《左手佛右手魔》 章节目录 楔子 这世间,神、仙、妖、魔、人、鬼共存。 神,有生而为神者,有后天成神者。生而为神,除上古巨神外,便是巨神的子嗣。比如神界之首的紫阳神君,便是上古巨神紫渊与落阳的儿子。 相传,这位紫阳神君降生时,手中握着一块五彩斑斓的石头,发出夺目的光彩。引得无数七彩神鸟衔着玉露神草,在九重天上盘旋了整整九九八十一日才渐渐散去。天兆祥瑞,必是福泽深厚。 只可惜,时光荏苒,斗转星移,上古巨神们逐一陨落,羽化而归万物。 后天成神者,先是位列仙班,得天地造化,历经天劫,方可成神,而后同那些巨神一般,居于天庭之上的九重天。 仙,万物汲取天地之灵气,修养自身之功德,断绝七情六欲,而后得仙根,获神瑶池封赏,方可位列仙班,居于天庭。 神和仙均以六界苍生为己任,守护着世间的平和与秩序。 妖者,同仙,亦是吸收天地灵气者,不过仙根未得,只能为妖。 魔,生于欲望,生于执念,生于世间的恩怨情仇。万物非生而为魔,而万物皆可为魔。魔者,以实力轮高低。最强者,冠以魔主之名。 人,既无神仙的法力寿命,又无魔族的困心之念,普普通通,却是六界之中最繁盛,最能创造出各种传奇、各种变数的。 鬼,其先祖也是远古巨神,可惜犯下大错,被天惩罚,永生永世都必须在那不见天日的阴曹地府看守亡魂,子子孙孙都将身负被罚之印记——鬼纹。鬼纹不祥,世人皆知。而身负鬼纹者擅离地府,必遭天谴。 六界之外,便是异界。 异界,相对六界而言,存在于另一个时空。异界多有凶兽,这些凶兽十分残暴凶悍,时常会冲破时空间隔,现于六界。凶兽一旦降临,便是一场浩劫。而异界,通常又和魔界联系在一起。传言,魔界能通过六界之中的黑海,召唤凶兽。不过,传言毕竟是传言,并未的到验证。 直至千年前,魔界出了一位前无古人的惊世之才——魔主无天,才印证了传言非虚。 魔主无天,一心要做天地之主。修行数十万年,也不知用了什么招数,一日之内,便在六界的时空中,以黑海瘴气为媒,从异界召唤了上百头凶兽,降生于世,而后又带着百万魔族,直冲九重。 九重之上,瘴气横生,原本宁和美好的神界顿时失了生机。 作为神界之主的紫阳,刚刚过了十万岁的生日,相当于人类的十八岁成年,面对突如其来的魔族动乱,自然不会坐视不理,遂领众神仙与魔族相抗。 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他们从天上打到地上,又从地上打到了地府。覆巢之下无完卵,此等有关六界存亡的大事,不仅人,妖加入大战,就连原本守在地府中的鬼族都不得不加入到这场战争中来。 一时间,天地为之变色,到处血流成河,哀嚎遍野,生灵涂炭。 战争的最后,天之承命紫阳神君用天命石召出了天命之咒,巨大的威力在天地间散开,扭打在一起的神与魔,善与恶,均看见了无数的光束如箭,刺开了沉沉的黑色天幕,穿过了众魔族的身体,光束越来越大将他们的身体淹没。 魔主早就杀红了眼,看着一众魔族在紫阳的天命之咒中消失,仰天大笑几声,又发出一声尖叫,随即众魔族也尖叫起来。犹如黑夜之中,一群嗜血之狼最后的哀嚎。 伴着惊天动地的叫声,众魔族发狂般地紧紧抓住身边的神、仙、妖、人、鬼,有一个是一个的,拖着他们一起消失在了天命之咒的光束之中。 而魔主无天,面色狰狞,心有不甘,数百光束虽早已刺穿了他的身体,但他还在一声接一声的凄厉尖叫。 突然,无天露出极为诡异的笑容,他望着紫阳神君,用尽全力嘶吼:“紫阳,我诅咒你,死在你最爱的人手上。” 哈哈哈,无天狂笑着,用自己的血在空中划了一个奇怪的图腾,口中念念有词。那个图腾随着无天的咒语,越变越大,黑气翻腾,只在瞬间,那图腾上发出强大的黑色光芒,直击在紫阳那块五彩斑斓的天命石上,留下一条细长的裂缝。 随后,无天身后的空间像是扭曲了般,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无数生灵的魂魄,接二连三地,被那漩涡吸了进去。而从那漩涡之中,渐渐现出一个极为怪异恐怖的轮廓来,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它伸出一只黑色的,类似于手状的物体,接住无天,将他带入了漩涡之中。那漩涡渐渐闭合,终于消失不见。 这一场动乱,总算落下帷幕。 紫阳神君在这场大战中,身受重伤,修为大损。 六界最后几位上古巨神,在这场浩劫中,修为耗尽,却在最后的最后,仍想着六界苍生。他们用自己最后的灵力将那九九八十一头凶兽封印在了九重天的一座塔中。自此,羽化而去。 紫阳最尊敬的师父,上古司战战神在与魔主的战斗之中,被魔主重创,失了踪影。从此神界便再无上古巨神。 而他的那位青梅竹马为了护她,魂飞魄散,从此世间便再没了他的红颜知己。 千年时光,悠悠而过,世间沧海桑田,多少变化。 然而外界种种,却与六界至尊的紫阳无关,他又站在祈愿池旁。 祈愿池的池水一如既往,澄净明澈,池中的一片红莲,开得正好,唯独那一朵金莲,历经千年仍紧紧拢着花瓣,不肯绽放。 今日是七夕,每年七夕,他都会试一试。 取出天命石来,天命石上那条细长的裂缝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催发天命石。天命石悬在半空,一时光芒大盛,随后光芒汇聚而去落在那一朵金莲上。 金莲微微颤抖,周身散发出金色光芒,半响之后,那金莲突然不动,连金色光芒也消散了去。 紫阳眉头紧锁,黯然神伤。 “神君。”负责看管三生石的司命大呼小叫地一路跑到祈愿池旁。 “何事?”他此刻极不愿意被打扰。 “神君,三生石上方才,方才现出了你的名字!” 紫阳不语,他仍天之承命,为六界而生,为六界而死,注定此生独他一人。如今,掌管天下姻缘的三生石上竟然有了他的名字。他想起魔主无天消失前的诅咒,“死在你最爱的人手上。” 紫阳站在三生石旁,看着掌管天下姻缘的三生石上刻下的名字。 紫阳,思 忘。 竟然不是她的名字,他冷冷地看着,一挥手,那字便散了去。 名字一散,姻缘就散了,神君居然亲手斩了自己的姻缘。 “我不会有姻缘。此生绝不会!” 章节目录 第1章 落入凡间 自一千年前,那场滔天浩劫过后,这世间就似乎平和的很。有些神仙无所事事,亦或是未雨绸缪,来这六界最繁盛的人间开山创派,收徒授艺,渡人成仙。 话说这人间,共有东南西北四方陆地,呈扇形, 四方之间有无尽黑海,波涛汹涌,暗流涌动,莫说凡人无法跨越,就连那神、魔、仙、妖也不愿,甚至说不能腾云而过,黑海之上的瘴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幸而四方之间有一无妄镇相通,无妄镇四面环山,山高入云,又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之景。 巍巍高山,苍松绿柏,飞流瀑布,简直人间仙境,其中尤以天命山最为钟灵毓秀。 天命山之名,来历非凡,据说此山为六界之首,居于九重天之上的天之承命,在凡间开堂授课之所。 不过,天命宫的弟子们,每每听别人问起,总是摇头,说他们的师傅,只是几个老头子。至于那位天地第一的神仙从来没有出现过,传言并不可信。 直至那夜中秋月明, 月光下突然显出了一道极璀璨的光芒,快如流星,落在了天命宫,天命宫一时光芒大盛,紫气腾升。 那光芒,便是故事的主人公思白,一位鬼族少女,和那传说中的天之承命,紫阳神君。 两人落入天命宫时,周围一片寂静,几个老头子不在,徒弟们都回家团圆去了。本留了两名弟子看守,可中秋节无妄镇上热闹非凡,他们便相约去了镇上游玩。 思白还在梦里,这一梦又长,又乱,她极力从梦境中逃脱,可有一位身着紫袍的人一直搂着她,护着她,让她不得不念着他。 念着念着,当晨曦微露时,她终于睁开了眼。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觉得疼,浑身疼。当她看清周围的状况时,便忘了疼。 她发现自己正被一个男子搂在怀里。那男子身着紫袍,竟同梦中一模一样。思白不自觉偷偷看了看男子的样貌。额间一道淡淡的紫色龙纹,尊贵非凡。墨染的一双剑眉,英气十足,睫毛又长又密,高挺的鼻梁,仿佛刀刻出来般似的,不薄不厚的嘴唇紧紧合着,嘴角似乎还留着一丝血迹,怪心疼的。 思白伸出手来,擦掉他嘴角的血迹,谁知他却醒了,一双眼睛,深邃而迷人,直直看着她。 思白一惊,急忙缩回了手,又急急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一张脸不知何时染了霞绯。 “看了那么久,就这么走了?”男子一手臂,又将她搂回了怀里。 “你,你,你这是要看回来么?” “你倒知道本神君的心意。” 他一向不爱与人玩笑,刚经历一场战斗,受了些伤。可这会,她在这里,她完好无损地在他怀里。他的心像块石头落了地,不自觉便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思白得脸不觉又红了几分,正僵持着,忽然听见外面有人轻轻咳了两声。 男子这才放手,放了她,他才觉得左臂的伤这么疼。 “参见神君。”两位少年,一着红衣,一着青衣,向男子跪拜行礼。 “你们是?” “禀神君,在下红岩老神座下弟子林一。”林一年纪略长,身形高大,如一堵厚实威武之高山,稳重踏实。 “在下青云老神座下弟子若凡。”若凡一少年模样,身形纤瘦,颇有仙家出尘风范。 “你们为何,竟认得本神君?”紫阳从不曾来此,竟有凡人弟子识得他,故而有此一问。 “神君,我等入门学习的第一门功课,就是神族历史,书上,有神君的画像,是以知晓。” 两位弟子毕恭毕敬,紫阳却有些不悦,心下想道“本神君还活着,何以将我画在书上成了历史?” 好在两位弟子颇有眼力,立即将紫阳与思白送去了天命宫的客房稍事休息。 “二位神君,请自便。”林一与若凡退了出去。 “呃,两位,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这有吃的吗?”思白坐在桌旁,摸摸空空如也的肚皮。 “有,请稍候。”林一与若凡对视了一眼便退了出去。 思白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神仙是不用吃东西的。” 紫阳躺在客房的木床上,闭了眼睛,养养精神。 “唉,还没问你是谁?”思白有些懊恼地嘟囔了一句,这个人似乎在之前的梦里见过,可是他是谁,她却并不知晓。 “丫头,本神君叫紫阳。”声音有些哑然。这丫头,竟然忘了他紫阳?罢了,忘了也是好的,那些骇人的东西忘了也罢。 过了很久,紫阳已经睡熟,可那两位还没来,思白饿的不行,顾不上疼,就这么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衣衫,出了客房去寻他们。 天命宫太大,思白在里面走了半天,不出意外地迷了路。 “何人,在这天命宫里乱闯。”话音刚落,一个身高如矮人,有着一把橙色胡子的老头出现在眼前。那胡子显然被精心打理过,柔顺又有光泽,被编成了麻花辫。 “你又是何人?”思白反问道。 “本老神问你,居然有胆子不答。”矮人老头伸出一手指,指尖隐约缠绕着一丝橙色的灵光。 那橙色灵光从老头子指尖飞出,将思白缠了个结结实实,思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咚地一声直挺挺地摔倒在地,脑袋生疼。 “姑娘,你怎么样?”林一和若凡下山买了吃的回来,刚巧看见这一幕。 “禀老神,这位姑娘是同紫阳神君一起来的,并非可疑之人。”若凡行礼道。 “哦,你是说紫阳神君?”橙须大吃一惊,之前他们几个老头子联合请神君来这凡间的天命宫瞧瞧,都被他拒了,怎地来了? “正是。” “在哪里?快带我去。” “老神,她……。” 橙须老神看了思白一样,手一指,橙色的灵线不见了。林一扶起了思白,往客房走去。 “橙须参见紫阳神君。” 他睡着,却被人扰了,紫阳皱了皱眉,勉强坐了起来。 “神君,您这是?” “本神君无碍。” “是!”橙须老神看着紫阳神君并非无碍的样子,但既然神君说了,那便是无碍。 “橙须,本神君会在这天命宫呆上几日,参研佛法,体验人间疾苦。无事不得打扰。” “是,我马上为神君安排一处安静之所。” “去吧。” 橙须带着林一、若凡告辞而去,思白坐在桌边狼吞虎咽,她饿的要命。一条小黑蛇从她手腕上游了出来,思白分给它两个包子,它嗖地一声钻进包子皮里,从肉馅开始吃起来。 “咳咳咳。”包子太香,吃得太快,噎住了。桌上有茶,她手忙脚乱倒了一杯,撒到了手上,烫得她只甩手。 “神君,你不吃吗?包子很好吃的。”思白嘴里塞的满满的,口齿都不清楚了。 紫阳不理他。 “那算了。”思白又把刚递给紫阳的包子放到了自己嘴里,瞬间十个包子下了肚,她满意地拍了拍肚皮。 “小黑,吃饱了吗?” 小黑晃了晃脑袋,显然十分满意。 紫阳无语地看着这一人一蛇,心中想着,自己到底哪根筋不对,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却救了一对吃货么? 章节目录 第2章 假扮神君 不到一个时辰,橙须老神带着林一、若凡便折回来,说住所已备好,请神君移步。 紫阳和思白在三人指引下来到一处地方,离那天命宫有些距离,是天命山上一座单独的小山峰,山峰中央立着一座千年紫檀木所造的宫殿,宫殿门上赫然“紫阳殿”三个大字。 “神君,这是早就为神君准备好的。请。” “你们去吧。” 橙须三人退了去,临行前橙须特地看了思白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别打扰了神君。 思白不理他,自己只识得紫阳一人,他在哪,她便在哪。 “丫头,既然赖在这,就去找个偏处住着,别碍了我。” “谢神君。”告了谢,她向殿里走去。她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已走到紫阳殿的最里侧。恰看见一处院子,院内有几棵梨花,明明秋意正浓,它却也开得欢畅。大约是这里灵气盛,这梨树也成了精吧。 就是这里了,小黑蛇从腕上爬了出来,又上了梨树,睡在一树花丛中。 思白进了屋,褪下带着血迹的白衫,换了身干净衣裳,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夕阳西下,远处一抹残阳如血,映在这紫阳殿的檀木上,悠悠古意,令人心境平和。 思白坐在紫阳殿门前的台阶上,吹风看景。 夕阳中一只雪白的凤凰乘风而来,落在眼前,化成了一位仙人。 思白揉了揉眼。 仙人一身白衣,面如冠玉,笑声豪放,腰中系着的几只白羽做成的坠子,风中翻飞,像极了主人狂放不羁的模样。 今日竟是怎么了?又见着一位样貌不凡的潇洒神仙,看这爽朗的性格,才是思白中意的性格,是她思白心中的男神。 “主人。”男神开口叫她。 她听得醉了,男神声音还这么好听,要是能天天在一起多好啊。她发着愣,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男神用衣袖替她擦了嘴角。她才反应过来。 “失礼了。你是来找神君的吗?”思白觉得这么仙的人肯定是来找里面那位大神的。 “神君?主人真会说笑,不过是个臭小子罢了。”男神似乎对大神很不感冒。 “老凤凰,你来我这紫阳殿做什么?”紫阳不知何时出了来。 男神移步,坐在了思白的旁边,“我来寻主。” 紫阳不甘示弱般地,坐在了思白的另一边。 思白心里有些激动,今日真是三生有幸,得男神和大神陪伴左右。 “既是来寻主,就该对你主人的主人客气些!”紫阳拂了拂袖子。 “主人的主人?”思白和男神不约而同盯着大神看。 “本神君决定自今日起,正式与这丫头定下契约,今后,她便是我的灵兽。” “什么?”两人不约而同。 “丫头,能做本神君的灵兽,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思白咽了口口水,心想 ,这种福分我可不要。 “臭小子,主人是鬼,做不了你的灵兽!”男神突然站了起来,拉她就走,却不防一条黑色的小蛇窜上了他的肩。 “啊!”男神惨叫一声,原是小黑伸出舌头舔了他的脸。 紫阳冷笑一声,拨开了男神牵着思白的手,命思白跟她进了紫阳殿里。 “神君,刚才那位是?”思白迫切想知道男神的身份。 “凤凰神山的一只老凤凰,昔日……”紫阳顿了顿,怎地在这丫头面前话便多了,“你只需记得,他是你的灵兽。” “他为什么会成为我的灵兽?我已有了小黑,况且我灵力不足……”思白灵力太差,以至于她的小黑蛇,其实是位列十大灵兽之一的九阴玄蛇,无法幻化成人形,更无法展现其神姿。 “此事说来话长,总归是他自愿与你定下契约,你也赐名于他。” “赐名?” “小白。” “嗯?” “那只老凤凰,你叫他小白。”思白恍然大悟,却又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她似乎失忆了。她依稀记得鬼节那日在北冥被鲲鹏所伤,可之后的事,她寻不得一丝一毫的踪迹。 紫阳见她模样,“丫头,不必费神,顺其自然就好。”那一双眼,仿佛能看穿这世间的一切。 “嗯。”点点头,跟在紫阳身后。 殿外,男神还在与小黑缠斗。男神最怕这些滑溜溜,黏糊糊的东西,小黑偏爱粘着他,看他一脸的生无可恋,小黑就晃着脑袋,闪着金色大眼,舔的更欢。 当,当,当……山中传来几声钟声。随后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这紫阳殿外。 男神闪得快,瞬间进了紫阳殿,立在思白身侧。 “天命宫弟子拜见天之承命,紫阳神君。”一群人跪了下来,齐声说到。 “神君。”思白望了望殿外,又望了望紫阳。 紫阳坐在殿内,悠然煮茶,仿佛殿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禀神君,橙须有违所托,甘愿受罚。只是这天命宫的弟子敬仰神君由来已久,盼见神君一面。”橙须在外说道,口气有些心虚。 “你既知道,自行去那谪仙台跪上十日。”紫阳声音冷冷,天之承命的威仪不容侵犯。 “神君,那位神仙看着年纪也很大了,你罚他去跪着,不合适吧。”姥姥一向教育思白要尊老爱幼。 紫阳挑了挑眉,他活了那么久,都忘了自己多少岁了。可年纪大又如何,错了便是错了。 男神噗嗤笑了出来,“主人,他们多少万年前就是这副模样了。” “尔等甘愿受罚,只求见神君一命。”殿外又是齐刷刷一句。 紫阳仍是不理会,悠悠然地煮茶,品茶。 过了许久,殿外的一群人仍在那跪着,只求见一见这位只在书中,传说中出现过的天之承命的真容。好不容易人在此处却不得见。 思白有些看不过,小心翼翼地说道,“神君,他们已跪了许久,要不见见他们吧。” 紫阳起了身,向殿里走去。 “神君,这世上若有人执着地想见你,你该珍惜的。”思白朝着紫阳的背影,大喊了一声。“应该好好珍惜。” 叹了口气,思白转身,眼巴巴地望着男神。 男神摇头。 “你既能化作人形,一定也能变成紫阳的模样。” 白凤凰看着主人,惊得说不出话来。饶是他白凤凰狂放不羁,可在天之承命的眼皮底下假扮他,这等事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她怎么想得出来,又怎么敢想? “主人,万万不可,我可不想变成臭小子。” “就这一次。”思白求了他数十遍,小黑也在一旁添火加油,不停舔着男神。 被她磨得没有办法,谁让她是他主人,变就变吧。 “各位,紫阳神君在此。” 跪在地上的众人刷地抬起头来,果然是紫阳神君,一身紫衣,面容冷峻,额间一道紫色天命龙纹,周身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风,这便是威仪六界的天之承命啊。 橙须老头看着眼前的这位,惊得胡子都直了。 可弟子们不知道,他们只是觉得得以见生平最为向往之人,此生不白活。很多弟子甚至留下眼泪。 “各位,既然见到了,就请回吧。” 弟子们陆续散了,唯有一道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天之承命身上,而是落在了旁边那位少女身上。 “战儿,走吧。” “是。” 无战转身随师父橙须老神离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处。 “思白,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3章 饭菜风波 这几日在紫阳殿内,一日三餐林一和若凡师兄都会准时送到,思白吃的又胖了些。 紫阳一卷书,一杯茶,在他的书房内一呆整日,只在太阳落下傍晚十分,才出现在殿外那悬于山外的崖边,若有所思。 白凤凰,也不知紫阳和他说了什么悄悄话,隔三差五地不在。 白凤凰不在,小黑认定了似地整日跟着他,也是不在。 虽然临走前,白凤凰特地叮嘱她:“若有事,可用这凤凰白羽制成的坠子通话。” 可思白喊了几次未见动静,气呼呼地吹得白羽炸了窝,又忍气吞声地一根根顺好,放回腰间。 一连过了九日,思白只见过白凤凰两回,见过紫阳在崖边发呆九回。 第十日,思白百无聊赖地寻了处阴凉处,看看景,发发呆。 近中午,该去吃饭了。思白站起身来,沿着墙角阴凉处,小心翼翼地走着,鬼怕太阳。 “禀神君,橙须老神座下弟子南宫无战,前来送饭。”殿门外响起一声极其纯净,无一丝杂质的声音。 “怎地不是林一、若凡师兄了?”思白寻思着,门开了,她站在殿内阴影处瞅着来人。 是一位与思白年龄相若的少年。少年肤若凝脂,眉如远黛,唇似三月桃花。一双眼眸,仿若夜空中的星星,敛着万千光华,闪着灵动之光。眼角之下,又有两颗小小的泪痣,画龙点睛般,将原本清秀的脸衬出几分楚楚动人来。一身白衣,步伐轻巧,朝着思白走来。 思白看得沉溺其中,惊叹于世间竟然有这等妙颜。 少年清秀无双的模样,空灵出尘的气质,在这六界,无论是谁,都要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白儿姑娘。”少年叫了思白的名。 思白才惊醒过来,道了声谢。满脸通红,接了饭菜,转身就往里跑,也不管什么太阳不太阳了。 少年看着思白娇羞的模样,嘴角扬起笑意,安静地站在那,直到思白的身影不见,他才收回了目光。 “你可记住了我的名字?”少年自言自语,转身,往殿外走去。 “你今日倒有些吃相,饭菜有何不同么?”紫阳来了,看思白坐在坐在一处树荫下,细细地吃着饭菜,尝了一块,“倒是平常的很。” “是与那送饭的人……” 思白被人说中了心事,猛咳了几声,不料有几粒活跃的米饭跑到了紫阳神君的脸上。 紫阳的脸上顿时罩了一层寒霜,一双幽深的眼睛含着怒火,直盯着思白。 思白被看得浑身起毛,抓起衣袖伸到紫阳脸上,想帮他擦了。 紫阳一把推开,起身拂袖而去。 “神君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思白觉得有些委屈,但是饭也没浪费。 一下午,思白又是生气又是担心,烦躁不安地在树荫处走来走去,竟未察觉太阳已转,日光晒在身上。 到了傍晚时分,思白有些纠结,要不要去拿饭。 可当殿外响起送饭的声音时,身为吃货的她就把其他抛至脑后了。 南宫无战见她来,并未急着走,而是伴着一起,坐在紫阳殿门外的台阶上。 思白晚上吃饭爱在紫阳殿门外吃,一边看景,一边吃饭 开始她觉着有些不好意思,想着细嚼慢咽,可饭一入口,又狼吞虎咽起来。 无战笑而不语,只看她吃,偶尔给她递个水什么的,以防噎着。 悬崖边忽然现出一道身影来,正是紫阳神君,又来这悬崖边发呆。 思白不理她,照旧吃她的。她一下午都在纠结,可吃饭的时候,她突然想明白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喷了口饭嘛!神君太小心眼了。”故而,吃得格外欢畅。 “参见神君。”南宫无战起身向神君行了礼。 “橙须可回来了?” “禀神君,师父昨日刚刚回来。” “你去吧,以后不用再来送饭。”紫阳言语间,往思白的方向看了看,不过很快收回了目光。 “为什么不送饭?”思白有些急了。 “明日你就下山。” “为何?” “你现下伤势已愈,自然不该留在紫阳殿里。”紫阳一脸冰霜,语气冷漠至极。 思白觉得紫阳肯定还在为中午的事情生气,才故意赶她走,故而赌气说了一句:“我就不走。” 紫阳怒了,这六界之大,从未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他带着天命石而生,自幼受着六界的敬仰,高高在上,威震九重,怎容得下一个丫头跟他顶撞。 “丫头,你以为我是谁?你又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想留就留。” 话音刚落,周遭灵气喷然而出,一时间,山上狂风大作,紫阳额间天命龙纹顷刻张牙舞爪地明显起来。 南宫无战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神君的威仪之力,未出法术,单凭这气势就可以杀人于无形。他毕竟是男儿,又是橙须的高徒,自然受的住些。 可思白是女儿家,灵力又差,被这天之承命的威仪震慑,跪在那里,竟有些呼吸不过来,脸色苍白的可怕。 “白儿姑娘。”无战唤她,她听不见。 眼见着思白脸色不好,南宫无战将她抱在怀里,周遭的风一时又大了些。 “弟子告退。”无战于烈烈狂风中抱着思白出了紫阳殿所在的山峰。 风停了,紫阳望着他二人消失的地方,眼神有些恍惚。 又想起了那日在那九重天的梨花树下,自己曾责难于她。紫阳一贯冰冷,活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只凭理智告诉他该做什么。怎地到了她,情绪二字就起了来,心也不像以往似的平静无波了。 南宫无战抱着思白,一路飞奔,去了橙须殿。 师父从谪仙台回来,被煞气所伤,还未完全恢复,此刻还在橙主殿调养休息。 无战将思白安置在离主殿最远的客房内,思白躺在床上,呼吸很乱。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一线红色的灵力缠绕在无战修长的手指上,顺着手指的方向,灵力缠上了思白的手腕。 不多久,思白全身被红色的光芒笼罩着,一股暖意聚在心口,舒服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4章 去而复返 思白在客房睡了一宿,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听得有人敲门,下了床,开了门,竟是昨日送饭的那位美颜无双的南宫无战。 “无战少侠。” “白儿姑娘,不必见外,叫我无战就好。” “无战。”思白的脸像涂了胭脂似的,粉的可爱。“好香啊,有好吃的。” 无战拿出了一盒小笼包子,还有切好的牛肉,进了屋,放在桌上。 思白昨日受了些难,这会睡醒了,突然觉得精力充沛了许多,肚子饿得慌。 不消一会功夫,小笼包和牛肉就已赶紧利落地落了肚。 “白儿,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吃好了,才回想起昨日的伤心事,她被人赶了出来。 “还没想好。”思白咬着筷子,有些沮丧。 她原本是想出来好好玩玩的,不过刚出来就遇上了北冥鹏,受了伤,然后稀里糊涂地来到这天命宫。不想还被人赶出来。家在地府,她暂时还不想回去。那现在该去哪儿,她真是没有主意。 “你可在无妄镇多呆些时日,这里是四方交汇之地,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也好,那就先去无妄镇呆上几日。” “走,我送你下山。” 两人偷偷溜出了橙须殿,下了天命山。 无妄镇果然是热闹非凡,街上卖各种吃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 吃饭的小店也是一等一的多。 思白撑着伞走在前面,简直看花了眼。无战在她身后紧紧跟着。这景象倒颇象是小媳妇带着新婚的小相公出来逛街。 奈何无战的容貌实在太显眼,即便他刻意低了头,也吸引了足够多的目光。许多妙龄女子涌了上来,害得无战抓起思白的手就跑。 后面一群女人追着,前面两人跑着,也是一番盛景。 两人逃进了一家茶楼,要了上好的厢房,才算逃了出来。 这厢房在二楼,靠着街边,垂着纱帘,里面的人能看清外面,而外面却看不清里面。 两人点了些茶水点心,歇了口气。 外面突然人声多起来。 “今年的难度又增加了。” “听说天之承命紫阳神君如今正住在天命宫里,说不定还会正式收徒,能得六界至尊的指点那是何等的造化,所以今年报名的人数是以前的十倍之多。” “十倍?” “传闻天命宫的弟子,都是百里挑一,如今岂非是千里挑一。” “难啊……” 思白听得动静,又瞅瞅街边似乎贴了榜。 “无战,天命宫要收弟子么?” “天命宫隔几年会在九九重阳节之日举办招新大会。但是到底隔几年招一次,并无定数。” “今年是不是招啊,你看,贴了榜。” 无战顺着思白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贴了榜。 “你想参加?” 思白开心地点了点头,“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成为天命宫的弟子?” “天命宫招弟子,第一是品行,第二是天赋,第三是实力。” “天赋?实力?” “比如我,能吸取天地灵气为已所用,施展以灵力为基础的雷电系法术,这是天赋。又在比武大赛中的进了前十。故而成了天命宫的弟子。” “前十?” “天命宫向来如此,每隔几年招一次新弟子,每次只招十人。” 思白沮丧了,她没有什么天赋,连自家的鬼术都掌握不好,时灵时不灵的。实力嘛,可以说是没有,没戏了。 “你不用担心。离九九重阳还有些时日,你好好准备。” 思白点点头,但心里没底。 接下来几日,思白寻了一个僻静些得地方。每当夜幕降临,思白就在此苦练。 无战每每来看她,给她一些指导,她总不开窍,灵力始终感应不到,也聚集不来。 无战教给她一套剑法,她总记不得那些招式。 她恨自己太笨,好几次扔了剑,又不甘心地捡起来,继续练。 一日,白凤凰来寻她,见她清瘦了不少,一问才知道她想入天命宫当弟子。 “主人,你既有了小白,又何须勉强自己去那天命宫当弟子。” 思白笑了笑,心中有些苦涩。 “小白,你可知道,有段时间的事情我一直想不起来。” “我听臭小子提起过。”白凤凰顿了顿,欲言又止,“主人,有些事不要太执着。” “连你也这么说么?”思白叹了口气,脸上略过一丝悲伤。 “小白,想必你也知道我是鬼族。鬼族之人,自幼生活在暗无天日的阴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伴着阴灵,日子贫乏无味。我之所以出地府,就是想看看这个世间到底是何模样,能经历一些人和事。以后我回地府,至少我有这世间的回忆,日子才不会那么无趣。可是,有段记忆消失了,我必须得找回来。而这关键,便在天命宫里那位紫阳神君身上。所以我得去。” 唉,这世上执着的人太多,执着的心太多。想当初,他白凤凰又何尝不是对昔日主人太过执着,才一心想着羽化而去,追随主人么? “主人,你切记,不可太勉强。日子还长,待我把现下的这件事做完,届时陪着你到处游历,可好?” “谢谢你,小白……” “主人,我还有事,先告辞。”白凤凰从袖中拿出小黑,“小黑蛇,你乖乖呆在主人身边。” 小黑有些恋恋不舍,终还是缠上了思白的手腕。 有这九阴玄蛇在主人身边,他白凤凰多少能放心些。 转眼,九九重阳已到,无妄镇上到处人头攒动,天命宫招新入弟子,这可是凡间盛事。 思白收拾好行装赶到时,往天命宫的通道上,已排了长长的队伍。 突然感到身后一阵疾风而来,四个戴着青龙面具之人,抬着一顶装饰颇为华丽的轿子,落在了身旁。 一位女子从轿中出了来,那女子着一身粉衫,亭亭玉立,一头黑发瀑布似的垂在身后,一双眼纯净中带着几分妩媚,嫣然一笑醉倒众生。 女子看了看这长长的队伍,眼光落在了思白身上。 “姐姐,容我插个队可好?”女子声音软糯,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思白主动往后挪了挪。 “那就谢谢了。”女子又是一笑,翩然立在了思白前面。“还未请教姐姐姓名。” “我叫思白。” “在下东方婉,东方大陆东方世家的东方婉。” 章节目录 第5章 过第一关 东方婉一入这天命宫新招弟子的队伍,周边的人便开始窃窃私语。 “没想到东方世家的公主也来了。” “据说东方家的公主自幼时,就能汇聚这天地间的灵气,灵力十分了得。” “而且这位公主在冰霜系法术方面的天赋极高,已到了使用灵爆的地步。” “竟如此,我等到现在,也只是灵聚之境。唉……” “各位只知其一,东方世家最厉害的,是青龙灵兽,那可是镇守大陆的四大灵兽之首啊。” 思白很少来人间,自然对这凡间大陆的事情知之甚少。刚才见东方婉来时的阵仗,不用猜,也知道必定身世不凡,却不想厉害到这种程度,竟已到灵聚之境。 灵力使用分为灵感、灵聚、灵武、灵爆、灵形、灵融,是修习成仙的必经之路。当然本身具有神界血脉的另当别论。 所谓灵感,顾名思义,就是感应这天地间的灵气。 灵聚,在灵感的基础之上,汲取灵力,聚于已身。一般到了这个地步,身体便如多了层屏障。普通的攻击在灵聚者面前是无法起到作用的。 灵武,聚集而来的灵力形成攻击,比如将灵力聚于武器之上,提高武器的攻击能力,或者以灵力形成武器。灵聚到灵武是个很大的分界点,很多修习者到了灵聚,便再无突破。 灵爆,灵力的高等级运用,需要大量的高浓度的灵力,达到形成灵力爆炸的地步。 灵形,修习者将灵力实化,形成某种具体的事物,比如形成一只灵虎兽,或是一棵灵草。灵形之物能随着修习者能力的增加,与之一同成长。不过,这世上有先天就存在的灵兽,比如九阴玄蛇,比如白凤凰。 灵融,灵形之物到达一定的等级后,自身能够吸收天地间的灵力,与修习者一起,灵力双倍吸收。到了这一步,灵力同前面想必,已是天壤之别。 可怜她思白,别说灵聚,就连灵力感应这等地步都未达成,更别提灵武、灵爆,以及更高阶的灵力运用。 队伍一路浩浩荡荡前行,虽已是秋日,太阳依旧强烈。 思白戴着帽子,面纱遮脸,防着日头,依然有些精神不济,压了压帽檐,又喝了口水。 终于到了天命山的入山通道,通道处七色彩旗依次排开,天命宫弟子身着宫服,个个正气凛然,器宇轩昂,又有灵力加护其身,气势非凡。 一位天命宫的弟子站在高处,大声说道:“各位,今日仍天命宫招收新弟子,请各位依序而行;这一路之上共有3关,过得了3关,列于前十者,可入得天命宫,拜得天命宫老神为师,得老神亲授为人之理,成仙之道。” 众人识得即便是天命宫的普通弟子如此不凡,啧啧称赞。 思白也是惊叹不已,精神为之一振,暗下决心,一定要入前十,拜师学艺。 思白随队伍继续前行,眼见前方出现一眼泉水,从一头麒麟口中喷涌而出,落下处仍是一池碧水。泉水清澈, 池可见底。 “各位,这便是天命山的“明行泉”。此泉水能灭恶念,静人心,生善意,行明道。故名明行泉。有恶念之人饮此泉水,如万蚁蚀骨,苦不堪言;但心善者,则有助于灵力汇聚。”说话的天命宫弟子目光在一群人身上逐一而过,“这便是入门第一关,饮泉水,试德行。 人群中有人惊恐,有人欢喜,有人默默从人群中离了出来,往来处而去。 “我先来。”思白前面的女子突然踏出一步,朝泉水而去。 “请姑娘饮下此水。”天命宫弟子用净瓶接了水,递了过来。 东方婉接过净瓶,一饮而下,但见周身灵力徐徐而出,婀娜多姿的少女身上罩了一层淡淡光芒,仿若菩萨降临,纯净、慈爱又不失威严,众人看得挪不开眼。 “此泉水果然有助灵力。谢师兄。”东方婉略一施礼,眼中颇有几分得意之色。 “姑娘,请。”天命宫弟子侧身,让东方婉继续往前而行。东方婉转身看了一眼众人,嘴角带着笑意,脚下轻功一起,蹭蹭往上,转眼没了踪影。 思白仍在人群中依序而行,忽然听得前面一声惨叫。 “啊,啊……”一人手掐着自己脖子处,满脸通红,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在阳光下照着格外清楚。 “快,摁住他。”天命宫三四个弟子一拥而上,将人用力摁住,不让其动弹。 “报告无战师兄。”一弟子得令,拔剑指天,剑身轻轻颤抖,发出嗡嗡之声来。 剑音鸣鸣,一白色身影如一道白色的闪光,迅即而至。来人正是南宫无战。 无战见得眼前之人的状态,了然于心。一运功,灵力一出,一道红色灵线捆住那狂暴之人,那人被线捆住,动弹不得却不停挣扎。 红线之上,一股黑色之气隐隐而出,黑气越来越重,沿着红线往上而行。无战一运功,灵力线又变长了些,那黑气也出来的越多。 “恶念竟如此之重!还好无战师兄及时赶到,否则,此人性命难保。”天命宫弟子在旁守着,都有此语。 无战收了染着黑气的灵力线,将其放入明行泉池水中,池中顿时腾起一股黑雾,片刻消散不见,池水仍是一片清澈平静。 那人被拔了恶念,虽然身体受损,但眼中尽显清明之色,看来也是得了解脱。 “谢天命宫少侠。” “今日恶念已除,难保他日不再生,你好自为之。”无战朗朗声音,如琴瑟悦耳。 众人方才都聚焦在这一突发事件上,此刻回过神来,见眼前站着一位容颜无双,美得令这天地间的一切失了颜色,美得超出了这六界的极限,众人如痴如醉,仿若在梦中。 无战在人群中寻出了思白的样子,朝思白微微一笑,又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山水之间。 众人仰望直至人影消失不见才回过神来,赞叹不已。 “刚才那位是天命宫橙须老神座下南宫无战师兄,各位,若想再见无战师兄,便加油吧。”天命宫的弟子说起这位师兄,满是自豪之感。 “是!”众人异口同声,响彻云霄。 下一个轮着思白,思白定了定心神,向前一步接过了明行泉水。 泉水入口,甘甜清爽,侵入心脾,身心仿佛被洗涤般,一切执念均已消失不见,心中唯独平静自在。 “请。”旁边天命宫弟子说了一声,思白才知自己通过了这一关,咬了咬嘴唇,心中小小雀跃了一下。 不过思白喝下泉水时,未像其他人般有些灵气显现,更未像东方婉般周身绕着一股灵气,只是觉得手腕处有些发热,仅此而已。这大概就是没有灵力的人的情况吧。抬起手,看看手腕处,手腕处的三道紫色鬼纹似乎颜色变淡了些,但并未有其他的变化,思白心中小小的期望有落了下来。缠在手腕处的小黑睡得正香,也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口水都垂在嘴边。思白不禁又笑了,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凡事尽力而为才是 接下来的山路异常难行,上次又无战带着,又是下山,自然不觉得费力。如今自己手足并用也走得磕磕绊绊。 思白觉得,这天命宫的路同那蜀道一样,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章节目录 第6章 白色天赋 思白到达第二关时,已是暮色沉沉。东方婉早不见了踪影,想必已经到达第三关。 “姑娘,今日已晚,还请下山,明日再来。” “明日?”思白吓了一跳,明日再来她也只能爬到这里,岂不晚了。 “这位少侠,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在这里呆上一宿,明日也好继续闯关。” “这……”那位天命宫的弟子环视周围,只一临时搭建的棚子而已。这天命山虽不至于有野兽出没,可晚上山风大,山上又极冷,一个女孩儿家岂能受的住。 “姑娘还是下山吧,此处不能住人。” “你就行行好,让我在这棚里呆上一宿便成。” 那弟子终是不肯,死活要让思白下得山去。 两人僵持之时,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翩然立于眼前。 “师弟,你先去吧。” 那天命宫弟子一见是无战师兄来了,恭恭敬敬了行了一个礼,回天命宫去了。 “亏得你能上到这里来。”无战语气中似有些不悦。“这天命宫的弟子于你又有什么好?” “我不过是拜师学艺罢了。人生在世,总要找点事做,挑战挑战自己。” 思白一副无畏的态度,背着双手,踱着步,仿佛参透了人生的大道理般,在那里说的头头是道。 无战被她憨厚可爱的模样逗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觉得有些不妥,急忙敛住了笑意。 “想笑就笑嘛,你笑得那么好看,连这月上的嫦娥姐姐也知道不敌你万分之一,今日都不敢出来了。”思白笑望着无战。 无战有些出神,眼前的少女一张清秀的脸庞笑颜如花,一双黑色的眼睛纯净无暇,若出水芙蓉,似洁白梨花,与之一起更有如沐三月春风之感,舒适而又自由。 “无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天赋一关你明日如何能过?” “那要看你们天命宫如何测试了。”思白一句玩笑却说得有些心虚。 “不过是用灵力摸一摸石头罢了。” “这么简单?” “正是。用灵力摸了那石头以后,若确有天赋,石头便会显出光芒来。若是红色,便是岩石系天赋,若是橙色,便是如我般的雷电系天赋。若是青色,便是木系天赋,若是绿色,便是冰霜系天赋……” “那石头这么厉害?” 无战摇了摇头,“是拿石头的人厉害吧。” “那石头,你有吗?” 无战从无形之界中取出自己的无形装,又从里面取出一块圆圆的石头来。 “这便是天赋石。” 思白接过石头,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是一块普通石头。 “你要在手中聚集灵力,石头才会有所反应。”无战手中显出一团红色的灵力,犹如一团漂亮的火焰,石头放了进去,变得无比通透且呈现出橙色。 “真漂亮。”思白看着那橙色的天赋石由衷赞叹。 “这几日你可做到灵感了?”无战问道,他知她练习,也曾指点过数次,可天命宫招新,事务繁杂,临近几日,他被师傅拉了去帮忙,所以不曾得空再去看望思白。 摇摇头…… 无战沉思了一会,“有个法子可以试试。” “什么法子,你快说。” “以血感灵。”无战顿了顿,这法子不是正常灵休该用的,“这天地间的灵力被我等感受,聚集,为已所用,其实是将灵力汇聚在了身体的血液之中,血液中能够聚集存储的灵力越多,此人灵力越高。” “也就是说,如果我将作为灵力容器的血液直接与天地间的灵力接触,或许可以更好地感知灵力的存在。” 无战点点头,“正是,但此法毕竟有损于身体,且聚集灵力的效果不大,故而一般人是不用的。” “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思白把腕上的小黑蛇叫醒,“小黑,你咬我一口。” “这是?” “自小跟着我的一条小黑蛇。”思白犹豫了一下说道,她不想让无战知道这是地府的九阴玄蛇,人鬼殊途,或许知道了就不再是朋友。但思白喜欢无战这个朋友。 “小黑,你快咬我啊。”思白说了半天,小黑摇摇头,闭着眼,就是不咬。 “无战,你能不能帮下忙?”思白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双手有些粗糙,还有些伤痕,这些日子练剑、爬山,难为她了。 无战伸出手指,灵力线瞬间而出,思白还未觉出疼痛,五个手指已经被灵力线戳破,血涌了出来。 “坐下,闭上眼,用心感受你手中之血。” 思白依言。 起初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什么都听不见。渐渐地,耳边静了下来,只听见如水缓缓而动的声音。 五指之血,并未如平常似地滴落在地,相反,她顺着思白得手指往手腕处流去。手腕处的鬼纹又如白日似的有些烫。 耳中的水流动之声又大了些,似乎是血流的更快,手腕也更烫,鬼纹已经变淡了许多,但此时思白与无战并未看到,倒是一直缠在手腕中的小黑蛇目睹了一切。 思白手处晕了一层极淡的光,莫非已经感应到了灵力,而且还开始了汇聚? 无战有些惊讶,随之觉得有趣,白儿啊,白儿,你果然很出人意料,很有意思。 这思白前一刻还感应不到灵力,后一刻便到了灵聚的地步,天赋可见一斑,想来是之前只是没有开窍吧。 “把手伸出来。” 思白睁开了眼,伸出那只满是血,又被灵力笼罩的手,天赋石置于其上。 开始有变化了,思白高兴地看了一眼无战,无战也笑了笑。 “你的天赋开启了。” “嗯,不过不知道会是什么颜色。”思白望着这一块圆圆的小石头,满是欣喜。 手中的石头在灵力的缠绕下,变成了纯白色。 “这是哪系的天赋?”思白急切地问道。 可无战满脸讶异之色,这白色的天赋石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据我所知,天赋石不过七种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对应的法术天赋分别是岩石系、雷电系、土系、冰霜系、木系、水系、火系。” “那,这白色?”好不容易才发现自己有了天赋,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手中的血还在流,灵力光芒越来越强,显出明显的白色。思白紧握了石头。 “白儿,你不必难过,这白色或许是更高阶的天赋法术,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松开了手,天赋石已满是鲜血。 “我先帮你止血。” 思白停了下来,无战从怀里掏出一方白色的丝帕来,擦了思白手上的血,又拿出了天命宫的独门治伤药膏——蓝灵散,血一下止住了。 “白儿,还疼吗?明日的比试,还要继续吗?” “既然来了,还是得一试。”思白向来倔强,遇事从不轻言放弃,那坚强的模样在旁人看来或是傻,或是这世上难得的珍宝。 无战莞尔一笑,思白的个性如此倔强,如今也只能陪着他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闯第二关 夜色已深,山上寒风呼啸,冷的如四九隆冬,无战还好,思白累了一天,失了那么些血,被风一吹,身子瑟瑟发抖,蜷缩地坐着,竟也睡着了。 无战挪了地方,靠着思白,变出一个金刚结界来,金刚结界坚如磐石,密不透风,用来防御最好不过。在这寒夜,倒也派上了用场。 思白觉得周身似乎暖了许多,头从臂膀中探出,朦胧着双眼,是无战啊,安心地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无战的肩上多了一颗脑袋,笑了笑,肩膀又靠过去些,扶了扶她的头,让她倚得更踏实些。看她几缕发丝贴在了脸上,似乎有些痒,小心地帮她把头发别在了耳后。 她睡熟了,不知做了什么好梦,脸上现出笑意。 无战看着她,不知怎地,心里生出一种很久未曾体会过的暖意。若今夜漫长,那就长到千年,若千年不够,那就永生。白儿,今生若只有今夜,你可愿意? 两人依偎着,在别人看来,仿若一对恋人,在这黑夜中,格外醒目。 风过处,黑暗中,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那双眼,如此深邃,深邃地看不出主人是什么情绪。只是,狂风卷起了紫色的衣袂,吹乱了黑色的长发,眼前人一双,而他只一人,形单影只,身影有些落寞孤寂罢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向天命宫时,思白还在睡着。昨夜脱下的帽子已经有人细心地为她戴好,遮住了她的脸,日光无处可寻。 无战轻轻唤醒思白,给她带了好几样吃食,思白欣喜地一扫而空。 “今日是第二关。记着,你昨日是用血引出了灵力。但今日考核之时,定然会有天命宫老神亲自驾临,届时你不可伤己取血,否则定会认为你修了些歪门邪道的法术。” 无战有些心事重重,这等引血之事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用它来过关。但是过关的技巧需得把握好。 “这该如何是好?”思白有些焦急,昨日好不容易才用这个方法让那石头显了颜色。 “昨日引血之时,我已收集了些许你的血。轮到你时,将血涂于掌心内,希望可以引出灵力。若不行,就此放弃。万不可贸然行事。”无战语重心长,有些担心思白为了拜师而不顾一切。 “是,我记下了。” “那便好。今日我不便在此,先走了。”无战拍拍她的肩膀,一转身,离了去。 太阳已经升起,天命宫弟子均以就位,这一处又多了几个人。 突然一红色光球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地上,仿佛一块岩石砸了下来,整个山都抖了一抖。 “参见红岩老神。”天命宫众弟子低头抱拳一拜。 那红岩老神一身天命宫的白服,只是臂膀之处是五道的红色绣带环绕其中,一头白发束着红冠,身形魁梧结实,眼神坚毅,当得起“岩”之一字稳固踏实的意思。 “开始吧。”红颜老神扫似了一下众人,声若洪钟地宣布。 这回思白是排在第一个,她依照无战之言,往手心涂了点自己的血。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感应灵气,汲取灵气,化为已力,凝聚于掌,思白闭上眼,心中默念着这样的步骤,慢慢感受这天地间的灵力。 岂料今日远不如昨夜来的顺畅,灵气感应了几遍,都感受不到,手腕处的鬼纹也未有发烫之感。 心中有些急了,这一急,更是糟糕,汗珠顺着思白的脸流了下来。握紧了手,未有半分动静。 “姑娘,你灵力未聚,怕是无法验这天赋石,还是请回吧。”天命宫的弟子有些惋惜地劝道。 思白急的脸都红了,一把摘了帽子,“不是的,我昨日还能达到灵聚,今日有些紧张了,这位师兄,你能不能让我再试一次?” 那天命宫的弟子看可看后面长长的队伍,有些为难,看向红岩老神请示。 红岩老神用威严的眼神看了思白一眼,向弟子略略摇摇头,又转向后面的众人。 排在思白身后的众人也在不停催促,“没有天赋就赶紧走,别耽误我们。还有下一关呢。” 思白红了脸,眼中含着泪,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出来。她下了决心,用手狠狠地掐了一下睡得正香的小黑。 小黑惊醒了,它自然知道思白是什么意思,她想让它下口咬她。可小黑蛇怎下得了口? 犹豫着,思白又使劲掐了一下,小黑蛇忍不住痛,朝思白的手腕处一口咬了下去。 伤口正在鬼纹处,血顿时出了来,却没有流向别处,而是聚在了这里。思白顿觉鬼纹处热的异常,看来是起作用了。 她迅速闭上眼睛,感应灵力。 “师兄,天赋石。” 天命宫的弟子略有些迟疑,再一看,思白手中光芒乍起,耀眼异常,是灵聚,而且灵力非常之强。 就连红岩老神也看着思白手中的灵聚,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又瞬间恢复了平静。 弟子递过天赋石放于思白手中,天赋石一时颜色混乱起来,各种颜色在上闪现不停。 本坐在那里的红岩老神也不禁站了起来,凝神看着这天赋石的变化。 终于,停了颜色,一颗红色透明的石头跃然而出,思白惊喜万分却又有些疑惑,为何昨日还是白色,今日就成了红色? “好。”红岩老神赞叹一句,朝思白点了点头。 思白松了一口气,不再感应着天地间的灵力,回归平常。 “姑娘,第二关你通过了。恭喜。”天命宫弟子取出一张红色的帖子,“这是去往天命宫主宫的通行证,请。” 一路之上,处处是景,苍劲松柏,潺潺流水,五彩飞鸟,偶尔路过的天命宫弟子也比昨日看着更精神了些。 过了第二关,实属不易。走着走着,思白觉得似乎手上有些沉。再一看,发现衣袖似乎被撑大了许多。 抬起手来一看,吓了一跳。原本如一根手指般细小的小黑蛇此刻竟变得有三指粗细。 究竟是怎么了?看下四周没什么人,也无人看她。她急急忙忙地往山上的林中跑出。 “小黑,出来。” 小黑嗖地一下飞了出来,缠在一颗老树上,吐着蛇信。原本金色的大眼变成了红色,有些狰狞。 “到底怎么了?”思白看着变大的小黑,再看看手腕上的血。 莫不是这血能让小黑起变化? 章节目录 第8章 游天命宫 思白在林中待了好几个时辰,小黑蛇慢慢变成了原来样子,回了她的腕上。 思白松了口气,拿着帖子,终于在黄昏时分上到了天命宫的主宫。 好一座宫殿!极高,几乎入了云层中。极大,一眼望去,不知何为尽头。极美,主宫外墙墙面之上雕着各种瑞兽,形态逼真,颜色鲜明,飞檐处垂下五彩的铃铛,在风中奏出如歌般的旋律,墙角之上又有飞龙吐水的造型。 且此刻正值黄昏,整座宫殿浸染在夕阳的余晖之中,美轮美奂,让人以为身在幻境之中。但这眼前的主宫又是如此雄伟*,天命宫三字赫然现于宫门,又让人生出几分敬重。 思白进了去,天命宫的弟子引她到了一处别院,这里是专门为上得天命宫拜师学艺的弟子准备的。 “姑娘,你今日暂且居于此。”天命宫弟子说完,施了礼,欲离开。 思白拦下了,“请问明日何时测试?” “姑娘,明日并无测试,只是带各位参观天命宫,后日才会是第三关。” 思白松了口气,明日还有一天,她还可再准备准备。 刚才那位弟子指的房间,房门虚掩着,像是有人。 思白敲了敲门,无人回应,便进了去,迎面来了一人,却是东方婉。 “是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东方婉有些不悦。 “我敲了门,无人应声,所以进来了。”思白诚恳地解释。 “这里只我一人住,你为何进来?”东方婉是东方世家的公主,这间房子她已觉得狭窄,又来一人,定是不乐意的。 “刚才那位师兄说我是住在这里,应该是人数众多,所以要合用一间。” “这里并没有多余的床铺,你怎么住?” 思白环视一圈,指着一张小床说:“那不是有么?” “那床我也是用的,床那么小,需得两张合在一起才够用。” “天命宫的师兄既然说了我住这间,那我便住这间。若出去,师兄问起来,我是要说床被人占了么?”思白虽不是什么大的世家,好歹是鬼族公主,是被姥姥捧在手心长大的。姥姥自幼教她要心胸宽广,与人为善,可姥姥也说了,鬼族之鬼绝不可以被人欺负而不还手。 东方婉生气却无奈,悻悻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思白。 思白不理她,睡在了自己的那张小床上。她很累,但那位东方婉公主一会嫌弃床太硬,让她把被褥让给她。一会又说房间里有股异味,要开着窗。可怜思白,累了一天,睡在硬邦邦的床上,忍受着窗外袭击而来的寒风。一夜,都睡的不太踏实。 第二日,东方婉倒起的早,细细地梳发描眉染唇,又稍稍涂了些如桃花似的胭脂,一张娇俏的脸更显得美艳动人。 思白起的晚了,胡乱洗了洗脸,眼下的黑眼圈有些明显,昨日饶是没有睡好。 饭后不久,天命宫的弟子各领了几十人去参观天命宫去了。 不愧为凡间第一的天命山,天命宫外观是一等一,这内里的布置、设计也是一等一的。亭台楼阁自不必说,各处的景致更是如入仙境。 “各位,这天命宫,是据九重天上天之承命所居之宫殿的样式,建造而来。”负责介绍的天命宫弟子颇为自豪,此处正是九重天神仙所居之所的一个缩影。 “天命宫里,现有四位老神,红岩老神、橙须老神、绿舞老神、青云老神。这四位,仍是高居九重天之上的神。只是挂念人间疾苦,特意在此天命山开堂授课,将有仙资的弟子渡化成仙。” “怎么只有四位,九重天上不是有九位老神吗?”人群中有人发出疑问。 “九位?据我所知,老神只有七位,神君有一位,至于上古巨神,早已羽化。不过,饶是这七位老神中,已有黄土、紫龙两位老神羽化,蓝散老神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于神君,便是那天之承命紫阳神君,如今正在上面的紫阳殿中参悟佛经。” 提到紫阳神君,大家都欢呼起来。 “师兄,此次可有听说紫阳神君要收弟子?” “并未听说,不过紫阳神君既然住在这凡间的天命山上,教授弟子也未可知。期待一下也无妨。”天命宫的弟子望着紫阳殿所在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憧憬之色。 不光是他,在场的众人又何尝不想当神界之首的徒弟。 “参见无战师兄,林一师兄,若凡师兄,无谋师姐。”天命宫的弟子回过神来,向经过这边的几位师兄师姐行了礼。 无战、林一,若凡思白倒是见过,只那无谋未曾见过,那样貌倒与无战极像。可惜不容思白细看,四人走着便过了,未多做停留。 只是那四人走时都多看了思白一眼,算是打了声招呼。思白是新人,若是太过明显,难免被人多猜忌。四人均是为思白着想。 其他人倒并未见什么异常,东方婉却从无战看向思白的眼神中觉察出了什么,一脸的不悦。 “师兄,刚才那那几位是谁?”有人好奇。 也是难怪,无战面容无双,林一灵力厚重、若凡仙气翩然,无谋女子倾城,人群中可是极显眼的。 “那几位可是这天命宫诸位老神座下的高徒。” “师兄,快给我们讲讲。” “先说那无战师兄,不仅容貌无人可及,当年更是以第一的成绩,成为魁首,拜得橙须老神座下。而每年初春,天命宫举办的比试中,这第一的位置也从未让过他人。” 人群中一阵惊叹,这世间竟有如此容貌才能无双之人。 “更重要的是,无战师兄性格温润如玉,待人又十分诚恳,是以,天命山的众师兄弟们都对他赞誉有加,十分推崇。”天命宫的弟子眼中,这无战恐怕是不亚于紫阳的另一个传奇。 “无谋师姐又是如何?”男弟子有些按耐不住,刚才那一现,不知道引了多少人的魂。 “无谋师姐是绿舞老神座下弟子,容貌与无战不相上下,能力虽不及无战,却也是五强之一,谁让他们是双胞胎呢!” 思白这才明了,怪不得竟如此相像。 “至于林一师兄,是红岩老神座下大弟子,灵力厚重,实力仅次于无战。若凡师兄天生出尘,法术是一等一的高超,拜得青云老神座下,青云老神只他一个弟子,得青云老神真传。” 天命宫弟子一一说明后,众人又三三两两议论了一番。 思白是认得这几位的,倒也不算惊讶,只是听这天命宫的弟子一说,愈发强了她想要拜师学艺的决心。 不光是为了失去的,也是为了以后能拥有的。 章节目录 第9章 竟是鬼族 第二日便是天命宫招收新弟子的最后一关:论实力。 这一关又分为两个部分:体术和灵力。 体术,顾名思义,只凭自身之力,不借助天地间的灵气,可使用普通兵器。此过程采用两人对决淘汰制。赢者晋级,负者就此下得天命宫去。体术前五十位者,比法术,法术是用这天地间的灵气,化为自己的力量。比试采用分组循环赛制,五人一组,五人中得最后胜者,便算是天命宫的弟子了。最终根据比赛的得分,排出前十名的次序。如有异议者,发起挑战,挑战成功,重新排名。 不过今年由于紫阳神君的降临,即便第二关过后,还超出千人。从这千人中选出十人来,竞争异常激烈。 思白因第二关的成绩不错,排在了第二日。是以,今日,她可以在一旁观摩对战,考虑如何应对。 “思白,你今日为何不下场比试?”又碰见了东方婉。 这两日,虽然两人同在一屋住着,却无话可说。东方婉一贯的大小姐脾气,思白也不愿向别人似地宠着她,能避则避。 “我明日才比试。” “哦?看来你实力不错,可否与我切磋?” 思白心下有些犹豫,东方婉已到灵爆之境,即便只是比试体术,想来也必定差她一大截。 “怎么,不愿意?”东方婉轻蔑地看了思白一眼,“还是不敢?” “好,比就比。”思白心下一横,明日总归是要遇到对手,提前有些实战经验,也是好的。 两人寻了一处山峰。 “刀剑无眼,你小心了。”东方婉剑拔出鞘,剑锋凌厉,剑身闪着寒光,是把好剑。 思白无剑,只能空手。 东方婉冷哼一声,竟空手对敌,未免太瞧不起她了。 利剑一出,剑气如霜,直奔思白而来。思白看得真切,侧了侧身,闪了过去。 东方婉一招未得,瞬即加快了进攻的速度,那一把利剑竟成了幻影,分不清剑身之所在。 思白左右闪避,可剑速太快,她已无法看清,只能凭直觉躲避。未到十招,“嘶”,小腿处已为剑气所伤,衣袖已破,一道两寸的伤口赫然醒目,血涌而出。 东方婉见伤了人,也不道歉,只淡淡说了句,“今日不过是你我切磋,不必为外人道。” 小黑蛇见主人受伤,从手腕处嗖地一下飞了出来,朝东方婉胸前而来,被东方婉轻巧让过,“好好管管你的小蛇。下一次,它再敢袭击本公主,本公主定要他好看。” 思白朝着小黑摇了摇头,东方婉漠然而去。 伤口还在疼痛,思白找了处树荫处坐下,取出蓝灵散敷在伤口处,还好有这蓝灵散,否则这伤口不知要几日,有它,两三日应该就能痊愈。 连日来身心俱疲,思白竟这么坐着睡着了,醒来时,太阳早已不见了踪影,不远处天命宫散着几处星星点点的光来,远不是刚入夜时的灯火通明之景。 原来夜已深了么…… 黑夜中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紫衣飘飘,一副睥睨天下的孤傲之态,除了那天之承命还有何人? “参见紫阳神君。”思白施了礼,转身便走。今时不同往日,他既赶她下了山,便是厌极了她。 “丫头。” 思白愣了愣,以前听着丫头,觉得亲切,今日听来,竟有些厌恶之感。 “紫阳神君,不知有何事?”转过身,眼却看了别处,不愿落在那人身上。 “丫头,你为何要入这天命宫?” “自然是拜师学艺。” “丫头,你是鬼族,这天命宫本就容不下你。” “鬼族?鬼族又如何?鬼族在你们神族眼中就如此不堪吗?”咬着嘴唇,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 鬼族怎么了,她思白是鬼族,可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难不成先祖被贬,便要世世代代地负着这个耻辱活下去么? “丫头,即便你留在这天命宫,也找不回那段记忆。”紫阳眼神幽幽,心中有些复杂。 “那是我的事,神君不必担心。” 紫阳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必担心么?”似是自言自语。 “这把剑,你拿着。” “什么?” “不过是你落在我那里的东西,还给你罢了。”紫阳转身,脚尖一点,瞬间已没了踪影。 那把剑,平平无奇,不过是把普通木剑,定不是紫阳的,可是不是自己的,她也不知道,因为不记得。 思白提着剑回了住处,灯火已灭,想是睡着了。思白蹑手蹑脚地进去,她得换下破损的血衣。 思白在屏风后脱下了衣物,柔柔的月光照在少女洁白如玉的胴体上,美得如一幅画,只是少女腕上的三道紫色鬼纹细看之下,竟有些张狂凄厉之感。 思白换好了衣服,盯着腕上的三道鬼纹入了神,这鬼纹每次灵力汇聚之时都会发烫,会不会跟灵力有什么关系? “竟然是鬼族!”身后传来东方婉的声音。 思白吓了一跳,急忙用衣袖遮住了那三道鬼纹。 “藏也无用。”东方婉疾步上前,抓着思白得手,拉下她的衣袖,鬼纹便露了出来。 “你一个鬼族,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跑到这天命宫来。” “你想怎样?”思白望着东方婉,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速速下山,别让我再天命宫再看见你。” “我若是不从?又如何?” “你仍鬼族,鬼族向来为神界不耻,这天命宫仍是神仙所在,若是几位老神知你是鬼族,赶你下山便是轻的,说不定会封了你的灵力。” 思白愣住了,赶她下山?她辛辛苦苦来到这里,未达目的,怎可到此为止。 东方婉见思白犹豫,知她不舍下山,反倒露出笑容,颇含深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你是什么人与我并无关系。只不过,那南宫无战是我的,请你离我的无战哥哥远一些。”东方婉闪着她一双大眼,思白看来却觉得那是一条毒蛇的眼睛。 原来是为了南宫无战,思白松了口气,她认无战为好友,却从未想过要与她一起,东方婉怕是误会什么了。 “我与无战只是朋友,公主不必多虑。” “请你记得你今天说的话。”东方婉脸上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在月下显得那么的不和谐。 屋外一人影已立了多时,听见两人的对话,握紧了手中的蓝灵散,嗖地一声失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10章 高人指点 历了些波折,终到了思白上场比试的时候。 思白样貌清秀,气质从容淡定,一身白衣,腰间坠着一尾白羽坠子,随风而飞,立于台上,十分清逸脱俗。围观者见此模样,都在心中默默赞叹。 第一场的对手是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肌肉明显,体格强健,是位力量型选手。相比之下,思白显得太过瘦小。 “两位,此场比试,切记,不可伤对方要害,点到为止。”天命宫弟子看了看台上两位,见他俩点头。 “开始。”天命宫弟子宣布后,退出立于一旁。 两人互相施礼后,思白拔出木剑,对手摆出了一招泰山压顶。 此招有千钧之力,却未朝思白而来,反而一拳而下,比试台都抖了三抖。思白明了此人第一招未直接攻击,而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杀杀锐气。 可思白是何人,紫阳神君在旁,都未被他的威仪吓到,又何必说这区区一拳。 对手见思白仍旧从容,知第一招不过是白出了,便密集出招,朝思白攻来。 此人使得仍是百家拳法,拳法无定式,千变万化,极其实用。一招猛虎下山,两拳如虎爪,虎虎生风。思白轻喝一声,从台上飞起,躲了过去。又瞬一转身,木剑剑锋直冲对手胸部而来。 对手略一侧身,思白扑了个空,被对方顺手握住了持剑之手,借力使力,思白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台上,一股腥气直冲喉头,被思白硬压了下去。 “姑娘,不如就此认输,免得受伤。”对手奉劝思白。 思白从地上爬起,浑身隐痛,手臂上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 “多谢好意,只是现在便认输,未免太早了些,再来。”思白起身站稳。 “既如此,姑娘小心。”话音一落,对手使出狂莽百蛇,此招招如其名,拳拳如巨蛇张口而来,速度极快,一拳出,百拳出,攻击范围内毫无缝隙,令对手无处可逃,只能落于那百蛇口中。 眼看这蛇口就要咬上自己,思白毫无对策之法,千钧一发之时,忽听得耳边传来声音:剑若繁花,风动而后聚。 灵光一闪,剑身起,顺风而为,风缠于剑上,剑随身动,身由步走,疾步快如闪电,而剑越快,风越聚,在那一霎那,如置身于风暴之中,一切外来之物都被这风暴拒之门外。 那百蛇之口被风暴突袭,如被撕裂般,蛇口已毁,再不成蛇。而舞蛇之人也因此受了伤,往后退了几步,手上渗出血来。 “竟是我小瞧姑娘了。”对手眼神一冷,目光凌厉。两手握*叉立于胸口,拳上隐隐现出寒气,一旁的天命宫弟子似乎紧张起来,将手按在了随身的剑上,似乎随时准备出手阻拦。 思白见此状况,只对手此招必为杀手锏,却也猜不出是何招式? 白羽坠子此刻微微颤动,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 “剑落花间,不动而饮花之泪。”耳边又传来一句,未及想,身先动。 只见思白持剑指天,风瞬即而至,缠绕于剑身,化作无形,其后剑身若千钧之重,缓缓而落。动静之间,剑影重重。 对方见思白也已摆出阵势,便先发之人。拳上此时已经寒光凸显,一拳既出,寒光化成无数的寒针,针极细,极密,力道极大,速度极快。 莫不是失传已久的寒冰拳,天命宫的弟子掌中灵气已聚,若思白抵不住,他便得出手,否则,被这寒冰拳所伤,寒针体内游走,人体陷入极寒之境,身体便是尽毁了。 无数寒针已近眼前,思白剑身一转,木剑嗡嗡作响,刚才为剑身所聚的风力顺涌而出,周围顿时飞沙走石,围观之人均使出定力抗拒风力。寒针为这风所阻,在风中颤动不已,不少已经掉落。 对手咬紧牙关,大叫一声,再次使出全力,寒针又缓缓向前。 思白立于风中,听风声嘶吼,不动如山,寒针已近,皮肤已经感到了丝丝寒意。 思白聚全身之力于剑上,剑身一挥,风力更胜之前,无数寒针纷纷落下。 对手受压,往后连退数步,思白及时收势。 围观人群中发出赞叹之声…… “姑娘,姑娘剑法精妙,在下心服口服。” “承让。”思白知自己赢了,心下十分高兴。可转念一想,方才是靠人指点才赢,有些胜之不武。那指点之人是谁?那些招式从何而来,为何一听剑诀就知道如何使用,难不成之前练过?疑问一个接着一个,神色不如刚才那般喜悦了。 上午便这一场,下午再战。思白独自一人,心事重重,走在回居所的路上。 “白儿姐姐。”声音清脆如玉铃。 抬头一看,是无谋么?那日只略略看了无谋一眼,今日再见,真真是一个俊俏可爱的姑娘,浑身透着一股灵动的气息。一身淡粉色衣裳,白皙光洁如雪的肌肤,水水嫩嫩。一双大眼,一只黑色,另一只像是有万千繁星点缀其中,黑色中呈现出点点钻石般的光华来,仿佛眼中藏着整个宇宙,又仿佛能将所见之人吸入其中,甘心为其所俘。 “白儿姐姐,是不是看我入了迷了?”无谋浅笑盈盈,那笑脸如孩子似的,那般纯净无暇。 “你是无谋?”思白终是回了神。 “正是。” “刚才看你见我的模样,是不是见着哥哥时也是如此?”无谋打趣道。 “啊?嗯。”思白有些脸红,她第一次见着无战时,惊为天人,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不及此人的容颜。 “呵呵呵。如此便好。我的无战哥哥怕是多虑了。” “什么?” “没什么。”无谋摇摇头,“白儿姐姐,再见。”沿着石阶,一蹦一蹦地走了。 思白也拾阶而上。 无谋转身,回望了思白一眼,再回首时,嘴角扬起笑意。她来,左右是为她的哥哥。看来,这思白姐姐第一次见哥哥时便十分着迷,又怎会对哥哥了无情意?不过是应付那东方婉的话罢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比赛延期 比赛不知不觉已接近尾声,思白运气不错,对手不是很强,又有不知哪位高人的指点,顺利晋级。 如今,只要明日一战取胜便可入得那前五十名,接下来就是灵力的比试了。 入夜,思白又去了之前紫阳赠剑的那所山峰练剑。这几日她夜夜都去,一边回想着出现过的提示之声,一边练习剑招。说来也怪,思白一向不擅长体术灵力,但这套剑法仿佛是为她量身订做似的,用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练了两个时辰,思白额头上布满汗珠,停下来歇了一会儿。本已是深秋,天气渐凉,今日似乎又冷了些,加之高山之上,入夜寒气颇重。思白未得灵气护身,一热一凉,觉得寒气有些入体,打了声喷嚏。急忙用手掩住,又打了几声。 身后一阵疾风扫过,思白转身,但见不远处一人穿了身白色锦衣制成的华服,华服的衣领之上似乎用金线绣了龙纹,看去既脱俗,又不失威仪。 龙纹仍神族象征,为表尊崇,凡人衣物不可用龙纹,更不可用金线制成的龙纹。思白隐约记得紫阳的紫袍上也绣着龙纹,可紫阳一向着紫色,眼前这位,身形倒与紫阳有几分相似,但容颜浸在暗影之中,看不真切,到底是何人? “丫头。”那人出了声。 “紫……阳神君?”思白有些意外。 “见着本君,如此吃惊么?”紫阳踏出了暗影处,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看得真切了些,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如霜。 “是有些吃惊。”思白向来直言,“多谢神君当日与我木剑,思白近日比试,颇有用处。”思白抱拳施礼。 “本君只是物归原主。” “无论如何,总是要谢谢……。”思白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思白失礼了。我还有事,现行告退。”思白不愿让紫阳看见自己生病的模样,急忙转身离去。 紫阳见她远去的背影,有些落寞。 这一夜思白睡的极不舒服,一会冷一会热,迷迷糊糊,不停噩梦。梦中见着了一头极其凶恶丑陋的猛兽,要将她放入它的眼中去永远地封印起来,眼见身子已入了一半。思白大叫一声,吓醒了。 东方婉被这梦语吵醒,颇为不悦。 “思白,你可知你吵着我了?” 思白脸色刷白,惊魂未定,并没有听见东方婉的话语。 东方婉未见思白不对劲,反而在意思白未及时回她的话,怒气冲冲下床冲思白而来。 “思白,你若不睡,便出去,别在这惊扰别人。” “实在抱歉,做噩梦了。” “噩梦?怎么鬼也会做噩梦么?日日伴着那些入了地狱的恶灵,不就应该早就习惯了么?”东方婉一声冷笑,言语之间轻视之意明显。 思白不愿与她计较,正欲躺下,却被东方婉抓着手腕从床上拖了下来。 “你还是出去吧,别再这饶了我休息。”东方婉一个女子,手腕上的力度却惊人,此刻又加大了几分。 思白自知今夜怕是不能在这,穿了件衣服,出了去。 此时此刻,天命宫一片寂静,一片黑暗,只有那天空中的繁星与她为伴。她坐在门前台阶处,仰望天空。 不知星星在这广阔的天空中,彼此离得那么遥远,是否会寂寞?又是否有一颗星星因这寂寞而去寻找另一颗星星。或许,找到的瞬间便是相撞化成尘埃的开始。 “小白,今日你去了哪里?又不在么?”思白拿起了那片尾羽。 无人回应。 “你既认了我为主人,为何又不在?”颗颗珍珠顺着脸庞落了下来。这么些日子,她每日都悬着一颗心,身体又极度不适,在这寒冷的秋夜被人赶了出来,内心的坚强都塌了,只剩眼泪。 她强忍着不发出哭泣的声音,凭着泪水肆虐,湿了脸庞,湿了衣袖。 冰冷的手突然多了一丝温暖,思白抬起头,竟是紫阳。 不容多想,思白起身便抱住了眼前人,在他怀里哭出了声音。紫阳也不知怎地了,竟然没有一把推开她,而是由她抱着。眼神中似有几分温情,却一闪而过。 门后传来脚步声,想必是思白哭的厉害,才惹来了里面的人。 门开了,东方婉从门中出了来,披着厚厚的披风。她四下瞧了瞧,未见思白,倒是见着空中一道紫光一闪而过。 门又砰地一声关上了,本想出来找思白算账,人却没了。 紫阳殿内,思白挑中的那间房内,一盏夜明珠柔柔地照着。思白已睡熟,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呼吸也乱的很。一袭天羽被盖在身上,轻巧又温暖。 桌子旁,紫阳一手持佛经,一手撑头,似在看,眼神却透过了那书,直直落在思白身上。 第二日便是最终比赛的日子,一早,东方婉便和其余众人一道前往比赛场地。 东方婉志得意满,她一路过关斩将,皆是十招内取胜,今日更不在话下。所以她很期待,在今日的比赛中遇到一个强劲些的对手,以彰显她的体术之高超。 太阳不觉已经升高,除了那红岩老神,众位天命宫的弟子和三位老神已经就位。无战站在橙须老神身后,依旧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东方婉见到无战,暗自高兴,心下祈愿比赛之时定要在无战哥哥面前大显身手。 红岩老神终于来了,比赛就要开始了。 谁知,“各位,今日比赛取消,择日再战。”红岩座下林一师兄站到台前,对众人说道。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为何今日取消比赛,还如此突然,如此 有违天命宫一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形象。 “各位,决赛之时,天之承命亲临,今日取消,不过是为了各位来日再战时准备得更足。”红岩声若洪钟,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却抵不住听见天之承命紫阳神君降临的喜悦之感,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片刻,又消散了,人群也散了。必是去准备去了。 “红岩,这是怎么回事?”橙须不解问道。 “今日我去紫阳殿拜见紫阳神君之时,禀告了今日决赛之事,询问神君能否露面瞧上一瞧。”红岩顿了顿,稳重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申请。 “你赶紧说。”绿舞性子急。 “神君居然答应了,还说让我等准备几日,以便到时能看到些精彩之处。”红岩说道。 “稀奇稀奇真稀奇。”橙须摸着他橙色的胡须,也是一脸的不解,他从未见紫阳神君参加过类似的活动,今儿是怎么了。 “哦!不妨等等看看。”青云云淡风轻的说道。 此刻,紫阳殿内,思白还未醒。紫阳手中转着一只白色的羽毛,与正系于思白腰间的那尾白羽坠子的羽毛颇为相似。 章节目录 第12章 绿舞心意 思白病着,脑袋迷迷糊糊,等她睁开眼时,见着窗外明晃晃的。又吓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要赶不上了。”慌慌张张穿上衣服,鞋都未穿,就冲向了门口。 一开门,一阵冷风袭来,思白打了个哆嗦,缩紧了身子。 “啊!”思白惊叫一声。 “丫头,为何每次见着本神君,总是一副惊讶的表情。”紫阳神君挑了眉毛,盯着她。 她却盯着他手中的包子。 谁能想到?天之承命紫阳神君的手里此刻正端着一盘热乎乎的包子,在这秋风里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包子!”思白咽了咽口水,她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勾得不行不行的。 “丫头!” “嗯?” “包子吃吗?” 点点头。 “穿上鞋,坐回你的房间去。” 思白听他说鞋,看了看脚下,真没有。这才觉得冷了,赶紧穿鞋。 包子一落上桌,思白便狼吞虎咽起来,当然,那只小黑蛇也主动自发地出了来,钻进了包子里。 紫阳见她吃的香,也跟在一边拿起了一个包子,试着咬了咬,似乎还不错。于是,一手撑头,一手拿包子,眼光落在了门外的梨花上。 “怎么?这会也不着急了。” “民以食为天,嘿嘿,鬼也不例外。吃完再去。”思白哼哼唧唧地说着。 “不用去了。”紫阳悠然地说道。 “为何?” “比赛延期了。” “难不成知道我病了,所以延期了?。”思白傻笑着,她是谁,还能因为她? “正是。”紫阳说这话之前,特地离了思白远些,用衣袖挡了挡脸。 果不其然,一口的包子屑飞了出来,喷得到处都是。紫阳厌恶地抖了抖衣袖。 “不过是本神君一时心血来潮,想看看比赛而已。” 思白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惊讶,神君想看看比赛,自然是他想哪天看就哪天比。接着吃她的包子。 至于紫阳,出了屋,他需要去换身衣服。 紫阳经过梨花树时,满树的梨花突然抖了抖,散了一地。 “那丫头爱极了梨花,你又何必糟蹋。”紫阳低声说了一句,朝紫阳殿外的山崖而去。 “参见神君。”来者一袭绿衣,容颜绝美却清冷孤傲,仿若那冬天的白雪,太过洁白而让人不敢触碰。 “绿舞,何事来我这紫阳殿。” “神君来这紫阳殿数日,绿舞未曾前来拜会,只因橙须转话,神君不想被扰。今天听得红岩说神君欲降临比赛亲观。这才斗胆,前来拜会。”绿舞一字一字,说的委婉动听,同她那冰冷的气质不太符合。 “绿舞,何苦执着。我早就说过,想见不如不见。”紫阳似叹了口气,望向飘渺的远方,眼神空洞也不知看了些什么。 “神君,此仍绿舞存之于世的唯一心愿。神君,又何必灭了它。”绿舞老神的眼中竟似有泪珠,语言之中也有些哽咽。 “你仍六界尊崇的绿舞老神,早该舍却一切,一心只为六界,只为苍生,只为我佛。”紫阳顿了顿,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执着,“罢了,去吧。” “神君,若哪日神君也如我似地念着一个人,就会知道,这六界,这苍生,这佛祖,与他相比,只是尘埃。” 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么?躲在紫阳殿大门后的思白蹲在那里。 她本想跑出来问问紫阳神君为何会带她来这紫阳殿,却不想听到了这段对话。 “啊!”思白的身子不知何时离了地面。 一道绿色的灵线捆着她,一甩,砰地一声落在了外面的石头上。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哪里来的丫头,竟然躲在哪里偷听。”绿舞老神被旁人听见了自己的真心,如雪般的脸上竟有些烫,怒从心生,非得好好教育这人不可。 “丫头。”紫阳见着思白吐了血来,唤了一声,绕过绿舞,来到思白身边扶起了她。 “紫阳,你。”千万年来你不曾如此对我,如今却对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丫头如此上心,绿舞老神的心仿佛被狠狠刺了一刀。这丫头,在那一瞬就成了她绿舞最厌恶之人。 “丫头,如何?” “我。”思白看看紫阳,又看看绿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绿舞,你去吧。这紫阳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绿舞冷笑一声,“这紫阳殿也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丫头,你若知道他是谁,便离他远些。此人心中除了六界苍生,天道佛祖,只容下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可惜,那人不是你,更不是我。”绿舞不知是在提醒思白,还是在提醒紫阳。 一道绿影划天而过,留下各有心思的思白与紫阳两人。 思白自己进了屋,紫阳未曾扶她,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门外的日光又晒了些,思白有些心烦意乱,病未痊愈,在床上躺着,终是闭不上眼睛。 绿舞老神口中的那个人是谁?自己从未听说过,她想想,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思白辗转反侧之中,忽听得门外一声惨叫,起身去看个究竟。竟是小白回来了。 原来小黑缠在梨花树中睡觉,小白回了来,又被小黑缠上了。这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加倍。小黑为表相思之情,缠在小白的肩上,伸出长长的蛇信,添得更加起劲。是以,小白才会发出尖叫。 “好个小白,你终于回来了。”思白露出了笑意,心中似乎也轻松了些。 “这几日,主人可还好,可有找我?我那尾羽不见了,必是被臭小子偷了去。”小白想起此事,怒意横生。 “你是说那白羽坠子被紫阳神君拿了去。” “正是。” “白羽有通信之用,这几日臭小子没有戏弄你吧。” “这倒没有。”思白摇摇头,突然发现,“通信?那白羽能感应对手招式吗?” “白羽扔我灵力所聚,若对方招式明显,定然逃不出我的灵力感应。”小白爽朗大笑,自己的白羽可不是等闲之物。 思白一听此言,又回想起了这几日听见的提示之音,难道?难道是那紫阳神君? 章节目录 第13章 赛前风波 得知那几日指点自己的人可能是紫阳时,思白十分诧异。他不是不想见她么?那又何必费此周章地帮自己。 思白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去问问这位神君。 “你不在屋里好生养着,跑我这里来做什么?”紫阳在书房,仍盯着他的佛经。见白凤凰跟着一起来时,眼神在他身上略停了停,欲言又止。 “神君,这几日可是神君用这白羽指点思白,让我连连过关?” 紫阳换了个姿势,面无表情,“闲来无事,顺便罢了。” “神君,既然闲来无事,可愿意忆一忆过去那一个月里,与我有关的事情。” “不愿。”紫阳对那段记忆一直讳莫如深。 思白知道无望,悻悻地出了门,白凤凰却没有跟出来。 “老凤凰,祈愿池之事如何,这些日子,可有动静?”紫阳一贯沉稳,今儿倒是有几分急切。 “唉……。”白凤凰叹了口气,望向紫阳,他知那祈愿池里的那朵莲花对紫阳意义非凡,可如今紫阳连九重天都无法自己回去,得知情况又能如何,不若暂且缓缓,等过些时日再告诉他,那朵莲花已有绽放的迹象。 “祈愿池一如既往,并无动静。” “已有千年,仍一如既往吗?”紫阳垂着眼,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如今最重要的,是你自己。那一月里究竟出了何事,竟让你这天之承命的灵力几近全无?” 紫阳听见了白凤凰的话,却又似乎没有听见,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的很。 白凤凰无奈长叹一口气,离开了书房。这些日子,他耗费灵力养着祈愿池的那朵莲花,极为费时费力。即便是主人叫他时,若他正在养护莲花之时,也无法分心答应。 思白将养了几日,受寒的症状已尽全好。 紫阳又以身体痊愈,不必再留在这紫阳殿为由,将思白赶了出去。这次,思白学的乖了,一言不发地趁着夜色回了天命宫的住处。 东方婉见着思白,不曾搭理,自从得知天之承命紫阳神君将会亲临观战,这几日,她便日日苦练,灵爆之境已近圆满,再下便是形成灵兽的灵形之境了。 东方婉下定决心要在比赛之中取得头名,且要赢得漂亮。如此,才能博得无战哥哥的青睐,紫阳神君的赞赏。 回到居所的第二日傍晚,负责他们的天命宫弟子前来通传,说是比赛定在明日上午,对战的对手也已选定,张贴出来。 思白去瞧了瞧,这不瞧不要紧,一瞧竟下了她一跳,那榜上赫然写着:东方婉 对 思白。 这不明白着是输吗?上次切磋一招之内思白便挂了彩,明日又不知能熬的过几招。思白心下有些着急。 比她更急的是东方婉,与思白对战,怎可显出她的过人之处来。东方婉瞪了傻站在人群中的思白一眼,气愤地跺了下脚,转身朝比赛组织小组的地方走去。 “林一师兄,明日的比赛分组请重新调整,我不想与那思白一组。” “为何?”林一师兄沉稳如山,心思也如山似的粗狂,怎知道东方婉的那点小心思。 “思白并非我对手,与她对战,岂不是欺负了她,如此,她也没有机会晋级。”东方婉在人前倒是挺会为思白着想。 “东方姑娘,本次分组结果已经给天之承命过目了,现下没有办法调整。”林一不理会她的意思,而是如实说明了现状。 东方婉听到此,知道已成定局,告了辞,一路上却怒火难遏,一伸手,掌中灵力球盘旋而出,落在路边的花丛中,那一丛的花,就这么毁了。 无战无谋正在不远处说着话,感应到灵爆,过了来。 “你是谁,竟如此野蛮,朝着花儿撒气。”无谋生气的很,语气颇为眼里,清秀的脸上装着怒意。 “我……”东方婉向往无战已久,如今近在眼前,紧急地说不出话来。 “姑娘,这些花长得极好,你不该毁了。”无战也颇有责备之意。 东方婉脸红了,她向来公主脾性,做事蛮横不讲道理,可在无战面前,她只愿做如水般温婉贤淑的女子。 “禀无战事兄,无谋师姐,刚刚是东方婉不对,不该迁怒于这些花草。还请师兄师姐责罚。” “东方婉,说来你也是世家,竟如此不懂礼仪。责罚就不必了,你留在这里,将这些花草重新种好。”对方已经认了错,抓着不放倒显得她南宫无谋没有气度了。 “多谢师兄,师姐。”东方婉再拜了拜。 比赛的日子终于来了,东方婉清早起床,照例精心装扮了一番。今日她穿着新制的云景衣裳,极为鲜艳显眼。 思白也是清早起床,胡乱摸了把脸,梳了梳头,未施粉黛,就这么去了比赛场地。 其他人早已来到比赛场地,因天之承命紫阳神君将亲自降临,这场地的布局装饰更显用心良苦。各色彩旗绕场而立,秋风一起,彩旗飘飘。各天命宫的弟子也似乎都换了套新衣服,看上去更加大气精神。红岩老神、橙须老神、绿舞老神、青云老神也都换了件衣服,个个脸上都充满着不可言说的一种神圣而又精力充沛的气氛来。 思白被众人挡在外面,一步不得上前。 “各位,比赛即将开始,请各位提前做好准备。” …… 天空中一道紫色的光芒闪过。 天之承命,轻巧稳当地落在了几位老神所在的观战台上,但见那人一身紫袍,一张俊脸,冷若冰霜,威仪在身,那睥睨天下的眼神,令人生畏,却又心生敬仰。 “参见天之承命。”终老神弯腰抱拳请安,其余众人也纷纷跪下,这阵仗,真真是。 我要是紫阳,我也不愿出来参加这些活动。思白一边下跪一边想着。冷不防两道寒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下意识地有些抖,仿佛被看穿了似的。 紫阳悠然自得地坐在了观战台的主位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朝众人挥了挥。众人会意,再次施礼,而立。 “比赛开始。”林一师兄上前,对众人宣布。“请按照昨日已安排好的对战小组,进行比试。” 东方婉首先出战,她脚下一点,飞落在比赛台的中央,望向观战台处行了一礼。 思白默默地走了上去。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这两位女子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两人对阵 思白容颜清秀,眼神纯净,白衣胜雪,仿若天山的一朵雪莲,圣洁无暇。 东方婉出于名门,衣着华美,样貌娇艳,眉眼间还生着妩媚,是那世间的富贵牡丹,倾国倾城。 这两位现下同处一台之上,不知惹了多少目光。 “东方婉、思白,你二人今日比试,切记勿伤性命,点到为止。” 今日林一师兄担任她们小组的裁判,赛前照例对二位叮嘱一番。 “是。” 林一师兄立于赛台一角,示意开始。 同时,其他的比赛场地也都各自开始。 一时间,刀光剑影,拳术掌法,令人目不暇接。 那位稳稳当当居于高台的紫阳神君,托着腮,喝着茶,与众位老神不时说两句话,偶尔将目光落在比赛场上。 “神君,本次天命宫招新,因得知天之承命在此,是以参赛者众多,资质优秀的比往年也是多了许多。”红岩老神禀告道。 “正是,神君,本次确实优秀者众多,那十人的名额限制怕是要阻了许多人了。”橙须摸着他的胡子,今日这胡子又变了样,改为3条细辨。 “哦?”紫阳神君皱了皱眉,“各位来这凡间,不是为了让有资质,有仙根之人及早位列仙班,以扶持这天地间的正义,怎地真是为了收几个能力出众的弟子么?” 说完,扫似了众位老神。众老神一言不发,气氛颇为尴尬。 “师父,既然担心名额不够,不如请紫阳神君恩准,多收几个弟子。”橙须身后的无战提议道。 紫阳来得这观赛台时,就注意到了这位少年,倒不似因为他的气质独特,更不是因他的容颜无双,只是因为这少年的眼光似乎经常落于那丫头的身上。 “你是?”紫阳移了移目光,看向了无战。 “在下橙须老神座下南宫无战。前些日子,曾去紫阳殿送过饭菜。”无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提到了饭菜之事,就是那一天,紫阳将思白赶出了紫阳殿。 紫阳脸上的冰霜先是重了一重,接着又似乎缓了一缓,终于还是平淡地说了一句,“橙老头,你收的这位弟子,倒是有些意思。既如此,就多收几位,也是无妨。” “是。”终老神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诧异之色明显。 底下思白与东方婉正比试着,东方婉主攻,思白则守。 东方婉使得是他们东方家的剑术绝学——御龙诀。御龙诀气势恢弘,如腾云巨龙一般,威力无穷,刚猛无比。本来此剑法更适合力量更为强壮的男生来用,可东方家到了东方婉这一代,只她一根独苗,是以,只能传她。不过,东方婉虽是女子,力道也是一等一的,尤其手腕力度极大,一把剑在她手中舞得风生水起。 东方婉求胜心切,一开场便使劲全力压制思白,想一招取胜。一招御龙诀第十剑式:飞龙入海。东方婉手持宝剑从天而降,迅疾如电,剑芒处风似被劈开般,气流沿着剑身而走,发出呼呼的声音。 思白这几日得着紫阳的指点,那一套剑法不知其名,却对她极为适用。这几日实战加上练习,也是大有进益。 剑芒近身时,思白瞬间侧身,木剑起,清风聚,那风绕在木剑之上,形成一股力量,将东方婉的剑芒往旁边移了移,不曾伤的思白分毫。 东方婉一招未成,哼了一声,又接连出招。 一招盘龙于剑,剑身之上剑气腾腾,一条墨绿盘龙饶于上,那一片片的龙鳞清晰可见,足以表明持剑之人剑法高超,已到剑气显于形的境地。剑芒处,是盘龙之口,发出低低的吼声,仿佛随时都会扑过来似的。 思白沉了口气,握紧手中木剑。“不动而饮花之泪。”木剑之上已聚起无数的风球,那风球飞速旋转,似乎要把周遭的一切都旋转带出。 砰,哗,盘龙与风球相撞,宝剑与木剑相拼,声势巨大,场上更是飞沙走石,周围之人似乎都要被这气压冲走,林一师兄倒是如泰山般,不动分毫。 “花落剑!”橙须惊讶地出了声,同时不自主地看了一眼紫阳和绿舞。 红岩与青云也是一脸惊异之色。 花落剑,这几位老神都知道,是紫阳神君独创的一门剑术,精妙绝伦。紫阳之人,若不是他自己愿意,这花落剑,旁人又岂是能偷学的。那这思白,竟然会用,这,这,这? 除了绿舞老神,几位老神都在想那思白为何会学得此剑。 绿舞老神此刻,一脸寒气,周遭的温度似乎一下从秋天落到了那最为寒冷的冬季。那眼神中不知是怨还是恨,还是两者都有,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思白,不发一言。那几位老神见着绿舞这副模样,有些心惊胆寒。 紫阳神君,不为所动,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南宫无战,似乎早已知晓此事,并未吃惊,只多看了思白几眼。 思白此刻仍在应战,不过十招下来,她早已精疲力尽,全身是汗,那一张白皙的脸上因用力而红扑扑的,仿佛那三月夭夭的桃花。 东方婉斗意正盛,今日还是第一次有人未在她十招之内落败,故而,这第十一招无论如何,都要取下这胜利之名。 第十一招,御龙诀最为厉害的招式,万龙之龙。东方婉飞身悬于半空,缓缓使出剑招,剑生影,影化龙,影无数,龙无穷,万龙现,合一身,此仍万龙之龙的龙王。 思白抬头去看,果然见东方婉身后一条青色巨龙,全身青色巨鳞,闪着幽幽的光茫,周身云雾缠绕,龙爪强壮有力,龙首高昂,睥睨万物。 这样的一条龙,不说其能力,只凭这气势,也能灭对手之心于无形。 东方婉低喝一声,青龙腾云,从天而降,张开大口,以荡平一切之势而来,其气盛,其势猛,即便凡间万人之众也不可挡其分毫。 思白举剑欲防,可惜剑才起,便落入那青龙之口,瞬间四分五裂,成了碎片。而思白,往后退了几步,被那龙头撞得飞了出去。 “白儿!” “丫头!” 但见一道光芒瞬间飞到了思白身旁,接下了她。又转而望向那头青龙。 青龙在这目光之下,分崩瓦解,散了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见习弟子 眼见思白受伤,一道红光迅即而出,竟是那南宫无战,怀中抱着思白, 目光光冰冷地望着那一尾青龙。 青龙的主人东方婉,见着憧憬之人如此,一颗心沉入海底,青龙也便散了去。 “东方姑娘,林一师兄方才说过,不可伤人性命。你可知你这万龙之龙,会要了她的性命?”无战面色虽静,言语之中却明显带着一股怒气。 东方婉被如此质问,一瞬间竟说不出话来。 橙须老神见着这位一向性格温润如玉的弟子,竟被惹出这么一番怒火来,心下有些疑虑,可紫阳神君在场,不便多问。身形一晃,来到无战身边,手中橙色灵线瞬间而出,搭在了思白的脉上。 “战儿,她并无大碍,刚才那木剑虽碎,却为她挡了大部分的冲击。”橙须语重心长地说道。 无战望着师父,橙须对他点了点头,终于放下心来。 “战儿,先送他去天命宫的医药处,让百草仙为她诊治。” “是,师父。” 无战抱着思白,转眼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橙须转头无意间看了一眼紫阳神君,神君此刻正盯着他,面色平静的很,眼神幽幽,似乎有些不悦,甚至责备。老神恍然大悟,自己或许已经得罪了紫阳。 东方婉眼望着南宫无战带着思白离去,十分恼怒,可眼下必须要将比赛的胜利拿到手。 “林一师兄,刚才那招虽然厉害,在下也是收了力的,万万不会伤到思白性命,还请林一师兄明鉴。” 林一点点头,他在场边看的真切,那一招确实不会要了思白性命,无战师弟关心则乱,说的有些过了。 “东方婉对思白,东方婉胜。”林一大声宣布道。 东方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思白已输,过不了几日自然会下得山去。 届时她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与她的无战哥哥,并非没有可能。 这一组胜负已分,其他组还在比试。 只是那紫阳神君自此再没有将目光落在那比赛场地过。 夕阳已斜,体术比赛结束,前五十名胜者已出,可怜思白躺在医药局,一无所知。依然昏昏沉沉地睡着。 无战一直陪在那里,直至师父橙须老神来寻他,方才拜托了百草仙几句随师父回了橙须殿。 “无战,你与那思白是怎么回事?”橙须望着自己最中意的弟子,显得有些忧心。 “禀师父,无战与白儿相识于紫阳殿,她与我的妹妹无谋有几分相似,故而有些爱屋及乌。” “原来如此,那师父便放心了。”橙须出了一口气,原以为无战喜欢上了那思白,不过只是将那做妹妹看。“无战,你仍为师最为看重的弟子,位列仙班指日可待。一旦成仙,必得抛却这人间的七情六欲。你万万不可动那凡心啊。” “师父放心,成仙仍无战素来心愿,定不会动情。”无战目光决绝,内心却有些摇荡不安。 夜已深,橙须拉着无战喝酒下棋,无战无奈,只有奉陪到底。而那百草仙早已不见踪影,不知在哪里喝醉了酒睡着了。故而,只有思白一人。 思白睡到半夜,一股极浓的饭菜香味,侵扰着她的嗅觉,撩拨着她肚里的馋虫。她坐起身,下了床,眼睛仍闭着,摇摇晃晃,迷迷糊糊地沿着饭菜飘来的方向而去。 哐当一声,什么东西倒了,思白的腿被撞了一下,疼得她睁开了眼睛。 眼中,有一人,似笑非笑,正瞅着她。 “丫头。”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思白一个机灵,醒透了。 “神君,怎么是你?”思白最近觉得见神君见得有点多,而且他老是夜里现身,倒像是他鬼族的人,喜欢夜间行动。 “参见神君。”思白行了个礼,不等紫阳说话,便急匆匆地坐在了凳子上,紫阳的对面,欢快地吃起来。 紫阳的眉头皱起,这丫头,竟然如此不懂规矩,我还未曾允她落座,她便坐了。我未允她吃饭,她也吃了。这番行为,将我天之承命的威严至于何处。 正想着,冷不丁眼前多了只手,递过来一个包子。 “神君,你也吃一个吧。” 紫阳犹豫再三,却终究还是接了过来,小小的一口,细细品尝。 “丫头,你可知道,这小小的包子,其实大有来历。” “来历?包子不需要来历,好吃就行。”身为吃货的思白向来是只求好吃,不问出处。 紫阳本想讲个故事于思白听,谁知这丫头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他嫌弃地摇了摇头,兀自吃他的包子去了。 这一夜,思白吃的好,睡得饱,第二日醒来时,精神好了许多。 无战一早来看她,她才知道原来比赛早已结束,东方婉赢了她。体术的前五十名人员已出,再无她的地方。 “唉,看来与这天命宫无缘,努力了几天,还是难逃被赶走的厄运。”思白有些郁闷,凡间无事可做,只能回阴间去,又要日日与魂灵相伴。她不想。 “你也不必担心,还有机会。” “机会?” “正是。”无战笑了笑,“前五十名出后,便是前十名的排位。你若届时挑战一位前十的选手,成功了便可留在这天命宫。” “正合我意。”思白兴奋地脸都红了,可转念一想,前十名之人于她而言,必是灵力极度高超之人,她又如何能有获胜的机会。 “不用太过担心,那日我看你所用之剑法,十分精妙。或许,可以用这剑法,适当加些灵力,便会十分管用。”无战分析得头头是道,听着十分有道理。 听着无战的话,思白脑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副思白大战东方婉,于灵力比试上胜了东方婉的景象。当听见林一师兄大声宣布,思白获胜时。医药局的百草仙,走路一颠一颠的一个老头,身前白胡子一大把,身后还背着一半人高的竹篓。 “见过百草仙。”无战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无战客气了。”百草仙放下竹篓,回了个礼。 “对了,刚才红岩老神传下话来。说这丫头若不想离开,便可以留在天命宫的医药局见习。” “见习?” 思白与无战十分吃惊,异口同声问答。无战来这天命宫也有十年之久,从来未曾听说过,还有见习新生这一说,而且还是跟着百草仙学医。 “怎么?不愿意,不愿意等你伤好了,便立刻下山。”百草仙见有人瞧不上他的医药局,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啊?愿意,愿意。”思白急匆匆应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上山采药 思白无意间被百草仙收为徒弟。两人的性情十分相投,思白没大没小,百草仙没小没大,两人又在吃之一字上有相同的品味要求。是以,思白已忘了自己未曾进入前十名,也不在为不能拜得老神为师学艺而苦恼了。 学艺么,所谓艺字,不但是灵力武功,医药也是一门非常好的技艺。 那日,思白正与师父百草仙在医药局认识草药。 忽听得外面钟声鸣鸣。 “师父,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本次招收的新弟子正式拜了师父了。” 思白点点头,继续研磨她的草药。 “徒儿啊,你可是有些吃味,不能拜得那几位老神座下?”百草仙颇疼爱这位徒弟,怕她心里不痛快,想开导开导。 “师父,哪里的话,能跟师父学医,是思白的荣幸。思白在灵力一途上并无天分,不能强求。”思白说的淡然。 “徒儿,所谓人各有长,为师觉得你在医药方面的天赋颇高,以后会是位好大夫的。”百草仙摸了摸那一尾白须,点头笑道。 如此,思白白日里与百草仙一同采药,研药,晚上便呆在医药局的书房里看那些医药典籍,日子充实而有意义。 那日,思白又背着背篓去山上采药,未曾想刚出了医药局的门口没多久,便碰上了东方婉一行人。 思白不曾理她,背着背篓匆匆而过。 “思白,你这么匆忙是要去哪里?”东方婉停下了脚步,转身冷眼看着思白,语气挑衅的很。 “采药。” “采药?”东方婉和她旁边那几个围着她的人,都故意呵呵呵地笑出了声。 “我就听说我们一批来的人,有去医药局当见习新人,学习医术。原来就是她啊。”东方婉旁边的一人一边笑,一边说,嘲讽之意明显。 思白见这几个笑得停不住,由得他们去,她要走了。 今日师父因有事无法与思白同来,但每日需要的药量不能少,所以思白不能在这跟她们浪费时间。 “思白,好好学啊,别到时给人开错了药,看错了病。”后面的人还在冷嘲热讽。 思白不理她们,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采药的山中。她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大山,又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有些乌云。思白拉了拉肩上的背篓带,进了山。 此山名为月狼山,据传这山中,到了夜晚明月如盘之时,会有一头白色巨狼立于山顶之上,对月嚎叫,其声悲切。 不过思白从未见过什么白狼,倒是有些狗熊,狮子之类的。 沿老路上山,沿途只有些普通草药,思白采了些。又望向那一处高山。都说好药喜欢长在极其危险之处,以防人采,此话不假。那一座高山被云雾缠绕,背阴处便是悬崖峭壁,阴湿潮冷,若想采,必得爬上高山,再从山顶往下爬,很多好药藏身于此。 譬如那灵芝,服用后对灵力汇聚极有好处。 又譬如那七色花,七瓣七色,红橙黄绿青蓝紫,极为罕见。食用后不但能百毒不侵,跟能将灵力潜能充分引发出来,而且能有十倍灵力增效。可惜师父百草仙寻此药多年,也只偶得过一朵,且那七色花的旁边又有七色环蛇守护。此蛇仍世间第一毒蛇,极小,盘于花根之上,速度极快,且善于伪装潜伏,如变色龙般,只在咬人之时显出七色环的真身。只是,见七色环身,如同见着地狱鬼神。 思白看看天色还早,虽有些乌云,倒也不碍事。去那峭壁看看。 好不容易爬上山顶,思白又一脚一脚沿着峭壁而下,十分吃力,身后便是万丈悬崖,令人不寒而栗。 思白不敢下的太深,也不敢往身后看,只在目视之处寻找,希望能找着几个灵芝。 忽然眼前一亮,一株紫色的灵芝在不远处的一个壁缝内。 功夫不负有心人,思白脚下慢慢移动,双手攀着峭壁,眼看快要到了。 突然身后一阵狂风,头顶传来一声惊雷。 “糟了,要下雨。”思白加快了速度。 灵芝摘了下来,思白眼中显出喜悦之色,这灵芝紫色浓重,似一层紫色仙气缠绕于上,芝肉厚重,定是株千年灵芝。 思白将灵芝小心翼翼地置于身后的竹篓中,准备回去。 风越来越急,思白在那峭壁之上,更觉得被风吹的快要掉下来似的。额上一层汗,手抓得更紧。 偏偏头上的雷声越来越重,噼里啪啦的大雨下了来,打在思白的身上。 狂风暴雨中,思白越发不稳,脚下一滑,径直从峭壁之上落了下去。 “救命。”思白本能地大叫了一声。 腰间的那一尾白羽在狂风中乱舞,被峭壁上的苍树的树枝一勾,便离了主人而去。 思白坠落的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几乎让她不能思考。 求生的本能让她举起手臂使劲咬了下去,鬼纹处多了几个牙痕,血流了出来。 殷红的血缠绕在鬼纹上,鬼纹处如灼烧般地发烫,这是迄今为止最烫的一次。思白瞬间感觉到灵力涌了出来,只是此刻她无法思白,这灵力是从外界感应而来,还是从身体本身涌出来的。 大量的灵力汇聚于手中,那白色的灵力蠢蠢欲动。思白未有所想,灵力已经化成灵力线超峭壁上的苍松而去。 数十道白色的灵力线迅即而出,如白色的闪电,扎在苍松主干上。思白在这灵力线的拉扯下,砰地一声撞在了峭壁的岩石上,停了下来。 总算捡回了一条命,可如今这副境况也算不上好。一臂被灵力线拉扯着,整个人被撞的不轻,昏昏沉沉的,就那么挂在这云雾环绕的峭壁之上。凭着风吹雨打。 思白睁开眼,想看清四周的状况。 一转脸,竟发现脸旁有一朵不显眼的小花,在风雨的摧残下,竟然显出了不同的颜色。更为奇怪的是,上面那四瓣花瓣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几朵小小的花瓣。 思白吃了一惊,这花,莫不是就是那传说中的七色花。 接着思白又出了一身冷汗,有这七色花,说明也有那七色环蛇。 果然,那七色花下,一双悠悠的绿眼,正盯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17章 白狗妖怪 思白悬于狂风暴雨的峭壁之中,此刻,她一手抓着灵力线,体力已明显不济,而眼下,最可怕的是——她身旁还有世间最毒的七色环蛇。 那小蛇躲在花瓣地下,只看见两道悠悠的绿光,身子与周围的环境融成了一体,看不清楚。 那蛇显然又靠近了些,几乎与思白的脸,确切地说,是与她的颈只有一寸之隔。 风更狂,雨更大…… 思白被雨水冲刷的眼睛都睁不开,但是她清楚看见了那蛇身成了七彩颜色,而被雨水打得冰凉的颈间,只多了一点疼痛,可瞬间,那疼痛已在全身蔓延开来。 被咬了,思白的意识模糊起来,灵力线消散了,她的身体又坠了下去。几乎在那一瞬,她的手抓住了那朵七色花,她要吃了它。手中又明显疼痛了些,她管不了了。 ………… 紫阳神君坐在书房里,点着檀香,参着佛经。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怎地?这深秋还闹出了这番动静,似有些不详。 可他此刻灵力全无,算不出天意如何?只是隐约觉着有些不安,眼神老是透过那本佛经望着外面。 白凤凰正在祈愿池中为那朵莲花输着灵力。这几日,莲花似乎又开了些。他感觉到了那白羽坠子的动静,却分身乏术。 百草仙正埋首他的制药,已到了最后关头,不可懈怠。 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思白在这风雨交加的日子里上山采药未归。 夜色沉了下来!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生,或许是下了雨的缘故,今日的月亮显得格外的明亮。 “你是谁?”耳边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声音。 思白睁了睁眼,她的灵魂似乎还在游离,身上痛的要死,仿佛每根骨头都碎了一般。 “你是谁?” 思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只巨大的狗站在一块岩石上,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怎么?狗也会说话了。 思白觉得好笑,便笑了笑。 那狗突然从岩石上跳了下来,一只巨爪压住思白的身体,思白觉得自己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思,思……白。” “思白?” “你是鬼族?” 狗瞧见了思白露在外面的手腕,手腕处的鬼纹在鲜血的浸润之下越发显眼,更是带了几分戾气。 “正是。” “一个鬼族,居然从这百尺悬崖上掉了下来,而且还被区区毒蛇咬伤。真是丢脸。”那狗摇摇头,似乎有些怒其不争。 思白噗嗤笑出了声,又疼痛难忍,连咳了几声。这世上居然有这么一条狗,会认可她鬼族的厉害。真是一条好狗。 她也不觉得怕,将那只鬼纹之手放在狗爪子上,“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狗。” 可那狗不知怎地,发了怒,张开大嘴,獠牙尽现,怒目圆睁,那赤红的眼珠如两团火焰似的,似乎要将眼前人活活烧死。 “我是狼,不是狗。” 那狗爪子一掀,思白在空中翻了几圈,又普通一声落在地上。 思白疼得连扭动的劲都没有了。 “不知好歹的丫头,亏得我喂你吃了七色花,解了七色环蛇的毒。否则,你便去那阎王殿报道了。” “阎王殿,哦,没事,那我正好可以回家。” “你……” “呵呵,你为何要救我?” “为何?。”那狗抬头望着那皎皎的明月,赤红的眼睛已变成了如墨的黑色。“你身上的味道,和本狼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多像?” “像到我都分不清楚。” “呵呵,看来你的鼻子不太好。” “你……” 那狗松本已经将爪子从思白身上移开,猛地又听此一言,当下暴怒。 思白见那狗突然暴跳如雷,心道不妙,自己不该呈一时口舌之快,如此情况,可如何是好。 巨狗举起千爪,就是往思白身上一划,思白挣扎着起身,身体居然还能动,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手臂被抓的鲜血直流,隐隐可见手臂白骨。 “不过是说了句玩笑,怎地要人性命。”思白愤愤不平地说到。 那狗不理会她,先出獠牙,又扑了过来。思白一翻身,从凌空而来的狗身下逃了出去。那狗迅即如电,一转身,已咬到了思白的肩膀,一甩头,一块肉被撕了下来,人被摔得老远。 思白全身伤痕累累,整条手臂已经被鲜血染红。说来也怪,那血竟然没有一滴落在地上,沿着手臂,全部跑向了手腕鬼纹处。鬼纹不仅明显涨目,更可怕的是,那鬼纹之下隐隐显出图案来。思白无暇看清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鬼纹处烫的快要炸裂,她全身也被一股热浪围着,快要喷发出来。 那巨狗见思白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并为停下进攻的脚步。它转着圈,寻找下一步的咬入点。 突然,他一低头,直奔思白得手腕而来。 “啊!”思白惨叫一声,剧痛加上手腕处的热度折磨得她快发疯了。 就在此时,鬼纹处冒出了白色的云雾。 那狗的眼睛赤红更盛,却停下了脚步,显然,思白手腕处的那些白色的云雾有些不妙,阻了它的步伐。 思白缩在一角,见那狗暂无进之意,看了看鬼纹处。原本三道鬼纹,此刻竟像是被打开似的,中间少了一段紫色,那白色的云雾就是从中间那段少了的紫色中出来的。 那白色的云雾也并非什么云雾,而是灵力,且这灵力并非如寻常般从自然吸收而来,仿佛天生就在思白得身体中。她手腕鬼纹便是禁锢的钥匙,只要钥匙一开,灵力便出了来。 那狗,大概是忌惮这灵力,才不敢向前。 有了这灵力,苍雷坠,灵光一现。 “以吾之名,奉我鬼灵,召我苍雷,直击吾敌”,思白拇指相抵,念出鬼术苍雷坠咒语。思白心中默默祈愿今日一定要使出这苍雷坠来,也不枉她是鬼族。 突然,头顶的光亮被乌云遮住,一时间,风云涌动,轰隆一声,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直落在那巨狗身上。 孰知,一道天雷过后,那狗半分未动,也未见半点伤痕。 “区区苍雷坠,能奈我何。”那狗淡定地说了一声,全身白色灵力现了出来,在月光之下,如白玉般光华耀眼。而狗脸之上,又有两道紫色纹样,异常奇怪地,给人高贵之感。 那只狗,到底是何方妖怪? 章节目录 第18章 狗爪逃生 思白从悬崖坠落而下,又被七色环蛇所伤,虽服了七色花解了毒性,谁知又遇上了一只脾气极差的白狗(实际是狼),将她咬的浑身是伤。 思白召出的苍雷坠未能伤得白狗分毫,白狗却释放了更为强大的灵力,此番对战,思白真是凶多吉少。 只见白狗突然仰天,对月嚎叫,其声凄凉苍茫,如大漠孤狼,说不尽的孤独与愁怨。月光之下,白狗口中,隐隐显出一团小小的白色光亮。越来越明显,那白色光亮是白狗汇聚而来的灵力。 看来这白狗是要使出灵爆了。起初是一团,接着越来越大,变成一个硕大的白色灵力球,刺啦刺啦地高速旋转着。 思白心中一凉,灵爆非比寻常,何况是如此巨大的灵力球产生的灵爆。这一击若中,真要回阎王殿了。 果不其然,巨大的灵力球直奔思白而来。思白闪躲,这灵力球就跟有生命似的追着她,不给她留一点余地,一定要追加她。 思白速度就快停滞,有一瞬间,她几乎要放弃,想让那灵力球击中,以求解脱。可本能又一直在驱使她努力地活着。 嘭,一声爆炸之声,思白被灵力球击中,冲击波将她直接送到了岩石上,重重地一撞,“哇”地一声,口中吐了一口鲜血。 钥匙已经被打开了一般,手腕处的三道鬼纹越来越淡,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思白的身体愈加灼热。 “啊。”思白忍受不住,全身冒汗,皮肤的毛孔之处也冒出了白色灵力来。刚才被白狗咬伤的伤口跟着灼热比起来,简直不堪一提。重要的是,随着灵力的涌出,身体的力量似乎恢复,伤口也不如之前般不可忍。 白狗一击已成,见思白还尚有一丝力气。目光冰冷,傲然地看着思白。口中灵力再次汇聚,这次绝不会让你逃走。 思白这次未逃,她伸出手,以自身灵力化成一把灵剑来。灵剑锋芒清冷,锐利无双。没想到,这一番苦战,思白居然也到了灵形的地步。 白狗使出灵爆,思白祭出花落剑,两者相撞。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内,仿若烟火晚会版,处处闪着爆炸之光,让人目不暇接,可惜都是致人死命的招数。 思白此招对完,晕了过去。她太累了,累到生死都已经无法相顾。 …… 思白入夜未归,这可急坏了她的师父——百草仙。 百草仙一人跑去山上寻找,可用法术寻了几个时辰,也未寻到人影。这可如何是好。想起红岩老神曾命她收下思白为弟子,又匆匆拜会了红岩。 “红岩老神,我那徒儿思白,今日去月狼山采药,至今未归,还请老神助我寻找。” 红岩老神皱了皱眉,当日他之所以如此做,并非是他自主去做,而是由于紫阳神君的一番话。 “红岩,你仍七老神之首,怎地也学会了偷懒打诨。”紫阳神君一副冰冰冷冷的态度早已习惯。红岩也并未在意。 “回神君,红岩不知哪里有失,还请明示。” “明示?”紫阳神君玩味地看了红岩一眼,眼神之中透着十足的威仪。 “神君,可是为了天命宫招新只招前十人之事。”红岩看了一眼紫阳,知道自己料的不错。“神君,本次招新,确实过于严苛,导致部分有仙资之人未能入门学习。如此,再多招十人。” “你看着办吧。只是,医药局那里,人少,也该找些人发挥医道。”紫阳喝着茶,漫不经心地说道。 红岩虽粗旷稳重,可神君的意思他还是听得懂的。当即召了百草仙,让她收了思白为弟子。 这会听着百草仙为了思白之事夜访,心下一沉,知此事不妙。趁着神君未发觉,尽早寻得这丫头才是。 否则,神君一旦知晓此事,嘴上不说,心里也定是会记着。以神君那睚眦必报玩弄人的性子,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自己。 红岩带着林一,暗中叫上橙须和无战,五人一起再度进了那月狼山之中。 “百草仙,思白今日需采什么药?”路上,无战问道 “一般来采的,不过是些寻常药品,山上多的是。不过近日我正在制一味药,那药需要用大量上好的灵芝。”百草仙有点急躁地抓了抓胡须。“可是我特意叮嘱过,她自己一人时不可去采那灵芝。难道?” 无战点点头,以思白得性子,得知恩师需药,冒着危险也会干。 五人心下了然,径直去了山后那一处峭壁之处。 无战与林一未入仙班,腾云驾雾的功夫还未掌握,是以只能留在山顶之上。红岩,橙须,百草仙等人下了悬崖峭壁去找。 直到第二天黎明十分,依旧未寻得人影。 红岩无奈,脚下云雾一转,直奔紫阳殿而去。 “神君,百草仙座下弟子思白昨日去山间采药未归。” 紫阳神君这会正在品茶,听了这个消息,端着茶杯的手似乎晃动了一下,即刻又恢复了正常。 “可派人寻了。” “已寻了一夜,未曾寻得。” “下去吧。”紫阳的目光落在茶上,态度寒了几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神君。” 众人寻得着急,思白在悬崖底下一无所知。 思白就这么躺在那里,她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若那白狗来要她的姓名,那便要吧。 岂料那白狗见思白不动弹,一副兴趣索然地样子,收了全身的灵力,趴在一旁打起盹来。 白狗不时动动耳朵,今日外面也不知怎么了,总有个把仙人飞来飞去,扰了他的清静。 “难不成都是为了这丫头。”白狗心中掠过一个疑问,“若真是如此,这丫头还真不是个普通凡品。” 白狗看了看闭了眼的思白,又打了个哈欠,却没有再睡,而是起身,轻轻咬了那丫头的手臂一口。两道犬印齿痕明显,只是这齿痕之上,闪着白光,不一会便又消失了。 “你暂且去,我要知道你到底是谁?”白狗隐了身,一直笼罩在此的黑曜结界就此消失。 思白露了出来。 “在那。”百草仙一声惊呼,来到思白身边。 思白受伤几乎惨不忍睹,一条手臂几乎是全废了。 红岩、橙须看见思白所受之上,连连摇头,可见伤重之深。 “徒儿,你放心,师父倾尽毕生所学,也会保你平安。”百草仙居然落了泪,小心翼翼抱起思白。 腾起祥云,直奔天命宫而去。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不祥之兆 百草仙带着思白,急急赶回天命宫,刚入得医药局,却见一人早已候在那里。 “白凤凰?”红岩,橙须自是认得这十大灵兽之一的白凤凰,白凤凰一向孤傲不羁,怎地今日会守在这医药局。红岩、橙须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思白,心下了然,怕是紫阳神君派白凤凰来的。 “百草老儿,我家主人如何?”白凤凰不理那两位老神,只管主人的状况。 “主人?”在场的人都有些吃惊。 眼前的这位,凭感知便知晓其灵力之盛,如今却叫一个在医药局学医的见习弟子为主人,难怪众人如此吃惊。 “思白便是我家主人。”白凤凰提醒一句,将百草仙从惊愕中拉出。 “我这徒儿不太妙啊。” “如何不妙?”白凤凰与南宫无战异口同声地问道。 “她似乎中了毒,虽然解了,可残存的毒气还在体内游走;再者,受过极大的冲击,身体受了极大的震动;另外,她体内似乎有一股气在胡乱奔走,未曾安定,身体虚弱怕是承受不住。” “百草老儿,别说废话,只说有无法可治。” “方法是有,不过得费些功夫罢了。各位请回,接下来十日医药处不接待任何来者。”百草仙心中已有了打算,请各位回去。 “百草老儿,你这医药处怎会无人打扰。你与我去紫阳臭小子那处。那里绝不会有人打扰。” 刚说完,也不管别人是否同意,径直抱起思白,拉着百草仙腾云往紫阳殿而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红岩、橙须,还有林一和南宫无战。 梨花院,这是紫阳给思白所住的那座小院起的名字。 此刻,思白正躺在这屋子里,百草仙在准备草药。 门开了,紫阳进了来。 “参见神君。”百草仙立刻停下手中事,毕恭毕敬地向这位天之承命行礼。 “不必了。”紫阳望着思白躺着的那处,一只胳膊已经血肉模糊,可想而知是受了多重的伤。 “百草仙,你救那丫头时,是否看出了什么异样?” “神君,百草并未见着任何异样。” “哦?你可知我说的异样?” “请神君明示。” “比如说,鬼纹。”紫阳一双明察秋毫的明眸盯着百草仙。 百草仙吸了一口凉气,知道糊弄不了。 是他第一个在悬崖底下找见了思白,看见她时,她一只胳膊已经被血染得看不清楚,但是手腕处的那三道鬼纹确是张牙舞爪,扎眼的很。 百草仙心中咯噔了一下,他知道神与鬼之间的恩怨情仇,也知道他们互不相融。但思白是他的徒弟,自己有责任护着她。且不管思白是谁,她本性纯良,未曾害人。只不过想留在天命山拜师学艺。因此,百草仙在思白手腕之处用了些药,帮思白隐瞒了过去。 可谁知瞒得过其他人,瞒不过眼前的这位神君。 百草仙无奈了回了个“是”。 紫阳收回目光,淡然说道:“你既做了,便要到底。” 百草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回了个“是。” “备药去吧。”紫阳命道。 这十天,思白回复的还算不错,能出来走动走动。 傍晚,又来到了紫阳殿门口的石阶上,吹风望景。 紫阳照例在那悬崖边上,白凤凰不知何时为思白披了件衣裳,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这样一幅宁静绝美的画面,思*寐以求。 “轰。”一声惊天的雷声震得这紫阳殿都抖了三抖。 白凤凰扶稳思白,又瞬间往那悬崖处移去。 “臭小子。”白凤凰一张俊脸难得严肃起来。眼见着东方大陆的一处上空,靠着与南方大陆相隔的黑海的附近。乌云翻滚,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周遭的一切均被这大漩涡给吸了进去。 紫阳眉头紧锁,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当年黑海之中有异界凶兽作乱之时,就曾在大陆之上显出这样的异景。 难不成,这黑海,这魔族沉寂了千年,又要准备兴风作浪起来。 “此仍不祥之兆,黑海之中,有凶兽即将出世。” 未过多久,几位老神齐聚紫阳殿。 “参见神君。” “刚才一番异象,东方大陆可有人来报?” “禀告神君,使者已报。东方大陆守护者东方家族,携青龙于异象处查看。此异象来源于黑海,近期内怕会有凶兽现于东方大陆。另外,有一事奇怪。” “何事,红岩,你何时竟变得吞吞吐吐?”紫阳瞥了他一眼,目光冷冽。 “神君,在这异象之中,藏了一把上古的绝世灵剑。” “灵剑?” 紫阳回想了一下,这天下能称为绝世灵剑的可没有几把。他自己的天承龙影剑,赠与思白的那把木殇剑,那把,又是什么? “是,据使者回报,似乎是那把失踪了很久的天丛云剑。” 即便稳重如紫阳,听见这天丛云剑几个字,也是惊讶万分。 天丛云剑,仍是师父白染巨神所造,具有封印灵力的神奇力量,对异界凶兽而言,是个极具威力的武器。此剑自那场大战之后,随师父消失,已有千年,此番恐怕是黑海凶兽的不祥之兆才引得天丛云剑现身。可这天丛云剑现身,是不是说师父有可能还在世间? 眼下还是异界凶兽之事要紧。 “红岩,你等可想好了对策。”紫阳问道。 “回神君,我等商议,先派座下优秀弟子前往一探。” 紫阳幽深的眸子望向那乌云翻腾之处,之后,点了点头。 “竟挑在此刻出现,算好了他这个天之承命此刻修为大损么?”紫阳心中还有这隐藏更深一层的想法。“若是如此,这魔族,这黑海,这异界,并非是个狂躁无脑的,相反,它倒是运筹帷幄,会算计的很。” 紫阳眉上起了寒霜,“如此,只能尽快找出寻回灵力的办法了。” 思白并未听得十分透彻,什么天丛云剑,什么黑海,什么凶兽,难不成凶兽一出,这世间便不是这世间了么? 几位老神散了去,他们需得去准备准备,以安排人尽快上路。 “丫头,明日开始,你需得跟我学剑。”紫阳淡淡地说,有些事他要提前准备,比如这个灵力差,体术又差的丫头。 凶兽一旦出现,唯有自保,才是上上之策。 章节目录 第20章 双人舞剑 第二日,思白还在梦中,只听见门嘎吱一声被人用力推开了,一阵寒风袭来,思白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丫头,起来。”冰冰冷冷的声音,比得这深秋的寒气还要冷。 思白一个机灵,睁开了眼,一张帅得让人流口水的脸近在眼前.吸了吸嘴边的口水,那张脸厌恶地离了去。 “神君,早。”思白起了身,手臂上纱布还缠着。 “昨日本神君让你随我练剑,怎么,不想学了。”紫阳挑着眉,很不满。 “我以为神君随口一说。”思白嘟嚷了一句。 思白不过十六七岁,身形苗条的很,少了几分女子的风韵,多了几分天真纯净。也不管紫阳在,兀自下了地,穿上了衣服。 “丫头,你可知避嫌?” “不知,神君知道么?”思白有些好笑,明明一大早闯进门来的是他紫阳,一直站在那的也是紫阳,此刻说避嫌? 紫阳神君愣住了,这丫头,居然又跟他回嘴。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怒归怒,终究是忍住了。 两人来到院中,雪白的梨花在风中飞舞,漂亮的很。 “丫头,拿出剑来。” 思白拔出木剑,摆好阵势。 紫阳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枯枝来,悠然地立在那里。 思白木剑一出,风立刻聚拢而来,看风的气势比最初用时强了些,但远远不够。 紫阳手中枯枝一抖,枯枝之上立刻笼了一层清风。与之相比,木剑气势便弱了很多。 思白持剑而来,被紫阳略过,手腕处又被枯枝似藤编似地重击了一下,疼得思白一下松了手,木剑掉在地上。 紫阳摇摇头,“丫头,你连区区一把木剑都握不稳吗?” “我?”思白想说自己有伤在身无法使用全力,可转念一想,哪怕使出全力,也必是一招落败,实力相差太过悬殊。 “丫头,你看好了。”紫阳捡起木剑,于晨辉之中飞舞起来。 只一把木剑,只换了个人,那木剑便不再是木剑,仿若一把撼世的灵剑。剑身周遭闪着紫色之气,汇聚清风而上。剑身鸣鸣,清风啸啸,持剑之人心之所动,剑之所往。又见脚下步伐精妙,所过之处步步莲花。整个人仿若在九天瑶池中的莲花阵中飞舞。紫气升腾,而舞剑之人又是何等尊严高贵,剑势不凡,令人心生向往。 思白立于梨花树下,看的痴了。 一阵风吹过,梨花翩然而下,一朵洁白落于乌黑秀发之上,衬着思白白皙却因病娇弱的脸庞,惹人怜惜。 不知何时,剑舞已止,持剑者立于身旁。 “丫头。”紫阳随手帮她取下了那朵调皮的梨花。“你可看清楚了?” 思白摇摇头,又点点头。 紫阳无奈,“过来。” 思白木愣愣地靠近,她以为紫阳要训她不用心。谁知紫阳却握起了她的手。 “什么情况?”思白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心跳得厉害,脸上不自觉飞起了两朵红云。 “心静,感风之所在。”耳边传来紫阳的声音。 早就听惯了的声音,今日听来,竟如同一只小猫爪子在挠她的心,只挠的心里痒痒的,耳朵红红的,脑袋乱乱的。 “是。”好半天,思白才勉强定住心神。 …… 两人专心舞剑,剑气腾腾,一白一紫,上下翻飞,又有白色梨花为伴,真是一幅美景。 门外前来为徒弟换药的百草仙,此刻也忘了换药之事,偷偷瞧着。 照百草仙的看法,她徒儿思白个性单纯,聪明伶俐,容貌也是出众的很,再长大些,多几分女子的娇娆,会更出众。神君与徒弟思白,倒也般配的很。或者说,天之承命若有一日真要择一位与其携手之人,思白必是那最合适的人。 百草仙边想边摸着那他一把白胡子,脸上露出笑意。 “百草老儿,你躲在这笑什么?” 白凤凰来看思白,经过这里,看见百草仙偷偷笑,像是见着了什么有趣的事,故而一问。 百草仙冲他嘘了一声,拉他跟他一起躲在门外,往里指了指。 白凤凰大吃一惊,当下便要冲进去。紫阳这臭小子,是准备一只脚踏两只船吗?我白凤凰绝不允许。 百草仙拉着白凤凰,白凤凰使劲往前,两人纠缠之时,冷不防小黑从白凤凰身上窜了出来。对着百草仙的鼻子就是一口,可怜那百草仙,鼻子上多了两个牙印,疼得他“哇”地叫出了声,迅即又捂住了嘴。百草仙又气又急,伸手指着白凤凰,“你,你,你暗箭伤人。” 白凤凰一脸无辜,“谁让你阻着我的,赶紧去治治你的鼻子,这小黑蛇厉害的很,小心鼻子废了。” 小黑蛇亲昵地亲了白凤凰一口,白凤凰嫌弃地将它卷起来放回了袖子。 思白与紫阳早就听得门外动静,停了动作,听着小黑将百草仙咬了,思白连忙出了来。百草仙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白凤凰一人在那哈哈大笑。 “小黑,出来,罚你今日在太阳下晒足三个时辰。”思白气了,这小黑居然咬了她师父。 小黑蛇一脸不愿意地从白凤凰袖子中钻了出来,扭扭头看着白凤凰,趁着时辰还早,赶紧去晒吧,不然日头高了,它必会晒蜕皮。 随后,思白去看百草仙,白凤凰站在那里,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晒在小黑蛇身上的日光。 紫阳欲回书房,被白凤凰叫住。 “祈愿池的那朵莲花,已见绽放。想必再有一月,必能盛开。” 紫阳转身,原本那张冷峻的脸上,有惊有喜,“当真?” 白凤凰点点头,“当真。” “你可找到灵力回复之法?” 紫阳摇摇头,眼神中说不出的悲伤。“等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要错过么?” “那几位老神?” “不可。此举会要了他们几个半生修为。如今黑海之中凶兽有降生之兆,几位老神此刻必定不能有所损伤,否则六界必会大乱。” “六界?为了六界,你能舍弃醉颜,你能舍弃你的师父,不愧是天之承命。”白凤凰怒不可遏,言语之间带着明显的嘲讽之意。可他心里明白,怪不得紫阳。不愿再说,白凤凰拂袖而去,让你紫阳一人为六界生,六界死。 “六界么?”紫阳黯然笑了一笑,见梨花落了一地,兀自捡了一朵放于掌心。 章节目录 第21章 小队集结 思白来到医药处看望百草仙时,恰好碰见林一师兄。林一师兄向来身体强健如山,从不来这医药处。 “林一师兄,今日怎么来这了?”思白关切问道。 “师父派我等前往东方大陆查探凶兽与灵剑一事。未防不测,来百草仙这里讨些药。” 思白看了看他手中的药,是止血的蓝灵散,还有瞬间能增效灵力的药,还有四颗救命还魂丹。竟然连还魂丹都备了,可见此行凶险。 “师兄,可曾见过凶兽?” 林一摇摇头,他只听说过,未曾见过。“传闻黑海凶兽一出,生灵涂炭,六界大乱,若要镇压这凶兽,必得有灵力极强之人以自身鲜血封印,方才能平息。可惜,即便平息,过不了几百年,这凶兽得黑海戾气滋养,又会降生而来。” “师兄,不是还有紫阳神君,和诸位老神么?” “思白,上古诸神所剩无几,况且,传说这千年来,凶兽降生的次数又多了些,单靠诸神是不行的。还是得靠你我。”林一师兄责任心之重,令思白佩服。 “此行凶险,还有谁与师兄同去?” “无战,若凡,东方婉。” 思白细一思量,无战,若凡皆身手不凡,那东方婉也是灵力不俗,且自幼生活在东方大陆,又是那里的公主,自是对那里熟悉的很,有她带路,会事半功倍。 “那你们何时出发?” “明日就出发。” “这么快。” “若不是考虑到一路凶险,需多做些准备,今日便要出发了。”林一师兄叹了口气,“此行虽是查探凶兽降生的线索,也是为了寻得那把天丛云剑。这天丛云剑有封印之力,不知多少人在虎视眈眈。若落入恶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思白未曾料到还有这一层凶险在里面,重重点了头,若有所思。 林一师兄关心思白伤势,两人又聊了几句。 忽听得药房后面传来一声,“徒儿,你过来,为师该给你换药了。” 林一告了辞,思白急匆匆去了师父那处。 “师父,你怎么样?” “无碍,咬得不重,也无毒。敷些药便不碍事了。”百草仙鼻子上敷了蓝灵散,蓝色的药粉涂在鼻子上,颇为有趣。 思白忍不住笑了出来,被师父拿起身边研药用的木棍打在脑袋上,生疼。 “不孝弟子。”百草仙瞪了思白一眼。对着小铜镜看了看,确实有些好笑,自己也乐了。 “你啊你。”百草仙指了指思白,拿出身旁的药箱子,“来,换药。” “师父,徒儿的伤何时能痊愈?”思白瞅着伤口问师父。 “快了。”百草仙朝她笑笑,想他百草仙救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还从未见过一人如思白般地恢复神速,这恐怕跟她是鬼族有关。这样也好,学医之道少不得亲自试药,她恢复力惊人,试药时的风险便降了许多。他的徒儿,果然适合医道。 “那就好。”思白眨眨眼,心里生了一个想法。 这一整日,思白待在医药处,帮师父研药,给师兄师姐们取药,敷药。 这些时日,来这里的师兄师姐们已不似刚开始般地,对思白冷眼相待,觉得她不过是一个不入门的见习生,反而与她热络起来。 百草仙看在眼里,也颇为徒儿高兴。 “神君,我回来了。”思白对着看夕阳的紫阳说了一声。 “去吧,今日有你爱吃的包子。”紫阳未曾转身。 “包子?”思白乐得不行,她以为今日去了天命宫,紫阳殿里会无人来送饭,没想到居然有包子。 “包子我来了。”思白冲进房间。 一笼包子赫然放在桌上,底下还放着些热水捂着。最搞笑得是,这一笼包子居然被施了结界。大概是怕包子凉了不好吃,才想出了这个好方法。 “没想到结界还能这么用,以后有机会得跟紫阳神君学学结界了。”思白这么想着,伸手从结界中拿出了包子,真香。 对了,小黑去哪了? 光顾着吃,居然没发现桌上放着一尾白羽坠子。这才想起,当日从峭壁坠下之时,她的那尾白羽弄丢了。这个应该是白凤凰新给的,他们不知又去哪了。整日的不在。 “唉,你说这白羽坠子给了我,却找不见人,有何用?”思白有些抱怨,不过还是把它挂在了腰间。 “丫头,练剑。”一道声音从紫阳殿外传来。 这紫阳神君是有透视眼么,居然看见我吃完包子了。 磨磨唧唧地从凳子上起来,“刚吃饱不适合练剑”,思白其实很想这么说,但她这会没这个胆子。 殿外,夕阳已落,寒风已起,紫阳迎风而立,居于万人之上,高处不胜寒的意境便是如此。 思白持剑练习,紫阳听剑音,感剑气,不回眸,心了然,偶尔指点上几句,也是恰到好处。 “丫头,这次的剑,倒是专心了些。”紫阳回首,“可是下了什么决心?” “没,没有。”思白有些心虚,这紫阳神君是长在她肚里的虫么?她刚想好要偷偷跟着队伍去东方大陆历练历练。 “你最好别去,免得拖累别人。” 思白吓了一跳,“神君,你是我肚里的虫……?”思白吞了口口水,居然当着天之承命的面说他是虫子,这恐怕是要被天之承命的威仪之力给杀死。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思白急忙转身,欲往殿内跑。身形才动,就已被阻了去路。 紫阳神君挡在前面,一脸冰霜,幽深的眸子盯着她。思白不自觉往后挪了几步。 “真要去么?” 啊?思白转不过弯来,她原以为紫阳会怒不可遏,没想到他在意的是她是否要去。 思白点点头,“去历练历练。”灵力不行,也得见多识广,多加历练,以后才能担得起鬼族的重任。 “你可知此行凶险,有性命之忧?” “知道。” “你可知因你一人,或害了他们。” “若如此,思白定会自我了断,绝不连累他们。” 紫阳愣住了,丫头,你想得不连累他人就弃了自己么?你弃了自己,他人又该如何? “木剑。” 思白听得一愣,手忙脚乱地取出木剑,递于紫阳。 “此剑,名为木殇剑,有御风之力,是把绝世灵剑。”紫阳说着,手中木剑一挥,木剑竟如化了一般几近透明。剑身之中,隐隐可见数十个小球,小球内似有什么在高速旋转。 “这把剑,有聚风之能,剑中仍是风核,风核是木剑聚风力凝结而成,其风力一旦爆出,能扫尽周边一切。若十颗同时爆发,可排山倒海,改变地貌。若全数而发,一方陆地上的一切都能荡然无存。” 紫阳收了木剑,递给思白。 “若想去,便去。但要记得,凡事不可强求。” 章节目录 第22章 前往东方 次日清晨,思白来到紫阳书房外,敲了敲门,无人应。大约还在休息。 “神君,多谢神君赐剑授艺,思白告辞。”拜了三拜,转身朝殿外而去。 书房的门开了,紫阳踏出门外,遥望思白远去的背影,蹙了眉,一丝愁绪上了心头,“你既知道,还是要去么?” 思白自昨日得紫阳首肯,便去了天命宫,找林一师兄说了此事,又去师父那里取了些草药。 百草仙听说爱徒要去时,差点没把她关进医药处的病房。最后没拧得过思白,一边骂她不孝,一边给她备了蓝灵散,几株千年灵芝,不少灵力增强药物,两颗还魂丹。最后,还将自己珍藏多年的那颗如同七色花一般珍贵无比,由血鸟精魄凝结而成的补血丸放进了思白的包里。 思白迅速下到天命宫的门口,诸位老神都在,师父百草仙也在。 “此去只为调查,不求其他。天丛云剑有缘自会得之,不必强求,一切以已为重。”红岩语重心长,言语之中透着担心。 “师父放心,我等定会不辱使命,平安归来。”林一师兄答道。 红岩点点头,其他几位老神也都叮嘱了几句。 百草仙从袖中拿出一些吃食,都是思白爱吃的。“路上别饿着。”思白重重点头。 一行人拜别恩师,踏上了前往东方大陆的路。 路上,几人并未多话,只埋首赶路。 不多久,便到了无妄镇通往东方大陆的入口。 此入口自凶兽降生之兆出现后,便设了关卡,东方世家青龙卫亲自驻守此处,严加盘查来往过路之人,以防有些人居心叵测来东方大陆寻衅滋事,当然,更是防着那些想夺取天丛云剑的邪恶之人。 青龙卫仍东方世家的暗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由灵兽青龙直接管理。据传,青龙卫共有百人之众,排名最末位的,也能以一人之力杀千人之兵,可见其强。既是暗卫,都戴着青龙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东方婉亮出东方世家的青龙令牌,青龙卫镇守此处的指挥官一抱拳,做了个请的手势,众青龙卫齐刷刷地站好,低头行礼。 东方婉看了她的无战哥哥一眼,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昂首,第一个走了过去。 待进得东方大陆,眼前顿时一片开阔。东方大陆仍是平原地形,湖泊众多,非常适合耕种,是个物产丰富的地方。来往的行人均是一脸平和,并未因那不祥之兆而受影响。 一行人脸上也松了些,但脚下依然没有放松,急急赶路。 东方婉在前面,林一师兄紧随其后,若凡在林一身后,其次是思白,最后是南宫无战。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思白肚子饿的咕咕叫,于是提议先停一停休息一下。 “才赶了半日的路便累了?后面岂不是要拖累死我们。”东方婉轻蔑地数落。 “林一师兄,不如休息一会再赶路,我也饿了。”无战附议思白。 思白高兴地直点头,向无战报了一个大大地微笑,转而可怜巴巴地望着林一。 “原地休息,吃点东西再走。”林一擦了擦汗。 是以,一行人保持这个阵势,找了处阴凉地,喝了些水,吃点东西。 思白打开师父给的包裹,果然是最爱的包子,给众人一一分了一个,东方婉不收,思白往自己嘴里一放,不要拉倒。 “林一师兄,穿过前面那片林子,就到了镇海村。此村离当时凶兽降生之兆出现的地方最近。可以此为据点,进行调查。 “好。” “东方师妹,那镇海村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若凡问道,他一向心细如发。 “镇海村处于东方大陆边缘,靠近黑海,村民以打猎为生。” “打猎?”若凡有些吃惊。 “是。镇海村紧挨着一座大山,是东方大陆唯一的高山,名为望海山。因靠近黑海,种出来什么东西来,是以主要靠打猎为生。” “哦?那这个村的人岂非生活很困难?” “正是。这个村现在只剩十来户人家,生活的确比较辛苦。但父王每年都会拨些银两,送些食物给他们,也能度日。” 若凡点点头,想不到这镇海村竟是如此情况,与东方大陆的富裕相比,这块地方就是贫民窟。 俗话说:“穷则变,变则通。”若凡心里琢磨着镇海村或许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趁他们说话的功夫,思白埋头苦吃,将师父给的包子一扫而空。 无战未听他们说话,见着思白狼吞虎咽,自己手里本平平无奇的一张饼竟也让他吃出点滋味来。 吃饱喝足,林一师兄宣布出发。 “嗖”,一个人影突然现身,挡了他们的去路。 “参见公主殿下。”来人抱拳施礼,戴着青龙面具,装束同在入口处见到的青龙卫一摸一样。 “青龙卫排名?暗语?现下本公主最爱看的书的书名?”东方婉一手放在剑上,命令道。 “排名四十九。”青龙卫掏出令牌,令牌状似青龙兽,上刻四、九两字。“四九隆冬,龙入冰谭,身歇而灵聚。现下公主最爱看的书‘左手佛右手魔’。” 东方婉松了按剑之手,朝诸位示意,此人必是青龙卫无疑。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你前来有何事?” “属下奉青龙灵尊之命,在此守候,为公主带路。” “为何要你带路?本公主又不是不认识。”东方婉皱了皱眉,她正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在无战哥哥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能力,什么事都让青龙卫做了,那她做什么? “禀告公主,青龙灵尊说有人已经暗中进了东方大陆,让公主小心,并命在下为公主带路,护公主周全。” 东方婉欲出言让他走。 “东方师妹,既然他是青龙卫,又是受命而来。不如就让他带了这个路。”无战顿了顿,“传闻青龙卫若完不成任务,须得以死谢罪。” 其他人一听,脸色均变了变,看向东方婉。 “那你就带路。”东方婉气呼呼地,又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到了镇海村,你速速离开。可记得了?” “谢公主,属下遵命。” 一行人在青龙卫的带领下,进了那树林。 可是日头应该正高,怎地,进了林子没多久,就觉得暗了下来。再一细看,似乎周围都起了雾。 “小心。” 章节目录 第23章 遭人暗算 思白一行人在青龙卫的带领下,进了那片靠近镇海村的树林。已到深秋,大部分的树叶已经掉落,蛇虫鼠蚁一类也已失了总结。但树林中杂树众多,不太好走。 还在刚过中午,日头正高,有个半日穿过这片林子也是无碍的。 走着走着,思白突然闻见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味,沁人心脾,让人有多呼吸两口的冲动。 “糟了。”思白从自己的包中翻出几粒药丸来,一人递给他们一颗。 “快吃下去。”思白说道。 众人见思白神情凝重,赶紧吃了下去。 “白儿,怎么了?”无战问道。 “有人暗算我们,用了暗香迷雾。” “暗香迷雾?” “我在医药处的书籍里见过,暗香迷雾,初时无味,被害之人无法觉察毒已入体,待到闻见暗香之时,已是毒入骨髓,为时晚矣。” “姑娘果然好眼力。”林中传来一个沉静冰冷的声音。 众人寻笑声而去,不见人影,且四周迷雾渐起,已是看不清楚。 本在前面带路的青龙卫突然双手抱头,痛苦不堪,在地上不停扭动,脸上的皮肤起了无数的包,又憋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吃了他的肉一样。不一会,那青龙卫便没了动静。 东方婉哪见过这番人死模样,吓得惊叫一声,连退数步,几乎跌进了林一师兄的怀里。 “你是何人?为何要害我们?”思白一边询问,一边示意大家重新集合在一起往前去。 “我是谁?谁是我?” “你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为何在这里害人?” “害人?不过是些暗香迷雾罢了。你们既进来了,就呆在这里吧。”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无数小虫爬行。周围更加模糊,明明身在咫尺,却看不清对方的脸。 东方婉惊魂未定,却看见思白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朝她而来。 “你做什么?”东方婉拔出剑来,此剑为墨冰剑,仍绿舞老神所赐。墨冰剑剑若寒冰,又有一条冰龙隐隐盘于剑身之上,通体泛着幽幽绿光,寒意冷冽。 思白不曾理她,只握紧了手中匕首,匕首剑锋之处现出黑色,明显是喂了毒的。 “好你个思白,居然想置我于死地。”一时间,墨冰剑上灵力大盛,幽幽绿光变成了耀眼的光芒,东方婉一挥剑,剑芒直接划过了思白得胸口。 血,瞬间涌了出来,思白在她面前摇摇晃晃,双手因想捂住胸前的伤口而沾满鲜血。 思白用浸血的手指着东方婉,“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拿命来。”思白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来。 东方婉本能地又是一剑,刺向了思白的心脏。 “东方师妹,你……” 东方婉彻底崩溃了,眼前的人何时竟变成了无战,自己的剑正插在无战的心口上。 眼见着憧憬之人竟然惨死于自己的剑下,东方婉一声惨叫,松开了剑,眼神溃散,已无法思考。像傻子般地蹲在那里,用手不断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说:“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思白,我没有杀无战哥哥……” “东方师妹,你怎么了?”来者是林一与若凡,两人极有默契,发现情况不妙时,若凡便急速靠近林一身边,暗中用灵力线缠在了林一手腕上。林一又离东方婉不远,只是雾浓的化不开,他看不清人,循着东方婉的声音才发现了她。 见着东方婉似中了邪似的,林一师兄皱起了眉头,大喊一声,“思白、无战。” 四周似乎又寂静下来,却没有人答应。 林一和若凡决定带着东方婉先往前走,得赶紧穿过这片林子才行。 思白独自一人在这迷雾之中穿行,有些害怕。 当她听到林一师兄的声音时,意欲回答,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战给阻止了。 “白儿,不知对方是不是真的林一师兄,不可贸然答应。” 思白点了点头,心下却有些狐疑。“那声音明明是林一师兄,绝不会错,为何无战要阻着她,还是真的是个陷阱。” 无战拉着思白一路向前狂奔,却来到了一座悬崖边。 “怎么办?前面没路了。”思白望着无战。 “跳下去。” “跳下去?”思白一脸惊讶,“跳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那你要怎么死?是呆在这迷雾中不知何时被人下手杀死,也是愿意和我一起赌一把。”无战看着思白,神色复杂。 “我。”思白纠结了,她刚落过一次悬崖,怎地,又要再落一次。 “白儿,你不愿意。”无战伸出了手,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思白咬了咬牙,舍命陪君子,递过手去,眼睛一闭跃了出去。 她以为跃出去了,睁开了眼,至少在临死前再看一眼这个世界啊。 什么情况?此刻她正被无战抱在怀里,少年一张美得惊世骇俗的脸,温柔的眼神就这么直直看着她,看着她脸上起了霞绯,心也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有些害羞,不敢再看。 略略转了转头,这不转还好,一转,赫然发现对面还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无战。 两个无战,思白吓得从无战怀中挣脱了出来,抱着她的那位无奈叹了口气,眼神幽幽地只盯着她,未曾看对面那人一眼。 “这?”站稳了的思白左看看右看看,这世上,怎地有长得一摸一样的人么?眼下这两人无论容颜、气质、还是衣着都丝毫不差。思白额头冒出冷汗,自己不会已经中了暗香迷雾的毒,出现了幻觉。 “你是何人?”靠在思白身边的这位先开了口。 “在下南宫无战,阁下又是何人,竟然冒充我?”对面那位也信誓旦旦,坚持自己是真正的南宫无战。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同时祭出了武器,天雷斩,雷电系最强之兵器,能御天雷,一招既下,如天神震怒,势不可挡。 迷雾之中,悬崖之畔,两位绝世美男就这么对视着,周身笼着红色的灵气,仿若两朵地狱的彼岸花一般,红艳妖娆。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两个无战 周遭雾意正浓,悬崖边,两朵妖艳之花怒而盛放。思白一在旁看着,颇为胆寒,早知如此,还不如跳进这悬崖,也免得看这一场令人揪心与不安的对决。 两个无战,如何是好?她分不清谁是谁。 对面的无战手中天雷斩一横,红色灵力立刻涌上剑身,天雷斩如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剑身之上又现出橙色雷电来,噼里啪啦地作响,令人望而生畏。 靠近身边的这位也不说话,见对方出招,倒也不慌,手中天雷斩脱了主人的手掌,兀自向天而立,一道橙色光芒自剑身而上,直冲九天,九天之上,一时风云涌动,乌云汇聚而来,绕着这道光芒,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雷声阵阵,震耳欲聋,电光闪闪,耀如旭日。 九天风云突变,林中狂风乍起,周遭迷雾尽散而去,清明一片,只是稍远处还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突闻一声炸裂,竟是数道闪电夹着着红光,从对面直击而来,刺啦刺啦作响,所过之处,草木成灰,泥土焦黄,如天火降临焚烧而过,焦味浓重。这等威力,若是碰着人,只怕会瞬间变成一具烤尸。 已近身前,轰隆一声,从天而降一道光芒,若九天银河瞬间落地,光动耀眼,势不可挡,就这么生生地砸在那几道横向而来的闪电之上,断了它的前进之路。 天雷斩在火焰中嘶吼一声,仿若被激怒的巨兽,红焰更胜,吐着长长的闪电蛇,四处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随后剑身一直,对面的无战如鬼魅般,隐了身形,再现时,已绕过悬于空中的那把天雷斩,近到身旁无战身边。 “不好。”思白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拉着身旁无战往后退。 她原以为那人的目标是身旁无战。谁知,那人剑锋一转,朝思白而来。思白猝不及防,身形又是往后,露出破绽,被对方一剑刺中了肩膀。剑上所带之闪电,威力极猛,思白被此击中,吐了一口血,跪倒在地。如雪白衣被鲜血浸染,思白捂着伤口,身体疼痛的只能趴在那里,豆大的汗珠从如白纸般虚弱的脸上落下。 一旁无战眼瞅着思白受伤,脸色一变,急忙从行囊中取出蓝灵散,给思白细心敷上。 这下谁是真的无战已是明了。 “你竟为了救她而置自己于不顾,将这身后露于敌人眼前?”对方似乎十分讶异无战此举。 “你走吧。”无战不理他,言语异常冷淡,甚而带了几分怒意。仿佛此人再不走,便要将他处死一般。 对方白皙如玉的手掩了掩面,声音变成了婉转如莺般的女生,娇滴滴地说道:“怎么?你让我走么?”眼波流转,含着几许深情,落在无战身上。 一道天雷再次从天而降,落在对方的身旁,地上被炸出一个大坑来。 “哼。”那人扔了手中的冒牌天雷斩,“你只知救她,可知你那三位同门此刻已身在虫窟,很快就会同那青龙卫一个下场。” “什么?”思白大惊,回想那时青龙卫惨死之场景,脑中一下想到了什么。“你在暗香迷雾中加了蛊虫?” 那人笑声如银铃,清脆悦耳,可现在思白听来却只是毛骨悚然。“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真是小看你了。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一剑刺穿你的心脏。” “我们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害我们?赶紧给我们解药。”思白自身伤痛难忍,但也十分担心师兄他们。 “为何害你们?你猜猜看哪?”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得腰都弯了。 可惜乐极生悲! “啊!”那人一声惊叫,竟然是手上不知何时缠了几丝红色的灵力线,此刻已经刺透了她的皮肤,沿着她的血脉,往上而去。 “交出解药,否则,这灵力线便会捆住你的心脏。” 那人知是不妙,全身灵力一涌而出,欲驱逐无战的灵力线。 可谁知,灵力线竟如入无人之境,看那人的脸色,就知道灵力线此刻已经捆住了她的心。那人脸色骤变,却只喃喃道:“你怎地如此狠心?” “再说一遍,交出解药,饶你不死。否则,下一刻你的心脏便会成为一滩肉泥。”无战神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从未有过的凌厉,与思白印象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相比,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生死关头,那人却笑起来,笑声中夹杂些许悲伤,“你若说死,便死吧。”话音刚落,那人一步一步走向了悬崖。 “你做什么?”思白有些惊慌,这个人居然真去寻死。 忍着痛站起来,朝她而去,想拦住她,可她就这么闭上眼,落了下去。思白抓到了她的衣袖,却没能抓到她的手。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从她面前跳了崖,思白的心又重了几分,眼中盈了些泪,“为何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你又何尝惜过自己的?”无战看着她,说了一句,似责备,又似心疼。 两人一时无语,思白瘫坐在那里,无战替她擦了眼角的几颗泪,帮她敷好了伤口。 “白儿,不要再想了,现在最要紧得是找到林一师兄他们。” “林一师兄。”思白口中重复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还有林一师兄他们等着去救。 无战扶着思白,两人往前而去。刚刚周遭一片清明之时,无战留意在太阳已经西沉。若不加快速度,到了夜间,更加危险。 “白儿,那蛊虫可有什么办法?” 思白摇摇头,她只在书中见过,书中说蛊虫有千万种,每种解毒方法都不一样。要想知道蛊虫是什么,必须先找到蛊虫之所在,而找寻之法,便是用灵力线探查对方身体。可眼下思白并无这等能力。思白想到这里,有些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前方的迷雾越来越浓厚,根本看不清,更无法知晓他们现在何处。两人停了下来。 无战打了个响指,随后手指上便出了几道极深的口子。血流了出来,混在那红色灵力线之中。 12道灵力线从无战手中迅即而出,往12个钟点方向散去,去找寻林一师兄他们之所在。 章节目录 第25章 暗香蛊虫 林一、若凡带着被过度惊吓的东方婉在林子中急速前行。 林中迷雾未曾消散,反倒越来越浓,他们一路都留下标识,可每每以为看到林子尽头之时,又发现了他们最初留下的标识。 暗香迷雾果然厉害,暗香有毒,迷雾扰人心智,易生幻觉。 林一、若凡身心疲惫。 人,最怕就是看到希望之后再陷入失望之中。 “林一,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不如休息片刻,想想对策。” “好。”林一放下东方婉,将她靠在旁边的树干,又给她喝了些水,吃了一颗能醒神的药。 “不知思白和无战怎么样了?”林一担心着师弟师妹的安危,一颗心始终悬着。 若凡劝慰林一,无战师弟实力在他们之上,想必不会有事。至于思白,得天之承命看中,定有过人之处,不会那么容易丢掉性命。 林一师兄皱着眉,一双大手紧紧握着,但眼神之中仍现坚定。 他们休息片刻决定继续再试,林一伸手扶起东方婉时,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 “虫子。”东方婉身后的树干上不知何时聚了许多虫子,那虫子长相十分凶残恶心,嘴几乎占了半个身子,露出黑色的牙齿来,一张一合像是在吃什么东西。 林一心下一惊,看了东方婉身后,一大片血肉模糊,几只贪婪的虫子正附在她身上,一口一口地撕咬着皮肉。 若凡见状,手中灵力一出,几根青色的灵力线若针般刺穿了虫身,啪嗒啪嗒落在了地上。 虫子一掉落,化成一滩血水,臭不可闻。林一和若凡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鼻子。 可谁知这死掉的虫子似乎刺激了它的同伴,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且越来越大。一眼望去,周围全是这种虫子,扭动着,朝死虫爬行而来,速度极快。 “遭了。”林一和若凡带着东方婉转身就跑。 身后虫子仿佛认定他们,穷追不舍。更为糟糕的是,所经之处,树木之中,泥土之中,越来越多的虫子涌出来,追着他们。 这简直是踏进了虫窟之中。 眼看着四周的路都被虫子封死,林一将东方婉交与若凡,施法造出一个金刚结界来,隔绝了外界。 虫群不甘心,在结界周边聚集着,甚而爬上了结界。虫子太多,林一不得不专心施法以撑着结界。 东方婉伤势颇重,本就涣了心神,那虫子十有八九有毒,她身后血肉模糊,现已成了青紫色。若凡看向林一,出尘的脸上略过一片愁云。取出蓝灵散帮东方婉敷上,见她气息若有似无,又喂她吃下还魂丹。 只是如此下去,不知能撑到几时。 …… 林中劲风忽起,吹散周遭迷雾,金刚结界上的虫也被风吹落不少,露出些许缝隙来。 “无战、思白。”若凡从那缝隙看去,见着两个白衣身影,正在无战和思白。只是思白身上染了血迹,怕也受了伤。 林一听得若凡声音,知他们安好,松了口气,又继续专心在结界之上。 “林一师兄,我得用天雷驱了这些虫子,金刚结界再加固些。” 金刚结界之上顿时闪出金光,光芒耀眼,宛如金字塔般。 无战祭出天雷斩,剑指苍天,口中念出御雷绝,轰然一声,九天天雷直落剑上,那剑发出悦耳鸣音,像是爱极了这天雷般,天雷落一道便吸一道,转眼已是九道天雷之力聚于天雷斩之上。 无战一挥手,天雷斩剑芒朝下,插入泥土之中,附近虫群纷纷退让。无战牵起思白之手,翩然立于剑首之上。 “斩。”无战一声令下。 天雷斩光芒大盛,那聚集而来的九道天雷,砰然而出。雷声隆隆,电光灼灼,地面成了一片天雷刑场。 周遭的虫群在此威力之下,不堪一击,瞬间化成灰烬。 砰,金刚结界在此威力之下也列出一丝缝隙来。不过,虫群已尽,结界也可撤了。 “你们没事吧?”林一收了天雷斩,关切道。 “我们还好,只是东方师妹受了重伤。” “她怎么了?”思白问道。 “见到她时,她似乎受了严重的打击,而后,又被这虫咬了。” 思白大吃一惊,拿出火折子,点了火,靠近思白的后面,果然鼓起了几个包,而且鼓包还一直在移动。 几人看的脸色都白了。 “暗香迷雾里有蛊虫。”思白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是地上那些虫么?” 思白摇摇头,“这暗香迷雾里的蛊虫看着跟这些食肉虫一样,但被下了东西,所以不光是吃肉喝血,还能迷惑心智,受下蛊之人摆布。” 几人闻言,都恨下毒之人心狠手辣,必是魔教中人。 “可有法解?”林一看向思白。 “这蛊虫之毒千变万化,跟中毒之人的血液也有关系,除非用灵力线在体内查毒,再找出解毒之法,否则就算将发现的蛊虫尽数杀死,也无用。蛊虫一旦入体,就会排卵,时机一到,便会孵化而出。”思白说着,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她捂住伤口,无力再说下去。 “救人要紧,我们立刻返回天命宫。”林一师兄说道,众人转身,朝着来路而去。 只有无战一人未动,反而环视四周,看着天空,“师兄,我们恐怕出不去。” “为何?” “这林子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又靠近凶兆出现之地。按道理,东方世家的青龙卫早该发现了。” “我也奇怪。”若凡师兄说道,“入口处已有青龙卫把守,那镇海村更应有青龙卫在,这林子紧靠着镇海村,怎地会半天无一人来救。况且,他们公主还在这里。” 林一有些急了,“话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领我们进来的青龙卫早就中了蛊虫,下蛊之人命他带我们进入此林。并在林中设了阵法,只要按照一定的路形走,阵法便会开启,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们带入另一个空间。”若凡说道,望向无战。 无战点头赞同,“所以,这里早已不是镇海村旁边的那片林子,而是另一个与之相似的地方。” 林子深处传来笑声,脆如银铃,思白一下就听出了是刚才假扮无战的那个人。 “是你!” “是我,又不是我!” “你……”思白怒不可遏,这人居然变态至此,不但下毒用蛊,还故意玩弄别人。 无战按下思白,朝她摇摇头。 “姑娘既来了,不妨现身一见。”若凡说道。 “嗖”,一道身影从众人顶上穿过,立于众人眼前。 一身红衫,身姿婀娜,凸凹有致,香肩半露,酥胸隐现。如玉葱般白嫩修长的手指握了一把绣着彼岸花的团扇,遮了半边脸,露出一双勾死人不偿命的媚眼来。即便是这六界公认最美的九尾妖狐幻化成人,也不及她半分媚态。 “可是你邀我么?” 章节目录 第26章 另一空间 假扮无战的原来是位极为妖艳魅惑的女子,她现了身,看见众人狼狈不堪的样子,嘴角扬起笑意。 那笑如勾魂毒药,仿佛能勾走这世间一切男子的魂儿。 只可惜林一、若凡、无战都仍天命山高徒,一心往仙途,又岂会被这等迷魂记迷了去。 女子敛了笑,一张媚到骨子里的脸变得冰冷起来。 “你等暂且在这笼子里呆上几日,等哪天姐姐我心情好了,自会放你们出来。”女子转身。 若凡出言拦下了她,“姑娘且慢。姑娘既无意害我们,又为何要困住我们,用这暗香迷雾,用那毒虫子来伤我们?” “那位姑娘么?要怪就怪她自己,心存恶念更容易中这暗香之毒。”女子停了停,眼神扫了几人,将目光落于思白身上。“偏她还以为你来害她,一剑刺死了你,却看成她的如意郎君。结果自己却疯了。真是有趣。”话音刚落,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思白心中五味杂陈,没想到东方婉对自己怨念如此之深,可她真的从未想过要与无战一起。 林一和若凡听得目瞪口呆。无战大致知道原委,望向思白,若有所思。 “无论如何,东方师妹毕竟是同门,如今她危在旦夕,一定要救。”林一师兄十分坚定,字字铿锵。 众人点头。可这里是哪里,到底要怎么出去,大家都没有主意。 “这里必定还在东方大陆内。”若凡开了口,“黑海瘴气之强,无论谁都没有这个能耐能将空间移至他方。” “若是还在这里,半日以后,青龙卫见东方师妹仍未出现,便会彻底搜查那片树林,到时候就会发现我们不见了。届时,哪怕翻遍整个东方大陆,青龙卫都必定要找到他们的东方公主。” “青龙卫对东方大陆何等熟悉,断然没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藏的住我们,而不被青龙卫发现的。”无战接着分析。“可是那女子却十分笃定可以困住我们几日。” “结界空间。”若凡和无战对视一眼,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什么是结界空间?”思白对这些确实一窍不通。 “结界空间,是施法者根据自己的想法创造出来的虚拟空间,虽然是虚拟的,但困在其中的人可是实实在在的。施法者可以随心所遇地控制这个虚拟空间中的一切,包括时间,天气等等。”无战解释道。 “那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一旦进入,除非找到结界与外界的连通之处,才可以冲破结界。” “若强行突破这结界会如何?”林一问道。 若凡摇摇头,“施法者可以控制这里的一切,在没有突破前,或许我们就已经被天雷劈了。” 商讨到这里,众人又有些歇气,林一他们已经走了那么久,都只是在原地绕圈,找到连通之处,又谈何容易? 思白坐在地上,伤口还在疼痛,她看见腰间的那尾白羽坠子被血染了,用手擦了擦,却擦不掉。 “丫头。”白羽之中突然传来紫阳的声音。幸亏声音不大,思白偷偷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家都在各自出神,并未有人注意,心下松了口气。 “神君,你又偷了小白的尾羽么?” “丫头,比起这个,你不是更该庆幸是我拿着么?” “神君……”思白不知怎地,听到了紫阳的神君,竟然有些想哭。 “丫头,你怎么了?” 思白把他们如何如何被困,如何如何受伤,又如何如何出不去的事情一股脑儿全托了出来。 言毕,半响,才听见那边传来一个声音,“丫头,你怎么如此愚笨!” “我?愚笨?”思白扯了一下尾羽的毛,以示气愤。 “你可记得,我告诉过你,那把木剑有御风之能。” “记得。” “用那木剑感应各处风之所在,那连通之处的风定于其他不同。” “多谢神君。” “丫头,若想历练,必须承受其苦。” 思白将这个主意告诉众人,大家眼中腾出了希望之光,看来这个方法颇为可行。 “白儿,我与若凡师兄可助你一臂之力。” 若凡拿出武器,那是青云老神赐予他的玉青破云箭,一把玉弓玲珑剔透,却坚固如石。若凡手指一拉,作出射箭之势,三支青色箭矢凭空变出,握于其手。 又听噼里啪啦响声,竟是无战手中握着雷电,那雷电被无战缠在青色箭矢上。 破云箭加天雷,绝配。 若凡接连射出十二道箭矢,往十二个方向而去。那连通之处本就薄弱些,若结界受到震动,那处所受的影响会愈发明显,此时再用剑感应风力,更加事半功倍。 远处传来轰隆巨响,连脚下的大地都颤抖起来。看来,这破云剑是射到结界之上了。 众人有些兴奋,却不妨身形不稳起来,脚下的土地自刚才巨响过后,似乎变得起伏不定。 “你们看那些树。”众人看向若凡所指方向。 本来挺直的树干,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坏了,结界受到震动,这里面的空间开始扭曲了。说不定整个结界会坍塌下来。”无战话音刚落,转到思白身旁。“白儿,快。” 思白立即取出木剑,周遍的风涌聚而来。到底是在哪里?不同之处到底是在哪里? 思白有些慌,在加上受了伤,对风力的感应比平时更弱。 “白儿,别慌。”思白看了看身旁的无战,他一双黑色的眼正看着自己,从容淡定,仿佛从来没有什么空间扭曲,没有什么坍塌。他只是在等,等她找出那不同的风在哪里。 思白稳了稳心神,闭上双眼,全力去感应。松了手掌,任手中剑自由寻找。木殇剑嗡嗡作响,不多时,那剑定了下来。 “找到了。”思白睁开眼,欣喜道。这才发现周围的树木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快走。”无战拉起思白的手。 众人狂奔向前,身后的大地一寸一寸地坍塌消失。 思白回头看了一眼,见坍塌之处尽在咫尺,步子竟不自主地有些不稳。 “别看。”无战拉紧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而去。 众人全力往思白而指的方向而去,来到的竟是一处悬崖。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思白更是自责,“难不成是我弄错了,若真是如此,岂不是害了大家。” “跳。”不容思白多想,无战拉着思白的手,纵身跃了下去。 随后,若凡,林一和东方婉也都一起跃了下去。 从万丈悬崖上跳了下去,耳边的风呼呼作响,究竟是生门还是绝路?思白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27章 再入绝境 思白一行人从悬崖之上跳了下来,身后空间已坍塌,连通之处不知在何方。这一跳下来,拼得只是运气。 耳边寒风呼啸,急速的下降让眼前事物不甚明了,只觉的眼前光怪陆离,像是阳光照在琉璃瓦上。 一道青光掠过,是破云箭。 旋即一道天雷加附其上。 “轰”,一声巨响之后,眼前的琉璃瓦一点一点地剥离破碎开来。 又是一箭,琉璃瓦破出一个大洞。 众人脸上露出喜悦之色,连通之处近在咫尺,只要出了这里,便到了真正的外界,东方大陆的大地了。 “不对。瘴气!”思白仍鬼族,对瘴气的感觉比人类要灵敏许多。“这外界有极强的瘴气。大家小心。” 思白话音刚落,外界的瘴气已涌了进来,如黑色飓风般,形成一个旋涡,将众人卷了进去。众人在旋涡之中,无法抵挡,只能随风而行,且瘴气如刀,刀刀割在身上,如三千凌迟。 飓风之中,林一背着东方婉,无战与若白一起,若凡一人,各自施了金刚结界,抵御这瘴气。可惜金刚结界虽强,也难敌这瘴气。众人被瘴气伤的厉害。林一受伤最重,为了护着东方婉,全身被这瘴气伤的体无完肤。 众人被飓风带着,离风暴中心越来越近,风暴之心之处似乎通向了一个更大的瘴气之地,那是瘴气的源头。 “凶兆之地。”若凡皱了眉。看来是施法者所设之结界与凶兆之地极为接近。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即便青龙卫发现东方婉不见了,也不会来这凶兆之地寻找,因为此地极为危险,不会有人靠近,另一方面,青龙卫一直在此值守,他们不会相信有人会在眼皮底下动手脚而不被他们发现。那女子果然厉害。 只是这凶兆之地仍是黑海中的凶兽降生的预兆,凶兆一旦形成,便为黑海无尽的瘴气所守护,直到凶兽在这凶兆之地中诞生。瘴气才会随着凶兽在这大陆上移动,为凶兽所驱使,释放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如今凶兽显然未降生,落进这瘴气里面,定然是尸骨无存。 凶兆之地已近在咫尺,众人已经感觉地了其中的汹涌瘴气,未身在其中,只是靠近便已经气血翻涌,体内灵力更像是着了魔似的,四处乱窜毫无章法,引得情绪烦躁不已。若不是他们一直修炼着仙家的无欲无求的静心之法,恐怕早就发狂了。现在,也只能勉强控制着。 “诸位,今日要命丧于此了。”若凡一笑,祭出了玉青破云箭。 林一护着东方婉,声音低沉而坚定,如一座夯实的大山,“即便是死,也该战死沙场,不能束手就擒。” 众人点头,祭出武器。天雷斩、破云箭、木殇剑,在瘴气之中,仙家至宝发出璀璨的光芒。一时间,天雷、箭矢、狂风席卷而至,对抗着周围的瘴气。 众人的抵抗只是一时,终究还是被那飓风送进了凶兆之地,瘴气之中。 负责守卫凶兆之地的青龙卫,见原本还算平静的黑色瘴气之中,隐隐现出光芒,又风雷爆炸之声不绝于耳,即刻派人前往天明宫以及东方世家所在青龙殿报告。 此刻,金刚结界在如此浓重的瘴气面前,已是毫无作用。众人如在砧板上的鱼肉,任这瘴气宰割。 林一紧紧搂住东方婉,若凡也在一旁护着。 思白胸口的伤,暴露在瘴气之中,瞬间瘴气侵了进去。胸口处尽是黑色,心如刀绞般疼痛。 “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瘴气在思白体内左突右闯,弄得她苦不堪言。眼看就要支持不住。 无战扶着她,自己也是伤痕累累。一张绝世无双的脸庞伤也是血迹斑斑。 “诸位,最后一搏,也要让这未降临的凶兽见识我辈的不屈。”林一大吼一声,放下东方婉。两拳重重砸在地上,地面之上,蹭蹭冒出九个金色的方块来,方块上有无数的小孔。周围的戾气一拥而上进了那小孔。旋即,小孔又封闭了。那戾气何等厉害,被这方块封闭,在其中硬往外闯,那方块逐渐膨胀,像是要被撑破了似得。 “金岩九塔。”一座金色的九层小塔从林一身上出了来,小塔越变越大,足有两人高。“塔镇。”林一一声令下,那九层塔瞬间分成了九个,坐落于九个金色方块之上。在九塔镇压之下,方块终于安定下来。看来是镇住了这些戾气。 若凡和无战也是竭尽全力,只为多封印些瘴气。 众人经这最后一搏,已近力竭。 绝境之中,一道光芒渐渐闪现,在这黑色的瘴气之中,如黑夜中的耀眼的星星。 “天丛云剑。”无战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色。脚下轻点,直往那天丛云剑之处飞去。天丛云剑仍是把封印之剑,据传是上古的一位巨神所创,能封印世间的一切,当然也包括这黑海凶兽。若是能取得这天丛云剑,说不定能有机会突出这瘴气。 众人皆心怀渴望,热切地盼着无战能取得这天丛云剑。而这神剑,仿佛回应众人似得,离他们越来越近。 无战伸手拿起天丛云剑,飞回众人所在之地。 剑身周遭突然光芒更胜,同时一股大力从剑身而上,挣脱了无战紧握的五指。无战张着有些发麻的手,一阵惊讶,其余众人也不知是何缘故。 天丛云剑仍悬在那里,呜呜低鸣着,闪着耀眼的光芒。周遭的瘴气像是见识过天丛云剑的厉害,都闪躲着,不敢靠近。众人在这神剑的庇护之下,暂且有了一丝喘息和生存的机会。 “我来。”林一上前,伸出双手,拿起剑柄。谁知,那剑身竟然闪出一道天雷,直击在林一手上,害他手上似被炸过似得,鲜血淋漓,又一片焦黑。 众人你看看你,我看看我,没想到这绝世灵剑竟如此厉害,非有缘人不可近身。 林一看向若凡,若凡摇头:“我不认为我会是他的主人。” “众人性命皆落于这把天丛云剑伤,你必须一试。”林一说道。 若凡无奈,竟然使出了灵力线,缠于剑柄之上。 剑身一道火光,竟生生烧了这灵力线。 这下,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思白身上。 思白摇摇头,“我同若凡师兄一样,不觉得自己会是它的主人。” “白儿,这天丛云剑定是为你而来。”无战知道思白绝非普通人,或许连她自己未曾觉察。 这绝世灵剑,虽说凶兆出现之时便已现身,可之后,青龙卫日日守在此处,却未见灵剑的踪迹。现下,它又现身在这瘴气之中,若不是冥冥之中被主人召唤,又是因何而来? 章节目录 第28章 天丛云剑 众人在困境之中,看见了那一把传说中的绝世灵剑——天丛云剑。希望之光又腾地亮了起来。 可惜众人之中灵力最强的无战被灵剑拒绝,林一、若凡同样如此。 唯一的希望便寄托在思白身上。 思白一介鬼族,本就对神界灵物有所忌讳,而且,她还是一只灵力差到几乎没有的鬼族,要想驱使这天丛云剑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无战却认定了这灵剑是为思白而来。 这可是一把巨神打造的灵剑,如今近在眼前,剑身五尺长,五指宽,上有巨蛇图案,蛇身鳞片历历在目,蛇头有八,均昂首,似随时能爆发而出。剑柄之上镶嵌着一颗纯黑的宝石,在天丛云剑白色光芒之中显得格外醒目。宝石之上,隐隐有黑气泻出,相比周遭的黑色瘴气,这颗宝石上的戾气似乎更为厉害。周遭瘴气惧这白光,但似乎更加畏惧这黑色宝石,都躲在一旁,不像之前似地聚拢而来。 思白忍着胸口的疼痛,站的摇摇晃晃,来到灵剑前。 “即便你我无缘,也请你不要用天雷击我。”思白在心中祈祷。 一口气呼出,伸出手,天丛云剑低低鸣叫旋转着,思白手一握上那剑柄,剑身抖动不已,剑鸣之声更为低沉。 一使劲,剑半分未动。 “还好,虽然不能驱动,但至少没有拒绝。”思白看了一眼众人,双手而上,再一使劲,剑身仍未动。 “白儿,此仍神剑,单纯用体力是无法驾驭的,试试将灵力聚于手中。” 思白一点头,此刻也顾不得了,挽起手腕,对准手腕三道鬼纹之处咬了下去。 林一、若凡大吃一惊,这三道紫纹,不出所料,应是鬼族的标识,而紫色,仍是鬼族之中极为高贵的颜色,思白竟是鬼族一派中的身份颇高之人。 可是,在其他族群眼中,与魔的暴戾不同,鬼族是不祥之存在,是受诅咒的神。神族身份高贵,受到诅咒必更深,是以,其余五界对鬼都有着极大的不容之心。 思白看着两位师兄的眼神,心猛地往下一沉。 手腕处的鲜血因思白内心的混乱,又加之瘴气影响,飞快地向外涌着。手腕处的三道紫纹吸收着鲜血,变得狰狞无比,仿佛三条嗜血蛇。 周遭的瘴气被鲜血刺激,更加狂暴激荡起来,蠢蠢欲动想要靠近,却畏惧灵剑的光芒。 思白手中的灵力聚集而来,白色灵力笼罩着紧握天丛云剑的手,渐渐地沿剑柄往下而去。 黑色的宝石一遇见这白色灵力,光芒大盛,刺得众人不敢直视,周遭的瘴气更如见了鬼似地,躲了开去。 白色灵力再往而下,天丛云剑剑身一沾这白色灵力,一时间,白色光耀如天上的太阳,那光仿佛能穿透凶兆之地的瘴气似地,照的周围一片明亮。 天丛云剑上的八歧大蛇更是如活了一般,灵兽突生,于剑芒之处伸出蛇头来,吐着蛇信。那八歧大蛇威力巨大,蛇首一出,整个空间充满了一种巨大的压力感。不仅是林一、若凡、无战三位天命宫的高徒面色发白,身形在这巨大的威压之下无法动弹,就连在周围的瘴气,也顿时撤得远远的,像是怕被这大蛇吞噬了似的。 而思白完全无这种感觉,她此刻握着这把灵剑,没有丝毫的不适感,相反,她有些兴奋,这把灵剑不知为何,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不仅如此,当她将灵力注入灵剑中,灵剑也在回应她,发出悦耳的声音。 另一边,得到消息的天命宫老神,立即派出了绿舞老神和百草仙,前往凶兆之地救援。二人一路踏云,急速而来。 到达时,发现东方世家家主东方不悔和灵兽青龙已立在凶兆之地不远处,面色凝重,正看着其中的状况。 东方不悔,四十有余,身形高大魁梧,黑发中夹杂着几缕白发。一张如刀刻般的脸,轮廓分明,沉着稳重,一身光泽青袍,做工用料讲究,看起来气度十分不凡。 而站在他身旁的正是灵兽青龙,青发青衣,那青衣之下显出的肌肉感,即便在这衣服遮盖之下,也能一览无余,再加上灵兽本身的非凡灵力,十分霸道强悍。 东方家主见绿舞老神前来,躬身请安,绿舞老神点头示意,又看了一眼青龙,便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凶兆之地,瘴气之中的情况。 青龙作为十大灵兽之一,除非是自己的主人,其他无论是谁,皆不会低下半寸。这是灵兽的尊严和骄傲。老神也是知道这一层,故而只是看了青龙一眼。 百草仙急的额头冒汗,他那徒弟,灵力极差,在这瘴气之中,没有灵力护体,只怕会粉身碎骨,当初千不该万不该拧不过她,放了她来。 几位在凶兆之地外,只见内部透着白光,像是什么东西散发着光芒,听不见什么声响。 绿舞老神隐忍着,她仍九重天老神,不能随意出手。凡事有因有果,这凶兆既然降生,必有降生的理由。若贸然出手,违了天意,必会招来更大的灾祸。 思白在这瘴气之中,受瘴气影响,手腕处的血流不仅流的快,更是迟迟停不下来。三道鬼纹浸染了太多的鲜血,又出现了如上次悬崖之下般的情况,渐渐变淡,甚而有一段消失不见。 无战、林一和若凡站在一旁,亲眼看见了思白那惊人的灵力。而当鬼纹有一段消失不见时,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更为强大的灵力从思白的手腕处一涌而出。 天丛云剑在这等灵力的驱使之下,长啸一声,由得思白一挥而出。 一道白光,带着无比厚重的灵力,在瘴气之中一闪而过,瘴气纷纷躲避而去,竟是在这黑色之中生生杀出了一条白色缝隙来。 绿舞等人也看见了瘴气之中突然闪现的那道极为璀璨的光芒。 “定是天丛云剑。”绿舞老神脸上缓了缓,既有此剑加护,而这凶兽也并未降生,想必以这几人的能力,还是能走出来。 东方不悔眼神复杂,却一闪而过。刚才那一击,颜色为白色,而他的女儿,灵力是绿色,想必驱使天丛云剑的另有其人。 章节目录 第29章 终于脱险 暮色已沉,青龙一挥手,青龙卫立刻点了火,四周顿时明亮起来。 瘴气之外的众人,绿舞老神和百草仙听闻消息后即刻赶来,见那瘴气中的种种情况,又见东方不悔与青龙卫的神情,心下已是明了。瘴气之中的定是天命宫的弟子无疑。 瘴气之内,天丛云剑在思白手中,在她因血而来的强大灵力作用下,光芒极盛。但取血感灵这种方法本身过于血腥,并非正常方法,加之瘴气之中,思白又为着鬼族身份为众位师兄所知,心烦意乱,气血翻腾,终究失血过多。几乎站立不稳。 “白儿。”无战扶住了她,又急速用灵力线缠住手腕伤口,帮助她止血。 谁知灵力线一碰上思白的手腕之处,瞬间就消失不见,像是被思白的血吞噬一般。 无战压下心头的惊讶,林一和若凡更是惊讶不已。 思白支撑不住,取出师父给她的用血鸟精魄凝结而成的补血丸,吞了下去,血鸟精魄之力随血液循环全身,补充了不少血气,思白觉得周身轻松了许多,失血的症状更是减轻了不少。 “白儿,试试用天丛云剑斩开瘴气。”无战鼓励她道。 思白一点头,站稳了身体,集中意念,将灵力汇聚在天丛云剑之上,又是一挥。 此次比之前的那无意识地一挥,气势与力道上不知强了多少倍。耀眼的白光几乎已经穿透了凶兆之地的瘴气。 “快走。”无战扶着思白,走在前面。 林一背上东方婉走在中间,若凡拿着破云箭断后。 纵使几人动作迅速,每前进一段,前方的缝隙便会被瘴气填满。思白便需再多出一剑。 思白挥了不下十剑,每挥一剑,她都竭尽全力,灵力消耗极为厉害。 再一剑挥出,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凶兆之地都抖了一抖,从那缝隙往前看去,似乎看见了火光,竟是连同了外界。 众人心中一阵喜悦,立刻往那火光方向而去。 而在外急切等候的绿舞,百草仙,东方不悔,看见黑色瘴气之中露出的白色缝隙,都松了一口气。 离出口越来越近。 黑海之上突然刮起了大风,一股瘴气腾然而生,直朝凶兆之地而来。 “遭了。”绿舞老神心道不妙,定是感应到降生凶兽的凶兆之地受损,黑海之中的瘴气又被吸引而来,护着这凶兆之地。 果不其然,凶兆之地的瘴气陡然又大了几分,刚刚见着的缝隙也不见了。 身在其中的思白等人更加着急。 “林一师兄,你背着东方婉先走。我和白儿最后。” 林一和若凡冲无战点头。 “白儿,准备好了。” “嗯。”一剑既出,又是轰隆一声,林一背着东方婉迅速从缝隙之处我往外狂奔,若凡紧随其后。 终于,众人冲了出来,看见外面的人,看见火光,呼吸着熟悉的空气。 思白手中剑一松,晕了过去。无战搂着她。百草仙急忙过来,与无战对视了一眼,迅速遮了鬼纹,同时为徒儿止血。 东方不悔从林一手中接过东方婉,绿舞老神一看,面色的寒气罩了一层,也不管思白伤口还未包扎好,即刻拉了百草仙过来。 “她中了蛊毒。赶紧让她躺下。”百草仙也是立即盘腿坐在东方婉身旁。 灵力线顺着百草仙的手指而出,直接钻进了东方婉的皮肉之中。 足足一个时辰,百草仙满头大汗。“她身上的蛊毒是用七种毒虫,七种毒草、七种毒花混合而成,那载体蛊虫又在她身子里面下了卵,不妙啊。” 东方不悔一把抓住了百草仙的衣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救活婉儿。她可是我们东方世家未来的继承者。” “她是天命宫的弟子,我自然会想方法救她。” 百草仙推开了他的手,满脸不悦,“按我的方子去找到这些驱蛊的东西,一样不许多,一样不能少。再准备好热水,让她泡在里面。” 百草仙刷刷写好单子,青龙接着,看了看,召来青龙卫耳语了几句,准备去了。 当晚,众人住在镇海村中的猎户家中。 入夜,四周一片寂静,东方不悔、绿舞老神和百草仙还在为东方婉疗伤。 东方婉全身浸入热水之后,百草仙将准备好的东西放了进去,同时启动灵力线进入东方婉身体之中。在热气的作用下,蛊虫四处游走,东方婉露出水面的皮肤之上,不时鼓起一些血色的包来,看得人心惊胆寒。刺破十指,黑色的血流了出来,屋子里弥漫着一股令人无法忍受的臭味。 “派人看着她,水别凉,药物定时往里加。”百草仙治疗完已是十分地累了。他擦了擦汗,走了出来。屋外一片漆黑,他那徒儿的屋子也灭了灯,应是睡了。 思白的房中,她的伤口师父已经帮她处理好了,但熟睡的脸上偶尔还因伤口显出疼痛之色来。那把天丛云剑静静地躺在桌上,发出淡淡的白光。 林一和若凡也早早休息了。 无战躺在床上,合着眼。 “公子。”屋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声音。 “进来。”无战向来温柔,这会儿的语气却冷到极致。 “奴家该死,差点害了公子,请公子责罚。”一女子现了身形,竟是林子里见着的那妖媚女子,此刻正跪在无战床边,低着头,一双媚眼中含着泪。 “你的确该死。”无战睁了眼,坐了起来,凌厉的眼神望向她。 那女子抬头遇见了无战的眼神,心上一抖,又低下了头。 “公子息怒。都怪奴家将结界设得离凶兆之地太近,才导致主人被困于瘴气之中。奴家真真该死。” “你自行找螣蛇领罚去。” “是。”女子顿了顿,欲言又止。 “说。” “天丛云剑现下在此,奴家现在就从那女子手中夺过来,献于公子。” “不必了。” “可是……” “还不退下。”无战一声低喝,黑发瞬间转成了银发,在这黑夜之中闪闪发光。 女子心惊胆战,说了声“公子保重”,退了出来。 “无毒,你记着,那女子,不许你伤她分毫。”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女子忍着心里的刺痛,咬了咬牙,逼着自己说了声“是”,便消失在黑夜当中。 天丛云剑的柔柔白光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银发红衣,容颜无双。一双眸子落在思白身上,手中灵力线一出,缠于思白的手腕之上。红色的灵力缓缓流入。 思白睡梦之中,觉得身体舒适了许多,嫣然露出了笑容…… 章节目录 第30章 身份暴露 思白等人逃出生天,在镇海村又休息了几日,总算缓了过来。 这几日,百草仙忙的不可开交,东方婉的蛊毒颇为厉害,让他很费力气。 林一与若凡师兄自那日在凶兆之地见着思白的鬼纹,知她是鬼族,有意无意地有些避让。 倒是无战,一如既往,弄些好吃的,往思白那里跑。 这一日,师父百草仙悠哉悠哉地为思白换药,不似往日般的匆忙。思白一打听,才知道东方婉身上的蛊毒已经解了。 “徒儿啊,明日我就带你回天命宫。”百草仙擦了擦手道。 “是,师父。” “这是为师特意给你弄的包子,让青龙卫去买的。” “青龙卫?”思白想了想,定是因为师父救了他们公主,否则青龙卫哪驱使的动,“师父,厉害。” 两人聊得正欢,有人敲门。 “请进。”思白应了一声。 来者竟是东方世家的家主东方不悔,和他的灵兽青龙。 “思白见过东方伯伯。”思白想着东方婉毕竟与她同门,施了一礼,称其为伯伯。 “思白不必多礼。”东方不悔客气地挥了挥手,又见百草仙在,跟百草仙点了点头,算是行礼。 “百草仙人,思白这次救了小女的命,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思白说,不知是否方便?” 百草仙看了一眼思白,思白点了点头,“正好,我去看看东方婉。” 思白与东方不悔坐定,青龙站在门口处。 “思白,多谢你救了小女。”东方不悔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来,上有青龙纹饰。“此仍青龙令牌,姑娘日后若有用得上青龙卫地方,凭此令牌即可。”说着,递过了令牌。 思白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纹路,做工精细,令牌上的龙首活灵活现,与站在那里的灵兽青龙极为相似。不过看完了,又退了回去。“东方伯伯,我与东方婉是同门,本该互相帮助。所以这块令牌我不会收。” “好,好,好,思白重情重义,小女有你这样的同门,真是三生有幸。”东方不悔微笑着。 青龙突然上了前,在东方不悔耳边说了些什么,东方不悔皱了眉,叹了口气。 “东方伯伯,可有什么事么?” “唉,叫姑娘担心了。”东方不悔无奈又愤怒地拍了拍桌子。“刚才青龙卫来报,说是那凶兆之地的瘴气又变重了些。” 思白听闻,蹙起了眉,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可惜我东方家除了灵兽青龙以外,再无什么可与这凶兆之地的瘴气相对抗了。”东方不悔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神有意无意当中落到了天丛云剑上。“这就是天丛云剑么?” 思白点了点头。 “思白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东方不悔突然起身,对着思白拜了一拜。 “东方伯伯,你别这样。” “思白,如今我东方大陆降生这黑海凶兆,危在旦夕。恳请姑娘将此绝世灵剑留于我东方大陆。待此劫一过,我便将此剑还于姑娘。”东方不悔执意拜着思白,任思白怎么扶他都不起。 “东方伯伯,依天命宫的众位老神之意,找到天丛云剑后,需得交回天命宫,有老神处置。若我将此剑留于此处,岂不违背了老神的旨意。”思白觉得很为难。 东方不悔听闻,脸上流落出明显的失望之意。 “区区鬼族竟敢觊觎神之物。”灵兽青龙见主人被拒,极为不满,冷冰冰地说了这么一句,直击思白弱处。 “你怎会知道?”思白不由得握紧了袖口。 “你以为你身上,地府的臭味还少么?” 青龙态度轻蔑至极,思白咬着牙,极力不让自己爆发出来,以免惊动了其他人。 “请你们出去。”下了逐客令,却未见人动。 “你若还想做天命宫的弟子,就留下天丛云剑。”青龙冷眼看她。 而刚才客客气气的东方不悔,明明看见手下灵兽态度如此蛮横不讲理,他都未曾出声。 “这天丛云剑与我有缘,若是我不留,又如何?” “思白,不过是一把剑,你为了入天命宫,故意隐藏了你的鬼族身份,如今是要为了它,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吗?”东方不悔笑了笑。 “一丘之貉”,思白心中暗道。东方不悔也好,东方婉也罢,都是只顾自己利益,轻视他人的人。 “鬼族又如何?看你们尽想些歪门邪道的事,也不是什么好人,这天丛云剑万万不能留给你们。”思白一把拿起剑,往门口走去。 “什么鬼族?”门外传来绿舞老神的声音,随即门被推开了。老神一向厌恶思白,但天丛云剑在此,她也不得不屈尊来找思白,结果却在门外听得了鬼族二字。 东方不悔惊讶之色一闪而过,清了清嗓子,禀告老神。 “这位思白姑娘,仍是鬼族。” 绿舞老神十分惊讶,同时心里不知怎地觉得十分舒畅,故而声音也软了软。 “思白,他说的可是实话?” “禀老神,思白确是鬼族。”思白看了老神一眼,见其神色平静,接着说道:“思白一心想留在天命宫拜师学艺,故而才出此下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请老神责罚。” “老神,鬼族向来不祥,这次小女遭遇如此大难,也不得不让我想起不祥之词的含义来。” 绿舞老神皱了眉,鬼族仍是被诅咒之身,那鬼纹便是诅咒的证明。 “将你的鬼纹现出来。” 思白无奈,挽起了袖口,三道紫色鬼纹赫然出现在眼前。 “思白,明日与我一同回天命宫,等候发落。”绿舞老神灵力线一出,将那天丛云剑拿了过来。天丛云剑也并未拒绝。“此灵剑由我暂时保管。明日一同带回天命宫。” “是。” 绿舞老神带着天丛云剑出了去,东方不悔瞪了思白一眼,一副坏了他好事的模样,一甩袖,也出了去。 思白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想着明日要去天命宫,心中不由得害怕起来。 “白儿。”一声纯净又温暖的声音传来,拉她回了神。 “无战,你可知我是鬼?”思白默默地问了一句。 “鬼么?鬼也很好。”无战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章节目录 第31章 回宫受罚 第二日一早,绿舞老神、百草仙带着天命宫的几位弟子启程回了天命宫。东方婉仍未完全痊愈,留下了。 到了天命宫,见着几位老神已在天命宫主殿聚集,连紫阳也在。 思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阵仗,绝对不是来欢迎他们的,肯定是来审她的。思白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半路逃跑。 无战朝思白看了一眼,遇上思白有些胆怯的目光,笑了笑。 思白深吸了一口气,也笑了笑。 两人倒是默契,可偏偏落在了坐在正殿主位上的那位神君眼里,挑了眉,不怒自威,殿里的气氛冰冷而压抑。 “参见神君。”无战等人齐声说道,“参加老神。” 紫阳抬了下眼,无动于衷,还是红岩老神叫众人免了礼。 “禀神君,天丛云剑在此,我等已经将其带回。”绿舞老神将灵剑呈于紫阳。 紫阳只略略看了一眼,未曾接过来。绿舞老神愣了愣,收回了剑。 “林一、若凡、无战,你们辛苦了,先退下吧。”红岩老神说道,三人依言退了出来。 偌大的殿里只剩下思白一个弟子。 百草仙有些奇怪,为何单单只留下了思白,他还并未得知绿舞老神知了思白的鬼族身份。 “思白,你可知错?”绿舞老神目光凌厉似剑,落在思白身上。 紫阳瞟了一眼红岩,心中不悦,“红岩,怎么?请本神君来此,除了灵剑,还有别的事么?” “正是。”红岩指着思白,“殿下之人仍是鬼族。” 几位老神怕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不曾惊讶,只是看着紫阳神君如何表示,这人毕竟是跟着紫阳一起来到天命宫的。 可怜师父百草仙一听,吓得咽了口口水。思白是鬼族的事,这几位老神怎么知道的?这下他的鬼徒弟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罪呢?百草仙偷偷看看紫阳神君,神君此刻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有些空洞。 见紫阳并未维护之意,红岩转而问百草仙,“百草仙,你是她师父,你可知情?”目光严厉,看的人徒增了几分压力。 百草仙低着头,不知如何应答。 “禀老神,思白有意隐瞒,师父并不知情。”思白虽胆怯,却绝不懦弱。师父对她如此好,她断然不能连累了师父。 “好你个鬼族。自天地初开,鬼族先祖因犯下重罪,被天所罚,种下诅咒之纹,永生永世只能活在地府,如今你违背天规,来这凡间,还费尽心思拜得我天命宫门下。意欲何为?你又可知这欺天逆天之举又是何等重罪?”绿舞老神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旁边的几位神仙看着她,虽知她说的有理,语气却煞是吓人。 “禀老神,思白并无恶意,只想留在这天命宫拜师学艺。”思白的声音有一丝抖。 “并无恶意?鬼族受天诅咒,若不是因你,我天命宫弟子怎会一进林子就受了埋伏,又被生生吸进那凶兆之地去?最终害的我那徒儿中了蛊毒,生不如死。”绿舞老神声色俱厉。 “绿舞。”红岩老神倒不是护着思白,只是不想让绿舞失了老神的身份。 “我没有。”思白说得十分坚决,误入埋伏也还,凶兆之地也罢,都不是她思白的错。既然不是,必不能认。 “你还敢狡辩。”绿舞老神大喝一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思白哼了一声,没想到堂堂绿舞老神,竟这般有失公允。 思白又哪里想的到,绿舞老神思慕紫阳神君多年,见紫阳神君对思白非同一般,早已是心生嫉妒。这次不过是借题发挥,赶思白走而已。 “思白,绿舞老神仍九重天的神仙,又怎会对你不公?”红岩怒斥了一句,缓了缓,“神君,还请神君明示该如何处理?” “红岩,你仍九重天掌管司法的天神,向来公正不阿,此事你做主便可。”紫阳起了身,未再看思白一眼,便化成一道紫光消失不见。 思白听着紫阳的话,听得是真真切切,听得她恍恍惚惚。她原还有几分期望,紫阳神君或许会帮帮她,终究自己多想了。那日他说天命宫定容不下她,说她何苦找回记忆时,她就该听他的,转身就走,走的远远的。心有些痛,仿佛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 强忍着泪水,却听不清那几位老神接下来的话。 “鬼族思白,你离开地府,逗留人间,已是有违天命。又隐瞒身份,来天命宫偷师学艺,更是错上加错。本老神罚你返还天命宫的一切,并返回地府。”红岩说完,看了众老神一眼。 “返还。”百草仙不可思议地看着红岩,这是要将思白关于天命宫的记忆全数拔出么? “红岩老神,这?” “百草仙,你可看好了,这是鬼,不是人,她不配做你的徒弟。”绿舞老神冷冷说道。 “散了吧。思白,你也退下,明日一早去刑法室候着。” 众人散了去,思白在百草仙的搀扶下,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主殿。 思白待在医药处,对着那些书籍发呆。 “紫阳神君,请你救救思白。”百草仙跪在紫阳殿外,一个接一个地叩头,额头都肿了。 一直等到夜深了,也不见紫阳神君的踪影,百草仙叹了口气,又赶忙回到医药局。 见思白仍是恍恍惚惚的,十分不忍。“徒儿,你赶紧下山。”百草仙拉着思白,就往外走。 “百草仙,你这是做什么?”出门却遇到了来看思白的无战,无战始终不放心今日将思白留下,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百草仙略一说明,当下无战就和百草仙一起,决定送思白下山。 “怎么?想逃么?”寂静的夜空之中响起一个人的声音,瞬间,一个绿衣身影挡在了面前。 “绿舞老神。”无战和百草仙大吃一惊,他们还未出医药处的门,怎地,这绿舞老神就发现了,难不成她一直在此监视着不成。 “思白,你不思悔改,还想半夜逃走,真是罪不可恕。”绿舞老神手中灵力线一出,捆了思白。“随我去惩罚室,待我找来红岩,看看你又多加了哪条罪。”绿舞老神轻轻笑了两声,拉着思白走远了。 无战和百草仙无计可施,眼睁睁地看着老神带走了思白。 “我再去求求紫阳神君。” 百草仙匆匆走了,留得无战一人在那里。无战一头银发显了出来,旋即,整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章节目录 第32章 记忆消除? 绿舞捆着思白,来到了惩罚室。惩罚室在后山的一处石洞,石洞很大,给人一种阴冷之感。 “你且待在这里。”绿舞老神松了捆着思白身上的灵力线,临走前又在洞口布下了结界。 “老神,那日在紫阳殿,你曾说过,紫阳神君心中只容得下一人,不是你我,是谁?” 思白问完,自己先是呆了,如大梦初醒般地懂了。懂了为什么她会对紫阳的置之不理感到心痛,懂了为什么她会这般恍恍惚惚地忘了逃跑。 她苦笑了一声,坐在地上,抱着肩。她觉得冷,不是因这山上的寒风。她冷,是因为心底的寒。有一个人,不知不觉地在她心里生了根,让她不自主地憧憬,不自主地期望。当有一日,这根被人狠狠地拔了去,她才痛的明白。 夜风吹乱了谁的发,谁的心又在这风中颤抖。绿舞老神看着思白失魂落魄,痛彻心扉的模样,像极了当初的她,心中竟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情绪来。 “不是你我,又是谁?”绿舞喃喃自语,想起了九重天上,梨花树旁,一盏清酒,两人对饮的画面,那画中人,除了紫阳,便是那带着几分醉态,容貌美的让人忘记了呼吸,美的凌驾于这世间一切的醉颜公主。 绿舞走了,她没有去找红岩,留了“醉颜”两字,便是最重的惩罚。 “醉颜。”思白重复着这个名字,泪如滚珠,落了下来。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银发红衣,腰间坠了一个带血的香囊。 正是那魔界之首影公子。 “思白,白儿。”影公子握了握手中的扇子,一挥,绿舞老神设下的结界便散了去。 复了无战的模样,走了进去。 “白儿,我带你下山。”无战摸了摸思白的头发。 思白抬起头,看见无战眼中的关切,泪不知怎地,流得更厉害。摇摇头,又埋回了双臂之间。 “白儿,你想忘了这天命宫的事么?”无战有些失落,他没有问出口,忘了天命宫,把他无战也要忘了么? 思白一听,止了哭,望着无战,喃喃问道,“可以忘了么?” 无战点点头,他知道思白因何而哭。若她痛苦,便忘了吧,哪怕自己在她心中不会留下分毫,又算得了什么? “别哭了,我陪你。”无战拍了拍思白的头,靠着思白坐了下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设下金刚结界,两人默默无语看着洞外的漆黑,直至昏昏睡去。 洞外寒风依旧,一个紫色身影落了下来,看着洞中依偎的两人,眼中的寒气比寒风更甚。 “丫头,你到底为何,执意留在这天命宫?”紫阳心中生出几分怒气来,闭了眼,消失在寒风之中。 红岩老神与众老神来时,思白一人靠在石头上,满脸泪痕,还未醒。 “罢了。”红岩老神略叹了口气,“就当做梦,梦醒了,你还回你的地府。这人间,这天命宫都不是你鬼族该来的地方。” 其余几位老神都沉默不语。 红岩老神灵力线一出,进了思白的脑中。灵力线在记忆中游荡,寻找关于天命宫的点点滴滴。 紫阳神君,无战,百草仙,林一,若凡,无谋、东方婉……天命宫的每个人,每件事,在思白的记忆里,都是一个个清晰的记忆碎片。灵力线在寻找它们,它们仿佛知道似得,拼命逃跑,直到跑到一个紧闭的门前,它们拼命往里面钻,也不管那门上贴了一道封印。 红岩老神探知思白的记忆似乎被人下了封印,心中略是一惊,可并未收回灵力线。而是沿着封印之处,对天命宫的记忆碎片紧追不舍。 思白脑中大乱,所有的记忆碎片全都四处流窜起来,且不少都在拼命往封印之门中钻去,要逃避这意图毁了它们的灵力线。 “砰。”脑中一阵巨响,封印的门裂了,大量的记忆碎片从中涌了出来,又有很多的记忆碎片涌进门去。 思白头痛欲裂,一下被疼醒了,抱着脑袋,歪倒在地上。 红岩瞬间收回了灵力线。 “怎么了?”橙须见一向稳重的红岩满脸的讶异之色。 “噬灵塔。”红岩半天说出了三个字。 众老神都愣住了,噬灵塔。 这噬灵塔,仍是上天用来惩戒六界生灵的凶塔。共九九八十一层,每层都有噬灵凶兽镇守着,层数越高凶兽越厉害,自然受的惩罚越重。传说,被丢进去的生灵,第一层只是被夺去灵力,第二层便是皮外伤,第三层是要被削了肉的,第四层便要伤筋动骨,如此到了第九层传说便没了下文,想来是没有人到了这第九层之后还能回来的。可这塔有八十一层啊,八十一层上的噬灵凶兽竟不知是何模样,只是想来便觉得十分恐怖。 “八十一层噬灵凶兽。”红岩顿了顿,似乎不敢相信,“她的记忆里有八十一层噬灵凶兽的模样。” 众老神倒吸了一口冷气,区区鬼族女子,居然进了噬灵塔,见到了八十一层凶兽,还能活着回来,真是见鬼了。 “定是有人救她。”绿舞老神心下一沉,那人不必说,定是紫阳,否则这六界之中,谁又有这个能耐。手中灵力线一出,直奔思白脑袋而来。 “住手。”一尾白羽似刀般地急速而来,断了绿舞老神手中的灵力线,插进岩石之中,不见踪影。 白凤凰见思白疼痛难忍,施了一法,让她睡去。又十分愤怒,目光凌厉地瞪着众老神。“亏得你们几个,也算是九重天上的神仙,居然对一个孩子下如此重手。” “什么孩子?她是鬼。”绿舞老神气急败坏。 “鬼族又如何?她是鬼,却心地善良,你们是神,却心存恶念。我倒想问问你们,今日你们的所作所为,到底是神还是鬼?” 白凤凰这一质问,红岩、橙须、青云都若有所思,只那绿舞一人仍固执已见。 “各位,今日白凤凰是受紫阳神君之命而来。”白凤凰神色一变,带着几分威胁的味道,“今后请众老神离她远些,否则,无论是我白凤凰,还是紫阳神君,定不会轻易放过。” 章节目录 第33章 梨花之伤 白凤凰抱起思白,展开雪白羽翼,乘风而去。 众老神留在那石洞中,若有所思,今日之事,也不知做的对还是不对。只是唯独那绿舞老神眼中嫉妒愤恨之色明显,怕是情太重,拔不出了。 紫阳自昨夜回来后,靠着这梨花树,抱着一坛无妄镇特产的无望酒,喝了再喝,喝的酩酊大醉,直到白凤凰带着思白落在梨花院中,仍是未醒。 白凤凰看着紫阳醉倒的模样,长叹了一口气,这番模样只在醉颜陷入沉睡时见过。此番恐怕要再与她错过,所以才借酒消愁么? 推了门,将思白安置在床上。也不知什么噩梦缠上了她,睡梦中都眉头紧锁,一脸痛苦之色。 小黑从白凤凰的衣袖中钻出来,见着思白这副模样,心疼的蛇眼之中都晶莹起来,舔了舔它的主人,乖巧地缠在了思白的腕上。 “丫头。”紫阳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扶着房门,唤了一声。 “你这又是做什么?”白凤凰收回刚才对紫阳的些许同情,言语之中责备之意明显。他为了紫阳上九重天照顾那祈愿池的金莲,谁知他却连她的主人都照看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受伤。这笔账,得是要好好算上一算,才能灭了他白凤凰心头的火气。 紫阳瘫坐在门口,抱起酒坛又灌了一口,望着思白,再不发一言。 “臭小子,我将主人交付于你,那几个老头子要惩罚她,你为何置之不理?” 紫阳不答话。 “臭小子,你倒是说话?”白凤凰有些气急败坏,抓住了紫阳的衣领。 紫阳也任他抓着。 白凤凰无奈,松了紫阳,他认识的那个天之承名紫阳神君,时刻端着六界之首威仪的紫阳神君,此刻竟成了个不知所谓的醉鬼。摇摇头,不去管他,得去把百草仙抓过来给主人瞧病才行。 好在百草仙就跪在紫阳殿门外,跪了一宿,为了求紫阳神君救救他的徒儿。白凤凰看着他似乎更白了的头发,叹口气,拉着他往梨花院走去。 到了梨花院门口,却进不去,竟是被人下了结界。不用说也知道,定是里面那位紫阳神君。这结界仍是波霎结界,坚固无比,除非施法之人自愿,或是有施法者的精血,否则再难进去。 白凤凰和百草仙对视了一眼,都恨这紫阳神君居然此刻弄出这么一出。 “臭小子,你干什么?快放我们进去,百草仙得为思白疗伤。”白凤凰一把扯下腰间的白羽,气急败坏地大声说着。 无人回应,倒是从结界里飞出两尾白羽,落在了白凤凰手上。 “你!”白凤凰气急,“臭小子,主人伤重,快让我们进去。” “紫阳神君,请让小仙看看我那徒儿,也免得我那徒儿有伤在身不得治啊。”百草仙说的诚恳,却换不来紫阳的半句回声。 两人在院外等了许久,一个黑影从结界中飞了出来,白凤凰两指一夹,那黑影似乎受了痛,一转身缠在白凤凰腕上。 “啊。”白凤凰大叫一声,却是小黑咬了它。 “我这有解蛇毒的药。”百草仙上次被小黑咬过,之后身上总会带些蛇药,以防万一。 “它没毒。”白凤凰随口说了一句,突然想起那日小黑咬了百草仙的鼻子,他胡诌了一句,调戏了百草仙。这会显然说漏了嘴。 干咳了两声,发现小黑的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小黑的鳞片上竟然有字,“丫头有我,你等退下。” 白凤凰骂了一句,又有什么办法。即便他们一直跪在这里求他,这位天之承名也不会改变半分注意。 白凤凰拉着百草仙走了。这段时间主人跟着百草仙学艺的事情,他要听听。 房内,思白仍睡得不安稳,紫阳神君坐在床边,看着她。他知道丫头受了罚,是他的错,他不该置身事外。如今他只想这么看着丫头。 思白脑中大量的记忆碎片纷飞流窜,却又渐渐地清晰明朗,连串起来。 她看见鬼节那日自己在北冥被鲲鹏锁上,迷迷糊糊闯进一个结界,后来被紫阳带回九重天的事情,也看见了那日梨花树下,他曾责难于她。 而那日,记忆碎片中的每个细节都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那是她在九重天的第三天,紫阳为了输了三天的灵力,她终于起了来,踏出了门外。 满眼的梨花,雪白一片。她素爱白,只不过在冥府,总归是颜色深重的多。即便是那忘川湖畔大片大片的彼岸花,也是浓浓的似血般的红色。她会在鬓上戴一朵,说不上多喜欢,只因那是冥府她唯一能取到的花罢了。思白是女孩子,女孩子总归有着爱美之心。 她站在梨树底下,风一起,撩起了她的白纱,拂起了她的秀发,纷繁梨花翩然而下,她伸出手去,却未有一朵愿意为她留下。她身子正弱,又为梨花落的有些伤感,眼中竟不由自主地盈了些泪。还是回去吧…… 一转身,却只见一人,黑发紫衣,清秀冷峻,不是别人,正是那天之承命,紫阳神君。 “别动”。紫阳阻了她的请安。他惯来是要接受别人的请安的,那是身为六界之首的威仪。今日,倒是他自己破了例。 紫阳伸手摘下了落于思白秀发中的一朵梨花,递于她,“它也有它的向往之处,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发。在本君看来,它倒是极聪明的。” “多谢神君”。思白的心因着梨花明朗起来,微微一笑,这泪却顺势落了下来,湿了脸颊。 紫阳看着她落泪,却不知怎地,脸色一变,冷漠起来,语气刻薄地让人听着如坠入了极寒之境。 “丫头,你若住的不习惯,大可以离开。今日便离了这九重天。” 思白一时愣住了,不知如何作答。她伤势未愈,白凤凰说是要回凤凰神山有些事情要办,也不在此。身在这九重天,她也不知怎么离去。 思白忍着泪,咬了咬嘴唇,一字一句,说的十分坚决。”神君,思白只怕还要叨扰几日。望神君准许。” 紫阳未发一言,只冷眼看了看她,便化作一缕青烟,失了踪影。 不过是看了场梨花,无故落得这番境地,思白的心有些失落,再加上伤病在身,更是难忍。 如今在梦境中再看见这些,不知怎地,心痛的,竟然让她有些无法呼吸…… 章节目录 第34章 噬灵塔(上) 紫阳神君坐在床前,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思白。忘了手中的酒,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他最重要的六界。此时此刻,仿佛世间唯有眼前人。 而眼前的思白,仍在沉睡,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她看见了那段名为噬灵塔的记忆碎片。 那日,思白躲在若水殿的房内休息,她的小黑蛇却偷偷溜到若水殿的院子里,院子里有几株成了精的梨花,小黑缠在梨花树的阴凉处睡觉。 谁知竟碰上一位神仙姐姐进来采梨花,小黑惊着了神仙姐姐。那位神仙姐姐以为它是偷偷来这九重天吸收灵气,于是将小黑罚进了噬灵塔的第一层,说是要拔出了小黑的灵力。 思白听伺候的两位仙婢说了此事,也赶去了噬灵塔。 噬灵塔内的噬灵凶兽十分厉害,思白刚进去,就被一直硕大的黑蜘蛛弄得伤痕累累,浑身是血,还被这蜘蛛用蛛丝缠成了一只茧。好在她并没有失去知觉,她被困在茧里,却透过茧上的些须缝隙,看见了一切,记下了一切…… 弑灵塔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一身紫衫飘飘,一身灵气围绕,不是紫阳又是何人? 此刻弑灵塔内的阵仗着实可以用的上雄伟壮观来形容,数十只镇塔凶兽绕成一圈,正仔细盯着中间的一个黑茧,眼神中有疑惑,有诱惑,甚至还有一丝胆怯。头顶之上,还传来一阵阵砰砰砰砰的声音。似乎更上层的凶兽也在被吸引着? 噬灵凶兽向来只为猎物的强大而吸引,只有越强大的猎物才会被居于高层的凶兽看中,才会引得他们不惜耗费戾气与体力闯开各层结界。 紫阳神君见着这副场景,又见这众凶兽围着一个黑茧,心下了然。全身灵气腾然而上,紫色光芒顿时涨满了整个空间,夺目而闪动。 凶兽被紫阳的灵力吸引,转掉了头都朝着他而来,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这个人,这次未见它们有一丝犹豫,甚而,有几只已经按耐不住性子,超紫阳猛扑过来。 紫阳面若冰霜,左手祭出天承龙影剑,那剑说来也怪,只见紫色的剑柄,而不见剑身,但紫阳轻轻一挥,似有一条紫色飞龙腾空而出,气势逼人,惊得那几头魔兽停了动作,之后身上便留下了几道重重的伤痕。几头魔兽疼的直哼唧,爬在地上再也不敢起来, 后面那几头魔兽,显然等级更高,一只似羊,独角,独角之上冒着森然的戾气,四足,四尾,是居于九层塔的九羊兽; 一只似猴,三目,第三只眼为鬼眼,能摄人魂魄,令其坠入鬼境永久徘徊,四足,五尾,是居于十层塔的十猴兽; 一只似犬,额间一枚弯月,赤红如火,口中巨齿森然,可吐沼泽之气,腐臭异常,闻者便会中毒窒息而亡,四足,六尾,是居于十一层塔的十一犬兽; 它们看到了前者吃的亏,知道来者非凡品,却没有后退,只是动作更加谨慎,像是考虑着怎么进攻。 塔内戾气似乎越来越浓,且向紫阳身边靠近,紫阳毫不在意,右手一伸,那只黑茧已经落在面前。 紫阳两指并拢如剑,剑气锋利,盒子瞬间裂开,看到熟悉的脸庞又再次出现在眼前,原本弥漫而闪动的紫色光芒,顿时变得收敛而稳定。 紫阳蹲下身,扶起思白,气息已经弱了,此处戾气如此重,不能再拖,必须速战速决。 右手划出六字真言咒,“嗡、嘛、呢、呗、咪、吽”,先做出真言结界罩在这丫头身上,帮她造出一个佛家宁和空间,隔离外部的戾气。 那三只凶兽见紫阳一心制造结界,无暇他顾,以为等到破绽,乘机攻了过来。 九羊兽独角戾气暴涨,仿佛是一把黑色的长剑,直冲紫阳背后而来,十猴兽鬼眼圆睁,从正面进攻,而十一犬则一面吐出沼泽之气,一面在等待最后的时机。 紫阳腹背受敌,灵力本就被这弑灵塔压制了三分,如今又要在戾气+沼泽之气中生生造成一个宁和空间来,即便是他,也难免会吃力。 好在这位天之承命倒是临危不惧,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 九羊兽狂奔而来时,左手天承龙影剑置于身后,紫色腾龙跃然而出,龙爪一合,便抵住了这只独角,随即甩了出去,九羊兽身形不稳,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十猴兽鬼眼神通,竟生出一个鬼境,在紫阳头顶盘旋。一时间,耳边鬼哭狼嚎之声一片,若是寻常人听了,早就吓得灵魂出窍,又有无数的鬼手从鬼境中伸出,欲抓住紫阳,将他拖入那鬼境中去。 紫阳右手结印不变,左手持剑指天,紫色腾龙竟变成了九条。只见那九条龙将尾巴缠在一起,挡着那鬼手,又从鬼境边缘伸出头去,三条龙吐出狂风,三条龙吐出大水,三条吐出雷电,鬼境之上风雨大作,雷电交加,那些鬼境内的厉鬼一个个缩了手,只管躲在鬼境内哀哭悲鸣起来。 一直在等待的十一犬未曾靠近,乘着两兽与紫阳斗法之时,绕着紫阳来来回回走了数百圈,走一圈,便留下一个幻影,走一圈,便留下一个幻影,如此便有上百个幻影围成了一圈。这幻影并非只是个影子,它是分身,是十一犬以戾气化成的具有实际战斗能力的分身。只不过,这上百个幻影都长的一摸一样,若不能找出真身,即便击败了幻影,还是能再生出来。 这边紫阳刚刚压制住两只魔兽,那边上百个十一犬同时发出如狼般的叫声,震耳欲聋,额间赤月,火红如焰,越变越大,竟从额间脱出,直奔紫阳而来。紫阳一把揽过思白,九龙归位,将主人护在中间。赤月火焰威力巨大,一碰龙身,竟然灼烧起来。九龙忍痛长啸,直奔十一犬而去,撕碎了几十条恶犬后,重伤趴在地上,化作一片焦黑的龙鳞。 剩余的十一犬眼看着九龙消失殆尽,群攻而来。紫阳护着思白,汇聚灵力,念出驱魔咒,咒语一落,十一犬纷纷倒下。只有那一只真身,受了这驱魔咒,未曾倒下,反而用利爪抓伤了紫阳的左臂。伤口极深,已露出白骨,血汹涌而出。 紫阳面上的寒霜又重了一层,这血会引来更多的噬灵凶兽。紫色的光芒突然又蔓延开来,不停闪动,且光芒边缘变成了淡淡的黑色。 “区区恶犬,居然伤我。”紫阳伸出左手,灵力瞬间在手中凝结成球,夹杂着鲜血,灵力球越来越大,越转越快。 十一犬再次使出赤月火焰,紫阳抛出灵力球,两者在半路相撞,轰的一声巨响,赤月火焰被撞的四分五裂,火花四溅,犹如除夕之夜的烟火,持续而热烈。那灵力球却未受损伤,径直朝着十一犬而去。十一犬躲闪不及,灵力球穿过,恶犬身上破了个大洞,一命呜呼。灵力球杀敌后,并未消散,反倒是球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且逐渐变大,那黑洞似乎成了一个磁力场,那一众凶无一例外,纷纷被卷入那黑洞,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疼吗?”耳边响起了谁的声音,极轻,听着却似乎有说不出的心疼滋味。 紫阳低头,怀中人不知何时已醒,此刻正盯着自己,柔柔目光如水,盈盈眼眶含泪。 紫阳摇摇头,搂紧了怀里受伤的思白。 章节目录 第35章 噬灵塔(下) 紫阳与众魔兽恶斗一场,救了思白,挥手欲打开弑灵塔之门,岂料那门纹丝未动。 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弑灵塔不知何时被何人设下了另一重结界,在神界为弑灵塔设立的结界里。弑灵塔为两层结界所围,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也出不去。 紫阳眉头紧锁,他发现塔上熙熙攘攘的声音不见了,变得极为安静,安静得过分,便成了诡异。 “糟了,莫不是它来了?” “谁?”瞧见紫阳的神色,思白觉得非常不妙。这位紫阳神君,一直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任外界变幻而我岿然不动的姿态,如今竟从他的脸上看出几分担忧来,不妙,确是不妙。 “八十一层镇塔兽王。”紫阳话音刚落,抱紧了思白,瞬间退到了结界边缘,其间还不断使出金刚咒,挡住身前的无形之刃。 轰,一只巨兽从天而降,九足着地,威力极大,整座塔都抖了一抖,仿佛若不是这结界撑着,顷刻便散了架一般。 此巨兽形似麒麟,全身为黑鳞所覆盖,唯有胸前一点白。两只金色大角,倒不似九羊兽似的戾气缠绕。双目,却不知为何脸上布满了一道一道的伤痕。三十六尾,一尾便是一蛇,三角型头,血红双目,猩红蛇信,尖利獠牙,让人不寒而栗。这便是弑灵塔九九八十一层众兽之王的模样么? 思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见紫阳神君的一瞬间,她笃定地认为命不该绝。可现在,她只希望紫阳能全身而退,至于自己,终究是要用这弑灵塔来当她的坟墓。 “别怕。”紫阳轻轻一句,胜似其他,思白心下安定了不少。 眼前八十一麒麟是个极没有耐心的主,三足一起一落,再起再落,弑灵塔不住颤抖,紫阳和思白仿佛处在狂风巨浪中的海面小舟上,随着巨浪不断起伏,摇摆不定。 趁紫阳和思白身形未稳,三十六尾赤目蛇张开大嘴,露出巨大而尖利的牙齿,直咬过来。紫阳拉着思白一闪而过。赤目蛇一口咬在了结界上,半分未碰到两人。 赤目蛇扑了个空,怒不可遏,蛇身扭动不止。主身麒麟怒吼一声,像是发号司令般,果不其然,三十六尾赤目蛇不再群攻而上,而是改成了连环攻。六尾一组先攻,紫阳和思白闪过后,又有六尾瞬间而至,如此往复。 当赤目蛇再一次袭来时,紫阳突然反守为攻,手指为剑,剑气如霜,那六尾赤目蛇还没反应过来,蛇头便已落了地。其他三十尾见状,不退反进,进攻速度更快,力度更强。 紫阳搂着思白,在第二层结界边闪来闪去,那蛇不但无功而返,且每每撞到结界,紫阳又趁机放出小灵力球,蛇的撞击加上小灵力球的冲击,结界似乎越来越薄弱。 “砰”,身后一身响,紫阳似乎早就料到,拉着思白迅速从洞口撤出。思白本就灵力不足,动作慢了半分,被赤目蛇咬住了一条腿。那赤目蛇一使劲,竟然将思白从紫阳手中夺了过来,群蛇欢腾,思白倒挂于蛇口,疼的几乎昏死过去。 “放开她。”紫阳神君声音有些嘶哑,却无损于他的威严。此刻,他一脸冰霜,整个弑灵塔杀气腾腾的气势在这种威严下也不由得被降了几分。 可那麒麟仍是八十一层的魔兽之王,此等局势,它怎会甘心被压制住。那满目的伤痕突然张了开来,竟是三十六颗眼球,有红,有黑,有金,眼球有一层圈,两层圈,十层圈,个个不同。每一目便是一幻境,一空间,视者一旦见一目,或一目吸入一人,此人便会永远陷入幻境,无法自拔。此刻三十六目同开,真是非同小可,目光所及几乎已布满整个空间。 那一尾赤目蛇将思白缓缓靠近这三十六目中的黑色一目,黑目瞬间从面上凸出来,逐渐变大,戾气从此目上碰涌而出,甚是吓人。 眼看思白发丝已经进入黑目之中。紫阳周身灵气又腾地扩散开来,这一次,墨染的黑色异常清晰。 “吾以天命之尊,行苍天之责,弑灵塔八十一麒麟,献上奴命。”一字一句,从紫阳口中重重而出,象征天之承命的天命石似受到号令般,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时间弑灵塔上风云变色,雷声滚滚。塔内狂风四起,即便是那麒麟,在这等狂风下,也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一道玄雷如利剑般悉数切断了麒麟蛇尾,思白终于蛇口脱险。接下来,一道又一道的玄雷接连而下,正打在麒麟身上,麒麟那浑身本是冰火不入的鳞片纷纷掉落,胸口的那一片白已被血染得看不清了,身上更是一片血肉模糊。 思白想靠近紫阳身边,让他停下,因为思白分明看到,紫阳的神色似有几分痛苦。可是却不知为何,那黑色的灵力阻碍着她,拒绝任何靠近紫阳的东西。 “住手。”一声苍老的声音,仿佛亘古传来。 瞬间,声音的主人已来到跟前,背对紫阳,伸手握住了那正在发威的天命石。天命石用力挣脱,但还是被生生压制住了。 紫阳忍不住,竟吐出一口血来,身子也不稳,竟晕了过去,一边的思白急忙扶住了他。 天命石的光芒逐渐淡了下去,终于灭了。此光一灭,那玄雷也跟着停了。 “好一个天命之咒。”来者一头苍苍白发,白布粗衣,不似这二十七重天的神仙似的衣冠隆重,却更显得仙风道骨,卓尔不凡。 “天命之咒?”思白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等法术,虽威力巨大,但眼见紫阳如此,料想也必定不是什么好法术。 老者看了思白一眼,似乎察觉了什么,眼神复杂,随即又像什么都未发生似的,恢复了平静。 “天意如此。”老者长叹了一声,又拿出了天命石,端详了一番,便顺手将其放进了麒麟兽的眼睛里,又收了麒麟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只受了伤的宠物。 “去吧。”老者一挥手。 一股白色的灵力涌入思白体内,身上的伤口眼见着好了,可人却昏昏沉沉地睡了去。 再醒来时,便落在这天命宫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决定报恩 思白这一梦太长,长得足够她看清了梦中的一切,那是她的记忆,那丢失的一个月的记忆。只是没想到,记忆之中全是紫阳。 她徐徐睁眼,看见了那一袭紫衣,只是紫衣依旧,人面憔悴不似以往,还带着些许酒气。 这还是她认识的紫阳神君么? 紫阳见他醒了,呆滞的眼神逐渐清明了些,缓缓开了口。 “丫头,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难得的温柔。 思白未曾回答,只细细瞧着他,像要把他看透了似的,终究不行,天命神君的心思又岂是她能猜透的。 猜不透,便问吧。 “神君,那日弑灵塔内,可是你舍命救了我?” 紫阳点点头。 “神君为何要救我?” 房间内一阵安静,静得哪怕是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为何?”思白见着了紫阳拼命护她,可她与他那时不过只有几日的缘分。 紫阳当日发现自己入了弑灵塔内,也问了自己同样的问题,“为何?”可惜当时的情势不容他多想,他得保住丫头的命。 后来,他与她一起受伤落进了天命宫。于是,他在看佛经的时候想这个问题,他在品茶的时候想这个问题,他在日落西山悬崖忘景的时候也在想这个问题。 可聪明睿智如他,也有参不透的事情。 终于,他给了一个答案,“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只是如此么?”思白的心再次被刺痛,可还是心有所盼。她盼着紫阳神君是为了她而去的噬灵塔,而不是承诺了其他人才救了自己。 紫阳沉默半天,终还是摇摇头。他参不透,参不透自己的心,也参不透为何会看不清自己的心。 泪泛滥开来,她知道紫阳最厌烦这些,那日梨花树下她受的责难她还记得。只是如今,她已不能在乎。 她知道了自己为何心痛,那是因为爱慕着他。她知道自己为何会爱慕他,那是因为他舍命护了她。可原来,他护她,是对别人的承诺。如若不是,那日,她便会死在噬灵塔,而不会有谁来救她。 想到这里,她有些想通了,原来让自己起了爱慕之心的理由都是假的。那她又何必苦苦纠缠不放。这个人,是天之承命,是六界至尊的神,而自己,是鬼,是六界最低的鬼,又有什么资格? 只是他救她是事实,他因此受了伤也是事实。如此,便该还他,还了他,再不相欠。从此,他游他的九重天,她走她的奈何桥。 紫阳看着她哭,不知怎么安慰。他能知天意,却不懂女人心。只能,她哭,他陪着。 半响,思白终于停了下来,那是因为她想到了还他的方法。下了决心,有些失落,眼神却坚决,“神君,那块石头还在噬灵塔的麒麟兽的眼中。” 紫阳知道天命石在噬灵塔中,却不知竟在那麒麟兽的眼睛里。可即便知道了,他此刻又能做什么? “神君,我会帮神君把石头找回来。” “找回来?” “正是。神君有恩于我,只有找回石头才能报答神君。” “报答?”紫阳从未想过要她报答什么,若是想要,也不过是想让她做自己的灵兽罢了。 思白点点头,“无论是九重天的日子,还是天命宫的日子,虽然有些辛苦,却很快乐。有了这些记忆,等报完恩,我便可以安心回地府。”声音越说越小,“回地府”三个字几乎已经听不见。 可紫阳饶是听见了,“回地府?” 思白被她问的,心里又难受起来,是啊,欠人的还了,便走了。再留又有什么用,又为了什么呢? “你为何回地府?你不是应该做本神君的灵兽么?” 思白摇头不答,眼中不自觉又含了些泪。 紫阳神君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些许火气,她这真是要报了恩,然后一走了之么?她真走了,若他想见又如何能见?或者,这丫头不想见他。 一挥袖,散了波霎结界,走了。他不想再跟她说这个报恩的话题。 白凤凰这几日几乎时时刻刻待在梨花院外,看见波霎结界解了,立马冲了进去,却看见一脸怒气的紫阳。 “他怎么了?” 思白摇头,她不知。 “主人,你如何?这几日那臭小子用结界挡着,小白不得进。” “丢失的一个月的记忆我已经想起来了。” “那便好。”白凤凰爽朗大笑。 小黑蛇更是高兴地缠在思白腕上,舔她的手。 “小白,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别说一个,千个万个小白也在所不辞。” “我想去趟九重天,看看若水殿的梨花。”思白说着,眼神落到了院内的那几株梨花上。若是再见到若水殿的梨花,离分别也就不远了。 白凤凰以为主人只是想故地重游,却未曾想到她要去的地方,是噬灵塔。 “明日便去吧。” “主人说哪日便是哪日。”白凤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臭小子也一同去么?” “不用,我只是去看看便回来。”说这话的时候,思白的脸色又白了些。 “主人,你先歇着。”白凤凰出了来,一转身,直奔紫阳处而去。 章节目录 第37章 故地重游 白凤凰这几日为了主人忧心,但也没有忘记祈愿池的莲花。 见着紫阳时,他刚刚施法沐浴完毕,换了一身白色衣裳。紫阳素来穿紫衣,偶尔换了件白衣,不似紫色华贵不凡,却更衬得他卓尔不凡。白凤凰啧啧两声,足以表明这身白衣很入眼。 “臭小子,你可找到方法回复你的灵力?” 想起刚才思白的话语,点了点头,又有些意兴阑珊,“天命石丢在噬灵塔八十一层。” “八十一层?”白凤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噬灵塔是何处,他自然是知道的,八十一层凶兽是何等厉害,他自然也是听过的。 紫阳倒了杯茶,品了一口,有些苦。“丫头,说要去取回那石头。” 他知道丫头倔强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会千方百计地做到。可噬灵塔是什么地方,她岂非白白送死?所以,他说与了白凤凰,想着白凤凰或许可以拦她。可是他不知,最能拦她的便是他自己。 “主人若去,那我便陪着她去。”白凤凰又想起昔日主人。思白果然与他很像,不光是容貌,连骨子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倔强态度,都与昔日有着“战神”封号的主人如出一辙。 又喝了一口茶,仍有些苦。“何时?”紫阳不得不承认自己想错了。 “明日。” 紫阳沉默良久,未说一句话。脸上的神色不是冰冷,而是有些惆怅。 白凤凰想起了什么,劝他,“臭小子,若是灵力无法恢复,大可以找那几个老头子帮忙。至于凶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有什可怕?”作为旁观者,他都看不下去。知道紫阳为六界,为苍生,但也该为了自己,否则心头的那道伤何时才能痊愈? “老凤凰,你走吧。丫头那里,你也该准备准备。” 白凤凰叹了口气,离了去。他是的准备准备,比如找百草仙要些急用的药。 到时,见着无战刚从百草仙处出来。无战向他行了一礼,便走了。 “百草仙,给我拿些药。” “什么药?” “蓝灵散,还魂丹。” “什么?”百草仙一激动,手中抓着的一把草药落了地,“我徒儿伤势如此严重么?” 白凤凰知道百草仙误会了,“主人刚醒,并无大碍。” 百草仙瞪了白凤凰一眼,出了口气,抓药的速度快了些,赶紧把药给白凤凰好去徒儿那处看看。 门外无战隐了气息,站在那里,白凤凰与百草仙的对话已是一字不落地听了去。得知思白无碍,他松了口气。 入夜,思白房中的灯已灭,睡熟了。一道红衣身影晃了进来,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少女熟睡的脸庞。 第二日一早,思白便起了来。 白凤凰早已在外候着,他化成一只雪白凤凰,思白坐在他背上,双翅闪动,一声凤鸣,载着思白直冲九重。 思白还从未体验过在云中穿行,那朵朵白云,柔柔的,带着些许湿润,拂过脸庞,很是惬意。 不过半个时辰,他们便飞进了九重天,落在了若水殿。 殿内那片梨花,开得很好,清风过,卷起一层白雪。思白俯身拾了一朵,放在手心,细细看着。 在九重天的日子不禁又浮了出来。 只是这次她心绪宁静了些,想起的也不是之前那般难受的事。 她记得,月夜之中,他弹琴,她吹埙,琴声悠扬,埙音苍茫,两者契合,相得益彰; 她记得,梨花树下,他看书,她喝茶,花香阵阵,书远茶香,仿若隔世,自在向往; 她记得,若水池旁,他舞剑,她追随,剑光闪闪,衣袂翩翩,风随剑起,剑若风狂。 原来,还有这般的日子。 “小白,我想单独在这梨花树下呆一会。”思白望着梨花出了神。 “是。”白凤凰离去,从袖中掏出了小黑。 思白接过来,摸了摸它的蛇头,又递了回去。“小黑还是跟着你。” 若水殿里,只剩下思白一人。 拿出埙,吹了一曲,如置身于荒漠中,天地之间只她一人,孤独而凛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满地落花,似下了场大雪。 拨开落雪,取出匕首挖了一个浅浅的坑,用丝帕包了这埙,埋了进去。 若有一日,神君能发现这埙,能吹起这埙,也算是一种祭奠。 去噬灵塔,本就是以命换石,但愿能换到?这是思白的心里话。 思白在这若水殿中很久,她看看这里,摸摸那里,都是回忆。此刻,她记起得,都让她的心觉得平静。 随后,她再一次来到梨花树下,取了几朵梨花放进香囊里。回望了一眼,关了若水殿的门。 她知道她要去哪,噬灵塔,是这九重天中最恐怖的存在,比那谪仙台更甚。 未近塔身,已见着瘴气倾泻而出,若不是周边有结界拦着,这整个九重都会笼罩在瘴气之下。 深吸了一口气,祭出木殇剑,朝塔而去。 “主人。” 思白不自主停下了脚步,果然是小白。 “主人,小白陪你。” 小黑蛇也从衣袖中探出头来,吐着蛇信。 有朋友如此,思白觉得也不枉此生。 思白点点头,眼里却泛起泪花。总归是她害了他们。可让他们走,他们又怎么肯。罢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或许就是主人与灵兽间的理所当然。 白凤凰变成本来模样,纯白耀眼。 小黑蛇嗖地一下缠在思白腕上,吐着猩红蛇信。 思白立于凤凰背上,手握木殇剑,白衣胜雪,从容镇定。 “站稳了。”一声凤鸣,双翅翱翔,直奔噬灵塔八十一层而去。 思白木殇剑一刺,风随剑走,巨大的风力轰的一声撞击在噬灵塔的结界上,撞出了一道缝隙。 白凤凰长鸣一声,如箭般从缝隙之中进了去。 “有故人来了。”噬灵塔中的那位神秘老者放下手中的佛经,自语了一句。 噬灵塔第八十一层凶兽麒麟本在酣睡,刚才那一声巨响,它也只是抖了抖耳朵,眼睛都没有睁开。可听见老者的声音,它立刻睁了眼,抬起头,看向老者。 “麒麟。”老者淡淡地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谁能想到八十一层的兽王,居然像一只爱撒娇的宠物似得,蹭着老者。 “乖,睡吧。”老者安慰它。 麒麟低吼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思白握紧手中的木殇剑,八十一层的塔门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神秘老者 思白,白凤凰和九阴玄蛇小黑立在噬灵塔八十一层塔的门前,黑色瘴气肆意张狂,侵略人身。 好在白凤凰灵力了得,在三人身上施了结界,才免受瘴气之苦。 门嘎吱一声推开了,三人进了去,发现十分奇怪。 那日思白为了救小黑,闯入噬灵塔第一层时,瘴气是有的。照道理,噬灵塔越往上,噬灵凶兽等级越高,瘴气便越强。 可真正身在八十一层,居然没有瘴气,一丝一毫的瘴气都没有,这便是奇怪。 更奇怪的是,塔内像是有人居住,放着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和一张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壶茶,茶杯里冒出热气来,像是刚刚有人喝过。 沿着塔身周围,一排排的书架,放满了书。 思白走过去,随意拿了一本出来,是佛家箴言。思白沿着书架,再挑了些来看,才惊觉这里藏书之丰富。佛家经典,天文地理,琴棋剑谱,均有囊括。 思白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这哪里是噬灵塔,明明是位隐士的避世之所。 “千本,今日思白突然造访,事出有因,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思白施了礼,见无人回答,又说道:“前辈,在下有事请教,还请现身一见。” 塔内静寂无声,思白口中的那位前辈并未现身。 思白想着,那日的老者定是居于此处的前辈,若那位老者肯现身,或许就能取回石头。可老者似乎是有意避着,如何是好? “前辈,还请先生,在下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请教前辈。” 思白朝白凤凰投去求助的目光,而白凤凰也没有任何办法。 沉默之中,忽听得塔外又是一声巨响。 白凤凰瞬间飘到思白身旁,拉着她,隐身在书架后。好在书架很高大,上面又堆满了书,两人置身在书架后,并不容易被人发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来,思白立刻隐了气息,透过书籍的缝隙观察着来人。 来人背对着他们,着了白衣,黑发垂顺如瀑布,一根白色的丝带束得有些随意。 看身形,似乎有些熟悉,思白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下定决心不再有期待,就不要去妄想。 来人似乎对所见之景颇为奇怪,他踱着步,走到书架前,拿了本书来,书中记载的内容似乎很合他的心意。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 “你为何会在这里?”身旁的白凤凰突然出声,吓得思白赶紧捂住他的嘴巴。白凤凰对思白的这一举动有些莫名其妙。 从来者踏入塔内的那一刻前,白凤凰就看出此人便是臭小子紫阳。思白好歹也在紫阳身边呆了那么久,居然没有认出来么? 那人听见有人说话,转了身,居然真是紫阳神君。 思白惊得捂嘴的动作都没有收回来,还是白凤凰帮她把手放了回去。 “臭小子,你还未回答我,为何来了此处?” “自然是为了取回天命石。”紫阳说这话时,眼神落下思白处,又收回到书中。 思白心中复杂,她虽然不想,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紫阳神君的出现。可当他真出现时,又觉得他不该冒险。如今他说他是来取回天命石,她心中莫名又生出几分失落来。唉,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如何。 思绪乱了半天,“神君,麒麟兽并不在此处,你可知道它会在哪里?” “本神君也不知道,既来之则安之。这里既是麒麟兽的地方,它自然会回来。” 紫阳继续翻他的书。 “好一个既来之则安之。”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 思白似乎听过这个声音,是那天的老者。“前辈,还请现身一见。” “见如何,不见又如何?” “前辈,我等前来,只是为了取回那块石头,别无他意,求前辈成全。” “天命石落在噬灵塔,是天意。如今你们为天命石而来,也是天意。既如此,天命石在麒麟的幻境中,你们若能取走,便取走吧。” “前辈!”思白急切地叫了一声,可能的话,她并不想与那麒麟兽相斗。麒麟兽的厉害她是见过的。 思白一心求前辈还她天命石,未曾发觉紫阳与白凤凰有何不妥。 紫阳与白凤凰听见老者声音时,都忍不住有些发抖。 这个声音对他们二人而言,太过遥远,又太过熟悉。自千年前,那场滔天浩劫过后,这声音便伴随着那个人的陨落而消失。 他们已有千年未曾听过,可此刻,哪怕只有那一句,他们也立刻记起了那声音的主人。 “师父。” “主人。” 紫阳一改往日威严,手中书滑落,他跪了下来,无比虔诚地跪了下来。 而白凤凰,潇洒不羁,从来不像除主人外的第二人低头的灵兽,此刻,眼中含泪,跪在那里,双肩在颤抖。 眼前状况,思白实在搞不清楚,那位老者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这二人同时跪他。是不是最老最老的那个神? “千年前我已死了一回,从此再也不是你们的师父和主人。”老者说完这句话后,再无回应。 见二人似遭受了极大的冲击,跪在那里不能起来。 思白默默过去,靠着紫阳身边,他跪,她便也跪吧。 “刺啦”,空气像是被撕裂般生出一个黑色的口来,接着便是沉重的脚步声。 每踏一步,声响都如巨雷般震耳欲聋,整个房间都要抖上一抖。 “麒麟兽。”紫阳起身,顺手牵了思白,将其置于身后。就如当日在噬灵塔般,他护着她,此刻,他仍是护着她。 手一挥,凭空出来一把宝剑,宝剑上的黑石,剑身上的八岐大蛇,正是那一把能封印凶兽的绝世灵剑——天丛云剑。 “丫头,拿着天丛云剑。”思白接过。 这天丛云剑不是在绿舞老神那里么?怎么又到了紫阳手里。大约是紫阳找绿舞要了?唉,多想了,这些事情也要她能留在天命宫再去想。 “木殇剑。” 思白回过神来,依言递过木殇剑。她已知道,木殇剑本就是紫阳的佩剑,紫阳教她花落剑,还将此剑送给了她。所以她上天命宫拜师学艺时,紫阳才会把剑给她,还说是她的东西。 如今,木殇剑在真正主人手中,剑身轻颤,更能发挥其威力。 白凤凰手中多了几尾白羽,盯着那口,待那麒麟兽一出便要奉上几尾白羽。 不多时,口中那麒麟的模样便现了出来。一身的瘴气缠绕,仿若从黑暗之中走出来的凶兽。 章节目录 第39章 麒麟恶斗 噬灵塔八十一凶兽麒麟,近在眼前。瘴气释放开来,在塔中弥漫。塔内森然,仿若枉死了千万人的修罗场。 紫阳将思白护于身后,周身灵力忽而绽放如紫色火焰,燃着无穷力量,在这黑色瘴气中,散出清冷夺目的光芒。 白凤凰手持白羽,灵力环身,发出淡淡白光,瘴气虽浓却不得近身。 之前思白只知紫阳仍是神界之首,白凤凰是十大灵兽之一,实力非同凡响。想当初思白与无战几人在凶兆之地的瘴气中,灵力根本无法抵御,而这两位,灵力一出,瘴气便无法靠近。两相对比,方才知道两人的称号便是实力的最好诠释。 麒麟凶兽一见着紫阳,怒意横生,瘴气再度释放,狂吼一声,口中瞬间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黑色灵力球,“轰”,灵力球朝三人而来。 紫阳抓着思白的手,轻巧往侧边一闪。 只是眨眼的功夫,木殇剑展露真身,剑身之中,无数飓风形成的风球快速转动,随着紫阳一剑挥出,风球朝麒麟兽脸上伤疤而去。 麒麟兽身后三十六尾赤目蛇如孔雀展翅般地全数展开,灵力球一个接一个从蛇口中迅疾而出,与风球在空中相遇,“轰,轰,轰……”一声接一声的炸裂。 若不是有紫阳的灵力护身,思白怕早就被这巨大的爆炸力给震飞了。 倒吸一口气,思白觉得当初说是以命换石,真真是大言不惭,这种级别的战斗,只怕她有多少条命也不够。可既然来了,为了报恩,这条命也只能豁出去了。 “小黑,快咬。” 小黑蛇这次倒没有犹豫,蛇口一张,狠狠咬那鬼纹之处,血迅速涌了出来,血的味道四散开来。 麒麟凶兽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得,甩着头狂吼起来,赤目蛇蛇眼红色更甚,几乎滴出血来,蛇神狂舞不止。 上身抬起,六足落地,轰,噬灵塔周围的结界剧烈地抖了一抖,仿佛下一刻随时都会破裂。 思白脚下不稳,身子向前一扑,恰好紫阳转身扶住了她。她扑在他怀里,怀里有一丝淡淡的檀香。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虽不是第一次,可自思白发觉了自己的心思后,如此在他怀中,却是第一次。心跳的厉害,脸上早已泛起了红晕,身体都有些热了。 好在一声“丫头”将她唤醒了,她惊得往后退,手上一沉,单膝跪了下去。 而麒麟兽瞬间分身成了六个,趁机攻了过来,生生将紫阳,白凤凰与思白隔开。两头麒麟凶兽对一人。且这分身术并非将麒麟之力化成六个,而是生成了五个能力与之前麒麟兽一样的分身。这便是凶兽分身的厉害之处。 不好,紫阳心头一沉,丫头该如何是好?不容多想,腾空而起,一挥剑,木殇剑的剑气直冲而下,割下了九头赤目蛇蛇头。身形一闪,从九头赤目蛇的空隙中飞了出去,朝思白而来。 本围着思白的两头麒麟迅速掉头,四头麒麟将紫阳围在其中。 白凤凰一时也被困住,不得脱身。 思白仍跪在那里,但瘴气之中,有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音。 “丫头。”紫阳未瞧见瘴气之中到底是何物,但凭直觉,知道定是可怕之物。 麒麟兽身后赤目蛇突然发出嘶嘶声,狂躁不安起来。 紫阳与白凤凰换了个眼神,白凤凰迅速变回真身。 若是再有凶兽,他们必须迅速带着思白离开,否则,麒麟凶兽,以及另一头敢现身于此的凶兽,同时对付几头凶兽,即便是他们,也会有性命之忧。况且,思白在此,无法全力一战。 对着紫阳的一头麒麟凶兽忽而转过身来,身躯往上跳起,如泰山压顶般地踏了下来,直落在思白头上。 “丫头。” “主人。” 两人同时飞身而来,赤目蛇蛇神迅速变长,直至塔顶,将二人围在其中。 紫气暴涨,紫气边缘,带着明显的黑色,只见三头麒麟兽同时低吼一声,赤目蛇蛇头已纷纷落地。 硕大的蛇头在地上扭动着,蛇身之上,血流如柱。 瘴气之中,忽然一股强大的白色灵力喷涌而出,如黑暗中盛开的无数梨花,一片雪白的,在风中旋舞。梨花之中,是那思白。清秀的略有些苍白的脸庞,一身白衣,手中带血,持着天丛云剑,缓缓走来,仿佛一位上古的女战神,傲立于世人面前。 紫阳有些诧异,总觉得她灵力一般,又似孩子,总是贪吃爱玩会闯祸,不想今日还有这般的模样。 “小黑。”思白一声令下,瘴气之中昂起一条巨大的黑蛇蛇头来,蛇眼金色,蛇口处,一道黑色火焰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喷了出来。攻击思白的那头麒麟凶兽猝不及防,黑火烧上了它的脑袋,它疼的大叫,不停地用脑袋撞击塔墙,想扑灭这火焰。谁知,这火焰厉害的很,怎么都不灭。 “九阴业火。”这丫头,出人意料,没想到连九阴玄蛇都觉醒了。 其他五头麒麟见着这番情景,心有余悸,不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嗖嗖,五道寒霜不期而至,竟是白凤凰的绝技——凤凰霜冻。五道寒霜一出,瞬间就冻住了麒麟。 可麒麟凶兽何等厉害,这凤凰霜冻若是换了普通仙人,冻一个时辰毫无困难,但麒麟凶兽困在霜冻中,只眨了眨眼,就听见霜冻破裂之声。 “小黑。” 思白一跃而起,手中天丛云剑灵力大盛,剑身之上,八岐大蛇昂首而出,缠住了其中一头。 而小黑反应极快,在麒麟凶兽挣脱之前,喷出了九阴业火,烧着了剩余的四头麒麟凶兽。可怜麒麟凶兽被白凤凰与九阴玄蛇的突发奇招,败得一塌糊涂。 “神君,这石头当日便是落在了麒麟兽的眼中,只是不知该如何取出?”思白的天丛云剑控制住了一头,却不知该如何才能取出石头。 紫阳伸出一手,三十六道紫色灵力线迅速进了麒麟凶兽的三十六目之中。 麒麟凶兽有些烦躁,在封印之中不停晃脑。 终于,紫阳顿了顿,灵力线出了来,一块石头被灵力线缠住,从麒麟凶兽的眼中出了来。 “天命石,终于拿到了。”思白喃喃自语,脸色愈发苍白。 有了这天命石,她和紫阳并再无瓜葛,再无交集,那她,便失去了再见他的理由和机会。 到头来,终须一别么? 章节目录 第40章 千年时光〔一) 与噬灵塔八十一层麒麟凶兽大战一场,麒麟凶兽被天丛云剑封印,天命石失而复得。塔内瘴气散去,回复了初入时的清明,奇怪的是,经历了这么一场大战,塔内却未留下什么痕迹,只是有些古书画卷从书架上落了下来。 此刻,天命石在紫阳的手中,平平无奇,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头。下一刻,紫阳的灵力在手中欢腾着,如紫色火焰在手中绽放,天命石感应到主人强大的灵力,先是显出紫色,然后红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轮番显现。 终于天命石自身发出了一道异常璀璨的光芒,随后那光芒收回到石头之中,天命石回复了它本来的样子,五彩斑斓,光彩夺目。 思白眼看着天命石回复,她为着紫阳松了口气,可心中空落落的。她清楚,天命石是她报答他的方法。如今,大恩已报,再没有什么理由能够让她留在他身边。 思白胸中郁闷,腕上鲜血流得太多,一晃神,倒了下去。 “丫头。”话音刚落,已在身边,搂住了丫头娇弱的身子。 “主人。”白凤凰复了人形,见着主人如此,亦是着急。 小黑蛇在一旁盘起身子,蛇头轻轻蹭着思白。 “把她放在床上。”一位老者飘然而至。老者一身粗布白衫,一头白发随意束在身后,容颜看似苍老,一双眼看尽了世间沧桑变化,到如今,仍是那般睿智有神。只不过,如今的这副模样,凭谁也不会想到他便是曾经神界司战的战神。 “师父。”紫阳叫了一声,千年时光,千年孤寂,千年迷茫,都在这一声中道尽了。 “阳儿。”老者叹了口气,他这一生,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并非因为他是天之承名,而是他与他投缘,他与他相似,无论是才能,还是品味。不过千年未见,他的徒儿有些颓废之感。 白凤凰还了凤凰模样,走到老者跟前,低下头。老者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凤凰羽冠。 “小白,千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白凤凰扇扇羽翼,闭着眼,感受老者的手在羽冠之上的抚摸,过了千年,这双手,这双手的温度,抚摸的方式,仍同以往,让凤凰感到舒适而亲密。 老者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名叫思白的丫头。也不知这丫头是何人,竟然能让他那一向冰冷的徒儿,为了救她入了噬灵塔,又为了护她,用了天命之咒。 老者一伸手,手中多了一颗血鸟精魄凝结而成的补血丸,喂了思白服下。手中白色的灵力线,缠上了思白手腕流血之处,止了血,灵力散去。三道紫色鬼纹渐渐清晰起来。 老者看着那三道鬼纹,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思白还未醒,三人坐在那里,千年的时光,总会有很多故事要讲。 “师父,大战之后,您去了哪里?。” “说来话长!” 千年前,上古巨神,有着“战神”之称的白染,与魔主无天大战一场。那场战争持续了七天七夜,白染与无天也战了七天七夜。最终,无天被异界带走,而白染为无天重创,魂魄抽离,被那异界带走了。 白染闭上眼,活了千百万年,如今终于可以羽化而去,不再担着维护六界苍生的重责,也好。他躺在死人堆中,全身罩着极为微弱的白色灵光,最后一点的灵力就快消失殆尽。很快,他便能去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温婉圆润,如莲叶上的玉露软身滚落在池水中,听得人心顿时就舒适开来。 “他还活着。”一双手抱起了他,他知道自己会死,于是任人处置。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却醒了过来,当他发现自己醒了的时候,有些惊讶。 他魂魄已失,身躯已废,即便他是上古巨神,可伤他的人是魔主无天,这种情况下,他断然不会生。 “你醒了。”一张清秀的脸庞,入了眼,笑的那么纯真,那么美。 他这一生,最爱的便是苍茫大漠,血染黄沙的雄浑孤傲,可偏偏在重伤之时,见了这么一个清新淡雅如梨花,天真烂漫如孩童,娇娇俏俏惹人怜的小女子。他有些晕,不由得又闭上了眼。 如果说一眼万年是假的,不过是人杜撰的。 那他这位上古巨神,见识过神界、凡间那么多倾国倾城、才华惊世的女子,都不曾有什么印象。为何只那一眼,便将那女子的容貌刻在了心里,也知道自己从此再也逃不开那女子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看着她,看着这个只一眼便进了心的人。 “你是谁?” “白染。” “你怕鬼么?” “这世界没有什么是我怕的。” “那便好。”她又笑了起来,他觉得那是太阳,太过耀眼。 “我是幽姬,我是鬼。” 那便是白染战神与幽姬公主的第一次相识。 老者长长叹了口气,他并未觉得在徒儿与昔日灵兽面前讲述这段经历有何不妥,与幽姬相识,是他此生最美好的记忆。 紫阳看了思白一眼,师父所言,他也并非不能体会。 “可是,主人,你的魂魄又是如何回来的?”白凤凰当日就在主人身旁,被几头凶兽围攻而上,受了重伤危在旦夕。亏得主人分神用法术将他送回了凤凰神山,否则他早以不存于世。 “你可听说过,冥道石?” 白凤凰摇摇头,即便是灵兽,也极少与鬼族打交道,当然除了本就生活在九阴地府的九阴玄蛇。他看了看小黑,小黑又变成了本来模样,此刻,正盘在思白身旁。 “莫非是鬼族圣物。据古籍记载,冥道石能借冥道,通往一切死亡之地。” “正是。”老者接着说道,“当时,幽姬便是用冥道石打开了通往异界的道路,于异界之中帮我寻回了一魂一魄,而我本就神躯,有这一魂一魄,便足以让我苏醒。” 白凤凰吃了一惊,没想到鬼族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他看看思白,又看看小黑,心中油然而生出几分敬意来。 “师父,你既与幽姬公主情投意合,为何又离了地府,身处这噬灵塔之中?” 老者听而不语,似乎被触动到了心中一道难言的伤痕。那伤痕那么深,深的过了千年,都不曾恢复。 章节目录 第41章 千年时光(二) 千年之前,他是守护六界,守护苍生的战神白染; 千年之后,他是藏于九重,不问世事的隐士老者。 时光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流逝而去,昔日总在一起的三人如今再聚首,已是沧海桑田,感慨万千。 想不到战神白染当年竟是被鬼族所救,与鬼族公主情投意合,却不知为何又分离? 思绪飞回到千年以前,鬼族世代生存之地。 世人都道鬼族是神族被贬,在暗无天日的地府守着阴灵过着悲惨的日子,对鬼族多有微词,嫌隙他们的不祥之身。 白染身为上古巨神,却从未看轻鬼族,众生平等,六界平等,他把这种心意完全传达给了幽姬公主。 幽姬公主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又遇上白染战神这样英俊潇洒,顶天立地的男子。 她不敬畏他是神,他不介意她是鬼,一神一鬼,他们在黄泉路上,奈何桥旁,彼岸花丛中,以天地为媒,立下誓言,结为夫妻,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一段佳话。 只是鬼主幽冥对二人神鬼的结合有些不满,却磨不过独女的倔强,只好默认了这神族女婿。 不过,得知他们要成婚前,让白染去见她。 幽姬不放心,跟着去,被白染拦了。 “母亲并不赞许,你去,怕会为难。”她有些急,写在脸上。 “这事本就该男儿来承担,你回去便是。”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抹去她的焦急,温柔地看着她。 “即便母亲不许,我的心意却是不变的。”她话音极低,但字字坚决。 他点点头,搂她在怀,抚着她的秀发,又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在她耳边说道,“纵天地毁,吾亦不变。” 白染去见了鬼主,鬼主幽冥本想发难,却不得不忍住了。 白染是何人?那是上古巨神,神界战神,六界之首天之承命的恩师,屹立世间千百万年而不倒,而千百万年间,战神之名从未让人,无论六界如何动荡,有他在,便能稳定六界之心,有他在,六界必定能化险为夷。 这样的一个男人,如今跪在她面前,只为了她的女儿。 “在下白染,无父无母,生于神界云海之边的一石头之中,曾居战神之名。今日,跪拜于鬼主之下,虽无父母,以天地为父母,虽无媒人,以心为媒,天地为亲,心意为媒,恳请鬼主将幽姬公主许配于我。” 鬼主幽冥长叹了一口气,他的心意明了,但为人母者,却不得不为子女考虑得更多。 “你仍神界战神,倘若有一日神界需要你,六界需要你,你又当如何?” “白染不敢欺瞒鬼主,倘若真有那一日,白染还是会挺身而出,拯救苍生于危难。只是……” “只是如何?” 鬼主幽冥看着他,她早知道这白染不会弃了这六界不顾。若他真弃了,只为情爱而活,便枉负了他战神之名,他也不再是他,那幽姬定然也不会爱上她。可他若是不弃,那幽姬岂非要受些苦? 鬼主幽冥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只希望她能找个情投意合的人,平平凡凡,安安稳稳地过这一生。谁知,她找到的那人,却注定无法平凡。 “只是,白染若活,便在她身边活,白染若死,便在她身边死。余生,无论生死,定会在她身边。” 鬼主幽冥愣住了,世间竟有如此之人,不忘苍生,不负佳人。 微微笑了笑,“去吧。跟幽儿说,我为她备了一套嫁衣,是她最爱的白色。” 白染亦笑了笑,“多谢母亲成全。” …… 那是战神白染此生最宁静和美的日子。他带她,月夜出游,看遍人间奇景,他陪她,彼岸花中,埙音歌舞。他什么都不想让她做,她以前是鬼族的公主,如今,也是他的公主。她愿陪着自己,此生足矣。 可她也为他,舍命为他,只是她瞒着,他不知…… 他们成亲后,住在鬼主幽冥为他们在地府备下的一处鬼洞中。 白染只有一魂一魄,身体始终未能大好,又在地府,抵御阴气,多了一层耗损。 幽姬公主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那日,她说回母亲那处看看,在母亲那住上几日。 “我陪你去吧。”他习惯了她去哪,他便在哪。 幽姬笑他,“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黏人?”其实她更爱黏着他,不过,有些事必须要做。 他摇摇头,执意跟着。她却下定了决心不让他去。 她拧起来,他只有认输的份,看着她云淡风轻地出了门,他在心中盘算着这几日该怎么过。 他取出丹青,铺开宣纸,细细描画起来。 她的发,她的眉,她的嘴,她的嫣然一笑,她的偶尔愁情,在他脑中,深刻得仿佛她就在旁边。 他数着时间,时间仿佛慢的成了一分一秒。 三日后,他在洞口望她,却未寻得她的踪影。他急了,匆匆往鬼主洞府赶去。 “幽儿并不在此。”鬼主幽冥看着他,惊讶他居然不知道。 他呆住了,三日,这三日你去了哪里。他疯狂地在地府中寻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终究一无所获。 那一刻,他颓废的像是被判了死刑的醉鬼。 鬼主幽冥见他这副模样,怒道,“除了你,恐怕再没有理由能让幽儿离开地府。” 他关心则乱,竟忘了这个。那幽姬,定是去了异界,异界有他的魂魄,她是要去帮他寻回来。 鬼主知道,她幽儿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想到此,更是怒极,“早知如此,当初就算是棒打鸳鸯,为了幽儿,也该赶走你。” 白染心心念念他的幽姬,此刻,只想着怎么才能去那异界。 “母亲,我得去异界寻她回来,请您帮我。” “若是能去,我早就遣你去了。”鬼主手中鬼面蛇杖狠狠地砸在地上。 连鬼主都无法,他有些眩晕,一口生血吐了出来。 他清楚地知道异界凶兽的厉害,此去定是危险重重,可她怎能就这么去了?她可曾想过,若是有什么不测,他又岂能活在这世上? 他瘫坐在他们居住的那个洞口处,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黑暗,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喃喃自语。 “幽姬,我为你做了好多画,你来帮我挑挑哪张画的最好。” “幽姬,再过几日便是鬼节,我们去人间,吃你最爱吃的的小笼包。” “幽姬,你快回来。” “快回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千年时光(三) 幽姬公主为了心爱之人甘愿冒险,用冥道石再次打开了通往异界的道路,可这次,她却没能如愿在计划的时间内回来。 白染战神在地府鬼洞中等了很久,始终未等到。 日子这么一日一日地过着,半年就这么过去了,白染已近崩溃,他怀着希望等她,在日子里煎熬着,希望却在一日一日的时间中消磨。 他又四处寻找通往异界的方法。鬼族圣物冥道石只有一块,被幽姬带走,鬼主幽冥也无法打开通往异界的路。 终于他想到,当年魔主无天以黑海瘴气为媒,召唤出了异界凶兽,若反其道而行,六界之人定能通过这黑海瘴气前往异界。 他四处找寻魔界中人,可魔界中人自那场大战之后,鲜有存活,更别提如当年魔主无天般才华盖世,拥有无尽的黑暗之力。 他想到了入魔,他知道上古巨神堕落,转而为魔,魔性一旦存在,便会危机六界,危及苍生。可他已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唯有如此。 他思念幽姬公主过甚,执念之心已深,而地府中魂灵众多,入魔者吸食人类魂灵,便能最快地生成魔性,增长魔力。 下定决心后,他悄悄去了地府中关押恶灵之地。恶灵仍是生前做了恶事之人,死后便被关押至此,日日受着地府的酷刑,以偿还在世间所犯的罪过。 他避开看守,手中灵力既出,一恶灵已在他手中。他捏着恶灵的脖子,看着恶灵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手有些轻颤,眼神之中亦有痛苦之色。狠狠心,加大了手中的力度,恶灵在他手中惨叫不已。 “住手。”幽冥鬼主突然而至,鬼面蛇杖重重地打在白染抓着恶灵的那只手臂上。 手臂吃了重力,手一松,恶灵便逃了去。 “想不到你堂堂上古巨神,竟想要坠入魔道。”鬼主怒不可遏,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女儿看上的人有一天居然想要入魔。 “母亲,幽姬身在异界已有半年之久,若再不去,定会……” “定会什么?”鬼主幽冥长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担心女儿的安危,只是,事已至此,她的幽儿去时,不会没有想到可能会命丧异界。 “幽儿已死,你又何苦自欺欺人?”眼泪从鬼主苍老的脸上落了下来,又用袖子擦了去。 “白染,你回你的神界去吧。留在这里,对你,对我去世的幽儿都没有什么好。幽儿定然不想见你为她坠入魔道。” 白染听着鬼主说出幽姬已死,心中最后的一道希冀,如小小的玻璃球般,砰地一声四分五裂开来,再也合不回去。 半响,他才终于起得身来,向鬼主行了三个大礼。 他默默回了他与幽姬生活过的鬼洞,里面的一事一物,他细细看过。又从那些画中,挑出了一张幽姬在时,他为她临摹的肖像,小心翼翼地放在怀中。 他走了,从此,他再没有在地府出现过。 他依旧颓废,隐了身份,隐了灵力,四处游荡。 直至有一日,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衣物窝在街角,听见一个人在训斥自己的孩子。 那孩子大概太多顽皮,惹得父母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再如此调皮,小心九重天上的塔中有凶兽下来,将你带走吃掉。” “凶兽?”孩子年幼,他听着这个词儿,却不知道为何可怕。 “凶兽十分残暴,而且个个都长得有山那么大,一口能吞掉一个大人,更别说你这么点的小孩。” 这位母亲大约也未真正见过凶兽的样子和威力,故而瞎扯了几句来糊弄他的孩子。 他初听着没觉得不对,可凶兽,九重天上的凶兽? 一下蹿了出去,拉着那位母亲的手,问她:“你说九重天上的凶兽?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叫花子抓着她,那位母亲吓了一跳,大呼救命。 小男孩抱着他的腿狠狠咬了他一口。 他的眼中放出光来,回想起当年的情形,自己与无战大战,未曾顾及到那些凶兽,后来自己晕死在死人堆里,并不知道凶兽如何。看来,是被封印在了九重天之中。 白染战神回了九重,找到了封印凶兽的噬灵塔,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去。 之后的数百年里,他一直隐在这噬灵塔内,试图从凶兽身上找出前往异界的方法。 他日日夜夜藏于噬灵塔中,与各种凶兽打交道,了解他们,降服他们。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八十一层麒麟兽身上找到了方法。麒麟兽的三十六目中藏有通往异界的方法。 他欣喜若狂,此时距离幽姬公主去往异界已有五年之久。他进了异界。 异界之中,瘴气浓重,处处陷阱。凶兽弱肉强食,到处都是血腥的场景。 小心翼翼地隐藏着气息,好在这些年来他日夜与凶兽相处一处,染了些凶兽的气息,是以并不容易被异界凶兽发觉有异类进了这里。 他在广阔的异界之中寻找,起初他每次进去只能支持三日,后来在异界之中寻得了一种不知名的野果,形如黑色樱桃,酸涩异常,吃完后却使人精力大增。 于是他每次可以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努力寻找幽姬的蛛丝马迹,同时在异界之中收集散去的魂魄,增强灵力。 可惜纵使他花了千年的世间,暗中仔细寻遍了异界的每个角落,仍然未发现幽姬的下落。 “幽姬,你到底在哪里?” 千年悠悠,却不能让有情人再聚首,真真令人唏嘘。 老者千年时光,略略讲过,而后长叹一声,眼中已然有些泪。 紫阳与白凤凰看着老者的模样,也都长叹一声。 世间情之一字,若无情,则轻若鸿毛,若有情,便是重若泰山。而自古,又有多少人可以避开情字? “你怎么知道我娘的名字?”思白苏醒时,便听见老者提到她娘的名字,有些好奇。自幼姥姥便不太于她将娘亲的故事,只知道娘亲死的早,其余的姥姥都闭口不谈。而今居然听到有人说起她的娘亲。 “娘亲?”三人看着她。 老者更是几乎说不出话来,半响,他才颤颤悠悠地从贴身的衣物中拿出一张纸来,那张纸因为常年的摩挲,薄的几近透明。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像拿着他最重要的宝贝,展了开来。那是一副临摹的肖像,画中人以扇遮面,微微笑着。 “你的娘亲,可是她?” 思白点点头,家中有很多娘亲的画像,这副画像中的人分明就是她娘亲的样子。 “是我的娘亲,幽姬公主。” 章节目录 第43章 鬼纹封印 思白见着老者置于她眼前的画像,没有片刻犹豫,画中人的确是她的母亲幽姬公主无疑。 老者眼中含泪,身躯猛然一抖,一时无力,歪倒下去。 紫阳与白凤凰一左一右赶紧扶着老者,将他安置在石椅上。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的声音在颤抖。 “思白,思念的思,白色的白。”思白看着老者的样子,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害怕。 “思念的思,白色的白!”顿了一顿,“白色的白?白染的白,白染,是我。” 老者又喜又悲,手在桌上重重拍了几下。 “幽姬,我去异界寻你千年,未曾寻得,没想到今日竟遇见了我们的女儿。原来,这千年你都思念着我,连女儿的名字也取了“白”字。” “女儿?”思白有些诧异,她自幼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便是鬼主幽冥姥姥。姥姥说过她父母早已不在。可这老者,却说她是他的女儿。 她满腹疑虑,不知到底怎么回事,望向紫阳,想从他那里寻着答案。 紫阳朝她点了点头。 思白从床边走到老者身边,端详着他,印象中却从无此人。即便紫阳说他是她的父亲,她也无法接受。毕竟,生身父母是谁,仍是大事,若不是从姥姥口中说出的答案,思白断然是不会接受的。 她摇摇头,又退回了床上,脸转向了别处,不再看老者。 “我知道你现在无法相信,但幽姬既然是你的娘亲,那我必定是你的父亲无疑。”老人吐了口气,满是痛苦悔恨。“只是当年,我未曾发觉你的存在,恐怕连幽姬入异界为我寻魂魄时,也未发觉你的存在。” 老者眼光一直落在思白身上,查看着她的反应。父女重逢,对他而言,是唯一能将他从千年的痛苦中拯救出来的良药,是唯一可以让白染战胜重生的希望。但他并非是想着他自己,他考虑得是她。不想她有什么不悦,在得知她是幽姬公主女儿的一刻。他已觉得自己欠了她千年的时光,千年的陪伴,千年的呵护。 思白紧闭着嘴唇,面色苍白的很,摩挲着手腕处的鬼纹,血早已停了,鬼纹的紫色更加明显。 “师父,我们先出了噬灵塔再说。”紫阳见着思白不对,知道丫头定然无法接受,况她方才受伤流血,又消耗了大量的灵力,还是先缓一缓的好。虽然师父着急,但是丫头身体要紧。 老者自然明白徒儿的意思,只是…… 他在这噬灵塔千年,所历之事超出常人的想象。他与徒儿说的平淡,却不知那平淡之中藏着多少惊涛骇浪。他要怎么跟女儿说,跟徒儿说,跟他的灵兽白凤凰说,今生他恐怕再也无法走出这噬灵塔。 紫阳觉出师父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思白在此,他不便多问。 “思白。”老者唤了一声。 思白下意识地转头看他,终还是眼神闪烁着避开了老者的目光。 老者看着思白,起了身,步伐不稳,走到了思白的身边。 “思白,你可想好好用你的灵力?” 老者开口,他看出思白手腕处的三道鬼纹,被人施了天煞封印,只有以血祭印,封印才能开启,思白的灵力才能释放。 这天煞封印,仍是封印术中的秘术,及其强悍霸道。一旦被施封印,除非封印之人血脉灵力极其强大,否则,即便是以血祭印,都无法解开。且天煞封印十分隐蔽,不易被人察觉,倘若不是对封印非常熟悉,而且灵力超群者,定然是无法发现的。最可怕的是,若有人想要解开这天煞封印,必须知道封印的顺序,若弄错,非但不能解开,还会被这天煞封印反噬,多出三层封印来。 可到底是谁,用这天煞封印封住思白的灵力。又为何要如此做呢? 老者想到某些人可能对自己的女儿别有用心时,心下一寒,而后又生出一股怒意来。如今,他自己困在噬灵塔内不得出,无法保护女儿。她只能自己保护自己,而他这个父亲能做的,便是帮她解开这三道封印。 思白默然不答。 顾不得那么多,老者盘腿坐于思白面前。 “思白,盘腿打坐。” 见思白未动,白凤凰过了来,“主人,你得按照老主人说的做。”白凤凰强行将思白摆成盘腿打坐的姿势。 “白儿,为父!”老者咳嗽一声,吞了“父”字的音。“你腕上的鬼纹处,被人施了封印,我帮你解开。你只需凝神静气即可。” “封印?”紫阳与白凤凰大吃一惊,他们与思白在一起数月的时间,居然未曾发觉。 “天煞封印。” “阳儿,凤凰,你等与我一道施法,共同解除封印。” “是。” “麒麟,你帮我们护法。” 老者一挥手,天丛云剑嗖地一声飞了过来,落在老者手中。老者不知念了句什么,只听砰的一声脆响,天丛云剑动了动,又安静下来。而八十一麒麟已然解除了封印,趴在那里,硕大的头颅晃了晃,发出一声低吼,再也没动过。麒麟兽三十六目全数眯了一道缝隙,为他们护法。 “白儿,闭上眼,不需要太长时间。”老者语气极为温柔,带着几分宠溺。 紫阳冲她点头,思白闭上了眼睛。 白色的灵力从老者身边晕开来,仿佛置身在白色的云层之中,且那白色越来越浓。突然,云层消失了,所有的灵力全部汇聚在老者的手中,沿着老者的手指方向,迅速地扎进了思白腕上的鬼纹处。 紫阳的紫色灵力,白凤凰的白色灵力,随后而出,如老者的灵力线般扎进了鬼纹处。 一人一道鬼纹,封印解除开始。 三人口中念念有词,紫阳与白凤凰虽然在封印方面的造诣不如老者,但耳濡目染,自然也懂得不少。 三人不发一言,只用心神交流。 思白手腕上的在他三人灵力的作用下,颜色越来越淡,几乎看不清楚。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灵力从思白的手腕之处缓缓流出,渐渐笼罩全身。 思白置身于此中,仿若身在朵朵白云之中。 “喀。”钥匙转动门似得轻轻一响,三人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封印的第一层被打开了。 三道鬼纹,三层封印,三人已经解开了第一层封印。 章节目录 第44章 终是别离 老者,紫阳与白凤凰一同施法为思白解除天煞封印,解开第一层之时,思白一声惨叫,直接倒在床上。 三人大吃一惊,见思白腕上的鬼纹,一条已经消失不见。想来那一道鬼纹便是第一层封印。 可封印破除之时,居然如此痛苦,思白脸色苍白的很,密密细汗已布满额头。 老者收回灵力,面色严峻。 天煞结界已是封印秘术,而思白身上的天煞秘术非比寻常。怕是以天煞结界为基础,又融入了更为复杂高深的封印。若不知封印的方法,强行解开,不只反噬使封印更多几层,更会直接致人于死地。 究竟是谁? 老者闭上眼睛,脑海中隐隐现出一个人影来。 “无天。” 紫阳与白凤凰听见魔主无天的名字,脸色均变了变,仿佛又置身于当日的修罗战场。 “能造出这等封印术用来害人的,除了魔主无天,再无他人。”老者用心神与紫阳、白凤凰说道。 “看来无天在异界还活着。” 三人面色有些难看,无天活着,而且能施加这等封印术,想必魔力仍在。若有一天,他从异界而出,也并非不能。到时候,又将是一场滔天的浩劫。 老者收了灵力,徐徐睁眼。 思白,你此生多磨难。唯有地府才会是你一生的安居之所。 “阳儿,带她出了这噬灵塔,便送她回地府吧。”老者看向紫阳,慎重托付。 紫阳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是。” “凤凰,你既认了她为主人,必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不能由着她胡闹。像今日这等闯入噬灵塔的事,不能再有。”老者言辞之间颇有斥责之意。 “凤凰知道。今后等好生看着小主人。不让她做危险的事。”白凤凰有些心虚,她要来,他未阻止。如今被这位爱女心切的老主人训斥也是理所应当。 老者一招手,麒麟凶兽瞬间锁了身形,嗖地一声钻进了老者的怀中。 “我等缘尽于此,去吧。”老者甩了甩手,让他们走。而他,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须尽快去做。只是此事凶险不比往常,即便他是白染战神,也必定不能全身而退。与其让他们再伤心一次,不如就此断了缘分。 紫阳抱起思白,小黑缠在思白腕上,白凤凰化成凤凰真身。九重天上一声凤鸣,紫阳立于凤凰身上,穿过了噬灵塔的结界。 …… 若水殿内,思白未醒,白凤凰躺在梨花树上,喝着清酒。 紫阳,站在祈愿池旁,看着盛开的那朵金莲。等了千年,终于被他等到了。 那场浩劫之中,醉颜为救他而忘。当她的魂魄被打的散成碎片之时,紫阳就在身旁。 他仿佛看见漫天飘起了红色的飞花,一片一片地,离他远去,他伸出手去想抓住,不过得了几片。 他怒发冲冠,祭出天命石,召出了天命之咒。这天命之咒固然厉害,于他自身也是一种伤害。当年他修为受损,多半是因为此。 天命石,五彩斑斓的石头已在掌心。 紫阳一挥手,天命石悬在那金莲之上。他又以灵力催动。 天命石光芒大盛,在金莲上方颤动不已,随后,天命石上一道紫色的光芒缓缓出了来,直连金莲莲心。 金莲的花瓣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色,随着灵力的不断输入,紫色越来越明显。 金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脱落开来,在空中飞舞着。在那飞舞之中,一个人形隐隐现出。 白凤凰半梦半醒,见得祈愿池的方向光彩异常,知是紫阳,看了一眼若水殿中的思白所在的厢房,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祈愿池的复活仪式还在继续。 眼见着人性现出,那是醉颜的魂魄。 那日,若不是他用金莲收集起了醉颜的几缕魂魄,又放在祈愿池中,日日用灵力养护着。恐怕世上真的就再无醉颜此人。 千年时光,他耗尽千年时光,日日夜夜陪伴守护,就为了这一刻。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究还是让他等到了开花之日,魂魄养好之时。此刻,只需再用灵力启动金莲,将金莲中的魂魄放入身躯之中,便大功告成。 紫阳心念一闪,祈愿池中的水纷纷往两侧而去,祈愿池底露出一个水晶的棺木来。 棺木随着紫阳的意念缓缓从池底升起,棺木已开。棺木之中躺着一个人,一身红色锦缎华服,长的直到脚边的秀发,睫毛长而密,额间一红色凤纹,在白皙如雪的肌肤之上,更显红艳。虽已过千年,可棺中人就像只是熟睡而已,一张脸,还是那般明艳动人。这便是美貌冠绝六界的醉颜公主。 魂魄已生,身躯还在,两者慢慢融合在一起。 祈愿池中一阵微风吹过,醉颜如瀑布般的黑发在风中飞起。紫阳飞身而上,揽了她的盈盈细腰,为她笼了笼头发。又轻轻摩挲在她额间的红色凤纹。 “醉颜,睡了千年,还困么?”一向冰冷如霜的脸上满是温柔,就连语气都是那般宠溺。 一双眼,明亮而纯净,仿佛天空中最亮的两颗星星,不染纤尘。这世上若是有人被这样一双眼看过,定会觉得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而这双眼,终于在天之承命的柔柔呼唤中,缓缓睁开。 眼前人,都是彼此最熟悉的存在。 那一笑一颦,一举一动,都深刻地印在了心中。 紫阳扶着她的秀发,将她揽于怀中。千年时光,沧海桑田,只为相聚这一刻。 “你等了我很久!”醉颜公主在他胸口,听见紫阳的心跳,知道自己真的见到了他。 “本该等你。” 两人就这么拥着,仿佛天地都不曾存在一般。 “真好!”思白不知何时,大约是风起之时吧。她停在祈愿池的入口处,远远地望着,泪落了下来。她不争气地擦了擦,却擦不干。那是她心底的泪,一方衣袖又怎能擦得住。 “小白,我们走吧。” “你不要跟臭小子道别了么?” “缘分已尽,走吧。” 缘分已尽,主人也说过这样的话。白凤凰看着小主人,思而不语,若缘分真那么容易断,还叫缘分么? 一声凤鸣,一道白影。神君,从今以后,再不相见。 章节目录 第45章 重回地府 思白醒着,半响,却躺在若水殿的床上未起。天命石失而复得,救命之恩已报,便再无理由留在紫阳身边,该走了。 她徐徐起了身,又想起噬灵塔老者的话,她是幽姬公主与白染战神的女儿,但是姥姥却从未跟她提过,她也不敢信老者的话。思绪又些乱,她拍了拍脑袋,想让灵台清明些。 若水殿的门开了,面色苍白,神情憔悴的思白踏出房门。 梨花陡然多落了些,树上喝酒之人已不在。 “小主人,你可好些?” 思白微微笑了笑,“小白,你陪我去找趟紫阳神君可好?”她想与紫阳神君最后道别,说是道别,不过是为自己找一个再能与他见上一面的理由。 白凤凰望着祈愿池的方向,那处的光芒已经散了,臭小子总算了了他千年的心愿。可这对于他的小主人,或许并非是什么好事。 白凤凰扶着思白,去了那祈愿池。 于是,便看见了祈愿池中两人紧紧相拥的一幕。 …… 黄泉路口,思白从凤凰背上下了来。 泪已干,心中伤痕仍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小白,白羽还你。”取下腰间系的白羽坠子,递了过去。 “小主人,难不成你回地府,便要断了联系么?” “这白羽坠子定有你的气息,鬼族向来不与外界结缘,所以,这坠子的确无法带回。”思白不得已撒了个谎。这白羽,紫阳曾用过,教了她,又救了她。若留在身边,怕还是会想,索性断了去。 白凤凰皱了皱眉,鬼族之事他知之甚少,既然小主人这般说了,也只能如此。 “小主人,你要记得。若有事,来凤凰神山找我。” 思白点头,朝白凤凰挥挥手,转身踏入了黄泉路。 一切还是那么熟悉,黄泉路,奈何桥,孟婆婆的小屋,还有那大片大片的彼岸花。 她随手摘了一朵,花瓣红得像染了血般,风一吹,手中花儿轻摆,思白看的入了神。 这才是地府之花,属于她思白的花。 而那梨花,白的如雪般的梨花,只是她的一场梦,她在梦中追逐过,又似乎在梦中拥有过,可梦毕竟是梦,醒了,梨花便散了,再不能握在手中。 泪落了下来,滴在彼岸花的花瓣上,如清晨花间的一滴泪珠,晶莹透明,带着些许悲伤。花饮泪,泪太苦! “小公主殿下。” 思白拭了拭眼角,将花插于发间,脸上露出笑意来,“孟婆婆。” “小公主殿下,凡间可还有趣?”孟婆婆穿着一身朴素干净的衣服,拄着拐杖,微微佝偻着身子,如隔壁邻居家的老奶奶般,满脸的皱纹,满心的慈爱。 “很是有趣。我去了不少地方,吃了很多好吃的。” “那小公主殿下有空的时候,可要来给我老婆子讲讲哦。” “我现在就有空。” 思白挽了孟婆婆的手,往她的小屋去。 “小公主,不急不急,你得先去见见鬼主,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她可想你想坏了。日日都来我这里寻我要酒喝。” “啊,姥姥怎么又喝上酒了?”思白装作生气模样,脸颊鼓鼓的,下一秒却撑不住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婆婆见她逗乐的模样,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谁让我酿的前世酒如此好喝呢。” “婆婆,再给我一坛,我带回去给姥姥。” “好好。”孟婆婆拍了拍思白的手。 思白抱着一大坛子前世酒,往鬼主幽冥的洞府而去。 “姥姥,姥姥。”思白一踏进洞,便大喊起来。 “丫头,你怎么大呼小叫,越来越没有规矩。” 声音是从书房传来的。思白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姥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丫头,你且跪下。” “跪下?”思白愣了愣,“我不跪。” 鬼主一道凌厉的眼神,思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故意喊了一声,“疼。” “丫头,你怎么答应我的?” “今夜过了,必须回来。”思白鬼节那日央求鬼主让她去凡间游玩,一夜便回,谁知后来出了那么多事,思白也没顾上回来禀告一声。 “白儿知道错了,白儿愿意接受惩罚。” “惩罚,惩罚,你让我惩罚你什么好?”鬼面蛇杖一声一声地重重敲在地上,足见鬼主此刻有多生气。 那是自然,鬼主幽冥白发人送黑发人没有女儿,这唯一的孙女又如此不听话,怪不得她生气要教育一番。 思白偷偷瞄了一下姥姥,知道姥姥嘴硬心软,看姥姥神情,怕是安心大过生气。 “姥姥,我的好姥姥。”思白双膝挪动着跪在鬼主身边,抱着鬼主的腿,撒娇似的喊着。 “你呀你,你母亲温柔得体,怎地到了你,就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顽皮?” 鬼主用手指点着思白的额头,点着点着,见思白撅了嘴,额间又犯了红,又心疼起来。 “起来吧。”鬼主无奈,只能放过。 “去你的屋子等着,鬼谷老头刚给你备了吃食。” “谢姥姥。”思白腾地起了来,抱着姥姥,又摇又晃。 鬼主嘴上说停下停下,身体却还是跟着她的孙女,左摇右晃的。 “小公主,吃东西去吧。”鬼骨管家来了。穿着简单的亲衫,一头白发在脑后挽了个髻,随便用了一根小骨插着,身形精瘦精瘦的,一双眼最是精明。 “谢鬼骨。” 思白松了姥姥,又亲了一口,匆匆出了门。没过多久,又回了来,“姥姥,前世酒别忘了喝。不过只此一坛,喝完就没有了。” 鬼主幽冥皱了皱眉,没有了?可惜这么好的酒,丫头回来,以后可要受管了。这般想着时,眼神之中却是欣喜,她的孙女,总算平安回来了。 思白回了房间,方才人前还热闹高兴的她,一人时,愁绪又涌上了心头。没了笑容,呆坐在桌边,看着一桌的吃食,像是魂魄被抽离了似的,动不了手。 九重天上,若水殿里,梨花树下,一人身影,凝神望月。殿中人不在,空荡荡,如他此刻的心房。 风吹过,卷起一层白雪,那处? 心念一动,土已破,一方丝帕露了出来。 他弯腰取来,丝帕中竟是那玉埙。 他不由摩挲着,凝望着…… 章节目录 第46章 灾祸又起 思白回了地府已有数日,她心中仍念着紫阳神君,然不得见,心绪也平静了些。况且除这儿女情长,她还有一件要事,便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否正如老者所说。 盘算着姥姥的前世酒也该喝的差不多了,去了孟婆婆处,又要了一坛。 孟婆婆只当思白孝敬她姥姥,没想到思白另有用处。 入夜,地府阴冷入骨,往常思白都会穿着厚袄,外加一件披风。今日,她封印被解了一层,灵力自然强些,抵御这地府阴冷倒也是小事一桩。 “姥姥。”思白进去书房时,姥姥仍在忙着,她撒着娇地唤了一声,也不等姥姥放下手上的公文,便凑了上去,搂着姥姥的脖子,左摇右晃。 “丫头,何事?” “姥姥!”思白停了手,“没事我就不能找您撒娇么?” “你呀。”鬼主把公文收好,握着孙女的手,“你有事还能瞒得过你姥姥么?” 忽然发觉有何不妥,果然见着思白只穿了件白衫,“今日穿得这般少,手也不冷。你的灵力……?”鬼主有些讶异。 “有人帮我解了身上的封印。”她露出手腕,让姥姥瞧,三道鬼纹中已少了一道。 思白身上天煞封印之事她并非不知,只是这天煞封印并非她能解。若她不能解,这世间也没有几个人可解。 “何人?” “这个吗……”思白搂着姥姥的脖子左摇右晃起来。 她趁机定了定心神,亲生父亲一事姥姥这么多年都不曾告诉她,想必是极不愿提起的,可如今她既知道了一些,想弄个水落石出也是常情。 思白将在噬灵塔中遇见老者,老者又自称战神白染,是她父亲之事悉数讲于姥姥。 鬼主幽冥在听闻噬灵塔老者时,眉头便皱了皱,而后又听到白染二字之时,脸色大变,昔日独女一去不返之事又涌上了心头,又悲又怒。但终归忍住了,听着孙女将话说完。 “姥姥。”思白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鬼主幽冥手中的鬼面蛇杖猛然往地上一砸,思白心惊胆战。姥姥必定拭生气了。 “丫头,你既回来说与我听,想必对他的话仍是信着几分。”鬼主幽冥闭了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思白点了点头,“她有母亲的画像,看他的样子,也不像说谎。” 鬼主幽冥沉思半响,心念一动,鬼面蛇杖的鬼嘴之中,突出一缕黑烟来。鬼主伸手,黑烟便到了她掌心,成了一方白色丝帕。 “你在幽姬去了异界的三年后出现在地府,这个便是在你身上找到的。” 思白从鬼主手中取过丝帕,鬼主幽冥像是支撑不住似的,坐在椅上,眼神空洞。 丝帕之上,大片的红色,像是被血染过一般,寥寥的几个字——白哥哥,照顾好思白。 “娘亲。”思白的泪珠滚落下来,她能想象出,娘亲独自在异界,是经历了怎样的辛苦和磨难才让自己平安出世,又费尽心力将自己送回了地府,而她却再也没有回来。 思白哭的难过,鬼主幽冥支撑着起了来,将她揽在肩头,轻轻拍拍她的头。自己眼中也不自觉地落起了泪。 “好了,好了,丫头,别哭了。” 鬼主劝慰着,半响,思白才停了泪。 “丫头,你的确是白染与幽姬的女儿,不过你要记着,无论何时,你都是鬼主的孙女,地府的小公主殿下。” 若世人得知思白身份,不知会作何感想?是尊她为神,还是笑她为鬼,亦或是另有他想,毕竟,千百万年来,思白是第一个神与鬼的孩子。她本身,就又太多的秘密和不可思议。 思白点点头,“姥姥放心,我记下了。” …… “鬼主。”门外传来鬼骨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进来。”鬼主幽冥又端坐在书案前。 “鬼主,牛头马面传信,凡间死人魂魄瞬间增加,他们正全力以赴收复亡灵。特地让鬼骨前来报告。” 鬼主幽冥皱了皱眉,瞬间增加,人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祸事?难不成是东方大陆的凶兆之地,凶兽已然降生。 “鬼骨,可是东方大陆,凶兆之地?” “禀鬼主,不止东方大陆,南方,西方,北方均有。” 明明只有东方大陆有凶兆,怎地,四方都有?之前为何未能察觉? “鬼骨,随我去凡间。” “姥姥,我也去。” 三人出了地府,借了冥道石之力,前往四方查探。 四方之地,已是一片生灵涂炭。四头凶兽,同时出现在四方,带着无穷瘴气,所过之地,花草枯萎,人兽无还,失去了活力。 而四头凶兽面前,是天命宫的几位老神和数位弟子,以及守护一方土地的世家。 东方,凶兽似蛇,东方世家家主携十大灵兽之一青龙应对,绿舞老神与东方婉皆在; 南方,凶兽似鸟,南宫世家家主携十大灵兽之一朱雀应对,橙须老神,无战无谋皆在; 西方,凶兽似虎,西门世家家主携十大灵兽之一白虎应对,红岩老神,林一师兄在; 北方,凶兽似龟,少了北冥家主以及十大灵兽之一玄武,只有青山老神与若凡师兄在,也不知北冥世家出了何事。 “姥姥。”思白叫得急切,她想出一份力。 “丫头,凡事天注定,千年之前,鬼族就曾卷入过一张大战,因为那场大战,我鬼族死伤无数,千年之后,我鬼族断然不能再参与到此事之中。”鬼主幽冥字字严厉,“你仍鬼族公主,若你卷入其中,我鬼族定会侵一族之力保你平安,只是,你可愿拿这一族的性命去换。” 思白咬着嘴唇,姥姥说的有理,鬼族的性命岂可因她一人而悬于生死的天平之上。 “是,姥姥。”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北冥的夜空之中。 青山老神皱了皱眉,几位老神均未算到北冥世家出了事,但现在看来,确实有事,而且是大事,灭族都有可能。 问题是,谁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北冥世家,而且还骗过了他们神界众位老神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47章 四方凶兽 青云老神用意念将北冥之事告知红岩、橙须与绿舞几位老神,都是大吃一惊。北冥世家于这等大凶之时都未曾出现,十有八九出了大事,而九重天的神界居然对此毫无察觉,其中必然藏着什么祸事。 且本只有东方有凶兆降生,为何凶兽出现会出现在四方? 一件一件,匪夷所思,可眼前形势逼人,容不得他们细想,对付这四头凶兽才是重中之重。 出现在东方的凶兽名为黑血霜蛇,以冰霜能力见长,蛇血为黑色,血中带毒,其一旦死亡,身体便会化作一滩血水,血气飘散,方圆百里之内的活物只要闻着血气,均会瞬间中毒而亡。 黑血霜蛇千年之前曾出现过,噬灵塔中也有一条,被封在第二十七层。 出现在南方的凶兽名为赤羽火凤,擅火,周身都带着浓烈的红色火焰,赤羽又带毒,双翅一扇,赤火毒羽一并而发,攻击范围内几乎无人可挡,令人胆寒。 此物在噬灵塔中亦有,被封在二十八层。 而西方之凶兽名为不动虎王,如其名,身形巨大如山,强壮结实,可以直接用肉体挡住敌人的法力攻击。其性格暴虐,攻击性强,喜欢将敌人撕成碎片,而后吞噬。 不动虎王在噬灵塔中,被封在二十九层。 而曾经出现过,在噬灵塔中被封印在三十层的凶兽,便是北方出现的凶兽,铁甲冥龟。铁甲冥龟,擅水,龟身坚不可摧,其龟壳可离身攻击。它的攻击能力在四者之中说不上强,为何反倒能排在第三十,令人费解。 但从凶兽排名来看,这一战,青云老神与若凡师兄怕是最为吃力的。 眼瞅着三方战事已开,铁甲冥龟倒不着急,仿佛不想参与其中似得,闭着眼,扭着长长的脖子,在北冥上空悠然地爬着。 青云与若凡见它如此模样,心下松了一口气,拖延时间,如此甚好,待其他各方对付完凶兽后便会前来支援。如斯想着,若凡脸上的神情倒是松了一松,握着玉青破云箭的手指稍微动了动。 说时迟那时快,北冥之中一道极细的水箭瞬间破水而上,其速度之快,劲道之强,令人咂舌。此箭直冲若凡握箭之手而去。只听一声破空之音,三道破云箭射出,可箭形不稳,很快便落进了深不见底的北冥海中。再看若凡手上,已被水箭伤了皮肤,殷殷鲜血渗了出来。 若凡师兄的手不禁有些抖。 “凡儿。”青云老神挡在若凡身前,“快用蓝灵散。” 铁甲冥鬼眨下眼,裂开了大大的嘴巴,似笑非笑,扭了扭长长的脖子,继续爬着。 “师父。”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若凡手中的弓箭一松,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凡儿。” 青云老神扶着若凡,看他的手,已肿成了小山,伤口处隐隐散着黑气。 水箭有毒,青山老神额头冒出几滴冷汗来。 这铁甲凶兽,为何能排在前面,原因已经明了。佯装无心应战,却时时刻刻在观察着对手,对手只露出一丁点地破绽,便瞬间出手。此番狡猾心智,果然厉害。 青云老神本想用意念将情况转达各位老神,请他们速来支援。可惜,心念一动,北冥之中已滕然而出一道水箭箭阵,刚才那一箭若是取巧,这一箭阵便是取势。那万箭齐冲,密不透风的样子,令人心惊胆战,只怕射中之人会被射的支离破碎。 青云老神扶着若凡,身在箭阵之中,结出波霎结界。又以这万箭为掩护,手中数十灵力球旋转,从万箭之中生生杀出一条路来,朝铁甲冥龟而去。 方才还在踱步的铁甲冥鬼停了下来,像是等着这些灵力球似得,等灵力球靠近。背上的龟壳突然照着原有的纹路四散开来,一片片旋转着,又冲向灵力球。 两者相撞,发生巨大的声音,声波将北冥的水面都推得漾了出去。 奇怪的是,灵力球并没有爆炸,相反,碰撞后像是被龟壳粘住一般,虽在旋转,速度越来越慢。 不多时,龟壳带着灵力球悉数回到了铁甲冥龟的身上,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它身上闪过。 一贯淡定出尘的青云老神也无法保持镇定,铁甲冥龟,能吸收灵力。 青云老神手中冒出一颗绿来,起先只是两片叶子的一颗芽,转眼之间,已经变成了一条极长的绿色藤条来。 藤条迅疾而至,朝铁甲冥龟而去。 纵然是它,也晓得这藤条的厉害,这是木系青云老神的得意之作,缚神藤。一旦被此藤缠上,便无法逃脱。 铁甲冥龟左闪右避,它是龟,可灵活的像只兔子。 突然,漆黑的北冥海上几声破水之声,瞬间已来到青云老神周围。未等老神反应过来,波霎结界已被龟壳冲破。 帛裂之声想起,青云老神穿得青衫已破了几处。而破损之处,几道伤痕历历在目,鲜血涌了出来。 青云老神心念一定,已用灵力将伤口处封住,怕这龟壳有毒,深入肌肤。 若凡突然动了动,青山连忙扶好了他。 背后传来剧烈的疼痛,松了手,难以置信,“凡儿,你。” 若凡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嘴角不自然地动了动,“被爱徒背叛的感觉如何?” “你?”青云老神惊诧不已。 铁甲冥龟的嘴又咧开了,若凡发出一阵极其古怪的笑声。“哦,放心放心,我不过是借他的身体用用,否则你又怎会听懂我说的话,愚蠢的神。” “愚蠢的神?!”青云老神一改往日的样子,笑得几分森然。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铁甲冥龟的龟壳之上传来咔咔咔的破裂之声。 “愚蠢的神,你竟然敢在我的身上播下了种子。” “这是不死草的种子,不死草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瞬间布满整个活体。若想活,便从我徒儿身上滚出去。” “想不到神居然也会威胁别人?”若凡口中又吐出了几个字。“同归于尽便是。” 青云心中一寒,今日,怕是躲不过。只是,害了若凡。 绝望之际,夜空之中突然现出一个身影来。一袭白衫,在北冥的狂风之中,飒飒作响。 “破龟,今日便杀了你。” 章节目录 第48章 北冥之战 那身影于狂风中缓缓走来,一步一步,步履轻盈,一身白衣,随风飞舞,仿若九天仙子漫步于海。 铁甲冥龟眯起了双眼,看着夜空中娇俏的身影。大嘴一咧,若凡口中又出现了一阵怪异的笑声,脸上的神情十分猥琐, “没想到我老龟有这等运气,竟等了位天仙女子。” 人影站定,青云老神仔细一瞧,心中惭愧之意顿生。来人正是当日被几位老神惩罚过的鬼族——思白。 思白朝青云老神略略点头示意,又看了看现下被青山老神用缚神藤捆住的若凡师兄,眉头皱了皱。 青云老神背上的破云箭矢还在,身上又伤痕累累,而若凡师兄像是中了毒,被人控了心智,情势危急。 “老神,你带若凡师兄先走,我来挡它。” 有些日子未见,思白灵力竟突飞猛进于此,白色灵力笼于全身,一手持着天丛云剑,天丛云剑威力惊人,剑柄之上,黑石黑气腾升,而剑身之上,八歧大蛇昂立,张开大口,仿佛一口就能吞天灭地。 “思白姑娘,多谢。只是守护六界仍神界职责所在,青云即便羽化于此,也必定不能后退半步。” 青云老神恢复了往昔的风采,淡定出尘,手中翩然生出一朵青色的蒲公英来。 “带凡儿回天命宫。” 蒲公英从手上脱落,靠近若凡,瞬间变得极大,将整个波霎结界连着若凡一起包裹进了它的巨伞中,而后,悠悠荡荡地飞到半空。 “想逃!” 水箭箭阵再起,思白与青云老神闪身护住蒲公英,于万箭之中斩出一条路来。 “快走。”青云老神灵力一催,蒲公英身上青光突现,而后,直升于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向前,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是那箭阵一停,思白和青云老神面面相觑,铁甲冥龟居然不见踪影。 北冥海上,风更狂些,仿佛能将人撕裂一般,海面掀起巨浪,一阵一阵如山似地往前扑着,发出隆隆巨响。 “小心。”青云老神在思白脚下变出一棵巨木来,巨木枝节错综盘绕,如一把反向的大伞,护着思白。同样的巨木也在青云老神脚下展开。 思白绷着神经, 之前遇着凶兽时,有紫阳护她。如今,她要自己面对凶兽, 此一时彼一时,思白额头冒出密密细汗。 突然,北冥海上,巨浪腾空而起,形成两个巨大的漩涡,将思白与青云老神分离开来。 青云老神缚神藤在手,藤上枝叶随着灵力催发,瞬间茂盛,随后,无数绿叶纷飞而出,刺入漩涡之中,放出夺目的光芒。漩涡在这光芒之中,轰然倒塌,海面若被巨石砸入,激起滔天的浪花。 青云老神本想于漩涡之中救出思白。 可未等缚神藤出手,围住思白的漩涡已被天丛云剑一剑劈开,剑势猛烈,原本夜色浓重的北冥海面上闪过一道耀眼白光,直到海的尽头。 青云老神露出赞许之色,虽只有短短几日,但思白之力早已今非昔比,令人刮目相看。这就是鬼族的能力么? 青云当然不知,若只是普通鬼族,灵力并不能到此地步。而她并非普通鬼族,何况她的父亲仍是昔日上古巨神,更有战神之名,正所谓虎父无犬女,先前只不过被封了灵力,如今释放开来,哪怕只有一些,也可与神族相比。 一人持剑,一人握藤,两人立于海面之上。 风莫名其妙地停了,海面也随之平静的像是一面镜子,四周一片寂静,就是太寂静了,反而使人觉得诡异。 思白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自己正置身于一个暗杀场中,暗杀者不知何时会从何处发起攻击,这一击必定是对手用尽心思,用尽手段的一击。 想到这里,思白握着天丛云剑的手,不由又紧了紧。 思白绷紧了神经观察,还是漏了。几片龟壳悄无声息地,如闪电般地从思白身边一掠而过,思白下意识地举剑一挥,用剑气将龟壳弹开。晓是这剑气厉害,还是有几片龟壳划过了思白的皮肤,甚而在眼角处划了一道,血流进眼眶里,一片模糊。 海面升起一股巨浪,铁甲冥龟的头从中探出,趁思白鲜血遮眼的空隙,一口咬住了思白的脚,往海中拖去。 青云老神急忙甩出缚神藤,缠住铁甲冥龟的脖子,藤条越缠越紧,藤条缩缠之处,渗出黑色的血来。只听铁甲冥龟口中发出一声极难听的尖叫,松了思白,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扎进海里,海中形成一股巨大的漩涡,缚神藤被这漩涡缠绕,仿佛受了大力般,入海的那段缚神藤被切了下来。 老神收回缚神藤,心下十分奇怪,他明明在铁甲冥龟身上种下了不死草,一旦种下此草,必会布满活体,如此便能控制对方的行动。可眼前的情况,并不如预想中的那般。 铁甲冥龟也不知想了何种方法,竟然让种子没有发芽。 不容他想,海面之上万箭齐发,不似方才的水箭,而是黑色箭矢,同时无数碎片从龟壳上四散开来,悬于上空。 铁甲冥龟尖叫一声,黑色箭矢与龟壳碎片同时从上、下两处同时攻来。而铁甲冥龟口中已聚集了两个硕大的黑色灵力球,朝思白、青云直冲而来。 同时他四足一蹬,那巨大的身形跃在半空,又重重落在海面上,海水像发了狂似地冲向周围。北冥之地,怕也是遭遇了洪水之灾。 而这一跃之间,他几乎已在思白跟前。 生死一瞬,思白天丛云剑光芒大盛,挡在身前。 “小黑。” 九阴玄蛇小黑一跃而起,喷出九阴业火。 这一剑一火,未能挡住铁甲冥龟。龟壳瞬间拼接,变成甲盾,挡住九阴业火碰着它的身体。龟体之上,又生了一层龟壳。 那龟缩了脖子,本就体型庞大,加上跳跃的冲击力,天丛云剑被震得嗡嗡作响,而后整只龟撞在思白的胸口上。 思白受了这等冲击,哪里支撑的住,灵力顿时散了去,整个人,直直落入深海中。 九阴玄蛇小黑呼地一声来到主人身边,环住思白,将其放于蛇身上。 “死乌龟,竟然伤我主人。”九阴玄蛇小黑愤怒之极,发出人类的语言。身形更是陡然大了数倍不止。 小黑发怒了,小黑终于变成了它应有的样子。 十大灵兽之一——九阴玄蛇参上! 章节目录 第49章 灭了破龟 灵兽与主人结下契约后,会吸收主人的灵力,当灵力积载到一定程度时,借助某个契机,灵兽之力便会真正觉醒。 之前在噬灵塔时,小黑已经能吐出九阴业火,但那时,九阴业火未盛,蛇身也远远未是它应有的样子。 后来,思白被解除封印,灵力被释放,小黑吸收了更多更为充沛的灵力,加上此刻主人受伤,小黑愤怒之极,终于觉醒。 庞大的蛇身盘踞在海面上,如一座高山,令人仰视,它略略往前动了动,整个海面似乎都在颤抖。高高昂起的蛇头上,两只如灯笼般硕大的金色眼睛,以居高临下睥睨万物的气势,恶狠狠地盯着那只铁甲冥龟,眼神冰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一般。 铁甲冥龟似乎也觉得不妙,不再似最初悠然地爬来爬去,而是将龟壳分散,护在自己身体周围。 青云老神见这龟壳分散后,又长出一层龟壳来,方才明白,这铁甲冥龟的龟壳可以瞬间再生。刚才的不死草种不是没有长出,而是被瞬间脱离了龟壳。龟壳可防,可攻,可再生,真是厉害。 青云老神神情冷峻,见思白仍伤着,不顾自身,飞到九阴玄蛇身旁,催动灵力。一层淡淡的青光笼罩在思白身上,思白冰冷的身上变得温暖起来,胸口舒畅了许多。 “咳咳。”猛咳几声,胸口仍在痛,终究睁开了眼。 青云老神收了灵力,身子晃了晃,又强行立稳了。老神受伤颇重,伤口处的青色灵力已是不稳,皮肤下隐隐透出黑色。 九阴玄蛇小黑见主人醒了,低下蛇头,蹭着思白,她伸手摸了摸,脸上一抹惊讶,原来小黑应是这幅模样,随即又露出笑脸。 “小黑,你真厉害。” 小黑晃了晃它的大脑袋,撒娇似地舔着。思白装着嫌恶地拍拍它的头。两人似乎忘了身在战场,竟然在那打闹。 铁甲冥龟瞅着对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失了耐心,一头扎入海中,绕着圈,整个北冥海都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思白、小黑和青云脚下轻点,悬于半空。 “嗷。”漩涡之中不断生出各种猛兽,以水为型。接着,一根巨大的冰柱倾斜着穿出海面,铁甲冥龟伏于柱上,周围猛兽加护。这阵仗,像是百兽出征。 思白一跃而起,站在小黑头上,任凭狂风肆虐,一袭白衣,面色苍白,眼神却坚定无比。右手伸出,方才掉落海中的天丛云剑收到主人号召,瞬间飞入思白手中,八岐大蛇张牙舞爪地蠢蠢欲动,夺目白光,气势逼人。 铁甲冥龟伸出前腿,像是发号施令般,无数猛兽一起朝着思白和青云老神冲来,张开大口,口中竟然生出巨大水弹。轰隆,无数水弹同时发出。 “小黑。” 九阴业火喷然而出,裹着水弹,水弹在九阴业火的包围下,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猛兽未曾停下脚步,围住了小黑和青云。 他们张开大口,咬了下去。 小黑一甩蛇尾,周边的猛兽纷纷化成海水,落了回去。 但是,猛兽消失后,迅速再生,仿佛杀不尽似的。 “思白姑娘,擒贼先擒王。”青山老神被围在猛兽当中,虽缚神藤施展的毫无缝隙,无奈猛兽太多。 “小黑。”小黑挪动身躯,砰砰的响声,不少猛兽被小黑直接压在身下,成了一滩水。 思白脚下一运动,飞身水柱之上。 铁甲冥龟的大嘴咧开,真是丑! 思白觉得反胃,直接挥剑而上。 天丛云剑白光大盛,思白一剑挥在龟壳上。 谁知龟壳坚硬无比,震得思白手臂发麻,但龟壳之上以明显有裂纹。 铁甲冥龟何时吃过这样的亏,见龟壳裂了,仰天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之声。这尖叫之声过后,一股浓重的黑色瘴气不知从何处聚拢而来,铁甲冥龟张开大嘴,瘴气悉数进了嘴里,咂了咂嘴,像是吃了什么美味似得。身形忽地变大了三四倍,几乎与九阴玄蛇小黑身形相仿。 铁甲冥龟大嘴又咧开了。 思白使出花落剑的招式,花落剑剑招精妙,不是木殇剑,用这天丛云剑便显出不同的威力。只见动静之间,剑身周围狂风大作,瞬间以铁甲冥龟所在,用风将其与周围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风牢。 铁甲冥龟未动分毫,大嘴一张,在风牢之中吐出浓重的瘴气来。 思白轻笑一声,原想困住这破龟,没想到反被利用了。不过这破龟定是不知道,九阴玄蛇本就生在地狱的最深处,那是关押生前犯了滔天大罪,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的恶灵之所,恶灵遍地,瘴气丛生。那个地方的霸主,便是九阴玄蛇,就是之前缠在她腕上的不起眼的小黑蛇。 思白催动灵力,周身灵光闪动天丛云剑上的八岐大蛇,从剑身之上一飞而出,张开大口,扑向铁甲冥龟。 铁甲冥龟吐出一颗巨大的黑色灵力球,与八岐大蛇轰然相撞。两者对峙,互不相让。 “轰”一道天雷直击而下,打在龟壳之上,思白单手解印,口中念着鬼族法术咒语:鬼道第九式——苍雷坠。 铁甲冥龟正集中在八岐大蛇之上,被思白这意外一击,一击击中,龟壳处又裂了一道。 破了便破了,再生一个便是。 破损的龟壳悄然脱落,散成碎片,隐于瘴气之中。而新生的龟壳又迅速爬满了龟体。 鬼道第三十六式——破。随着一声“破”字从思白口中喊出,一道白光在铁甲冥龟龟壳处闪耀,同时,那白光钻进了龟壳之间的相接处,咔哒一声,龟壳处裂了一道口。 就在那瞬间,小黑喷出了一道极细的黑色火苗,进了龟壳处。随即,在龟体之上烧了起来。黑色火焰越来越旺。空气中传来一股焦味,伴着极其恶心的臭味。 铁甲冥龟疼的到处打滚,钻进海里,又钻了出来。它哪里知道这九阴业火岂是水能灭的。 “灭了破龟。” “你?!” 小黑眨眨眼,思白是又惊又喜,转身飞向小黑。 “小心。”小黑大喊一声,眼瞅着思白身子一歪,掉了下去。 而那只破龟在火焰之中,烧的只见头。它大嘴一咧,带着同归于尽的暴戾眼神,而后,发出了一声尖叫,彻底淹没在火焰中。 章节目录 第50章 回梨花院 铁甲冥龟临死之前,将隐藏于瘴气之中的龟壳碎片催动,趁思白转身不备,侵入思白的后肩上。 思白身形不稳,小黑上前环住思白。随即,九阴业火一涌而出,烧的周围成了一片火海。 青云老神原被猛兽围攻,铁甲冥龟一灭,猛兽散了形。 九阴业火久久不散,青云老神进不去,只得勉强大声喊道,“思白姑娘受了伤,需尽快医治。” 小黑又悲又怒,根本听不见任何话语,它不断喷出九阴业火,像是造了一座业火之牢,将思白和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 青云老神无奈,手中又生出一颗蒲公英来,“速去九重,请紫阳神君。” 四方大陆凶兽均已被灭,但六界损失不小。参战之人全部受伤,其中东方世家和西方世家的家主受伤十分严重,修为几乎全废,而南方世家现任当家在此战中丢了性命。生活在四方大陆的生灵更是死伤无数。 而地府中,鬼主幽冥正在指挥回收安顿凡间的亡灵,此刻终于少了些。思白丫头之前说有些累,不知好些没有。鬼主跟管家鬼骨叮嘱了几句,让他在奈何桥边看着,自己回了府,瞧瞧丫头。 远远瞧着思白房间黑着,想是再睡。正欲去往书房时,觉得不对。一甩手,一阵风吹开了思白的房门,房内的夜明珠瞬间亮了起来。 鬼主幽冥立在丫头床边,上面空无一人。 “这丫头。”鬼面蛇杖重重落在地上,随后人影便消失。 北冥海上,九阴业火仍在燃烧,小黑发了疯,一直喷出火来,仿佛要将这北冥海烧干。 “丫头。”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在北冥海上。 “参见紫阳神君。” 紫阳一张脸,像是万年冰霜铸成,冷冷看着火海,丝毫不在意青云老神的请安。 他本在为醉颜公主修复灵力,醉颜公主刚醒过来,修为自然是没有,紫阳便想法帮她。 谁知一朵蒲公英出现在了九重天的天命宫中,发着淡淡的青光,紫阳本不想理,可不知为何,又理了。 蒲公英中现出了北冥之战中,思白的样子,紫阳便没了影。留着醉颜一人看着门外,心中有些空荡。她沉睡千年,看来发生了很多事。 紫阳出现时,鬼主幽冥也刚到,于是,便有了异口同声喊“丫头”的一幕。 鬼主幽冥看了紫阳,他穿着紫色的华服,华服上还用金线绣着龙案,再加上紫阳一贯高高在上的姿态,自然晓得青云老神口中的紫阳神君便是神界之首的天之承命。 可这不关鬼族的事,神界与鬼族进水不犯河水,若不是千年前的一场姻缘,神和鬼便再扯不上关系。 紫阳听见有人叫丫头,自然是要看看是何人。 一头白发,一身黑衫,握着鬼面蛇杖,虽天之承命在此,老者却视若无物,自有她的气派。这大概就是思白的姥姥,鬼主幽冥了。 紫阳神君破天荒地,朝鬼主幽冥颔首。看得青云老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鬼主幽冥面子上挨不过,向紫阳略略点头。不再看他。 “小黑,出来,与我回地府。”鬼主幽冥声音有些哑。累了好长时间,孙女又偷偷跑出来,肯定是受了伤,鬼主年纪大了,有些受不住。 没有回应。 “丫头,快些出来。”紫阳的声音一贯地冰冷,可惜他这冰冷灭不了九阴业火。 没有回应。 北冥上的风不识相,还在那吹着,殊不知神界的主和冥界的主,已经有些怒了。 紫阳神君已经全身包围着紫色灵力,而鬼主幽冥则是黑色。这两人是想要用灵力护体,穿过九阴业火的包围,将思白带出来。 一声凤鸣,响彻北冥。 “小黑。”来者竟然是白凤凰,紫阳神君随身带着白凤凰的一尾白羽倒是没有白费。 九阴玄蛇小黑顿了顿,被愤怒伤心填满的金色大眼眨了眨,泛起几滴泪来,像是黄金的豆子,落了下来。 火海中一道黑色身影徐徐挪了出来。 灵力高深的几位觉得脚下有些不稳,施了点法,才终于稳了。 小黑带着思白从九阴业火的火牢中走了出来,来到白凤凰身边。 白凤凰化了人形,在小黑身边成了一只蚂蚁。 小黑将思白放在白凤凰怀里,自己又锁了身形,趴在白凤凰的肩上,一动不动。 紫阳身形一动,从白凤凰手中将思白抱了过来。灵力催动,就要为思白输入。 “住手。”鬼主幽冥眼神凌厉地盯着紫阳与白凤凰。 “思白仍是我鬼族之人,我鬼族之事向来不用他人插手。”鬼主不愿,她的独女因为神界之人而死,此生,断然不能再让她唯一的孙女再与神界扯上关系。 紫阳顿了顿,“鬼主前辈,今日思白仍是为护我六界而受伤,神族作为六界之首,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定然会全力救她。” “不用了。”鬼主幽冥欲从紫阳手中接过思白。 “我既说了救,便要救。”紫阳搂得更紧了些。“地府戾气本就重些,她受的,又是异界凶兽之伤,。若回地府,于病情有百害而无一利。”紫阳瞅着鬼主幽冥的神态,仿佛若有所思,便又说了句,“无妄镇上的天命宫,仍是凡间灵气汇聚之地,将思白留在那里,由百草仙专门为她医治。待伤好后,晚辈定当亲自送鬼主小公主回去。” 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白凤凰眯着眼睛看紫阳,他还未曾见过臭小子对谁施了半分礼仪,今日倒换了副样子。前辈,晚辈,还说的事无巨细,在情在理。 鬼主幽冥想坚持,无奈他说的确是实情。 “如此,有劳紫阳神君。”鬼主幽冥拱手施了一礼。 “鬼主言重。” 北冥海上,又恢复了平静。 紫阳殿的梨花院中,思白睡着,百草仙听说徒儿受了伤,急急忙忙赶了来,先为她瞧。 凶兽之劫总算过了,紫阳赶走白凤凰,独自一人坐在梨花院的走廊上,看着天上。 今日,没有月亮…… 取出一方丝帕来,打开,那只埙还在,细细摩挲了下,朝房中瞧了瞧。 吹起埙来。埙音悠悠,丫头,你在梦中,可否听见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大灾过后 思白一直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觉得自己身在一个很熟悉的地方,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有一个让人心安的人看着自己,所以,她有些不想醒。 埙音悠悠,在耳边回荡,为何只闻埙音,不听琴声? 徐徐睁了眼,房中夜明珠慵懒舒适地亮着,柔柔的光印在思白纯净的眼中。她受了伤,脸上没有什么血色。 屋外漆黑一片,今日没有月亮么? 埙音是从屋外传来,她起了身,床边放着一袭白色的披风,内里是雪山白猿身上的白毛所制。 她摩挲了一番,温暖的很。她知道此物的珍贵,之前在地府她没有灵力,偏偏夜间地府凉的厉害,姥姥曾帮她寻过一次雪山白猿要它的白毛,却是未成。 雪山白猿性情刚烈,且独来独往,不与人善。若有人想强取它皮毛,它宁愿自己毁了自己这一身的皮毛,这雪白皮毛一旦占了白猿的血,就会臭不可闻。也不知是谁,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能让白猿心甘情愿地给出它的白毛来。 “丫头,你醒了。”屋外的埙音突然停了,传来一声既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她急急往门处走去,开了门,一股寒气冻得她不由抱紧了自己的身子。 紫色身影瞬间而至,那屋内的白色披风已在手中。 他看着她,眼中尽是责备,这丫头,怎地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不知道天气寒凉么?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叫人过来照顾么?不知道凶兽出世,人人避之不及,她不该出地府么? 紫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中不悦,给她披上披风时倒还是温柔,细细地扎了一个蝴蝶样的结,其实他不会自己扎,不过用了点小法术而已。披好后,又仔细拢了拢。低头看了看她脚上,鞋是穿着的。那便好。 “多谢紫阳神君。”思白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只是紫阳看着她时,她的脸上便起了红晕,连耳尖都有些烫。好在今夜无月光,否则让紫阳看见她这副模样,她该如何是好。 紫阳是看见的,刚才不过是乌云遮月,云去月明,他自然看得见。 只是他并未放在心上。 活的太久,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看惯了,所以不在意。 站的太高,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居高者,责任亦重,所以万事以责任为先,必定会在有意无意当中,避开那些可能会对他们产生影响的事情。 比如紫阳…… “丫头,过来。”紫阳在梨花院中设了一个波霎结界来,如此隔绝了寒气。 夜色静美,天空中的那轮明月更显皎洁明亮。 “这埙,以后不许你落在别处。” 思白哑然,这是她想留下他的,盼他在九重天见着它时,能想起她。 如今,他还了自己。 “没有它,我也不会忘了你。”这是真话。 思白笑了笑,笑得眼泪落了下来,又着急用袖子去擦。 紫阳阻了她,因为他已抢先一步,轻轻拭去了她的泪。“丫头,今后不许哭。”紫阳眉头轻皱,为何又哭了,他并未做什么会惹人不快。他不懂,喜极而泣这句话。 紫阳殿,梨花院,琴与埙,奏出了一曲天上人间。 …… 思白在紫阳殿养伤数日,青云老神拜访过,谢她救了自己,救了若凡,送了她几株千年灵芝和一颗血鸟精魄制成的补血丸。红岩老神也来见过她,谢她帮助六界降服凶兽。 绿舞老神同思白一般,受了瘴气之毒,闭关静养。 橙须老神一直在南方大陆未归。 只是思白久未见着无战师兄,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师父,无战师兄还未回天命宫么?”趁着师父帮她换药的时候,问了问百草仙。 “唉,听通报的人说,此次凶兽一战,南方大陆损失最为惨重。南宫世家家主南宫敏不幸身亡,南宫无战身为继任当家,自然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也是难为他了,年纪轻轻便遭此劫难。”百草仙叹了口气,继续为思白换药。 思白肩上的伤仍是瘴气,之前紫阳神君用灵力强行将瘴气祛除,但残余仍在,需用能净化的药物进行清理。经过这些日子,瘴气残余已经被清除的差不多了。再过十天半个月,便可痊愈。 “徒儿,橙须老神还在无战那里,你不必担心,快点好起来。”百草仙换完药,不放心又叮嘱一句。 仿佛又想起什么似得,眉头一皱,自言自语到,“否则我就得去谪仙台了。” “谪仙台?” “没事没事。”百草仙有些慌,那日紫阳神君急招他来,让他为思白瞧病,神君面色不好,显然有些怒,说了句,“若是治不好,跳下谪仙台,废了你的百草仙之名。”吓得百草仙冷汗直流。当然这话他觉得还是不要告诉思白的好。 紫阳这段时间,白日在九重天为醉颜恢复灵力,夜晚,便来这梨花院中。他知道思白需静养,不曾扰她,每次来的悄无声息。 只是思白不知,心中牵挂,难免有些忧郁。 绿舞老神虽在闭关,可对紫阳神君的气息、灵气十分敏感。每每夜色降临,她便能感受到那气息朝着紫阳殿的某处而去。 瘴气之毒最怕胡思乱想,心烦意燥。若是如此,瘴气便会伺机而入,滋生恶念,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尽毁。重者便会坠入魔道,入万劫不复之地。绿舞老神因紫阳而心生不宁,又对思白颇有嫉妒,故而,瘴气之毒好的并不轻松。 凶兽大灾过后,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回复,可又似乎,这是一个阴谋的开始。 九重天上,紫阳、红岩和青云坐在一处殿中,殿外设了结界。 “青云,北冥世家之事如何?” “禀神君,北冥世家数月之前就已被灭门,但凶手不知施了什么法术,让北冥世家上下数百口人,全部变成了活死人。” “活死人?”紫阳皱了皱眉。 “正是。他们的确仍有生命,就连灵力也还在,只是意识像被人夺走一般,不似常人般地反应。” “想那北冥世家,也是镇守四方大陆之一的一方之主,如今竟然成了活死人。”红岩老神摇了摇头,拳头紧握,忍不住在桌上敲了一下。 “幻世之瞳。” 红岩与青云大吃一惊,这等邪术,还存于世! “青云,暗中好好查一查。”紫阳神色严肃,“今日之言,不得外传。” “是。” 章节目录 第52章 无字天书 这日,闲来无事,思白的伤已好的差不多,叫上小黑、白凤凰,在梨花院的几株梨花下饮茶对弈。 山上寒冬隆重,凉气逼人,唯独梨花开得极好,即便是思白不在的日子里。 思白前些日子选了些极好的梨花,细细洗净,白凤凰又带着小黑去山顶寻些雪来。 今日化了白雪,放在壶中,小火烹着。 这边棋盘早已摆好,思白执白子,白凤凰执黑子。小黑趴在白凤凰的肩上,抬着头看着他们。 两人棋力相当,对弈起来颇有滋味。 你一子我一子,下得投入,未多时,壶中的水便咕噜咕噜地响了。 热热的水汽在一旁晕染出一幅安然美好的图画来。 “光顾着下棋,把茶都忘了?”紫阳不知何时落在梨花院中,站在思白身后。 思白一转头,发现紫阳,手中白子一松,啪嗒落在棋盘上。 “糟了。”她走错了一步。 白凤凰大笑一声,“落子无悔。”随即黑子落了下去,眼瞅着黑子局势已成。 思白摇摇头,“我输了。” “输赢还早,你去泡茶,我来。” 紫阳换了思白,坐在白凤凰面前。 “怎么还换人了?” “我早说过,我的她的主人,若她输了,我岂非也输了?” “什么歪道理?”白凤凰有些不悦,相帮便帮,非得扯上什么主人,你也不过嘴上说说,何时见你将思白当成灵兽来着。 棋局还在继续。 千年之前,师父白染还在九重天的战神宫时,也常有棋局,白凤凰遇上紫阳,几乎未赢一次。 千年以后,再对时,仍旧是。方才思白下错的那步,被紫阳救了回来,现在棋盘之上,白子形式大好。 紫阳用手托着脑袋,气定神闲地看着白凤凰。白凤凰眉头紧锁,下得艰难。 思白泡好了茶,洁白的茶杯中飘着几朵小巧的梨花,热热的,熏得梨花的香味愈发引人。 紫阳端起来,吹了吹,梨花在杯中悠悠晃了晃。 抿了一口,入口微甜,带着沁人的一丝凉凉,不自主嘴角扬起笑意,“倒也不难喝。” 思白笑了,紫阳端着茶,见着这张如雪白梨花一般纯净无暇的脸庞,竟有些忘了喝茶,心也不知为何,变得温暖起来,是被这茶暖了吧?还是被这泡茶的人暖了? “发什么愣,快些下。”白凤凰早已将茶一饮而尽,看着败局已成,想早早了了这盘棋局,重新再来。 紫阳放下茶,心却放不下,老是悬着,晃悠着,眼角的余光也总随着丫头。他干脆眯了眼,甚至还打会盹,因为白凤凰不知为何下得越来越慢。 “臭小子,今日总算赢了一回。”白凤凰大叫一声,忽地跳起,拉着思白欢呼。 “今日到此,本神君有些累了。”紫阳转身又顿了顿,“丫头,本神君的书房可整理好了?” 思白想了想,她一向不用做这些,即便她想帮忙,紫阳也不喜别人乱动他书房的东西。不过紫阳既然开口,她也乐得去看看。 “我现在就去。” “臭小子,主人伤势未愈,天命宫那么大,你随便叫个人帮你便是。”白凤凰抓着思白不放手。 肩上的小黑突然变大了些,使劲舔着白凤凰的脸。 “小黑,你干什么?”白凤凰松了思白,一把将小黑从肩上拉下来。小黑睁大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他。 “不愧是九阴玄蛇!”紫阳赞了一句。 思白趁机朝紫阳的书房而去。 紫阳甩了甩袖子,跟着出了去,临走,还飘过来一个若有似无地微笑,弄得白凤凰炸了毛。忽地一声现了本身,载着小黑蛇飞了出去。 思白在书房收拾着,紫阳去而复返,坐在梨花树下,倒了杯茶,细细品尝。突然觉得今日天气极好。 书房确有些凌乱,书册随意放着,到处都是。 思白整理半天,这些体力活,她用法术来做会轻松很多,可她偏偏自己亲自动手,乐在其中。 还有最后一本,思白随手翻了翻,竟然都没有字。 天之承命就是天之承命,看的都是无字天书,真有意思。她又仔细翻了翻,总算发现一张有墨迹的。 她看了看,那是一幅画。 说是画,不过寥寥数笔,画的潦草。只有一女子,抬头看着空中明月。女子面貌不甚清楚,不知是谁。 思白私心想认为那是自己,可她真的明白,那不是自己。她叹了口气,将书放回原处。 “丫头。” “是,神君。” “你伤可好了?” 思白低着头,心下忐忑,若说好,必定又是赶她走,若说不好,便是撒谎。虽然她也做过撒谎骗人的事,可在紫阳面前,她却像是被看透了似的,她不敢,也不愿。 “禀神君,我的伤。”思白终是犹豫,咬咬牙,“已无大碍。” “那便好。”紫阳随手取了本书来,翻了几页,又合上,“明日下山去吧。” “是。”虽有准备,心还是刺痛,强忍着泪。她每次来这紫阳殿,总是因为受伤,伤好了,就被赶走。她以为她能习惯,却每次在他出言赶她的时候,才晓得,她习惯不了。 “丫头。”紫阳觉得丫头的反应有些奇怪,出声拦住她。 “是。” “记得扮成男儿。” “是?!”思白不懂。 “明日下山,随我一起。”紫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思白愣住了,随即在心里将紫阳狠狠地咒骂一顿,加上拳打脚踢,神君啊神君,你能否将话一次说清楚,害我白白心疼一番。 “是。” 声音太大,紫阳皱了皱眉。 思白跑出去,被门槛绊了,整个人噗通一声扑在地上,摔得她是龇牙咧嘴。她回回头,看见紫阳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脸上一红,爬起身,飞也似地逃了。 眼瞅着不见人影。 紫阳从书架上取出那本无字天书,坐在书桌前。 研了墨,握笔在手,简单几笔,勾勒出一幅画来。梨花树下,一位女子,正在泡茶,几朵梨花飘落,一朵落在女子的发上。 刚画完,又想起什么似得。一个女子跌倒的样子跃然纸上。一个女儿家,竟摔成这副模样,看着画中人,紫阳不觉又笑了笑。 合上书,心念一动,两幅画顿时消失在书中。 而思白在梨花院的房中,反反复复说着,“明日下山,随我一起。”仿佛这句话是世间最好听的话。 章节目录 第53章 半路被弃 想着明日要随神君一起下山,思白早早做好了准备。先是偷偷溜到师父百草仙那处,只说自己要下山去,让师父多多保重,以后再来看他。 师父给她带了些备用药放在身上,让她每日坚持用着,直到身上的瘴气全部清除。 白凤凰和小黑也不知去哪里疯玩,整日未归。于是,她书信一封,放在房间桌上,至于去哪,神君没说,她也没问,她不知道,也没有写。然后偷偷乐了半天。 第二日一早,思白已收拾妥当,在紫阳殿外候着。 紫阳昨日未回九重天,在紫阳殿的书房看书直到天明。 知道丫头已着急在殿外候着,施个法,整整衣衫,踏出门去。 丫头今日将头发挽上去,扎成一个丸子,随意插了根枝桠,穿得粗布灰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 她本就年纪小些,未若那些妙龄女子般的丰满妖娆,那身衣服又宽大,罩在身上,很是简陋。 看着就是一普通人家的男娃,今日要跟着他主人出行去。 只是主人有点嫌弃,“你怎地穿成这幅模样?” 思白上下打量自己,觉得挺好,完全符合男儿的要求,“神君说要扮成男儿。” 紫阳摇头,早知如此,他不如不说,反正他跟着,她又能有什么事。 要不是见她那张脸干干净净,没在脸上抹点灰,涂个痣之类的,紫阳真想现在就撇下她。 她戴起黑纱帽子,将脸挡住,免得被日光晒着不舒服。 紫阳手中变出一把伞来,那伞转着圈儿,飞在思白头上,挡了日光。 思白取下帽子,伸手拿伞。那伞却没了影,但是她太阳光明明被遮住了,这把伞,想来也是个神物。 “走吧。”紫阳挥手召来一朵白云,踏上去。 思白跟着踏上去。没想到云看起来软软的,风一吹便跑了,散了,真的踏上去后,她的脚居然没有把云踏穿。 她又呵呵乐了乐。 紫阳看着她乐,她乐的时候有些傻,但是乐得时候眼睛特别有光彩,就像是雨后碧荷上的那一颗雨滴,阳光一照,特别好看。 云嗖地一下上了天,飞过无妄镇。 风有些大,吹的脚下的云似乎都散了些,思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这一挪不要紧,脚不知踏在哪儿,身子一歪,趴在云上。 她吓得出一身冷汗,她以为她那么重,肯定会把云摔穿,然后她就会扑棱着四肢在天空中乱舞,最终会摔在地上一命呜呼。 显然,她担心的有些多余。 云没穿,反而又聚得大些,以至于她整个人都仿佛趴在一张床上。 她干脆不起来,就这么趴着,省的再摔。 紫阳也懒得管她。 “神君,我们这是要去哪?” “南宫世家。” “那不是能见着无战了?”思白一阵欣喜,她这些天也是担心他。 她听说无战是南宫世家的继任者时,有些诧异,他的身上完全没有世家子弟的那种高高在上,甚至专横跋扈的态度。同是世家子弟,怎么差别那么大。她想起了东方婉。 她专心想着,没觉得身下缺了什么,等她发现时,她已经悬在空中,然后急速地下降。 她看看紫阳,紫阳一脸冷漠,自己个立在云上。 “啊。”一声尖叫。 她吓得闭上眼,完了完了。 在离地只有三尺距离时,她觉得被什么东西拉了拉,停了下来。紫阳手上的灵力线此刻正缠在自个身上。 “神君,这是何意?” “无意。”灵力线一收。 噗通一声落在地上,晓是这三尺高度,毫无防备地落下来,还是痛的很。 思白觉得自己被人耍着玩,那感觉很不好,尤其是被自己憧憬的人耍了,更不好。 “神君,就此别过。”她怒了,拍拍满身的灰尘,留下一个决绝的身影。 谁知刚走几步,就走不动了。 “神君,快放了我。”思白知道紫阳给她下了定身咒。 紫阳一甩袖,他落得地方是南宫城郊外的一处竹林中,里南宫城不远。“我先走一步。” 南宫世家地处南方大陆南端,无妄镇是隆冬,这里却是暮春浅夏,思白定在那里,日头正盛,她又累又渴。 紫阳走得优哉游哉,此刻却已然不见人影。 思白暗自积聚灵力,可惜这是天之承命的法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瞅着太阳落山,一阵风吹过,思白站在那里已经睡着了。 定身术突然解了,思白站的腿软,瘫倒在地。 紫阳到了南宫城,早有南宫世家的朱雀翎前往南宫府报告。朱雀翎同青龙卫一样,是南宫世家的直属护卫队。只是比起青龙卫,朱雀翎远没有那么高的名气和实力。 “参见神君。”橙须老神,南宫无战,无谋前往迎接。 紫阳只说一路走来,有些累。无战将紫阳神君引到南宫家的别苑休息。 这别苑离南宫府不远,却是个雅致清静的地方,尤其那翠竹桃花,小亭池塘,碧荷锦鲤,处处是景。紫阳坐在凉亭之中,合眼小憩,惬意的很。 可怜思白在路上走着,她还不会腾云。下一次一定要跟师父学学腾云的功夫,省的半路被人丢下,毫无办法。 想到这里,她低着头,气呼呼地踢了一脚石头。 “啊。”一声惊呼。 思白一惊,发现自己伤了人。 那人约莫十来岁的小孩模样,穿的蓝色粗布褂子,头发散乱着,直到脚踝。 “你怎么样?”她急急取出蓝灵散,想帮他敷上。 刚才石头踢得猛,那人额头上鼓了包,皮肤也破了,渗出血来。 “姐姐,我没事。”那人一笑,整张脸苏萌苏萌,一双大眼无辜的很,比那两三岁的孩童都要漆黑纯净。 “嗯?”这一声姐姐,倒把思白惊得脸色一变,穿成这幅模样,竟然还有人看出她是女儿身,真是? “姐姐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像是淡淡的梨花香呢。” 思白将衣袖靠近鼻子,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姐姐,你真好笑,难道没听过久而不闻其香这句话么?” 思白有些不好意思,忙将蓝灵散塞到他手里,“这是蓝灵散,用它,很快就好了。” 那人拿蓝灵散的药罐看了半天,一打开,便要往嘴里倒。 “你做什么?” “这不是吃的么?” “不是。这是药。”思白从他手中取回蓝灵散的罐子,将它敷在额头上。 那人摸了摸脑袋,又将手放在舌头上舔了舔,“好苦。” 思白又好气又好笑,“这是药。” “药,不好吃。” 思白拍拍他的小脑袋,“你一个小孩子,天快黑了,怎么会在这里?” “我家就在附近。” “那好,姐姐送你回家。” 他开心地冲思白笑着,拉着思白的手,只是在思白看不见的时候,一丝诡异的笑容出现在他纯真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54章 另一世界 思白半途不知何处得罪紫阳,被仍在离南宫城外不远的一处竹林中。沿着竹林小路,本应该不出一个时辰就能走出竹林,竹林一出,南宫城就近在眼前。 无奈思白生气伤了人,那人似乎又赖上她,非得和她顺路一道走。 走便走吧,思白未想太多,她觉得这么无辜的眼神不会骗人,况且他又姐姐,姐姐地叫着,格外亲热。 一路上,他像是很久未与人说过话似得,一直喋喋不休,说得很开心。他自报家门叫阿平,是个孤儿。本住在南方大陆的一个村庄,但是凶兽来的时候,把他的村子毁了。于是,他离开那里,开始四处游荡。 没想到碰见思白,真是缘分…… 思白不得不点头承认,若不是紫阳半路将她丢在这里,又使了定身咒将她困在那里,她肯定不会遇见阿平。 两人在竹林中走着,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下山。落日余晖红似火,照在青青竹叶上,青色中晕开一层淡淡的红,极美。 “姐姐,你看竹林多美!” “是美。”她顺着小路看去,两边翠竹散发着特有的清香,绿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姐姐既觉得它美,为何不留在此处?”阿平眨着眼,有些天真,可天真的眼中却藏着几分孤寂。 “竹林是美,可姐姐有事在身,所以不能在此。” “那姐姐岂不是骗人?既爱,便应该留在身边,为何要走?” 思白望着他,他或许天真,但说得却是至真的道理。既爱,为何不留? “若是留不得,不能留呢?”莫名想起紫阳,他的身边又何尝不是她留不得的地方。 “快走吧。”思白牵起阿平的手,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 天色越来越暗,这竹林好似长的看不见尽头。今日没有月光,周围漆黑一片。 “姐姐。你看那处有光。”阿平有些兴奋。 “走。” 两人朝着灯光走去。 灯光似乎远的很,两人走了好久,思白觉得自己快体力不支,阿平也是累的频频喘气。 “姐姐,还有一会就到。”阿平皱起了眉。 两人继续往前,眼看着灯光就在眼前。 “啊。”思白突然一声尖叫,身子一沉,落了下去。 “姐姐。”阿平叫了一声,无人回应。 “既爱,便留。”阿平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 紫阳在南宫别苑中睡得惬意,直到夜色浓浓,别苑华灯初上之时才醒。 他心念一动,想感应到丫头的位置。 南宫别苑处没有。他蹙了蹙眉。 南宫城没有,他猛然睁眼。 丫头,居然没有来南宫城。 他明明只定了她两个时辰,即便是爬,这么晚,也该到了。 况她灵力已开,又有天丛云剑在手,这区区南方大陆,会有谁是她的对手? 难不成回了无妄镇?不会,丫头心心念念她的无战,断然不会就此打道回府。 别苑的院中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桃花落了一地。 转瞬,白日思白落地之处,多了一个紫色的身影。 “丫头。”他的千里传音在竹林回响,但却无人回应。 紫阳脸上寒霜更重,一股无明业火涌上心头。周身紫色灵力如海水般像四周迅速蔓延。 竹林中的一切生物感受到这紫阳灵力中蕴含的力量和怒火,吓得屏住呼吸,连竹叶都不敢摇上半分。 紫阳将灵力几乎布满竹林的每一个角落,仍旧一无所获。 他在竹林中快速走着,天承龙影剑的淡淡紫光照亮了整个竹林。 晨辉不知何时照在竹林中,紫阳有些力竭,他靠着竹子,坐在那里。在旁人眼里,有些失魂落魄之感。 思白一觉醒来,打量四周,竟不知身在何处。眼前的一切,让她惊诧不已。 这里极美,但不是那种缤纷绚烂的美,而是能让人心静平和的美。 这里极怪,但不是那种光怪陆离的怪,而是让人觉得新鲜有趣的怪。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眼光所及之处,是悬在白云中的山峦,山峦之中,有瀑布飞流而下。瀑布之色,如彩虹,瀑布之声,如梵音。 瀑布流向之处,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如蓝宝石般散发出光芒的湖泊。湖水宁静,偶尔一两条七彩鱼儿跃出,啪嗒吐出几个泡泡,又落回湖中去。 湖泊之中,有一方小小的岛屿,有一菩提老树,淡定地立在那里,不远不近,不近不远,生出一股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的意境来。 湖岸之上,各种不知名的花儿,像是一道五彩的丝带,绕着蓝色湖泊。 而此刻思白,她躺在那里,身下是一片巨大的树叶子。 但她发现时,她慌慌张张地起来,却滑了下去。旁边的一片叶子拖住了她,然后一片叶子接着一片叶子,将她传递到了地面上。 那些花多漂亮,她都不愿意站在那里。好在那些花含羞一笑,主动为她让了条路来。 “姐姐,你醒了。”阿平的声音从树上传来,随即从高高的树上一跃而下,立在了思白面前。 “你怎么样?” “我没事。”阿平笑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 “你可知,这是何处?” “我的世界。” “你的世界?”思白有些懵。 “姐姐不是说爱这里么?既然爱这里,就留下多好。”阿平又笑了,无辜的眼神在思白看来却显得有些不对。 “阿平,是你故意带我来这里的,对不对?” “这是我的世界,我是这个世界的王。而他们的王,缺一位王妃。”阿平的脸色骤然凄厉,直直盯着思白。 “你就是我的王妃。” “阿平,我并不是你的王妃。” “我说是就是。”阿平突然暴跳如雷,他直冲过来,掐住思白的脖子。 思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束手无策,身体倒了下去。 阿平死命掐着她,仿佛与她有不同戴天之仇,今日便要手刃仇人。 “阿平。” 周身白色灵力瞬间涌出,将阿平弹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思白摸着她的喉咙,用力地咳了几声,呼吸才渐渐顺畅起来。 没想到阿平竟然是个疯子,昨日见时,分明是个如孩子般纯净的人,难道是自己看错? 不管这些,得赶紧离开这里。 思白凭着感觉四处寻找,找了半天毫无头绪。 她懊恼地蹲在一棵树下,湿了眼眶。 “若真回不去,神君会来找我吗?” 章节目录 第55章 月夜怪物(上) 思白被半路遇见的阿平带着,醒来时已在阿平口中的他的世界。 阿平被思白用灵力震得晕在那里,半天未醒。 思白在这个世界中到处乱转,想要找到出口,无奈始终未寻得。 “神君……”她小声地抽泣,心中莫名有些害怕,虽然这个世界很美,但是她不熟悉。更让她揪心的是,以后会不会见不着紫阳。 她哭得累,未觉周围的变化。 再抬头时,太阳完全升起,湖泊越发闪亮,各种颜色的鱼儿从湖里飞跃出来,啪嗒啪嗒,吐出无数泡泡,在阳光下散着缤纷光芒。 泡泡飞散开去,瞬间整个世界变成泡泡的海洋,恍若童话般的世界。 有几个悬在思白眼前。她伸出手,泡泡在她手中停留。 一朵花凑过来,望着她笑,推着她的手往嘴边。 “吃了它?” 花儿点点头。 思白已经无法思考,身在此处,一切都与她见过的不一样。虽然是阿平骗她来的,可是这里却不像是邪恶的地方。 她将泡泡放进嘴里,像炎热天气中的一碗酸梅汤,酸甜爽口,身心为之舒畅。 几颗泡泡又落在她的手中,她放在嘴里。沮丧的心也变得明朗起来。 听,瀑布梵音声更大些, 看,菩提树在风中舞着, 天空中不知何时飞来无数彩鸟,在空中盘旋成了一道缤纷彩虹。 瀑布已停,彩鸟歌唱,声音婉转悦耳。 此情此景,思白仿若处在童话的梦境中。 “姐姐。”纯净又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 思白吓了一跳,“阿平。”一转身,天丛云剑在手,灵力已然罩在身上。 “姐姐。阿平并未想伤害你。” “阿平,只是一个人在这里呆的太久,想让姐姐陪陪我。”他看着思白,眼中已然全是泪水。 思白却没来由地紧张,阿平怎地这般奇怪?手中剑握得更紧。 “姐姐,不要害怕。”阿平伸出手来。 思白下意识往后退,后面的花推着她向前。阿平满眼期待。 无论是谁,见着这样的眼神,都会心软,哪怕是刚刚被他骗过。 思白收剑,灵力也散了。 “姐姐,我们去云上玩。” 阿平吹了口哨,盘旋着的五彩飞鸟忽地变了阵型。 飞鸟落在两人的脚边,然后一路延伸,直达云端。 “姐姐,来。”阿平牵着思白的手,踏上鸟背。 “阿平,你不会让姐姐从空中落下来吧?”思白心有余悸。 阿平笑了,“姐姐,不会。”。阿平伸手唤来一根藤蔓,藤蔓很软,却很坚韧。阿平将它缠在自己与思白的手上。 “姐姐,若是姐姐愿意,阿平愿一生与姐姐相伴。” 两人都笑了,笑的都有些傻,傻得很可爱。 “走吧。”思白欢快起来, 拉着阿平的手,快快地往上。 湖中的鱼儿跃出来,亲亲思白的脸颊。思白亲亲鱼儿。 “姐姐,我也要。” “阿平,不可以。” “阿平可以。” 两人像孩子般的打闹嬉戏着。 思白想,若有这样一个弟弟,她在地府平淡的日子定会生动许多。 “姐姐,阿平累了。” “歇会吧。” 两人走到一大半,坐在鸟背上,休息一会。 阿平又吹了一声口哨,身下的五彩鸟突然散了去。 思白一声惊呼,两人牵着手急速往下坠去。阿平看着思白笑。 一只大鹿,带着金色光芒,鹿角形状极美,缀着鲜花,身上的梅花斑纹绮丽无比,此刻正朝他们奔来。 “姐姐。”阿平拉着思白坐在大鹿身上。 思白惊魂未定,好在有惊无险,还有些刺激。笑声在空中回响。 金色大鹿载着他们向云中的山峦飞去。 “姐姐,到了。” 阿平扶着思白下来,眼前的景色让人振奋。 这儿明明是人间,怎地比在九重天上还要更美。 阿平一伸手,一团白云已在手中。 思白见他把云放在嘴里,像吃了蜜糖似的露出甜甜的笑意来。忍不住也抓来一团放在嘴里。 云软软的,像是棉花糖。溶在嘴里,甜在心里。 两人坐在瀑布旁,腿悬在半空中,晃悠着。偶尔用手拨出水去,那水珠凝在那里,过一会又回到瀑布里面,颇为有趣。 思白与阿平坐在那里,吹着风,望着远处的风景,直到夕阳西下。 “不好。”阿平见着太阳只剩一点点。 他拉着思白的手从云中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思白不觉害怕,因为阿平给了她一片巨大的叶子。两人一人一片叶子,撑着风,落在湖色的湖面上。 “姐姐,快。”阿平将思白引到一棵大树下。 “阿叶,把姐姐带到顶上去,合上树叶,别让任何东西上去。包括我。” 那棵叫做阿叶的大树,用树叶托起思白,一片一片地接着,转着,到了树顶。 思白从树顶往下看,阿平已经不在树下,而是乘着叶子,去了湖泊中的岛上。他爬上菩提树,菩提树的长滕缠住了他,像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茧。 而阿叶的叶子一片一片卷成卷,缩回树干中。 在思白看来,阿叶很是奇怪,已经不是一棵树,而是一根光溜溜的木棒,只在最顶端留着几片叶子,护着思白。 “姐姐,过会下雨打雷,姐姐不必害怕。” 思白不免担心,自己可在树上,还是树的最顶端,打雷下雨不害怕这种事是做不到的。 阿叶说的没错,没过多久,天空像被撕裂般,一道闪电一击而下,轰隆隆的响声震得耳朵发麻。倾盆大雨瞬即而下。 思白躲在叶中,叶子像是房子似地,一滴雨也没有落到她身上。 闪电打在湖上,耀眼的闪电将湖水映得更蓝,令人胆战心惊的美。 雷声间隙,思白隐隐听见湖那边传来一声声地尖叫,凄厉刺耳,像是什么凶兽。 “阿平,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姐姐,阿平不会害怕,他是这个世界的王。” 这个世界的王么? 王,站在顶端,独一无二。可世界有一条永恒的法则,得与失,王拥有无上的权利,却注定孤独。 阿平,是孤独的。 紫阳,是孤独的。 而她思白呢,她得到了什么,能与失去紫阳相提并论?她觉得这条法则对她不公平。 雷声渐去,雨停了,思白已经睡熟了。 “丫头。”梦中听见紫阳的声音。 紧接着,一身凄厉的叫声,像是某只凶兽发出来的。 可,思白,她在梦中…… 章节目录 第56章 月夜怪物(下) 凄厉的尖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阿叶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思白在顶端,像在狂风中摇摆,好在阿叶将她裹得紧紧的。她才没有掉下来。 她透过缝隙往下看去。 今日倒是月圆之夜,不过月亮被乌云遮住了,看得不甚清楚。 只听见底下传来的咔哧咔哧的声音,像是老鼠在啃树。 “阿叶。”思白轻轻唤了一声。 阿叶没有回应,睡着了吗? 底下的声音越来越大,思白越发觉得阿叶摇晃的厉害。 “阿叶,快醒醒。” “姐姐,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 “你在抖。” “大概是老鼠在咬我,没关系,姐姐睡吧。” 思白惊呆了,这是多大的老鼠才会将这么一棵大树咬得东摇西晃。她没有办法再合眼。 乌云去了,她借着月光,分明看见树下有一只黑色的,像狼一般有着四只爪子的东西。 它发现她在看它,赤红的眼睛像是喷了火,散发着骇人的暴戾之气,爪子锋利,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寒光,仿佛抓到谁便要将谁撕碎一般。 它仰头对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随后身形陡然变大许多。它往后退,急速冲过来,撞在阿叶的树干上。阿叶晃得几乎要倒下去。 思白不得不抓紧叶子。 “姐姐,你不要看它。”阿叶有些支撑不住,“你越看它,它就会越暴躁。它平日里并不像今夜这般。” 思白缩回树叶中。 她想起阿平,阿平还在菩提树上。菩提树没有阿叶那么高,况且枝丫错节,极易攀爬。阿平在那里,很容易被伤到。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意识到阿叶没有再晃,咔哧咔哧的声音也消失了。 她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一瞧,那如狼一般的怪物滚在地上,两只前爪还不停地挠着自己的头。 怪物的爪子十分锋利,隔得那么远,思白仍然看见怪物头上被抓出了血痕,露出了白肉。 怪物发出一声声尖叫,听着十分痛苦。 随后,怪物甩着它的头,拼命往湖水中跑去。湖水浸没了它的身子。 怪物不停发出尖叫,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酷刑,蓝色的湖水上,冒起了黑色的烟雾。 思白瞧着湖水中的动静,祭出天丛云剑,若是怪物过去岛屿,她必须保护阿平。 “糟了。” 湖中的怪物已经露出头来,它正在上岸。 思白动作极快,顺着阿叶的树干滑落下来。 “姐姐,你要做什么?”阿叶的声音十分慌张,比怪物咬它时更甚。 “我去救阿平。” “他不会有事。”阿叶急急说道,“你忘了,他是这个世界的王,王是不会有事的。” “任何人都会受伤。”思白握紧剑,“阿叶,谢谢你的叶子。” 思白下来时摘了阿叶的一片叶子。 她快速跑到河边,一路的花儿本想拦她,却未拦得住。 叶子扔进湖中,她脚下轻点,飞身上叶,手中灵力线一闪,抓住菩提老树的一根枝丫。 嗖嗖,叶子在湖中劈开一条路来,眨眼功夫,思白已上了岸。 怪物似乎受了伤,趴在岸边休息。见眼前思白,受到巨大刺激,突然又发起狂来。 它头上的伤痕明显,不知为何,冒着黑烟,和刚才在湖水中见到的情景一样。 “莫非,这怪物怕这湖水,可若是怕,又穿过湖水做什么?”思白看着怪物,一步一步向菩提树下走去。 她要救阿平。茧还在,思白松了口气。 怪物突然猛扑过来,思白身形一动,便闪到一边。 手中天丛云剑光芒大盛,其上黑石散发出森然的气息。那怪物不但不退,疯狂地扑了上来。 思白一挥剑,怪物腿上便多了一道伤痕。 怪物尖叫起来,像是挣脱束缚般,眼睛赤红,浑身的黑毛竖起,黑发之上点点绿色荧光,定是有毒。而怪物周身又突然生出一股瘴气来。 这等清明之境,怎会生出这么一只瘴气凶兽来? 未等思白多想,那怪物朝着茧直冲而去。 不好,思白挥起天丛云剑,一道白光闪过,阻了怪物。 那怪物虽被阻了,却从口中吐出灵力球来,朝茧去了。 这灵力球一旦碰上茧,里面的阿平定然会粉身碎骨。 思白一咬牙,脚下轻点,飞身悬于半空,使出浑身灵力阻住灵力球。 “阿平,你快醒醒。赶紧离开。”思白大喊。 那怪物听见阿平的名字,似乎愣了愣,然后,更加疯狂。 一个接一个的灵力球在思白身边爆裂,思白若使出花落剑全力攻击,但此刻要顾着阿平,阿平没有灵力。 若她在此处将灵力全数释放,与怪物大战,只怕阿平会无辜受连累。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将阿平带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再与这只怪物相斗。 思白一声轻喝,天丛云剑斩断菩提树的藤蔓,茧已在手。 “阿平。”思白唤了一声。 一声巨响,那茧里没有阿平,只有不知何时藏于其中的灵力球。在思白抱起茧的一瞬间,轰然炸开。 思白觉得身子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趴在地上,她失去了意识。 怪物发出一声尖叫,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它用它的爪子将思白之前受了瘴气之毒的地方再次割开,接着,将周身的瘴气凝聚成一团,钻了进去。 之后,那怪物又发了狂,它又冲进了湖水中。这一次,他没有出来,直到第二日天明。 “快醒醒。” 耳边响起了谁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孩子的声音。 思白终于睁开了眼,她发现自己躺在蓝色的湖泊中,一些鱼儿正在亲吻她。 “姐姐,对不起,害你受了伤。”阿平哭的眼睛都肿了。 可是这关阿平什么事,是那怪物伤了她。 “阿平,乖,姐姐没事。”她只觉得之前受了瘴气之毒的地方疼的厉害。 “姐姐,这湖水能净化瘴气,你好好躺着,瘴气会消失的。” “阿平,你知道那只怪物吗?”思白问他,他说过他是这个世界的王,一个王,怎么会让怪物在自己的世界肆虐。 “若我告诉姐姐,姐姐会丢下我么?” 思白下意识地告诉自己,不对劲,阿平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姐姐,你可知道,世上的王都有秘密,我也是。”阿平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流落出一种悲伤,一种寂寞。他是孤儿,从未有人爱过。 章节目录 第57章 小别重逢 恶斗之后,思白终是醒了。 她望着阿平,阿平望着她,阿平满是愧疚,脸上满是泪痕。 “姐姐,我并不想伤害你。”阿平握着思白的手,此刻思白正躺在湖中,阿平跪在叶子船上。 思白点点头。“阿平,你不用担心,姐姐的伤很快就会好。姐姐一向身体很好。”思白说的有些勉强,她其实不太好。她已经感觉到气息乱的很。 “姐姐,都是我不好。”阿平的手握的很紧。 原来阿平自幼就生活在这里,这里只有他一人。阿叶教会了他说话,阿叶说希望他一生平平安安,所以叫他阿平。 这个世界很美好,但是再美好,也抵不过日复一日地习惯和寂寞。他独自一人太久太久,他很孤独,他经常望着天空发呆,意识游离天外。 他出不去,他探索过这个世界的边界,知道它在那里,可惜他打不破。 那一日,他照旧望着天空,感知着外面的世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呼唤他一般,他在外面的世界借由自己的意识,具化成了自己的模样。就像是天生有关系的两人注定会相遇。他遇上了思白。而思白只当他是个纯真的孩子,丝毫未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于是,阿平引她来到他的世界。 可他忘了,第二日便是月圆。 “每天夜晚,阿平都会暴躁不安。当月圆之夜来临,阿平会变成一只真正的怪物,阿平变成怪物后,就没有阿平的心在了。”阿平的声音有些颤抖,泪珠从他眼中滚落下来。他自己也在害怕,也在后悔。 “阿平是怪物。阿平伤了姐姐。”阿平哭着哭着,变得如孩子般放声大哭。 思白本有些怪阿平骗她来这个出不去的地方,这就意味着她或许再也见不到紫阳神君。 但阿平是个可怜的孩子。思白感同身受,她是鬼,在其他人眼中,她又何尝不是可怕的怪物。况且,阿平单纯善良,变成怪物也不是他愿意的。 所以,她只觉得阿平只是个孩子,可怜的孩子。 “阿平,姐姐不怪你。”思白喘了口气,“你带我去岸上。” 阿平将思白安置在菩提树下,清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起来,思白心静了不少。 但是,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气息越来越弱。 体内的瘴气不知为何多了那么多,难不成昨夜大战,身体灵力损耗太过,又受了怪物的瘴气污染,体内残余的瘴气又活动起来。 她看着阿平的脸越来越模糊。 “姐姐,你快醒醒。”阿平叫她,她听得不太清楚。 天空飘起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思白脸上,有些凉,神君一贯也是如此冰凉的脸。 “神君……。”思白喃喃自语,身上烫的厉害。 她隐约感到有人抱着她,骑在了那只金色的大鹿上。大鹿一路狂奔,不知去往哪里。 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她看见阿平哭着,喊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阿平。”她动了动手指。 “姐姐,你醒了。姐姐,我带你出去。” “阿平,姐姐没事,姐姐只是累得想睡。” “姐姐,你别睡。”阿平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外面有个人一直在找你。” 有人在找我,思白眼神亮了亮,是神君吗? “阿平,放我下来。” 阿平抱着思白,从大鹿身上跳下,大鹿正在用尽抵着什么,是结界吗? 思白深吸一口气,吃下青云老神送她的补血丸,天丛云剑划过两道鬼纹。血流的厉害。 天丛云剑染了血气,黑色宝石之处戾气更盛,一挥剑,风随剑起,八歧大蛇在狂风之中乘势而出,扑向那层看不见的结界。 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 思白瘫了下去。 “丫头。”阿平说道。 思白望着他,阿平不是一向叫她姐姐么? “外面找你的那个人叫你丫头。”阿平告诉她。 泪夺眶而出,紫阳神君竟然一直在等她。她要出去。 “神君。”思白蹒跚地往前走去,手在空气中挥舞,直到碰到看不见的结界。她用力拍着壁垒,“神君,我在这里。” 她哭喊着,双手使劲拍打着结界。 “神君,神君……” 神君却不应她。 “姐姐,我们在这里,他听不见。” 思白停不下来,她还是使劲拍着,就像是一个重病的孩子期待着父母,心伤的女子等待着情郎。 她叫哑了嗓子,拍红了双手,手腕上的血更是涌动不止,连她拍的地方都沾上了鲜血。 “姐姐,结界开了。”阿平拉着思白的手,指着鲜血那处,血染在结界上,结界像是被融化似地,开了口,有风来。 “我们能出去了。”阿平哭花的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 思白将更多的血染在结界上,阿平学着思白的样子,咬破手指,在结界上划着,结界也开了。 “姐姐,你看,我的血也可以。为什么我以前没有这么做呢?”阿平傻傻地笑着。 两人从结界处出了去。 这像是一处幽谷,幽谷之中,被薄薄白雪覆盖,白雪之下,隐隐有潺潺溪水声。 不远处,零星几株小树,除此之外,再难寻什么生物踪迹。 幽谷形似葫芦,肚大口小,抬眼望去,只见一线断断续续的光量,是个隐蔽之所。 两侧岩壁光滑无一物,若是人兽落下来,除非腾云,否则再难上去。 “姐姐,你看,找你的那个人来了。” “丫头。” 刚才的一线光亮之中,一道身影如紫色闪电,瞬即而来,站在她面前。 “丫头。”一声丫头,这两日,他不知叫了千百遍。 “神君。”思白哭的泪如雨下,她觉得自己快死了,死之前能再见紫阳神君一面,她有喜有悲。终于放任自己,扑在紫阳怀中,痛快地流泪。 紫阳由她抱着,这是第二次她扑在他怀里,可每次她在他怀里时,总是受着伤。这让紫阳很头疼。 “丫头,回去吧。”紫阳扶着她,召来一朵云朵。 “你要带姐姐回哪里去。”阿平不乐意了,撅起了嘴。这个紫衫哥哥一来便抢了他的姐姐,很是讨厌。 “阿平,你跟姐姐一起,好不好?”思白伸手牵他。他出了自己的世界,又如此特殊,必须要有人照顾。 若自己不幸离世,这里是南方大陆,求求无战或许可以。 云朵豁然又大了些,阿平上了去。 紫阳带着二人回到了南宫别苑,思白伤重,身边又多了一个随时会变成怪物的弟弟,而南宫城内,好戏正要上演。 章节目录 第58章 南宫别苑 思白、紫阳和阿平三人一起回了南宫别苑。 南宫别苑不大,胜在清净雅致。 有主屋一座,主屋内各有一扇小门,通过走廊,左侧可往书房,主院,右侧则往偏院。主院有二,分别为朱雀苑、凤凰苑,偏院有三,分别为紫檀苑、梧桐苑和楠木苑。 紫檀苑仍是紫檀木所制,檀木能凝神静气,故而紫阳将思白安放在紫檀苑的卧房中,且设下结界笼罩整个紫檀苑。 “丫头,忍着。”紫阳手中紫色灵力线钻进思白瘴气进入之处。 灵力在思白全身游走,驱赶瘴气。瘴气渐渐聚于进入之处。 思白气息紊乱,面色苍白,满身大汗,十分痛苦。 两种不是她的灵力在体内窜来窜去,相互缠斗,而自身灵力则是十分抗拒。三股灵力在体内相冲,自然是不好受。 不多久,胸口处涌上来一股浓腥,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只是血非红色,而是黑色。 紫阳看着黑血,皱了皱眉,手中灵力又加强了些。 思白接连吐了两口血,都是黑色,直到第四口血时,黑色才淡了下去。 紫阳略松口气,再一发力,将灵力线急速抽出。聚于那处的瘴气随着灵力线一并拔了出来。 紫色灵力将黑色瘴气团团围住,紫阳灵力光芒又亮些。终于,黑色瘴气消失不见。 思白早已疼得晕过去。 紫阳将她小心地躺倒,盖好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的很。他坐在桌边,眼神仍落在思白身上。她睡得不*稳,眉头一直皱着。 紫阳来这南方大陆,自然不是为了看望失了家主的南宫世家,他来,自有他的用意。那日收到南方大陆传来的请帖,他便有了想法。 正好丫头伤势已好得差不多,她又贪玩,在送她回地府之前,让她到处看看也好。 不曾想,那日听丫头说“可以见到无战。”他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不痛快,将人弃在竹林之中。 谁知,这丫头竟然失踪,害他两日两夜未曾合眼。 现在想来,大约是人是他带出来的,若出了事,岂非他的不是。身为天之承命,怎能如此?况且,他还要将她完好无缺地交回地府。 这样便能解释为何自己会如何着急救她,想到这里,紫阳也觉得有些乏。 阿平在梧桐苑外站着,他第一次真正离开他的世界,他只认识姐姐,可那个人不让他进去。他很气,发誓以后一定要带姐姐从那个人身边离开。 远远地,他瞅着几个人过来。 他有些害怕,躲进了旁边的梧桐苑中,躲在梧桐苑里,从缝隙中偷偷往外看。 来的几人,一个老头,一个少年和一位少女。那女子盯着阿平的方向看了看,又看看少年,那少年轻轻摇头。 三人拱手行礼。“参见紫阳神君。” 无人回应。 三人再拜,“参见紫阳神君。” 一道身影从屋里现了出来,结界仍在。 “何事?”语气极为不悦。睡梦中被吵醒,换做谁也不快,何况还是这位有些睚眦必较的天之承名。 “禀神君,三日后在南宫府举行新任南宫世家新任家主继任大典,恳请神君大驾光临。” 紫阳略略沉思,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思白的伤势,三日后走动必然无碍,点头道“也好。” “橙须,去找百草仙来。” “百草仙?”神君好好的,找百草仙来做什么。 “他徒儿受了伤,让他来瞧瞧,好得快些。”紫阳说时,特意朝无战瞟了一眼。 果不其然,“神君,思白在此,可否让弟子一见?” 紫阳转身望着紫檀苑内,“丫头需安心静养,这几日都不见客。” “是。”无战低下头,眼中带着几分寒意。 紫阳回了紫檀苑。 “无战,这几日你需准备继任大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橙须自然是怕徒儿分心,提点两句。 “是,师父。” 三人离了去。 阿平见三人走远,从梧桐苑中跑出来。 结界还在,这个结界与他世界的结界不同,没办法用自己的血化开,阿平有些无奈。 “姐姐,姐姐。”屋外一声接一声。 紫阳无奈,今日要是不让那孩子见思白,他是不是打算一直叫姐姐叫到晚上。 他一挥手,结界便散了。 阿平冲了进去,握着思白的手,又开始哭起来。 “姐姐,都是阿平的错。” 紫阳本在一旁坐着,实在坐不住,准备起身出去。 “你不能走。”阿平跑出来,拦着他。 “为何?” “天阳快落山了,你在这里照顾姐姐。”说完,阿平就急匆匆走了。 阿平来时看见有水塘,他以为和他世界里的湖水一样,太阳一落,他便蹲了进去。如此便可以压制住体内的瘴气。但是他想错了。 半夜时,阿平的内心狂躁不安,一声尖叫,紫阳一惊。重新布好结界,朝尖叫声而去。 月光下,他发现池塘里站着一个浑身黑毛,散发着瘴气的狼型怪物。 他有些吃惊,因为那人分明长着一张阿平的脸。 有人来了! 紫阳瞬间坐进凉亭,装作在那赏月观鱼。 “神君。”橙须老神从天而降,“方才橙须感应到别苑处有股极强的瘴气,担心有凶兽出世。” 紫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凶兽方才降服,想必有残存瘴气四处游走,所以才会如此。” “是。”现下确实感应不到。 “橙须,那日我来南宫城时,发现南宫城民生凋零的很。”紫阳自思白出事后,未有时间问问南宫城的情况。 橙须叹了一口气,他听无战说起过此事。 原来,前任南宫世家家主南宫敏是个不学无术的主。 当时无战无谋尚年幼,身为叔叔的南宫敏成了家主,却不以南方大陆百姓生计图谋,整日只知吃喝玩乐。 “不过,无战会是一个好家主。”橙须摸了摸胡须,对自己的这个得意弟子满是自豪。 但愿如此,紫阳望着明月,一片乌云跑来,遮住了月光。 “橙须,你去吧,今日瘴气之事不必再提,现下人心惶惶,凶兽再出更会生乱。” “是。” 橙须已走,紫阳仍在。 方才觉察有人要来时,他使了定身咒,又用了结界封住了池中怪物。 现在再看,池中怪物瘴气淡了不少。 他将结界封好,去了紫檀苑中。 梧桐树上的一只寒鸦,睁着眼睛,院中的一切尽收眼底。此刻,它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59章 再见无战 第二日,晨辉初起时,思白总算睁开眼。 她看见紫阳在,心中很是高兴。她很讶异为何自己的心绪会如此受人影响。 她知自己对紫阳的心思,不过是长长久久地呆在他身边。 紫阳手中拿着一卷书,手扶着头,正熟睡着。 思白不敢动,生怕惊醒梦中人,她睁大眼睛,细细看着,似乎要将紫阳的每一丝每一缕的模样都刻进脑海里去。 神君的睡颜很平和,很美。长长的睫毛,如白雪般细腻的皮肤,瀑布般垂在身后的头发,纤长的手指。呼吸时鼻翼的微动,还有那抹隐在嘴角若有似无的笑。 思白很想过去靠着紫阳,可惜她不能。 紫阳近在眼前,她的心便乱了。乱了之后,体内残余的瘴气便活跃起来。 咳咳,她捂住嘴巴。 紫阳睁了眼,“丫头,你醒了?” “神君。”她坐在床边,发觉好了许多,定是紫阳又救了她。“多谢神君救命之恩。” “你若真心想谢我,下次不许受伤。”他皱着眉。“百草仙很快会来,你好生养着便是。”留下这句,紫阳便出了紫檀苑。 思白想起来阿平,阿平会在月圆之夜变成怪兽的事情她还未来得及与神君禀明。这几日,都有月圆,不知阿平怎么样? “姐姐。”她穿好衣服出来时,阿平便跑了过来,全身湿漉漉的。 “阿平。” “姐姐可好了?” “我没事”,“倒是你,昨夜可还好?” “我没事。不过被那个人关在水池中,才来放我。”阿平指着紫阳,有些生气。 思白将他的手拉回来,“那是紫阳神君,他将你关在水池中,定是为你好。” 阿平想起自己昨夜定然是变身了,那人才会把自己困在水中。 “算了。”阿平觉得自己该大度一些。 “算了?”,“你到底是何人,是何居心将她骗了去?害她伤重如此?”紫阳一连串地说着,带着怒意。 阿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思白见阿平这幅模样,很是不忍。“不是阿平的错,阿平只是个孩子。他并没有害我。” 阿平抱着思白小声哭着。 “乖。”思白安慰他。 紫阳不由叹口气,丫头怎地如此容易相信别人?瞟了一眼梧桐树上,寒鸦又回来了。 “随我来。” 紫阳在前,阿平扶着思白,三人一起进了紫檀苑。 紫檀苑有结界挡着,寒鸦自然看不清。 “你且说与我听听。”紫阳看着她二人。 “阿平,他……” “让他自己说。”紫阳打断思白。 “阿平,不要怕。”思白握着阿平的手。 阿平将自己的身世,和那个世界的事情一一描述出来,当然,也说了自己到了夜晚会狂躁不安,月圆之夜会变成怪物的事情。 紫阳沉思半响,他知道阿平定是入了魔,且入魔已深,否则也不会化成怪物。好在尚未被魔性完全控制。想来定是那个世界的宁静平和,和那能净化瘴气的湖水支撑着他。只是现在,他在这个凶兽刚刚降服,尚有瘴气残留的地方,怕会对他的情况不利。 “丫头,过几日,便送阿平回他原来的地方。” “阿平不回,阿平要跟着姐姐。” 思白不知为何紫阳神君会说出这些话来,也是不乐意。她觉得自己同阿平是一样的,都是世人眼中的怪物,都孤独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神君,阿平的事,我自会处理,不劳神君费心。” “丫头。”紫阳压住心中怒火,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分。“随你去吧。”紫阳一甩袖,去了书房。 …… “徒儿。”院外响起百草仙的声音。 “师父。”思白拉着阿平出去紫檀苑。 紫阳的结界仍在,百草仙进不去。思白出去才发现,无战也在。 “无战。” “白儿。”无战眼中尽是喜悦之情。 阿平在旁边小声嘀咕,“刚走了个脾气不好的哥哥,又来一个哥哥,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缠着姐姐?” 四人在花园中的凉亭坐定。 百草仙为思白把把脉,“徒儿,你气息还有些乱,看来瘴气尚未全清,为师再给你开些驱除瘴气的药,也好得快些。” “多谢师父。” “白儿,你是何时来的南宫城?”无战问道。 “三日前就出发了,不过……。”思白转念一想,还是不要说半路被人弃了的事,“不过,半路遇见阿平,所以和他结伴一起来的南宫城。” “阿平?” 阿平没好气地瞪了无战一眼,自顾自地逗池塘里的鱼儿玩。 “看来阿平与你投缘,都是孩子般的性子。”无战被阿平瞪着,也不生气,反而一笑,跟思白玩笑,“细看看,阿平与你倒真有几分相似。” “真的吗?”阿平不逗鱼了,“你眼光倒也不错。”他觉得这位哥哥比那位紫衣哥哥亲切些。 “阿平,你刚来南宫城,去城中逛逛也不错。现下,城中也热闹起来了。” “是啊,南宫世家新任家主继任大典在即,各方都会来人庆贺。”百草仙捋了捋胡须,也是高兴。 “阿平,哥哥给你个牌牌儿,你拿着这个,领着姐姐去城中逛逛。” “这个能换吃的吗?”阿平手里拿着的牌牌儿,左看右看,看不明白,“姐姐,你看看。” 那牌牌儿是红玉所制,红色如彼岸花花般艳丽夺目,细看却十分剔透,又以朱雀鸟展翅为形,十分漂亮。上面刻了“南宫”二字。思白曾见过青龙令牌,相比这块便是南宫家的朱雀令牌了。 “无战,这令牌仍是南宫家的重物,让阿平拿着不合适。” “姐姐,这又不是给阿平的,这明明是给你的。”阿平心性如孩童,但却十分聪明。 “阿平。”思白嗔怪道。 “阿平,这个牌牌儿可以换很多好吃的。嗯,糖葫芦,饺子混沌,脆皮鸭,狮子头,还有南宫城的特产桂花绿豆糕,好吃的很。”无战笑看着阿平,他知道阿平大约跟思白一样,也是见吃的走不动的主儿。 阿平听得眼睛放光,从思白手中拿过牌牌儿,放在自己个胸前,“阿平替姐姐收下了。” 思白有些无奈,“无战,多谢。阿平,等离开南宫城的时候,记得要还给你无战哥哥。” “好,姐姐。”阿平拿着牌牌儿,继续在那逗鱼,想起什么事,“姐姐,今日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出去南宫城玩玩可好?” 思白看着这个像孩子一样的阿平,“好。” 章节目录 第60章 误入狼口(一) 离南宫世家的继任大典还有一日,南宫城虽不繁华,但有这样的盛事,各方人士汇聚于此,已然热闹起来。 阿平好不容易等到思白起来,喝下药,不等思白跟紫阳神君与百草仙打声招呼,便急急拉着思白出了门。 南宫别苑就在城内,又离南宫世家府邸不远,一路过来,都是人来人往。 阿平拉着姐姐边走边看。 路边有很多卖零嘴和小玩意的小贩,吆喝的特别起劲。 “来来来,好吃的糖葫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位衣着粗糙的大叔,正卖力招呼过往行人买他的糖葫芦。 阿平看着红艳艳的糖葫芦,闻着那甜甜的味道,他还从未吃过这糖葫芦,但是看着就很好吃。 他随手拿了两串糖葫芦,递给思白一串,自己留着一串。咬了一口,甜滋滋的,真好吃。 “这位少爷,五文钱一串,两串十文。” “钱?”阿平从未听说过钱,他看看思白,突然想起昨日里那位哥哥给的令牌,从袖中掏出来,“是这个么?” 那小贩一见南宫世家的朱雀令牌,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只是做的小本生意,不知是南宫世家的主子,请主子赎罪,赎罪。” 小贩周围的人一见他这副模样,都跟着下跪求饶。 离远一些的都赶紧走的走,散的散,偶尔还传来一两声愤愤不平的声音,“没想到南宫世家除了南宫无惑这个败类,还有这么多渣渣。” 思白知道不妙,看来这小贩是把他们当成南宫世家的人了,可南宫世家是保护南方大陆的,怎地一方之民会如此厌恶他们? “大叔,您先起来。”思白扶他起来。“你们也都起来吧。” “是啊,叔叔,您快起来。”阿平学着姐姐的样子,也赶紧去扶他们起来。 思白和阿平的眼神纯净,态度又极其好。大叔见他们也不像是蛮不讲理的主,战战兢兢地起了身。 “大叔,是我们失礼了。出门未带钱出来,您稍等,我这就回家拿。”思白并没有凡间的钱,不知道紫阳神君有没有,若没有,求他点石成金应该也不难。“阿平,你在这里,姐姐速去速回。” “小姐,这是您的银袋。”一个身着黑衣,红纱遮面的女子走了过来。 思白有些纳闷,自己并不认得她。 “小姐,在下朱雀翎,见朱雀令牌如见主人。主人有不便之处,朱雀翎定当尽力。”女子欠身在思白身边小声说道。 “多谢。”思白接过银袋,从中掏出一个碎银来,递与糖葫芦大叔。 那位大叔见朱雀翎在,不敢接。 “让你拿就拿着。”女子声音果决,吓得大叔又赶紧跪在地上。 思白将钱放在大叔手里,跟女子告辞,带着阿平急急走了。 往前走了许久,总算看到街上热闹的景象。 “阿平,这牌牌儿在这里吓人的很,别轻易再拿出来。” 阿平吐吐舌头,刚才他是有些不知所措,不过那牌牌儿居然这么厉害,他在心里盘算着再用一用。不过,他也怕惹姐姐生气。 两人闲逛半天,阿平买了不少小玩意,面人、弹弓、玻璃球,各色各样,塞满了他的袋子。 “姐姐,阿平饿了。” “好。你想吃什么?” “阿平想吃昨日那位哥哥说的桂花绿豆糕。” 思白在街边瞅着,看见一家店与众不同,门面好生气派,金字牌匾上写着“南平乐”。想必是南宫城的名店了。看看银袋里的银子还剩不少。 “阿平,我们去那家吃。” 两人走进南平乐。 南平乐里装修十分豪华,入眼清一水的金色,极为炫目,金色的立柱,金色的扶梯,连雅间的门上都带着金色。 小二见有人进来,赶紧上来招呼,结果一打眼,有些愣住了。 思白和阿平相视而笑,他们今日穿得粗布衣衫,思白更是,紫阳让她扮作男儿,她只得随便找了几件衣衫,简陋的很。 而眼前的店小二样貌周正,内里是一件天蓝色束袖的衣衫,外罩一件红色短褂。衣服材质也是细棉纱所制,在这南方暮春浅夏的日子里穿着正好。 “客官,你们是来这吃饭的么?” 阿平点头,“你们这都有什么好吃的?” “回客官,南平乐仍是南宫城最大的店,南方各色名产吃食,小店应有尽有。”小二话说的贼溜,“只是?” “只是什么?”阿平听着吃食,眼睛发光,可是店小二似乎话里有话。 “只是咱们店,迎来送往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贵客。贵客多了,自然也讲究些身份地位……”小二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明显。 不过是看思白与阿平并非有钱人,用这话来挡他们罢了。 “阿平,我们去别处吃可好?”思白并不喜这些势力小人,也不愿与他们计较,避开就是。 阿平却十分不乐意,他初来乍到,不知小二话里意思,只知有人不让他吃饭。当下不干了。 “姐姐,阿平就要在这里吃饭。”阿平孩子般性格,耍起赖来,也如三岁孩童。 “阿平!”思白好说歹说劝不动。 “两位客官,店内繁忙,还请两位去店外商量。”店小二的鄙视之情一直挂在脸上,就连做个请的动作也是甩甩手。 阿平不乐意,店小二又推了他一把。阿平差点摔在地上。 思白不愿与人计较,可也不是任人欺侮的。手中灵力线如闪电般迅疾而出,捆住了店小二的脚,一使劲,人便摔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灵力线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阿平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那拍手叫好。 “走。”思白拉着阿平准备走。 “客官留步。”一个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眼睛被肉挤得只剩一条细缝的中年大叔,罩着一身红色绸缎带着金色铜钱图案的长衫,身形灵活地从店里出了来。 “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未认出贵客。” 思白狐疑,怎地这会功夫,他们又成了贵客? “您是?” “小的姓钱名乐,是这家店铺的老板。” 思白施了礼,“是我和弟弟来错了地方,现下就会离开,告辞。” “且慢且慢!”老板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又下意识地往楼上看了看,“客官,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请到雅间坐坐,小的这就让人备好小店的招牌好菜。” 思白寻思不妥,耐不住阿平听到吃的,“姐姐,姐姐,我们去吧。” 思白只能点头。“钱老板,劳您带路。” “好,好,好。” 老板领着二人上了三楼的一雅间,雅间正对这一条河,河水清清,有白鸭戏水,两岸弱柳扶风,黄绿相间,倒是极美的图画。 有老板招待,店小二倒是麻利,他们刚一坐定,菜便上了来,摆了满满一桌子,外加两壶酒。 “客官,小店招牌,脆皮鸭,清蒸狮子头,豉汁桂鱼,纸包鸡,三鲜虾,蟹黄豆腐,翠笋腌肉,南平牛肉,小椒皮蛋,竹荪汤。”老板一气呵成,真是难为他这么胖气都不喘一口。 “多谢。” “客官,您吃着。” “以酒为名,倒是有趣。”思白闻闻酒香,清新舒雅,不似寻常酒般似的浓烈袭人。浅尝一口,酒味在口中散发开来,入口清爽,而酒香流于唇齿之间,令人回味无穷。果然好酒。不禁又尝了一口。 阿平学着姐姐的模样,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和水不一样,味道有些怪,但是怪的很好,很有滋味。他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又把正杯倒进嘴里。 老板见二人喝的开心,小心翼翼退了出去。那处还有人等着回话。 三楼转弯尽头的一个雅间,鎏金的门上雕成朱雀的镂空纹理,门以紫檀作成,闻之有淡淡檀香。门口挂着两盏灯笼,上书南宫二字。 房内的摆设用度需用奢华二字形容。千年的金丝楠木作成的桌子椅子,桌上放着各色菜点,用白底红梅骨瓷细碗精巧地摆着,玉石制成的筷子温润剔透。 “禀少主,两位贵客已安排妥当。” “本少主亲自为他们准备的酒可喝了?” “喝了,小的亲自倒的酒,亲自看他们喝下。” “做的好!钱老板,这是赏你的。”被称为少主的那人一示意,旁边站着的几个青年男子,讪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来,扔在钱老板的脸上。 钱老板捡着银票,五千两,他笑的满脸的肥肉都在颤动,鞠了一躬,退了出来。 路经思白与阿平所在的雅间,不禁又乐,“两个穷小子就值五千两,真是值。”说完哼着小曲下了楼。 “少主,那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好?看样子,定是未经人事,又怎么知道该如何伺候好少主。”那几个男子围在少主身边,抚着少主的身子,竭尽谄媚。 “你们懂什么?一边去。”少主吐出口中的鱼骨,不耐烦地将筷子扔在桌上,瞪了几人一眼,拿起酒一饮而尽。 那几人立刻闭了嘴,抖抖索索地出了去。 “不经人事,由本少主亲自来教,不是更有趣?” 章节目录 第61章 误入狼口(二) 思白与阿平在南平乐三楼的雅间用膳,南平乐的招牌菜名不虚传,加上南平乐的酒,好酒好菜,两人吃的颇为欢畅。 好酒贪杯,思白与阿平不免多喝了些,谁知,酒虽清爽,却爱上头。 二人都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客官,小的来送茶点。” “进来。”阿平醉的连话都说的不甚清楚。 门开了,一个人高马大,头戴金冠,身着金色绸缎,上有火红朱雀腾飞图案的外衫,满是肥肉的脸上,笑的让人极为不舒服,他一手端着装茶点的盘子,大爷似得踱着步朝二人走来。 思白比阿平好些,不过也有些醉。见来人不是方才的店小二,看模样,也压根不是店小二。 “你是谁?” 来人放下盘子,“我是谁?客官说笑了,我当然是这里的店小二。” 随后又靠近思白身边,低着头,几乎要贴上了思白的脸,一股酒气混着些许诡异的香味袭来。“不过,我若是认第二,便没人敢认第一。” “你到底是谁?”思白一把推开他,自己也摔在地上。头莫名觉得更晕些,手脚也像被卸了力似地发软的很。 “哎呦,客官,小心。别着急嘛。”那人低着身子,向思白压过来。“本少爷本不喜欢那么主动的,不过既然你如此急切,那本少爷也就不客气了。” “你……”思白咬着牙,让自己意识清醒些。手中白色灵力汇聚而来。 “哎呦呦,吓死本少爷了。”那人忽地往后一退,脸上的笑意让人想扇他几巴掌。 “你别过来。” “好好好,你这样,本少主觉得更有意思了,强扭的瓜更甜。”那人搓着手,贪婪的目光将思白全身上下都扫了一遍。 思白觉得奇怪,她本来不至于酒醉如此,可是自从那人出现后,自己就莫名其妙地醉的几乎昏昏欲睡。 “你,你在酒中下了药?” “猜得不错。”那人步步紧逼。 思白已经被逼的退无可退,灵力球偏偏这个时候也消失了。 那人趁机扑过来,这次,他抓着思白的两只手臂,几乎要压在她身上。 “砰。”一声盘子摔破的声音。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那人转身将阿平蹬了出去。一摸头,摸出一手血来,“敢砸本少爷,不想活了。” 那人一脚一脚狠狠踢在阿平身上。阿平蜷缩成一团,像一只任人欺负的小狗,呜呜呜地低鸣着,无力反抗。 “住手。”天丛云剑握在思白手中,此刻正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客官,饶命,饶命。”那人住了手,贼溜溜的眼珠转着,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把解药给我。” “给,给。”言语间,猛然转身,抓住思白的手腕,使劲一握,“啪”的一声,天丛云剑落在了地上。 “解药在我这,你来拿呀。”那人抓着思白的手往自己的胸口摸,一脸的淫笑。 思白拼命挣扎,怎么也挣不脱。 “小家伙,别白费心机。你喝得南平乐里早被本少爷下了药,那药无色无味,也无毒,不过只要一遇上焚蝶香,便会发作。一旦发作,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无药可解。”那人松了思白的手,思白无力地倒在地上, “发作之后就会像你现在这样,全身无力。”那人突然翘了兰花指,用尽全力装作娇滴滴的声音,令人作呕。 “啊!”蜷在地上的阿平突然大叫起来,脸上通红,额上大颗的汗珠,“热,热”。阿平扯着自己的衣服,在地上扭动着,挣扎着,向那人靠过来。 “对了对了,本少爷忘了说,药性发作后还会*焚身。就像飞蝶扑火似地扑到本少爷怀里来。” “你……” “我怎么了?小家伙,来,快过来,让本少爷亲亲。”那人力气极大,扑将上来。 一声帛裂,少女细腻白皙如雪般的肌肤呈现在眼前,又半遮半掩,像是被叶子遮住的甜蜜诱人的水蜜桃般,令人垂涎欲滴。 “本少爷这段时间只爱男,不爱女。没想到竟遇到你这等含苞未放的花骨朵。”那人舔舔嘴唇,贪婪的眼神令人作呕。“今儿,就让本少爷开了你这花苞。” “住手。”一声轻喝,门砰地打开。 来人是一女子,看着房中情景,不禁冷笑,“还真是春光无限好!” “青龙,你即刻去南宫府请无战哥哥。” “是。”青龙应声,随后没了踪影。 这女子,正是东方世家的公主东方婉。她今日刚到南宫城,本想在这南宫城里最大的饭馆稍事休息,之后再去拜访她的无战哥哥。 谁知楼上太吵,她让青龙查上一查,没想到是南宫无战的弟弟南宫无惑在此处鬼混,而鬼混的对象竟然是思白。如此机会,她当然不会白白放过。 去请无战,一方面是让他见见思白现下的样子。女子纯洁多么重要,如今思白已被恶男玷污,再也不是什么贞洁之身,无战即便再对思白有意,也不会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想到这里,东方婉不由笑了笑。 “啊,这笑容,简直迷死本少爷了。”那恶男满*词艳曲。 东方婉冷哼一声,这南方无惑,也配做南宫无战的弟弟? 南宫无战容貌当得起六界第一,才能也是天命宫中拔得头筹的弟子,性格温润如玉。 可他南宫无惑又是什么人?东方婉只稍事一打听,便知道这南方无惑不学无术,横行霸道,整日只知寻欢作乐。与南宫无战一个天,一个地。真不知是怎么从娘胎里生出来的。 不过,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她让无战来处置此事,便是帮他遮了家丑,否则在这贵客云集的南平乐被人撞见此事,南宫世家的面子定要落上几分。这份情南宫无战自然会记得。 “本少爷今日真是有福,一连遇见两位倾国倾城的美女。呀呀呀,只得先放放男色,女色如今更好。”那人说起话来丝毫不知避讳,断袖之癖张口就来,看来是肆无忌惮惯了。 南宫无惑扔了思白在一旁,腆着一张人见人愤的肥脸,眯着眼,朝东方婉走了来。 东方婉岂是好对付的,一伸手,灵力球便在手中旋转着。 “没想到还是个厉害的主!不过,这也难不倒本少爷。”南宫无惑一伸手,也是灵力球,不过是两个,刻意比过东方婉。 两人不动手,却暗暗较劲,互不相让。 东方婉有些奇怪,南宫无惑看着一副蠢样,灵力倒是厉害的很,竟能与她东方婉平分秋色。但她可不会认输。 手中青龙剑在手,万龙之龙的招式已出,身后隐隐现出龙行来,居高临下地压制着南宫无惑。 南宫无惑不甘示弱,南宫家的独门绝技——朱雀狂舞,也不是瞎话。招式处,朱雀舞。火红朱雀滕然起势,青龙也不敢大意。 “住手。”南宫无战得青龙联络,急急赶来,见二人在此斗法,不由出声阻止。 而青龙灵兽此刻已立在东方婉身旁,只要东方婉一声令下,即刻就废了眼前这块肥肉。 而无战正是想到此处,才抢先出声让他们住手。继任大典在即,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什么乱子。他南宫无惑再不济,也是他南宫世家的人。这一点,东方婉倒是说的很准,家丑不可外扬。 “无惑,不得对东方公主无礼。” 南宫无惑一向不待见这位哥哥,见无战训斥,收了手,拍了拍衣服,一副我行我素我怕谁的样子。 无战不由皱了眉,再往里一看,见着思白脸红如火,香汗淋漓,不用猜也知道南宫无惑干了什么好事。 当年的事又浮上心头…… 他手握成拳,青筋尽显,他真想现在就杀了南宫无惑这个混蛋。他爹如此,他亦如此。等着,等明日大典过后,这笔账我要你慢慢还。 无战眼中寒光一闪,随后强按下心头的怒火,松开拳头,推开南宫无惑,抱起思白。 思白此刻被焚蝶香煎熬已久,她热的发烫,身体里的欲望噬咬着她,如同万千蝼蚁蚀骨之痛。她咬着牙,咬得嘴唇都出了血。她双臂抱着自己,浑身战栗。被人强吻的画面让她生不如死。 “我带你走。” “你凭什么带她走?”冰冷的声音让人置身于极度的寒冷,压倒性的灵力在屋内肆意张狂。紫色的灵力,边缘带着几许黑色,这是紫阳神君的盛怒。 屋内的众人都受不太住。南宫无惑被这气势压的瘫倒在地,东方婉往后退着,靠在了青龙身边。南宫无战强撑着。 紫色的身影现于人前,“丫头给我。”不容置疑的态度,绝对的命令。 无战将思白递了过去,紫阳的紫袍盖于其身。细细看着丫头,唇边还残留着鲜血,浑身滚烫的可怕。紫色灵力边缘的黑色又多了些。 随紫阳而来的百草仙赶紧给思白和阿平吃下解药。两人才稍稍缓解了。 “凡间的事,本神君没什么兴趣。只是,这丫头,是本神君的丫头。”紫阳扫视众人,“今后,若有谁敢动她半分,便是与本神君过不去,后果,就得自己担着。你们可听清楚了?” “是。”众人跪在那里,哪敢言半个不字。 章节目录 第62章 大典前夕 紫檀苑内,思白躺在床上,双手紧紧护着胸口,衣裳早已被撕破。她虽未长开,可显然已渐渐变得丰满,如今两处柔软处,几乎有一半透着破烂衣裳若隐若现。 她将自己整个儿埋入被中,脑中一遍一遍重放的都是方才被人强吻的画面。她流泪,她痛恨,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徒儿,为师已将药备下,此毒需浸泡药澡中十二个时辰,方能驱干净。出来吧。”百草仙在外敲门。 思白自回了紫檀苑,便说要独自一人呆着,不见任何人。 百草仙瞧着紫阳从书房那处过来,迎了上去。 “神君,思白还是不应,您劝劝。” 紫阳自从南平乐回来,脸色就未曾好过,刚刚急招橙须老神前来,怕也是为了思白的事。 “丫头。”紫阳神君站在紫檀苑外,他未推门进去,他得让丫头自己个起来。 思白不想听紫阳的声音,方才受难之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紫阳,可当她在紫阳怀里时,她又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样子。女儿家,心事总是难懂。 “丫头。”紫阳耐着性子又叫了一声。 “门开了。”思白裹着被子站在那里,头发凌乱,双脚*,原本一双纯净如水的眼睛此刻肿的像是核桃。 紫阳的心有些收紧,他何时见过丫头这副模样。 “百草仙,药澡在哪里?” “放在楠木苑中。” 紫阳打横将丫头抱起,朝楠木苑而去。百草仙跟在后面。 “退下。” “是。” 紫阳将百草仙驱走了,他心念一动,已有一条黑带缚眼。 “丫头,进去。此药澡浸泡后,每隔两个时辰需要放一次指血,好让毒血排出。本神君会亲自守在这里,你不必担心。” 屏风内,思白褪去衣物,少女肌肤如雪,唯胸口之上几处粉红,思白不愿去看。她踏进药澡木盆中,溅起了水花,坐在里面,药草独有的香味令人放松,再加上这热腾腾的水汽熏着,思白方才哭了半响,此刻心念一缓,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两个时辰已过,屏风外紫阳缚着黑带,一直打坐着。 “丫头。” 无人答应。 紫阳一连叫了几声,屏风内无一丝反应。 莫不是泡澡晕过去了,她身体状态如此,若再晕过去,让草药之力反噬身体,该如何是好? 关心则乱,紫阳一阵疾风,吹过屏风。 思白睡得正熟,不觉有它。 紫阳解下缚带,少女的模样尽收眼底。 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小巧的脸庞,在水气的晕染下坠着点点晶亮,一双眼紧闭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翘起,挂着水珠,微微蹙着眉,像是有什么伤心事一直缠绕心头。 水波微微荡漾,水下的一副娇躯随着水波,若隐若现。 紫阳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来,他转过身,猛吸了一口气,才发现刚才见着思白的那一刻他几乎忘了呼吸。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紫阳勉强定下心神,手中灵力线缠上了思白的手臂,将手臂露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放出指血,又放了回去。 还有两个时辰,紫阳站在楠木苑的门外,方才所见又现在他脑中,他皱了皱眉,却禁不住去想。 这一夜,注定无眠。 南宫府府邸,极大,格局极为复杂,大体可分为东南西北四院。南院自是主人会见各方来客,商量大事之处。北院为家主独用,其中机关暗道众多,无家主召见,不得进。 东西两院主要是家眷。南宫世家既是世家,家主少不了三妻四妾,儿女成群。以便以后能挑的一位德才兼备者继承家主之位。 东院住着的是正室夫人及其子女。西院则是妾室及其子女。 而现下,南宫无战与无谋两兄妹住在西苑,而南宫无惑住在东院。其实无战幼时住在东院,不过自父亲过世,叔叔继承家主之位后,便搬离了东院。 此刻,无战住的西院与东院比起来,要冷清的多。 外界人人都道南宫世家下任家主非南宫无战莫属。南宫无战是上上任家主的嫡长子,又是天命宫的高徒,德才兼备。当初若不是父亲死时,他又年幼,只能由叔叔代为担当家主一职。 谁知,叔叔当上代家主后,不仅无意归还,还将他们送出了南方大陆。若不是这次南方大陆有凶兽作恶,叔叔也不想无战回来。可惜,叔叔身葬凶兽之手。这家主的位置自然而然该给回无战。 外人都道如此,又哪知南宫世家本家众人的心思。 无战站在西院的一座二层小楼上,看着东院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面冷如霜。 无谋来了。 “哥哥,怎地站在这儿?” “没什么。不过上来吹吹风。” 无谋顺着哥哥的眼光看去,笑了笑,“如此热闹,真以为明天得继任大典是为他准备的么?” “谋儿,事到如今,家主之位对我而言有何意义,这个破败堕落的家族,早不是你我认识的南宫世家?”无战深深叹了口气,他这些年虽在天命宫,对南宫世家的一举一动却都放在眼里。 “哥哥,你我一直以来所作的,不都是为了父亲与母亲么?”无谋的眼中闪动着五彩光华。 “父亲,母亲么?”往日的事情一件件又浮现在眼前,扶着的柱上多了五道深痕。 “当年父亲早逝,母亲惨死,全都是拜他所赐,你我一直忍辱负重至今,不就是为了明日,能重掌南宫世家大权,振兴南宫世家么?”无谋字字句句,咬牙切齿,每每提及那个人,都会在心中将他千刀万剐。 两人沉默,只静静地看着东院。 东院里的一所会客之所,灯火辉煌,歌姬舞姬展尽才华,众人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一曲毕,无惑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 “诸位,诸位都是我南宫世家有头有脸的人物,明日便是继任大典,请各位相助,事成之后,无惑定不相忘。” “少主,少主不必客气。我等追随南宫敏家主多年,一直得家主照顾,您是家主唯一子嗣,继任家主定是无惑少主无疑。” “好。”无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不过……” “少主有何担心,但说无妨。” “不过那南宫无战在天命宫学艺多年,也必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何况他师父橙须,听说是位老神,来头不小,各位可有万全之策。” “少主,听闻老神不得随意干涉凡间之事,除非凡间有大劫难。” “哦?竟是如此。” “正是。因此少主不用过于担心。” 无战把玩着手中的酒碗,“看来明日便会是你南宫无战的死期。” 章节目录 第63章 继任大典(一) 继任大典当日,南宫城热闹非凡,大家都往本次继任大典召开的地方——南无山而去。 南无山地处南宫城的北面,同无妄镇的天命山一般,也是景色秀丽,灵力汇聚之地。 山顶之上,云雾缠绕,常有五彩瑞光现于世人眼前,世人都说那是南宫世家历代家主守护着南宫世家基业不倒的祥瑞之兆。 此说法的来源大约是南无山的半山腰上有南宫世家的祖祠,历代南宫世家的家主牌位都供奉于此。 当清晨第一束阳光照在祖祠上时,南宫无战已在祖祠中呆了快一个时辰。 他跪在父亲南宫瑞的牌位前,一言不发,只默默看着父亲的牌位。 他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对这场继任大典起到关键作用的人物。 “战儿,我早已不理俗世,你还是去吧。” 祠堂内空无一人,只有祠堂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挥动扫帚,清扫着落在堂前空地上的枯枝败叶。 无战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想来试一试。 “战儿,听我一句劝,早日回头,尚有一线生机。” 无战闭了眼,幼时的一幕幕又现在眼前,他长出了一口气,睁开眼时,眼光已变得明亮有神,那是他下定了决心。 “事已至此,战儿心意已决。”拜了三拜,起身欲走。 门外突然一阵狂风,夹着枯枝败叶,飞沙走石,狂风之中,只见一道灰色身影,上下翻飞。 “朱雀狂舞。”无战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目不转睛地看着。 朱雀狂舞是南宫世家祖传的独门绝艺,攻势迅即凌厉,防守严密,是门防守结合的上乘功夫。 这门绝艺传男不传女,且最后一招“百鸟朝凤”只有在成为南宫世家家主之后,才有机会在家主独占的北院中得到招式秘籍。 而狂风之中的灰色身影不仅将朱雀狂舞演的出神入化,就连最后一式也毫不保留,尽显于无战眼前。 狂风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多时,祠堂外面已是一派宁静,地面上的枯叶不见踪影,连着那位刚才在此打扫的老人家一起。只在空中传来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得饶人处且饶人吗?若当初他的叔叔南宫敏懂得这句话,他无战便不会是今日的无战。若今日他的弟弟南宫无惑懂得这句话,他无战也不会逼人入死路。一切,只看南宫无惑今日所为。 可南宫无惑真的能懂吗?一道寒光从无战眼中闪过。 无战拱手拜谢,相求的也得,是时候去了。 南山脚下一片开阔之地,设有祭坛,祭坛中间,摆着供奉天地的香案台。台上一个精巧的木盘中,盛放着一枚红色的石头。那红色的石头鲜艳如血,散发着丝丝红色的灵气,如有生命在呼吸一般。 香案台上已有人着急上了头香。 受邀前来观礼的贵客一个一个都到了。 南宫无惑站在迎接之处,满面春风,对谁都礼数周到地让人吃惊。 “东方世家公主东方婉到。”前方接待的朱雀翎大声通传。 南宫无惑敛了笑意,嘴中骂了一句上不了台面的龌龊话,又立即左右瞄了瞄,见无人在侧。旋即换了副脸。 “没想到东方世家的婉公主亲自驾临,真是我南宫世家的福分。” 东方婉心中冷冷想到,你倒是转的快,不过,就凭你,也想代表南宫世家,与我无战哥哥相争,简直痴人说梦。不过,今日是继任大典,南宫无惑的面子她自然不给,但需得给足无战哥哥面子,让无战哥哥知道她是如何识大体,懂礼仪的。 只见她拱手施礼道,“家父听说今日是南宫世家继任大典之日,特派东方婉前来相贺。况且无战师兄与我师出同门,今日无论是家族情分,还是同门之谊,东方世家都该来此恭贺。” 一句话,既给足了南宫世家的面子,又告诉南宫无惑,她东方婉是站在南宫无战这边的。 南宫无惑虽在心中将东方婉从头骂到脚,碍于情面,还是面带笑容,说道:“婉公主,请前排观礼。” “多谢。”言毕,东方婉又四处望了望,未见无战哥哥的身影。 她随人群往前,看见正在引导各位来宾入位的南宫无谋,急急走了上去。 “无谋妹妹,东方婉有礼了。”东方婉欠了欠身,她早就打听到无战与无谋是双胞胎,无战一向最是疼爱这个妹妹。所谓爱屋及乌,她对无谋自然也是颇有好感。 “婉姐姐不必客气。”南宫无谋同样施了礼。 “无战哥哥去了哪里?”东方婉话脸上一红,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心中念着她的无战哥哥,不过她与无战实际并不相熟,论理,只能以无战师兄相称较为合适。 “婉姐姐请入座。”无谋又是一笑,东方婉的心思她是知晓的,不过怕是神女有梦,襄王无心。 不过说来也是,她的无战哥哥一大早不知去了哪里,现在还未回来,眼看着日头已经升起来,吉时快到了。 她心急得不得了,又看看南宫无惑那处,接待来宾,趁机套近乎,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让无谋更加着急。 “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谋儿。”无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立在无谋身后。 “哥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差点误了时辰。”无谋嗔怪地看他一眼,努努嘴,“你看,那个无惑,真把自己当成今日继任大典的主角了。” “谋儿,别在意,哥哥自然有哥哥的打算。” 无谋点点头,她自然是相信她的哥哥,不会让他失望。 香案前主持继任大典的是南宫世家的长辈,无战的三叔父。 三叔父昨日并未参加南宫无惑的宴会,当然,他也并未站在南宫无战这一边。他两边都不站,来主持此次继任大典倒也合适。 “见过三叔父。”无战无惑同时施礼,无惑偏头看了无战一眼,暗藏不住的讥笑。 三叔父看了二人一眼,略略点头,又扫视了一下今日来访的众人。大声宣布:“吉时已到,继任大典开始。” “按南宫世家的规矩,南宫世家的家主需能唤醒朱雀灵兽,并与灵兽定下契约,方可为家主。今日,我南宫世家有两位子孙,南宫无战和南宫无惑共同挑战家主一职,请各位见证。” 言毕,示意二人上前一步。 “谁先来?”三叔父端着盛有红石的木盘。 “我先来。”南宫无惑一把抢过红石,握在手中。 一运功,灵力汇聚而来,手中的红石因这强盛的灵力刺激,发出璀璨红光。红石之中,隐隐现出朱雀的形状来。红石中的朱雀形状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仿佛要从这红石中展翅而出。 “好。”观礼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之声,伴着震天的鼓掌声。 南宫无惑再度法力,灵力更为强盛,朱雀在红石中蠢蠢欲动,却没有如他期望的那般破石而出。南宫无惑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中灵力再次汇聚,两手紧握红石,灵力更盛。 终于在众人的叫好声中,火红朱雀喷涌而出,全身都燃烧在红色火焰之中。 三叔父点点头,“南宫无惑,灵兽唤醒,过。” 南宫无惑一听宣布,浑身灵力瞬间卸了去。 “不过用了五分力罢了。”南宫无惑将手中红石放在盘中,得意洋洋,故意在无战面前说道。 五分力,无战暗觉好笑,看他刚才的样子,若不是使劲全力,都无法让朱雀苏醒。 且不管他,让他得意一会也好。 无战双手拿过红石,如方才一般,将灵力聚于手中,催动红石。红色的灵力现出,如同红色的火焰,红石在这红色火焰中,看的并不真切。 半响,未见动静。 “不行就认输。”观礼台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接下来人群沸腾了,“认输,认输!”的声音不绝于耳。 观礼台中的无谋皱着眉,而东方婉更是紧握了拳头,看着这一众不怀好意的欢呼者。若不是要顾及着自己的身份,她真想现在就出手,封了他们的嘴巴。 无战眼看中众人幸灾乐祸的情绪涨到了极点。呼的一声,灵力突增,手中的火焰冲天而起,红艳而活跃,仿佛盛开的烈火想要吞噬一切。红石几乎都被融化。轰的一声,一只极为庞大的朱雀现于世人的眼前。 这只朱雀比方才要大上一倍不止,朱雀全身都为红色火焰所覆盖,仿若于火中涅盘重生的凤凰,受尽艰辛方的重生,重生之后那份气势,强大的令所有人都震惊。只见它一飞冲天,伴着悠长凤鸣,身后留下一道绚丽的火影。 三叔父的眼中放着神采,这等朱雀气势,他从未见过,一时竟看呆了。 “三叔父。”无战小声提醒。 三叔父回过神来,满意地点点头,大声宣布,“南宫无战,唤醒灵兽,过。” 无战收回灵力,朱雀也暂回到红石之中。无战将红石放回,看了无谋一眼,见妹妹松了口气,他也微微一笑。方才控制着灵力,只用了三分,害妹妹担心了。 “无战,你等着。”南宫无惑瞪着无战,表面笑着,实则说了这么一句。 南宫无战不曾理他,因为他方才扫视众人时,并未在人群中看见那个他想看见的身影。 “得饶人处且饶人,无惑,她若不来,我会不会饶你?” 章节目录 第64章 继任大典(二) 太阳已经升高,南无山下南宫世家的继任大典仍在进行。 三叔父站在台前,“无战,无惑,你二者均有唤醒朱雀灵兽之能,而朱雀之主,只有一位,你们需比上一场,谁赢谁就再次唤醒朱雀,定下契约。” “是。” 两人站在观礼台中间的空地上,观礼台上议论纷纷。 “听说南宫世家的继任大典,一般都是由前任家主指定的人选,只是前两任家主都是突然去世,无法指定,所以才会出现两人竞选的场面。” “可居然两者都能唤醒朱雀灵兽,也是罕见。” “那又如何?接下来我们无惑少主等能打的那个无战找不到北。”说话的自然是无惑的党羽。 “就是就是。” “无惑必胜,无惑必胜……”人群中为无惑摇旗呐喊声不绝于耳。 “无战,你可还记得你在南宫府的日子?”无惑眯着眼,眼中尽是嘲讽之色。 “当然记得。”无战又怎么会忘记? 当年,父亲刚刚去世,叔叔便四处筹谋南宫世家家主的位置。 母亲看穿叔叔的狼子野心,但母亲身份特殊,从不受南宫世家本家人的待见,父亲在时还好,父亲走了,母亲也是无依无靠。况且母亲论武功灵力不是叔叔的对手,只能告诉年幼的无战无谋,要活下去,必先学会隐忍。 可怜无战无谋年纪尚小,却早早体会了人情冷暖,父亲去世后,谁又真心待他们过。就连家里的那些个下人都是墙头草,眼看着叔叔大权在握,对无战无谋冷眼相待,有时连个吃食也会克扣他们。 叔叔家的无惑自小便是个仗势欺人,爱惹祸的主。他以前就爱跟无战挑衅,后来他父亲大权在握,他更加肆无忌惮。 整日整日地寻无战的不是,做了坏事推在无战头上,一有什么不满也发泄在无战头上。 有一次,无战被打得厉害,血都吐了出来,可他强忍着没反抗。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无战无谋被送出了南宫城,才结束。 而这期间,无战一直都是挨打的份,以至于无惑觉得,无战怕自己怕的要死,但又打不过他。 这种想法,时至今日,仍然在无惑的意识中。 “无战,今日仍是我继承南宫世家的日子,本少爷心情好,定会手下留情的,你不用害怕。” “对你,我从不曾害怕。”无战冷笑道。 “看你嘴硬。”无惑被激怒了,他的概念里,无战不是他的兄长,只是他的奴才,一个奴才,怎么配? 朱雀狂舞的招式展开,一只火红朱雀滕然升于空中。 无战祭出天雷斩,一道雷光缠绕其上,而天空中已然风起云涌。 只听轰的一声响,朱雀与天雷在空中相撞,一股巨大的能量在周围四散开来,观礼台上的各位莫不感受到了这股冲击力。 随着两者力量在空中相抵,红色花火四下飘散,仿若漫天绚烂烟火。 无战一派淡然。 无惑却有些吃力,没想到无战去了天命宫竟学了如此厉害的招数。 他细眼精光一闪,往后退一步,朱雀旋即推在他身后。 “无战,今日既然是南宫世家的继任大典,照理,应该用南宫世家的功夫来比,用别派的功夫来争南宫世家的家主之位,恐怕不合适。” 说完又看了三叔父一眼。 “无惑,你。”无谋激动地从观礼台上站起来。 没想到无惑居然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父亲在时,无战还小,自然不会教他南宫家的祖传绝学,父亲不在,他被送出南宫府,又哪里有机会能习得南宫家的功夫呢? 三叔父皱着眉,细想了一会,“无战,无惑说的有理,南宫世家的家主必须得会自家的功夫。” “是,三叔父。” 无谋哼了一声,显然十分气愤。东方婉不知其中原因,拉了拉无谋的手,劝她先坐下。 无战看她一眼,摇摇头,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收回天雷斩。 朱雀狂舞么?他早知道无惑定会拿着这条软肋来为难他,果不其然。所以他才会去了祖祠,求了那个人,演了一遍朱雀狂舞于他。 他在脑中回放着朱雀狂舞的招式,一招一式,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要用,以无战的能力,并非不可。 “怎么?不会吗?不会还来争什么家主。”无惑见奸计得逞,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同时加大灵力,朱雀气势更盛。 一声尖啸,朱雀直奔无战。而无战站在那里,两手空空,未施一招一式。倘若以这般情势,无战不但必败,还会受朱雀烈火焚身。 “哥哥。”无谋大叫一声。 众人纷纷遮住眼睛,不忍再看。 火红朱雀穿过了无战的身体,无战浑身尽在朱雀烈焰之中。 “哈哈哈。”无惑胜券在握,控制不住大笑起来,这一次,即便无战在他面前未做一丝一毫的防守,他仍使出了全力攻击。 “得饶人处且饶人。”朱雀烈焰之中的人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无惑盯着火焰,有些不敢相信。但下一秒,他就做出了选择。 朱雀再次穿过,无战身上的火焰越来越旺,几乎已经看不见无战的身影。 轰的一声巨响,无战所在的位置上方,一只巨大的五彩的朱雀鸟傲然于世,它双翅闪动,周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涅盘重生。”三叔父在一旁看的清楚,他朝无战笑笑,随即大声说道:“无战,胜。” 无惑哪肯认输,他运足功力,火红朱雀只冲无战而来。 无战身旁的朱雀旋即迎了上去,红色、黑色的火焰绽放开来,观战的人们看到天空中有红色的火花在飘荡。 无惑不敌,吐了一口鲜血,已然受伤。 “无惑,无战的朱雀狂舞远在你之上。那只黑炎朱雀千万年难得一见,历代家主中,只有三位记录在册曾使出过这等境界的朱雀狂舞。” “谢三叔父夸奖。”无战收了黑炎朱雀。 “战儿,来。” 那块红色的石头已在眼前。无战有些激动,往事浮上心头。 “无惑,你做什么?”三叔父盯着无惑,那块红石被无惑抢在了手中。 “三叔父,且慢,无战不能做南宫世家的家主,他的母亲……” 章节目录 第65章 继任大典(三) 南宫无惑见三叔父宣布南宫无战获胜时,心有不甘,他说起了无战的母亲。 “三叔父,各位。”无惑按着胸口,方才输给无战受伤之事丝毫没能让他有所顾忌,他指着无战,脸上尽是鄙夷之色。 “无战的母亲,是妓女。” “你。”无战怒从心生,紧握的拳头旋即挥了过去。 无惑挨了一拳,一张脸像猪临死前的模样,眼珠凸出,紫红一片,两个鼻孔噗噗往外冒着血。 摸了一手鼻血,无惑气急败坏地一招手,两旁观礼台上无惑的党羽旋即涌上台来,护在他两旁。 无战的母亲便是打败无战的杀手锏,如今施了出来,这些人自然是要护着无惑让他在天下人面前将这杀手锏用完。 无战咬着牙,额头青筋尽现,忽而狂风乍起,那把天雷斩电光闪动,横在身前。但是无惑周围这些人都是南宫世家本家的人,他不得不顾及。 无谋早已按耐不住,上了前来,护住哥哥。 东方婉剑已出鞘,被青龙灵兽按住,冲她摇摇头。 双方剑拔弩张,前来观礼的其他人在这种气氛下,也是紧张的很。 “无战,无谋,今日仍是竞选家主之位,身为南宫世家的家主,必须以南宫世家的大局为重。”三叔父此言是要让无战住手,无惑闭嘴。 无战的母亲如何,那是南宫世家的家事,若是丑事,定不能外扬,但若无惑说的是真的,今日若让无战当上家主,亦是不妥。 三叔父沉思半响,有些为难。 “三叔父,若是无战当上家主,他的母亲依照南宫世家的规矩,便可以进了祖祠的祠堂。让一个妓女进了祠堂,世人会怎么看南宫世家?” “当年,瑞伯父去无妄镇时,曾流连过无妄镇上一座卖豆花的店里。只不过,这店卖豆花是假,卖女人是真。瑞伯父就是在那里认识了那个女人,还将她带了回来。” 无惑趁着三叔父疑虑之时,一口气将无战母亲的事说了出来。 无战怒不可遏,眼中凶光一闪,天雷斩离手,天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一时间,整个南无山都笼罩在阴云之中。 “轰。”一道雷电直击而下,落在天雷斩上。天雷斩吸收雷电威力,剑身浸在橙色雷电中,周围之人莫不胆战心惊。 “南宫无战,你被人揭穿身世,竟想下狠手么?我南宫世家的人可不怕。”南宫无惑见护他之人有退后之意,即刻说了这么一句。 “南宫无惑,你自寻死路。” 天雷斩一挥而下,雷电顺剑身而出,所过之处,无不被雷电击中,地面之上,更是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来。 南宫无惑一众人等被在天雷斩的巨大威力之中,一片哀嚎,空气中传来什么皮肤烧焦的味道。 “住手。”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转眼,已在面前,是橙须老神。 老神双手伸出,天雷斩的雷电之力像是被吸引般,尽数朝他双手而来。他双手一握,雷电便消失在他手中。 “妓女的儿子就是妓女的儿子,被人揭穿,就气急败坏地想杀人灭口。”无惑侥幸捡回性命,仍是口无遮拦。 “你。”天雷斩横扫过去,却在半路生生地落在地上。 “师父。” 无战心如刀绞,母亲的事,他幼时也听到过一些闲言碎语,他从来不信。可母亲知道别人说她,却从不辩驳,他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疑虑,这也成为他心中的一道阴影。 而今日,这害死父亲母亲的仇人的儿子,在世人面前再度侮辱她的母亲,揭开无战心中的不可触碰的一道阴影,让他如何能忍? 橙须老神朝无战摇头,转而向三叔父说道,“南宫世家的事,本老神本不该擦手,但今日险些酿成一出人间惨剧,本老神就不能袖手旁观。” “老神,请。”三叔父本就左右为难,既然九重天老神愿意出这个面,他也乐意。 “南宫无惑,你说无战母亲的事,可有证据?” “自然不会空口说白话。”无战向他的贴身随从示意,接着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被战战兢兢地带了上来。中年男子头发花白凌乱,衣衫也是破旧不堪。看见无战,更是如见了鬼似得,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 “这位就是当年带着瑞伯父去豆花店的人。” “你是谁?”无战问道,他并不认得此人。 “小的,小的是阿范,曾伺候过瑞少爷。”阿范搓着衣角,一张口,酒气扑面而来。 “阿范,赶紧跟在场的各位说说当年的丑事。”无惑等不及了,几乎是大喊着出手,尤其在“丑事”二字上刻意用力。 “是。” “当年我陪着少爷去无妄镇上游玩,少爷年轻,什么事都图个新鲜。那日,少爷酒醉吩咐我去买些醒酒的东西。我路过豆花店,想起少爷喜欢豆花,便进去买了些。谁知,豆花店的老板见我穿得不错,便给了我一张字条。” “上面写的什么?”无战问道。 “上面写着‘逗花’二字。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所以我给了少爷,少爷却看明白了,当晚就让我带路去了那家豆花店。”阿范说道这里,偷偷瞅了一眼无战,正遇上他的目光,心虚似地低下头。 “之后的数日,少爷几乎夜夜都往豆花店跑,我就在店外候着。最后一夜,我们要走的时候,少爷就从豆花店里带出来一个人,就是后来的少夫人。” 众人听到这里,都看着无战,想来众人心中,无战母亲仍是妓女的事已是事实。 “你竟敢撒谎!”无谋怒喝一声,手中剑直接架在阿范的脖子上,剑锋已入肌肤,渗出殷殷鲜血。 “小的不敢撒谎,小的不敢撒谎。”阿范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地跪地求饶。“无惑少爷,救救小的,救救小的。” 无战犹如胸口被人重击一般,痛的无法出声。 东方婉见着这副景象,更是当场愣在那里,她憧憬无战多年,没想到无战还有这样的身世。她以为他的一切都是完美无瑕,谁知他的出身便是他最大的瑕疵。东方婉咬了咬嘴唇,她觉得自己的憧憬刹那间幻灭了。 “阿范,你可曾亲眼目睹豆花店就是妓院?”橙须老神问道。 “这……”阿范偷偷看向无惑。 “逗花二字,任谁都想得到是什么意思,逗,仍逗弄,花,自然就是那些路边的小野花喽!”无惑洋洋得意,“再说了,短短几日,没有媒妁之言,没有父母之命,那女的便跟了瑞伯父,若是良家妇女,怎会如此不守规矩?” “逗,仍逗弄,花,却不是路边那些小野花,而是九尾妖狐饲养的结缘花。”橙须老神顺了顺自己的胡须,来得急,这会才发觉有些乱。 “九尾妖狐的女狐们,自小就会培育自己的结缘花,等着有朝一日等遇见能逗弄此花盛开的男子出现。” “堂堂神仙,居然也会撤出这种天方夜谭的话来糊弄大家。”无惑见大家刚信了妓女一说,现在又有些动摇,难免心急。 “若是本神君来说,你等可有怀疑?”紫阳不知何时现了身,紫色金线龙纹华服,站在那里,睥睨众生。 “参见天之承命,紫阳神君。”橙须老神,无战无谋,东方婉一起跪了下去。 众人见天命宫的一众人等都下跪行礼,又见来者气度高贵,也纷纷跪了下去。 “起来吧。”紫阳皱了皱眉,他一向不爱热闹,可今日这大典,整个南宫城的人怕都聚来了。 “九尾妖狐一族的确有逗花的传统,当年,正是有一只女狐看中了南宫世家的年轻少爷,故而设法让他参加了逗花,不巧,他逗开的正是那只女狐的结缘花。” 紫阳看了无战一眼,有些不悦,要不是想让无惑那个混蛋吃吃苦头,他是极不愿走这一趟的。 “更不巧的是,那只女狐的血统太过纯正,所以她的族人并不希望她嫁给其他人。谁知那女狐居然生断了自己的九尾,为此几乎耗尽修为,最终脱离了自己的族人,与南宫世家的少爷结为夫妻。” “你说我娘亲是九尾妖狐?”无战从未听母亲说过,他有些吃惊,带着几分欣喜,心中的那道阴影无形中已是消失。 “战儿,你的娘亲确实是九尾妖狐。为师昨日亲自去了趟九尾妖狐的山洞,方才回来,就是为了查明此事。”橙须拍拍无战的肩膀。 “九尾妖狐仍妖族中的王族,能与他们结亲,定然不会辱没你南宫世家。”紫阳神君看着三叔父,等他说话。 “那是自然。”三叔父点头称是,继而望着观礼台上一众目瞪口呆的人宣布:“请南宫无战唤醒朱雀灵兽,带领我南宫世家族人,千年万载,昌荣永在。” “无惑,交出红石。”三叔父命令道。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配……”无惑仰天长笑,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他费尽心机的杀手锏,最后竟成了助力无战成为家主的垫脚石。 他发狂似得扑向无战,却被无谋一招打趴在地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无惑,我们可再不是任你欺负的小孩。” 墙倒众人推,刚才还护着无惑的那群人,纷纷出手,对他拳打脚踢。“你们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群王八蛋。”无惑在那嘶吼着,像一条发了疯的狗。 “抬下去。”三叔父从无惑手中抢过石头,递与无战。 无战高举红石,手中灵力喷涌而上,转眼间,一只比刚才更为巨大的朱雀,浑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今日我无战与朱雀灵兽定下契约,借灵兽之力,护我南方大陆永保太平。” “黑炎朱雀。”紫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两人对影 南宫无战终于成了南宫世家的家主,妹妹无谋喜极而泣。 东方婉目睹一切,怀着一份对无战的憧憬之情,因无战母亲是妓女之言而幻灭,谁知,剧情翻转,无战母亲仍是九尾妖狐一族。 憧憬之情再生,且这次她暗下决心,非南宫无战不嫁。 好在此次前来,她的父亲东方不悔早有准备,此刻正在青龙灵兽手中。想到这里,东方婉如吃了蜜糖,止不住的笑意。 继任大典已毕,南宫世家在南宫府设宴招待来宾,橙须老神作为上宾,欣然入席。 紫阳神君冷淡说了一句“不去”,便回了南宫别苑。 夜幕降临,南宫城的街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大家都在说南宫无惑这个人渣终于得了报应,费尽心机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现下疯的像条狗似的被关在南宫世家的大牢中。 南宫无战拥有惊世之才,能够召出黑炎朱雀,日后定能保南宫大陆的一方平安。 无谋本在接待来宾,被无战拉到一边,递给她一个红底白梨花图案的食盒。 “谋儿,你替为兄去一趟南宫别苑。我实在脱不开身。” 无谋眨眨大眼,明知故问道,“哥哥,这食盒是给谁的?” “白儿向来爱这些吃食,今日她不能来,你替我送些给她。” “哥哥啊,哥哥。”无谋笑话无战,无意中眼光一闪,看见东方婉正痴痴望着这里。 东方婉与白日见时相比,已然换了身衣裳。 现下着了一件白绸内里长裙,裙摆上镶着五彩宝石,外面是一件娇嫩的粉色丝绸罩衫,胸口缀着一块硕大的墨绿色龙形美玉。一身的装扮十分高贵隆重。 再加上她正值妙龄,身形丰满诱人。鹅蛋形的脸上化了淡淡粉红桃花妆,额间还有一朵桃花绽放,眼波流转,脉脉含情,少女的纯真中带着几分艳丽妖娆,令在场的众多男宾挪不开眼睛。 无谋微微一笑,打趣道:“哥哥,今儿婉姐姐可真漂亮,连我都要嫉妒了,你说你,放着这么好的世家公主不要,偏偏去寻那地府的女鬼。” “谋儿,今儿怎地这么多话?”无战将食盒塞进她手里,拍了拍她的脑袋,催她快去。 无谋偏站在那里不走。公主是好,可惜不对她无谋的口味。 东方婉遇上无谋的眼光,脸颊一红,踩着盈盈细步,朝他二人走来。裙摆上的宝石晃悠着,晶亮的很。 只见她乖巧地欠身,娇滴滴的声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见过无战师兄,无谋妹妹。” “东方师妹有礼。” “婉姐姐,今日你不是称他为无战哥哥么?”无谋孩子性子,小小地使坏一把。 东方婉脸上红晕更甚,衬得整张脸如秋日熟透的苹果。她心中认定无战为她的情哥哥,自然会称无谋为妹妹。只是,当着无战的面,她哥哥二字叫不出口。 “无谋妹妹,你别取笑我。” “谋儿,还不快去。”无战催促无谋快走。 东方婉以为是为她解围,心跳的厉害,脸色更红。 “我这就去,你还怕白儿饿着不成。”无谋朝哥哥做个鬼脸,颇有意味地说了这么一句,看见东方婉的红脸瞬间白了。 她觉得自己小小的阴谋得逞了,心中说不出的痛快,随即一阵风似地出了门。 “又是思白。”东方婉心中愤然,她思白,只是区区一个女鬼,凭什么紫阳神君看中她,无战哥哥又颇为照顾她。她凭什么? “东方师妹,你怎么了?” “无战师兄,思白昨日在南平乐受了些上,怕是今日才未能到场,看见今日的大典。”东方婉表面不懂声色,巧妙地将昨日之事说出来提醒无战。 无战皱了皱眉,昨日的事情他有些自责,若是让无毒暗中跟着,就绝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看来,今日晚宴后必须得去寻思白一趟。 “无战师兄,哪日你有空,一起去看看思白可好,女孩儿家遇见这种事,难免想不开。”东方婉这招还真是高明,打着思白的旗号邀请无战。 可无战是何许人,他一听东方婉再提昨日之事便有些不悦,如今还说出这些话。“这件事并非什么大事,白儿一贯坚强,又怎会想不开。想必是身上余毒未清,所以未来。” “来人,好好招待东方公主。”无战召来下人,施了礼,便去招待其他人。 东方婉愣在原地,心中又悲又气,无战哥哥居然如此对她,都是因为思白那个女鬼。 无谋到了紫檀苑,结界还在。 她大叫一声,“白儿,有好吃的,快些出来。” 她这一声,未叫出思白来,倒把紫阳从楠木苑叫了出来。 “参见紫阳神君。” “你拿着什么?” “今日家中大宴,做了不少好吃的特色小食,拿过来给白儿尝尝,她一向嘴馋。” “给我便是,去吧。” 紫阳接下食盒,便赶走无谋。 丫头睡了这么长时间,肚子也该饿了。 “丫头。”紫阳敲门无人应,自己个推门进去。发现丫头坐在床上,抱着双臂,看着夜明珠发呆。 紫阳将食盒中的各色小食拿出来,花样真是不少,足有十种。他无战倒是有心。不过,紫阳皱眉,他不太喜欢。 “丫头,吃些东西。” 思白不动。 “你这么坐着,也不怕伤身。”紫阳叹了口气,看着桂花绿豆糕不错,递给思白。 仍是不动。 紫阳有些怒了,他亲自拿东西给她,她居然不接。转念一想,算了,谁让她心情不好。 窗外传来一声声的鞭炮声,照亮夜空。 “丫头,有焰火。”紫阳听说凡人最喜欢焰火,逢年过节最爱放,焰火也确实漂亮。 还是不动。 还从未有人如此冷淡对他! 紫阳面色一沉,干脆抱起思白,提了食盒,一出门,飞向了南平乐的楼顶上。 焰火就在河岸边,这南平乐的楼顶是看焰火的最佳位置。 紫阳将思白放下,给她披上自己的衣服,心念一动,施了一个结界来。 耳边响着鞭炮声,眼前是绚烂无比的焰火,思白看的真切。 如此美景,她却突然放声大哭。 紫阳坐在旁边,不知如何安慰,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 天边一颗流星划过,很美。 清风明月,河岸青柳,焰火流星,两人对影! 南平乐的楼顶上,思白靠在紫阳神君怀中放声大哭许久。 “神君。” “丫头,哭完了么?” 思白点点头,她哭了两日,终于缓过来,自己应该去找南宫无惑那个混蛋报仇,而不是自己个在这流泪。 想到便要去做,她腾地起了身,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一脚踏空,身体扑了出去。 “啊”的一声尖叫,下一秒就停止。 紫阳悠然地竖起他修长的小拇指,小拇指上缠着一道紫色的灵力线,另一端缠住思白的身子,没让她掉下去。 “多谢神君。”思白坐回来,惊魂未定。 “丫头,你这冒冒失失的毛病改了。” “改,我改。”思白最怕紫阳冷若冰霜,一本正经地说话,说出来的话跟命令似得,逼得人非得执行不可。 “这个。”紫阳将食盒放在她面前。 “还有奖赏。”思白拿着食盒左看右看,上面还有白梨花的图案,真是漂亮。 “多谢神君。” 紫阳望着焰火,不说话,丫头既然谢了他,那他也不必告诉丫头谁送来的食盒。 思白吃着小食,看着焰火,紫阳就在身边,她傻乐着。 快到半夜,她才恋恋不舍地踩着紫阳身后的影子,回了南宫别苑。 “参见紫阳神君。”无战站在南宫别苑的门口,站了好长时间。 “无战,你怎么来了?”思白从紫阳身后探出脑袋来。 “白儿,我特意来向紫阳神君道谢,顺便来看看你。” “本神君接受你的道谢。”紫阳神君往南宫别苑里走。他自然知道无战道谢不过是个由头,看丫头才是真的。也罢,他顺水推舟,受了道歉。无战可以走人。 “无战,你的继任大典如何?” “很顺利。”无战没有将继任大典上南宫无惑的一出戏告诉思白,这出戏并不好。 “恭喜。”思白着实未无战高兴,这一点旁边的两位都看得十分明显。 “无战,过几日我去南宫府寻你,礼物我还没有准备好。” “白儿,费心。”无战并未客气推脱,相反,他倒是极想收到白儿的礼物。他甚至已经在暗暗猜测,白儿会送什么给他。 紫阳瞟了思白一眼,又看了一眼无战,这两人说的欢畅,忘了还有他。 “丫头,随我进去。” 思白有些无奈,但是紫阳的话她不敢不听。 “白儿,你先去,过几日,记得一定来找我。”无战叮嘱道。 紫阳盯着思白踏进南宫别苑的大门,他自己才踏了进去。 …… 思白在南宫城中寻了两日,都没有找到中意的礼物,反倒遇上了东方婉。 “思白,你好了么?” “我没什么病,什么叫好了。”思白自从自己的身份从东方不悔的嘴中抖落出来之后,对东方婉的印象更差。故而说话的语气也不甚平和。 “没病么?也是,你是演春色去了,乐在其中自然没病。”东方婉挑着眉毛。 “东方婉,你身为天命宫的高徒,东方世家的公主,见人在危难,非但不出手相救,反而落井下石,真是有失身份。” “有失身份?你区区一个女鬼,也跟我谈身份。”东方婉冷笑一声。也是难怪,六界之中鬼族最是为人不屑的。 “女鬼。”思白的脸突然变了样子,一个只剩白骨的人头立在脑袋上, 东方婉花容失色,大叫一声,“鬼啊。”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 “大白天见鬼,东方婉,你坏事做多了吧。”思白复了样子,看着东方婉的样子十分解气。 你不是看不起鬼吗?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两家联姻? 思白在南宫城寻了几日,终于在一深巷中寻得一坛好酒。 此酒名为千年醉,酒香浓烈,与南平乐的清爽淡雅想必,是完全另外的风格。 以酒祝,再加上自己这几日亲手做的一竹笛,倒也不差。 烟花大会的三日后,思白带着阿平一起去了南宫府。 “劳烦通报一声,在下思白,来见无战。” 守卫南宫府的侍卫并不认识思白,见来人似小孩模样,衣裳只是普通,按住手中剑,“你们是何人?竟然直呼家主名讳。” 阿平想起那日卖糖葫芦的大叔来,他老早就想着再用一用那好用的牌牌儿,这会他觉得真是个好机会。 不等思白说话,阿平就将那牌牌儿掏出来,在侍卫面前晃了晃。 “看看这个。”阿平坏笑。 “属下该死,两位请。”侍卫一见朱雀令牌,神情顿变,当下躬身行礼。 “没想到这牌牌儿这么好用。”阿平亲亲朱雀令牌。 思白一旁看着摇头,“真是个小孩,过会见到你无战哥哥,记得把牌牌儿还回去。” “多谢。”思白同侍卫施了一礼,领着阿平进了南宫府。 他们第一次来南宫府,阿平左看右看,十分有趣。思白只大致瞄了几眼,心想着南宫府还真是奢华。单是那铺在地上的石头都是极为珍贵的大理石,更莫说周边各色鎏金的建筑。 这样的南宫府,虽华贵,却不是让人愿意流连的地方。 “两位稍后,小的现在就去通报家主。”南宫府的管家领着思白与无战在南院的会客厅休息,退下去书房禀告无战。 彼时,无战正在书房中,看似平静,实则眉眼间隐着几分愁绪。手中的一封书信,一字不落地阅了几遍。 青龙灵兽和无战的三叔父坐在两旁的黄花梨椅子上。 茶水已凉,无战还在看信,仿佛信中有千言万语。 青龙灵兽观察着无战细微的表情,可无战实在太过平静,以至于他猜不出什么来,只是感觉无战对这信中所提之事没什么兴趣。 毕竟,东方世家与南宫世家是镇守东方大陆与南宫大陆的家族,地位显赫。两家的动作更是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两家合作,势必会引起另外两家——西门与北冥的动作。 青龙灵兽看了对面的三叔父,三叔父只安安稳稳地喝茶,似乎并未在意。 “真是一家人。”青龙暗想道,不过沉默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结果,如此才能与东方家主交代。 青龙倒也猜的不错,无战确实不感兴趣,但是这件事若明着拒绝,亦是不妥。他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刚刚坐上家主的位置,局势未稳,若内乱不平,外祸又起,于南宫世家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无战同样看着三叔父,三叔父在喝茶,仿佛任何事都不能影响到他。无战突然悟到三叔父始终能在南宫世家独善其身,又位居高位的原因。他平淡,他不急于一时,他无畏,他始终站在南宫家的大局上。这样的人,才会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值得依靠的对象。 无战顿悟后,平静的脸上显出几分笑意来,青龙灵兽看在眼里。 “青龙神尊,兹事体大,请容无战些时日,再行回复不迟。” 青龙灵兽不好打发,当下说道:“南宫家主说的有理,只是,给个时间才好,也能让我与家主交待。” “婚姻大事,需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无战父母均已不在,故而需与家族中的众位长辈商量此事。” “家主的三叔父现下正在这里,不妨听他一言。” 无战不言,只将书信反放在桌上,手指装作不经意似地在信上点了两下。 三叔父听着话题已经抛到他这里,而无战那两下不过是用南宫家主惯用的方式告诉他“否”的意思。 只见他慢慢抿了一口茶水,将茶杯放在一旁,若有所思道:“青龙神尊,东方公主是东方世家的独女,身份何等尊贵,若是谁能迎娶公主,真是三生有幸。” “那是自然。” “而且我听闻东方公主容貌出众,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灵力更是了得,与我们无战家主同是天命宫老神座下高徒。” 青龙灵兽听得公主的好话,颇为满意。 “只是?” “只是什么?” “这样的一位公主,若要嫁人,必得寻一位家世相当,德才兼备的公子。”三叔父望向无战,“我们家家主真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青龙灵兽点点头,南宫无战确实最合适的人选,更何况,他早已看出公主对无战的倾心。若换作是旁人,公主都不愿意家主提出联姻的事来。 “只不过,家主说的对,若要迎娶公主,该有的礼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等等等,一样不能少,否则就是对公主的极大不尊重。想必东方家主也不愿见到独女如此下嫁吧?”三叔父兜兜转转半天,终于说到重点。 无战松了口气,三叔父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义正言辞地将对方捧上天,然后名正言顺地让对方下不来,只能照着他的路子走。 青龙灵兽不语,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家主是急于得到无战的答复,以便图谋下一步,他们却以礼仪二字推了出来,还是打着为公主思虑的名义。只是,他们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再说什么。只盼南宫家主早日与众位长辈商定此事,通知我东方世家才好。” “这个自然。”无战笑道。 “启禀家主。”书房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何事?” “有贵客登门,现下正在会客厅等着见家主。” “知道了,退下吧。” 青龙灵兽施了礼,“既然南宫家主还有贵客,那我就先行告辞。我等还会在南宫城待些日子,若南宫家主在我们回东方大陆之前,能通知我们,便是最好不过。” “好。”无战施了一礼。“管家,送青龙神尊。” 青龙灵兽跟着管家出了书房,经过会客厅时,往里看了看,见着前两日在南平乐见着的两人。面色一冷,难不成南宫无战不应婉公主的婚事,与他二人有关? “三叔父,东方世家此举,您如何看?” “家主早有想法,又何必问我?”三叔父喝着茶,“只是此事有些难。” “三叔父是怕东方世家与我南方联姻不成,又去找西门与北冥两家?” “正是。”三叔父点点头,“战儿啊,身为南宫世家的家主,很多事是身不由己。”这也正是他不愿争这个家主位置的原因。 “三叔父教育的是,无战定当谨记。”无战眼中有一丝迷茫,当了家主,守护着南宫家,意味着,有些事,有些人,他便不可再守么? …… “白儿,你怎么来了?”无战来到会客厅时,见到思白,刚才的愁绪一扫而空,满怀欣喜。 “无战,我来送继任家主的贺礼啊。”思白笑着,取出那坛千年醉。“如何?” 无战揭开坛封,凑上去闻了闻,“果然好酒,与我南平乐大不一样,别具风味。” “坐。来人,多上些点心来。” “无战,你还真当我们是吃货吗?一来便要给我们东西吃。” “不是吗?”无战笑望着思白。 “是。”阿平嘴快。 “继任大典那日,我还特地让谋儿给你带了些去,可吃完了?” 思白愣了愣,那不是紫阳神君给我准备的么?原来不是,心中小小地失落了一下。而后,笑道,“吃了,很好吃,不过我忘了将那白梨花的食盒带过来。” 思白与无战聊了半日,从四方凶兽出世到被降服,还有南宫城的所见所闻,相谈甚欢。 天色渐晚,无战提议去游船赏夜景。思白欣然同往。 不过阿平不去,无战让朱雀翎送阿平回了南宫别苑。 阿平颇为不忿,哥哥抢了他的姐姐,还要和姐姐吃东西喝酒游船,他竟然没法去。 “阿平,你还不快快进池塘去。”紫阳见他。 “哼,我也讨厌你,不过现下更讨厌那个叫无战的哥哥。”阿平噗通一声跳进池塘。 “哦?” “那个哥哥说要带姐姐游船,姐姐便丢下了阿平。”阿平蹲在紫阳设下的结界里,愤然说道。 紫阳冰冷如霜的脸,看的叫人害怕。 思白与无战坐在船上,船在南平乐前的那条河中缓缓前行着。摇船的船夫开的有些不太稳,大约与今日的风有些关系。 “来,白儿。” 两人开了千年醉,一人一碗,喝的欢畅。 今日夜色不错,弦月挂在天上,无一丝乌云,清朗的很。 “白儿,你可知,我是半人半妖。”无战喝的有些醉了,将原本藏在他心中的那一道关于母亲的阴影说了出来。 “我的母亲,原来不是什么卑微之人,她是九尾妖狐一族的公主。我娘亲是公主。”无战笑着,笑着,又留下泪来。他的母亲,为了父亲,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为了他和妹妹,更是承受了太多。 “娘亲,你在天有灵,可看见你的战儿今日的模样。”无战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在船头,对着清月,“我完成了娘亲的遗愿,成了南宫家的家主。您看看我。”又是一碗下肚。 “无战,你我都是,都是没娘的孩子。”思白喝的更醉,舌头都有些打结。她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谁知,脚下不稳,“啊”的一声,落进水里。 “白儿。”无战一时清醒过来,来不及细想,他也跳了进去。 他忘了,他向来不谙水性。 一个身影向他而来,那么熟悉,熟悉地与他年幼时的经历重叠在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68章 人生初见 思白醉酒落入河中,无战亦随之跳了进去,幼时的记忆在心中蔓延。 那年秋天,还未入冬,天气已是寒冷,南宫城一片萧瑟。 父亲死了没有多久,叔叔南宫敏便着急继了家主之位。 无战不过小小的孩童,与妹妹在东院玩耍,父亲的死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们不知道,也没有切实的体会,唯一知道的就是娘亲日夜伤心,半夜更会偷偷哭泣。 “战儿,谋儿,你们的娘亲在哪儿?” 无谋往东院屋里一指,无战放下无谋的手。 “叔叔,娘亲身体不适,不想见人,连我们也赶出来。”无战说的煞有其事。 “我去瞧瞧。”南宫敏不顾无战的阻拦,径直往屋内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无战的娘亲一身黑色丧服,发间戴着一朵白花,面色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饶是这般病态模样,也是如此这般清丽不可方物。 南宫敏看的出了神,其实早在无战娘亲入府那日,他就为她失了魂。 秋风凉,娘亲止不住咳了几声,父亲去世后,娘亲撑着办完了父亲的丧事,就病在床榻,而且这日复一日不见好。 “参见南宫家主。”娘亲知道叔叔抢了自己儿子的位置,可是她无能为力,现下,她只想保母子平安。 “豆儿不必多礼。”娘亲皱了皱眉,豆儿是无战的父亲为她取的,也只有他才这么叫她。“南宫家主,轮辈分,你该叫我嫂子。” “豆儿,不用见外,你我本就是一家人。”南宫敏笑着来扶娘亲。 无战只觉得他笑的可恶。见娘亲往后一退,无战无谋立刻奔过来。 “叔叔,娘亲身体不适,您请回。”无战见叔叔惹娘亲不悦,当即下了逐客令,言辞坚决,不容质疑。 南宫敏先是一愣,而后冷笑,“豆儿,你这儿子倒是厉害,颇有几分他父亲的模样。” “家主请回。” “哼。”南宫敏心里窝着气,转身踏出了东院。 守在一旁的仆人立刻点头哈腰迎了上来。“家主,要不要给他们点苦头尝尝。” 南宫敏正在气头上,想找个地方出气。 仆人在他耳边言语了几句,“好,就按你说的做。” 入夜,东院各屋都已熄了灯,院子里静悄悄的,一弯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乌云聚拢而来,更是遮了本就不明亮的月光。秋风瑟瑟,吹的窗户吱呀作响。 无战无谋窝在娘亲怀里,睡得很甜。 睡梦中,一股烧焦的味道窜了进来,还有一阵阵的热浪。 娘亲本就睡得不熟,一下醒了。 “来人啊,失火了,快救火!”娘亲一边大叫,一边摇着无战无谋。 明晃晃的火焰,在眼前燃烧,烧得木门窗框噼啪作响。天干物燥的秋天,走火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奇怪的是,南宫世家的东院发生火灾,却似乎无一人发现,屋外也无一人救火。 “来人啊,来人啊。”娘亲不死心,喊得用尽全力,却始终无一人来。 南宫敏手中把玩着一串红的发黑的珠子,坐在南院主屋内。 “如何?” “东院的人早就驱走了,朱雀翎现下正守着东院大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别伤了豆儿。”南宫敏喝了一口茶,今儿这茶特意让下人用刚采的小菊所泡。雅致的金黄小菊在水中漾着,无处安靠。 “豆儿,你看看,这小菊多像你。”南宫敏伸出手,将小菊从茶水中捡出来,扔进嘴里,一口一口,嚼得贪婪用力。 无战无谋在火海中瑟瑟发抖,娘亲搂着他们。 “战儿,谋儿,你们听着。娘亲设法会送你们出去,记得逃出南宫城,好好活着。”娘亲眼中泪痕已干,一字一句,要他们牢牢记得。 “娘亲,你呢?” “战儿,谋儿,娘亲不会离开南宫府,这是你父亲生活的地方。”娘亲摸了摸无战的头,亲了亲儿子女儿,“若你们有朝一日能回到南宫府,重新拿回你们父亲留给你们的东西,娘亲也会高兴。” 大火已经快烧到床边。 娘亲用剪刀割破手指,用手在地上划出一个阵来。 鲜红的血阵在这肆虐的火焰之中,更显可怕。 娘亲将无战无谋放进血阵中,又用剪刀割破双手手掌,放在血阵延伸出来的两处圆上。 血阵在鲜血的刺激下,随着娘亲的咒语,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强,无战无谋站在血战中,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诡异的力量围绕着他们。 “战儿,谋儿,一定好好活着。”娘亲的眼中闪着泪花。 “娘亲。”无战叫着娘亲,想伸出手拉住娘亲。血阵禁锢着他,他伸不出去。 娘亲的身影在火光之中,越来越看不清楚。 “娘……” 东院冲天的火光之中,闪过一道耀眼的血色光芒。 “家主,不好了,逃出去了。” “什么?”手中的珠子狠狠砸在地上,摔得到处都是。 南宫敏本想等豆儿唤自己,他便进去救她。当然,那两个孩子如果不幸丧身火场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的如意算盘,显然出了差错。 “救火。”南宫敏气急败坏,若小兔崽子死不了,还让豆儿受伤,岂不得不偿失。“豆儿啊,我的豆儿啊。” 无战无谋大哭着,惊魂未定地落在南宫城的那条河边。 “我要回去找娘,我要回去找娘。”无谋一边哭闹,一边往家的方向跑。 “谋儿,不能去。”无战记得娘亲的话,拦着无谋。 “哥哥,放开我,放开我。”两人拉扯着,无谋突然一使劲推了哥哥,让哥哥放手。 “啊。”无战站的不稳,往后倒退数步,噗通一声掉进河里。 “哥哥,哥哥。”无谋一张小脸吓得惨败,口中一直喊着哥哥。 “噗通。”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身影从无谋身边飞过,跳进了河里。 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水中游着,向无战而来。 无战不识水性,在水中挣扎,早就呛了水,他浮在水中,意识开始模糊。 一个小女孩,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白色的衣服在水中漾起,她一下一下地划着,朝自己而来。 她用她的手环住他的身子,无战分明看到衣袖之下有三道像疤痕一样的纹,在白嫩的皮肤上十分丑陋。可无战小小的心中,只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图案。 两人浮出水面,小女孩长吸了一口气,“好了。” 她带着无战往岸边游。 无谋站在一旁,她想伸手去够他们,手臂太短,够不着。 小女孩也是有些体力不支,带着无战,始终无法攀上岸去。 突然两个小孩腾空而起,像是被人从水中提出来一样,放在岸上。 无战躺着,口中吐出几口水来,慢慢睁开了眼。 “你醒了。”小女孩粉嫩的脸上微微一笑,明媚的如三月的春光,照在人的心里。 “牛头叔叔,我们走。”小女孩也不知在跟谁说话。 突然小女孩的头歪了歪,像是被谁用手退了一下,她摸着头,笑嘻嘻地说,“我知道错了,下次我再也不乱跑了。” “你叫什么名字?”无战挣扎着起来。 小女孩有些吃惊地转过头,“牛头叔叔,他不怕我啊。”摸摸头,又继续往前走。 “你救了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无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大声说道。 从此,那个小女孩的样子就刻在他的脑海中,无论日子多么艰难,无论多么黑暗,他心中有她的微笑,那便是照耀他的阳光。 时光流转,水中那人的脸与小女孩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白儿,你可还记得我? 思白被水呛了,猛然睁开眼,却发现无战漂浮在水中,一动不动,像是溺水。 思白暗道不妙,酒一下子醒透了,她游过去,架着无战,浮出水面。 摇船的船夫早已吓坏了,他们一出来,就拉他们上了船。 无战似乎溺水的厉害,思白压他胸口处,吐出几口水来,就是不醒。思白急了。 “姑娘,快帮他度气。” “度气!”思白脸有些烫,她还从未与男子亲过,虽然只是度气,可? “无战。”思白用力拍着他的脸。“快醒醒。” 罢了,救人要紧。 思白深吸一口气,慢慢俯身下去。 明月在上,一朵乌云飘来,半遮半掩,似乎都有些害羞的不敢看了。 眼看着就要亲上了。 南平乐三楼的雅间里,砰的一声,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东方婉漂亮的脸上泪水涟涟,心中又悲又恨。 一道身影从岸边杨柳处飞了出来。 “啊。”思白惊叫一声,后衣领被人抓着提了起来,她悬在半空不知什么情况,一阵尖叫。 “丫头,闭嘴。”冰冷的声音传来,吓得思白紧紧闭上了嘴。 “送他回南宫府。”紫阳双眸盯着岸边的一处深巷中。 随后带着思白没了踪影。 深巷中一个人,隐在暗处,见着紫阳与思白没了踪影,风姿绰约地走到月光下来,一双眼勾魂的很,只见她娇媚一笑,“公子,你失算了。” 无战睁了眼,望着明月,乌云早飘散了去,天空又恢复了清朗。无战将手臂搭在额上,无奈一笑,“白儿,你可知,你先遇到的人,是我!” 章节目录 第69章 阿平失踪 思白被紫阳提溜着带回了南宫别苑。 南宫别苑内寂静无声,更无一丝灯光,只有天上的月亮小心翼翼地投下几分光亮来,照在神君脸上。 神君面色严峻,一双眼冰冷如同冬日里的寒霜。 “神君。”思白全身湿透,风一吹,寒意更甚,以至于她说话时牙齿都有些打颤。 “嘎。”梧桐树上的寒鸦也不知趣地叫了一声。 一挥手,紫色衣袖在身前拂过,思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树上的寒鸦被施了定身术,咚地一声掉了下来。 思白不由咽了咽口水,觉得若再多说一句,那只寒鸦便是自己的下场。 “丫头,你可有什么要说?” 思白不知应该要说什么,摇摇头。 两人沉默着,紫阳脸色越来越难看,灵力突然涌了出来,释放着强大的压力。风吹得梧桐树叶飒飒作响。 “啊嚏”,思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喷在了紫阳身上。 “对不起,神君。” “对不起?”紫阳的怒火像是强压了很久似地喷涌而出。 “半夜与男人喝酒,喝的酩酊大醉,甚至想着肌肤之亲,你可知“矜持”二字?还是说,这就是你鬼族的做派?” “鬼族的做派?”思白瞪大双眼,她以为紫阳神君未曾在意她鬼族的身份,想不到他同这世人一般无二,胸中一股怒气悠然而生。 “鬼族,鬼族如何?我鬼族行事向来对得起天地。倒是神君你,不明是非,盛气凌人。” “丫头,你可知你在说谁?” “说谁?若有谁说我鬼族的不是,我便是说他!”鬼族二字对思白而言,贵重无比,世人皆看不起鬼族,可她思白偏偏以鬼为傲。 紫阳怒了,他活了这么久,还未曾被人说过半个不字。 他一步走到思白面前,以居高临下之势,步步紧逼,思白只能步步后退。 遭了,再无退路,思白靠在紫檀苑的院门上,紧张得浑身冒汗。 可紫阳不依不饶,还在步步紧逼,思白一闪身想从紫阳身前绕过去。 手腕处一股大力,紫阳紧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思白重重地撞在门上,嘎吱,院门开了,思白往后摔了下去。 紫阳的手仍握在思白的手腕上。 思白胸中怒意难平,借力用力,握着紫阳的手,将他带倒。 电石火光之间,乌云遮住了月亮,四周顿时暗了下来。 思白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躺在地上,丝丝凉意传到她温暖的唇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淡淡茶香。她觉得一阵眩晕,几乎无法呼吸。 一瞬间,他也是愣的,她的唇,那么柔软,就像是天上的云朵,让人产生忍不住想舔下一口的冲动。 可是他没有再下一步,因为他看见她的眼里分明有泪花。 紫阳起了身,伸手扶她,思白拒绝了。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泪?是心太慌乱,是紫阳鄙视她鬼族的身份,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少女般的感动。 她弄不清楚。她红着脸,眼中含着泪,无辜而委屈,迅速回了房间。 “丫头。”紫阳伸出手,抓了个空。刚才残留的温暖还在唇边,人却走了。 紫阳生平第一次感到沮丧,丫头,你想亲她,却不愿亲的人是我么? 九重天上,紫阳坐在瑶池旁,看着满池的莲花,喝着酒,酒香醇厚,他却喝不出滋味来。 “紫阳哥哥。”一个温婉如玉的声音传来。 “颜儿。” “许久不见你,怎么这幅模样?” “本神君也参不透。”紫阳托着脑袋,像是遇见什么大难题。 “这世间竟然有你参不透的事,我来猜猜。”醉颜一双动人的双眸望着他,“可是跟丫头有关?” 紫阳沉思不语,他隐隐约约觉得丫头于他不同,又不知道哪里不同。他参不透。 “紫阳哥哥,看来你要受番苦了。”醉颜莞尔一笑,美得连瑶池莲花都自叹不如。 “我醉了。”紫阳摇摇头,他知道眼前明明是醉颜,可那张脸老是傻乎乎地笑,笑的像那个丫头。他干脆闭了眼,躺下身睡了过去。 思白躺在床上,睁着眼,一夜未睡,脑子乱成了浆糊。 昨夜的那个意外之吻,在她眼前一遍遍地回放。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她憧憬着紫阳,可是那个人却看不起鬼族,看不起鬼族的人,自己怎能去想? 思白折腾了自己一夜,晨曦初起时,她睡着了。 “思白,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鬼,给我出来!” “出来……” 思白被吵得不行,出了紫檀苑,看见花园里东方婉拿着一壶酒,走的东倒西歪,摇摇晃晃,头发也有几缕跑到眼前来。哪还有公主的模样,活脱脱一个醉酒的泼妇。 思白稳了稳心神,上前扶着东方婉。 东方婉一把推开她,自己跌倒在地上,“思白,你这个女鬼,施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法术,啊,勾引我的无战哥哥。” “东方公主,我早跟你说过,我与无战只是朋友。”思白看她醉了,好心好意解释道。 “朋友?朋友会在大典之日专门让谋儿妹妹给你送吃食,又下水救你吗?”东方婉突然大哭起来。 “鬼就是鬼,卑鄙无耻,说一套,做一套。” “要不是你,无战哥哥也不会对我们的亲事如此不上心。你这个不要脸的女鬼。”东方婉勉强站起来,手一挥,剑已在手。 “我杀了你。” “东方婉,你疯了吗?”思白闪到一边。“快住手。” 东方婉借着酒劲,哪里肯听,她认定思白是抢无战哥哥的罪魁祸首,心里憋着一股气,今儿,全撒了。 思白无奈,东方婉误会她,她不能真的跟她动手,万一伤了东方婉,更是说不清楚。 东方婉剑招凌厉,她本就手腕力大,加上酒劲,一套御龙诀剑法使得虎虎生风。 思白左闪右避,已有些招架不住。 刺啦一声,剑芒从思白肩膀处划过,白衫已破,一道血痕在白皙的肌肤上十分刺眼。 “敢伤我姐姐。”阿平不知何时从池塘里出了来,见着思白受伤,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暴怒的像是野兽。 东方婉刚伤了思白,正舒畅着,冷不防阿平从身后踢了她一脚。阿平这脚踢得力度很大。 东方婉一个不稳,往前扑了过去,恰好撞在花园里的一块石头上。那石头边角又有些锋利。 东方婉闷哼一声,眉眼处一道十分明显的伤口,鲜血直流,挡住了眼睛。 “啊。”东方婉痛的只喊,酒醒了大半,她一摸痛处,满手鲜血,眼睛更是疼的厉害,几乎已经睁不开。 “思白,你敢伤我?” “丑八怪,你伤我姐姐再在先,现在自己受了伤,那便是自作自受。” “你,你们。”东方婉灵力释放开来,握紧手中剑,万龙之龙的龙王缠于剑上,张着血盆大口,似要吞噬掉一切。 守在南宫别苑门外的青龙灵兽感应到公主强大的灵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来公主是气坏了,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鬼。 “东方婉,我不愿与你打,你现在受了伤,还是先去疗伤。” “就是就是,丑八怪,你再不去,小心眼睛坏了。”阿平在一旁幸灾乐祸。 东方婉举着剑,厉声说道,“思白,若本公主容颜有一丝差池,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快走吧。” “丑八怪,赶紧滚。” 东方婉捂着眼睛,出了南宫别苑。 “公主。”守候在门外的青龙灵兽见东方婉如此模样,心下一惊,随即召来两名青龙卫,低语几句。 青龙灵兽带着东方婉回了客栈,东方世家伺候公主的大夫仔细查验着。 “神尊,借一步说话。” 青龙灵兽见公主服下安神药已睡,跟着大夫出了屋。 “禀神尊,公主的眉眼之间有一道寸长的伤口,老夫已经帮她缝合上了。” “可会留疤?”青龙灵兽知道公主一向爱惜自己的容颜,若是有一丝的损伤,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老夫会竭尽所能,定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只是?”大夫看了神尊一眼,“只是,公主的眼睛怕会失明。” “什么?” “神尊息怒,公主的眼睛除那道伤口外,似乎受了极大的压迫,才会导致眼睛,眼睛失明啊。”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治好公主。” “是。” “先瞒着公主。” 大夫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告诉他们,立即动手。”青龙灵兽一股杀气,“思白,你伤了公主的一只眼睛,我便用你的双眼来赔。” 南宫别苑内,阿平缠着思白。“姐姐,姐姐,阿平好饿,我们出去吃东西好不好。” 思白心中早已乱成一团麻,“走吧。”吃吃东西也好。 “大叔,给我们来两碗阳春面。”思白与阿平坐在一家路边的面摊上。 “卖糖葫芦,卖糖葫芦了。”不远处传来糖葫芦的叫卖声。 “姐姐,你等等,我去买糖葫芦去。”阿平话音未落,人已经离了桌子,跑出去老远。 “客官,您的面。” 热腾腾的面香气扑鼻,上面撒了些嫩绿的葱花,诱人的很。思白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奇怪,阿平怎么还不回来?” 思白看着阿平那碗面已经成了坨坨,心中有些担心。 “客官,十文钱。” “给你。”思白拿出碎银。 “这是找您的。”店小二一声招呼,将找钱放在桌上,找钱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正午城外竹林见。阿平 思白看着纸条,心下不妙,再看店小二,已经没了踪影。 她往阿平刚才买糖葫芦的地方跑去,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思白紧握着手中的纸条,“阿平,千万不要有事,等姐姐来。” 章节目录 第70章 痛失双眼 思白来不及多想,立刻往城外竹林而去。 日光渐渐强盛,思白一路赶来,不知是何人要拐走阿平,又为何要拐走阿平,她心急如焚,口干舌燥。 终于在正午时分,赶到了竹林。竹林内悄无一人,就连鸟雀之声也听不见。阳光炽热,竹叶被烤的边缘都有点卷。 思白知道踏入竹林,就等于踏入陷阱之中,她不由擦擦额头的汗。好在紫阳神君给她的那把伞,十分管用,即使在这烈日下,伞下也是阴凉的很。 竹林中,一道黑影闪过。 思白赶紧跟过去。 黑影速度极快,在茂密的翠竹间如黑色的幻影,思白睁大双眼,拼命追赶。 到了林中一片空地,那幻影便消失不见。 思白知道不妙,召出天丛云剑横在身前。 “阿平,姐姐来了,你在哪里?” 竹林里静悄悄的,无一声回应。 嗖嗖嗖,空地四周的竹子之中,凭空飞出细小的银针来,泛着寒光,四面八方,将思白围在其中。 思白看的真切,凌空而起,那些银针从脚下飞过,嗖嗖,穿进竹身。 四周本绿意盎然的竹子,银针穿过,自穿过处黑色迅速蔓延开来,不一会,竹子通体发黑,甚至有腐烂之意。 思白倒吸了一口凉气,来者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一出手便是致命毒招。 好在思白一层天煞封印已开,灵力早已今非昔比,这些毒针不在话下。思白深吸一口气,释放出灵力来。 淡淡白色灵力在身体边缘显现出来,而天丛云剑得主人灵力,剑气滕然而出,八岐大蛇已然跃跃欲试,张牙舞爪,气势非凡。 思白凌空而立,白衣胜雪,一双明眸,望着竹林深处。 竹林深处,悉悉索索,像是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周围出现无数的镜子。那镜子一块一块的重叠起来,瞬间绕着思白形成一面镜阵。 “糟了。”思白大吃一惊,额头冒出冷汗来。鬼最怕光,她下意识地闭了眼睛,饶是这样,眼睛还是因为刹那间的刺眼光芒,模糊起来。 说时快那时迟,思白再睁眼时,已有无数细长的物体向她袭来。 思白啊的一声,从空中掉落。天丛云剑因为主人受袭,顿失光芒,掉落在离主人不远的地方。 “竟如此不堪一击。”一道黑影闪过,落在思白身旁。 此刻思白身上,爬满了各种花纹艳丽的毒蛇,都说蛇越美越毒,思白身上这大大小小的毒蛇毒性定然十分厉害。毒蛇吐着蛇信,舔着思白白皙的脸庞,露出弯钩般的黑色毒牙,口中还冒着黑色的毒气,看的叫人瘆得慌。 “你养的这些毒蛇可真是……”一个身着青衣,带着面具的人从竹林中走出来,啧啧两声。 “若不是你的银针无用,又何需我的蛇儿出马?”黑衣人也带着同样的面具,只是面具之中,有几条蛇从眼,嘴的位置探出头来。 “你这副样子,真是连鬼都不如。”青衣人对于黑衣人说他银针无用,显然十分在意。 “废话少说,抓回去,交给神尊发落。” 黑衣人从身上掏出一条极大的蛇蜕来,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所有的毒蛇如听到号令般,钻到思白的身下。然后思白的身子被抬起,随着蛇的蠕动,慢慢钻进了蛇蜕当中。 “这个,莫非就是那把传说中的天丛云剑?”青衣人走到天丛云剑旁边,伸手想拾,被灵剑生生给弹了回来。“果然厉害。” “通知神尊。”黑衣人将蛇蜕绑好。这蛇蜕仍是千年岩蟒的蛇蜕所制,坚韧无比,且含有使人昏昏欲睡的岩蟒毒气,用来装俘虏,再好不过。 空中腾起一股不起眼的青烟,形成龙形。 片刻之后,一道青色身影落在这片林中空地上,是东方世家的青龙灵兽。 “参见神尊。” 青龙灵兽见着蛇蜕中的思白,胸中怒意顿生,额上青筋毕现。双手紧握,呼地一变,已还原成了青龙原本的龙爪之形。龙爪极大,极硬,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利器之一。 此刻,因为主人的盛怒,龙爪之中已经显出青色的爪毒来。 “你害我主人伤了一目,今日我便要用你的双目来还。” 黑衣人识趣地将思白从蛇蜕中放了出来,那些缠在思白身上的艳丽毒蛇,在黑衣人轻轻地敲击声中,迅速游进蛇蜕中去。有几条游的慢的,被龙爪的毒气所伤,缩着身子痛苦地扭了几下,便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青龙灵兽的毒爪之上,爪尖处,赫然两滴绿色液体,散发着清幽的光,那是青龙毒的毒淬。毒淬之毒,即便是能解世间万毒的七色花都不能将其全解。 如今,毒淬近在眼前,只要毒淬入眼,即便是九重天上的诸位神仙,只怕也是无能为力,能将双眼恢复如初。 “废了你的双眼。”青龙灵兽眼中凶光一闪,毒爪以极快的速度点下思白双眼。 “当”,一声脆响,距思白双眼不过一寸的距离。 青龙灵兽的毒爪点在天丛云剑的黑石之上,毒淬入石,黑石间明显两滴绿色,不过瞬间,被黑石的黑气笼罩在其中。天丛云剑剑身青光一闪,忍不住地微微颤了一颤。 “青龙灵兽。”思白猛然睁眼,“竟然是你。” 方才思白被镜阵刺了眼,眼睛一时半会看不清楚,又遭毒蛇攻击,她便顺势而为,假装死去。其实她吃过七色花,毒蛇之毒对她并不起作用。 她只是拖延时间让眼睛恢复,另一方面,她也想知道到底是何人想伤他。结果却是青龙灵兽想要她的眼睛。 青龙灵兽一击不成,不退反进。他一只龙爪握住天丛云剑,一只龙爪再次往思白的眼睛而来。 思白轻喝一声,灵力顿时笼罩全身,天丛云剑在主人的灵力催发下,光芒大盛,八岐大蛇顺势而出。 可剑身蛇身被龙爪所固,八岐大蛇身躯陡然变大,硬逼得龙爪张开,同时蛇头往另一只龙爪而去。 轰的一声,龙爪与八岐大蛇相撞,随即相抵在一起。 此等灵力较量,刚才一黑衣一青衣的两个青龙卫,只能闪身进丛林中,否则必会殃及池鱼。 思白与青龙灵兽相抗,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青龙灵兽突然冷冷一笑,口中发出奇怪的有节奏的声音,竹林之中一阵响动。 “阿平在此。还不束手就擒。”林中传来方才黑衣人的声音。 思白怒从心起,是他们抓了阿平,大叫一声,天丛云剑护主,一声剑啸。八岐大蛇威力大增,生生将青龙灵兽给逼退了出去。 思白趁机起身,直往林中声音处而去。 “哪里逃!”青龙灵兽紧随其后。 突然,镜阵再起,炫目的白光照亮空地,仿若太阳近在咫尺。思白下意识地遮住双眼,仍朝林中去。 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思白只顾追寻阿平的踪迹,背后哪还有什么防备。 只听“啊”的一声,思白受力,撞在炽热的镜子上,口中鲜血早已喷出,落在镜面上,滑成一道殷红的线。 “要想救他,并非不可,只要你自毁双目,我便放了他。”青龙灵兽站在思白面前,毒爪指在她身后。 “青龙灵兽,你为何非要毁我双目,还将阿平牵扯进来?” “为何?你伤我主人,害她失明,你说为什么?” “东方婉自作自受,与我何干?” “姐姐,你别管我!”竹林中传来阿平的声音。“你别管我……。” “阿平!” “他在我们手里,你可想清楚了?是要自己的眼睛,还是要他的命?” “青龙灵兽,你如此做,可想过后果?” “后果,就凭你一只鬼,还是一群鬼,又有何惧?”三生狂笑在林中散开。 “我看你是不打算自己动手,那就我帮你。”青龙灵兽拿出一条龙筋来,龙筋飞快地缠在思白身上,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他。”龙爪之中毒淬再生。 两滴绿色的毒淬进入了思白的双目之中。可怜她那么纯净无暇的一双眼眸,为毒淬所伤,如今双目流着青色与红色相杂的液体,样子恐怖,真真凄惨。 阿平被人蒙了双眼,看不清姐姐的样子,若他看见,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思白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咬得嘴唇流血,才让自己没有发出叫声。 那一瞬间,她恨极了青龙灵兽,所以决不能在仇人目前露出懦弱的样子。 “看你能撑到几时?”青龙灵兽拖着她,将她放在镜阵的中央。 正是正午的时候,日光强烈,又有镜阵加持。思白一阵抽搐。 “放了阿平。”思白的声音因疼痛已经含糊不清。 “不用担心,我自然会放了她。不过要等你化为灰烬以后。”青龙灵兽此刻像是一头异界的凶兽,眼中只有杀戮。 “青龙,你记得,若阿平有什么闪失,我即便化为灰烬也不会放过你。”思白忍着剧痛,一字一句地说着,“青龙灵兽,你可知鬼族的秘术?听好了。” “鬼术之八十一——血咒!”思白双手结印,口中念出鬼族最高等的咒语,“以吾之命,奉吾鬼灵,以吾之血,化为咒语。阿平若死,东方亦死。” “你,竟然咒我东方世家。”青龙神兽龙爪一划,思白的背上多出几条伤痕来。 思白疼的又是一阵抽搐。 “鬼,就应该死在太阳底下。” “你最好乞求阿平平安无事,否则东方婉不光是失了眼睛。她会死得比我更惨。”笑意从思白脸上延伸开来,那分明是一种嘲笑,一种视对方如无物的嘲笑。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为红颜怒 竹林的空地上,镜阵周列,南方正午的太阳,日头太盛,换成普通人被放在那里都要被灼伤,更何况是一直生活在阴间的鬼。 思白双目被毒淬所伤,疼痛难忍,又受这日光之刑,真真是生不如死。 方才被青龙灵兽划伤之处,皮肤渐渐呈现灰色,若再这么下去,真的会从这伤口侵蚀开去,被晒成灰烬。 思白尽量蜷缩在身子在伞下,紫阳神君送的那把伞还在,若不是它,她会死得更快。 现下,它已经现出形来,在思白上方微微旋转着。 竹林中,一双眼,嵌在绿竹中已有多时。等着青龙灵兽他们走远了,她才现了身形。 她拿出镜子照了照她勾死人不偿命的娇艳而又性感的脸庞,着意在眼睛处停留了一会,又拢了拢头发。 狐媚一笑,“公子,她已经成了瞎子,你还选她吗?” 她的眼睛落在了那把伞上,“胧月伞。” 听闻这胧月伞是用九重天织女在月圆之夜,用九天玉蚕所吐之玉丝,费劲仙力所制。此伞不仅遮风挡雨,更能避开阳光,制造出如月夜一般的柔和光照来,故名,胧月伞。六界知其存在的女子,莫不心动,想要拥有一把。可惜,此伞过于珍贵稀少。 没想到今日运气这般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而且,取了此伞,若这女鬼真因此死了,那也是算在东方世家的头上,与她毫无关系。 想到这里,她不禁一笑,娇艳的脸庞上那双毒蛇一般的眼睛,冷漠无情。 手中黑色的灵力线缠住胧月伞,谁知胧月伞突然银光大盛,旋转加速,灵力线在伞柄上缠绕了无数圈,拉的林中女子都不由往前踏了一步。 “哼。”女子一声怒喝,黑色灵力线又粗了几分,再一用力,胧月伞已经到了手里。 没有胧月伞的思白,缩成一团,露出的皮肤慢慢变成灰色,如水般莹润的脸庞,更是像毁容般褶皱发灰起来,如此下去,真要化为灰烬了。 “没了眼睛,没了容颜,哪怕你活着,你也不会再是公子心目中的那个人。” “好好享受最后的阳光。”女子笑的阴险,撑着思白的胧月伞,失了踪影。 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九重天的瑶池旁,紫阳喝酒醉的迷迷糊糊,恍惚中,发觉胧月伞似乎有异动。莫不是丫头?他心下一惊,猛然睁开眼,额头上竟有几滴冷汗。 “紫阳哥哥,怎么了?”醉颜见着他神情紧张,十分奇怪,她很少见他此般慌张模样。 “丫头有事。”他话音未落,身形已是不在。 醉颜的手顿在那里,杯中的醒酒茶已满的溢了出来,湿了她的纱裙,“紫阳哥哥,你还是我的紫阳哥哥么?” 紫色身影降落在竹林中,周遭的镜阵瞬间碎成渣。 扶起那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娇小身躯。看着她双目紧闭,毒液混在血中,顺着褶皱不堪的脸庞流下。 他轻唤了一声“丫头。” “神,神君。”怀中人一下抱紧了他,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直隐忍着,终于在至亲的人来时,全都发泄出来。她放声大哭,凄惨的连天地都为之失色。只是片刻,哭声越来越弱,竟然昏死了过去。 “丫头,丫头!”紫阳的心中有他从未感受到的痛苦,那伤比伤在自己身上更痛苦。 灵力突然释放,这是一种绝对压倒性的灵力释放,意味着毁灭。竹林在这等灵力压迫下,竹子纷纷压弯在地上,竹林中的生物无一幸免,抖抖索索地爬在地上无法动弹。 清朗的天空突然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倾盆大雨轰然而下。 原本平和繁茂的竹林,此刻似乎在承受上天给予的严厉惩罚。 南宫无战与橙须老神本在会客厅议事,忽然见得城外紫光冲天,紫光边缘,更是一片黑色。 “糟了。”橙须老神惊得胡子都直了,“战儿,速跟我来。” “师父,可是异界凶兆?” “战儿,那虽不是异界凶兆,却足以让你南宫城夷为平地!”橙须语重心长,他知道那是神君的灵力,但是明显带着暴戾之气,若任由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也不知什么事,居然让神君发怒至此。 “参见神君。” 无战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这是紫阳神君,“参见神君。” “神君,请快快住手。否则整个南宫城都要被毁于一旦。” “神君,无战仍南宫城主,代百姓一言,若神君释放如此灵力,定会让满城百姓死于非命,请神君饶命。” “神君快快住手……” “神君饶命……” 两人跪在竹林外,在漫天风雨中恳请神君停下来。 可神君哪里听得进去。他此刻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怎会停下? “咳咳……”思白一阵猛烈的咳嗽,睁开双眼,看见被暴雨打湿的一张脸,冰冷而又痛苦。 “神君,停下。”孱弱的声音,紫阳却听见了。“快停下。” 他抱起丫头,一步一步,风雨不曾侵得丫头半分,而他却任凭风吹雨打。 “南宫城主,丫头身在南宫城,无端遭此大祸,你可知罪?”灵力随着紫阳的步伐,慢慢收拢回去,而风雨不曾停歇。 “白儿?”无战听到丫头二字,心下一沉,不顾橙须老神示意,上前查看思白的情况。 “白儿,你的眼睛?”无战如五雷轰顶,那双他见过的世间最纯净最漂亮的眼睛,此刻紧闭着,毒血顺着眼睛流出来。 他的白儿,白儿的眼睛,毁了。 “丫头,真是错看了你。” 紫阳带着思白回了天命宫,现下唯有百草仙可救她。橙须跟在后面。 无战回了南宫府,不过,他这次没有去南院和东院,而是径直去了北院,那个只有家主才可以去的地方。 北院的密室之中,有人已经等候多时。 “参见公子。”正是那时在丛林中的女子。 “啪。”一道红色灵力线仿若一条狠厉的鞭子,落在女子身上。一道血痕,就连那张美艳的脸上都没有幸免。 “公子息怒。” 又是一鞭,女子几乎瘫倒在地,眼中含泪,如此美人我见犹怜,却丝毫打动不了眼前这位银发红衣的公子。 “无毒,本公子让你暗中护她,你可否做到?” “公子赎罪,无毒有负公子所托,甘愿受罚。” “受罚?”鞭子仿若雨点般地落在女子身上,完整的罗衫上已满是千疮百孔,白皙的肌肤上一道道血痕,露在外面。 “公子。”密室内站在的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此刻站在他二人之间,“息怒。不妨听听无毒为何要这么做?” 男子仿佛不经意说着,一只白色的袖中犬从他的袖中探出头来,男子爱怜的摸了摸。 “夜犬,让开。” “公子,稍安勿躁。无毒,还不快说。” “公子,今日东方婉醉酒在南宫别苑闹事,自己伤了眼,青龙灵兽为主报仇,以阿平为诱饵,毁了思白姑娘双目。”说到这里,无毒心虚地瞄了一眼公子的脸色,又立即低下了头。 “无毒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让鬼族与东方世家结下仇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于我魔族铲除东方世家是个绝好的机会。” “说不定连九重天那位任性的神君,都会帮上我们一把,真是天助我也。”夜犬笑道。 公子瞪了他一眼,他又何尝不知其中的关系,只是伤着思白,是他不愿付出的代价。 夜犬见公子神情稍微缓了一缓,“无毒,还不下去领罚去。” “谢公子。” “等等,阿平在哪?” “禀公子,阿平现下就在密室当中,不过他有些奇怪。”无毒皱了眉,她将阿平救回来之后,就觉得不对劲。“他有入魔的迹象。” “入魔?”无战沉思半响,回想起阿平每每到晚上就钻进池塘之中,紫阳设下的结界中,莫非就是因为此。 “无毒,好生看着他。” “是。” …… 梨花院中,梨花落了一地。紫阳守在门外,眼神空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亦或是什么都没有想。 屋内,丫头静静躺在那里。 百草仙满头大汗,为徒儿疗伤。 徒儿的双目,黑色的眼球已被溶解,只剩下白的空洞的一个球状物体。 她的身体,被日光所伤,皮肤呈现灰色,脸部更是褶皱的仿佛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模样。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禁流了泪。他的徒儿,怎么总是受伤,还一次比一次严重。难不成这就是被天诅咒的鬼族的命运么? “禀神君,徒儿的伤,我,我无能为力。” “百草仙,你是不是要我夺去你的百草之名?” “神君,连七色花都解不了的毒,这世间又有何物能解?”百草仙有些颤抖,他徒儿的痛,又何尝不是他的痛。 “非也,非也,七色花不能解,未必不能解。” 话音刚落,一个穿的破破烂烂,腰间挎着一壶酒,像似大街上的乞丐般的人从天而降。 “参见神君。” “百草徒儿,多年未见,你怎么医术越来越退回去了。看来为师不在,你偷了不少懒啊?”来者边说边喝了口酒,打了个嗝。 “蓝散。”紫阳有些不敢相信,一向闲云野鹤的蓝散老神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丫头有救了。 “蓝散师父。”百草仙立即跪了下去。“我徒儿思白有救了。” “百草,你也收徒了?” 百草仙点点头,“就是里面躺着的那丫头。” “好,好,好,我蓝散也算后继有人,看看我的徒孙去。” 蓝散将酒葫芦放在腰间,进了门。 查看半天,连蓝散老神都皱起了眉头。“这东方世家的人,狠毒过了头,是要遭报应的。” 章节目录 第72章 负荆请罪? 思白受伤,百草仙束手无策,幸好一直在外仙游的蓝散老神及时回来。 “蓝散,你说这是东方世家所为?” “正是,我这徒孙中的,仍是青龙灵兽的龙爪毒淬,要不是她服过七色花,此刻恐怕……” 紫阳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只一日的时间,能有多大的仇恨,竟下如此狠手。 “神君不必着急,等我这徒孙醒了,先问问她。” 丫头躺在那里,气息微弱,眉头拧在一起,容颜不复当初,紫阳不忍再看,出了门,坐在梨花树下喝酒。 “徒儿,你醒了?”百草仙见徒儿眼皮微微动了动。 紫阳瞬间进了屋。 “丫头,你可好些?” “神君。”思白伸出双手,看不见紫阳,抖抖索索地在空中乱摸着。 她在竹林中被毒淬伤着以后,模模糊糊地也能望见紫阳的模样,可现在…… “我的眼睛!”她的手想摸摸自己的眼睛,先摸上了自己的脸,她愣住了,“我的脸!” 巨大的悲伤将她淹没,她双手颤抖着,紧紧握住被子,蒙眼的白色纱布又一次被红色和绿色浸染。 “丫头,别哭,刚给你敷了药。” 紫阳握住她的手,手很凉,很粗糙,他的心一阵抽搐。 “丫头,究竟出了何事?” “是,是……。”思白强忍着将东方两个字咽了回去。阿平仍在他们手里。 “我说徒孙,你是否有什么把柄在东方家的人手里?”蓝散看不过去,直接开了口。 思白的手猛地一握紧。 果然是东方世家!紫阳面上寒霜重的吓人,可心绪未在丫头面前表露半分。 他只淡淡说道,“丫头,放心。”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东方不悔,携女东方婉,拜见紫阳神君,恳请神君现身一见。” 紫阳让丫头躺好,又让百草仙留在此处照顾,自个与蓝散去了紫阳殿外。 “参见紫阳神君。”殿外跪着的除了东方不悔与东方婉两父女,还有灵兽青龙,以及绿舞老神。 东方不悔一身黑色衣衫,面色凝重,而东方婉双眼被白纱蒙住,其中一只眼处,白纱上斑斑血迹明显。 青龙灵兽双手自缚,跪在那里,鼻青脸肿,嘴角更带着血丝,像是刚被狠打过。 如此三人跪在那里,看得倒叫人有些心软。 “所未何事?” 东方不悔与绿舞老神互换了一下眼神,紫阳神君未让他们起来说话,不太妙。 “启禀神君,东方不悔,携女东方婉,及青龙灵兽,向神君负荆请罪。” “请罪?犯了何罪,说来听听?” 蓝散瞪了一眼东方不悔,这个老狐狸,怕是早知道思白与神君关系匪浅,知道青龙闯了大祸,故而以退为进,还真是厉害。 他又看看紫阳,方才还怒着,现下一张脸平静无痕,看不出任何情绪。不愧是天之承命,这份心性,旁人可是做不到。 “是。”东方不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因小女被思白姑娘伤了一目,青龙灵兽护主心切,这才伤了思白姑娘。” 东方不悔说着说着,留下泪来,“都是小女惹下的祸端,恳请神君责罚!” “的确该罚。”紫阳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人。“人间有句话叫做,以命抵命,青龙既伤了人,那就用青龙的性命去赔。东方家主,你以为如何?” 东方不悔心中暗骂一句,不就是个女鬼么?也值得用我东方大陆守护的青龙灵兽来赔。不过他眼珠一转,还真是动了手。 “神君说的有理。”东方不悔拔出剑来,架在青龙灵兽的脖颈间。 “青龙,你我主仆缘分已尽,今日你伤人性命,我也不能徇私。” “爹,都是女儿的错,你杀了我。不要杀青龙。”东方婉痛哭出声,白纱上的红色又多了些。“爹爹,青龙灵兽是为了我,才出手伤了思白,还请爹爹手下留情。” 东方不悔余光见着紫阳,紫阳淡定的很,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这出苦肉计,是要失算了。求助的眼光看向绿舞。 “神君,容绿舞说一句,青龙灵兽仍镇守东方大陆的灵兽,如今凶兽随时可能降生于世,若今日杀了他,日后凶兽一旦降生在东方大陆,后果不堪设想,还请神君三思。” 东方不悔顺势丢了剑,“还请神君看在青龙能够护卫东方大陆一方平安的份上,从轻发落。” “那你们准备如何?”紫阳神君冷眼扫视众人。 “禀神君,思白不过地府女鬼,按理本不该现于人世。而她,不但在人世惹是生非,还伤了人,如今受伤,只能算她咎由自取。况且,东方世家,已经负荆请罪,不如就此结束。” “绿舞,众生平等,你贵为九重天的老神,连这个也忘了吗?”蓝散听不下去,不吐不快。 “蓝散,你闲散多年,连凶兽问世这等大事都未曾出现,又有何资格说我?” 蓝散一时有些 语塞。 “神君,请神君明断。” 紫阳正沉思该如何罚得名正言顺?突然听得一声凤鸣,便有了主意。 “臭小子,你带主人去了哪里?让我们好找。”一阵狂笑声传来,紫阳殿上空一只白凤凰收翼落了下来。 绿舞神情突变,这白凤凰,除了战神白染,就连神君都不放在眼里。若他知道思白受伤,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 她暗中向东方不悔使了个眼色。 “神君,我等告退。” 东方不悔有些急,他这次来,不光是为了使出苦肉计给神君看,更重要的是想求着神君命百草仙为东方婉治治眼睛。 “神君,能否命百草仙瞧瞧小女的眼睛?” “东方家主,还是速速退下,别再扰着神君。”绿舞厉声说道。 “是,是,在下告退,告退。”东方不悔见着绿舞疾言厉色如此,赶紧退了下去。 “臭小子,这是?” “东方世家的人伤了你主人的双目,如今负荆请罪来了。”紫阳说的不动声色。 而蓝散倒吸一口气,这神君,幸亏没有得罪过他。他自知是神界之首,人间的事不便插手太多,更不能为了徒孙重罚东方世家。 所以,他不动手,但是,他却可以让别人动手。 只是,这青龙与白凤凰,同为十大灵兽之一,实力相当,未必就能给东方世家一个教训。 “啊!”东方婉一声尖叫,小黑不知何时飞了出去,照着东方婉的漂亮脸蛋就是一口。 青龙以极快的速度抓住小黑。 “呼。”只眨眼间,小黑连喷两道九阴业火。 青龙躲闪不及,一只眼已被九阴业火烧伤。他吃痛不已,松了小黑。 “九阴玄蛇!”绿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黑,上!” 白凤凰呼地现出原形,一只雪白的凤凰,凌空振翅,遮天蔽日,只一扇,紫阳殿外飞沙走石。 嗖嗖嗖,几道冰凌直朝东方不悔,东方婉和青龙飞来。 三者立即飞身向后。 地上九阴玄蛇小黑已现了真身,铜铃大眼,身形庞大,一动便如地震一般。 “小白,小黑,丫头还在睡,别吵着她。”紫阳冷眼旁观,显然不打算阻止这场战斗。 绿舞心中一阵寒意,随之而来的便是对思白的怒火。 她闪身护在东方婉身前。 紫阳殿前,白凤凰与九阴玄蛇,对东方世家父女,青龙,以及绿舞老神。 大战一触即发,神君也不着急。 可蓝散急了,这双方都是能颠覆地貌的主,若真打起来,无妄镇怕会成为焦土。“神君,神君,赶紧让他们住手。” “轰。”巨大的声响在空中散开,整个天命山都抖了一抖。 百草仙扶着思白来到紫阳殿外,“丫头,你来做什么?” “小黑小白住手。青龙,我如今双目已毁,你也该兑现承诺。” “哼。区区一个女鬼,又能如何?”青龙灵兽死到临头还如此狂傲不自知。 东方不悔知眼前形式,神君偏护思白,又有两只灵兽加护,硬碰不得,“思白姑娘,阿平早已不在我们手里,他们从竹林出来后,便有人从青龙卫手中劫走了阿平。” “阿平?”紫阳似乎明白了。“你们用阿平威胁她,然后暗下毒手?” 东方不悔低头沉默不敢看神君。 “东方不悔,回答我!” 天承龙影剑快如闪电,若不是青龙即刻用龙爪挡住,东方不悔的脑袋怕是要搬家。 “神君,息怒,息怒。”东方不悔吓得面如死灰。 “啪”,剑起剑落,一只青色龙爪滚落在地,小黑随即喷了一团九阴业火。黑色的火焰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青龙灵兽护着断腕处,疼的直冒冷汗。 “东方婉,青龙,本神君早就说过,丫头,是本神君的丫头,若要动她,便是与本神君过不去。”紫阳朝东方婉而去,绿舞护在跟前。 “神君,你仍神界之首,万不可做出害人之事。” “绿舞,让开。” 紫阳站在东方婉面前,带着嘲讽的语气,“你这副模样,南宫无战只怕更看不上你。” 东方婉愣了愣,随即心死了一般,嚎啕大哭。 绿舞看着东方婉的伤心模样,仿佛看见了自己,她怨恨地望向紫阳,神君啊神君,你又为何如此践踏他人的心意? 章节目录 第73章 幻狼毒涎 东方不悔一出苦肉计,想博同情,顺带让思白的师傅百草仙为东方婉治治眼睛,可他失算了。 蓝散不觉意外,紫阳神君睚眦必较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伤了他的人,断只手臂算轻的。 东方世家的几人,连着绿舞老神,在紫阳神君的一句“退下”后,仓皇下山。 “绿舞老神,您是婉儿的师傅,还请您务必救救婉儿。”东方不悔此刻也只能求绿舞。 “我看过婉儿的眼睛,只是外伤,再加上受了重压,导致暂时性的失明。过些日子,自然会好。”绿舞老神心事重重,“只是……” “那就好。”东方不悔听说无大碍,一阵欣喜,却听见只是,“只是如何?” “只是东方家主,婉儿的眼睛,在紫阳殿那女鬼的眼睛痊愈前,不能好。” “什么?”东方不悔听得又糊涂又生气,难不成一个女鬼,还拉着他的宝贝女儿陪她吗? “刚才的情势东方家主看得清楚,紫阳神君偏袒那女鬼!”绿舞说道此,难免心寒,“若婉儿眼睛好了,而那女鬼不好,只怕哪天神君一怒,婉儿更会受伤。” “这,这,这如何是好?” “只能委屈婉儿,瞒着此事。”绿舞看着东方婉,语重心长。 她何尝不恨思白,何尝想委屈她徒儿,只是以紫阳的脾气,若让他知道东方婉的眼睛本就无甚大碍,反而害思白毁了双目,他定会找东方家算账。 东方婉抽泣着,方才紫阳的一句话,像是一把刀,一片片割下她的心肠。 此时听师傅说了,只好默默点头。 梨花院内,思白坐在床上,心神不宁。 “神君,丫头求你,帮我救救阿平。” 小白小黑听得糊涂,南宫大陆之行他们并不清楚。 “丫头,本神君答应你,定会找到他。”紫阳虽答应,可眼下他也不知从哪里着手。 “小主人,你不用想其他,快快将伤养好才是最紧要的事。”他白凤凰不认识阿平,只愿主人平安。 “蓝散,你可有办法?” 昔日战神座下灵兽白凤凰,九重天上有谁不识,蓝散拿着酒正往嘴边送,“既然我回来,自然会有办法。”一口进肚,蓝散啧啧两声,“好酒。”准备再送一口。 一股冷风吹过,酒瞬间冻成冰坨,倒不出来。 “哎呀,凤凰莫急。我徒孙中的是龙爪毒淬,据我所知,还没有哪一种药能针对毒淬之毒。”蓝散老神边用灵力化开冰坨,边说着,“不过嘛,以毒攻毒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据我所知,魔主无天坐骑幻狼,其涎剧毒无比,若能得之,在月圆之夜,让其吸收明月光华凝结成珠,或许就能对付这毒淬。” 众人一阵沉默,谁不知道当年大战,魔主无天弥留之际被异界带走,他的坐骑幻狼下落不明。这千年来,六界寻幻狼者无数,可始终未寻得半分影子。 “天命山附近倒是有座月狼山,可哪里会有什么幻狼在?”百草仙哭叹一声,摇摇头。 “月狼山?”思白突然想起当日上山采药结果坠入悬崖时,见过一只白狼。 “神君,幻狼长什么样子?” “幻狼如狼形,全身雪白,快如幻影,灵力极强,就连凤凰见着它都得忌他三分。” 白凤凰欲言又止,无法反驳,可见幻狼之力非比寻常。 “神君,我或许见过。”思白将当日之事描述给众人听。 众人欣喜,当下决定入夜后由紫阳带着思白,以及蓝散老神走一趟。 是夜,月儿挂在天上,偶尔几片乌云遮住,无妄镇还是初春的天气,夜风带着寒意。 月狼山的悬崖下,白色的浓雾笼罩着,看不清底下的情况。偶尔几声山兽的吼叫从远处传来。三人落在白雾下,漆黑一片,听不见半分野兽之声,静的叫人害怕。 蓝散老神对着酒葫芦施个法术,酒葫芦就变成夜明珠一般,悠悠发着光。 三人一路走着,几乎找遍月狼山下所有的地方,哪里有幻狼的踪迹。 “幻狼机警,当日我徒孙遇见它后,它离开这里也未可能。” 三人再寻了一遍,一无所获,不免有些泄气。 “大白狗,你若在,就出来一见。”思白在空旷的山谷大声喊着,回声不断。 “大白狗,大白狗……” 幻狼早发觉山谷中来了人,可它正在睡觉,懒得理他们。它的幻影结界极为隐蔽,而且在这月夜下,更是不被人发现。 它睡得正香,却突然被人喊“大白狗。” “大白狗?”幻狼的耳朵动了动,眼睛几乎凑到一起,该死的小姑娘,上次被教训的不够,又来挑衅。它猛然睁开眼,悄无声息地来到近处,绕着他们走了三圈。 紫阳与蓝散虽然看不见,但是隐隐约约也觉得身边有个东西在看他们。 “果然在这里。”紫阳的脸色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玻璃破碎之音,天承龙影剑之中九条紫色龙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四周而去,破了幻狼的结界。 幻狼现了身形,往后退了数丈,浑身白毛乍起,狼爪已出,在岩石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幻狼。”紫阳收回天承龙影剑。 “哼,天之承命,没想到你还活着?”当年魔主无天被异界带走前,曾对紫阳说过什么,只是旁人不知。 “如你所见,本神君活的很好。” “等着瞧,主人的暗影魔咒从未落空过。”幻狼冷笑出声。 暗影魔咒,仍是魔主无天的秘术,传闻此秘术血腥异常,不但要以施咒者以血为媒,以生命为代价,更会让承咒之人受这世间最痛苦的刑罚。 这痛苦,不是死,死便也好了,这痛苦是让人活着,让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地活着。 “天之承命,真想看看你痛苦时悲惨的模样。”幻狼对月嚎叫,格外凄厉。 蓝散和思白不免吃惊,不知道紫阳神君到底中了怎样的魔咒? “幻狼,区区魔咒,岂会难倒本神君,本神君要你口中的毒涎,快些吐出来。” “居然要本狼的口水,做什么,难不成你要喝么?” 紫阳忍着幻狼的不敬,以他往日的脾气,幻狼此刻怕是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幻狼,我等前来,是想用你的毒涎治她的眼睛。”蓝散老神指着思白蒙着白纱的双眼。 “你怎么变成个瞎老太婆?” “瞎了,老了,我只不过提前过过老年人的日子。”思白微微笑了笑,她的乐观不是常人能比。 幻狼斜眯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在沉思。 它自第一次遇见思白,就觉得她身上的气味太过熟悉,熟悉地仿佛她就是魔主无天的化身一样。可是这个小姑娘,又显然不是魔主。当初留在她身上的齿痕,前几日分明再次强烈感受到昔日主人的气息。 到底为何?为什么这世间会有两个人有和主人一样的气息。幻狼思而不得。但是他很肯定,这二人定与主人有什么关联,或者是能让主人重现于六界的关键。 那么,此刻该不该救她?幻狼的确有几分头痛。 紫阳等的心急,心神传言问蓝散,“若杀了幻狼,取出他的毒涎,如何?” “不可,幻狼的毒涎只有它活着时才最好,若受重伤或死去,毒性便会大大降低,如此还不能化解毒淬。” “大白狗,我接你三次灵爆,若三次过后我安然无恙,你便给我毒涎,如何?” “丫头。”紫阳绝不容许丫头再受伤,眼前的这只幻狼,即便是九重天的老神与他单独对阵,都未必能赢,何况身负重伤的思白。 “你?”幻狼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跟他挑战,倒也有趣。“好,若你赢了,我便给你。” “一言为定。”思白推开紫阳,摸摸索索往前走两步,脚下看不见,身形一歪,几乎摔倒。 “请。”思白释放出灵力,白色的光芒笼罩全身,如若月夜里的一朵白莲,清雅绝世。 幻狼张开大口,灵力汇聚而来,片刻之间,硕大的灵力球旋转着,刺啦刺啦割破空气。 “轰”,光球极速驶来。 “鬼术之九式——苍雷坠。”思白大拇指相抵结印,轻喝一声,鬼术通天,一道苍雷径直而下,打在灵力球上。 两下相撞,发出耀眼光芒,轰,苍雷坠势弱,灵力球继续往思白而来。 思白往后倒退数步,倒在地上。 “有些时日未见,你的功力见长。” “还有两招。” “不用,若下一招我赢不了,便认输。” 思白慢慢站起来,再度释放灵力。 幻狼精光一闪,口中接连闪现,三颗灵力球,每一颗都比刚才更大。 “丫头,小心,这次可是三颗。”紫阳在一旁提醒道。 呼,灵力陡然又加重些,思白面色苍白,咬紧嘴唇。这一次,一定要挺过去。 三颗灵力球瞬间而发,思白接连召出三次苍雷坠,悬崖下的山谷中电闪雷鸣,亮如白昼。 灵力球悉数穿过苍雷坠,来到思白面前。 刺啦刺啦,是灵力球旋转穿过思白灵力的声音。 三颗灵力球穿过这层灵力护罩。 “轰。”三生巨响震彻山谷,月狼山上不时有石头滚落。 思白的身子轻飘飘,轻飘飘地飞起来,她闭上眼,漫天的梨花裹着她,难不成这是送我的花葬么? 章节目录 第74章 解药掉包 山谷阴寒,凉风瑟瑟,天上的月儿被乌云遮住,思白闭着眼,轻飘飘地飞在空中。疼痛席卷而来,像冬日地府的寒意,袭得人无处可躲,她以为自己死了。 耳边突然传来隆隆的雷声,雨落在树叶上的噼啪噼啪的响声。 刚才还觉得是晴天,怎么一会的功夫就下起雨来? 她脑袋沉的厉害,就要去了。她突然想起母亲,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母亲。 不知母亲死前是不是也跟她一样疼?异界的凶兽总是很厉害,伤她的幻狼也是厉害的。 “丫头。”紫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急切的,带着几分嘶哑,不似平日的高傲与冷漠。 她像个孩子,心里发笑,神君是在担心她,真好,死前心底的那个人能为她着急。 “神君,我的徒孙死不了,你见过谁死前还笑成这样?” 她没见过祖师爷长什么样,可她知道,他是个跟百草仙一样有趣的老头。 几滴雨打在脸上,有些凉。 “丫头。”这一次,她清明许多,虽然浑身疼,血气翻涌,吐出一口甜腥,她还活着。 地府是她的家,可不太欢迎她回去。她笑笑,孩子似的。 紫阳蹙着眉,他方才为她悬着心,她浑然不知,命悬一线仍笑的出来。这份乐观无畏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他抱着她,心里的狂风暴雨顿时散去,天空放了晴。 “幻狼,交出毒涎。” 幻狼哼哼两声,它当然知道她会没事,那三颗灵力球徒有其表,它还等着她将主人带出异界,怎么能死在它手里。 蓝散拿出一个圆形的透明瓶子来。 幻狼对着明月,长长地嚎叫,随后滴下几滴毒涎来,蓝散如获至宝。 垂涎已得,三人离了去。 幻狼呜呜两声,趴在地上,又睡了过去。 梨花院的小屋内,夜明珠暗着,思白需要好好休息。紫阳为她输些灵力后,调暗光线,独自去了书房。 他也累,心累,丫头命途多舛,若他不在身边好生看着,不知还会受什么大难。 也不知她在遇见他前,是如何过的日子,大概也是鬼主整日地操着心。 他又觉得自己有些思虑太多,过些日子,等丫头的伤好,放她回地府去,那里没有外界的纷繁复杂。 无字天书的小册子放在桌上,一段日子没碰,竟落了些灰。 他拿起来,寻思下次要不要造个简单的结界,护着它。不然弄脏了,仿佛也会将画中人弄脏似的。 施个简单的清洁法术,无字天书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他翻开,挑支中意的羊毫,寥寥几笔勾出一个人的影子来,又细细地描上眉,画上眼。 一气呵成,羊毫上的一滴墨却落在纸上,不偏不倚正在眼处。 他有些头痛,极不情愿地将墨渲染开,于是眼处多了一层灰蒙蒙的布纱,遮了双眼。 合上书,踏出房,天空中的月亮仍未圆满,需再等些日子。 装幻狼垂涎的瓶子现下放在思白的屋里,梨花院被施了结界,有人闯入,他第一时间便知。 思白睡得并不安稳,她在梦中看见阿平,阿平在哭,哭着问,他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不来救他? 南宫府的北院,阿平被铁链拴着,铁链是用千年寒铁铸成,极冷,极坚固。 铁链之上,用魔界咒语制成的黑色符文,缠绕其上。 无毒站在那里,性感魅惑,她朱唇轻启,带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今日再让你更痛快些。”手中细鞭一响,落在阿平身上。 这些日子,阿平便被关在这北院的地牢中,不见天日。夜夜受这鞭刑。 明明还不是月圆的日子,阿平却是怪兽的模样,浑身的毛发凌乱不堪,一双眼赤红如血,满嘴獠牙,呼呼喘着粗气,不断有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吼。”阿平狂叫着。 无毒打得更狠,她瞅着他胳膊上的暗纹,这暗纹藏在毛发下,不容易看见。 要不是他还是人形时突然发狂,公子阻止他,撕破了他臂上的衣服,怕是无人知晓。 公子说这种暗纹像是一种封印,或是一种诅咒,具体他也不知。但是阿平既然入了魔,就不能再在思白身边呆着。 所以公子命她好生看着他。 无毒用铁链捆了他,反正公子不常来,即便来了也不会见阿平。 阿平几乎成了她的玩具。 她又狠抽一鞭,阿平痛得嘶吼,臂上的暗纹又跟清楚些。 无毒产生了一种想法,她要让阿平彻底入魔,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这样她可以用他来当坐骑。 东方大陆,东方世家的大宅之中,东方婉坐在那里,手握成拳,似有些紧张。 今日是能拆开纱布,查看眼睛的时候。 先前绿舞老神私下从天命宫的医药局取了药,给了东方婉。 东方不悔,与青龙灵兽在一旁看着,也有些紧张。 青龙的龙爪被砍,但灵兽本就有再生的能力。况且东方不悔受的伤已慢慢回复,所以青龙的龙爪已经长出一些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 东方世家的人欣喜着,他们本没有必要毁了思白的双目,致人于死地,可他们偏偏如此做了。 世界上总有些人没事说成小事,小事演成大事,完全不顾别人如何水深火热。 东方不悔怕女儿一睁眼看见亮光不适,特意选在凉亭。 纱布一层一层地解开,东方婉眼处的伤疤淡的看不清楚。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月光一下子入了眼。 她欣喜若狂,“爹爹,我看见了。” “好。”东方不悔松松汗涔涔的手,“来人,明日给小姐再多买些胭脂水粉回来。再让裁缝来府上,给我婉儿做几身新衣。” “谢谢爹。”东方婉撒着娇。 她拿起桌上的镜子,又细细看看她的眼睛。 那一双美目,亮的如同天上的星星,真真好看。这时,她想起思白,自作自受的丫头! “婉儿啊,你眼睛无碍之事并不能宣扬。”东方不悔想起绿舞老神的嘱咐来。 “爹爹,明日再说吧。我好不容易能重见光明,你就让我多看一会嘛?” 东方不悔是个女儿奴,东方婉一撒娇,他沉思一会,便应了。 这里是东方大陆,是他东方世家的地方,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即便紫阳神君知道了,又能怎样,难不成灭了他东方世家不成?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着,紫阳夜夜看天,月亮圆了些,又圆了些。 月圆之夜,终于来了。 梨花院里,今夜的梨花格外纯白无暇。 紫阳踏进门,取来装毒涎的瓶子,打开瓶盖,放在月光下。 皎洁的月光下,瓶中一时透亮。 蓝散喝着酒,想着毒涎变成光珠的一刻,露出笑意。 片刻之后,这笑意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接着慢慢变成一种凝重。 “神君。”蓝散手有些抖,指着瓶子说道,“不对。” 众人有些不解,有什么不对? “那瓶子不是装毒涎的瓶子,有人换了瓶子。”蓝散拿过瓶子,“我蓝散的药瓶,与这个不一样。” 原来蓝散老神有个习惯,但凡他装药物的瓶瓶罐罐,月夜下,瓶底会显出一个个淡淡的“蓝”字,这个显然没有。 众人先是一惊,意识到解药被人掉包,继而便怒了。 解药是思白用命换来的,谁如此狠心竟来偷她的药? 况且这药一直放在思白的屋内,梨花院又设了结界,紫阳等人一直都在,谁又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偷走解药。 众人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思白站在那里,半响未见动静,忍不住出声,“神君,毒涎可好了?” 紫阳默然望着思白,丫头的眼睛毁了,用命换来的解药也没了,该如何跟她说。 “神君,有何不妥么?” “丫头,毒涎被人暗中掉了包。” 思白听闻此言,只觉得体内气血翻腾,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人瘫坐在地上。 她的药没了,她的眼睛便没了,那又如何去寻如同亲弟弟般的阿平? 泪,流了出来,沾满白纱,那红的,绿的颜色,在这月光下,那么刺眼,刺的人不忍再看。 她摇摇晃晃地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她想进房去,她想一个人呆着。 她想问问苍天,为何如此对她?难道真的因为她是鬼族,只能待在地府,一旦出地府,便会遭受诅咒,承受大难吗? 她不知道,她累了,她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该如何安慰那些关心她的人? “徒儿。”百草仙看着徒儿的背影,忍不住老泪纵横。蓝散拍拍他的肩膀,自己的眼中也噙着泪。 小黑想去,被白凤凰阻了,此刻,谁也劝不了主人,只能靠主人自己想通。 紫阳从不后悔,今夜,却在想为何自己不将药随身带着?他更恨,谁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抢他的东西。 夜,漫长的可怕。 “神君,毒涎的事只能找幻狼再要一回。” “走。”紫阳的天承龙影剑已然在手,“白凤凰,你等在此守护,万不可离开一步。” 紫阳与蓝散腾云迅疾而去,进了月狼山的悬崖下,他们一寸一寸地搜寻着,天承龙影剑的九条紫龙四处寻觅闪动着,可是哪里还有幻狼的踪影? 他们不知道,在解药被掉包的那天,有个人去了月狼山悬崖下,从此幻狼便再也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章节目录 第75章 天赐之物 月圆之夜,本该团圆欢喜,谁知装幻狼毒涎的瓶子被人掉包,解药顿失。 思白欲哭无泪,默默待在房中。 紫阳与蓝散老神再去寻那幻狼,幻狼再不见踪影。 最后的一点希望都失了去,紫阳心中一阵惆怅。独自坐在书房,蹙着眉,一整晚,实在理不出头绪来。 天亮了。 “红岩,青云,参见紫阳神君。” “进来。”紫阳神君心绪本乱着,两位老神来时,他才不得已敛了心神。他们此来,定是为了北冥家的事。 紫阳挥手造出结界,难得地在老神面前叹了口气。 “神君,不知为何叹气?”青云试探问道。 他们倒是知道思白受伤,眼睛失明,也来探过,不过未曾知道幻狼毒涎解药之事。 紫阳将此事说与他们。红岩与青岩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想到什么,但说无妨。” “神君,此结界为神君亲手施下,若说有人能在神君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硬闯,怕是不能。” “正是。”红岩老神点头,“神君,那结界你可允许谁进去过?” “不过是丫头的灵兽,白凤凰与小黑蛇,还要蓝散与百草。”紫阳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们中若有谁拿,倒也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很明显,这几人都把丫头看的极重,又怎会做出如此伤她的事来? “若有人假扮他们中的一人?”青云悠悠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紫阳望着他,摇摇头,他的结界能识别出这几人的灵力,断然不会弄错。他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这世间没有完全相同的事物,自然也没有相同的灵力。 “神君,可还记得,非生而为神者,会历天劫。”青云本不愿往此方向去想,可有些事他看在眼里,瞒着未必是好。 紫阳眼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历天劫后能飞身为神者,得天赐,天赐的东西可能是宝物,可能是法术,也有可能是灵兽之类。”这便是神界的不定数,他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 青云老神一语道破,“若有人能偷取别人的灵力,假扮成他人,便能通过结界。” 接下来的思考他极不愿意。因为这涉及到神界,神不应该做这种偷鸡摸狗,伤害别人的事。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容不得他不想。 他仔细回想每个神得天赐的东西。其实每个神得天赐的东西他都曾见过,那是他的权力,也是他的责任。他要明白这世间的不定数,方能在心中转化为定数,如此,他才能安定六界。 他思索半天,将九重天上所有神挨个想了个遍,眼神一亮,又迅疾黯淡下去。 他是有一个没有见过,他不愿见,所以便没有见。稳了稳心神,总归是历经千辛万苦才一朝成神,若就此脱了仙根,唉! 紫阳拿起书桌上的一卷书来,将目光凝在上面,却未看见一个字。他淡然说道,“一时间也并未得出什么来,稍后再议。你们来,是否为了北冥之事。” “正是。”红岩往四周看了看,确定结界外无他人,“北冥之事,已略有头绪。” “说。”紫阳放了书,闭上眼,他二人了然,也闭上眼。 三人用心神传话。 “北冥之事,应是魔界所为。” “前些日子我混入魔界,打探到魔界如今由一位年纪轻轻的公子掌管,据说这位公子,能力非凡,且不喜以真面目示人,且神出鬼没,如同幻影,魔界众人尊称他为影公子。”青云说道,他善变成植物,所以混入敌营这种事对他来说倒也容易。 “影公子?听着倒是位厉害的魔主,不知比起当年无天来,谁更胜一筹?”红岩是继战神白染之后,另外一位有资质获得战神称号之人。每每听到灵力高深者名字时,总想挑战挑战。 “红岩,莫插嘴。”青云有些不悦,“我在魔界之时,就是这位影公子看出了我的存在。” “如何看出?” “他蒙着脸,路过我假扮成的一株不起眼的草时,突然停下来看我。”青云回想当时的情况,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他的一只眼睛内空无一物,冒着森然的黑气,而眼中还泛着点点的星光。” “幻世之瞳。”紫阳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屋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有些令人心寒的气息。 幻世之瞳,那是魔界之眼。那只眼,能看穿一切的法术,能让人坠入梦境,能让人完全被拥有者控制。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北冥家的人会一夜之内被毁,但世人却不知的原因。 “神君说的没错。那只幻世之瞳看穿了变身为草的我,他盯着我,幻世之瞳眼力越加强烈,几乎令我陷入梦境。好在我随身带了解梦草,才勉强支撑到他走后,逃了出来。”青云摇摇头,想起当时狼狈不堪的样子,有些郁闷。 “幻世之瞳再现,定会再掀起神魔大战。”紫阳悠悠说道。 “青云,你好生休养,那幻世之瞳,光靠解梦草远远不够,必须静心养身,将梦境完全驱赶出去。否则,若有一丝偏差,梦境便会将你拽入。” “是。” “魔界动向你二人继续打探,一定小心。”想起上次特意对他二人叮嘱勿让旁人知晓,现在看来还是必要。 无论是九重天还是这里,都并不太平。 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知这山雨,会不会来的太急太猛,毁了这世间的楼台。 “你们先退下。”紫阳睁开眼,撤了结界。 两人告退离了去。 “你又何苦?”紫阳悠悠叹了口气,身影一变,落在一处山崖洞口处。 这块山崖,在天命宫的背阴处,长年冰雪覆盖,极为寒冷,也只有她喜欢呆着这里。 “绿舞。”紫阳负手而立,站在悬崖边上,望着远处,乌云翻滚,又是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绿舞方才在石洞内闭目调息,这几日的事情又极度刺激到她。 她的瘴气之毒迟迟未好,她知道为何。她本就对紫阳有非常的执念,再加上凶兽瘴气入体,她在凝神休养时,总会有一些人钻进她的脑子,先是醉颜,再是思白,弄得她心烦气躁,所以才会一直拖延至今。 “参见神君。”绿舞从寒洞中出来,巧巧地施了个礼。她一向是冷若冰霜,高傲绝世的女子,只为他紫阳,才现出女子的温婉乖巧来。 可惜,紫阳不受用。 “绿舞,你历天劫后,得的到底是什么?” 绿舞笑了笑,笑的极美。她也是天上的神仙,女神仙又有哪个不美的?不过有醉颜在,旁人的美貌便也称不上是美貌罢了。 “神君想看么?” “你只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紫阳不想与她有太多的纠缠,否则她越陷越深,于她于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绿舞的笑意仍在,只是多些悲伤。她背过身去,两只手放在胸前那衣服的扣带上,轻轻一拉,那扣带便松了下来。一件绿色薄纱落在地上。她又伸手去解第二件。 紫阳想看,便给她看吧。连命都是他的,身子又算什么? “你做什么?”紫阳察觉身后的动静,立即出声阻止。 “神君,请稍后,绿舞会立即为神君呈上。”绿舞的声音听着温润,带着丝丝的情意。 “绿舞,你身为九重天老神,如此,是疯了吗?” 紫阳无奈,使出定身咒,却被绿舞给挡了回去。 绿舞的衣衫已褪,白皙如雪的肌肤,女子傲人处十分丰满,配上她含羞的脸庞,真真是人间绝色。 紫阳却怒了,他不懂为何绿舞要做到如此地步,是为他的话,故意要让他难堪么? “神君,你要看的,就在绿舞的肩上。” 蝴蝶肩骨之间,一枚紫色的宝石闪着柔柔的光芒。 绿舞本是九重天上瑶池的一支荷叶,紫阳常来瑶池赏莲,那日,他看见了她,笑道, “人人都道荷花美,殊不知荷叶也是极美的。” 她的心微微一颤,那个人的样子便刻在她心里。微风过,她在风里轻摇着身子,轻轻的,风姿绰约的,与其他荷叶都不同。 紫阳又笑了,“我给你取个名儿吧,绿舞,你可喜欢?” 她当然喜欢,绿舞再好不过。 那时她还没有什么灵力,无法与他说话。但是这个人在心里发了芽,成了她一生一世的期盼。 她努力地吸收灵力,努力成仙,成神,一步步地,只为有一日能站在他面前,希望他能倾心于他。 可她终于站在他面前时,才明白,原来他爱的,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她注定比不上。 醉颜公主,又一个生而为神者,容貌冠绝六界,灵力更是神界翘楚,她自叹不如,又如何比的过。 后来,历经天劫成神时,她日日求,夜夜求,终于求得一个只有她有,而别人没有的东西。这个东西,便是紫阳的第二条命。那肩上的紫色宝石,以绿舞身体为滋养,若紫阳有事,这枚宝石便能让他复原一次。 她用生命求来的,不过是在他危难之际,能救他的东西。 他呢,他在怀疑她,为了那个女鬼,她的心里泛起的痛,如同身在黑海瘴气中一般,煎熬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绿舞,今日之事,是本神君的错。”紫阳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错了,他错怪了绿舞。他心中有些自责,可是他又能怎么办? 唯一没见过的就是绿舞的天赐之物,而绿舞不是,又会是谁? 章节目录 第76章 九尾森林 绿舞老神站在那里,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山崖上的寒气冻得彻骨,又怎样?真正寒的,是她的心。 她的一颗心,为紫阳而热,因紫阳而冷。 风吹着,呜呜地,像是谁低声的哭泣,又隐忍着,不愿被人看见。 那一袭绿纱,在风中翻飞中,飘荡着,荡来荡去,找不着一处依靠。绿舞闭了眼,自己又何尝不是那绿纱,找不到依靠。 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美的有些绝望。 发觉有人来,她立即施了个小法术,一身衣裳已穿戴齐整,只不过这次,不是如荷叶般的绿,而是似夜般的黑,黑的抑郁。 “绿舞。”乘风而来,落在绿舞身后的是橙须老神。 换了往前冰冷的表情,不曾回头,“何事?” “我从南方大陆回来这几日,一直未曾见你,你的伤可好些了?”橙须老神摸着他的胡须。 这胡须今儿特地打理过,十分柔顺光泽,且他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显得很有气度。其实,橙须老神虽个子矮些,容貌倒也是不错的,也能称得上貌比潘安。 “不劳老神费心,区区瘴气之毒又算得了什么?”绿舞说的言不由衷。 “绿舞,有些事不要想太多。”橙须劝道,“那位神君此生只为六界而活,你又何苦执着?” “只为六界而活!”绿舞重复着这句话,她笑,她狂笑,笑的这天地都为之一变。 天空下起鹅毛大雪,下的那么极,那么猛,它们不顾一切而来,扑在山上的一草一木上。初春本是万物复苏,草青树绿的时候,可这大雪却想将它们淹没扼杀。 一时间,橙须老神都觉得身子有些冷,他不得已释放些灵力来,好让自己能站在这里。 绿舞停了笑,脸颊挂着泪珠,她抬头望天,“他若真是只为六界活,我必断了此念。” “可他不是,他有他的醉颜,还有他的丫头,却独独没有我。”绿舞转过身,绝望与愤怒写满了她的脸。 “绿舞。”橙须不知该如何劝,只有长叹一声,“都说情苦,你却偏偏要尝。放了不就好了。” “放?”绿舞苦笑着,“你未尝过,又怎知能放?” “哈哈哈……”绿舞笑的瘫坐在地上,面上全是泪,心中全是伤,这一生,那么漫长,她该如何熬过这些时光? 橙须老神关切地上前扶她,被她推了开去。 “你走吧,这个样子,连我自己都讨厌。” 橙须默默无言,离了去。绿舞,情之苦,你又怎知我未曾尝过? 紫阳的书房里,蓝散与百草仙已守候许久。 他们先去了梨花院,思白的房门紧锁着,白凤凰在外守着,冲着他们摇头叹气。 “思白的伤可是有法子了?”紫阳一见他们,便如此问道。 “神君,昨日我与徒儿翻阅医书找寻治眼睛的方法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蓝散手中是一本破烂不堪的书,甚至都被虫蛀过。 百草仙无奈瞟了师父一眼,昨日是他在翻阅医书,师父只翻了会,便喝起酒来,然后就倒在那里。看起了他在人间收罗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册子。 百草仙颇为无奈,因为他看见师父的几本小册子中有些人间男女间的游戏,他十分鄙夷,都不知道师父这些年在人间游历,都去做了些什么? 蓝散却不以为意,都说神仙六根清净,早就斩断了七情六欲。可他蓝散偏偏就喜欢参和这些人间俗事,他说,这才是人间正道。 正道个屁? 不过歪打正着,竟然让他看见了这段。“人间多有女子,往妖狐之处,寻容颜常驻之法。” 蓝散将书递与紫阳,他一字一句地阅完。 “九尾妖狐?” “神君,九尾妖狐一族个个容貌出众,是这六界最懂容颜之术的。若带着思白前往九尾妖狐之处,说不定就能寻得方法治好她的容颜。” 蓝散老神说道激动处,猛喝了一口酒,这可是他昨夜辛辛苦苦寻来的结果。 “神君,我那徒儿因解药之事,得而复失,心情正是失落之时。若此时带她去九尾妖狐处,治好她的容颜,或许能让她心里多几分安慰。” 紫阳心中一亮,如此,就带着丫头去一趟。 梨花院里,梨花白的纯净,独独少了赏花人。 “丫头,出来,本神君要带你去个地方。” “丫头,丫头……。” 紫阳连着叫了几声,才终于听见屋内脚步悉悉索索的声音。 嘎吱,门开了。 思白一脸的憔悴,蒙眼的白纱还湿润着,想来是哭到现在。 “神君。” “丫头。你可还好?” “我没事。”思白说的很轻。 “丫头,本神君打算带你去个地方,如何?” “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紫阳扶着思白,走到紫阳殿外。 召来一朵祥云,又仔细扶着思白踏上去。 白凤凰变了身,想同他们一起,却被蓝散拦了。 “凤凰,你守在此处,若发现偷药的贼,立即通知我们。”蓝散冲他眨眨眼。 白凤凰只好下来,小黑蛇也不许去。 看着紫阳,思白和蓝散走远了。 “百草老头,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我们去?” “回凤凰,他们此去是为了寻医,九尾妖狐仍妖族,妖族向来不爱与灵兽打交道。” 白凤凰哼了一声,妖族?他可不爱去。 三人一路往西方而去,九尾妖狐在西方大陆的一处地方,过着自由在在的日子。他们仍妖族中的王族,西方世家的人都要敬他们三分。 “到了。”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森林,郁郁葱葱,森林中央矗立着一座云雾缭绕的高山,高山之上,一棵参天大树直入云霄。这便是九尾妖狐一族时代生存的地方,名为九尾森林。 “神君,到此森林,不得腾云而入,务必从森林中走过。这是九尾妖狐一族定下的规矩。” 紫阳有些皱眉,他向来是定规矩不守规矩的那个,没想到今日还要守别人的规矩。 唉……,有求于人,自然就得如此。 紫阳扶着思白站在九尾森林的入口,方才俯瞰时,只有一片绿色。现下看见森林中各色花儿绽放,草儿翠绿,树上垂下的藤蔓上,有牵牛、紫藤花儿缠绕,仿若一条条五彩的帘,风吹过,那帘随风荡漾,美不胜收。 九重天上雍容华贵,哪比得这里灵动舒服,蓝散喝了口酒,大大地输出一口气来。 这一口气,正好吐在入口处的两尊狐狸模样的石头上。那石头狐狸的鼻子突然动了动,眼神斜睨着蓝散,似乎不太高兴。 蓝散立即收了酒壶,一改往日懒散自由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对着两只石头狐狸行了礼。 “在下九重天老神,蓝散。这位是天之承命,紫阳神君,特意前来,拜访九尾妖狐狐主。” 紫阳默然看着,他这辈子还未向谁行过礼,现下,也不会行礼。 蓝散见两只石头狐狸没有动静,又瞅瞅神尊压根没行礼,赶紧拉着神君一起行礼。 不得已,略点了点头。 这下,两只石头狐狸突然有了动静,眼珠子变得如黑珍珠一样的纯黑色,泛着光泽。它们抖了抖身子,居然变成了两只真正的狐狸。 都说九尾妖狐容颜盖世,眼前这两只,虽未能化成人形,但是那一身雪白的狐狸毛,看上去又漂亮又柔软,小巧的嘴巴,粉粉的鼻子带着几分湿润,黑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真是叫人萌化了。 “你们来找狐主,有何事?”其中一只狐狸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用孩子般乳声乳气的声音问道。 “我们此次来,是想求狐主恢复她的容貌。”蓝散老神指着站在一旁,容颜如老太太似的思白。 “容颜衰老本是天地间的常理,你们请回吧。” “可她是为人所害,并非自然如此,还请两位使者,通报狐主一声。” 两只狐狸看着思白,在那里耳语一阵。 “你们稍等,我们去通报一声。”一只狐狸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只狐狸跳到一朵牵牛花旁,对着牵牛花不知说了些什么。 随后又将耳朵附在花上,眼睛眨巴着,恩恩了两声。 “狐主说了,既是有求于人,必得拿东西来换!”狐狸大声传话。 蓝散看一眼紫阳,紫阳略略点头,算是应允。 “九重天上的珍宝,不知狐主看中哪件?但说无妨。” 狐狸又对着牵牛花耳语一阵,“狐主说,他听闻九重天上有一把绝世古琴,若是带此物来,狐主倒愿意见上一见那位姑娘。” 蓝散老神心下一惊,那狐狸胃口未免太大,居然开口问神君要醉月琴。 醉月琴不仅其音韵极美,历经沧海桑条而琴音不改,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把远古巨神留下的法器,而这位远古巨神,正是醉颜公主的母亲,醉月。 那琴如今在醉颜手中,母亲的遗物,岂能给他人? 况且,紫阳神君与醉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岂容他人打醉颜之物的主意? 紫阳不语,看得出心中纠结。 蓝散老神正想问问可否换个其他宝物,却被紫阳阻了。 “狐主既然对醉月琴如此感兴趣,想必对音律极有研究,如此,我便让人带着醉月琴来一趟。” 传话的小狐狸听着主人的吩咐,说道:“好,只要醉月琴到,狐主定然亲自迎接各位。” “蓝散,你陪着丫头在此处,我快去快回。”紫阳驾云直往九重天而去。 章节目录 第77章 醉月琴声 九重天,瑶池旁,莲花开得正好,荷香满庭院。 醉颜公主,黑发如瀑,白肤若雪,双眸如夜空之明星,粉唇似三月之桃花。今日不知为何,她的眼有些跳。她为了定定神,特地穿了一身紫色衣裳。 醉颜公主本就容颜无双,这一身紫衫,更衬得她的端庄高贵。 此刻她正抚琴,抚得正是那醉月琴。醉月琴是用万年红衫木所制,历经岁月而不改其貌。 如今纤细白嫩的一双手,放在那把绝世古琴之上,与琴的颜色相得益彰。 琴音时而浑厚,时而婉转,听得人百转千回,各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美人抚琴,纵世间千言万语,也道不尽眼前这一副美景。 似有人来,琴声戛然而止。 “颜儿,今日这琴声怎听着有些惆怅?”紫阳坐在她对面,眼睛落在古琴上,抚着琴弦,来来回回,却弹不出任何曲音来。 醉颜莞尔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愁绪,一闪而过。挪在一旁准备为紫阳泡茶。 “紫阳哥哥,今日怎么舍得回来了?” 他回来,她自是高兴,这高兴,就在行云流水的泡茶动作上。 紫阳抬了抬眼,阻了她。 “紫阳哥哥,有事?”她刚刚准备将水壶放在火炉上煮,又不得不放下来。 “颜儿,这醉月琴跟着你有多久了?” “紫阳哥哥,今日怎么问起这个。这把琴自小便跟在我身边。我有多少岁,她便有多少岁。”醉颜忽而想起什么,盯着他的眼,“紫阳哥哥,你可还记得我多少岁?” 紫阳摇摇头,多少个沧海桑田都过去了,他哪里还记得。 醉颜有些失望,摆在脸上。 “我虽不记得你有多少岁,但你的生辰到记得不差。七夕,对不对?” 一双眼,带着笑意,一张脸,明媚起来。 “颜儿,若有人想听听这醉月琴的琴音,你可愿意?” “紫阳哥哥若作陪,我自然愿意。”醉颜笑道。 “颜儿,你还不知道是谁想听这琴音。” 紫阳心中不由生出些愧疚来,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她都是为他,而他呢,怎么总是为了别的? “我去换身衣裳来,这一身,太重了些。”醉颜满心欢喜,她的眼跳,定是因为紫阳回来。 她想去换身明快的衣衫,那套新制的粉色荷花百褶裙,应是不错。 九尾森林的入口处,两只狐狸已经与思白熟了。 思白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袋中摸索出几块蜜糖来,这是她在南宫城中为阿平备的,阿平嘴馋。 这两只狐狸还小,未吃过人间的东西,偶然得了蜜糖。她们都十分惊奇。 最初不敢吃,可看思白和蓝散放在最终咂摸着,她们也闭着眼睛放了进去。 果然好吃,狐狸眼喜悦的发光。 两只娇小的狐狸趴在思白的身旁,眯着眼,思白抚摸着它们的毛发。狐狸受用的很。 “白姐姐放心,我们九尾妖狐一族,有一颗圣树,万年开花,万年结果,只要吃了那树上的果子,一准就能好。” “就是,就是。姐姐来的巧,今年正是结果的时候。” 狐狸们一边吃糖,一边与思白聊天。冷不防有个人突然从林中出来,一手一只,抓了那两只狐狸。 “我说小七,小八。爹爹派你们来站岗,你们就是这么站的啊?” 狐狸们耷拉着耳朵,“少主,我们在站岗啊,我们现在就在看着他们。” “还强词夺理,有趴在人家身边站岗的吗?” “我们知错了。”两只可怜的小狐狸一脸的生无可恋,知道少主生气了,赶紧认错。 “这还差不多。” 来者将狐狸们放下,两只小狐狸又变回石头样,只是嘴里面还鼓鼓囊囊,十分可笑。 蓝散在一旁打量着。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白衣白裘,头发高高扎起,一根白色发呆束住漆黑的秀发,容貌俊美,一双狭长的眼睛中嵌着两颗如黑珍珠般的眸子,带着几分如女子般的媚态。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青春阳光的男儿气质。 少年收拾完两只狐狸,转而望向思白与蓝散。 九尾森林少有人来,前些天来了一个长着橙色胡须的老头,他就不太待见。可是父王还是接见了此人。 今日他本在森林中狩猎,那猎物跟成了精似得,居然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跑了,他一路追踪不得,正生着气。 又看见森林入口处站着两个陌生人,他更是不悦,特意过来瞅瞅。 “一个丑八怪,一个大酒鬼,待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少年看来是养尊处优惯了,拿着小折扇,扇着风,像是空气里的酒味太浓,弄得他浑身不舒服的样子。 蓝散老神在人间游历多了,这种小场面自然知道如何化解,他哈哈大笑三声,“没想到这位小兄弟对老夫身上的酒香如此喜欢?” “来来来,再闻闻。”蓝散干脆打开葫芦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打了个嗝,特地往少年那处靠了靠。 “臭不可闻,俗不可耐。”少年被蓝散气得不轻,他自小在这九尾森林中长大,还没有谁会如此揶揄他。 “你说的臭,不一定臭,你说的丑,自然也不一定丑。小子,无论看人还是看物,得要用心看,光用眼睛看,是不管用的。”蓝散老神絮絮叨叨一长串。 “哼,看你们也不像是什么好人。速速给我离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少年本就怒着,被蓝散这么一挑拨,一发不可收拾。 少年怒目圆正,身上披着的狐裘显出一双红色的眼睛来。 蓝散带着思白飞速往后推开一段距离,笑道:“没想到小少爷是九尾妖狐一族的纯血统,真是失敬。” 这九尾森林中除了九尾妖狐,还有其他狐族。九尾妖狐与其他狐族通婚已久,但仍旧有部分九尾妖狐只族内通婚,为了保证纯血统,也为了保卫整个狐族。 而这种纯血统的,基本都是九尾妖狐中地位极高的。 “我等此来是为求药,还请少爷行个方便。”见狐裘已然变成一只红眼的妖狐来,蓝散老人立即释放出些灵力来,同时将思白护在身后。 “方才已得狐主许诺,只要有醉月琴在,便可赐药。” 少年心性急躁,哪里管蓝散说些什么。他只知道方才酒鬼戏谑了他。这个仇,他非报不可。 “球儿,上。”那红眼妖狐身形极快,一道白光闪过,已近在蓝散眼前。 蓝散心神一动,那红眼妖狐生生定在那里。 “定身术,哼!”少年一挥手,解了定身术,复将它放在肩上。 林中万千藤蔓突然动起来,仿佛万千支剑,直冲他二人而来。 “少主,他们说的是真的,狐主就是那么吩咐我们的。”两只小狐狸跳了出来,神情慌张。 少年不停,藤蔓攻势凌厉,且这些藤蔓在这九尾森林中,怕早已成精,攻击力更是要命。 若是一群妖精袭来,蓝散自然是有把握的,可这九尾森林那么大,成了精的藤蔓那么多,他哪里能抵挡得住? “住手。”一只硕大的牵牛花突然从藤蔓群中现了出来。 少年愣了一下,“停。” “玥儿,不得胡闹,回来。”牵牛花中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 “父王,我。” “回来。” “是。”少年瞪了他们一眼,悻悻地走了。 两只小狐狸见少年走远了,立即现了身。 嘴里的糖都快化完了,它们赶紧砸吧砸吧嘴,再好好尝尝糖的滋味。 “方才那位,是你们狐主的儿子么?” “恩恩,他是我们狐主的独子,九玥殿下。”两只小狐狸有些担心地望着思白,“你们刚才得罪了少主,不知道狐主还会不会帮你们,狐主可是最疼爱少主的。” “九尾狐主想必十分英明,定不会因为这个而不帮我们的。”思白安慰两只小狐狸。 蓝散喝了一口酒,心情难免沉重。“英明什么?我看是宠溺护短的很,方才及时召回独子,不就是怕伤到他吗?” 紫阳一手拿着醉月琴,一手牵着醉颜,飞身而落在九尾森林的入口处。 蓝散见他二人,上前行礼,并将方才之事如实相告。 醉颜笑道,“这九尾妖狐的少主还真是孩子脾气。” 言语间,眼光落在思白身上,见她双眼蒙纱,容颜尽毁,看着十分可怜。 “她是谁?”醉颜以为是蓝散的病人,故有一问。 “颜儿,她便是思白。” 醉颜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紫阳口中的丫头,怎变得这副模样? 紫阳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 “想必这位就是醉颜公主,在下鬼族思白,见过公主。”思白露出笑容,可她知道,现在她笑的定是很丑。 “思白,不必多礼。”醉颜公主没想到,第一次与思白见面,竟是在如此的情境下。 “颜儿,你可否在此演奏一曲?” “好。那颜儿便为紫阳哥哥演奏一曲《明月夜》,如何?” 醉月琴的琴声响起,清透琴音,宁静平和,令人身临其境。 《明月夜》奏的是在月圆之夜,一对佳人泛舟赏月的情境。此曲意境平和,带着几许甜蜜情丝,不禁想起初恋的时光。 皎皎月光,微微水漾,淡淡情丝,绕人心上…… 章节目录 第78章 女鬼不救 醉颜的明月夜,琴音平和温婉。众人听的如痴如醉,两只小狐狸更是听的享受。 他们平常也能在九尾森林中听见琴音,只不过,与此时的琴声相比,明显差的远些。小狐狸眯着眼,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早把刚才被抓包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你个小七,小八,本少主的话被你们当成耳旁风了吗?”话音刚到,两只萌狐当下就变成了石头。只不过是趴在那的石头。 少主的手揪在石头狐狸的耳朵上,没拧成,气得他使劲打狐狸的头。 “这位公子,怎生的这么大气?”醉颜停了琴,有些吃惊看上去如此贵气的少年竟如此的欺侮两只小狐狸。 少年正想反驳,眼见着一位女子,着淡粉衣裳,面容姣好的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她的美是即便与自己相比,也是不差的。不对,与其说不差,不如说还更好些。 少年霎那间呆在原地,有些晃神。 “玥儿,在想什么,还不快过来见过紫阳神君,蓝散老神。”狐主看着醉颜,未曾见过。 蓝散说道:“这位是醉颜公主,方才那首明月夜就是公主所奏。” “醉颜见过狐主。”醉颜微笑着,略略矮了身子,仪态大方。 “这几位都是九重天上的神仙。”狐主向少年说道。 九尾妖狐的狐主,白衣白发,面相倒也祥和,想来在这远离纷扰的九尾森林过的十分惬意。肩上同样一只狐裘,不过比那少年的大了许多。 少年听的他父王一言,方才惊觉,看了醉颜太久,有些失礼。 “九玥见过紫阳神君,醉颜公主,蓝散老神。” “方才小儿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殿下少年心性,无妨。”蓝散客气地拱手。 狐主将目光落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思白身上,略有所思。 “紫阳神君,你是为她来问我寻求容颜回复的方法吗?” “正是,还请狐主出手相助。” “神君,不急,先去狐洞休息片刻,再听听这醉月琴声可好?”狐主狭长的眼睛半眯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请。”九玥做个请的手势。 神君等人不好推辞,于是,紫阳拿着醉月琴在前,醉颜紧跟其后,蓝散扶着思白走在后面。 进了九尾森林中,几只黑色的小狐狸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接着,四只小狐狸一组,共两组。只见一只狐狸拔下两根狐狸毛来,轻轻一吹,变成两张用狐狸毛编成的毯子来。 九玥殿下请他们坐上去。 紫阳与醉颜坐一个,蓝散与思白共乘一个。底下狐狸们抬着四个位置。嗖嗖,毯子飞了出去。 思白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呼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花草的清香。她看不见,但是感觉却敏锐了许多。她感到似乎有人一直盯着她看,然后窃窃私语,并不算友好。 思白面上小小,心中不太好受。 “我说徒孙,怎么了?我看你不太高兴啊?” “没有。我只是在想,九尾森林是什么样?这里都住着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很有趣。” 蓝散喝了口酒,“九尾森林与普通的森林并无不同,只是住的主要是狐狸罢了。” 蓝散老神当然不会说这里怎样的灵动有趣,她看不见,知道后难免郁闷。 九尾狐洞很快便到了。 狐主和九玥殿下是坐着藤蔓回来的,所以很快些,此刻他们已经在洞口迎候着。 九尾狐洞不像寻常动物居住的巢穴那样脏乱,这是妖狐的住所,意味着干净、整洁,以及四通八达。狐洞内满是花香,他们进入时,正有狐狸忙着更换鲜花。 见到狐主后,都恭恭敬敬地行礼。 “紫阳神君,我这狐狸洞,比起九重天的天命宫如何?” 狐主这句话说的志得意满,仿佛刻意将天命宫比下去似得。。 紫阳没有说话。 蓝散老神回道“九尾狐洞与九重天各有千秋,狐洞胜在雅致,九重天隆重了些,就老夫而言,还是喜欢雅致的多些。” “醉颜姐姐觉得如何?”九玥自见了醉颜,便老是偷偷看她,总想与她说说话。 “醉颜也觉得狐狸洞不错,是个好地方。” “姐姐若觉得好,可在此多带些时日,也好让玥儿尽尽地主之谊。” 醉颜下意识地去看紫阳,见紫阳眉头锁着,像是不愿意她在此多呆似得,反倒微微一笑。 “姐姐可是觉得玥儿唐突了?” 醉颜不知哪里来的兴致,她想到一个不算太好,但是有趣的注意。 只见她微笑着看着九玥说道:“这个主意想来不错,我难得来此,觉得这九尾森林的一切都新鲜的很,九重天呆久了也是无趣。” 思白的心有些堵,原来这九尾森林是个十分有趣的地儿,自己失了眼睛不得见,有些浪费了。 狐主在主洞接待他们,小狐狸们早就将茶水点心上好了。 “各位,请用茶。” 众人又寒暄一阵。 “狐主我等前来是为这位姑娘的容貌,相与狐主求个法子。” 狐主放下手中的茶水,“嗯,法子不是没有。只是我九尾狐妖狐一族,有个规矩。” “狐主请说?” “被逐出族者不帮,魔族不帮,鬼族不帮。”狐主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思白一样。 “哦,还有这等规矩,这逐出者与魔族不帮有些道理,为何还带上鬼族?” “神君,鬼族仍是被贬族人,受上天诅咒,若帮了他们,岂非逆天而行,若天怒,我九尾妖狐一族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紫阳皱了眉,众人一阵沉默。 狐主这个规矩,先不说是真是假,可以肯定的是,他早就看穿了思白的身份。 看穿而不揭穿,不过是想借机听听醉月琴的琴音罢了。 狐主向来喜欢风雅之事,不过说不上擅长。 “狐主,可喜欢这醉月琴?” 醉颜聪明,她见着紫阳蓝散在听见说鬼族不帮时,明显面色一变,便猜到那思白是个女鬼。 “那是自然,今日真是感谢醉颜公主亲自来我这九尾森林,演奏一曲。” “狐主,不必客气。”醉颜巧笑嫣然,斟酌接下来的话,“狐主,您刚说的规矩,可否为醉颜破个例?” “破例?”狐主细眯着眼,不知道醉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是我用这醉月琴,在九尾森林中,为狐主演奏三个月,请狐主破例一次,如何?” 狐主这下倒是为难了,帮她倒也不难。山上的圣树正是结果的时候,摘下一颗来给她便也好了。 可是,鬼族的忙他是真真不想帮的。 左右为难着…… “狐主,这醉月琴仍是神器,不但奏乐,也能提升灵力,若醉颜在此演奏三月,定会对九尾森林中的诸位有所裨益。” “颜儿。”紫阳想阻了她,若她要奏出有灵力的曲子,必得耗费自己的灵力,可她本身正在恢复中,如此三个月的消耗,她怎受得起? “父王,醉颜姐姐都这么说了,你就破例一次嘛?”九玥殿下跟狐主撒起娇来。 “玥儿……”狐主最怕这儿子撒娇缠着他,九玥只要使出这招,他通常都是抵御不住的。可…… 思白本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可她实在有些听不下去。她本就觉得因着自己的事让紫阳与蓝散老神颇为费心,现在又要醉颜公主奏琴三月,只为她的容颜。 她看不见,容颜如何又能怎样?为此让大家费心费力,她不能。 她摸索着站起来,估摸着是狐主的方向,行了个礼。 “狐主,在下思白,确是鬼族。”思白十分淡定,“九尾妖狐一族若确有规矩,为了我破例,亦是不妥。思白就此离去,也请神君和公主,还有老神不必再为我的事情费心。” “丫头。”紫阳的声音有些哑。 眼睛的事也好,容颜的事也好,每每他都会给丫头一些希望,却总在最后,又无法帮她完成。 他有些恨自己的无能,堂堂天之承命,竟然连个丫头都护不周全。 “神君,天意如此,思白自当承受。” 狐主倒是对思白的话有几分感动,只是几分而已,还不至于让他改变自己的决定。 “思白姑娘大义,不愿破坏我族的规矩。神君,此事不如就此作罢。天色已晚,在下略备了些薄酒小菜,还请各位赏光。” 紫阳点点头,当下狐主派人上了好酒好菜。 只是这一顿,神君吃的不是滋味,思白倒是无妨,烧烤的兔子肉外焦里嫩,吃在嘴里,满口的香,满嘴的油。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她觉得饿的不行,蓝散只喝酒,将自己的兔肉给了思白,也吃完了。 思白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吃好吃的更能缓解心中的痛了。 酒足饭饱,狐主吩咐小狐狸带着四人下去休息。他自己也累了。 思白坐在狐狸洞里,这是一个简单温馨的狐狸洞。用药草制成的席子扑在床上,可以防虫。上面又一层狐狸毛制成的毯子,十分温暖舒适。 她睡在上面,暖意覆盖了身体,她沉沉睡了过去。 考虑在狐狸洞里,设下结界似乎对主人不尊重,所以紫阳没有设。明日还得再与狐主商量,让他救思白。如此想着的时候,他睡熟了过去。难怪他,狐狸酿的酒上头的很。 “丫头,丫头。”仿佛有人在叫他,是神君么? 她迷迷糊糊地起了身。 一双手过来扶她。 她意识有些恍惚,觉得那双手不像是神君的手,她想推开去。可是不知为何却推不动。 那双手牢牢地抓着她的身体,将她不知带到了什么地方。 十分地冷,冷的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就这么挨冻地过了一宿。 第二日,她被一声尖叫惊醒了,随即就听到有人大喊。 “来人啊,圣果被人毁了,圣果别人毁了……” 思白摸索着旁边有东西,她扶着那个东西站了起来。 不对,她方才摸得好像是一棵树。 难道…… 章节目录 第79章 圣树牢笼 思白迷迷糊糊当中,听见有人尖叫“圣果毁了,圣果毁了。” 她站起来,摸到一棵树,大概知道自己在哪里。圣果毁了,而她现在正站在结圣果的圣树下面。 这棵圣树,长在九尾狐洞所在山的山顶上,树干粗的吓人,不知道百人能不能将它环绕起来,枝叶繁盛,高耸入云。圣树能吸收天地间的灵力,结出圣果,供九尾妖狐享用。 而她,现在成了毁掉圣果的嫌疑犯,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明明什么都没做,怎地这般倒霉? 她都可以预想得到狐主来时,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皱巴巴的脸上生出一丝苦笑,笑得在外人看来十分丑陋,她站在那里,扶着那棵树,一动不动地,就这么等着。 她听见越来越多的声音,圣果对于九尾妖狐一族来说,极为重要。 小狐狸们说它是万年开花,万年结果,而她却是那个毁掉快要成熟的果实的人,简直是狐狸们的公敌。 “丫头。”紫阳神君想必是狐主请来的,毕竟是紫阳带她来的,又难为他了。 “你这女鬼,实在太可恶,求而不得便毁之,当初就该连九尾森林的大门都不让你们进。”九玥殿下气急败坏,声色俱厉。 可惜思白看不见他那张气的发抖的样子。 狐主镇静些,可也好不到哪去。 “神君,这女鬼是您带来的,如今她闯下大祸,毁了圣果。神君,打算如何处置她?” 紫阳皱着眉,他当然不相信思白会做出这种事来。 “狐主,此事怕有误会。这丫头初来九尾森林,并不知道圣树在所在。她双目失明,如何能寻到这里?” “哼,早就听闻鬼族有秘术,外人不得知。说不定她就是用了这不为人知的鬼族秘术,才到了这里,毁了圣果。” “狐主,此事必得查明真相后,方能下结论,不可胡乱冤枉别人。” “神君说笑了,若不是她,难不成是神君,是老神,是醉颜公主,亦或是我族人干的吗?”狐主觉得神君在护她,说话有失偏颇,言辞激烈。 “狐主……” 紫阳与狐主两人争辩着。 思白觉得他们的声音好远,远的她几乎听不见,她其实不想听,所以下意识地模糊了自己的听觉。 等她听到什么声音时,却太晚了。 她听到的是“女鬼,拿命来。” 九玥殿下的声音近在咫尺,然后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九玥肩上的红眼狐狸咬上了思白的手腕。 思白吃痛一甩,那狐狸十分灵活,趁机又咬上了思白的另一只手腕。 一切发生的极快,快的连紫阳与狐主还未停下争论,事情已经发生了。 “女鬼,你毁我圣果,今日若不杀你,难平我九尾妖狐一族的愤怒。” “我什么都没有做。”思白如实说道。 “哼,没想到女鬼说起话来也是鬼话连篇。”九玥殿下哪里肯听人说,下一秒又攻了过来。 紫阳他们正准备前往帮忙,却被狐主以及无数的狐狸给围在了里面。 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狐狸大眼睛,发出红色的光,那是狐狸发怒时的眼睛颜色。 “神君,若动手,便是与整个九尾妖狐一族相抗。虽九尾妖狐不足为据,但是就此跳起神族与妖族之间的大战,亦是不妥。”蓝散老神说道。 紫阳当然知道,此刻动手意味着什么,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丫头受伤。 他的灵力已经释放出来,紫阳的边缘带着黑色,灵力形成的压力场十分强大,靠的近的狐狸们支撑不住,趴在地上。狐主也是勉强支撑着。 可是,狐主未退,狐狸们也未退。 “紫阳哥哥,战还是不战?”醉颜仍是远古巨神的子嗣,远古巨神大多经过惨烈的战事,故而对于战争,他们从未惧怕,甚至,在战场上会变得热血沸腾。 醉颜作为巨神的子嗣,也继承了这种血性。 蓝散老神有些急,这两位,怎么都想战。“紫阳神君,醉颜公主,听老夫一言,静观其变。我徒孙连凶兽都应付得了,何况一只狐狸。” 关心则乱,说来思白数次与凶兽战过,倒也不差。 紫阳的灵力收敛些,紫色边缘的黑色已经淡却。 趴下的小狐狸终于缓了口气。 可狐主没有,紫阳他们松了口气,大约是对那女鬼有信心,觉得她能应付。那玥儿岂非…… “玥儿,不可恋战,速速回来。”狐主就这么一个独子,容不得半分差池。 九玥打的正欢,女鬼压根无法攻击他,只是一味防守。他十分高兴,觉得胜利在望。 可是几个回合下来,他也没能再伤着思白半分。 思白一只手腕上的血落在地上,另一只手腕的血则被鬼纹吸了去,巨大的灵力涌现过来。 九玥很生气,他想速战速决。 两人缠斗着,没有发现周围的变化。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涌动,聚集而来,思白落在地上的血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随后,动静越来越大,仿佛整座山都在颤抖。 狐主一脸不可思议,显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快去请长老们过来。”狐主命令道,一只小狐狸嗖地跑远了。 紫阳盯着思白的一举一动,还好,丫头还能撑住。 这里似乎出了什么事,九尾妖狐估计会自顾不暇,正好可以趁机救出思白。 突然,轰的一声。 众人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圣树周围的山石已经裂开,一条条黑色的东西从中飞了出来,同时迅速往树干处笼去。 就像是撒了欲望,现在要将在渔网范围内的鱼儿全数收回自己的袋中。 可是,现在收的,是一些靠近圣树的狐狸,还有思白和九玥。 紫阳的天承龙影剑飞出九条紫龙时,那一条条黑色的东西紧紧抱在一起,挡了一下之后便落在地上。 为时已晚,思白与九玥已经身在树干之中。 透过树干,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人和狐狸的轮廓。 长老们来了,是九只极老的狐狸。看起来极受尊崇,所有的狐狸都下跪了,就连狐主都想他们颔首致意。 “狐主,着急找我们前来,有何事?” “九位长老,圣树将我玥儿困入其中,还请九位长老想想办法,救我玥儿。”狐主说的十分着急。 九位长老皱了眉,看着树中的情况。 “老九,你怎么看?”老九是长老们中最小,但是最聪明的一个,他的狐狸脑袋看着就比别人的大些,耳朵也尖些。 老九用爪子抓着它的狐狸耳朵,将周围的情况看了看,又让狐主将前因后果,所有情况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它才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圣树想要那女鬼的灵力。” 紫阳等人,包括一众狐狸都是大吃一惊。 “还请九长老明示。”狐主不明白他九尾妖狐一族的圣树要一只女鬼的灵力做什么。 老九闭着狐狸眼,“老九,你赶紧说,别卖关子。”放在那位跟他说话的长老一爪子挠在老九的鼻子上,疼的他大叫一声。 “老大,你别欺负人。” “快说。” 老九的狐狸耳朵耷拉下来,“那女鬼的灵力定然十分强悍,方才她的血落在地上,圣树的根便被吸引过来,吃了血之后,被血气刺激,直接将人关在自己的身体里。这样,圣树就能完全吸收他们的灵力了。” “你们这圣树,怎么听起来像是妖树,竟然会做出这种吸食别人灵力的事情来。”蓝散老神调侃道。 狐主着急了,先前他王者的形象像是装出来似得,此刻全没了,他指着蓝散老神就骂道,“若不是女鬼的血不洁,又怎会刺激到圣树,让圣树性情大乱。鬼就是鬼,果然到那里都是不祥。” “九长老,可有办法救我的玥儿?” 老九狐狸摇摇头,“没有办法。若毁了树,他们身在其中,成了树的一部分,也会一并送命。” 狐主傻了,他一屁股瘫在地上。“我的玥儿……” 紫阳慌了,以前魔主无天率领魔族百万之众来袭时,他也未曾慌乱,这次,他慌得很明显。明显到周围的人都看出来了。 “紫阳哥哥,不必担心,思白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的。”醉颜劝他,这个时候也只能如此。 蓝散老神叹了口气,暗暗恨自己,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害了他的徒孙。百草徒儿回去还不知会如何跟他算账。 圣树瞬间吸收大量的灵力后,树干变得更加粗壮,同时枝丫上开始出现了花骨朵。 狐狸们惊呆了,万年开花,此刻只是一瞬。随即就看出果实的形状来。 可是,在树中的人,还有狐狸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 “丫头。”紫阳手中的天承龙影剑突然呼啸而去。 九条紫龙缠在树上,试图控制树的生长。这样也好让思白他们的灵力散的少些。 可惜圣树还是那么不管不顾地生长着。 难不成真的要命丧于此吗? 丫头,是我错了,不该带你来这。 若你去,我该如何? 紫阳的心很痛,他第一次这么害怕失去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80章 树中救人 树外狐主担心流泪,紫阳的天承龙影剑无法遏制圣树的生长,狐族九位长老毫无办法。 树内思白与九玥殿下被困其中,还有一群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小狐狸。 “这是哪里?”思白十分难受,她知道自己的灵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一般。 九玥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脸苍白的可怕,额上的汗珠密密麻麻。 其他的小狐狸痛苦地呜呜低鸣着,有几只较弱的,已经昏死过去。 “女鬼,果然不祥,若不是你,我和我的狐狸们,也不会被在圣树中。” 思白苦笑道,“圣树是你们的,它现在在伤害你们,你却说鬼族不祥,不觉好笑么?” “你……”九玥竟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 思白的灵力散的厉害,她的手腕鬼纹处滚烫,仿佛快要烧着似的。 她知道血还在流,如此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大概就会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死于这棵树中。 她咬紧牙根,将灵力尽量护住狐狸们。要吸干灵力,也从我来。 思白不知道她咬紧牙根的样子十分难看,九玥看着她这副样子,虽然丑,但是却讨厌不起他来。 这女鬼,死到临头竟然还护着伤她的人,他想不通。 “女鬼,你自身难保,还逞什么能?” “九玥殿下,就是因为自身难保,所以才能救一个是一个。”思白喘着气,她实在是难受的很。 “殿下,你看看四周可有什么缝隙之类的,可以送小狐狸们出去的。” “别命令我。”九玥嘴上不饶人,却四处张望着。他的小狐狸们,他可以惩罚,但是也得保住他们的性命。 “看不见什么空隙。” “如果我们大声喊,外面听不听得见?” “不知道。圣树的树干太粗厚,我现在都无法看见外面的情况,模糊一片。”九玥十分沮丧。 狐狸们的呜呜声越来越低。 “可恶。”九玥不禁骂出声来。 “神君,神君……”思白开始用尽全力地喊。 这女鬼,还不死心,他甚至有些佩服她,身处绝境的不放弃的态度。 “嗷。”九玥发出了一声狐狸的尖叫。 随即,树干中的所有小狐狸都开始跟着他一起尖叫起来。 声音有些抖,却用尽全力,听着似乎还有些节奏。 “嗷……” “父王听见我们的声音了。”九玥的眼神放出光来,由于灵力的流失,此刻他是半狐半人的模样。 思白的灵力消耗的实在太快,她勉强撑着,“告诉他们,想办法打开一条树洞来,我们送小狐狸们出去。” “嗯。” 狐狸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随后树中的各位感受到外界一股强大的冲击。 紫阳神君的灵力暴涨,整个九尾森林都在他的灵力包围之下。 天承龙影剑,一剑挥出,九条紫龙,呼啸着往树干的一点集中而去。 狐主和九大长老们,还有那一只只狐狸,排成队,后面的狐狸双手握着前面狐狸的尾巴。 各种颜色的光在狐狸们身上亮起,狐狸们将自身最大灵力输送到前一只狐狸身上。 当所有的灵力聚集在处于最前面的狐主身上时,狐主变得硕大无比,仿佛一座小山。 这便是九尾妖狐一族真正的实力——团结。 一道五彩的灵力光束从妖狐的两只大耳朵之间发了出去。 “轰“,犹如千钧之力同样打在方才的那个点上。 圣树抖了抖,叶子全都竖起来,罩在绿色的光晕中。 呼啦,无数的树叶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片,飞快地向狐狸们而来。 狐狸们正在专心传送灵力,哪还防的了这个。 蓝散拔下葫芦盖,猛喝了几口酒,“可惜了……” 葫芦中的酒全数撒出,酒水在蓝色灵力的作用下,在空中结了一层膜,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炫目的光芒。 “老神,您的法术还是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醉颜笑道。 “公主说笑了,法术管用就好,不拘形式,哈哈哈。” 蓝散老神将众人至于酒之结界的保护之下,树叶一沾上,便像被粘住似地,动弹不得。 树叶攻势被破,圣树不甘心。 枝桠成了利剑,直朝众狐狸而来。 醉颜伸出手,一团小小的火苗便露了出来。 “公主,您也是一如既往地乱来呢。”蓝散老神嘿嘿笑着。 醉颜公主本是温婉高贵之人,可一旦遇敌,便如变个人似的。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她冰冷决绝,脚踏千万枯骨的场面令人印象深刻。 “老神,看好结界。” 蓝散老人会意,只见他挥手之间,森林之中的水汽呼呼而来,又是一层结界,在酒之结界的里面。 “来了。”醉颜话音刚落。 枝桠已刺穿酒之结界。 嘴角弯起,就等此刻。火苗瞬间飞了出去,落在结界上。 烈酒遇到火,那还得了,现场一片火光,枝桠在大火的攻击下,在空中狂舞,无数的小火苗飞了出去,散在森林的角角落落。 到处都是大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响声,到处都是烧焦的味道,那些枝桠有的被烧成木炭,有的则缩了回去。 圣树怕火,它终于消停半刻,而紫阳和狐主趁机将灵力再增大些,眼瞅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而九尾森林里,因为方才的火苗,很多地方都燃烧起来。 “公主,布好结界,下雨了。” 一道蓝光直冲天际,轰隆,森林的上空突然电闪雷鸣,暴风雨来了。 蓝散水系的实力非同凡响,暴雨瞬间降落在九尾森林的每一处,火被灭了去。 思白与九玥在树中已经支撑不住,思白的灵力越来越弱,小狐狸们很快就要置于保护圈外,一旦出去,恐怕瞬间就会死去。 九玥现下完全变成了狐狸模样,狭长的狐狸眼已经变得模糊。 突然,他的双眼亮了亮。 离他们被困处不远的地方,隐约漏出了一丝光亮,是父王他们,他们强行打开了一道缝隙。 “女鬼,快,那里有出口。”九玥用头拱着思白的手臂。 思白伸出手指,指着方向。 “就是那里。”九玥停了下来。 一道白色灵力光柱自思白的手上往缝隙处射了出来。 “快。让狐狸从光柱出去。” 小狐狸们奄奄一息,九玥用嘴叼了他们,放入光柱之中,缓缓出了去。 “出来了。” 蓝散高呼一声,手掌上飞出无数的水泡来。 水泡飞到从树中出来的小狐狸旁边,将它包裹在其中,又飞回到这边的结界中。 狐狸们仍在结界中,这个结界蓝散加了些药物在其中,对于虚弱之人特别管用。 眼看着狐狸们一个接一个出来,树外的众人既高兴,有担心。 狐狸们担心他们的九玥殿下,殿下迟迟未出来,定是为了他的臣民。 而紫阳担心的是思白,那白色灵力光柱,分明就是丫头的,丫头如此耗费灵力,怕支撑不了多久。 “九玥殿下。”狐狸们欢呼起来,他们的九玥殿下终于出来了。 狐主泪流满面,急于拥抱自己的儿子,忘了用灵力打开大树缝隙的事。 那个好不容易打开的缝隙趁机合拢起来。 “紫……。”醉颜还未喊出声,一道紫光已经飞往大树,在缝隙合起的前一秒,进了去。 她一瞬间晃神,几乎站不住。 “紫阳哥哥。”身子倒了下去。 蓝散老神扶着她,看她的样子,怕是急火攻心,她灵力尚未完全回复,刚才瞬间灵力又用的过猛。 他掏出一颗药丸来,放在醉颜嘴里。 “公主,神君定会无事,还请公主先顾及好自个儿的身子。” 醉颜的脸上流下晶莹的泪珠,她担心的不止紫阳的平安,她还担心,紫阳哥哥是否真的喜欢上了那个思白。 她的心不知该如何平静,一阵一阵的疼痛,席卷而来就仿佛千年前的那场死亡带给她的痛感。 思白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 “神君,此生注定不能在你身边,早去也好!”思白没有任何抵抗,放任圣树的茎杆慢慢侵入她的身体。 “丫头。”一句丫头,仿佛黑暗之中的光芒,刺破黑暗的囚笼,光明照亮整片的黑暗。 思白笑了,是他吗?他来救我了。 “丫头。”一双手,冰冷刺骨,搂着她,将她护在怀里。 她本就冷,这双手也冷,可是她竟觉得温暖。 危难之中,有一个人不顾生死地来救你,这份心,本就比任何东西都更让人觉得温暖。 “神君。”思白伸出手,摸着着摸到紫阳的脸。她笑了。 “丫头,为何你总是笑?哪怕生死。”紫阳实在是想不通。 “神君,若你受难,有人来救你,你会不会笑。” 紫阳皱了眉,丫头说得倒是有几份道理,不过,“若是连本神君都需要人救,那六界恐怕早已覆灭。” “区区树妖,竟敢害她。”紫阳的灵力四溢开来。 可那圣树像是无底洞一般,仍在贪婪地吸收着灵力,就连紫阳也不能幸免。 是谁的脸,在渐渐模糊,是谁的泪,在慢慢流落,从不奢望你会在,可你在此,我仿佛得了世界。 我的世界没有你的悲伤,我的世界也不允许你受伤害。 愿用我一生的力量,守护着你。 思白的心跳的很快,她想要用尽所有的力量去守护一个人。她的心中有一团火,热的发烫。 默念鬼术咒语,这次,不是一个,而是十个。此仍鬼术的禁忌之术——鬼术十咒。 如此,能否破解圣树之力? 章节目录 第81章 坠入魔道? 鬼术十咒,此术以自身灵魂奉献于万千亡灵,获亡灵诅咒破坏之力,附加于十个高等级的鬼术之上,可获得极为强大的力量。但是,正所谓物极必反,此术也是凶险万分。稍有差池,灵魂便会为亡灵吞噬,再难入轮回。因此被鬼族列为禁忌之术。 思白不想紫阳因救她而受任何伤害,而她此刻已被树木侵蚀的七七八八,唯有一颗热的发烫的心还在跳动。她虽乐观,也知道自己离死不远,无论如何,不能害了紫阳。 九尾森林的上空风云涌动,巨大的沉沉的黑幕遮天蔽日而来,像是要将整个森林吞没,更是要毁了那一棵圣树。 “紫阳哥哥。” 醉颜公主的呼唤撕心裂肺,仿佛自身受凌迟之苦,周围之人莫不动容。 轰,轰,震耳欲聋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在圣树处炸裂,从天而降的黑色天雷直击圣树,枝丫悉数被天雷打断,而大树主干的上半段已经被劈成了两半,像是一个大写的Y字。 同时无数的白色亡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树身上。这些白色的亡灵张开大嘴,一点一点啃食着圣树。他们越啃食,自身就变得越大,放眼望去,整棵圣树成了白色。同时圣树的光芒也在减弱。 圣树发出一声类似狐狸的尖叫声,随即庞大的身形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减弱的光芒再度暴涨,随即枝丫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开来。它推开那些亡灵,或者将亡灵缠绕至死。 无数的亡灵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让整个九尾森林都陷入恐慌。 狐狸们点了牵牛灯,森林中每朵牵牛花都亮起来,发出点点的星光,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 若是平静宁和的夜晚,在森林中见到此等景象定然是十分美丽而迷人的。而此刻,牵牛灯亮了,众人看见树上缠绕的无数亡灵,以及在半空中游荡的亡灵。 众人都吓得有些脸色苍白,一些胆小的狐狸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他们还从未见过此等地狱之景。 突然,一道白色与紫色的光芒冲出树干,照亮无边的黑暗。 “是神君。”蓝散老神隐隐含泪的眼中光芒一闪,希望就在眼前。 “狐主,请助我一臂之力,救出神君。”蓝散老神说道。 狐主不愿救思白,可神君他还不得不救,否则,天之承命在他的九尾森林中羽化而去,上天还不知要给出怎样的惩罚。 于是,他点点头。 灵力再度传递,蓝散一起,将灵力再次聚于方才的一点,希望能再次打开缝隙。 树中…… “神君,思白将死之人,你不必再救我。”思白的身体在使用了鬼术十咒之后,就连心脏都已经感受到圣树的入侵。 “丫头,你方才做了什么?” “神君,这不过是我鬼族的一个……”思白有气无力地咳了几声,有血吐了出来,“一个小法术,你一定要出去。” “丫头。”紫阳紧紧搂着丫头,丫头的身子那么小,却要承受这般被生生吞噬的痛苦。 “神君,若来生……。”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疼痛直钻到心中,带着狂猛的暴戾之气,那暴戾之气在心脏内乱窜。 思白知道,那是亡灵来寻她的魂魄来了。她的眼中满是泪水,可惜她蒙着双眼,在这黑暗中,没有人看的见。 “神,神君……我,我很快,就会散了魂魄……”思白忍受着,用尽残存的力量忍受着,“我,我怕……” “你为何会散了魂魄?”紫阳急了,“鬼术?” 他反应过来,鬼术不为世人所知,但诡异非常,而且鬼术中有很多禁术,更是骇人听闻。难不成? 强烈的紫光护在思白身上,是紫阳用安灵术护住了她的魂魄。 “丫头,你为何这么傻?” 他皱着眉,丫头的脸在他眼前,已经快要变成木雕,再也看不见那张秀气无暇的脸庞。紫阳的心一阵抽搐。 紫阳想到了天命石。天之承命用天命石,能行天谴,天谴便能灭了这区区大树,可这树现下与思白的命捆绑在一起。若杀树,便伤丫头。 现下,唯有如此,否则又如何能救?只能赌一赌。 紫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神色,一块五彩斑斓的石头出现在眼前。 “吾以天命之尊,行苍天之责,弑……” “不,不要。”思白艰难吐出两字,她在噬灵塔中早就见识过了天命石的威力,也知道用此诛杀生灵后,紫阳本身所要承受的伤痛。那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走,你走。”她想让紫阳离开这里,她不能眼真真地看着紫阳受伤,她做不到。 若紫阳受伤,她即便灰飞烟灭,也要拉着大树陪葬。 她的心滚烫的厉害,无数的戾气充斥而来,如果不是紫阳的安灵术护着她的魂魄,她会先死于亡灵的吞噬。 恐惧,愤怒,担忧,还有她对紫阳的爱慕,无数的感情在她心中汇聚。 “啊!”终于忍受不住,长长的呐喊,化作一把利剑,刺破了大树的阻碍,直穿云霄。 思白开始变化,她腕上的鬼纹越发浓重,浓重得像是异界中的瘴气,令人不寒而栗。同时鬼纹上的暗纹咒语开始迅速地旋转起来。 大树在颤抖,亡灵在哀嚎,而思白,她在狂笑。 她的笑,蔑视着众生,凌驾于万物之上,就像是天生的魔头,孤傲冷酷地注视着,残杀着世间的生灵。 “丫头。” 思白听不见任何的话语,她腕上的鬼纹已经迫不及待地吸收着圣树的灵力与那无数的亡灵。 她需要力量,她需要用那份力量来保护紫阳,哪怕是献出自己的生命,哪怕是坠入魔道,她都不在乎。 她要的,只是紫阳的平安。 “丫头,停下。”紫阳知道丫头不对劲,因为她的额头隐隐现出黑色的月牙印。那是入魔的一种征兆。 入侵思白身上的大树没有来得及逃走,已经化成了思白的灵力,而更多的亡灵与大树的灵力涌了过来。 紫阳想要抓住思白的手,可是有一股黑暗的恐怖的力量,笼罩着思白,弹开一切想要触碰到她的东西。此刻,她只需要灵力。 圣树的光芒在消失,狐狸和蓝散老神也觉察到了树中的不同寻常。他们停止用灵力打开树洞。 “魔力。”蓝散老神感觉到了。 醉颜和狐狸们也感觉到了。 “到底是谁入了魔?”众人心中有这样一个疑问,可是他们却更加担心,入魔之人吸收了圣树与亡灵的灵力,会强大到怎样一个地步,会不会直接灭了整个九尾森林。 狐主看向蓝散,想从老神那里得到一些答案,蓝散摇摇头,他的确不知。 树开始枯萎,亡灵也消失大半。 思白腕上的鬼纹散发的诡异气息,几乎让紫阳都有些担忧,因为那气息像极了千年前的魔主无天。 “神,君。”思白叫的艰难,就像是忘却了一切却强迫自己必须记得的一个人。她就是如此。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只想要力量,只想要毁了圣树,保护神君。可是,她发现自己快连这个人都要不记得时,拼命说出了口。 “神君。”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紫阳。 “丫头。”紫阳伸出手,任凭那股黑色的恐怖力量在他的手上划出道道伤痕。 一只冰冷的大手牵上了一只滚烫的小手。 笑意从脸上漾开。而那张脸庞,又恢复了以往,少女的白皙细腻。额间的月牙印消失不见。 无边的黑暗已经褪去,明朗的天空中繁星点点,衬着森林中的牵牛灯,美的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丫头,别怕,我们出来了。” 圣树已经枯萎,亡灵也已消失,所有的黑暗与不安都被思白腕上的鬼纹吸了去。 牵着紫阳的手,知道她的平安。她的世界平静下来,她紧握着他的手,心中安然,晕了过去。 鬼纹也回复了原样。 所有人看见的不过是紫阳抱着虚弱的思白从圣树中走了出来,没有人知道方才那股魔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君,方才?”狐主有些担心,看着思白,又看看神君。 “方才不过是本神君的一点法术罢了。”神君冷冷地说道。 狐主终于安了他的心,他刚才就在担心,若是思白入了魔,有了此等魔力,会不会日后寻仇将他灭了。 “神君,我徒孙她?” “无碍,那圣树有回复容颜的能力。” “紫阳哥哥。”醉颜看着紫阳和他怀中抱着的思白,心中有千言万语想问,未露在脸上,只默默笑了笑,“平安便好。” 夜已深,众人在狐狸洞中住了一晚,第二日便告辞。 九尾森林的入口处,狐主带着九玥殿下与神君等人辞行。 九玥灵力大损,狐主本想让他好生休息,但他执意来送。 “女鬼,圣树的事我不怪你。”九玥的脸一红,觉得哪里不妥似得,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思白笑了笑。 九玥望着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女鬼,圣果的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也看看到底是谁想要害你。” 九玥说的坚决,就像是孩子发咒般的,很是认真。 蓝散和醉颜都不禁笑了出来,只有紫阳的脸仿佛还比平时更冷漠了些。 思白又笑了笑,“九玥殿下,等我眼睛好了,我会来九尾森林找你玩的。” 九玥笑着,笑的很傻。狐主看见儿子的傻样,叹了口气。 世间最难就是情之一字,他的傻儿子恐怕会摊上不得了的大事。 “走吧。”紫阳召来一朵祥云,将思白提溜着坐在上面。 “紫阳哥哥,去哪里?” “颜儿,跟我一起去天命宫。”紫阳看了思白一眼。 那丫头,双臂抱着头,像是睡觉的样子。 “吃,睡。”紫阳皱着眉,却不由减了些速度。 章节目录 第82章 被人冤枉 四人腾云而行,紫阳带着思白,蓝散与醉颜一处。 一路无话,思白开始是装睡,后来真就睡着了。她身子一歪,倒在云上。 云在高空,有些冷,紫阳心念一动,雪山白猿白毛制成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她觉得暖和些,不在那么蜷着,舒展了身子,睡得十分舒服。 九尾森林离无妄镇不是太远,飞了没多会,降下云头,落在紫阳殿外。 思白在落下时醒了,她其实是被惊醒的,上次突然从空中掉落下来的经历在她的身体上刻下了记忆。 “醉颜哥哥,这便是你的紫阳殿么?”醉颜笑笑,脸色有些苍白。 她往前走走看了看,威严庄重的紫檀宫殿矗立在这风景绝美的悬崖之上,周遭灵气缠绕,是个好居所。 梨花院中,白凤凰躺在梨树上小憩,感觉到来人,徐徐睁了眼。 “她来了。” 小黑蛇听他轻念一句,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又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那人的影子。 过了那么久,她在金莲内养着魂魄的时候,他受了紫阳的嘱托去为她输灵力。嘴上万般不愿,心中却是想去的。 可当她真真恢复了本来的样子,他又怯怯地不敢去见。 其实她不知道他的心,这世上除了老主人又有谁知道?即便他去见了,如昔日好友般的打声招呼又如何,他情怯,终始不去。 知道有人来,叹口气,从梨花树上翻下来,抖落一树的洁白。 “老凤凰,好生照顾她。”紫阳将思白交给白凤凰。 眼见着小主人的容颜已好,他心中十分安慰,急急扶着往屋里去,被一个声音给定在了原地。 “凤凰哥哥,你怎么也在这?” 白凤凰扶着思白转过身来。眼前的这张脸与自己脑中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那么鲜活,鲜活的将他那颗心狠狠地拨了一下。 他扶着思白的手不由使了些力,思白暗想今儿这白凤凰是怎么了,难不成与醉颜公主有什么往事吗?这般不对劲。 “醉颜,好久不见。” “凤凰哥哥,好久不见。”醉颜施了个礼,笑着却看得出受了伤。 “神君,我带主人进去。”白凤凰不愿见着醉颜生病的样子,他看的心痛,却无法安慰。 “颜儿,我带你去休息。”紫阳扶着醉颜,先走了去。 “颜儿,此处如何?”紫阳带着醉颜来到一座小院,院子里有青竹池塘,池塘不大,养了几株碧荷,塘里的鱼儿优哉游哉,还不时吐着泡泡。 “紫阳哥哥,你住哪处?”醉颜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些红晕,声音也不由低了些,“我想离紫阳哥哥近些。” “我就在那处的书房。”紫阳指着书房处的位置,果然小院的正对处就是。 “颜儿,你灵力消耗过多,需要好生静养。此处灵力虽比不得九重天上,也算不错。” 醉颜的脸上更红了些,“紫阳哥哥不在九重天上,我呆在那处也是无趣,不如这里人多热闹。” 她其实想说的是紫阳在哪,她便在哪,可又担心失了矜持,所以才托口热闹。 是夜,一弯明月挂在天上,思白坐在院子里,吹着风。 “小白,今儿月亮圆吗?” “圆的很。”白凤凰坐在梨花树下,从蓝散那处讨来的酒喝得总觉得不如平常有滋味。 “唉……”思白叹了口气,又是月圆,阿平已经失踪了快一月,始终未得消息。 月圆之夜,不知道他会如何? 院外传来一阵琴箫合奏之音。 琴声柔婉,箫声飘逸,琴声和着箫声,箫声伴着琴声,两者契合,天衣无缝。 仿佛置于自然之间,听泉水叮咚作响,看细雨落于竹上。两把荷叶绿伞,一叶轻舟山涧,心悠然如水,情意流转缠绵。 若不是心有灵犀,又何来这天上人间一曲。 思白听得入神,不觉眼中有泪,白纱蒙眼无人见,她也是任性了一回。 白凤凰低头喝酒,不听不看,这样温柔舒畅的曲子是别人奏的,给别人听得,不是他。 “夜深了,颜儿,你早些休息。” “紫阳哥哥。”醉颜抚琴的手停在那里,白皙如玉,却有些抖。 “紫阳哥哥,那日,你为何要去?” 醉颜心中有太多的问题,她想知道为何紫阳那日会带着她去九尾森林,又为何会不顾生命危险进了圣树之中。她的心隐隐感觉得到,但是又带着一丝希望,觉得不会如此。 “颜儿,那丫头不顾自身安危,救了青云和北方大陆。她在我这处养伤,我答应鬼主,待她伤好便送她回去。” 紫阳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有些空,心中也有一些茫然。可是,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别的他必须去救她的理由。 “颜儿明白了。”醉颜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紫阳哥哥是为了大义而如此,她错怪他了。 “颜儿,我先回了,明日再来帮你修复灵力。” 紫阳踏着月光,在醉颜公主的注视下径直回了书房。 一连几日,思白在梨花院中呆着,白凤凰也不像往常似得玩闹,除了蓝散与百草仙来帮她眼睛换药外,无人踏足,梨花院沉寂的很。 而醉颜公主住的那处小院,常常传来欢声笑语,琴箫之音。天命宫的诸位老神多有来拜访,与公主探讨各样事宜。尤其绿舞来的多。 绿舞对醉颜,是自愧不如,又心生向往,所以总与醉颜来往的多些。讨教各种技艺。比如泡茶、作画、抚琴、歌舞等等她学的勤快,私下也勤练不少,醉颜也总是乐于教她。 甚至,她还在偷偷学习火系的法术,也曾因缘际会得到一块极为珍贵的赤炎种,因此火系能力大增。不过她并未让其他人看出来。 因她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模仿醉颜,想有朝一日神君能多瞧上她几眼。 那一日,紫阳不在,绿舞去醉颜那处。 “绿舞,你可知一位叫思白的姑娘。”醉颜思来想去,忍不住跟绿舞打探。 绿舞听见思白的名字,双眉不由一皱,说道:“公主怎么提起她来?不过是一介女鬼罢了。” “我倒觉得,这位姑娘颇有些神奇之处,否则紫阳也不会几次三番地出手救她。” “神奇?恕绿舞直言,那女鬼真是不祥之身。自从她出现在凡间后,凡间便遇上了凶兽之灾。公主此次受伤也是拜他所赐。”绿舞的话音之中带着明显的恨意。 醉颜听得绿舞似乎非常不喜欢思白,问下去也无意思,于是转了个话题。 “绿舞,我前几日制了些花茶,自觉不错,我去取些来于你尝尝。” 绿舞收起心中的怒火,笑道,“多谢公主。” 醉颜公主转身回了房间,绿舞见她走了,心念一动,出了院门。 梨花院内,一如既往的冷清。白凤凰这几日心情不好,带着小黑出去散心。 思白一人坐在梨花树下,头上多了一把胧月伞,百草仙不知从何处得来送她的。 “你还真是舒适?殊不知别人为你受了怎样的苦。”院中站了一个人,目光冰冷,一身黑色与这洁白梨花格格不入。 思白听得是绿舞的声音,她懒得理。往声音的方向看了看,又回过头来,继续摸着落在地上的花。 她以为她不理,绿舞无趣便走了,谁知? 啪,啪、突如其来的两声清脆。 思白捂着疼痛发红的脸,“绿舞,你?” “我,我怎么了?你说你一个女鬼,不好生在地府呆着,跑来人间捣什么乱,害得神君涉险,醉颜公主受伤,你说该不该打。” 绿舞老神从醉颜那处听得思白的名字,便气不打一处来。如今装着路过梨花院,见着思白独自一人,愤怒便发泄了出来。 她冰冷的脸上满是嘲讽,老神的尊严此刻已到九霄云外,倒是与市井泼妇有几分相似。 “绿舞,若神君与醉颜公主怪罪于我,要我受些难也无妨,可是,你凭什么?” 思白毫不示弱,她早就看透了绿舞,她爱慕紫阳,却由此而生出嫉妒,这嫉妒令她发狂。 绿舞老神步步紧逼。 “你别过来。”思白有些害怕,她不知道绿舞会做出什么来。召出天丛云剑,握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老神,速速离开,否则我便不客气。”思白警告道。 “就凭你。”绿舞一晃身形到了思白身后,将她一把推倒在地上。 思白趴在地上,可地上早就被绿舞施了法,满是尖锐的冰渣,戳的人生疼却没有血迹。 “你。”思白怒极,“绿舞,我敬你为老神,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于我。” 灵力释放出来,天丛云剑上的八岐大蛇霸气十足,随剑而出。 “呼。”绿舞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不闪不让,甚至没有用任何的灵力护体。她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剑,身体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绿舞。”梨花院外的一声惊呼,吓了思白一跳。 “思白,你为何要出手伤她。”是醉颜公主的声音。 “公主,是我咎由自取,不怪他。”绿舞嘴角带着血迹,双眼含着泪水。“我想着思白伤了公主,一时气愤,便来责骂她几句,谁知她气不过……” “思白,绿舞只是一时嘴快,你又何苦伤她至此。”醉颜公主语气说的十分重。 “我。”思白有口难辩,将剑狠狠摔于地上。“她就是咎由自取。” “丫头。”院外一个人在唤她的名字。 “神君,我……”思白想着神君来了,应该会听她说的。 “回房去。”神君的声音带着怒意。 她愣了,随即又苦笑一声,错,都是她的错。 或许,她在这,便是错的…… 章节目录 第83章 瞎子如何? “为何要我回去,我并没有做错,错的是她。”思白声嘶力竭。 “思白,往日我对你多有偏见,今日受你一剑算是扯平了。”绿舞说的大度,貌似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过在旁人听来,反倒觉得思白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小气女子了。 醉颜皱眉,心下不悦,“思白姑娘,我不知往昔你与绿舞有何过节,可伤人总是不对。” “不对?若有人欺侮于你,你不还手么?”思白嘴上浮起一起冷笑,“醉颜公主可真是好脾气。” “思白姑娘,没想到你性格如此霸道,她不过说了两句,就叫欺侮于你么?”醉颜一时也着急生气起来,白皙的脸上红彤彤的,还咳嗽了两声。 “公主,公主不必因我动怒。” “绿舞,亏你还是个神仙,怎么一肚子坏水。”思白恨恨地骂着。 紫阳既然不听他说,那她便自己说。鬼族之鬼,不欺侮人,也不受人欺侮。 “思白姑娘,你说话怎地如此难听?既然做错事,不该认个错吗?”醉颜扶着绿舞起来。 “紫阳哥哥,此事既然发生在你的紫阳殿,便请哥哥做个主!” 请紫阳做主,思白冷笑,谁不知道你醉颜公主在紫阳心中的分量?让他做主,公主果然认定她思白错了。 果不其然,“丫头,回去。”紫阳的声音提高了三分,震得思白一惊。 思白咬咬牙,双眼看不见紫阳是怎样的表情,大概是冰冷又愤怒。 她又何尝不是。 她咬着牙,忍着泪,一步一步,摸索着往屋子的方向走去,一个不稳,摔在地上。 “丫头。”紫阳上前扶起她。 她推开了,她是个瞎子看不见,被人欺侮,被人陷害,她能如何? 紫阳来,她以为会为自己说一句,却是没有。一如之前老神们所要惩罚他时的无动于衷。 眼瞅着那个白色的身影颤抖着进了门,又砰地一声用力关上。 他知道她怒,他更怒…… “你们随我来。” 绿舞伤的不轻,醉颜扶着她,三人随紫阳来到紫阳殿外。 “紫阳哥哥。”醉颜轻唤一声,她觉得有些不妙,若紫阳也觉得思白做错,为何要带他们来这殿外说话。 他明明看见绿舞受了重伤,此刻在外面吹风对身体是极大的不妥。 紫阳一把拉过绿舞,狠狠推在地上。 “神君。”绿舞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带着愤怒的,伤心的泪。 “绿舞,今后不许你再踏进紫阳殿半步。” “紫阳哥哥,方才明明是思白伤人在先,你怎地怪罪到绿舞?” 紫阳一脸冷漠,未曾听得醉颜说了什么。 “绿舞,你身为九重天老神,不心存善念,反而处处为难别人。若再有下次,我定罚你从谪仙台上跳下去,拨了你的灵根。” 紫阳的声音冷的像个冰刺,冷了心,更痛了心。 绿舞颓废在地,呆若木鸡。她万万没想到,她想栽赃思白,却反受其害。 “绿舞,你先回吧。”醉颜十分不忍心绿舞现在的模样。 “紫阳哥哥,你就如此偏向思白姑娘么?” “本就不是丫头的错,何来偏向?” “紫阳哥哥,这是责备我冤枉了思白姑娘么?” 醉颜看着紫阳,她知道,这个人再不是她的紫阳哥哥。她的心一寒,紫阳哥哥对她来说,太多重要。无论如何,都不能…… 她双眼一红,离了去。 他一阵苦笑,在夕阳边望景,却瞧不出什么东西来。 …… “主人,明日就是无妄镇一天一度的祈安节,镇上会十分的热闹。我们也一起去看看吧。”白凤凰见思白闷闷不乐,想带着她出去散散心,正巧祈安节到了。 “祈安节,祈求平安的节日么?” “正是。这祈安节,是无妄镇上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有放水灯求平安的习俗。” 思白想了想,“也好。”她可以顺便为阿平祈愿。 第二日傍晚,思白与白凤凰一同去了镇上。 镇上果然热闹非凡,川流不息的人群,道路两边满是卖各种小玩意的。 白凤凰牵着思白,在人群中走着。 人群中不时传来细语,瞧那位公子,长得可真是英俊潇洒,旁边那位姑娘真是好福气啊。 思白努努嘴,“他们到底是怎么看的?” “主人何必介意,你我俊男美女,难道不相配吗?” “好你个小白,竟然取笑我。” “啊……”白凤凰突然脸上一阵白,松了思白的手,看看自己的手臂上,两个细细的牙印。 “小黑蛇,你。”白凤凰狠狠瞪了它一眼,小黑吓得缩在衣袖中不敢出来。 无妄镇中有一条河,叫做清河。清河河水清澈见底,养活了无妄镇的一方百姓。今日,清河两岸特别拥挤,都是祈求平安的人。 暮色沉沉,一轮新月不知何时挂在天上。 人们拿着各种漂亮的水灯,点亮了,放在水中,看中水灯一晃一晃地顺着河水飘向远方。 “走,今日听说有昙花看。都说昙花一现,若是去晚了,怕就看不见了。” “昙花展。”白凤凰听得十分感兴趣,拉着思白,“走,我们也去看看。” 思白想说自己看不见,不如去吃些东西,可白凤凰不等她说,就已经自顾自地拉着她走了。 果然上百盘的各色昙花放在那儿,都是花骨朵,不知何时绽放。 大家都静悄悄地等着。 白凤凰与思白也扎在人群中。 “看,开了开了!”人群中发出一声声的惊呼,“真漂亮。” “冬郎,你看,昙花多漂亮,果然值得跑这一趟。” “妹妹,昙花再美,也不抵你半分容颜。” 一对小情侣在思白身旁,窃窃私语,甜言蜜语听得人都化了。所谓有情人便是如此,有说不完的情话,即便是看这一现的昙花也有甜丝丝的情意在流淌。 思白苦笑,别人的甜,不是她的。 昙花开过,人群渐渐散了。 思白却听见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紫阳哥哥,我让你快些来,还是晚了。” “颜儿,你若想看,本君就让它们再开一遍,可好?” “谢谢紫阳哥哥。” 只见紫阳心念一动,手一挥,那刚刚合拢的昙花如受了神力一般,又一次绽放,花比刚才的更美,明艳的让人吃惊。 一时间,人群聚拢而来,议论纷纷。众人都在称赞那位美若天仙般的女子。又夸他身边站着的一位高贵无双的公子。 “今儿竟然见了这么一对璧人,真是三生有幸。” “冬郎,你说我们会不会像他们一样。你看,那位公子还帮那位神仙似的姑娘求得昙花再现。” “妹妹,他们是一对,我们也是一双啊。” 思白听得清楚,脑子却很恍惚。 “凤凰哥哥,思白姑娘。” 思白听得叫,怎地这么眼尖,偏偏看见她。 她假装未听见,赶紧转身就走,谁知撞在别人身上,摔倒在地。 她摸索着站起来,又被人踩着手。 如今,她一脸的窘迫,衣服摔脏了,手也踩痛了。她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不想让那两人看见自己的这副凄惨又笨拙的模样。 “主人,你没事吧?”从人群中钻出来的白凤凰握着思白的手,仔细端详一番,又取些蓝灵散敷在上面。 醉颜像是看出什么似得,朝紫阳浅浅一笑。 “凤凰哥哥,你怎么这么好的性子,陪着思白姑娘来闲逛。” “主人有些郁闷,我便陪她出来走走。”白凤凰顿了顿,“你们不也来了么?” “紫阳哥哥说无妄镇上很是热闹,所以带我来看看。”醉颜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好听,可思白听着却别扭。 “既然如此,思白先行告辞。”思白很是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小白,我们走。” “丫头。”神君叫他,他方才见白凤凰牵着思白的手,心中就不知哪里来的不痛快。现在思白又急着要走,仿佛不愿见他似得,更弄得他伤神烦躁。 “神君,不知有何指教?”思白背对着他,语气十分冰冷。 “你既然看不见,就乖乖待在梨花院,跑出来做什么?”紫阳说的也是十分难听,“在这人群密集之处,碍着别人。” 思白知道紫阳是在说她方才不小心撞了人,不就是因为她眼瞎么,思白冷冷一笑,“神君,我碍着别人,也未碍着你。再说,谁规定瞎子就不能出门的。我还偏偏不信。” 思白说的慷慨,不管不顾闷声往前走,白凤凰拉都拉不住。 一路上,又撞了几个人。 “瞎子。” “女瞎子出来干什么!” 被撞的几个人都不太友好,思白赔着不是,满脸通红,心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紫阳实在看不下去,箭步流星,挡在思白面前。 思白又结结实实撞了一回。 “对不起,对不起。” “丫头。”紫阳的脸冷的难看,“回梨花院去。” “我不回去。”思白要疯了,她不想在他面前是如此一副不中用的模样,也不想让他看低了自己。可是,她有什么办法…… 她流着泪,面色冷然,心如刀割。 紫阳嫌她碍事,说她不该出来。 绿舞陷害她也好,她被人撞着踩痛了也好,这些过了便也罢了。 可她爱慕的那个人,把她当作胡乱动手伤人的疯丫头,说她是瞎子碍着别人。 哼,好,很好! 思白的心很痛,痛着痛着便过了头,不觉得痛了。她的脑子反倒清明了些。 她用淡淡的,就像平时说话一般的,波澜不惊的声音说着, “神君放心,思白瞎了也断然不会碍到神君,今日之后,我会离开。地府也罢哪里也好,总不会再入神君的眼。” “神君,你可满意?” 一双眼,蒙着白纱,空洞洞的全是黑,朝着紫阳的方向,唉,可惜白纱湿透,又有何人心疼? 章节目录 第84章 醉酒闹事 两人站在那里,空气中莫名充斥着冰冷和压迫,使得过路之人要不绕道而行,要不就飞快地走过去。 丫头说以后再不入他的眼,问他是否满意。 他思量很久,这是说以后不再见,他明白的很,却不明白她为何说出这种话。他不过是关心她,不想她出来受什么伤害罢了,况且出来为什么不是他陪着,而是老凤凰陪着,这点也让他很不痛快。说起来, 这才是让他刚才发怒的*。 话到这个份上,多说无益,他紫阳仍天之承命,总不能当着众人面说些软话,再说他也不会说。 “如此甚好,也免得我再跑一趟地府。”紫阳的语气也如往常说话一般,冰冷而平淡,仿佛他的面前只是一个与他无甚关系的路人。 思白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她已近提前将心情收拾好,免得再露出些什么破绽来,让人看着笑话。 不是能安慰自己的人,必不能在其面前现出软弱。 “小白,我们走。”她的声音伪装的很好,没有露出一丝的心痛悲伤。 白凤凰上来扶着她时,她不免用力抓了他。白凤凰苦笑一番,看来小主人同自己一样,思而不得,有苦只能往肚里咽。 同是天涯沦落人,自然惺惺相惜。 “主人,上次你去南方大陆,我还未曾去过,听说那里人杰地灵,景色宜人,更有各色美食馋人的很,不妨趁此机会再去一趟,可好?” 思白笑笑,随着白凤凰往前走着。 “南方大陆是无战的领地,此去正好也可以见见他。” “就是橙须老头的弟子么?” “正是……” 两人一路聊着,仿佛早把刚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满心想着只是去哪里游玩。 紫阳听得真切,心中又怒又恨又伤,真真是百味陈杂,脸上的寒霜不知厚了几层,弄得在不远处偷偷看俊男的少女们心中寒气顿生,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紫阳哥哥,你生气了?”醉颜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 今日本是她拉着紫阳出来,说她难得来,想看看人间的风景。紫阳才陪她来的。谁知,却碰上思白他们,惹得她的紫阳哥哥无端生了好大的气。醉颜对思白心中不免有些芥蒂。 紫阳不答话,只看着思白他们远去的背影,神情落寞。 “紫阳哥哥,不如我们回去吧。” “既然来了,过会再走吧。”紫阳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白凤凰找了镇上一家饭馆,名为一品香,一品香有两样东西最为出名。一品清酒和一品牛肉。而且饭馆本身装修的十分雅致,有格调。故而四方大陆有头有脸之人来往无妄镇时,总爱来此小聚。现下节日里更是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他们来的有些晚,二楼的雅间已经全被定了,于是在一层找了靠里些的桌子。 吩咐店小二上了三斤一品牛肉,两坛清酒,外加一碟老醋花生米,一盘爽口黄瓜。 “菜上齐了,您二位慢用。”店小二热情地上了酒菜,便退了下去。 一层是开放的大堂,人多些,看着一个女瞎子坐在那处,一人拿着一坛酒,喝的生猛,都有些咂舌。 “你看你看,那边那个女瞎子喝酒都喝这么厉害,我们干了。”一时间,一层大堂热闹起来,“干了”,“干了”的声音此起彼伏。 思白无奈一笑,自己成了瞎子,喝些酒解闷,就这么励志么? “客官,您的酒。”店小二又提了一坛酒过来。 白凤凰有些奇怪,“小二,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何曾再点过酒?” 店小二呵呵一笑,“老板送的,您看看,您二位一来,我们的酒销量翻番。多谢二位,以后请务必多多光临。” 白凤凰挥挥手,小二点头,退了下去。 “主人,还有一坛。” “正好。”思白一坛酒喝的差不多了,她喝的太快,现下已经有些醉眼朦胧。可这不抵她心中的愁苦,多喝些,再醉些,一醉解千愁,忘了就好。 “紫阳哥哥,你看,河里的灯多漂亮。” 醉颜和紫阳坐在一处饭馆的楼顶上,喝着酒,吹着风。 醉颜很高兴,在这处,没有人打扰,没有人看见,只有他们二人。 “紫阳哥哥,你可还记得,小时候,还记得花藏海吗?” “花藏海么?”紫阳又喝了一口酒,眼中有些模糊。 花藏海,他当然记得。只是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又有多久未去。 那是一片花海,花长得与寻常见过的不同,每一朵都有自己的个性与灵魂,因而显得格外漂亮。那是九重天的神仙知道大限已到,自行坐化的地方。沾了羽化神仙的灵力,花便也有了灵力。 紫阳常去那处,是因为父亲母亲就是在那处坐化的。他们走的时候很平静,很安详。当他们羽化时,身体化作一片一片的透明的碎片,散发着最美最美的光芒。整个花藏海的花全都因此极度盛开,而其中两朵沾染了父亲母亲的灵力,对紫阳来说是极为不同的。 紫阳常常跑去与他们说话,他就是在那处遇到的醉颜。 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对着一朵美到极致,在风中摇曳着,如醉酒似得白色的瓣上透着粉红的花,轻轻地啜泣。 “那是你的母亲么?”寂静的花丛中突然现出一个男孩,漆黑的眼睛,仿佛能看穿这世间的一切。 他的神情冷漠,穿着高贵的紫色龙纹长袍,墨染的发,随风而起。 此刻他站在花中,使得周围的一切失了颜色。 她看着他,忘记了哭,忘记了母亲,眼中只有那张脸,只有那双眼,只有那一身紫色。 “别哭了。”男孩子掏出一方紫色的帕子来,擦了她脸上的泪。 她回过神来时,知道已经太迟了,方才那一瞬,已在她心里,成了永恒。 “你是谁?”她呆呆地问了一句。 “从未有人问本神君这个问题。”男孩抬高了下巴,以一种居高临下睥睨万物的神态说道。 “我叫醉颜。” “醉颜么?”男孩看着旁边的那一朵花,“你的母亲可是叫醉月?” 女孩点点头。 男孩伸出手,轻轻抚着那朵花的花瓣,淡然说道:“醉月将你托付于我,今后,你便跟着我吧。” 女孩破涕为笑,仿佛听见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眼前人明明跟自己年岁相仿,却说母亲将自己托付于他了。她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是远古巨神之子,生而为神者,并不是如外表小孩般的那么弱。 “我是天之承命,紫阳神君。”男孩望着他,又是那双漆黑的眼睛,眼神坚定,让人觉得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容不得一丝怀疑。 女孩收了笑意,不由恭恭敬敬地行礼,“参见神君。” “走。” 紫阳伸出手,女孩小小有些冷的手放了上来。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以后的路,他们必须一起走,为神族,为六界。 紫阳将酒喝完,走吧。他不能在这里太久,有太多的事等着他。 既然她说不再见,便不再见吧。 “走。” 紫阳伸出手,如同多少年前的场景一样。醉颜伸出手,紫阳却被对面楼中的一阵喧闹分了神。 乒乒乓乓,东西接连破碎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嘶吼。 “瞎女人,去死。”楼底下一群男人怒气冲冲地围着白凤凰与思白。 方才这群男人也在喝酒,喝的多了,便跑到思白这处来。 “女人,陪我们一起喝酒。”说完就拉着思白走。 白凤凰一脚踢飞了拉着思白的那个男人。 谁知一群男人围了上来。 这些男人一个个虎背熊腰,满身的肌肉,其中一个男的直接抓起思白的衣服,将她提留在空中。 白凤凰起了火,一甩手,数十根冰柱便出了去。 那群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灯,都有些灵力在身,于是乎,释放出灵力。 都是醉酒的人,都是急性子,撞在一起,那还得了。 双方动起手来,几乎将这个饭馆都快拆了吓得楼上楼下的人哇哇乱叫,东逃西窜,这一逃,便是一阵乒乒乓乓地酒坛盘子摔碎的声音。 白凤凰打的起劲,把思白忘在一边。有个男的趁机抓了思白。 “臭小子,看好了,你女人在我们手里,赶紧跪地求饶。”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架在思白的脖子上,刀片上还隐隐透着光,加了灵力在上面。 白凤凰突然起了急,化成真身,直直朝对方冲了过来。 那人吓得放了思白, 撒腿就跑,凤凰哪里肯放,一下子将他撞飞出老远。 “灵兽杀人了,灵兽杀人了。” 那群挑事的男人们突然大喊起来,其他人看见白凤凰的真身,不管到底如何,也在喊,“灵兽杀人了……” 无妄镇上一片混乱…… “何方妖孽,竟然在无妄镇胡作非为?”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竟然是林一和若凡两位天命宫的高徒,以及数十位天命宫的弟子。 “凤凰灵兽,思白师妹。” 林一师兄大吃一惊,他们本在无妄镇上巡逻,就是怕凶兽过后,有人趁机闹事。却不曾想,闹事的是这两位。 “两位,可是你们在此醉酒闹事?” 旁边的人大叫,“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刚才灵兽还打死了一个人。” 天命宫弟子过去查看后,跟林一耳语几句,林一的脸色极为难看。 “两位,你们醉酒闹事,伤人性命。请跟我回天命宫,听众位老神发落。”林一一挥手,天命宫弟子拔出手中剑,将他们围了起来。 “就凭你们?”白凤凰冷笑道。 白凤凰双翅一扇,无妄镇的一条街道仿佛龙卷风来袭,一派断壁残垣的悲惨景象。 “上。” 数十个天命宫弟子一拥而上,白凤凰醉酒,被人挑衅,正在气头上,哪里还知道手下留情。 可怜那些弟子被白凤凰一招放倒,倒地不起,看样子还受了重伤。 “住手……” 章节目录 第85章 思白受罚 白凤凰醉酒,不慎伤人,天命宫以林一若凡师兄为首的众弟子围住白凤凰,要将他带回天命宫,交由众位老神发落。 白凤凰哪里肯从,双方交手之间,又是一番破坏。 “老凤凰,还不住手!”紫阳从不远处飞来,悬在半空,与白凤凰对峙。 “哼。今日看在主人的面上,不与你等天命宫的一众毛头小子计较。”白凤凰见紫阳来了,若再战下去,必是对他不利,不如就此罢手。 “主人,我们走。”白凤凰在思白身旁遵下身子,将她扶上去。 正欲展翅,空中三色光点瞬间而至,竟是红岩、橙须和青云。 “白凤凰,且慢。”红岩声若洪钟,震得人耳嗡嗡作响。 “红老头,你为何拦我?” “白凤凰,你曾为上古战神白染座下灵兽,如今伤人,就这么一走了之,不怕毁了昔日主人的威名么?” 白凤凰哼了一声,喷出些许冰花来,周边好似下了一场雪。 “红老头,方才那人欲伤我主人,即便伤了,也是他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白凤凰,你还是与我们回天命宫一趟,是非曲直,定会有个公断。” “公断?谁来断,你们几个老头子,还是那个臭小子。” 这帮子神仙在白凤凰眼里,没有一个看的上的,更别说听他们公断。他向来桀骜惯了,除了老主人和小主人,谁也不能断他的事。 “思白姑娘,白凤凰现在是你的灵兽,他犯了错,你准备如何处置?”说话的是红岩。 思白笑笑,公断?她以前倒是领教过,他们是如何想拔出她的记忆的,原因只是她是鬼族。 若公断的人心中的是非对错,基准法则本就有失偏颇,又何来公断之说? “红岩老神,方才那人伤势如何,还请查验?” 红岩点头,命天命宫的弟子将人抬了上来。 红岩与青云亲自瞧了瞧,摇摇头。 “没事?对不对?”思白笑着。“方才白凤凰是撞了他,但是他肯定没有死。至于众人都说他死了,不过是他故意装死罢了。” “姑娘眼疾未愈,怎会知道?” “红岩老神,您忘了,我是鬼。”思白的微笑在众人看来,含着一种嘲讽。 周围凡人胆大在看热闹的,一听说是鬼,都吓得面色惨淡,悄悄离了场。 众天命宫的弟子听闻,更是吓了一跳。他们以往也会去医药局,也认识医药局的见习弟子,未曾想到,医药局那个活泼灵气的姑娘居然是个鬼。 “各位老神,我可以走了吗?” “恐怕不行。”红岩老神面色有些沉重,“思白姑娘,此人的确死了。” “死了?红岩老神,若此人命中有此劫,地府追魂使者恐怕早已赶到,可显然没有。”思白十分笃定,追魂使者的气息她怎会感知不到。 “思白姑娘不信,可亲自查看。”红岩老神让出路来。 白凤凰见思白点头,化作人形,扶着思白,去看看到底如何。 思白伸出手,摸了摸那人的身体,呼吸全无,连颈部动脉处也无半分跳动的痕迹。怎么会? 她不甘心,又摸了摸那人的胸口处,的确有一根肋骨被人撞断,但还不至于要了命,到底怎么回事? 白凤凰见她沉默不语,开口道,“主人,如何?” “小白,我得回趟地府去。”思白的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寒意来。这个死人十分古怪,但她更担心的是,人死了,为何没有地府之人前来收魂。难道地府出了什么事? 白凤凰点点头,扶起思白,准备离去。 红岩闪身到二人前往,青云、橙须随即跟上,与后面的诸位天命宫弟子,正好将他们合围起来。 “老神,我有急事,必须先走,请让路。” “思白姑娘,白凤凰犯了事,必须留下听候发落。”红岩老神丝毫不让。 “老神,十日后我等自会回天命宫,给诸位一个交代,还请让路。”思白言辞恳切,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可是却打动不了诸位老神。 可思白也不想开口去求紫阳,方才那一幕还在眼前,她与他再不相见。 “不让。”红岩一挥手,天命宫的弟子便上了来。 白凤凰数十冰柱阻拦,天命宫弟子无法近身。 “既如此,得罪。”思白无论如何要走,她得确认地府无事才能放心。 灵力释放开来,淡淡的白色笼罩全身,一声白衣如雪的少女悬在半空之中,手握天丛云剑,剑上的八岐大蛇昂立着舌头,霸气十足。而白凤凰化成真身,九阴玄蛇小黑吐着嘶嘶蛇信。 两只排名前十的灵兽,一个灵力已处于普通神级别的女鬼,加上一把绝世灵剑,这种组合堪称强大。 不过这并非思白所愿,一旦开战,整个无妄镇恐怕都会被夷为平地,她只希望老神能退一步。 可惜红岩、橙须与青云老神不甘示弱,也已爆发出强大的灵力。 整个无妄镇处于巨大的灵压之下,其恐怖可想而知。人们都不知道今儿是怎么了,明明是祈安节,祈求来的却是一场随时会将他们卷入的大战吗? “住手。”静静站立在一旁的紫阳终于开了口,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巨大而恐怖的灵力的释放。 都说紫阳仍神界之首,如果不是亲身所见,是体会不到那种恐怖的。 思白也是,虽然她见过紫阳释放过灵力,可这次,是一种更为恐怖的存在,因为那紫色灵力中的黑色十分明显,涌动着,带着骇人的东西。 他的身前,天命石在旋转着,璀璨的光芒耀眼,莫名地散发出一种死亡的气息。 三位老神首先收回灵力,他们齐齐跪下,“神君,息怒。” 思白不得已收回灵力,若再强撑下去,她觉得自己会呼吸不过来。 “回天命宫。” 紫阳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灵力线已经缠在思白身上。他使劲一拉,思白整个身子便飞了过来。 紫阳抓着她,腾云而去。 白凤凰暗暗骂了一声,无奈跟了上去。 “你等留下,帮助他们修复好这里。”红岩老神命天命宫诸位弟子。 “弟子遵命。” 天命宫的主殿内,灯火通明。 紫阳坐在主殿的正上方,神情冰冷,仿佛君临天下的帝王般,不流出一丝的情感。醉颜偷偷看着,心中尽是寒意。 红岩、橙须、青云均站在一旁。 听闻徒弟闯祸的百草仙,急急叫上醉酒酣睡的师父蓝散一道去了主殿。 至于绿舞,思白闯祸这等事又怎么会少了她。她一向冷漠的脸上今日难得地见到嘴角不时弯起来。 思白被捆着,跪在那处。白凤凰也一同跪着。 “思白,你可知罪?” “知罪如何?不知罪又如何?”思白听时紫阳问他,心中更是懊恼,怎地总是被他瞧见自己这副无用闯祸的样子。 紫阳眼中寒光一闪,心中的火气顿时涨了起来,“你和白凤凰今日在一品香喝酒,两人三坛,惹得酒鬼围攻,闯下大祸,还不知罪?” “神君,你不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又何须来问我?” 白凤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臭小子,你跟踪我们!” “凤凰哥哥,紫阳哥哥与我不过在高处赏景,被你们那处的喧哗吸引,多看了两眼,才会知道。又何来跟踪一说?”醉颜解释道。 紫阳被白凤凰说的眼中都快喷出火来,他强按下去,问道:“红岩,你掌管刑法,若灵兽伤人,致人性命,该如何处置?” 红岩略一沉思,答道:“按照九天刑法,灵兽需关进噬灵塔第九层,而其主,教导不严,管教无方,需承受三十六道天雷,关入烈焰寒冰阵中十日,以儆效尤。” “神君,不可。”百草仙一听便慌了神,“三十六道天雷,烈焰寒冰阵,非常人能受,我徒儿思白已经受了太多磨难,恳请神君开恩,从轻发落。” “紫阳哥哥,噬灵塔第九层进入者从没有活着回来的,还请神君开恩。”醉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白凤凰看着醉颜真心为自己着想的模样,甚是感动,若为她,别说是噬灵塔第九层,就是八十一层他都敢闯。 “神君,思白姑娘与凤凰灵兽固然犯下大错,但思白姑娘曾舍身救下青云以及徒儿若凡的性命,灭凶兽,保得北方大陆一方平安,还请神君念及此处,从轻发落。” 青云与若凡跪在那处,“请神君从轻发落。” “哼,青云,这女鬼救了你一命,你就如此维护他,连这世间的公平大义都不要了么?”绿舞说的咬牙切齿,“众生平等,凡人的性命也是性命。这次他们不仅害人性命,还使整个无妄镇陷入恐慌之中。难道不该重罚吗?” 思白不禁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口口声声说着众生平等,怎么不见你将我鬼族一视同仁?” “鬼就是鬼,被贬的东西,生来便在地下,见不得天日,又怎谈得上平等?” 绿舞的一番话,刻薄之极,听得其他诸位老神不禁连连皱眉。 “绿舞。”醉颜在一旁小声提醒着,她却浑然不顾。 “跪下。”紫阳默然的一句,吓得绿舞一下跪在那里。 思白冷笑,“绿舞,怪不得神君看不上你,换成是谁,也都看不上你这寒酸刻薄上不了台面小家子气的女子。” 绿舞气的牙痒痒,碍着神君在此,不得不忍。她的眼神愤怒的已经成了红色,心中更是如有无数把火,烧的她想杀人。女鬼,你等着…… “思白,白凤凰,你等伤人性命,必须加以惩戒。白凤凰进噬灵塔,思白受天雷之刑,顾念曾保护一方大陆有功,烈焰寒冰阵改为三日。明日实行。” 紫阳坐在主殿上,居高临下,口吻不容置疑。 “神君,可否容思白回地府一趟,十日后回,再受此刑法?”思白最终还是开口求了,她不能因为自己而不顾鬼族的安危,她必须回去看看,自己的家人是否安好,自己的家是否还在。 “不可。” 一句不可,彻底断了思白最后的幻想。 自己苦苦等着,幻想着那一丝期望做什么?一次次的结果,不都是这样么? 她没有流泪,只有笑。 她说道:“神君,思白甘愿受罚,不用等到明日,请即刻用刑!” 章节目录 第86章 死神之雷 思白着急回地府,被强行留下,如此,早些受罚便是。 “如你所愿。” 紫阳抓着她,向九重天而去,其余众神也都一并跟去。 红岩、青云带着白凤凰来到弑灵塔,醉颜也一并来了。 “凤凰哥哥,你一定要活着出来!”醉颜的眼眶有些红。 红岩、青云低头不语,虽然他们不愿见白凤凰落得如此下场。可若不惩罚,以后六界人人肆意妄为,又该如何? “颜儿,别哭了。”白凤凰安慰道,他倒是不怕,九尾玄蛇小黑一直跟着他,两只灵兽对付一头九层塔的凶兽,应该不成问题。 他这会反倒担心思白,那三十六道天雷该如何受? “白凤凰,请。”弑灵塔第九层打开,一股瘴气喷涌而出,站在塔外之人莫不神色一变。 白凤凰望着醉颜含泪的眼眶,笑了笑,一如他往日的倜傥之姿,飞了进去。 门嘎吱一声,重重地合上。 “醉颜公主,你还是先回,此处瘴气太重。” “凤凰哥哥如同我的亲哥哥,如今我什么也不能为他做,只能在此候着。”醉颜看着噬灵塔,心中默默祈祷。 紫阳带着思白来到天雷刑罚之处。 一个如锥状般的小岛悬浮在空中,小岛上面,乌云翻滚,风雷涌动。 小岛的中央,一块巨大黑石矗立在那里,黑色沉重,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黑石左右上下各有铁链,用来绑着犯人,这便是天雷之刑的行刑处。 黑石与铁链上均是斑斑血迹,仿佛在告诉后来者,这天雷之刑是多么残忍而痛苦的一件事。 思白看不见,她只听得百草仙的哽咽,蓝散跟紫阳的求情,以及紫阳的一个“不”字。 她感觉自己站在一个空旷处,耳边是呼呼的风,夹杂着几分血腥味道,有点冷,她不由缩了缩脖子。 雷神闻讯赶来,他原本在喝酒,喝的晕晕乎乎的,忽然听着传讯说有人要行刑。 他气得不得了,扰了他的酒兴,得多劈几下才行。 紫阳没给他机会,“雷神,三十六道天雷,不许少一道,更不许多一道。若是有半分差池,明日在这台上的,就是你。” 雷神悻悻地推着犯人上了刑台,思白脚下不稳,紫阳一把扶住,冰冷的眼神像是要把雷神冻成渣渣。 雷神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这紫阳神君明显就看不得此人受刑,摔倒了都得扶。 过会得请教请教蓝散老神,这种情况他是不是得让天雷少劈几下。 雷神万分小心地将思白的四肢锁上铁链。 “神君……。” “退下。”紫阳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动的意思。 雷神从岛上飞将下来。 蓝散老神灵机一动,“雷神,方才神君同你说什么?” “退下。”雷神不明所以,大声说道。 “是,神君。”蓝散带头,众老神随后,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眼瞅着其余老神都走了,蓝散酒喝得多些,走得摇摇晃晃。 “蓝散老神,蓝散老神,你看……”雷神灵活地将蓝散拦了下来,指指行刑处。 “雷神,看不出,你倒是很聪明。” “老神,夸奖夸奖。” “你看……” 蓝散老神打个嗝,一股子酒气。 “神君说了,多少都不行,不过话说回来,天雷吗?有时候打的重些,有时候打得轻些,那是天意,谁能控制呢?” “明白了明白了,多谢老神,过会我给您送几壶好酒去。” 雷神会意,站在岛的下方,施起法来。只见一道雷光直达天际,方才风云涌动处轰隆隆*声大作,一道接一道的闪电仿佛要将天幕划破。 此仍虚雷,看着吓人,实则没什么威力。雷神心中一乐:“谁说打雷不能控制的,有我雷神在,就不怕控制不住。” 蓝散躺在自个殿中,看着行刑处,“百草徒儿,别再我眼前晃来晃去,过来陪我喝点酒。” 百草仙胡子气得都快翘起来,“师父啊师父,你怎么不拦着?” “我能拦得住么?放心,那雷伤不了我的徒孙。” 蓝散笑笑。 轰的一声,一道天雷径直打在思白身上,打的她全身一抖。 这天雷,如同烈焰瞬间烧过五脏六腑,个中滋味,真真是叫人生不如死。 “三十五道。”思白咬着牙,在笑,笑的勉强,笑的难看,可她无畏! 天雷算什么,比十八层地狱的万鬼蚀骨还要疼吗?她幼时贪玩掉进去过,不还是活的好好的么? 人在痛苦的时候,就想想更痛苦的事,那么此刻所受的痛苦也算不上什么。 紫阳在一旁看着,他知道她在强撑,丫头倔强的很。 “三十四道。” “三十道。” …… “二十道。”思白晕了过去。 方才那十六道天雷打在思白身上,她白色的衣衫已经破成一缕一缕,染了鲜血,在这狂风之中,衣服之下的胴体若隐若现。 再不是那白皙如雪的细腻肌肤,而是满是伤痕的,流着血的肌肤。 “丫头。”紫阳满心的伤,痛的他唤丫头的声音都是抖的。 他看了看天空,闪电耀眼的仿若白昼,其边缘隐隐带着红色,仿佛吃人肉喝人血的舌头。 “雷神,你的天雷似乎不太对?”蓝散醉颜朦胧,瞅着那处天空,心中一惊。 “不会不会,我亲自施得刑罚,怎会错,那不过是虚雷罢了。”雷神在蓝散处喝的正好,一听蓝散说他的天雷有问题,当然不行。 他转过头,看着天空。 “完了!”雷神吓得手中的酒都撒了一地。 “怎么回事?我明明刻意施了虚雷法术,怎变成了死神之雷?”雷神一下子慌了。 蓝散眯着眼睛,“死神之雷。”有意思。 不过怕是神君也不知道,一般来说,雷神行刑,只施引雷术,至于轻重,都是天意。 这次雷神偏偏施了虚雷术,好使那雷力轻些,他施术时,众人都已走了,自然没看见他施得什么。 没想到却变成了死神之雷,事情玄妙起来,竟然有人在这种时候刻意施了死神之雷的法术。 是想要徒孙的命么?还是想要紫阳神君的? 蓝散醉酒的脑子清醒过来,眼中精光一闪。 此人怕是九重天上的,没想到神界之中也有这种污垢之人,暗箭伤人。 “雷神,今日之事切不可对旁人说起,只当它是天意。否则,神君会罚你个行刑不严的罪名。以神君的脾气,拔了你的仙根算轻的。” 雷神本就吓得不轻,听见蓝散老神说,连连点头。 “师父,那我那思白徒儿怎么办?” 蓝散悠悠吐了口气,心中不由沉重,“听天由命。” 有紫阳神君在,大约出不了什么大篓子。三人忘了喝酒,目不转睛地望着。 “丫头。醒醒。”神君叫道。 丫头痛得晕过去,又怎会醒? 眼瞅着下一道天雷即将落下,紫阳来不及细想,下一秒便已护在思白身上。 他为她施了结界,让天雷打在自己身上。 那一道一道的天雷,哪管是谁,打的一次比一次狠。 紫阳的锦绣长袍已经破成乞丐服,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有焦黑的迹象,背上更是一片血肉模糊,天雷烧的他五脏六腑剧痛无比,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饶是他,不用灵力接这天雷,也是难免受伤。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样护一个人。 他是天之承命,自小被人告知他的命是这六界最重要的东西,若他丢了命,六界便会烽烟四起,生灵涂炭。 所以他把自己的命看的很重,重到任何东西都无法与之比拟,因为那单单是他自己的命,而是六界苍生的命。 可是,今日他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护着眼前的这个瞎了眼的女鬼。 天都知道他不正常,所以雷才落得那么狠吧。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他几乎站不稳。 “丫头。”他帮她解了铁链,让她躺在自己怀里。 他小心地擦掉她嘴角的血迹,施了法,让她破烂的衣服复了原样。 他同样施了术,让自己看起来同之前一样。 然后就这么抱着思白,听着天空雷声阵阵,周围冷风萧萧,铁链叮铃哐啷的声音。 若就这么呆下去,就只有他们两个,该有多好。 “神君,天雷之刑已毕,可还要继续?”岛下传来绿舞的声音,橙须站在一旁,有些不悦。 绿舞今日已经豁出去了,只要思白痛苦,她就高兴,哪里还有什么普度众生,慈悲为怀的女神样子在。 紫阳的眼神有些游离,他定了定心神,说道:“烈火寒冰阵可布好了?不许热一分,不许冷一分。” “禀神君,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带路。” 紫阳抱着思白飞了下来,没人发觉他落下来时脚步往前轻点了半步,走路走的也比往日沉重。 “神君,思白她?”橙须问道。 “伤的重,却是她应受的。”紫阳淡淡说道,只是他的心不如他的话一样平淡。 “神君,就在此。” “你们退下。” “神君?!”绿舞担心紫阳一并进去,这烈火寒冰阵中她加了些东西,比一般的烈火寒冰阵要厉害的多。若是紫阳进去,怕会伤着。 “退下。”神君盯着绿舞,往昔绿舞若是说些出格的话,他便也罢了,他知道她的心,所以也不多加为难。 只是对于丫头她总是苦苦相逼,让他对她的怜悯连一丝都不再剩下。 “可……。” 橙须见着紫阳的脸色,上前一步,强拉着绿舞走了,“神君,我等告退。” 前面的烈火寒冰阵,片刻烈火,片刻寒冰,冰火两重天,身在其中,苦不堪言。 紫阳抱紧了怀中人。 “丫头,别怕,我陪你!” 章节目录 第87章 后会无期 烈火寒冰阵中,红色火焰,白色冰霜,交替出现。 紫阳抱着他的丫头,身在冰火之中,个中滋味,唯有尝过方才知晓。 思白虽昏迷,可身体本能反应,忽而热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忽而冷的像未穿衣服身在冰天雪地之中,她一会满脸通红,一会脸上结了一层寒霜,眉毛鼻子拧在一处,表情痛苦。 “丫头。”紫阳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她听不见。 他的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带着男人特有的力道感,轻轻地将附在思白脸上的头发拿开。他看的那么专心,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有些抖,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但是他的心,他的心啊,控制着他的手一寸一寸离那张脸近些,再近些。 周围的烈火寒冰仿佛消失不见,他的眼中,他的心中,只剩这张脸,只有这个人。 终究,那只拥有无上力量的手,靠了上去。 她的脸,小小的,眉毛淡淡的,摸上去的感觉柔柔的,很顺手。他的手在她的眉间来回摩挲着,又摸过那双蒙着白纱的眼。他的心中忽而一痛,却舍不得让手离开。 他慢慢摸上她的小巧的鼻子,鼻翼微微翕动着,弱得让人心疼的气息。 不知为何,他自从见到她,就觉得她弱,弱就弱吧,还爱闯祸,闯祸就闯祸吧,还爱闯大祸。幸好,他是六界之首,他总有办法护她周全。 他寻思着,手指落在了那张略显发白的唇上。她原本是淡粉色的唇,配上她白皙的肌肤,很是漂亮。 他看的入神,情不自禁地俯身下去。 手上一痛,丫头咬了他的手,狠狠地,像是有着深仇大恨。 他一惊。 “丫头,你醒了么?” 手在还她嘴里,她咬的是他的指节处,大约觉得咯得慌,又松了口,咂咂嘴。 吃东西大概也是她的另一种极为强大的本能。 紫阳有些失望,脸上似笑非笑,皱着眉,他认为她有些讨厌,为何要在这么关键紧张的时刻打扰他。 罢了,紫阳坐直身子,将思白抱的舒服些,然后闭上眼。 他需要冷静…… 时间很长,时间很短,三天,只剩最后的一个时辰。 “丫头,我先去,蓝散与百草仙会来接你。” 紫阳最后看一眼丫头,出的阵去。 天空中还挂着星,发着微亮的光,有些清冷。 蓝散的府中,他倒在地上,酒葫芦还握在手里。 雷神鼾声如雷,脸上脏的很,似乎还挂着泪珠。 百草仙抱着门前的红柱,头点的厉害。 紫阳拍拍蓝散和百草仙,又示意他们不要说话,三人进了屋内。 “蓝散,还有一个时辰烈火寒冰阵便会退去,你去接思白来。” “是,不过神君,我还是先帮您看看。”蓝散早就料到那三十六道天雷,紫阳必定护了思白,果不其然。 紫衣上满是鲜血,背上大片的伤痕,触目惊心。 蓝散吸了口气,伤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绿舞早在烈火寒冰阵外等候多时,算算还有一个时辰,紫阳终究出了来。 她嘴角一抹暗笑,眼中全是恶毒,“女鬼,我看你还能嚣张几时。” 她方才特意换了一身墨绿百褶长裙,乌发盘起,一支精致的荷花形玉簪子,胭脂水粉涂抹的浓重,那红艳欲滴的唇,饱满而诱惑。 她一步一摇地走进去,就如她还是一株碧荷在风中摇曳生姿。只是,再不是濯清涟而不妖的模样。 思白睡了三天三夜,终于有些醒的迹象。她的手指动了动,意识慢慢回到身体里。 “女鬼,瞧瞧你现在的这幅将死的模样,真是大快我心。” 绿舞遵下身子,玉葱似的手上,突然生出长长的指甲,在思白的脸上游来游去。 “我若在你脸上划些口子,怎么样?”指甲在她的额间点了下去。 思白猛然抓住了她的手,绿舞一使劲,将人甩了出去。 “绿舞,你又来做什么?”思白半梦半醒之间听见绿舞的声音,着实吓了一跳。 “女鬼,你醒了,这样才好。否则我对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做些什么,她怎么知道,又怎么会露出那种害怕痛苦的表情?” “绿舞,你压根就不是什么神仙,你是恶魔。” “恶魔?说的好说的好。”绿舞拍着手,就像听见什么大笑话似地,尖锐地笑起来。整个烈火寒冰室内充斥着这种可憎的声音,让人浑身不舒服。 “绿舞,说来你我无冤无仇,为何你一再加害于我?” “无冤无仇?”绿舞歇斯底里的大叫,“什么叫无冤无仇,我痛恨每一个在神君身边的女人,更憎恨那些神君在意的女人!” “绿舞,你疯了!” “我是疯了,自我见到紫阳那一刻起,我便疯了。”绿舞眼中含泪,又想起当年瑶池边的相遇,那恐怕是她一生最好的瞬间。 只是瞬间,她却拿来当成了永恒。执着于此,终究化成害人的执念,伤己伤人。 思白苦笑,“绿舞老神,你找错了人,若他真的在意我,我会在这里生不如死么?” 绿舞冷眼看她,你可知紫阳护了你多少,竟还说这样的话。也好,让你怨恨神君一辈子。 “倒也是,紫阳神君现下正在醉颜公主那处,陪公主喝茶,公主的茶神君一向爱喝。” 思白本也不指望神君会惦着她,只不过从绿舞口中听见,心难免又痛一番。 她正恍惚着,冷不防有个东西进了嘴。她想吐,却被绿舞强行灌了下去。 咳咳,思白只觉得嘴里,胃里,整个身体都是一片寒凉。 “你给我吃了什么?” “那是出于北方极寒之地的冰核,又日夜以我的冰霜灵力滋养着,是这世间至寒之物。” “绿舞,你这个魔鬼。”思白又惊又怕,寒气一惊游遍她全身。 体外是烈火灼热,体内的冰凉寒气,一冷一热,已经不能用痛苦来形容。 她强行召出天丛云剑,八歧大蛇因为思白身体极差,灵力不足而不得出。 “绝世灵剑,在你手中,不过一把废铁。”绿舞手中灵力线如钢丝一般,缠住天丛云剑的剑身。 双方同时用力,天丛云剑剑身不住颤抖,终于哐当一声,思白丢了剑。 “哼,不自量力,你以为在这烈火寒冰阵中,你能赢过我么?”绿舞飞身而来,步步紧逼。 思白被逼得节节后退,眼瞅着无路可退。 “缚。”思白轻喝,一道白色幻影如鬼魅幽灵般旋即出现,缠在绿舞身上。 “哼,没想到鬼族还有这这等鬼术。” 思白不答话,只赶紧往阵外走去。三个时辰已到,阵法已经减弱,她能出去了。 思白凭直觉胡乱向前跑去,一只脚刚要踏出阵外,身子往后一倒,被一股大力生生地拽倒在地。 而绿舞此时,已经解开束缚,手中那一团红色的火焰跳动着。 “你?”思白大吃一惊,刚才鬼术,至少能困住绿舞片刻,怎的会? “瞎子,你看不见我手中的火,也不怪你。鬼啊,向来最怕火。” “你不是冰霜系,怎会?” 绿舞冷笑,“这是我千辛万苦得来的赤炎种,今日便宜你了。” 那团小小的火焰随着绿舞的手靠近了思白的胸口。 思白能感受到胸口的灼烧,那种热度,比起烈火寒冰阵中的烈火,有过之而无不及。 “绿舞,你如此害我,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天打雷劈你刚才不已经试过了么?” 绿舞强行将赤炎种种入思白胸口之中。 “烈火寒冰,赤炎冰核。”绿舞诡异地笑着,“今后,你每时每刻都会生活在冰火之中。” 思白看不见,若她看见,定会发现绿舞额间的那道代表入魔的黑纹深的可怕。 “不过,众人不会知道你身上种了这两样东西,只会觉得这是烈火寒冰入体的后遗症罢了。”绿舞笑着。 “绿舞,你真是最毒妇人心。” “怎会是我呢?今日的事,又并非我一人的主意,你可知道,那赤炎种仍是火系宝物……” “醉颜公主?”思白回想起当日九尾森林一战,蓝散老神与她说起时似乎提到过此事。 “你还算有些脑子。” 绿舞轻蔑一笑,害你的若是我,紫阳当然会怪罪,可若是醉颜,那就不一定了。 外面似乎有人,绿舞一闪,立在阵外。 “绿舞老神,你怎么在这?”蓝散看见她在,不由皱起眉来。 “三个时辰已到,我不过是过来解除阵法罢了。”绿舞冷若冰霜地说完,便离了去。 “徒儿,你怎么样?”百草仙扶起思白,替她把脉,又喂她吃下一颗护体的丹药。 思白像傻子般地不说话,方才绿舞说醉颜也一起害了她,她不懂为何? 醉颜公主,那么高贵温婉美丽的一个人,又怎会害她? 若她说醉颜害她,又有谁会相信?最起码紫阳不会相信,不但不信,可能还会给她个诬陷他人的罪名。 今时今日,她真的担不起! 百草仙扶着她回到蓝散的府中。 屋里有股好闻的淡淡的茶香,有人在喝茶。 “丫头。” 是紫阳的声音,思白突然想起来,如此茶香四溢,大约就是醉颜公主所制的花茶吧。 他连来蓝散这处,也要喝醉颜公主的花茶么?还真是爱极了它。 “神君,思白刑罚已过,可以走了吗?”思白的声音透着冷漠与愤怒。 “徒儿啊,你刚受了天雷,还有烈火寒冰阵,身体已是受损,不能走啊。”百草仙又心疼又气愤。 紫阳的伤口在痛,但是不及他的心被猛然划了一刀更痛。 丫头口口声声要走,难道就没有一丝的留恋? 也对,他惩罚她,弄得她满身是伤,如今又有什么资格留人?紫阳的脸上写着落寞,可惜那人却看不见。 “丫头,想走便走吧。” 淡然的笑意爬上思白的脸,“神君,后会无期。” 章节目录 第88章 黄泉路上 思白的一句后会无期,听得紫阳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 “神君。”蓝散一惊,立即上前,紫阳伤的重,此刻怕是急火攻心,才会吐出血来。 他的徒孙,也是不懂事,她就不想想神君为了护她受了多大的罪。 “我说徒孙,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怪她!”紫阳摇摇头,她并不知道。 “蓝散……”府外传来一声洪音。 来者是红岩、青云,醉颜,还有满身血迹,陷入昏迷状态的白凤凰,小黑被他护在怀里,也是受了伤。 “快看看他。”醉颜眼中带泪。 蓝散和百草仙过来,细细查验,“万幸未伤及内脏。” 思白的泪湿了白纱,红一片绿一片。她有些恨自己,若当初不答应小白的认主,他或许就不会被伤得如此。鬼族不祥,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众神将白凤凰安置好。 “徒儿啊,白凤凰受了伤,需休养一段时日,你也留下吧。为师帮你好好看看你身上的伤。” “师父,徒儿地府家中怕还有事,我得回去。恳请师父,送我一程。” 百草仙知道他的徒儿倔强,看看神君,未有表示。 “走吧。”百草仙架起云头,带着思白到了地府的入口处。 “徒儿啊,到了。” 思白感觉到地府鬼灵的气息,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她松下一口气。“多谢师父。” “徒儿,你多保重!” “师父也是。” 思白的泪又一次泛滥开来,她是个孩子,若别人对她好,她会在他面前笑,也会在他面前哭。若别人对他不好,那欢笑和泪水从来就不会让他们见到。 摘了蒙眼的白纱,看不见便看不见,在这地府,在自己的家里,她一点都不担心会有人对她的眼睛说什么,有的只是安慰与尊重。 彼岸花的花香扑到鼻子里,她用力地闻了闻,从未觉得这浓烈的香味如此好闻。 她沿着忘川河岸快速往前,这条路她不知走过多少遍,闭着眼也不妨碍她的步伐。 “孟婆婆,我回来了。”思白大声喊着。 “小公主殿下,我的小公主殿下,你可回来了。”屋里出来一人,干净朴实的衣服,满脸的皱纹,正是孟婆婆。 思白笑着迎上去,却不防院门处被拽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 “慢些慢些。小公主殿下。”孟婆婆丢了拐杖,赶紧扶她起来。“小公主,你,你的眼睛?” “婆婆,不用担心,就是看不见而已,一点都不疼。”思白笑着,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是说她自己。 “小公主殿下,婆婆知道了,一点都不疼,不疼,啊!” 婆婆留着泪,搂着她的小公主殿下。她的一双眼,那么纯净漂亮,不知谁竟能如此狠心。若是有朝一日,那人来到这地府,必定要让他来世投胎变畜生。 “婆婆,给我一坛前世酒。” “好,婆婆给你。”孟婆婆扶思白起来,给她拍拍身上沾着的黄土。 两人进了屋,思白坐在那里,满屋子的香味。 “婆婆,你的汤还是那么香呢?” “小公主殿下,我都熬了多少年的汤了,手艺总该有些进步不是。” 思白笑笑,她想起以前姥姥总是抱怨,从这奈何桥过来的鬼魂都找她投诉,说孟婆婆的汤太难喝。如今怕也没有了。 孟婆汤,喝下一碗便可忘了前尘往事,真是好东西。 思白突然浑身一冷,像是身在隆冬的地府,糟了,莫不是冰核赤炎发作了,这才隔了多久? 她的身上忽而滚烫,忽而冰凉,体内两股力量相互冲撞,五脏六腑在这冷热之间,煎熬的要人命。 “小公主殿下,你怎么了?”孟婆婆见她突然这幅模样,既心疼又害怕。“婆婆带你去鬼主那,鬼主一定有办法的。” “婆婆,不,不要。”思白的牙齿打颤,身体不停滴发抖。“扶我,我,坐好。” 孟婆婆扶她做好,思白将灵力释放出来,白色的灵力在周身显现,过不久,灵力又悉数汇聚于她的胸口。胸口处一团白色将赤炎种包围之后,赤炎种被稍稍压制,红色略暗了些。 思白又让灵力在体内沿十二主脉运行。 先让灵力从手之三阴经从胸走手,在手指末端交手三阳经,手之三阳经从手走头,在头面部交足三阳经,足之三阳经从头走足,在足趾末端交足三阴经,足之三阴经从足走腹,在胸腹腔处交手三阴经。 如此,十二主脉循环一遍,走得不太通畅,处处要压制冰火之力。 运行五圈下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冰火之痛勉强可忍,但思白早已是满头大汗,唇色如纸。 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孟婆婆拿了碗忘忧酒给她。 忘忧酒酒香扑鼻,她一饮而尽,入口爽烈,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在唇齿间缠绕。 忘忧酒,忘忧酒,一醉忘千愁,可是,她想忘了身上的伤,心中的痛,想一辈子都忘记,喝下这个又有何用? 她的灵台依旧清明,依旧记得那三十六道天雷,三日的烈火寒冰煎熬,依旧记得,是谁说要罚她,又是谁从不在意她的命,只爱他的茶。 身上的疼痛一辈子都去不了,不如忘了心中的痛。 “婆婆,给我一碗汤吧。”思白淡淡地说道。 “小公主殿下,喝下孟婆婆的汤,可就再没有回头路,你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婆婆,连我是鬼族这件事都会忘了吗?” 孟婆婆眼泪婆娑,“小公主殿下,你到底受了多少苦,才想把一切都忘了啊?” “婆婆。”思白在婆婆怀里,嚎啕大哭,哭得脸上一片红一片绿。 两人就那么哭着,连外头来人都未发觉。 “孟婆婆,汤好了没有?过桥的人等着喝!”是牛头叔叔来催了。 婆婆用衣袖帮思白擦了脸,“小公主殿下,你先在这里歇会,我去把汤拿给那些过路的喝。” 思白点点头,趴在桌上,轻轻地抽泣。 屋外院子里,孟婆婆把汤递给牛头,又嘱咐他道:“去报告鬼主,就说小公主殿下回来了,不,不太好,让鬼主来一趟。” 牛头一听小公主不太好,晃着他的大牛脑袋,嗡嗡地说道:“小公主怎么了?” “别问,快去吧。” “我这就去。”牛头慌慌张张地将汤放在奈何桥边,便匆匆走了。 忘川河畔大片的彼岸花,开得那么茂盛,以至于其中的一朵悄悄化成人形,都没有人发现。 只见那人躺在那里,一身衣裳红艳如血,嘴中含着一朵彼岸花,眼神清冷却在无意之间透出几分魅惑来。 “真是让我好等。”那人慵懒地站起来,风撩起了红裙,一双笔直白皙细腻的玉腿,若隐若现,看的人血脉喷张。 她嘴角含笑,媚态倾城,隐了气息身形,往孟婆婆的小屋而去。 屋内,思白哭着睡着了。趴在那里,像个孩子般似地毫无防备。 “啧啧。好好的一双眼,毁了。”女子又是一笑,发自内心。 桌上的那碗忘忧酒已干,女子风姿卓卓地又给加满。水落在碗中哗啦啦的响。 “婆婆,你回来了?” 女子身形一变,化作孟婆婆的模样。“小公主殿下。” “婆婆,酒还有吗?再给我一碗。” 孟婆婆拉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握住方才的那个碗。 “这便是。” 思白愣了愣,随即说道:“婆婆,你能帮我采些彼岸花来吗?我回去带给姥姥。” 婆婆笑笑,“好,你将酒喝完,婆婆帮你满上,再去,好不好。” “婆婆,要不我们一起去摘吧。” 思白站起来,自己个摸索着,快速往门口走去。她的心跳的厉害,手也有些略略发抖。 “哼。”女子变成本来模样,掐住思白的喉咙,媚笑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烧汤的老太婆?” “婆婆从不爱彼岸花,你身上却有彼岸花的味道。”思白灵力一出,给了来人一个猝不及防。 “你倒是不笨。那你猜猜,我是谁?” 这人的声音她确实听过,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她的意识有些模糊起来,耳边一直有个声音“我是谁?我是谁?” 然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唉,你说你,运气这般差,连我都要可怜你了。”女子笑盈盈地,端起桌上的碗。 “你知道我不是孟婆,就不该碰我让你碰的东西,这碗上的药,够让你睡上一阵子的。而这碗里的,足够让你忘记所有。” 鬼主幽冥此刻正在藏书阁的密室之中,藏书阁是用来封存每个喝了孟婆汤的人,他们忘掉的记忆。 这些记忆会变成碎片,被封在这藏书阁的一个个封闭的格子当中,凝结成一个小小的结晶。 这密室里藏着很多世间的秘密,历来只有鬼主才知道这个地方,才能进出。 方才她似乎感应到有些很熟悉的东西进了密室来,却没有在意,因为这里每时每刻进来的记忆碎片太多。 听得鬼骨来禀告丫头回来时,她闭了闭眼睛,审视这些结晶,看见此人的前世,十分耗费精力。 “我就来。”书房传来一句。 “是。” “鬼骨,记得做些丫头爱吃的。” “是。” 鬼主整了整衣衫,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匆匆去了孟婆婆的小屋。 还未到,就远远听见孟婆婆在喊,“小公主殿下,小公主殿下……” “孟婆,丫头呢?” “方才还在这里,我不过是去散了些汤,不过一个时辰,回来人就不见了。” 鬼主舒了口气,“孟婆,没事。那丫头野惯了,此刻不定在地府哪个地方玩儿着呢!” 孟婆婆老泪纵横,连连拍着自己,“鬼主,小公主殿下的眼睛看不见,又受了伤,哪里还能玩?” 鬼主一阵不稳,连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心神。 她颤抖着问道:“你说丫头,受伤了?” 孟婆婆上来扶着鬼主,点点头。 “丫头,我的丫头啊!” 章节目录 第89章 思白失踪 鬼主幽冥得知思白受伤,现下又下落不明,派人在地府四处寻找,连那十八层地狱关押恶鬼之地都找寻过一遍,还是没有。 “难不成又被那紫阳神君给带走了?”鬼主幽冥寻思着,毕竟能在她这地府来无影去无踪的,这天下还没有几个人可以办到,紫阳神君算一个。 鬼主幽冥的鬼面蛇杖重重砸在地上,“天之承命,你答应送我孙儿平安回地府,她却是受伤回来的,这会人怕又是被你带走了,我定要找你讨个说法。” 九重天上,紫阳坐在紫阳殿的主位上,望着怒气冲冲而来的鬼主。 “紫阳神君,你贵为神界之首,答应过老身的事,怎能出尔反尔?” “鬼主,丫头的伤,错在我。”紫阳有些呆,丫头走了,哪里都空空荡荡的。 “当然是你错,当日若不是你说要将丫头带回天命宫养伤,丫头早就与我回了地府,也就不会受伤。”鬼主的鬼面蛇杖在紫阳殿的大殿上砸的哐哐响。 闻讯赶来的红岩、橙须、青云、绿舞还有蓝散老神都不禁一愣。 鬼主好大的气势,竟然当着众神的面数落神君。神君更是奇怪,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说,只听着。 “快将我孙女交出来,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带她回去。” 众老神又是一惊,难不成那调皮捣蛋爱吃饭的思白丫头,竟是鬼族的小公主殿下。 “鬼主,我的徒孙已经被他师父百草仙送回去了,你怎地又跑过来要人?”蓝散老神有些好笑,这个老太婆年纪一大把,面相倒不显老。 “你又是何人?” “在下蓝散,我徒儿百草仙收了思白为徒,教她医术,自然我便是他的师祖。”蓝散笑道,顺手拿出腰间的酒葫芦,大约是酒瘾犯了。 鬼主瞥了他一样,她可不想丫头有这么一个酒鬼师父。 “我自然知道丫头是回到了地府,可是回了地府后,神君难道没有再去找人么?” 神君有些失神,或是反应不过来,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丫头只是一时兴起,躲起来了,或许只是想让他去找她。如果这样正好,他正想去找她。 后会无期四个字大概只是丫头的一时之气。 “真是可笑!” 立在一旁的绿舞开了口,这会一袭绿色的紧身裙将她的身躯勾勒的十分曼妙。她是九重天的老神,本该端庄持重。可如今她的眼中钉肉中刺走了,她不自觉地想打扮自己,想让自己与众不同些。 “可笑?你还真是可笑。”鬼主转眼看看绿舞,又转过头去,神情十分不屑。“听闻九重天女神个个容貌倾城,风姿绰约,怎么今儿见了,却是个凡间烟花柳巷的女子。” “你!”绿舞老神听得鬼主如此说她,怎忍得了这个气。“鬼主,你仍鬼族之人,受天惩罚,永世不得出地府,今日却大胆来这九重天上,难不成你想违抗天命吗?” 绿舞说道此处,突然掩面一笑,“你那孙女,可是不久前刚受了天雷之刑!”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幻影尖啸着便将绿舞缠了个结结实实。正如那天思白所用的鬼术一样,只不过,这道白色幻影的鬼影形状十分明显。那是一个女鬼,只一个头,空空的眼睛,长长的头发,正是她这长发缚住了绿舞老神。 “鬼主,你孙女咎由自取,我不过说了实情,这便要伤人么?” 啪啪,两声脆响,惊得众老神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这位鬼主,当着神君的面,当着众神的面,捆了老神,还扇了两个巴掌。 “伤的就是你,敢说我孙女的不是!”鬼主的鬼面蛇杖重重打在绿舞的膝盖上,打的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绿舞跪在那里,形象全无,脸又痛的厉害,在紫阳面前,居然让她如此出丑。 她的眼中露出一丝凶光,灵力瞬间释放,整个紫阳殿都笼罩在一片冰雪之中。 雪花狂舞着,裹着绿舞,一道冰柱生生插进女鬼空空的眼睛当中,只听得一声惨叫,女鬼便散了去。 “鬼主,你擅离地府,又伤九重天的老神,罪无可恕。今日就让我给你些教训,也好让你知道,什么叫天意不可违。” 言语间,雪花聚拢而来,又瞬间往鬼主处而去。雪花六瓣,瓣瓣如刀,这便是绿舞老神的绝技“千本雪。” 鬼主毫无惧意,不动如山,千本雪狂怒而来时,一股强大的灵力瞬间释放,如同一个巨大的屏障,将鬼主护在中间。千本雪纷纷落在屏障之外,未伤鬼主分毫。 紫阳殿中的众人都感觉到了压力,没想到思白的资质平平,她姥姥却是如此不凡。 “住手。”殿上的那位终于发了话,殿下的众老神都松了口气。若真打起来,他们都不知道该不该出手帮绿舞。 “鬼主,丫头确实不在我这。” 鬼主盯着紫阳半天,断定他不是撒谎,她的心一下慌了起来。这里是她最后的希望,不在这,又在哪。 她突然想起在藏书阁中瞬间熟悉的感觉,难道? 来不及细想,“神君,你答应要将丫头平安送回地府,如今她不见人影,神君理当一起寻找。” 紫阳点头,正合他意。 两人扔下众老神,驾上云头,直奔地府而去。 藏书阁内,鬼主凝神静气,在无数的格子中寻找方才那一个熟悉的记忆碎片。 在那,鬼主睁眼飞身而起。 眼前的格子里只有记忆碎片,并未凝结成结晶。 鬼主松了口气,若是未凝结成结晶,待找到丫头,这些碎片还可以重新回到她的脑海中。 她稳稳心神,翻找到思白最后的在地府的记忆碎片,鬼面蛇杖上的鬼面突然张开大嘴,吐出一缕黑烟,黑烟包裹着那片碎片进了鬼面嘴里。 藏书阁外,紫阳立在那里,周围看守的鬼将都很好奇地看着这个气质高贵面容俊朗之人。 “神君,随我来。” 鬼主带着紫阳去了鬼府书房。 “鬼骨,在外守着,谁都不许进来。” “是。” 屋内,鬼主打开了思白的记忆碎片。 碎片之中,全是黑色的世界。 “丫头,你的眼睛竟真是毁了吗?”鬼主瞪着紫阳,一切的错都是他造成的。 她问孟婆婆要汤喝,想忘了一切,但又担心忘了自己是鬼族。 紫阳的心,仿佛被人判了凌迟,一片一片生生割下,流着血,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而他的世界,开始倾塌。 他一向以为自己对丫头的不同,是因为他的责任,他的承诺。 可今时今日才知道,全是假的。 责任不过是他想护她的借口,承诺不过是他想留她的理由。 他救她,护她,为她怒,为她笑,为她悲,教她花落剑,给她木殇剑,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心里有她。 活了那么久,以为这辈子只会和醉颜相依为命,孤独地活在九重天上。 却不曾想,有人拉他进了万丈红尘,而现在,那人却不见了。 丫头,你果然还是有些讨人厌,为什么偏偏在我发觉的时候,你却失了踪影。 他失魂落魄地出了地府,飞去了梨花院,或许丫头回去了,没有。 他去了月狼山,无妄镇,南方竹林,南宫别苑,甚至南宫府,哪里哪里,都没有。 他下令去找,整个神界仙界都出动了,还是没有找到。 鬼主又何尝不是,她翻遍地府的每一寸角落,派遣鬼族之人入夜后四处寻找,终究未找到。 …… 转眼春秋,第二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 紫阳站在紫阳殿的那处悬崖上看漫天飞雪。 自从思白失了踪影,他便住在这紫阳殿,想着万一丫头寻来,他会在。 雪落在他的白衫之上,说不出来的冷清孤寂。 “紫阳哥哥,你还打算这样到几时?” “颜儿,不必管我,你去吧。” “紫阳哥哥,你仍天之承命,如今六界不稳,魔界蠢蠢欲动,四方大陆多有不稳,你怎么还是如此?” 紫阳不答话,他答不上来。 六界不稳他不是不知,只是他的心死了,一副行尸走肉,他又能做什么? “紫阳哥哥,你是要让思白担着红颜祸水的罪名么?” 紫阳目光空洞,喃喃说道:“红颜祸水,我倒是想让她当我的红颜,做我的祸水,可惜她不愿!” …… 南宫府的东院,厚厚的一层积雪,一位白衣少女站在雪中,任白雪落在身上,只望着院中的红梅出神。 今年冬天红梅开得极好,那一簇簇的红色绽放在枝头,在这皑皑白雪中,更显得风骨卓然。 “这么大的雪,也不多穿件衣服!”来者是位红衣少年,俊美的脸上有些不悦,将披风披在少女身上,又仔细为她系上。 因为失了一臂的关系,系的很慢。 少女浅浅笑着,不动手,只用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看他一点一点地帮她系好。 终于系好了,少年稍稍松了口气,又将她头发的雪花拂了去。 “你今儿怎回来的这般早?” 少年手在空中一握,变戏法般地,一串糖葫芦出了来。 “今儿下雪,我便早些回来陪你,顺便给你带了你爱吃的。” “呵呵。”少女的笑声透着甜意。 接过糖葫芦,小小咬了一口,酸甜可口,真好吃,好吃的她的眼睛都泛着动人的光彩。 “我尝尝。” 少年抓了少女拿着糖葫芦的手,咬了一口少女未吃完的那颗糖葫芦。 “啊!”少女脸红了,“你就不知道捡个我没吃过的吃么?” 少年目光灼热,盯着她粉红娇羞的脸庞,慢慢凑近。 四周很静,静的只有雪花落地的声音。 少女的嘴唇很好看,像是三月的桃花,粉粉的,水水的。 少女闭上了眼睛,眼看就要碰上了。 身后的红梅不识趣地断了根枝桠,嘎吱一声,少女回过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少年叹了口气,望向那折断的红梅。 气氛有些微妙,少女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再过几日便是大婚之日,可准备好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大婚在即 虽说这几日雪下得大,也不妨碍南宫世家府上的热闹。 南宫府的一众下人都在忙碌着,三叔父对着管家递上来的婚嫁单子,一样一样细细对着。 早在两个月前,三叔父就开始着手,现下也只是最后的布置事宜,饶是如此,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门口的红绸该如何布置,大红的喜字又该贴在哪里,喜房是否布置妥当,后厨的菜品又是否适宜,都要一一确认才行。 这是南宫家的大喜事,万事都得准备的妥帖全面,才能显出南宫世家的体面。 三叔父一边准备着,一边派人去寻无战,这么大的事,他倒是一点都不关心,全交给他了。可是,无战是家主,凡事还是需要他确认点头才最妥当。 算起来,无战当上家主快两年,这两年,南方大陆从一片萧条之中走了出来,变成人人称羡的富庶之地,物产丰富,百姓安居乐业。谁都夸赞他们的主子好。是以三叔父也很敬佩这个从小又受尽磨难,却年纪轻轻懂得定国安邦的家主。 派去寻无战家主的仆人来回话,“家主说,他现下正和忘儿姑娘赏梅,便不过来了,一切由三叔父做主便好。” 三叔父皱了皱眉,又不愿让下人看见他对无战的说法有些不悦,甩甩手,“下去吧。” 唉,这孩子,自从去年春天将这个叫忘儿的姑娘带回来以后,不仅将她安置在东院,还日日去见她。 连下人们都知道主子喜欢忘儿姑娘。若是犯了什么错,去求求忘儿姑娘。忘儿姑娘要是答应救了,那一准主子就不会再计较。 说起这忘儿姑娘,也是可怜,来的时候受了伤,跟个活死人似得,无战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她救回来。 “唉。”三叔父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无战总归是以大局为重的孩子,否则也不会答应东方家的联姻。等这婚结了,也就好了。无战若是放不下忘儿姑娘,再纳一房便是。 正想着,门外有人通传,说是青龙灵尊到了。 三叔父带着婚嫁单子,前往门口迎接。 “青龙灵尊,有失远迎,快请进。” 与三叔父的热情想比,青龙灵尊显得有些冷漠。 他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施礼,然后就踏进了南宫府的大门。后面的一众青龙卫也跟着进了府。 三叔父淡然笑笑,他与青龙灵尊也算打过交道,知道他的冷漠傲气,不过两家即将成为亲家,再拿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架势来,难不成我南宫家是求着你东方家答应的这门婚事不成? 如此想着的时候,他觉得也不必太客气,否则失了南宫家的身份,以后岂不让无战低她东方婉一头。 于是乎,三叔父稳稳坐在左侧的梨花椅上,让青龙坐在右侧,如此,谁是主谁是次便一目了然。 青龙灵尊自然不太高兴,可是又不好发作,只好坐下。 “青龙灵尊,之前收到青龙卫的联络,说是明日才到,怎地提前了?”三叔父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悠然说道。 “我家婉公主用东西一向挑剔,所以家主特地命我先送一些公主惯用的物品过来,先放置好了用着,以后再定期地往这边送。” 三叔父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若说前些年我南方大陆确实比不上东方大陆,但今时今日,我南方也算得上是富裕之地,怎地,还如此这般看待。 “青龙灵尊说笑了,我堂堂南宫世家,难道还会缺主子用的东西不成?” “三爷,东西分优劣,婉公主用惯了好的,突然让她将就,用些一般的,怕公主用不惯。况且,我家婉公主以后也是南宫家的女主人,她想用娘家的东西,难不成还不行吗?” 青龙灵兽看着三叔父,三叔父不说话,只默默地喝茶。他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大声对屋外候着的青龙卫说道:“将东西放下,自今日起,你等便留在南宫府中,协助三爷处理婉公主殿下下嫁之事宜,务必妥当。” “是。”院内的约二十来个青龙卫将抬着的十个大箱子放下,而后便准备前往南宫府的各院门处。 “且慢。”三叔父放下茶,缓缓起身,说道:“婉公主嫁过来后,便是我南宫家的人,我南宫家有我南宫家的规矩,也有我们自己的朱雀翎。就不劳东方家主费心。我南宫家自然会拼死保护主子的安全。” 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青龙面上不悦,青龙卫站在那里不敢妄动。三叔父虽有些恼,倒也不愿将事闹得太僵,便朝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匆匆去了东院。 东院内,白雪红梅,一对佳人,正在赏花。 听见来人踏雪之声,少女瞧了瞧,笑道:“你说你,整日在这,害的他们总是跑来寻你。” 无战不由皱了眉头,带着责备问道,“何事?” 管家知道主子生了气,忙说道:“小的该死,只是那东方家的青龙灵尊带着一帮青龙卫的人,说要协助三爷处理大婚之事,让青龙卫留在南宫府。现下两人正僵着,还请家主过去一趟。” 忘儿一边听,一边伸手摘下朵梅花来,在手中细细赏玩着。 红梅虽好,开在枝头才漂亮,若是离了枝,只怕不久便枯萎了。这何尝又不是现在的她,等着无战与那位公主成了婚,她便也得离开这东院,离了她的枝头。 她勉强一笑,“快些去,别让三叔父等得着急。” 无战见着忘儿的神情,“忘儿,吃醋了?” 忘儿脸上一红,“还不快些去。” 无战悻悻挪了脚步,管家向忘儿行了个礼,跟着主子出去了。 刚从东院出来,远远看见一帮青龙卫待在南宫府正门的大院内,不由冷笑。 还没过门,就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地方了。也罢,暂且让你们得意两天。 “管家,先派人去南平乐给忘儿姑娘买些桂花糕回来。” “是。” “再带一串糖葫芦来。” “忘儿姑娘喜欢吃,小人多买几串回来。” 无战瞪了管家一眼,“就要一串。”这些个下人,仗着忘儿护着他们,越发地没有规矩。 一串糖葫芦我才能一块跟着吃啊,否则忘儿定会让我吃自己个的。 无战敛了敛心神,又在脸上挤出几分轻松愉悦的神情来,走进了会客厅。 “青龙灵尊,久疏问候,别来无恙。”无战十分客气。 青龙见着无战来了,抱拳施礼道:“见过南宫家主。” “青龙灵尊,婉儿还没有到么?” 青龙对无战关心婉公主的话十分受用,说道:“回南宫家主,婉公主明日就到。” “三叔父,婉公主的住处可准备妥当了?” “回家主,已准备妥当。” “青龙灵尊,婉公主的住处离这里不远,我带你们走一趟,看看还缺些什么,再添便是。婉儿嫁入我南宫家,以后便由我南宫家照顾,灵尊若有什么不放心的,尽管说,无战定然尽心尽力再做的妥当些。” “南宫家主,院内的都是小姐惯用的东西,你看?” 无战微微一笑,“三叔父,既是些婉儿惯用的东西,好生收着。” “是。” 青龙灵兽一向冷漠的脸上有了笑意,看来婉公主倾心的这个人对公主也是上心的很。这便好,虽说是两家联姻,但两人情投意合,这桩婚姻也算圆满。 “青龙灵兽,请。” 无战在前面带路,青龙灵兽一挥手,院内的二十来个青龙卫一并跟着走了。 三叔父笑笑,家主的性子越发稳了,青龙灵兽如此傲慢之举都被他轻易化解,我南宫家的家主,果然了不得。 东院里,忘儿正绣着一个香囊,红色的香囊上用白线细细地绣上了两朵梨花。 忘儿的手很巧,这梨花形色俱佳,仿若两朵真真的梨花随风飘落,落在了这红色的香囊上。 她笑了笑…… “出来吧。” “是。”屋内阴影处出来一个衣着红裙,容貌妖艳的女子,她半蹲下身子,“见过忘儿姑娘。” “无毒,不必客气,事情可准备妥当?” “忘儿姑娘放心,万事具备,请姑娘在大婚之日看出好戏便是。” 她不觉停了手中线,说道:“此仍公子吩咐下来的大事,务必万无一失。必要时,杀无赦。” 无毒望着那个身影,人明明还是那个,心却再不是。 无毒笑了笑,不知是笑忘儿的残忍,还是笑自己的失策。 事到如今,再无可能回头了。 “无毒,退下吧。今日公子大约会回来的晚,我会禀告于他。” 忘儿端详香囊半天,终于发现还差了些什么,她拿出银色的丝线,在香囊的另一面绣了起来。 她绣的专心,听得屋外有人禀道:“忘儿姑娘,小的来送南平乐的桂花糕。” “进来吧。” 管家进了门,将桂花糕放在桌上,笑道:“这是家主特地吩咐小的去买的,请姑娘尝尝。” “这是糖葫芦,也是家主吩咐的。” “有劳了。” “忘儿姑娘慢用。”管家退了出去。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一口,慢慢在嘴中嚼着,“今日的味道似乎差了些。” “忘儿,没有我陪你,桂花糕都没滋味了么?” 一阵清风吹开了房门,无战如影子般地飘了进来,伸手拿下她唇上的一小块桂花糕,放在嘴里。 “甜的。” 章节目录 第91章 所嫁非人 大婚之日转眼即到,南宫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 大红的喜绸挂在南宫府门前的牌匾上,两扇厚重的铁门上贴着大大的喜字,门口的两尊石狮子早已擦得发亮,脖间带着红花,显得尊严而喜庆。 三叔父一大早,便从府门直到婚房,里里外外都走了一遍,确认每个细节都达到他的心意,才满意的点点头。 他整整衣裳,带着一众仆人在门外恭候着迎亲的队伍归来。 东方婉此刻在坐在红轿中,大约是地上有雪的缘故。这八抬大轿抬得有些轻微的晃,她的心也跟着晃个不停。 待今日过去,她就会是无战哥哥的妻子,南宫世家明媒正娶回来的女主人。她的脸上漾起笑意,偷偷掀开红盖头,将帘子稍稍掀起一角来,看着外面的情景。 她的无战哥哥穿着一身红衣,骑着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两旁的人都十分兴奋,恭贺他们的主子大婚之喜。 “小姐,赶紧盖上。”丫头小红发现她掀起盖头,偷偷看着她的心上人,又好笑又好气。 “小姐,盖头得由新郎官亲自揭才行呢。” “知道。”轿中人放下帘子,将红盖头重新盖好。 少女出嫁,她像每一个新嫁娘那样,美丽含羞,带着些紧张,更多的是喜悦。 她昨儿早早入睡,只求明日能有最好的样子。 清早,梳妆台前,那张脸庞,皮肤吹弹可破,脸颊处如桃花般的红晕,少女特有的气息迎面扑来。 而那双眼,含情脉脉,水波流转,几许娇羞,多少期待与喜悦,无论谁见了,都会亲不自禁地多看几眼。 她拿起眉笔,细细描了眉,又将原本就鲜艳欲滴的唇上再加了些红色。 旁边的丫头忍不住赞道:“南宫世家可真有福气,娶了我们公主这么美得美人儿。” 婉公主微微一笑,“我的无战哥哥,当然配得上我。” “是。”丫头乖巧地应着,她自小就跟着东方婉,当时知道她对那位无战公子是多么地痴心。 负责梳头的姨娘给她梳了个云鬓,将凤冠小心地戴在头上,丫头伺候她将大红的喜服穿上。 东方家主进了来,见着女儿如此美丽,忍不住有些泪,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自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如今嫁到南方大陆,也是委屈她了。 “婉儿啊,你嫁来南方,离娘家远,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爹爹放心,无战哥哥定会待我好的。” “无战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夫婿,唉,可他南方大陆总归比不上我们东方啊。” “爹爹!”东方婉有些不悦,她是极不愿意别人说无战哥哥的不是。 “好好好,女大不中留的道理爹懂。爹只盼你能过得顺心。” “谢谢爹。” 父女两说了些贴心的话。 听得门外青龙灵兽通传,南宫无战家主前来迎亲。 东方婉盖好红盖头,在父亲的搀扶下出了门。 “婉儿。” “无战哥哥。” “我扶你。”无战牵着东方婉的手上了花轿。 迎亲的队伍一到门口,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东方婉在一片热闹欢呼声中,踏进了南宫府的大门。 无战将东方婉送入婚房后,召来管家,“忘儿姑娘,今儿去哪了?” “禀家主,忘儿姑娘今儿一大早出了门,说去南平乐吃些东西,再去南宫别苑处走走。” “好,去忙吧。” 无战有些失落,想着此事今日之内必会有个了断便也释然了,“忘儿,你且再等我一日。” 他脸上一笑,笑的有些诡异,与这欢乐祥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转眼已是傍晚十分,漫天的飞云,伴着落日的霞光,美不胜收。天公作美,南宫家大婚之日有这等美景出现,宾客都在说是南宫家的福气使然。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 一句拜堂,宾客们热闹起来,纷纷看向那条红毯,新人要入堂了。 可此刻坐在堂上的东方不悔与三叔父神色冷峻,就像被人冬日里被人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三叔父看看无战,见他得体地站在那里,面带笑容,心中更是难受。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个瘸了腿的男人,穿着一声大红喜服,满面油光,笑嘻嘻地拉着红绸一端。 另一端则被喜娘提在手里,喜娘还扶着新娘,半推着往前。 待两人跪在长辈面前时,众人都停了欢呼,议论纷纷。 “不是说新郎是南宫无战,新娘是东方婉吗,怎么新郎变成了南宫无惑,那新娘还是东方婉吗?”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这三拜,新郎拜得高高兴兴,新娘拜得勉勉强强,若不是旁边有喜娘强压着,怕还拜不成了。 “礼成!” 南宫无战看向三叔父,三叔父有些为难,但仍然站了出来, “各位,今日仍我南宫世家少主南宫无惑与东方世家公主东方婉的大婚之日,多谢各位赏光,请入席,入席。” 众人一阵狐疑,在三叔父的带领下,吃席去了。路上,总不免了低声讨论。 “原来真是南宫无惑与东方婉啊。” “啧啧,我听说东方与南方联姻,是无战家主与东方婉公主呢,没想到是南宫无惑。” “唉,可怜啊,一朵鲜花擦在牛粪上。” “人家两情相悦,你又说什么?” 东方婉回了婚房,大堂之上只剩下东方不悔与南宫无战,还有南宫无惑。 “南宫无惑,你这个畜生!”东方不悔冲上前去,抓着南宫无惑的衣领,一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南宫无惑厚着脸皮,“岳父,您别生气,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婉儿的。” “哼。”南宫无惑将他一把推在地上。 “你们南宫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东方家主抓着无惑,却对着无战说。在他心里,今日之事肯定是无战动的手脚。要不是顾及女儿的名声,东方家的脸面,这个亲他是断断不会同意的。 无战只是冷笑:“东方家主,你们东方家的女子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来,还说我害她。” “你!” “东方家主,事已至此,你就算不顾着你自己的面子,也该顾着你女儿的,否则,传出去一个伤风败俗,光天化日之下勾引男子的名声,你那女儿还有脸面活下去么?” “南宫无战,你给我记着,这笔账我一定找你算。” 无战整了整衣服,笑道:“无战恭迎东方家主大驾。” 三个时辰之前,东方家主、三叔父和无战正在大堂说事,三人谈笑风生,青龙灵兽站在不远处,望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忽然东方家的小丫头闯了进来,慌慌张张地在东方家主耳边说了几句。 当下东方家主的脸色变了样,急急往婚房处走去。 无战和三叔父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去。 婚房安排在西院处,东方家主也曾有些不快,一般来说,东院才是家主应该住的地方。 但是无战打消了他的疑虑,他说他自幼在西院住着,已经住惯了,所以想把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作为结婚之用。 合情合理,东方家主也就不再说什么。 别人的事,他又哪里知道的那么清楚,比如,西院里安放着一个叫南宫无惑的畜生。 刚到婚房所在院子的院门处,便听得屋里传来男女的声音。 东方家主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是什么。 屋内十分凌乱,四处散乱着衣物,门口是一堆男子的衣物,而女子大红的喜服落在梳妆台旁,里身的长裙搭在茶桌上,还有那一片绣着双色鸳鸯的红肚兜挂在帐勾上,随着床的剧烈的抖动,一晃一晃的。 帐内,一片春光旖旎,让人不由羞红了脸。 一男一女,趴在那里,男的拼命,累的呼哧呼哧,女的娇喘,喊得销魂入骨。 “婉儿在哪里?”?东方家主自然相信她的女儿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那到底是谁,敢在她女儿的婚房内做出这等事来。 “禀,禀家主,小红不,不知。”东方婉的贴身丫头吓得瑟瑟发抖。 无战冷色一冷,他未经云雨,却也知道这屋内发生了什么。 他铁青着脸,上前一把将门推开。 三叔父未及阻拦,只得跟上去,东方家主也跟了上去。 帐内的男子听着这般大动静,吓得停了下来,一个娇娇的女声传来,“不,不要停……”。 这声音,吓得东方家主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打死也不敢相信,那分明是她女儿的声音。 帐内的男子大概吓得厉害,光着身子,胡乱拿了一床喜被围着,便出了来。 一见无战和三叔父站在门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被子也落了下来,盖不住他满身的肉。 “无战饶命,三叔父饶命,不是,不是我,是她勾引我,我才……” 三叔父看见那人,竟然是无惑,当下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你这个不成材的废物,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在外面胡闹也就罢了,如今还闹到家里来,南宫家的脸真是被你丢尽了。” 无战冷然道:“三叔父,让朱雀翎守好西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无惑,穿上你的衣服,在你自己房间里等着,不许再踏出房门半步。” “小红,将这里收拾好。” “东方家主,出了这种事,你打算如何?” “无战,此事定有隐情,还是先查清楚。”东方家主在知道自己女儿做出这种事后,气得不轻,可是,女儿毕竟是他的,他必须得护着。 “那无惑是个残疾之人,若非婉公主愿意,他们又怎么会?” “我婉儿绝不是这样的人,定然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才会如此。” “动了手脚?婉公主是你东方世家的独女,又是天命宫的高徒,实力了得,谁又能做他的手脚。以我说,婉公主怕看上的不是无战,而是无惑吧。” 说到此处,连三叔父自己都觉得不可信,无战无惑,一天一地,有点脑子的都知道选谁。 东方家主护女心切,“我婉儿已经进了你南宫家的大门,世人都知道东方家与南宫家联姻之事。此时即便我婉儿有什么差错,那也是你南宫家的错。无战,你身为南宫世家的家主,必得对我们家婉儿负起责任来。” 无战沉思半饷,事情按照他预料的再走,就差他一句话了:“东方家主说的有理,婉儿是在我南宫家出的事,身为家主,我必得承担其责。东方与南宫家的婚事照常。” 可是东方不悔万万没想到的是,所谓的担责,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再次相遇 大婚之日,忘儿一早便出了门,万事都已准备妥当,接下来就等着公子演出戏。 出嫁的新娘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她坐的喜床上被人下了东西,在上面坐久了便会中毒。 无毒的毒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而且她似乎很不待见那位婉公主,特地多下了些。那毒无色无味,旁人自是看不出来。 至于西院的那个畜生,不用下什么药,恐怕人一来就像闻着腥的狼,想着该怎么把她弄到手。 她出了府,南宫城里也比往常热闹许多,经过南平乐饭庄,便踏了进去。 饭庄的老板钱乐见是忘儿姑娘,赶紧从柜台后面出来迎接。 “见过忘儿姑娘。”钱老板的礼节到位,半个身子都低了下去。 忘儿瞟他一眼,看着满堂客道;“钱老板这饭庄的生意真是越发的好了。” “这不托南宫家主还有忘儿姑娘的福吗?”钱老板满脸堆笑,十分殷勤。“忘儿姑娘,楼上雅间请。” 三楼的雅间,钱老板颇有眼劲儿地重新改造装潢了一般,他可不想忘儿姑娘再想起什么不悦的事来。虽然他知道忘儿姑娘不是以前那位在这里遇到被无惑调戏的姑娘,但是这两人实在是有些像。 忘儿姑娘第一次来时,他就把她当作了那位姑娘,却被南宫家主好一顿训斥,吓得再也不敢提半个字。 忘儿坐在雅间里,钱老板亲自上了一桌好菜,一壶烫好的南平乐酒,然后恭恭敬敬地出了去。 今儿阳光倒好,洒在房间里,暖和的很。忘儿将披风脱下,慵懒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酒。 窗外正对着一条河,河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两岸的柳树光秃秃的,无甚美景可看。 她正想回去再添杯酒,却听见楼顶上一阵哐啷哐啷的声音,一片接一片的青瓦从眼前掉落,她下意识地往里靠了靠。 一张脸在她的眼前一晃而过。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抖,手便不自觉地往前伸了去,未抓住半分衣角。 噗通一声,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楼下一声尖叫,随即传来小女孩的哭声,显然是被落下来的人给吓着了。 女孩的母亲一身白衣,面容清秀,不细看,跟忘儿的脸型还有几分像,赶紧上去抱起女儿。 女孩的父亲长得五大三粗,见女儿被吓得哇哇哭,那还得了。 他抓着那人的衣领提起来,那人不知是死了还是醉了,未有半分的反应。 父亲愤怒地朝着那人胸口就是一拳,打的他吐出一口鲜血来,才终于睁开眼睛。 “丫头。”他摇摇晃晃地朝那女孩的母亲走来,嘴里模糊不清地含着“丫头。” “混蛋。”父亲气的不行,他站在母女两人前面,使劲一推。 谁知那人站不稳,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往后摔了去。同时袖中的不知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咚咚地滚进河里。 “我的埙!”那人大喊一声,听着很是伤心。 父亲赶紧带着母女两走了。 那人趴在岸边,半天未动。 忘儿看着无趣,回了去,一大桌子菜,她也无甚胃口,随意夹了一块南平豆腐放在嘴里。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莫不是刚才那个,忘儿往窗口处一看,果然不见踪影。这大冷的天,何苦为了个东西把自个的命搭上。 她能救,可是对于这种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不值得她救。 想当初无战将她带回来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你要爱惜自己的命,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她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让小二打包了桂花糕,外加一壶酒,去了南宫别苑。 南宫别苑内的园子十分漂亮,春夏秋冬,四季有景,故而忘儿很喜欢这里。 再者这处院子,她一直觉得有些熟悉,就像曾经在这里住过似地。 她想起方才的那张脸,有些呆,眼神空空地看着紫檀苑的院门,旁边梧桐树上的寒鸦飞了起来,抖落一树雪花。 忽然身后一道身影略过,她下意识地往前飞去,与来人拉开一段距离。 转身时,一把锋利的匕首已握在手中。 “你是谁?”忘儿打量着眼前人。 是刚才的那张脸,你竟然没死?忘儿在心里默默想着。她的心里没来由地有些高兴,面上却不显出来。 一身白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衣衫下男子的身形十分紧致结实,看样子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人。 一张脸,冰冷俊美,一双眼,黑的深邃,此刻正盯着她,仿佛要将他看透似的。 那人不答话,只是瞬间,便到了她的跟前,抱着她的身子,将她揉进怀里。 他的怀里,并不暖,而是带着深深的寒意。 她有一瞬间的失神,隐约觉得这个人比南宫别苑更为熟悉,可是她想不起来。 匕首还在手中,她突然刺了下去。 公子告诉过她,这世间很危险,所以要懂得保护自己。 如今她被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男子抱着,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先下手为强,她便刺了下去。 血染了他的白衫,而她终于推开他。 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一个不稳,整个人仰倒在雪地之中。 她将匕首护在身前,灵力释放出来,淡淡的白色灵力绕着周生,连匕首上都闪着一层光。 那人神色一变,一股紫色的灵力暴涨,她不由感到几分压力。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只见她身形一闪,正欲腾空而去,那人速度更快,直接飞在了她的上方,搂着她,两个人一起摔在雪地上。 忘儿从有了记忆开始,还从未与一个男子如此接触过。她的心抖的厉害,脸上也不觉有些发烫。 那人搂着她,像搂着什么宝贝似得,那么紧,紧的她都无力挣脱。 他身上湿漉漉的,男子的气息就在耳边,带着南平乐清酒的酒香,“丫头,你可以恨我伤我,但是决不能再次消失。” 她被这温热的气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拼命挣扎。 “你认错人了,我从未见过你。” 男子一瞬间失了神,搂着她的手也松了松。 突然间忘儿手中匕首以极为凌厉的攻势攻了过来,那人居然用手生生接了。 “你!” “丫头。”那人眼中似乎闪着泪花,手握着匕首,鲜血直流,他也不管。 “我是忘儿,不是你的丫头。” 紫阳凝神望着她,她跟丫头长得一模一样,眼睛更像。 忘儿见脱不了身,而他似乎也只是将她当成了另外一个人,并无心伤她。 叹口气道:“你先松开,我不走便是。” 紫阳有些发愣,寻了那么久,那个人终于在眼前,却把一切都忘了。 难怪,喝了孟婆汤,哪有不忘的道理? 他心中一痛,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那二十道天雷外加烈火寒冰阵的威力,他若是用心调养,也不碍事。 可他偏偏念着他的丫头,四处寻找而不得,终日抑郁,身体就这么拖着便拖得垮了。 他一下翻倒在雪地上。 忘儿刚想趁机逃走,见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又有些不忍。 拿出手帕来,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痕迹,将他扶到池塘边的亭子里。 她拿出药来,准备帮他涂上。 方才刺伤的正在后背上,她有些不知怎么下手。 他倒是干脆,松了身前的衣带,那白衫顺着他的肩膀滑落下来,整个后背露了出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但是她提出来的上药,总不好半途而废。 勉强定定心神,将药取些在手上,准备去抹的时候,却下不了手。 她被吓了一跳,他的整个后背几乎全是伤痕,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丑陋的蛇爬满了。 她记得自己身上也有几道这样的伤,却远不及这个厉害。 “这伤?” “不要紧。伤在我身上,总比伤在你身上好。”他淡然说着,就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看来你很爱那位姑娘。”忘儿说的有些吃味,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她将药细细地抹在伤口上,伤口有些深,方才她是用了力的,现下有些后悔,不该如此。 她的手,小心轻柔地在他背上抹着,连之前的伤痕处也帮他抹了些。 他的背很凉,凉的像这冬天的冰雪。 “好了。”她收回了手,却不见他有动静。 她转到他身前去,看见他闭着眼,睡着了。 方才为他抹药时,她就有些慌,手从那满是疤痕的背上拂过,她的脸就有些热,心也有些抖。现下他睡着了,她的心也能稍微静一静,再细细地看看他。 他的五官,不像无战哥哥那般漂亮。 他的眉,英气十足,那一双眼紧闭着,很少见男人有如此长的睫毛, 唇不薄不厚,没有什么血色。一张脸,看来有些冷峻,立体分明带着一种威仪感。即便在睡梦中也不见得柔和。 寒风吹来,忘儿才想起来,他的背还露在外面。 她提起他的衣服,帮他穿上。又脱下自己的披风来,盖在他身上。 “丫头,别走。”他梦中呓语,拉住她的手。 “我说过,我并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丫头,我叫忘儿。”她解释道,可他睡着,又怎么听到。 罢了,他大约痴情,而她今日恰巧没什么事,陪他一会也无妨。 她坐在那,撑着下巴看他,不知不觉到了日落西山,华灯初上。无毒怎地还未来报告南宫府的情况。她寻思着,照道理,公子的那出戏该演完了。 无毒不是没来,而是不想来,梧桐树上那只寒鸦早就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她听到后嘴角扬起笑意,忘儿姑娘与故人想见,她又怎么舍得打扰? 只是,这事该不该报告公子?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一吻宣示 一场婚姻,一场闹剧,有人欢喜有人愁。 无战坐在会客厅的大堂之中,有些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端起茶来细细一品,往日一般的茶今儿的味道倒算滋润。 东方不悔带着灵兽青龙愤然而去,临走前留下一句狠话,这笔账来日再算。 来日再算?无战想到此处,不免一笑,你还有来日再算的本事么?若不是今日你乖乖让东方婉嫁给那个畜生,你以为你东方府上的几百口人,还有命活过今晚么! 罢了,饶了你们。忘儿嘴上不说,若我大开杀戒,只怕她心里会不悦。 砰、砰,西院的吵闹声一直未断过。他放下茶杯,扶着额头,闭了眼,吵去闹去, 今日你自食其果,真是活该。 西院里,东方婉将新房里收拾好的东西全摔在地上,南宫无惑大气不敢出地缩在门口处,油光满面的脸,肿的一个有两个大,牙落了几颗,他可怜兮兮地捂着脸,后悔不该惹上这只母老虎。 她是漂亮,可眼下却不是他能驾驭的,不过,白日时他倒实实在在地驾驭了一番,那滋味,美的可以! 他突然咂咂嘴,脑子里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让他的神色都显得有些色眯眯的。 东方婉一见他这副模样,更加生气。她花容月貌,是堂堂东方家的公主,配南宫无战已是下嫁,没想到现在嫁的居然是个南宫家不成才的老二,还是个瘸子。这口气,她无论如何忍不下去。 她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何他的无战哥哥会舍得他嫁给这个混蛋?去东方大陆时的情真意切,接亲时的深情款款,都是骗人的么? “为什么?”她几乎用尽全力地吼,吼的连门窗都不堪其力地在摇晃。 “老,老婆。”南宫无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这么唤东方婉。 果然,怒不可遏,一脚上去将无惑踢飞在地,然后架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东方婉手劲极大,只掐的他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差点没死过去。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混蛋。去死!” “忘,忘儿……”南宫无惑使出吃奶的劲抓住东方婉的手,终于得了一口喘气的机会。 “忘儿?” “是,是忘儿姑娘。”南宫无惑趁着东方婉发愣的功夫,从她的身子底下钻出来,又躲在桌子底下,喘气喘得桌上的茶杯都在颤抖。 “无战那个混蛋,不想娶你,是因为忘儿姑娘。”无惑赶紧说,“全南宫府的人都知道无战喜欢的,是那位忘儿姑娘。” “忘儿……”东方婉魔怔般地念着这个名字,之前是女鬼思白,如今又跑出来一个不知何处来的忘儿,想她东方婉,出身名门,有成鱼落雁之美貌,却始终得不到他的心。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东方婉悲愤大喊,她哭,她闹,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是最悲惨的一个。 “婉公主,无战忘恩负义,弃你于不顾,是他不懂珍惜,不知道你的好。我无惑不同,我敢以命保证,这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无惑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难得地显出几分正经颜色来。 东方婉爬到他面前,用手托起他的脸,这张脸,与无战差的远了,这个人,更是与无战不能比,可现在她有的,只是这个。 她的心中升起一股怒意来,我在这哭闹,他却爱着他的忘儿,和她双宿双栖,凭什么?只要有我东方婉一日,你南宫无战就别想称心如意。 她的眼中现出一股狠意来。 南宫无惑看的发憷,女人一旦狠起来,连阎王都怕,更何况,还是只母老虎。 无战听着西院似乎消停了些,睁开眼,皱皱眉,这么快便停了,倒是出乎意料。 他脸上诡异一笑,东方婉这种人,高兴欢喜 ,伤心难过只为她自己。她所谓的喜欢,不过是据为已有,若得不到,便会现实地摔在一边或者想法设法地毁掉。 不过,毁掉他无战,她还没有那个能耐。 大堂里的蜡烛突然被风吹了一下,无战缓缓起了身,朝北院而去。 北院里,无毒一身红衣,丰满妖艳的身体被紧身的衣服裹着,呼之欲出的身体到处闪着诱人的光,亏得是无战,若是旁人,恐怕早把持不住。 无毒娇媚一笑,倾国倾城,她蹲下身行了礼,那两团柔软恰到好处地晃了晃,露在空气中。娇滴滴的话语,吐气如兰,在这幽深的北院里泛滥着一种别样的气氛。 只是可惜,她一直以来最想勾引的那人,对女人这套是最不感冒的。 “见过公子。” “何事这么急?” “紫阳神君今日不知为何,现身南宫别苑!” 无战目光一冷,“怎么现在才来报告?” “无毒该死,请公子责罚。”无毒低下头,眼中精光一闪,便说了句,“不过,忘儿姑娘之前交代过,说无事不得来打扰,所以……” 无事不得打扰?无战玩味着这句话,忘儿此刻定然也在南宫别苑,这么说,她与他现下正在一起,而且未让无毒及时来报。 无战心中浮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无毒抬起头时,发现眼前人已经没了踪影。她暗暗一笑,忘儿姑娘,今夜的福分你好好消受。 无战隐在梧桐树上,望着池塘那处,默不作声。他的眸子里有一团火却无处释放。 清晨的光,白色中晕着一抹金黄,照在人身上,温暖而祥和。 忘儿在冬日的池塘边睡了一夜,身体冰冷,手却不冷,一直被那个男子握着舍不得放开,又哪里会冷? 她推开他的手,反而更被握紧。 “丫头。哪里都不许去,留在这里陪我。”紫阳趴在那里闭着眼,他有些不敢睁眼,怕一睁眼看见她的眼睛,他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出口挽留这种事对他来说是陌生而为难的一件事,贵为神界之首,万事他说一句,谁也敢说个不字。 “你认错人了。”忘儿起了身,昨日陪她,是因为她得空,今日,她不得空。南宫府内的情况不知如何,昨日无毒未来禀告,她得回去瞅瞅。 紫阳拉着她的手就是不放…… “忘儿。”门外传来无战的声音。 “忘儿,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面叔今日身体好了,出来摆摊,这是他现做的阳春面,你最爱吃。” 无战急急走着,他知道忘儿来南宫别苑爱住紫檀苑,可他进来时,已经不能装作不知道,所以他径直往池塘边去了。 “无战哥哥。” 寻音望去,手中滚烫的阳春面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昨日看了一夜,今日真真切切地看着这张脸,真的是他! 一瞬间,无战的脑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一般,几乎无法思考。 “无战哥哥。”忘儿见得无战这副样子,使劲挣脱握着她的那只手,向无战跑了过去。 “没有烫着吧?”忘儿抓起她的手,左看右看。 “忘儿,我没事。”无战回过神来,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稳了心神,他不能露出半分的破绽。 紫阳看在眼中,心中油然而生的怒火,让他几乎端不住他天之承命的威仪姿态。 “南宫无战参见紫阳神君。”无战行了一个大礼。 忘儿见状,乖巧地随着无战给紫阳行礼,“忘儿参见紫阳神君。” “起来吧。”紫阳神君的声音冷漠,透着一种严威。 忘儿不觉好笑,昨日还是个不知所谓的醉鬼,今日倒成了无战哥哥尊敬的神君,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无战哥哥,他是?” “他是……” “本神君仍是神界之首,名为紫阳,你可以叫我紫阳神君,或是神君。”紫阳不待无战说完,便跟忘儿说了自己的名号。 无战心中一沉,不论忘儿是不是思白,神君若心中认定她是,她便会是。如此,必须断了他的念想。 “神君,这位是忘儿,我南宫无战未过门的妻子。” “妻子?”紫阳重复着这两个字,他的眼前有些黑,竟不自主地坐在凳子上。他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人,明明就是丫头,什么时候竟成了南宫无战的未婚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丫头恨他,恨她惩罚她,所以她要惩罚自己,先是失踪,现在又拿南宫无战来气自己。 他面若冰霜,冷的不能再冷,周身的灵力突然暴涨,一伸手,便将忘儿拽到了自己怀里。 “紫阳神君,你贵为六界之首,怎可强抢他*子?”无战神色冷峻,朱雀灵兽已经在身后展翅。 “丫头,你为何要嫁给他?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忘儿看着他,他的眼神深邃,可是忘儿却从那双眼中看见了他心中的痛,他是在生气,可是置身于他的灵力之中,你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孤独与寂寞,那是一种心死的冰冷。 唉,可怜的人,那位女子在他心中如此之重,他却不得见她! “神君,我是忘儿,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你是!”紫阳突然扯开她的衣袖,一声帛裂,雪白如玉的胳膊露了出来。 没有,哪里有什么紫色的丑陋的鬼纹。他不甘心,又看另一只手,哪里有,哪里有?那一双玉臂不带任何瑕疵,如此完美,却刺痛他的眼,狠狠地伤了他的心。 这世上,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最让人难受。 他狂笑着,笑的全身都在颤抖,眼中含着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紫阳神君,我早说过,她不是你的忘儿。”无战趁机将忘儿拉回自己身边。 “她是我的未婚妻!”无战看着忘儿的脸,一俯身,深情地,吻上了若桃花般粉色的双唇。 章节目录 第94章 新人敬茶 清晨的南宫别苑,静默的可怕,紫阳神君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亲吻他视若珍宝之人。他心中一团烈火烧的双眼赤红,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杀意来,可怜院中开得正好的红梅在他无边的愤怒中,开始枯萎凋零。 忘儿不禁皱起眉,“好好的,你伤那些花做什么?” 做什么?紫阳一愣,她怪他。他心中一阵苦,苦的连他嘴里都泛着味。 无战则淡然一笑,这吻是最好的证明。他吻她,而她没有拒绝,这很好,足以说明忘儿心中有他,如此可以让紫阳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不过,无战到底小看了紫阳,当他牵着忘儿的手,转身而去时,紫阳深邃的眼眸追望着她的背影,心倒是明白过来。 全南宫城都知道无战昨日大婚,他却在新婚的第一天清早跑来寻这个叫忘儿的姑娘,还当着紫阳神君的面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如此反常,如此紧张,反倒更加证明她是丫头。 无战在害怕,害怕他认出她,害怕他将她带走。 紫阳看着院中的红梅,方才枯萎的那些,他使了个法,又全数复了样。正如他的心情复了样。 没有鬼纹,不认识他,不要紧,之前你总是追着我跑,如今,本神君追着你便是。 无战淡定地牵着忘儿出了南宫别苑,之后便牵着忘儿一路急走。 “无战哥哥,慢些。”走的太快,忘儿跟不上。 无战这才反应过来,猛然转身一停,忘儿猝不及防,一下撞在他的怀里。无战趁机搂住了。 “无战家主,忘儿姑娘,来吃碗面。”面叔声音洪亮,惹得清早来吃面的人纷纷看他们,有些惊讶,又似乎觉得这才是正常的,仿佛认定忘儿才是与无战家主最般配的。 “面叔。”忘儿脸上一红,从无战怀里出来,坐在桌旁。 面叔照例给他们两碗阳春面,绿绿的葱花铺在热腾腾的面上,色香味俱佳,令人食指大动。 无战将面中的牛肉片一一挑出来,放在忘儿碗里。“多吃些。” 忘儿埋头吃面,有些不好意思。昨日才大婚的人,今日一早不陪新婚妻子,反而与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吃面,似乎有些不妥。 “忘儿不必担心,昨日大婚的是无惑,并非是我。”无战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 她嘴里满满是面,只瞥他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在这升腾的热气中,脸越发的红。 “忘儿,方才我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意下如何?” 咳咳,一口面,飞的到处都是,面摊前排队的人盯着她看。 无战不顾自己满脸面,取出方帕来,先给她擦擦嘴,再擦掉自己脸上的。 “无战哥哥,我……” “忘儿,你不必着急答我。想两三天也是对的,只是……” 无战挑着碗中的面,怎么也挑不起来。 他神情不太自然,自从当上家主之后,他时刻要求自己万般情绪不在人前露,只是在忘儿面前,总是做不到。他老是看见忘儿笑,他便笑,看见忘儿失神,他便郁闷纠结,仿佛他的心意全现在她的脸上。 终于有一根面条乖乖进了嘴里,他一点一点咬着,“只是,若是能快些回我,便快些。但也不用太快……” “无战哥哥。” 无战迅速看她一眼,又故意装作在吃面,那一根面条也不知多长,吃了那么久还没有吃进嘴里。 “我愿意。”忘儿看着他,一双眼,满是真诚。 “忘儿的命是无战哥哥救得,若无战哥哥愿意以身相许,那忘儿便也愿意。” “你?”无战失了神,他原以为紫阳出现会带走忘儿,他的心一夜都没有安宁,所以才会着急紧张地宣示,忘儿是他的。如今她却说他愿意,他有些不敢相信。 忘儿朝他笑笑,“无战哥哥,面凉了不好吃。” “好。”无战低下头,开始大口吃碗里的面,雾气遮了一双模糊的眼。 南宫西院,闹腾一夜,第二日太阳升得老高,屋内才有了动静。 东方婉坐在梳妆台前,铜镜内的一张俏脸,还是如往日般清纯中带着娇媚。 丫头小红在一旁战战兢兢伺候着,昨日她可没少挨揍,身上是青一块紫一块,脸也肿的厉害,十个指头更是红通通的,做事都不太利索。 东方婉怪她为什么不一直在她身边跟着,才出了那样的事。小红有口难言,昨日是东方婉催着她偷偷去大堂看南宫无战在做些什么,回来跟她报告的。 小红抖抖索索地将一只金凤钗插进云鬓中,谁知竟不小心刺到主子的头。 东方婉啊的一声,一双眼厉害地像是一把刀。她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直呼饶命。 东方婉踢她一脚,自己个将凤钗插好。她照着镜子左看右看,拿出眉笔描出两道柳叶眉来,脸颊处上些胭脂,如两朵红云衬得人越发美艳。她轻轻咬着饱满的红唇,做出一副娇羞却带着欲望的模样来。 “无战,本公主如此美貌,你不要我,是你的损失。”她冷冷一笑,吩咐小红,“去把那没用的东西给我叫过来。” “是。”小红连滚带爬地出去寻无惑去了。 东方婉打开房门踏出去,望着西院的大门,仿若一位邪魅的女皇立在那处。 无惑瘸着腿来了,见着东方婉的容颜,不由色心又起,无奈他只能俯首听命。 “南宫无惑,自今日起,你必须事事听命于我。否则,我便要了你的小命。”东方婉冷眼相待,命令道。 “是,是。我南宫无惑以后只听婉公主的。” “以后,若有外人在,你可以叫我老婆,但是,若不在,你必须称呼我为公主。” “是。” “好了,你起来吧。”东方婉理了理头发,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说道:“你我既为夫妻,以后少不了尽心尽力地伺候我,你可明白?”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南宫无只管点头,可他细细一琢磨,这伺候可包括那,那方面?他想问,却犹犹豫豫地不敢问。 昨日行事之时,他看的清楚。这东方婉似乎不是第一次,若她是处子之身,应该会流血才对,显然没有,而且她昨日似乎也是很享受,万般不是第一次的模样。 东方婉瞪他一眼,见他那猪头一般的脸上红热,不免心中郁闷,这里不是东方府,也只有他能将就着用,且还能用的名正言顺。 “在本公主安睡前,你必须一直伺候着,明白吗?” 南宫无惑喜笑颜开,果然没错,他的心躁动起来,只嫌时间太慢,日头刚出。 “小红,去找管家问问,家主可回来了?若回来,就说我们稍后去敬茶。” “是。” 无惑见小红走了,大着胆子托起东方婉的手,瞄着她的神情。 东方婉面上冷着,倒也没有拒绝。 小红回来时,见门关着,未敢开门,隔着门老远说道:“公主,管家说南宫家主回来了,现下正在大堂等着公主。” 半响,屋内才有一声粗糙的声音,带着喘息之音,火急火燎地回道:“我与公主随后就到。” 大堂内,无战坐在主位上。今日他心情极好,所以无惑他们来晚足足半个时辰,他也并未未觉得不高兴。 其实说来敬茶,他都有些吃惊,问管家是谁来禀告的,管家回是小红,他皱皱眉,想看看他们到底唱的哪出戏。 当他抬头看着跪在低下敬茶的两位时,心中更是吃惊。 东方婉一身红裙,妆容精致,面带微笑,一副初婚女子的喜庆模样,未见得有半分的不如意来。 无惑则是穿着黑底金麒麟图案的锦缎长袍,脸上尽是笑意。 这两人,难不成昨日一番云雨,今日便真成了夫妻。 他思索半天,恐怕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东方婉并不是世人眼中的东方婉,她就如同他老爹一样,是个极会取悦自己的人。 无战的心中不觉有些失望,如此,倒是便宜了他们。 东方婉暗暗笑道,你以为我嫁给这个不中用的废物,就会哭的死去活来,让你称心如意么?大错特错,若得不到你,世间男子于我都是一样,不过取悦我的工具而已。不过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你也休想得到你想要的。 你不是喜欢那忘儿姑娘吗?我偏偏毁了她,不让你如意。 堂上堂下的人,各有想法。 管家老到,见气氛尴尬,大声说道:“请新人给家主敬茶。” 东方婉端着茶,起了身,缓缓走到无战跟前,说道:“无战哥哥,请喝茶。” 无战接过茶,东方婉趁机摸他的手,他有些怒,她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委婉一笑。 无战表面平静,心中却将这东方婉看的一文不值,十分厌恶。略略抿了一口茶,没有再递回去,而是放在旁边的桌上。 接着无惑敬茶。 无惑恭恭敬敬的模样,倒是让无战见识了东方婉的本事。 方才来前,东方婉与南宫无惑又是一顿折腾,期间还不忘告诉无惑。 “过会与我去敬茶时,必,必须……” “必须要显出夫妻恩爱……” “恩爱的模样来。” 东方婉说的断断续续。 无惑听得迷迷糊糊,只答应着,“好,爱,爱……” 直到小红来报,他们才慌忙停下来忍住,松松气,让身体和心情平复下来。 之后,东方婉又将敬茶的事说了一遍,这才有了敬茶时的恭敬。 新人敬完茶退了下去,无战一个人坐在那里,心绪有些复杂。“这东方婉看着一副小姐脾气,倒也有几分能耐,本不想动手,如今看来,不得不动了……” “但愿忘儿不要生气!”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两人独处 南宫府的东院中,忘儿一早起身,收拾妥当,背上药篓,准备去南无山上采些药草回来。 说起采药之事,倒有个故事。 那日忘儿在南宫城最大的一家药铺抓几服药准备给无战调理身体之用,恰好碰见一位父亲带着女儿来买药。药配的差不多只缺一样——忘甘草。这种草十分难得,药铺一向缺货。 父亲求了半天,药铺的掌柜还是无奈摇头,劝他去别处看看。 忘儿心下想道,这南宫城最大的药铺都没有卖的药,想必其他药铺也是没有的。 看着父亲带着伤病的女儿黯然离开,忘儿也是郁闷。 “掌柜的,忘甘草长什么样?” 掌柜的拿出一本百草集的书来递给忘儿。 忘儿随手一翻,那百草集中的药草模样她似乎都认识,只是不记得名字。她翻到忘甘草那页,寻思半天,终于想起似乎在南无山见过许多。 “掌柜的,这书卖给我。”忘儿丢下银两,便赶去南无山,果然寻着了忘甘草。 她将忘甘草赠予那对父女,父女感激涕零,后来女儿身子好了。父女两还特地托了药铺掌柜转赠了一双那闺女亲手做的布鞋。白的千层底配红色鞋面,鞋面上还用金线绣了两朵牡丹,忘儿爱不释手。 自那以后,忘儿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一趟南无山采药,将药放在药铺,赠予所需之人。 忘儿此举的确救了很多南宫城中的百姓,故而大家见到她也都叫她一声忘儿姑娘。 今日又是该去采药的日子,她收拾好出了东院。 她一出院门,就察觉到西院里有两双眼睛偷偷看着她,她笑笑,看来新过门的东方婉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她放缓脚步,面带微笑朝西院望去。 东方婉几乎忍不住惊叫出声,亏得南宫无惑在一旁捂住她的嘴。 见忘儿走远,东方婉一口咬了南宫无惑的肥手,疼的他哇哇乱叫。 “果然不是梦,那个叫忘儿的,真的不是那个女鬼吗?”东方婉捂着胸口,她回想起当初残害思白的事来,不免心慌,担心她秋后算账。 南宫无惑摇摇头,“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 “忘儿没有鬼纹。”南宫无惑说道,这个结论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而且还是冒着项上人头不保的风险。 “真的?” “我哪敢骗你。”南宫无惑嬉皮笑脸地握住东方婉的手,轻轻抚摸着。 刚才要不是东方婉想看忘儿长什么样,这会子他肯定还在享受,不对,是伺候东方婉呢。 现下看完了,又还早得很,自然得接着伺候。 东方婉瞟他一眼,嘴角一冷,“走。” 忘儿一出南宫府,紫阳便从某处现了出来,脸上冰冷,心中却十分高兴。 他一路隐身跟随,气息隐得极好,忘儿一路去往南无山也未曾察觉有何不妥。 南无山仍是南宫世家祖祠所在,灵力汇聚,风水极佳。后山上更是养育了许多上好的药草。 “到了。”忘儿背紧药篓,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天空很蓝,蓝的没有一丝的云。清晨的天虽冷,但是冷冽的空气更能振奋精神。 紫阳看着她放松的样子,心中一悦,藏不住气息,干脆现了身形。 忘儿突然发觉背后多了一人,一个激灵,一把匕首便飞了出去。 紫阳闭着眼,稍稍偏头,匕首嗖地一声入木三分。 “丫头,你就不怕伤了我,你心疼么?”紫阳再见到丫头,几乎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身为天之承命这回事,况且无战又说她是他的未婚妻,更是被狠狠刺激了一把。 见是紫阳,忘儿松了口气,“神君,我是忘儿。” “忘儿?你倒是真忘了,以前你是如何迷恋本神君的。” 这话从眼前这个高贵的公子口中说出,忘儿觉得不对。 紫阳也觉得不对,他干咳两声,冰冷的脸上竟冒出一滴汗来,说道:“本神君的意思是说,你以前总是追着我跑。” “追着你跑?” “咳咳。”紫阳几乎要转过身去,不敢看眼见人。“总之本神君说是如此便是如此。” “忘儿明白。”她行了礼,转身往后山悬崖下一跃。 “丫头。” 紫阳飞奔上去,从身后搂住她。那一瞬间,他竟然十分害怕,害怕丫头从她面前消失,他紧紧搂着,不肯松手。 “神君,你。”忘儿的声音淹没在风中。 紫阳就这么从身后紧紧拥着她,悬在空中。 两人贴的如此之近,以至于忘儿都能感受到的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有力,咚咚咚地,跳的很快。 她又何尝不是? 从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前,她就觉得对他熟悉。就像是这个人之前曾经那么深刻地刻在她的心里,即便散了形,可痕迹仍在。 他的嘴唇靠在她的耳边,嘴唇有些凉,可要命的是他温暖的鼻息在她耳后,弄得她心神不宁,耳朵不由发烫的厉害。 忘儿觉得自己有些傻,被一个男人拥了半天,居然没有伸手推开他,甚而还有些依赖来里面。 她突然意识到她决定做无战哥哥的妻子,无战哥哥是他的救命恩人,她心中也有无战哥哥,才恍然从梦中醒来。 “神君,你放开。” “不放。” “放开,我是无战的未婚妻,你这是做什么?” 紫阳松了手,未婚妻,为什么丫头会是别人的未婚妻?他的脑中一片混乱,丫头是别人的丫头,这个事实几乎要将他弄疯了。 风有些冷,两人悬在半空中,四目相对。 紫阳阴沉着一副脸,怒气狂放,连老天似乎也感应到。乌云渐渐聚拢而来。 “丫头。” 紫阳突然将她搂在怀里,双唇覆了上去。 他的吻,那么用力,那么霸道,让人无法挣脱。那双冰凉的唇触到她的温暖而柔软的粉色唇瓣,像是要将她的唇整个的吻在自己嘴里。 她慌乱地呼吸,用力的挣脱。 可每一次挣脱,只换来他的霸道。 他想要更多,他的舌狂乱地扫进她的唇中。但她死死咬紧牙关。泪沿着她的脸落了下来。 他看见了,可他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无战为了向他宣示她是他的未婚妻的那个吻。 “丫头。”他在心中轻唤她的名字,手上的力稍微松些,连吻也变得轻柔。 他的唇在她的上面摩挲着,温柔地用舌头去触碰她的贝齿。 她因他的放松而松了一口气,可是身子不知怎么了,竟然没有趁机推开他。而是任由他进一步的动作。 终于,舌头舔得她酥麻,她不得已稍稍起开贝齿。 一声惊雷,响的震天动地,忘儿仿若是做了坏事被人当场抓获一般,红着脸,流着泪。 她的心中既恨又怕,明明已经答应了无战哥哥,怎么又可以做出这种事来。 “丫头,别怕。”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将她搂在怀里。 周边狂风阵阵,天空雷声大作,白色的闪电穿过乌云,刺眼的叫人害怕。豆大的雨点落在两人身上。 “随我来。”紫阳牵着忘儿的手,从半空中飞将下来,寻得一处山洞。 山洞似乎有人来住,石床石凳一应俱全,还有一些干粮。 忘儿站在靠近洞口处,不肯进来。 紫阳拉过她来,“丫头,这雨得下个一天一夜,你一直站在那里怎么行?” 忘儿皱了眉,冬日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雷雨? 她不知道,天上,雷神和雨神正在尽职尽责地行降雨之事。 神君吩咐过,南方大陆近年来雨水不多,尤其南无山。南无山仍是人间仙境,若无雨水,岂不会使得那些药草无法茁壮成长,造福人间。所以,南无山得下些雨,越大越好,至于哪天下,等着神君我何时有时间去赏景,再说吧。 然后今儿一早,雷神与雨神便得了通知,今日下,神君会待个一天一夜,就下个一天一夜吧。 “丫头,吃包子,你往常最爱吃的。” 忘儿看看热气腾腾的包子,又看着他,看得他有些尴尬。 “神君,这包子?” 她就觉得奇怪,清早起来天好好的,然后下起了雨。这南无山一向无人来,却有一个干净的山洞。然后,还有这包子…… 紫阳的眼神闪烁,悠悠说道:“这只不过是本神君使了个小法术罢了。”他把包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似乎味道很不错。 忘儿见他吃的香,不由拿了一个吃起来。味道是不错,有些像南平乐的小笼包子的味道。 他看着她,伸出手帮她理好那一缕落在脸上的头发,帮她擦嘴角的包子屑。 山洞外狂风暴雨,山洞内却是十分温暖。 紫阳取出埙来,轻轻吹着。 “这埙音很好听。” “这是你送我的。” “我不会吹埙。” “你会。” 紫阳递过埙来,交忘儿放在嘴边,又将忘儿的手放在埙孔上。 忘儿含羞一笑,模仿紫阳的样子吹了起来。 这一曲,出乎意料地好,好的完全不像是一个不会的人能吹出来的。忘儿的心有些打鼓,这个人,他现在确定,她与他,定是认识。 “丫头。” “嗯?” “过来。”紫阳说着却仿佛觉得不对,“我过来。” 他挪挪身子,靠在忘儿旁边。“我累了。” 他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沉沉地,安慰着闭上了眼。 山洞外的雨还在下,两人就这么挨着。紫阳睡着,忘儿吹着埙。 画面如此美好,却伤透了另一人的心。 那人红衣银发,立在雨中,孤独愤怒。 章节目录 第96章 下定决心 那一方小小的石洞,遮风挡雨,埙音悠悠,伴着石洞外的风声雷声雨声,奏出一曲极妙的曲子来。 紫阳望着怀中的人,她累了,挨着他睡着时,他睁开眼,将她搂进怀中。 她的呼吸很均匀,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卷起,鼻翼翕动,粉嫩的唇轻轻合着。他想起今日那个狂暴的吻,有些过意不去,用手轻轻在她的唇上摩挲一番。 她大约觉得痒,往他怀里又钻了钻,直钻到他的心里。他一向冰冷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热起来,明明是狂风暴雨的天气,他却觉得有些热。 不太正常,但他允了自己。 之前,丫头总是想留在他身边,而他呢,总是为自己对丫头的特别找种种的借口,直到她消失,他才恍然醒悟自己的心意。原来,那个人从第一眼开始,一眼万年,就悄然地住进了自己的心里。 现在,他找到了,这一次,一定要顺着自己的心意。 他俯下身,毫不犹豫地吻她的唇。她的唇,那么柔软,带着稍稍的温热,他温柔贪婪地吻着。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她甚至能听见紫阳飞快的心跳。 她醒了,睫毛抖了抖,她本该用力推开他,天知道,她居然没有那么做。 佯装着闭眼,她有些害怕,怕自己的三心二意,怕自己报不了无战哥哥的恩。可她控制不知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沉溺在那个人的亲密中。 紫阳热的全身像在火上,没想到,这火比当日的烈火寒冰阵更加厉害。 他不仅身热,脑子更是被烧成一锅粥。他迫不及待地用舌头添她的贝齿,寻找任何一丝可以进去的机会。 他从未经过人事,只不过蓝散有时会故意丢些书在他的书房里,他偶尔也会翻到,看完了,然后不屑一顾地扔在一遍。 此生他早就决定好,孑然一身,只为六界而活,谁知那丫头一出现,便将他抓进了万丈红尘。 丫头,你说你该不该罚,居然让本神君如此情动身动,追着你也就算了,居然会把持不住自己。 想到此处,他的舌头更加用力,猛然撬开了她紧闭的牙齿,然后长驱直入,仿佛要将她口中的一切都吮吸个遍。 而她,被这猝不及防的舌头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得一颤,睁开眼,用力推开紫阳。 紫阳知道她醒了想推开自己,越发霸道,他一双手用力地搂着她,不给她半分逃掉的机会。同时一双如黑夜般深邃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将灵力释放开来,包裹着他和她。 在紫阳的灵压之下,她哪里还有半分挣脱的能力。 他舔着她的粉舌,很滑,很柔软,很舒服,很有吸引力。他用力地添,用力地吮吸。他的呼吸紊乱,喘气的声音都重起来。 她被他吻得浑身酥麻,无法呼吸,无法思考,任凭着他的舌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 轰,一道天雷,直生生砸在石洞洞口,洞口处的一块大石被炸的粉碎。 他停下来,望着雨中一个若有似无的身影,心中一冷,是他。看见也好,丫头是我的,终究是我的。 雨果然下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清晨,两人摘了忘甘草和其他一些草药,下了山。 “神君,请止步。”已经到了南无山的山脚,忘儿停下脚步,“忘儿与神君就此别过。” 神君站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脸。 “为何别过?” “神君,那日无战哥哥说了,我的她的未婚妻。” “丫头,你心里无他,又如何嫁他?” “神君,我心中有无战哥哥。” 紫阳听得冒火,一把将她转过身,“你看着我。” 忘儿不敢看,她怕看了,便陷进去。她真的很肯定,自己以前是喜欢过这个人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何将他忘了。 “丫头,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心中除了我,还容下了别人?”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忘儿闭上眼,无战哥哥对她的情意,即便她粉身碎骨都不能报答其万一。况且既答应了,就不该反悔。 昨日的吻,昨夜石洞中的一晚,她觉得已经足够足够。今生,她与他,只能到此。 “神君,忘儿心中唯无战哥哥一人。” 她看着他的眼,说得斩钉截铁,让紫阳不由晃了晃,就像是那三十六道天雷又劈在身上,怎么会这样? “神君,就此别过。” 忘儿转过身,控制着快要流出来的泪,脚下用力,飞快地往前,将紫阳远远抛在身后。她怕只要一停下,她真的会永远停在那里,停在那个人的眼前。 南宫府的东院,无战一身红衣,像是被雨狠狠淋湿过,衣服紧贴在身上。他站在那里,失神地望着院门的方向。 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他冲上前去,将她一把搂在怀里。 “无战哥哥,你怎么了?怎么衣服都湿了?” “忘儿。” “嗯。” “忘儿。” “无战哥哥?” “忘儿。” 他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确认她真的回来了,真的就在他怀里。 忘儿突然知道了什么,回抱着他,“无战哥哥,我以后再也不会见神君,我会好好地呆在这里,呆在无战哥哥在的地方。” “好忘儿。”无战哥哥在她的额头上久久地吻了吻,看着她的模糊的眼睛,笑中带泪:“忘儿,我们快些成亲。” “成亲?”忘儿有些愣,是啊,自己答应了无战的,“那就由无战哥哥做主吧。” “好。” “无战哥哥,先去把衣服换了吧,我给你准备些热水,热热身子。” 无战松了手,望向东院的一角,紫阳立在这里。 两人目光相对,一阵电石火光。 “南宫无战,丫头是本神君的,本神君绝不容许她嫁给其他人。” “紫阳神君,她是我的忘儿,并非你的丫头。” “南宫无战,丫头心中除了本神君,再无他人。” “神君想多了,即便是白儿,心中也是有我,而忘儿更是唯我一人。” 两个男人,两个世间的强者,用意念相互传递给对方自己最坚定的立场。 西院里的两人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场景,早在忘儿回了南宫府,他们就偷偷在望着西院的一举一动。 “哼,这下有好戏看了。”东方婉嘴角上扬,眼中精光一闪,扭着她细细的腰肢,一步一摇地往回走。 南宫无惑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公主,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么?”东方婉掩面一笑,“过来。” 东方婉与南宫无惑耳语几句,南宫无惑眼光一转,听得直点头。 东方婉一声冷笑,“无战想娶忘儿,我偏偏让她娶不成。”随后便摇曳生姿地往前走,南宫无惑在身后只盯着她身体的某处看的出神,连口水落下来都未知晓。 东院,南宫无战坐在忘儿为他准备的热水盆中沐浴。 透过模糊的热气,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男子白皙如雪细腻如瓷的肌肤,一张绝世无双的脸庞,连女子都要自叹不如。眼下的那颗泪痣,更带着一种楚楚动人来。真真是男女通吃的一张脸。 水中放了些草药,都是忘儿调配的方子,对于抑制他体内的两股相冲的力量来说很有好处。不过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发作了,昨日见他们一起时,几乎要发作,被他强压下去了。 此刻他闭着眼,打算趁机在十二主脉之中运行灵力,将其彻底压制。 谁知紫阳与忘儿一起的影子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令他的灵力有些不稳,甚至开始混乱起来。 他放在盆沿的手突然紧紧抓住,眉头皱起。 一头黑发瞬间变成银色,此刻的一张脸,邪魅霸道,带着几分诡异。 “啊。”一声痛苦的喊叫。 “糟了。”守在屋外的忘儿下意识地推门而入。 顾不得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径直往屏风后而去。 那个男人的神情十分痛苦,胸口处一片赤红,而身子却瑟瑟发抖。 “无战哥哥,无战。”忘儿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她知道无战哥哥定是控制不知自己的心绪,才会让赤炎寒冰有机可乘。 “啊。”又是一声。 忘儿心下一惊,不容多想,她跳进浴盆,搂住无战。 “无战哥哥,你不会有事的。” 周身灵力瞬间爆发,白色的灵力肆意张扬着,随着忘儿的手传递给无战。 无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忘儿。” “无战哥哥,赶紧凝聚心神,压制赤炎寒冰。”忘儿的声音有些抖,她知道赤炎寒冰发作时多么疼痛,多么难熬。 无战哥哥为了她,将这种东西转到了自己的身上,原以为断了一臂就能将其随之去除,谁知这邪物如此厉害,居然在无战身上扎了根。 无战只能靠自身灵力压制,延长发作的时间。 这都是为了她,为了她啊…… 她哭了,哭的全是泪,她要她的无战哥哥,要他好好的。 “无战哥哥,你快好起来,我还要做你的妻子。” “忘儿,别哭,我没事。” 忘儿松了手,看着无战哥哥胸口那团红色消失不见,擦擦泪,无力地瘫坐在那里。 无战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伸出手,“忘儿,陪我一起。” 她点点头,当她发现自己究竟身在何处,而眼前人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时,她不由满脸通红,呼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来,想跳出去。 谁知被人一拉,又哗啦一声落进水里。 他衣衫未着,坐在浴盆中,白皙的胳膊环着她的脖子,搂着她,将头放在她肩上。 一个慵懒魅惑的声音在她的耳后响起,“忘儿,陪我。” “若是没有你,我便只剩痛苦,再没有活路。” “忘儿,你会让我活着吗?” “无战哥哥,忘儿陪你。”她心一沉,靠在了无战身上。 章节目录 第97章 非她不娶 南宫府东院,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窗户上,透过白色的窗纸,落在屋内一抹金黄。 屋内十分寂静,连均匀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月光白的纱帐,营造出一种淡淡的如月般的光华来。 透过朦胧的纱帐,隐隐有一双人影,躺在那里。 无战侧着身,一张脸慵懒而魅惑,此刻他满是溺爱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忘儿身上。 忘儿睡得很熟,昨儿太累,脸上有些纠结。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抚平她眉间的愁。 她哼唧两声,蜷着身子,像只柔软娇小的猫儿一般,往无战的身旁又靠了靠。 他嘴角一扬,笑意爬上了脸,昨日他环抱着她的场景又现在脑海里,头发忽地变成了银色。 昨日的一幕还在脑海中。 她与他相拥坐在浴盆中,他衣衫未着,她担心他留下陪他。谁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无战用灵力将水热了又热,她睡得不太舒服,大概是浴盆太小,又或是他抱得太紧。 于是,他抱着累的睡着的她从浴盆中起来,她穿着衣服,浑身湿透。衣物紧贴着她的身子,她很娇小,而那处却以外地有些丰满。 他思考半天,最后还是闭上眼,施了法。将她全身的衣物退了去,换了一身乳白色的绸缎中衣。 不过当他睁开眼,看着中衣下隐隐透出的红色贴身小衣时,心不由得发慌,眼神想离开却又离不开。 赤炎寒冰仿佛又涌了上来,他不敢多想,一跃飞上睡榻,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这才稍稍松口气。 他也累了,忘了施个法将自己的衣服穿上, 或者是,他故意忘的。然后就这么拥着她睡了一夜。 此刻她仍是近在眼前,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滑向她的颈,她的颈雪白如玉,不带一丝的皱纹。他的手指轻轻触碰,来回温柔地摩挲。她被摸得哼唧几声,手下意识地护着颈部。 无战微微一笑,这颈竟这么敏感么? 他慢慢将手从她的手中抽出来,滑上她的肩膀,然后一路往下,直达他的腰。 她的腰肢很细,不盈一握。他想象着如果揽着这细腰,将她与自己贴近,会是怎样的感觉? 他这么想着,便不自觉这么做了,贴着她温热的身体,他的心止不住一阵颤抖。他忍不住一使劲,想让忘儿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身上。 谁知忘儿醒了。 “无战哥哥?”忘儿朦胧着双眼。 “嗯。”无战无奈松了力,收回放在她腰上的手,转而摸她的头。 当她完全睁开眼,一声惊呼,猛地将被子拉上蒙住了眼睛。 “怎么了?”无战故意逗她,他的小半个身子露在被子外面,光洁的皮肤在清晨的光影下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无战哥哥,我,我们……”她将头捂在被子里,满脸通红,想问又不敢问。 这种事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忘儿。”无战故意俯下身子,贴在她耳边唤她。“我们怎么了?” 男子的温热的气息在耳边缠绕,她又羞又恼,猛地将被子掀开,想骂无战几句。 谁知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全都掀开,雪白的肌肤发着光,刺得忘儿惊呼一声,又缩进被子里,再也不敢掀开。 “忘儿。”他故意掀她的被子,她死命抓住不放。 “无战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赖?” 无战抓着她的手,轻柔地摸着,“除了你,还能有谁让我变成这幅模样。” “无战哥哥,我们还没有,没有成亲。” 隔着被子,嗡嗡地声音,无战却听得真切。 他施了法,一身红衣穿在身上,拉开她的被子。 “忘儿,我等你,等着成亲之日。” 忘儿望着他,目光如水,略略点头,一转身,扑在他怀里,竟有些小声地抽泣。 无战搂着他,安慰道:“忘儿,不哭,是我错了,不该这样逗你。” 忘儿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一拳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 两人在房间的动静没逃得过东院伺候的一众下人。 他们八卦着家主与忘儿姑娘的情意。 “听说昨日忘儿姑娘回来,家主就一直呆在忘儿姑娘的房间,到现在都未出来呢.” “嘿嘿,他们两个果然……” “忘儿姑娘心肠那么好,长得漂亮,气质又纯净,与我们家主简直绝配。” “就是就是,当初家主说要娶那个东方婉时,我简直失落死了。” “你失落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忘儿姑娘难过吗,现下好了。” …… “住嘴,家主的事也是你们一帮奴才可以议论的?”管家不知何时现身在东院,听见一众下人的议论,怒斥道。 “是,奴才知罪。” “知道还不赶紧下去。”管家一挥手,那些个下人赶紧散了。 “回来,去给无战少爷和忘儿姑娘准备些吃的,补补体力。”管家补了一句,两位一夜缠绵,想必会饿的。 他心中一乐,忘儿姑娘没少帮他,如今,家主与忘儿姑娘成双成对,他也是高兴。 不过,三叔父昨日就来找家主,被他给挡回去,今儿一大早又来,命他来请无战少爷,实在推不过去,否则三叔父就得自己亲自个来寻了。 “启禀家主,三爷来了,在大堂候着,求见家主。” 忘儿从无战怀里起来,擦干脸上的泪,“三叔父来了,你快些去。” 无战起了身,忘儿帮他整理好衣服。 “忘儿,以后每日早晨,你都要帮我穿衣,每日夜晚,你要帮我宽衣,可愿意?” 忘儿红着脸,不敢抬起来看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这个给你。”忘儿从床铺下拿出一个红底绣着白色梨花的香囊来,“我放了些草药在里面,你带着,能助你平神静气。” 无战接过来,在手中细细摩挲着,白色如她,红色便是自己,上面还有一个“影”字,一针一线,看的出做香囊的人必是下了一番心思。 “忘儿,帮我戴上。” “嗯。”忘儿将香囊坠在无战的腰间,与他的红衣倒是十分相配。 无战在她额头上用力轻吻了一下,“等我。” 书房内,三叔父正在汇报水灾一事,说是前两日的大暴雨太大,住在南无山山脚下的村子受了灾。 原来村民将过冬的粮食存在粮仓里,没曾想大冬天的居然天降暴雨,村民猝不及防,粮食被水泡了,村民们都很担心,不知该如何过冬。 无战皱了眉,村民们存的粮食是要吃到来年夏日新粮下来后,现在就被泡了,冬日阳光不足,怕是会发霉,一旦发霉,村民们可就没法吃了。 “三叔父,此事重大,关系百姓生死,你我即刻前往受灾处。” “管家,将南宫府的存粮清点,先押运一部分,随我和三叔父去往灾地赈灾。” “是。”管家得令,即刻去办。 “等等。”无战蹙着眉,还有一件要紧的事也是非办不可。 “三叔父,等赈灾事情一过,我与忘儿的婚事便拜托三叔父了。” “家主,赈灾要紧,大婚之事容后再议。” 三叔父听得无战意思,不过东方世家一直不满东方婉嫁给南宫无惑,而非无战。若此刻无战另娶他人,还是一个来历不明之人,岂非明摆着欺负东方世家么? 如此火上浇油,东方世家还不知道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南方大陆好不容易出现旺盛之机,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再出什么岔子。 “战儿,婚姻大事,岂非儿戏。忘儿姑娘来历不明,东方世家又对我们仇恨已深,其一直虎视眈眈,想吞并我南方大陆。你若娶了忘儿姑娘,对我南宫世家有百害而无一利。” 无战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三叔父是为南宫世家好。可是他心意已决,不管如何都不会改变。 他略一沉思,便想到了方法。 “三叔父,南宫家主大婚后,才更有益于一方安稳。况且我南宫世家人丁稀薄,想来南宫家的各位先祖也希望我早日娶妻,为南宫家开枝散叶。” 正是这话,开枝散叶。 “三叔父,想必你也看得出,我对忘儿一往情深,此生非她不娶。若三叔父不同意这桩婚事,只怕南宫世家就到战儿这一辈。” “战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三叔父气的脸色一变,他万万没想到无战会说出这番话来。他这是在逼他,如果不如了他的意,他还打算一辈子不娶了。 “三叔父,战儿一向言出必行。还请三叔父成全。”无战说着,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三叔父面前。 三叔父面色铁青,怒气冲冲喝道:“我若不答应,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做个不忠不孝之人,不为南宫家绵延子嗣。” “三叔父,若此生无忘儿,战儿注定孤独终老。” “你!” “罢了,罢了!”三叔父权衡再三,点点头算是应了。 南宫家的子嗣要紧,而且他万万不会不会让将来东方世家的孩子坐上他南宫家家主的位置。 “谢三叔父。” “管家。你可听清楚了,赈灾事情一过,立即着手去办。”无战命令道。 “是。”管家答应一声,忘儿姑娘的事,他于公于私都会尽心尽力。 无战一路飞驰,想尽早处理好赈灾之事。 “忘儿,等我。” 管家送完无战,转身进府,谁曾想南宫无惑与东方婉在那候着他。 “管家,家主这是去哪?” “回无惑少爷,家主这是要去南无山周边的村落赈灾。” “赈灾?”东方婉与南宫无惑对视一眼,无战去赈灾,一时半会回不来,真是天赐良机。 章节目录 第98章 嫌隙渐起 南宫府西院,东方婉躺在躺椅上,无惑跪在旁边,为她捏胳膊捶腿,东方婉闭着眼,十分享受。 南宫无惑见她一幅悠然自得的模样,大着胆子将手捏到了大腿内侧。屋内烧着炭火,温暖如春,今儿东方婉穿的是一件丝绸的中衣,极薄,触感极好。 故而无惑有意无意地将手捏过来时,她感觉明显,半眯着一双凤眼,舒服的都忍不住出声。 “公主,如何?”无惑讨好地问道,满脸堆笑。 “继续。” 无惑讪笑着,手上的动作更加明显用力,搓揉着,更加往里而去。东方婉禁受不住,叫声连连。 南宫无惑见时候已到,想爬上去解解自己的火气。 谁知东方婉一睁眼,看见这么个猪似的脑袋,不由一把推开他。“滚开,瞧你那肥头大脑的无用模样,不想想怎么对付东院的两个,竟想着这些事。” 无惑被这大力一推,摔在地上,疼的是龇牙咧嘴,心中早就将她恶狠狠地又骂又糟蹋了一遍,无奈不是她的对手,只得点头哈腰陪着笑脸。 “公主说的是,公主说的是。” “扶我起来,梳妆打扮。” “公主这是?” “说你是猪你还真是头猪,当然是去东院拜会那所谓的忘儿姑娘。此时不给他们搅点风雨出来,难不成要等着无战回来才动手么?” “是,是。”无惑从地上爬过来,扶着东方婉,又唤小红进屋。 “你去东院打听打听那忘儿还在?” 无惑退出去,一瘸一拐地往东院走。 东院的门口有朱雀翎守着,见来者是无惑,行了个礼,却未放他进去。 “你们这是想造反吗?” “禀无惑少爷,家主命我等守在此处,若非家主允许,一概不得进。还请少爷见谅。” “呸,你们这些个狗眼看人低的王八羔子,想当初我爹在的时候,一个个对我爹,对我唯命是从,现在我爹走了,你们就敢不听我的话了?” “禀无惑少爷,朱雀翎一向只为南宫世家家主效力,莫说上任家主早已仙逝,即便他在,我们现下,也只听无战家主一人之言。” “哼,一帮狗腿子。”无惑指着他们脸骂了一句,转身就走,可想起东方婉交代的事还没有做,这么回去指定又得一顿揍。罢了罢了,小命要紧。 “忘儿姑娘可在屋里,我家娘子婉儿想见见她。” 朱雀翎互相对视一眼,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们!”无惑作势要打,忍住了,“家主只说不许人进,可没说不许告诉我忘儿姑娘在还是不在吧。” 管家本在忙着指挥下人清点仓库的存粮,又忙着派人去算算大婚的吉日。想着要根据两人的生辰八字来算日子会更好些。 他刚想派人去问忘儿姑娘,转念一想,还是自己个去,谁知到了东院门口,见着无惑与朱雀翎在那起了冲突。 管家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地退回去,被无惑给喊了回来。 “无惑少爷。” “管家,你来评评理。”无惑一肚子气,好不容易抓着一个他觉得明事理,重要的是能偏向他的。 “这群王八羔子,我家娘子嫁到南宫家,想着和南宫家的上上下下处好关系。这不,全南宫府的人都知道忘儿姑娘是家主看重之人,我家娘子就想来问候一声,这都不让进。这南宫府还有没有人情道义可言?” “无惑少爷,您别着急,这确实是家主的吩咐,他们不敢在您面前撒谎不是。您稍后,我让里面的人通传一声。”管家一边安抚着,一边跟朱雀翎使个眼色。 朱雀翎去院内叫了一个丫头来。那丫头叫明月,十六七岁的样子,模样清秀周正。 无惑看得有些失神。 “明月,你快去忘儿姑娘屋内通传一声,就说无惑少爷房内的东方婉夫人前来拜访。问问忘儿姑娘身子好些没有,能否见客?” “无惑少爷,昨个儿忘儿姑娘受了风寒,一直咳着,也不知道现下身子是否好了。这风寒哪,容易传染。要是,忘儿姑娘还是如此,请婉夫人晚些见也是好的。” 管家周全,两边都不得罪,现下就把决定权交给忘儿姑娘,忘儿不管见与不见都说得过去,无惑也不好说什么。 明月进去通传时,忘儿正喝着姜茶,她是受了些凉,偶尔咳嗽两声,却也是不要紧的。 忘儿听说东方婉要来见她,心下想着那位夫人还真是对她特别感兴趣。十有八九是想嫁给无战哥哥不成,南宫府又都知道无战看重自己,故而想来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她嫣然一笑,世间女子多痴情,见便见吧,我也正好瞅瞅这位婉公主是如何的人。以后若嫁给无战哥哥,也少不了与她的来往。 明月见忘儿半响未说话,以为不想见,便说道:“忘儿姑娘,那东方婉并非是什么好人,来这南宫府不过几日,西院的那些伺候的几乎都被她数落教训过。” 忘儿回过神,面色有些严肃。 明月一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跪在地上求饶。 “你呀,以后主子的事少说。这话万一在别人面前提起,再传到她耳朵里,一顿罚是少不了的。” “是,明月不敢了。” “去跟管家说,我现下有空,让她来吧。” “是。” 明月出去通报,无惑乐滋滋地走了。管家随明月去找忘儿姑娘。 管家进了屋,先是将家主要娶忘儿姑娘,已得三叔父同意之事说与忘儿姑娘听。 当然三叔父起先不同意之事,管家自然是不会说的,他只说家主跟三叔父表明自己是如何如何非她不娶,三叔父点头赞同。 忘儿姑娘听得面上一红。 明月在一旁,听得高兴,“恭喜忘儿姑娘,要与家主成亲了。我就说吗,只有我们家忘儿姑娘才是与家主天造地设的一双人儿。” 东方婉来得快,立在屋外,听得此句,原本伪装的笑脸一下子就露了原形,她站在原地,不肯往前踏进一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她也配? “忘儿姑娘,家主吩咐要尽快,可老奴寻思还是得用两位的生辰八字合上一合,再算算吉日,这样才更好些,您看?” 忘儿知道管家是为她考虑,毕竟大婚选个好日子更好,可她以往的事都不记得,又哪里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时候。 “管家,您就按着无战哥哥的生辰八字,挑个好日子便可。我的就不必算了。” “这……”管家有些为难,但看见忘儿姑娘的神色,知道不能再问下去。“老奴知道了,这就去办。” 屋外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忘儿姐姐,婉儿这厢有礼了。” 忘儿示意明月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个绝色美人儿,一张脸俏丽又妩媚,一件大红色裹胸长裙紧贴在身上,娇娆的身形一览无余,而长裙外又加了一件白色狐裘披风,尽现富贵之态。 东方婉满脸笑容,矮身行了礼。 忘儿亦回了礼。 管家见东方婉来了,行了个礼,“两位,老奴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慢着。方才我来时,无意间听见管家的话,说是问姐姐的生辰八字,不知可有此事?” 管家望着东方婉,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婉儿妹妹,确有此事。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管家自会办妥的。” “忘儿姐姐,婚姻大事对女子来说是最最重要的。”说道此处,东方婉不禁以袖拭泪,仿佛想起了自己个的伤心事。 忘儿见她这般模样,十分不忍。当初无战哥哥计划此事时,她就觉得对东方婉有些不公,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无战哥哥做事都有他的打算。可现下见着东方婉这般戚戚然的模样,心中不觉生了愧疚。 “婉儿妹妹,新婚初嫁不宜落泪,况且我看无惑对你百依百顺,想来也是个好夫婿。”忘儿安慰道。 好夫婿,你怎么不嫁给那只猪头试试?东方婉心中狠狠地骂着忘儿,表面还装着一副伤心模样。 “忘儿姐姐,你的生辰我倒是记得的。你可以先让管家用此去合。等着家主回来,让家主过目即可。” 忘儿一愣,怎么她之前认识我么? “管家,拿笔来。” 东方婉将生辰往上一写,“去吧。” 管家看看忘儿,忘儿朝他点头,他拿了纸告退而去。 “明月,你也退下。” 忘儿支退众人。 “婉儿妹妹,你似乎认识我?” “这是自然,你我,还有无战哥哥都曾在无妄镇的天命宫学艺,算是同门。我自然知道你的生辰。” 忘儿沉默不语,无战哥哥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些事。而且,既是同门,为何无战哥哥会如此对待东方婉,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的时光真是美好。不过,你不常住在天命宫,而是经常去紫阳神君的紫阳殿住。” “紫阳神君?” “正是。那时天命宫的众人可都知道,你喜欢紫阳神君,紫阳神君也看重你呢!” 东方婉笑了笑,仿佛真回想起往昔的时光,往昔的快乐。 “你说我喜欢紫阳神君?” “那还有假。”东方婉笑着,随即想起什么似得,“啊呀,你瞧瞧我这张嘴,你都快要和无战哥哥成亲了,我还提起这以往的事来做什么?” 见忘儿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心中痛快的要命,你们不是要结婚吗?我先让你们生出嫌隙来,这嫌隙一出来,我再给你们加点火添点柴,我就不信,拆不散你们两个。 东方婉起了身,整整衣服,又行了个礼。 “忘儿姐姐,今日的事,当我没说,婉儿先行告退。改日我再请姐姐小聚。” “改日再聚。”忘儿回礼,心中却还想着方才她说的——你喜欢紫阳神君! 章节目录 第99章 落入圈套 “你别逃!”屋内,男子光着上半身,龌龊地笑着,追逐一女子。 “别逃!” “你,你不要过来。”女子娇滴滴地说着,似乎还带着笑意。 “不过来,不过来怎么好好疼你。” “你再过来我就……”话音还未落,男子就急吼吼地吻上了女子的双唇。 “不,不要。”女子的声音,娇喘喘的,欲拒还迎的样子惹得男子一身的血气上涌,仿佛连下一秒都等不及似得,撕开了女子穿在外面的一件小衫。 那小衫寻常的很,不过是普通的面纱所制,可知这女子的身份不高。 男子又狂乱地顺着唇吻上女子的颈,那女子正值妙龄,颈部皮肤紧致白皙,光洁如雪,十分诱人。 男子吻得用力,在颈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女子被他吻得迷迷糊糊,忘乎所以,早没了矜持二字,口中嘤咛,用她身体最柔软的部分用力地蹭着男子的胸膛。 “少,少爷,公主,公主不会回来吧?”女子意乱情迷,但也为自己的小命担心。 “不,不会,她一早便出门,出门干大事去了。”男子的脑袋还埋在她的颈上,下一步就该顺着身子往下,往那里去。他想到此,一阵兴奋。 “少,少爷,我怕,怕嘛!” “别,别怕,一时半会,回,回不来,咱们,快活咱们的。”男子一只咸猪手握上那一处柔软,用力搓揉,只揉得女子觉得好生的湿润。 两人火意正浓,忽听得外面心腹大喊一声,“恭迎婉公主回府。” 这还了得,好在他们是在下人的房里做事,东方婉要是回主屋,未必会发现。两人慌忙穿好衣服,哪里还管得上什么浴火,保命要紧。 一番慌乱,收拾妥当,却听得屋外一阵脚步声。 “无惑少爷,你不是说公主出去干大事,一时半会回不来吗?” “她是去干大事去了呀,怎么……”无惑想起了东方婉要干的事,“难道没成?” …… 今儿早晨,天有些阴,比往日也冷些。 忘儿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神君与自己,自己与无战的事在她脑中翻腾了一夜,却理不出个头绪来。没有睡好,精神也越发的不济,就连本来不要紧的咳嗽都多了些。 她干脆起来,披上披风,站在院里的红梅下,细细观赏。 红梅傲骨,在这冰天雪地下依旧盛放,只是日子长了,难免的枯萎凋零。现下就有一两朵无声地落在了雪地上。 忘儿站在那处许久,看得出神,未觉人来。 “忘儿姑娘。家主派人传话来,说是受灾之地灾情比想象的眼中,因此需要再待些时日才能回来。” “管家,你告诉来传话的人,就说忘儿一切安好,府内也安稳,让他不要担心。” “是。家主还说,大婚之事宜早不宜迟,还请忘儿姑娘早些准备。” “好。” 管家传完话便退下去,忘儿不禁叹口气,又连连咳嗽几声。 “姑娘,你怎么大冷天的站在这里,已经受了风寒,若再冻着,如何是好?”明月去屋里发现主子不在,便赶紧出来寻。 “明月,不碍事,不过咳嗽几声罢了。”她本有灵力护体,不该如此,可心病难医,这咳嗽怕是一时三刻好不了。 “忘儿姐姐。”东方婉站在东院门口唤了一声。 “婉儿妹妹,进来吧。” 东方婉对东院守卫的朱雀翎狠狠瞪了一眼,她嫁到南宫家来,本是来做南宫家的女主人的,不曾想,今日连这小小的东院,都有人拦她不让进。 她的心里滋生出一个想法来,她不但要让无战娶不成他想要的,还要让无战从这家主之位上滚下去。 “忘儿姐姐,上次相见时说的改日再聚,不知姐姐可还记得,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 “多谢忘儿姐姐。今日妹妹在南宫城新开的一家饭庄定了雅间,还请姐姐赏光。” 忘儿有些犹豫,她是真真不愿再听神君与自己的事情,越听越是心绪不宁。可东方婉来,十有八九会提及。 “婉儿妹妹,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咳嗽倒也是越发严重,能否改日?”忘儿说着,也是接连咳嗽几声。 东方婉脸上一冷,她的棋都已经布完了,就等着主角上场,若是不去,岂不白费了一番心思。 她神情一变,像是受了万般委屈,用衣袖擦擦眼角,带着几分哭泣之音说道:“忘儿姐姐,是嫌弃我么?觉得我被人陷害嫁给无惑,是整个南宫府的笑话?连话也不愿与我多说么?” 东方婉哭的动情,这真的是她心中的一种痛,只不过,这痛早就变成恨。 忘儿早有对她的愧疚之心,便急忙安慰道:“妹妹别哭,我陪你便是。” “明月,去找管家安排两顶轿子,就说我们要出门。” “不必了,姐姐,妹妹为了今日与姐姐相聚,早就将一切准备妥当。轿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东方婉自然不会让南宫家的轿子跟着去,她的轿夫都是东方家的人,不过装扮成南宫家下人的样子罢了。 两人在轿中坐着,过了很长时间才到,期间七转八转的,忘儿都不知转到哪里。 “姐姐,这便是南宫城内新开的饭庄。” 忘儿抬头一看,金字招牌上面写着“东青顺”三个大字。 饭庄里装饰奢华,比起南平乐有过之而无不及。现下店内开业,五折酬宾,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两位贵客,这边请。”东青顺的老板亲自招待,极为热情。 忘儿与东方婉上得三楼一间名为红梅馆的雅间。 “老板,把你们这的拿手好菜全都端上来,再来一壶好酒。” “是,您二位稍候。” 东方婉坐在桌旁,忘儿往窗处走,一推窗,看见那条河离这处颇远,不禁皱了皱眉。 不消一刻,好酒好菜便上来了。 东方婉为忘儿倒上酒,自己也满上。 “忘儿姐姐,这酒是东青顺的招牌,名为东青酒,酒香浓重,入口甘醇,与南平乐的清酒很是不同,姐姐尝尝。” 忘儿笑着,将酒端在面前,闻其香,没什么不对,又小小地抿了一口,是不错,便整杯喝了下去。 “婉儿妹妹有心,寻得此酒。果真好喝。” “既如此,便多喝几杯。” 东方婉又给满上一杯,忘儿一饮而尽。 随后便阻了东方婉,酒喝多上头,况且她有病在身,确实不能多喝。 “婉儿妹妹,此酒虽好,也不能贪杯。略尝尝便好。” 东方婉陪着笑,心中暗自高兴。 方才见忘儿闻酒香,便知道她在试有没有被人下药,吃一堑长一智,她倒是变聪明了。 可惜啊,这酒本就无毒,只不过她从绿舞老神那里求了些“醉神仙”的酒来,此酒本是橙须老神所酿,赠给绿舞老神。 这“醉神仙”酒如其名,就是用来让神仙醉的,神仙灵力不凡,一般的酒对他们自然无用,可神仙也有心烦的时候,也需要用酒来醉倒自己。 不曾想,东方婉将酒用到这里。忘儿不过两杯下肚,就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外面伺候的下人匆匆敲门进来,对着东方婉耳语几句。 东方婉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折成两段。 “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竟敢背着我做出如此龌龊的事来。” “婉儿妹妹,怎么了?” 东方婉强忍着,如此家丑怎能在一个外人面前说道,说了她的面子该往哪搁? “姐姐,妹妹先行告辞,我让轿夫在楼下候着你,我有事先走一步。” 东方婉一脸怒气,急匆匆地走了。 忘儿醉意正浓,她摇摇晃晃其站起身,想站到窗边去吹吹冷风。 “丫头,丫头。”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忘儿心下一惊,无奈酒力太强,她脑袋模糊,全身乏力。 勉强转过身,那一身紫衫,高贵尊严的,不真是那位紫阳神君么? “丫头。”紫阳神君一步步靠近。 忘儿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却不妨,那人突然上前揽住了她的腰。 “丫头,我想你想的好苦,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一滴泪珠从紫阳的脸上滑落。 忘儿的心难免有些痛,她以前是喜欢过他的,这份喜欢在他重新出现在她眼前时,便有抬头的迹象。可是她不能,不能…… 她流着泪,身体无力,只能任他抱着自己。 “神君,那日我便说过,就此别过。你又何苦再来寻我,为难于我。” “丫头。” “神君。” 紫阳神君紧紧搂着她,下一秒便吻了下去。 “混蛋。”窗外有人大喝一声,随即一道紫色的线飞了过来,缠上了抱着忘儿的紫阳神君的脖子。 “该死。”窗外人眼光几乎冒出火来,一甩手,那位紫阳神君便从楼上窗户摔倒了地上,口中吐出不少鲜血来。 “神君。”忘儿带着哭腔,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下去。 窗外人身形一闪,半空之中接住了她。 “你?” “丫头,我才是你的神君。”紫阳搂着她,目光深邃,刚才丫头为他,为那个错认为是他的人,不顾危险,从楼上跳下来,只为救他。让他很满意。 “丫头,你的神君并非凡人,又怎会从楼上掉下来受伤,下次,不许再这样。”他冰冷的脸上浮起笑意,搂紧了意识几乎消失的忘儿。 可惜酒力太重,忘儿睡着了,并未听见神君说什么。 紫阳有些恼,这丫头,回头看我怎么惩罚你! “你是何人?为何要害她?”紫阳转向假扮之人,手中灵力线再次收紧。 “神君饶命,我,我是……” 话未说完,远处一道闪光迅疾而至,打在那人的脑袋上,一命呜呼。 紫阳寻着闪光的方向,却看不见任何身影,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忘儿失身? 夕阳的余晖铺在南宫别苑的花园之中,将本就美不胜收的园林景色更添了几分宁静祥和。 紫檀苑内,忘儿睡得很熟,身上还裹着浓浓的酒香。 神君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拂过忘儿的秀发,摩挲着那张他曾占为已有的粉嫩的双唇。 他看的出神,正欲俯身,尝一尝酒的滋味。 谁知,忘儿一阵恶心,不由起身,眼还闭着,口中的那些个酒啊食啊已经全都喷了出来。 多亏得紫阳用衣袖挡住,否则便全喷在他脸上。饶是这样,他的全身衣物也脏的不成样子。 一股浓浓的酸味席卷而来,连他都觉得想吐。 这丫头,真是没有规矩,居然醉酒还吐在本神君的身上。他一阵懊恼,大有后悔自己救了这醉鬼之意。 可手上动作轻柔,他扶着丫头,将她安置好。 见她嘴角仍有残物,掏出帕子来细细给她擦干净。 她是干净了,舒服得又睡了过去。 他摇摇头,转身去了屏风后面。 丫头还未醒,他又担心得不敢离去,只能将就自己用这屋子里的浴盆洗洗身子,再换身干净衣服。 两边镂空的屏风以朱雀为形,中间是一块白纱,绣着一副朱雀驾祥云的图案。 他站在屏风后,捏个诀,浴盆中便装了热水,水面上还漾着一片白色的梨花。 脱下外面的紫色长袍挂在屏风上,又脱下紫色长衫,上半身的贴身衣物。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将他的身子晕染成淡淡的金色。 忘儿吐过后,舒服许多。 她慢慢睁开眼,借着阳光,隐隐看见屏风后的一个人影。 那人长得修长,身体又十分匀称。 在他抬手摘掉头上发冠的瞬间,她明显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均匀而又力道感,仿佛雕塑出来一般。 “大概在做梦。”她迷迷糊糊地翻个身,突然看见自己只穿了中衣,且穿得不甚好,颈部以下大面积的白色肌肤刺得她顿时清醒过来。 “啊!”她下意识地大叫一声,想起自己在东青顺喝酒喝醉了,然后看见了紫阳神君,现在她又是这番样子睡在床上。 难不成? “丫头!”紫阳身形一闪,俯在她身上搂着她。 “别怕。”他说的温柔,手也紧紧抱着她,想让她不要那么害怕。 忘儿见真是紫阳神君,而且还是没穿衣服的神君,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眼泪都掉了下来。 “丫头,别怕。你没事,很安全。” 紫阳越是如此,忘儿越害怕,她担心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无战哥哥的事。 “神君,你?”忘儿突然挣脱,一巴掌甩在紫阳的脸上,打的他一阵火辣辣的疼。 “丫头,你在做什么?” “神君,你又对我做了什么?”忘儿将被子拉在身上,盖住露出来的胸口,满脸是泪。 紫阳恍然大悟,这丫头,难不成以为我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 他表面不动声色,冰冷如霜,心中却是一乐,若丫头已经这样人为,不如顺水推舟,让丫头以为她已是他的人,这样便能断了无战的念头。 南宫无战啊南宫无战,你当日当着我的面亲吻丫头,告诉我他是你的未婚妻,今日我便要还回来。 “丫头,你说呢?”他故意目光深邃地望向她紧紧裹着的被子,又看看自己,微笑着。 “无耻!”忘儿简直要发疯,她严重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喜欢过眼前这个人,因为他明明就是一个占人便宜的无赖,哪里是什么谦谦君子。 白色的灵力释放开来,整个紫檀苑仿佛地震一般,抖动着。桌上放着的一众物品哐啷哐啷一个接一个地落了地。 紫阳望着她,淡淡说道:“丫头,你那些个灵力,以为能赢得了我么?” 果然紫色的灵力一出来,就呈现压倒般的气势。 “丫头,若不是你主动,我又怎么会如此,仿佛,你该对我负责才对?”紫阳眯着眼,悠然道出这么一句,说得就好像是他吃亏一般。 “我不过是醉酒罢了,怎会?”忘儿不敢往下想去,万一真的是自己不受控制? “丫头,若你要求对本神君负责,那我便允了。” “你!”忘儿气结,腾空而起,随即一掌劈了过来,紫阳翩然闪过。 而后一转身,便在后面拥住忘儿…… “砰。”一声响,紫檀苑的门被谁用力给狠狠地踢飞。 无战一身白衫,满是落土,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现下屋内的两人姿势十分暧昧。 女的衣衫不整,站在那处不动,男子上半身衣衫未着紧紧贴着她。两只胳膊自上而下将她环绕起来。 男子的唇离女子的耳朵很近,近的仿佛就像是在亲吻一般。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无战的声音低沉的让人害怕,就像是被激怒的怪兽一般。 忘儿想挣脱,无奈神君抱得太紧。 “无战哥哥,你听我说。” “丫头,你要说什么?说你我已有夫妻之实么?” 一道红色的灵力迅疾而至,紫阳看的清楚,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忘儿乘机脱开他的束缚。 “无战哥哥,我……” “忘儿,过来。”无战拉住忘儿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紫阳神君,你到底对忘儿做了什么?” “便是此刻你心中想到的。” “紫阳神君,亏你贵为六界之首,竟然作出如此龌龊之事,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无战的灵力越发的汹涌,黑炎朱雀飞在上空,周身缠着黑色火焰。 “南宫无战,我与丫头,仍是两情相悦,又怕天下人耻笑做什么?” “紫阳神君,今日你玷污忘儿清白,事已至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南宫无战一声怒喝,朝紫阳直飞过来。 紫阳一个飞升,从紫檀苑的屋顶飞了出去,悬在半空。 黑炎朱雀趁机喷出烈火,紫阳巧然避过,一甩手,一条紫色灵力线便飞了出去,缠在朱雀身上。 朱雀动弹不得,从半空之中重重摔了下来。 “无战哥哥,我们先回去。”忘儿流着泪,拉着还欲再战的南宫无战。 南宫府东院,无战与忘儿坐在屋里,相对无言。 忘儿的泪干了,她不知道怎么跟无战哥哥说,她还是负了他,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 无战无泪,泪全在心里。他那么捧着爱着护着的一个人,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两人沉默半响,无战终于开了口。 “忘儿,今日之事过了便过了,结婚之事照常举行,你看好不好?”他一向对她温柔,即便在这个时候还是如此。 可忘儿接受不了,她已不是完璧之身,她本就欠他的,如今又用什么来还? “无战哥哥,我,我不能与你成亲。” “忘儿,我不在乎。” “无战哥哥,我在乎。无战哥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发过誓此生都要常伴你左右,只是不能做你的妻子。” “忘儿,你要我怎么说才能懂。”无战看着她,握着她的手,“你以为我说的若没有你,只剩伤痛是假话么?” “无战哥哥。” “忘儿,你若真想报恩,就答应我。” 无战的一双眼,看着她,看得她难受。 “忘儿,你先好好歇着,想想我说的话。”无战知道忘儿一时半会定不能缓过来,得给她些时间。 而他,此刻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南宫府的西院内,南宫无惑与丫头小红跪在石头上,已经跪了大半天。 东方婉中途走开,没有看着好戏上演完全是因为听着有人传话说南宫无惑与小红偷情。 当东方婉推开小红的房门,看见两人在里面,虽衣服全在身上,但看那两人的神色,还有小红脖子上那一道道痕迹,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从东方家带过来的贴身丫头竟然背着自己,勾引无惑。她当然不承认无惑是他丈夫,顶多算个东西。 可这东西现在是她在用,别人就不该动,丫头小红明知故犯,真真该死。 所以她惩罚两人先受些刑法,吃些苦头,晚些,再将小红送扔到妓院去。 “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妓院里的有一堆的男人等着你勾引,最好一天能勾引个十几二十个的。让你自己个痛快些。”东方婉见着日头已落,坐在屋内悠悠然地抿了口茶,对屋外跪着的丫头说道。 “公主饶命,是无惑少爷强迫我的,不是我自愿的。” “你这个死丫头,明明是你脱光了身子勾引我的,否则我怎么会看上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没完。 “你们还真是来劲了,来人,将小红送到妓院,至于你吗?继续跪着吧,等我哪天小七再说。” 东方婉出了口恶气,正欲起身,忽听得有人通报,“家主到。” 她转过身,理了理头发,换上笑容,出了门口迎接。 “无战哥哥,你怎么来了?” “东方婉,你不必惺惺作态,忘儿的事与你脱不了关系,等我查清楚后,自然会让你付出代价。” “无战哥哥,忘儿姐姐出什么事了么?我今日与她一起去饭庄吃饭,结果中途听见下人传报无惑的事情,便急着回来了。” “她如果有事,你以为你现下还能站着与我说话么?”无战强压下怒火,若此刻下手,到时定会传出对忘儿不利的传闻来。 他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心下一动。 “东方婉,我看无惑与小红情投意合,小红又是你带过来的,知根知底,不如就成全了他们两个。你们两个一同伺候无惑。无惑,你觉得如何?” 南宫无惑看看东方婉,又看看无战,他实在不懂无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居然将一个女人送给自己。 不过既然无战说了,想来东方婉也没辙。 “谨遵家主吩咐。”无惑磕头谢恩,小红更是涨红了脸,磕头谢恩。 东方婉,你等着,你害了忘儿,看我怎么对付你。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灭他满门 东方婉听着无战的一番话,瘫坐在地,满眶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沾湿了红裙。 这次,她不但没看成一场好戏,自己家后院反倒上演了一场,自己家的丫头背着自己偷情丈夫,然后还蹬鼻子上脸地成了小妾。 她看着无战,那个人曾情意拳拳地来东方家提亲,却在大婚之日让自己成为笑柄,嫁给一个没用的瘸子。 她恨,本来她恨忘儿多些,以为是她抢了无战哥哥。 如今,她恨的,全是无战,是眼前那个面色铁青,眼神中满是厌恶的人。 南宫无战,你等着,有我东方婉一日,就不会有你的好日子过。 “东方婉,从今往后,不许你踏进东院一步,更不许再在忘儿身边出现。”无战冷漠地丢下一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无惑,小红,你们起来,好好筹备一下婚事。虽然是二房,也不能过于简单。” “是。”无惑和小红千恩万谢,但看着东方婉的那副样子,又不免害怕。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小红紧紧贴在无惑身后,吓得像只小绵羊瑟瑟发抖。 处置完了东方婉,无战心中并未轻松,忘儿的事真真是刺激到他。 他是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紫阳神君居然是这种人。 南宫府北院内,无战独自坐在那里,揉着太阳穴,他头痛欲裂。 “公子,怎么了?”无毒从暗处走出来,娇滴滴地问道。 今儿她穿得比往日更是大胆,呼之欲出的身材隐在忽隐忽现的绸缎衣服之下,连中衣都未着,只着了贴身的红肚兜,外面罩了一层红色薄纱。 无战眼睛瞟了瞟她,他的脑中突然想起忘儿的身子也曾如此现于人前。 忍不住的怒火直冲而上,啪的一声,生生将桌子给拍的粉碎。 无毒往后半退,猜到定是忘儿姑娘的事让无战上身生气至此。 “公子,忘儿姑娘出了什么事么?” 无战狠狠瞪她一眼,“忘儿能出什么事?不过是东方婉不安生罢了。”他绝对不会将忘儿与紫阳神君的事告知他人,他爱着忘儿,也会护着忘儿的名声。 只是,苦了他自己。 比起紫阳神君发觉自己心意后,对忘儿的不顾一切,完全舍了天之承命的威严来说,无战还是太过含蓄温柔。 如果将紫阳比作一道烈阳,那无战就是温煦的春风。 无毒见公子似乎不想说出事情,只是怪罪于东方婉。 反正,东方婉她也看不惯,不如将计就计,灭了她。 “公子,东方婉如此不懂事,可要好好教育教育她?”无毒瞅着公子没有反对之意,便接着说道, “公子,之前在东方府周围布下的天罗地网还在,只要公子一声令下,无毒便亲自去一趟,将东方家一网打尽。” “也好,她惹下的事,就用她东方府的命来赔。 无战沉默不语,先前未动,是顾虑着忘儿。 如今忘儿出事,定跟东方婉脱不了关系。也罢,给东方婉些教训,让她以后别再兴风作浪。 “无毒,通知谋儿。” “是。”无毒应了一声,退下了。 公子同意了,如此甚好,明日东方大陆之上定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要是再让忘儿知道,再好不过。 无谋一直呆在天命宫中潜心修行,即便连哥哥大婚都未曾回来。 哥哥说过,天命宫是最危险的地方,却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的能力太过强大,非不得已不用,呆在天命宫,不显山露水才最安全。 无谋也听话,这些时间一直留在那里。 而她的秘密,就连她的师傅绿舞都不知道。 无毒放出传话的寒鸦停在枝桠上时,无谋正在运功修行。 她着了一件藕色儒裙,外面是一件粉色的长袍,与她的如白雪般的肌肤十分相配。 此刻,因为灵力运转,她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芒中。 无谋面色平静,闭着眼,感受着天地间的灵力,将它们慢慢吸进自己的灵力圈中,转化为自身之灵力。 她的额头微微冒汗,长袍因为灵力在身后微微轻摆着。 远看,若一尊美丽的女菩萨,安详慈和。 寒鸦在树枝上沙哑地叫了几声,无谋才缓缓睁眼。 一伸手,寒鸦落在她肩上。 寒鸦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声。 无谋秀眉一蹙,终究是来了。 “谋儿。”远处传来若凡师兄的声音。 无谋放飞寒鸦,一副愁容敛了去,笑等着来人。 “若凡师兄。” “谋儿,前几日随师傅下山,看到了这个,想着你兴许喜欢,便给你带了一个。”若凡拿出一个瓷娃娃来,在无谋眼前晃了晃。 那瓷娃娃胚胎极为细腻,黑发红衣,衣服上还绣着两只翩然飞翔的白鹤。 “谋儿,你看这娃娃,笑得多开心。我也希望你天天如此开心。” 无谋看着那瓷娃娃,想着明日必定一场腥风血雨,自己的手沾了血,还如何能笑得出来? “谋儿,你没事吧?” 无谋摇摇头,“没事。” “看你那不高兴的样子,走,我给你做些好吃的去。” 若凡拉着无谋走了。 东方府内,下人们来来回回忙碌地埋头干着自己的活,看他们一个个低头不语的样子,想来这东方家的管教十分严格。 无毒不禁冷笑,自家的公主作风不正,对下人倒是严苛的要命,真真是。 她一身黑衣裹着身子,与往日的若隐若现不同,别有一番冷酷性感的样子。 此刻她正隐在东方府不远处的一座山上,正好可以看见东方府中的一切。 魔族众人早已安排妥当,现下藏匿在东方府周边的人群或者建筑物之中,只待主子发号施令。 无谋还未到,无毒闭上眼养精蓄锐,想着东方府血流成海的场景,她在梦中都不禁发笑。 离无毒不远的地方,一棵不起眼的藤蔓缠在树上,绿意盎然的,与这冬日里肃杀的情景十分不同。 那树很高,藤蔓也缠得很高,高的足以将整个东方城收入眼底,自然,它也发觉了一旁的无毒。 只见藤蔓的叶子微微抖动,竟从背面生出一朵小小的蒲公英来。 蒲公英张开小伞,忽地一下借着风飘了出去。它速度极快,朝九重天而去。 夜幕降临,无毒徐徐睁看眼。 东方府内灯火通明,东方不悔正坐在主席上喝酒,两边坐着他的三妻四妾,厅中有舞姬献舞。 舞姬遮着脸,身形曼妙,腰肢纤细,腰肢之上,金黄色的腰束,腰束上缀着五颜六色的铃铛,随着舞姬的舞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东方婉一边拍手,一边色迷迷地盯着舞姬。 虽看不清脸,但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在转身之际投过来的不经意的一瞥,已经勾得东方不悔快要把持不住。 “好,好。” 他的其中一个美妾立即接过话,“老爷喜欢就好。这舞姬啊,是我刚从醉香楼里挑出来的。不但舞技一流,伺候人的功夫也是不错的。” 东方不悔面上一冷,毕竟他还是有些追求的,对于别人用过的他可不想再用。 旁边的一位不满意了,“自己出身那种地方,便竟把那些地方的人往家里带,也不嫌脏。” “老爷,这位姑娘和我一样,可是刚来就被相中,然后带进府的。老爷要是不信,尽管可以验一验。” 东方不悔这才笑了笑,更加有滋有味地看着起舞之人。 无毒在山上看着东方府中的一切,魅惑一笑,放出寒鸦,寒鸦嘎嘎叫了两声,飞了出去。 东方府的牌匾上,鎏金的大字,显得富贵非凡。 那寒鸦落在牌匾上,颇有节奏地叫了几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寒鸦的叫声,也没有注意到东方府的牌匾上那一溜鸟屎,覆盖在“东”字上。 魔族众人划破双掌,展开结界,血迅速地蔓延流动开来,绕着东方府围了一个圈。 外界看来东方府一如既往,谁又知道其中一个血腥的阵法正在形成。 结界内,血气浓烈,发出刺目的红色光芒,缓缓上升,直至将整个东方府都笼罩在其中。 青龙灵兽,本在屋内休息,主人的这些个小爱好他一向不参与。 这段时间,东方家主一直暗中策划谋取南宫大陆之事,他有很多事要做,今儿终于得空。 猛地发现东方府外的异常,却为时已晚。 大堂之中,舞姬的一只眼睛瞬间漆黑一片,而后又出现了万千星光。这些星光发出一道道极细的光芒,射到每个看她的人眼里。 那些人接触到星光,神识脱离,仿佛陷入巨大的幻境之中,一个一个成了活死人。 之后,舞姬的眼睛完全从身体脱离开老,悬在半空,方才魔族众人制成的血阵,形成一股魔力,被眼睛吸收,眼睛笼罩在血色之中,光芒更甚。 整个东方府的人似乎的陷入了幻境。 “家主。”青龙灵兽冲到大堂,见着如此状况,怒极出手。 谁知一道黑影出现,与他对战起来。 黑影功力了得,与青龙灵兽打的难分难解。 舞姬的眼睛在光芒极盛之后,慢慢地回复原样,又回到主人的身体之中。 随后,魔族众人闯进来。 那些人被剥夺神识后,接下来要承受的便是单纯的死亡。 魔族众人或砍了人的脑袋,或将人的五脏六腑挖出来,不一而足。 东方府上下三百多口人的性命,几乎一瞬就消失殆尽。血腥的场景让人仿佛置身于修罗场,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在夜色之中。 “住手。”一声怒吼,穿过结界,竟是青云老神。 青云老神手持缚神藤,周身青光大振。 魔族众人早已杀红眼,哪里肯退,他们慢慢围过来,眼中的嗜血令人不寒而栗。 方才的舞姬见着青云到来,有些吃惊,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之色。 青云老神看在眼里,一甩手,缚神藤飞了出去。舞姬一时躲不过,缚神藤缠上她的胳膊。 无毒本在与青龙颤抖,见此情形,心道不好,一个闪身,砍断缚神藤,拉着舞姬飞走了。 魔族众人也一并消失了去。 结界消失,东方府上下除了青龙,已经无一活口。 青云老神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幻世之瞳。”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逃过一劫 月色如血,寒风萧瑟,满门被灭,凶手趁着夜色匆忙而逃。 他们逃得十分着急,后面有九重天老神苦苦相追,哪怕慢上一分,便会有性命之忧。 只是其中一人方才动用极大的灵力,现下手臂上的伤还不住地往外渗着鲜血,导致他面色苍白,浑身无力,几乎是另一个人在背着走。 “无毒,送我回天命宫。” “小姐,此刻回天命宫,等于羊入虎口,我们直接回南宫府,方才安全。” “无毒,我体力消耗殆尽,如此下去,你我都会脱不开身。你只要将我送回天命宫就好,我自有方法可以避开。” “小姐!”无毒不愿,她将这位小姐看做自己的亲妹妹,又怎么忍心让她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无毒,此仍本小姐的命令。” “是。”无毒只能点头。 无毒背着无谋火速往天命宫而去。 青云老神在后面紧追不舍,看两人的方向,是朝无妄镇去了,难不成无妄镇中也有魔族之人的据点。 青云老神不禁皱了眉,原想着天命宫所在之地,魔族不敢涉足,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 无毒行动很快,不多时,就悄无声息地将无谋送到天命宫后山,无谋经常修炼灵力之所。 此处较为僻静,除了绿舞师父和若凡师兄,鲜有人来。 “小姐小心,无毒告辞。” “你也小心,告诉哥哥,九重天老神已得知此事,让他万事小心。” “是。”无毒身形一闪,入了黑暗中,不见人影。 青云追到无妄镇,失了两人踪影。兹事体大,必须尽快通知紫阳神君以及九重天的众位老神。 他召出他的蒲公英来,“去找紫阳神君。” 蒲公英张开小伞,迅疾往南方而去。 而青云老神直飞九重天。 九重天上,一片灯火通明。一众老神聚集在九重天主殿中,神色严肃紧张。 “各位,今日东方府发生一桩惨案,魔族众人突然入侵,将东方府上下一众人等全数杀害。” 众老神倒吸一口气,绿舞老神听说自己徒儿的家人被人所灭,更是惊得脸色一变,往后退了数步,幸亏橙须老神扶住她,她才勉强支撑身子,定了心神。 “青云,到底怎么回事?” “今日我收到联络,说东方府外有魔族出没,所以便去看了看,谁知魔族众人在整个东方府设下阵法,阵法启动后,东方府的人被困其中,无一幸免,随后被魔族众人杀死。唯一剩下的只有青龙灵兽。” “那阵法竟如此精妙,可以让东方府的人轻而易举地被魔族杀掉?”橙须摸着他橙色的胡字,有些不可思议。 青云与红颜对视一眼,两人知道是幻世之瞳的作用,但是神君曾吩咐过,此事不得再说与他人听。 故而青云说道:“魔族阵法诡异精妙,即便是我等神族,也未必能看透他的魔阵。” “那施法之人是谁?” “施法之人看不清容颜,但是受了我一记缚神藤。” “既中了你的缚神藤,想来很快便能查出是谁。”红岩说道。 青云点点头,缚神藤中有他精心制作的植物种子,一旦受伤种入,便会生根发芽,他便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其所在。 “那就暂且等等,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红岩老神面色凝重。“传令下去,九重天与天命宫,都需加强戒备,防止魔族来犯。” “青云,你可有通知紫阳神君。” “方才已经让我的蒲公英去了,神君应该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红岩点点头,“魔族消停数千年,最近又开始蠢蠢欲动,看来神魔之间的大战又要开始了。” 神魔大战,又哪里只会涉及到神族与魔族,恐怕其余各族也会被牵连进来,到时候又是世间的一出悲剧。 绿舞老神突然悠悠说道:“定是那女鬼入了魔,然后带领魔族前往东方府复仇。” 其余众老神都有些莫名其妙,大家都知道思白失踪了,又怎么会突然出现灭了东方府满门。 “她定是记恨当年东方世家的人害她失去双眼,而后一直怀恨在心。或许她根本就不是消失,而是入了魔道,修习了魔族的功夫,如今再现找东方家报仇。”绿舞老神第一反应就是想到思白,由此可见她对思白是恨之入骨。 “绿舞,你不要妄加揣测。若思白想复仇,当年她回了鬼府,只要求鬼主帮她复仇,还用等到今时今日么?” “蓝散,她是你徒孙,你就这么向着她。鬼族灵力不济,无法复仇,唯有入魔寻求更厉害的法术才能复仇,不是吗?” “绿舞,你身为老神,怎么会觉得唯有入魔才能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你这种想法,是何时来的?”蓝散看着绿舞,觉得她最近这几年十分的奇怪。 绿舞知道自己说漏嘴,这几年,她始终得不到紫阳的正眼想看,就连以前紫阳对她保留的那么一丝丝因愧疚而产生的尊重之意,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恨,恨思白,恨得痛彻心扉,而她受的瘴气之毒,更是加剧了这种恨意。所以这几年,入魔渐深的是她,不过她始终隐藏的很好,未让人发觉。 “蓝散,那女鬼除了入魔一途,还有别的方法么?” “绿舞,没想到你竟如此狭隘。鬼族也是上古神族,鬼术之强并非你我可以预见。”蓝散喝下一口酒,有些发怒,不愿再说下去,喝着酒离了去。 橙须看着绿舞,脸上却露出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眼看晨曦微亮,无谋换了一身衣裳,盘腿打坐。她的眼睛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好,所以现在看起来略有些无神。而且她手臂上已经长出一些绿色的像是苔藓般的东西来。 她用刀刮去一层,只刮得手臂上鲜血淋漓,过不了多久,又会再长出来。 无谋闭上眼,她害了那么多人,这次恐怕在劫难逃,只是不能拖累哥哥他们。 她举起刀,对准了心脏的位置。 此刻唯有一死,死后化为灰烬,才能了无痕迹,保全哥哥,保全南宫府。 她笑了笑,此生她过得短暂,短暂的几乎没有温暖,母亲死后,她与哥哥相依为命不知吃了多少苦,可是她又杀了那么多人。 人命总归要还,她决然地刺了下去。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将手挡在她心口上。 无谋睁开眼,看着他的眼,他的眼中有惊讶,更多的是爱怜。 “谋儿,你怎么了?” “若凡师兄。”无谋的泪落了下来。 一个人承受了那么重大的悲伤与疼痛都没有流泪,直到看见那个心中最想见的人,才落下泪来。 “谋儿。你为何那么傻?”若凡的一只手被那一刀刺得鲜血直流,而他仍然用另外一只手将无谋搂进了怀里。 “若凡,我犯下大错,罪无可恕,唯有一死。”无谋亦紧紧搂着他,仿佛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谋儿,不管你犯下什么错,都不要害怕,你还有我。”若凡幽深的眼眸看着她,在她的唇上吻了一吻。 “若凡,你就不怕我做的事仍是天地不容之事么?” “谋儿,若有朝一日天地要罚你,我会陪你一起。” “哪怕背叛师门,受天下人所指吗?” “为你,在所不惜。” 若凡放开无谋,他看出了伤无谋的人是青云师父。青云伤她,正如她所言,她做了错事。可他心中只有救她。 “谋儿,你坐好运功,将灵力集中于手臂受伤之处。师父缚神藤种下的种子,我自有办法帮你去掉。” 无谋点点头。 若凡坐在无谋对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来。小瓶之中一条青色的小虫子正盘曲着身子睡觉。 若凡打开瓶盖,将灵力注入小虫子的身体里。那小虫子开始变得透明,周身透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光芒。 “青儿,出来。” 只见那小虫子听话地从瓶子中出来,正好落在无谋的手臂上。 小虫子看见那一片苔藓,十分兴奋,埋头苦吃。吃了半天,原本透明的身子渐渐变成绿色,绿色越来越浓。 若凡将虫子拿回手中,再对它施加灵力,让它变得透明,之后再去吃无谋手臂上的苔藓。 如此反复,小虫子终于将无谋手臂上的苔藓全部吃完了。 “若凡,谢谢你。” “谋儿,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若凡又将她搂在怀里。 若凡没有问无谋到底做了什么,等他日后知道时,他几乎不敢相信,可他从一开始就护了她,也会护她到最终。 南宫北院,无毒跪在那里,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无战。 无战一听无谋受伤,端在手中的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无谋她现下如何?” “无毒不知,小姐只是命在下将她送往天命宫,说她自有办法脱身。” 无战勉强定了心神,若此刻赶去天命宫救人,岂非此地无银,若无谋真的有法子脱身,那我们此去反倒是害了她。若不去,谋儿万一有事,他又怎么跟死去的母亲交代? “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看来,九重天的那班神仙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会有所防备。无毒,派人盯住天命宫,另外,联络九重天上的密探,一有动静马上来报。” “是。” “若谋儿有事,我定要叫你们九重天血债血偿。”无战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瞬间变成了银发红衣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乌龙一场 蒲公英在南宫别苑中寻得一个衣衫不整的醉鬼,认出是紫阳神君。 忍着那一身臭哄哄的酒味,蒲公英涨大身子,将他放在自己的伞上,深吸一口气,往九重天而去。 九重天的诸位老神正在焦急地等待紫阳神君回来主持大局,左等右等不见踪影,以为蒲公英一时未寻着,谁知是紫阳醉的不省人事。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紫阳神君到底出了何事,会弄得如此,如此“狼狈”。 唯有绿舞冷笑,“那女鬼果然是回来了。” 众神都有些恍然大悟之感,神君是情伤,这么看来,思白还真是有可能回来了。 红岩皱眉,此事有些棘手,若此事与思白有关系,不好处理,还是等神君醒了酒,问问情况。 “将蓝散叫回来。” “是。”守在大殿门口的天将答应一声,旋即去找人。 “怎地醉成这样,比我喝的都多。”蓝散不多时来了,闻着这酒气,都忍不住扇了扇风。 他取出一颗醒酒药,强行让紫阳服下。 当紫阳睁开眼时,他发现,他的外袍几乎已经全敞开,胸口明晃晃地暴露在九重天大殿的灯光下,刺得一众神仙都不敢看。 他支撑着站起来,十分尴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不得不硬撑着,拿出天之承命的架子与威仪来,一步一步地踏上大典的主座。 “众神,本神君正在品酒,何故扰了本神君?”神君坐稳后,施法弄好妆容,恢复以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众神回过神来,觉得方才对神君醉酒的原因诸多猜测,由此产生的关于情伤的误解是极为不正确的。 神君只是品酒而已。 “启禀神君,东方府昨晚遭魔族入侵,青云到达现场时,东方府几乎满门被灭,只剩青龙灵兽。” “青云,你可有查清凶手是魔族何人?” “神君,那人受了我一记缚神藤,应该很快就能抓到。” 神君点头,众神在大殿之上等待。 他们等了一整天也未等来任何消息。 青云百思不得其解,他种下的种子怎地没有发芽么?难不成又像是之前的铁甲冥龟一般,能够脱体再生? 青云是万万没有料到,他唯一的爱徒青云已经为那人解了法术。 南宫府的人在密切注意着天命宫及九重天的动向,得知一日之后丝毫无动静,方才稍稍松口气。 看来无谋是想办法避开了。无战略松口气,得尽快将无谋接回南宫府才行,可是现下用什么理由去接她,才能名正言顺不引人注意? 无战又陷入新的沉思之中…… 忘儿此刻一个人躺在东院的屋内,愁云笼罩,心不能平。 明月见主子这样,问了几回,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悻悻去了厨房,准备给主子拿点小米粥。 厨房未进,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嘀嘀咕咕的声音。 “我听说啊,西院那位主子的丫头爬上了无惑少爷的床,摇身一变,也成主子了。” “哼,就那丫头,她也配?” “你们说说看啊,她是第一次爬上主子的床,听说第一次是极痛的,痛得都是哭爹喊娘,而且啊,走路都没法走呢。 但是她跪了那么久,被封了主子,当下就神气活现地跑出来跟我们炫耀。” “就是,怎么看,也不像是第一次的样子。” “说来,她那主子也跟她一样呢。与无惑少爷风流一正夜,隔着窗老远都能听见,第二日起来神清气爽地,压根不是初回的样子。” “啧啧……” 厨房里的众厨娘讨论一番,不再说话,明月这才进去。 “明月来了。” “我来拿些小米粥,忘儿姑娘等着喝。” “你等着,我给你拿。”厨娘赶紧去拿。 “明月,给。” 明月拿了小米粥,正准备走。新上位的主子小红来了。 明月略略行了个礼,想着东院与西院,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交集,便欲离开。 “慢着,你手里拿着什么?” “回小红姑娘,是小米粥。” 小红瞥了她一眼,心中不悦,她与她主子东方婉是一个脾气,架子大得很,总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这会她成了主子,更是不把这一众的丫头厨娘放在眼里。 “厨娘,这小米粥看着不错,可还有?我要两碗。” “是。”厨娘对她颐指气使的样子看不惯,不清不愿地揭开锅看了看。 “小红姑娘,小米粥就还剩一碗了。您先用着,稍后我再给您送过去。” 小红玩弄着手中的方帕,眼皮子一抬,皮笑肉不笑地,“明月手里不是有一碗么?” “那是给忘儿姑娘的。”厨娘答道。 小红一愣,难不成她这个新封的主子还不如一个名不副实的姑娘么? 随即上前两步,啪啪地甩了厨娘两个大耳刮子。 厨娘是莫名其妙,愣在原地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小红姑娘,大家都是南宫府的丫头,你这么咄咄逼人做什么?”明月看不过去,为厨娘说话。 “你说谁是丫头?”小红怒不可遏,她费尽心思冒着下油锅的风险勾引无惑,如今死里逃生,成了无惑的二房,算是南宫府的女主子,怎么还有人叫她丫头? 她伸出手,想打明月。 明月是忘儿姑娘一手*出来的,忘儿姑娘常说,不欺人,不受人欺。 故而小红上手打她的时候,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借力一推,推得小红踉踉跄跄没站稳,摔在地上。 小红不服气,又上来,明月干脆将手中的小米粥全倒在她身上。 “你,你这个死丫头。”小红扑过来,手指一挠,竟在明月的脖子下挠出一道血印来。 两人在厨房喧闹,惊动了管家。 管家一来,小红就抢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与管家听,期间加油添醋,似乎此事全是明月的不是。 可管家是明白人。 “小红姑娘,您看,明月也受了伤,您就不要计较了,否则,事情弄大传到家主耳朵里。您这刚被封的主子,也是不好的。您觉着呢?” 小红还不敢与管家对着干,只能瞪了明月一眼,哼了一声,走了。 “明月,你没事吧?” 明月摇摇头,“我来给主子拿碗小米粥,谁知遇上这个蛮不讲理的。” “不用管她。你先回去,我让厨娘做好了,给忘儿姑娘送过去。” “多谢管家。” 果然不多时,一碗热腾腾的粥便送去了东院。 明月端着粥进了屋,“忘儿姑娘,吃点粥吧。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不饿,你自己个吃吧。” “主子吃些才好。”明月劝道,见主子没反应,喃喃自语,“这粥可是费了番周折才来的。” 忘儿听得明月的话,转过身,看见她脖子上一道血红的印子。 “明月,你怎么了?” “方才去厨房拿粥,正好碰见无惑少爷新娶的二房小红,趾高气昂的看不惯我手中端的那碗粥,硬是要,起了些冲突。” “我看看你的伤。”忘儿见着明月受伤,倒暂时将自己的事放在一边。 明月见主子好了些,越发的高兴,话也多起来,“那小红据说就是您与东方婉出去的那天,和无惑少爷好了。” “不过,小红好像本来就不干净,东方婉也是。” “明月,胡说什么?”忘儿有些嗔怪,想到自己与紫阳的事,自己也算是不干净了吧。 “主子,你不知道。小红和无惑少爷好上后,被东方婉发现,罚着跪了好长时间,后来被封成主子了,她当下就趾高气昂地在众人面前炫耀呢。厨房的那帮厨娘们都说,小红不是第一回,第一回疼的要命,哪像她似得神气活现。” “你说什么?”忘儿给小红抹药的手顿了顿,“第一次会痛?” “是啊,厨娘们是这么说的,那些厨娘都是过来人,应该说的不错。” “那第一次,还会有什么情况?” “应该会流血。”明月跟厨娘的关系不错,所以厨娘有意为她介绍对象什么的,也私下告诉她很多关于人事。 忘儿一时有些晃神,她好像压根未感觉到痛意,也未见着什么血。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 “明月,你帮我去找个会验身的姨娘来。” “验身的姨娘?”明月有些慌,她看着忘儿姑娘,难不成忘儿姑娘这两天是因为这个。 “明月,你去就是。” “嗯。”明月点点头,赶紧去寻了一位可靠些的姨娘来。 “忘儿姑娘,这是薛姨娘,是我老家的亲戚,十分可靠。”明月真的是又怕又担心。 忘儿看着明月,冲她笑笑,她心里已经有了九层的把握,只是要让姨娘再看一看,便可放心了。 “明月,去守着门。” “是。”明月退了出去。 验身倒也十分简单,不过一刻的功夫,姨娘便验完了。 “如何?” “姑娘还是处子之身。”姨娘笑道。 忘儿笑笑,这两日来的阴霾在心中一扫而空。只是这件事,紫阳神君实在做的太过,忘儿暗下决心,以后再不能和他有所瓜葛。 “明月,进来吧,给薛姨娘些赏钱,送她出府。” “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姑娘好的很。”薛姨娘跟明月说道。 “太好了。”明月一下开朗起来。“姨娘,走,我给你拿赏钱去。” 两人欢天喜地地去了。 忘儿坐在屋里,回想当日的事情。东方婉请她去一家新开的叫东青顺的饭馆喝酒,她喝醉了,东方婉走了,然后她看见一个假紫阳,后来紫阳神君又出现救了她。 忘儿的酒量不差,若是与朋友小酌,怎会一下子喝醉?而恰好东方婉走了,若东方婉走,还可以用回来捉奸说的过去。那后来的假紫阳出现,就肯定是精心策划好的。 有人设局请她进去,而这设局人,最大可能就是东方婉。 忘儿这会想明白了,她很想现在就去兴师问罪,但想到东方婉被丫头和丈夫背叛,也算是受了惩罚。 这次,就放她一马,若有下次,定连本带利地好好跟她算账。 忘儿的心太善良,她哪里知道,她不计较,不等于别人也会不计较。不远的将来,忘儿定会为自己现在这个决定后悔。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流言四起 南宫府的西院里,东方婉刚与南宫无惑几番云雨完毕,躺在屋里休息。 她还故意命小红进来,见得两人衣衫不整,意乱情迷的模样! 无惑这会正讨得东方婉欢心,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表忠心的机会,也好让自己以后过的舒服些。 当下冷眼对小红说道:“我与夫人都有些饿了,你赶紧去厨房拿些吃食过来。” 小红眼圈一红,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他俩鱼水情深玩的痛快,倒来使唤她。好歹她现在也是二房,这种事找个下人干不就得了吗? 东方婉见她满腹的不情愿,狠狠瞪了无惑一眼。 无惑会意,当即下了床站在小红跟前,抬起她的下巴。 “你得记着,你不过是勾引主子上了床的一个丫头,运气好,收了你做二房,婉公主永远是你的主子。” 无惑这番演戏,很中东方婉的心意。 她软软语气,反倒装了好人模样,“无惑,你也不必如此,她与我倒是有几分主仆情分,只要她还拿我当主子,我就还拿她当丫头。” “听见没有,还不快谢谢婉公主。” 小红泪眼簌簌,道了声是,便去了。 结果在厨房遇见明月,便将气撒了出去,不过更是受了一肚子气。 她磨蹭半天,思来想去,不得已又去趟厨房,拿些吃食回来。 刚进西院,却看见薛姨娘跟着明月走着。 话说这薛姨娘,小红可是认得的。她是那方面的行家。 “她们俩怎么会在一起,难道?”小红颇有异味地笑笑,看来那明月也不是什么干净人。 她悄没声地跟在她们后面,两人出了门口。 “姨娘,今日之事万不可对外人说起。”明月又叮嘱一遍。 “明月放心,姨娘知道。” “那便好,你路上小心。” “你回吧。” 明月答应一声,看着姨娘走远,又看看四周,除了守卫的朱雀翎外,并无他人。 松了口气,急急回了去。 躲在一旁的小红不禁笑了笑,明月,这次看你跟你主子怎么办? 小红端着食盘,得意洋洋地回了西院。 “怎么这么慢?”无惑不等东方婉发话,便开口训她。 “公主,少爷,奴婢方才在外面遇见明月,见她形迹可疑,便暗暗跟着她,这才耽误了。” 东方婉本来想发作几句,教训教训这个没规矩没良心的丫头,听着东院似乎有情况,心思一动。 “明月怎么了?” “方才明月找了薛姨娘来,送她出去的时候,特地叮嘱此事不能与外人言。” “哦?”东方婉媚眼一眨,“不能与外人言,哼,看来那日的事是办成了。” “真的?” 东方婉看无惑一眼,心情极好地,在他的脸上一摸,又顺势而下,将手在他的胸口摸索,笑道“成了。” “恭喜公主,您的心愿达成了。”无惑双手握着东方婉放在他身上的那只手,又往交襟的外袍处伸了伸。 小红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却也不能说什么。谁叫她生来就是公主的丫头呢。不过,她心中生了刺,这刺总有一天会刺在东方婉身上。 “还愣着做什么,派人将那薛姨娘拿下,带回西院。”无惑心火又起,见小红不识趣的还杵在那里,带着怒意,将小红打发了。 东方婉心愿得逞,心情大好,自然也是由得无惑再与她云雨一番。 东院,忘儿心事得解,出了房门赏梅,当下就有人去了北院禀报。 无战正为谋儿的事担忧,听闻忘儿出来,立即去了东院。 无毒红衣妖娆无人赏,难免落寞。 “公子,你怎么如此偏爱她,她有什么好?若我将东方灭门之事告知于她,她定会怪你。这么一个不一心一意为着你的人,真真不配在你身边。” 无毒想到此处,又望望北院深处,阿平还半人半怪物的关在那里。要是她想起来,知道了,又会怎样? 公子,你注定不能与她一起! 无战一踏进东院,目光迎上忘儿眼中的笑意,他的心不由得松了下来。 忘儿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暖如阳。 “无战哥哥。” “忘儿,你可好些了?” “忘儿并无大碍,不必担心。” “那便好!” “忘儿,大婚的吉日已经算出来了,就在下个月的初八。”无战看着忘儿的神色并无不高兴,接着道“你以为如何?” “一切由无战哥哥做主便好。只是?” “只是什么?” “距下月初八不过半个来月,会不会太仓促了些。”忘儿有些担心,她现在的一切都是无战给的,她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是想着做好大婚穿的喜服,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无战不知,还以为她还想着之前的事。 “忘儿,你可还是记着?” “无战哥哥,本就是没有的事。”忘儿的脸不禁有些红。 无战的心也是一下子变得紧张,他几乎停了呼吸。 “不瞒无战哥哥,我,我找了姨娘来看过。姨娘说,我还是处子之身。” 无战一下将她拥在怀里,动情地唤了一声“忘儿”。 两人深情相拥! 白雪之中的那树红梅,那么纯,那么美! 无战心下高兴,第二日便跟管家吩咐下个月初八大婚之事,让他赶紧准备起来。 同时又派出朱雀翎,前往天命宫接无谋回来。这次这个理由真真妥当。 无战以为东方婉经过上次的教训会安份些,没有料到她又折腾,这不薛姨娘被人蒙着眼暗中带到西院。 无惑与东方婉站在一个阴暗的装货物的房子里,未出声,只让手底下人问话。 “你今日去南宫府东院做什么了?” “没,没做什么。”薛姨娘想着明月特地叮嘱过他,故而咬紧牙关,不透漏一句。 啪的一声,清脆的鞭响,薛姨娘身上便多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你说不说?” “是,是明月姑娘让我去给她们家主子看看。” 东方婉与无惑相视而笑,他们要的便是这句。 “她们主子怎么了?” “她们主子没事。” 东方婉一拍桌子,一双媚眼看得人心中一寒。 问话的人直冒冷汗,又是一鞭,力度比刚才更甚。 “怎么会没事?谁说没事的。” 薛姨娘一听,这是要屈打成招啊,可她是老实人,这种事如果不说实话,是犯了大罪过。 “那位主子真的是没事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这时一个人悄悄进来,在无惑耳边嘀咕几句,无惑露出笑意。跟东方婉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示意问话的接着说。 “薛姨娘,听说这几天你老家的儿子过来南宫城玩……”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薛姨娘吓坏了,她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要不是想着为儿子多挣钱,她也不会干为女子验身的姨娘,那是妓院的老鸨才干的活啊。 “薛姨娘,我们想干什么全在你怎么说。只要你说那东院的主子不干净,我们自然不会动你的儿子。否则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薛姨娘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我答应你们,我答应你们,求求你们,千万不要动我的儿子,他才六岁啊!” 无惑拿了纸笔,命人写下来,让薛姨娘签字画押。又对看守的低声说了几句,大意是说关着她,别让她逃了,也别让她死了。 无战与忘儿大婚的日子定下来后,管家领着全府上下都忙碌起来。正巧赈灾之事也告已段落,三叔父也回到了南宫城。 这日,三叔父前往南宫府像无战汇报赈灾之事。 书房里,无战坐在书案后,三叔父坐在前面的黄花梨椅子上。 “家主,此次赈灾倒也顺利,家主思虑周全,又开仓放粮,百姓过冬的粮食就不愁了,只等着来年开春,再种下粮食便是。” “三叔父谬赞了,若不是三叔父亲自在灾处管理监督,事情又岂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不过,眼前虽过了这一劫,却也不是长久之计,若再发洪水,怕还是会成灾。” “三叔父说的是,最近我也在考虑在灾地开挖沟渠,洪灾时可以引流防水,耕种时也能解决庄稼用水的问题。” 三叔父点头赞许,“家主,你为百姓谋计长远,此仍百姓之福,也是我南宫世家的福气。” “此事还得依仗三叔父才行。” “哪用得上依仗二字,你仍南宫家的家主,家主的吩咐,我自然责无旁贷。” 无战见赈灾之事说的差不多,便转到了他与忘儿的婚事上。毕竟三叔父是家族之中自己敬重的长辈。 “三叔父,上次提到我与忘儿大婚之事,前些日子管家找人算了吉日,下个月的初八。此事还得劳烦三叔父。” 无战从书案前走出,坐在三叔父的对面。 三叔父皱起了眉,他原本就不太赞成这门亲事,这次回来后听了些话,心中不喜之意更重。 “家主,此事你可想好了?” 无战察觉不妙,“三叔父,书房只有你我,叫我战儿便好。” “战儿啊……”三叔父欲言又止,只是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到底该不该说。 “三叔父,若有疑虑,但说无妨。” “战儿,三叔父这次回来后,可是听了不少话呀。”三叔父面有难色,看来是极难出口的话。 “什么话?” “战儿,本来此事未经查实,我不便说,只是现下,家族里面传的实在不少,我也就不瞒你。”三叔父停顿半响,像是在斟酌怎么来说,“传言说,说忘儿姑娘早已非处子之身,且并不是你。” 无战面色极为难看,“三叔父,这等荒唐话,您是从哪听来的?” “唉,你说我刚回南宫城,便听到了这些话,你想想,该有多少人听见了。” 无战猛地站起来,大喊一声,“管家。” 朱雀翎迅疾将管家带来。 “管家,我问你,最近我南宫府里可有些闲言碎语,说忘儿姑娘的。” “这,这……。”管家吓得跪在地上,“老奴该死,没堵住那些个下人的嘴,让他们乱说。家主赎罪,赎罪。” 无战怒极反倒冰冷得像是一尊冰雕,他悠悠说道:“此事定是从我南宫府内部传出去的,管家,给我一个一个地查,若是不说或者撒谎,我南宫无战定要他全家陪葬。”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小人得志 忘儿心愁得解,大婚之日在即,连着几日都在为喜服忙碌着。 不过,这几日不知为何,明月伺候得不如往日勤快,经常地叫不到人,见着时也是一副愁眉苦脸又或是气愤不平的样子。 忘儿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寻着一机会,停下手中线,问道进屋送饭菜的明月。 “你这是怎么了?连着几日不对劲。” 明月眼眶一红,正要报告,想起管家说的谁都不得将此事说出去,否则就得重罚!所以,即便南宫府一片人心惶惶的,也没有半句闲言碎语传到忘儿耳中。 忘儿见她不肯说,正猜着到底是何事,听得屋外一声哭喊。 “忘儿姑娘救命!” “怎么了?”忘儿看了明月一眼,难不成这几天她没出门去,竟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么?可也没听无战哥哥提前过。 “明月,与我一起去看看出了何事?” 明月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甚而还有几分不高兴,“主子还是别管了!这都是那些个下人们应受的。” “明月,什么应受的不应受的,走,看看去。” 明月帮主子穿上披风,出得房去。 东院门外,两个丫头跪在雪地里,冻得脸红手红,脸上还挂着泪,仿佛有天大的委屈。 朱雀翎站在一旁并未动手,之前那些下人们犯了错也常来东院求情,他们见怪不怪的。 “你们是?” “忘儿姑娘,我俩是在厨房里当差的丫头。” “那你们是犯了何事?” “我们,我们……” “你们不是来喊我救命么,若不说,我怎么救?” 明月在旁边瞪了她们一眼“你们活该!谁让你们乱说。” “明月姑娘饶命,我们哪敢说主子的闲言碎语?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你们好好说,到底怎么了?” “不如找家主来,说个明白。这么个闹法,也不怕丢了我南宫家的脸面?” 忘儿一听这声音,便是三叔父的,只是带着好大的怒气,像是冲她的。 她心中嘀咕,难不成是为了大婚之事,三叔父不赞成,所以才会如此。 可无战说过三叔父是赞成的,那又是? 忘儿百思不得其解,她向三叔父行了个礼,叫了一声三爷。 三叔父只略略点下头,便令朱雀翎请无战。 “你们都跟我来。” 忘儿,明月,还有方才跪着的两个丫头跟在三叔父的后面。 南院的大堂中,大家都不做声,气氛十分压抑。 “三叔父,您怎么来了?”无惑牵着东方婉出了西院散步,有意无意地经过这处,看见一众人都在,便进了来。 两人相视一笑,不管有没有叫他们,就赖在那处不走了。 无战从北院过来,大体知道何事。 只是一进门,看见东方婉与无惑也在,心中便沉了一沉。这两个不安分的东西,定又是有什么坏水。 “见过家主。”众人见是无战来了,面无表情,心中都有些怕。这位家主,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可是出了名的。 “三叔父,您今日怎么过府来了?”无战在主位上坐定,又示意众人坐下。 “我若再不来,只怕事情会越闹越大,现下整个南宫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 “三叔父还是在为谣言之事,这几日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无惑一听忍不住抖了一下,无战的能力他自然知道的,难不成他查到我们这来了。 东方婉瞪了一眼无惑,心中只骂他窝囊废,也不知怎的竟跟这种人行事。 无战将他二人的形色看在眼里,也不多说,只默默喝了口茶。 “家主,结果如何?” “你们自己说。” “是。”两个丫头吓得瑟瑟发抖,哪敢有半句欺瞒。 “那日我们出去验菜,卖菜的问我们知不知道,忘,忘儿姑娘的事?” “我们不知是何事,那卖菜的拿出一张纸来,告诉我们回去看看就知道了,还说,还说忘儿姑娘与别,别的男子有染。” 两个丫头说的战战兢兢,看着忘儿姑娘皱了眉,更是吓得趴在地上直呼饶命。 “我们是不信的,况且我们不识字也不知写了些什么。就放在南宫府的丫头房里,锁在自己个的抽屉里。” “谁知,前两天他们取笑我,说我恨嫁,还在抽屉里藏了求嫁娶的符。我拗不过他们,开了抽屉,结果那张纸就被发现了,这才,才传了开来。” 两个丫头战战兢兢地说完。 忘儿想到那日请薛姨娘来帮她验身子,定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她看看东方婉,她表面不动神色,可眼睛里面藏不住的欢喜。 忘儿心一冷,上次东青顺的事没有计较,反倒让对方更是有恃无恐,这次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祸端来。 她自己倒也罢了,可无战哥哥要娶她,如此,不是让无战难堪么? “把你们说得那张纸拿上来。”三叔父命道。 闻讯而来的管家看了家主一眼,见他点头,才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被弄的皱皱巴巴,看来被看了不少回。 三叔父拿过来一看,脸都气绿了,上面大概写着,薛姨娘来给东院的忘儿姑娘验身子,知道她并非处子之身。忘儿姑娘嘱咐她不许说,还威胁她若有半句传出去,便要了他儿子的命。上面还有薛姨娘的签名和手印。 “忘儿姑娘,你可有话说?” “三叔父,可否容我看看那张纸。” 三叔父仍在地上,忘儿捡起来,仔细看了,又递与明月。 明月一看,当下骇然,“姑娘,这是姨娘的字迹。” “管家,此事是你查的,你可有查过那卖菜的是何身份?” “供我们菜的是南宫世家的一个旁支,平时都是一个叫老三的人来送,那日他有事没来的了,临时换了别人。可奇怪的是自从那日以后,人就再没找到过。” 事情说到这里,线索戛然而止! “管家,你可有查到薛姨娘现下何处?”三叔父接着问道。 “昨日就派人去寻了,还没有寻到。” “难不成是杀人灭口?”无惑装模作样,对三叔父说道。 “无惑说得有理,自古女子清白最为要紧,为这个杀人,也不是什么怪事。” 他们二人这一唱一和,倒像做实了忘儿杀人的动机。 “胡说,那日薛姨娘明明就说我们家主子没事。”明月在一旁听得气愤,脱口而出。 忘儿看她一眼啊,明月自知失言,此刻说这些不是正好证明薛姨娘来给她验过身子,不管结论是有事没事,恐怕这世间的人都会往他们想要的方向发展。那就是忘儿姑娘失身于人。 “三叔父,这件事既然已经传出去了,而家主前几日又命府中严查,更是闹得人心惶惶,您是家族长辈,您可得说句话啊!” “正是,南宫世家仍是名门望族,若娶了个名声不好的做这南宫府的女主人,怕是……” 无战一拍桌子,吓得东方婉硬生生将到嘴的不妥二字给吞了回去。 “家主,事到如今,恕我直言,你与忘儿姑娘大婚一事,还是就此打住,否则不管真相如何,传言已是如此,世人便会如此认为。所谓三人成虎,这世间的悠悠众口又有谁能堵的住。” “三叔父,流言本就荒唐,难不成我南宫世家还怕这些个流言吗?” “即便南宫世家不怕,可忘儿姑娘真的不介意,不为家主考虑吗?” 三叔父这句极为巧妙,他将此事交与忘儿,若忘儿为南宫世家着想,便会退了这门亲事。若她不退,就是被扣上了不为南宫世家考虑的帽子。 忘儿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三叔父的用意。这件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暂时缓一缓,找到薛姨娘,才能弄清楚前因后果,才能还自己一个清白。 “三爷,本来我清白与否,只与无战哥哥一人相关。若无战哥哥认为我清白,那我自然是清白的,也无需在意那些个闲言碎语。” 东方婉冷哼一声,“谁都知道家主看中你,你也不能仗着这个,就这么不检点吧。” “事情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忘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如水,却令对方胆寒, “不过,正如三爷所说,若我与无战哥哥成亲,便不仅是无战哥哥的妻子,也是南宫家的女主人,自然得为南宫家着想。所以,成亲之事,忘儿想缓一缓,等找到薛姨娘,查清真相后再嫁不迟。” “忘儿,你!” “无战哥哥,请你再等等忘儿,忘儿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自己一个清白,这也是为了我们以后好。” 无战见忘儿心意已决,她的倔强他一向知道,只能勉强点点头。 “三爷,您意下如何?” “忘儿姑娘如此识得大体,此仍无战的福气。”三叔父满意地点点头,他刚才还担心若忘儿不退一步,无战又执意娶她,便不好弄了。现在,忘儿姑娘主动提出要缓,可见她还是思虑周全,为大局计。 夜已深,西院的灯还亮着。 屋内两人正做的欢快,女子的叫声销魂入骨,此起彼伏,仿佛被禁锢很久似的一夜爆发。男子则是拼了性命般地,一进一出,再进再出,乐此不疲。 两人的这番动静实在太大,听得西院值夜的一班人被勾起了火,相互搭伴儿地解决问题。 终于几番云雨后,两人有气无力地趴着那里。 “只要薛姨娘一死,我看她怎么查,怎么嫁?” “公主,厉害,实在是厉害。” “是吗?”东方婉心情极为愉悦,她将手在那处抚摸着,摸得无惑受不住,又起了势。 “你也算是厉害的。”东方婉娇笑道。 “公主,今日大事已成,我再让您更高兴些,如何?”无惑顺势起身,将她压在身下。 “嗯……啊……好。”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西院闹鬼 无战与忘儿的婚期搁置,无战心急如焚,命朱雀翎四下寻找,始终未得。 忘儿让明月回老家一趟,打听薛姨娘的下落。 这日,终于回了。 “忘儿姑娘,薛姨娘并未回老家,她的儿子前几日没了踪影,现下才回到老家去。 那孩子只说有人捆了他,但他年纪小,又被蒙着眼,什么也不知道。” “看来真是有人蓄意图谋,说不定薛姨娘已经遇害。”忘儿紧锁着眉头。 “啊?”明月听得主子如此说,不由落泪,是她找来的薛姨娘,若是她真遇害,那岂不是她明月害的。 忘儿看出明月心思,安慰道:“明月,此事与你无关。是有人暗中加害,防不胜防。况且我只是猜测,薛姨娘不一定有事。” 明月止了泪,看着主子,点点头。 忘儿之前就怀疑东方婉,想着该从她身上下些功夫。 她思索半天,灵光一现,就这么办。 是夜,天空无月,又极冷,南宫府早早陷入了沉寂之中。 只有几个值夜之人,提着不甚明亮的灯笼,那光一晃一晃地,照的模糊。 “倒霉催的,偏偏今日轮着我们。”领头的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却突然感觉身边有一白影飞过。 “谁?”领头的警觉起来。 眼瞅着那白影往西院而去,领头的紧紧跟在后面,但是进了西院,那白影便失了踪影。 “立刻报告朱雀翎。” “是。” 西院内的气氛十分诡异,风声又呜呜作响,挂在房前的灯笼一个个都没有点亮,漆黑的很,现下惟有值夜的手中提着灯笼发着些许的光。 “嗖。”白影再次从他们身边飞过。 这次,领头的看的比方才真切,那白影黑洞洞的眼睛,一脸惨白,披头散发,和传说中的女鬼十分相似。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你们有没有听见?有没有听见?”别看领头的长得壮实,可十分怕鬼。他抓着身后的随从,声音颤抖着一直问“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随从们也是吓得不轻。 “朱雀翎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朱雀翎来了两人,今夜本不是他们值夜,不过家主事先有交待事情,所以他们一直在那候着,直到有人来寻。 “参见朱雀翎,方才我等值夜,看见一个女鬼,还说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从说话的声音都能听出来,领头的有多害怕。 朱雀翎们交换了一下眼色,说道:“你又没做亏心事,怕鬼做什么?” “我是没做,可是这鬼在南宫府里游来游去的,着实吓人,还请朱雀翎想想办法。” “怕是这鬼受的冤屈太重,才会逗留在人世,不知怎跑到我南宫府来了?”其中一个朱雀翎说道。 “难不成害她的人就在我南宫府么?”另一人故意高了声音,望向西院主人的住处。 那处方才刚亮了灯来,大约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东方婉披着她的白裘披风开了门。 “这么晚了,在这吵吵什么?” “回夫人,值夜的人说,他们见着一女鬼,我等正在查问此事。” “哼,女鬼就算有,也不该是来我这西院,而是去那东院寻。”东方婉立在那处,颇有气势。 当然她心里不如她面上那般淡定,前两日刚打发薛姨娘去地府报道,今儿就喊着闹鬼。 所以她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有鬼。 “鬼啊!”西院的另一间房里传来一声尖叫,随即一对男女从屋里逃出来又摔倒在地上。 朱雀翎示意值夜的举起灯笼过去瞧瞧。 这一瞧,众人都有些不忍直视,可心底被挠得痒痒的,又舍不得不看。只能一面假装着挪开眼,一面偷偷瞟着。 谁叫春风拂面惹人醉呢! 雪地上,一双男女。女的趴在男子身上。 男的光着身子,女的只着了一件贴身的红肚兜,身下的一件半短的红纱裙。 即便在不太亮的灯笼光下,也能透出里面白皙的大腿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那一双腿此刻紧紧蜷着,若隐若现地透着几分丰腴,令人不禁联想,那双玉腿的尽头该是一副怎样的风光。 女子大概是怕的紧,紧紧缩在男子的怀里。 东方婉没等灯笼过去,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面上一冷,没好气地明命道:“还不快给我起来滚回去,丢人现眼!” 趴在地上的南宫无惑与小红两人起了来,却不敢回去。 “公主,有,有鬼!”无惑一身肥肉瑟瑟发抖,双手护住关键处,朝屋里看了看。 “公主,真的,真的有鬼。”小红赶紧附和。 “你们是怕鬼还是怕本公主的鞭子?再不回去,我现下就让你们尝尝滋味。”东方婉简直气得发疯,这两个龌龊东西,夜都怎么深,还在没玩没了地快活。 他们眼中还有她这位公主吗? “滚回去!”东方婉怒喝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条银鞭,临空一甩,噼啪的声音如放炮一般。 “是,是。”两人在东方婉的淫威下,无惑一手推着小红,一手捂着那条东摇西晃的东西回了房。 “你们也都给我退下。” “是。”朱雀翎带着众人离了西院。 东方婉回了屋,看见桌上有一张纸,吓得瘫坐在地上。 “鬼,鬼!”她握紧了手中鞭,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周围,心中有些怕可眼神透着一股狠戾。 “出来,别给我装神弄鬼,我可不怕。” 四周无人回应,屋外的寒风吹过窗缝,发出呜呜的声音,吹的桌上的蜡烛都闪了闪。 东方婉强定心神,拿了纸来看。 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大字,“东方婉,还我性命!” 东方婉手一挥,一鞭子将纸杀得粉碎。 “区区一个奴才,也敢跟我喊冤。” 第二日,整个南宫府都在传昨夜闹鬼之事,尤其值夜说的绘声绘色,而那两位朱雀翎又从中佐证,更加证实所言非虚。 无惑从昨日开始就未出小红的房门,两人如惊弓之鸟。 “少爷,你说那鬼会不会是薛姨娘?” “我,我也不知道。”无惑十分害怕,他又想起薛姨娘死得那日。 他与东方婉趁着夜色进了关押他的屋子。 薛姨娘听得有人来,“求求你们,放了我。” “放了你?哼,我本也不想取你性命,可现下形式所逼,还不得不取了。”东方婉冷冷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你是谁?”薛姨娘想起前几日问话的并非是女子。 东方婉示意无惑摘了蒙眼的黑布。 “无惑少爷,东方公主,怎么是你们?” 无惑一听薛姨娘认得东方婉,默默想了想,看来大婚那日,东方婉果然不是第一次。初到南宫城便认识这验身的薛姨娘。 “东方公主,你为何害我,你的事我可半分没有透露过?” “谅你也不敢。”即便无惑在场,东方婉也没有丝毫隐瞒之意。他于她,真的就是一个取悦的工具。 “那是为何?”薛姨娘十分愤怒,光是绑了她或许还没有如此气愤,只是她还绑了她唯一的儿子。 “谁让你招惹了那位忘儿姑娘。” “忘儿姑娘的事,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了,还不够吗?” 东方婉心思一转,“忘儿姑娘听说你毁她清誉,正满世界地找你,要杀你。” “对了,我还听说,他们派人去你老家寻人了,真是不巧,我将你儿子送回老家了。不知道会不会再被抓一回呢。” “东方婉,你别栽赃忘儿姑娘。我薛姨娘虽然是个给人验身子的,上不了台面。可我见得人多了,分得清谁好谁坏。”薛姨娘满眼的不屑望着东方婉,“亏得你贵为东方世家的公主,婚前不洁,婚后又百般害人,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薛姨娘又狠狠啐了一口。 无惑在一旁听得直咂嘴,薛姨娘骂得真痛快! “死到临头。” 东方婉出手极快,咔嗒一声,薛姨娘张着嘴,死不瞑目地被人拧断了脖子。她又给她灌下毒药,说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能让她喊冤。 无惑想到这里,摸了摸脖子,浑身一哆嗦。 “少爷,若那薛姨娘来报仇,会不会找上你我?” “杀人的是东方婉,又不是我们。” 无惑脸色一沉,或许这是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东方婉俯首称臣的机会。 “小红,你听我说。这件事家主迟早会知道,不如我们去跟家主说,把所有的事都推在东方婉身上。” “不行,公主会杀了我的。” “她杀不了你,到时无战自然会对付她。你跟我便可以双宿双栖了。”无惑说的一脸的真诚,小红不觉动了心。 忘儿坐在东院的房中,绣着她的喜服,昨夜她睡得很好。她自然知道昨夜闹鬼的事,在南宫府传得沸沸扬扬,有些人吓得魂不附体。 这很好,若是能使真相大白于天下,不仅是帮了她自己,也是帮了薛姨娘。 “姑娘。”门外一声喊,随即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明月,你怎么慌慌张张的?” “姑娘,你快给我去看看,西院的那个小红去家主那认罪去了。” “慢着,你说谁去认罪?” “就是东方婉的贴身丫头,后来跟了无惑少爷的小红啊。” “她?” 忘儿心一沉,难不成是东方婉害了怕,推她出来顶罪? “姑娘,快走吧。”明月拿下她手中的针线,拉着她往外。 “去看看。” 大堂之上,无战、三叔父、无惑、东方婉、小红,还有管家都在。 只是众人神色各不相同,无战与三叔父一如既往,一个不动神色,一个稳如泰山。 无惑心虚,不时看看小红,又看看东方婉。 东方婉一脸冷漠,满眼不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红。 小红跪在那处,全是慌张,冷汗直流。 忘儿不由叹口气,恐怕今日又要多条性命。 只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做人,又怎能用别人的血来浇筑自己的路?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替罪羔羊 西院闹鬼后的第二日,新晋主子小红便跪在大堂之上,说是认罪。 “小红,你说来认罪,到底所犯何罪,从实招来?”无战坐在大堂主位,居高临下,颇有气势。 小红连磕三个响头。 “奴婢该死,奴婢不该将薛姨娘来南宫府的事禀告主子,否则也不会……。”小红言语间不断擦拭落泪,哭哭啼啼的样子我见犹怜。 “快说。” “是。”小红被无战的严厉吓的一抖索,知道此事关乎她的生死,不得不冷静下来,思索着她与无惑之前已经对过的一番话。 “启禀家主,那日我见着明月与薛姨娘一起,就暗暗跟着,得知薛姨娘是来给东院的忘儿姑娘验身子,便将此事告诉了公主。公主派人将薛姨娘抓起来,还用薛姨娘的儿子要挟她,让她诬陷忘儿姑娘。” 东方婉听闻至此,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无战看她一眼,示意小红继续说下去。 “后来,南宫府里关于忘儿姑娘的传闻就多了起来,那也是东方婉一手策划的。谣言传得多,大家渐渐就相信了。后来,东方婉杀了薛姨娘,说真相再也无人知晓,忘儿姑娘会永远背着不洁的名声。” “一派胡言。”东方婉心中害怕,表面倒也撑的住。 话说这本事还是跟她娘学来的,她爹东方不悔最好女色,何以只有东方婉这一个独女。若不是她母亲用尽手段,又怎会如此?母亲告诉过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做了坏事不要紧,要紧的是别让能对你产生威胁的人看出来。 “东方婉,你自己带来的奴才,亲口说你散播谣言,杀人灭口,你还不认么?”无战心中早就窝着火,这会正好发出来。 东方婉十分聪明,当即跪下,泪也恰到好处地落了下来,在旁人看来十分可怜委屈。 “家主,我好歹也是南宫世家明媒正娶回来的,虽然大婚之日被人陷害,委身他人。但不能因此,府中出了事,家主只凭一人之言,就将全部罪责归于我身上,如此对我实在是太不公平。”东方婉任泪水湿了脸颊,“三叔父,您是家族的长辈,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呜,呜……东方婉那一幅悲戚戚的模样,还真是博到了同情。 “少夫人此话说得倒也有理,家主,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我看此事还需要更多的人证物证方可下结论?” 无战见三叔父如此说,亦不好反驳。 “小红,你可有什么证据?” 小红一时慌张,无惑明明告诉她无战对东方婉本就看不惯,只要她一指认,便能一举扳倒东方婉。 现在要证据,她想着也没有留下什么切实的证据。 “家主,无惑少爷也可以作证。”小红满怀希望地看着无惑。 “无惑,你说!” “我……”无惑低着头,目光却看向东方婉与小红。她俩也看着他。这三人心里头都有各自的算盘。 “启禀家主,薛姨娘确实曾被婉公主下令抓回来过。” 此言一出,现场一阵寂静。 无战眼中现出一股冷意,看着东方婉。 忘儿与明月站在一旁,明月知道薛姨娘真的已经不在人世,忍不住一直抽泣。 三叔父皱着眉,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堂堂东方世家的公主,竟会做出这种事来? 而那三人,小红眼中挂泪,嘴角藏着一丝笑意。 东方婉死死瞪着南宫无惑,心中直骂他两个贱人不得好死。 无惑害怕东方婉的眼神,几乎不敢看她。 “东方婉,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无战一拍桌子,起了身。 “来人,将东方婉拿下!” 东方婉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谁敢?” “南宫无战,我仍东方世家的公主,你如此对待我,就不怕东方世家前来为我讨回公道么?” 无战冷冷一笑,还想着你的东方世家呢?莫说现在它早已不在,就算在,又奈我何? “东方婉,你刚才不是说,你是我南宫世家明媒正娶回来的,既是我南宫世家的人,犯了错,自然得按照我南宫家的规矩受罚。” “三叔父,依你之见,东方婉该如何处置?” “禀家主,按律当诛。” “南宫无战,想不到你如此想置我于死地。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轻信于你,嫁到你这南宫府来。” 东方婉笑中带泪,又恨又怒。 忘儿看着,心中不忍,可一想到她下手杀了薛姨娘,便也无法可怜她。 这堂上的一幕真是精彩,无惑看在眼里,心中生出几分高兴来。 “来人。”无战再次大喝一声。 朱雀翎听令已经进了大堂。 “慢着。”南宫无惑突然出声,他的肥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 “家主,我只说薛姨娘曾被东方婉抓来过,可没说人是她杀的。” 众人无不吃惊。 “无惑,你给我赶紧说清楚,别话说一半。”三叔父责备他。 “是,三叔父。” “启禀家主,东方婉将薛姨娘抓回来,不过是问她有没有将自己的事情透露出去,之后便放了她。”无惑嘿嘿一笑。 “东方婉出嫁之前,曾找薛姨娘来给她验过身子,那日听说薛姨娘又来了南宫府,还和明月一起,担心她是不是说了什么,所以才将她抓回来。” “东方婉,可是如此?”三叔父问道。 东方婉不置可否,勉强点头,心下却十分疑惑,这南宫无惑到底唱的哪出戏? “你为何找薛姨娘验身子?” 三叔父想到可能的答案,脸色有些难看。 “这……”无惑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在场的众人更是浮想联翩。 东方婉这下子倒是脸不红心不跳,“验身子不过是我东方大陆的习俗罢了。大婚前一日必须验身。清白可嫁,不清白就不能嫁。哪像你们南方的女子。” 东方婉看了一眼忘儿。 忘儿知道东方婉说她,可那本就是乌龙一场,没有的事,她介意什么。她微微一笑,那笑刺得东方婉的心猛地抽着疼。 “你若清白,又何必怕薛姨娘说什么?”无战很是不相信她的话。 “我当然担心,忘儿姑娘不就是个例子么?” “婉夫人,我不过是受人陷害,岂可混为一谈?”。 小红见着无惑话音一转为东方婉开脱,情势急转,不由慌张起来。 “东方婉真的杀了薛姨娘,就在西院放置货物的地方,现在去寻,说不定尸体还在。” 无战示意朱雀翎前去查看。不多久便有了结果。 “禀家主,我等已搜遍西院各处角落,未寻得半分踪迹。” 东方婉脸上露出笑意,瞥了无惑一眼,竟有几分感激。 无惑一喜,接着道:“昨夜西院闹鬼,我与小红正好在一处。小红十分害怕,告诉我,是她杀了薛姨娘。那日她与东院的明月起了冲突,便怀恨在心。后见东方婉抓了薛姨娘,便借此机会,痛下毒手。” “不是这样的,少爷,不是这样的。”小红慌张地看着每一个人,她觉得她快要疯了!为什么少爷说要跟她双宿双栖,又出尔反尔地来害她。 “少爷,你不是说要跟我在一起吗?” “你一个卑贱的奴才,我一个堂堂的少爷,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在一起?” 无惑说得天经地义,忘儿听的刺耳,她真想冲上去揍他一顿,还好她忍住了。 “南宫无惑,你去死。”小红突然冲过来,将无惑推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东方婉上前一脚,将小红踢到一边,又拉着无惑起来。 无惑怒不可遏,上前啪啪甩了小红两巴掌,只打的她两眼发花 “家主,小红记恨明月,又散播谣言,说忘儿姑娘不洁,若忘儿姑娘有事,明月自然也不能好。现在又将罪过推给自己的主子。真真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无惑转脸极快, “你,你,家主不是的,不是的。请家主救我。”小红语无伦次,拼命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忘儿看在眼里,她知道罪魁祸首不是她,这不过是无惑与东方婉演的一出戏,骗的小红出来顶罪。 “小红,枉我平时待你不薄,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害我。今日,我留你不得。” 东方婉冲上前去,手中灵力已出,手快如刀。 一挥而下,眼看着小红要血溅当场。 “住手。”忘儿突然闪身,拦住了她的手刀。 “你干什么?装好人吗?” “东方婉,我用不着装好人。只是,这里是南宫世家的地方,由不得你乱来。否则事情传出去,说我南宫家草菅人命。岂非不妥?” 三叔父点点头,“小红犯错不假,但是该当如何得由我南宫家的家主说的算。” 无战沉思片刻,此刻无证据能证明东方婉才是幕后黑手,不过忘儿的清白倒是洗清了。 “小红,你因一己之私,污人清誉,杀人灭口,论罪当诛。” 无战看了忘儿一眼,见她有些蹙眉,心中难免心疼。 “三叔父,既然小红已经承认是她散播谣言,那么我与忘儿的婚事……” “家主做主便是。三叔父并无意见。”三叔父方才见得忘儿上前拦住东方婉,便知道忘儿心善,连污蔑自己清白之人都能出手相救,也能为南宫世家大局着想,更重要的是家主喜欢。由他们去也是一件好事。 “多谢三叔父。”无战笑道。 “朱雀翎听令,广发喜帖,公告天下。我南宫世家家主下月初八将与忘儿姑娘完婚。” “既是大婚之喜事,就不能有血流之事发生。传我命令,贴出榜去,家主大婚,大赦天下。以彰显我南宫世家之仁政。也于我南宫家积福。”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跪倒。 “家主英明。” 小红死里逃生,忘儿也算安了心。不过东方婉与无惑倒是失望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暗流涌动 今夜无月,天空依旧黑漆漆的无一丝的明亮,星星躲起来不见踪影。 白日大堂里的一出戏精彩万分,东方婉虽死里逃生,心中却有万千的恨。 “你竟敢与那小贱婢联手害我。”东方婉手中银鞭一甩,无惑下意识地一抖,双手护在头上。 “没用的东西!” “公主,别生气嘛。为夫不过是设了个圈套,让小红当了替罪羔羊,否则这西院的女鬼阴魂不散,闹的你我心里都不舒服,你说是不是?” 无惑的胆子肥了不少,言语之间已经将东方婉搂在怀里,两只手上下游离。 他对东方婉的容貌垂涎三尺,可她总是骑在他头上,让他没了男人的尊严。今日这出戏便是让她妥协和感激的筹码! 东方婉还想发怒,无奈无惑摸上了她的柔软之处,那一撮一揉,即便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还有男人手指间的力度。 她顿时软了几分,“看在你还是将本公主放在心中的份上……”她有些气喘,接下来的话音里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本公主就饶了你。啊……”东方婉猛地抓住无惑那只欲往别处去的手,又放回到那处柔软上。 “别停。”东方婉娇喘连连,仍不过瘾。她含羞却有些急不可耐地一件一件脱了衣裳!只剩内里的一件绿底鸳鸯肚兜,似遮非遮地盖在身上,这下感觉更明显了些。 无惑把控不住,将东方婉抱起来,放在床上。当下灭了灯,上下其手,直到身下的女子一声接一声地喊出声来。 这一夜,两人注定无眠。 而东院里,无战赖在忘儿屋里不走。 “无战哥哥,你快回吧。我还有事要做。”忘儿笑着,缝着她的喜服。 本以为要搁置很久,没想到还是那么快,她都怕来不及。 “我看看。”无战从她手上拿过喜服,细细看看,那喜服上的一对龙凤初见端倪,已是活灵活现。 “忘儿的手越发巧了。” “无战哥哥过奖了,还有好些,不知能不能赶上?” “你别累着,让绣娘来帮忙做些也好。” “那是给你我做的,怎能假手他人?”忘儿嗔怪道。 无战抚着她的脸颊,“以后就请忘儿多多照顾了。” 忘儿脸一红,“无战哥哥……” “好了,我走了。”在忘儿的催促下,无战终于起身出门。 他不知道,北院里有个他不想见的人,正在等他。 刚进北院,就从黑暗中飞出一把利刃来。 无战略一偏身,利刃贴着他的额头飞了出去,直插在院墙里。 “谁?” 黑暗中一个身影现了出来,他身形不高,一身黑色紧身装束,只露出狼一般的双眼,看的人毛骨悚然。 “南宫家主,别来无恙。可还记得老夫?”黑衣人声音沙哑难听,就像是一把锯子锯在木头上。 无战心头一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前辈,你此来,所为何事?” “南宫家主,当日你为换取解药,曾答应过我,为我做一件事。我来就是为了这个承诺。” 无战略一沉思,又想起旧事。 忘儿当年被无毒带回来时,危在旦夕。双目被毁,身中赤炎冰核,又丧失了记忆。 无战耗费了不少修为,才将她身上的赤炎冰核压制,并转移到自己身上,为此失了一臂。 之后,他便四处寻找幻狼,以求毒涎,治疗忘儿的眼睛。 千辛万苦未寻得,正当他准备放弃之时,有一神秘黑衣人现身在他的南宫北院。 此人修为极高,入南宫北院如入无人之境,一直护卫在此的无毒表面与他打成平手。不过,无战看得清楚,那是他故意隐藏实力才会如此。 黑衣人给了他一个瓶子,告诉他这便是幻狼垂涎,若在月圆之夜将其打开置于月光之下,待毒涎吸收月光精华之后,便可解了眼毒。 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帮他做一件事。 无战猜到这件事非同小可,但他没有办法,为了忘儿,他必须如此。 “前辈,请说。” “南宫家主,不,魔族影公子果然爽快。” 无战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另一个身份,真是不简单!只是不是我魔族中人,不能为我效力者,知我身份必死。 “影公子,我要你为我做的事情,便是杀了天之承命,紫阳神君。” “紫阳神君?”饶是无战仍魔族之首,但要对付六界至尊的紫阳神君,凭他现在的实力,也是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反被杀。 “怎么?不敢吗?” “前辈见笑,紫阳神君是何等人物,现下以我的实力,还不足以能杀他。” “影公子过谦了,紫阳神君早前受了天雷之刑,伤势一直未愈,况且魔族向来行事诡异,更是擅长暗杀之术,怎会不行?东方府家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无战不语。此人来历不明,深不可测,仿佛对无战的行动了如指掌。 可他现下想的不是这些,他想的是忘儿的命,紫阳的命。 不管用何种方法,对他来说风险都太大。一旦他暴露,整个南宫世家,甚至连着忘儿一起都会被神族仙族全部剿灭。 “前辈,你为何非要杀紫阳?” “不是我,而是你,我不过推你一把而已。自古神魔就势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神族知道你魔族仍在暗中培养实力,力图壮大,神族就不会来剿灭你么?” 黑衣人见无战眉头紧锁,知道他其实已经在思考这件事,于是推波助澜地说道:“正所谓先下手为强,你先动手,便能截获先机。若能一举消灭紫阳,那魔族一统六界岂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无战心中确实在盘算此事,但他表面不动声色,“暗杀紫阳万万不可,还请前辈另说一事。” 神族他迟早要灭,不过不是现在。现下他与忘儿的婚事是重中之重,他可不想因为紫阳的死,让忘儿产生一丝一毫的心酸与忧虑。 黑衣人狼般的眼睛里,全是狡诈和算计。只听他如锯木的声音发出笑声。 “我既然将解药给你,就自然有办法让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无战看着他,一道不好的念头一闪而过,身上竟冒出些冷汗,“你在幻狼毒涎里动了什么手脚?” “影公子果然聪明。那毒涎里面加了我特制的药,那药短时间不会发作,时间长了就会慢慢开始。先是皮肤腐烂,再是内脏受损,最后就会因生命枯竭而死。” “你……”无战冲将上去,黑衣人毫无惧色,任他愤怒的如野兽般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又将他甩了出去。 黑衣人修为实在太高,他只稍动身形,便稳稳地立在那处。 “你到底加了什么?” “影公子,你不用管我做了什么,你应该考虑该如何杀了那位紫阳神君,否则大婚之日,新娘病重无法出席,岂不成了笑话?”黑衣人笑的比哭还难听。 无战听得这话,一时无法接受,竟愣在那里。 “影公子,好好考虑。若大婚之日我未听到紫阳神君羽化的消息,你就等着为你的新娘收尸吧。” 黑衣人冷笑着,在黑暗中失了踪影。 恍若晴天霹雳,大婚之前居然遇到如此之事。无战一阵混乱,杀紫阳难,可不杀,忘儿便会没命。 他仰头望天,没有月亮,四周一片黑暗,而前途更加迷茫。 他想到自己,一面是南宫世家的家主,一面又是魔族之首!这两个身份他都无法,甚至不能丢弃。 他又想到忘儿,她救了他,一直都是。现在轮到他救她了。 或许,这是上天注定,他与紫阳只能活一人。 黑衣人并未离开南宫府,他早就将府里的一举一动看在心里。现下,他藏身在西院,准备埋下他的另一颗棋子。 东方府被灭之事,这位影公子藏的很好,整个南宫府的人都不知道此事,当然也包括那个随时依仗着娘家人的东方婉。 不过,他一踏进西院,便皱起了眉。刚刚逃过一劫,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作乐!怪不得东方世家会被人灭门!他们父女两的情欲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利刃。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来,又用灵力在瓶上留了几个字。 屋内,无惑与东方婉战得正欢,冷不防两声敲门声,着实吓了一跳。 “难不成那鬼又来了?”无惑紧紧压着东方婉。 “怕什么?我们两个还怕打不过一个女鬼么?”说起女鬼,她自然想到的是思白。 两人停了动作,穿上衣服,亮了灯。 东方婉手持银鞭在前,无惑在后。 门开了,哪有半分鬼影?倒是有一个小瓶子格外显眼。 东方婉示意无惑去拿,他只好硬着头皮抖抖索索地拿回来放在桌上。 瓶子上灵力结成的字体现了出来,“此药无解。” 两人面面相觑,这是哪里来的药,又是谁放的? 只是片刻,东方婉便拿起了那药。她的心思动的很快,抑或是说她害人的心无时无刻不在。 若是大婚之日让那两人服下,不仅除了她的心头恨,还能让无惑登上家主之位,自然整个南宫家都会至于她的掌握之中。 无惑又何尝不是这个想法。 两人相识一笑。 “老婆,我们再玩会。” “没用的东西,就依了你。” 黑衣人站在暗影之中,听见了屋内的对话。他的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两人,倒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南宫府的棋子都已归位,接下来便是九重天了。 不知天上的那位神君,可曾预料得到?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神君入局 九重天上,紫阳坐在若水殿的梨花树下,喝着酒。 他看着天空,灰蒙蒙地看不清楚。长叹一口气,捡起一朵梨花,那爱梨花的人不在,这梨花长得那么好,又有什么意义? 唉,自己被困在这九重天处理六界的大事不得脱身,也不知丫头怎么样? 那日他腹黑地说他与丫头发生了什么,不过是想阻了她与无战的婚事。 想到此处,他不免苦笑,自己贵为天之承命,怎的会想出这种无赖才用的招数来。 回想自己自从找到丫头,这一言一行仿若变了一个人。也不知如此,还是不是丫头喜欢的那个紫阳神君? 他的内心有些纠葛,却理不清楚,只得咕咚咕咚再喝几口。 一口又一口,无醉全是愁。 “见过紫阳神君。”橙须老神踏进殿来。 “橙须,你怎么来了?”紫阳拿着酒坛,酒鬼般的样子不忍直视。 “橙须此次前来,是与神君道别的。” “道别?” “正是。我成为老神已有数百年,但这百年的时间里,橙须自问并未在境界上再有突破,故而想学学蓝散,游历四方,增广见闻。或许会走新的际遇。倘若能寻得一处好地,说不定就在那处修行个万年,也是好的。” “如今六界不稳,正需各位老神坐阵之时,你为何要走?” “神君,六界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况且若真有那么一天,橙须也不会袖手旁观。” “你若心意已决,便去吧。” 橙须点头,“多谢神君。待我参加完徒儿的婚礼,我便不再回九重天。故而先来跟神君辞别。” “你徒儿,南宫无战?” “正是,徒儿前几日派人送来了喜帖,说是这个月初八大婚,今日是初一,也没有几日了。” 紫阳猛然清醒过来,他已经不在意橙须要走这件事。他在意的,是他的丫头果真要和别人结婚了?他明明告诉她,她已经与他有夫妻之实,为何? 难不成这几日他为了东方世家之事,没有去南宫城见她,她便改了心意。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烦躁,当下起了身,直往南宫城而去。 橙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从袖中拿出请帖来。 大红的帖子上上一只黑色带金的朱雀展翅欲飞,看着喜庆又庄重,打开后写着南宫无战与忘儿姑娘于某日大婚,邀您前往云云。 他翻看了一番,长出一口气,紫阳神君,你现在已经将那人看得比六界还重了么? 橙须摇摇头,眼中不知是是喜是忧。 九重天上,还有他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绿舞!”橙须站在绿舞老神的芙蓉殿外,不敢踏进去。 绿舞知有人来,不是紫阳,她装作不知道继续闭眼运功。 她的魔功已有小成,加上她本来灵力就深,现下整体功力也是今非昔比。 这两年,她鲜少出宫,一方面是她想尽量避免让人知道她入魔之事,另一方面,她想见的那人经常不在。 “绿舞,我要远行,此生恐怕不复再见,你多保重。”橙须在殿外说着,她若想听,自然能听到。 见没有人来,橙须呆呆地立在殿外,这么多年,你始终未多看我一眼。 他悲叹一声,罢了,终究不得在一起,又何苦执着。 紫阳下得九重天,直奔南宫府而去。 南宫府内,一派忙碌景象!众人都在为婚事准备着。 “见过紫阳神君。”无战知道紫阳来,虽有些忐忑不悦,但礼节须到,故而前往迎接。 “不必。丫头可在?我要见她。”紫阳直奔主题,此刻他只想一人,哪管此人是否已是他人未婚妻,这么找她有违人间礼法。 “神君,你说的可是忘儿?” “你应该知道,忘儿便是丫头!” “忘儿仍是我的未婚妻,神君要见她,恐怕不太方便。” “若我必须要见,又如何?”紫阳一双眸子冷冷看着无战,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势令人胆寒。 “神君,恕弟子无礼,不能见。”无战挡在他身前。 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暗中较量的灵力气势,让一众南宫府中的人觉得恐怖异常。 朱雀翎全数出动,立在无战身后。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忘儿。 “无战哥哥,可是有客人来?”院内传来忘儿的声音。 “丫头!” 熟悉的声音将忘儿心中刺得有些痛,她勉强定住心神。 她今日着了一件粉裙,外面披着雪白的菟裘披风,她的脸本就白皙,带着少女的元气满满的红润,再加上这一身干净暖色的衣服,衬得脸色越发光泽!她笑盈盈地出来,那笑意若三月明媚的阳光,照的人心温暖舒畅。 紫阳想到这么一张脸,这样的一抹笑容日后不得见,心仿佛被什么搅了一般,很是疼痛,脸色也越发的难看。 忘儿也看见了神君,一段时间未见,他是怎么了,看着竟像是消瘦许多。 她的眼神带着关切却一闪而过,她福了福身子,说道:“见过神君。” 她娇俏俏地站在无战身后,仿佛无战是为他遮挡一切的人。 紫阳看在眼里,心中一阵酸涩。他生出一种嫉妒来。站在丫头身边的应该是我,为何会是他? “神君可是来观礼的?还有几日才是,神君来早了。” 她的话飘忽在空中,却听的紫阳耳边隆隆,仿佛脑中炸了雷,让他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丫头,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背上那二十道天雷的伤口突然剧烈疼痛起来。那是他长期抑郁,不好好调养的下场。那疼痛直入心扉,弄得他一股子气血直往上翻。他用尽力气,咽下那一股腥甜,回复以往的傲然之势。 “如此,倒是先恭喜了。” 紫阳的一句恭喜,忘儿听得真切,就是太真切,心头才痛到抽搐。原本白里透红的脸,那会全是白。 她低下头,不敢让别人瞅见她的不对。 “多谢神君。”四个字,她用尽了全力。 她明明没有与他太多的交集,她也喜欢无战哥哥,愿意嫁给他。为什么这个人一出现,就搅得她心不能静。 她呆不下去,再呆下去,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自己都不知道。 “无战哥哥,我还有事,先回。” “去吧。”无战转过身来,抓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不由用力握了握,好让它暖些。 无战目送她进了东院,再回身时,紫阳也不见踪影。 无战失神,紫阳神君,你说得恭喜在旁人听来,那话里带的醋味,早就酸到骨子里。 你千不该万不该此刻出现在这里,惹得忘儿动摇,也逼得我不得不动手。 忘儿坐在屋里,红色的喜服,拿在手里,没有赶紧的绣,明明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喜服上的龙凤图案已然成型,活灵活现,欢腾又喜庆。 忘儿高兴不起来,她发呆,眼中含泪,泪水落在喜服上。 她这才回过神,赶紧去擦,谁知那根绣花针还扎在衣服里,不小心便扎到了手。 白皙的指腹上一朵血红色的花,渐渐盛放。 她慌慌张张地取出帕子来擦,谁知那滴血竟滴了下去,落在喜服上那只腾飞的凤凰眼里,看着就像是一只凤凰在哭泣。 “我到底是怎么了?”她十分懊恼,将喜服丢在一旁,自个儿窝在床上。 她的脑子里,满满地都是紫阳的模样。她想忘,想睡着不再想,偏偏做不到。 “忘儿。”无战担心,来敲她的门。 她正伤心着,谁也不理。 无战心中一阵悲凉,同时也下了最后的决心。 他要回北院去。 北院,无毒早已候在那处。 “公子,可想好了?” 无战点头。 “什么时候动手?” “大婚前一日。”无战的眼中一股决绝之意。 “无毒,你此次不用去,若我有事,你即刻带着忘儿离开南宫府,去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让她好好活着。” 无毒一阵悲凉,让她好好活着,那你呢?你为了这么一个女子,就要舍弃魔族复兴的大业,放弃南宫世家复兴的大业,真的值得吗? 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若是让她选,她同样会选那个她爱的,而不是她自己。 她只是嫉妒忘儿!嫉妒她得了她最想得到的那个人的真心。 “无毒,你跟随我多年。若我真有事,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无战望着她。 无毒是他救回来的,那时他们都还小。无毒从此便跟着他,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助他成为魔族之首。 无毒一直生活在暗影中,只是为了守他护他,他不是不知,只是有时候决绝反而比温情更好。无毒是他的妹妹,就如无谋一般。 “多谢公子关怀。不过,无毒与公子一起惯了。公子若有事,无毒不会独活。” “无毒,你只需按本公子的命令去做。保着自己的命,也保着忘儿得命。” “还有谋儿!”无战想到自己的亲妹妹。 “公子倒不必太担心小姐!” “谋儿善良,那些杀戮的事都是为我而做,这些年来她心中聚了多少苦我知道。”无战闭上眼,他已经不想再想。 “或许就是因为小姐的善良,才得了一位两情相悦的情郎。” “你是说若凡师兄。” “正是。现下两人一同回南宫城,一句,游山玩水,羡煞旁人。”无毒提起小姐,倒是十分高兴。 无战笑了笑,但愿此事过后,谋儿能远离这些恩怨纠葛,与守她的那个人一起白头到老。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生死一战 清晨的南无山上,空气清新,带着浓重的寒意。 南宫祖祠内,无战跪在那里,供奉处的香灰还未熄,一缕缕的烟飘忽在空中。 他单手在胸前,做佛家佛礼样,闭着眼,向香案后那一个个祖宗的灵位默默祷告。 “南宫世家列位先祖在上,不孝子孙南宫无战,明日大婚。只是,大婚之前,无战必须去完成一件大事。祈求列祖列宗保佑无战此行平安,不负忘儿,不负南宫家。” “战儿,你可想好了?”祖祠外,扫地的老者握着扫帚,望着跪在那处的身影。 “战儿此来正是祈求平安。” “你来又有何用?凡事天注定,祖祠里的那些个灵位不过是给后人留的念想,做不了什么?”老者的口气平淡,难掩他洞察世事的睿智。 “战儿,记住我的话,凡事放下方得自在。” “事到如今,战儿还能放下吗?”无战起身,望着不远处的南宫府。 那里是他的家,有他想守护的人,而今夜,他就有可能再回不了那个地方。 “战儿,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是放不下的。”老者看着这南宫世家现下唯一能成大事的晚辈,他虽早已不问世事,却不得不劝上一劝。 无战没有答话,他的神色已说明一切。 “罢了,你去吧。”老者拿着他的扫帚,消失了去。 无战朝老者消失的方向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夜已深,天空飘着雪,冷得彻骨。 可再冷也不及紫阳的心冷。 他抱着一坛酒,瘫坐在南宫别苑的池塘边,任雪落在身上。 几日的光景,他颓废的几乎让人认不出他就是那位高贵的神君。 他喝了几坛,喝到浑身无力,灵台却依旧清明。 白雪之中,一道黑影一瞬而过,落在花园里,随即发出一声如狼般的吼叫。 黑影形如怪兽,全身长满黑色毛发,犬齿森森,露在唇外,口水不停滴落,十分骇人。此刻,它正两眼赤红地盯着池塘边的那个人。 紫阳也在看它,可惜被花园的梅花挡着,看的并不真切,只隐隐觉得那怪兽的气息他很熟悉。 怪兽性子急躁,突然用力一跃而起,朝紫阳扑过来。 它的力道极大,紫阳本在池塘边的凉亭里,它一挥爪,凉亭的顶便被掀了出去,只剩下四个柱子。 紫阳见得这般情景,早就身形一闪,立在水面之上,池塘中的鱼儿不知危险,竟然还朝紫阳的脚下汇聚而来。 这下,怪兽与紫阳彼此站在对面,总算看清了。 “阿平。”紫阳方才就觉得熟悉,这下看清了,先是一惊,再是一喜。 丫头托他寻阿平那么久,一直寻不着。今日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手中灵力飞跃而出,将阿平缠了个结实,想与以前一样,设个结界将他困在水池中。 阿平仰天一吼,手臂上的数道印咒同时闪现,他的灵力瞬间增长数倍,同时体型变大,将紫阳缠他的灵力线生生扯断。 紫阳心道不妙,阿平手臂是哪个的印咒不知是何物,竟然如此厉害,而阿平似乎已是完全入魔。任凭紫阳如何叫他,他都无半点回应。 怪兽虎视眈眈盯着紫阳,正酝酿下一波的攻击。紫阳亦将灵力释放笼罩全身。 两人对峙之时,远处一声细细的笛音传来,阿平赤红的双眼突然一变,竟露出几分恐惧之色。随即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像是魔音穿脑般,他瞬间失了气势,蜷缩在地上,全是痛苦之色。 “阿平。”紫阳看他如此痛苦于心不忍,正欲施法隔绝此音。 谁料阿平突然一个飞跃,利爪一挥,将紫阳胸口的衣服划出一道线来,而白皙的皮肤上已然有了血痕。 那血腥之气显然刺激到阿平,阿平贪婪地伸出舌头,想吸食紫阳伤口上的血液。 他疯狂一扑,紫阳腾在半空,胸口的疼痛明显,一看,伤口已经红肿,且泛着森然的黑气。他心中一沉,阿平方才那一爪子分明有毒,且还带着瘴气。 “呜呜。”笛声连接两声,阿平像受到命令似得,停止了进攻,转身就走。 紫阳爱屋及乌,哪能让阿平再次消失于眼前?他顾不得自己的伤,紧跟在阿平后面。 阿平速度极快,只是瞬间就已到了南宫城外的那片竹林。 这片竹林里曾发生过很多事情,丫头的眼睛便是在这里被青龙灵兽毁了。所以,紫阳对这里并无好感。 阿平虽身形较大,但在竹林中穿梭,竟如鬼魅一般,速度极快。紫阳跟着竟有些吃力。 安静的竹林之中,唯有落雪的沙沙声。 追逐半日,阿平总算停下来,面对着紫阳张开大口,吐出浓重的瘴气来。瘴气越来越浓,将两人都笼罩在这瘴气之中。 紫阳被瘴气包围,新伤旧伤一起发作,即便是他,也是撑不住。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俊脸上,被痛苦折磨得有些扭曲。终于支撑不住,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落在雪地上,格外显眼。 “你是谁?竟然设下圈套谋害本神君,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紫阳的声音在竹林中传播,却无一人回应。 紫阳冷笑一声,“不说,本神君自会让你开口。” 一伸手,天承龙影剑已然在手。九条紫色龙影以紫阳为中心,护在周围。 “去。”紫阳一挥,九条紫龙呼啸着往四周而去,所过之处,瘴气散开,绿竹被斩。 紫阳眼光迅速往四周一看,寻得那处黑影,一出手便是一道紫色灵力线,嗖地一声飞出去缠在阿平身上,又将阿平拉回身边。 就在阿平靠近紫阳神君的时候,笛音接连发出呜呜声,在那一瞬,阿平手臂上的印咒再次发光,这次比上次更加明显。与此同时,阿平的利爪猛地长了数倍,利爪上更是缠绕着浓重的黑气,这一次,竟然插进了紫阳的胸口。 紫阳下意识挥剑,斩断了阿平的那只利爪。 阿平痛苦的叫声惊天动地,令人不寒而栗的同时更能感受到他的疼痛。他利爪的断口处,鲜血直流,那血落在雪地上,染得一片刺眼的红。 紫阳强忍着自己的伤痛,将还嵌在身体里的那只利爪拔出来。正欲过去帮阿平止血。 谁知大雪之中飞出一个人来,那人银发红衣,黑纱遮面,手持一把玄铁剑,剑身之上,刻着复杂的咒印。 这一剑,直冲阿平而来。阿平刚被断手,正在痛苦之中,哪里管得了周围有人要他的命。 就在那把玄铁剑斩上阿平的时刻,九条龙影护在了阿平头上。 紫阳飞身而至,两人各持兵器悬于半空,一时间居然难分高下。 那人眼中带着决然的冷意,紫阳明白,眼前这人今日如果不杀了自己,是不会罢休的。 “魔族之首影公子!”紫阳目光深沉,看着此人,灵力猛然释放,紫色的灵力周围泛着淡淡的黑色光芒。同时,天命石也从怀中自动而出,散发着五彩的光芒。只是那光芒之中,略有黑色。 影公子并不答话,与紫阳对峙期间,在心中奏起了笛音。 那笛音别人听不见,阿平却能听见。 紫阳本就负伤,此刻要面对一个传闻中的魔族之首,他不得不集中精力,却忘了身后还有一个阿平。 阿平疼痛的几乎发疯,又被那笛声驱使,竟然一跃而起,扑在紫阳身上,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紫阳手臂哪吃得了这般痛,他心念一动,天命石光芒大盛,照得四周竹林犹如白昼。 影公子听闻这天命石的厉害,随即飞离开来。 而阿平死咬着紫阳的手臂不放,紫阳硬是没有挥剑砍他,而是用灵力将他逼退了去。不过手臂上的一块肉也随之失去,露出白色的骨头。 现下,紫阳胸口、背部,还有手臂上全是重伤,且阿平化身怪兽之后,毒性了得,带的瘴气更是致命。 紫阳已经觉得自己有些不稳,可那位影公子认定了要杀他,他不得不撑着。 天命石还在,天命之咒谁也逃不了。方才光芒大增便是天命之咒开始作用,影公子,今天我不会死,而你会亡。 影公子隐身在瘴气丛生的竹林之中,暗中观察着。 竹林上方的天空已经风起云涌,闪电雷声,过会,这竹林会是一个巨大的杀戮场。那天命之咒的威力会让这竹林中他想毁灭掉的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由得握了握手中的剑,只要在天命之咒开始前,紫阳死去,便成了。 紫阳他撑不了多久。 双方都在赌,赌老天爷会先收回谁的命。 “阿平。”竹林之中响起一个声音。 紫阳与影公子几乎同时望去。 声音的主人现了出来,一身白衣胜雪,三千墨发飘于身后。那一张纯净美丽的脸庞,那一双澄澈的眼睛。除了她还会有谁? “阿平!”她看着那个痛苦的蜷缩在一旁的怪物,那个被人砍断了手的怪物,泪夺目而出。 “神君,原来是你,你禁锢了阿平这么多年,如今还断了他的手。”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她的眼中全是恨意。 紫阳看着她的模样,心中一痛,鲜血便吐了出来。 丫头,若不是为你,我又怎会舍命来救他?而你,居然怀疑我,怀疑我伤了他。难道在你的心中,我紫阳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么? 紫阳觉得自己有些讨厌丫头的无情,他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想搂她在怀里,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天命之咒轰然释放,一道一道的天雷直落在竹林中,死亡在竹林中蔓延。 “丫头。”他想护她。 “你!”一柄剑无情地插在他的胸口处,无边的疼痛像他袭来。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握着剑,冷冷一笑,“紫阳,我恨你。” 恨我?你是该恨我,恨我让你受刑,恨我未帮你全数受下那三十六道天雷,恨我是天之承命,不敢用命去爱一个人而忘了六界。 丫头,我伤了你,你伤了我,从此,我们两清可好? 紫阳往后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心口的痛足够让他死一万次。他闭上眼,任凭飞雪夹杂着暴雨落在身上。 一夜恶斗,东方渐明。阿平突然抓过紫阳,转身跳进了一处悬崖之中。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大婚之乱 一夜大战,在寒冬中仍傲然霜雪的竹林,此刻荒芜一片,风起,竹林的灰烬四散,说不出的萧瑟破败。 昨夜,无战本要死在天命之咒的屠杀之下,谁知最后时刻忘儿来了。 忘儿一剑插在紫阳的胸口,足以致命。看到紫阳不可思议,痛不欲生的模样,他知道那个人活不成了。 “忘儿,你怎么来了?” 阿平带着紫阳跳进悬崖以后,影公子从暗影之中走出来。他几乎不敢相信,忘儿为了他竟可以杀紫阳。 他的心欣喜又安慰,甚而还有痛,将忘儿紧紧搂在怀里。大事已成,他与她可以安稳地共度此生,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怀中人仿佛有些犹豫,只是片刻,便整个人贴着他的身子,将脸深埋在他胸口,双手也是将他抱紧。 漫天飞雪中,一双人儿拥着,天气虽冷,自有一股暖意在心头。 “公子!”娇滴滴的声音,千回百转,若是旁人听了,定会陷在这女子的娇媚温柔里。 然而无战着实被吓了一跳,猛然推开怀中人,瞬时往后退开,拔出玄铁剑,剑芒锋利,闪着寒光。 “公子,是我。”无毒恢复本来样貌。 “怎么是你?”他万分惊讶,人的样貌可以易容改变,但其灵力是没有办法伪装的一模一样。但是方才,无毒完全变成了忘儿,不仅是他,就连紫阳也未分辨出来。 “公子,是那个黑衣人。他去北院寻我,让我助公子一臂之力。在我易容成忘儿姑娘的模样后,对我施了法,所以连灵力气息都与忘儿一模一样。” “世上竟然有这等玄妙的法术。”他惊讶,更多的是不安。 这个黑衣人身份神秘,本领通天,对他与紫阳的一切简直了若指掌。若他单纯只是想杀紫阳倒也罢了,只怕没有这么简单,这只是他的第一步,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无毒,那个黑衣人目的不明,与我们是敌是友并不清楚。以后与他打交道时务必小心。” “是。”无毒对公子的关心甚是受用,只不过想起今日公子大婚,心中难免不平。那个忘儿,她凭什么? 天色渐明,无战往向悬崖边,他来不及下去寻他们二人,得赶紧回去。 “无毒,你带人去悬崖下,找寻他二人,找到后格杀勿论,我先走。” “公子!” “何事?” 无毒妖艳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没什么。” 不远处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黑衣人一直看着竹林中的一切。 大事已成,他微微一笑,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透着狩猎时的贪婪与算计,今晚,还会有另外一场好戏。 南宫府从清晨就开始忙碌起来。 忘儿穿戴完毕,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白皙若雪的肌肤,透出一种嫩嫩的粉色来,面色极好。远山黛的眉,清秀淡雅,眉下那一双水汪汪又灵气十足的眼睛,脉脉含情。 嘴唇不再是三月桃花的粉,而是漂亮显眼的正红色。与她的喜服相得益彰。 今日她的头发不再似往常垂在身后,为人妇,需盘起头发。 明月帮她梳了一个百鸟朝凤式样,一只凤凰展翅金钗,擦在发髻之中,那凤凰口中缀着一支珠链,珠链的尽头镶着一颗北海珍珠,圆润光泽。发髻两侧又各插了两支珠玉作成的簪子,簪子上各有红绿宝石,闪着光芒。 今日的喜服是忘儿亲手做的,大气端庄,里面是红底配以五彩丝线绣制的凤凰图。外面穿得是一拖地长袍,袍上除凤凰图案外,在衣襟封边处,还用黑金线暗绣了南宫二字。 “姐姐真是漂亮。”无谋一早便来帮忙,看着镜中人由衷赞道。 “谋儿,你也快些成亲。你哥哥不让我随意见人。不过我昨个儿倒是偷偷看了你那位若凡师兄,真真是俊秀出尘,与谋儿你般配的很。” 无谋含羞一笑,“若凡他待我是极好的。” 她想起了那日她出手灭了东方府之后,若凡不问缘由地救了她。她心中一阵痛,倘若有一天若凡师兄知道是我,不知又该何去何从? “谋儿,怎么发起呆来?” “没什么。”无谋回过神,忘儿姐姐若是哪天知道了她自己的身份,知道哥哥做过的事,和哥哥又该如何? 屋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人群的欢呼声,忘儿听得真切。 无战在外面接待来宾,期间偷得空便跑来东院,被无谋阻了,说是拜完堂才能见。 “谋儿,你还是早点嫁出去的好,否则老是这么管着哥哥,哥哥会嫌你烦的。” 这话正好被进来准备找无谋的若凡听见。 “谋儿,你该听听你哥哥的话。” 无谋瞅见他,面上一红,进屋关了门。 听见屋外两个男子的笑声。 转眼天色已黑,拜堂的时候到了。 无谋扶着忘儿,从东院走出去,一路之上,两旁都有人拿着各色鲜花的花瓣撒在空中,香味扑鼻,又十分漂亮。 三叔父今日坐在主位,旁边便是无战的师父橙须老神。 新人站定。 管家声若洪钟,“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好,好。”三叔父点头,今日这婚事虽有些波折,好歹还是没有让两个孩子彼此错过。这忘儿姑娘心地善良,又识得大体,重要的是无战十分钟情于她,她与无战两人,倒也算得上天造地设的一双。 “夫妻对拜。” 无战望着眼前人,百感交集,幼时初见,你便是我的阳光,如今,你我再次相遇,注定便是要在一起的。 忘儿何尝不是?她感谢无战哥哥救了她的命,让她在那么悲惨的时刻重新活了过来。 两人缓缓弯下身,这一拜,拜得是对方,拜得是两人的白头偕老。 “礼成!” 众人一阵欢呼,忽听得屋外一声巨响,竟是天雷而下击中了南宫府的府门。 “南宫无战!只见一条青龙盘旋在南宫世家的上空,搅得风云涌动,电闪雷鸣。 “青龙,今日仍我南宫世家的大喜之日,你想做什么?” “南宫无战,你灭我东方府满门,还问我来做什么?”青龙怒气腾腾。 东方婉听得东方府灭门,跑出屋外,“青龙,你刚才说什么?” “公主,南宫无战杀了我东方满门,东方家主他,他已经不在人世。”青龙看见公主,龙眼之中不禁落下泪来,一时间,暴雨狂泻,砸在南宫府中。 南宫府内处处是水。 “什么?!”东方婉瘫坐在那里,泪喷涌而出。 “我爹他,他死了?” 忘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明明说过不用再灭了东方府,为何?她想问也不能问,大庭广众下问出来,等于像世人宣告无战便是魔族影公子,东方府的人便是他杀的。 “青龙,你莫要血口喷人!”三叔父上前,指着青龙,十分气愤。南宫家的大喜事,怎容得他如此这般胡闹。 “血口喷人,那我东方府是被谁灭的,除了你南宫府与我东方过不去,还会有谁?” “青龙,你若没有证据,就不得在此放肆,否则,我南宫世家也不是好惹的。朱雀翎何在?”三叔父作为家族长辈,决不允许此种事发生。 “哼!你南宫府好大的气势。”青龙一声怒吼,天雷闪电接连砸在南宫府,南宫府的府邸受了重创,歪得歪,倒得倒,吓得前来观礼的众人纷纷逃离。 “青龙,我念在东方家与我南宫家毕竟有合婚之好,不计较你在我大婚之日捣乱之无礼,你速速离开。” “离开?”东方婉一双泪眼,如刀一般地狠戾,扎在南宫无战的身上。 “南宫无战,你先是假装提亲,耍弄心机将我嫁给无惑,又灭我满门。你让青龙离开。凭什么?今日我东方婉就是死,也要找你讨个公道。” 东方婉手中绿光一闪,剑已在手,她往上飞去,置于青龙身前。 “今日我要用你南宫府满门之血,慰藉我东方家族在天之灵。” “公主,事情还未查清,切不可冲动。”三叔父急忙阻止,“况且我南宫家还没有这等的能力可以灭了东方家,此事定有隐情。” 三叔父当然不知道南宫家真正的实力是什么。是无战,无战作为魔族之首,灭掉东方府倒非难事。 若凡本就心细,回想那天无谋受伤的事,心中已猜到灭东方府的正是南宫家。他往无谋看了一眼,神色复杂。 无谋也看着她,眼中似乎还含着泪。 “三爷,你可知道南宫无战是何人?” “自然是我南宫世家的家主。” “家主?”青龙仰天大笑,“他是你南宫世家的家主不错,而他另一个身份,便是魔界之首,人称影公子的魔主。” 此言既出,在场之人莫不震惊。 知道无战真实身份的人讶异于青龙为何知道此事。 而不知道的,则惊讶于青龙竟然扯住这般天方夜谭的话来,只为将东方府家的仇扣在南宫家。 “青龙,你口出狂言,陷我南宫世家于不义,若此言传到世人耳中,我南宫家该如何自处?”三叔父面色铁青,一向稳重的他此刻也是双眼喷火,想将这胡言乱语的青龙就地正法。 “朱雀翎,还愣着干什么?上!”三叔父一声令下,朱雀翎纷纷悬在半空,将青龙与东方婉围在其中。 半空中,一时间混乱不堪,青龙盛怒下,一个摆尾力大无穷,将一众朱雀翎扫翻了去。 东方婉的冰霜如剑般纷纷落在南宫府上,而青龙口中灵力球,轰的一声,将南宫府从前到后扫出一条巨大的沟壑。 而沟壑所到之处,建筑全毁。 “青龙,你非要如此,休怪我不客气。”无战飞在半空,正对着东方婉和青龙,而他召唤出的黑炎朱雀,此刻煽动翅膀,虎视眈眈地盯着青龙。 两大灵兽之战眼看就要展开。 橙须老神突然飞身悬在两者之间。 “青龙,你说南宫无战便是魔族影公子,可有证据?” “证据?你们南宫家人之中,有一人拥有幻世之瞳,当日我东方家全灭,就是拜这幻世之瞳所赐!” 无战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橙须老神,既然老神在,相信老神定会公正处理此事。”东方婉朝橙须一拜,眼泪止不住又流了出来。 “这……” “老神不必为难,我南宫家行得正做的端,不怕查验。”三叔父说道。 “慢着!”忘儿在众人的注视中站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舍命相救 南宫府婚宴之上的动乱,紫阳毫不知情,他如今坠入悬崖,命不久矣,哪有能力去救人? 而无毒奉命寻找紫阳,过了许久仍未找到,紫阳落进的地方十分隐蔽,呈葫芦形,内里空间很大,入口极小。若不是方才亲眼所见阿平从此处跳下来,真真发现不得。 阿平被斩断一手,对紫阳恨之入骨。可他一见无毒,那个一直在北院折磨他的女人,就十分害怕,第一反应就是逃。 他们从悬崖一跃而下,正好落进阿平以前生活的那个结界中。只是物是人非,阿平在南宫北院受了太多的苦,即便太阳升起,他也变不回原来的人形。 阿平将紫阳一甩,紫阳连翻几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心口的那个伤,那么痛,痛得足以让他生不如死,让他失去生存下去的勇气。 如今他只剩一口气,是天命石帮他吊着,不过,天命石的光芒明显黯淡。再这么下去,他必死无疑。 这里没有令人害怕的女人,阿平回复了怪物的本性,发出低低的吼声,一步一步地靠近紫阳。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赤红色的眼睛透出万分的怒意。 结界中,一棵巨树突然抖动了一下,树皮抖落一地。 “阿平,你回来了?” 阿平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警惕地后退,环顾左右看不见人影。他不再犹豫,直接扑上去,一口咬向紫阳的颈部。 紫阳早已失去意识,只怕这一口下去,立刻就会一命呜呼。 眼看着利齿沾上了紫阳的皮肤。 轰的一声,一道巨大的阴影飞过来,直撞在阿平身上,将他撞进了湖泊之中。 蓝宝石般清澈的湖水,顿时激起巨大的水花。 湖水能够净化瘴气,阿平疼痛难忍,嗷嗷地叫着,湖面上升腾起一股烟雾,那是瘴气被净化的结果。而湖中又有无数的七彩鱼儿游过来,吃着阿平身上的瘴气,缠得他挣扎不出。黑色的瘴气从彩鱼身上晕染开来,像是一团浓厚的墨慢慢将湖水染黑。 “阿平,你到底受了多少罪,才会变成这样?”方才撞他入水的那道黑影缓缓开了口,竟是一条巨大的蛇。 那蛇通体黑色,蛇鳞有部分脱落,像是受过伤,露出黑色的蛇身。蛇头上,一双金色中带着两道竖芒的蛇眼,此刻正关切地盯着湖中的阿平。 它有些恨自己当初就这么让他跟着那个思白出了去,如今却弄成这副样子。如此,真是有负于主人的嘱托。 阿平在湖水的作用下,开始还十分狂躁,但慢慢安静并陷入沉睡。 黑蛇摇摇头,转身去给阿平摘些果子。 这才细看了方才阿平攻击的人。那人一身紫衣,手中还握着一把剑,剑柄上的龙纹霸道醒目,他的胸口有一块石头,发着幽暗的光。 “是他!”黑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数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它也在场。自然见过当时率领众神的那位人物——天之承命。 可怜他身上全是伤,一身的紫衣已经成了红色,心口处那么明显的剑伤,几乎是挖了个洞,而血不是红色,而是骇人的深黑色。想来是剑上有毒,毒素直接进了心。 “难道是那个恶魔回来了?”黑蛇想起那个恶魔,心中油然一股恨意,虽千年已过,这恨意却丝毫不减半分。 不再多想,它盘起身子,灵力涌出,每片蛇鳞上都是黑色的光。那光沿蛇身而走,全部笼于蛇头处。黑蛇闭上金色大眼,口中蛇信丝丝吐着,想在念什么咒语。 突然,它睁开大眼,一道黑色光芒朝紫阳的心口而去。伤不再流血,毒也被压制住了。 紫阳感觉到心口的一股暖意,但他却醒不过来。他满脑子都是丫头刺他的那一剑,那一剑,伤的他太深,深的让他觉得整个天地都崩溃。他不愿醒来再去接受这件事。虽然他身为天之承命,连千年前的神魔大战都未让他恐惧,但这件事却让他心中彻底的发寒。 黑蛇见紫阳仍是不醒,干脆施法,将紫阳满是鲜血的衣服褪去,让他整个人浸在湖水中。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湖中两人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好在这结界与外界完全隔离,终年都是适宜的温度,倒也不觉得冷。只是外面总是有人晃来晃去让人心烦 “搜。”无毒一声令下,众魔族便从早搜寻到夕阳西下。 黑蛇不理会,没有人能找到这里。 紫阳恍惚着,他又梦见了丫头。 丫头坐在梨花树下,吹着埙,如雪的梨花像一只只纤巧的蝴蝶,落在丫头的身上,落在那三千如墨的发丝上,仿若一副绝美的画。她眉眼带笑,仿若三月的艳阳,温暖而不灼热,恰到好处的温暖。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却在下一刻被抹去。 丫头穿着凤冠霞帔,被一个人牵着,进了屋。屋内红烛摇曳,衬着一对新人的笑脸。两人含情脉脉拥在一起,男子亲吻着丫头的唇,颈,甚至还欲更进一步,她娇羞无限,微微气喘,她攀着他的颈,回应着他的吻,两人情意无限。他甚至伸手一件一件褪去了她的衣服…… 紫阳心中大喊“住手。那是我的丫头,不许碰她。” 两人仿佛听不见似的,只顾着彼此缠绵。 紫阳惊得一头冷汗,随之而来的愤怒竟然要将他淹没,事到如今,他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丫头另嫁他人。哪怕她伤了他。 “紫阳神君,是否是魔主无天重现于世?”岸边黑蛇突然出声,紫阳循声望去。 “你是谁?” “我仍九阴玄蛇阿叶,鬼族幽然公主座下灵兽。” 原来叫阿叶的那棵会说话的树,并不是树,而是一条九尾玄蛇化成的。阿叶在这结界中待了数千年,只为照顾阿平。 “幽然公主?” “正是。” “幽然公主不是被困在异界,至今寻觅不得,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此事说来话长,但问神君,是否魔主无天重现于人世?” 紫阳摇头,他一动,牵着身子一阵疼痛,不自觉又咳嗽几声,吐出几口血来。 “那还有谁能伤你至此?” “此事也是说来话长。”紫阳闭上眼,他不能说他是为情所伤。 “这里是何处?可有方法出去?” “血限结界。”黑蛇答得有些黯然,当初公主舍了性命才设置出这个结界将他们送出去。 “不愧是师娘。” “你怎么知道公主与战神的事情?”黑蛇万分惊讶,神鬼通婚本就有违天意,此事只有鬼族之人知晓,何以神族至尊也会知道此事。 “我师父还活着,还有他们的女儿思白。” “你是说阿平口中的那位姐姐。”阿叶恍然大悟。当日他们从异界被送出之时,由于种种原因,小公主殿下下落不明。只有她和阿平安然地在这结界中待了那么长的世间。 之前思白进来时,她以为是她与阿平的气息很像,两人之间的牵绊才使得思白越过血限结界。 “没想到,小公主殿下就是思白,他们姐弟从未见过,却一见如故。公主殿下,你可知道?”阿叶流下泪来。 “小公主,她怎样?” “她自小生活在地府,鬼主幽冥对她疼爱有加,今日便是她的大喜之日。只是,她所嫁非人。”紫阳心中认定丫头是自己的,她除了他,嫁给谁都不对。 远处传来细碎的破裂之声,阿叶神色大变,“糟了,他们居然找到了。看来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 “他们是魔族,对于血一类的术法自然熟悉。” “事不宜迟。”阿叶望着紫阳,她知道若魔族之人冲进来,她没有办法护好阿平。即便护得了一时,又怎能护得一世。 她望着紫阳神君,这位天地间的主人,心中便有了主意。 “紫阳神君,若我用我的命救你,你要答应我,这一生都要保护好阿平与小公主殿下。” 紫阳落寞一笑,“她本就是我的命,本就就是要用一生去护的。只怕她不愿意。” 阿叶带着紫阳来到湖中央的小岛上,那一株菩提老树枝叶繁茂。 “神君,小公主与阿平就托付于你。” 紫阳点头,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几时,而他亦知道,若自己不活着,丫头与阿平他谁都救不了。 他盘坐在菩提树下,身上的伤很重,他只能靠在树干上。闭上眼,默念佛家经法,凝神静气,先让灵力慢慢游走全身。 而阿叶亦再次催发全身的灵力,缓缓汇聚于蛇头。蛇头之中,一小块东西发着亮光,即使隔着蛇麟也看得十分清楚。 光芒越来越亮,照的这一处结界里亮如白昼。 之后,蛇头上,一块通透的晶体便现了出来。晶体呈圆形,闪着各色光芒, 阿叶修炼了几十万年,所收集而来的灵力全都淬炼在那块晶体上,这便是灵兽的灵丹。只不过灵丹一旦取出,灵兽怕也活不了太久。即使不能活太久也没关系,只是,此生恐怕再也不能见到自己的女儿,但愿她一世安好。 黑蛇将灵丹移动到紫阳的心口处,灵丹入体,那心口处的伤慢慢地愈合起来。 紫阳借用灵丹之力,将灵力不停在体内运转,方才湖水的净化加上灵丹的作用,他的伤好的很快。 他徐徐睁眼,却见黑蛇已经支撑不住,变成了一条普通的小黑蛇。 “你放心,本神君既然允诺于你,此生,定然护得你的小公主殿下和阿平一世平安。” 小黑蛇点点头,疲倦地闭上眼,紫阳将它盘好卷进袖子里。 “阿平。”阿平睁开眼,显然有了些反应。 “阿平,随我来,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是你姐姐的家,也会是你的家。”紫阳决定将阿平带到地府,交由鬼主照顾。如此,便是对阿平最好的安排。 此刻,他还不知道,他要护得另一个人,正在闯着滔天大祸,这次,他怕是要护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揽下罪责 南宫府,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青龙灵兽搅弄风云,彻底毁了无战与忘儿的大婚之喜。 眼看双方大战一触即发,橙须老神不得不出面解决这场纷争。 “青龙,你说南宫家有人有幻世之瞳,要知幻世之瞳仍魔族秘宝,千年来未曾现身。你可是亲眼所见?” “老神,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一试便知。” 三叔父哪里肯信这般胡言乱语,当即承诺可以查验,只是若查不出,青龙灵兽要向我南宫家磕头谢罪。 无战想阻止也来不及,他目光如刀,看着青龙和东方婉,若是谋儿有任何事,我定要你二人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掀起六界大战也在所不惜。 忘儿见得无战神色,知道他已暗下决心。大战一起,必会血流成河,六界生灵涂炭。她不忍!而以现在无战的实力,想胜过整个神族仙族,亦是做不到。 “青龙,你不必大费周章扯出什么幻世之瞳的幌子。你要的,不过是杀你东方府的凶手。我便是。”忘儿上前,一把掀开红盖头,“你看我是谁?” “你,女鬼思白。”青龙的琥珀色大眼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传闻思白早已消失,连紫阳神君都未寻得,没想到藏在这南宫府。 不过,鬼就是鬼,是这世间最令人鄙夷的存在。青龙冷笑,满是不屑,“中了我的毒淬,居然还能治好,女鬼,倒是我小看你了!” 忘儿心念一动,看来那位思白姑娘也曾伤过眼,也好,反正你们都将我看成是她,倒省了我再寻什么灭东方府的理由。 “青龙,你伤我双眼,我便用东方府满门来赔,你觉得可划算?”忘儿一改平日温婉,言语中尽是挑衅。 “女鬼,你也太高估你自己,就凭你,能灭我东方府满门?”青龙不好糊弄。 “不信可以试试。”忘儿飞身半空。大红色的喜服在烈烈狂风中飞舞,若火凤宇翔。她妆容精致,眼神不屑,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邪笑,仿若魔族的妖魅女皇降临于世。 “青龙,你伤我双眼,那沁入骨髓的疼痛我一直铭记在心。唯有用你东方家的血,才可让我的心略感安慰。” 她斜着身,甚至不去看青龙与东方婉,只用眼角睥睨地瞄他们一眼。高昂着头,仿佛东方婉与青龙不过是任她践踏的蝼蚁一般。 “女鬼,我杀了你。”东方婉彻底被激怒,她满眼的泪刹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恨。 恨的她即便忘儿此刻死去,都不能平息她半分的怒,她还要剥她的皮,将她脱光衣服置于众人眼皮之下,受尽*,而后三千凌迟。她要用瓦片一片一片地削下她的肉来,拿去喂狗。 东方婉的墨冰剑之上,冰花怒发,冒着寒气,一簇簇地绽放衍生开来,美到极致,却也冷到极致。此花只要一沾身,便会瞬间将人冻住,随后便会像冰块一般一击即碎。 “去死。”伴随着一身歇斯底里的呐喊,无数冰花朝忘儿一人袭来。 忘儿迅即往后退去,同时数道天雷斩落,将冰花打得四散而去,南宫城犹如下了一场冰雹。 “东方婉,想不到你堂堂东方家的公主,使坏的本事足,对战起来如此不堪一击。”忘儿越将东方家说的技不如人,越是能坐实她灭了东方府一事。 东方婉与青龙哪肯放过,一招不成,一招又起。 此刻,他二人双攻而来,无战看得真切,正欲上前助阵。 忘儿用眼神阻了他。若她一人能摆平此事,她便一力承担,如此方能保得无战,保得他南宫府的平安。 青龙龙角之间,灵力球已然成势,巨大的灵力球旋转着,与空气摩擦火光四溅。 东方婉手持墨冰剑,灵力释放,绿色的灵力环绕剑身,剑身之上寒气更甚,冰花变成冰柱,冰柱散着幽光,那是墨冰剑上的冰毒,被东方婉灵力催发的效果。 忘儿面不改色,她释放灵力,白色的灵力并未如他二人般的散发得周遭都是,而是耀眼的一圈白色紧紧笼着全身,那白光之亮,照的众人几乎无法直视。 她沉稳地以手结印,连施数决,旁人看不出她施法,都暗暗为她担心。 东方婉大喝一声,冰柱一个个飞速而来。 忘儿站在那处,眼中尽是不屑,身形更是分毫未动。 冰柱来势凶猛,仿若一把把冰剑,若是被扎到,不知会变成何种模样? 众人心惊,无战更是心中一慌。 只是瞬间,无数白影带着阴风一扫而过,缠在冰柱之上,众人未看得清楚那白影是什么,冰柱就已经醉成冰渣,坠落在地。 青龙灵兽见状,立即将灵力球释放而出,同时接二连三再次造出灵力球来。 东方婉心有不甘,造成更大的冰柱来,这次不是正面袭击,而是四面八方,将忘儿围在其中。 南宫府的众人为忘儿心惊胆战,无战眉头紧锁未动,忘儿执意不让他插手,他便不插手。 忘儿的能力早就今非昔比,这两个人未必能伤得了她。 忘儿后退一步站稳,手中结印千变万化,口中念念有词。 灵力球带着巨大的毁灭之力冲她而来时,她如光般四下穿梭行走,灵力球四处追寻。 轰的一声,其中一个灵力球在忘儿背后炸开,忘儿大红的喜服被炸得粉碎,一片血肉模糊。 “忘儿。”无战再也定不住,黑炎朱雀一声清啸,直冲青龙而去。 两只灵兽空中相撞,声音回荡在天地间,整个南宫城都因这股巨大的冲击,变得破碎不堪,那情景,仿佛经历了一场天灾。 “无战哥哥,停下。”忘儿顾不得自己,若是两大灵兽真的打起来,这小小的南宫城没有结界庇护,定会毁于一旦。 而沿着忘儿躲闪的轨迹,一道白色灵力结成的牢笼现了出来。那白色牢笼渐渐收拢,最后竟生生将那灵力球压缩得不见踪影。 “住手。”眼瞅着事情越闹越大,波及南宫城无辜百姓,橙须老神再也不能坐视不理。 “忘儿,本老神再问你一遍,可是你因一己之恨,灭了东方满门?” “是我。”忘儿眼神不见一丝犹豫,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无战舍命救她,虽然他灭了东方家,是他不对。可事已至此,她舍命救他,才能将此事彻底斩断。 只是,忘儿没有想到,她今日的牺牲,却换来日后六界更大的混乱。那是后话。 南方大陆动静如此之大,甚至惊动了九重天上的众位老神。红岩、青云、蓝散悉数赶来,独缺绿舞。 三位老神一到,第一眼便看见了忘儿,满目的惊讶。 他们万万没想到,神君日夜在找的忘儿竟然身在南宫府,而且还穿着大婚的喜服,难道这是要嫁人么?那神君呢? “徒孙,你这是?” 忘儿不答话,看着众老神,眼神之中尽是冷漠。 “众位老神,女鬼她因记恨青龙伤她双眼,痛下杀手,灭我满门。还请众老神为东方婉主持公道。”东方婉泣不成声,跪在那里。 “思白,她说的可是真的?”红岩老神皱眉,看向她。 忘儿点头,“东方府满门确是我杀。” “徒孙,你仍心善之人,根本不可能因眼睛被毁就灭人满门!” “哼!世易时移,我不再是你们口中的思白。”她突然大笑,笑声在呜呜的风声中翻滚,听者不寒而栗。之后她的额头上一道浅黑色的印记现于众人面前。 “徒孙,你。”蓝散又惊又气,“居然入了魔?” “当年,我双目尽毁,之后身中赤炎冰核,生不如死。我心中满是恨,怎会不入魔?”忘儿望着众人,装出一副满心怨愤的模样。 “而这一切,都是拜东方世家所赐。试问,若我双眼无恙,又怎会经受之后的一切?” 众老神一时无言以对,双目尽毁的确是她受苦的开端。 “众位老神,不管起因为何,现在她杀我全家已是事实,还请老神出手,将这魔族大奸大恶之人就地正法。”东方婉哪里肯给她一丝的活路。 “众位,忘儿仍是我南宫无战的妻子,她犯错,应由我承担。” “无战。”三叔父拉着他,朝他摇头。 “夫妻一体,我绝不会能让忘儿有事。” “南宫无战,她是你的妻子,你可知道她做的事?”橙须问道。 “他不知道。”忘儿抢先一步,“无战哥哥,并无知道我仍魔族中人,也不知道我杀了东方府满门。” 忘儿深情地望着无战,朝他轻轻摇头,眼中含泪。两人对视无言,可一切尽在不言中。 无谋见着哥哥嫂嫂如此护她,几番想上前承认她才是幻世之瞳的拥有者,一切与哥哥嫂嫂无关。若凡拉着她,不让她做傻事。 若凡在猜到真相的那一刻,就决意隐瞒。无论如何,他不会让谋儿有事,哪怕违背这世间的道理正义。 “思白,你入魔杀人,罪不可恕,且与我回九重天,待报告紫阳神君后,不日受刑。”红岩老神一字一句,语气极重。 青云缚神藤一出,绑着她。 “无战哥哥,你我有缘无份,不必牵挂,也不必为我再做什么。忘儿并希望你那么做。这一生,我只盼你能平平安安地度过。无战哥哥,你答应我。”晶莹的泪流出来,恰如她心底的伤。 无战自然听得懂她的意思,她不过是想用自己的命,换他一世的安稳。可他,没有她,哪还有什么安稳可言? “无战哥哥,答应忘儿。”忘儿求他。 “好。”无战含泪看着她,然而在他心中,正在默默盘算该如何全灭了神族救出她。 “无战哥哥,一言为定。”忘儿笑着,“今生无缘,来生忘儿还是你的妻子。你一定保重。” 无战忍不住上前拥着忘儿,忘儿的温暖此刻就在身边,之后也会永远在他心里。 “忘儿,你不会有事。”无战在她额上亲了亲,眼睛朦胧,隐忍着不让泪落下。 纵使天地灭,我只要你活。 两人依依不舍,看得旁人唏嘘不已,唯独东方婉的眼神,恨不得将两人活活烧死。 就算没有今日之事,女鬼,你也活不久。东方婉看着她穿得那件喜袍,那暗绣的“南宫”二字上早就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涂上了之前那个无人能解的毒药。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天牢温情 本是大婚之喜,不料生出这番波折来。 忘儿被缚神藤绑着,关进九重天的天牢。 天牢森严,牢笼为玄铁所制,坚不可摧,门口设下结界,又有天神把守。 忘儿身在其中,倒无不适,她早料到会是如此,此刻,她只是担心无战哥哥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紫阳回到九重天,红岩、青云、蓝散早就候着,就连很长时间闭门不出的绿舞都闻讯赶来。 只要是思白的事,绿舞老神莫不关心,莫不落井下石。 紫阳听得红岩老神报告此事,眉头微蹙,碍于众神在场,强忍着怒火,没有发出来。 可偏偏有人不信邪,非得挑事。 “神君,女鬼思白,违逆天命,擅出地府,因一己私恨,坠入魔道,残杀无辜,罪不可恕,请神君即刻下旨,赐她剥皮剔骨之刑,永生永世只能投为畜生。” “绿舞!”红岩老神怒道,“你几次三番为难思白,又是为何?你可知佛心向善,即便她犯错,也该诚意帮她,哪像你这般似地,非得人死了你才甘心。” 青云和蓝散也是看她摇头。 “绿舞,你若如此暴戾,小心自己坠入魔道,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红岩不得不警示她,最近绿舞的奇怪已是引起他的注意。 “哼!”绿舞被人说中自己入魔之事,有些心虚,扭头便走。出了大殿,她望向天牢之处,眼中神色仿若豺狼。 “众位,你等可信思白所言?” 众神摇头。 “思白丫头一口咬定是她杀了东方府满门,可她若真想杀,只要她在鬼主面前哭诉一番,以鬼主对她的宠爱,定会找东方算账,那东方家吃得苦头也不会比灭了满门少。”蓝散老神一番分析,颇有道理。 紫阳点点头,但实际拿不准。 心口的伤还在痛,那是丫头一剑穿心的结果,他冰冷的眸子里,泛着光,咋一看还以为是泪水的反光。 众神哪见过神君这幅模样,当即识趣地告了退。 思白的事,神君自有定夺。 紫阳闭上眼,默念数遍佛经,心终于平静下来。现在,他可以去见她。 屏退守卫的众人,打开结界,紫阳敛了敛心神,踏进天牢。 天牢重犯,每隔几个时辰便会受次雷击之刑,天雷打在玄铁上,噼啪作响。 丫头盘坐在那处,默默受着,不吭一声。 他心中不自觉生气,丫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忘儿发觉有人来,睁开眼,见是紫阳,眼中柔光一闪而过,又闭上眼。睫毛不自觉得微动说明她的心乱。 “思白。” 忘儿听得刺耳,他明明一直唤自己“丫头”的。 “见过紫阳神君。”忘儿低头,抬起时,眼看着别处。 “怎么?看见本神君还活着,失望了?”紫阳的语气冰冷,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今日她大婚,很是精心地装扮了一番,与平日很是不同。若平时她是纯净脱俗的,现在便多了一份娇媚,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双美目水波流转,带着几分忧伤,即便是病中西施也比不上她此时的半分模样。 她朱唇轻启,轻轻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思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着实让本神君讨厌。” 忘儿心没来由的一寒,讨厌?她竟被他讨厌了!她扬起头,不让泪水流下。若是流下,该有多让人看不起。 “神君,此处仍是天牢,不是神君该来的地方,请回。”忘儿的神情看起来十分冷漠,那是她为了扞卫自己的尊严,隐藏自己的内心,而刻意装出来的。 紫阳的心又被刺痛一回,他很恼,为什么这丫头在他面前永远都这么放肆?他也不要求她像旁人一般地对他低头,最起码也不要对他高傲。高傲两字是他天之承命独有的代号。 “本神君也不想来此,只不过,前夜被人刺了一剑受了伤,不得不讨回来。”他犀利的目光盯着她。那一剑刺他那么狠,她无半分心疼,毫无悔意,如此,该向她讨得必须得讨回来。 “这更是可笑,天牢只我一人,难不成神君还要给我扣上刺杀神君的罪名吗?” “思白,你既有胆量承认自己入魔灭东方满门,怎么就不承认你刺了本神君一剑?” “我与神君本无瓜葛,为何要刺神君一剑?” 毫无瓜葛,这四个字,像是一个*,彻底将紫阳点燃。他用力一挥,玄铁做成的牢笼咣当一声,门倒在地上。 他大步走进去,抬着她的下巴,满是怒火的眼神看着她。他一把扯开胸口的衣服,指着心口的地方。那寸长的伤疤,刚刚愈合,泛红的嫩肉凸出,与周围光洁如雪的肌肤格格不入。 “这就是你刺的,刺在心口,想要我的命。”因悲愤而沙哑的声音,格外刺耳。 她看着他的伤,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那伤疤,那么长,那么深,正在心口,该有多么痛?她的双肩不停在抖,那是心疼紫阳,她的心在痛。 紫阳以为她在害怕,在害怕被人揭穿,在害怕会落个刺杀神君的罪名,不知会受怎样的活罪然后死去。 “你就那么爱他吗?杀了我,然后永远跟他在一起。” 忘儿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的伤口,“还疼吗?” “呵呵,你还管我疼不疼,你都嫁给别人,管我……”紫阳冷笑着,满脸的不屑难掩他的落寞与悲伤。 可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那个人就突然袭了过来。 一双唇正好印在他的唇上。 红艳的双唇,柔软而又饱满,没有温度,甚而有些凉,就这么点在他的唇上。一瞬间,他几乎不能反应。 不过蜻蜓点水,那唇便离了去。 “你!”紫阳所有的话,所有的愤怒在那一刻被生生吞了下去。 “神君,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真的没有刺过你那一剑。”忘儿看着他,眼神之中满是真诚,丝毫不容其他。 单凭这个眼神,紫阳就可以肯定,真得不是她。那会是谁?是有人假扮她?他飞快地想着,可很快便被另一种身体的反应给取代了。 方才她吻了他,这很好,真是好。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方才慌乱之中,她被缚神藤捆着,她想解释他又不听,情急之下只想到这个办法,当时没有什么感觉。不过现在看到他在添唇,她的脸红的跟熟透的苹果一般,真想找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 可这里是天牢,她又能往哪里藏。她只能背过身去,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哪能由着她对他胡作非为?方才那一剑之仇未算,这一吻之仇更得加倍讨回来才行?紫阳嘴角不经意扬起一股笑意,伸出手,硬是将她给扭了过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跪在那里,偶尔的四目相对,眼神电石花火,任谁都看得出这两人之间的浓浓情意。 “丫头。” “嗯。”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温柔而又深情。他的眼中全是她,她又何尝不是? 他慢慢俯身,越来越近…… 她的脸又红又烫。她知道不该如此,若是没有青龙灵兽的搅局,她现下已经是无战的妻子。可是他此刻就在眼前,心口的伤又引得她心痛不已,方寸大乱。深藏在内心某处的东西便跑了出来,不受控制。 她闭上双眼,一切,听天由命! 他的唇覆在她的唇上,不似以往的霸道,而是温柔的,轻轻的,将她的唇瓣的每一分都吻到。 她被这冰凉的唇吻着,身子越发的无力,只能由他抱在怀里。 “啊。”是她背后的伤,紫阳碰到了,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他皱起眉,捏了诀,松开了她的手。 “神君,你就不怕我跑了吗?”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此刻的暧昧她心中自是明白,此刻说出这种话来,无疑令人遐想。 果不其然,紫阳先是一愣,瞬间想起蓝散给他看过的书,便深解了丫头的心思。 他幽深的眼眸含着笑意,“逃?你试试?” 他再次吻了下去,这次十分霸道,甚至还带了些野蛮。 忘儿后悔不该说了不恰当的话,被他吻得晕晕乎乎,双手还不自觉环上他的颈。 紫阳眼中带着笑意,更加地深入。 他伸出舌头,舔她的贝齿。舔的她身子一松,贝齿轻启,他趁机长驱直入。 这是他第一次与她的软舌纠缠在一起。 幸亏他一向博闻强记,学贯古今,通晓六界。这等事,即便是第一次做,也是上手颇快。 他轻轻地添那软软的,带着甜味的小舌头。 一寸一寸,不肯漏过一处地方,偶尔她收回去,他便像受了刺激一般,更深入,更霸道地索要,她被吻得不能呼吸,手无力地落了下去,正好扯住了一片衣角,可是那片衣角所在的地方正好是他坦露的胸口。她下意识松开手,人快要倒下去。 他当然也感觉到了,在她的手碰上他心口的瞬间,他霸道地深吻了几下。而后感觉她要掉了,随即扶住她,将她重新攀上他的身子。 他第一次如此深入,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她的小舌头,自然不肯放过。 轻舔慢慢变成轻轻的吮吸,她的舌头很是舒服,让人觉得像在云端,在吃一朵甜甜的柔软的云。味道很好,他忍不住多吃了几口,再多吃几口,越吃却越想要。 她快要承受不住如此深而缠绵的吻,晕晕乎乎地,偶尔的退却换来的却是霸道。但她无法否认,自己是喜欢他的舌的。他的舌十分有力,甚至有些许的冷,有一种痛并幸福的感觉,就像是飞蛾扑火,明知是致命的燃烧,还是奋不顾身。 两人缠绵许久,天牢外始终有一双眼在盯着他们,紫阳神君感知得到,那又如何,这只是他们的真情流露,或许也是让她彻底醒过来的方法。 不要脸的女鬼!绿舞老神的眼中带毒,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死?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红颜祸水 天牢内,无边的情意流转,空气中透着丝丝沁甜香味,明明是阴气森森的牢笼,此刻仿佛鲜花遍地,连天上的星星都比平日亮些,一眨一眨,含羞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若是有情人相聚,哪里都是天堂。 忘儿睡得熟,半躺在紫阳怀里,鼻翼微动,温暖的呼吸,近在咫尺。紫阳看得入迷,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明明方才拥有过,此刻分离,又是心动。 他嘴角弯起,目光悠悠,全是爱意,丫头,你果然是这天下最讨厌的! 在旁人眼里,明明只是个容颜略好些的丫头,这九重天上的女神那么多,为何偏偏,我的眼看见的你,闪着光,连笑容都与别人不一样! “啊!”丫头突然一声惊叫,从睡梦中醒来,尽是满身冷汗。 “何事?” “我,我……”她已经说不出话来,腹部的痛来的突如其然,不给人分毫的预感。像是无数的虫子在同时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简直痛不欲生。 她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密密麻麻的汗珠爬满额头,她紧紧咬着牙,咬得红唇渗血,才勉强不惨叫出声。 紫阳脸色剧变,知晓不对,抱起她,转眼便飞到蓝散府上。 “蓝散。” 蓝散老神本在府上的花园里喝酒,酒香浓郁,难免喝多些,迷迷糊糊之中听得一声慌张的声音,眯起眼,“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蓝散。”紫阳见不到人,越发焦急。 神君?蓝散终于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他还有这种时候,无天创上九重天都没有这样,难道这六界明天就毁了?毁就毁了,那就趁机多喝些酒吧! 蓝散抓起酒葫芦,咕咚咕咚又猛灌几口,这才晃晃悠悠地寻音而去。 “神君。何事?”蓝散站不稳,倚着大堂前的柱子。 “丫头她……” 紫阳话未说完,蓝散已经瞧见他怀里的女子。 “我徒孙她怎么了?”蓝散酒意一去大半,让紫阳将丫头放在椅子上。 蓝色灵力线一出,缠上忘儿的纤腕,沿着静脉往前,流遍全身。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收回灵力线。他眉头深锁,忘儿的情况不容乐观。 “神君,我徒孙的体内有一蛊一毒。蛊虫显然是被人刻意种下,一直在体内沉睡,方才刚被唤醒,此蛊虫一旦醒过来,仿佛是冬眠的动物醒来,十分的饿。而蛊虫又以人体为食,喝血吃肉不在话下。所以她才会突然剧痛难忍。 “可有方法灭此蛊虫?” “蛊虫仍是魔族豢养的东西,毒性千变万化,不过对我来说并非难事。方才我检查之时,已知这蛊虫是用何种毒物喂养而成!只要用药浴之法并无大碍。只是……”蓝散眼神之中似有犹豫。 “只是什么?” “只是除了这蛊虫外,还有一毒,这毒我……”蓝散沉思片刻,不得不说了句“无药可解。” 此药是魔族秘药,不为世人所知,但是总归有几个好事的魔族中人,会将此秘密传出来。蓝散云游四海,什么三教九流的朋友都交过,自然知道的不少。 关于这药,他也听过。此药仍是昔日那位惊才绝艳的魔主无天亲手所制。 传闻魔主无天曾经疯狂爱恋过一女子,可惜女子与他有缘无分,不得不另嫁他人。无天不甘心心头所爱为人夺走,便制成了这种药。此药用在女子身子,若女子与男子欢好,此药便会转移到男子身上,那男子必死无疑。故而此药名为红颜祸水。 然而也有女子为着清白,不委身与人,如此便会容颜尽毁,七窍流血而亡。 唉,此药总归是让有情人不得聚首。也只有魔主无天这种执念太深的人才想得出来。 “蓝散,此毒真的无药可救?” 蓝散不敢说实话,他一把拔出酒葫芦的盖子,猛灌了几口酒,“神君,我徒孙的毒,无药可解。终归是死,不如神君开恩,让她回去他的相公身旁。” 紫阳冰冷的眸子看着他,仿若要将他千刀万剐。救不了丫头不说,还要让丫头回到南宫无战身边去。 蓝散明知紫阳的愤怒,却不得不说,若徒孙回南宫府,尚有一线生机。在这里,必死无疑。莫说他不会说出如何救她,即便说出来,紫阳真救了她。若紫阳有事,这六界岂有徒孙立足之地。恐怕早就会被推进噬灵塔受死了。 “神君,徒孙与南宫无战已经拜堂成亲,神君又何必执着?” “拜堂成亲?不就是拜天地,拜高堂么?本神君仍是天,天不答应,他们拜得天地又怎能作数?” “神君!”蓝散还想再劝。 “不必再说,你且解了蛊毒,剩下的,我自会想办法。” 蓝散劝也无用,只得依着神君。 第二日一早,绿舞早早来到醉颜公主的宫殿,向公主请安。 “公主,绿舞前来问安。” “不必多礼,正好,我要去瑶池赏花,你可愿与我一起?” 醉颜猜到绿舞久不出她的芙蓉殿,今日前来,应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想到昨夜闹得沸沸扬扬说南方大陆大灾,几位老神亲下凡间抓了一个女子回来。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大约就是为这女子。彼时她还不敢确定这女子是否是思白,毕竟失踪后紫阳那样寻她都未寻到。 “绿舞,你看瑶池的莲花开的多好。”醉颜远看着那一池碧水中的白粉色的莲花,真真是极美。 绿舞心中一冷,面上不显。人人都看那莲花漂亮,未曾多看一眼那碧绿且直的莲叶,为什么?没有叶,哪来的花?就像是你我,若没有我绿舞的衬托,又何曾显得你醉颜公主的高贵美丽来? “公主,今年的莲花是开的好,大约是九重天有什么喜事要发生了。” “哦?此话怎解?” “神君还没有告诉公主么?他已经寻到了女鬼。”醉颜莞尔一笑,笑的倾国倾城,连瑶池莲花都自愧不如。但是那眼中藏着的三分落寞,一分嫉妒,又怎会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绿舞,你是说神君寻得了思白吗?” “正是。昨日众老神将思白带回九重天,等候神君发落。” “发落?所为何事?” “思白因一己之恨,灭了东方世府。”绿舞说道此处,佯装出一幅悲戚戚的样子来,“可怜我那徒儿东方婉,从今以后,孤苦一人。” 醉颜也是一番悲叹,劝慰了绿舞半天,又问道:“神君可说要如何处置?” “灭人全族,按罪当诛,只是神君又怎会忍心杀她!”绿舞眼角余光查着公主的表情,见她皱了眉又松开,决定再添一把火,“昨夜,我去天牢查看时,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如此说不出口?” “看见神君与思白二人紧紧相拥,甚至,甚至还有肌肤之亲。” 醉颜白皙的脸上一阵绯红,肌肤之亲,难道,难道他们?她不敢再想。她的心乱成一团,紫阳一直在她身边,让她以为他永远是她最亲的人,可如今,紫阳是别人的? 那自己怎么办?难道要独自在这九重天上度过这漫长的一声,看云卷云舒,看苍山洱海吗? 一滴泪,悄悄沾湿了她的脸颊。她自觉有些失态,忙收住心神,重又变得淡定自若。 “公主,绿舞想起还有事未做,先行告退。”此时留她一人,让她自己去胡思乱想,最是好。 “你且去吧。”醉颜一人独自在那,泪模糊了她的眼,远处的那朵莲花早已看不清。 绿舞回到芙蓉殿,院中的莲花正开着,她笑了笑,一挥手便是一道黑烟。 莲花数朵,唯留莲叶一枝。 蓝散为解蛊毒,在屋外守了一夜。 屋内,忘儿衣物尽褪,坐在配好的药浴之中。双手放在浴盆外,十指刺破流血,在药的作用下,这蛊虫之毒会慢慢被逼出去。 紫阳盘坐在对面,正看着她。他本来应该看她的手指,看看黑血是不是在流出。但是他的眼不自觉地沿着她如白藕般光洁的手臂,慢慢地爬上她的身子。 她此刻坐在水中,氤氲的水汽,遮得她娇小的身躯若隐若现。他怕乱了心神,不敢躲在水与她身子交接的地方停留,而是往上看上她的锁骨。 她的锁骨极美,精致如玉,浅浅地落在那处,带着几分诱惑。他又看上她细长而光滑地颈,如白天鹅般的优雅。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那张让他总是觉得与人不同的脸上。 那张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就连那唇都是如此。旁人看来必是几分可怜,绝技不会看出没来。 紫阳的眼中,她连病态时,都是极美。白皙如雪,晶莹剔透的肌肤,笼烟的眉眼自带着几分愁绪,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汽,仿佛是刚哭过时的泪滴。那紧闭的双眼暗藏着光华,等着有一日她看着他时的绽放。小小而挺直的鼻梁下一张浅粉的小嘴,甜甜的滋味还在舌尖回荡。 他不禁想靠过去,猛地听见外面蓝散的声音。 “神君,不可妄动,我徒孙的蛊毒还未完全散尽。神君只需用灵力保持水温即可。” 神君不得已往后挪回了身子,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该设下结界,好杜绝一切外来的干扰。 可是偏偏这时候他不能。 蓝散动了动身子,酒喝多了还清醒着,真真是烦恼。谁让他非得知道红颜祸水的秘密,又非得想个两全之策保住紫阳和徒孙呢?只是保得了他们,旁人又该如何? 他烦躁地又灌下几口酒,看见不远处似乎有一人在痴痴望着这里。 “醉颜公主。” 他的灵光一闪,或许,她可以帮他。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解毒之法 蓝散的想法倒是对,醉颜公主是这全九重天上最能劝得动紫阳的神,两人青梅竹马,惺惺相惜的情分是什么都无法比拟的。 因此,他踏进了醉颜殿。 偌大的宫殿,安静的异常,打扫的小仙女都低着头,叹着气,愁眉不展。 见有人来,行完礼,欲急急离去。 今儿是怎么了?不见醉颜殿一贯的温婉舒适,倒是气氛紧张压抑,连着一贯爱笑小仙女都不笑了。 蓝散心下奇怪,他不知道,自从醉颜公主听得紫阳与忘儿的肌肤之亲,她就一直没笑过。 这伺候的小仙女何时见过主子这番模样,也不知是遇见怎么烦心的事情。主子不悦,他们自然也高兴不起来。 “公主何在?”蓝散赶紧拦下小仙女。 小仙女几次欲从他身边绕过去都未成功,只得低声禀道,“蓝散老神,公主出去了,这几日公主有些烦闷,还说殿里的景儿虽美,看久了也会腻。” “公主没说去哪吗?” “这倒没说,大约是去瑶池赏花,公主一向爱莲。” 蓝散往瑶池去,远远望见醉颜公主的身影,斜坐在花池边的白玉栏杆上,玉手托腮,有些失神,许久未动半分。 “今年的莲花到底有何不同,竟惹得我们公主几番驾临!”蓝散笑着施了一礼。 “蓝散,你不在帮着那位忘儿姑娘疗伤,竟有空来寻我?”醉颜仍是方才姿势,只是半垂着眼睫,藏着眼中情绪。 “公主,我那徒孙的蛊毒已解,故而才得空前来。”蓝散未说紫阳守护一夜,又将徒孙安置在若水殿的事。 “蓝散,你一向爱酒,为何就是不醉?总能猜中别人的心思,又护着别人的情绪。”醉颜对紫阳的气息多熟悉,只要他在这九重天,她有心想看,又岂会不知道。 若水三千,只取一瓢。若水殿的那个人便是你的金屋藏娇么? “公主智慧过人,是蓝散小了格局。”蓝散见瞒不过,索性全说,“昨日紫阳神君守了徒孙一夜,今日蛊毒已清,神君将她安置在若水殿中。” “公主,蓝散此来,是有一事想求公主。” “你且说。”醉颜起身,眼神茫茫然不知所望。瑶池的莲花在风中摇晃,碧绿粉白,相得益彰美的醉人,可惜又有何人赏? 两人各有所思,谁都没有注意到,那碧绿之中藏着一只眼,将瑶池旁的两人尽收眼底。 蓝散将红颜祸水之毒告诉醉颜,醉颜很是吃惊,满眼的不可思议,望着蓝散。 “蓝散,你可确定?” “公主,蓝散云游千年,魔族之人见过不少,此毒的确存在,且如方才所说,是红颜祸水。” “那你此番来寻我,可是让我劝紫阳,放得思白回南宫府。” “正是。” “蓝散,你历劫飞升老神之位时,可听说过身为老神最重要的职责为何?” “蓝散不敢忘,老神需护六界,而护六界,就得先护天之承命,便是紫阳神君。” “不错,不光是你,就是我,活在这世间最大的任务就是保得紫阳的平安,只要他在,天命石在,那六界便会太平。魔族也不敢轻举妄动。” “蓝散知道。” “你既知道就不该犹豫不决,思白本就犯了死罪,注定一死。你为何不让众神求神君赐她一死,如此顺其自然。又会碍上神君什么?” “这?”蓝散老神一心要救徒孙,忘了思白在众人眼中本就是要被处死之人。 “蓝散,我知你为思白考虑,我又何曾想她受罚。不过杀人偿命,仍是常情,更是天意。若顺天意而为,神君自会安然无恙。” 蓝散思虑半响,“公主所说也是,只可怜我那徒孙。踏错一步便是千古恨。” “思白固然可怜,那东方府满门的人,难道不可怜么?蓝散,天下众生平等,没有谁比谁的命更贵重些。”醉颜话虽如此,自己心中又何尝不是将紫阳的命看得比这六界更重。 蓝散知道醉颜公主所言有理,只得告辞而去。他徒孙的命,听天由命吧。 这一段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绿舞的耳朵,她轻轻一笑,接着笑的发狂,直到笑出了眼泪。 “女鬼,现在就算我不出手,你也没命可活。不过,我不能让你死的这么容易。”绿舞额头的深黑色坠魔印记现了出来,狰狞而凄厉。 若水殿中,红岩、青云以及绿舞悉数跪在那处。 “神君,万万不可,请神君三思,不可为他人而伤着自己分毫啊!”一向稳重的红岩言语之间竟有几分慌乱之意。 “神君,请三思。”青云和绿舞一并恳请。 紫阳本在屋内陪着丫头,丫头一直昏睡不醒,蛊毒虽解,可另外一种无解之毒却还在。他守着她,同时又在想谁会下毒,谁会有解毒之法。 可惜丫头受伤,使他方寸大乱,一时半刻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他本就极烦闷,听得屋外众老神的声音,颇觉聒噪。 “众神,找我何事?” “神君,红岩听闻神君要以身为思白解毒,万万不可。一旦思白之毒转移到神君身上,定会伤及自身,还请神君三思。” “正是。神君,那女鬼本就是戴罪之人,其罪当诛。还请神君不要因一个将死之人害了自己。” 听着绿舞的话,神君本就郁闷的脸上更加不悦。 “绿舞,你怎么来了?”言下之意明显,本神君不想见着你,你赶紧走。 成败在此一举,绿舞又岂会在此时退却。 她重重往地上磕了三下,额头上立即渗出血迹来。 “绿舞,你!” “神君,女鬼亲口承认她灭了东方府满门,况且她入魔之事,九重天人人皆知。如今,这女鬼非但未在天牢关押,还住在这若水殿中。众神仙早已颇有微词。还请神君即刻定夺。” “请神君即刻定夺。”三位老神又是一拜。 “众神,如今思白已是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佛说慈悲为怀,难道众神都忘了吗?” “这也是我们担心的。神君,你万万不可帮她解毒。”绿舞说道。 “哦?”紫阳眉头一皱,心下道,难不成此毒有可解之法。“若我执意帮她解毒,又如何?” “神君,此毒名为红颜祸水,男女肌肤之亲,毒便由女子转到男子身上,如此,男子必死无疑。我等正是担心于此,才不得不来。”绿舞低着头,却偷偷看着紫阳的神情。 紫阳的眉头展了展,绿舞心中了然。他会救她的,哪怕搭上自己的命。 真好!反正我此生注定得不到,那就让你们也得不到。女鬼也罢,醉颜也罢,结局都与我一样。紫阳神君,我曾那么爱慕于你,你毫无反应,如今,就不要怪我无情。 “尔等退下,思白的事我三日后自会给个答复。”紫阳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转身回了屋内。 “且慢。”若水殿里多了一人,竟是醉颜公主。 “紫阳哥哥。”醉颜眼中含泪,痴痴望着那个她曾经以为会陪她天长地久的男子。如今他站在那处,那么远,远的她再也触摸不到。孤寂和落寞涌在她的心头,几乎将她遏制的无法呼吸。 “颜儿。”神君的心一抖,停了脚步,望着那张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紫阳哥哥。”醉颜突然跪了下来。 “颜儿求你,做回以前的天之承命,一心向佛道,只为六界苍生而活。” 紫阳无言以对,曾几何时,颜儿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他毁了三生石上他与丫头的姻缘,大半是为了他。 那时他觉得既不是颜儿,这世上还有谁配得上他。所以他毁了自己的姻缘。 谁知老天不放过他,硬是将丫头送到他身边,硬是让他一步步进了那万丈红尘。想要脱身,唯有用命去换。 “颜儿,有些事,即便是我,也是算不到,逃不掉的。”紫阳不再回头,踏进屋内。 “紫阳哥哥。” 泪滴落,无人管。她踉跄着脚步,此刻的伤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有多沉重。她已经无法计较其他,无法计较绿舞将解毒之法告诉紫阳,无法计较思白的错。她满心满脑只有两个字,“紫阳。” 紫阳何尝不心痛,爱过,岂会无情? 他坐在桌旁,撑着头,闭着眼,不愿去想。 外面的一番动静早就将屋内的丫头吵醒了,她知道自己中毒,命不久矣,听见紫阳维护她的话。她很是感动。 她费力地起身,摇摇晃晃地往紫阳走去。 “丫头。” 紫阳扶住要摔倒的她,四目相对,她笑笑,笑得很暖。 “神君。”她伸手抚上紫阳的脸庞。 她第一次摸他的脸,很是凉,但是她很喜欢。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甚至他一贯冷若冰霜的表情,她都喜欢。 “丫头,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这一次她对他胆子大,很是让他欢喜。他将眼前这个娇小柔软的身子拥进怀里。 “神君,还有三日的时间,我们出去看看这个世间可好?” “好。” “我们再去尝尝美食可好?” “好。” “我们先去洱海,听说那里是六界最美的地方。” “好。” “神君,你出去吧?”她斜睨着眼睛看他,偷偷笑着。 “不好。”紫阳捏捏她的鼻子,竟敢耍弄她,非得惩罚一番才好。 他的唇覆上她的。 屋内很静,听得到两人的心跳。 他启开她的贝齿,吮吸她的舌,每一次吮吸都是甜的,都让他的心跳更快。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只想索取更多。 而她,回应着他。 她此刻只想听从她的心,反正活不了几日,临死前顺着自己的心意,自私也好,无耻也罢,她只想好好地按着自己的心意爱一个人。 他的舌是凉的,他的脸是凉的,凉的让人心疼,好像用自己来暖他。可是,她没有时间了。 她亲吻着,泪流着,今生有缘无分,来生已有许诺。 你我,始终错过。 只有这最后的三日,我们能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三日谈情 当老天无情,只给有情人最后的三日时光,该如何度过? 紫阳的手温柔地拂过丫头的三千墨发。 “你说去哪,便去哪。你要吃什么,便吃什么。本神君唯命是从,丫头以为如何?” 她伏伏身子,苍白的脸上尽是笑意,“如此,便多谢神君。” 第一日清晨,便是九重天天际处的洱海。 这洱海仍是一方湖泊,嵌在天际处,因形似慈眉善目、大耳厚垂的如来佛祖的那一只耳,便得了此名。 湖泊在常人心里只是不大不小的一块水域罢了,可这是九重天,哪有不大不小这样的说法。洱海很是广阔,一望无际,即便紫阳驾云,也得大半日的功夫才能飞抵岸边。 忘儿心怀舒慰,她很庆幸临死之前自己的耳聪目明,能将如此绝色美景收入眼底。 洱海蔚蓝成色,平静无波,唯风起时,才会扬起几缕绝细绝细的波纹。如此平和淡定,甚得忘儿的心意。 不过三日就死了,再看些波澜壮阔的,弄得胸中意气风发,然后老天告诉她,拿命来。该让她如何是好。 她在眉眼处以手搭了只凉棚,远处初升的太阳伴着微微霞光,像是小王子脖子上围着一道彩色薄纱,在风中变幻着形状,时而如凤凰,时而如苍龙,着实漂亮。 “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美景。”忘儿的脸上洋溢着笑,没忘给出一个大大的赞赏。 紫阳不说话,只将她在怀里拥得更紧。 他想要带她去很多地方,以往总觉得时间还长,他总会有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身旁三生三世,然后一起携手游荡。 谁知,老天开了玩笑,只给他们三日时光。 谁让他违了天意,自己亲手毁了三生石上的姻缘,现在他后悔了,又有什么用?三生石上消失的名字,又怎能再刻上? 初阳渐起,暖的人心舒畅,她苍白的脸现了些血色。 紫阳扶着丫头,两人一起光脚踏进洱海中感受海水的清凉。 忘儿穿着长裙,紫阳帮她撩起裙角,露出两条若藕段般漂亮的细腿来,白皙如瓷,刺得紫阳心一动,慌忙挪开眼望着远方,只能用诀让清风拖住她的裙角。 一对有情人,十指紧扣,忘儿歪着头,倚在紫阳肩膀中,两人遥望海天一色,默默无言,无声胜有声。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两人才收回目光。 “丫头,走吧。” “嗯。” 紫阳抱着她,架起祥云,落在一个不知名的凡间小镇,道路两旁摆摊众多,叫卖声不绝于耳。 紫阳寻了一处卖早点的摊位坐下,点了两笼包子,一荤一素,又叫了豆花汤就着喝。 热气腾腾的包子散着迷人香味,忘儿见着吃的,竟觉得肚子饿到不行。 “丫头,你可知,有些事是改不了的?” 忘儿一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包子,不看他。 “什么?” “你是吃货这件事。”紫阳宠溺地看她。 忘儿咬着筷子,不好意思地红脸,忍不住咳嗽几声。 “快吃,好吃就不会咳了。”紫阳打趣道。 忘儿嗔怪地看他一眼,夹起包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烫。”她忙不迭地将包子放在碗里。 紫阳给她端了杯凉茶,她一饮而尽,才觉得胃里的热度下去了些。 示意她再吃,自己徒手拿起一个,放在嘴里,慢慢品尝着。 原来神君吃饭的样子也这么好看,白色柔软的包子被他修长的指头捏着,姿势很是漂亮。他又吃的慢条斯理,与自己狼吞虎咽的样子天差地别。 她尴尬地笑了笑,却没有继续拿起筷子,而是如紫阳一般用手拿起来吃。 “说来这吃包子的方式还是你教我的。”紫阳佯装衣服若无其事的模样,“你可知道第一次见你如此吃包子的时候,本神君的心里有多鄙夷。” “鄙夷?那你还学我。” “嗯,因为本神君发现这样吃的更香些。” 忘儿口中塞得满满,快快咽下去才答了神君的话,“神君,你大约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的。以后,你要吃的香些。” 她仿佛想到什么,“虽然神仙不用吃东西,可是多好吃啊,神君,你以后也日日吃东西好不好?” 她以后不能在他身边,嘱咐他好好吃东西,是为了他能好好活着。 “丫头。” “嗯?” “没什么。”紫阳摇摇头,继续埋首包子。今儿的素包子格外好吃,像是菜中自带着一股香甜。 忘儿吃着吃着,包子还在手中,眼睛已经闭上睡着了。红颜祸水的毒不痛,只是会让人沉睡,沉睡到再也醒不过来。 “丫头,别睡得太久。”紫阳将她手中的包子拿下,望着她,一双眼不知藏了多少情意。 紫阳将她抱起,不想回九重天的若水殿,而是去了父母下凡游玩时曾住的地方。 那处,三面环山,依山傍水,期间一木制小屋,许久未来,满是尘埃。紫阳捏了决,木屋登时换了一副模样。 紫阳将她安置好,环顾四周,仿佛缺了什么。心念一动,又多了些茶壶茶杯、水果鲜花。 正是人间隆冬的时节,屋外一片银装素裹,水面之上更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这丫头一睡两日,直到第三日才缓缓醒过来。 “紫阳,我睡了那么久,今儿是第几日?” “第二日。我带你出去走走可好?” 紫阳恰到好处地隐着心中的伤,浅浅地笑着。今日是第三日又如何,你不会有事。 “好。”她答应却起不了身,眼眶一红,自己竟然连起都起不来,如何再去看看这世间的美好。 紫阳抱起她。 “洱海处的水太凉,你的腿大约进了寒气,所以不得力。” “神君。”她破涕为笑,哪有这样寻理由的。 “丫头,本神君叫你丫头,你该唤本神君什么?” “紫,紫阳哥哥”。 “紫阳不是你的哥哥。”他有些不满意,她竟然不了解他的心思。 她哪里是不知道,不过叫不出口罢了。她脸红着,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 “紫~阳~”她低头脸红心跳地唤他的名字,那个她曾在心中呼唤了千遍万遍的名字。叫完后就闭了眼,害羞地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再叫一遍。嗯?”紫阳看着怀里娇小的人儿,稳稳地抱着,附耳在她嘴边。 “我,很喜欢你。” 她没有依着他的意思,他本该发怒的,但是那句喜欢抵过所有,那轻轻软软的声音,拔得紫阳的心弦一阵颤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像是得了什么重大的胜利。 紫阳抱着她站在湖中央,又用心地变成一件雪山白猿的披风来,披在她身上。 冰面很滑,忘儿张开双手往前滑去,每每滑倒时,总有一双有力的手,扶她起来。 她喘着气,不停地滑来滑去,笑声回荡在山间。 “紫阳,我来了。” 她朝他而去,扑将在他怀里。 他不放她,熟悉地去占有那双有些苍白却总是惹得他心动情动的嘴唇。 轻轻舔着嘴唇上的每一寸,吮吸着她粉舌中的甜蜜。 两人忘情地拥吻,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时间过了许久,两人才分开。 紫阳打横抱起眼前人,脚下轻点,飞身入屋。 周围的一切暗了下来,唯有屋内那烧着的银碳处,丝丝的亮光映着竹床上两人的身影。 “紫阳,停下。”忘儿推开他,她知道自己所中何毒,也听到用何法解。她宁死,也不会让紫阳做出这种事来。她允许自己的三日,不过是有紫阳的相伴。若不是,她宁愿即刻去死。 “丫头,我,想要你。” 忘儿一愣,随即从他身旁逃了出去,站在隆冬的月光里,手一翻,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已然在手。 “丫头,你要做什么?” “紫阳,我只想你陪着我,让我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三日,不要救我。我本就犯了大错,唯有用命才能偿还。”泪珠涌出,湿了脸颊。 “你一直叫我丫头,但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位思白姑娘。我不过是贪恋自己对你的感觉,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你面前,自私地让你陪着我。” “丫头,你不过是忘了,又怎会不是?” “紫阳,你喜欢的思白,是鬼族的公主,而我忘儿,不过是无战从南宫城的郊外捡回来的野女人。你喜欢的思白,纯净无暇,为守卫人间,能与凶兽大战一场,而我忘儿,早就入魔,只要魔主一声令下,杀人灭口不再话下。”忘儿的声音颤抖着,她从第一次见到紫阳,就觉得这个男子很特别,自己仿佛认识,可自己又怎么会认识? 她是魔女,他是神君,本该形同陌路又怎会以往旧识。 “丫头,放下。”紫阳不觉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从未有过的紧张几乎让他窒息。 “紫阳,三世再见。” 匕首的寒光,只是一闪,望着忘儿的胸口而去。匕首刺穿衣帛,嵌入体内,下一秒停住,再也刺不下去。 一只手,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紫阳,你做什么?”忘儿满眼的泪,心痛地看着他的手。 “丫头,本神君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过。” 紫阳用力拔掉匕首,手上的痛他完全不顾。 “丫头, 你要记住,你是本神君的,生与死都是。” “紫阳,不可……” 他不给她机会说完,就已经吻住了她的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丫头,本神君今夜要定你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一夜长情 冬日的夜,漫长且冷。好在屋内烧着炭火,倒是温暖如春。 忘儿被紫阳的定身术定在竹床。 如月朦胧的细纱总成一束,又散下来绕床一周。细纱上绣紫色蝴蝶于兰花间翩然而飞,淡雅灵动。银白月光斜看于竹床时,那细细密密的亮点在纱间闪动,蝴蝶紫翼仿若披上精灵般的外衣,美得如梦似幻。 今日是最后一日,今夜是最后一夜,如此便不可辜负。 “紫阳,不可以。”她的声音带着颤抖,难掩的伤心与害怕。 “丫头,本神君的意思,从来不曾有谁忤逆,今日亦不可。” “紫阳,你是天之承命,日后说不定会有许多方法让我重活于世。而我,便没有这份本事。”她苦口婆心,采用迂回战术想要说动他。 紫阳剑眉一锁,“丫头,现下的这种状况,你还能理智地想方设法,看来本神君做的确实不妥。” “紫阳,你看,你也说不妥吧。你知道,如果让你受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活。所以,你陪着我就好。此生有这三日,我死而无憾。”她有些高兴,立即趁热打铁地劝他。 他幽深的眼眸玩味地看着她的粉唇,笑了笑。 他说得不妥,可不是这个意思。他说得不妥,是他自己心动情动,却让丫头保持着理智。这实在,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紫阳在她额上亲了一口,一双眼悠悠地盯着她,“你既知道我仍天之承命,就该相信我有办法保自身平安,否则,独留你一人在这世间,你又那么爱闯祸,我怎能放心?” “紫阳!”她知道他在骗她,这是魔主无天亲手所制之毒,即便是紫阳,又怎会无事。她流着泪,心痛紫阳要舍命救她,又恨自己这般无能,连他小小的定身术都无法解。 她竭尽全力地挣脱,施法用诀,可每每功败垂成!紫阳禁锢着她,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靠上她的唇,她的唇软而饱满,与他的相比,十分地暖,十分的舒服。 她最初只有一个念头,拒绝加反抗。她死死紧闭着她的贝齿,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紫阳先是皱眉,继而望着她,眼中尽是情意。他嘴角一弯,笑的竟有几分邪魅。转而贴上她的耳朵。 她的脸刷地红意更甚,耳边的呼吸声听得真切,有些重,听得她心脏跟着扑通扑通地跳动,像是要承受不住。 她的耳朵从未与人如此亲密接触过,酥麻的感觉像电流般流遍全身。 她没出息地哼了一哼。 紫阳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他很是喜悦,凭他精通六界学识,以及那独一无二的头脑,其实就是本能,他知道丫头对他的靠近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被理智强压着。 他的吻更加有力,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一下一下再舔她的耳垂,然后放肆地吮吸。 感受到她身上的热。他机智地放开耳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机钻进她的贝齿,然后长 驱 直 入与她的舌在一处。 忘儿闭着眼,她的理智告诉她要冷静要冷静,不可以不可以。这样会害死他,会害死他。 她甚至咬上他的舌,用力地咬,想让他疼的停下。偏偏这种时候情难自禁,疼痛只会让感觉更甚。 忘儿的声音含在嘴中,嗯嗯地发不出来。她的嘴被紫阳封着。带着凉意却意外令人舒服的气息全在里面,绕着她的舌,缠着她的身。 她的理智被她的身体本 能压制着,紫阳却饶有兴致地越发不肯放过她。 躺在那里动弹不得的她,精神紧张得快要撑不住。身体的灼热从方才的耳垂开始,如星火燎原般一发而不可收。 而到这处时,她觉得自己已经坠入地狱深渊,犯罪的事实侵蚀着她的心,而身体的反应却无法说谎。 “丫头,你确实讨厌。”紫阳的话语已经说不清楚,燥 热爬满了他身体的每一寸。他一向端庄冷漠冰冷的样子终于土崩瓦解。 他的身子像被在仿佛又回到了烈焰寒冰阵时的状态,只不过哪有冰冷,全是烈焰。 而她理智在自责,身体却与她的理智相反,她的口中哼哼唧唧地说着什么,“紫阳,放了我……放了我。” 紫阳抬起身,望着她,解下那一身紫袍。 “紫阳,不要。”忘儿下意识地闭上眼,一声尖叫并着眼泪夺眶而出。 “丫头,你若此刻不救我,就不怕我死了么?”他的笑容,仿若彼岸花般浓艳带血却有毒。 他俯身过来,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他又施了个诀,两人衣衫尽褪。就连丫头的定身术都降低了几分。 “丫头,我说过,你是我的丫头,本神君向来不曾失言。”男子特有的低沉之音就在耳边,她的脑袋一下被炸空了般。 “啊”的一声叫,突如其来的疼痛痛得她一阵筋挛。 她的定身术居然解了。 “丫头,你原来这般地为我情动。”他笑着,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让他觉得很好。 “紫阳,不可以。” “事已至此,结局一样,不可以已经没有用了。”紫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很好。 他万万没想到周公之礼竟是如此地让人沉迷于此不可自拔。 他如此有力,如此聪明,懂得深 入 浅 出,懂得浅尝辄止只为更多的快乐。 即便她被满世界的罪恶感包围,这一刻,身体带给她的愉悦与幸福却是不容否定的。 “丫头,说你喜欢我。”他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她。 她闭着眼,理智让她落泪,而紫阳却让她的身体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紫阳,我喜欢你。” 紫阳笑着,又紧紧地靠过来,“我也喜欢你。” 他说着,便用行动来证实。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他们沉沉睡了过去,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 今日,是要给众神一个交待的时候。 他念了个诀,今日要给丫头穿上他中意的衣服。 衣服准备好后,他翻出她的贴身小衣,手一划,紫阳二字便绣在上面。丫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任谁来要都拿不出,我不仅在你的身上刻下了印记,即便是这小衣,我也不会放过。紫阳又瞧着那“紫阳”二字,颇为得意。 “丫头,终究是我的丫头。”他看着仍在睡的她,像只软绵而讨人喜欢的小猫一般缩在他的身边,一只爪子还搭在他的胸口。 他笑了,轻轻地抚着她皱起的眉头。丫头,以后别再皱眉,皱的实在太丑。 “紫阳,你,还好吗?有没有觉得累想睡觉?”她醒过来的时候搂着他,心痛得眼泪又落下来。 昨夜的事情是她害了紫阳,万一紫阳因此而出什么事,她除了陪他一死再无他想。 “我不累,不过倒也想睡 觉,和你一起。”紫阳看她一副慌乱又伤心的样子,总忍不住逗她。 “你真的没有想睡觉吗?”她认认真真又问了一遍。 红颜祸水的毒性就是想睡,所以她一直在问他,可是,她哪里知道,此药对于男女根本就是不一样的。女子嗜睡,而男子便是在生不如死的疼痛中失了性命。 “没有。”紫阳起了身,果不其然五脏六腑突然的一阵剧痛,痛得他冷汗直流,好在他没有正对着她。 他赶紧施诀恢复。 “丫头,本神君不会有事。不过,你倒是会受些苦。” “忘儿知道今儿你要给众神一个交待。我早有准备,紫阳,你不必偏护于我。”她淡淡一笑,灭族是重罪,入魔更是不可原谅。这两个罪名,注定她只能是个死字。 那又如何?有紫阳陪过她,生死又何惧? “紫阳,你带我回九重天。” “再等等。” 紫阳将人拥在怀里,这是最后一刻的时光。丫头,我会帮你铺好后路,虽然会受些苦,却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我,或许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与你再见。但我会为了那一日的到来,倾尽所有。 紫阳的眼中泪光在闪,没有让丫头看见。 她以为他真的克制住了毒,毕竟他在她心中,是六界最强悍的存在。 九重天的大殿之中,早已有一帮子神仙在那候着。 红岩,青云,绿舞自不必说,就连醉颜公主,东方婉和青龙都一并来了。 东方婉此刻正靠着醉颜公主那处,声泪俱下地向公主描述东方府昔日被灭门之惨状。 公主的眉头紧锁,当日她只是略有耳闻,今日听得东方婉细细说来,那呼天喊地,血流成河的情景立现于眼前。她的心中对思白的想法不免又更差了些。 该来的总归回来,是福是祸都需要去面对。 紫阳带着忘儿现身于九重天上。 紫阳如往日般,神情冰冷,带着天之承命的高贵与威仪,一步一步地走上大殿的主位,谁也看不出有何异样。 忘儿的脸色仍现苍白,不同之处是她看着紫阳的目光,柔情似水,带着几分娇媚与害羞,就像是初婚的女子看着夫君的眼神。 同为女子的醉颜、绿舞和东方婉自然看到了这一变化。三人的表情微妙,醉颜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愁绪;绿舞冷笑,盘算着该如何让她死得更惨些;东方婉横眉冷对,眼神如刀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思白听命……”紫阳坐在大殿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并最终做出了决定。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最终定夺 紫阳坐在大殿之上,睥睨众神,他端着天之承命的威仪,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众神不发一言,毕恭毕敬,听着神君的决定。当然,各人又在盘算着,或救人,或杀人的方法。 “思白听命,你坠入魔道,亲口承认灭东方世家满门,论罪当诛,本神君念在你曾为六界灭异界魔兽,保得北方大陆一方平安之功,罚你入噬灵塔第九层。即刻执行,你可有异议?” “思白谨遵紫阳神君之命。”她跪在那处,深深低头。 “众神,本神君已经裁定此事,就此散了吧。”紫阳看着众神,连问他们有没有异议之类的话都没有,在这九重天上,他天之承命的话便是天意,谁又能如此不识趣再说上什么话。 但是,不在九重天上的人不懂这个规矩,那便是早就候着那处的东方婉。 “启禀神君,在下东方婉有话要说。”东方婉先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瞬间而出,一副哀肠寸断,生不如死的痛苦模样。她往前膝行数步,越过思白时不着意地瞟了她一眼,全是杀意。 “神君,想我东方世家,为这六界平安,镇守东方大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在一夜之内被人弄得家破人亡。况且我东方家也是半神,如今却被灭,这不仅是杀东方家这么简单,还是魔族向整个神族仙族发起的挑战。若不将罪魁祸首加以严惩,而后有人效仿于此。神族仙族何安,六界何安。还望神君三思。” 东方婉的一番话,字字如杀人的刀,不仅说了她东方世家的功劳,更是将此事上升到神魔两族对立,以及六界平安的高度上,如此,就不得不深思熟虑,方才的定夺是否合适。 众老神听得她的话,也是略点点头。 “神君,此事已在我东方大陆传开,东方大陆所有百姓此刻正在向天祈求,严惩凶手,即便三千凌迟也不未过。而我东方婉作为现下东方世家的家主,以此命恳求神君,定要将魔族之人斩杀。” 东方婉拔出匕首来,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公主。”青龙抢上前去,未阻止他的主子,反而跟着跪在了她身后。 “婉儿,切莫一时冲动伤了自己。”绿舞老神只是口中说了一句,全然没有什么担心的意思在里面。 紫阳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你们这三个一唱一和地倒是演了出好戏,打着为六界安稳的幌子,要杀了魔族的始作俑者。还拿自己个的命来要挟。你的命在我紫阳的眼里算不得什么,你要自个儿毁了它那是你自个儿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东方婉,既不让她放下刀,也不说要严惩思白的事,总之,就是耗着。我看你东方婉到底动不动手。 众神见神君不言,自然也没有插话。 东方婉拿匕首的手微微地颤抖,她没想到紫阳真得这般无动于衷,她好歹是受害者,好歹是凡间的一方之主。 她一咬牙,将匕首往脖子里又去了去,痛,好痛!她哪里受的住这番痛,手一软,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脸上一红,瞬间又拿起匕首,横在了原来那处。只是不敢离脖子再那么近。 紫阳的脸上一丝冷笑没人看见,瞬间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众神本还在紧张,看见那匕首掉落,先是一愣,之后又摇摇头。 大殿内的情势突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绿舞眼光一寒,心中暗暗将东方婉骂了一通,这徒弟真真是不堪重任,这个时候不忍着将苦肉计演到底,博得众老神的同情,又待何时?罢了,还是她亲自出马。 “神君,思白此刑,未免过轻。想她的灵兽白凤凰,进入噬灵塔九层,不过受了些皮肉伤。而其主人,想必灵力更甚,况她现下入了魔,法力更甚从前。这第九层,恐怖不能伤及她半分。如此,又何来严惩只说。” “哦,以绿舞老神的意思,该将她送往噬灵塔哪一层?”紫阳冰冷的眼神射向绿舞。 绿舞低着头,面色狠厉无人见,只平淡地说了一句早就想好的话,“既是严惩,必得能让六界震慑,否则又有何意义。以老身之见,噬灵塔八十一层才是她的去处。” “不可。若去了那噬灵塔八十一层,必是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再也无法投胎转世。”蓝散老神气的猛灌几口酒,“绿舞啊绿舞,我这徒孙哪里得罪你了,你非得做得这般绝吗?” “哼!蓝散,你别护着她,她是罪有应得。再者,你当她是你徒孙,人家未必将你看成师祖,你还是多喝点酒,少说些话。” “绿舞,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般狠厉,小心下个入魔的便是你。”蓝散见绿舞拿他喝酒的事说话,更是生气。 “这就不劳你费心。” 两人唇枪舌战,谁也不让谁。 “绿舞,蓝散,你等稍安勿躁,到底如何,紫阳哥哥自有定夺。”醉颜见着紫阳的眉头皱的紧,出言阻止这吵得越发凶的两人。 “紫阳哥哥,这思白之前有功,现在有过,且过大于功。她法力又强,噬灵塔第九层的确算不上什么惩罚,但这八十一层又太过凶险。依我看……”醉颜看着紫阳的表情,并无不悦,于是接着说道:“不如罚下谪仙台,可好?” 谪仙台与那噬灵塔不同,谪仙台不会要神仙的性命,只是会剥仙根神脉,顺带除去所有记忆,仙根一除,也就变成普通人。再想修仙成神便绝无可能。 “颜儿!”紫阳不可置信地看着醉颜,猜不透这个与自己青梅竹马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谪仙台是伤不了她的命,可她若成了普通人,还能再踏入地府半步吗,那是她的家啊?还能上得这九重天,与他长相厮守么?还能再有能力保护自己么? 即便他是六界之高之神,想要护一个人并非难事。可神魔人都盯着她,他又要如何保证能万事周全。 他让她进噬灵塔,有师父在,她便不会有事。等着眼下的动荡过了,六界重回以往的平和,他就能把她接出来。到时候也没有人说什么,她毫发无伤地出来自然是天意。 颜儿啊颜儿,你可知,你这一句诛仙台将我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醉颜望着紫阳哥哥的神情,便猜到了八九分,谁让她对紫阳哥哥太过熟悉。 紫阳哥哥说要让思白进噬灵塔,她便在想,紫阳哥哥是铁定不会让思白有任何不测的。那噬灵塔听来可怕,却不是什么绝境。况且,一旦进入噬灵塔,她要是不出来,别人自然也难找到她。况且如果紫阳真为了救她,而与她有了夫妻之实。害了紫阳哥哥,她醉颜又该找谁去报这个仇。 所以她提出了谪仙台,谪仙台,虽伤身但不会要命,更重要的是能断绝她的一切与紫阳相关的回忆,成为一个凡人。到时候,紫阳便不能太过接近她,因为凡人是受不住紫阳那强大的灵力的,这样,便可彻底断了她与紫阳的任何关系。再者,若是她真得要找思白报仇,她自然也能找得到。 她并不是什么狠心之人,只不过她早已习惯紫阳哥哥在她身边,若他走了,她又要如何面对往后漫长的岁月? 众神听得醉颜如此说法,红岩、蓝散与青云没有异议,绿舞老神碍于醉颜公主的情面,不发一言。东方婉与青龙对视一眼,也未反对。她要是成了凡人,要杀她简直易如反掌。 于是乎,大家的意见都统一了,只待神君最后的定夺。 而醉颜没有给神君机会。 “思白姑娘,你若去了噬灵塔八十一层,必死无疑,以后必然再无机会见到紫阳哥哥。而谪仙台,不过是将你变成凡人,消了一切的记忆,如此或许还有机会再见到他。你怎么选?” “颜儿,此事我方才已做了决定,不得更改。”紫阳着急阻止,带着十分的怒意。 “神君,我,请让我去受那谪仙台之刑。”她重重地磕着头。 “丫头。” “神君,此生,丫头断然不能再见不到神君,还请神君恩准。” 丫头倔强,他一向知道。 紫阳苦笑,丫头,你可知道,你选了一条多危险的路,而我却不能阻止你,你要我怎么办? 他心中一痛,继而全身五脏六腑更是疼痛难忍。红颜祸水之毒,果然厉害。他怕自己此刻露出不妥来,那思白定会命丧当场。 他低着头,无奈说了句,“谪仙台。” “是。”众神听令。 红岩上前,招了两名天将,将思白带了下去。 谪仙台上,说不出的戾气,肃杀的让人不敢靠近半分。 思白站在谪仙台旁,那里深不见底,竟是浓浓的黑暗,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炸裂,被炸的粉身碎骨。 她的泪落下来,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她的记忆为什么总是如此?她在南宫府醒来时忘了之前自己的一切,现在跳下去,又会忘了一切,包括紫阳。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她只有活着,活着才能再见到紫阳。 她相信自己,既然之前能对紫阳有感觉,那从这里跳下去,也是一样的。 “女鬼,还犹豫什么?神君开恩,只让你跳谪仙台,还不快跳。”绿舞老神在一旁催促着。 她望着众人,醉颜漠然,红岩、青云与蓝散愁眉不展,绿舞与东方婉止不住的笑意。 她闭上眼,轻轻一跃…… 好的,不好的,今日一跳,便都了结了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祸福相依 谪仙台,不过九重天一隅,算来偏僻,九重天上的一众神仙更是讳莫如深,只是那台子本身看着,倒是寻常,不过是个五阶高度的台子,东南西北四方只得北方可拾阶而上。 高台旁约三米处立了个石碑,上书谪仙台三字。 过了这石碑,谪仙台的煞气便能伤人。 据说这小小的台子是远古巨神所造,本是用来惩罚犯下大错的魔族妖族,剥了它们的灵根,让他们忘了旧事,重新来过,算是改错向善的地方。但是后来,有些犯错的神仙也被投进去。 这断仙根,斩前尘的事多了,再加上谪仙台走一遭,少不得些皮肉之苦,杀出一身的血来。日积月累的血气怨念,到如今,是个神见愁,仙见哭的地。 前来观望的除了紫阳神君和醉颜公主外,方才在九重天大殿上的一众人等都来了。他们都站在石碑外遥望着。 忘儿站谪仙台上,一个如寻常井口般大小的口,黑漆漆深不见底,血腥气味扑鼻而来,真真是阴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忘儿想着紫阳,脸上微微一笑,总归有机会再见,她再没有遗憾。 只是紫阳,我变成凡人,怕是上不来这九重天,你要记得来寻我。我会在心里刻上你的模样,在你寻我的第一刻认出你。 她闭上眼,轻轻一跃,淡然自若的样子将那些巴不得她死的人气的不轻。 谪仙台不愧是谪仙台。 一进去,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怨念血气缠在身上,不仅是万千刀刃割于身,心更是被压得透不气来,就像是耳边一直有人在喊着“去死,去死。”那感觉真得就唯有一死方才能得解脱。 谪仙台外,几乎就在忘儿跳进去的瞬间,一道黑影如疾风般随她而去。 众神看得一愣!是谁? 绿舞飞身而上,施法念诀,封住谪仙台的入口。她不是担心谁再进去,而是担心里面的人再出来。 “小黑,主人。”一声惊呼,引得所有人寻音望去,竟是一只白羽凤凰展翅于空。 自主人失踪后,白凤凰带着小黑在凤凰神山生活,今日刚收到紫阳神君的联络,说让他们来九重天一趟,主人找到了。 他们紧巴巴地赶过来。 一到九重天,小黑便感知到主人的气息,只不过他们循着气息而来,正巧看见她跳进了谪仙台。 小黑护主心切,跟着跳了下去。 “绿舞,你做什么?”白凤凰见谪仙台入口被封,这还了得,嗖嗖几道冰棱便攻了过去。 “白凤凰,女鬼罪有因得,跳谪仙台已是格外开恩,你断不可违了紫阳神君的旨意。” 她此时将紫阳抬出来,不过是想让红岩等人助他一臂之力罢了。 白凤凰哪管这些,接连发力,众神只在一旁看着,丝毫没有阻止之意。 东方婉担心白凤凰一来,那女鬼咸鱼翻身再翻上来,遂命青龙灵兽化成原形,上前助阵。 谪仙台外,风起云涌,杀意浓浓。 谪仙台内,小黑忍着强大的煞气,化成真身,将主人环绕于内。 可怜小黑,全身黑鳞被煞气生生拔出,露出肉身,鲜血直流,十分残忍。 它用尽全力,吐出九阴业火。黑色的业火迅速蔓延,那煞气本是怨念所生,与那地府的怨灵并无不同,故而业火也是管用。 众神瞅着绿舞身后谪仙台入口处的浓烟阵阵,忽而一股黑炎喷涌而出,绿舞躲闪不及,被那黑炎伤了身,亏的她用冰霜赶紧压制住。不过身后的衣服烧了个精光。 “活该!”白凤凰一抹笑容竟是嘲弄。 可谪仙台内再没了动静。 绿舞咬牙切齿地道了句:“总算干净了。”转而对东方婉使了个眼色。 又白了一眼凤凰,露着大半个身子离了去。正应了鬼主的那句,人间烟花柳巷的女子。 那不堪重任的徒弟东方婉这种时候倒是聪明乖巧的紧,像师父行了个礼,驾着青龙回到凡间。随即派出青龙卫前往何处,查寻思白的下落。 这谪仙台下来的,被剥了灵根仙气,不过凡人一个,委实不太好找,得抓紧,可别被那南宫无战,紫阳神君抢了先。 白凤凰见着谪仙台内又回归平静,知道万事晚矣。 可他找臭小子算账的事不晚。 若水殿内,紫阳痛苦难耐,又怕众神发觉,故而连谪仙台都未去,呆在这屋内,这里丫头的气息还残存着,他能稍微舒心些。 “臭小子。”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怒气冲冲的白凤凰飞到眼前,一把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挥拳就打,可近在咫尺下不去手。 紫阳的手里赫然抓着一方被鲜血浸染的帕子,而他的嘴角,血迹还未干净。 “臭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中个毒,左右不碍事,倒是你,得赶紧去凡间寻到丫头才好。” “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何事?” 紫阳无奈叹气,他若不说,只怕白凤凰不依不饶地还不知道闹出多大动静,到时候让众神知晓此事,想杀丫头的恐怕还会多个神族。 于是略略说了丫头入魔以及灭东方满门的事情。又说了丫头身中剧毒,那毒转到自己身上。未说怎么解的,也未说这毒会死人。 “臭小子,你这个天之承命真是白当了。”白凤凰嘴巴不饶人,数落他两句,又担心他的伤,“这毒你有几分把握?” “无碍,你立即去寻丫头。否则被那东方婉抢了先,丫头更是危险。” “我先去,白羽给你,有结果便通知你。” 忘儿落下谪仙台后,小黑拼命护主,终究还是敌不过,他二人身上已是鲜血淋淋。危急之时,小黑对着她的手腕处就是一口。 鲜红的血,宛若一朵朵彼岸花,在手腕处绽放,妖艳异常。 而她纤纤细腕本白皙如雪,无一痕迹。此刻,在血的浸染下,一层皮脱下来,张牙舞爪的鬼纹顷刻现于眼前。 鬼纹吸收着思白之血,又被谪仙台本身的血气刺激,颜色越来越淡,随之而来的强大灵力充斥在深不见底的谪仙台中。 思白失血过多已是昏迷,而九尾玄蛇小黑受这强大的灵力影响,被剥离的黑鳞处重又生长,且通体闪耀着一层淡淡的白光,蛇头处竟隐隐有了人形模样。 他们不知在谪仙台中过了多久,才终于结束这趟悲惨的旅程。 北方大陆的一片冰原大陆,彻骨的冷,惨白的月投下半亮的光影,呼啸的风夹着大片的雪疯了般扑在人身上。 那处,隐隐有两个人影,被雪埋了大半。 只有鲜红的血,漆黑的发在这整片的白中刺人的眼。 远处,一行八人身着黑衣,戴着面具,面具为青龙龙首之形,他们脚踏雪地滑板,轻巧地在这冰原之上快速滑动着。 “看,那边。”其中一人对为首的说道。 “快,通知青龙灵尊,其余人随我来。” 滑板飞快地蹿了出去,像是离弦的箭。 留下的那人,脚下轻点,人已在半空,手中飞出一颗烟弹,在空中留下绿色的烟。 东方府,青龙化身龙形高悬于空中,见着北方点点的绿,眼中尽是杀人的冷光。 “主人,在北方。” “走。” 青龙卫七人围住大雪中仍在昏迷的两人,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为首的观察他们半天未动,才将两人用千年岩蟒的蛇蜕装进去,又布下结界困住他二人,现下只等着青龙灵兽了结他们。 从思白跳下谪仙台,算算已有一日的时光。她浑身疼得厉害,因而越发地不肯醒,怕醒来后疼得没处安身。只到她迷迷糊糊地发现有什么东西困住她,她的意识才稍微回复。 身旁动静巨大,仿佛什么重物落下来般,震得地面发抖。 她半眯着眼,想看个究竟,没想到漆黑一片,而且还有一股腥臭味。她试着动动身子,却连翻身的缝隙都没有,而且,还有另外一人靠在她身边,现下还在昏迷着。 “灵尊,他们现下正被困在这蛇蜕中,请灵尊发落。” “烧死他们。” “是。” 她被惊得一身冷汗,灵台不得不清明起来。未敢挣扎,一挣扎被人知道她醒了,只会死的更快。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才的对话她已经知道是东方世家的人。 什么东西渗过蛇蜕,滴在她们身上,糟了,是火油。 思白趴在那处,绷紧了身子,灵光一闪而过。 “灵尊。”青龙卫将火把递于灵尊。 东方婉一手拿下,“我来。” “女鬼,今日就让你死在这火焰里,化为灰烬。” 话音刚落,火把离手,明晃晃的火焰吐着舌,快要沾到那蛇蜕。 东方婉似乎已经看见思白在火中的哀嚎,她冷笑,只有看你发疯发狂痛不欲生的悲惨模样才能慰藉我东方世家的在天之灵。 突然,东方婉的笑凝在脸上,因为就在那瞬间。蛇蜕所在的位置赫然一个大洞,火把跟着掉下去后,便黑漆漆地看不清楚,只隐约听到有水声。 “糟了,这冰层下面有暗河,他们想从那逃走。” “追。”东方婉气急败坏,一声令下,跟着青龙跳了进去。 思白早已从蛇蜕中脱身,背着另一人,也不知是谁,总归不是东方婉一伙的,她便救。 不过在这冰冷冷的河水中,还带着一人,委实难行。好在漆黑一片,反倒容易藏身。 她隐着气息,尽量快速地往前游去。 “女鬼,快快束手就擒,也能死得痛快些。”青龙等人寻不见,喊出话来。 思白暗笑,这种把戏也拿出来骗人,当我是三岁孩童,跟你们玩捉迷藏游戏么?她继续往前游着。 身后隐隐约约地有些异样的声音,她没来由地心慌。 “啊……”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她甚至能闻见空气中的血腥味道。 “公主,小心。” 她听见巨大的水浪声以及河水的涌动,再一看,青龙已经飞身在半空,在那处盘旋。 “灵尊,救命。”惨叫声不绝于耳,青龙仍未有半分动作。 “青龙,走。”东方婉命道,她身上带伤,伤势不轻,顾不上思白,更顾不上那些为她卖命的人。她自己个的命最重要。 思白犹豫半响,那惨叫声犹在耳边,却越来越弱,必是有人死了。 这冰原大陆,天地初开时便已成形。冰原环境恶劣,鲜少有人来,而这冰原大陆之下的世界更是无人知晓。 如今有人受袭,这里面定是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怎么办?走还是不走,救还是不救? 思白犹豫半响,终归还是没有说服自己,罢了罢了,本来以为今天就要死的,就当自己死了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释放灵力,白光笼罩全身,定下心来,能略略看见周边一切。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她差点没晕过去。 地府的恶灵都没有这么恐怖。 河流之中,密密麻麻的黑色如蚯蚓般大小的东西,全身长满触须,那触须又细又长,在水中挥舞着。想来就是这些个东西伤了青龙卫他们。 “主人,小心,它们的触须有毒。” 背上突然一句,在这寂静无声的黑漆漆的地方,着实吓人。 “你知道这些东西?” “千足水虱,就爱生活在这不见天日的水里。”小黑满不在乎地说着。 “他们好像很怕你。” “自然是怕,黑暗的地下我九阴玄蛇才是王者。”小黑笑笑,孩子似的一张脸满是稚气。 “救人要紧。”思白指着不远处。 “好。” 小黑化成原形,载着思白,瞬间便游到青龙卫身边。 只见小黑嘶嘶吐着蛇信,千足水虱像是见了鬼般纷纷撤离。就连原本钻进身体中的也悉数游了出来。 思白过去,仔细检查一番,已有五人死了,剩下三人受伤。 小黑游上去,舔舔他们的伤口。 “如此,便可以了。” “将他们带到上面去,今后是死是活就看他们的造化。” 三人早已吓得半死,没想到最后救他们的不是他们的主子,而是他们本来奉命要杀之人,难免心生愧疚。 “思白姑娘,你救我三人性命,我等愿追随姑娘。” “我救你们,只是遂了我自己的意,跟你们无关,走吧。”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复仇之种 南宫北院,安静得异常,无毒一身半隐半露的黑色紧身裙装,将丰满妖娆的身子勾勒得明显诱人。 此刻,她正百无聊赖地垂着眼,半倚在北院内的门边。 阿平不在,她失了很多乐趣,偶尔寂寞难耐,便与夜犬厮混一处。 “怎么只有姑娘独守于此,你家公子呢?” 黑衣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立身北院,惊得无毒立刻起身,额头细汗密密,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 眼前这人,她自知不是对手。 “前辈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黑衣人上下打量无毒一番,又看向别处,仿佛此人不存在似得,“你算什么东西?还是让你们影公子出来。” “你!”无毒气不过,手中匕首闪着寒光,直奔黑衣人胸口而去,随即,又连发数次。 黑衣人分毫未动,只一只手便将匕首悉数打落在地。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立刻找影公子过来,否则,我就毁了你这北院!” “前辈好大的气势,竟然要毁了我这北院。” 无战这些日子,闭关不出,炼化赤炎冰核,已初见成效。 “公子,几日不见,没想到境界又高一层,年少有为,不愧魔主称号。” “前辈谬赞。前辈,之前我按你要求杀了紫阳,你怎么又来找我?” 黑衣人忍不住狂笑,“杀了紫阳?呵呵,你只伤了他,真正能让他死的,仍是红颜祸水之毒?” “红颜祸水?” 无战皱眉,身为魔界之主,他自然知道此物为何?只是谁能让他堂堂天之承命中上这种毒,难道? 他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头发瞬间成了银色,整个北院被一股暴戾杀气填满。 “公子不必动怒,此举正好可以杀了紫阳,而你的那位姑娘,你若不介意,自然还可以让她在你身边。” “受死。”无战发狂般地扼上他的脖子。 黑衣人不但不反抗,反而在笑。 “影公子,我今日来,可不是与你打架的。” 无战扼得越发的紧,黑衣人的眼睛都有些充血,但是他还在笑,仿佛他有十足的把握无战不会杀他。 “影公子,紫阳中毒,现下正是大好时机可以直上九重,杀得那帮神仙一个措手不及。以公子今时今日的谋略能力,必定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南宫世家还有幻世之瞳在。” 无战听得此言,手上的力稍微松了松。黑衣人趁机从他的手中逃出来,摸摸自己的脖子。 “公子,自古神魔不两立,此刻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况且,九重天的那些个老神害得你的忘儿姑娘受了那么多伤,还趁机夺了她的清白,听说今日还罚她从谪仙台上跳下来。啧啧,谪仙台,从那下来,跟死也差不多。” 忘儿的清白!无战只觉胸口气血翻涌,炼化的赤炎冰核又在体内发作起来。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正是体内冰火两重天的痛苦所致。 “噗。”一口生血落在雪地上,刺眼的红。 无毒赶紧上前扶住他。 黑衣人将一切尽收眼底,方才他故意将她说得凄惨,不过是借着她激起无战的杀人之心罢了。 他早就看出,忘儿姑娘是无战的逆鳞,若是得罪无战还好,若是伤了忘儿,那无战无论如何也会讨回来。 如今的形式,无战无论是为谁,与九重天众神的一战,避无可避。 只是,无战现下的实力还不如黑衣人说得那般厉害,他的冷冽目光中仍有一丝犹豫。 黑衣人看穿无战心思,狼眼诡异一闪。 “公子,别忘了你母亲仍是九尾妖狐一族。” “九尾妖狐。” “正是。公子若拿下九尾妖狐一族,便是拿下了整个妖族,到时候魔族妖族加上你南宫世家的势力,未必没有一番作为。你且好好想想。” 黑衣人留下这番话后便没了踪影。 无战推开无毒的搀扶,摔倒在雪地上。 “无毒,派人去寻忘儿姑娘的下落。若是遇见东方婉的人,格杀勿论。” “是。” 漫天的飞雪,一片一片,尽是心底的疼痛。银发红衣的人躺在雪中,任凭大雪淹没,造了一座自己的孤坟。 忘川河畔,如血的红,惟死可见,彼岸之花。 思白被小黑牵着,一步一步,犹豫地踏进这九幽地府。彼岸花的花香浓郁,她不太喜欢。 地府的鬼气森森,亡灵四处飘荡,甚至有些好奇地过来细细看她,又从她身上穿过去。 明明是诡异之极,她却莫名熟悉。 她走到一座木屋旁,院内站在一个老婆婆,朴素的衣裳,此刻手里正提着一个大桶,那桶里也不知装的是什么?香气扑鼻,勾起了她的馋虫。 待院中人看见她,竟激动地哐当扔了手中的桶,颤颤巍巍地向她走过来。 “小公主殿下,是你吗?”那人摸着她的脸,仿佛自己是她失而复得的宝贝。 忘儿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她很苍老,脸上全是褶子,看着却是慈爱,只是她不认识。 “婆婆,她就是。”一旁的小黑兴奋地插话。 “你是?”孟婆婆没见过这个娃。 “婆婆,我是公主的九阴玄蛇,小黑啊。我化成人形啦。哈哈哈……”孩子般爽朗的笑声在地府响起,像极了思白小的时候。 鬼主正在思白房中,睹物思人。 这两年她都是这么过的,入夜都呆在孙女的房间里,摸摸她用过的一桌一椅,看看她写过的一笔一划。泪就这么不自觉地流着。 忽然听得远处传来的大笑之音,她愣了愣,这偌大的地府除了她的丫头,还有谁会这么魔音穿耳。 “丫头。”只是一瞬,她就寻音来到孟婆婆处。 忘儿吓了一跳,这老太太来得太快,手中还拿着那么一个鬼面蛇杖,穿着玄色衣衫,一双眼望穿秋水般地盯着她,多少期待,多少欢喜,全在其中。 “丫头。”鬼主动情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忘儿不敢动,这老太太哭得那么伤心,她不好意思将她推开去。 很久,老太太才放开她,将她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还好,只些皮外伤,不碍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老太太边哭边笑,那神情不太好形容。 “我说。”忘儿小心翼翼地开口,“虽然你们都将我认作那个叫做思白的姑娘,可我真得不是。” 小黑急了,她抓起忘儿的手腕,卷起袖子。 三道紫纹便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忘儿自然见过自己个的身子,手腕上绝迹没有这般丑陋之物。 “主人,这是鬼纹。鬼族之人都有。” 孟婆婆和鬼主也都卷起袖子,她们的手腕上也都有相同的纹路。只不过,忘儿腕上的有三道,她们只一道。 “丫头,那日你被人强迫喝下了孟婆汤,所以才会不记得。” 鬼主上前握住她的手,泪眼连连,她等了那么久总算将孙儿给盼回来了。 “走,回家去。” 忘儿缩回手,摇摇头。 她与小黑患难与共过,来地府不过是拧不过小黑,送她回家,送到,她便可以走了。 鬼主眼巴巴地望着她,望得人觉得自己退却便是犯了罪。 忘儿不忍心,刚想开口,老太太先说了。 “罢了,本想着等你回复些再将记忆回复,如今看来得先让你回复了记忆,你才肯留下。” “你随我来。” 忘儿随鬼主去了,一路上,地府之人见着她都十分高兴,然后又恭恭敬敬地称她为小公主殿下。 她有些尴尬,又不好解释太多,怕他们失望。 不多久他们就来到地府藏书阁,无数的记忆结晶被封在这里的一个个小格子当中。 只有一个,还是碎片未成结晶。鬼主造了一个结界,小心呵护着,紫色的碎片闪着淡淡的光芒。 “这便是你之前丢失的记忆。” “我丢失的记忆?” “正是。只要重新将此碎片放入你脑中,你自然就会想起过往的一切。只是……”鬼主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 “丫头,你那时经历了很多残酷的事,如今再想起,怕是会再伤一回。” “这个记忆里有一个叫做紫阳神君的人吗?” 鬼主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发,点点头,丫头,姥姥最怕的就你让你记起这个人来。 忘儿没有发觉鬼主的不对,她只愣愣地望着碎片。不知思白姑娘的记忆中,紫阳神君是个什么样的人?紫阳神君喜欢的思白姑娘又是什么样的人? 忘儿始终觉得紫阳喜欢的是那个思白,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很像很像却不是的人。但是,她知道自己爱紫阳,所以哪怕只是一个替代,也无所谓。 “姥姥,记忆给我吧。”她闭上眼。 碎片在鬼主的手中旋转着,被灵力催发,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悉数钻进忘儿的脑中。 无数的事一件件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看见紫阳护着自己被噬灵塔的凶兽所伤,看见紫阳教自己剑法,看见自己被东方婉毁了双眼,看见自己被绿舞老神种下赤炎冰核,看见紫阳冷漠地重罚自己。她还看见孟婆婆的屋子里,有人灌自己喝下了孟婆汤。 一切的一切,在眼前重演。记忆终于连贯起来。 当日喝下孟婆汤后,被人带出地府,扔在南宫城的某个地方,后来南宫无战将自己捡了回去,给自己取了另一个名字,忘儿。 她的记忆终于回了来,可是她的心却在那一瞬间几乎悲痛欲绝。 紫阳,你既爱我,愿舍命救我,为何那时不救我? 我双目被毁,急于回地府,你却冷漠不管,用这三十六道天雷和烈焰寒冰阵伤我,你可知那赤炎冰核又多痛? 对,赤炎,呵呵,赤炎,那是醉颜公主的东西。醉颜公主的。 善恶到头终有报! 东方婉、绿舞、醉颜,我从你们那得来的苦,必定要还回你们身上去。 思白的脑子一片混乱,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若水鸳鸯 思白在地府昏睡三日,才沉沉醒来。 往事如烟,谁知烟云不散重又回,她苦笑,相忘的不想忘的,悉数都回来,不知是对还是错。 鬼主守在床边,见她醒来,摸摸她的额头。 “总算不烫了。” “真是太好了。主人,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呢。”小黑欢快地像个孩子,说得很是认真。 思白身子还有些痛,勉强起身,拉着她的手,望着她的小黑。 一身黑色女仆裙装,黑发上系着黑色的丝绸发带,胸前一尾白羽晶莹发亮,一双金色大眼,光华灼灼,忽闪着,孩子般的纯净。 她的九阴玄蛇小黑为了护她,掉下谪仙台,却成了她化身人形的契机,也是因缘巧合。 她笑笑,这一趟谪仙台倒是没有白跳。 “姐姐,我找到……”小黑话未说完。 屋外传来一声不甚清楚的声音。 “姐姐。” 思白听得不太清楚,可那声音她是如此的熟悉。 “阿平。”思白坐直身子,急切地环视四周,找不到人影。“阿平,你在哪儿?” 门嘎吱开了,一个浑身是毛的怪物站在门口,怯怯地望着她。 思白挣扎着从床上下来。 “姐姐。”阿平一下跪在床边,流着泪。 “你怎么会这样?” 自阿平失踪后一直未寻到,没想到再见时已经是这幅怪物模样,不仅如此,还断了一只手。 “你的手?”思白不禁泪如雨下,她的阿平,她视为亲弟弟的阿平,是谁竟这般狠心。 “阿平没事,已经不疼了,是紫阳哥哥救了我,将我送回了地府。” “他怎么找到你的?这些年你又在哪里?” “我被一个叫无毒的女人关着,她每日每夜地打我,逼得我入魔。后来,还利用我去杀紫阳哥哥,紫阳哥哥受了伤,姐姐还刺了她一剑,他差点死了,幸亏阿叶救了他。然后他送我回地府,说要去救姐姐。” “什么?”思白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她忍不住地咳嗽,脸色如纸。 “姐姐。” “丫头,你还是好生歇着,等好些再说。” 鬼主示意阿平还有小黑出去,留着丫头一人,让她再安静会。 思白的脑中简直要爆炸,她不得不再将所有的记忆在梳理一遍。 当日青龙抓了阿平要挟她,她双目被毁为紫阳所救,阿平那时便消失去,现在看来,是被无毒带走,之后她被紫阳所罚,她一身伤痛回到地府,却被人灌下孟婆汤,当时只听见是一女子的声音,现在想来极有可能也是无毒。而后,无毒让阿平去杀紫阳。 紫阳曾说是我刺她一剑,应是无毒假扮的。 若这些事都是无毒所为,那是不是也会是无战所命的。 她头有些疼,无战对她那样的好,她宁愿相信这是无毒自己一人的主意。 可杀紫阳这等大事,没有无战,没有影公子的指示,无毒又岂敢? 难道,无战还是想挑起神魔大战。 她躺在床上,头痛欲裂,原来无战早就想好了一战,那自己当初拦下这灭人全族的罪责,想保住他们,如今看来,不过是拖延了时间。 想到此处,她眼中有泪,这两人,这世间她爱的两人,爱她的两人,今后会拼的你死我活,六界也会因此血流成河,该如何是好? 她想了半日,悲伤痛苦全在心里,直到沉沉睡去。 这一睡,又过了一日。 鬼主来敲门,没有动静,心下一惊,难不成又跑了? 果不其然,桌上一封手信。 鬼主心慌地拿起来看。 “姥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地府。 记忆恢复,我发现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这件事情做完后,我就能永远安安心心陪着你在地府。 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来寻我,我福大命大,定会平安归来。思白留。” “这丫头。”鬼主狠狠地将鬼面蛇杖砸在地上,“就从来就没有让人省心过。” 鬼主虽怒,也没有派人去寻。 自己个的孙女自己个明白,寻着也回不来,倔强的很。 “然儿,你说这丫头的性子怎么就跟你那么像。” 冬日的夜,清寒的很,月光不甚明亮,倒更方便行动。 她将小黑缠在手上,架起祥云,直往九重天而去。那里有他的牵挂,也有她的痛。 她要问问紫阳,既爱她,为何又伤她? 若水殿里,夜明珠悠悠的光亮,暖暖的黄色铺在房间。 紫阳闭眼未睡,他在担心他的丫头,会不会受了重伤,还痛不痛。 他更担心他命不久矣,即便他设法保留好自己的灵魂,灵力,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一阵风吹过,若水殿的纱帐轻轻摇曳一番。紫阳只当是风,并未在意。 “紫阳!”简单二字,百转千回的,藏着太多的情意。 紫阳意外没有动静,这样的幻听这两日又不是第一次。他笑笑,太思念一个人便是如此的,满心满眼的都是她,仿佛她还在身边,还在跟他说话。 “紫阳。”又是一声。 咳咳,躺在床上的那人终于动了动,转过身子。 他的眼瞬间睁大,说不出话来。“真得是你。” “紫阳。”她着急地走过去,手拂他的嘴唇。他的唇上残留着血迹。 “紫阳,你怎么样?”思白本想着要来跟紫阳说道说道当初为何那样惩罚自己,那样伤了自己的心。可现在她问不出来。 这世上若有个人明知会死,还以命换命,如果这都不是爱,又有什么是? 一切,她都不问了,她的心知道,紫阳是爱她的,这便够了。 “紫阳,你不是说没事吗?为何骗我?你让我跳下谪仙台,就是为了把我从你身边推开,不让我看见你伤重的模样。”思白紧握着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不见,她好怕。 “紫阳,你在哪,我在哪。若你羽化,我亦会化为尘埃陪着你。” “丫头,你不仅讨厌,还有些傻。”紫阳一用力,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夜很静,她能听见他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不过有些缓慢。 “紫阳。”她轻轻唤他一声。 “嗯。”他亦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他。他其实痛的厉害,一直在强忍着。 不过几日的功夫,即便他强制用灵力压制,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丫头,别再留在这里。”他推开丫头,与丫头在一起固然好,可是他知道自己的身子拖不了太久,若自己真的去了,那丫头身在这九重天又该怎么办? 思白不听他的,重又埋首在他怀里。 “我不走。” “你必须走。” “我就是不走。”思白紧紧抱着他,仿佛他便是她的全世界。若这世界毁了,她又怎么能活? “丫头,我费尽心力救你,你就如此回报我么?”紫阳抓着她的手臂,竭力地推开。他舍不得用法术将她一下推出去。他说服不了自己,生命中最后一丝的贪恋不过是她。 “紫阳,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她笑着,像是发现了紫阳的心思。 她抬起神,一双明眸,情意流转,宛若天上的亮星发着光,只照到人的心里去。她看上了他的唇。 那双唇,冰冰凉凉,总是霸道地过来吻她。 她看得入神,不妨紫阳突然咳嗽,蜷起身子,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她紧紧地搂住他,看见他吐出的血,染得那白色方帕成了红色,她的心仿佛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在刺,刺的那血止不住的流。 她看着他的样子,他从来都是睥睨天下的傲然身姿,冰冷如霜的表情威仪无比,可现在,他竟然蜷在那里,远没有往日的样子。 “紫阳。”她颤抖着喊他的名字,因为发现他似乎疼得要晕死过去。 “别怕。”她突然覆上他的唇。 她不知道该怎样去亲他,向来是他来亲她的。 她回想着,细细地一点一点地吻着他冰凉的唇的每一分,吻得自己满脸的潮红。她吻得羞涩而缠绵,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在蹭人。 紫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一惊,身上的痛随之仿佛消减了去,亦或是这一吻的毒被红颜祸水之毒更甚。 他默默地接受着,却也不着急,既然是丫头吻得她,由得她胡来也好。 她的胆子越发的大,竟然伸出自己粉嫩的小舌头来探他的门。他压制着自己突然滚烫的身子,只是双手环在她身上,将她与自己贴紧些。 前一刻他还在推丫头走,这一刻他再没有这个心思,全然地接受丫头的好意。 丫头还是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吻他,他心中很有些飘飘然,这说明丫头是多么爱他。 思白的舌进了他的口中,却不会动,只傻傻地靠近他的舌头。 他实在有些气愤,用舌头用力地回应着她,丫头这才有了动静。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用自己软软的舌头轻轻扫过紫阳的舌。他的舌头有些凉,扫过时自己的舌尖也有些轻微的麻,就像是电流扫过。 紫阳有些颤抖,随之而来便是身体的灼热。他突然用力,紧紧地含住了丫头的舌头,随之一个翻身,已经与丫头的位置颠倒过来。 “丫头。”紫阳看着她,眼中竟是灼热。 若水殿内,情意绵绵。 他深情地回吻过去。吻着丫头的每一寸肌肤。而丫头亦用心回应着他。 夜,那么长,两人纠缠在一起,春宵一刻值千金,哪管明天怎样?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命中注定的相遇 紫阳与思白在若水殿呆了一夜,这样安稳的夜晚极好。 紫阳虽几次疼痛侵占全身,却咬着牙硬忍下来,他不想惊动她,她熟睡了,睡得那样好。 她软软的身子紧紧靠在他身旁,九重天的天气一直温暖如春,她贪凉,将一只玉藕似的手臂露在外面,另一只手放在紫阳的胸口处,仿佛在梦中都要感觉到他的心跳,她才能心安。 紫阳笑望着她,这一晚,他没怎么睡,一是为着疼痛缠身,一是为了剩下的时辰不多,他还能见着她,将她拥在怀里的时间不多了。 三生石上的名字,曾那么鲜明地刻在那里,却被他亲手毁了。 他那时还未见过她,只固执地认为此生他不会与任何人有什么姻缘。 谁知一眼万年,他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的心,打开了一扇门,那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进了来。 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三生石上的字抹去没有多久,思.忘两个字他都没有留在脑海里。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风有些大,卷起他紫色的衣袂,乱了他垂在紫袍后的墨发。 心有些发凉,每日每日地用灵力滋养着,祈愿池的那朵金莲似毫不在意般,始终不肯露出一点绽放的痕迹。 两人青梅竹马,那么久的岁月,一起度过,他早就习惯了她的陪伴,就好像凡人吃饭喝水一样的自然。 可是,她却不在…… 孤独的沉思让人无来由地生了怒气,无处发泄,一打眼,看见凡间北冥的那片深海,安静而自然。而岸边似乎还有一个白衣身影,吹着埙,埙音苍茫,却没有悲凉之感。 他的怒气来的没有理由,就像是憋闷许久的人需要找一个发泄的出口,而北冥的此情此景静谧柔和,与他的愁格格不入。于是,这个出口便落在了北冥。 他只轻轻一挥,一股紫气朝着北冥而去,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滔天的巨浪。巨浪呼啸着往岸边扑去,仿佛要将所过之处所有的东西都吞噬,连着那白色身影。 他不去管,若那白影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那就有吧。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之时。 北冥上一阵骚乱将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白影本是被卷进海里,不知被谁从海里给捞了出来。 看来是命不该绝! 紫阳如此想的时候,突然见着北冥之中一股大浪出现,再一细看,竟然是鲲化为鹏,古语有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鲲鹏大约以为是那白影在此兴风作浪,才引得北冥如此动荡。他仍北冥守护之兽,自然不肯放过白影。 它煽动翅膀,北冥之滨顿时飞沙走石,仿佛龙卷风席卷而来。 那白影在风中翻滚几下,被一石头挡住,竟然是不动了。 鲲鹏向来好斗,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身钻入水,一番搅动,掀起北冥巨浪直击而来,不愧是北冥的守护之兽,它掀起的巨浪竟比紫阳方才的还高出十倍来,想来是动了正怒。 只不过,它这一弄,北冥海附近的百姓不知要受多少的灾。 紫阳剑眉微皱,他起的头,作为天之承命,本最该做的就是保六界平安,方才是愤怒无处发,所以小小地出了一口气,现在真是大灾,若北冥真由此受难,他算是始作俑者,现下既然看见了,就管一管吧。 他召来祥云一朵,下了北冥。 在鲲鹏对着白影发难的一瞬间,他伸手挡了下来。 鲲鹏见是天之承命下凡阻他,不敢造次,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见着风波已平,他正欲走,冷不防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袍。 他不得不停下来,父亲与母亲的结合,他听说过,那是一个美好的童话。但是他紫阳身在其中,看见他们二人时,又觉得他们的结合或许只是为了有一个他。 远古巨神的凋零,使得六界人心惶惶,而作为所剩不多的远古巨神,父亲与母亲的责任心,促使他们走到一起。 紫阳眼中见到的他们,总是在推演六界的劫数难,讨论对策之法。他只要在他们身边,无一听得的不是六界的安危。 他甚至觉得,父亲与母亲的结合只是为了在造出一位生而为神的神来,只有这样的神,才会有更大的能力,去维护六界的平安。 而他与醉颜,或许就是下一对。 不是因为相互的吸引,而是因为一种让神族血液延续下去的责任与义务。 若是这样的结合,又有何意义? 他的心中不是没有醉颜,只是若他们结合,也更多地是像他父母般的意义。他不希望如此。 所以他在看见三生石上的缘分时,更加本能地厌恶和抗拒,以至于他自己下手毁了它。 而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当他是救命稻草般地扯住他的衣角,似乎在求他救她一命。 心中的愁绪与愤怒被一种朦胧的带着水汽的感觉所笼罩,不清楚而且抓不住。 她的脸小小的,身子小小的,蜷在那里,双眼紧闭,嘴角带着丝丝血迹,像一只受伤的小猫,瑟瑟发抖。 她的手上还拿着一只小小的埙,那埙看起来有些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生平第一次犹豫,到底救还是不救。 罢了,她命中该有一劫,不是我,便是鲲鹏,走吧。 他召来一朵祥云,正准备踏上去,明显感觉到衣角处的力道。 “抓得还真是紧。” 他有些不高兴,俯下身子,欲拿开她的手。 他一个一个掰开她的手指头,那手指头居然抓上了他的手。 她嘴里还念念叨叨,“疼,疼……” 紫阳被人抓着手,心没来由地一跳,这世上还没有哪个女子曾这样抓着他的手。她的手指不长,但如凝脂一般白皙漂亮。上面凝着细细的水珠,有些冰凉。 他突然动了动手指,将附在上面的水珠擦掉,仿佛这样她能暖和一分似得。 接下来,他没有再犹豫,因为抓着自己的手极为冰冷。 他一反常态,抱起她来,将她带回九重天,安置在若水殿中。 他最终还是救了她,而有第一次,便会有接下来的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是为她而死。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挥了挥袖子。 没有惊动其他人,为她输了灵力后,见她脸色终于不是苍白,而是变得红润起来。他才舒口气,眼睛却不自觉地盯着她看。 他仔细地看了她的一张脸,这张脸真得没有长的太美,除了纯净无暇四个字外,他找不到更多的形容词。 可就是这么一张脸,他实在又是看得很顺眼,顺眼到他竟一直没有将目光移开去。 之后,这个自我介绍叫思白的丫头便住在若水殿里。 他自己总是冷着脸,因为三生石上那个思字。 而她,赏梨花时曾被紫阳训斥流泪过。 后来不知怎地,两人又亲近了些,他教她花落剑,她笨的愣是不会,却夜里偷偷不知练了多久,才总算掌握些诀窍。 他发现她看自己的样子,很是可爱,那纯净如水的眼睛总是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盼着自己的身影在若水殿里出现,一出现便连眉梢都在笑。 原来只是站在那里,都有人会开心,紫阳第一次觉得他除了是六界的平安符外,还可以让一个普普通通的丫头高兴,甚至为他有些大大小小的落寞。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都看在眼里。 越是看在眼里,越是能懂,这丫头是从心里看重他。 以前与醉颜一处时,醉颜见自己来,高兴是高兴,但自己走了,她也觉得没什么。毕竟她很懂事,六界才是紫阳更该关心的。 而她却不同,他走了,她会送他,然后眼巴巴地问,“神君,你什么时候会得空再来?” 紫阳每次都不回答,只管走他的。他知道她会在若水殿门口偷偷地目送他走。然后百无聊赖来地坐在梨花树下,看着门口,看着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 或许,就是因为这份期待,才会让他在得知她无意闯进噬灵塔时,急急忙忙地舍身相救。 但是他却因此受了伤,落进天命宫。 他再一次护了她,看着她安然无恙,他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如此,自己受伤意味着什么他很是清楚,他不能为了护丫头而舍了六界的安稳。 终于,他狠下心,命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殊不知,她一次又一次地回来,站在他面前,让他不断地动摇。 想到此处,他将手遮住眼睛,因为眼角有些泪,他不想落下来。 “丫头,你我情深缘浅,是我自己个毁了姻缘,没想到却是两人的痛。丫头,终归是我对不起你。” 剧痛再次袭来,这一次排山倒海,比以往更甚。 他终于忍不住,抽出手,想躲到一角去,丫头却醒了。 看见这副模样,她只能紧紧抱着他。 “紫阳,求求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你活下去?” “丫头,我没事,不过是消失一段时间而已,很快就会回来。”他将头放在她肩上,任她搂着他,仿佛唯有如此,自己的伤才能减下半分。 “紫阳,我不要你消失,万一你消失了,再也回不来怎么办?万一你回来了,我不见了怎么办?”她的泪流的止不住。 “丫头,你知道我是谁,我一定会回来,你只要愿意一直等着我就好。” “我不要,你去哪,我就去哪。”思白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告诉他自己的决绝。 “丫头。”他覆上她的唇,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踌躇着,伤心着,一时竟想不到办法。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一晃而过,对,天赐之物,或许绿舞的天赐之物可以救他一命。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我死都不会救你 看着传话的小仙官毕恭毕敬地在她的芙蓉殿里拱手而立,说着紫阳神君请绿舞老生去瑶池赏花时。 她正坐在花园的一方石凳上,望着满池粉白的莲花,眼神并不落在跪在那处的东方婉身上。 东方婉定是跪了许久,膝盖上隐隐有血迹透出。 比这更惨的是她的脸,肿的老高,通红通红,即便是最丑的酒鬼鼻头上的酒刺也比这个看得令人舒心些,况且她不是一点,而是满脸都是。 这就令人看得像是一个生了皮肤病的刺猬在那里,没有谁会舒服。 她如今跪在那里,也是为她张脸,来求她的师父——绿舞。求她能救救她。 绿舞自打从东方婉嘴里听说他们的功亏一篑之后,当面就狠狠骂了东方婉一顿,可东方婉只有她一个人能求,故而舔着脸皮也要来。 她悲悲戚戚半天,绿舞怕惊动旁人,看见她这副样子,饶也是丢她的脸,所以才耐着性子没有发作。 只是她实在忍了半天,就在要发难的前一瞬间。 神君座下传话的小仙官到了,她听得十分欢喜。 待小仙官退了,她拢拢头发,心情无比轻松愉悦地说道:“你这怕是中毒了,我去找百草仙讨服药来。” 东方婉千恩万谢地磕了头,却没有出来,而是磕头拜谢,“那我在此处等着师父。” 绿舞眼角一挑,余光瞥了她一眼,这丫头,连我也不信,非得在这等着我才行,你若是不信又来找我做什么? 不过她心情极好,也就没有多计较,回了屋内。 再出来时,已是一身新装。 翠绿色百褶儒裙,紧紧裹着她的曼妙身躯,露出白皙脖子下一大片冰雪般晶莹的肌肤来,又加了一件颜色稍深些的绿色拖地长袍。 鬓上插了一支荷叶形的发簪,细细索索地珠链落下来。 伴着她轻盈小巧的步伐,颇有一番小家碧玉的美态。 瑶池旁,他还是那样玉树临风,三千墨发随风舞,一身紫衫轻飘摇,看得人炫目,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人。 绿舞定定心神,才收起她的万般欣喜,走过去。 “参见神君。” “起来吧。”紫阳没有回头,依然看着池中的莲花。他本是不愿的,只是想到要过很久很久才能见到丫头,光是这个事实就足以让他放下一切的面子。况且身为老神,最重要的职责就是保天之承命的平安。所以他提这个要求也是合情合理。 “绿舞,你可知今日本神君找你所为何事?” “请神君明示。” “你的天赐之物可还在?” 紫阳的声音冰冰冷冷,一如既往,但在绿舞听来,却像是一场大雪突然袭来,凉着她的身子,更凉了她的心。 若是倒退回去三年,她定然毫不犹豫,还会万分欣喜。 可现在,她的心凉了。她清楚,这个男子之所以会开口问她,定是他舍命救了女鬼。他早就忘了他身为天之承命的责任。这样的男人,怎么值得她救? “神君,绿舞的天赐之物,可以救神君于危难。只是,神君现下好好的,用它做什么?”绿舞明知故问。 “绿舞,天赐之物若在,交与本神君即可。” 紫阳不曾回答他的话,他想做什么,何时轮到别人来过问。 “本神君不过是想去趟异界,带着以防万一罢了。” 神君难得地解释,反倒生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来,绿舞心中冷然,面上只是微微一笑。 笑的有些凄苦,苦中又带着些恨,眉眼处烟云笼罩的,眼光却犀利,就像是一把沾了雨水的刀刃,雨水盖不了它的尖锐。 “神君,你又何必将我看成傻瓜。你舍生救了女鬼,自己中了那红颜祸水的毒,如今只怕这毒连神君也压制不了,所以才想起我来吧。” 紫阳望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她好好的一个人成了一棵瑶池的莲叶。 “绿舞,你若还是瑶池的那支莲叶该多好。没有这般的算计,更没有这般的咄咄逼人。”紫阳说的真心话,自从绿舞见过思白后,不知从中生了多少事端。他未多做处置,不过还是想着当初的那支莲叶。 谁知,那支莲叶空有一身碧绿,里面早已经烂透了。 “绿舞,你可记得当初你晋升老神之时,曾对天发誓,要效忠于天之承命。” “我当然记得,只是神君怕是忘了,何谓天之承命?”绿舞冷冷地说道,就像是面前站着的不是曾经那个让他憧憬的男人,而是一个世俗凡人一般。 “神君,现在的你不配为天之承命,徒留一个天命石又有何用?为了一个女鬼,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更将六界置于脑后。我当初求得,是为天之承命所求,并不是为紫阳神君所求,你既不是,那么此事我也无能为力。” 紫阳一时竟无言以对,她说的对,这件事是他负了六界。可是,他没有办法,谁让他爱上她,爱得连六界都抛弃了,更何况他自己个的命。 “绿舞,你走吧。今日之事当本神君未提过。” 绿舞的眼越发的寒气逼人,她现在宁愿死,也不会救这个人,甚至还盼望能在他心上再划出些伤口来,好弥补她以前受的这些。 “神君,绿舞是无可奈何,不过九重天上的神仙那么多,总会有一个能想出办法来。绿舞现在就去告知他们。” “你敢?”,紫阳的声音像是一道巨雷,生生地炸在瑶池旁,震得那一池碧叶红花都抖了抖,更是惊着了藏在池水莲花间的一条小黑蛇。 小黑不过是嫌着若水殿太闷,所以才来这瑶池里泡个澡,顺便还能吸点灵气,谁知泡着泡着便睡着了,紫阳与绿舞来时,它正睡得迷迷糊糊,可也大概听了清楚。 “若是你将此事宣扬出去,本神君定会罚你从谪仙台跳下去。” “神君,只怕您到时候您只能顾及那女鬼,还有时间来对付我么?”绿舞望着紫阳一张苍白的脸,眼中还带着凌厉的杀意,心中一阵痛快。 紫阳神君,我爱了你那么久,换不到你一丝半丝的情意,如今,你即将羽化,于我便是解脱。 她面上浮起笑意,轻轻巧巧地福了福身子,“神君,您好生照顾自己,绿舞先行告退。” 紫阳苦苦支撑半天,却是这样的结果。他不禁吐出一口血来,那血正好落在瑶池中。 碧泱泱的水中一点的红,慢慢散开,晕染得周围一圈红绿相应。 他望着苦笑,“丫头,我还是没有办法能与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他想到他羽化而去,在这世间留不下一丝的痕迹时,丫头会是怎样?她说不定会哭得海枯石烂,等得望眼欲穿。可是自己真得能回来吗?若是回不来,难道要丫头这一生都苦等下去。 他不能!他不愿丫头承受那种寂寞蚀人骨的痛,那漫无边际的等待会慢慢地变成绝望,而绝望会变成一把刀,割在人的心上,一刀一刀,仿若凌迟。那该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心中的痛让他下定了决心。“丫头,若不能陪你天荒地老,不如放你一条路,也放我自己一条路。虽然现在会痛,总好过一辈子。” 小黑蛇听得绿舞的天赐之物能救神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不过那绿舞饶是可恶,居然不给。让它一颗火热的小蛇心又猛然冷下去。 “不管不管,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主人,主人肯定会有办法从绿舞那拿回来。”小黑蛇趁着紫阳不注意,悄悄地回了若水殿。 思白在若水殿左等右等等不回来,她不知道紫阳出了什么事,会不会在某个地方疼痛发作,晕过去。她的脸变得苍白,额头也出了密密的细汗。她想出去找找,但是贸贸然出去,万一被人发现,更会拖累紫阳,所以她只能焦急地在屋内转来转去。 小黑一回若水殿,见着主人这般模样,不禁取笑她,“主人,你说说你,脸色白的都成鬼了,等你的紫阳回来,你猜,他会不会被吓到?” “我的脸有那么难看吗?”她慌慌张张地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一张脸,确实不太好看。她拿出胭脂来,略涂了些。 小黑在一旁更是笑的人仰马翻,“主人,你现在更像鬼了。你说你,速来都不爱这胭脂水粉类的东西,突然间用上,紫阳神君一定会觉得你不对劲的。” “那怎么办?”思白一边说,一边又着急地去擦脸上的粉。 女为悦已者容,思白算是应了这句话。 “主人,你先别顾着这些,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思白一脸愁容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脸色不好,不由叹了口气。 小黑将今日紫阳与绿舞间的对话告诉思白。 思白原心不在蔫,此刻却是喜极而泣,她一直一直担心紫阳,怕他真的舍自己而去。如今又看见了希望,又怎叫她不高兴? 只是从绿舞手中夺取天赐之物之事还需要好好计划一番,事不宜迟,她立刻就开始行动起来。 她派小黑入夜潜入芙蓉殿内,观察芙蓉殿的地形,还有一种仙婢仙官的情况,然后她想了数种方法。 因为一心一意扑在这件事上,她的时间显然不够用,甚至就连紫阳入夜一直没回若水殿她都没有在意。 直到第二日太阳升的老高时,她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若水殿的院落中照旧有仙婢们清扫大礼,不过这几日她们只打扫屋外,屋内紫阳神君吩咐过不许进。 “紫阳神君今日怎么没在院子里赏花?” 紫阳因着怕别人怀疑他的身子,所以每日都要在那梨花树下站上一战,也好让这些小仙婢们,让九重天的众神知道自己一切安好。 外面传来一阵嘻嘻的笑,随后声音便低了些。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紫阳神君昨日进了醉颜公主的闺阁,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呢!”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你不过是意乱情迷 思白细密考虑了很久,终于累得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谁知清晨半梦半醒之间忽听得这句,心中咯噔一下,睡意全无,竖着耳朵听屋外小仙婢的言语。 “听说紫阳神君与醉颜公主早有婚约,只不过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公主为护神君魂飞魄散,若不是神君拼尽全力留了那一魂一魄放在金莲中,又日日以灵力滋养,公主又怎会醒来。如今醒来了,大婚之事想必也该近了。” “就是就是,神君与公主不仅有婚约,还有患难与共,救命之恩,又都是生而为神的尊贵之神,真真是最配的。” “可不是,我本来还担心神君被那女鬼迷惑了,幸好没有。” “你呀,真是胡乱想些什么呢?区区一个鬼族,怎可与公主相提并论?” 两个小仙婢虽压低声音,可这字字句句都落尽了思白耳朵里。 她不觉好笑,“你们又不是神君,怎会知道神君喜欢的是谁?” 她施个诀,听得屋外两声尖叫,随之还有人气鼓鼓地喊“是谁?” “快走快走,这地方女鬼住过,肯定有许多阴魂邪气。”另一个小仙婢拖着脑袋不知被什么砸中的那位赶紧离了去。 若水殿又恢复平静,思白又将路线方法演练一遍,只等着潜入芙蓉殿,将那天赐之物偷回来。话虽如此,绿舞的天赐之物她并没有亲眼见过,等紫阳回来还是要侧面打听一下才好。 等着紫阳回来,不觉已日落西山,九重天的夕阳十分漂亮,落日被火红的云彩包围,云彩又变幻出各色的形状,真真是绝美。思白无暇欣赏,只借着窗缝偷偷往外看,她的紫阳怎么还没有回来? 终于,熟悉的那个人出现在若水殿的门口,她满心的欢喜,急急跑去镜子处再看看自己头发有没有乱,脸上有没有脏东西。 听得门嘎吱一声响,她急急从凳子上起身,没想着穿得长裙被凳子压住,竟摔在地上。 她本想跟紫阳撒个娇,说她有些疼,让他来扶自己一把。 可是她看见紫阳的脸,就知道他今日真得是不太高兴。算了,自作孽,还是自个受吧。 她悻悻地爬起来,拍拍自个的衣服,真是糟糕,那裙边处竟然被撕了个口,在脚边飘来飘去没个着落,思白的心没来由咯噔一下, 连眉上都笼了一层愁雾。 “紫阳。你回来了。今日还好些吗?”她换了一副轻松的笑脸,望着他。 “丫头。”他叫的很重,语气中掩不住的伤,也不知怎么了。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紫阳,是不是绿舞老神的天赐之物能够救你?”思白开门见山的一问,却似乎成了紫阳某种情绪的*。 “丫头,你怎么知道的?” 紫阳一旦真的发怒,思白还是怕的,这会她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紫阳,小黑恰巧去瑶池玩耍,无意间听见便回来告诉了我,这是一个很好的消息,我等你回来,想与你商量看看有没有法子从绿舞老神那里拿过来?” “恰巧?”紫阳的脸越发的冷峻,就连灵力都释放开来,对思白的压力可想而知。 “紫阳,你到底在怒什么?”思白本能地怕,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如何恰巧?本神君去了瑶池,你那小黑蛇也恰好在那?”紫阳一步一步朝她逼过来,“与我商量,商量什么?你不是知道了么?绿舞老神说本神君不配为六界之首,天之承命,不肯将她的天赐之物拿出来。而你,在想什么?难不成是想着去给本神君偷出来?” 紫阳的剑眉藏着怒气,眼中尽是灼热的火,仿佛要将眼前人就地烧死一般。 “紫阳,你怎么了?”思白顶着这种巨大的压力,颤颤抖抖握住他冷若寒冰的手。 她在想,紫阳肯定是因为最后的一丝希望断了,心中焦急,所以才会如此。 “紫阳,你不要怕,我会陪着你。活也好,死也好,我都陪着你。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满眼的泪像一颗颗珍珠沿着她白皙的脸庞落下。 紫阳的手动了动,他也很想紧紧握着她的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可是他不能。 他闭上眼,狠狠地甩开她的手,她没有防范地往后退,被凳子绊了一下,结实地摔在地上。 就在那一瞬间,紫阳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她,手伸在半空,收了回来。他眼中的柔情瞬间就被冷漠取代。 疼,很疼,可更疼的是她的心、 这个人,为了救她肯舍弃自己的性命,为什么只是一日就会变成如此? 她知道自己的狼狈,但是仍然抱着希望站起来,拉着紫阳的手,看着紫阳的眼睛。 “紫阳,你是不是怕你去了,我一个人会难过,会陪着你一块去,所以你才会这样地推开我?” 她摇着他的手,恳求他,恳请求他说是。 “紫阳,我不怕疼,我也不怕死,我只是怕失去你。” 她的话,温柔地像是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割得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丫头,你为何要如此聪明,为何要将我的心思猜的明明白白,你笨一点不好吗?听了我的话,扭头就走,不好吗?为什么非得要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你。你可知道,我对你说的每一句,你受的每一个伤害,最终都会落在我自己的身上? 他闭着眼,不管不顾只和丫头过完最后的每分每秒的念头疯狂地占据着他的心,他快要承受不住,想将她拥在怀里,吻她的唇,要她的身子,要她的温柔。 他睁开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是他看见了丫头。 那样的悲伤,她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泪水像是决了堤般地倾泻而出,这世上最漂亮的一双眼此刻红红肿肿。 他只不过说了那样的几句,她就伤心如此。若是他真的去了,她断然不会活,即便活着,也是在悲伤的牢笼中成了行尸走肉。 他咬咬牙,终究还是下了狠心。 “丫头,当日我救你不过是看你可怜,更是看在师父的份上。如今你安然无恙,我也算对师父有了交待。你走吧。” 思白瞪大了眼睛,她一丝一毫都不肯相信。 “紫阳,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说过爱我。”思白急了,她扑在紫阳怀里,紧紧抱着他。就像他是她的宝贝,怎么能舍得放开? “放开。”他推开她。 她不甘心,踮起脚尖,胡乱去吻他的唇,吻他那冰凉的唇。 他定在那里,毫无反应,就像是一尊雕塑,冰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丑,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丫头,该放手时便放手,不要对我纠缠不清。你要明白,你只是一介鬼族,上不得这九重天,更配不上我紫阳神君。” 紫阳的一字一句,冰冷得像是一根刺,刺的她心又冷又疼。 她何尝不知道,她那么无羞无耻地去主动亲吻一个男人,那男人无动于衷,只一副鄙夷的眼神,她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她老是想骗自己,骗自己紫阳是爱自己的。 可惜紫阳没有给她半分机会。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我?为什么?”这是她最后的一问,把自尊统统抛在脑后的一问。那种卑微,那种无奈,那种心酸,就差最后跪在他面前求他,求他能留在自己的身边。 红颜祸水的毒像龙卷风般席卷而来,来的突然,来的猛烈。 他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上,手捂住胸口,吐出大口的血,染红了他那一身的紫衣。 这世上,除了让他心动的女子,还有谁能让他要了她? 他苦笑,笑得眼泪几乎都快流出来,他仰着头,不让她看见他眼中的悲伤。接下来的话会毁了他自己,他知道。 “只不过一时的意乱情迷,你又何须放在心上?” 啪,一声脆响,“无耻。” 思白指着他,终于想起来了早晨听到的那番话。他与醉颜公主,原来是这样。原来他爱得从始至终只有她,他与自己只不过一时的心血来潮,最后,他终究是要跟她在一起的。而醉颜,也定会有办法从绿舞那里拿到那天赐之物。 她笑着,笑得瘆人。 “紫阳,既是如此,思白祝你和醉颜公主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她失魂落魄地往门口走去,推开门,一脚踏出去。完全忘了她不该在这九重天出现,她一出现说不定下一秒就会丢了性命。 “丫头。”他飞身将她揽回屋内,却不防袖中落了一个香囊。 他眼疾手快地捡回袖中,被她一把夺了去。 香囊上明明白白,彻彻底底地绣着一个“醉”字。 她连最后的心都死了,若他只说出那番绝情的话来,她还能骗骗自己。可是这香囊,那位公主,却是实实在在的,终究她不是他想要的。 “你要走,也得顾着本神君的颜面,否则半夜三颗从我这若水殿出去,九重天定会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她凄惨一笑,脸色苍白如纸,“神君放心,我虽然只是区区的鬼族,却也知道羞耻二字该如何写?” “丫头。”紫阳已经不忍在看,再多看一眼,他便会万劫不复。 “我去找蓝散来,让他带你出这九重天。” 她漠然地点点头。 知道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小黑还藏在芙蓉殿处等她。 她已经完全忘了,满脑子都是那个舍命就自己,曾经说爱她的人,残忍地将她的尊严视若草芥,将她的一颗心万般蹂躏。 她没有忘记去谪仙台的路,上次跳谪仙台没能把所有的记忆都消了去,这次再跳,总归会忘了吧。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九重天的喜事 谪仙台,一如既往的血腥暴戾,加之这惨兮兮的暗淡月光,更显出几分阴森来,而透过那微微的亮光,能看见无数怨念在谪仙台的入口上游荡。 甚至在九重天安静的夜里,能听见一声声的诅咒,“去死,去死。” 思白踉踉跄跄跨过谪仙台的石碑,走上那几个台阶,走得不稳整个人都趴在石阶上,磕得她下巴流出血来。 苍白的脸凄惨地笑,哭尽了,早没了泪,就如她的心,疼透了,反倒不疼了。 她站在那,背后的一声“停下”没能阻止她,她已经轻飘飘地飞在半空,被那些怨念缠绕着。 谪仙台跳下去的神仙千千万万,谁也不会注意这件小事。 九重天上,渐渐热闹起来,仙官仙婢都有无尽的事要做。 织女们正在织成彩霞云锦,再用染了月光的银丝线绣成夺目的凤凰于云锦之上,她们还要用浸了日光的金丝线绣成祥龙于紫色云袍上,才能更显出神君的高贵不凡。 织女们用心用力地忙碌着,仙官催得急,没剩两三天的时间了。 掌管六界之花的百花仙子,正在催动法力,在瑶池边筑起的花架上,布满紫色的佛玲兰。 一串串的仿若铃铛的佛铃兰长长地垂下来,清风一过,满眼的紫,扑鼻的香,悦耳的叮叮当当,着实是种享受。 “百花仙子,这么漂亮的佛铃兰海,也只有您才能办得到。” “饶是神君与公主的好日子,若不是这样的美景,岂不少了些什么。” 言语间,瑶池路上已经铺满各色花瓣,恍若身在花海。 九重天上的风景秀丽无边,而紫阳却在若水殿蜷缩着,侵入骨髓的疼痛折磨着他,他一声不吭。身体的伤算得了什么,心的伤才是真伤! 可惜他无力治,也不想治。 他又想起那日蓝散老神急急忙忙地跑来,一头的冷汗,连眼神都难得地慌张。 “蓝散,何事?” “我那徒孙,徒孙她……”蓝散几乎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她到底怎么了?”紫阳的瞳孔猛然睁大,一个不好地念头划过他的脑海,他不敢信。 “徒孙她,方才跳下了谪仙台。” 紫阳额上的青筋明显跳了两跳,双手紧紧握着,握得手上的骨节凸出来,天知道他有多气多恨多心伤。 蓝散看得他如此,大气都不敢出,他认识神君这么久,从来没见他这幅模样。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神君。” 紫阳才缓过劲来,松开了拳头。 他知道丫头去跳谪仙台,无非是想忘了她,哪怕再受一次千刀万剐的伤痛,她也要忘了他。 这不就是他求的么? 他那么说,说得那么绝,不就是想她忘了他,自己能好好活下去么?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死,她忘! “神君,要不要老身下得凡间寻我那徒孙?” “不必。既然她选了跳下谪仙台,就不要再去找。” “是。”蓝散退下去。 紫阳无力瘫坐在地上,深夜,凉得彻骨。 醉颜来寻他,见他痛得这幅模样,蜷缩着,全身滚烫,烫的仿佛身体在灼烧,泪滴在他脸上。 红颜祸水的毒正发作着,他闭着眼,感觉到脸上的温热,迷迷糊糊地张开眼。 一张脸,宛若初放的梨花,纯净无暇,只是眼中含着莹莹的泪珠,就好像是梨花上的露水,晶莹剔透的美丽。 紫阳眯起眼,那露水变得五彩芳华,仿佛他眼中生了太阳,太阳照在露水上自然不一样。 他一向如此,只要是她,他便能看出别样的美来。 她是他心中的一朵花,与这六界形形*的花比起来,算不得绮丽,只因长在他心里,便都不一样。 生气的时候,花是红色,连花瓣都闪着锋利的光;伤心的时候,花是白色,纯净而纤弱;高兴的时候,每个花瓣都是不同的颜色,仿佛太阳照上去周身都散发着温暖而迷人的光芒…… 他伸出手,想再触碰一次他心中的花,只一次,可他有很多很多的怕,怕的他呼吸陡然急促,手也抖个不停。 他终于碰上了,那一瞬间,他觉得天地都安静,身上的伤也不那么痛了。 他是她的止痛药,最好的。 “紫阳。”醉颜轻轻唤着他,将温暖的手放在他摸她脸颊的手背上,轻轻地抚摸。 自她醒过来,有多少次她都梦想着能回到往昔的时光,两人静静地靠着,望着日月星辰,酌一杯青酒,喝得微醺。醒来时,那个人还在身旁。 现在,她觉得自己总算又盼了回来。她抱着的这个人情意绵绵地望着她。 她满心的欢喜,却在下一秒化为灰烬。 就仿佛一只小鸟,费劲心力将她受伤的翅膀恢复了过来,当它扑扇着翅膀,觉得自己能够飞起来时,突入而来的狂风暴雨将它狠狠地打落在地上。 这一次,它不仅折了翅膀,还毁了她再次飞翔的勇气。 紫阳,你为何如此狠心,为何要在大婚之前还要再想起那个压根不能,不配在你身边的人,为何连心中的一角都不给我,为何要将我推向如此难堪的境地? 她的泪疯狂汹涌,若骤雨般打湿了衣衫。她尖叫了一声,下一秒却下意识地捂上自己的嘴。 她害怕,她心痛,她失态,她还从来没有过如此,即便是自己死的时候,她都没有如此的绝望过。 紫阳看见她哭,更加难受,他用尽全力地撑起身子,口中喊着日思夜想的名字,“丫头,别怕。” 可是她一言不发,捂着嘴,眼神满是惶恐,满是不可思议,就像是被惊着的小鸟般瑟瑟发抖。 “紫阳,紫阳哥哥。”她喊着他,想将他从梦中叫醒,告诉他,是我,是颜儿。 可是他发着烧,烧得迷迷糊糊,又怎会听得到。他一直宁愿在他的梦里。 醉颜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拂去衣衫上的泪痕,定定心神。 紫阳哥哥是要与我成亲的,最终他还是会在我的身边,哪怕只是他的身子,没有他的心。 她站起来,用尽全部的心力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大大方方地离开紫阳殿,临走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就如往常一般,叮嘱紫阳殿的仙官。 “神君睡得很熟,你们此刻不要去打扰他。” “是。” 醉颜走了,谁也没有发觉她的步子比往常走得快些,就像是要逃离这紫阳殿一般。 紫阳眼睁睁地看着人走了,仿若心被抽离了出去,空荡荡的,整个房子都空荡荡的。 “丫头,你终究还是恨极了我。” 他想起了花藏海,想起了花藏海中那无数的五颜六色。 他知道自己很快便会去那里,甚至想好了自己要变成什么样的花,是一朵纯白的花,紫阳的光晕会紧紧地笼在它的花瓣上。 醉颜匆匆走回殿中,连绿舞向她行礼招呼都没有注意到。 绿舞看着她的背影,先是一愣,继而冷笑,“醉颜啊醉颜,想不到你也有这种慌张的时候,我得不到,你也一样。” 醉颜终于坐在房中,醉月琴就在手边,她猛地将手摁在琴弦上,琴弦不断,伤了她的手。 血沿着琴弦蔓延,又凝成滴,一滴一滴地落在琴身上。 她又想起了那日紫阳来寻她。 怅然若失的模样,几日不见,他又瘦削了许多,一双深黑的眸子显得越发的大,下巴都尖了起来。 “紫阳哥哥,你这是怎么了?”醉颜赶紧扶着他。 “颜儿,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他的声音极低,不太愿意说话似的。 她扶着他,就带着他进了闺阁,她的闺阁是极大的,既充当书房,又是寝室。 她带他去的,自然是书房的部分。 “紫阳哥哥,这里没有人会听到,你说吧。” “颜儿,我思来想去,最后只有你才能帮我。”紫阳没法将他的想法开门见山地说出来,饶是他们有这么多年的情谊,他也无法堂堂正正地开口。 醉颜痴痴望着他,他脸色不好,像是得了一场重病。于是她便明白了。 “紫阳哥哥,你来找我,是不是为着思白的事?” 紫阳不置可否,眼神落在书房的那张醉月琴上,琴如初,心不在,是他害的。 “颜儿,我们认识有多久了?” “有十五万年了,我们那时候都还很小,经常去花藏海玩。”醉颜想起往昔时光,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那么重要的事。”紫阳也微微露出笑意,幼时的时光却有很多的压力,但是也有很多美好的时光。 “紫阳哥哥,你可还记得我们曾有婚约?”醉颜笑着,眼中的悲伤却藏不住。 她早就猜到紫阳哥哥来找她为了什么?不过是拜托她在他消失后能照顾思白,保她平安。 可是思白是死是活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只要她的紫阳哥哥。 “颜儿,你明知不可能的。莫说我心中已有他人,即便没有他人,你也不能嫁给我这个将死之人。” 紫阳已经辜负了她,万不能再伤她一次。 “紫阳哥哥。”醉颜望着窗外影影绰绰的桃树,淡淡地说道,“你若是不娶我,我又为什么要帮她?” “颜儿!”紫阳没有想到醉颜的心竟如此执着,要知道,越执着越伤人。 “颜儿,你我有缘无分,就连三生石上都没有我们的名字。”紫阳未告诉他三生石上他的缘分是丫头。 “没有便没有吧,即便是强求的姻缘我也要。只听紫阳哥哥的意思。”她望着他,期待着。 她说得清楚,思白与自己无关,若是与紫阳成亲,紫阳想救的,便会是她会护的。 “颜儿,对不起。”这是紫阳心里的话。 醉颜没有作声,她又抬头,望向窗外的桃树。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愿天保佑,我与紫阳能白首偕老。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芙蓉殿密室的怪物 九重天这几日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只不过与众神的热情想比,两位新人倒显得出奇得安静。 “这也不奇怪,公主也是女孩儿家,平日里最是端庄大方,新婚在即,安安静静,才更显出女儿家的矜持与尊贵来。” “正是正是,神君也是顾着公主的心意,才表现的如此冷静。这两位心有灵犀,注定是要结为夫妇的。” 九重天的两位不知名的神仙一边走,一边议论。 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路过芙蓉殿,更不知道这番话触了芙蓉殿殿主的霉头。 她用力一拍,好端端的白玉制成的桌子顷刻碎成渣,那眼神寻着两位神仙说话的方向,冰冷冷的,想要戳死他们。 绿舞的这番模样,吓得一众的仙官仙婢大气不敢出,他们低垂头,告退而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再领顿责罚。 前些日子已经有了教训,一个小仙婢,因为在大家面前眉飞色舞地夸赞了紫阳神君和醉颜公主的美颜,又说了这两位的婚礼准备如何如何地隆重,被绿舞听见了。 她治了小仙婢一个妄议神君的罪责,说要将她罚下凡间,将她带走了。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她,大约是真得被罚下凡间受苦去了。 绿舞这一招杀鸡儆猴十分管用,她芙蓉殿里的仙官仙婢再也不敢提起这桩婚事,就连醉颜殿里的仙官来传话,说请绿舞老神大驾光临的时候,他们也提心吊胆。生怕这位老神又要生气处罚。 现下,绿舞显然又被激怒了,她环顾四下没人,心中怒意难平,起身回了书房密室,算算日子,密室里的东西该准备好了。 话说当日绿舞拒绝紫阳后,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从神君的眼皮子底下走了!她说不出的高兴,就像是被压抑很久的人,今日终于扬眉吐气。 这自欺欺人的高兴只延续到芙蓉殿,看见东方婉那张满是黑刺的猪脸为止。她是九重天的老神,地位尊崇,没想到收了这么一个蠢笨的徒弟,连个小小的女鬼都给跑了。 “你随我来。”东方婉以为师父要到解药,要给她解毒,自然喜不自胜地跟在后面。 绿舞带着她穿过会客厅,来到殿内的书房。 书房很大,中央的位置甚至养了一小池的莲。莲花被人生生折断,挂在那里,连着残丝。莲叶倒是碧绿的极美,生意盎然的。 她一挥手,一个晶莹剔透的冰块飞进莲池,只听得咔嗒咔嗒几声响。池水纷纷向两旁而去,中间露出一道台阶来。 东方婉吃惊地看着绿舞老神,她有些心慌害怕,师父为何突然将这处极为秘密的地方告诉她? 绿舞看她眼神中的惊慌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冷冷一笑,“婉儿,你不是对为师有几分不信么?如今我将这么秘密的地方都告诉你了,你可还有什么疑虑?” 东方婉瞬时跪在绿舞面前,“师父明鉴,徒儿万万不敢不相信师父。” “起来吧!”绿舞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就像是一只狼见着猎物进了圈套。 “为师打算传你一套法术,只要你悉心苦练,定会大大增强你的灵力修为,说不定就此上升到仙级也未可知。” “多谢师父。”东方婉感激不已,又为自己之前的小心思有些羞愧。 便说道,“师父放心,徒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所望!” “随我来。” 两人拾阶而下,大概有三十多阶,东方婉随着师父的走位,隔一阶或是连续,之后便豁然开朗。 密室里以透明莲蓬为灯,每一粒莲子打出悠悠白光,照得整个空间十分亮堂。 “为师的这套法术与寻常不同,你可学好了。”绿舞将心法悉数传授,又将施法口诀传授,命她运功苦练。 东方婉不觉有它,赶紧盘腿而坐,开始修炼。 绿舞看见东方婉全身气穴大开,额上的坠魔印记现了现,又消失了。 “婉儿,师父要输些灵力给你。你只管专心运功便是。” 东方婉略略点头,周身的青光大盛。 绿舞指尖一点黑芒,悄无声息地进了东方婉的身体,与她的灵力融合并在体内运转。 东方婉直觉周身灵力陡然增长,虽然这灵力让人不太舒服,修炼过程中还不时反噬,弄的她心气不稳,一股无名业火灼烧五脏六腑,只叫人想找个地方把它发泄出来才好。 绿舞看东方婉的神色,又见她周身绿光之中隐隐有黑色,就知自己的计划已近成功实施了第一步。她漠然地将目光在她身上做最后的停留,接下来便留着她一个人呆在密室。 不过短短的几日,东方婉果然进步神速,只是她在运功之时,越发的不对,偶尔还会走火入魔般地发狂。 今日的情况更糟,运行一半时,她仿佛看见了思白。 思白眉清目秀,巧笑嫣然地站在一个人面前,那个人温柔地拂去她身上的落雪,吻上她的脸颊,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去。 可那人没转过身,她看不清他的样子。 她有些急,以为自己灵力大增,预测到了未来,可看不见那人的样子着实不甘心。 谁知,那个人在进屋前仿佛看见有人在看他似地,转过身,一双眼盯着东方婉,冷漠无情,像冰雪冻得人心中满是寒意。 只见那人说道:“东方婉,想不到你心里恶,身子脏,还丑的连畜生都不如,啧啧,真是报应!” “你说什么,南宫无战,你说什么?我杀了你!” 东方婉于运功之中疯狂地喊着杀人,周身的青光中黑色明显。 她越发的控制不住自己,胸口的一腔怒火几乎将她焚烧至死,她痛,她难受,她要爆发出来。 呼,青光四散,化成无数的青色火焰,落在密室的各个角落,随即烧了起来。 “婉儿,你是打算将为师的密室烧成灰吗?” 东方婉猛然睁眼,只是她双目赤红,额间坠魔印记隐隐现出,早已分不清来者何人。她大喝一声,掌风凌厉,朝绿舞要害而来。 她这副样子,已是入魔。 绿舞大笑,身形一闪,避开她的掌风,千本雪席卷而来。狂舞的六瓣雪花在密室中不留一丝空隙。 东方婉正在疯癫之中,千本雪在她身上落下的细细伤口渗出血来,更加助长她的魔性,她大喊一声,“拿命来。” 一回身,手中墨冰剑祭出,攻势凌厉,青龙剑法最高剑招万龙之龙岂是等闲,只见青龙鳞片历历在目,龙口大张,龙目炯炯有神,龙角之上黑气缠绕,竟然连这龙王也浸染了魔力。 随着东方婉挥剑而下,整个密室劈得一阵颤抖,墙体上现出巨大的豁口。 绿舞老神早就闪到一边,又有千本雪护体,分毫未伤。倒是见着东方婉使出的威力笑的更是诡异疯狂。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东方婉,任凭她使出各种威力巨大的招数,她仍笑着,向她走来。 绿舞将灵力释放,这是一种实力的绝对碾压。 东方婉先是发狂,接着便陷入恐惧之中。入魔发狂的人,情绪总是走在极端。 她突然用尖利的指教抓伤自己的脸,抓伤自己的胳膊,抓伤自己的身子,可怜那几件衣衫被抓得破烂不堪,露出身子来。 再不是如少女般的白皙紧致,而是又红又肿,里面布满黑刺。 血流的到处都是,在剧痛的刺激下,东方婉终于清醒了过来。 “东方婉,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还不如一只生活在泥沼里的野猪。”绿舞狂笑着,施法造出一块块冰镜。 东方婉看中镜中的自己,“啊”的一阵惨叫。 “是你!是你说教我功法,结果却让我坠入魔道,变得如此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你好狠!” “哼!东方婉,是你自己无知无能,又怎怪的了我?”绿舞突然飞将过来,扼住东方婉的脖子。 “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我辛辛苦苦地将功法传授于你,自然是有所求的。”她松开东方婉的脖子。 东方婉吓得面如死灰,可怜得四处寻找藏身之地。只是,这密室里又哪有可藏之处。 “东方婉!”绿舞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喝。 东方婉浑身打颤,天知道她此刻有多害怕。 谁知绿舞突然变了一副嘴脸,她温柔地笑,走过来。 “婉儿,你不要害怕,为师方才不过是一时冲动,见你入魔,有些生气。来,这是从百草仙那处拿来的草药,只要敷在身上,你的伤马上就会好了。” 东方婉仍看着她,不敢上前。 “别怕。婉儿。”绿舞遵下身,将草药涂了一些在东方婉身上。 果然不一会,那处的黑刺消失了,肌肤又似从前。 “你看。”绿舞把草药给她。 “婉儿,你走吧。这套功法不适合你。”绿舞佯装出心痛与怜惜的样子来,摸摸东方婉的头发,示意她走。 东方婉一颗心总算缓了过来。她拿着草药,急急忙忙向密室出口而去。 快了,只差一步就可以出得书房,见着外面的眼光。书房外的那些仙官仙婢定会有人在。她绿舞再狠,也不会众目睽睽下杀人。 她不由松口气,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门已经打开了,就差踏出去了。 “婉儿。”身后一声,门随即嘎吱关了。 “走那么急做什么?为师还有话要说。”话音未落,一股风过来就卷着东方婉再度落入密室之中。 世间最怕得了希望,又瞬间破灭,继而陷入更大的恐惧中。 东方婉绝望地*,绿舞一刀一刀割在她身上,满身的血,满身的痛,满心的恐惧。 “啊!”东方婉发出一声如野兽般地吼叫,身体迅速发生着变化。 全身长出青色的毛发,像海底的水草般挂在身上,双目凸出,赤红如血,獠牙尽现,垂涎未断。 东方婉变成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绿舞极尽妖娆地走了几步,朱唇轻启,东方婉身上一股巨大黑色的灵力悉数吸入口中,她额间的坠魔印记越发明显。 “今日就到此为止,改日等你魔力恢复时,我再来。”绿舞轻飘飘地走了,留下一个供她吸食魔力的怪物在密室中。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大婚之上的变故 凡间众生,仰望天空,祥云流转,又不时有金光灿出,与平日相比,好生的不一般。 人说祥云现,必是大吉之兆。 此话不错,今日各路神仙纷纷踏云往九重天瑶池仙境飞去,便是去为这天之承命紫阳神君与那醉颜公主的大婚祝贺。 不过是清晨,众神都已到的差不多,拜堂的仪式安排在晚上。现下时间还早,众神均是许久未见,正好借此一叙。 “蓝散,这位是?”说话的是天玺灵尊,地位身份比老神还高,难得出来。他素爱医术,与蓝散是好友。 他见着蓝散身边站立一人,白衣若雪,虽是男儿打扮,却如女子般娇娇小小,再加上一双水汪汪的纯净双眼,明明就是个女孩,为何扮成男儿身,还以白纱遮面?更奇怪的是,她周生的气息有些奇特,既熟悉又有些与众神仙不同。 天玺灵尊好奇心大发,故而问问蓝散。 蓝散行礼笑道,“灵尊,这是我在凡间收的弟子名为白思,听说这天地第一的神仙要大婚,央求着我带他来开开眼界。” “原来是蓝散老神的高徒!” “徒儿,还不见过天玺灵尊。” “在下白思,见过天玺灵尊。” 灵尊见他颇为懂礼,不像是什么可疑之人,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朝他点了点头。 众神寒暄半天,那小弟子不知跟蓝散说了什么,便自己个离了瑶池仙境,轻车熟路地避开守卫,来到一处地方。 那里有两人在等她,两人一身黑衣,本斗嘴正凶,见着他来了,立刻噤声。 三人悄声说了几句话,便散了。 小弟子又重新回到瑶池。 夕阳渐落,天际染了霞彩,落日的余光照在人身上,温柔的舒适。 等到夜幕正式降临,满天的星光,仿若唾手可得,星星点点地投下淡淡的光芒。五彩的蝴蝶扇动染了星光的翅膀,在花间飞舞,整个瑶池仙境仿若幻境,那是一种用语言无法描述的美。 这世上,不管什么地方,都会有那么一两个讨厌的人出现,比如绿舞。 她今儿穿着暗色系的衣服,如此热闹的日子,穿着这一身委实煞风景,可她还是那么干了。大婚的对象不是她,她就是为煞风景而来。 她远远瞅见蓝散在那,蓝散也看见她,本想打个招呼。绿舞一歪头看向别处,蓝散笑笑,这绿舞是越来越与人生分了。 “有请紫阳神君、醉颜公主。” 紫阳身着紫色长袍,上绣金色龙纹,配以龙形帝冠,帝冠前的冕旒十二支垂下,每支又以十二块五彩玉,按朱白苍黄玄的顺序排列,大红充耳沿耳旁而下扎成一结。他缓缓步入瑶池仙境,每走一步,脚下的花瓣轻轻飞舞起来,足下生花大抵是这样的场景。 他的脸色略略苍白,谁也不知道他方才经历过怎样的一番生死? 红颜祸水的发作间隔越来越短,他几乎耗尽他的灵力才勉强压制住,他早于醉颜商量,尽早拜完堂后,便以游玩六界为由,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饶是这样,他在众神仙的眼中仍是原来的那位天之承命,高贵威严。 一众的女神仙们,不少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神君的容颜,简直羞红了脸。 只不过,她们的倾慕之心在醉颜出场的时候被一扫而空。 醉颜公主乌发成髻,发前簪着金凤呈祥宝玉钗,金凤口坠珠链,珠链末一颗硕大的南海极品珍珠,圆润光泽,凤凰羽上各镶着红宝石。玉钗后面两侧簪得是牡丹红玉步摇。步摇的牡丹花形仿若活了一般,红艳的颜色,配上一步一摇的含珠链子。她又身着五彩云锦拖地长袍,配以银线勾勒出凤凰飞翔之姿。 光这一身的装扮就极尽隆重奢华,更何况醉颜公主盛世美颜,六界无出其右。她眉目含情,肌肤白皙若雪,晶莹剔透,朱唇含笑,额间的那一朵桃花姬娇艳无比。 众人无不赞叹,唯独蓝散的关门弟子白思,虽遮着面纱看不清楚,但眼中似乎含着泪。 “徒儿,莫激动,否则在这大喜的日子落泪,于新人是不好的。”蓝散小声提点。 “是。”白思低下头,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将泪拭去。 “吉时已到。”仙官声若洪钟。 “一拜天地。”紫阳牵着醉颜的手,两人拜过天地。 “再拜。” “三……” “等等。” 仙官话音未落,猛地听得有人搅局,满心的不高兴,在众人中巡视一番,终于找到声音的主人。 众神也一并看了过来。 蓝散老神实在抵不住这群人强烈的目光,叹口气,往旁边走了一步。 如此,白思便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引得大家都看她。 目光太多,她实在接受不了,低着头,硬着头皮往前。 “紫阳神君,在下蓝散座下弟子,敢问神君,若世人不按三生石上的姻缘结合,违背天意,会如何?”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大胆,你是何人,岂敢问神君问题。来人!将她拿下。”两名天将杀过来,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两位稍安勿躁,或许她有什么重要的事,等她说完不迟。”蓝散虽然对方才徒弟的举动有些不满,见他受难不能不救,只得重新站回到他前面。 两位天将不敢动了。 大婚的气氛一时尴尬。众神先是面面相觑,而后是交头接耳。大家都在猜这蓝散的弟子到底何方神圣,居然敢在神君的婚礼上闹腾。 “退下。”紫阳冷冷开口。 “神君,方才的问题你先答我?” “你为何由此一问?” “我听说千年前,紫阳神君曾亲手毁了自己的姻缘,如今娶妻,岂不是又坏了天意?”他步步紧逼,非得要紫阳给个答案出来。 “姻缘毁了,不代表不会再出现。司命何在?” “司命在此。” “司命,本神君前些日子嘱咐你看三生石上的姻缘,可看见了本神君与醉颜公主的?” “禀神君,自然是看见了。” “看见了就说出来,也好解了这位姑娘的疑惑。” 司命神君左右为难,他知道神君点名让他出来,肯定是想让他司命跟大家说神君与醉颜公主的婚事是天注定的。 他不觉压力巨大,才多会儿的功夫,额上的冷汗已经开始往下落。 “司命,你仍三生石的守护神,三生石意义重大,绝不容得半分的差错。”白思说道。 紫阳神君朝司命示意,向司命抛去一个你若说错话我便让你除去仙根的眼神,那个冷冽啊。 司命一个哆嗦,不知道到底该要小命,还是得顾着神仙的名声——不打诳语。他头痛欲裂。 蓝散老神适时往司命那处靠了靠,嘴里嘀咕两句又站在一边若无其事的。 “启禀神君,司命奉命看守三生石数万年,是见过神君与醉颜公主的姻缘,只是这姻缘都是别人,并不是神君与公主!” 众神一阵慌乱。 “司命,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天玺灵尊见着不对,立即出面。 “是,禀灵尊,千年前,三生石上出现过紫阳神君的名字,还有另一个名字,思忘;而醉颜公主的名字,只是昨日刚刚现出,今日似乎又隐了去。臣并未看得真切。” “司命,既然如此,为何不早跟神君禀告?” “这几日,神君一心礼佛,所有人一概不见。此天意,臣又不敢妄加泄露,所以……” “那你今日怎么泄露了?”紫阳的一双眼如两道芒刺向司命。 “再不说就晚了。”司命想了半天终于回了这么一句。 他看看紫阳,正盯着他,像是要将他就地正法似地。 司命心虚地低下头,将蓝散和他那小徒弟骂了个狗血临头。 若不是蓝散骗他喝酒,套他的话,还拿他暗恋的灵犀天尊座下弟子莹莹做诱饵,说要在莹莹面前多为他说些好话,撮合撮合。还有能让他见上他此生最想见的人……威逼利诱,什么法子都用上了,他才终于妥协。 反正都得说,之前说比之后说要好吧,再说了,他这可是为了六界着想,万一违了天意,老天发怒怎么办? “紫阳哥哥。”醉颜含着泪,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真真是吓她一跳,第一个反应就是老天不祝福她与紫阳哥哥的婚姻。或许本就是自己勉强的,所以不行。 众神也都看着紫阳,看他怎么说? 紫阳沉稳地扫视了一下众神,又看看醉颜,醉颜的姻缘另有其人,若是被他这个活不了几日的人打断,岂非过错? 绿舞听到,不禁暗暗讽刺一番,这婚事是挺隆重,请了这么多神仙来,最后看了场笑话,啧啧!她的心像是突然舒畅了许多,以往积攒的阴霾此刻似乎散尽了。 “启禀公主,既是神君别有姻缘,公主还是不要嫁的好。否则,怕是会对公主有损伤。”她说的情真意切,仿佛真为醉颜考虑,只是明眼人都看出来她这是嫉妒。 “紫阳哥哥,我……” “颜儿,不必难过,你的姻缘还在,你一定会遇到他的。”紫阳安慰着,心中却流过一阵苦涩,他的姻缘是彻底地没了。 “众神,今日本是九重天大喜,本神君虽无法娶得醉颜公主,但也衷心祝愿有情人。传本神君旨意,六界今日大婚者,赏仙桃一对,吃者延年益寿,永保平安。” “神君英明。” “众神,今日宴席已备,请诸位去入席。” “多谢神君。” 众神仙正兴致勃勃地准备去蟠桃园享用佳肴,这回虽然没见着神君与公主大婚,但神君英明,倒也是为天下有情人送了福气。 绿舞老神以为看着一场好戏,结果却不如她想象的那般美满,她没心情了,准备回她的芙蓉殿。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炸裂之声,随即一只雪白的凤凰冲天而出,直往瑶池仙境而来。 绿舞心中一惊,方才炸裂处正好是她芙蓉殿的位置,难道? “绿舞,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这个魔鬼。魔鬼……”天空中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声音,随着白凤凰的身影越来越近。 众人惊愕,纷纷驻足观望。 蓝散与他的徒弟对视一眼,只怕又是一场“好戏”。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你陪我一起死 白凤凰乘风而来,还带着一个极丑的东西,似人非人,方才那声音显然就是这东西发出的。 因是冲绿舞老神而来,众神的目光自然落在她身上。 绿舞心道不好,她今日来瑶池仙境赴宴,看来芙蓉殿是被有心人趁虚而入,竟然将她那个没有用的徒弟东方婉给救了出来。 只是她虽心虚,却强作镇定,面色竟未变分毫,算得厉害。 “绿舞,你可认识她?”白凤凰怒气冲冲。 方才他与小黑偷偷潜入芙蓉殿,本意是寻找绿舞的天赐之物,没想到搜寻半天未有结果,倒是误打误撞闯进了密室。起先他们并未认出是她,还以为是绿舞私下养的东西,谁知那东西竟然开口说了话,说自己是东方婉,还将绿舞将她变成怪物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起初他们还将信将疑,但是不久他们就在密室的另一处发现一个死人,看她的服饰便知是九重天的小仙女。 “这幅模样,谁认得出?”绿舞轻飘飘的一句话, “绿舞,你这个魔鬼,是你将我变成这样的,是你!”东方婉愈加激动,身上突然长出青色的如海藻般的毛发,双目赤红凸出,獠牙森森露在外面。 众神皆往后退,她这个样子,与异界的凶兽一般无二。 “绿舞,我杀了你。”东方婉对绿舞的杀意深入骨髓,即便变成怪物,还是用力嘶吼着喊出这句话。 绿舞侧身冷冷看着她。 东方婉一跃而上,尖锐的指甲就要抓上绿舞,绿舞微微偏头,眼睛却看着她的眼睛,口中也不知念了什么。 东方婉落地后,突然抓起自己来,只将自己身子抓得鲜血直流。她发疯般地不受控制,更用双手扼住自己的脖子,只弄得自己口吐白沫,双眼翻白。 “东方婉。”白凤凰上前掰开她的手,怕她真得将自己杀死。 绿舞老神站在那里,就像是暗黑的杀手般,冷酷无情,她方才催动了东方婉体内的魔力,所以她才会如此发狂甚至要杀了自己。 “神君,诸位,此人不过是个疯子。疯子的话不必计较。我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绿舞略伏了身子说完,召来一朵祥云。 “绿舞,你要去哪里?芙蓉殿这短短的距离,还用不上祥云吧?难不成心虚想逃?” 白凤凰见她想逃,立即出言阻止。主人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到手,她怎么走了,岂非白费了一番功夫。 “白凤凰,我敬你曾是白染战神座下灵兽,没想到你竟然带着这么个疯子来这瑶池仙境胡闹,还处处为难于我。难不成是为你那被罚跳下谪仙台的现主人报仇,找上本神了?”绿舞冷嘲热讽一番后,踏上云头。 谁知小黑嗖地飞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肩上,吐着猩红的舌头舔着一下她。 绿舞本是瑶池中的一株莲叶,最是怕蛇缠在身上,因为这样身子会变重,甚至还有折断的风险。 即便现在她脱胎换骨成了老神,那种感觉还在印在骨子里。 她本能地尖叫, 慌慌张张地左右摇晃着身子,就仿佛她还是那支莲叶,想甩掉那条蛇。 众神仙见她这副模样,起先一愣,继而隐晦地笑。 绿舞这才发现自己失态,她涨红了脸,灵力突然爆发,原本漂亮的天空星河一片黑暗,大片的雪落下来。 整个瑶池沉浸在冰雪的肃杀之中。 小黑在绿舞冰雪袭来的瞬间弹了出去,落回白凤凰的肩上。 绿舞哪里肯放,千本雪瞬息而至,朝白凤凰而来。 九阴业火喷然而发,千本雪未能伤的他们一分一毫。 “住手。”紫阳面色越发的苍白,他有些支撑不住,只想快快了结,否则被众神看出他的伤来。 “白凤凰,你将话说清楚。” “臭小子。你也不看看这绿舞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她自己入了魔,把东方婉变成怪物,杀了自己宫里的小仙女。其恶行简直令人发指。” 听得众神那个惊诧啊,九重天千万万年来,还不曾出过这样的事情。这绿舞还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个。 “白凤凰,你说的可有证据?”紫阳看了一下绿舞,他知道绿舞近段时间极为反常,可万万没想到竟入了魔。 “这东方婉便是证据,另外,我们在绿舞宫里的密室里发现了仙女的尸体,那死状极为惨烈,四肢折断,全身干枯,像是被人折磨后又吸了她的灵力。” “敢问白凤凰,你怎么会跑到我的宫里去?还去了我的密室?”绿舞自然不肯承认,不过这事迟早都会被人知晓,她得尽快脱身。 白凤凰反应到快,“我本带了一条九阴玄蛇上来九重天凑热闹,谁知它感觉到有处地方戾气颇重,所以前往查探一番,没想到就发现这等骇人之事。绿舞老神,你可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绿舞,白凤凰所说是否属实?”紫阳双眉紧锁,望向绿舞。 绿舞亦看着紫阳,又看着众神,眼神之中尽是不可思议,还有轻蔑。她的视线模糊起来,她大笑,笑的疯癫,笑的几乎喘不上气来。 “你们,都是打从心底瞧不起我,瞧不起我原本只是瑶池的一支莲叶。即便我历经千辛万苦,挨过天劫,成了老神,还是如此。” “尤其是你,紫阳神君,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从不曾多看我一眼。先是醉颜,后是那女鬼,她们比我又好在哪里?”绿舞流着泪,尖锐地大喊,刺得耳膜几乎都穿透了。 “绿舞,本神君问你,你真是入了魔吗?” “入了又怎样?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拜你所赐?要不是对你执念太深,我又怎会落到这种地步?”绿舞指着神君,摇摇晃晃地朝他走。 众神一时生了怜悯之心,没想到堂堂绿舞老神心中竟也有这般无奈而又悲伤的事。 唉!情之一事,真是害人不浅。 绿舞泪眼摩挲,步履蹒跚走到紫阳跟前。 “绿舞,我早就告诉过你,勿要执着。” “你还是把这句话留给你自己吧!” 电石火光之间,众神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把冰刃已经插进了紫阳的胸口。 “紫阳哥哥!” “紫阳。” “神君。” 众人一阵惊呼,随即围拢过来。 紫阳猛地抬头,这六界除了她会叫他紫阳,还有谁。他急急地寻找。是她!虽扮成男儿,虽变了音,虽白纱遮面,那一双眼却是不会变的。 丫头,幸亏你还好好的!他吐出一口血来,红颜祸水的毒又犯了。 众神见着紫阳神君口吐鲜血,脸上痛苦之意明显,都往前上了一步。 “别过来!”绿舞对着众神厉声说道。“你们若是再过来,我便拔出冰刃,你们的神君定会命丧当场。” 众神只得止住脚步。 “绿舞,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伤了神君,你心能安吗?”醉颜公主面色有些苍白,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位端庄的女神再也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众神面前流下眼泪,又喊得歇斯底里。 “公主说笑了。我伤不伤神君,心都不安。既如此,还不如伤了去。若神君死了,我得不到,你得不到,那女鬼也得不到,我反倒心安了。” 言语间,绿舞竟将冰刃往后拔了几分,鲜血止不住地跟着往外涌。 “绿舞,你说,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了紫阳哥哥?”醉颜公主几乎是在央求。 “放?为何要放?我拉着紫阳与我一起,陪着我死,不是很好么?”绿舞邪魅地笑,额间的坠魔印记黑色几乎要溢出来般。 她一点一点地往外拔出冰刃,血便越来越多地往外涌。 众神看得心惊胆战,气愤难平,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蓝散那个小弟子白思朝白凤凰和小黑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星光被掩,看不太清,谁也没有发现白凤凰身上那条小黑蛇悄无声息地爬到了紫阳脚下。 有长袍掩护,小黑很顺利地沿着紫阳的身子爬到胸口。 紫阳知道有东西爬上了身子,可他看见那人对他摇头,他便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只是瞬间,众人都未看清怎么回事,就有一道细细的黑色火焰将那冰刃生生给切了开来。 绿舞一时不得力,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小黑已经咬上她的手,九阴玄蛇的毒可不是凡品! 绿舞尖叫,用力甩开,谁知小黑瞬间变得巨大,缠在她身上,她怎么都挣脱不了,只能一个劲地像支莲叶似得晃动身体。 “臭小子,坚持住。”方才白凤凰早就准备好,小黑一得手,他就立马飞身救下紫阳。 紫阳的脸色十分难看,呼吸微弱,胸口的血还在流,真真是危在旦夕。 天玺灵尊和蓝散赶紧上前,蓝散将还魂丹放进他嘴里。 “此药只能解一时,得赶紧想办法才行。” 紫阳迷迷糊糊,伸出手来。 “紫阳哥哥。” “紫阳。” 两位女子同时过了来,又同时愣了愣。 思白摘下面纱,两人目光交会,醉颜无奈地转过身子。 “紫阳。”紧握着这只伸过来的手,多想再也不放开。 “丫头。”他与他的丫头,为何总是有缘无分?他痛彻心扉。 不过还好,他死不是因为红颜祸水之毒,而是死于其他。他在绿舞出手的瞬间,就算到了结局,他明明可以避开的,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在等着她出手,甚至当她一点一点地拔出刀刃时,他在想,为什么不快一点?他不想有任何的变数。 现在好了,他终于要死了,丫头终于彻彻底底地逃过这个死局。 他握着丫头的手,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你,我死而无憾! “紫阳!”一声惊天的痛哭,天地变色,沉寂的夜空下起磅礴的大雨,连天也在悲伤。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终究还是救不了 天空染了墨似的黑,没有轰隆的雷声,没有白亮的闪电,只有如注的雨声,哗啦啦地,听不见心跳,听不见哭泣,听不见悲伤。 思白紧紧握着他的手,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灵力包围着他,可怜思白泪如雨,汹涌而不断,心若冰,冰冷而伤人。 紫阳脸色苍白,嘴角的血迹还在,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涌着,此刻双眼紧闭,另一只手无力地扔在地上。 蓝散老神犹豫着将手靠近他的鼻翼,靠上去后,一声叹息,轻轻摇头。 众神紧绷的神经变成了沉痛与悲哀,他们齐齐跪下来,含着“神君!”,随后哭泣声一片。 大喜之日竟变成了哭丧之日。 思白被这副场景刺激的一个激灵,怒意上涌,“你们,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紫阳没有死,你们哭什么?” 众神愣住,盯着她看。 思白却将目光放在摇晃不停的绿舞身上。 “绿舞,把你的天赐之物交出来,我就让小黑放了你!” “休想!我一时大意,被你们钻了空子。不过既然被看穿了,迟早是个死字,不如让神君陪我一起。虽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终究神君还是与我的缘分最深。”绿舞笑中带泪。 “神君不会死,他不会死。”思白像是被人碰了逆鳞一般,狂吼着。 “绿舞,你赶紧交出来,交出来。” “瞧你这副气急败坏的可笑模样,真是可怜。你最爱的神君死了,你快和他一起死啊。” “你死了,才能证明你爱他,不是吗?” “绿舞,你这个疯子。爱之一字,从你口中说出来,不仅一文不值,还满是伤害。绿舞,你至始至终就没有爱过紫阳。你不过是想占有。所以,你一旦得不到,就千方百计地要让别人也得不到。” “哼!区区女鬼,也知道什么是爱?你若是真爱紫阳,就不会让他替你受了红颜祸水之毒。就是因为你,他才会死在这里。” “绿舞,你说什么?”天玺灵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灵尊,神君早就中毒,即便不是方才我那一刀,他也命不久矣。” 天玺灵尊看看醉颜,醉颜摸着眼泪,一言不发。他又望向蓝散,蓝散只能撇过头去。 “蓝散,你倒是给我说句话!”天玺灵尊怒了,这些个老神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神君,现在神君中毒,到底怎么做事的? “灵尊,蓝散不知,请灵尊恕罪。” “恕罪?一句恕罪就能将神君的命救回来吗?”天玺灵尊灵力爆发,那是仅次于神君的存在,众神无不感到压力。 “蓝散,若此事你不给我交待清楚,我就将你扔进噬灵塔去。” “灵尊,此事因我而起,与师祖无关。”思白不愿连累他人,“等救回紫阳,思白任凭灵尊处置。” 灵尊一甩袖子,不再说话,还是紫阳要紧,看她的样子,似乎能有办法。 “绿舞,天赐之物既然不在你宫里,那便在你身上。小黑。” 蛇身陡然变大许多,将绿舞身子的每一寸都包裹在蛇身上。蛇鳞轻轻滑动,绿舞摇晃得更加厉害。 似乎又看见众人不屑的眼神,绿舞眼中闪过一阵杀意。 千本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小黑金色大眼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随即喷出九阴业火,冰雪哪能抗的住烈火。 千本雪气势全蹋,绿舞咬着牙,仰天长啸,仿若狼嚎。 之后,她全身一股煞气弥漫开来,饶是九阴玄蛇本就生活在地府阴灵的煞气戾气之中,自然不怕,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要一命呜呼。 “主人,天赐之物在她背上。”紧紧贴在她身上的小黑终于感到了天赐之物在哪里。 “小黑,让开。” 思白一个飞身,立在半空。 小黑张开大口,一柄灵剑慢慢自它口中出现,剑身八尺,剑身与剑柄之间镶嵌这样一把硕大的黑色宝石,上面隐隐有黑气溢出。而剑身之上,八歧大蛇栩栩如生,蛇信嘶嘶,只要主人一声令下,立即将敌人斩落剑下。 “主人,接剑,我在绿舞密室找到的。” 思白飞身而上,接过天丛云剑,周身灵力随即而出,淡淡的白光笼在身上,她又一声白衣,气质纯净,仿若偏偏少年郎梦中的初恋模样。 “绿舞,我再问你一遍,你可愿交出天赐之物?” “不给。不论紫阳是死是活,我都不给。”绿舞大笑着,讥讽的眼神满是挑衅的意味。 思白瞬间飞落于绿舞身后,小黑迅速离去,她轻轻一挥剑,绿舞背后的衣衫支离破碎,而那蝴蝶骨之间,赫然一枚紫色宝石。只不过宝石有些浑浊,仿佛被沾染了什么别的东西,整颗宝石也是黯淡的很。 小黑反应极快,只是一跃,便将宝石从她背上给咬了下来,顺带撕了绿舞的一点皮肉。 绿舞背后流血,吃痛不已。她赤红的双眼盯着思白,冷笑着,眼底都是寒。 “女鬼,就算你得了这天赐之物,也救不了他。” “你说什么?”思白大吼一声,紫阳的死比她自己死更难接受,她挥剑斩下。 剑停在距绿舞一寸的地方。 绿舞轻蔑地白她一眼,“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个本事能杀到了手!说到底,还是你太没用,否则也不会被人害了一次又一次,最终连累紫阳代你去死。” “你……” “怎么?说不出话来来了,告诉你,那天赐之物自我入魔的那天起,便再不能用。” “再不能用?”思白抱着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断了,她的紫阳她还是没能救得了他。绿舞说的对,都怪她,是她害了紫阳。她往后退了几步,踉踉跄跄地。 “这天赐之物吸收了我的魔力,若是给神君使用,或许能捡回一条命。可是那有什么用?紫阳坠入成魔,或许会变成一个怪物,一个像东方婉一样的怪我。到时候危害他最爱的六界。哈哈哈,这种活法,若是想要,你尽管试试。” “啊!”绿舞话音刚落,便有一团火在她身上燃烧,烧的她痛不欲生。 “绿舞,你既然抱着必死的决心,我就成全你。”醉颜公主面无表情,冷漠地望着她,仿佛她只是一个异界的凶兽,人人得而诛之。 熊熊的火焰在燃烧,绿舞痛得打滚,痛得叫喊,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被烈火吞噬着。 众神甚至闻见了皮肤烧焦的味道。 没有人出言阻止,更没有人出手将火灭了。 那是醉颜公主亲手施的刑罚,绿舞也是罪有应得。 绿舞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她蜷缩在火中,已经不再挣扎。 “没想到九重天今夜这般热闹,早知如此,应该早些赶过来,误了一场好戏。” 夜空之中传来一个声音,随即一个黑衣人飘然而至。 “你是何人?”天玺灵尊今日正在气头上,见着这么一个遮遮掩掩的,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天玺灵尊,你好大的火气。”黑衣人一双狼眼望着他,背在身后的手不经意地做了个手势,绿舞就已经到了他的手中,身上的火也灭了去。 灵尊等众神吃惊不小,这世上,竟然有人能轻易灭了九阴业火,真是不简单。 “各位,后会有期。”他一闪,便再没了踪影,就仿佛不曾来过似得。 “追。”天玺灵尊命道,旋即有几位神仙便往各方而动。 “灵尊,若有时间,你还是好好想想办法怎么对付那位新上任的魔界之主吧。哦,对了,他现在在九尾森林,演着一出好戏。” “哈哈哈……” 短短的几个时辰,竟然发生如此多的事情,众神都有些心慌。 就在众神的注意力转移在那位黑衣人身上时,思白已经将紫阳带走了,醉颜、白凤凰和小黑也一并失了踪影。 几人往若水殿而去。 “紫阳,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思白将紫阳放在床上,看着他的脸,轻轻地吻了上去。 醉颜、白凤凰和小黑在门外布下结界,他们知道定会有人阻拦,若神君真的坠落成魔,以神君的灵力,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饶是如此,他们还是想救。 果不其然,不一会,天玺灵尊带着众神便赶到了若水殿。 但是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屋内,耀眼的白光亮如白昼,正是思白施展的灵力,催化绿舞的天赐之物发动。 那宝石旋转着,不断地吸收思白的灵力,紫色越发的明显,发出强烈的紫光。 思白露出一丝笑意,将灵力更多地释放出来。 屋外的人看见整个若水殿都在这耀眼的白光之中。 突然,那宝石中心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抖了一下,随即四散开来,渐渐地竟然将紫色给吞没了。 思白吃了一惊,想再次加大灵力。 可是这次,原本看来还是紫色的宝石成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屋外的人闯了进去。 “思白姑娘,紫阳怎么样?” “啊……”思白大喊一声,下一秒便晕了过去。 “紫阳哥哥。”醉颜跪在床边,手却不敢伸出去。 白凤凰瞅着醉颜难过的模样,心痛不已。他将手伸了过去,又对着醉颜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醉颜控制不住的流泪,颤动。“紫阳哥哥,你快醒来……” “颜儿,别这样。”白凤凰搂住她的肩膀。“别这样……” 小黑化成人形,扶着思白,主人已经晕过去了,手上还紧紧握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整个若水殿里,谁都不说话,谁都再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只有无尽的沉默与悲伤。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最后的希望:异界! 漆黑的夜,瓢泼的雨,冰冷的寒,无尽的痛。 若水殿里,绝望在蔓延,进到每个人的心里。 “蓝散,可还有办法?”天玺灵尊终于打破沉默,带着最后的希望。 “灵尊,请恕蓝散无能为力。” 天玺灵尊与蓝散老神望着睡在床上再无一丝气息的紫阳神君,他们觉得天都要塌了。 天之承命是众神的信仰,是众神的底气,只要有他在,众神心安,六界定稳。如今,只怕祸乱要起。 “蓝散,你与他们在这里,守护神君。” “是。” 天玺灵尊带着其余众神走了,紫阳不在,他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早晨的阳光,温暖和煦,若水殿里的梨花还是开的那般好,仿佛未曾经历过那场风雨。 思白昏睡了三天后,终于睁开眼。 “紫阳!” “主人,你醒了。”小黑扶她坐起来。 “紫阳呢,紫阳怎么样?” 小黑看着主人着急慌乱的眼神,忍不住,像个受了惊吓一直憋着的孩子,终于在最亲近的人问起自己时,大声哭出来,“主人,神君他,他死了。” 心仿佛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刀,痛的思白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 “主人。” “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主人!” “我要见他!”思白几乎在嘶吼,她眼神悲伤而决绝,看着小黑。 小黑有些怕,她还从未见过主人这般模样,但是她更怕,怕思白见到现在的紫阳,会痛的再晕过去不再醒来。 她咬着牙,摇摇头。 “小黑。”思白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人虚弱地站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求你,你告诉我,他到底在哪?” 花藏海,这是神仙羽化而归万物的地方,无数的花,便是无数的坟。 醉颜跪在一朵花前,哭到再也哭不出来。 白凤凰在一旁陪着他,双眼通红的。紫阳亦是他的好友,又怎会不难过? 蓝散看着他们两个,咕咚咕咚地猛灌酒,若是能一醉不醒就好了。 “紫阳,他在那里?” 那三人看着她,都无法开口。 蓝散叹口气,今日若是不让她见,她只怕会把这花藏海一寸一寸查过,才会罢休。 “徒孙,你要记着,紫阳用他的命换了你的命,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万不可辜负他,定要好好活着才是。” 蓝散啰啰嗦嗦说了一堆,他实在是不祥让徒孙看见紫阳现在的模样,红颜祸水的毒这般残忍厉害任凭谁也想不到。 “师祖放心,思白不会的。”她撒了谎,她来,就是想和他一起去,葬在一起,永生永世都不用分离。 那朵花,往上飞起。底下一寸寸地显出一副冰棺来。 冰棺里有一个人,正是紫阳。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紫阳变成了如此模样? 他的脸,苍老的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头,他的头发,成了白色。他的身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气味,就仿佛在腐烂一般,最明显的是他的胸口,生了一个大洞。 她扑过去,想抱着紫阳,可是她碰到的是一片冰冷。 “紫阳,我来了,丫头来了,你醒醒啊,醒醒……”她放声大哭,就像是要将三生三世所有的眼泪都在这一刻哭出来。 “徒孙,见过便让神君去吧。神君英明一世,想必也不会让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紫阳为什么会这样?” “都是你,都是你。你害得紫阳哥哥即便是死了,还要变成如此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你害得他无法羽化,你害得他无法再次重新出现在这个世上。”醉颜指着她,那眼神真的要杀死她。 “我!”思白无力地往后退,可她想到紫阳,想到紫阳在等着她去救。 “师祖,紫阳到底为何会这样?” “红颜祸水,都是红颜祸水啊!那毒不光是死那么简单,它还能将灵魂缩在肉体之中,肉体会以极快的速度腐烂,带着灵魂一起,永永远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怎么会?” “就连我也不知道红颜祸水竟然狠毒至此。” “师尊,紫阳还有几天?” 蓝散愣了一愣,嘴唇蠕动半天,终于吐出了一句话,“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日。” “十日,我知道了。” 思白眼神突然变了,那是一种找到方向准备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最后在冰棺上留下一吻,将冰棺复了原位,摘下那花的一片花瓣,小心地放进自己的怀里。 紫阳,十日后,我必回来,生便同生,死便同死! “徒孙,你要去做什么?” “异界。那里有能净化瘴气的东西。” 她曾在阿平的结界中见过那湖蓝色的水,阿平也是与自己一样从异界而来,那水不是平白无故能变出来的,定是从异界带出来的。所以她必须要试一试。 蓝散大吃一惊,急忙飞身挡在她前面。 “徒孙,去异界必死无疑,紫阳已死,你万不可再有事,否则紫阳如何能去的安心。” “师祖,异界,是我出生的地方,我活了下来。”她笑了,眼中的泪花晶莹,她仰头,阳光在泪上炫出五颜六色的光。这一次,我一定也能活着回来,带着那块净化之后的天赐之物。 “师祖,那日我告诉司命,能让他见到昔日威震九重的战神白染,并非虚言。我的父亲,他还活着。” 醉颜和蓝散几乎以为听错了,她是女鬼,怎会是白染的女儿?白染不早就在千年前的神魔大战后失踪了吗? “徒孙,你是说白染战神吗?” “师祖,不管你信与不信,白染战神确是我父亲,鬼族幽然公主是我的母亲,神鬼之恋,我与紫阳,也是一样。” 蓝散突然敛了神情,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既是白染战神之女,就是我九重天神界的公主,公主保重!” “思白公主,保重。”醉颜先是一愣,而后终于想明白什么,朝她福福身子。 “紫阳就拜托二位了。” 思白步伐坚定,踏过花藏海的丛丛花浪,就像是一位历经痛苦而后重生的女神一般,踏上了未知却又不得不去走的路。 而蓝散和醉颜公主,望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期盼与勇气来。 噬灵塔八十一层,思白,小黑,白凤凰又一次踏了进去。 这一次,塔内不如以往般的干净整齐,仿佛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父亲,父亲。”思白曾在心中默默呼唤过的名字,没想到今日真真叫了出来。 无人回应。 “主人,看来老主人又去异界了。”白凤凰看着桌上的灰,皱着眉,不知道老主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许久没有回来。 这可如何是好?他们还不知道如何去往异界。 塔内突然剧烈地抖动,怕是底下的凶兽见父亲与麒麟兽不在,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思白召出天丛云剑,灵力已经释放。 书架上的书啪嗒掉了一本下来,思白一挥手,差点就将书斩成两截。 之所以没斩,是因为书中出现了八十一层麒麟凶兽。 “你,来,做,什么?”麒麟兽张着大嘴,摇头晃头,一字一字地说着。它的语言不是太好。 “我的父亲,白染在哪里?” “嗯……”麒麟趴在那里,抬着头,仿佛努力在想什么? “小染,异界。太坏,回来,不陪我。” “你是说父亲去了异界没有回来?” 麒麟点点头,又趴下去,准备闭上眼睡觉。方才它藏在书里睡得正香,有人来也没吵醒它。 知道楼下那些个凶兽吵吵嚷嚷地动静太大,才把它弄醒了。它一见是思白他们,想想要是不出面,那些个笨蛋连话都不会说,就整天知道打架打架,万一再把她弄伤了,那小染回来就不会陪它玩了。 “麒麟,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去异界?” 麒麟不理她,异界不是你们能去的,那里厉害的笨蛋太多,小染都不能应付自如。你们去了送死。 思白着急了,但是她知道不能逼它,越逼它越不肯说,得想个办法哄哄它。 “麒麟,你不是说很久没有见过我父亲了吗?我们这次去,就是把我父亲带回来的。等我父亲回来,就有人陪你了。” 麒麟半眯着一只眼,这个主意似乎很不错。 “麒麟,怎么样?到时候不光是我父亲,我也会在这陪着你的。” “真的?”麒麟开口了,多个人陪它当然更好。 “当然。” “嘴巴,不,管用。”麒麟想起小染交过它的一句话——口说无凭。 “手。” 思白将手伸到他面前。 麒麟三十六目瞬间睁开,光芒耀眼,思白下意识地闭上眼。 三十六目的光芒汇聚一支,照在思白伸出的那只手上。 “契约。” 思白慢慢睁眼,手掌中赫然麒麟模样,与她面前的麒麟一模一样。 “塔,异界,不能去。” “麒麟,你是说,以后我除了这噬灵塔和异界,再也不能去别的地方了?” 麒麟咧着嘴笑,它很高兴,终于又一个人能陪着它了。 “主人!”白凤凰和小黑同时上前,不能去别的地方?难不成这噬灵塔就是主人的牢笼吗? 思白摇摇头,自己苦笑一番,紫阳,我与你之间,注定永远都有一道难越的坎。即便如此,我亦不后悔。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异界。”麒麟的三十六目按照一定的顺序睁开,最后在麒麟的两只金角之间,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门。 思白紧握天丛云剑,纵身飞了进去。小黑和白凤凰紧随其后。 异界,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找到森林的入口! 思白带着白凤凰与小黑,从八十一麒麟展开的异界之门,进到了异界。 六界的传言中,异界与六界有很多的不同,但肯定是一个十分可怕而又邪恶的地方。 有人说异界肯定是一片荒芜的沙漠,除了凶兽再没有其他,凶兽日日夜夜上演着残杀的戏码;有人说是一片暗藏杀机的沼瘴气泽,那些凶兽隐藏在沼泽之中,突然起来地对侵入者发动攻击。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处处有凶兽,时时有杀戮的地方,像是六界人人口中的地狱。 其实地狱又有什么可怕,那是思白的家,虽然终年不见阳光,却并不见得有什么不好。 异界或许也是如此,只是六界之人想象的可怕,实则不是。 思白三人跳进去时,仿佛坠入云雾之中,模模糊糊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幸好小黑把自己当成绳子使,及时用头尾各缠上思白与白凤凰的手腕,三人才不至于分散。 他们急速地下降,终于从云雾中脱离出来,这才能看清异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整个异界呈现一种圆形的分布,最外侧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往里是暗黑的沼泽,处处暗藏杀机,而中心的部分,是六界之人从来没有提及到的,或者说是想到的。 那是一片森林,整整的森林,同六界的一样。参天的巨树,郁郁葱葱,就像是一颗绿色的宝石镶嵌在异界这方土地上。太美了。 三人正在讶异于异界的这番景象,丝毫没有发觉云雾中有一团阴云正在向他们靠近。 阴云越来越近,小黑猛一转头,九阴业火旋即喷了出去。 “嘎……”的尖叫声,无数黑点从云雾之中冲出来,身上还带着黑色的火焰,他们在空中乱穿,就像是山洞里无数的黑翼蝙蝠受了惊的场景。 思白和白凤凰下意识地往后看去。 云雾之中,原本成团的阴云已经散成点点的黑。 尖叫声不绝于耳,看来小黑的九阴业火烧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它们那样一团的聚在一起,一个烧着了怕是会连累另外一个。 思白后怕,幸亏小黑的九阴业火能够克制,否则密密麻麻这么多的东西,若是真的围攻上来还不知会怎样? 突然,尖叫声消失了。 三人疑惑地回头,虽然他们离远了些,可也不会如此听不见半分声音,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果然云雾之中一个更大的阴影笼了过来,之前的那些小黑点像是见了鬼似得,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阴影的速度很快,他们看得越来越清楚。 “快走。”白凤凰立即化为原形,载着思白往地面加速飞去。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这个时候天空竟然下起了雨。 只是那雨,与六界见过的不太一样,绿色的雨滴,带着令人作呕的臭味,臭不可闻,三人都忍住只怕自己会吐出来。 三人急速而下,突然一个东西横在他们面前。 那东西非常奇怪,看着像是长了青苔的石头,只不过,石头的中央部分,青色间有一点鲜艳的红。 不过下一秒,他们就知道错了,哪是什么石头,因为它生出了两只巨大的翅膀 。 “糟了,它追上我们了。”小黑在九阴地府出生,对于煞气之类十分敏感。它知道方才在云雾之中的那个大东西此刻已经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黑,九阴业火。” “小白,趁机飞过去。” 思白召出天丛云剑,释放灵力。 小黑的九阴业火直喷在青苔上,小白瞬间往森林方向飞去。 思白骑在白凤凰身上,转头一看。 这还了得,那些青苔竟然从石头上脱落开来,燃着黑色的火焰,火焰之中却有一只绿色浑圆大眼看着他们,虽然隔了距离,那大眼透出来的恨意还是明显地传了过来。 那东西突然大吼一声,浑身甩了甩,将那些个青苔全都甩了出去,只剩那方才看见的那一点红色仍在上面。 思白看得真真切切,可是她眼睛压根没眨,那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小黑,还能感受到那东西的气息吗?” “感受不到了。” 凭空消失?那个东西太不简单。 “小心。”思白不敢大意,她半蹲在白凤凰身上,警惕地望着四方,而小黑蛇则缠在她肩上,如临大敌般。 这一人两灵兽此刻均是万分紧张,一则方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们并不清楚,二则身处异界,他们完全不知道往哪里逃是对的。他们只能按照自己的常识,往森林的方向逃去。 “森林快到了。”白凤凰用了最快的速度,森林已在眼前。 白凤凰一鼓作气,眼看就要飞进森林的地界了。 “小白,不能进森林。”思白惊恐地睁大双眼,下意识地嘶吼,手中剑已是一挥,这一挥思白用尽了全力。 白凤凰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只是听主人命令,擦着森林的便转了个大弯,身后一声撞击的巨响,就像是往铜墙铁壁上扔了一颗*,但是那墙壁丝毫无损。只是显出样子来。 现在,整个森林的上空,不是,是整个森林都被结界包围着。这个结界如此巨大,又如此厉害,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 “主人,你怎么知道有结界?” 思白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种在了她的记忆深处,虽然记不得,但是那张意识还在,在遇到危险或者某种特定场景的时候,就会感觉到。 “它又来了!” 果然,那个东西挡在他们前面。 这下真真是陷入困局,前后不能去,云雾里不能进,一旦进去更是那东西的天下,下方是一片沼泽,危险的比雷区还要糟糕。 “主人,怎么办?” “别无他法,唯有一战。” 虽然她父亲是战神,她却从小生活在安稳中,鬼主连人间都不愿让她去,除了与铁甲冥龟的那一场算得上战斗外,她再无其他的经验。 “小白,你跟随父亲多年,对敌经验丰富,过会就由你来发号施令。” “主人,对方和我们对彼此都不熟悉,我们先得试探出它的能力,而后才能想办法克制赢他。小黑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杀他个措手不及。” “好。我先去试探。” 思白一个飞身,立在那东西对面。 “你可听得懂我的话?” 那东西抖了抖,很感兴趣似的。它在云雾之中生活了那么多年,没见过什么其他的东西,更没有谁跟它说过话。 它突然生出了更多的翅膀出来。 思白仔细一看,嗯?怎么看着很像海龟似得,她曾在北冥海中见过。那翅膀也不是翅膀,没有羽毛,只是因为它在天空中,所以才说那是翅膀。 所以这是一只生活在天空的大海龟。 “大海龟,我们是来寻人的,无意冒犯,可否放我们一条生路。” 那大海龟摇晃着脑袋,身子往旁边让了让,像是同意了。 思白嘴角一扬,看来这大海龟挺懂道理的。我们运气不错!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刺的思白他们捂住了耳朵,脑中还是如魔音穿过,嗡嗡嗡地厉害。 大海龟痛苦地甩头,缩回了龟壳中。 “主人,是那个红色的东西。”白凤凰心神传音。 思白点点头,她也发现了,方才小黑喷出九阴业火之时,无数的青苔就趴在红色的东西上保护了它。而且它似乎是寄居在大海龟身上,通过它的尖叫声控制大海龟。 没想到它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点,却这般厉害,今日倒真算是开了眼界。 思白飞的离大海龟上方,与它近些,但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拿出剑,将灵力聚于剑芒处,只见剑芒处白光汇聚,越来越亮。剑一指,剑芒白光随主人意志,直奔红点而去。 那红点又是一声尖叫,大海龟居然翻了个身,剑气打在海龟身上,海龟身子往下坠了坠,连个裂纹都没有。 白凤凰反应极快,只是瞬间,已经飞到下面,一道冰凌打了出去。 那红点飞了出来,不顾眼前敌人,只往云雾之中飞去。 “小黑,火。”白凤凰大喝一声,小黑随即跃出,一道黑炎追着那红点。 终于,红点被包裹在了黑色之中。 大海龟翻转过来,先探出头看了看情况,发现红点被烧得只冒烟,摇头摆尾的,看上去十分高兴。 它游过来,示意思白他们站在在背上。 “你要送我们?” 海龟点头。 “我们想去森林里,你有办法吗?” 摇头。 “那你知道森林的入口在哪里吗?” 点头。 大海龟滑动着他的四肢,快速地往下而去。 他在沼泽的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大约他的等级比较高,所以沼泽里十分安静,偶尔有几只凶兽冒了头,也被大海龟吓了回去,所以一路有惊无险,很快就到了沼泽与森林的交界处。 他们从大海龟身上跳下来。 森林的入口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拱形的门,像是紫藤花的藤蔓形成的,近在咫尺。 思白捡了一颗石头,朝门扔去。 不出所料,石头想撞到什么东西似得,咕噜噜地滚了回来。 虽然看不见,墙壁还在。 可到底怎么进去,连身在其中的凶兽都不知,他们又怎么会知道? 大海龟吐了一口口水,天空突然下起雨来。 它望着思白,伸出爪子,雨水落在他爪子里。 “你是让我们接些雨水?” 大海龟点点头。 思白依言,神仙不用吃饭,水却不能不喝。在这种地方,沼泽的水万万喝不得,还真是需备些水才好。 “你知道异界中有一种水,能够净化瘴气吗?”思白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大海龟的神情显得十分紧张,连连冲他们摇头,就仿佛他们触及了一个十分可怕的事情,可怕到都不能提起。 “我只是随口问问。”思白安慰道。 大海龟点点头,划着四肢,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地走了。 他们三人站在入口处,通过入口,能看见森林中的奇光异景,与这沼泽的黑暗不同,那里面似乎是另一个世界。 思白知道,那净化之水就在这森林中的某个角落里。 可问题是,他们怎么进去?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沼泽梦魇 思白,白凤凰与九阴玄蛇小黑在沼泽与森林的交界处,眼望森林而不得入,着实恼人。 再加上天色渐暗,沼泽上升起黑色的雾气,将他们所在之处也笼罩进黑暗之中。 他们不敢点火,六界猛兽多怕火,这里是异界,说不定一点火就会将一大堆凶兽吸引过来。 处在这个未知的世界,三人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十分的可怕,而且压抑。 好在天丛云剑上黑色宝石一直在吸收瘴气,如鱼得水般的,剑身之上,自有淡淡的白色光芒显出,照亮三人那一方小小的所在。 白凤凰设好金刚结界,三人轮流值守,以防凶兽突然袭击。 思白先守,小黑躲在白凤凰的衣袖里,他们二人都沉沉睡去。 沼泽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只不时传来几声惨叫,还有沼泽水塘中咕噜咕噜的水泡升起破裂的声音,带着浓厚的腥臭味。 夜间,是凶兽杀戮的战场,不知会有多少凶兽会在这一夜之间丧命。 思白盘腿而坐,天丛云剑就在手边,她睁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 雾气越发浓重,重的睫毛上都仿佛粘了一层水珠,那水珠缀着睫毛用力地往下,要把眼皮合上。 她摸了把脸,又拍了两下,让自己神志清醒些。 不远处有两只通红的眼睛,虽然隔着雾气,仍旧可以看见它目光中的贪婪与暴戾。定是凶兽无疑,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若是此时凶兽攻过来,他们都不知道要往哪里逃。 她将手放在天丛云剑上,身上笼了一层白光。 心惊胆战半天,那红色的东西始终没有靠近,反倒是她,明明是十分紧急的情况,睡意却越来越浓。 她对抗着睡意,想站起身活动活动能好些,谁知刚动了动,脑中一片模糊,一头栽倒在地。 她几乎本能地哎呦一声,可近在咫尺的白凤凰与小黑竟然全无动静。 “怕过不去今晚。”,这是她最后的想法,接着,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那么长,那么冷,她蜷着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那红色的眼睛在她倒下去后显得十分满意,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墨发随风飞舞着,紫色的衣袂在寒风中飒飒作响,他站在悬崖前面,望着远方笼在云雾中的高山苍柏,天地开阔,令人胸怀舒畅。 她站在身后,细细端详着他的背影。 他突然咳了咳,她看的心痛,正准备上前去劝他回屋去。 可是,可是,她看见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从她身边走过去,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站在紫阳的身后,将手中的披风披在他身上。 “紫阳哥哥,天气寒凉,你伤才刚好,还是要保重身子。”女子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拂在人的身上,听得人无比妥帖。 紫阳转过身,看着她,“谢谢你,颜儿。” 思白在一旁看着紫阳,他的眼中满是爱意,看着醉颜,就像他曾经看着她思白一样。 可怜思白,先是一愣,继而苦笑,为何,为何? 难道那日你说的那般绝情的话,都是真的?可三生石上,你与醉颜本没有缘分,你的缘分是我啊,无论是思白还是忘儿,思忘二字不就是如此么? 正在思白心痛难忍,心中愤怒升腾之时,她却猛然听到了下一句。 “紫阳哥哥,你还在想着思白姑娘吗?” 紫阳目光黯然,轻轻点头,转过头,又看着远方的高山。 思白看得清楚,那眼角明明就含着一滴泪。 “紫阳哥哥,思白姑娘早已经去了。” “思白是为了我。” “难道她为了你,你就要永生永世活在痛苦当中,日日折磨自己,将自己锁在这悬崖边,时时地盼她回来吗?”醉颜言辞激烈,似乎对紫阳如此的行为已经忍耐到极致。 紫阳再没有看她,只淡淡说了句,“颜儿,去吧。” 思白像是被什么扇了一个耳光,你不愿紫阳与醉颜在一起,可是你不能陪着紫阳,让他痛苦如斯,你心里痛快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突然狂风暴雨袭击而来,雷电一道一道撕裂眼前的漆黑的夜空,紫阳视而不见,任凭风吹雨打。 “紫阳,紫阳。”她上前一步,想抓住紫阳的手,可是抓了个空。 “你回去,回去。”她又竭尽全力地大声呼喊着,他也听不见。 她止不住地泪流,将头重重地磕在悬崖的岩石上,仿佛只有皮肉之苦才能缓解她的心痛。 世上最能伤人的便是抹杀了一个人的心,她的死,或许就抹杀了紫阳的心,让他变成一幅行尸走肉,只知日日夜夜望着他的梦中人。 她哭得太厉害,哭得就像是要断气一般,意识都不清楚。 她抬头,看不见紫阳,只在悬崖上留下一块紫色的衣角。 “紫阳。”她吓坏了,探出半个身子在悬崖外,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 她再也顾不上,一跃身,飞了下去。 她急速地下落,身子像是千万斤的重物般,沉得厉害。 这一去,该是粉身碎骨了,她闭上眼,倒也好,能与紫阳死在一处,比天人永隔的好。 “白儿。”一声急切的呼唤,令她睁开眼。 银发红衣的,除了魔界之首影公子,她的无战哥哥,又会是谁? 当她取回记忆碎片,终于知道影公子就是无战哥哥时,她心中又多复杂?无战哥哥那么温润如玉的一个人,竟然是嗜血的魔头,她都不知该怎么样面对他? “白儿,你为何要舍我而去,又一去不返?你我可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无战哥哥,我!”思白不知要说什么,辗转半天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无战放她下来,望着她。眼中说不出的惊诧与愤怒。 “为什么对不起?你是不是为了他,是不是?” “丫头。”紫阳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 她夹在他们中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做。她有些害怕。 “想不到堂堂的天之承命,竟然会抢别人的妻子。” “丫头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两人怒目而视,都拿出各自的武器。 “住手!” 她大喊,已经太迟了,两人在半空之中相撞,武器刺进了对方的胸膛。这一击,双方都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巨大的声音在天地间回想,风雨之中,两人的肉身,魂魄一片一片地剥离开来,化成一缕缕的青烟,消失而去。 她瘫坐在那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世界上她最爱的紫阳,和最爱她的无战,为了他,竟然决斗而死。 她不知该怎么办?这样的事情又该如何承受! 她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紫阳的身边,他已经消失的只剩最后的一只眼,在那只眼的注视下,思白召出了天丛云剑。 她抓住剑柄,将剑芒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紫阳,无战,我来了。今生是我负了你们,唯有倾尽三生方才能报答。” 闭上眼,一滴泪落在风中,她狠狠地刺了下去。 是谁的目光,看着我,是谁的手,牵着我,是谁的唇,吻着我,是谁的身,暖着我,情深缘浅,一世蹉跎,愿续三世之约,祈天怜,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主人,快醒醒。”耳旁谁的呼喊,吵得人无法安眠。 我明明刺得是胸口,为何痛的却是手? 思白终于无力地睁开眼,却是小黑与小白焦灼的脸。 “我怎么了?” “主人,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要是我们迟了半步,你的天丛云剑就会刺进自己的胸膛。” “到底怎么回事?” “主人,你和小白恐怕是陷入了梦魇之中,这梦魇会让人看见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东西,甚至还会诱导人自我伤害。”小黑说着,似乎还有些得意。谁让它是唯一一个没有陷入梦魇的。 白凤凰一脸的懊恼,他方才也陷了进去,看见他此生最不愿见的场景,醉颜公主嫁给紫阳,还有那条小黑蛇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你这只臭凤凰,死凤凰,小黑此生再也不想见到你。” 想到此处,白凤凰甩了甩头,看见醉颜成亲还情有可原,看见小黑骂他算什么?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小黑。 她正仰着脑袋,想了半天,“可能是沼泽瘴气的问题。” 思白点点头,这沼泽瘴气的确有这个可能。 “小白,你说是不是?” 白凤凰一惊,立即转移了目光,然后上看下看地说,“大概是吧。” “你睡傻了,傻凤凰。”小黑瞪他一眼,对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十分不满。 思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方才的那一双红色的眼睛跑出哪里?照道理说,他们在睡梦中,发动袭击是最好的。它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见了。 “有东西来了。”小黑惊呼一声,瞬间变成原样,昂立着蛇头,吐着蛇信,向来者示威。 果然不一会儿,一双大眼,不是方才那个,比那个的眼睛还要大上许多,在浓雾之中慢慢向他们走进。 看来在他们陷入梦魇的时候,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场杀戮,胜者便是现在的这只凶兽。 三人十分紧张,后背都冒出冷汗来。 他们死死盯着浓雾中的凶兽,却想死地发现,不止一双眼睛,又更多的红色双眼,朝他们合拢而来。 “糟了。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三人都道不妙,在这漆黑的夜里,三人对付一群凶兽,简直是天方夜谭,更可悲的是,他们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森林进不去,四周是一群虎视眈眈的凶兽,他们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思白手腕上的血还在流,他们不知道,小黑为了将她从梦魇之中救回来,咬了她的手腕,而她的血,带着一股甜腥,是这异界凶兽最喜爱的美味。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用血打开的森林之门 雾气腾盛的沼泽之中,赤红的双眼越来越多,他们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就这么悄没声地越来越近。 思白紧张得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声音,反观天丛云剑,其中的黑色宝石却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芒,剑身更是在微微颤抖。 “你倒是很兴奋。”思白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想笑又笑出来。 巨大的压迫感,她得承认自己的确怕的笑不出来。 “主人,我设法拖住他们,你与小黑先走。” “要走你走,我才不逃呢?这些个小喽啰,竟然在我九阴玄蛇小黑的地盘上撒野,我灭了它们。”小黑眨着金色大眼。 思白以为自己看错了,小黑的眼中明显的兴奋,带着杀意,就仿佛对面来的是它的猎物。 “到底是他们灭了我们,还是我们灭了他们?”白凤凰懵了。“还有这怎么成你的地盘了?” 思白一听笑了,她看看小黑,连紧张都消失了许多。 “小白,你可不知道,当年它还是一条大拇指粗的小黑蛇时,就敢在九阴地府最深处称王称霸了。” 九阴地府的最深处,地府最恐怖之所在,当年她还小,一时贪玩掉进去。 里面没什么光亮,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但耳边的阴风阵阵听得真切,无数鬼魂缠绕在她身边,那些都是生前犯了重罪,受了地府九九八十一道刑罚,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怨念极深,能力超强的鬼。 她灵力浅,落进去,就跟一块肥肉掉进被饿了许久的饿狼群中,哪有不吃干抹尽的道理?万鬼蚀骨,可怜她一个小小的孩子,便承受了这番苦痛。 她咬着牙撑着,没吭一声,她知道姥姥一定会来救她。 万鬼撕咬的更加厉害,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就是这个时候,一双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慢慢过了来。 思白感觉得到,哪些鬼怕那双眼睛,因为它过来的时候,他们纷纷地逃走了,连声音都不敢再发出来。 它到了她眼前,不说话,只看着她。 它方才一直窝在角落里睡觉,这些鬼天天吵吵嚷嚷地真是让人厌烦。可是它又不能没有这些声音,否则就得闷死了。 这些鬼它都不知道咬了他们多少次,所以它是鬼见愁,鬼都绕着它走。 今儿动静大些,它本来还很高兴,但是它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 它受着牵引,终于战胜了睡魔,游了过来。 那小姑娘被咬得浑身是血,就是她的血气吸引了它,她向它伸出了手,它伸出手头舔了舔,非常好吃,然后它毫不犹豫地一跃盘在了思白的手臂上。 鬼主没过太久便来救她,康复后,姥姥告诉她,她带回了九阴玄蛇,那是十大灵兽之一。 鬼族之人,若能与九阴玄蛇结下契约,那是莫大的荣誉。而思白,这个鬼族灵力最弱的孩子,竟然征服了九阴玄蛇,成了它的主人。 思白回想到以往的场景,不由一笑。 “我与小黑都不走,胜负还不一定。再说我命那么硬,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一大群凶兽已近在眼前。 它们长得像是狼,只不过身形比一般的狼大了至少十倍,浑身长得像刺猬一样坚硬的黑刺,刺尖处还隐隐有血迹。在两只狼 眼之间有两道白色的纹,交叉成型,交叉处又有一道疤痕。这便是异界凶兽刺狼。刺狼一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群,群狼作战,这才是最恐怖的。 思白看着那疤痕,想起麒麟脸上的伤疤,知道两者应是一样的,刺狼的疤痕之中定然还藏着什么可怕的力量。 狼群之中,有一只刺狼的身形特别高大,此仍狼王。 只见狼王朝左右示意,随即便有两只中等体型的刺狼狂奔而来。 他们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的獠牙,竖起浑身的刺,朝三人冲撞。 三人一跃腾空,白凤凰已经嗖嗖射出几道冰凌,结成冰牢,将两只战狼卡得结结实实。 刺狼发出怒吼,用尽全力地往前,利爪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抓痕。 小黑金色大眼调皮地眨了眨,呼地一声喷出两团黑火,烧得那两只刺狼嗷嗷直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毛烧焦的气味,紧接着,便是一股肉的焦香味。 没想到这沼泽一股子臭气熏天,刺狼的狼肉烧熟了竟然这么香。 “主人,我饿了。”小黑委屈地低下头,蹭着思白的脖子。 “我也饿了。”思白摸了摸肚子。 白凤凰抓狂了,“这种紧要关头,你们俩能不能不想到吃?” “不能!”两人异口同声,不约而同地瞪了小白一眼。 小白彻底无语。 “上,烤了它们。”思白一声怒吼,惊天动地。 白凤凰摇摇头,这是他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差劲地开战宣言,不过意外地让人有干劲。 狼王显然被弄得有些措施不及,任谁也想不到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他们竟然先下手。 白凤凰一马当先,嗖嗖射出无数冰凌,困住刺狼的动作,小黑九阴业火再上,两相配合,打得群狼呜呜低吼着,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思白不甘落后,天丛云剑上的八歧大蛇气势如虹,不再是虚无的形象,而是前所未有的真切,蛇身鳞片历历在目,甚至能看见闪着白光。 八歧大蛇巨力一咬,就将一只刺狼的颈部咬了一块肉,血流如注。 那刺狼竟然如发疯一般,竖起全身的刺,带着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的决心,就这么冲了过来。 思白连连往后退,退到森林边缘处,看准刺狼扑将过来的瞬间,她轻巧一跃,刺狼撞在森林结界上,就如撞到了一块坚硬的巨石,吐了几口鲜血,倒了下去。 “嗷!”狼王不耐烦了,他嚎叫起来,所有的刺狼竖起刺来,刺尖处各有一团团的红色与黑色夹杂的光芒闪现。 嗖,无数的刺如下了一场箭雨,只是那箭的前端是一个个拥有巨大杀伤力的灵力球。 这么多的灵力球瞬间飞出靠近,就像是流星雨砸在头上。 “小心。”白凤凰大喊一声,瞬间展开羽翼,将他二人护在身后。 电石火光,却是犹如万年。 思白与小黑眼睁睁地看着灵力球在小白的羽翼周围爆炸,那洁白的羽翼瞬间变成了白色的细细雪花,夹杂着鲜红,在空中飞舞起来。 他是上古的凤凰,全身雪白无一丝的杂色,他潇洒,他不羁,他像是秋日的阳光,散发着成熟的味道,照在人的身上,在秋风的凉意里格外的温暖。 如今他遍体鳞伤,那些刺还在他的身上。 小黑尖叫着扶住白凤凰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们快走。”白凤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闭上了眼。 思白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为他哇哇大哭的小黑。 她的白凤凰死了,她的亦友亦兄的白凤凰死了。 一个生命,第一次就那么惨烈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她觉得有些假,可是那鲜红的血,那渐渐变凉的身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你们这群只配活在沼泽里,肮脏贪婪的畜生。你们杀了白凤凰,本王要你们全部陪葬。”小黑的声音冰冷,它从地狱的最深处出来后,从来没有现出过那种冷漠霸道与血腥的气质出来。 小白的死,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戳醒了它本质的黑暗。 “吾仍九阴玄蛇,吾仍黑暗中的王者,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小黑的身躯变得如同天命山一般巨大,那些刺狼在她的面前就像是小狗站在蟒蛇面前。 它的口中,黑色的火焰如疯狂的龙卷风一般,扫荡着眼前的一切。 它的金色大眼中的两道黑芒,已经不是黑色,而是骇人的红色。 刺狼群顿时一片哀嚎,他们慌乱一团,四处乱窜,有的相互扎到,有的撞在森林的结界上,现场血流成河。 狼王见势不妙,不但没有退意,反而更加的狂躁。他一口咬断那些后退的刺狼的脖子,将他们如无物一般弃之不顾。 刺狼群见状无奈冲的更加凶猛。 只不过盛怒的小黑是黑暗世界的王者,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足以震慑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九阴业火就像是喷不尽似得,源源不断地喷发出来。 沼泽成了一片火海。 突然,狼王嚎叫一声,所有的刺狼都停止了动作,聚到狼王身边。 狼王的疤痕处慢慢地张开,就像是打开了一个洞口,洞中看不清有什么,只是令人不由地恐惧。接着所有的刺狼都打开了那道伤疤。 那些洞中冒出的森森的黑气突然缠绕在一起,越聚越多,刚开始还虚无看不清楚,慢慢越来越真切,最后,那些黑气竟然变成一只巨大无比的刺狼模样。 只不过它是瘴气而生,不死不灭,却具有刺狼的能力与力量。 几乎就在一瞬间,那巨大的刺狼朝小黑的方向而来,口中还凝结了数个灵力球。 思白再顾不得其他,她一心只想护着小黑的命。她已经失去了小白,再也不能失去小黑。 她一剑隔开手腕鬼纹处,鲜血肆意狂流,她再次感受到了体内喷薄而来的那股巨大的力量,这一次,哪怕耗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杀了狼王,为小白报仇,护小黑平安。 她握着天丛云剑,直直撞上那刺狼的灵力球,从它的体内穿过,瘴气侵蚀着她的皮肤,更侵蚀着她的心。 额上的坠魔印记又清楚了一些。 她痛不欲生,可是最终,她仍咬紧牙冲了过去。 狼王措手不及,怎么会有人不要命地与灵力球相撞,将自己置于瘴气之中还能活着出来? 她做到了! 天丛云剑插进了狼王的那道疤痕,狼王痛苦地大吼一声,巨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 群狼无首,一片混乱,互相刺到的刺狼不在少数。 那方,成了一个屠杀场。 小黑完全爆发,在刺狼中左右撕咬,它并不将他们的血管一下咬断,而是要让它们在痛上个一段时间后失血过多而亡。 这就是对它们杀了小白的惩罚。 天色渐明,思白跪在已经冰冷的白凤凰的身体前,无声地哭泣。 小黑将刺狼杀得一干二净,现场的土地都被染成了红色。 它又变成了一条小黑蛇,金色的大眼中全是泪,它趴在白凤凰的肩上,舔着他的脸。 “你快醒来,你不是最怕我舔你的脸吗?” “你快醒来!” …… 沉浸在悲伤中的两人突然听见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下意识地转身望去,沾满了刺狼鲜血的森林之门,竟然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小狐狸指路 天已明,沼泽的雾气散去。昨日大战之处,血仍未干,思白一身白衣已经没有一寸不是红色。 阳光一照,浓重的血腥味席卷而来,冲击着人的嗅觉。 森林的结界,哪怕思白用尽全部力量都没有办法动摇分毫的结界,在无数刺狼鲜血的祭奠浸染下,终于敞开。 思白与小黑空洞的眼神终于恢复了几分。 然而,就在门打开的瞬间,整个沼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番,突然活跃起来,无数的凶兽从沼泽的各处冒出来,开始往这处狂奔。 这一路之上,它们就如疯了一般,各种自相残杀。 思白来不及再想,她背起白凤凰冰冷破碎的身子,脚步再也没有停留,拉着还在哇哇大哭的小黑,跑进了门里。 门嘎吱一声再次关上。 一只凶兽运气不好,夹在门中,被生生腰斩。落在门外的半截身子被随之而来的凶兽踩得成了一滩肉泥。 那些凶兽冲啊,挤啊,妄图再一次打开森林之门。 思白看着落在门内的半截身子,起了明显的变化。身上的瘴气逐渐消散,一股祥光笼罩在它身上。 它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猪一样的动物,只是它仍流着血,发出呜呜的声音。 “进化!”这恐怕是它一生唯一的一句话,因为说完这句话后,它便死了。 思白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凶兽会如此疯狂地想要进这扇门。 只是,这森林里若是全都是进化后的凶兽,岂不是比沼泽更要危险百倍千倍。 思白不敢想,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异界的森林里,树木参天,阳光照不进来,底部很是潮湿,杂草丛生的,与热带雨林的感觉很是相像。 没有一条明显的可供人走的路。 不过,他们会法术,施个法召来祥云载着他们,也是可以的。 思白这样做了,可是施了半天,竟然没有一朵云来。 她觉得不太寻常,她试着释放灵力,非常奇怪,灵力像是消散了似的,竟然使不出来。 “小黑,你试试看能不能喷出九阴业火?” 小黑试了半天,无奈摇头。 看来,这个林子除了能让凶兽进化,还能让进来的生物失去灵力。可这些失去的灵力到底是去了哪里? 思白皱起眉,没有办法了。 “小黑,你看着小白,我去砍些树枝来。” 思白找了些结实的树枝桠,把天丛云剑当成砍柴刀,费了半天的力气,才砍够了需要的树枝。 她用树枝加藤条做了个床,将小白绑在上面。 她要带着小白,直到重返六界。 三人在这森林之中穿行,幸好一路之上,并没有遇见什么太大的麻烦,思白一边走一边做着标记。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思白寻着一棵大树,将树底下的地方清理出一块空地来,晚上走路实在容易迷路,也会容易遇到危险。 他们照旧没有敢点火,两人轮流在守夜。 刚入夜的森林十分安静,只是不多时,这安静就被一声惨叫打破了。 思白握紧天丛云剑,带着小黑小白躲进了杂草之中。 惨叫声还在继续。 循声望去,能看见远处一对绿阴阴的大眼睛,十分恐怖。 “是一条绿蚺蛇,没什么好怕的。”小黑从杂草中钻了出来。 “救命,救命!”大概是听到有人说话,方才那处地方传来一个害怕的声音。 “叫什么?我蚺蛇看上的东西,谁敢救?” 小黑一听,噌得一声,已经化成原形游出老远。 思白想阻止都来不及,只能将小白暂时放在那里,追了出去。 小黑对于凶兽的恨意深入骨髓,一冲上去,就咬住蚺蛇的七寸不松口。 咬得蚺蛇吃痛,放了口中的食物,随即发了狂般,与小黑缠斗在一起。 双方都在使劲,看谁能先勒死对方。 小黑的身形虽不能到真正的状态,也是比蚺蛇大了许多,再加上她怒意正盛,不久,那条蚺蛇就没了气息。 “小黑,快走。” “等,等。” 借着月光,思白看见有一只狐狸样的动物,趴在那里,语气有些怕。 “谢谢你们,救了我。”狐狸说着。 “不用,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思白不敢多做停留,将变回小蛇模样的小黑缠在手上,就打算走了。 “等,等,看你们的样子,不是异界的凶兽,多半是六界的人。” 被狐狸看穿了,思白更加不愿待下去。 “你们定是来找东西的,我可以帮你们。” 思白停下脚,她心中打鼓,将信将疑,但是她真的太需要帮助了,这个森林她完全不认识,也不知道要找的东西在哪里?如果自己瞎找,十日的时间,又要怎么找? 小狐狸见她停了脚步,狐狸耳朵晃了晃,“这个森林我熟悉的简直不能再熟悉了,我带你们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你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当报答。”狐狸说的很是认真。 思白走过去,伸出手,狐狸也伸出手,“成交。” “走。”思白将狐狸抱在怀里,它的腿被蚺蛇咬了,受了伤。 “等一下,把蚺蛇的蛇胆挖出来,那是上好的食物。” 思白犹豫一会,听了它的话。 几人又换了处地方休息,狐狸说可以生火,因为森林的生物都很怕火。果然夜间过得十分安稳。 次日醒来,思白算算时间,发现从进了异界开始已经过了两日,今日是第三日,还是得抓紧。 又看看蜷成一团的小狐狸,全身火红的皮毛光滑柔顺,只额间有一撮如弯月形的白毛,湿润的鼻头微微动着,气息平稳,睡得很是香甜。 思白伸出手去摸摸它的皮毛,它浑身一颤,见是思白,又半眯着眼睡过去,任着思白顺它的毛发。 悠闲的时光有限,他们再次上路,小狐狸让她吃下那颗蛇胆,虽然吃的思白差点没吐出来,但在这潮湿闷热的环境里确实有用。 “小狐狸,我们要找一种水,蓝色的。”思白这次没有直接说可以祛除瘴气的,上次那个大海龟似乎非常忌惮这种蓝色的水。 “你说是净化之水么?”小狐狸倒是干脆,让思白一愣。 “你知道么?” “知道是知道,不过那水在森林的中心,是属于异界之王的,没有人可以靠近异界之王的领地。” “异界之王?” “是的。异界所有的生灵都归异界之王管。”小狐狸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再跟这两个外来人普及一番异界森林的知识。 “这片森林,叫做进化森林,以你要找的那湖池水为中心,分成三重区域。我们现在所在的这重区域是第三重,这里是外面凶兽进入森林得到初步净化之后所呆的地方,这里所有的生物都没有什么魔力,大家都是很普通的生物,但是有一部分生物会慢慢地变强,这样就能进入第二重区域。第二重区域魔力会比之前凶兽的时候暴涨数十倍,完完全全是另一个等级。至于第三重,就是异界之王所在的区域,那个地方是禁地。” “那第二重区域的凶兽到第一重区域来岂不是无敌?” “异界之王不允许他们重新回到第一重区域。若是有违背规则的,异界之王便会将他丢进那湖水中,那样的话就会死的无影无踪。” “小狐狸,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去第二重区域?我要快,越快越好。” “嗯!”小狐狸想了半天,“你大概得要杀死一千条蚺蛇,吃下一千颗蛇胆才可以。” “什么?” “那蛇胆是蛇的精华,也是蚺蛇在净化之前魔力形成的魔核,只有吃掉一千个像蚺蛇那样厉害的家伙,才可以集聚足够的魔核冲破第二重区域。” “区区蚺蛇,杀它一千条又何足挂齿?”小黑冷冷地瞪着狐狸。 狐狸朝它翻个白眼,全然忘记昨日是小黑救得它。“请问你怎么找一千条蚺蛇出来?” “小狐狸,我时间有限,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小狐狸晃着小小的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说道:“你让我喝点你的血,我就告诉你。” “死狐狸,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吞进肚子里。”小黑张开大嘴,露出獠牙。 狐狸吓得不轻,连忙一蹦跳进思白怀里。 “它欺负我。”小狐狸可怜巴巴地看着思白,一只爪子还不停地蹭着眼睛,直到眼睛里真的流下泪水。 “小狐狸,你先告诉我,我再给你喝,好不好?”思白顺着狐狸毛。 “好吧。”狐狸享受极了,哼唧哼唧地说,“其实也不用杀一千条蚺蛇,只要杀一只最厉害就好了。” “谁最厉害?” “千面猿猴。整个第三重区域就只有一只千面猿猴,它是这里的霸主。” “喝吧。”思白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来。 小狐狸迫不及待地咬了下面,喝了两口,身体里一股热流涌动,它满意地闭上眼,额间如月形的白光上发着微微的光,很快便消失了。 小狐狸咂咂嘴,意犹未尽似得,不过它遇上小黑杀人的目光,忍住了。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伤口竟然自己愈合了。 说来也是,这小狐狸自己的恢复能力就不简单,昨夜腿刚受了伤,今日便好了。 “千面猿猴就在靠近第二重区域的地方,它一直住在那里,不断地残杀别的生物,获取他们的魔核。” “到第二重区域要多久,不眠不休不遇到攻击至少得要三天。” “三天?”思白算了算,今日是第三日,再加三日,便是第六日,还剩四日,可是他们还要再赶回去,时间已经不多了。 思白望着天空,默默祈祷,“紫阳,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千面猿猴受死 他们日夜赶路,白日里思白拖着绑着小白的担架,肩上站着小狐狸,手腕上缠着小黑。夜间,小黑变大身形,将他们背在身上。 这一路,他们走的十分辛苦。 森林里杂树杂草众多,拖着担架实在不便,而夜间多有厉害的凶兽出现,虽然他们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地将凶兽赶走,但是自身也受了不少伤。 小黑腹部的鳞片已经有部分脱落,那是一只穿山甲形的凶兽突然从土里钻出来,正好伤到了它的腹部。 三天的路,他们一刻不敢松懈,终于在第六日的清晨赶到了第二重区域的边缘,千面猿猴所在的地方。 一路上,小狐狸曾跟他们絮叨过不少有关千面猿猴的事情。 千面猿猴,极擅长伪装成其他生物的模样。它最大的爱好,就是杀死对手后,将对手的脸皮剥下来,戴在自己脸上,所以才叫千面猿猴。 “小狐狸,千面猿猴什么时候会出现?” 小狐狸从她肩上跳下来,像人类老大爷似的背着两只短短的前肢,说道:“千面猿猴同其他凶兽一样,喜欢昼伏夜出。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靠着一条小溪,千面猿猴每次出来时都必定会来这里饮水,到时我们就可以趁机杀了它,取了它的魔核。” “小狐狸,你知道得还真不少,连这第一重区域的老大千面猿猴你都能将它的作息规律摸得如此清楚。”小黑从袖中探出脑袋,一双金色大眼满是怀疑地看着小狐狸。 小狐狸翻了个白眼,蹭着思白的脖子。 “你看你看,主人,小黑它又欺负我?”小狐狸撒娇卖萌的本事非常足。 思白只好安慰它两句,她其实也心存疑虑,这只小狐狸很不寻常,可是不寻常在哪里,她一时又说不出来,就像是这个森林是它家,它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 “小狐狸,依你看,我们应该怎样做,才能赢那只千面猿猴?” “很简单,入夜之后,我和小黑会躲得远远的,你一个人藏着小溪边,如果有声音叫你,你一定不能答应,如果有人靠近你,不管是谁,一定要毫不犹豫地直接挥剑砍下去就行。记得,不管是谁。” “主人,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还是我陪着你。”小黑坚决不同意离开主人。 “哼!你要是在,对主人而言就是个碍事的。” 小黑猛地窜出来,缠在狐狸的身上,小狐狸适时地哭了两声,然后不无得意看着思白将小黑抓起又放回手腕上。 “千面猿猴的魔核就在猴脑上,主人只要一剑对着脑袋劈下去,就大功告成了。” 思白点点头,心中有些不安,这千面猿猴能在这第一重区域称王,想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杀死的主。但是为何小狐狸要求他们撤离开去,只留思白一人,她没有想得明白。 趁着还有时间,思白去摘了些野果子,小狐狸告诉她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 吃饱喝足,离入夜还有段时间,小狐狸睡着了。 思白也小憩了一会。 小黑有些郁闷,从主人手腕上下来,趴在白凤凰身上。 白凤凰虽是远古就有的神兽,但在此异界之中,躯体也开始渐渐有了腐烂的迹象。 夜色降临,思白寻了一处杂草较多的地方隐藏。小黑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小狐狸寻了一处远些的地方看着。 四周安静下来,远方偶尔能听见一两声凶兽的叫声。 思白屏住呼吸,握紧了天丛云剑,现在这把剑也就只是把普通的剑,她的花落剑法也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这头千面猿猴。 对面的树丛中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接着一只差不多人高的猿猴走了出来。它不是四肢着地,而是像人一般两脚着地,走路的姿势虽然有些别扭,倒也像模像样。 思白杏眼圆睁,直直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千面猿猴跪在小溪边,趴在那处喝水,只是喝了半天,也没见着它抬起头来。 突然,有人轻轻拍了拍思白的肩膀,说道:“怎么样?千面猿猴出来了吗?” “没有。”思白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 此言既出,思白就感觉到身上一阵寒意,她想起小狐狸说的——有人叫你,千万不要答应。而此刻小狐狸和小白都不在。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那一瞬间,她立刻就知道站在身后的是谁? 怎么办?她迅速思考了一遍对策,但是背部暴露在敌人面前是她此刻最大的问题。得想办法先稳住他,再寻对策。 可不知为何,她自从答应了他的话,灵魂就仿佛要出窍似的,整个人浑浑噩噩地即将晕倒。 她极力稳住心神,忽地转身,一剑就劈了下去。 这一剑,她用尽了全力。 只见那人的头部裂了一个口,鲜血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 思白看清那人的脸时,眼睛已经瞪得不能太大,她倒吸一口凉气,在心中告诉自己千万遍,他不是,他不是,可是那张脸,那么凄然地望着自己。 “你害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再杀我一次?”那张脸,那张白凤凰的脸看着思白,眼中满是悲愤。 “主人,我为你来这异界,为何你要害死我?”白凤凰突然冲上前来,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思白竟然忘了躲避。 他的力道如此之大,思白被掐的呼吸不过来,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嘿嘿,今儿收获还不错,得了这么个美味的东西。”白凤凰的脸悄然退去,露出一张丑陋的猿猴般的脸来。 他一只厉爪掐着思白的脖子,另一只朝思白的心脏而来。它想挖了她的心脏。 可惜他还没有碰到心脏,头部就受到猛烈的一击。 原来是小黑复了身形甩了他一尾巴。 小狐狸没有阻止小黑前来助阵,它只是跃上一棵大树,趴在树枝上,四腿耷拉着,半眯着眼看戏,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千面猿猴咧嘴一笑,突然又变成了白凤凰的样子。 小黑咋一看,只是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不是,迟了一步,那千面猿猴一巴掌拍了过来。 他这一掌的力道即便是天命山也能让他排成两半,更别说此刻小黑的身形还远远不到之前的程度。 小黑被拍的飞了出去,蛇头狠狠撞在一个万年老树上,树倒了,小黑吐着鲜血,一时间动弹不得,竟也晕了过去。 千面猿猴看着他们两个晕死在自己的眼前,眉开眼笑,发出一声欢悦的吼叫,然后朝思白走了过来。 他抓过思白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吊在空中。再一次对准了她的心脏。 他尖利的爪子已经刺破了思白的皮肤,鲜血顺着衣衫蜿蜒如蛇般留下。 只要再多一秒,思白的心脏便会露出来。 本在一旁安安稳稳看热闹的小狐狸,无奈地打了个哈欠,半耷拉着眼皮,“真无趣。” 看来还得自己亲自出马。 说时迟那时快,小狐狸一个飞跃,跳上千面猿猴的脑袋,对着方才思白用剑劈下的伤口,一顿乱挠,千面猿猴吃了痛,当下撒了手,先来抓这只小狐狸。 小狐狸见它松了思白,倒也不反抗,乖乖地任他抓在手中。 当千面猿猴看见是小狐狸时,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恐惧,手一抖,小狐狸就落在地上。 小狐狸似乎对这个落地十分不满意,它爬起来,舔舔爪子,又理了理自己的毛发,过了半天,才对已经跪在那处的千面猿猴一个白眼。 “猴子,你自己了断,省得我脏了自己的爪子。” 小狐狸似乎太过自信,但是狗急跳墙这个道理放眼哪个界都是通用的道理。 千面猿猴当即起了杀意,它一手迅速地掐住狐狸的脖子,另一只手对着它的心脏就是一拳。他力道强的吓人,这两下下去,不死也得伤。 果不其然,小狐狸被打得七晕八素,一口气都快要没了。 千面猿猴见要得逞,这次下手直接就是想挖狐狸的心脏。 砰,森林里一声巨响,惊得整个第一重区域的凶兽们都抖了一抖。 这个声音就来自于靠近第二重区域的地方,千面猿猴的领地。 不过,过了几日之后,整个第一重区域都知道千面猿猴已经消失了,至于消失的原因,凶兽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第一重区域他是最厉害的,而第二重区域不能来到第一重区域,难不成是第三重区域的异界之王?可凶兽们觉得也不太可能。 他们不知道,但当时的事,思白是看的清清楚楚。 那砰的一声巨响,是小狐狸伸出了一只小爪子,抓住了千面猿猴想取它心脏的那只手,随着小狐狸轻巧地一挥,猿猴便撞在了第二重区域的结界上,就跟撞到石头上没什么区别,所以千面猿猴当下就受了重伤。 它恐惧地看着小狐狸,然后仓皇地逃跑,它爬上高树,爬的那么高,想从树上逃跑。只是它刚开始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时,小狐狸就从天而降,将它狠狠地踢落到地上。如此踢了三四次,它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臭猴子,竟然打我。”小狐狸的爪子继续抓它脑上的伤,直到那伤口变大露出了猴脑,才嘻嘻一笑,住了手。 可怜千面猿猴就这么被开着脑,还没有死,只能在这极度的痛苦之中慢慢地受着煎熬。 思白刚才是因为一口气没有顺上来,在千面猿猴松开她后,她的气上来后,便醒了,谁知看见小狐狸杀猿猴的过程。 她一动不动地假装还在昏迷中,她不敢睁开眼,那只小狐狸到底是谁?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它到底是帮自己还是另有打算? 思白满肚子的疑问,却只能藏在心底,接下来的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不期而至的相遇 第七日的早晨,明晃晃地光照在思白身上,刺得思白不得不睁看眼,却发现一只小狐狸正开心地咧着嘴冲她笑。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碰上小狐狸奇怪的眼光,想起昨日并没有暴露自己。于是,她干咳两声,装作是受伤太重导致身体十分警觉的样子。 小狐狸这才又裂开嘴,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笑起来。 “主人,你运气正好。昨日那一剑正好劈在猴脑子上,那猴子发狂半天,却抓了自己的脑子,现下已经死了。” “是,是吗?” 谎话来的太突然,思白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应答,幸好小狐狸没有注意到这个。 它继续抖着它的耳朵,颇为得意,“我还在它的脑子上抓了一爪子呢。” “小狐狸,你功不可没!”思白笑的勉强,又更为勉强地给小狐狸顺顺毛。 小狐狸舒服极了,“喝血。” 思白将手腕递了过去。 小狐狸眼中一阵狂喜,尖利的犬牙刺透了白皙晶莹的皮肤,鲜红的血花绽放。 小狐狸欢呼一声,扑上去使劲吮吸起来。 小黑还没醒,小狐狸趁机喝个好几口,额间白毛上的光泽愈发地明显。 等小黑醒的时候,聪明的小狐狸已经舔完了思白的伤口,伤口痊愈了,没留下一丝的痕迹。然后它心满意足地让思白抱它在怀里。 “小黑,你没事吧?” “没事。” “小狐狸,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进第二重区域?” “将猴脑吃了就行。” “吃猴脑?”思白看着那满是鲜血的猴脑,似乎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看得思白心里发毛,想到要吃下这么个东西,更是呕心到要死。 “主人,怎么了?是不是太难吃不敢吃?”小狐狸挺通人性的。 “这猴脑要是难吃,可以将它煮熟了再吃,味道可好了。”小狐狸砸吧砸吧嘴巴,似乎在回味。 “味道可好了?你吃过吗?”小黑不顾思白的眼色,直接问了一句。 思白很怕小狐狸现在翻脸,若是这样,他们非但不能取到净化之水净化天赐之物,还会立即丧命于此。 这只小狐狸来历不明,可实力实在太过于强大。 小狐狸被小黑的话问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虚地笑了笑,“没吃过,我只是觉得东西煮起来一定好吃。每次森林里有大火,烧死几只兔子之类的,我吃的都可香了。” “主人,主人,你不是说时间很紧吗?赶紧吃下猴脑。”小狐狸岔开话题。 思白看着猴脑发憷,但是小狐狸说的对,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想起紫阳被冻在冰棺之中,却开始渐渐腐烂的尸体,紫阳还等着她。 思白鼓起勇气,忍着呕心,将猴脑挖出来。 猴脑其实不算太大,只是它即便挖出来后,还是在跳动着,仿佛活着一般。 靠着溪水,思白将血洗净后,闭着眼吞了下去。 思白的身上有了变化,笼着一层淡淡的光,就像是灵力重又回来的感觉,但实际没有。 “主人,太好了,你能进第二重区域了。”小狐狸鼓掌欢呼,没一会,又耷拉着耳朵。“你要是进去了,就不能再出来了。” “你说清楚?”小黑嗖地缠在她身上,一用力,小狐狸的泪水就出来了。 “我不是早说了吗?进了第二重区域后,就不能再回第一重区域了,否则会受到异界之王的惩罚。” 小黑望着思白,朝她摇摇头。 万一真如小狐狸所说,出不来,那他们岂不是一辈子都无法回到六界,回到地府的家中。 思白何尝不知道,只是,跟她回不了家相比,紫阳的命无疑对他来说是更重要的。 “小黑,你在此地等我三日,我一定会回来的。”思白眼神坚定,抱着必成的信念。 “主人,记得,进了第二重区域,万事小心,你只需直直往前,就能到达第三重区域的边缘,那时能不能进去,就只能看异界之王的心意了。” “小狐狸,你帮我们到这里,救命之恩早就报完了。你也该想想你自己的去处,跟着我们实在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思白用心良苦,想让小狐狸离小黑远些,这样小黑才能更安全。 小狐狸焉能不知道她的意思,不过它也没说什么?反正它也没打算跟着小黑在这守着,还有更有趣的事等着它去做。 “主人,我也得尽快回家了,家里的人还在等着我。” 思白没有细想,只听它一说要离开,她心头的重担便放了下来。她嘱咐小狐狸路上注意安全,又交代了小黑两句。 小黑还想跟她一起去。 “你进不去,千面猿猴只有一只,你没有魔核,是进不去的。”小狐狸朝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走了。 “小黑,你自己小心,尤其要小心它。”思白看着狐狸远去的背影,小声地对小黑说道。 小狐狸的耳朵抖了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很快消失不见了。 思白终于踏进了第二重区域。 第二重区域与第一重区域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只是思白一进去,源源不断的灵力就涌进了身体。 她试着施法,竟真的召来一朵祥云,她欣喜地踏上去,却惊觉头顶之上有片乌云笼罩。 一抬眼,一只巨鸟直冲她而来。 那鸟三首三足三翅,每一头上有三只眼睛,而此时,它所有的眼睛睁开,宛若九道强烈的射线。目光所及,那些草木竟如同烧焦一般。 幸亏思白反应极快,轻轻一跃,便跳开了百米之远。 巨鸟扑了空,哪里肯罢休。它从地面一掠而过,追着思白的背影而来。 思白连续躲闪,本以为树林里树木众多,这鸟会施展不开,没想到它的身子竟缩成了普通的小鸟,身形极快,竟一丝一毫未受影响。 思白不敢怠慢,手握天丛云剑,又用灵力护体。 只是那鸟的眼睛着实厉害,弄得思白仿佛是在一根根刀刃之中穿行,而那刀刃,锋利无比,千年巨树,说断就断。 两人的这一番追逐,显然惊动了森林中其他的凶兽。 思白已经听到那些凶兽的声音,越来越近。 对付一头凶兽已经如此吃力,若是再来一头,更没有办法对付。 速战速决,方是良策! 思白加快了速度,眼看离前方一棵大树越来越近,瞬间施了一个诀,略迟疑一下,她算准那鸟追得十分近了。 一个飞升,贴着树直接往上而去。 那鸟因为跟着思白速度实在太快,砰的一声躲闪不及,撞在大树上。那树被思白施了加固的法术,现下硬的跟石头似得。 巨鸟撞得不轻,中间的一首耷拉着,似乎已经被撞晕了。它甩了甩头,贴着树又跟了上来。 思白的八岐大蛇突然从大树的顶上悄没升息地游下来,全部咬在巨鸟的三首之上,痛得它使劲闪动双翼,这一扇,如龙卷狂风,吹得躲在树高处的思白一个趔趄,差点没从树上掉下来。 就是因为这一瞬间的泄力,让那巨鸟一时挣脱了蛇口,那九只眼同时发出的光线将八岐大蛇的蛇头射穿了去。 思白大吃一惊,细一看天丛云剑的剑身之上,八岐大蛇的蛇头部分果然有些裂缝。 那鸟发觉思白位置,目光一扫,思白立刻跃了出去,继续逃命。 她只能用法术在半空中飞翔,因为底下已经有只凶兽在追着她,一边追一边发射灵力球。 一时间,思白陷入困境。 后面是巨鸟追击,得小心它的目光射线,下面有凶兽穷追不舍,还发出灵力球。 这情景,真真是! 思白咬着牙,若不是要救紫阳,她必须让自己全身而退。否则,她真的要停下来,跟这两只不知好歹的凶兽斗一斗,看谁斗的过。 这么逃命法,实在过于窝囊。她是战神的女儿,虎父无犬女,战神的血在她的身体里延续。 前面似乎有个山洞,思白看到了一丝希望,躲进去,地面那只太大钻不进去,天上这只受到限制,到时候想法击杀也并非不可能。 一丝笑意在嘴角。她加快了速度,眼看就要到了。 她没有回头。若是回头,她定会看见那只巨鸟停在远远的地方,不再往前一步。若是回头,她定会看见地上那只庞大的凶兽猛然停下脚步,像看见鬼似得,转身狂奔。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进了去,她以为是个山洞,而它们没有追来,自己安全了。 山洞里一片漆黑,而且还有一股腐烂的臭味,非常难闻。但是没有办法,两只凶兽她不可能能安然过关。 她摸索着往前去,她没有点灯,怕亮光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她一步一步地往里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脚下一滑,竟跟做滑梯似的,滑行了一段长长的距离。只是她手下意识地抓着底下的时候,摸到了黏糊糊的东西,不知是什么。 终于停了下来,她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亮光。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那亮光发出的地方似乎也发现了她,朝她走过来。 开始还是慢慢地移动,接着就快速地移了过了。 思白紧张地双手握剑,准备要是凶兽就给它一击。 谁知,她听到了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来说最最可靠的声音。 “白儿。白儿,是你吗?” “父亲?”思白借着亮光终于看见了父亲的样子,但是她仍然举着剑,不让他靠近。 在异界她遇到了太多的事,再不敢相信这里的一事一物。 “说,你到底是谁?” 白染眼中闪着泪光,他知道他的白儿,他的女儿,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要经历多少。 “白儿,我仍昔日九重天战神白染,与鬼族幽然公主结为夫妻,而我们的女儿,叫做思白,思念的思,白染的白,便是你。噬灵塔八十一层麒麟兽,你是从它那里过来的,你还,还与它定下了契约!” 白染不忍再说下去,傻女儿,你知道吗?定下了契约你今生就不能再回到六界去,一辈子只能在异界存活,而我之所以能在九重天的噬灵塔出现,也是因为那里是异界的一部分。 “白儿。” “父亲。” 天丛云剑落手,她一下扑倒在父亲怀里。 “父亲,我好怕。”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踏入异界之王的领地 异界森林的第二重区域之中,思白与父亲相遇,这段时间的提心吊胆都在一瞬间化成了委屈,她扑在父亲的怀里大哭了一场,就像是普通的孩子一样。 “白儿,你为何要来这里?” “父亲,我此来,是为了净化天赐之物。紫阳得有它才能活下去。”思白将前因后果略略讲了一遍,说到紫阳为了自己甘愿中毒之处不禁又流下泪来。 白染听完,也是蹙眉。 没想到白儿身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而这背后,显然是有人在策划挑起六界新的纷争,说不定又会是如千年前的一场大战。而紫阳此刻,只有十日的时间,若是魔界趁此刻攻上九重,毁了紫阳的尸身,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白儿,还有几日的时间?” “还有三日。” “时间紧迫,我先带你出去。” “白儿,你来异界之事可有对他人提起过?” “只有醉颜公主,蓝散老神,还有小黑小白知道。不过小白为了护我,已经不再了。” “凤凰他?”白染几乎站不稳。他与白凤凰在一起千万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白凤凰会不在这世上。但是他很快又稳定下来,安慰思白道:“白儿,别担心,凤凰仍是涅盘重生的神物,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我们出去。” 白染在前面带路,小山突然动了一下,山洞顶上哗啦啦落了一阵雨,腥臭腥臭的。 “父亲,这是哪里?” “凶兽的肚子里。” 思白为这个答案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父亲的衣襟。 白染笑笑,终归还是个孩子。 “不必担心,这个凶兽还是挺温和的,不会伤害我们,刚才它大概是晒太阳晒累了,活动活动身子。” 思白不好意思地笑笑,跟着父亲出了去。 外面的阳光果然变得很好,思白站在离山洞远些的地方,看着它。 那座山洞很大,父亲却说那是凶兽的嘴巴,他们方才在它肚子里,真是不可思议。 “它是阿鲸,因为太大了,所以不爱动,整日地张着大嘴晒太阳。” “那它吃什么?” 白染指了指不远处,她看见了好几只昨日的那种大鸟。 “不会是它们?”思白一阵头皮发麻,原来那大鸟是在驱赶她,将她往那个大嘴里赶。 “白儿,我们现在去第三重区域,记住,跟在我后面,取完之后立即回来。”白染叮嘱道。 “是,父亲。”思白不知道父亲要怎么做,之前那只小狐狸告诉她能不能进第三重区域是要看异界之王的意愿,但是现在父亲却有方法进去。 思白想起父亲曾经是怎样的人物,不禁一笑。 “白儿,走。”白染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思白出神的一瞬间就将第三重区域打开了一条缝。 两人立刻进了去。 第三重区域美得简直不像话。 一望无际的草地上,长着各种各样颜色美丽的花,而不远处就是一湖蓝宝石般的净化之水。 这里给人的感觉非常宁静,安然,就像是佛祖应该居住的地方。 但是,这明明是异界之王所居之所。 白染带着思白,施了个决,两人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就像是水作成的一般。 白染趴在地上,像一汪水般在地上流动着。 思白也模仿他的样子。 两人离净化之水越来越近。 到了,思白一阵欣喜,用瓶子装好水。 天空突然起了乌云,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 白染脸色大变,快走。他一跃而起,抓紧思白的手,拼命往第二重区域的方向的而去。 就在他们方才打开的第二重区域结界的地方,一只小狐狸,没错,就是之前跟思白在一起的那只小狐狸,正站在那里,交叉着两只前肢,邪邪的坏笑。 “主人,我们又见面了。”思白不得不拉着父亲停下脚步。 白染也是吃惊,他还从未见过这只小狐狸。 “小狐狸,快让开,我们要出去。” “进了第三重区域,是不能回去的。”小狐狸大声地说,简直是喊的。 思白朝它嘘了好多次,示意它小点声,又回头看看,还好,并没有什么旁的动静。 而这厢,战神白染已经施了决。 “你,你,你,快放了我。”小狐狸躺在地上,像个木偶似地,同一个姿势动弹不得。 “白儿,快。”白染抓着愣神的思白。 在两人刚要出去的瞬间,结界彻底关了。 小狐狸打了个滚,哈哈大笑。 刚才它是假装被困的,这个狡诈的东西。 “小狐狸,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害我们?” “我没有害你们,我只是太无聊了,所以想找个人跟我玩。”小狐狸对于思白的指责很是委屈。 “那你到底是谁?” “喝血。”狐狸对喝思白的血这件事简直太上心了,只要有机会,就要求喝血。 “若若,过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可一会,便有个东西站在他们面前。 那东西身形巨大,看着是个人的模样,但看不清五官在那里,只能看出个大致的形状来。 白染和思白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压的人几乎喘不过起来。 不用说也知道,他们碰见了谁?定是异界之王无疑。 “父亲。”思白紧紧握着手中装有净化之水的瓶子。 “白儿,别怕。”白染将思白护在身后,身上灵力已然释放。 小狐狸一看这气氛,跳出来指着异界之王说道:“阿爹,你这副丑模样,想吓死人吗?” “若若,你先过来阿爹这里。” 小狐狸不情愿地往前走了两下,被那东西大手一抓,就回了怀里。 随后,那东西真的变了一副模样,一头白发,一身白衣,只是在白衣的衣袖处,一朵红艳的彼岸花盛放。 思白看的入了神,她弄不明白,为什么异界之王的衣服上会绣有这种地狱之花。 异界之王也将目光锁在思白身上, 久久没有离开。 “阿爹,你看,她长得是不是很像阿娘?” “阿娘?” “白染,你找到了公主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有死心?” “阿爹,他找阿娘做什么?” “若若,别问了,睡吧。”异界之王将手放在小狐狸的头上,瞬间光芒闪过,那小狐狸果然睡了去。 “你!”白染怒火攻心,青筋暴起,身上灵力释放到最强。 异界之王摇摇头,一声苦笑。 “白染,你不必动怒,你找了那么久,不就是想找回公主么?你跟我来。” 他们在湖边站定,异界之王一伸手,湖中一个透明的棺便浮了出来。 “幽然。”白染跪在水晶棺前,一行清泪打湿了他的脸。 “母亲。”思白哭得泣不成声,她的母亲早已经死了,尸身留在这异界,再也回不去故乡。 “你与公主很像。”异界之王一定看着思白。他犹豫半天,将小狐狸放在水晶棺上,一挥手,小狐狸额间的白毛竟然发出了光芒。 “若若脑中藏着公主的记忆,你们若想知道,就摸摸若若。”异界之王说完后便退到湖边,默默看着。他有了公主这么多年的陪伴,公主又将若若带到他身边,他如今很是知足。公主那些关于他们的记忆,就留给他们看看。 思白与白染先后将手放在小狐狸的身上,小狐狸温热的身体,摸来很是舒服。 幽然的脸在他们眼前渐渐清晰。 她在沼泽与森林的边缘地带一飞而过,后面无数的刺狼跟过来。她一挥手,无数幽灵尖啸,往刺狼而去,撕咬着刺狼的身体。 刺狼穷追不舍,她终于找到了一处地方藏了进去。 设下结界,藏了气息,任那些刺狼鼻子再厉害,也闻不见半点味出来。 这一藏,便是有半个月之久,因为刺狼一直在周围巡视,直到半月之后,他们才放弃。 接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四处寻找着白染战神被带来异界的魂魄碎片。每找到一片,她都要高兴很久。 日子不知不觉地过去一月有余,碎片已经找了大半。 这日,她又回到藏身之处,突然的一阵呕心,她吐的厉害,脸色惨白惨白的,煞是吓人。 灵力一弱,设下的结界便弱了些,有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飘了进来,这个身影其实已经跟着她很多天了,只是她一直没有发觉。 “把白染的魂魄碎片交出来。” “你是谁?” “哈哈哈,我就是无天,魔主无天。” “无天。”幽然皱着眉,望着他一团雾气一般的东西。 “你已经神形俱灭,不过是残存的一缕意念罢了,即便得了灵魂碎片,又能做什么?”幽然公主自然不会将碎片交给他。 她法力一出,打在那雾气上。 雾气被打的散开,又瞬间聚在一起。 “哼,没用的。刺狼已经在外守着,你若出去,便是一个死字。” “你!”幽然止不住的又是一阵呕心。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看来你是怀了白染的孩子,正好!”雾气突然上前。 “走开。”幽然公主召来幽灵,护在周围,不让雾气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主人!” “阿平,你不要出来。”幽然公主用心神跟她的灵兽九阴玄蛇阿平说着。 阿平前段时间刚刚生下她的第一个孩子,还没有修养好,就跟着她来到这异界。 幽然一想不让她出来,一是为她的身体,二来最危险的时候,阿平就会成为她最后的依靠。 幽然忍着呕心,怀了白染骨肉这件事,她也是来到异界后之后才发觉。她想着孩子还小,自己小心些,应该不会有事。 谁知会遇到无天。 “公主,我劝你,不要伤了腹中的孩子。这个孩子,会是我报复六界的工具。” 那团雾气尖锐地笑着,在她身边缠绕,久久不散。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母亲的记忆 思白与父亲进入异界之王所在的领域,异界之王将思白母亲的回忆封印在小狐狸若若的脑海中,时近千年,他们终于可以知道母亲当时在异界所经历的一切。 母亲为了寻找父亲的魂魄,带着灵兽阿平来到异界,却意外发现自己怀有身孕,而此时昔日魔主无天在异界残留的意念找到了她。 从此,幽然公主便呆在那一方小小的藏身之处,无天看守着它,偶尔不在时也只是极短的时间,外面也有一大群刺狼,根本没有办法出去。 时间推移,转眼间幽然公主已到了临盆之日。 “无天,你快些出去。” 无天冷冷一笑,“你别给我耍什么花样,否则我要了你们母子的性命。” 幽然忍着剧痛,对它大吼,“你快出去。” 无天终于出了去。 幽然松了一口气,她苦苦支撑到今日,总算能实施自己准备了许久的计划,她要将她的孩子平安送回地府去。她怀着身孕时法力也受到限制,这就是她一直隐忍的原因。如今只要生下孩子,她的法力就不会再受限制。她已经想好了送他们出去的方法。 无天在外面不时晃荡着,瞟一眼里面的情景。 幽然很痛,痛的她大声地喊,喊的撕心裂肺。 只是她一边忍受着这样的疼痛,一边设好了法阵。这是用血而形成的的法阵。若是平时,无天闻到血腥味,定然会生出疑问,好好查问一番。如今,她生孩子,血气在所难免。 法阵已经布好,幽然将自己挪动到法阵上,只等着孩子出世后,瞬间启动就好。 天色由明变暗,幽然还在痛苦地喊着,她痛了很久,孩子一直不太愿意出来。 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在异界之地响起。 她启动了法阵,鲜红的血发出刺眼的光芒,将那处地方照得犹如一个血色湖泊。 无天瞬间闯了进来,九阴玄蛇阿平瞬间给了他一团业火。 只是那法阵并没有如预先设想的一般起到效果。 “不好,肚子里还有一个,阿平。”幽然腹中一阵剧痛,方才法阵未能起效,就是另一个孩子在,她的灵力还受到限制。 “幽然公主,想不到你鬼族竟然如此爱说谎话,我差点被你骗了。”无天一边将已经烧到九阴业火的部分分离开,一边往幽然公主扑了过来。 那团黑色的雾气喷发的瘴气充满了这方小小的地方,孩子哇哇地痛哭。 可怜幽然公主还在生产之中,就要与这般难缠的敌人对阵。 她的血止不住地流,大有血崩之势。 阿平着急不已,用尽全身的灵力,喷出九阴业火,黑色的火焰绕着法阵环成一圈,将无天暂时隔绝在外面。 “主人,你怎么样?” “阿平,阿平……” “主人,你看看这个孩子,是位公主。你看着她,看着她,你就能坚持下去了。”阿平流着泪,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紧紧握着主人的手。 幽然的手,已经十分地凉,这样下去,她真得撑不了太久。 “孩子,白染哥哥……”幽然公主叫着自己所爱之人的名字,仿佛这样能让她获得更多的勇气和力量。 “白染?”无天邪魅地笑,“你想他有什么用?你如今危在旦夕,他在哪里?哈哈哈,真是可笑,身为战神,竟要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帮他来这异界取回魂魄,啧啧!” 无天故意气幽然,女子生育最不能动气,动气容易出大问题。 幽然自然不会上当,她现在全部的心思就在孩子身上。 “公主,你如此拼命,这孩子却注定要成为我复仇的工具,终有一日,这个孩子会因为我与他的父亲决一死战,父子相残,哈哈哈,光想着那副场景都让人激动。”无天继续挑拨着。 “当这个孩子知道她杀了自己的亲身父亲,会怎么样?。若是白染侥幸赢了,哈哈哈,更有趣,他一定会发狂,说不定会坠入魔道,成为他自己最痛恨的魔族。” “啊!”幽然一声大叫,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哇……”啼哭声再起。 “主人,你看,是个健康的男孩呢。”阿平抱起孩子来,给幽然看。 “孩子,我的孩子。”幽然颤动着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 她看着他们,眼中全是母亲的慈爱。正是由于这慈爱,她的目光转而变得坚定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血崩了,活不了太久。 “阿平,帮我好好照顾他们。”幽然咬破手指,在绢帕上写了几个字,让白染好好照顾孩子。 只是她刚写完一部分,无天已经闯进阵中。 “把孩子给我。” 阿平抱着孩子往后挪了挪,她的眼睛变得赤红,那是九阴玄蛇盛怒的颜色。 幽然挣扎着站起来,她刚生完两个孩子,本来已经没有力气。但是作为母亲,她还是站了起来,护在阿平身前。两腿不停发抖,血染红了衣服。 她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瞬间双手合拢,大拇指相抵。 “去。” 法阵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冲破天际,以法阵为中心,通红的血色往四周蔓延,浓烈的血气刺激着这沼泽上的所有凶兽。 他们不断往这边涌过来,自相残杀,只有最后的胜者才能享用这巨大血气所孕育的邪气。 沼泽处的剧变引起了异界之王的关注。 “无谓的挣扎。”无天冲了过去,他一下撞进幽然的胸口,又从她的胸口钻了出来。 幽然吐了一口血,仍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唯有如此才能将她的孩子送出异界。 法阵所在的天空渐渐出现了一个口,从那里出去就可以到达六界了。 无天冷笑一声,他还不能回六界,他必须留在这里,吸收更多的瘴气魔力,让自己恢复成形。 无天化成的那团黑雾陡然变大,抓住了两个孩子的手腕。 “无天。” 幽然的声音低微,甚至因体力不足带着些许的颤抖,但是却十分地决绝。她要用地府最高等的禁用法术,将自己的血肉献给传说中的不灭鬼王,哪怕万劫不复,哪怕从此真正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也要让不灭鬼王收了无天的命。 她的口中念念有词。 无天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邪恶的力量,甚至比当初的自己更甚。他知道不妙,但是他不会放弃。 他在孩子身上种下了天煞封印,那是禁术中的禁术。他要封住他们的灵力,但是他们终会有一天需要力量,只要他们需要灵力,只能用血打开,但是用血打开,就意味着他们会慢慢入魔。一旦坠入魔道,便会成为神界的公敌。 他还真是够狠,对两个小孩便下了这般的毒手。 “无天,拿命来。”幽然公主发狂一般,身后的不灭鬼王之形越来越明显。 无天松了手,不过是将黑气从孩子的手腕上放了。 阿平抱着两个孩子,男孩已经不哭了,手腕上尽是封印咒文,瘴气缠绕。他张着嘴,连气似乎都不在出了。 “主人,孩子她!” 幽然听到孩子,似乎从疯狂之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天空下起了雨,凶兽突然狂叫起来,四处躲闪。 无天不知为什么,竟然犹豫了一下,没有再攻过来。 幽然颤抖着伸出手,孩子胳膊上的瘴气因为落到雨,竟然开始有些化解。她眼中一亮。 快速结印,她笑望着阿平,还有她怀抱中的两个孩子。 “去。” “是净化之水。”无天心中哼了一声,不得已,他得从法阵之中退了出来。这净化之水非同小可,能将他完全从这世上净化了去。 他临走之前,对着法阵之处施了一个法,顿时狂风大作。 阿平抱着两个孩子像是身在龙卷风中。 “孩子。”幽然看着天空最后一丝的缝隙合上,他们终于出去了。 她的血已经耗尽,她直挺挺地跌落在地上,睁着眼,无情的雨浇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体渐渐变凉。 白染哥哥,永别了,好好照顾他们。 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身边,他抱起她,飞进了异界之王的区域。 他用心地照顾她,给她吃湖里的鱼,给她输进灵力。 终于在后来的某一天,她睁开了眼,她还是没有什么力气,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她笑了。 他看着她笑,也跟着笑。 他化成了和她一样的样子,穿着一身白衣,白衣的袖口处有美丽的红花。他不知道那是彼岸花。 她仍旧不能动,他抱着她去看异界的奇景,不输六界。 她很高兴,只是想到孩子,难免伤心,但是他逗她高兴。 他们去了异界的很多地方,见到很多的东西。那天,她看见一只刚出生的火红的小狐狸,小狐狸的母亲不知去了哪里。 她示意他将小狐狸递给她。 此后,她就坐在净水湖畔,轻轻地摸着小狐狸。 小狐狸很聪明,它总是能猜中异界之王的心,所以它执意叫她“阿娘”,叫他“阿爹”。 异界之王很是满意,他更喜欢它了,爱屋及乌的爱,给它起了名字,叫“若若”。 “若若。”幽然摸着小狐狸的毛,笑了笑,她不能坐太久,她还是要死的,只不过是他,异界之王让她勉强多活了些日子,见了些以前不曾见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再也不能看见自己的孩子,所以若若叫她阿娘的时候,她含着泪,实在是很高兴。 她没有活过一个月,就再没有睁开过眼。 “阿娘!” 异界之王一身白衣,黑发瞬间成了白发,他将她埋藏在净水湖中,保她的尸身万年不腐。 他是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但是他却为她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那天,他流下了泪。 “若若,现在只有我们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重返危机重重的六界 小狐狸若若终于从阿爹的法术当中清醒了过来,它万分恼怒,伸出了尖利的爪子就准备冲向阿爹。 它要好好教训阿爹,自从阿娘走了,阿爹就欺负它了。 它是可怜的若若。 只是冷不防地,看见底下就是阿娘的水晶棺,身旁还有两个人跪在那里,哭得泣不成声。 它的爪子又收了回去,不知所措地跳上湖面,踩着水跑到阿爹怀里。 阿爹也愣愣的,它突然舍不得用爪子挠阿爹了。 “阿爹,他们怎么了?” 异界之王抚着它的毛,就像是幽然公主曾经那样,不答话,只默默看着它。 思白看见了母亲,白染看见了妻子。两人都各有各的心伤。 在异界短短的几日,思白却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 母亲的面容近在眼前,却跟紫阳似地,冰冷冰冷的,与她始终隔着一层冰棺,她的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 白染的眼神就再没有离开过,说到底,是自己害死了幽然公主,若是当初不相遇,若是当初不相知,该又如何?他或许会活在另一种痛苦里,只是不会苦了她。若是这样,他就这么痛彻心扉地过一生,他也是一万个愿意的。 两人迟迟坐在那里,只望着水晶棺中的人儿。 风无言,只吹过,吹的湖面生起粼粼水波,夕阳落,湖水蓝色撒着金,委实漂亮,只是近了黄昏,终究要落进黑夜里去。 “你们走吧。”异界之王出了声。“公主并不希望你们在此,为她伤心。” 白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那神情仿佛一日苍老了下去,眉间的愁刻在那里,恐怕穷此一生都不会散去。 “我走了,你在这里,我会再来看你。”白染除了愁,还有恨,那可恶的无天。无天若不死,他白染身为昔日的战神,又有何颜面来见亡妻。 “你要找的人,数百年前已经离了这里。”异界之王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也想杀了那个东西。当初将他从六界的修罗场带回来,不过是想亲手惩罚他,竟然从他的异界带走了他的子民。 只是可惜,他将它放在凶兽出没的地域受苦,那团东西竟然生出无穷的事端来,最后还逃了去。 说到底,还是他小瞧了那团东西。 “白儿,我们走吧。” 思白点点头,她要去救紫阳。 “不行,主人,若若不要你走。”小狐狸着急了,想从异界之王的怀中跳出去,身子却被人箍紧了。 “若若,等我办完了事,我会回来的。”思白说的是真的,她想呆在这里,这里没有六界那么多的心机,她可以陪着母亲,安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曾经她一心痴想着能陪紫阳,天荒地老地,两人鹣鲽情深,多好。 可是再好,也是一场梦。梦会碎,梦会醒,梦本就不是她自己能牢牢握住不放的。 她想起鬼族所受的诅咒,她从来不信那种东西,但是自从他来到紫阳身边,他就受了很多伤。 从噬灵塔被凶兽所伤,到后来为她送了命,鬼族不祥,不祥的是她,受罪的也应该是她,但是却害了她最爱的人的性命。 “那若若跟着你。” 思白笑望着它,若若觉得她笑的时候,更像阿娘,更不愿意让她走了。 “若若,她会回来的。她与凶兽签下了契约,会回来的。”异界之王安慰它的若若。 白染看了思白一眼,心情十分复杂,与凶兽签订了契约,就像当初的自己,契约订下,就无法再离开异界。 “你们订下的契约,我可以帮你们解除一段时间,不过百日的时间,到时候,你们必须回来,否则便会化成契约凶兽身体的一部分。”异界之王望着他们,这个契约定下了便不能解除,除非…… “多谢。”白染郑重地行了一礼。 两个人的目光又落在湖中那口棺材上,若不是有那么一个人,六界与异界怕是从不会有什么好的交集。 白染带着思白离开。 小狐狸若若抽着小鼻子,问阿爹,“他们真的会回来吗?” “若若,你若是出去后,会想着再回这里吗?” “阿爹阿娘在这里,若若肯定会回来的。” “他们也一样。”异界之王摸着它的头,安慰地摸了摸。因为公主在这里,他们肯定会回来。 他们到了第二重区域,思白早已经将天赐之物放进了装有净化之水的瓶中,天赐之物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不掺杂一丝的黑。 小黑护着白凤凰的尸身。 三人日夜赶路,终于回到了噬灵塔中,麒麟兽看见他们回来,摇晃着脑袋,很是高兴。 白染让小黑将白凤凰的尸身放好,结下阵法,同时让小黑吐出九阴业火。 阵法之中,九阴业火疯狂燃烧。 白染说,火要越旺盛越好,小黑用尽全身的力量。 白凤凰的尸身在黑色的光焰之中逐渐地消失,一股青烟袅袅升起,终于,火灭了去,而再不见白凤凰其人,剩下的只是一堆白色的骨灰。 小黑放声痛哭,“白凤凰,你在哪儿啊?” “父亲。”思白紧张地看着法阵中那寥寥的骨灰。 白染面色严峻,凤凰涅盘之事不应该会错,为何这次迟迟未有动静? 众人等待着,每一刻都像是煎熬。 “白凤凰,你快活过来,活过来呀!”小黑不甘心,对着骨灰又喷出九阴业火。 黑色的火焰几乎要将骨灰给烧尽了。 突然,法阵上一阵奇异的光芒闪现。 白染脸色一变,看来有希望了。 “小黑,继续用你的九阴业火焚烧骨灰。” 小黑依言。 轰的一声,光芒穿透了整个噬灵塔。九重天上的一众神仙看着噬灵塔上的异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红岩、青云、蓝散迅速赶到噬灵塔下。 光芒逐渐收敛于一点,就在方才法阵的中心位置,一只小小的凤凰从那光点之中走了出来。 它抖抖身上的羽毛,高贵华丽的白色尾羽展在身后,十分的漂亮可爱。 此刻,它明亮的眼睛正在盯着小黑,然后走到小黑的身边,亲昵地将头靠在她的怀里。 “小白,你终于回来了。” “凤凰涅盘重生,不会再有前世的记忆。但是他却记得你。”白染看着重生的白凤凰,无限感慨。 白凤凰潇洒不羁了一生,本以为他一辈子都只会对醉颜情根深种不能拔,可这份情他却只能深埋在心底。现在好了,他遇到了另一个。试问一个人如果在重生后都能记得前世的那个人,对她该是如何的刻骨铭心。 小白,你终究找到了你的幸福。 “小黑,带他回凤凰神山。那里是最适合他的地方。”白染告诉小黑。 “主人。”小黑舍不得她,却也舍不得小白。 “小黑,去吧。” 红岩等人在噬灵塔外看了半天,未发现什么动静来。只见这一股黑烟跑了出来,整个噬灵塔又恢复了安静。 三位老神神色凝重,这段时间六界实在是不太平,噬灵塔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异象,更糟糕的是,天之承命紫阳神君的死。 他们几乎都已经预见到了神魔大战的再次爆发,只是,不知今日明日。 “老神。”一位天将突然现了身,身上似乎带着血迹。 “何事?” “老神,魔族众人闯上了九重天,现在正在入口处与神族交战。他们人数众多,且有一只极为厉害的凶兽。已经杀了我们不少神族。” 三位老神目光一闪,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你马上发出九重天召集神令,要求众神仙立即赶上九重天,消灭魔族。”红岩命道。 “是。” 红岩和青云立即腾云赶往,而蓝散老神心念一动,去了另一个地方——花藏海。 这些魔族赶在今日来,定是算准了紫阳最多撑到今日便会肉身腐化殆尽而从此消失。 “徒孙,刚才噬灵塔的一番动静是你吗?”他默默地再看了一眼噬灵塔,摇摇头,往花藏海去了。 花藏海中,醉颜公主默默坐在那朵花前,怀中还抱着一只雪白的九尾狐狸,似乎受了伤,窝在公主怀中休息。 醉颜公主扶着它的毛发,眼神却有些空。 今日是最后一日,若不行,该如何是好?她简直都不敢想这个问题。 九尾狐狸本来正眯眼打盹,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一般,竖直了耳朵,爪子也猛然伸了出来。 醉颜察觉到九尾狐的不对,她摸了摸狐狸的皮毛,让它安稳下来,自己则仍坐在那里,不动分毫。 “醉颜公主,果然厉害,不仅容貌倾城,更是巾帼不让须眉,泰山崩于前而不倒,晚辈佩服。” 醉颜公主轻悄悄地站起来,藏在白狐毛发中的指尖上却缠绕着灵力之光。 她转身看着来人,黑纱遮面,红衣银发,明明一位公子,却是一副美人的姿态。 “原来是魔族之首的影公子。”醉颜只看他一眼,又将目光收回在狐狸身上。 “影公子,这里仍是九重天,可不是你魔族该来的地方。” “试问这世间又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该来,不能来的。” “公子此来是为了什么?神魔再战一场么?” “公主言重了,神魔大战不会有。”影公子眼中一丝笑意,“紫阳都死了,你们神族又凭什么与我一战?” “公子说笑了,紫阳神君现下正与思白公主携手同游六界,死之一说,不知公子从何听来?”醉颜不动声色,今日可不是开战的好日子。若是过了今日,她醉颜可不会与他这般周旋。生而为神者,又岂会怕这区区的魔界之主。 “公主这是怕了么?”影公子像是听着什么笑话似的,“紫阳不就在你身后的花海中么?” 醉颜冷笑一声,瞒不过,那就兵戎相见!醉月琴在手,一道琴音便飞了出去。 影公子将握在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挥,那琴音便被挡到别处去,伤了一众的花儿。 “影公子,你到底是谁?为何总是遮着脸,就这么见不得人么?”蓝散现了身,望着这位影公子,咕咚咕咚喝下几口酒。 “没想到是蓝散老神?老神那么爱酒,为何不找个避世之所,纵情山水,把酒言歌?” “唉,身不由已,身不由已啊。” 蓝散一口酒喝下,冷不防地又喷出来,醉颜指尖一道火光,瞬间扑了过去。 火焰遇上烈酒,砰的一声,巨大的火舌朝影公子扑过去。 影公子且退且战,扇子一挥再挥,便是数道魔力刀刃往他们而去。 双方互不相让,陷入胶着状态。 “住手。”不远处一声急切的声音。 双方都愣了一下,思白已经站在他们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九重天的战斗 那一声叫的真切,听在耳朵里,仿佛是亘古传来的声音,明明不知在心中缠绕了千百回,音犹在耳,却恍恍惚惚地无法自持。 双方愣在那里,影公子几乎不敢转身。 就怕一转身,那个人近在眼前,她说一句,他便万万然不会说个不字。 他狠下心,骤然缩了缩瞳孔,怕太阳照在眼中滚烫的刺出泪珠来。 一挥扇,那白玉为骨的扇子嗖地没了身形,只那一片片的白玉瞬间化成凌厉冰冷的白刃,一阵狂风掠过,倾夺一切般地,将花藏海中的繁花横腰斩断。花藏海果真是埋藏了一片花海。 纷纷然五颜六色的花朵飞起来,散了花瓣,一片一片地在风中翻飞,无所依靠地四处飘散,又不得不施施然地落下尘土,脏了这一身的轻盈纯洁。 在这迷乱纷繁之中,一只手突然抓住了那一朵被醉颜他们护在身后的花,用力一拔。 那花连根而起,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命一般,那样的摇曳颤抖,抖得花瓣连一片都不剩下。连累花下的冰棺被一并起了来,露出一张在冰棺中毁得只剩半张的脸,原本那般俊雅的容颜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影公子不禁摇头。 “住手。”身后劲风突起,声音如此急切,影公子伸出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按上了冰棺。 冰冰冷冷的棺材,在那一双如玉般洁白实则早已满是鲜血的手下绽开。一块一块的,漫天的细碎的冰,打在人的脸上是侵入心底的寒。 腐烂的味道劈天盖地扑过来,冰棺中的人,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已经腐烂的显出了白骨。 “紫阳。”思白几乎是一声惨叫,不管不顾地飞上去抱住他,却将身后留给了影公子。 醉颜和蓝散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护着。 离得那么近,影公子只要动动手指头,思白的命便会如那蝼蚁一般,悄无声息地死去,极其容易。 可是影公子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挡住了蓝散与醉颜的攻击,眼神却不看他们,只望着那一袭白衣的身影。 多日不见,我与你本来该有千言万语,为何却要这般战场相见?为何?是不是因为是他救了你,你才爱他爱的如此之深。可正是因为他救了你,我才不想让他活在这个世上。 影公子退出数丈开外,现下的形式,影公子一人要对付三位神族,他放手一搏不是没有胜算,只是那三人之中有一人是她。 只她一人,或许就注定他必须是败的。 “公子,怎么犹豫了?”远远的有一个黑衣人踏云而来。他落了地,双手交叉护于胸前,倒是一副气势汹汹的可怖模样。 “公子,今日正是灭了神族最好的时机,若是错过,便再没有机会。”黑衣人挑着眉毛,细细地看着影公子的眼睛,见他眼神只落在思白身上,沙哑一笑,走近影公子,耳语道:“公子,若杀了紫阳,或许还有机会,若是留下紫阳,你可真就再没有半分的机会。” 黑衣人看穿了影公子,思白是他的死穴,只要一点上去,他便会不顾一切。 果不其然,他眼神突变,仿佛是一只暗夜的恶狼,只想追逐眼前的猎物。他还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模样。 思白抱着紫阳,她没有再看他,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个人只能是一个人,就比如说影公子就是影公子,再不是他的无战哥哥。从她知道他刺杀了紫阳,他便不再是她的无战哥哥。 无战哥哥温润如玉,影公子满手是血,不管无战哥哥多么可怜,失去父亲母亲,被亲人残害追杀,但他坠入魔道却终究是不对的,就如自己,不管是为了什么,坠入魔道终究是错。 “影公子,六界平安千年,你又何苦挑起事端,弄得生灵涂炭?”思白的心十分地乱,七分为紫阳,三分为无战。这两个人都是至真护她的人。 她仍旧没有说出影公子的真实身份,是期望若有朝一日无战哥哥能够弃了这魔族之首的位置,他还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南宫城城主。 影公子自然知道这等局势下,思白不说穿自己的身份,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退路。 可身为魔界之主,必须杀伐果决,犹犹豫豫只会是斩不断,理还乱。他不能如此,此时一痛,能还他万年无忧。他早已想好了方法,杀了紫阳,夺了这六界的天下。届时,他可以让她忘了她的记忆,忘了之前的一切,只做自己的白儿。 他会与白儿好好地,平平静静地过完这一辈子。再没有谁能够拆散他们。 影公子一个闪身,已有长剑在手,漆黑泛红的剑身,就像是浸染在血中。只有剑锋之处闪着寒冷冰凉的光,杀气腾腾地,刺了过来。 黑衣人如狼般的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大喝一声,天空惊雷滚滚,整个六界都笼罩在肃杀的氛围中。 蓝散与那黑衣人战斗在一起,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 思白抱着紫阳,醉颜一旁守护,两人共同对应着影公子。 花藏海的一场大战,打的惊天动地。 影公子魔力强悍,法术高强,醉颜与思白两人一起对阵,仍有些力不从心。 天空瓢泼的大雨,腾起细白的水汽。几人衣物浸湿,却仍然没有半分的退却。 思白的心渐渐焦灼,她怕天一黑,便再无回天之力。 “影公子,回头是岸。”思白说着,雨水顺着脸颊流的快速而凶猛,只是那雨是热的,仿若泪水。 “只要你放下他,我便收手,便再也不踏上这九重天半步。”影公子说了这一句,是试探,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只是他看见了她的眼神,落在紫阳身上。他惨然一笑,眸子里尽是失望的灰,就像天空的繁星刹那间失去了光芒。 “你放不下,我也放不下。便只好一战。” 醉颜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以为影公子一心想要神族之首紫阳的性命。 她的火系法力,在这大雨磅礴的时刻,显然受了限制。 两人竟渐渐落入颓势。 而蓝散那边,也是没有任何的胜算。 九重天的入口处,红岩与青云带领众神仙与魔族相抗,那幻狼没想到现了身,还有影公子的左膀右臂,无毒与夜叉。 双方交战,神族还渐渐现了颓势。 也是难怪,千年前的大战,神族本就遭受重创,而魔族几乎全灭。而后的千年,大概是安稳的太久,不少的神仙过起了安逸的日子,灵力法术上有进步的不多。反观魔族,千年前虽毁于一旦,但是千年来,受苦受难执念深远的人大有人在,而以实力说话,对力量有着无比憧憬情节的魔族,恐怕只会越来越强。 几位老神还在苦苦支撑,但是老神之中的橙须不知所踪,绿舞又坠入魔道,只剩红岩,青云与蓝散,又如何能改变这危局? 眼瞅着魔族就要踏进九重天的门来,一个老者踏着彩云,负手而立,稳稳地落于众人面前。 众神先是一愣,那老者不过一身素衣,在一众年纪轻些的神仙眼里,委实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只是红岩他们,一见其人,仿佛看见了天大的希望,目光说不出的崇敬,那神情与紫阳降临时一般。 魔族众人也是一愣,未有那幻狼双眼赤红,发出低低的嘶吼,就像是遇见仇敌一般。 “红岩,青云见过白染战神。” 白染目光平淡,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起来吧。” “白染,竟然是你,你没死?” “幻狼,无天在哪里?让他出来。” “白染,你莫要装蒜,当年是你伤了我主人,害我主人落入异界之手,至今踪迹全无。你却反过来问我。”幻狼尖牙一露,“废话少说,拿命来。” “幻狼,昔日无天尚不能取我性命,你又凭什么?”白染眸子冰冷,看着幻狼。 幻狼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饶是这般不起眼的动作,却落在白染眼里。 他冷冷一笑,“怎么,怕了?” “怕什么?”幻狼一个飞跃,速度快的众人都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獠牙已经靠近了白染的臂膀。 白染身形一偏,随手手刀一出,手刀之上,仍是浓厚的灵力所凝结成的白刃。 这一刀下去,幻狼闷哼一声,落地时明显的一个趔趄。 众神仙看在眼里,顿时又生出一股气势来。 “红岩,青云,此处仍是我九重天的门面,若是连自己的门面都保不住,又有何颜面留在这九重天上,自称为神。”白染丢下这一句,便失了踪影,他得去花藏海。 “是。”红岩,青云得令,率领众神与魔族相抗。 紫阳不在,还有战神白染。 白染赶到时,花藏海的战斗还在继续。 “白儿。”白染唤着女儿的名字,一个灵力球瞬间甩了出去。 影公子本就被那声白儿惊了一惊,又遇见杀招,不得不退开数丈,定定地看着来人。 黑衣人那边也是退开数丈,看着白染,不敢相信似的,一个该是早死透的人怎么又会出现? “白儿,先就阳儿要紧。” “是,父亲。” 思白将紫阳横躺下来,施决加上结界,不让雨水在沾染他半分。 紫阳的身子已经腐烂的差不多了,一张俊美的脸再看不出以前的轮廓,只剩下白骨森森地刺着人的眼,伤着人的心。 她摸了一把眼中的泪,从怀中拿出天赐之物。 天赐之物原是一块宝石,晶莹通透,发着一层淡淡的紫色的光芒,其中不掺杂一丝的杂色。 思白发动灵力催动宝石,宝石顿时光芒大涨。 她将宝石放在紫阳的胸口上,悠悠的紫光渐渐地笼罩在紫阳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破除封印的噬灵塔 思白将天赐之物放在紫阳的身上,并用灵力催发,天赐之物的光芒渐盛,笼罩在紫阳的身上。 他腐去的肉体在此神物的作用下渐渐复原。 那一张脸,一张在思白心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仍旧是冰冷如霜、高贵无匹的模样。 晶莹的泪,不自觉滑落,就像是夏日里草叶上的一颗水珠,滚落下来。 她不由得紧紧闭上双眼,丝毫不敢睁开。就怕睁开后,那人还是没有能够活过来。 紫阳昏昏沉沉地睡着,睡了那么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丫头有没有被众神责罚为难。 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一股温暖,在他的胸口释放,心脏像是从沉闷中走出来,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动,只是它跳得不如以前那般有力,但是已经足够,至少证明他活了过来。 他在心中祈祷,期望能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看看她是否好好的? 终于缓缓睁开眼,所有人都看见了,唯独那个傻丫头。 丫头,你哭的样子实在是很丑,丑的让人心疼,若是我不要你,这世上还会有谁能护着你。 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伸出手。 外面的雨很冷,丫头为他设了结界。他的手沾了雨,会不会让她觉得冷? 最终他还是将冰冷的手放在她的脸上,她的脸是温热的,大概是哭的太多,泪水的温暖还没有褪去。 “丫头。” 她猛然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感受到放在自己脸上的那双手。 她突然嚎啕大哭,哭得周围的人都不忍看。 她要把这十日的担心,十日的痛苦,十日的牵挂全部都哭出来。 “丫头,本神君醒了,你不高兴么?哭干什么?”紫阳望着她,他是舍不得她哭的,因为她哭起来真的很丑,而自己的心情又真的很糟。 思白哭得更厉害了。 紫阳恢复了神识,虽然灵力还未完全回复,但是他存在的本身就足以给魔族极大的震慑。 黑衣人趁众人将注意力放在紫阳身上时,突然一道黑光极快地从他的手尖飞过,打在天赐之物上,紫色的光芒突然闪了闪,又灭了下去。 思白大惊失色,抱着紫阳。 “你不要有事,你要活着。” 白染瞬间朝黑衣人而去,两人缠斗在一起,天雷滚滚,世间居然有人能与白染相争,而不落于下风。这黑衣人也不知到底是谁? 影公子趁机也攻了上来,蓝散和醉颜一起迎战。 “丫头。”紫阳咳嗽几下,方才丫头一下抓得他太紧。 “别怕,我没事。”他安慰着,伸手摸去她眼中的泪。 “扶我起来。” “好。” 紫阳靠在思白的身上,站起来,然后放开了思白。 他自己一个人伫立在风雨中,就像一尊威严无比的佛像。 “影公子,住手吧。再打下去,你可有把握能离开我这九重天?” “神君说笑了,我既然敢来,自然不会打无把握的仗。” “哦?”神君忍不住咳嗽一声,思白上前去扶他,他轻轻地摇头。“影公子既然有如此把握,倒叫本神君好奇了?” “神君不过是个半死不活的神而已,你说我有没有把握。” 两人均是一笑,却在一笑中,暗藏了太多的眼神交锋。 只是瞬间,两人均往前而去,各自释放灵力,一紫色,一红色,灵力球在半空中相撞,轰然炸裂。 此虽只有一招,两人似乎出了全力,故而威力巨大,震得双方都往后退了数丈。 影公子身形不稳,差点摔倒,反观紫阳,倒是稳稳当当的样子。 思白上前扶着他,方知他气血翻腾,这一招下来,怕是要毁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命。 “紫阳。”她看着他,无限的柔情与不忍。 “丫头,放心。”他每次说的,只有放心二字,可是又何时真的让她放过心。 影公子看着二人的模样,心中一股怒意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额间的坠魔印记乍然而现,猖狂飞舞,在这惊雷滚滚的雨夜说不出的恐怖。 “天之承命,拿命来。”他的一声怒吼,响彻天地。 他全身燃烧着红色的灵力,像是怒发的火焰,灼人的醒目。 而红色之间,夹杂着明显的黑色。 天雷积聚而来,轰隆隆的,像是一刀一刀的利刃,划破黑色的天空。 黑衣人笑着,不易察觉,影公子终于被愤怒之火吞噬了,吞噬的好,那愤怒会让他的魔力更上层楼。 像是无数的天雷瞬间炸雷,九重天成了一片废墟,无数的地方在燃烧着红色的火焰,遇水而不灭。九重天在颤抖。 “噬灵塔的封印。”远处传来惊恐的喊叫,“封印要破了,封印要破了,快来人啊。” “影公子,这就是你的把握,放出弑灵塔凶兽。” “不愧是神君。有凶兽在,又何须我等出手。千年前,神族还有远古巨神为你们遮风挡雨,封印那些凶兽。千年之后,紫阳神君,你又靠什么来封印他们,靠什么来安定六界?”影公子笑着,笑的眼中都流出了泪,在这大雨瓢泼的夜里,格外的狰狞。 “影公子,你可知凶兽一出,不光是神界,整个六界都会因此而遭殃。” “失一人,毁天下,如此而已。”影公子的声音很低,那几个字像是从心底蹦出来的,咬得那么用力,说的那么决绝。 思白摇头,他已经不再是无战了,她流着泪,哭那个救她护她爱她的无战真的不在了。 “阳儿,噬灵塔要紧。”白染战神提醒道。 众人欲往噬灵塔而去,影公子与黑衣人又哪里肯放? 只见影公子不断召来天雷,将众人围在雷阵之中,而黑衣人不知使了什么样的法术,竟将整个花藏海弄得瘴气丛生。 “白染战神,你带着思白和神君先走,封印噬灵塔要紧,我和公主在此对付他们。” “好。”白染带着他二人,施了法术,于雷阵之中劈开一条出路,冲了出来。 影公子与黑衣人还想拦住他们,可惜蓝散与醉颜并非普通神仙,二人配合极为默契,一时间,双方算是平手, 紫阳他们来到噬灵塔前,眼看着噬灵塔在风雨之中不停地颤抖。 塔外的结界受到巨雷的攻击,几乎要被撕裂破碎。其中的凶兽跃跃欲试,外面大战已有不少伤亡,浓烈的血腥气味刺激吸引着凶兽。 那些凶兽拼命地往外冲,发出灵力球,一时间,只见噬灵塔周围电闪雷鸣,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就像是万军奔赴战场时的阵势。 “糟了,凶兽如此狂躁,这噬灵塔怕是撑不了多时。” “父亲,还有法子将它封印了吗?” 白染看着思白,他笑道,“我仍九重天战神,又怎会没有法子。” “师父。”紫阳有些急,他知道眼前的情况,就算是师父也不能将它再封印回去。而师父却如此回应思白,定是想用什么禁术的法子。可越是厉害的法术,对施术者所能造成的伤害也是越大的。万一,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看思白,思白正期望地看着师父。他必须得阻止。 天命石在手,发出耀眼的紫光。从他回复那一刻前,天命石又复了光彩。 紫阳以灵力催动,光芒越来越亮,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越来越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要撑不住,晕倒下去。 他强撑着,不能让思白看出他的不对,也不能让师父去冒险。这是他的责任,哪怕因此再死一次,也必须去做? 天命石离开紫阳的手掌,飞向噬灵塔的塔顶。 塔顶处聚集的瘴气涌动着,拼命地去攻击那一道紫光。 天命石受袭,作为施术者的紫阳自然也会受到攻击。他的身子猛然抖了抖,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紫阳。” “放心。” “住手,阳儿,你身子刚恢复过来,这样做实在太勉强了。” “师父,我没事。天命石在手,一定可以将噬灵塔重新封印。”紫阳勉强支撑着,只要有一口气,就不能让师父陷入险地。 “阳儿,事到如今,你就不能为我的白儿考虑考虑么?”白染说得语重心长。 “她为你连命都不要,跑到异界之中,才将天赐之物净化干净。你要为她想想。” 紫阳猛地一惊,思白为了他差点没了性命。他心中一阵疼痛,更是一阵怜惜。可他不能如此自私,即便抛开六界,他也不能让她失去多年未见的父亲,也不能让师父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 这一切,就让他来承担!本该就是他自己承担,不是吗? 紫阳朝师父笑笑,没有说话,只用心神传音:“师父,我与丫头今生注定有缘无分,我亲手毁了三生石上我与她的缘分,便再也不能与她再一起。既如此,我生与死并无区别。但是师父是她的依靠,也是这世上能护着她的人。就请师父连我的份一起,好好照顾她。” 紫阳这番话,情深意重,只可惜,没有让思白听见。 白染看着他的女儿,紫阳看着他的丫头,这一生,能让他们用命去守得又有几人? 思白见紫阳支撑不住,手刀一过,腕上的鲜血直流,大量的灵力涌了出来,她将灵力传到紫阳身上,助他一臂之力。 噬灵塔上方的天命石越见璀璨,只是瘴气缠绕,惊雷滚滚,凶兽疯狂的情况下,两人又撑得了几时? 白染看着他们二人最后一眼,毅然决然地往噬灵塔走去。 他在里面生活了那么多年,如今怕也是要死在里面了。只是可惜他与他的白儿没有太多的时光,但是她认了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于他,已是莫大的安慰。 他以前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最后,就让他好好尽一次。 白儿,你要好好活下去,和阳儿一起。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父亲,不要! 九重天上,噬灵塔前,瘴气丛生,凶兽狂暴地要将这关押他们的囚笼冲破。 紫阳与思白协力封印,却有些力不从心。 噬灵塔的第一层塔门突然打开,其中更深更重的瘴气找到了出口,其诡谲恐怖嗜血的气息轰然而出。 紫阳腾出一只手想将那塔门再次关上。 谁知,白染竟然阻了他,而他自己,一跃身,已经飞入瘴气之中,进了噬灵塔内。 “父亲。”思白大骇,心下着急却无可奈何。若是此刻离开,紫阳必会被瘴气伤了性命。 “白儿,不用担心为父,好好活下去。”白染战神站在噬灵塔中,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他的眼角分明有泪,只是隐忍未落。 塔门嘎吱一声,重重地关上。 “父亲。”思白大喊,可白染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噬灵塔中,各层凶兽都在拼命往外冲去,他得先找到麒麟兽,只有稳住麒麟兽,才有可能稳住这底下的八十层凶兽。 他飞身往上,凶兽早就察觉到他。他们被血腥气味刺激地发狂,哪还有一丝丝的理智,只是拼命地扑将过来,想将来人撕得粉身碎骨。 好在是白染,他释放灵力设成结界,护着自己,同时左右闪避,不与凶兽多做争斗,饶是如此,还是被那些发狂的东西伤了皮肉。 “麒麟。”八十一层原本洁净的空间,此刻已经被瘴气充斥。 下层的凶兽闯了上来,与麒麟缠斗在一起,麒麟虽然是噬灵塔最高层的凶兽,能力居于之首,但也经不住三四只离他级别不远的凶兽群攻而来。 此刻,这三四个凶兽伤痕累累,而麒麟兽也好不到哪去,身上原本覆盖的坚硬如铁的鳞甲此刻已掉落大半,露出殷殷的红肉来,触目惊心。 见着白染来了,麒麟哼哼地叫了几声,大概是有些撒娇抱怨。 白染这一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麻烦就找上他们了? 其他凶兽见到突然多了一人,那人身上的血气又是如此刺激吸引。他们掉转头,冲着白染而来。 白染与这些凶兽相处百年,不忍心真的要了他们的性命。 他们只不过是被血气所刺激,只要封印了这里,再将他们赶回各层去,在八十一层设下结界,隔绝自己的血气,就没事了。 话虽如此,真的做,确实不易。 光是封印,恐怕就会要他的性命。 “麒麟,再帮我多撑一会。我要重新封印噬灵塔。” 麒麟点头,一个飞身,已经挡在凶兽与白染之间。 白染划破双掌,鲜血横流,浓重的血腥气味在噬灵塔内弥漫开来。 他仍昔日战神,这血中所含之灵力非常人能比,引得噬灵塔内的一众凶兽都停了往外冲的动作,反倒是看着八十一层,不过恐惧于麒麟的力量,没有那么快攻上来。 白染趁此机会,用鲜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图形来,咋看像是航海船上的舵,圆形之中伸出一道道的线来,但其中的构造十分复杂,期间又夹杂各类符文,看不懂,却颇有魔力,光是这么看着,就觉得能将人的魂魄收入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用到这个阵法,没想到还是用了。 他双腿盘坐于阵中,双手结印,释放灵力,而手掌中的血没有半分停止之意,反倒是越流越猛。 那血落在阵中,随着灵力的催发,就像是一条条血河一般,沿着阵法往外延伸直到八十一层的边缘位置,然后又一点一点地渗透到下层。 他要将这整个噬灵塔都控制在他的血阵之下,所以每一层都需要他的血。 因血流的过多,白染的脸色发白,唇间更是毫无血色,就像是迟暮的老者,命不久矣前一刻的模样。 那几头凶兽,被血气吸引着,几次三番想要冲过来,都被麒麟挡了下来。 麒麟自身也越发的狂躁,这血气对他来说并非没有影响,而他此刻受伤,本能驱使他要用血来修补自己的身体。 它强忍着,低吼着。“白染,快。” 白染知道麒麟撑得辛苦,说不定忍受不住,会反过来咬他一口。它毕竟是凶兽,凶兽嗜血仍是本能,麒麟虽然与自己感觉身后,可本能的驱使有时候是无法抗拒的。 血总算将噬灵塔的第一层也控制了,白染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接下来,只要封印就好,他还能撑下去。 思白与紫阳在噬灵塔外,看见原本笼罩在黑色瘴气中的塔中升起了一股异样的红色,如鲜血一般。 随着红色的出现,原本往外冲的凶兽似乎安静了许多,但是塔内还是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大响声,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阳的面色十分凝重,这种异象,定是师父所为,而这如血的红色。紫阳的心中感到大大的不祥。 “丫头,我要进去。” “我同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里,若是你进去,我会分心,如此反而帮不到师父。” “可是你身体未愈,进去很是危险……” “放心。”紫阳看她一眼,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放心。” 他除了这两个字再也说不出旁的什么。 “紫阳,你做了什么?” “只是让你在这里等我半个时辰罢了。”方才那一吻,紫阳已经施了定身术,将她定在那里。 若不如此,他又怎能拦得住丫头要跟他一起闯进去。 眼看着紫阳飞身往八十一层塔塔门而去,她又生气又着急,暗恨自己怎么总是被他用定身术困住,还无法解开。 八十一层的塔门嘎吱一声开了,紫阳进了去。 他看见师父坐在红色的血阵之中,血阵光芒耀眼,几乎使人不敢直视。而顺着血阵往四面八方延展开来的那一条条血之河,就像是被点燃一般,红艳艳的发着如火焰一般的光芒。 “师父。”紫阳低声唤了一声,现在他没有办法阻止师父。 师父的封印阵法是以自身灵血为媒,加以阵法法术,才能有如此威力。只是这以血为媒之事,仍是犯了大忌,虽然威力巨大,但于施法者的伤害也是致命的。 所以他不敢轻易毁掉正在实施中的阵法,否则师父便会当场血流尽而亡。 他在一旁只能看着,焦急二字写在他的脸上。 麒麟一边对付那几只凶兽,一边还要生出极大的意志力来抵御白染的血的诱惑,简直要将它逼疯。所以它每一招都特别狠厉,但难免有些冲动,被它们算计着了道,一只麒麟角断了,脸上都是血。 一定要在半个时辰之内将这里封印,并将师父安全带出去。 他一挥手,天承龙影剑在手,九条紫龙腾在空中,居高临下望着那几只凶兽,气势强大而凶猛。 凶兽们聚到一起,对着麒麟和紫阳,双方都在看着。 紫阳不能再等,九条紫龙在紫阳的一挥之下,张开大口,直往凶兽扑去。 凶兽本来还想观察观察,不能轻举妄动,没想到紫阳他们先下手为强,一招已经夺了先机。 凶兽怒吼着,与紫龙缠咬在一起。 麒麟兽趁机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其中一只凶兽的脖子。那凶兽疼的只晃脑袋,麒麟咬得死死的,就是不松口。其他几只凶*上前帮忙,紫阳又连挥几剑,不让他们靠近半步。 麒麟兽处于狂躁之中,力气十分大,那一口下去,丝毫没有留下任何情面。可怜那只凶兽就这么躺在那里,脖子的伤口处噗噗流着血,将整个八十一层的地面都染成了红色。 只是,多死了一只凶兽,八十一层塔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底下的凶兽沸腾了。 他们不再犹犹豫豫,忌惮麒麟,而是前仆后继,奋不顾身地往八十一层而来。 “麒麟,再帮我拖一炷香的时间。”白染闭着眼睛,他也感觉到了底下的异动。 “师父。” “阳儿。”白染仍保持着施法状态不动,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既然来了,就帮我把八十一层塔加上结界,绝了这血腥气味,否则,那些家伙们一上来,我的封印术就无法完成了。” “是。”紫阳再挥几剑,飞出紫龙,对付剩下的凶兽,麒麟配合默契,每每紫龙飞起,它便跳上去准备一招致命。 只还剩两只凶兽,紫阳停下剑,让麒麟对付他们,自己盘腿而坐,紫色的灵力上涌,天命石在面前旋转。 八十一层的结界非同寻常,必须坚固无比,才能防的了下面那些凶兽的冲击。 一炷香的时间已到。 紫阳已经布好结界,麒麟也将剩下的两只凶兽灭了去,只是白染仍在血阵之中,似乎不太好。 “师父。”紫阳一声惊呼。 他分明看见,那些血沾染了瘴气,反噬回来,爬上师父的身子。师父的手,脸已经变成了黑色,并且在一点一点的腐烂消散。 “师父。” “阳儿,为师大限已到。不必担心。”白染说得很是吃力,但语气却是极为平淡的。他这一生波澜壮阔,又得一爱人,一双子女,如今他为了六界而死,也不枉他神族战神之名。 他再没有什么遗憾,他可以去陪他的幽然了。 “阳儿,好好照顾白儿。” “师父。” 紫阳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父亲。”八十一层的塔门再次打开,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那里,是思白。她冲破了紫阳的定身术,赶了过来。 可是,她却看见他的父亲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父亲,不要!”痛彻心扉的呐喊从噬灵塔中传出。 花藏海中还在战斗的影公子等人都愣了一愣,噬灵塔已经不是刚才那番的模样,有人重新封印了它。 影公子听见了思白的声音,那般的悲痛欲绝,不由皱起眉头。 黑衣人突然嘿嘿一笑,看来,那个白染这次真的死了呢!他看了一眼影公子,知道他此刻定然已无战意。 若魔主都无心再战,这场仗就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了。 不战便不战,反正这一次只是用了一个小小的红颜祸水之毒就将九重天弄得如此狼狈不堪,还顺带送走了白染战神,还算不错。 “影公子,既然九重天这么多事要处理,我们不如先撤,来日方长。”黑衣人说道。 影公子没有理他,只是一转身,便失了踪影。 而噬灵塔内,思白呼喊着父亲,她额头的坠魔印记越来越明显!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大开杀戒 噬灵塔八十一层门口,瘴气翻滚涌动,思白望着闲在血色中的那个人,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消散开去,像是抓不住的烟雾,无声地消散于空气之中。 她的心仿佛被挖了一个洞,流着血,她很痛,痛的让她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在脑海中喧嚣,“父亲,不要,你不要死!不要。” 巨大的悲伤化成无边的愤怒,她的坠魔印记越来越深,眼神都变得狠厉,像是要杀人一般。 白染没有看见思白此刻的模样,他的血已经流尽,身躯被那黑色的血沾染,他知道自己就要消失。 他再也不能看见自己的女儿,还有那从未谋面的儿子,不知他身在何方,过的好不好。他还从来没有照顾过儿子,尽到哪怕一丝父亲的责任,他就要这么走了,虽然不甘心,虽然还没有杀死无天,他也只能走了。 白染心底知道他的幽然不会怪他,她总是很温柔,说她喜欢自己叱咤风云,为六界而战的风姿。 “然儿,我来了。”他最后的念头便是这个,没有睁眼再看一眼这个世家,便这样走了。 白染的血没有白流,噬灵塔已经稳定下来,被封印住了。 麒麟兽望着八十一层,它与白染千年所处的地方,空空落落,再也寻不到白染的身影,它趴在方才血阵所在的地方,呜呜地低声叫着。它身上的血还在流,实在是痛,却比不上失去挚友的伤。 “丫头。”紫阳勉强支撑起身体,向思白走去。 “是他,是他害死父亲的,我要去杀了他。”思白愤怒地大喊,随后转身离去。 紫阳知道她去了那里,花藏海,影公子之所在。 花藏海,早已不复之前模样,残花一地,被碾得零零碎碎。 醉颜坐地调息,一只九尾狐靠在她身旁。察觉有人来。 “紫阳哥哥,影公子和那黑衣人已经走了,蓝散去看看受伤之人。” “颜儿,你自己怎么样?” 紫阳看着她似乎受了不少内伤,嘴角还有一丝未擦去的血迹。 “紫阳哥哥,我没事。你怎么样?” 未等紫阳答话,思白再一次离开,紫阳赶紧跟了上去。她入了魔,一心找人报仇,不知会做出怎么样的事情来。 入口处,魔族众人收到魔主之命正在撤离。 “穷寇莫追。”红岩命令众仙道。 此一战,神族仙族本就损失惨重,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降服那些个魔族。 “哪里逃,拿命来。”夜空之中愤怒决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子狠劲。 只见一个白色身影迅即如风,嗖地一声已经拦住了部分魔族的去路。 魔族一时心虚,竟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一个魔族放下手中武器,跪在那里。 “求各位神仙饶命,小人入魔不久,人性尚存,只是被影公子胁迫,才不得不上了九重天,与众神仙为敌。小人知道错了,小人愿意改过自新,从魔道之中拔出来,还请众神仙给小人一条活路。”他眨巴着眼,装的可怜兮兮。 只是这一人出,众人随。其他魔族也学着他的样子,跪在那巴巴地求,求众神仙放过他们。 红岩皱了皱眉,他们既然愿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神族,本就是应该引导人向善的,如此,只要他们诚心悔改,放过他们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他自然地望向紫阳,神君在此,就由神君来做这个最后的决定。 “神君。” 紫阳望着思白,他心中忽然有个很不好的预感,万一丫头寻仇,当着众神仙的面杀了这些口口声声说要改过的魔族该怎么办?想到此处,他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红岩,先将他们关进九重天的大牢,待此事告一段落,再好好教导他们。” 紫阳话音刚落,魔族之中就是一阵惊呼。 一颗血淋淋的脑袋飞向众神处,落在紫阳的面前。 “思白。” “丫头。” 思白不搭理他们,她的脑海中只有报仇二字。 她一剑割破手腕,灵力暴涨,整个人被强烈的白与黑色夹杂的光芒笼罩,其灵力之强悍,不仅是众神仙,就连紫阳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丫头。”紫阳一跃飞过魔族,想阻止思白。 可是哪里又阻止的了? 思白疯了。 她的坠魔印记越加深刻,泛着黑色的光。她的双眼赤红,就像是嗜血的女魔头。 天丛云剑在她的手下颤抖,其上黑宝石的光芒越盛。 她一挥剑,八歧大蛇气势汹汹,从魔族之中穿过。 那些跪着的魔族,本是想使出苦肉计,能苟活一命。谁知竟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不绝于耳的惨叫,还有试图逃跑的,一个个,都没有逃过思白的灵剑。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众神仙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没有一个魔族活着,没有一个魔族不是死得极惨,有的被大卸八块,有的心脏处一个洞,心脏还在体外不停地跳动,有的是血淋淋的头倒在地上,吐着舌头…… 血流成河,惨不忍睹,简直是地狱修罗场。 这样的事,就发生在九重天,这样的地方,居然有人大开杀戒到如此地步。 “思白,你如此滥杀无辜……”红岩话未说完,就被思白硬生生打断。 “无辜?若不是他们,我的父亲又怎会死?他们都是死有余辜,即便是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能消我心头之恨。” “神君,女鬼思白不仅违背神君旨意,更是大开杀戒,请神君定夺!”红岩望着思白,觉得她做了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就不得不给予惩戒。于是他向神君行了大礼,严肃说道。 不过在此时行礼,就有点逼着紫阳快下决定的意思在了。 众神突然呼啦啦地全跪下,齐声道:“请神君定夺。” 紫阳冷眼看着他们,定夺什么,你们这是来逼我。 “神君,若不对思白加以惩处,于理于法都不容。” 红岩掌管九重天刑罚那么多年,一向公正不阿,此刻明知道神君会护着思白,也不得不抗争到底,毕竟杀了这么多人,即便他们是魔族,但是他们已经有了向善之意,且放下了武器。这种情况下,思白还杀了他们,的确不妥。更何况,思白本身还入了魔。 “众位,听我说一句,今日罪魁祸首仍是魔族影公子,思白公主不过为父报仇心切,才一时怒火攻心,迷了心智。”蓝散出言维护。 “公主?她也配?公主,只有我九重天醉颜公主才能配此名号,她怎么配?”众神仙中也不知道是谁颇为不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倒是刺激了本在恍惚中的思白。 “不配?”思白大笑,“为何不配?难道我不配做我父亲的女儿吗?” 她笑,她哭,她不知今朝是何日,不知世事多难料? 紫阳为她死过,父亲为她而亡,而罪魁祸首,竟然是那个待她无比好,使得她曾想嫁给他的无战哥哥,魔族的影公子。 她瘫坐在那里,不管不顾,他们要罚,就让他们罚,他们要杀,就让他们杀。 不过是一条命,没了便没了吧。 紫阳看她颓废绝望伤心的模样,心中不忍,半蹲下身子,将她搂在怀里。 “神君。”众神跪在那里,显然是担心紫阳有失公允,不对思白惩罚。 “各位,你们可知,你们现在要罚的是谁?”蓝散冷眼望着众人,方才要不是他的父亲,你们这群人还能跪在这里喊着罚她吗? “不管是谁?错了便是错了。” “好一句错了便是错了。白染战神,您在天之灵可听见了,您舍命救了这六界,而您最放心不下的女儿,此刻却要被这些人推进地狱了去。”蓝散猛喝了一口酒,烈酒入口,烧的他喉咙一阵疼痛,忍不住咳嗽几声。 “蓝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红岩怒道,白染战神仍是神族,而思白是鬼族,他们怎么会是父女?白染战神怎么会娶一个鬼族为妻。 “我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思白仍是我神族的公主,白染战神的女儿。” 众神慌了,鬼族仍是被贬的神族,六界身份最为低微,向来为人不耻,而高高在上的九重天的战神,怎么会与鬼族有牵连?不可能不可能,这定是蓝散为了维护他自己的徒孙而编出来的谎话。他那个人,一贯地荒唐。 “我来说你们可会相信?” “千年前神魔大战,白染战神身负重伤,危在旦夕,鬼族公主幽然,不惜己命,进入异界为师父寻得魂魄,让师父活了下来,师父师娘情投意合,结为夫妻。而思白便是他们的女儿。” 众神跪在那处,一时无语。思白竟然是白染战神的女儿,而众神仙之中,仰慕憧憬白染的何其之多,对他老人家唯一的女儿,他们哪里还能多加责罚。 “神君,不管他是谁的女儿,做错了事便要受罚。” “你。”蓝散气结。 “红岩老神,诸位。”思白站起来,她终于有些清醒了,父亲的英明又怎能毁在她手中,“思白既是白染的女儿,犯了错自然不会推脱,红岩老神,请告诉我该如何受罚。” 红岩顿了顿,“思白公主,公主一心为父报仇,才会打开杀戒,虽然这些魔族多是些大恶之人,且又闯入九重天伤我神族,但终归认错,命不该绝。如此,请公主前往噬灵塔,除去一身灵力武功,不可再轻易伤人,如此便是惩罚。” “好。”思白点头,噬灵塔,那里很好,父亲曾在那里生活那么久,一定有不少的故事。 “红岩,思白身体尚未痊愈,除去灵力之事,搁置几日再说吧。” “谨遵神君旨意。” “散了吧,赶紧去医药处,我给你们看看伤去。”蓝散一声吆喝,便走了。 紫阳抱起思白,而思白蜷在她怀里,像只受伤的小兽。 “丫头,我带你去若水殿。”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离开,真正的凶手! 若水殿内,梨花树下,一片片的梨花,从枝头翩然而飞,像蝴蝶一般轻巧巧地地落在人的身上。 思白紧紧靠在紫阳怀里,她的心很痛,脑中更是一片混乱,就像个年幼的孩子,失去了父亲后只知哭泣,茫然不知所措,唯有靠在这世上最让他安心的人身边,才能稍稍好些。 雨后的夜空,晴朗的连一丝云都没有,星星坠在那里,像是黑幕中的宝石,或明或暗地相隔着,发着属于自己的独特光芒。 “丫头,本神君这会有空,好心给你讲个故事,你要好好听着。”紫阳搂着她,望着她,她的眼神是空的,就像是被人掏空了灵魂,剩下一具驱壳。 紫阳叹口气,丫头的痛他太懂了,当初父亲同时离他而去,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丫头,你知道吗?神仙之死,并不完全是消散羽化。他们会化作这满天繁星中的一颗,为他们生前最关心的人照亮道路。” 紫阳顿了顿,他努力回想着父亲去世,他伤心时,母亲告诉他的话。 “他们会在天上,看着他们最爱的人。他们并不是真正地死去,只是化成另一种永恒的方式来陪伴他们最爱的人。” “星星是永恒的,它们永远都在,师父师娘一直都在看着你。”紫阳陪着她望着星空。 “你看,那颗便是我的父亲,那颗是我的母亲。”紫阳指着繁星中的一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思白抬眼望着星空,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虽然是微弱的光,却始终存在。她在无数的星星中寻找,想找到父亲母亲的星星。 奇迹般地,有两颗离得很近的星星似乎在拼命望她眨着眼。 “父亲,母亲,我在这里。”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落下,她却微微笑了。 “丫头,师傅师娘在天上看着你,本神君会在这里守着你。”紫阳说的郑重。 泪不自觉又往外涌,她却是笑的明显。 “紫阳,谢谢你。” “丫头,本神君……”,“不,我会一直陪着你。你我此生再也不要分离。” 紫阳将思白搂得很紧,就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会不见似的。 思白任他搂着,她贪恋紫阳身上的味道,他的心脏的跳动让她感觉安全,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只是,此生再也不要分离这件事,怕是不可能了。 她的手上还有麒麟兽留下的契约,异界之王帮她有百日的时间可离开异界。百日?怎么够?她想呆在这个人的身边不是百日,而是万年! 可是造化弄人,有缘无分,时间越长越难分,不能等到百日,明日就该走了。 “紫阳 ,我累了,很想睡一觉。” “好,我陪你。”紫阳起身仍旧抱着她。 若水殿的屋内,夜明珠柔柔的光芒,两人相拥而眠,思白睡得很熟,紫阳看着她睡的那么好,一颗悬着的心着了地,他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那么长,紫阳怎么也睡不醒,他仍搂着丫头。丫头的身子很软,柔弱无骨似得。 “丫头。”他慵懒地睁开眼,怀里只是一个人长的抱枕,哪里还有丫头的影子。 他惊出一声冷汗,额头的青筋突突跳着,真真是又急又气。 猛然看见桌上有一张纸,他急急拿起来看,上面写着:“紫阳,我去噬灵塔,为人子女者,理当为父母尽孝,十年后再见。思白,亲笔。” “丫头!”紫阳心头一痛,竟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即刻去了噬灵塔,噬灵塔塔门紧闭,封印刚刚修复,此刻怕是不能打开。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终究没有硬闯进去。 丫头进了噬灵塔也好,如今六界如此动荡,魔族搅弄风云,昨日不过是个开场戏,后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噬灵塔,六界无论是谁都不敢随便闯进去,倒是个安全的地方。 他想到这一点,心中分离的痛便稍稍好了些,比起思白受伤的风险,这点分离的痛苦真算不了什么。 接下来的数日,紫阳白日里与众神商讨对付魔族的办法,入夜,便坐在噬灵塔前,吹埙,念他的丫头。 紫阳为思白神伤,而醉颜为紫阳神伤。情之一字,说不清道不明,还偏偏让人陷进去,或悲或喜。 瑶池旁,醉月琴倒是还如以往一般,只是琴声哀婉,听得人愁肠百转,悲从心来。 那只白色的九尾狐狸靠在她身边,蹭蹭她。 “九玥,你是不想让我伤心么?” 狐狸点点头。 醉颜转头看他,摸摸他的白毛,它的眼睛很是明亮,又水汪汪地惹人爱怜。这么一直萌宠在身边,倒是让醉颜开心不少。 当初,她在花藏海守着紫阳的冰棺,没过几日,这只九尾狐狸就现了身。 它似乎被人抽取了灵力,所以无法化作人形,甚至无法说话,它那么可怜可爱的躺在醉颜的面前。 醉颜立刻就猜到了,这只小狐狸是谁。 当日大婚之时,黑衣人曾说过九尾森林出了什么事。果不其然,第二日,她就收到了消息,说九尾妖狐一族惨遭灭顶之灾。狐主与一众长老被杀,其他狐狸们死的死,伤的伤,其中不少狐狸还失了踪影,其中就包括九尾妖狐的少主——九玥。 而后九玥便在九重天中现了身,来到醉颜身边。 “九玥,真是要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能够陪在我身边。”醉颜微笑着。 九玥眯起眼,呜呜两声,舔了舔她的手。 “时间过得真快,今儿该又是月圆的时候了。” 醉颜轻叹一声,月圆是圆,可惜没有人团圆。 九玥突然睁大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抖了抖狐狸耳朵,趴了下去。 这些天,他待在醉颜身边,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看着她和醉颜,虽然九重天上都是神仙,不应该会又旁的什么东西。 但是九尾妖狐的鼻子总是灵敏,它总是闻到一股气息老是跟着他们,不管什么时候。虽然那气息不是魔族或是妖族,但一直跟着不对劲了。 这些话,它只能埋在心里,它灵力受损,说不了话,然后因祸得福,它说不出才能苟活至今,它是这么想的,否则那股子气息早就会要了它的命。 不过,今日会是一个机会,月圆之夜,九尾妖狐的力量会大涨,加之它这些天呆在九重天,呆在醉颜身边,灵力已经恢复了些。 它得想办法去见一次紫阳,只有将它知道的所有事告诉紫阳,有些事才能清楚,若是紫阳答应帮他,那九尾妖狐一族的大仇便可以早日得报。 可是该如何去,才能避开那可恶的气息? 它思索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的方法来。 入夜,一轮圆月挂在天上,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 醉颜一反常态,盛装打扮一番,准备去见紫阳,她还带着她的小狐狸。 临走前,她对宫中的仙女仙官说道:“本公主今日要去找紫阳哥哥喝酒赏月,你们都呆在宫里,不许跟过来伺候。” “是。” 醉颜公主走了,九玥的计划就快要实现了。 噬灵塔前,瘴气丛生,紫阳照例盘坐在那处,吹着埙。 “紫阳哥哥。”醉颜带着笑意,翩然而至。 “颜儿,你怎么来了?” “难道哥哥忘了,月圆之夜你我早就有约要出去游玩一趟。” 紫阳皱了皱眉,这句话他似乎并没有说过。他一抬眼,看见醉颜一双眸子看着他,眼中有说不出的话。 “颜儿,哥哥没有忘。我陪你去吧。” “走。” “你想去哪里?” “天大地大,哪里都可以的,只要紫阳哥哥陪着我就好。” 两人召来祥云,踏了上去,瞬间,就飞的老远。 不远处一个身影躲在暗处,探出头,望着夜空之中逐渐消失的影子,有些拿不定主意追还是不追。 “颜儿,你找我何事?” “不是我找你,是这只小狐狸想找你吧。” 九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怎么会猜中自己的心思。 “九玥,你我相处这么多天,总有些心意相通,况且你今日吃饭睡觉都朝着噬灵塔的方向,不是想见紫阳么?” “公主,果然聪明过人。”九玥突然开口说了话。 “你?” “公主不必惊讶,今日月圆,我的灵力会比平时高很多,所以才能说话。”九玥又皱起鼻子四处闻了闻,“他没有来。” “谁?” “九重天一直有人在盯着我们,恐怕神君那边也有人盯着吧。” 紫阳点点头,他确实也感觉到了。 九玥将当日九尾妖狐被杀一事详细说了一遍,又说那日陷害思白姑娘的凶手他已经有了眉目,就是那个黑衣人。 “九玥,你说当日杀你父亲的怕不是影公子,而是另一个人?”紫阳推敲着,他觉得很奇怪。 “正是,那人一身白衣,只是戴着面具,父亲见他又极为隐蔽,所以我未看清他的真容,但也不是影公子。那人身上,不仅连半分的魔力都没有,反倒还有我九尾妖狐一族的气息。只是据我所知,我九尾妖狐一族还从未发生过坠入魔道的事情。” “哦?”紫阳一时间想不出个原委来。 “当心。”九玥说完后就紧闭上嘴巴,只听耳边呼呼的风声。 紫阳与醉颜对视一眼,便飞的极快。因为那股子气息又靠近了。 “别打草惊蛇。”紫阳说道,随即祥云一转,飞去了无妄镇。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抓住卧底之人 紫阳、醉颜带着九玥往无妄镇而去,从九重天就开始跟着他们的人仍在远处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 今儿是月圆之夜,无妄镇上甚是热闹。街上挂着红红的灯笼,脸上带着笑意的人们穿梭其中,真是一副平和的光景。 “人间倒没有引起什么动荡。” “是啊,但愿神魔之战就到此为止,否则腥风血雨如千年前,六界生灵涂炭,这人间哪还能有这般的光景。”醉颜微微笑着,看着街景。 “醉颜姐姐,等到有一日这六界真得安稳了,我陪着姐姐一起在人间住下可好?”九玥的眼睛闪闪地看着他,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看的人心中很是欢喜。 “玥儿,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你我姐弟携手同游,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姐姐,你看,那里有糖葫芦。”九玥曾经跟着父亲去过人间的地方,知道这糖葫芦酸酸甜甜最是好吃,尤其是女孩子特别爱吃。 “玥儿,你只小小的狐狸,这般嘴馋。”醉颜取笑他。 九玥藏在她怀里,不说话,其实他不过是觉得醉颜姐姐会喜欢吃,它才特意说的。 一旁的紫阳,看着醉颜与九玥之间的互动,颇为有爱,微微笑了笑。 “紫阳,你笑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看着人间如此太平,心下安慰罢了。” 醉颜没有再追问,带着九玥去买糖葫芦。 颜儿,有的幸福我不能给你,但是你会遇到更好的。那日司命说三生石上出现过你的名字,他并非没有看清。只是这是天命,他不能说而已。可他却可以告诉我,你的缘分,只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玥儿,怎么样,好不好吃?” 醉颜将糖葫芦送到九玥嘴边,狐狸爪子灵巧,一下就脱了一个下来,放在嘴里咂摸着,甜的狐狸的心都化了。 “很甜。姐姐,吃。” 醉颜不过买了两串,一串递给紫阳,一串方才给九玥吃了一个,她又吃下了剩下的。 两人一狐兴致勃勃地往前走,没有一次的回头张望,仿佛压根忘了后面还有人追着他们的事。 “哼!神君,公主,这个时候你们好好留在九重天,非得来这人间,若是死在这里,只怕都不会有人知道。”后面跟着的那人鹰一般锐利的眼睛远远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紫阳他们漫步目的地走着,一直走到无妄镇上偏僻的地方去。后面的人也跟着,只是很谨慎,不轻易地靠上来。 只要紫阳他们略略慢了步子,他就会立即隐到别处去。 “九玥,都说狐狸最狡猾,那人莫不是只狐狸?”醉颜故意逗它。 九玥小狐狸耳朵抖抖,很不满意地哼唧两声,“我是聪明,不是狡猾。” “你是聪明的九玥小狐狸。”醉颜摸摸她的耳朵。 他们越走越偏僻,都看不见什么人家了,才停下来。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颜儿,你说的那家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千年好酒到底在哪里?” “我记得明明就在这附近的啊。” “这附近哪里有人?”紫阳环视四周,眼神却扫到了一处地方。 他眼中精光一闪,转过身来,表情凝在脸上。 醉颜笑笑,紫阳哥哥从小这金蝉脱壳的法术就颇为得意,当然,他又有哪招法术不得意的? 身后有人闷哼一声,抓住了。 果不其然,紫阳用灵力线捆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黑色夜行衣,黑纱蒙面,身形娇娇俏俏的,竟然是个女子。 “你是谁?为何要跟踪我们?”醉颜问道。 女子不说话。 醉颜往前一步,揭开面纱,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真真是吓了一大跳。那人的脸上满是疤痕皱纹,就像是被火烧过一般,丑的触目惊心。 九玥直接用爪子挡了眼睛,它强忍着,它总不能说,他太丑我要看吐了吧。 “你?”醉颜一时说不出话来,也不忍心再看她。 但凡女子,没有不爱惜自己容颜的,她变成这样,想必也是经历了一番苦痛。想到此处,醉颜有些于心不忍。 那人看见醉颜欲言又止,又看见小狐狸的这番动作,心中大大刺痛了一番。 她突然狂笑起来,声音嘶哑难听,就像是嗓子被毁了的乌鸦一般。 “哼,醉颜公主,你自诩美貌,就看不起旁人的容颜么?” 醉颜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并没有看不起你,只是觉得你定然经历了痛苦的事情,心中有些难过罢了。” “难过?公主不必假惺惺,我这身伤疤,全都是拜你所赐!” 那人突然发了疯般像醉颜猛冲过来,醉颜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后倒退数步,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脸上的伤,怎么会怪到她醉颜的头上。 “你把话说清楚,我醉颜此生,并没有做过什么毁人容颜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这么说,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哼,接受不接受的,有关系吗?现在我被你们抓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人态度十分强硬,像是认准了醉颜就是杀人凶手一般,倒真是不好办了。 “如此,我倒不会动手了。”紫阳面若冰霜,眸子里却是慑人的寒光,“我带你去无妄镇上走走,现在倒是人多热闹,让他们看看你的模样,不知众人会作何反应。” “紫阳哥哥。”醉颜听着这番话,是瞠目结舌,带人游街,受万人嘲笑,这对一个容颜被毁的女子来说,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那人大概也被镇住了,她万万没想到,紫阳神君居然会想出这种法子来折磨她,还不如一死了之的好。 “紫阳神君,你贵为神族之首,竟然用这种残忍的手段,真不知道你骨子里到底是神仙还是恶魔?” “残忍么?有用就好。”紫阳不理她,拖着她往无妄镇里走去。 灯光渐渐亮起来,三三两两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每一个人看见那女子,都像见着鬼似的。偶尔几个胆大的,先是被吓一跳,接着便是破口大骂,又接连啐了她几口。 “长这么丑,大晚上出来干什么?真是丑人多作怪,害我们以为遇见了地狱恶鬼。” “你是从哪爬出来的,就给我爬回哪里去!” “哎呀,妈呀,你这是凶兽吗?凶兽来人间干嘛?赶紧滚回去。” 那女子本就最在意她的容颜,如今这般被人耻笑侮辱,真比千刀万剐还叫她难受。 “前面人多了,咱们过去。”紫阳一抹冷笑,继续拖着她往灯火辉煌的地方走去。 “够了!够了!” “够什么?你在九重天盯着我们那么久,今日我特意将你拴在我们身边,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你不是该高兴么?” “紫阳神君,你真是个恶魔!” 醉颜看着紫阳,紫阳嘴角一抹弧度,胜利在望了。醉颜笑笑,如此腹黑耍手段的紫阳哥哥,她倒是有很久未曾见过了。 紫阳带着他们去了偏僻之所,施下结界。他们抓到监视之人的事情,他不想那么快就让对方知道。 “快说,你的身份,你怎样将信息传递出去,传递给谁?”紫阳将灵力线忽地收紧,几乎要陷进那人的肉里去。 “在九重天,我是醉颜公主府里的小仙女,名唤泉儿。是魔主派我来,监视醉颜公主的一举一动。若有动静,我只需用镜子照照月亮上那棵桂花树,然后将信息放在指定的地方就可以了。” “指定的地方?是哪里?” “每次都不一样,我照……” 夜空一声哨音,凄厉无比,那人还想再说,突然双眼泛白,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紫阳立刻松了灵力线。 只是瞬间的事,那人就死了过去,没有任何的血迹,只是眼睛睁得很大,死的不甘心。 紫阳将周围环视一圈,脸上寒霜越来越重。 “紫阳哥哥。” 两人背对背靠着,警惕地望着四周。 前几日九重天一战,他们就已经知道魔族实力不容小觑,他们不能掉以轻心。 只是半日未见再有异常。 紫阳这才遵下身,看看那人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的迹象,到底怎么死的? 两人正在猜测,听见清脆的咔哒一声,一只红色的小飞虫从那人的脑门上钻了出来。那虫子速度极快,一扇翅膀,就已经飞出老远。 等他二人准备去抓时,那虫子已经不见踪影。 “恐怕刚才的那声哨音,便是她的催命符。哨音响,脑中早就被人下好的虫子便会在瞬间毁了她的脑袋。” “真是好狠毒的手段,竟然在人脑中放入致命的虫子。” “魔族的手段真是越来越残忍,现在,就算他们不攻上我九重天,本神君也得灭了他们。” 醉颜点点头。 紫阳皱着眉,其实还有件事让他在意。 方才那人口口声声说是醉颜害她成了那般的模样,可是醉颜自小与他一起,形影不离的,从来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到底怎么回事? “颜儿,那人你可还有印象?” “紫阳哥哥,我也觉得奇怪。她说的很笃定,可是我也很笃定我没有伤过她。” “醉颜姐姐,难道你忘了,魔族有幻世之瞳。” 紫阳和醉颜一时沉默,幻世之瞳,可以控制人的意识,若是他们控制住别人的意识,再强行加入那样的记忆,便能控制住别人,而且这种控制,比那种单纯的威逼利诱要有用的多。 神魔大战,再避无可避!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最后一次帮忙 幻世之瞳,千万年来不曾出世的六界至宝,能慑人魂魄,控人心智。 六界曾流传这样一种说法:冥道石能去想去之地,幻世之瞳能杀想杀之人。倘若这两件宝物在手,何愁天下不得? 话虽如此,这两样宝物却难得聚一人之身。 为何? 冥道石为鬼族所有,藏于九幽地府,有鬼族数百万阴兵看守,非鬼族之血脉不能驱使,而幻世之瞳,向来下落不明,见者又有几人?即便是当年的魔主无天,也未能得到这两样宝贝。 九尾森林,影公子率魔族众人藏匿于此,外设结界,与世隔绝。 森林入口处,一个娇俏的身影此刻正立在那里。她白纱遮面,看不清容颜,只是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来,看着格外的悲凉孤寂。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令牌来递与守门人。令牌为玉石所制,通体漆黑如墨,其形似凤凰,凤凰的眼中仍是一颗血色宝石,仿若眼中泣血,整体威严却又过分冷漠,甚而带着几分嗜血之感,令人从心底生出几分寒意来。 那守门的见得令牌,知此人来头不小,立刻取了令牌往上通传。 只得一刻的功夫,森林的结界便打开了。 “魔主有请。” 她点点头,踏进了九尾森林。 这是她第二次踏进九尾森林,上次来时,森林里还到处都是美丽的鲜花,葱葱郁郁的树木,各色可爱漂亮的狐狸,充满着生机与欢乐。 现在,满目疮痍,完全是另一幅悲惨的景象。鲜花夭折于地,燃尽泥土尘埃,树丫上光秃秃的,如同冬日的萧瑟,只偶尔几片树叶挂在上面,风一吹,孤零零地晃悠着。而森林中的狐狸,哪里还有什么狐狸?大部分成了腹中餐。 她这一进去,便立刻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她。眼神之中满是贪婪与邪念。 她心中不安,又护了护面纱,保证它不掉下来。 影公子见她来了,屏退左右,带她进了密室。 密室早就设下了结界,与外界隔绝这,里面的事情不会透漏半分。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哥哥真的要当一辈子的魔主吗?”面纱摘下,是一张苍白的脸,因怒意而带着潮红。 “谋儿,你的伤还没好,不好生在南宫府歇着,跑这里来,真是不应该。” “哥哥,你先不要管我的伤势。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哥哥,哥哥以前不是说过,只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罢手。可是,你当上了南宫家的家主,为何还要继续将这魔主之位坐下去?” “谋儿,我还没有拿回自己的东西。”影公子没有看她,似乎只是在对自己说,“白儿还没有回来……” “哥哥。” 无谋眼眶含泪,又气到极点,上次她帮助哥哥降幅了九尾妖狐一族,受伤未愈。哥哥又马不停蹄攻上九重天,她留在南宫府里,不知担了多少心,受了多少怕,又不敢说与旁人听。 哥哥执意要与神族相斗,那就是一把刀悬在哥哥脑袋上,随时有可能死。 他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有性命之忧,这才瞒着若凡师兄,匆匆过来,希望能劝得哥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哥哥,你早知思白姐姐心有所属,弄出这么多事来,还是拗不过天命,又是何苦?” 无谋说的情真意切,无战听得刺耳伤心。 他的怒意腾地被勾起,就像是一团烈火烧在胸中,无端端被人浇了水,谁知那火头不仅没下,反而越发烧得厉害。 只见他双目圆睁,隐隐带着杀意,踏着沉重的步子往无谋逼过来。 无谋还从未见过哥哥对她如此这般的模样,一时之间,竟忘了哭,只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个带着杀意的人。 啪,一声清脆,无谋苍白的脸上红色的指印明显,她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得厉害,可再疼,哪及心疼! 她的哥哥,一向护她如命的哥哥,竟然动手打了她。 这不是真的,肯定是幻世之瞳的问题,最近她总是看见幻觉,比如她看见娘亲还活着,将她拥在怀里,说要为她缝制新衣。 她摇摇头,想摆脱这幻象。谁知她越摇头,脸上的痛倒是越发明显,直钻到心里去。 苦笑,自欺欺人总归是不行的。 “哥哥,你疯了。” “谋儿,我是疯了,从娘亲被人活活烧死的那一刻我就疯了。” “哥哥,娘亲惨死是导致了你我的入魔,可娘亲的死并不是让你活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理由。”无谋哭着,像小时候一样抓着哥哥的衣袖,摇晃着。 “哥哥,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我们现在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大家都爱戴你这个南宫城城主。只要不再做这什么魔界之主,我们就能过普通凡人的生活。” “我会陪着你,我们兄妹两个可以永远在一起,虽平平淡淡,但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不好吗?” “谋儿,我答应你,等这件事结束以后,我便像你说的,只做南宫城的城主。可是……” “可是什么?” “你必须帮我,用你的幻世之瞳。” 无谋望着他,就像望着一个陌生人,他还是待自己如春风拂面温柔阳光的哥哥吗? 但是她没有办法,哥哥毕竟是哥哥,就算他性格再变,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她点点头,算是答应。 “哥哥,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拿到冥道石。” “冥道石?”无谋脸色一变,“哥哥,冥道石可是鬼族圣物,要想拿到,岂不是要与鬼族一战?” 无战点头,眼睛射出贪婪的光。 “哥哥,鬼族可是思白姐姐的家人。” “白儿?!”影公子愣了愣,随即释然,“只要他们乖乖交出冥道石,我并不会为难他们。若是不从,就给他们点小小的惩戒就好。” “哥哥,我不懂,你明明爱着思白姐姐,现在却要伤害她的家人。难道,哥哥说喜欢她是假的吗?” 他无语,只在心中默问自己,“若是不喜欢,又怎会费尽心机,用尽手段,宁负天下人,也不负她。” “谋儿,你便再帮我这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无谋知道她今日来的枉然,“得了冥道石,就有我这幻世之瞳,哥哥打算做什么?难道不是与神族开战么?” “谋儿,幻世之瞳我只借用最后一次,而后,你便与若凡师兄找个鄙避世之所,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吧。” “哥哥。”无谋咬着嘴唇,她想再劝,又不知从何劝起?连思白姐姐他都不管了,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谋儿,哥哥答应你。哥哥只是想用这冥道石寻找白儿。” “哥哥,你说话算话。我在最后帮你一次,这次以后,我会寻个地方,一心礼佛,为死在你我手上的亡魂超度。” “谋儿,你从未主动害人,你不过是为了我,所有的账都会算在我头上,你只管安心与若凡师兄一起,安然度日就好。” 无谋没答话,重新带好面纱。 眼中晶莹的泪没有再让第三人看见,迅速出了九尾森林。 哥哥,若是你死了,我怎么能安然度日?她闭上眼,脑中十分混乱,可自己的心自己清楚,若是哥哥有难,她要如何才能做到袖手旁观,她自问是做不到的。 所谓手足情深,血浓于水,便是这个道理。 “影公子,你的这位妹妹倒是个心善之人。只可惜,心善做不成大事,公子可不要听进了她的话。”密室之中竟然走出了黑衣人,看来他一直都在。 “本公子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得上你来插嘴?”无战为着无谋的事,正是生气,偏偏这黑衣人又来添油加醋,更是惹得他不快。 “公子的家事自然不用我插手,但涉及到与神族相斗一事,在下就不得不过问了。”黑衣人嘿嘿一笑,声音就像乌鸦在叫,笑的比哭的难听。 无战不搭理他,往密室门走去。 “影公子,你别忘了,杀了紫阳,赢了天下,那位姑娘才会真正属于你。” 脚步一时慢了下来,眼神之中起先犹豫,而后坚定决绝。 影公子,你一定会杀了紫阳的,就算没有思白,你也会找一个理由杀了紫阳,赢得这六界至尊的宝座。因为你从那时候起,就有了做主天下的壮志雄心。 南宫府的门口,若凡不停地走来走去。他早上来寻无谋,却不见踪影,就连管家都不知道小姐去了哪里。 他忧心如焚,九重天上的战斗刚结束不久,六界都还不稳,这个节骨眼上出去,若是被人发觉她拥有幻世之瞳该怎么办?谋儿正是太不小心了。 远远看见有个身影过来,熟悉的很。 若凡赶紧迎上去,见无谋眼中有泪。 “怎么了?” “我没事。” “没事就好。”若凡没有多问,他知道有些事她不想告诉他,也是为了保护他。 若发向来心细如发,虽然猜的出来七七八八,但无谋不说,不想他知道,他便装作不知道。 “你伤未痊愈,要好生休养。不要再东奔西跑,有事让我去做就好。” “若凡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无谋靠在他身上,委屈的泪一股脑儿全都流了出来。 “别担心,不会有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若凡搂着她,轻声安慰着。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影公子的阴谋 影公子离开密室后,便去了练功之处,就在之前的狐狸洞,九尾妖狐世代生活的洞穴。 狐狸洞本应是舒服干净的代名词,但此刻成了血腥之地。洞中狐狸尸体遍地,余下的大部分狐狸蜷缩在一处,如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 可怜的狐狸,在自己的家中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不如一死。 影公子偏偏留着他们,好让他时时刻刻折磨着,让它们感到恐惧、害怕,让它们为了食物不得已的自相残杀。 他将狐狸洞变成了人间炼狱,他要将它们身上最丑陋、最阴暗的一面激发出来。 他痛恨他们,是他们害的自己的母亲生断九尾,被赶出家门,最终灵力全无,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他们,惨死于他的面前。另一方面,他越是折磨它们,狐狸们负面情绪越多,魔性越强,正好可以帮助他增强魔力。 今日无谋来劝他,他满腹的怒意,只觉得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妹妹怎么变了?难不成是因为若凡师兄。 影公子想到这里,目光陡然变冷,伸出手,洞中的一只小狐狸被一股大力吸了出来,落在他手上。 他轻轻一用力,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头骨破裂之声,小狐狸的眼睛还睁着,血浆已经喷发出来,飞在它的眼前。 小狐狸惊恐地尖叫一声,头一歪,就死了去。 他嫌恶地将小狐狸扔进洞穴中,有几只双眼赤红的狐狸扑了上来,开始争抢尸体,其余的狐狸远远地躲着。 这幅场景,血腥残忍,影公子冷冷的脸上却因此舒展了些,嘴角弯起弧度。 他又接着想起无谋与若凡的事情。 要不是若凡,无谋心中只有他这个哥哥,多好,这样的话,无谋就会一心只为着哥哥。 不管他做什么,无谋都会帮他的,哪还会有最后一次帮忙的说法。 他眯着眼,望向灰蒙蒙地天空,心中有了一个计划。 要不入魔,要不去死,两者选其一,为了无谋,若凡师兄,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既定了主意,便该与当事人聊聊此事。 他的手中腾地升起小小的灵力球,往天空飞去,恰如灿烂的烟火,在天空留下一抹绚丽的红色。 “公子。”无毒看见信号,旋即现了身。 无毒倒还是老样子,一袭黑衣,包裹着丰饶的身子,露出横玉般的锁骨,和白皙诱人的部分丰满来,看的人想入非非。 “公子,不知有何吩咐?”无毒娇媚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影公子偏偏对这一切都不入心。 “无毒,你去趟南宫城,将若凡带来。” “是。” “记得,不要惊动无谋。” “公子放心,无毒定会将若凡带来。” 影公子点了点头,无毒便隐了去。 入夜,南宫城里一片寂静,街上连个人影都寻不见。 南宫城城主对外宣布身体不适,需静心调养一段时日,所有人等一概不见,南宫城众人都有些心慌。 若凡住在离南宫府不远的一处宅子里,无谋早就将一切收拾妥当,就按照若凡的喜欢做了一些装饰,又安排了几个下人随时听候差遣。 宅子不大,其间景物装饰简单朴实,又有出尘之感,倒是极符合若凡的脾性。 这会,若凡还未睡下,无谋的事让他放心不下。 一阵冷风吹进了屋,吹的蜡烛摇了摇,差点熄灭。 若凡知道有人来,只是身形未动,握紧了破云箭。现在我在明敌在暗,不轻举妄动,以不变应万变,十分明智。 “天命宫青云老神门下高徒,果然不同凡响。”随着娇俏的声音,一位性感的女郎现在房间。 “你是谁?” “奴家仍是无毒,我们见过,公子可还记得?” “暗香迷雾的毒如此厉害,怎么会忘?”若凡虽有些紧张,表面却是云淡风轻 神魔大战气氛日益浓烈,前不久九重天刚是一场大战,而眼前这人,明显是魔族之人。她来寻,定没有什么好事。 “公子还记得奴家,可真是奴家的幸运了。” 无毒在他身边绕了几圈,又坐在若凡对面,伸出白洁如玉的手,摸上了若凡的手。 若凡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冷面斥道:“姑娘深夜来访,本就不妥,现在又这般动手动脚,可不怕毁了自己的名节?” 无毒噗嗤笑出声,怪不得无谋妹妹对你另眼相看,原来却是个坐怀不乱,聪明睿智的主儿。 “公子,是奴家错了。”无毒收了笑,换了一副认真的面孔。 “奴家此次前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是关于无谋的,公子可有兴趣知道?” 无谋?若凡眼神一亮,随即又十分淡定的说道:“我与你并不算得上相识,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你还是快走吧!” 无毒笑笑,刚才若凡听见无谋名字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只要与无谋有关,他肯定想知道是什么。 “看来公子是不知道,当日从青云老神手下救出无谋妹妹的,便是我。” 若凡带着几分疑惑看着她。当初无谋回到天命宫时,确实受了师父的缚神藤的厉害。只是,这件事很是机密,她又是如何得知? “无谋妹妹定是没有告诉你,灭东方府满门之事,仍是我与她一起去的。运气不好,被青云老神给抓住,还吃了老神一鞭子。无谋妹妹生命垂危,是我将她送回天命宫的。” 这无毒真是认识谋儿,听她的口气,倒像是护着谋儿的。如此倒是不担心她会谋害谋儿了。 “若凡替谋儿谢过无毒姑娘救命之恩。” “呵呵。”无毒噗嗤笑出声,“你替她谢我?看来你早就将谋儿当作你的人了,也罢,谋儿也算是寻得个好归宿。” 她说着,倒像是十分落寞地轻声叹了口气,“还是无谋的命好!” “无毒姑娘,你想说的,与谋儿有关的事情,是什么?” 若凡觉得她没有害谋儿的心,那么听听她说的事也无妨,只要自己明辨是非就好。 “公子,此事来龙去脉我并不清楚,这世上恐怕除了影公子,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但的的确确与无谋妹妹有关,,甚至有关她的性命。所以,若公子真心想知道,还得与我走一趟。” 若凡沉思片刻,事关谋儿性命,不能大意,还是去一趟稳妥些。再者,无毒若真想杀自己,现在便可以动手。 “走。” 九尾森林的狐狸洞前,若凡不自主地恶心厌恶。这里明明是传说中的九尾森林,现在却是一片狼藉,明明是谋儿的哥哥,偏偏是招来六界腥风血雨的魔界之主。 “无战师弟。”若凡这一声师弟,是希望这魔界之主能记起在天命宫的日子,他们都是天命宫的弟子,本该匡扶这世间的正义。 影公子仍将目光所在奄奄一息的狐狸身上,谁也没有看见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恍惚起来,就像是被人唤醒了尘封已久的温暖回忆,看见了往昔的美好时光。 的确,他幼时便成了孤儿,看透世间的残酷,尝遍人情的薄凉。天命宫的日子恐怕是他这一世最快乐,最安慰的时光。那里有疼他的师父,有视他为好友的师兄弟,还有白儿。 “无战师弟,你找我来,到底所谓何事?” 影公子轻轻闭了眼,那是梦,只是梦,梦醒了,便醒了,什么也留不住,想要只能凭自己的本事去夺,去抢。 他的目光又恢复到了一贯的平静冷漠,他是魔界之主的影公子,应该要有这睥睨天下的气势。 “这一声师弟,本公子不敢当。这里,他们都叫我影公子。” 若凡愣了愣,看来是彻底断了天命宫的师兄弟情分了。 “影公子。” “想必无毒已经告诉你,所以你才会来。” “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会要了谋儿的性命。” 一抹笑意盈在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哭,诡异,但是却给人一种彻骨的寒意。 “到底是何事?”若凡仿若被人刺痛了一般,失了往常的风度。“你是影公子也好,无战也罢,我不管,但是你不能伤害我的谋儿。” “你的谋儿?”影公子笑的连身子都在颤抖,但是他眼中的伤骗不了人,“这世上,有谁会是别人的人?我告诉你,没有!一时的情投意合,山盟海誓算什么!若是你不得已做一件事,那件事又为所谓的正义所不容,你就只会被抛弃,只会被抛弃,懂吗?” “无战……”若凡看他这般为情所伤,为情所痛的模样,一时也是无语劝慰。这世间,最说不清道不明的就是一个情字。 过了许久,影公子才从几近疯狂的边缘中缓解过来。 “谋儿活不了太久。” “当年,父母惨死,我与谋儿孤苦无依,备受欺凌,心中生出无限的怨恨与执念,逐渐坠入魔道。无谋的天赋极高,甚至某些方面连我都望尘莫及,比如召唤之术。幻世之瞳便是她通过召唤之术得到的。” 若凡听到这里,只觉得头痛欲裂。能召出幻世之瞳,定然不是普通的召唤术,定是要奉上什么东西作为祭奠才可以得到。那谋儿当时,到底是奉上了什么东西? “你猜的没错,是命,谋儿的命!” 若凡的心猛地一痛,痛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腿一软,不自觉地往后,跌坐在地上。谋儿的命,谋儿的命,为什么不是自己的?他要换,他要用他的命来换谋儿的命。 “无战,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谋儿活下来?” “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师与徒 灰白的月亮挂在天上,惨淡的月光落在九尾森林所在的西方大陆上。 这片大陆,是西门家的属地。 西门城离九尾森林不算远,自从出事后,城内人心惶惶,风声鹤唳,而西门城主年岁已高,一对儿女西门疾风和西门若雪倒算是有些作为,所以在四方大陆之中,当年魔族下手的并不是西门家。 此刻在西门城中的,还有一个人,仍是青云老神。 青云老神追查幻世之瞳由来已久,北冥家与东方家灭了,下一个定是西门家,所以他隐在这里。 今夜的月光还真是让人唏嘘,冷冷清清,叫人从心底生出寒意来。 青云坐在客栈靠窗的位置,喝着一壶青酒,看着外边无一个人影的街道。 自语道:“这样的日子,只怕是不好。” 房门咚咚响了两下,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客官,今儿冷,我多给您拿了床被子。” “小二,再给我汤壶酒,来盘下酒的小菜。” “得了。您稍后,马上就来。”小二将被子放在床上,又赶紧下去了。 九尾森林出事,西门城中的生意清淡许多,这间客栈也就他一个客人,故而老板小二都格外用心伺候着。 酒得慢慢烫,才能好喝,所以破费了些时间。 待到酒菜上桌,青云老神已经看着城外某个地方许久了。 “客官,酒来了。” “多谢。” 小二转身离去。 “这个给你,勿留恋,该走的时候变走吧。” 小二看着手中的三颗种子,青色如玉,一时想不明白,正欲再问,客官已经转过头继续望着城外。 城外,有个人站在那里,额头隐隐有个黑色印记,在这昏暗之中看不清楚。青衫在风中飞起,手中的破云箭同样闪着青色的光芒。 此刻,他正看着西门城,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亦或是什么都没有想。 “怎么?你心中还有疑虑?”妖娆的身影立在身旁,将手搭在他肩上。 他微微侧身,无毒一笑,将手收回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黑色的太难看,下次涂个红色的好,像血一般,定然是惹眼又艳丽的。” 若凡瞟她一眼,没有答话。 前几日他还自认为是顶天立地为六界安危请命的君子,不过须臾之间,竟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偏偏这模样,还是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若是被谋儿知道了,定会怪他。 可是他是自私的,他只愿谋儿安然地活在这世上,哪怕自己手染他人之鲜血,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谋儿果然没有看错你。” “看不看错,只在谋儿,其他人,就是我,也没有办法说。” 乌云遮月,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格外渗人。 青云停了酒,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头盘旋,挥之不去。 “天劫天劫,总归逃不过。”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小小的种子来,难为青云宝贝似的藏得十分小心,其实那种子平平无奇,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仙家至宝。 “看你了。” 手中青光一闪,那颗小小的种子突然周身青光大盛,变得透明,其中隐隐显出一丝游动的气息。 之后,他将种子随手一扔,落在窗外的街上,翻了几个跟头,落在街角旮旯处,寻不着踪影。 青云没有说话,大口将酒喝完,又吃了几块牛肉。 屋里的蜡烛闪了闪,等到再次明亮时,屋里已经没有了人影。 箭矢铺天盖地的从某处射出,一箭一箭,带着火焰,飞向西门城。 西门城上空通红的火光,只要再多一秒,那火光便会统统落在西门城内那些个屋子上。 到时候,整个西门城将会化成一片火海,整城的人都要就此埋葬。 青云立在城墙上,隐了身形,默默看着那处。 起先是愤怒,而后是惊讶,最后是悲痛。 他一手*出来的好徒弟! 天空一声惊雷,狂风突如其来,卷的衣袂在风中翻飞,烈烈作响。 破云箭发出的御火箭矢被狂风吹的偏离方向,顷刻而下的暴雨将火熄灭。 “哦,这倒是有意思了,没想到西门城早有防备。”无毒换了一个慵懒的姿势,那耻笑的表情,与其说是说惊讶西门城有防备,不如说是对若凡一击未成的嘲笑。 “若凡公子,今日的事要是你做不了,便换我来。影公子的命令是给你我的,若是完不成,你我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若凡皱着眉头,今日的事再难他也得做。 他架起破云箭,破云箭箭头处一簇青色的光芒,在漆黑的雨夜诡异地像是地狱的鬼火。 这火十分奇怪,雨水浇在上面,竟对它无一丝一毫地影响。 若凡深吸一口气,真准备将此箭射出去,好将这件事了结。 “住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夜空响起,若凡怔了怔,一滴泪留下来,与雨水混在一起,看不清楚。 青云在若凡面前站定,看着他。 “师父。” “若凡,是你?!” 青云心中的一丝阴云终于泼洒开来,他在东方世家被灭门时,曾经在灭族之人的手臂上种下种子。那若无他的独门解法,必会生根,不会被解开,尤其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他竟然查不到种子的半分踪迹。那个时候,他心中就有了一层阴云,但是他始终不肯相信,不愿正对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如今,人在他眼前,破云箭的箭矢还在弦上,由不得他不信。 青云的眼神暗淡无比,就像是被人当头棒喝,敲尽了所有的力气。 “若凡,你还是为师的徒儿若凡吗?” 若凡闭上眼,不敢看师父的眼睛。师父满心的悲伤生气,为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子。 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师父心中,不止是徒儿,师父是将自己这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当做亲身的孩子来教养的。 他又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天空也是如这般下着瓢泼大雨,冷到人的心里去。 街角往外延出的一角屋檐下,一个瘦瘦的小男孩所在那里避雨。雨大风狂,那小小的一隅又怎能遮挡,可怜的孩子浑身淋湿,瑟瑟发抖,唯有一双因太瘦而显得特别大的眼睛,还闪着明亮而淡然的光。 当时他的眼神很特别,与他当时的处境完全不同,非常淡定,就像是历经世间沧桑变化,经过人生大起大落的模样。 就是那双眼睛,在这雨夜中发出的光芒,吸引了偶然路过的青云老神的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若凡。” 若凡,若凡,人间总爱个若字,若是如何,若是如何?可知这若字本是最伤人的,如果的事情,往往没有结果或是事与愿违。 这孩子的名字又何尝不是? 若凡,平凡的样子,如果平凡。可这孩子的眼神之中就透露出不平凡,又何来平凡之说。 “若凡,你可愿意当我的徒弟?” 见一个青衫老头伸出了手,那双手苍老而粗糙,手掌处有厚厚的茧,像是种地农民一般的厚实而敦厚的手。 男孩轻轻点头,伸出了手。 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一双冰凉的手,那个瘦弱的孩子从此便有了依靠。 青云带他去了天命宫,教他读书写字,教他为人之道,教他神仙法术。 若凡不负所望,一日日地长大,一日日地出众,成了令青云自豪的弟子。 恐怕两人做梦也想不到,竟会有此番的对决? “师父,徒儿自知今日做错,却非做不可,希望师父能原谅徒儿。” “凡儿,既知错,何必做,要知做了错事,必定不会有好结果,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 若凡流着泪,弓弦也稍微松了松。 “凡儿,上次你救了魔族中人,如今又想大开杀戒,灭了西门城中百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师父。”若凡不敢说,说出来,师父定会知道谋儿的事,那谋儿就危险了。 师徒二人悲痛不已,而早就隐了身形的无毒十分高兴,要是师徒立即打一仗就好了。 到时候她应该要帮帮这个若凡,毕竟是谋儿妹妹未来的夫婿。 “凡儿,有件事为师一直没有告诉你。” “师父之所以会路过那里,并非天定,而是我一直四处在找你,你母亲来拜托于我,我才应了她。” “怎么会?母亲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师父的名讳。” “你的母亲,早知自己犯了大错,命不久矣,所以将自己的一缕魂魄注入玄黄种子之中,所以我才会知道你,才会去寻你。” “犯了大错?”若凡的箭漫无目的地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荒地上。“我母亲犯了什么样的大错,要使得她那样的漂泊无依,受尽冷眼?她犯了什么错!” “你母亲,与我有一段师徒之缘,后来,你母亲前往北方寻找能耐极寒的植物,遇到了北冥羽。” “北冥羽?” 若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无毒更是暗说不妙,若是北冥羽和若凡真有什么纠葛,而若凡又知道北冥羽死于幻世之瞳的魔族之手,岂非……? “北冥羽正是你的父亲。” 青云叹了口气,“只是你父亲当时已娶亲,而她妻子当时也怀孕。你母亲不知道,随他回了家,他的原配妻子一时气愤,竟然小产。而你的母亲,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不顾你父亲的苦苦挽留,离开了北冥,从此漂泊,途中生下了你。” 破云箭从手中掉落,若凡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前尽是冰冷的雨,他的脑中全是混乱,混乱的无可复加。 他想起母亲总是略带苍凉的微笑,总是会无意识地望着北方。 可是那个骗子,那个负心汉,那个混蛋,骗了她可怜的母亲。若是他早早坦白一切,以母亲的性格,绝不会爱上他。那么母亲也不会那样悲惨地死去。 “北冥羽!”若凡一声嘶吼,胸中的愤怒让他双眼赤红,而额间的坠魔印记黑的越发明显。 “凡儿。”青云惊呼,随即手中一道青光使出,罩在若凡身上。 若凡魔性大发,疯狂地想从那青光结界中脱出,他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北冥羽。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西门城被灭! 青云一手护着结界,一手施决,念出佛家箴言,为若凡清除执念。 青光结界之中,一个金色“佛”字悬于若凡头顶之上,那佛字不断散发的光芒源源不断地进入若凡的体内,额间的坠魔渐渐变淡。 青云原本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下一秒,呼的一声,身后一道劲风袭来,直冲要害之处。 青云一脚往外挪半步,扎稳身形。 一方面双手不放松,仍旧施决,另一方面,他浑身灵力大盛,青色光芒耀眼。 不曾想,那劲风一转,直直撞上青光结界。 青云老神因为分神对付黑暗中的敌人,结界难免疏漏,那劲风像是找到缝隙一般,对准一处就钻了过去。 只听一声如玻璃碎裂般的声响,结界上竟明显有了一个破裂之处。 青云赶紧将结界补上。 黑暗之中传来柔媚入骨的娇声,“呦,青云老神还真是高尚,居然救了情敌的儿子。” 若凡稍微恢复了些神志,听见无毒如此问他师父,心中又烦躁起来。 “师父。” “若凡,摒除杂念,静心为要。” “青云老神,没想到你这个神仙,也挺爱撒谎的。”无毒的声音在他二人身边环绕。 “当年要不是你害怕自己动了凡心,找了个由头,让若凡的母亲去北方之地,她又怎会遇上北冥羽?还被北冥羽的花言巧语所骗。还有,她得知自己怀了身孕,去天命宫找你时,你是怎么做的?” “休得妄言。” “无毒,你说下去。”若凡睁大着双眼,看着师父。他最想杀的是北冥羽,可此刻,师父似乎也该是他痛恨的人。 “若凡,你母亲去寻青云,青云赶走了她,还说师徒情分已尽,从此便是天涯陌路人。你母亲只好离去,之后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真是可怜。” “师父,他说的可是真的?” 青云的脸色十分不好,也不知是灵力耗用过度所致,还是被人说到了痛点。 若凡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是怀疑。 “师父!你快说,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无毒笑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香甜的味道。只是这味道未让人觉得放松,反而让人更加的紧张不安。 “凡儿,快快静下心来。” 青云大声呼喊,佛字金色大盛,若凡的身体却在抗拒。再这样下去,若凡真的就无法拔出魔性了。 “啊!” 伴着一声长啸,青光结界砰地四散开来。 青云老神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甜腥在喉咙间作祟,害的他差点吐出来,但是他强忍着。这个时候,这种情况,真真是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受伤来。 若凡忽地往后退出百米,破云箭已然在手,箭在弦上,对准了青云老神。 百米之距,这么近的距离,一旦出箭,即便是老神也未必能挡住这神器的威力。 “师父,我再最后问你一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凡儿,当年你的母亲确实曾回来天命山寻我,而我,也确实与她断了师徒情分。但是……” 话犹未尽,只觉得天地晃的厉害,胸口处一个洞,空荡荡的,雨血混在一起,染红了他的青衣。 “啊呀呀,请云老神,你的身上有个洞呢,要不要我帮你堵上。” 青云已经说不出话来,破云箭仍是神器,这么近的距离,注定逃不过去。 伤很痛,及不上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想杀自己更痛。 终究逃不过这一劫。 “青云。” 不远处的天空,乌云翻滚,不时有闪电割破天空。就在方才亮的瞬间,一个声音,将隆隆雷声都盖了下去。 随即几个亮点飞到眼前。 无毒看着愣在那处的若凡,破云箭还在手里,天命宫弟子若凡坠入魔道,杀害师父,真真是个极好的罪名。 “不愧是公子,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谎……” 她退开去,该执行下一步了。 天空中的亮点来的飞快。 “青云。”红岩老神扶住他,看着老友奄奄一息的模样,心痛如绞。 其余几位神仙围住若凡,虎视眈眈,情况已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这个人伤了青云。 “若凡,你为何要杀你师父?” 几位神仙互看一眼,心中的沉痛悲愤又多了几分,其中一位甚至施了定身术。 “红岩。”青云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但是红岩还是看懂了。 漫天的雨,冷的透进人的心里。 师父满身是血,在红岩怀中气息渐弱。 “师父,凡儿今日练成了这个!” “好,我看看。”青云站在一旁,一边看,一边笑,笑的温暖舒心。 “师父,这个包子真好吃。” “慢些吃。”师父的手很大又很暖,摸着他的头,宠溺地笑。 天命宫里,师兄弟都羡慕他,青云老神脾气好,尤其对他是最好。 如今,师父的笑还在他脑海里,人却不在了。 “若凡,跟我们回去。” 几位神仙立即上前。 若凡这才有了反应,他抬眼看着西门城。 那座沉浸在夜色风雨中的城墙,像是立在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随时都会被倾翻过去。 只是,还需要些时间…… 他的眼没了混沌与迟疑,只有愤怒带来的一种决绝的恨意。害他母亲的,便是师父,而师父,便是那一群所谓的,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神仙。 破云箭再次举起,三箭射出。 围他之人猝不及防,身体被破云箭的威力射出一个大洞,而那箭矢仍是不甘心,往西门城而去。 “若凡。” 红岩一声怒喝,大地在颤抖。一卷重重打在地上,随之一座结实的土牢便将若凡围在了其中。 土牢的四面越发地往前靠,身在其中的若凡,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让他更加的狂躁难受。 突然,天空中一道又一道的血色闪光,就像是用血化成的箭矢一般,越过高高的土牢,往西门城而去。 红岩怒极,土牢又往前去了去,这样下去,只怕…… “红岩,不,不要伤……”青云老神耗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可怜他话未说完,便闭上了眼。 “青云!” “青云老神……” 悲伤与愤怒笼罩在这几个人身上,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青云老神,一点点地飘散,化成天地间的尘埃。 大地上,突然现出了无数的绿草,在风雨中摇曳着,每棵草都是那么的柔弱无力,每一棵草又是那么的不屈不饶,即使被压折了腰,它仍然就生活在那里。 这种绿意一直延伸到西门城的城墙处,没有再能进一步。 红岩心中一惊,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西门城中轰隆隆的爆炸声响彻天地。城墙被炸裂开来,露出城中的景象。 红岩等人顾不上若凡,一个闪身,已经立在西门城的城中。 人群的惨叫声,怒吼声,不绝于耳。而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断壁残垣,破损不堪的房子,还有人的肢体,横七竖八地散乱在地上。 饶是这样的大雨之夜,也未能盖住这浓烈的血腥味。 红岩四散开来,寻找生还者。 只是他们明白,刚才那样的爆炸,整个城中都有涉及,设下了如此的天罗地网,绝不会让他们有所生路。 方才就来到城中的无毒,轻巧巧地一笑,“找吧,我保证你们一个活人也找不到。毕竟,除了早就设置好的爆炸,我还加了点毒。”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若有似无的甜味还真是恰到好处。” 雨停了,冷风吹过来,冷冷的,带着很重的阴森之气。 “接下来,好戏就要开演了。”她撩拨了一下自己的黑发,嘴角的弧度弯得诡异。 红岩等人还在废墟中寻找一线的希望。 “老神,这里还有人活着。” 红岩一看,此人身上被一层青色植物覆盖,定是青云留下的。那植物虽有烧焦,倒是护着里面的人未有半分的差池。 “你们快快离开此地。” 红岩望着他们逃命似地奔出城外的身影,摇摇头,青云,你算得自己有此打劫,为什么不避?难道是你真的觉得愧对了她,才宁愿死在这里吗? 可是,她的事,又怎能怪你?唉…… 他们又继续寻找下去,可是再也寻不得有着一丝生气的活人。 他们甚至已经感觉到了来自地府的阴兵,正在驱赶这些人的亡灵,早入地府,早早轮回,不得在这世上徘徊。 红岩看了一眼城墙,那处看似空无一人,但能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阴气就在那里。 牛头悬在西门城的城门处,没有在意红岩,他只是严肃着一张牛面,望着西门城中的一切,手指不自觉地敲着,说明心底有莫名的不安与烦躁。 这么多人同时死于非命,地府中的战斗力大部分都压在这里,也不知几时才能完事。唉,这件事,总让人觉得有些蹊跷,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了。 但愿是自己多想了,早点干完,早点回地府。 多事之秋,地府也是不*宁。鬼主这些日子为了小公主的事情日夜忧心,竟是比之前苍老了许多。 魔族动作不断,各处死亡人数都比以前多了许多。 “启禀将军,有情况。” “说。” “我们方才抓到的几个亡灵,突然大闹起来,说他们肉身已活,要重新回去。” 这种事还从未出现过,“走,待我去看看。” “是。” 这厢西门城惨遭屠城,而另一厢,在那地府,牛头的不安似乎化成了现实。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抢夺冥道石 地府的藏书阁中,鬼主正在试图专心整理这些人前世的记忆,好断来世他们的去处。 孙女的事情让她担心不已,唯有不间断的工作才能让她不去想。只是如此,她的身子却不太受的住。 门外牛头来报,说西门城突然亡灵大增,正准备前往处理。 鬼主从藏书阁出来,“我随你一同去。” 话刚说完,脑中突然一阵眩晕,周围的人与物仿佛与平时颠倒一般,且想看还看不清楚。她立刻闭眼不再看,同时坐在地上调息,让灵力自周身流进一遍之后,这种眩晕的感觉才渐渐好了些。 一旁的牛头见着鬼主这般模样,紧张不已,待得鬼主调息完毕后,便赶紧将她送回了府中。 西门城情况紧急,容不得耽误,他立即出去,又叮嘱阿平不要贪玩,需得守在鬼主姥姥身旁。 “牛头叔叔,您就放心吧。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陪我姥姥。” “那就好。阿平少爷,牛头先行告退。” 不一会,鬼骨便来报告,“阿平少爷,魔界之首影公子前来,想要拜会鬼主。” “魔族,影公子?”阿平嘀咕一声,总觉得自己似乎知道这个人,但又不太清楚,就像是四周都是一片雾,他知道有灯光,但是却看不清灯光的来处,无法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正是,阿平少爷。” “他可说来是干什么?” “少爷,影公子此行来的蹊跷,方才牛头带了大部分的兵将前往西门城,他偏偏这个时候来,像是算好了,定然有所图谋。” 阿平想了半天,他孩子心性,即便经受那样的大难,也没有学会如何取算计人心。 “鬼骨,我去……” “鬼骨,你告诉他,就说我正在闭关,不便见客,请他回去。”鬼主拦了阿平的话,这魔界之主突然来访,定然不怀好意,本该去会上一会,看他到底打的哪门子主意。无奈身子确实不妥,若是被那魔主看去,趁机率兵攻打我鬼族,岂非不妙? “是。”鬼骨退了下去。 鬼主盘坐那处,再次开始调息运行灵力,只怕不想会也不一定会如愿。 “姥姥,阿平也出去玩了。” “去吧。别离开鬼主府。”鬼主皱了眉,没有睁眼,她得分秒必争。 阿平退出去后,探头探脑地往着门口开溜。 在地府呆的时间长了,便没有什么觉得新鲜的,走来走去都是熟悉的人和事,他常常在想,我在那结界中呆了那么久,现在找到了家人,总该四处闯荡闯荡才对。 鬼骨领命回话。 忘川河畔大片的彼岸花,红艳如血,只是今日的风颇寒,可怜那彼岸花,竟有些抬不起头来,只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小女儿家想哭哭不出来般地,只能小声啜泣,这般地隐忍悲痛倒越发地让人心疼。 影公子一身红衣立在花丛中,银发随风而动,遮住了半面的脸颊,他的眼神似乎是空的,没有半分地情绪,只是握着纸扇的手有些紧罢了。 鬼骨飞身越过花丛,在影公子面前立定,又颇有用意地往后退了半步,以示尊敬,而后行礼道:“回禀影公子,我家主人不巧在闭关,故而无法相见。公子若有话,小人可代为通传。” 影公子抬了抬眼,仿佛刚从虚无的时空中回来一般,连声音此事都是飘渺地不像是在与人说话,而是自言自语地,极为小声。 “不巧,我与你,真是不巧么?” 话,自然鬼骨是听清了,可这句话说的这般莫名其妙,他不懂,所以不答,仍恭敬地立在那处。 鬼骨自然不知道那“你”并非说的是鬼主,而是思白公主。 就这么站了许久,鬼骨越发不明白这位令六界胆寒的影公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特意跑到我地府来,就是为了观赏我地府的风景,然后跟我老头子说这么一句听不懂的话。 鬼骨实在站不下去了,拱了拱手,“影公子若没有其他事,鬼骨这便差人送公子离……。” “开”字未出口,影公子的眼神突然凌厉,像是被人触了逆鳞一般,盯着鬼骨的脸,看得鬼骨的心底一寒,下意思地便飞离了开去。 手中已有一把黑色的形似骨头的东西在手,那是鬼骨的武器,仍是九阴玄铁所制,以十恶不赦阴灵为燃料,猛火烧制九九八十一天方成形,而后又放入地府最深处,得寒气浸入。鬼骨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老铁。 此刻老铁出现,足以证明鬼骨判断对方是个极具威胁的敌手。 他瘦削的脸上渗出了几滴冷汗。 影公子并没有放松,他的眼神仍旧可以杀人,全身腾起的红色光芒,仿佛一团火,灼烧着彼岸花,那些话方才还艳丽无方,此刻便被卷入这火中,化为灰烬。红色的粉末在空中翻飞,像刮起了血色之雪。 “影公子,这是地府,不是你肆意妄为之所,若是想在这里兴风作浪,必定是与我整个鬼族为敌。请三思。”鬼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无半分波澜,他刻意用力隐藏了自己有些发抖的事实。 “冥道石,给我冥道石。” 言语间,影公子已经飞将过来,他的灵力霸道带着诡异的气息,甚至比鬼族的灵力还要阴冷莫测。 而鬼骨看着影公子这般不管不顾的模样,心底竟然松了松,老铁的一端已经聚集了相当的怨灵之力,若是影公子这般强行攻过来,定然是吃亏。 “咔”的一声脆响。 鬼骨一脸的难以置信,随后身躯便倒了下去。 “你曾经照顾过她。”影公子留下这样一句话,便闪身往鬼主府而去。 彼岸花仍呜呜地,阿平躲在一旁,方才那一幕电石火光,他却看清楚了。 影公子根本没有半分闪避,直接用手生生地穿过了老铁的身子,那般的九阴玄铁,遇到他的手,变得如玻璃般脆弱。而后,那只手不再是锋利的刀,而是换成拳,往鬼骨的腹部而去。 影公子若仍是用手刀,鬼骨就会被刺穿,若是在心脏处,更是一刀毙命,但是他显然没有打算这样做,他手下留了情。 只是这情,到底因何而留? 阿平想不通,他顾不上鬼骨,只急急忙忙地往鬼主府赶去。 等他赶到时,姥姥已经身在府门前,那鬼面蛇杖在手,吐着黑色的烟,连姥姥也觉得不妙。 “姥姥。” 鬼主握紧手中仗,心中生出一丝寒意,阿平这孩子!这种时候不找个地方好好呆着,跑出来做什么。 影公子看见阿平,眼中掠过一丝波澜。 “难道阿平是白儿的亲弟弟?”影公子想到这个可能性时,心中一寒。若是白儿知道自己曾经将她的亲弟弟关押在南宫府,又那般地虐待他,逼他入魔,那么他与白儿的缘分是不是更加地远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这个,证明他还是时时刻刻将思白放在心上,只是他的所作所为,早就使两个人分道扬镳,再也不可能在一起。 但是他仍心存希望,孟婆汤可以让她忘记,只要忘记了,便可以一切重来。 现在要做的,就是拿到冥道石。 冥道石在手,再将这些个可能会让白儿回想起前尘往事的人统统抹杀,便可以高枕无忧。 他这般想着,他还未意识到,冥道石是他肯定会夺取的东西,思白不过是助力,推着他更快地实施了这一步。说到底,六界之主的位置他从入魔的一开始便已经植入了他的心中,虽然自己百般地不愿承认,一直告诉自己只是形式所逼,可他一步一步踏过来的路,他自己清楚。 “真是稀客,魔界之主影公子竟然来我这地府,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冥道石。”三个字,平静至极,冷淡至极。 “冥道石仍我鬼族圣物,怎可轻易给人。公子怕是要白跑一趟。” “冥道石。”仍旧是那般漠然的声音。 “老身活了那么久,还从来没有人敢在老身面前如此,要冥道石,可以,只要你能赢得了老身,冥道石自然可以拿走。” 鬼主冷冷地看着他,这般平静,这般将她视如无物,真是好胆色。 只是,她这么多年的修为,可不是说来好听的。 鬼主的气息已然变化,周身黑色的灵力缠绕,外围更有无数白色阴灵,不愧是鬼族的首领。 阿平被姥姥这夺人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寒毛都炸了起来,“姥姥,好厉害!” “阿平,姥姥有事,你去找阿叶。” 阿平不情愿地点点头,便走了。 影公子看了阿平一眼,未曾说话,只是转了转扇子,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影公子,请吧。” “鬼主,请。” 鬼主府前,空气中都透着浓浓得肃杀之气,府前的两尊魑魅魍魉的石像在这般杀意下,竟然如沙一般往下掉落。 头顶的乌云越发浓重,像是沉沉的黑幕,压抑而恐怖。两人并未离开原处半步,却仿若过了千万招,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每一招都是精心的算计。 雨倾盆而下,两人仍旧纹丝未动。他们的身体都被灵力包围,又互相以灵力攻击。这等比法,对身体是种极大的负担。 鬼主的额头上渗出汗来,再这么下去,恐怕撑不到牛头他们回来。 “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幻世之瞳的毁灭 地府的夜,漫长寒冷。 阿平蜷缩着身子,在地府深处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地方,窝在那里。 他的脚边,有个东西看得不甚清楚,隐约像是一条盘身入睡的小黑蛇。 这小黑蛇便是阿叶,方才鬼主让阿平来的便是这里。地府深处,即便是魔界之主,也不能随便入得来。 阿叶还在睡,饶是如此,周围的阴灵都不敢上得前来。 “阿叶,你说姥姥现在有没有将魔主赶走?” 阿平见它半晌不答话,生气地蹬了蹬脚。 阿叶无奈探起头来,冲他摇摇,又接着睡过去。她灵力全无,鬼主想到这个法子,让它呆在这里,可以慢慢恢复。 “嗯,我也觉得姥姥会赢。牛头叔叔说过,姥姥可是鬼族历史中最强的强者。” 阿平如斯地安慰自己,可心中却没来由地烦躁和害怕。都过了这么久,姥姥怎么还没有来找他?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鬼主府前的那场战斗还在继续。 寒风如刀,冷雨如箭,两股灵力缠斗在一起,方才造的这般狂暴要人命的天气。 风雨中,两人不动如山,均只用灵力相斗。 高手之间的对决,招式只是花样,一眼便能识破,故而,他们比的,是根本。 鬼主幽冥虽身有不适,可她毫无退路,只能拼死一博。好在此处是地府,多多少少会对影公子的灵力有些克制。且鬼主又有万年的修为在身,一番比较下来,反倒渐渐占了上风。 “影公子,孰强孰弱,已是明显,公子还是不要再纠缠下去,否则老身出手,公子恐怕就出不了我这地府的大门。” “幽冥鬼主果然名不虚传,着实让本公子佩服。只是……” “只是什么?” 鬼主突然眼前一黑,灵力如同云雾,被风瞬间吹散了去。她双臂无力垂下,身体僵硬,一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影公子,像被人夺魂摄魄一般,空洞洞地毫无生气。 “只是,你还是棋差一招!” 一个若鬼魅般的人影飘忽到他的面前,话音空落,眼中分明含着泪。她看了一眼鬼主,似不忍心般地闭上眼,泪水随即而落。 “哥哥,最后的忙我帮完了。哥哥也该收手了。” 影公子不答,只是玩弄着手中扇,啪得一声,扇子四分五裂地落在地上。 “谋儿,让她交出冥道石,然后下令所有鬼族将士,讨伐九重天诸神!” “哥哥?” “谋儿,这是哥哥最后要求的一件事!你已经答应过我。” “我只是答应帮你取得冥道石,并没有要讨伐九重天。”无谋又气又惊,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哥哥嘴里说出来的。 那个疼她的哥哥,那个爱白儿姐姐如命的哥哥,为什么会变成今日这幅样子? 影公子微微一笑,“谋儿,你可知若凡身在何处?” 一句话,千斤重,压在心上,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脑中更是混乱到无法思考。 可是眼前人不放过他,继续说着让她难以承受的话。 “若凡,为了你,杀了他的师父,屠杀了西门城百姓。现在恐怕,已经被众老神抓去了九重天。若凡此去,除了一死,再无生还的可能。谋儿,哥哥知道你爱若凡师兄。你要是不帮他,就再没有人可以帮他。” 无谋早已站不住,跌坐在地上,浑身的衣裳湿透,比不上心中的凉。 哥哥,不,他再不是我的哥哥,他是魔鬼,是杀人如麻,只为自己无上宝座的魔鬼。爹、娘,若是你们泉下有知,就请你们,将哥哥带走,别再让他为祸了。 泪水被淹没在雨中,悲伤不足以形容,心痛会让人死,死也罢了。可她偏偏还得活,她的活着去救她的若凡。 她的眼突然变红,红的像是要泣出血来,望着鬼主的眼睛。 鬼主的瞳孔骤然放大。 无谋默念了几句,鬼面蛇杖的口中吐出一颗石头来。 影公子伸手欲拿取冥道石,只见一道光芒在眼前一晃而过,他下意识地握手,却握了个空。 “谋儿,你做什么?” “我要毁了它!” “你敢?” 怒意如漫天的洪水席卷而来,将他淹没,他竟然毫无顾忌地抓住无谋的脖子,将她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 手越握越紧,无谋原本苍白无丝毫血色的脸上此刻因憋气而通红一片,她张大了嘴,眼珠因缺氧而突出。她难受,却生生克制住挣扎的欲望。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她杀了那么多人,早该还了,还挣扎做什么? 死,死在哥哥手里,死在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上。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的瞬间,氧气涌进来,她本能地大口呼吸。 “我不会杀你,谋儿,用幻世之瞳去讨伐九重天。有幻世之瞳与冥道石在手,又有魔族和鬼族百万雄兵,救你的若凡易如反掌。”影公子夺下冥道石,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哥哥,你还要我帮你杀多少人才能甘心?” “谋儿,不是帮我,而是帮你自己,帮北冥若凡。” “北冥?” “你还不知道吧,若凡就是你曾经亲手毁掉的北冥家主的私生子。” 我杀了若凡的亲身父亲,我竟然杀了我最爱的人的父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还妄想有朝一日能与若凡在一起,全是痴人说梦,痴人说梦…… “南宫无战,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 影公子不说话,可眼神说明了一切。 “南宫无战,你我从此恩断义绝,犹如此眼。” “你!” 影公子想要阻止,却来不及。 无谋双目尽是鲜血,空无一物。唉!本是天上的星辰,纯净明亮,现在被捏的七零八落,不复从前。 “谋儿,你疯了。” “疯的是你!南宫无战,你想用冥道石和幻世之瞳来控制这天下,甚至不惜伤害若凡,伤害白儿姐姐。你泯灭人性,成了真正的魔鬼。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得到了天下,又能怎么样?你没有父母,失去了妹妹,失去了爱人,失去了所有真正关心你的人……” “南宫无战,你会活得生不如死!” “住口。” 一声脆响,无谋的嘴角便带着血迹。 不远处,传来明显的异动之音。 影公子皱了眉头,看来鬼族之人回来了。 受了幻世之瞳法力之人,只会听从于施法者的指示。他控制不了,但是他可以控制无谋。 手中灵力线悄无声息地插入无谋的脑中。 无谋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令你命鬼族阴兵百万,踏平九重。”无谋的口中一字一字地说出,鬼主机械地点了点头。 待牛头心急如焚地赶到时,鬼主正端坐在书房之中。 她闭着眼,似乎很累,连声音听起来都与平时大不一样。 “参见鬼主,牛头回来复命。” “命鬼族阴兵百万,踏平九重!” “鬼主?”牛头疑惑地抬头,只见鬼主已经睁大了双眼,正直愣愣地盯着他。 “命鬼族阴兵百万,踏平九重!”鬼主再次重复。 “是。” 牛头虽不甚明白鬼主的用意,但鬼主在他心中,在整个鬼族心中,都是崇高且不容侵犯的存在。鬼主既然如此命令,必定是九重天的诸神做了对鬼族极为不利之事。 他没有想到,鬼主已经是听命于人的行尸走肉。 走出鬼主府时,他顺眼看了看计时的刻漏,很快就要天亮,今夜是不能了,只能待明夜再去。先去整顿兵力,部署部署吧。 南宫府北院,无谋被扔在这里。 “无毒,看着她。” “公子,谋儿怎么了?” “自作孽。”他一甩衣袖,没有任何地怜悯与关心,就这么消失在夜色中。 “谋儿,出了什么事?” “无毒,你告诉我,若凡他怎么了?” 无毒支支吾吾,她本想带着若凡一起回来,谁知收到公子的命令,让她不得插手。 她犹豫半天,终究是没敢违背公子的意思,眼睁睁地看着若凡被那个叫做红岩的老神给抓去了九重天。 “若凡,他,被抓去了九重天。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事,那个青云老头临终前说过,让他们留若凡一条性命。” “青云老神真的死了?”无谋抓着无毒的手,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孩子,害怕,无力,不知所措。 “不是若凡做的,对不对?” “你不知道,若凡最尊重他的师父,常说他的师父就像他的父亲一般。我也知道,青云老神非常爱护若凡。” 无毒不禁流了泪,谋儿啊谋儿,你怎么这般地傻? “谋儿,他是为你,才这么做的。等我们从九重天将他救回来,你们俩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是为你!四个字,击碎了心中最后的希翼。 与他相遇,是她活在这世间最美的童话。 他总是处变不惊,超凡脱俗,就连九重天的老神都未必有他这般的风骨。 他总是对她淡淡的笑,总是对她细细的好。 自从入魔,她手染鲜血,就只能生活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而他,恰如夜空中那一轮最明亮的月,照着她的路。让她即使在黑夜里,也能找到温暖的光,前进的方向。 但是,那轮明月却为了她这样一个人,坠落了,她只能再一次生活在黑暗中。 她没有再哭,泪若干怎会再流?她松开了手,这世上已经再无让她抓住的东西! “无毒,帮我梳洗吧。现在的我定是难看极了。” “好。” 无毒帮她清洗一番。 “好了。” “无毒,你走吧,我想独自待一会。” “公子命令,我必须在此陪着你。” “无毒,你不必担心我做出什么傻事来,若凡还在九重天,我得去救他。现在,我只是想自己单独待一会。” 无毒拗不过她,只得出了门,不过临走的时候,她故意将门半掩着,以便能观察到无谋的一举一动。 无谋摸索着桌上方才放着的梳子,又开始梳头发。一下一下,从头顶直到发梢,就这么重复着。 无毒看得倦了,倚在廊下的柱子上,垂下了眼。 只是那么一下,咚的一声,如一声惊雷炸裂在耳边。 “谋儿!” 等她冲进房间时,一切都太迟了。 “无,无毒,告,告诉若凡,我在地府……。” “等他”两个字再也没能说出口! 精巧的牛角梳还在手里,是无战亲手为她挑的,如今沾了血,点点如红梅!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因为她知道自己该死,应该自我了结,斩断自己在这世间的恶。 如今,终于等到了。 只是,若凡,我辜负了你!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神鬼大战 无情的雨一直落,落得望不到尽头,那腾起的细白,如雾气一般,笼在人身上,钻进人心里,说不清的愁绪。 若水殿的门大开着,雨水得空而入,门边分明立着一人,一张脸,白如雪,冷如冰,那一身的紫衣,湿了大半,再不得往日之飘逸。 “丫头。”一声喃喃,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再也叫不出第二声来。 自她不告而别,他夜夜在梦中见她的模样,或喜或悲,那么真切,真切地就像她在他身边一般。他每每伸出手去,想再一次感受她的温度,可每每,指尖未触到,她便如云雾般消散而去。他只能将手在她方才的位置摸了再摸,妄图抓住她残留的哪怕一丝一毫地气息。渐渐地,他强迫自己只看她,不再触碰,虽然这几乎让他疼得要了命,但是只要她在,只要她在那里,他就能忍住不去碰她。 只是,今夜,他未能入眠。 风雨这般大,可怜那几株梨花,伤的伤,落得落,满眼都不再是繁华。 消息传得很快,西门城人间惨剧,青云老神被他唯一的弟子所杀。身为九重天众神之首,自出生便负着天下苍生之命的他,压力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站了许久,待回过神时,已是天明。 伺候的天官还是头回见着神君如此落寞的模样,忙低下头,稳着自己个的慌张,声音却有一丝地抖。 “启禀神君,罪犯若凡正在大殿中,听候神君发落。” “收押,容后再议。” 天官很是意外,这么大的事,神君的意思,是要压着,拖着,不治那犯人的罪么? “猜度君心仍是死罪!” 天官被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想走,脚却迈不开一步。 有的人,天生就有压倒性的气场! “退下。” 紫阳转身,直到门嘎吱关上,天官才艰难地迈开步子。 大殿里,众神都在等着神君,好惩罚这个十恶不赦之徒。只有红岩,身为青云的挚友,身为九重天掌管刑法的老神,若凡犯下如此大错,死罪难逃。可青云,青云直到死都护着这个大逆不道的徒弟,他实在是狠不下心,下不了手,去了断若凡的性命。 他一反常态,听着大殿上的群情激奋乱成沸粥,仍是一言不发。 “传神君旨意。”天官清了清嗓子,生怕说错一个字,“收押,容后再议。” 众神在短暂的停顿后情绪爆发的更为猛烈。 “神君这是怎么了?魔族犯下如此大错,应将其挫骨扬灰,方能杀鸡儆猴,压一压魔族的嚣张气势。若不如此,魔族更为得寸进尺,到时候会惹出更大的祸端。” “红岩老神,此事你得做主啊!” 纷纷众神中,也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句,众神恍然大悟一般齐齐将目光投向红岩。 这般情势,红岩不得不开口,“诸位,神君既然说容后再议,定有其用意,各位稍安勿躁,听从神君旨意便是。” 众神散的不情不愿,好在总归是散了。 “若凡,你师父,并没有做错过什么。他到死,都护着你。” 红岩见他不语,叹了一声,便唤了门外守着的天兵。 “来人,将他关进天牢,好生看管,等候神君发落。” 看着那人颓废被人几乎是拖走的模样,红岩苦笑,“青云,连神君都知道你的心意,给了他一条活路。你又何苦,非得让自己去应那个天劫。” 天牢,冰冷冷的四面石墙,只留着头顶一线缝隙透着苍白无力的光。 若凡什么都没有想,但是脑中映着师父与自己的点点滴滴,像被人取消了停止键,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在回放。此刻的他,还不知道,他的谋儿,已与他天人永别。 而他永远也不能知道,南宫无谋临死前的那一刻,那一眼…… 能与君相知相恋,便是谋儿最大的福分。奈何谋儿罪孽太多,终不能活,更不能妄想能与君相守一辈子。 我走了,若有来生,愿再与君聚。只是那时,我会很是平凡,平凡得恐怕你不会多看我一眼。但那时,我会是一个纯净的我,没有背负,没有罪孽,我会努力让你看见我的样子。若你愿牵起我的手,我们便会是世上最普通的一对夫妻,然后安安静静地过完一生。 本该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一对,到最后,却是悲剧一场。 “若凡,魔主到底跟你说了什么?”红岩为挚友,不得不再来这一趟。 若凡不答。 “你不答,于事无补。” 仍旧无话…… 红岩摇头,正苦闷中,一道紫芒现在身旁。 “见过神君。” 紫阳的脸色亦是不好,他略挥挥手。红岩会意,退了出去。 “你便是若凡?” 若凡看了看来人,他只来人身份不凡,尊贵的气势更是逼人。但他此刻心如死灰,任谁也无法再将他来回尘世中来。 “本神君知你一心求死,死是容易,可死了,活着的人怎么办?能让你下手杀了你师父的,想必那人对你,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你就真的能舍弃的下?” 若凡明显愣了愣,他为的那个人…… “若凡,你的师父即便是死,也护着你,为你留了条后路。” 紫阳伸出手,手中是一颗种子,便是青云留下的那颗。此刻它正在紫阳手中悠悠地发着青色光芒。 “你师父将他自己的一魂一魄注入这种子里,只要种子在,他便能有再生的那天。” 若凡的眼睛明显有了光芒,再不是方才那般模样。 “师父……” “你师父将全部的仙术都交于了你,只有你才有方法才能让这颗种子发芽成长,旁人是办不到的。” 泪,从眼角滑落。 “师父。”喃喃的声音,就像是儿时做梦的呓语,仿佛只要念着这两个字,那些梦中的可怕就再也不会真的伤到自己。师父是他的护身符。虽然不在,可仍旧守着他。 “切不可再辜负!”紫阳将那小小的种子交于他。 外面狂乱的风雨似乎停了停。但天地,寂静的可怕,没有月光,只见沉沉的黑幕。 紫阳心头一紧,这般的安静,不是好事。 九重天的入口,高耸的擎天柱上,祥龙缠绕,两柱之间有一牌匾,上书“九重仙境”,遒劲雄浑,气势非凡。 其下,众多天兵天将均已齐整,一声令下,上阵杀敌不在话下。 只是,这凝重的气氛不似往常,就连平常带兵守卫此处的将领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十分困惑。 “魔族刚退,这么几日,又要攻上来吗?” “如今魔族不同往日,而我九重天,也不似以往了。” 两位守门将领的话不多,倒也说出如今这番九重天上惨淡的光景来。紫阳神君受伤,青云老神仙逝,绿舞老神坠入魔道,橙须老神又云游不知所踪,就连那位昔日的战神“白染”也都消逝了去……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直到天牢外传来阵阵慌乱。 不久就有天官来报。 “神君,鬼族来犯。” 话音未落,紫阳已没了身影。 神界入口,神族与鬼族正在激战。 鬼族骁勇,神族亦是不甘,双方你来我往,相持不下。 忽然,一股极大的灵力逼压过来,不论神鬼,在这灵压之下,皆是心惊胆战。 “住手。” 牛头一挥手,众鬼族立刻退到其身后,同时也摆好阵势,防范来人。 “参见紫阳神君。”神族纷纷行礼。 “牛头,你来这里做什么?”紫阳立于众神族身前,见着牛头,倒像是十分熟悉的模样,弄的众神一时之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牛头也是愣了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 这人他见过,这人跟他家的公主有几分交情,或者不能说是几分,只怕是有十分的渊源。 想到这个,牛头行了个礼,道:“我等受鬼主之命,踏平九重。” “为何?” “此仍鬼主之命,我等只奉命行事。”牛头虽然对鬼主的命令有些不解,但此时此刻也不是能退缩的时候,若是多想,犹犹豫豫,这场战便是落到了下风。那鬼族的颜面何存? “鬼主与我有数面之缘,本神君对鬼主也算礼遇有加。况且,我神族与鬼族素无恩怨,怎地今日,鬼主会有这番的做法?” “这……” 紫阳见他不语,疑惑更多了一分,遂说道:“你与我同回地府,找鬼主当面问清。若是鬼主为了丫头,本神君便任凭鬼主处置。” 此话一出,众天先是一愣,而后便是一惊,接着便齐齐跪下,虽然他们不明就里,为什么他们一向高高在上的神君会说出这番话来,但既然说了,便是会做。真如此,可,可如何是好? “众神听令,在此守候本神君,不得妄动。” “随我来。” 紫阳率先飞下九重,只朝地府入口而去。 牛头跟着他后面,边走边郁闷,自己怎么这般无用听话。自己仍堂堂鬼族将领,凭什么要听他一个神族的使唤? 鬼主府里,寂静的可怕。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朝着鬼主的书房而去。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地府的黑影 书房异常安静,感受不到一丝的气息。 紫阳皱眉,鬼族虽擅隐藏,但到他都无法觉察的地步,这就玄妙了。难不成书房里根本就没有活物? “神君,可有不妥?” 紫阳轻轻摇头,双指微动,一股劲风冲向书房,门嘎吱,开了。 “鬼主。”牛头对紫阳如此不敬之行为颇有微词,奈何他是同行,难逃干系。唯有认错。 “牛头,鬼主已去,速去九重,召回鬼族阴兵。鬼主之仇,还需尔等去报。” “神君,你说什么?”牛头断不敢信,他白日里才受鬼主之名,怎地几个时辰,鬼主便没了性命。他站起来,喘着牛气,大步进去书房。 只是刚进,便有一股凌厉掌风伴着极强的灵力迅疾而来!他情急未防,眼看那掌风已近胸口要害之处。身后故地一股巨大灵力包裹着他,同时冲抵了那致命一击。 “何人?”紫阳面色凝重,敢在鬼府闹事,且当着他的面伤人。来人不可小觑。 “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紫阳几乎疑心听错,然而,那一把橙色的胡须除了他,还能有谁? “紫阳神君!”橙须未施君臣之礼,态度说不上傲慢,却让人不适。 “橙须,为何你会出现在此?” “我是来拿回属于魔主的东西。” “橙须,你仍九重天老神,与魔主勾结,可知会剥皮剔骨,坠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受地域刑罚之苦,不得超生。” 橙须哈哈大笑,“神君怕是糊涂了,橙须本就魔族,为魔主效命仍是理所当然。” 地府的阴风寒冷无比,夹杂着些许的血腥气息。紫阳极不平静,橙须竟是魔族,之前发生的那些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事情,回想起来,便也说得通了。 “橙须,你因何入魔,又何时入魔?” 橙须神情微变,这件事,真是过去很久很久。当年,他不过是个穷苦人家的小孩,因缘际会救了身受重伤而变成孩童模样的魔主。魔主痊愈后便许诺会为他达成一个心愿,之后便离了去。那年秋天,收成不好,人间饿殍遍野。橙须家里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在这艰难的日子当中,父母饿死,唯一的弟弟因为偷吃有钱人家的剩饭,被打死,然后仍在大街上,就像是一条可怜的猫狗。橙须跪在有钱人家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最终只是得来弟弟的一具尸体。 他恨!他要把弟弟的命要回来,让打死人的一家死无全尸。 就在他恨意正浓,天空一声惊雷。 “橙须,当日的愿望你可要许下?”魔主踏着黑云而来。 “橙须愿杀人者偿命,弟弟死而复生。” 魔主大笑,“今天,你橙须的杀生执念已能召来这恶魔之雨,上天注定你要踏上魔路,本魔主就帮你一把。”他从随身携带的魔盒里挑出一颗石头。那石头通体漆黑,仿若吸收了这世间最深的黑夜的颜色。 魔主灵力催动,石头慢慢进入橙须体内。橙须只觉胸口剧痛无比,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与此同时,他的恨意如滔滔洪水一般,将自己淹没。 “橙须,魔石已与你融合,你试试看,运用你的魔力。” 橙须依言。他慢慢伸出手,全身的力量涌动,直奔掌心,随即现出一个圆形的东西,便是那灵力球。灵力球越聚越大,摩擦着空气,刺啦刺啦作响。与此同时,这股巨大的力量搅动了空气,并以此形成一个飓风风暴。 “橙须,你的仇人就在你面前。”魔主狂笑,“将灵力发射出去,你就能报仇了。” 橙须没有半分犹豫,恨意早就吞噬了他。灵力球飞出手去,在有钱人家的上空飞旋,一声炸雷,方才还在的屋子瞬间荡然无存。要不是那处留下一个巨大的坑,要不是那处有许多鲜红的血,或许,人们都不知道这里曾经有户人家。 “橙须,大仇得报,不如你从此跟随于我。”魔主看出他在灵力上的天赋,能与魔石融合,第一次便使出灵力球的人,是个人才,可遇而不可求。必须拉到魔族中来,若是不同意,他便只能杀了他,以防后患。 “只要魔主救我弟弟,橙须从此便跟定魔主。” 魔主微微一笑,从自己的心脏处迁出一缕魂魄来。“这一缕魂魄,从此就替我活在你弟弟的身体内。” 橙须只听了前半句,后半句魔主未说,若是我死了,你弟弟便不能活。所以你得用这一生来护着我。 那一缕魂魄青色中泛着点点黑光,看着极为凶煞不祥,事到如今,能救命是第一位的。魂魄入体,弟弟全身为光芒笼罩,片刻之后,真得睁开眼,唤了橙须一声哥哥。 自此,橙须踏入魔族之门,当了魔主的最重要却也是最隐秘的看门犬。而魔主雄心六界,早早将橙须的魔石锁住,命其修行道法,有一日能位列九重,那么,魔主便多了一粒重要的棋子。 橙须为了弟弟,不负魔主所托,果然飞升九重,还成为九重天老神之一。 “橙须,命仍天定,你强行带回,对你亲人未必是件好事。” “神君不必多说。橙须早在当年,就已选好要走的路。”橙须眼神坚定,倒是看着神君若有所思,不似往日般地决断。果然与那鬼族公主生出情愫,连性子都变得多愁善感,忧愁寡断起来。神族也是走到头了。 其实,紫阳不过在想一件事。“橙须,你藏了那么久,为何不接着藏下去?” “神君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不藏,自然是没有再藏的必要。”橙须手一伸,一卷白纸现在手上。 “没想到魔主的最后一块魂魄竟被藏在鬼主的那根鬼面蛇杖里,当年的幽然公主果然厉害,竟能伤到魔主,带出魂魄。”橙须的眼光虔诚而炙热,仿佛魔主已在眼前。他苦苦隐藏,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手中一道橙光闪过,那卷纸腾地燃起橙色火苗,嗖地化成灰烬,在阴风中辗转飞舞。之后,灰烬并没有消失,而是缓缓化成一种虚幻的东西,青中泛黑,最后慢慢集结,竟成了一缕魂魄。 紫阳伸手,想把魂魄抓住,谁知竟然被反弹过来。 “神君,不必枉费心机。”橙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糟了。”紫阳天承龙影剑祭出,九龙呼啸而出,往各处散去。 “晚了晚了,神君,你以为为何我会现身?”橙须大笑,身形飘忽,似在渐渐消失。“我不过是在拖延时间。毕竟,跟神君正面相争,我等未必会占到好处。而昔日故人突然坠入魔道,即便是神君般的人物,也必定会心神微动,顾不到细微之处。” “还有谁?” “不过是被你伤透心的人,神君何必再问是谁?”橙须说完这最后一句,便消散在风中。 牛头跪在鬼主身旁,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半响未发一言。 “鬼主。在下紫阳神君,拜谒鬼主。鬼主既已离去,便不要再有牵挂。紫阳定竭尽全力,帮助鬼族。”紫阳深鞠一躬。 牛头将鬼主送往祭鬼台。此仍历代鬼主死后去往的地方。 “神君,劳烦看护鬼主片刻。我即刻前往九重天,召回鬼族将士。” 紫阳点头。丫头不在,这些事便由他为丫头代劳了吧。 百万阴兵顷刻回归。他们跪在祭鬼台前,表情沉痛,却并不流泪。只齐声道,“恭送鬼主,恭送鬼主……” 祭鬼台上鬼火起,熊熊的红色火焰,吞噬着一切。鬼主的尸体在这火光之中,永远地消失在这世上。 仪式完,牛头命鬼族将士休息。他还有事要请教紫阳神君。 “神君,依你看,此次鬼主之死,是何人所为?” 神君沉思,“应是魔族。” “方才的橙须?” “不是。”紫阳略略停顿,“是魔族的影公子。” 紫阳将北冥之事讲与牛头,鬼主今日之迹象,与北冥众人一模一样,都是出自幻世之瞳,而那幻世之瞳虽不知在谁的眼中,但可以肯定的是,为魔族所用。 “我这就带兵,前往九尾森林,杀得魔族片甲不留。” “不可。且不说天已大亮,尔等鬼族将士不可出兵。再者,幻世之瞳若还在他们手中,你们此去定是必死无疑。” “神君说,应当如何?” “我亲自去一趟。”这位魔族的影公子听闻已久,却未曾谋面,理应见一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紫阳哥哥。” 听得一声惊怯怯的声音传来,紫阳猛然停下脚步。 “阿平。” 原是阿平躲得久了,偷偷跑出来看看到底如何,却看见火光冲天。他不知出了什么事,害怕地又躲半天。渐渐见到熟悉的鬼族之人,才跑过来。 “阿平少爷。”牛头一见少主,忍不住流泪,阿平少爷还那么年轻,不谙世事,从此鬼族的重担就要落在他身上,况且担着与魔族的血海深仇,又怎么承担的住? “牛头,方才那火光是怎么回事?” 鬼主去世,依照规矩要立刻上祭鬼台火化,以防在世逗留太久,生出匪夷所思的变化来。所以未及等到等到阿平现身,便已行了这规矩。 “阿平少爷,那是祭鬼台的火。”牛头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 “阿平,你的姥姥,去世了。” 一条小蛇猛然窜出来,趴在阿平肩上,吐着蛇信,瞳孔睁得老大。 而阿平脑袋嗡一下炸开,“为何会如此?”他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又身形不稳倒在地上,“明明我走得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会?” “肯定是那个人,魔主,那个戴着面具的坏蛋。” “阿平,你见过他。” “就是他,没错。他来找过姥姥。”阿平脸色发黑,身上的毛发渐渐变长,说话也渐渐变得不清楚。 “阿平,切勿狂乱。此刻,唯有将事情说清楚,才能为你姥姥报此大仇。”紫阳见他有兽化迹象,立即出言警示。 阿平深吸一口气,盘腿打坐,而紫阳输了些灵力给他,终于平静下来。 “魔主,与那个人很像。” 紫阳略有失神,阿平居然认识,想必定是认识之人。而阿平从那结界之中出来之后,去过南宫城,之后消失一段时间,又来了地府。莫非…… “南宫无战?”紫阳对自己的推测既信又不想相信。丫头曾想与他托付终身,那个时候,丫头知不知道他便是影公子。 “你怎么知道?”阿平惊讶,“当年抓走我的人,是一个叫做无毒的人,她将我抓走。后来,我便隐隐察觉南宫无战的气息与魔族抓我的主谋很像。上次影公子现身地府,我又亲身接触过一次,才越发肯定。” “南宫无战!”牛头一拳捶地,“我定要你南宫家鸡犬不宁。” “牛头,南宫无战所作所为与南宫世家众人并无关系,他一直隐瞒着。”阿平紧要关头,头脑倒越发清楚起来。“害死姥姥的是魔族影公子,我们要报仇的对象,只是魔族之人!”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影公子之死 紫阳既定决心要往九尾森林,临行前又将相关事宜与阿平,牛头交待清楚,嘱咐他们万不可轻举妄动,一切听他的回话。若是久等不到,就前往九重天寻找红岩。 阿平和牛头都点头遵从。 紫阳出了地府,立即前往九重。有些事,他需提前准备。此去九尾森林,是福是祸,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红岩,本神君需与魔界影公子见上一面,九重诸事就由你多加费心操持。” “神君!”红岩为难,青云刚走,九重正是多事之秋,此去,凶险异常。他巴望神君不要去。 紫阳目光淡定,主意已下。“红岩,小心橙须。你已入魔,之前种种不能解释,如今已是水落石出。只是九重众神不知,你可寻个机会,暗示众人,以免被他利用。” 红岩闻得此言,竟骇得往后退了几步。那么多年的生死之交,到头来居然是假的,他是个叛徒。他宁愿相信是哪里弄错了。 “红岩,我明白你此刻心情,但此事仍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可不信。” 紫阳悠悠的目光看向远方,远处云端之中有各色漂亮吉祥的彩鸟,唱的正欢乐,一派安宁的气氛。若魔族掌控六届,只怕连你们都无法歌唱。 九尾森林早不是之前模样。 紫阳落在入口处,剑眉紧皱。他没有腾云而飞,而是一步步踏过来,感受着令人窒息的死亡之气。 “神界之主大驾光临,我魔族真是三生有幸。”枯木之中,一个人影如风而出,挡在紫阳前面。 一身玄色,一副鬼头面具,手持白扇,就那么翩翩然然地立在那里,与这幅残败的景象是合也不合。 “影公子。”紫阳站定身形。 芝兰玉树似的两位天之骄子,同处一处,世人真不知应将眼望那边放。 “紫阳神君。” “影公子,你何不将面具摘下来。如此遮掩,不累么?” “让神君见笑,只是本尊也是戴的习惯,现下戴比不戴更觉得舒服。” “南宫无战。” “神君竟然知晓我的身份。” “本神君问你,既然你是南宫无战,为何会杀鬼主?”紫阳的双眸盯着他,不错过一丝一毫的信息。 影公子眼神复杂。白儿明明已不是他的白儿,他还心烦什么?区区鬼主,不过是颗利用的棋子。就连无谋,与他而言,也是一颗棋子。 风吹过森林,枯萎的残叶刺啦啦地作响,像是出自肺腑的哭泣。现在是九尾森林,若是不久蔓延到整个六界,这般悲怆之景岂非让人生不如死。 “南宫无战,回头是岸!”紫阳规劝。“自古邪不胜正,这世间又何曾有魔族当道的时候。即便是万年前的魔主无天,最终也是魂飞魄散,而归异界。” 无战的白扇刷地笼起,又重重砸在手上。 “神君,多说无益。”无战侧退一步,站稳身形,而身后狂风大作。南宫神兽朱雀乘风而舞,其色黑如墨,而周身边缘隐隐火光。只听到主人一声令下,喷出熊熊黑炎,烧尽眼前一切不在话下。 噬日! 紫阳轻念一声。只见灰蒙天空之中,赫然被什么东西从中撕裂。撕裂之处渗出汲汲黑色的液体,像是极浓的鲜血,甚至带着几分血腥气味。从裂口之中,一头怪物出了来。那怪物通体青色,身上尽是寸长的伤痕,一道又一道。 “想不到神界之主的神兽竟来自于异界。还是令异界众兽闻之色变的噬日。” 未及紫阳说话,那怪物突然灵光一闪,竟缩起身形,化作一人形模样。而那人形模样又是一卓然于世的公子。一身白衣,一头青发,面罩遮住半脸。那面罩之下的一只眼,仿若天空中的万千星辰聚拢一处而形成的光芒。 噬日,有吞噬日月之能,故名噬日! “你便是新一届的魔界之主?”噬日语调平静如水,未有一丝波澜。仿若阅尽世间事,尽显从容淡漠。 “真是。噬日君果然不同凡响,气质超群,不愧为六界神兽之首。” 噬日对影公子的客套之言未加回应。只抬首略略看了朱雀一眼。“黑炎,你怎么现身了。” “我自然是为主而战。不像你,无需依附主人而活。” “你还真是找了个好主人,他堕落成魔,你便也成魔。” “噬日,废话少说,千万年来,你活成神兽界的传说。今日我黑炎,便要来战上一战,看你我谁更厉害些,能做这往后的神兽第一。” “黑炎,你我不是同等级的对手。”噬日平淡如初,丝毫不为所动。 黑炎气愤不平,双翅扑扇,无数黑色火焰直冲噬日而来。 噬日半分未动,那黑色火焰瞬间尽数散落在地,闪耀几下,便失了踪迹。 黑炎与影公子都吃惊不小,没想到,噬日的能力竟到如此地步。那其主人的实力该是何等之恐怖。 “紫阳,你的实力难道又弱了些。方才我意念动时,竟比当年慢了。”噬日放着众人的面,丝毫不加掩饰。反正他的主人,实力堪与天地相抗!即便比往常弱些,与他们并非同一级别。 “近日却有些不适,倒不要紧。”紫阳看着影公子“你可还要再冒天下之大不讳,来挑战九重神界。”紫阳的话音悠悠,眼神却坚毅无比。 “不试上一试,又怎知结局如何?”影公子仍是淡定自若的样子。他心中所想,不过自己已无可再失去的东西。如此奋力一博,倒也死的壮烈。 影公子往后退开几步,衣袖一甩。刷刷,身后狂风大作,三头神兽忽地现出。镇守东南西北四方土地的四大神兽悉数到齐。 紫阳神色凝重,东方、西门、北冥三大世家,原来全是你一人所为。那么多条人命,南宫无战,你可知你手上沾了多少的血。 “南宫无战,你杀人太多。如今唯有放下屠刀,用力弥补你这前半生所犯下的罪过。否则,天道轮回,你会永世不得超生。” 影公子轻蔑一笑,手一挥,四大神兽便打起一波接一波的猛烈攻击。整个九尾森林因为神兽相斗而颤抖不已。 紫阳手持天成龙影剑,剑光闪烁之间,已出百招。而影公子一把天雷斩,刺啦啦地闪着橙色电光。 天地变色,飞沙走石!一场旷世之争即将上演。 噬日以一敌四,四大神兽同时发力,其实力不止一加一等于二般地简单叠加,而是呈指数的增长。所以,噬日一时之间无法将他们拿下。 而紫阳与影公子两相对峙,紫阳实力胜他一筹,只是紫阳顾虑其性命,未下重手。反观影公子,也是步步紧逼,招招夺人性命。 此刻,对他而言不是生就是死,放手一博才有一线生机。 两人相持,直打了三天三夜。 九尾森林里魔族差不多全数退到西门城当中。 如此相持,实在不是办法。 紫阳剑一横,该是做个最终了断的时候。 影公子面具落了一半,全身有几处剑伤,渐渐力不从心。 只听一声轻喝,天承龙影剑九条紫龙呼啸而出,缠于噬日之上。噬日化成原形。 四大神兽不甘示弱,合而为一。 两大重量级的神兽飞到半空,施法相斗。四方之日,只见西方异光闪烁,巨响不断。仿佛天地毁灭一般的异像。而西门城所藏众魔族,不少灵力稍差的,都抵挡不住这般的巨大冲击,竟心胆破裂而亡。 种种惨状,不胜枚举。 九天之上,诸神往下张望。红岩老神早就传下话来。众神需守护九重,无令不得下凡。 故而众神只看,而并不帮手。 最后一击,紫阳挥剑,影公子嘴角微扬,亦持剑相对。 巨大的声响长鸣于空中,耀眼的光芒刺得众人不敢直视。 那一团金色的光中,情况如何,众神魔皆不知,只翘首以盼,盼得自己的主人能是活着出来的那一个。 金光逐渐散去,两人的身形逐渐清晰。 只见紫阳天承龙影剑剑身直刺入影公子的心脏要害。影公子的剑刺穿了紫阳的肩头。 众神族爆发出一阵欢呼,仿佛阴雨连绵的日子终于到头,太阳升起来时那般喜悦。而众魔族皆胆战心惊,有些胆小的已经丢盔弃甲,被无毒一鞭子取下性命。其余的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但魔心已倒,不值一提。 “南宫无战……”紫阳不接,方才那一剑,他并未对准无战的心脏,是无战自己…… 面具掉落,魔主终于在人前露出他真实的模样。那么清秀俊逸出尘的一张脸,怎么看都不会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若无白儿,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南宫无战就那么倒下去,心脏的一个窟窿其实早就在,从白儿离开他的那天就在了。只是他一直忍,一直忍。他以为赢了这天下,他可以付出任何东西,他可以失去任何的情感。到最后,他发现,心脏的窟窿已无法挽救,那深入骨髓的痛,那失心的痛,那无法呼吸觉得天地都虚无的痛,无情地将他淹没。 这一剑,不过是让自己解脱罢了。 他的身体悬浮于空中,体内的魂魄开始抽离,四散游走。这一辈子作孽太多,他连入地狱的资格似乎都失了去,只尘归尘,土归土,化得连一丝痕迹都不剩。 “南宫无战。”紫阳望着那些消失的魂魄,心中微寒。南宫无战,他不过二十岁,于神界而言,只是个孩童。 他心念一动,一缕残魂缠于他手指间,用宝瓶收好。 四大神兽见主人已逝,誓约已除,不再恋战。 噬日恢复人形,平淡之中竟有几分落寞。 就在众人悲伤之时,突然,一道极快的光穿到眼前,直穿进死去的南宫无战的身体里。 紫阳想要阻止,为时已晚。那光芒青中带黑,与那日在地府见到的昔日鬼主的一缕魂魄有几分相似。 不会是?心中一道极为不祥的想法一闪而过。 紫阳盯着南宫无战的尸体。只见尸体在那道光芒的作用下,心脏处的伤口渐渐愈合。之后,那具尸体的眼睛睁开了。 “哈哈哈……”一阵凄厉的笑容从那尸体的口中传说,尸体鲜红如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紫阳,“紫阳神君,万年不见,你可还好?” “魔主无天。”紫阳紧握天承龙影剑,失策!竟然让无天钻了空子,进了无战的身体。 无战灵性颇高,其身子较常人而言,是极上乘的仙骨。如今魔主用它,正好能帮助魔主更快更好地恢复其魔力。 “看来我灵魂重现的正是时候。”无天笑容如鬼,“说来还要谢谢你,要不是神君你杀了这南宫无战。本魔主还不能轻易得手他的身体。” “无天,你费尽心机,再回六界,意欲何为?” “紫阳神君,你不会糊涂了吧。”无天冷笑道,“我回六界,除了搅得这六界不得安宁,本魔主趁乱夺取六界之主的位置,还能有什么?”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重生的魔主无天 昔日魔主无天,仍是位了不得的人物。他不仅灵力了得,在权谋一途也是天赋颇高。所以才精心策划那么多年,甚至找出让异界凶兽来到六界的方法。之后,才有那场惊天动地的神魔大战。 当年种种,原以为随着无天归于异界之后,便不会再出现。谁曾想,异界凶兽近来频频现身。而无天更是魂魄聚全,占用南宫无战的身体。 可怜无战,死后魂魄聚散,而身体还不得安宁。 紫阳见到这一幕,既是恨无天,又是悯南宫无战。 “紫阳神君,今日本魔主就不与你较量,待来日,再上九重,与你一较高下。”话音刚落,无天已经消散在空中。 “主人!”噬日难得在脸上显出担忧来。 “无妨,先解决眼前事。”紫阳脚下轻点,悬于半空。 “四神兽,尔等仍镇守人间四方之神兽,却因契约,坠入魔道。如今,尔等的主人已死,尔等便是自由身。”紫阳目光严厉深沉,对着四神兽又是一扫,“尔等应立即回四方大陆,镇守四方。” “紫阳神君,我等若被人战败,难免不会是与今日同样的下场,还请神君为我等选择强大的主人,我等才不会再次被迫误入歧途。”黑炎朱雀说道。 紫阳沉思片刻,此话在理。若被无天趁机夺走四神兽之力为其所用,岂不是让他们为虎作伥? “紫阳神君,若不嫌弃,我等愿与神君签下契约。”四神*流后,黑炎朱雀代为说道。 “主人,答应他们也好。省得你想找个神兽用时,找不到人。”噬日说道。噬日平时都喜欢呆在自己的地方,除非必要,绝不轻易出来。是以,紫阳不常召唤他出来。 但如今形式不同,魔主无天再现于世,神君定有许多要事需要处理。有些极秘密之事,与其交给别人,不如交给与自己有契约关系之神兽。一则神兽绝不会背叛主人,二则神兽的战斗力强大,算是好帮手。 紫阳点头,随即伸出四指,各指上用灵力刺破渗出一滴血来。四神兽纷纷祭出自己的血,两相交融,灵线相牵,这契约便是成了。 “主人,噬日就此告辞。” “噬日,异界之中有人,留意。” “是。” 噬日重回异界,而四神兽跟着紫阳去往九重。 众神在九重天上早已看清人间的一切,此刻正焦急地在大殿中等候。 紫阳在大殿主位坐下,“众神,想必都已知道,魔主无天重现于世,六界难免又是一场浩劫。如今,无天刚刚恢复,魔力正是最弱的时候。本神君料定他定又是去了那异界休养。” “这可如何是好?” “一旦无天恢复如初,那大战便是避无可避。” “战便战,我神族必须为六界存亡而战!” …… 大殿之中,众神议论纷纷。 “众神,本神君决意走一趟异界。” “神君。”众神听闻,齐齐跪下,“不可,不可呀……” 红岩道,“神君,您仍天之承命,天运全系于您一人之身,若此去异界,有任何差池。那六界必定大乱,请神君三思。” “若神君执意要去,也非不可,那便由红岩,另选几位神族,一同进入,护主周全。” “红岩,你等留在这里。魔族士兵仍集结与九尾森林附近,尔等需时时刻刻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需立即下凡阻止,以防他们犯下罪行来。” “神君……”红岩仍想坚持。 “众神,本神君去往异界之后,一切事宜听从红岩老神吩咐。各位需得谨慎,必得护住这六界的安稳。”话音刚落,大殿主位上已没了人影。 话说无天重现之后,魔力与之前相比,简直天壤之别。所以,他不得不选择逃跑,反复思量,还是进入异界最为妥当。可以安心休养,直到魔力完全恢复,直到他能适应这副身躯。 “魔主,你何时归来?”橙须带着绿舞跪在他面前,问道。 “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就让神族再多活几天也无妨。”无天笑得十分猖狂,“对了,去召集魔族士兵,就说他们唯一的主人无天已经复活,让他们重新听命于我。不日后将有一场与神族的大战,能够让他们吞噬神族的血肉。” “是。”两人说道。 无天画出阵法图,以血为媒,进入异界。异界有他长住之所,位于第一重区域内,极其隐蔽。外部他又设下结界,凶兽多不能发现。 他盘坐入定,让魔力缓缓走遍全身,如此循环不止。期间他感受到心脏处隐隐作疼,那天承龙影剑的威力果然不凡,即便以魔力修复,其残存的剑气也无法完全抹除。只有等灵力恢复之时,强行将其驱逐。 话说异界之王察觉轻微波动,望着波动方向看了一眼。彼时,思白正抱着小狐狸若若陪他散步。忽见他转头望向其他地方,只定是有异动。 问道,“何事?” 异界之王摇头,不过是只不起眼的苍蝇,虽然讨人厌,只要他不要飞到眼皮子底下,且就饶他一命。 “阿爹,我想去六界玩,我在这里都呆腻了。” 若若很任性。 “若若,六界多有争斗,还是不要去的好。”异界之王与若若说话的时候极其温柔,甚至会让人忘记他就是以凶残为名的异界的最高统治者。 “可是思白姐姐在这里也很闷。”若若把思白一起拉上。 思白并没有觉得这里很闷,她觉得这里很其漂亮,又宁静。只是她记着外面的人,外面的事,心有不静,所以才会不爱笑。 “阿爹,你看,思白姐姐是不是都不笑的?” 若若指着思白的脸,喊得可起劲了。 偏偏思白笑了,唇角微扬,像一朵淡粉的桃花,在春风的吹拂下,露出的微笑。 “若若,我并不闷。”思白摸着它光滑的皮毛,若若急躁的心情被这一摸摸的极为熨帖,所以它不闹了。安稳地躺在思白怀里,眯起眼睛。 异界之王深深地看了思白一眼,默默思索,自己将她拉进这异界来十年,让她免去六界纷争之苦,不知道对是不对。 正寻思着,忽地听闻空中传来一声破裂之声,接着便有人似乎直往第三重区域而来。 气息越来越近,思白一愣,她已经感觉出这气息是谁的。 异界之王扬手一挥,一道白光顺势而出,往上而去。整个区域结界之处光芒一闪,又牢固几分。 轰,一声巨响。 思白知觉,脚下的大地都轻微地颤了一颤,接着又恢复平静。 “你想不想见?”异界之王转而问思白。 她心弦一动,想见却又不能见。她纠结。见她一面就好比让沙漠里的旅行者喝上一口甘露,之后那甘露走了,旅行者会更加痛苦。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便不见。 她嘴唇微微颤抖,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想见。” 哪怕疼,哪怕会死在荒漠之中,还是想见他一面。有时候,人心控制不住。 异界之王又是一挥手,空中出现一道裂缝。随即,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那裂缝中穿越而出,快如闪电。 思白眼角泪湿,想念入骨的人此刻尽在眼前,再也不是梦中见到摸不到的幻影,再也不是巨大的能吞没自己的虚空。 “丫头。”紫阳将人拥入怀中,千言万语,只化成了这一刻的拥抱。 若若早从思白怀里跳出,靠在阿爹的脚上。看见他们情深意长,又隐忍痛苦的模样,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小眼泪。 异界之王将它抱起来,摸着他的头。 温暖传过来,若若却哭得更大声。哇哇…… 紫阳和思白被若若的哭声醒过头来,即刻忍住悲伤。 都不是愿意让对方难过的人,便都又微笑着看着对方。 “神君,何故来此?” “我来看你。”紫阳答道,“不过还有件事要办!魔主无天重生,躲进这异界休养……” “无天不是早就死了吗?” “这万年来,他一直苦心聚拢魂魄,如今魂魄已全,又占了别人的身身体。这才重生。” 紫阳略略将一些事告知思白,唯将她姥姥去世的事避而不谈。 “无战他死了?”思白不敢相信。他知道无战便是影公子,也早已犯下大错。只是无战待他那样的好,她难免心伤,更是悔恨自己当初没能帮他从魔道之中给挽救回来。 如今她身在异界第三重区域,安静宁和,除去对紫阳的思念,她心如静水,魔性早已不在。 “你便是六界之主么?”异界之王见二人说完,方才淡淡开口。 紫阳看着眼前飘逸出尘,一身白衣,一头白发的男子,心中敬重,便答道“正是。” 两人只是初见,却对对方的品性性格了若指掌一般,他们是相似的人。 “你要找的人,的确在异界。”异界之王指着方向。“你若想去,便去吧。” “多谢。” “若若,我们走。”异界之王带着若若失了身影。 紫阳复又将思白搂在怀里,久久不愿放开,仿佛松开,便是长长的一生。 “我去了。” “我与你一起去。” “丫头,十年之约,我会等你。”其实是一天也不愿意等,可是她呆在异界,才是最安全的。 他往第一重区域而去。 第一重区域,凶兽遍地都是。它们相互缠斗,血腥厮杀。 紫阳手握天承龙影剑,快速穿过。他隐去气息,未挥一剑,就在那些凶兽之中从容穿过。比起当时思白她们的大动静,真是好了许多。 无天正在洞中休息,忽然睁眼。洞口处的那一片本不该有的紫色影子,叫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随即这寒意又变成极端的怒火。 赶尽杀绝,紫阳神君,如此迫不及待,定是怕了本魔主。哈哈哈,正好。在这戾气横生的异界,我看你能奈我如何? 他的指尖故而现出寸长的黑色尖利的指甲,双目通红似血。 紫阳站在洞外,灵力笼罩全身,洞内的怪物正蠢蠢欲动,他已经感觉到怪物爆发的戾气。在这凶兽之地,那怪物的戾气怕是更会盛些。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今日恐怕要再次上演。 剑柄握在手中,剑身轻鸣,天承龙影剑紧张兴奋,变得通黑。不远处一道白影疾驰而来,不多时,已在眼前,竟是噬日。 “紫阳神君,你竟寻到这里。” “无天,你我一战终究难免,与其在六界,不如在这里。”紫阳剑一横,“今日只有你我,万年前的那场大战未完成的心愿,你我都可以好好了了。” 魔主大笑,“说得是,说得是。万年前你我无法一对一好好一战,今日便可分个上下。”魔主一个响指,天空裂开一道缝,幻狼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只幻狼,比月狼山所见大了十倍不止,看来幻狼在异界靠吸取凶兽的戾气,提升不少。 一场避无可避的恶战,即将拉开帷幕!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神君与魔主的战斗 话说紫阳亲自前往异界第一重区域,找到魔主无天,与其一战。无天应战。 幻狼与噬日在远处,两相对峙。周围凶兽莫不逃之夭夭。因为这两头神兽散发的气息实在太过恐怖,比众凶兽高出一个等级不止。有几只胆大,想拼拼运气的,在一旁躲藏观察着。准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捡个现成的便宜。它们这两个中的随便一个,只要吸收下去,第一重区域的凶兽就能飞升进入第二层区域了。 两只神兽的主人,还在原处。 无天先是狂笑,其身体如充气一般剧烈膨胀。 紫阳往后推开数丈远,未结印,身体前已有佛家箴言结下的金印。 无天呼地一声,方才身体内的那股气体轰的喷涌而出。那力道,具有摧枯拉朽之势。凡是所极之处,地面仿佛被刀整整齐齐地切割过。而那股气体,瞬间已到紫阳身前,被金印拦下。 无天哪肯放过,只见他再张大嘴巴,气体更足。前方的气体后继有力,气势更猛。而部分气体已经幻化成无数细针,绕过金印,朝紫阳而去。 紫阳岿然不动,天承龙影剑一挥,竟以自身为中心,形成一个极强的风暴。风暴快速旋转,将那些细针悉数弹了出去。弹出去的细针往四周散发而去,所及之处,草木登时枯萎腐烂,并有极强之恶臭,原来是那细针上暗含着剧毒之物。 无天迅疾出招,只见他双手胸前画圈结印。天空乌云翻滚,雷声阵阵,似乎四方的黑暗都涌在这一处。那乌云之中,传来从未听过的极为凄厉的声音,像是人在极度痛苦时死去的呐喊。起初只是一两声,随着黑暗的聚集,声音渐渐连续起来,仿佛万人被活埋时的慌乱凄厉,其声直入人心,使人心乱如麻,又痛苦万分,巴不得一死以求解脱。 饶是紫阳这般的人物,定力超常,也不禁皱了眉头。他不得不结印施法,展开结界,隔绝那声音。更为重要的是,那发出声音的东西似乎越来越近,体型越来越大。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想他紫阳,仍是六界至尊,也有不得不提前防范之时,足见那发出声音的怪物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只听一声尖利的长啸,一头巨大的怪物,仿佛自远古而来,无肉身,只隐隐看出是九头九尾九足九眼,踏着乌云,乌云里电光闪耀,且云边有明显的黑色火焰。 紫阳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竟然是它——黑濯!这远古的怪物生于黑暗暴戾,仍是戾气所化,无身无形,最喜将人拖进黑暗之中,成为它的腹中食。而它自身却不可能被杀死,是个与天地同寿的怪物。自从上古巨神合力将其封印后,便不曾现于世间,没想到今日居然被无天召唤出来。 无天露出笑意,表情却狰狞。他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住。召唤黑濯需要强大的力量,而他力量未完全恢复,力不从心。要不是紫阳找来,要和他决一死战,他是万万不会现在就将它召唤出来。因为那怪物有可能会将他一起吞噬。 无天想到此处,心中不稳,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那怪物看他一眼,似乎很不满,朝他喷出一道火。 无天收起结印姿势,迅速闪开。黑濯的火,碰者必死,哪怕是他魔主。 黑濯的身体明显晃了一晃,形体变得模糊。 紫阳明了,无天灵力不足,召唤出来的黑濯也是一只半残品,并不是真正的黑濯。只是现在它就如此可怕,若是将昔日的它真正召唤出来,不知是怎么的场景。他也未曾见过,只听父亲母亲提起过。 紫阳眉头紧皱,事态至此,除了魔主无天,封印黑濯更是难上加难。 天承龙影剑中的九条紫龙连贯而出,直奔无天要害。紫阳持剑,亦朝无天而来。眼看着剑身就要贯穿无天的身体。无天方才受伤,行动也是缓慢。 谁知…… “南宫……!”眼前的无天竟然说出这么一句。 紫阳剑尖一偏,从无天身旁划了过去。同时用手结印,将无天困住。 无天正是薄弱的时候,倒也未有多大的动静,只被困住就困住罢。 “无天?”紫阳挑起眉,方才那一句,不像是假的。 无天口吐鲜血,头昏昏沉沉,几乎晕倒。他听得到紫阳叫他,但是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作怪,硬是答应不了。 紫阳见他这副样子,沉思片刻,拿出之前用来收集无战一缕魂魄的瓶子,靠近无天之后,那瓶子竟然发出悠悠的光芒。 果然! 无天占用了无战的身子,但无战的魂魄仍有残存在体内的。当无天薄弱之时,无战便出了来。只是如此,杀还是不杀。 自己留下无战的一缕魂魄,本意是将他再入轮回。只是,魂魄太少,也不知养个几生几世才能养出个正常人的样子来。这几生几世里,若是出了差池,那就再没有机会。 可现下,他还有残留在自己身体中的魂魄,只要赶走无天的魂魄,再将这一缕魂魄注入身体内,那么他就能重新活过来,过着凡人的日子。 一时之间,他有些难下决断。 噬日与幻狼打得正欢,幻狼狡诈无比,虽实力比不上噬日,倒也是僵持了这许久。 幻狼眼见着主人被困,虚晃一招,朝无天而来。 紫阳迅疾阻了它,幻狼见势不妙,竟立刻化成幻影逃了去。而那黑濯在无天被困之后没多久,便重又回到那乌云之中,失了踪迹。 话说思白在第三重区域等得着急,感受到第一重区域中的巨大的灵力波动,心急如焚。 她不顾若若的阻拦,从第三区域出来,直奔第一重区域。 她身形轻快,有几个厉害凶兽拦她的,被她躲了过去。这个时候,不能与他们缠斗。 到时,她见紫阳立在一旁,脸色不好,而无天? 哪里是无天,那分明是无战。 “神君,他是谁?”她声音颤抖。 “南宫无战的身子里,住着两个魂魄,一个是魔主无天,一个是南宫无战。” 无战,还活着?思白笑中带泪,如此,岂不有希望了? 她欠无战那么重的情,今生无法还了,只盼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神君,可有办法将那无天的魂魄赶出来?” “外人是无可奈何,除非他自己意识极强,能战胜无天。” 战胜无天?思白一惊,魔主无天的传说她听说过,那是个能与六界之主相抗之人。无战与他相比,实力上还有所不足,况且那身体里是个残存的魂魄,怎么斗得过? “若有人将自身魂魄逼出,进入无战体内,帮助无战驱走无天,能否行得通?” 紫阳目光深沉,这个方法他知道却没有说,因为太过凶险。将自身魂魄逼出,弄得不好,魂魄便再也回不去之前的身体,魂魄有可能因为长期得不到依附而死。 “神君,是否可行?”思白焦急万分。 摇头,丫头,这种逆天行事的方法,不能做。 思白见他犹豫,心中已明白八九分,此事凶险但是个法子,于是打坐运功,让灵力循环无周身。 “丫头。”紫阳声音低沉,隐含怒火。这丫头,为何如此不听话。 思白周身已泛起白色的氤氲,一缕魂魄从她的肩膀处冒了出来。 “丫头,速速停下。”紫阳顾不上压制无天,立刻在丫头身边坐下,一边将灵力注入她体内,一方面使出御魂术,将出来的魂魄强制压回去。 只是思白的魂魄意识极强,一时之间,竟无法完全回去。 “丫头,无战定不想你为了他,而寻上死路。速速停下,将魂魄归体。” “紫阳,你别拦着我。豁出这条性命,我也要把无战哥哥救回来。” “你为他豁出性命?我又该如何?” “无战对我有救命之恩!” 两人僵持不下,眼看着出来的魂魄渐渐增多。 “白儿。”脱离困境的无天跌跌撞撞地,几乎是爬着过来。 “无战哥哥。” “白儿,快停下!” 啊……无战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用尽力气,仿佛要生生把自己掐死。 紫阳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施法,暂封住他的动作。 “白儿,我死不足惜……你,快,停下,别上了无天的当。”无天说得断断续续。 “丫头,你也看见了,无战很痛苦,他并不希望你为他涉险。” 无战用力点头,脸上被泪水打湿。“白儿,我,太累,死,才是解脱。” 思白一愣,忽地停下动作。她明白,死,有时候不是痛苦,而是解脱与希望。 她想起孟婆婆曾经说得,过奈何桥的人,谁说不是福,忘了前尘旧事,一片干净,心再无挂碍。多好! 无战哥哥何尝不是? 他入魔仍是因他母亲,因他曾经那么悲惨的过往。 其实,他很累。人心本善的他一步步被迫着远离自己理想中的世界。他也想放下的。 灵力渐渐收敛,魂魄重归于身。 “白儿。”无战艰难地唤了一声,晕了过去。 思白方才情绪激动,且魂魄离体,现下体力不支,晕倒在无战怀里。 紫阳叹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些。抬首正准备处置无天。 谁知,无战失去意识后,无天瞬间醒了。他佯装闭眼,在紫阳疏于防范的刹那,挥出一道黑色魔光,直奔思白要害而来。 紫阳护着思白,闪避开。 那无天趁机逃脱,天空之中,只见一道黑色光芒,迅疾穿进云层。而后一声破裂,那黑光消失在那裂口处。 定是又回了六界。 “噬日!追!”紫阳命道。 “是。”噬日知道事关重大,不能如往常般地不管不问。听得主令,即刻追了出去。 紫阳抱着思白即刻回去第三重区域。 小狐狸若若着急风半天,看见思白被抱着回来,以为出了什么事。眼泪汪汪,可怜见的。 “她没事,太累晕过去了。”紫阳爱屋及乌,对小狐狸若若十分温柔。 若若小声地抽泣,两只爪子趴在思白手臂上。 “你醒醒,醒醒陪我玩。” “若若,过来。”异界之王从湖心岛走过来,朝若若招手。 若若一步一回首地走到他脚边,抱着他的脚哭得更厉害。 “阁下,本君有一请求,望阁下答应。” “神君有话,但说无妨。” “思白,暂留此处,望阁下多加照拂!本君感激不尽。” “你不带她走?” “不带!” “为何?你此来不是为接走她吗?” “六界动荡,她在此处最安全。” “放心即可!”异界之王抱着若若,“公主的女儿,我自然会好生照顾。” “只是……”异界之王得神情严肃,“她意愿如何,却是我管不了的。” “多谢阁下。” 紫阳鞠躬行礼,目送异界之王离去。 “丫头,你照顾好自己。” 思白睡的正熟,但眉间却又一缕愁绪。紫阳轻轻用手抚平。 你在这里,其他的事不必担忧,一切有我。 他俯下身,在她额间轻轻吻了一吻。而后,转身! 望着来处飞去。 天空的结界再次打开。 紫阳回到九重。 众神焦急守候着。 “众神听令,魔主无天从异界重返六界,众神即刻做好准备,为苍生而战。”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血雨腥风的前奏 话说魔主无天仓皇逃离异界以后,回到六界。 橙须早就守候多时,见魔主比预期出现的早,且带伤而归,大为惊讶。 “魔主,出了何事?” “紫阳神君去异界,我与他大战一场,本魔主伤势未愈,自然落败。”魔主啐出一口黑血来,又接着说道,“等本魔主回复,一定要将这笔账讨回来。” “魔主,那现在怎么办?” “先找个隐蔽之所疗伤。一切等伤好之后再说。” “是。” 橙须扶着魔主,飞往月狼山。 九尾森林的魔族现在受绿舞所驱使。绿舞心性大变,其手段狠辣,令人胆寒。故而魔族众人皆害怕而成服于她。个别不服的,直接丢了性命。被挂在九尾森林的入口处,杀鸡敬猴,之后再也没人敢说。而橙须并没有带魔主前往,因为众神早就将那块地方盯得死死的。若是他们发现魔主行踪,定会引起大战。 反观月狼山,靠近天命宫。在那些个神仙的脚底下,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此刻,来这里,反而能掩人耳目,况且天命山灵气颇厚,最是适合养伤。 魔主招出幻狼。幻狼曾在此住过很长时间。这次,幻狼直接带他们去了自己昔日躲藏的洞穴。这个洞穴,外有天然屏障相挡,又设了结界。即便是紫阳来此,都不一定能识破。 无天深觉满意,决定在此养伤。由幻狼和橙须护法。 紫阳出去异界后,派人四下寻找魔主无天下落,无所用。而他自己则思考对敌之计。期间前往妖族几大家族。妖族皆答应,若大战起,定然助神族一臂之力,共同抵御魔族。 紫阳深表感谢,但心中忧虑不减。这几年,神族仙族妖族都太过安逸,早就没有了往日磨砺术法的心境。倒是魔族励精图治,这一战,真打起来,紫阳心里并没有底。 期间,紫阳去过一趟南宫世家。他化作一天命宫弟子模样,前来拜会南宫无谋,好让她一切以南宫世家为重,莫要再卷入魔族之中。 到时才发现,南宫府挂起了白布,是有人死了。 紫阳拦一路人,路人连连摇头。 “唉,想我南方大陆,自新城主南宫无战上任后,励精图治,南方已有昌盛之貌。只可惜,短短的时间。南宫府遭逢剧变,不仅南宫城主下落不明,就连那无谋公主也于不久前抑郁而终。真真是……”路人又长叹一声,“这叫我南方的百姓可如何是好!” 紫阳蹙眉,此人所言,正是他担心的。只是不止这南方,东方、西方与北方皆是镇守之大族被灭的状态。如此下去,人心浮动不稳,灾祸再起。只怕不用魔族动手,世人都会自行会没。 他正忧心忡忡,不妨有一位老者,远远地瞧他,又走进了。 “这位可是神界的人物?”老者一苦行僧人模样,只是骨骼清奇,颇有仙家的风范。 紫阳一眼便知此人有仙缘,略略点头。 “请仙官放心,我南宫世家虽失了气数,绝不会失了气节。神魔一战,我南宫世家定竭尽全力,保南方百姓平安。” 紫阳笑道,“凭道人的这番话,本神君可赏你个天庭的仙官做做,你以为如何?” 老者沧桑的脸上微微一怔,他虽未入得九重仙界,却也知道,能自称神君,又能赐个仙官位置的,必定是哪位无疑。倒是他走眼了,竟未认出,还以为只是位普通的仙官。 “老身眼拙,竟未认出是神界之主,失敬失敬!只不过,神君愿赏老身个仙官做做,可老身不过是个活在乡间草野的老头子,与天庭是格格不入。神君抬爱,老身惶恐,也只能推却了?” 紫阳越发觉得老者的不凡。仙风道骨,偏偏入世,这世啊,入得好。人道是,神仙神仙,高居于天庭,不食人间烟火,都是些清心寡欲之人。可要论起真正的神仙,紫阳深深觉得,还是在世间的好,知道这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是以,能弘扬佛法,能普度众生。只是,很多仙家,开始修仙的时候抱着如此想法,等成了仙,便忘记初心。只一心地在那九重天过得悠悠闲闲的光阴,是与天同寿,可这与九重天的那一株仙树仙草的又有什么不同? “入与不入,全在道人。道人见识高远,与一般凡人不同。本神君自是赞赏。只是,本神君的赞赏,与道人而言,怕也是无足轻重的东西。”紫阳此番话说得极诚恳,其中的赞扬之意想必老者是知道的。 “多谢神君。老身还有要事要办,先行一步。” 神君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老者亦鞠了一躬,“今日见得神君,三生有幸。告辞”之后便走进了南宫府。 南宫府的管家见到这位道人,表情很是骇然,又不敢言明。之后是毕恭毕敬地领着他进了屋内。 “没想到南宫世家那位惊才绝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仍在,还修道成仙寿与天齐。”紫阳微微一笑,或许这隐匿的世间高手会是一个有力的帮手。 九重天众神,除紫阳联络各族外,橙须老神也未闲着。 他去了一趟天命宫,命天命宫众弟子守护好本派。同时,派出得意的弟子在无妄镇上巡逻。遇到情况,及时联络。 一切布置妥当,紫阳与橙须,还有蓝散在九重天大殿回合。 时过境迁,当年九重天上的天之承命,与九位老神,现在只剩下两位老神。唉,都说造化弄人,也弄神。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没有能逃得脱得。 “两位,事情都已安排妥当。” “神君,一切按照吩咐,都已安排妥当。” “另外还有一事。”紫阳皱起眉头,“就是那噬灵塔。噬灵塔中凶兽众多,若是有人如上次一样,解开封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必得再寻一个可靠且强大之人,守护该塔。” “除了天玺灵尊,无人能担此重任。”蓝散喝下一口酒,瘫坐在地上,懒洋洋地说道。 紫阳与橙须都点头。 神魔开战,紫阳必须亲上前线,与魔主无天对阵。此时,留天玺灵尊在这九重天上镇守噬灵塔,是最适合不过的。 只是这天玺灵尊一向爱云游四海,这次又不知在哪里? “可有法子联络上。”紫阳问道。 “天玺灵尊没有留下什么话,如此,我们是找不到的。”蓝散知道天玺灵尊的脾气,除非他自己个愿意现身,否则就算找一辈子,也找不到他的半分影子。 三人陷入沉默。 “众位可是在想我。”殿外一声爽朗的声音,一个面若冠玉,身着七彩锦绣龙凤纹的人走了过来。可不正是天玺灵尊。 “灵尊回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才还在说,要去找你。” “哦?”天玺灵尊挑了挑眉,拣了张顺眼的椅子坐下,又轻轻拂去附在身上的一个小小的飞尘。“为什么找本灵尊?” “天玺灵尊,本神君正在与众神商议,派你去镇守那噬灵塔。” 灵尊歪着头,喝着蓝散递过来的一小壶酒。那酒醇香浓郁,光闻着酒香就已经要醉倒人了。 “怎么?你的九老神就这么派不上用场?”天玺灵尊是想揶揄紫阳神君。橙须和绿舞都是他允许得了仙根的人,委以重任,现在却成了九重神族的大敌。当初也不知紫阳是怎么看的? 紫阳苦笑。当年一战,老神悉数而去。剩下的众神仙都上的不轻,人才匮乏之际,只能是能用的都用。况且,绿舞本无坏心,只是执念太重,才会落得如此田地。至于橙须,苦心筹划,有意隐瞒,即便是他紫阳,看不出也实属正常。 “天玺灵尊,这噬灵塔,除你外,本神君想不到更好的人。”紫阳未直接回答,而是用了个非你不可。即便是九老神皆在,此事也是非你莫属。 天玺灵尊对紫阳如此直率的态度倒是惊了一惊。认识殿上的那位,也不是一天两天,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坦率地说出自己的心迹。哪次不是左拐右拐,吊着人的胃口,最后让人主动请缨。他紫阳就有那样的本事,论腹黑,九重天里紫阳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神君抬举了。”天玺灵尊面露微笑,拱手道,“既是神君特意说的,又非我不可,那我便应下吧。” “只是,噬灵塔事关重大。万年前,上古神族为封印它而离世,之后又有战神白染再次封印而消逝。如今到我……”天玺灵尊从蓝散处再讨了一口酒,“总觉得有些不祥!” “灵尊……” 紫阳也知道此事过于艰难,生死都是悬在线上的事。 “发发牢骚而已!”天玺灵尊又喝了一口酒,“悠闲的日子过久了,连意志都消磨在光阴里。想当年,对着百万魔族雄兵,还有那异界凶兽,都未曾有过一丝一毫地却步。如今,仿若看到生死般地,竟有些忧心了……” “灵尊,这九重之上,不止你一个是这样的想法!”紫阳冰冷的脸上墨眉轻蹙,“万年的光阴,早把人的斗志磨灭了。” “红岩,传我命令,就说魔族重兵不日即将冲入九重。命众神做好生死觉悟,此战若胜,则活,若输,则死。” 不把生死拿出来,不足以除掉他们那颗妄想平安的心志。 “是。”橙须依言退下,准备此事,蓝散也跟着退下。 “天玺灵尊,方才多谢。”紫阳从殿上下来,与天玺灵尊同站在一处。方才灵尊并不是真要推脱,只是想告诉紫阳,众神的心态。 “神君哪里话,这是本份。”天玺灵尊欠身,退了下去。 紫阳闪身,来到莲花池旁。 “如今大战在即,我不知能护到你几时。莲花本是圣物,又得九重天的灵力滋养这么多年,想来为你养全魂魄,是再合适不过。” 紫阳将随身携带的瓶子拿出来,将里面南宫无战的一缕魂魄放在一株莲花上。只见莲花发出一道光芒,竟是与魂魄融为一体。 “紫阳哥哥,你找我。”醉颜带着九玥来了。九玥自灵力渐渐恢复后,已可化为一个半大的孩童,陪在醉颜身边。 平时陪她说说话,亦或是听她弹弹琴,真真缓解了不少醉颜的寂寞。 “醉颜,本神君要委托你一件事。这件事极为重要,委托你是最合适的。”紫阳将那株莲花交给她。“南宫无战的一缕魂魄,你带着它,去西方极乐世界的佛祖之地。那里清净,即便是魔族犯上来,那佛祖之地他们也进不去。” 醉颜流下泪来,“紫阳哥哥,这是要保全我,让我走。” 紫阳替她擦泪,旁边的九玥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紫阳愣了愣,又笑了笑。 醉颜只当是九玥不喜自己的仇人被救,压根没往其他方向想。但紫阳想得不同,有九玥在,大概醉颜往后的日子,会是快乐的。 “醉颜,你向来聪明。”紫阳点头,“最后一次,听哥哥的。除了我,上古神族的血脉只剩你。” “紫阳哥哥……” “不止是血脉,还因你我是兄妹,是知己。当哥哥的,只是想给妹妹谋条生路。万万不要辜负了。”紫阳说得情真意切,动情处声音竟有些不稳。 兄妹,知己?醉颜失笑,她最想要的,并不是如此。又有什么办法?这已经是他能给她的最好。 “妹妹知道了。”醉颜哽咽着,答应下来。随后,带着九玥和那株莲花消失在西方的天际之中。 紫阳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该安排的,都已安排妥当。 接下来,他要去找一个人。虽然希望渺茫,总胜过没有。若是能探得无天的下落,自然更好。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两段无果的爱情 自九重天上,一袭紫色身影,在九尾森林上空飞过。 当时,绿舞正在修炼魔功。 面前是饱受折磨后的九尾狐狸,鲜血汲汲而出,狐狸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无神的大眼虚眯着,焦距不知定在何处。浑浊的眼泪徒劳地流着,换不回一丝的怜悯。狐狸的心里又气又恨,化作诅咒之气缠绕于身。 魔族修炼恰恰要的就是这恨意诅咒。 绿舞黑色的唇角略微翘起。一伸手,狐狸的脑袋已在她手中。修长的手指尽头是尖利且长的指甲,通红的,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她手指轻轻屈起,可怜小狐狸一头的*迸裂而出,细细瘦瘦的四肢扑腾几下后,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猩红的血沿着她的手进入她的身子。伴随着一股黑色的怨气。绿舞长长吐出一口气,徐徐睁眼。她的灵力自入魔后大有所增,为更上层楼,为更好地震慑魔族众人,也为他日那人的眼中切切实实地有她,她日夜修炼,未有丝毫懈怠。 此时察觉九尾森林上空的异象。她满是戾气的脸上,难得地露出温柔的笑意。 亲自来寻!不管为何,都可以让她小小地欣喜一番。 她收势,化作一道绿光,追寻那紫色而去。 紫光在一山清水秀之地停下。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荷塘。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正是此番的景象。莲叶下,偶有野鸭嬉戏,扑扇着翅膀在水面滑行,留下一道晶莹透明的涟漪水花。令观赏之人的心境都平和愉悦起来。 “见过神君。”绿舞行礼。她来时,早用术法换了身水绿色的衣裳,与此情景极为相称。 “不必多礼。”神君遥望着远方。 绿舞起身,双目低垂,而余光偷偷地落在他身上。 那个男子,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高贵疏离的神态,连让人多走一步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而他,淡然自若,一身飘逸华贵的紫衣,三千墨发,随风而动,说不出的俊雅出尘。古人常用这荷花比喻高洁,仍是花中君子。可他站在那里,那一池的荷花便失了光华。 “神君。”绿舞的心颤起来,声音也是抖的。这个男人,仿佛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她魂不守舍。 “绿舞,你可知我来,所为何事?”紫阳回首,望着她。 绿舞一时语塞,不见平日里咄咄逼人的模样。 她欠身,再行礼道,“恕绿舞愚钝,请神君明示。” 怎会不知?他是神,她是魔。他来,无非是劝她回头。佯装不知,为的是能让他多说一句话,能让这一刻多停留,哪怕一秒。是啊!如此美景,独有他二人共享,这便是她求了多少年的幸福。 “绿舞,本神君此来,是望你回头。”他目光深沉,“你是碧荷修炼幻化而来,本性仍是极善的。不过是执念太深,方才踏入邪道。若是能迷途知返,才是幸事。” “神君,不知这幸是对神君,还是对绿舞?”这对绿舞很重要,是以,她抬首,急切的目光对上紫阳的目光,又仿佛被灼到一般,极快地低垂。那么多年过去,她不是没见过他的眼,为什么短短时日未见,竟如此灼灼而不敢见。 所谓情怯,当是如此。 “为你,,也为我。”紫阳说得是实话。纵使绿舞做了诸多错事,起因都是他。所以,紫阳知道,自己是有责任的。 清风摇动满池的粉的,绿的,清香扑鼻。她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让他侵占了心房。 他说为她,也为他。 绿舞莞尔一笑,仿佛又回到九重天的日子。那是一段记忆中的美好,纯洁得从未沾染过半分的欲望执念。 “神君!”绿舞跪下,“我有一个请求,望神君成全。” “你说。” “神君,可否让绿舞靠一会儿,就一会儿”绿舞闭着眼,神情卑微至极。当她还是只莲叶时,她就没想着有一天能靠近他怀里,哪怕一秒都好。 紫阳默然,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是有点乱的。 绿舞见他未拒绝,便大着胆子飞到他身边。未伸手,只将头抵在他的背上。这是她在心中,为自己设下的,能与紫阳神君离得最近的距离。 紫阳由着她,若这是执念最后表现出来的要求,便随了她。 只是…… “绿舞,执念到此,你该放下。” 绿舞泪眼婆娑。他的背是挺直的,很硬,靠着是不舒服的。但是他背后有让人感受得到得温度,淡淡得,不高,足以温暖她的心。 泪水控制不住,她怕湿了他的衣衫。赶忙离开,用手背压住。哽咽着,泣不成声。 “绿舞,执念可了?”他悠悠叹口气,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她。 她半晌回过神,点点头。 “绿舞心愿已了。” 从她有意识开始,便知道。那个人,离得太远。如今,能那么靠近,再没有什么不满足。 “心愿既了,便走吧。海阔天空,自由自在。”紫阳为她描绘可未来的模样。不再有执念,只活得无拘无束。 “绿舞多谢神君。”豁然开朗只是一瞬,放下了便放下了。 她知道思白消失在异界,看见醉颜公主被退婚。她曾经嫉妒的,羡慕的,那些离神君如此近的人。一夕之间,都与他分隔的那么远,那么远。与之相比,自己不能说是不幸。 世间情之一字,伤人伤已。若自己能早早看得开,现在还是九重天受人尊敬的老神。世事变化,预料不得。唯有经历过,才明白个中滋味。才真正能放得下。 “绿舞曾经犯下大错,手上早已沾满鲜血。还请神君指点,去赎回自己的罪过。” 紫阳想起南宫家的那位老者,隐于世间。 “绿舞,大隐隐于市,你在这人间行走,帮助需要帮助之人。如此,便可赎呢自己的罪过。” “神君,绿舞就此告辞。”她摇身一变,化身一老妪。 “绿舞,临行前,本神君还有句华要问你。” “神君请问,绿舞知无不言。” “魔主无天今在何处?” “绿舞不知,无天疑心极重,除了橙须,他不相信任何人。” “去吧。”紫阳一挥衣袖,仍是一道紫光直奔九重天而去。 绿舞眼见那紫光消失,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嗖,一道雷电,细如毛发,直冲绿舞要害而来。 绿舞猝不及防,那雷电穿心而过。速度太快,没有疼痛感! 不敢掉以轻心,绿舞迅速将灵力灌进那细小的伤口。 “绿舞!”简单的两个字,仿佛千斤之重。橙须不知从何处出来,怒目而视。 “橙须?”绿舞讶异万分,怎地会是他?他不是陪在魔主身边吗? “哼!”橙须胡须杂乱,似乎被狠狠蹂躏过。他一向最爱惜这把橙色的胡子。 “紫阳神君对你如此薄情寡义,你却甘愿一心为他,无怨无悔。难道,你忘了,他为可一个鬼族的不祥之人,宁可伤你的心,伤醉颜公主的心。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橙须,你又何苦激我?”绿舞苦笑,继续往前走。从今往后,她要过自己一个人的日子,心无挂碍,只为我佛。 “慢着,你若往前,离我百米。方才那道雷电,便会直接要了你的命。”橙须面目狰狞,极力恐吓。他寻求那么久的人,却被紫阳神君三言两语便勾了魂,改了心思,让他如何不气。 那道极细的雷电,仍是他不外传之绝学。名为亡者之光。只要离施法者百米之遥,身体内便如雷击,爆炸而亡。是个残忍的招数,死者不留全尸。 “你为何想要我的命?” “为何?得不到的东西便毁了,岂非应该?” “真是个疯子!”绿舞是在说他,也是在说自己。当时,她又何尝不是想毁掉思白,毁掉神君。 “不疯不成魔。”橙须对天狂笑,两眼泪光闪烁,从此无人见。他忍下泪光,恶狠狠地说道,“绿舞,你有两种选择,要么继续当你的魔族,要么就命让当场。选吧!” 绿舞无话可说。 心口的伤疼起来,焦灼的,心脏像被雷电电了一回又一回。她捂着心口,一步一步迈出去。 她不愿再做魔鬼,即便是死,也在所不惜。 “绿舞,你就当真为一个从未怜惜过你的人,连命都不要?”橙须飞到她身边,挡着去路。“绿舞,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橙须?”绿舞只知她对神君的情意,哪里会注意到旁的。是以,她满目惊讶。 “绿舞,自我上得九重天,就遇见了你。”橙须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一眼千年。” “你?”绿舞不敢相信。“橙须,我一直视你为好友……”她说不下去,喜欢一个人最怕听到的便是这句,你我只是朋友。喜欢紫阳神君那么久,那种心情她深有体会。只是没想到,她会成为别人心目中,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橙须,我都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绿舞,我入魔已久,执念比你深重的多。你以为,我能放下吗?” 绿舞不再说话,对一个执念正深的人无法劝解。唯有盼那天,天时地利人和,只需一刻,那执念便能水到渠成地消了去。就像她今日一般。 她用灵力封住伤口,慢慢往前走去。 果然百米之遥,听见心口处嘎达一声,猛然地一阵抽痛,痛得她叫出声来。身子一软,跪倒在地上。她大口喘气,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命不久矣就是这样么? 她的脑中突然想起自己的徒弟,还有那些死在手上的人,死,很容易,但死前的那一刻,着实痛苦。如今,她是尝到了。 橙须站在她面前。“这钻心之痛,今日你尝过了,便知我心里有多痛。”他突然伸手,朝她心口而去。 她想避让,哪里避让的开。只能任凭他的双指刺进身体里,痛得她当即晕死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徐的凉风吹来,她觉得冷,下意识地抱紧自己,这才意识到居然还活着。 橙须并没有杀她。 就像她没有杀紫阳。 爱着的人,总归是爱着的人,哪怕自己死,也下不去手伤她。眼泪突然流出来,这种感觉没人比她更懂。寂寞的,害怕的,怨恨的,哪怕痛死仍在苦苦爱着的,守着的…… 她挣扎着坐起来,心口处的伤已经愈合了。 一池的荷花,在月色下,摇曳着,极美。而其散发的幽香,更是叫人心境安宁。她深深地呼吸一口气,由衷地笑了出来。 她整理好衣服,慢慢地往前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哪里都是她的归处。 九重天上,若水殿中,梨花树下,紫阳醉靠。望着皎皎月光,心中无限思念。 异界之中,思白坐立难安。明知六界动荡,无天重生。她却不能守在紫阳身旁。当时立下的契约,她无法离开这里。 “若若,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这里吗?我就离开一个月,处理完外面的事很快就会回来的。” 若若舔着它的爪子,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出不去,订了契约的人出不去的。” “可神君他不是进来又出去了吗?” “但是你和你的父亲没有办法出去啊?” “怎么这么不一样?”思白苦闷着,为什么神君和无天都能在异界来去自如,偏偏她与他父亲不行。 若若继续舔着爪子,没吱声。它才不会告诉思白,当年父亲一心想留下公主,所以在结界之中多加了一条咒语。嘿嘿,那条咒语有些副作用,不仅是公主,只要是与公主气息相似之人,都出不去。所以嘛,白染是她的丈夫,思白是她的女人,自然气息相近,受那条咒语的作用了。 不过嘛?既然是异界之王设下的,自然那异界之王也有办法解除……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过往 思白心急如焚,不得办法。若是强行出去,弄得性命不保,对紫阳,反倒是拖累。 “娘亲,我该如何是好?”她坐在湖中央,母亲的水晶棺旁。 母亲静静地躺在那里,白肤若雪,眉目清秀,五官俏丽,生前必是位绝色的佳人。若若说思白与母亲很像。可她并不如此认为,母亲不仅比她美丽,更比她坚强,勇敢,且睿智。她就是一个只能躲在别人保护下的女子,没有为了心爱的男子不顾危险,抛却生命。想到这里,思白很是自责。 若若趴在她脚边,虚眯着眼睛,一口接一口的叹气。这几天思白不开心,不陪它玩。日子过得无聊透顶,连一点点的滋味都没有。它知道思白定是为了那个什么紫阳神君,不过就是个男子,有什么好?哪比的上若若可爱活泼。唉,这世间情情爱爱的,有什么好,不过是将人变得傻了,痴了,忘记人生应该快乐地活着。 若若待不下去,跑去问异界之王,“父亲父亲,思白什么时候才能陪我玩?” 异界之王变出个小球丢出去逗她,“等到六界平静的时候,她自然就好。” 若若把球捡回来,几次以后就没意思了。它又趴在那里,时间漫长极了。从日升等到日落,又葱日落等到日升。思白都没有好的迹象。它等不及了。 “父亲,思白还没有好。” 异界之王没有说话,若若没有六界情爱的烦恼,何尝不是一件幸事。自湖畔而来的微风,轻轻吹过,撩起他的一头白发,而他神色清冷,遥望远方,那样子,像是陷入万年前,被冰封的回忆里。 当年,他是凶兽的模样,长的极其丑陋,比那八十一麒麟有过之而无不及。通体黑色,全身染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凶兽唯恐避之不及。它无心亦无情,终日在异界游荡,无所事事,偶见到个把没跑掉的,顺手杀死。 那一日,它仍是那般百无聊赖。天气正热,它想找个阴凉的地方再睡上一会。却无意间遇见奄奄一息的公主。 它从未见过真正的人类,但是那个女人痛苦而绝望的模样,让它愣了一愣。凶兽死前要么恐惧,要么愤怒,这般楚楚可怜,叫人心里软绵绵的东西未曾见过。它抬起大脑袋,朝天狂吼了一声。因为它感觉有点不舒服,自出生以来,它从未感觉过的不知什么东西在滋生。 它用兽类的语言问她,“你是谁,为什么我没见过你?” 女人没有力气说话,她快要死了。 垂死的人有没有杀戮得到乐趣,它给了自己这样一个理由,完全忘了以前是如何虐待那些低等凶兽,直至死亡的。异界之王,不可思议地,生平第一次放弃到手的猎物,装作兴趣缺缺的模样,走了。只是它每踏一步,都地动山摇,动静极大。它有些恼,随便睁开一只眼看着,发现女人眉头皱的很近。于是,它有意无意地放轻步伐,走得远了。 异界之王走后,其他凶兽迅疾涌了出来。他们流着口水,身上发出恶臭,互相挤着,推着,将女人围拢起来。 她身上的灵力虽然微弱,却极其纯净。吃了她,便能大大底提高自身。这种机会,众多凶兽自然不会放过。 垂涎三尺的凶兽们,露出狰狞残酷的模样,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些实力不足的,被实力更强者一脚给踢了出去。周围不断传来凄惨的尖叫,低沉的吼叫,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听得人毛骨悚然。 公主被围于中间,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没心没肺,只知杀戮的东西。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即将被撕成碎片。她绝望地闭上眼,脑海中又现出那个人的脸,还有孩子的脸,她不停流泪,可是,真得没有一丝力气,让她能够再活下来。 睁开眼,既然逃不过,不如淡定地死去。至少不会那么痛苦。 獠牙冰冷的触感刺穿她的手臂,血迅速涌了出来。刺骨的疼痛使她下意识地大叫一声。而这香甜的血腥气味,引得众凶兽更加狂暴起来。 她只觉手臂上一股大力传来,身体便在空中滑过,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她头晕眼花,直觉要死过去。 轰,地动山摇,似乎有什么东西狂奔而来。周围的凶兽突然变得惊慌失措,四散逃去。 黑夜之中,无数的红点在远方亮了起来,且迅速往这处移动。 公主用力睁眼,竟是方才见过的那头凶兽。她勉强一笑,血顺着嘴角流下。“被你吃掉,总比被那么多凶兽瓜分的好。”她闭上眼,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但是,那头凶兽没有任何的动作。它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笑的样子,凄美却淡定安详。当时,它想了什么,是想了这个人很奇怪,都快死了还笑,抑或是什么都没有想。最终鬼使神差般地,它将她轻轻放在背上,生怕惊醒她似得,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回到自己的地盘。 女人情况很糟,随时都会死去。杀人是它的绝活,救人不是。但是,异界之王不愧是异界之王,它聪明绝顶,总有办法。 它唤来那些低等的,经常受伤的凶兽,让它们说出自己疗伤的方法。于是,有凶兽送来草药,异界之王思虑半天,选好击中草药,敷在她的伤口。药草起了作用,她的伤口渐渐恢复。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好多了,能睁开眼,跟它说话,有时笑容会在她脸上,比异界那清澈的湖水更加清纯,而动人。 凶兽的世界,从没有这样的笑容。异界之王知道,他身体的某个部分一定是被攻击过,那笑有很强大的攻击能力,否则他不会有一种兴奋感。 “你也想笑吗?”女人问它。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发现这个丑陋的大家伙其实很温柔,很细心。 异界之王看着她,点头,她的笑很吸引人。所以它也想学着笑。它试了试。 “呵呵……”她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异界之王不明就以,他无意地往湖水中看了看。发现自己笑起来的样子,真得很吓人。但是她又在笑…… “你变成人类的样子,会笑得更好。这样,其实,不太看得出来你在笑。”她带着玩笑的语气。其实她对异界了解不深,对凶兽能否幻化成人形这件事更是无从知晓。 没想到,它居然点头,照着她的样子,变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 “哈哈……”她大笑。明明是头雄兽,化成男儿身才对。 “我给你画出来,你照着变幻。”她白皙柔弱的手指,在湖面划过。留下淡淡的影,渐渐地,形成人形的模样。 “看。”她指着。 它本来是昂首不去看的,但是她叫它。它便去看了。湖中的人形有飘逸的长发,雕刻般的面容。这个样子,是不是就是她心中的那个人的样子。 它心中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就像那些低等的凶兽,戾气很重而不知收敛。它伸出爪子拍上湖面,惊起滔天的波浪,打在她身上,弄得她全身湿乎乎的。 “你,生气了?”女人显然没有料到,她只是给他画了一张画,那张画是按照她丈夫的样子画出来的。在她眼中,她的丈夫是这个世间上最好看的男子。所以,如果它真得能变幻,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是好看的。她想得单纯,却没有想到他的心情。 “对不起。”她道歉。 它没有答话,实则心里又急又气又悔。它头也不回地离开,不想面对这样的自己。 异界的天空下起了暴雨,暴雨后是冰雪。 公主灵力散尽,极端的天气里,她保护不了自己。冰雪将她覆盖,寒冷侵蚀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连血液都在这冰冷中渐渐停止流动。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她淡淡地微笑,比起死在凶兽口中,她更愿意死在雪里。 它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动弹。它着急,冰雪更甚。异界的天是它自己的心情。终于忍住,变得安静。冰雪停住,月亮升在半空。 它想起白天那个人的模样,于是,它变了身。俊雅飘逸,白衣白发。他没有笑,因为笑不出来。 他将她紧紧搂在胸口,用体温温暖着她。它又变出火来,点起火堆。其实兽怕火,即便是它见着火,也绝不舒服。但是她需要,那就给她。 他没有办法将灵力输给她。异界的灵力对她而言,无法承受。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感到害怕。他可是堂堂的异界之王,站在这凶兽世界顶端的人。只要他一出现,众凶兽必定瑟瑟发抖,往后退却。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他居然感到了害怕。 茫茫天地间,唯你一人。眼中,心中,怀中,再也容不下其他。那个时候,一只本没有感情的凶兽体验到了这样的情感。 公主到了第二天才醒,醒来时发现她窝在一只巨大的狐狸的怀里。狐狸是白色的。 “你怎么变成一只白狐狸?”公主笑笑,“真漂亮。我最喜欢白色的东西了。” 她继续窝在狐狸温暖的毛里。她太累,又太冷。回复的身体再一次遭受重创。她说了好多好多话。六界的见闻趣事,还有她心心念念的丈夫和孩子。 异界之王隐忍着,天空却依然飘起了白雪。 她精神实在太差,不一会,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异界之王再次幻化成人形,将她拥在怀里。后来,在很多这样的夜里。他都幻化成人形,抱着她。而她,一直以为他变成的是只狐狸。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越来越消瘦,身体越来越不好。知道自己命不久已,她说想好好看看异界是个什么样子,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六界。 异界之王带着她四处游玩,他用灵力造出第二和第三重区域,将异界本来的模样隔绝在第一区域。 途中,他们遇到小狐狸若若。若若刚刚失去母亲。公主把它抱起来,逗着它玩,把它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宠爱。 终于有一天,他怀里的她,在睡梦中,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跟他说话,让他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她告诉它那么多有趣的事情,让他知道了欢乐。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电影般地在他的眼前,久久回放,挥之不去。他平生第一次那么痛,痛得他流下第一滴眼泪,晶莹得像是那湖水一般。身体的某个部分早就不是他的,随着那个与世长辞的人,一起走了,再也回不来。他的身体不再完整。 他用灵力为公主造了一座水晶棺,放在湖水的中央,可保她的肉身万年不损。这样,他就能一直一直看见她了。 每天,他都跪在那里,抚摸着水晶棺,对她说,“我喜欢你。”这一句话深埋在他心里好久,公主生前他从未对她说过。他担心说出来,公主反而会离开。他在结界中加了咒语,不让她离开,又不想让公主知道他幻化成人形。他希望最好是一切如故,公主能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呆在那只白狐狸的身旁。 那次,异界的大雪下了三年,未有一刻停歇。无数的凶兽死于那恶劣的日子,小狐狸若若也得了重病。 “若若什么时候能好?”她问的怯怯的,因为谁都能看出来,异界之王有多伤心。 异界之王这才清醒过来,她曾托付他,要好好照顾若若。 大雪停了,若若活了过来。 异界之王再没有笑过。爱一个人,失了心,丢了魂,连喜怒哀乐都随她而走。而他,为了她,什么都没有让她知道。 一段令人唏嘘的过往,异界之王从未提及,那是属于他的回忆,珍贵且独一无二。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咒印解除 思白坐在湖中央,娘亲安睡的岛上。思虑得足够久,终于理清头绪,暗下决心。解铃还须系铃人,唯今之计,只有去就这异界的主人,方才能得到出去的机会。她又在心中细细想过几个方法,似乎都不太好。但她不能再等,先去见人,再见机行事。? 而此刻,异界之王正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遥望天空。天空是灰蒙蒙,空荡荡的一片,也不知能看些什么,或者他在想些什么。 小狐狸若若乖巧地卧在他身旁,闭目养神。 “思白见过异界之王。”她踌躇着,先行礼,接下来倒不知如何开口,巴望着那位王者能开口问问她,她也好接着话茬一鼓作气说下去。 异界之王短暂收回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数秒,又挪开目光,继续看那空无一物的天空。 若若觉出异样,睁开大眼,看见是白儿姐姐,快活地跑到她脚边,蹭来蹭去,撒娇求她抱抱。? “何事?”异界之王朝若若招手,他不想若若跟这个随时准备离去的人,太过亲近。如果与人亲近太多,生出感情,那么离别的时候,便会生出思念与痛苦来。这种事,他切实地经历过。所以不想,若若也尝到这样的苦涩。它应该是只快乐的小狐狸。 “思白此来,是想求您。”她停顿,观察眼前人的神情,似乎没有不快。她暗暗松口气,离开一事是她的妄想。当初答应留在异界,现下又反悔,真真是说不过去的。但她又没有办法。 “思白想离开异界一段时间。” 异界之王早就料到,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例行公事般地问她,“为何?” “魔主重现,六界动荡,思白想回六界,助六界诸神一臂之力。”思白说得是大义。异界之王仍是活在顶端的人,想这大义他懂,也会理解。 她想错了,异界之王心中没有大义,只有小情。要知道,他之所以化成人形,不过是因为一个人。异界如何,与他无关。所以他挑眉,“六界?” “是。”思白声音很轻,思考半饷后,觉得还是将心底的话告诉异界之王,更显真诚。“为六界,为鬼族,为朋友,为紫阳神君。” “嗯。”异界之王轻飘飘地答应一声,又陷入沉默。这才是真话。 思白没有想到这一层,她在考虑,异界之王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不知道。 硬着头皮,再问,“还请异界之王成全。思白自知,当初契约仍是思白自己签下,思白也无意长留六界,只是想等大灾过后,重归异界。” “契约无解。”异界之王起了身,一双深沉的眸子望着她。 思白面色微变,方才那一望,异界之王使用了灵力,气势极强,压得她心惴惴不安。 “父亲。”若若不高兴,蹦跳着过去。“不许欺负白儿姐姐,您别忘了,她可是娘亲的孩子。” 异界之王目光越发深沉,灵力更甚。正因为是公主的孩子,所以才不能让她离开。六界如此危险,只有留她在这里,才能避开六界祸端,才是最安全的。曾经,他失去了公主,现在,他必须好好保护公主想要保护的人。 异界之王的灵力太强,思白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她身上,压得她膝盖发软,几乎想跪倒在地。 “区区灵力,就让你如此,若你回去六界,又能帮上什么忙?” 思白微怔。 “魔主曾从这异界召唤出凶兽前往六界,我虽未阻止,但其能力可见一斑。你若去,不过是多一条人命罢了。还要害得他人受你连累。” 若若从未见父亲说过这么多话,但是父亲的话,很有道理。 “白儿姐姐,父亲说得很对。” 思白咬着嘴唇,灵力不足确实是她的问题,但总有些事是她能做的。即便做不到,只要与他能在一起,哪怕是死,她也心甘情愿。 “异界之王,您说的,思白都明白。只是情意之重,比过性命。还望成全。” 情意之重,比过性命!这句话,倒是说在异界之王的心里,让他的心稍微动了动。 当年,公主离世,他痛彻心扉,性命早已被他忘记,心心念念的,只是与公主一起。可是,还有若若。若若年幼,灵力不济,若没有他,遇上厉害些的凶兽,它便会一命呜呼。所以,他选择继续活着,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现在的思白就仿若昨日的自己。异界之王犹豫不决。最终,他还是望向了湖中央,公主所在的地方。 若是公主在,她会如何?公主性子表面温柔,实则刚强,总是为他人考虑。若是她在,大概会让她去吧。 异界之王叹了口气,“你可想清楚了?” “父亲。不可以。”若若急了,跳到异界之王的肩上,用爪子挠他,“不可以。” “思白想得很清楚。” 异界之王施法结出结界,将吵闹的若若放在里面。 “只是……” 思白的心微微一颤,只是,听起来不太好啊。她越发紧张,连秀眉都拧到一起。 “只是,你得靠你自己的力量打破这第三重区域的结界。否则,便不能离开。” 思白的眉拧的越发的紧。异界之王亲手设下的结界,连紫阳神君都无法破解的结界,让她怎么破?难不成异界之王心中还是不想让她走,故意用这个来为难她?她思来想去,得不到答案。 “要打开结界,需要强大的灵力,你必须解开你手腕间的咒语。” 思白看看手腕上的两道纹,魔主无天亲自结下的咒语,只怕不是那么好破。 “这咒语,我父亲与紫阳神君曾一同试图帮我解开,结果……” “没有解开?”也对。这咒语仍是用来困住凶兽的特殊咒语,是他异界之王的发明。不知怎地,被那无天学了去。 “血祭。”异界之王指了指她的手腕。 思白点头,双指并拢指着手腕处,略一用力,一道伤口便出了来。鲜红的血蜿蜒而出,像一条细细的小蛇。只是小蛇没有走出几步,咒文忽然明显,鲜血悉数进了那纹路之中。纹路登时张牙舞爪起来。 异界之王目光看向清澄湖水。湖水立即起了变化。只见水面中央处,一股细细的漩涡迅速形成,随即飞跃而出,往她的手腕处而来。 剧烈地疼痛,就仿佛伤口在海水中浸泡,杀得生疼。思白满头大汗,手腕禁不住地颤抖。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使劲握住手腕,方才没有避开。 那湖水从她手腕处过后,失了原本澄净的模样,变得浑浊不堪。进入湖中后引得刺啦一声响,就像是滚烫的焦炭落进去,热出无数的泡泡。 过程持续帮个小时之久,手腕上的痕迹才淡了一些。 异界之王不免皱起眉头,这个咒文比他想象的要棘手。看来必须要以毒攻毒。他飞身过去,抓住思白的手腕,同时集中灵力,往她的手腕而去。 那咒文仿佛是个无底洞,竟然悄无声息地将灵力悉数吸了去。这等情况,真是始料未及。 “凝神聚气,我要探探这咒文到底加了什么。”异界之王冥道,随即他自身也闭上眼睛。他的身形在飘荡,在变化。 若若在结界里看得清楚,原本父亲站着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影子,比第一重区域最丑的凶兽样子还要丑,还有凶恶,还要吓人。它躲在里面,瑟瑟发抖。它的父亲,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渐渐地,那模糊的影子变得清晰,能明显看出全身有无数道伤疤。那伤疤按照一定的规律轮流睁开,闭上。若若知道那是凶兽的眼睛,不同的眼睛,不同的顺序,有着不同的作用。父亲这是在运用眼睛的神力,帮助思白解除身上的咒语。不过这咒语也太难解了。 异界灵力的大量涌入,虽然被咒文吸收不少,但始终有一股残存的强大灵气在体内乱窜。思白对它暂时无法驾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刺破了。她用力克制,并试图将其吸收,化为己用,过程十分痛苦。 她的面色苍白,嘴唇因为用力几乎咬出血来。 突然,天地间一声巨响。思白手腕上的咒文,像是万斤重的枷锁,咔嗒一声裂开,随即四散而去。 思白的笑意刚在脸上四溢,下一刻,巨大得冲击就将她淹没。 咒文之中,原本吸收过的无数灵力,瞬间全部直冲进她的身体。平静的第三区域,灵气以肉眼可见的姿态往她身上涌去,仿佛她这身体,要把世间的灵力全都吸收过去。 “稳住心神。”异界之王命道,同时施加结界,阻拦外来的灵力。 思白本身灵力非凡,只是被咒文所压制,方才为了破解咒文,异界之王又输入了不少的灵力给她。如此强大的力量,要想在这一刻压制住,困难可想而知。 只是若不压制,那巨大的灵力就会从内部四处寻找出口,最终会爆炸而出。更糟糕的是,异界之王没有办法帮她,只能靠她自己。 思白紧咬牙关,她也感受到了如冲击波一般的汹涌灵力,在体内四处乱钻。那感觉,就仿佛体内有熊熊的烈火到处游荡,炙烤着她身体的每一寸。 若若看见思白全身冒着白色的雾气,而身体又红的厉害,满头大汗。 “父亲,思白怎么了?” “咒文中有大量的灵力储存,而且还夹杂着我方才用以破解咒文的异界灵力,她一时吸收不了,才会这样。” 若若睁大了狐狸眼,这么厉害的灵力,它还是第一次见。 “白儿姐姐,加油。”若若没有意识到灵力会要命,反倒在一旁替思白高兴起来。这么强大的灵力,只要白儿姐姐全数吸收,想从异界出去就没有问题了。想到此处,它又不高兴了。白儿姐姐出去,谁陪它玩呢? 思白生死一线,全在自己。 灵力实在太强,她就像是被放在火堆上烧烤的一条可怜的鱼。身体的水分全失,明明池塘就在旁白,她却失了最后奋力一跃的力气。 恍恍惚惚中,她看见一个人的身影,虚虚实实地。 “丫头。”她听见有人在唤她,声音虽小,她却听得清楚。 仍是那一袭紫衣,仍是那一张冰冷如霜,雕塑般深刻的脸庞。 她想起他手持经书,坐在梨花树下品茶,偶尔风起时,抬首望一眼那随风而舞的白色梨花,如雪般地晶莹无暇。 想起他在书房挥毫泼墨,格外开恩地让她在一旁研磨,看着他气定神闲,在宣纸上寥寥数笔,便能勾画出一幅绝美的梨花图来。 …… 往常的情景历历在目,两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落下,而她的唇角弯弯,似在微笑。 他教过她的,佛家经法,静心最管用。漫天的灵力飞散着,甚至有部分冲出她的身子,留下一个殷红的伤口。她默默念起佛家经法,一点一点地聚拢起灵力。灵力似乎也乖顺了些,不似方才那般无序地窜来窜去。 方才从身上冲出来的灵力,渐渐地收拢。原来笼罩在氤氲里的身子渐渐清明起来。思白的表情也不似刚才那般地痛苦,反而是慢慢平静下来。 异界之王长舒口气,没想到,她的心力竟如此强大,能够收复这强大的灵力。或许,思白此去,真得能成为六界的一大助力,将那无天收复了,省的他在将异界闹得鸡犬不宁。 见着结界里的灵力,思白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他便撤去结界。 谁知,异界的灵力竟然自发地向思白而去,仿佛她是一个巨大的磁场。而思白安然地坐定,异界的灵力进入身体,她没有任何地不适。 其实思白随母亲在异界,直到出生,早就习惯了异界的灵力。况且她身上流淌着神族与魔族最纯净的血脉。她的造化,必定不寻常。如今看来,她的造诣及其本身的能力,并不能以寻常眼光来看。 离开,指日可待。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离开、重逢 思白自咒印解除后,吸收大量灵力,功力突飞猛进。 不日,异界之王告诉她,可以试试能否打开他的结界。若能开,便走,若不能开,便留。只是,不管是走是留,待六界浩劫过后,必须返回异界,履行当初的约定。 思白感激不尽。 “白儿姐姐,你现在就要走了么?”若若可怜巴巴地问道。 “若若,我很快回来。”她再次摸了摸若若柔顺的毛发,安稳它。只要这次的事情结束,她会马上回来。 放下若若,思白将灵力施展出来。 只见一道灵气,缠绕在思白的周围,仿若九天仙子起舞时的绸带一般。随即她玉手一挥,那纯白绸带扶摇而上,直奔天空。轰得一声响,第三重区域明显一抖,随后听见一阵破裂之声。 思白收起架势,露出微笑。“异界之王,思白告辞。” 异界之王点头,带着若若转身而去。 思白脚下轻点,踩着那纯白绸带之上,飞向那结界的出口。当她从异界出来时,落在噬灵塔的八十一层。 麒麟凶兽见是昔日主人的女儿,摇晃着大脑袋,朝思白走过来,不停地蹭它,眼睛里有浑浊的泪水。 “麒麟,好久不见。”思白抚着它的头,脑海中又现出父亲的影子。 父亲算是死过两回的人,第一回是在万年前的神魔大战,第二回便是封印着噬灵塔。战神之名,父亲名副其实。今时今日,白儿也得如父亲一般,肩负起保护六界平安的责任。 “谁人在噬灵塔内,快快现身。”塔外忽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思白一时想不起来。“麒麟,好好守在这里。”她奔出门外。 “天玺灵尊。”见得来者,思白欠身行礼,“见过灵尊,在下鬼族思白。” “思白公主,不必多礼。你既是鬼族,也是神族。你父亲白染,仍是我昔日好友。”天玺灵尊收起架势。 两人一同落在噬灵塔外不远处。 “天玺灵尊,怎会在此?” “奉紫阳神君之命,在此守护噬灵塔。以防魔主进攻时,使出些手段,将这噬灵塔的凶兽放出来。” “原来如此。”思白暗想,封印凶兽需要极强的灵力,恐怕正是因为如此,才安排天玺灵尊在此守护。 “思白公主,既然回来,又不去瞧瞧神君。”天玺灵尊笑道。他虽经常云游四方,不问九重天的俗事。但不代表他不知道,紫阳神君与战神白染的女儿情投意合之事。他是很看好这一对的。 思白被天玺灵尊说中了心思,不由得脸一红,“多谢灵尊提点,思白现在就去拜会神君。” “此刻他应该在若水殿。你应该很熟悉。”天玺灵尊半开玩笑地说道。 “多谢灵尊。”思白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天玺灵尊没有继续看着她,立刻施法飞行而去。 天玺灵尊转过身,哈哈一笑,“原来是这般迫不及待想见神君。” 迫不及待得不止思白一人。 自思白出现在噬灵塔时,紫阳便觉察到了异样。碍于天玺灵尊一直守在噬灵塔外,如果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怕是会失了身份,让灵尊嘲笑一番。所以他耐着性子,站在若水殿的门口等着。感觉到丫头的气息正急急而来,他方才站在梨花树下,佯装拿着本经书在看。 若水殿一如既往,连那几株梨花都未曾变过半分的模样。 “神君。”她站在门口,怯怯地叫了一声。唯恐眼前的人会再次消失。 “丫头。”紫阳抬眸,细细地看着她。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思白扑进他怀里。 还是那般淡淡的檀香,染着这清清的梨花香,思白不由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这味道永远留在身体里。紫阳将她搂得很近。透过相隔的衣物,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暖,还有胸膛的结实。她一时心安,眼泪却控制不知地流出。就像是一件事在心头萦绕了好久,终于梦想成真的那一刻,有欢喜,也会忍不住哭泣。 “神君,我好想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紫阳神君眼眶有些模糊,他强忍着。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题,“丫头,你为何回来?你应该呆在异界,现下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安全的是我的身体,不是我的心。”思白泪水泛滥而出,颤抖的双肩透露出她此刻的心情是多么不平静,“我在那异界,日夜念你,念着鬼族,想着若是魔族再次挑起六界纷争,你们会不会遇到危险。我就寝食难安,心如刀绞。你说,我若是不回来,该如何承受得住这酷刑?” “丫头。”紫阳将她搂得更紧,华贵的紫袍上落满了她的泪珠,一点一滴,都是她的高兴与难过。高兴得是终于可以和紫阳再见,难过得是此次浩劫,不知能否平安度过。 “神君,那魔主无天离开异界回到六界,可曾寻到?” 紫阳仍搂着她,“未曾,我派了神族,仙族,人族,妖族,还有鬼族去寻,均是无功而返。” 思白秀眉紧皱着,找不到无天,只能由着他恢复功力。无天本就非同小可,当年那一战受了那么重的伤,几乎魂飞魄散,都能重聚魂魄,寄生在他人体内,相信经过在异界这么多年的养精蓄锐,吸收异界凶兽的暴戾之气,能力更是今非昔比。唉,该如何寻得无天? 正沉思着,冷不防额头被人轻轻一点,“好不容易回来,就不要费神,今日我们先好好聚一聚。” “聚一聚!”思白回过神,在漫天梨花飞舞的雪白里,露出一抹纯纯的微笑。 紫阳竟一时看得入了神,修长的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思白紧紧闭上了眼。红唇处,是密密的吻,一寸一寸,细细地轻吻着,思白脑中一阵眩晕,身子有些软,却感觉背后有一双强有力的手,放在腰间,支撑着自己。那双手温度奇高,自己的腰都要被烫化了。而那灼热偏偏不肯退去,顺着腰间上上下下,游遍全身。爬上了她的脸,染红了她的耳。她觉得自己此时就是一只放在火上烧烤的大虾。 紫阳稍稍松了一点,因为他发现她竟然屏住了呼吸,所以要让她吸一口气。就在她大口呼吸的当口,他的舌突然探进了她的口中。温柔地舔噬着她口中的一点一滴。仿佛身体被人侵入,都是他的感觉和味道。 两人缠绵悱恻,缱绻情深。良久,才舍得分离。 “丫头,答应我,别再离开我。”他眼神带着半分迷离,声音微哑,而双手仍旧用力搂在她的腰上,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思白不语,她又何曾想离开?只是她自己立下的誓约,无法违背,最终必须要离开。 紫阳见她如此,知道她亦是不舍为难。算了,能有几日便有几日吧,总归在一起的日子要好好过才是。 “丫头,今日就留在这若水殿,你我共饮一壶酒,如何?” “神君可否稍候,思白想回鬼府看看,许久未见过姥姥和阿平,十分挂念,也不知他们是否安好。” 紫阳脸色略略一变,转身望着满树梨花,欲言又止。不过前些日子,丫头失去了她的父亲,若是让她知道,她的姥姥也不在世上,叫她如何承受? “神君。”思白拉了拉他的衣袖,“神君,可是生气了?”她有些着急,明亮的眼睛望着神君,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神君居然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望着她,用极轻的语气说道,“鬼主幽冥,为护鬼族,已登极乐。” “神君,你在说什么?”思白勉强笑着,用力地抓着他的衣袖。 “丫头。”紫阳将她搂在怀里,怕她下一秒醒过神来,会当场崩溃。“丫头,你的姥姥,为了地府,被魔主所杀。” “怎么会?怎么会?”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神君,你弄错了,是不是?我的姥姥,她是鬼族千万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怎么会被魔主所杀?” “不可能,你说错了。我鬼族百万阴兵就算拼死,也会护得我姥姥的安全……” 思白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自己最爱的姥姥,从小抚养自己到大的姥姥,有一天,会先她而去,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她悲痛欲绝,一时间晕了过去。紫阳将她抱进紫阳殿,立即输了灵力给她。思白这才睁了眼。 只是一睁眼,悲痛再次席卷而来。那犹如万箭穿心的痛苦,让她生不如死。 “神君,你可知道,是谁杀了我姥姥。”姥姥的大仇必须得报。 “丫头,杀你姥姥的那个人,也已经不再这世上。”紫阳没有告诉思白,是那个曾经对她用情至深,呵护备至的无战哥哥。 “神君,请你告诉我。” “丫头。”紫阳看着她的眼睛,悲伤却决绝,“丫头,你要知道,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好。” “神君!” 紫阳无奈,“是南宫无战。” 仿佛一道天雷滚滚而下,直落在头上,炸得自己焦头烂额,全身没有一处是好的。怎么会是无战哥哥?怎么会是他? “南宫无战便是那魔主。他用调虎离山之计骗开了鬼族百万阴兵,又利用幻世之瞳伤你姥姥……” “南宫无谋!”听说姥姥是被幻世之瞳所伤,心中又是一怔。她知道幻世之瞳在南宫无谋身上。那么,是南宫无谋与南宫无战合力做了此事。既然南宫无战死了,这仇也得找南宫无谋去报。不然她的姥姥,即便在那西方极乐世界,看见自己的孙女不为自己报仇,想必也不会安稳。 “我要找南宫无谋报仇!” “丫头,你冷静点。”紫阳将思白又按在床上,“丫头,南宫无谋,也不在世上了。” 思白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见他点头。她的心突然陷入了死寂,就像是失去求生意志的人躺在那里等死一般。 “丫头。”神君叫她,她听不见。 脑海里,心里,全是空的。全都死了,自己喜欢的,自己相信的,自己倚护的,自相残杀,最后全都离开了她。 她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死死盯着床顶上的帷帐看。 “丫头,你哭,哭出来会好些。”紫阳害怕她失魂落魄,没有半分生机的样子。 哪里哭得出来?身体被掏空了,心被掏空了,什么都没有剩下,什么都随风去了,她哭什么呢?不如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她也能去另一个世界去寻她的姥姥。 “丫头……”紫阳大声叫她,她却仿佛没了听觉,完全没有听到。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正在将自己溺死。 不对!丫头这是受了打击,一时接受不了,失了神志。只是,这一时失神还好,就怕陷进去无法自拔。真是如此,那丫头一辈子都会是这副模样。 紫阳紫衣一扬,抱着思白,冲出若水殿。也不顾殿外洒扫得仙官仙女们如何看待,他这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不稳重的模样。他心里头念得只是一个丫头。 地府与九重相聚甚远,之前未觉得,今日特别漫长。 到了地府,不及鬼将通报,径直将思白抱进鬼主幽冥的府邸。 “去叫阿平来。”紫阳对闻讯而来的牛头命道。 牛头见着思白着魔般的神态,知道不好,即刻去了藏书阁寻阿平少爷前来。 “牛头将军,如此着急,所为何事?”阿平用传音法问道。 “禀阿平少爷,九重天紫阳神君带着公主回来,此刻正在府上。”牛头晃着他的大脑袋,“思白公主看着不太好,您赶紧去看看吧。” “姐姐。”阿平放下正在观看的,灵魂的前世记忆,急匆匆地跟着牛头回了府,冲向姐姐以前的卧室。 打眼的,就是一身紫衣,眉头紧锁,目不转睛望着姐姐的紫阳神君,而姐姐则安静地躺在一副棺材里。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为心病所困 思白躺在昔日的红木古床上。月白的纱幔自上倾泻而下,笼成一圈。纱幔之上,点缀着几只极为灵动的蝴蝶图样,就像是蝶仙绕着月光在飞舞。若是躺在里面,细细观赏,定是一等一的惬意舒适。思白以前很喜欢如此,安静地睁眼看着独属于她的夜间的美丽与宁静。 阿平看在眼里,那张古床已不是床,躺在上面的人失去了生气,连着这床也成了一副死气腾腾的棺材。 “紫阳哥哥,姐姐这是怎么了?”阿平跪在姐姐床边,眼睛里蕴着水汽,又刻意隐忍着,双手握拳,手上青筋分明。 “丫头,知道鬼主去世的消息后,变成了这幅样子。本神君担心她,一时伤心过度导致失神,便来地府寻你。希望你能将她唤醒。”紫阳伸手,爱怜地将思白脸上的几根发丝拨开。 “要如何做,阿平但听紫阳哥哥吩咐。” 自姥姥去后,阿平便被推上了鬼主的位置。之前他长时间呆在那结界中,对世事并不通晓,就连识字这等对鬼主来说,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其心情之郁闷烦恼可想而知。好在鬼族向来团结,牛头尽力帮他。阿平自知所学甚少,况且这偌大的鬼族,还指着他来带领。他若认输,如有一天,姐姐回来,对他该有多么失望。 是以,阿平日夜尽心尽力,事必躬亲,凡事多问多学,倒是有了几分鬼主的样子。可现在,姐姐出事,他完全没有主意,又回到以前那种仿若孩子般的状态。 紫阳默默地看他一眼,说道,“你不必做什么,只需陪在她身边,叫她的名字,讲些你们鬼族的故事,讲你与他之间的故事。” 阿平似懂非懂,只默默点头,紫阳不打扰二人,便先出去,坐在院中的冰冷的石凳上。 丫头这个样子,他情急寻来地府,还未来得及派人去寻在外蓝散回来,让他瞧上一瞧,他是神医,应该有办法。 蓝散这段时间在外,说是云游,实际是去查看各界的虚实情况,更是去打探魔族的动向,同时也去找找一种极为罕见的草药。这种草药只在人间长,九重天都没有。他以前云游时寻得过,发现者草药有驱除戾气的奇特功效。他也试图移栽进九重天,不知道为何,在九重天,草药是比在人间长得高大些,却完全失了它本来的功效。他这一路走来,人间多是疮痍,草木凋零,竟一株都没有找到。本想着用此草药制成驱魔的工具,没想到竟然如此不顺。 蓝散一身破烂衣裳,抬起袖子擦汗,又喝了一口酒,歇息半刻后正欲出发,忽地感觉到不远处有灵气而来,没想到是九重天的仙官。 “蓝散老神。”衣冠楚楚的仙官毕恭毕敬地行礼,被蓝散挥手打断,“何事?” “神君派小仙前来寻蓝散老神,有句话要传达。”仙官低着头,话说得不紧不慢。 都说神族日渐势微。也是难怪,全是这么些个,遇事不知着急,端着架子四平八稳的小神仙,能有什么好?蓝散气呼呼地灌下口酒,不耐烦地说道,”有话快说,又破快放。神君派你来,定是有要紧事。 “是。”仙官脸色微红,头是低下的,故而蓝散看不见,若是看见,定然知道此时这小仙官是如何的气愤,如何的不屑,以及如何的腹诽他,蓝散,你也就配做个地仙,上得九重天为神,是你的福分,能成为老神,应是祖宗十八代的功德全放你一人身上了。 “神君让小仙传一句话,丫头在地府,速来。”仙官仍是说得平稳,似乎还刻意更慢了些。 蓝散给他一个白眼,“回吧,本老神知道了。”话音刚落,一跺脚,他便失去踪迹,留着小仙官在原处,将刚才敢怒不敢言的恶言出掉。 阿平跪在床边,拉着姐姐的手。她的手好冷,比地府的黑夜也要冷。阿平直起身子,将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又掖了掖。姐姐怕冷,他是知道的。 “姐姐,我是阿平。”他哽咽着,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连说话都令人难受。“姐姐,你快醒醒,看看阿平。阿平现在是鬼主,再也不是那个随时会变怪兽的阿平。” “姐姐,若不是你掉进那结界救了我。恐怕到现在我还在那结界里,就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不会见到姥姥,不会在这地府。地府的事情虽然多,鬼族在六界之中,也有不少的事情要做。但是,阿平不再是孤单单地一个人。阿平有姥姥,有姐姐,有阿叶,有牛头,还有地府那么多的鬼族。”阿平继续握着姐姐的手,男儿泪落在上面,滚烫的,“姐姐,你还记得当初在结界遇见阿平的事吗?那里有大树,有湖水,很漂亮。” “姐姐,阿平要你醒来,醒来陪着我一起。鬼主并不好当,有姐姐在,阿平就有底气。” “对了,姐姐,阿叶还记得吗?小黑的娘亲,她变成一条很小很小的蛇,生活在地府的最底层。那里是她生活长大的地方,在那里,吸取能量,说不定有一天,她还会回到以前的模样。小黑也回来过几次,看望她,还带着一只白色的小鸟。小黑说它有朝一日,会变成一只雪白的凤凰……” 阿平不停地讲,从最初的遇见,后来的分离,到再见,到最近经历的事情。他讲得很慢,说得很细,那么多的点点滴滴,那么多的欢喜悲伤,他要让姐姐感觉到。曾经那么多的事情,姐姐你不能忘记,快快醒过来。 紫阳院子的石凳上坐着,满身的孤寂,满眼的悲凉,仿佛失神的不是思白,而是他。其实,他倒宁愿是他。 有人通报,看见紫阳神君坐在那里,行了个礼,又急急地往门处走去。 “鬼主,九重天蓝散老神来我地府,说是来寻思白公主的。” “请他进来。” “是。” 来人出去,又飞快地回来,领着蓝散。 “蓝散见过紫阳神君。”蓝散低头行礼。 “去看看丫头,她伤心过度导致失神,一直没有醒。” 蓝散听得紫阳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悲伤。心头一惊,我这徒孙,这么严重!他没有耽搁,立即转身进了屋里。 “我来看看。”蓝散仔细瞧了瞧她的面色,又搭脉检查一番。刚来时平静的脸色,现下也是大变。他徒孙,这是自己给自己造了一个牢笼,要将自己锁在里面。时间长了,便如同活死人般,再也活不过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蓝散皱着眉头,心病,他这个九重天的第一神医也无可奈何。唯今之计,只有了了她的心病,或许还有转机。 “蓝散,如何?” “启禀神君,蓝散不敢隐瞒,我徒孙这病,是心病,一般药物医法是完全不管用的。” 紫阳身上的灵力腾地冒了出来,紫色之中透着明显的黑色。 “神君,万万不可。我徒孙还等着您救。”蓝散立即出言阻止,若是神君暴怒,这地府只怕要毁了。 “该如何治?”紫阳勉强压下灵力,目光逼视。倘若眼前人不能说出一个好方法来,他可能会立即剥去他的仙骨。 “心病还须心药医。”蓝散擦掉额上的汗珠,接着说道,“我徒孙的心病怕是在于她去世的姥姥,若是能让她姥姥活过来,或许就能唤醒思白。” “蓝散,前鬼主已经火化,魂魄归天,即便是我,也无法让她重活于世。若是等她姥姥轮回转世,不知要等几千几万年,且前尘往事,又怎会记得?” “神君,倒也不必真是死人复活。我们只需找个熟悉前鬼主之人,模仿她的音容笑貌,先将思白唤醒。只是……” “只是什么?” “只怕好得了一时,好不了一世。若是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只怕会更加承受不起。” 蓝散说得正是紫阳担心的,失去姥姥已经让丫头如此。若是得而复失,不知会成什么样。但是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死马当做火马医,总是个办法。 紫阳揉揉太阳穴,这番做法哪是他平日里的风格,只是,到了丫头这里,都不作数了。 “蓝散,就按你说得去做。让牛头将军协助于你。” 牛头在一旁听了半天,知道是为思白,虽然此法不太妥当,但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方法。需要需要的那个人,孟婆婆是最好的人选。 牛头去奈何桥边的小屋时,孟婆婆正在对着一壶忘忧酒发愣。鬼主去世,忘忧酒对她孟婆而言,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即便她还在酿,可总觉得味道不如往常的好。 伯乐已去,酒再香,又有谁人尝…… “孟婆子……”牛头将军唤了一声,两个老熟人相互对视一眼,忍不住眼眶湿润。 “老牛头,你怎么来了?”孟婆婆继续弄她的忘忧酒,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完全不在意这是毫无意义的工作。 牛头将假扮鬼主幽冥一事讲给她听。 孟婆婆的脸色变了变,“老牛头,你可知,如此是对老鬼主在天之灵的亵渎。再说我鬼族,本就是掌管阴阳生死的,若是我鬼族如此,传出去可是会被六界耻笑的。老牛头,现在正是我鬼族步履维艰的时候,新主刚立未稳,魔族又蠢蠢欲动欲掀波澜,若在此时发生对我鬼族不利之事,对我鬼族可是大大的不利。” “孟婆婆,难道你忍心看着思白公主做个活死人?” “当然不是。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决不可一时冲动,扰我鬼族千万年来的稳固。”孟婆婆素来温和,如今说出这番以鬼族大局为重,巾帼不让须眉的话来,着实令人敬佩。 牛头不言,孟婆婆的话不无道理。 随牛头而来的蓝散拍拍他的酒葫芦,沉思半响,“是我蓝散的错,想出如此的法子。孟婆婆一番话,倒是给我点醒了。既然此法不通,便再寻其他的法子。” “老神倒有个主意。”孟婆婆放下挪到一半的忘忧酒,“我鬼族的小公主,最是善良。她或许会伤心过度而失神,但若是有人等她去救,哪怕她自己再难,她也会去救。” “孟婆婆的意思,是要制造一个需要我徒孙去救人的事件。” “正是。”孟婆婆点点头,“如今世上有两人是思白最放心不下的,一是你们的天之承命,另一个就是我鬼族的鬼主——阿平。” “若想天之承命处于危难时刻,必定是天崩地裂的大事,比如说那魔主无天挑起战端,而阿平,据我所知,其灵力并非算是上乘……” “蓝散老神,即便我阿平鬼主现时灵力不足,假以时日,也定然会青出于蓝。”牛头的大鼻孔赫赫喘着气,显然对蓝散老神的话十分不满。 “老牛头,别插嘴。”孟婆婆挪步,站在他旁边,“蓝散老神说得仍是实情,并非刻意贬低。你又何苦出言顶撞。” “蓝散老神,老身也是这样的看法。既然如此,就由阿平鬼主来主演这场戏。” “好,容在下先行离开,将此事报于紫阳神君。“蓝散对孟婆婆行礼后,即刻同牛头回到鬼府,将此事禀报给紫阳与阿平。 “如此倒是个好方法。”紫阳点头,关心则乱,他有点气恼自己没有早些想出这个方法来。 阿平点头同意,但他担心,“具体该如何来做?” “就演一场魔族入侵地府,阿平奋力反抗的故事来,如何?” “神君所言极是。”蓝散说道,其余众人也都点头称是。 “牛头,你速去准备,魔族入侵,我等在忘川河畔迎战。我与魔主殊死搏斗,危在旦夕。届时将姐姐带过去,想必姐姐定会为了救我,而醒过来的。”阿平说道。 “这魔主?”蓝散看向紫阳神君,魔主的灵力仍是暴戾之气,他们都是神仙,该如何演? “我。”紫阳说道。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唤醒 若水河畔,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血红妖艳。而阴风阵阵,掀起无穷的腥臭气味,闻之欲吐。 “牛头将军,你从哪里弄来如此多的血,还奇臭无比?”蓝散隐了形状,站在牛头身边,轻声问道。 “蓝散老神,你有所不知,这血是从那些惨死的人身上弄下来的。如此恶臭很平常。”牛头见怪不怪,刚刚他一声令下,鬼族阴兵便出去寻了好些血回来,涂在身上,佯装死去,现下正躺在彼岸花丛中。 “魔主,你擅闯我阴曹地府,该当何罪?”阿平怒喝,随即朝魔主扑将过去。 魔主只将身子稍稍一偏,不仅化了这攻击,更是反手一击,那灵力厉害异常,打在阿平手臂上。 阿平的衣袖瞬间四分五裂散于空中,露出来的胳膊上一片黑色咒文,此刻便鲜血浸染,黑色与红色掺杂一处,竟是十分骇人。 阿平被血腥味连着符文刺激,出现兽化。他的双脚双腿暴涨,将鞋子裤子生生挤爆,露出巨大的肌肉块来。 在双腿的力量增强后,他发出如困兽一般的愤怒吼叫,双手又着地,朝魔主狂奔而来。 化身魔主的紫阳蹙起眉头,没想到阿平竟然兽化了,如此发展下去,阿平定然受伤。情况比起预想的,还要差一些。 正在紫阳思考时,阿平已到眼前。紫阳瞬间闪身,同时将灵力释放开来。紫色的灵力在周身缠绕,外圈是淡淡的黑色。 “神君,如此不行,你的灵力与魔主无天的暴戾截然不同,我徒孙对这个也十分熟悉。能不能换种?”蓝散飘到紫阳身旁,低声说道。 紫阳眼神一沉,的确如此。 一般来说,灵力与本人的气质相辅相成,几乎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无法改变。只是旁人不可以的事,紫阳未必不可以。 他突然收了紫色灵力,一声怒吼,竟然释放出如魔族一般暴戾的黑色灵力来。 在场众人莫不惊讶万分。这股子灵力,实在太过强大,太多暴戾,压得人几乎喘不过起来,且心中的愤怒全都涌现出来,只是在这强压之下,无法表现。 “鬼主,速来受死。”紫阳眼神冰冷,召出天承龙影剑,剑一出,那九条巨龙随即现身,不再是以往的紫色,而是通体的黑。 “不妙。大家快快躲避。”蓝散突然大喊一声,同时张开结界,护住周围装死的阴兵。 “蓝散,紫阳神君怎会变成这样?” “入戏了。快躲。”蓝散一边说,一边拉着孟婆婆躲到远些的地方。 “思白带出来了吗?” “马上就来。”孟婆婆看着不远处,两个鬼族将领正托着思白往这里而来。 轰,天地裂开般的一声巨响,无数的彼岸花瓣在空中散开,像是下了一场血雨。抬着思白的将领被这波攻击击中,竟然飞将出去,思白也跟着飞将出去。 蓝散眼疾手快,用灵力将思白的身体控制住,又将她送往魔主与鬼主的战场。 此刻,思白就横躺在两人之间。 见着丫头,紫阳心中难免又是一阵心痛,黑色灵力有瞬间腾升。阿平则发出呜呜声,像是无声地哭泣。 “阿平,拿命来!”紫阳大喊,九条黑色巨龙气势万钧,直奔阿平而去。 阿平被巨龙所困,巨龙缠着他,且越缠越紧。恐怖的龙头张开大嘴,尖利的獠牙咬在他身上,一口一口,阿平全身是血,看的孟婆婆和牛头将军心痛不已。 “我去帮鬼主。”牛头看不下去。 “不行,你若不想功亏一篑,就忍住。”孟婆婆拉住牛头,牛头这才停下动作。 就在大家以为阿平支持不住之时,阿平手臂上的黑色咒印突然发出诡异的光芒,无穷的血像受到召唤一般朝他飞过去。就好像那手臂是一块磁铁,只要是血,都在吸收。这些血不光是阿平身上的,还有佯装死去的阴兵身上的。阿平此时处在一个血色的世界中,而世界的中心阿平正在发出痛不欲生的吼叫。 众人看不清血色世界中阿平的情况,只是单从这诡异万分的现象来看。阿平定是在遭受着极大的痛苦,而阿平肯定也在慢慢变化。 紫阳回神,说不出话来。这等异象,他从未亲眼见过,只是书中有记载。那是魔族的最高秘术。吸收人血,为已所用,而施法者则会永久入魔,变成超越生死的所在,像那传说中的黑濯一般,靠吸血为生。倘若有朝一日,此人想放弃魔族的身份,不再吸食人血,那么唯有死路一条。 不能让阿平变成那种模样。紫阳心急如焚,阿平是丫头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若是他在出事,要他紫阳如何跟丫头交代。 血腥之气不断涌来,周遭之人感觉皮肤在紧绷,在撕裂,全身的血都想离身体而去,奔向那血色世界。 紫阳握紧天承龙影剑,两指并拢于胸前,口念咒语。九条巨龙,由黑色转为紫色,各自头顶之上悬着一颗紫色的宝石,源源不断地为九条紫龙输送着灵力。 “是九龙悬顶。”蓝散惊呼出声,“这九龙悬顶,只在当年与魔族无天的大战之中现过,之后再无缘见到,传说这九龙悬顶,对魔族是诛灭的利器,对那些不是魔族之人,便是最高级别的成神宝器。传说只要被它照过一次,便能由凡人直接变成神族,且身负之灵力足以于老神级别媲美。因这九龙悬顶仍是上天的意愿,是福泽。” 只是此时用,之前的那番功夫算是白白浪费了。但九龙悬顶既出,足以说明阿平处在如何凶险的地步。 “蓝散老神,现下该如何是好?”孟婆婆一颗心既想着鬼主,又念着思白。 “尽人事听天命。”蓝散叹了口气,“此情景,阿平鬼主显然已到生死存亡之时刻,紫阳神君也不惜耗费神力,用了这九龙悬顶来救。若是此时思白姑娘能感觉到阿平的危机,并就此醒来,是最好。如若不然,那阿平受伤,神君神力受损,都算是白费了。” 牛头和孟婆婆更加紧张,看着那片血色的世界,又望望仍躺在那里的思白。心中默默祈祷,思白公主,请一定要醒过来,救救阿平鬼主。 九龙悬顶在血色世界张开,将后来的血气全都驱散出去,同时破坏血色世界本身,试图将里面的人就出来。 阿平早已疯狂痛苦地失去本身得意识。他只感觉到体内升腾起无尽燥热的感觉,他很渴,需要更多的这样的血液来让自己舒服一些。与此同时,巨大的力量在他体内暴走,他兽化的更加严重。现在的他,与异界的凶兽相比,并无不同。 紫阳飞升到上空,用千里传音说出,“阿平……” 蓝散等人立即护住耳朵,有些措不及防的,被这声音给震得瞬间晕了过去。 “阿平,快快清醒,你的姐姐,就在你身边,等着你去救她……” “阿平,快快清醒……” 浓烈的血腥气息,震耳欲聋的声音,若水河畔,成了一块炼狱,身在其中的众人备受煎熬。 “鬼主,快清醒过来,不可入魔啊……”孟婆婆在喊。 “鬼主,鬼主,阿平,你可不能有事,若是你有事,我怎么有脸去见前鬼主……”牛头也在喊。 无数的声音,嘈杂刺耳,鼻尖是极臭的血腥味,思白在混沌黑暗的世界里,被刺激得动了动。 “是谁?是谁要死了吗?”她迷惘着,姥姥死了,她想去找,便沉睡下去。可外界吵吵嚷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平……”紫阳继续呼喊,同时加大了九龙悬顶的威力。 “啊……”阿平在血色世界中不停惨叫,且一次比一次激烈。他要血,要兽化,但是偏偏有人不让,所以他身心剧痛。 思白迷迷糊糊之中,听见了阿平的名字。阿平有危险吗? “阿平没有危险,他现在是地府的鬼主,地府的百万阴兵会保护他,不会让他出事的。”思白仿佛听见了姥姥的声音,她又沉静下来,对,阿平不会有事的。她要和姥姥呆在一起。 “嗷……”阿平发出一声如狼怪般的嚎叫。他全身披满毛发,那些毛发如刺猬的尖刺一般,根根竖立分明,刺的末端闪着叫人害人的红色光,定是剧毒无疑。身形如狼,巨大无比,若是直立起来,与飞身在半空中的紫阳高度一样。他肌肉强壮硕大,毒液顺着口水流下来,汇集成一条细细的水流,流淌过彼岸花丛。彼岸花日日夜夜在阴曹地府的恶劣环境中生长,还开得如此傲然,但一碰到毒液,顷刻之间,便枯萎了去。 “神仙,我要杀了你……”兽化的阿平怒吼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 糟了,此番非但没有救得了丫头,反而害的阿平兽化。紫阳眉头紧锁,握剑的力度又加大几分。 九龙悬顶突然发出异样的光芒。 “神君,不可。”蓝散飞身而上。“神君,万万不可,现下魔族无天蠢蠢欲动,若是你耗费一般的神力,将阿平救回来。等到大战一起,六界又如何能够安宁。到时候生灵涂炭,不止我神族,仙族、妖族、人族、鬼族都会被魔族所灭,受伤的就不止阿平一人了。” 孟婆婆与牛头对视一眼,这等危急的情况,该如何是好?他们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紫阳却下定了决心,非救阿平不可。 “蓝散,你且退下,就算是如此,本神君也必定保得阿平平安。” “不退。若是神君执意耗尽一般神力救回阿平,不如就用蓝散的灵力。如此,即便蓝散因灵力耗尽而亡,也不算冤枉。” “蓝散,你……” 神君,阿平,蓝散师祖,大家都在这里?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得情况都十分危急,仿佛有人快要死了。 “丫头,别担心,这里是地府,不会有事的。”思白听见姥姥如此跟她说,可是她实在放心不下,“姥姥,我去看看,看看我就回来。” “丫头,你我好不容易见面,怎么现在就要丢下我老太婆吗?”姥姥说道。 思白用力摇头,当然不是。“姥姥,我只是想看看阿平是否平安。现在你我在这里,只留了阿平一人,我担心他会出事。” “担心他?你不如实话实说,你是担心你的情郎,那位高高在上的紫阳神君吧。”眼前的姥姥突然变了脸,严厉地斥责于她,“丫头,你别忘了,你仍鬼族,是被贬一族,历来为六界所轻视。所以你就别痴心妄想能与紫阳神君有什么好结果。” “姥姥……”她不敢相信,姥姥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你不是我姥姥,姥姥向来以鬼族为傲,怎么会说出是被贬一族,为六界所轻视这样的话来。” “哼!丫头,你要清楚,我既是你,你既是我。我所说的,便是你潜意识里面所想的……” “你撒谎。我,我……”思白发现她无力反驳,曾经在她的心底深处,是为自己的身份所缚的,可是她知道娘亲和父亲的事以后,早就没有了这样的想法。 “你不是我姥姥,你走。我要去救紫阳,我也要救阿平。他们两个,都是世上我最爱的两个人。无论是谁,我都愿意用我的性命保他们的平安。” 紫阳不顾蓝散的竭力劝阻,正在加大九龙悬顶的力量,将神力灌注在阿平身上。阿平却越发狂躁。 “阿平。”嘈杂的世界里突然响起一个轻轻的声音,世界顿时清明。 思白笼罩在白色的灵力里,一步一步往血色世界踏来。 “阿平,别怕,姐姐在这里。” 思白径直地踏进去,紫阳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阿平,姐姐记得你我第一次的相遇,记得阿平像个孩子一样爱撒娇,所以,阿平,别怕,姐姐回来了。你也回来!”思白伸出手,将兽化的阿平抱紧。 阿平浑浊的眼中落下一颗泪珠。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解除鬼主咒印 血色世界中,阿平显出如狼般的凶残状态。思白从失神梦魇中醒来,不顾自身安危,踏入那血色之中,救助阿平。 阿平在姐姐的拥抱和呼唤下,恢复了一丝神识。 紫阳趁着机会,加大神力灌注到九龙悬顶之中。在那血红之上,九龙威压,其上九颗宝石在神力的催生下,光彩夺目,九龙因此熠熠生辉,仿若处在一个紫色祥和的佛家世界当中。 “神君,你快快停下。不可再耗费灵力。”蓝散跪在紫阳脚下,苦苦哀求。思白已醒,神君仍在耗费神力救助阿平,而且就九龙悬顶的情形来看,神君耗费的神力已在三成以上。这是真正的神力,与生俱来的东西,若是损耗,不知要花几千几万年的修行,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才可以修回。若是六界太平,便也罢了,偏偏魔主无天重生,随时会发动攻击。 思白心思全在阿平身上,并未觉察到紫阳有何不对。 阿平在姐姐的安抚下,其血腥渐渐远离而去,但手臂上的黑色咒文仿佛不甘心一般,张牙舞爪地,几乎将整条手臂都变成了黑色。 身体的邪恶咒文与九龙悬顶的祥和神力相抗,阿平的身体就是战场。如此巨大的两股力量,在体内恶斗,阿平的每一个细胞痛得都要炸裂。 思白看着阿平,全身青筋凸起,滚烫灼热,知道他正经受着极大的折磨。 “阿平……”思白想起异界之王曾经帮自己解除了两道咒文,阿平手臂上的咒文虽多,但其本质与自己的并无不同。若是自己的能解开,阿平的也定能解开。现在这种情况,阿平要么会痛死过去,要么就是彻底兽化,再也回不来。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思白下定决心,“神君,请将天承龙影剑的九条巨龙收回,我试试帮阿平解开咒印。” “丫头,咒印无解。”当年他与师父白染合力,也不过解了思白腕上的一道咒印而已。阿平的,显然要复杂的多。单凭丫头,解开咒印毫无可能。 “神君,放心。我的咒印已全数解开。异界之王曾告诉我解除的方法……”思白没有再说下去,异界之王是告诉她解除的方法,同时也告诉她,解除此咒印十分危险。不仅对被诅咒者,对施法解除者亦有相当大的危险。若是弄得不好,被诅咒者会急速变化入魔,杀死施法者。 神君见思白表情坚决刚毅,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丫头倔强,只能随她去,他在一旁守着,相信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九龙悬顶收回,盘旋在紫阳周围。 蓝散松了口气,却看见周围的血再次往阿平涌去,但这次,是被一股巨大的白色灵力所阻挡。那白色灵力看似稀薄,几近透明,却意外十分管用,任凭血腥之气在外转来转去,几次三番想突破进去,白色灵力形成的防护罩就是没有破掉。 没想到数日不见,徒孙的灵力竟然精进强盛至此。其实思白只将灵力释放了一半而已。 “阿平,姐姐帮你除去咒印。开始会很痛,你要忍住。”思白闭上眼睛,大拇指相抵,说出了鬼主一族的法术——苍雷坠。 众人只见风起云涌,天空卷起黑暗的雷云。雷云怒吼着,往一处聚来。它们不停嘶吼,不停地摩擦发出耀眼的闪电。那气势,像是要将整个地府都在天雷的巨大威力下,夷为平地。 “轰,”惊天动地的一声响,若水河畔的彼岸花在这一声之中,几乎落进。要不是蓝散有先见之明,设下结界,保护着牛头、孟婆,还有鬼族众人。这一声,恐怕是要将人直接震晕过去的。 孟婆婆傻了眼,思白公主召唤的,并非普通的苍雷坠,而是鬼族秘术叠加的——结界苍雷。 结界苍雷,顾名思义,就是用苍雷作为结界,将对手困于其中,直至死亡。是的,直至死亡。这结界苍雷一旦设下,除非身在其中的人死去,否则结界绝不会破。这便是结界苍雷成为鬼族秘术的原因。 可是,思白公主将自己和阿平困在里面,难道是怕阿平兽化,想与他同归于尽。 想到此处,孟婆婆双腿发颤,身形不稳跌坐在地上,满是皱纹的脸上沾满泪珠。 “公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孟婆婆的表现落在紫阳的眼睛里,他知道不妙,神情一变,双手背于身后,往结界而去。还未靠近,那结界就仿佛发现有人侵犯似得,噼里啪啦地响。紫阳伸出手,结界上的雷电瞬间朝他的手打过来。 “孟婆婆,这是何故?” 孟婆婆将所知告知紫阳,他越发着急,紫色灵力再次笼罩全身,他要闯进去,将两个人都带出来。 结界上瞬间生出一条如蛇般的雷电,冲紫阳杀过来。 紫阳不以为意,单手伸出,想将它击退回去。谁知?刺啦一声响,紫阳的衣服被雷电烧的成了灰烬,随风飘到众人跟前。再看那只手,已经是焦黑如炭。他皱起眉,轻轻动了动那只焦黑的手,还好,只是被狠狠地灼伤,并没有造成什么别的伤害。 蓝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神君的手居然被烧伤,这苍雷坠是不是太厉害了些。鬼族鬼术,果然不可小觑。 “孟婆!”紫阳问道。 “神君。”孟婆婆老泪纵横,“思白公主方才所召唤的,并不是苍雷坠,而是苍雷结界。此结界一旦召出,进不去,只怕……” “只怕什么?” “出不来!” 蓝散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问个究竟。 牛头瞪大了眼睛,亦是不相信。“孟婆子,思白公主对鬼术不同,是我鬼族都知道的事,怎么会用这连我都不曾会用的法术。” “牛头,思白公主起初是被咒印所碍,灵力不济,所以才使不出我鬼族的法术。其实,思白公主天生聪慧。幽冥鬼主曾在我那处喝酒,与我提过此事。她说,思白这丫头,只怕其灵力造诣远远在她之上。” “在幽冥鬼主之上?”牛头越发惊讶,要知道幽冥鬼主仍是千百万年来,鬼族难得一见的天才。在她之上,该是怎样的存在。 “正是。”孟婆婆接着说道,“鬼主曾说,思白公主自幼便熟读了那些鬼术咒语,鬼主还将只有鬼主才知道的,鬼族秘术咒语交于她。思白公主不但能够透彻理解,更是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想出不少鬼术叠加之后的新的鬼术来。但是鬼主担心她能力太强,终有一天会暴露自己非鬼非神的真相,于是,有意无意之间,总是否定她的一些想法。思白公主也因此颇受了些打击,对鬼术提不起兴趣,自然也就成了不通鬼术之鬼。” 在场众人恍然大悟,继而更加担心。思白擅于鬼术,现在施加的这苍雷结界,更是厉害无比。要是真出不来,该怎么办? “不必担心,既是丫头设下的结界,便不会出不来。阿平还在里面。”紫阳说得很是笃定。 众人放下心来,紧紧盯着苍雷结界。 结界内,思白被白色灵力笼罩,只是这白色之中,暗藏着些许异动的黑色。思白凝神静气,将这黑色慢慢,慢慢地聚于一处。 说来这黑色灵力,便是思白在异界之中得到的灵力,现在正是要用它,来解除阿平身上的咒印。 可这黑色灵力,十分狂躁不安,四处游离,思白控制得极为困难。想来是因为它本属于异界,出了异界,运用起来自然是有些不妥的。再加上自己刚刚获得,还未与它相互适应。一时间难以控制,算是正常。 思白心态平常,未见焦躁。此时,是越焦躁越坏事。她凝聚心神,感受着黑色灵力在手心的感觉,想象着要将黑色灵力变成一团球形。 那黑色灵力受思白心神的牵引,竟然真的一点一点地往她的手心而去,且速度越来越快。 思白看着,松了一口气。 谁知,这一口气松下,那黑色灵力便如同放飞的小鸟一般,再次四处分散。 深吸一口气,这次,干脆不再去看。思白闭上眼,只用心感受,黑色的灵力在手中越聚越多,她能感觉到他们。 苍雷结界施下后,她还使用了鬼缚之术,缠住阿平,不让他乱动。阿平已经恢复些许神识,配合姐姐,努力克制着自己体内的狂暴之力。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思白睁眼,发现黑色灵力已经形成一个碗大般的球形。她朝阿平的方向伸出手,黑色灵力抽出两根丝,一边一根,附在阿平的手臂上。 解除的顺序十分重要,好在异界之王耐心与他讲过。 黑色灵力顺着阿平的手臂,从手腕处直到肩膀处,一寸一寸地渗入走过。很好,很顺利,还差一点,就能知道当初施下这咒印的顺序,再依次解开就行。 “啊……”阿平突然吼叫,双眼赤红,身体似乎又长大不少。他用力挣扎,挣扎不掉鬼缚之术,只得直起身来,奋力一跃。落地之时,仿佛地震一般,整个地府都在摇晃。 结界外的众人被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本就悬着一颗心,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安静了许久又突然有这般大的动静,他们又都进不去。怎不叫人担心? “神君!”蓝散看向紫阳。 “等!”紫阳握紧的拳头,说明了他此刻是在用多大的力气隐忍。此时此刻,他必须相信丫头,也只能相信丫头。 噗,一口鲜血,从口中飞溅而出。紫阳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又随即用手遮住。怕被有心人看了去。 “神君,怎么了?”蓝散赶紧扶住他,这样的神君,还是第一次看到。 “没事。我只是担心丫头。”紫阳推开他,敷衍过去。担心太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九龙悬顶,耗费了三层的神力,对他自身损伤不小。 众人仍旧看着结界,殊不知真是有个有心人悄悄离开了地府,去往九尾森林。 “阿平,快快醒过来。”思白一面呼喊,一面加大鬼缚之力的法术力量。 就差那么一点…… 思白施诀念咒,速度极快。 咒印仿佛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就像是要做最后的挣扎一般,使出了最大的能力。阿平的手臂上黑色再次填满,甚至向着他的肩膀位置而去。 而阿平,在如此巨大的力量催引下,竟然奋力攻向思白。 阿平虽不能扑,却还能跳。他一次次飞跃而上,又一次次朝着思白的方向落下来。巨大的脚掌上,有着长长的带毒的毛刺,还有锋利的指甲。 思白诸多事情缠身,难免对应不到,虽避开了那些毒刺,但还是被指甲划伤了几道。一道在后背,两道在手臂,鲜红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裳。 “阿平!”思白大吼一声,瞅准阿平往上跳跃的瞬间,突然灵力全开,飞身而上,悬于上方。然后突突突,几道白光闪过,穿透阿平的脚掌和手臂,将他生生定在半空。 阿平突然地扭动身体,思白流着泪。 这白光亦是鬼族秘术,名为鬼白棱,是以阴间极冷的冰棱为主体,加入落入冰川的凄惨女鬼的怨念,两厢合成,才造成此白棱。白棱念力极强,非主人命令,不会挪动半分。只是,此招伤害极大。阿平的手臂脚掌会有残存的怨念,能不能消除,恢复如初仍是未知之数。 思白明知是下下策,还是用了。用了之后,那瞬间的机会便到手。 两根黑色灵力线迅速再次游遍手臂! 好了,顺序已明。 思白将黑色灵力全数注入。 手臂上的咒印,咔哒,解开了一个,接着咔哒咔哒,悉数全都解了开。 兽化的阿平又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思白迅速将鬼白棱撤去。 “阿平。” “姐姐。” 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随即坠了下去,晕倒在那里。 而外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干等着,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战争开始 三天三夜,苍雷结界中的人累晕,自然不觉时间漫长。而对守在外面的人,三天三夜,比三生三世还要长些。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牛头,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冲过去,被结界无情弹开。然后是孟婆婆,接着是蓝散,最后是紫阳。 紫阳的天承龙影剑剑气逼人,九条巨龙扑将过去,撞击撕咬,结界只是晃了几晃,随后又稳稳地立在那处,仿佛是一阵风吹过坚实的砖房。 众人焦急万分,愁眉不展。 忽听得传来一声脆响,竟是苍雷结界裂开一道缝,然后越来越大,形成了一道能过人的门。 思白与阿平相互搀扶着从门内走出来,看见他们,喜不自胜。 “丫头。”紫阳身影瞬间闪到思白身旁,扶着她。 这厢牛头快速跑到阿平面前,眼泪斑斑,叫了一声,“鬼主。” “丫头,你还好吗?” “神君,丫头没事。丫头只是太累,所以睡了过去。让神君久等,真是抱歉。” 看着紫阳焦急的样子,思白十分过意不去。 阿平由牛头搀扶着,牛头见他手臂上的黑纹没有了,问道,“鬼族,你的咒印可是彻底消失了?” “正是。”阿平笑道,“多亏姐姐。要不是姐姐拼命救我,帮我解除这咒印。恐怕现在我已经成了一个只知嗜血杀人的怪物。” “你们本就是姐弟,所谓姐弟,真是能为对方生死的亲人。”孟婆婆说道。 “婆婆,你的忘忧酒可还有?”阿平笑望着孟婆婆,“我听姥姥说过,忘忧酒不仅可以忘忧,还有强身健体之功效。可否拜托婆婆帮我拿些,送到鬼府去。” “有的有的。”孟婆婆连连答应,她的忘忧酒又会有新伯乐了。 思白正与神君说话。 神君见她身上血迹斑斑,白皙的皮肤被伤的皮肉外翻,甚至露出骨头来,不由心疼。眉一直皱着,半天也没有消失的迹象。 “神君。”思白调皮地伸出手指,往他的眉间去,一抹再一抹,“不要再皱着眉头,太难看。” 如此亲昵的动作,紫阳显然还未习惯。他与丫头虽然情投意合,有肌肤之亲。但在人前表现的如此亲昵暧昧,确实第一次。 蓝散在旁边,先是一愣,而后是一乐。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蓝散有生之年还能瞧见神君这般的模样,这趟,没有白来。 紫阳瞧见蓝散偷笑,给了他一个特别深沉的目光。蓝散连忙别过脸去,喝起酒来,不过,酒葫芦盖子都没开。 “丫头。”紫阳轻轻握住思白的手,“你师祖在笑话我们。” 思白脸一红,缩回了手。 紫阳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没关系,总有一天,你我,还有他们都会适应的。”言下之意,是这狗粮要天天撒,时时撒了。 “姐姐,我同孟婆婆要了忘忧酒,一起回府,喝些酒如何?紫阳哥哥,你也一起吧。” “好。”紫阳回到,他这是俨然将自己当成了思白的自家人,连主意都替她拿了。 众人喜气洋洋回到鬼府。 临行前,阿平命令鬼族阴兵将若水河畔收拾妥当,彼岸花也要再栽种一些。 到了鬼府,牛头与孟婆婆帮着阿平处理伤口。紫阳将蓝散拒之门外,只命蓝散拿药过来,敷药的事他来就好。 蓝散将药瓶拿给神君时,有些不满,说起看病上药这种事,试问六界还有谁比他更精通的。这神君偏偏要自己来。真是……知道你们有话要说,就不能等到我把大夫的责任行使完毕么? 紫阳仔细地查看了伤口,用赶紧的纱布蘸水后,轻轻地将伤口周围的血擦拭掉。 “丫头,疼不疼?” 思白摇头,他的动作那么温柔,他的表情那么认真。她的心都要化了,怎么会疼呢? 紫阳将手臂的伤口清理之后,又让思白趴在床上,帮她处理后背的伤口。 衣服有些碍事,紫阳干脆施法将整个后背的衣服都褪了去。 “神君!”思白羞得满脸通红,低低的喊了一声,想要告诉他。只需伤口处的衣服撕掉就好,没有必要将后背上的衣服全撕掉。 神君没懂他的意思,以为她叫他,是有什么事。于是,他俯身下来,靠近她的耳朵。男子的炽热的气息就在耳边,而背上,不知是否因为没有衣物的关系,此刻也灵敏地感应到了一股温度。思白像是煮熟了的大虾,从脸到身子,都红的发烫。 “丫头。”那人还不知好歹地轻声说话,那气息吹得她的耳垂发麻发痒。 “神君……”思白声若蚊蝇,“你能不能离远些?” “偏不。”紫阳听清她的话后,又刻意靠近了些。 直到思白挣扎着要起来,他才微笑着,直起身子,帮她清理悲伤的伤口。 “丫头,这药,是蓝散的珍藏,敷完之后,能很快就好。而且,也不会留下疤痕。” 思白点点头,将手臂伸过来。 紫阳一手稳稳地托住手臂,一手上药。 “啊……”药太杀人,思白痛得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直冒,手臂也本能地缩了回去。 “疼?” “很疼。”思白委屈地望着紫阳,泪眼汪汪。 “丫头,别哭。”紫阳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我再轻些,你忍一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思白只能点头,重又将手臂伸出来。 方才敷药的地方,血已经凝住,不再往后流。 “果然有奇效。丫头,忍一忍。” 思白只好咬着嘴唇,别过脸去不看。紫阳迅速将药洒在手臂上。 “啊……”思白疼得都要跳起来。 谁知,紫阳突然过来稳住了她的唇。他轻柔地吻着,仿佛在哄她一般。思白本来伤口处疼得要命,被这一吻搅乱了心神,竟再不觉得伤口疼了。 “还疼不疼?” 思白摇头,不疼了。“神君,你是怕我疼,才吻的吗?”她不知为何,竟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话一出口,她便自己先惊呆了。“我的说,谢谢神君。啊,不是……” “丫头,不是怕你疼,是我想吻的。” “为何?”又是一句蠢不可及的话,思白怀疑自己不是手臂受伤,而是脑子受伤。不然为何总是频频问出这种话来。 思白不知道,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这句话。 “我喜欢你。”紫阳笑着说道,“世上的男子,若是真心喜欢一个女子时,便会觉得,她什么都是好的。既是好的,便越发想接近,想占有。我之所以吻你,就是觉得你的唇是好的,你的身子是好的,本神君全都想要,丫头,你给还是不给?” 紫阳神君话说得有些偏,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天之承命的身份。难怪,恋爱中的男人最不要脸这句话也是对的。 “神君,你给我上药吧。下次我不喊疼了。”思白觉得自己像是充了气的气球,高兴的快爆炸了。但是她害羞,只能扯开话题。 “伸过来。”紫阳好笑地看着她粉红的脸,内心颇为得意。 思白乖乖将手臂伸过来,这次,果然不喊疼了。 可是,上完药之后,神君又再次吻了她。 “神君,我不疼。” “丫头,我想亲。” 思白放弃了,紫阳神君不亏是六界第一人,连这厚脸皮的程度都是。 两人磨磨唧唧好一阵,才敷完药。 思白请神君出去,好换身衣服。 “本神君留在这里,好好观摩。” 观摩?思白以为听错了。换衣服有什么可观摩的,难不成,是想观摩她的,身子?啊!神君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说话,将人往门口推。“神君,快请回。你在地府已经耽误太长时间,九重天上,想必有很多事等着神君回去处理。” “赶我走?”神君转身抓住她的手,“你舍得吗?” 思白的意思非常明显,我舍得。费了老大的劲,才终于将他请了出去。 蓝散在院子里呆的正郁闷,那么冷的天,连个喝酒的人都没有。 瞅见紫阳神君从门里出来,心中一喜,面上没有忍住。被紫阳逮个正着。 “蓝散,你可知错?” 蓝散连连点头,知错知错。九重天上谁不知道紫阳神君睚眦必较,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紫阳被人赶出来,正是不快,故而这惩罚又给的相对重些。 “蓝散,既然知错。本神君也不会为难与你。罚你一月不许饮酒,如何?” 如何?蓝散规规矩矩地行礼,道了声“是”。蓝散太了解紫阳神君的脾气了,若是说不好,这酒就得两个月不能喝。 忍忍吧,一个月很快就过。他望着腰间的酒葫芦,怎么感觉现在就想喝一口,解解自己的忧愁。 正望得出神,葫芦就飞走了。再一看,已经在神君手里。金光一闪,一道金色的符文贴在葫芦上,上书,封印一个月。 这神君,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真绝。 蓝散埋葬了自己想偷偷喝一口的心,接回自己的葫芦。 两人谁都不痛快,说了几句闲话,实在无话可说。为了打发时间,两人开始下棋。 紫阳漫不经心的十分明显。丫头明明说只是换身衣服,却迟迟不让他进门。他又不便直闯。 因此蓝散下得高兴,与神君对弈,就没有赢过一次。这次,他终于可以一雪前耻。 还差最后一步,等着神君落完棋子,他再落。这局便赢定了。 偏生的这种关键时候,有鬼将领着仙官匆匆而来。 蓝散瞧着正是之前寻他的那位,便说道“你且慢点说,我与神君正在下棋。” 他以为自己说得甚是明白,况且就着仙官先前的表现来说,他一定会平平稳稳地说上半天。 那仙官果然不负他望,说得慢条斯理,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蓝散掉了手中差点要赢的棋子。 “启禀神君,老神。魔族杀伤九重天,现下红岩老神正在率领众神仙与其交战。” “这等要事,你怎么不早说?”蓝散火急火燎地起身,立刻就要走。 “带领魔族的是谁?可是无天。” “启禀神君,并不是。魔族此次有百万雄兵,领头的并非是无天。” 蓝散看向紫阳,见他神色严肃,目光深沉如水。 “神君……”仙官站立半天未得音信,倒是有些着急了。 蓝散瞪他一眼,该急的时候你不急,不该急的时候你着急。没见着神君正在想事情。 魔族大军攻上九重天,以无天骄横跋扈的性格,应是一马当先才对,怎地这次不同以往。如此,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无天还有别的计划,一个覆盖战局更加有影响的计划。 到底是什么?不得而知。看来万年前的那场大战过后,无天得了不少教训。 “蓝散,你且回去九重天,我还有其他事要办。” “神君。”仙官急了,这么大的事,神君不回去坐阵,怎么得了。 蓝散起身,拎着仙官的后颈衣服,将他拎走了。 “神君自有神君的意思,听命即可。” 蓝散到了九重天入口处,见着神魔大战,战况十分激烈。 魔族凶狠,血腥之气更是刺激着他们。众魔族杀红了眼,而神族也是奋起相抗。 蓝散于众人之中寻找到红岩的身影,随即落了下去。 “蓝散,神君何在?”红岩打退一魔族将领。 “神君自有打算,并未透露。” “神君这是?” “无天没有露面,神君很是担心。” 红岩点头,又说道,“这里都是些小喽喽,不足为虑。你去天玺灵尊处看看。” “我这便去。” 蓝散飞身去往噬神塔。 噬神塔一片清明,魔族并没有往这里来。 “天玺灵尊!” “蓝散,你来了。”天玺灵尊此刻正悬于半空之中,打坐静心。其身上有蓝色的灵力笼罩,初看极其平淡,再看就会发现,那灵力处在随时爆发的边缘。 蓝散飞到灵尊身边,与蓝色灵力保持一定距离,以免为其所伤。 远处的纷闹之声越发明显。 两人皆闭上眼睛,静心打坐。他们的任务是守住噬神塔。其他的,交与神君与红岩,还有天下不愿为奴的人。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天命宫神魔交战 九重天的神魔大战从白日持续到晚上,人间只知道天色阴沉,怕是不好,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大事。 阴郁的天空中,有个月牙儿,像被剥去昔日光辉一般,泛着惨败的光,在这起风的深夜里越发地瘆人。 无妄镇的天命宫内,灯火通明,全员无眠,却格外肃静。 红岩老神早前传下令来,说九重天上神魔大战已开,诸位要密切注意无妄镇上的情况,避免将普通人卷入其中,当然,重要的是防止魔族攻击,保护一方的平安。 是以,大家都在严肃认真地执行任务。有人守住天命宫,有人下山巡逻。 谁也没有注意到,离天命宫不远的地方。那座月狼山的悬崖峭壁之下,魔主无天正在酝酿着一场阴谋。 万年前,他太过自负,与紫阳,白染正面相抗,所以不敌。这次,他打好了算盘。 紫阳只有一个,要顾及的地方却太多。所以,漏洞也就有了。 “魔主,九重天正在大乱,下一步要攻打何处?” 无天睁开眼,徐徐吐出一口气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回复,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新身体。南宫无战的意识被他强行压下,又控制在身体一处,施加了封印。 “紫阳现在在何处?” “仍在地府。” “哦?”无天笑得特别狰狞,“九重天大乱,他还有心思躲在地府当中,看来对那位丫头用情颇深哪……” “既然紫阳在地府,那我这调虎离山,直取地府的计划就算了。” 橙须没想到他首先想攻打的竟是地府,不过一细想,地府有百万阴兵,那新任鬼主又是个孩子,没什么本事。若是能善加利用,将那阴兵纳于魔族麾下,再好不过。可偏偏紫阳在,大约这紫阳神君也是猜出了无天的计谋,才刻意留在那里。 “魔主,那我们……” “先拿下天命宫,天命宫的弟子都是些有灵力之人,而他们中间,必定也有不少人间名门望族的子弟。若是控制住他们,将他们转化成魔族,届时不光其灵力可以为我们所用,其背后之力量也必定为我们所驱使。更何况,拿下天命宫,可以给那些九重天的神仙当头一棒,再昭告天下,我魔族是如何之强盛。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无天说到此处,仰天大笑,仿若一切都已在他的控制之中。 “橙须,你对天命宫最熟,就由你先去,将那天命宫一举拿下。” “是。”橙须领命而去。 天命宫内,唯有百草仙一位得道的仙家。他本是因精通百草而位列仙班,灵力并不算好。剩下的都是些仍在修行之人。 橙须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他隐在黑暗中,施法念咒。转眼之间,远处的乌云被法力催动,往天命宫上方聚集而来。 待宫中众人发现时,头顶上空,已是风起云涌,如墨般的云朵翻滚着,移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闪电酷刑。 百草仙连道不妙,此等厉害的雷云聚集,施法者定是法力高超。这种天雷一旦落下,只怕天命宫瞬间就会挪为平地。 该怎么办? 百草仙六神无主,只得命几个法力高强些的弟子,同他一起布阵结界。试图能抵上一抵,也好旁天命宫不至于一击就被击得粉碎。 “百草仙人,这是何方妖孽,敢来我天命宫捣乱?” 哪里来的妖孽,能将雷电之术运用到如此境地的,除了昔日的橙须老神,还能有谁?他堕入魔道,如今更是连这天命宫他也要毁了。 “百草仙,快快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不死。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橙须喊道。他其实不想花功夫,不战而胜是最好。 “橙须,枉你做了那么多年的老神,居然堕落成魔。我天命宫的弟子虽灵力不及你,可我们都有一颗正义的心,绝不会屈服在你这等魔族的脚下。” 哈哈……橙须狂笑,与此同时,一道天雷轰然而下,将天命宫的宫殿炸飞了一半。 百草仙和几位施法相抗的弟子均倒受伤倒在地上。 橙须落于百草仙面前。 “你是降还是不降?”橙须厉声问道,接着又举手向天,“若是不降,下一道天雷便直接落在你百草仙投上。杀鸡儆猴,想必这几位弟子里的翘楚看见身为神仙的你,死的如此凄惨,他们也会害怕投降的。” “橙须,你堕落为魔,又残害无辜,不得好死。”百草仙颤巍巍地指着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眼神格外坚定。 橙须冷笑一声,轰,随着他的手用力地往下一挥。云层间蠢蠢欲动的天雷仿佛一条吃人的蟒蛇,张开大口,吐着明晃刺眼的电舌超百草仙而去。 百草仙自知躲不过,拼尽最后的力量,将几位弟子送出天命宫。而他,眼睁睁地望着大蛇越来越近。在电舌接近自己的瞬间,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百草仙今生是与神族无缘了,但愿来生他还能成这百草仙,尝遍百草,治病救人。到时候,期望自己能天资好些,能踏进神族的行列。 手臂传来剧烈的灼烧刺痛感,继而传遍全身。他的心脏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下,骤散停止。 “你们可看好了,这就是忤逆我橙须的下场。你们若是想活命,就乖乖地投降,听话,发誓效忠于我魔族。” 几名弟子眼瞅着百草仙如此,又惊又怕,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答应吗?”橙须冲着其中一人,面目狰狞,像是人间传说中的地狱阎王前来索命一般。 几名弟子从震惊中回神,身子害怕到发抖,仍不失气节,“我等仍天宫宫弟子,为天下苍生请命,与魔族誓不两立。你就不要痴心妄想。我等宁可去死,也不会屈服。” “不知死活。”橙须掐住其中一名弟子的脖子。 那名弟子悲惨地在他手上挣扎,雷电将他全身烧到焦黑,最后面目全非。其状之惨,无法直视。 突然,百草仙所在之处,一道绿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百草仙身上。 那股绿色的光芒自带着祥和的光芒,让人看到一股勃然的生机。 此刻,光芒正笼着百草仙,就像呵护一个新生的婴儿。 百草仙身上的伤口慢慢愈合。 橙须愤愤地说了一句,在百草仙的位置上呆了那么久,没想到死之后居然化为神族。这等造化,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只是对抗魔族的力量得到加强,橙须心中很是不爽。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连杀三名弟子。 鲜红的血沾满了他的手,他甩了甩,又拿出手帕来擦了擦。满不在乎的模样让人害怕。 百草仙终于完成了从仙到神的转化。原来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而这一劫,正是他飞升为神的天劫。在神魔大战的关键时刻,他居然过了这天劫。 剩下的几位弟子看见百草仙从仙到神,莫不欢欣鼓舞。老天终究是现在正义善良的一方,魔道终究非正途。 “魔族,看到没有,我天命宫的仙人已经飞身成神。从此一战,我等说不定也会有飞升成仙的造化。你说我们会不会屈服于你。哈哈……” 几名弟子嘲笑橙须。 “别得意太早。”橙须气红了眼,又杀将过来。 他再次妄图掐住其中一名弟子的脖子,没想到接近之时。一颗黑色的像是草的东西缠住了他的手腕。 那草粗如手掌,长约手臂,上面布满细细的白色绒毛。此刻,那些绒毛正一根根地竖起,没有痛感地扎入到皮肤里面去。 “百草仙,你以为这小小的破草能奈我何?”橙须望着百草仙,颇高好笑。他手中闪过一阵电光,果不其然,那草瞬间成了灰烬,随身而去。 橙须越发轻狂,没有发觉百草仙目光中一闪而过的高兴。 橙须再次朝百草仙而来,“方才没死,就再杀你一次,看看这次你凭什么再活过来。” 他伸出手,却意外发现,手已经张不开。很快,这麻木感传到手臂上。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你做了什么?”橙须停下动作,狠厉的眼神似要将百草仙千刀万剐。 “橙须,方才那不起眼的小黑草是最有效的麻药。”百草仙揭示谜底。 “倒是我小瞧了你。”橙须迅速将手臂用灵力缠住,防止麻木的感觉进一步蔓延。但是,他封住之后,发现手臂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的绒毛,那绒毛越想越大,而他的手臂越来越猥琐。 “橙须,我劝你尽快离开天命宫。这小黑草除了麻药作用外,还有强大的寄生效果。你阻了它的麻药作用,它就寄生。汲取你手臂的血肉为养料,直到再无血肉为止。” 橙须冷哼一声,手臂上电光闪过,整条胳膊都落了地。 百草仙万万没想到,橙须居然自断一臂。 “你害我断了一臂,就得用命来尝。”橙须大吼一声,天雷滚滚,再次往百草仙而来。 百草仙运起灵力,奋起反抗。 无妄镇上的人只见天命宫上方,雷电交加,橙色与绿色的光芒缠绕在一起,不时发出巨大的响声,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地动山摇。 魔族来了,魔族开始攻打天命宫了,一时间,人人恐慌自危。有好事者趁机大肆宣扬,蛊惑人心。有人上街烧杀抢掠,做起了坏事。幸得天命宫诸位弟子及时阻止,否则魔族未到,这人间就已经自相残杀。 紫阳已经料到天命宫会出事,所以他暗中联络了一人,自己仍是在这地府之中。 阿平与丫头均有伤在身,此刻鬼族仍是最薄弱的,若是鬼族被魔族控制,魔族的实力便会大大加强。 好在各处他都事先做了安排。 天命宫的战斗仍在继续。百草仙与橙须实力悬殊,渐渐败下阵来。现在只是勉强支撑。 胜利在望,橙须冷笑一声,用一记极厉害的杀招攻了过去。 橙须亦运起全身的力量,准备给出最后的一击。 突然,二人之间横插进一老妇,帮百草仙挡住了橙须的攻击。 “是你!”橙须睁大眼睛,那一瞬间,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手中天雷杀招一偏,没有打中对方。 “橙须,回头是岸。”老妇开口。 百草仙在一旁目瞪口呆,这老妇衣着普通,容颜更如一般人间老妇一般,满脸皱纹,白发丛生。 “绿舞老神。” “百草仙,你且退下。去那无妄镇中看一看。这里,交给我。”绿舞手中变出一把剑来。 “是。” “哪里逃!”不远处一道光影瞬间飞来。 百草仙反应过来疼痛时,发现自己已经断了一臂。 “橙须,主人派我来帮你。” “来得正是时候,你对付百草仙,我对付她。”橙须指着绿舞说道。 幻狼低哼一声,心想到,但愿你能杀了这女人。否则,主人就会亲自出手,送她一程。 由于幻狼的加入,天命宫的战事更加紧张。 百草仙一边用百草控制住幻狼毒涎的剧毒,一边用百草在身边结成一个巨大的牢笼,防止幻狼出其不意地近身攻击。 绿舞和橙须之间也是互不相让,一招一式,都直逼对方的弱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双方的战斗陷入胶着。 百草仙因为受伤在先,又被幻狼剧毒所伤,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幻狼频频攻击得手,百草仙伤痕累累。 危机时刻,有几名弟子又回了天命宫,正是以往灵力大成,外出云游,愿得仙缘踏上仙途之人。 “百草仙人,我们来帮你。” “你们……” “天命宫仍是我们的师门,如今师门为魔族所侵,我等自当尽力。” 有了几位灵力高强的弟子相助,百草仙一方扭转局势。 而此刻在月狼山下的魔主无天显然知道一切。 “真是有意思,没想到这些凡夫俗子如此不知死活。也好……”无天唇角一抹阴笑,目光之中杀意明显。 是时候召出凶兽,杀他个天翻地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生死存亡(一) 魔主无天见九重天上,天命宫处,神魔两者相抗处于胶着状态,十分不满,终于按捺不住,决心召出异界凶兽,荡平六界。 紫阳仍旧坐在院落中,思白换好衣服,久久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便踏步出来。 “神君,怎么了?”思白察觉他神色极为严肃,嘴唇紧闭,似有大事发生。 “无天终于耐不住性子,神魔大战已开。” 思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镇静下来。“神君,我同你一起前往九重,对付无天。” “无天行踪不明,根本没有露面。现下,九重天中是魔族将士,而无妄镇的天命宫处,是橙须和幻狼。”说道此处,紫阳目光更显深沉。他扶额思考,对无天的行踪毫无头绪,手中的茶杯来来回回地转着圈。 “神君,不如我们先回九重天,杀退魔族将士。届时,无天想不露面都难。” 紫阳将茶杯放下,仍旧是心事重重的模样。若是此刻他在九重天,定会为诸位神仙吃下定心丸。只是,鬼族这里无人相守,派其他的神族前来,怕不能尽心。毕竟千万年来,鬼族在六界之中,仍旧是被鄙夷的存在。但地府不能丢,丢了地府,就等于丢了大半个人间。人间若丢了,神魔大战,神族的胜算就更低了。 “丫头,除非无天露面,我与他正面相抗,否则,这地府绝不能轻易离开。” “可是……” 两人争论之时,恰好阿平前来看望思白。听见两人议论之事,心中便有了主意。 “姐姐,伤口可处理好了?” “姐姐没事,倒是你,刚刚解除了咒印,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需要多休息,怎地又跑出来?”思白嗔怪道。 “姐姐!”阿平牵着思白的手,撒娇喊道。“对了,我方才听得你与紫阳哥哥说,神魔大战已开。既如此,紫阳哥哥为何不回到九重天去。这地府,有我阿平在,量他们也不敢轻易寻来闹事。” 紫阳没有答话,亦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紫阳哥哥,你大可放心,我阿平绝对可以护住地府的。不信,你看……”阿平露出方才受伤的地方,竟奇迹般地好了。 “阿平,你这是……”思白惊讶之余,更是高兴。 “姐姐,我方才发现,自这咒印解除之后,我对灵力吸收的极快。”阿平展示着他的灵力成果,果然周身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同思白一样。而且,周围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形式极快地进入到他的身体内,而他显然对于外界力量的吸收,没有丝毫的不适。 紫阳难得地露出微笑,“当年师父年纪轻轻就获得战神称号,原因就在于他的灵力极为充沛强盛,而充沛强盛的原因就在于他对于外界灵力极为强大的吸收和运用能力。看来,阿平是完全继承了师父的能力的。” “阿平厉害!”思白拍拍弟弟的肩膀,满是宠溺。“只是阿平,灵力强盛是好事,还要学会好好运用。法术的招式在对战之中也是很重要的,你要好好研究学习。” “姐姐放心,鬼族鬼术的施法方式和口诀我都牢记于心。”阿平随便施了一个高阶鬼术,没有结印,没念口诀,便成功了。 “只是,姥姥去了,否则定会再教我更厉害的鬼术。”阿平想到此处,有些悻悻然。 “阿平,当年没有你,我是鬼族唯一的公主,姥姥早已将鬼族秘术传与我。现在,我将它们传给你,连同我自己创造的鬼术一起。可好?”思白爱怜地望着自己的弟弟,一个勇敢地,渐渐成长为真正鬼族男子汉的人。 阿平点头。 “阿平,闭上眼睛,你我血缘相亲,无须言语。”思白将手放在阿平的头上,闭上眼,一股白色的灵力慢慢地顺着自己的手臂传递到阿平的头上。 明明闭着眼,阿平却看见无数的鬼族字体在脑海中划过,一个有一个,尽是鬼族的法术。鬼术的精妙,超出了他的想象。突然,他又看见一簇簇光点,那些光点没有变成字体,只是光点,传进他的脑海。他意外地发现这个法术他已经会了。 “阿平,怎么样?”思白放下手,关切地问道。 “姐姐,我想我全部都学会了。” “哦?这么厉害,使出一个姐姐瞧瞧。”思白笑道,当年她对这些鬼术虽然过目不忘,但灵力不够,总是施展不出。想不到自己的弟弟在这么短的时间就会运用了,真替他高兴。 阿平用了一个姐姐自创的叠加鬼术,不过用了一分的力,效果就十分惊人。 紫阳笑道,“如此,我便不担心。” “阿平,将地府之门暂且关闭,不让出,不让进。记得,若有事,即刻派人去九重天寻我与你姐姐,要以鬼族大局为重,任何时刻都不能意气用事。切记切记。”紫阳嘱托道。 “阿平谢过紫阳哥哥教诲。” “丫头,随我走。”紫阳起身,又望了望阿平,“鬼主,一切拜托。” 阿平对紫阳如此慎重的态度愣了半秒,之后才醒悟过来。紫阳哥哥这是正式认可他鬼主的身份。既然六界之首的紫阳哥哥认了,那么他的这个鬼主便是名副其实。 阿平收敛起孩童的天真顽皮,重整了衣服,亦认真地回了一个礼,“是,紫阳神君。” 思白在一旁看着,眼眶禁不住湿润起来。 “思白亦见过鬼主,从此鬼族诸事便要由鬼主承担,望你不辱使命,为我鬼族之繁荣昌盛尽心尽力。” “是,姐姐。” 三人就此别过,紫阳带着思白重返九重天。 就在此时,他们看见天命宫处,有一道奇异的光,还有一个熟悉的灵力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急速往那处飞去。 魔主无天正在施法。法阵已经布好,他坐在法阵中央。在他的催动下,法阵发出奇异耀眼的光芒。 之后,整个法阵转动起来,越转越快。那光芒由金色转成黑色,又转成红色。而无天所处的位置,渐渐显出一个黑色的洞。从洞内不断传来惨叫声,嘶吼声……仿若是异界第一重区域的凶兽们在厮杀缠斗。 紫阳与思白极速赶到,路过天命宫时,见百草仙与绿舞正率领一众弟子对抗橙须与幻狼,处于上方。思白暗中舒了一口气。紫阳没有表情,带着思白继续往那月狼山而去。 “无天,住手!”言语间,紫阳的天承龙影剑已然出招,九条巨龙轰然而出,往无天扑去。 无天仍坐在远处,腾出一只手来,朝阵前一指。那处突如其来地竖起一道极高的黑色屏障,任凭九条巨龙狂吼撕咬,黑色屏障是稳稳当当,丝毫没有任何破裂的迹象。 紫阳面色突变,又是一剑。这次巨龙口中喷出冰炎来。寒冰似剑,灼炎如阳。寒热交替,对准黑色屏障的一处进行攻击。 无天冷哼一声,手一挥,又将屏障加强几分。 紫阳唤出青龙,玄武,朱雀,白骨。四方神兽分别占据东忙西北四个方位,将无天布下的阵法牢牢包围起来,并进行攻击。 无天面色狰狞,大吼一声,其声如雷,震动四方。思白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乱响。 “无天,你的阵法离启动尚需不少时辰,如今被本神君压制住,你还是放弃吧!” “做梦。我无天哪怕是死,也要将凶兽召唤来这六界,杀得你神族片甲不留。”无天大笑,同时从口中喷中献血来,落在阵法之中。 那阵法诡异异常,竟然将无天的血全数吸去,无天身下的黑洞看着似乎更大了些,从里面传来的骇人声响更加明显。 无天干脆将手腕抓破,任凭鲜血狂流,进入阵法之中。 “神君,凶兽嗜血,而无天的血魔力强,戾气又大,那些凶兽最喜欢这样的血,若是它们暴走,怕是不用无天从六界召唤,他们自己都能从这阵法中闯出来。” 紫阳点头,现下阻了无天自行放血才是要紧。“丫头,你且留在这里,我进去那阵法,阻止无天。” 话音未落,思白已经先他一步。在几头神兽的共同努力下,从黑色屏障露出得一道裂缝之中,进到里面去。 “胆子不小,进来送死。”无天斜睨着眼角瞅她一眼,唇角似笑非笑,那目光之中,除了暴戾,另还有些别的东西。 “是不是送死,要试过才知道。”思白全身灵力陡然释放,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淡的白色中,纯净雪白,与周围的血腥之感形成强烈的对比。 “那我就陪你过过招,不要死的太惨,否则外面哪位不用我动手,会自我了断的。” “废话少说。” 思白双手结印,鬼族秘术接二连三地发出,朝五天而去。 无天只冷笑,这等鬼术,他不放在眼里。 思白也是大吃一惊,自己连续的攻击在他看来,就跟小孩过家家一般,全是些假的,骗人的东西。 “住手吧,你用得那些鬼术根本对我无效。”无天戏谑地看她,就像一个大人看着小孩。 怎么会这样?思白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鬼术会对他无效? 无天似乎看出她的心思,“鬼主密术,多以怨念为媒,但怨念再多,也怕个不怕死的狠字。不巧,我无天正是这样的存在。” “你说什么?”思白更加吃惊,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当年,我在异界,魂魄不全,你母亲对我施用的鬼术都全然不起作用,更何况现在。再者,你的鬼术与她相比,差的不是半点。” 思白被羞辱的毫无办法。 她突然改变灵力,再不是纯白,而是夹杂着黑色,且黑色越来越明显。 “你吸取了异界的灵力?”无天饶有兴致地看她。 思白不答他。我鬼族秘术博大精深,绝不是如你想象的一般。 灵力越涌越多,底下的凶兽刚才还在混乱叫嚣,此刻却渐渐安稳了些。大概也在惧怕思白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 “看来,若是杀了你,不仅能让那些凶兽出来,还能让他们大吃一顿,提高战斗力。真是一箭双雕。” 无天说完,突然起身,一道手里剑,剑气森然,冰冷的剑矢朝思白砍过来。 思白闪身退让,那剑仿佛早已识破她的动作,再空中顺势一转,朝她腰间而来。 速度之快,不见其影。思白靠着鬼术护住身体,方才逃过这一劫。只是她腰间的衣服被剑气割破,白皙的肌肤上点点血迹。 “跟你母亲当年一样,根本不禁打。当年她被我一路追杀,惨的如丧家之犬。我却迟迟不杀她,只为看她那可怜凄惨的模样。你知道,看到区区一个小凶兽都能将她踩在脚底下时,那模样不知道又多好笑。鬼族的公主连凶兽都不如。” 思白听着无天的叙述,心如刀绞,痛苦化成巨大的愤怒。 无天,今日我思白不要这性命,也要将你碎尸万段,丢进那无边的地狱里去。 白色中的黑色灵力越发明显,凶兽几乎停止了嚎叫。 阵法被巨大的灵力力量充斥着,快要支撑不住。 思白再次结印,念起口诀。四面的阴风嗖嗖地钻进阵中。阵法里小小的空间同时涌进这么多的风量,只能四处乱穿,仿佛一场混乱的暴风。 思白的衣袂哗啦啦地响。 无天仍在释放他的血液,与其同时,他又在不易觉察的地方暗中施了几个小阵法。 “无天,拿命来。”思白怒吼一声,用尽全力将鬼术使出。 无天似笑非笑,只坐在中央岿然不动。那一招落在他身上,他未闪躲。只是,对准思白的心脏处刺出一剑。 两人都慢慢倒了下去。 紫阳着急地飞过去,抱住思白,封住她身上的流血处,又输些灵力给她。 思白满满睁开眼,神君! 丫头,无天死了,你功不可没。紫阳搂着她。 思白疲倦地闭上双眼,如此,六界便护住了。她虽然受了重伤,也是值得。 可就在此时,四方大陆传来巨大声响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生死存亡(二) 思白与无天在月狼上,无天设下的阵法内大战一场之后。思白用身受重伤换来无天的灭亡。 来之不易的胜利,没有带来任何的喜悦。四方的震动,似乎要将这天地颠覆。 二人不由望去,四方之地,仿若烟花接连不断地爆炸、闪耀……将惨白的月光下的这片灰暗大地,衬得十分热闹。可越是热闹,就越有一种苍凉的悲哀。 四方之民众,不少死于绽放的烟花下。不用看,都知道,会是怎样一副凄惨的景象。 “神君……”思白无力地靠在紫阳怀里,她的胸口残留着血渍,接连的咳嗽让她没有办法再多说出一个字来。 紫阳薄唇紧逼,神色严峻,眼神中有烟花爆炸留下的光亮,而眼眸深处,是隐藏的愤怒与痛处。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你们本就是守护四方的圣兽,如今四方有难,本神君就先派你们前去相助。” “是。” 四大圣兽领命离去。 紫阳抱起思白,往九重天急速飞去。寒风吹得衣袂呼啦啦地作响,胸口的伤处被风一吹,寒意直浸到骨子里。 身子不由抖了抖,紫阳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再往怀里搂紧了些,又造成一结界来抵御寒风。 一路无话,待到紫阳放下她时,她才发现是到了噬灵塔。 “见过神君。”天玺灵尊与蓝散行礼道。 紫阳朝他们略略颔首后,径直往噬灵塔的第八十一层飞去。 思白恍然大悟,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神君,六界未平,思白不能离开。” “必须走。” “神君,你就让我留在这里……” 紫阳不停,挥手打开八十一层紧闭的大门,带着思白走进去。 “快回去。异界之王会治好你的伤。”他说得斩钉截铁,背后的手却紧握成拳,青筋根根分明。 “无天已经死了,我只是等到六界完全平定……”思白没有说完,她心里是想看到紫阳完全地平安,这样,她就能继续履行与异界之王的契约,安心留在异界。 “正是因为无天已死,六界的大敌已经消除,所以才让你回去异界。你有契约在身,不可毁约。”佯作姿态,用契约做借口,赶她回去。 方才思白重伤没有察觉,无天身上的戾气及魔力在他临死之时,已经全数散去,进了那些凶兽的口中。 所以无天是故意让思白杀死自己,用血肉灵力来喂养那些凶兽,提高他们的灵力。那个法阵,根本不是召唤的法阵,而是一个献祭法阵。法阵吸收了无天的力量,也吸收了思白的力量,通过法阵本身的作用,将这力量增加千倍万倍,再喂养给那些凶兽。 其实在那法阵之前,无天就在四方之地设置了真正的召唤阵。只要这边的献祭法阵成功,其他的法阵便会启动。无天算准了大战开始时,其他各族要么自保,要么会对应魔族士兵。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在四方之地实现偷偷布下法阵陷阱。 更令人担心的是,魔主无天会否会当年一样金蝉脱壳,等到千万年后,魂魄再度养全,找个身体寄宿进去,便重活一回。 想到此,紫阳的目光更深沉几分。丫头,是万万不能留在这里的。六界还远远未到稳定之时。 思白仍坚持要留下。她上前伸手想抓住紫阳的衣袖,手悬在半空,没有勾到。 “神君,你?”她被定身术给定住了。 紫阳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不再看她。他命麒麟打开异界之门。 麒麟晃动着大脑袋,对眼前这位的做法显然很不乐意。思白可是昔日主人的爱女。不过,它还是照做了。 眼睛有规律的闭合之后,空气中形成一个漩涡,仿佛都能闻见一丝血腥气味。 紫阳抱起思白,将她放入那漩涡中去。“丫头,保重。” 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保重。为了我,为了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 直到漩涡消失,紫阳才回过神来,慢慢地走出噬灵塔。 “神君。”红岩派来的仙官早就守在那处。“红岩老神派我来报,魔族大军受了重创,已经退出九重天了。” “你去告诉红岩,派人守着九重天入口处,不可掉以轻心。魔族大军随时可能再攻上来,带着异界凶兽一起。” 蓝散和天玺灵尊对视几秒,显然异界凶兽触动了他们的神经。 “异界凶兽?难不成这次无天又将他们召唤出来?” 紫阳点头。 几人都在沉默。 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因为有几位远古巨神在,才勉强将这凶兽封印在噬灵塔中。如今,神族的力量已经大不如从前。不说别的,但这远古巨神,除了紫阳神君和醉颜公主之外,再无其他。 “神君,可有对策?”天玺灵尊问道。 “为今之计,除了天命石再无其他办法。”紫阳说道。 “可这天命石使用一次,便对自身有一次损伤……”天玺灵尊没有讲话说完,若是用的多了,神力耗尽,很可能就此消失于世。 “神君!”蓝散开口,希望神君能改变主意。 “两位不必再说,本神君决心已下。噬灵塔就交给你们。”紫阳踏出一步,要走,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若是思白再出来,你等务必要拦住她。” 以丫头的性格,还有可能再次跑出异界来寻他。所以,紫阳有此嘱托。 一夜战斗之后,天已经大亮。 众神仙在击退魔族士兵后,正想休息休息。低头一看人间,哪里还能休息。下面乌央乌央地全是凶兽。人间成了凶兽的狩猎场,到处血流成河。 “诸位听令,随我下去人间,驱除凶兽。”红岩命道。 “红岩,留他们在九重天,你随我下去即可。”紫阳望了望众神,如今这里的老神也只有红岩一个了。 凶兽厉害,不是普通的神仙能够对付的。也只有老神级别以上的能杀得了他们。其余的人前去,只能阻挡得了一时。之后,还是会被凶兽残杀致死。 红岩点头。其余众神心中十分难过,一方面是担心紫阳神君与红岩老神,一方面也是为着自己,竟然没有早日修炼到老神的级别。否则,在这场战争之中,他们也能随神君一起,身先士卒,为六界安定出一份大力气。 “诸位,不必思虑太多。好好守在这九重天的入口。防止魔族士兵再度来犯。” “是。”众神异口同声说道。 紫阳带着红岩飞下凡间。 这凡间,东南西北的凶兽都不再少数。只他们两个人,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红岩,替我护法。” “神君!” “护法。”紫阳命道。 红岩无奈点头,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光凭他们两个是对付不了那么多凶兽的,紫阳神君现在肯定是要用天命石召出那天命之咒来。只有这个强大到足以震撼天地的力量,才能消灭他们。 紫阳站在那里,芝兰玉树,是这六界最高贵的模样。他神情冷峻,目光深沉,三千墨发随风而飞。 只见他轻喝一声,从脚底处生出两股祥和的紫气来。那紫气从下而上,慢慢升起,渐渐笼罩到他全身。 从他怀中,飞出一颗普通的石头。石头在他手掌之中不停旋转,转着转着,这石头变得透明起来,就像是一块极其通透毫无杂质的美玉。与此同时,那美玉突然将紫阳身上的紫色灵力吸收过来。它吸收得很快,紫阳释放的灵力也很多。 不久后,那块普通的石头就变成了一颗充满紫色的美玉。 紫阳闭上眼睛,默默念起咒语。“吾仍天之承命,承天之命,天命石听吾之令,化成利剑,斩杀凶兽。” 咒语念毕,紫阳猛然睁开眼睛。天命石像是被按下了开关,完全激发起来。 只见天命石所在的上方,出现大朵大朵的紫色云彩,云彩发出温和的光,柔柔地照着人间。 正在进食的凶兽不由得停止了动作,呆呆地望向天空,看那漂亮的云彩。 他们没有注意到,云彩之中,有水汽凝结成的冰箭,细小却锋利无比。 紫阳一声令下,那冰箭嗖嗖嗖嗖,从云彩之上,往四面八方射去。 那等景象极其壮观。就像是天空下了一场极美的紫色的雨,而雨点的力量强大到令人害怕。仿佛只要谁沾上,就会被那力道打的晕死过去。 这些紫色的冰箭,对准了凶兽,落进了凶兽的眼睛里。 四方的凶兽,猝不及防地,全都成了瞎眼怪物。有少数反应快的,避开了要害,而大多数,都没有逃过。 凶兽们愤怒了,他们不再在凡间,而是冲着紫阳而来。 紫阳的周围迅速聚集了大量的凶兽。 红岩看着数量,说了句不妙,之后就连施法术,造出一道坚实的石墙来,将神君和自己围在里面。 凶兽暂时进不来。红岩正想问神君接下来怎么办,却发现神君面色苍白,吐了一口鲜血。 这天命石的反噬之力这么严重。 “神君,你觉得如何?” “本神君没事,专心对付这些怪物要紧。” “我刚设下石墙,将他们挡在了外面。怕也撑不了几时。现下,最重要的,是神君你的身体。”红岩焦急地说道,“神君,红岩先输些灵力给你。” “不必了,红岩。我消耗的仍是与生俱来的神力,你无法传递给我。” “可是,消耗如此之快,怎么能行?”红岩缩着眉头,“神君,还是让我出去,跟凶兽拼一拼,你好趁机恢复恢复。” “红岩,不要自欺自人。你知道的,这神力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养好的。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没有用。”紫阳站起来,又挺了挺背。“不如一鼓作气,将凶兽全都拿下。” “红岩,这次施法的时间会再长些,一定帮我挡住他们。” “神君放心。” 紫阳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他要用天命石召唤的,是真正的杀机。强化版的噬日。 噬日本身就十分了得,得到天命石加持后,更是所向无敌。希望噬日能不负所望,将这些凶兽全都镇压住。 石墙外的吼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红岩坐在哪里,已经感觉到力不从心。凶兽们在一遍又一遍地撞着石墙。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裂缝,但红岩咬牙坚持着。 噬日已经出来,但是强化的过程还没哟完成。 天命石变成透明的颜色后,这次吸收的灵力不再是通体的紫色,而是紫色中带着些许黑色,且这些颜色不再是以天命石为界,四处散乱着。而是稳稳地聚于天命石中心的位置。 紫阳与噬日同时睁开眼睛。 紫阳手一挥,天命石悬于噬日之上。噬日微微抬起头,那天命石落向他的额头。最后竟然融入其中。之后,噬日身上有紫色和黑色的灵力缠绕。他整个人都在泛着光彩。 “噬日。” “主人放心。” 红岩撤回石头,噬日出现在众凶兽面前。 众凶兽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气味闻得十分清楚。因此,在石墙撤离后,并没有出现红岩想象中的众凶兽冲过来的样子。 噬日化成本来面貌,发出极其难听的一声吼叫,震得凶兽们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些胆小的,当场被震晕了过去。 噬日又发出了别的声音,大约是兽语,听不懂是什么。只看见凶兽们都在瑟瑟发抖,但是又不甘心退却。 双方胶着在一处。 噬日不再废话,冲上去一顿乱咬。噬日原形本就体积庞大,这般乱咬冲撞,凶兽们被吓得屁滚尿流。很多都受了重伤,躺在那里直哼唧。这个时候,有的凶兽就不再进攻,而是去吃同伴们得尸体,获取更多的力量。 “噬日,放出烈日赤炎,烧了那些个尸体。” 噬日点头,几个眨眼之间,烈日赤炎便扫荡多周围的地方。弱小的凶兽再次被杀。 眼看着凶兽的数量越来越少,紫阳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反而噬日,却突然严肃起来,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东西……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最后的结局 紫阳用天命石加持噬日,消灭不少凶兽。但是,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引起了噬日的注意。 那个地方,如墨的黑云翻腾不休,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之后,渐渐生出一道裂口来。 红岩发现凶兽们在裂口出现之后,全都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发出呜呜的低鸣。听起来不像是警告,更像是胆颤。 紫阳的剑眉皱得很紧,脸上的线条紧绷,嘴唇紧紧闭着,握剑的手骨节突出。他仍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姿势,但其实身体紧绷,后脚早与前脚挪开一步,脚跟微微踮起,只要有风吹草动,他便能立刻反应。 红岩飞到紫阳身旁,在四周布下结界。红岩仍岩系的老神,结界可想而知的坚实。 众人众兽皆盯着那个裂口。 裂口突然又大些,风吹得衣袂格外地响。风中,有异样的血腥瘴气。瘴气极为浓重,凶兽们长年累月在瘴气中生存,此时此刻有坚持不住,口吐鲜血,一头倒下的。 紫阳与红岩极度不适,幸而噬日给了他们两滴血,涂在额间,方才减缓了些。 裂口形成一个完整的圆,有什么东西从那园中踏出一只脚来。那脚很正常,不是什么凶兽,而是像人的脚,而且,脚很小,更像是一个小孩的。 噬日往后退,立在紫阳与红岩身前。 “噬日,可知是何物?” “黑濯。” 红岩惊得说不出话来,如山的身体不自觉地出了一身冷汗。传说中的凶兽,比噬日还要强大的黑濯。 黑濯已经完全出来,如小孩一般无二。若不是听得噬日说他是黑濯,有谁会信。 “噬日,黑濯为何会成这般模样?” “黑濯他也不知道,你如何来问问我?”小孩『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无害。 紫阳的眉头更紧,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周围的风声又那么大,小孩就已经听见他轻声的一句。 “黑濯,你为何这幅模样?” “噬日哥哥,你可真好玩。我自然是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今日我想变成一个小孩,就变成一个小孩。难道你不觉的小孩挺可爱的吗?” 噬日心道,“可爱是可爱,却根本不适合你。” “噬日哥哥,是说我不适合。”小孩笑着,“孩子仍是未来之希望。比如今日,我要灭了这六界,重新来过,而我,便会是这新世界的第一个孩子,第一个希望。你说是不是?” “黑濯,你仍凶兽,天生破坏,哪里来的什么希望。”紫阳开口说道。方才他已思虑过,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那日在异界,他见到黑濯,还是混沌一团。今日他已变成孩童模样,想来是魔主无天给他提供了不少的能量,而刚才的献祭,定然有很大的一部分是献给黑濯。所以他才会这般模样。 不过他仍是孩童,说明他的能力还没有达到最强。 “紫阳,不必费心猜测,即便我是个孩子,也不妨我毁天灭地。”小孩朝紫阳做了个鬼脸,然后又笑道,“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紫阳,红岩和噬日定睛一看,个子还真是涨了些。 “噬日。红岩。” “是。” 时间如此紧急,若是等到他真得长大,到时候哪怕三人联手,都不是黑濯的对手。 红岩用岩石将其困住,噬日挥出烈焰,紫阳使出九龙悬顶。 众凶兽早就退得老远,盯着这边的情形。他们希望能分到一杯羹,以能增强自身的实力。 只是,三人的招式使出之后,天地间风云乍然变『色』。天空成了墨水的黑,闪电吐着长舌刺啦啦地一道又一道打出去。借着闪电的光芒,可以看见躲在四周的凶兽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四方大陆之人,刚受了凶兽的屠杀,又遇到这般的异象,竟以为天地是要覆灭。 紫阳望了一眼四方大陆,心有不忍,可要战胜黑濯,真真是避无可避的事情。 黑濯微微一笑,避开九条巨龙,又一掌劈开困住他的石头,从火焰上空飞过。火焰似乎长了眼睛,对他穷追不舍。 噬日见此情状,又接连唤出几道火舌,合力攻过去。 黑濯被火焰追着,四处『乱』跑。他身形极快,每每在火舌快要沾上他的时候,就巧妙避开。 “上。”紫阳一声令下,三人同时飞身而出,配合火焰进攻的路数,处处封闭住黑濯的动作。 只见黑濯光着脚丫,身轻如燕,四处飞奔,在三人的合力围攻下, 不见丝毫慌张。反而不时大笑出声。 “你们三个大人,竟追不过我一个小孩子。”黑濯挑衅,“快来,这捉『迷』藏的游戏真是太好玩了。” 三人一头黑线。好歹他们是这天地间实力超强的人,竟然被一个小孩子戏弄至此。 紫阳一边追他,一边施法念诀,噬日额间的天命石突然光芒大盛。 噬日恢复本来之凶兽相貌,体型巨大,犹如几座大山合体。 “噬日,用冰岩火海。”紫阳命道。 吼……噬日发出一声长啸,其声直达天际,久久回『荡』。紫阳与红岩都不免用神力护着耳朵,以防被这声音震晕过去。 “噬日哥哥,这是真要杀我吗?”小孩一改刚才的嬉笑,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 红岩面『露』难『色』,眼前的小孩真是一幅小孩的模样,看起来着实有几分凄惨。明明知道他是黑濯凶兽,但这样的一副面孔,真真是下不去手。 “红岩,小心。”紫阳上前,用灵力将其唤醒。 “神君。”红岩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是中了黑濯的法术。黑濯变成小孩,易让人产生同情心,他便可以利用这同情心,趁机杀人。红岩方才就是被这幻术所『迷』,所幸紫阳及时唤醒,否则随着幻术的深入,他可能会反过去帮助黑濯。 “红岩,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在这么装,也改变不了他是这世间第一黑暗凶兽的实施。”紫阳提醒道。 红岩点头,重又振作起来,瞅准机会,协助噬日,发动进攻。 噬日在天命石的不断加持下,使出的冰岩火海越发厉害。 他手中剑一挥,便是一道冰岩铺展开去,而所到之处,皆是一层厚厚的冰层。若是被小心被粘到,便会瞬间化成冰层的一部分。而伴随着冰层的,还有熊熊火海。 两厢攻击齐齐发动,威力无双。 黑濯为防止被冰岩火海碰到,为自己施加了一层结界。另一方面,他还要不停逃脱。而可恶的巨龙和石头,还是不是地封住他的去路。 真是该死!小孩狠狠地骂了一句,目光已不是孩童般的单纯无害,而是透着一股狠厉劲儿,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一样。 三人发现黑濯似乎有些力不从心,更加猛烈地攻击过来。 刺啦一声响,黑濯的脚上被烈焰沾上,顿时一片焦黑。黑濯在剧痛下, 分了心神,速度慢了半分。 红岩迅速施法,只见黑濯所在之处,轰隆隆地发出一阵声响后,就有数块巨石从云中飞快而出,将黑濯围了个水泄不通。 紫阳的九条巨龙随即而上,排成九龙悬顶的架势,将石头缠了个结结实实。巨龙口中还不断滴下龙涎来,将石头的缝隙之处悉数封上。 如此结结实实形成一个石头牢笼,即便是他黑濯,想来也是动弹不得。 “噬日。” “是。” 噬日明白紫阳之意,在手中划出一道口子,黑『色』的血瞬滴在石头上,蜿蜒而下。只要这血从头到尾连贯之后,就会形成一道极强的封印咒语。 这道咒语汇集了凶兽噬日之血,天命石的力量,以及紫阳神君的神血之力,仍是这世间最强的封印。相信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解除这封印的。 血已经蜿蜒到底部,只差一指宽的距离。 胜利在望,三人都紧紧地盯着,生怕这最后再生出什么枝节来。 还差一点,一点……肉眼可见合上了。 “好。”红岩一声轻呼,欣喜道。 紫阳和噬日也明显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消除那些凶兽就好。 他们转身走出不过十步之遥。紫阳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之后又喷出一口鲜血来。噬日同样如此。 三人不约而同转身望向后面。 石头牢笼闪着血『色』光芒,其血『色』之浓烈,令人心惊胆寒。随后,石头牢笼发出一阵破裂之声,紫阳与噬日再想施法补救,已经无济于事。 石头成了蛋壳,化成碎片,渐渐剥去,飘散在空中。 里面的人渐渐『露』出来。不再是小孩模样,而是一个成年人。 他有着一头长长的鲜红如血的头发,男女不分的妖艳脸庞上,蓝『色』的眸子像是天空下的那一片海,白皙如玉的肌肤几近透明,精壮的身子,这哪里是什么凶兽,分明是一个倾国倾城的顶级妖孽。 “黑濯。”噬日的脸忽地一边,狰狞起来 。他不管不顾,挥剑上前。剑挥得极快,割破空气的同时发出耀眼的活化。 “噬日哥哥,你等了我那么久,怎么一见面反倒想杀我?” 红岩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看向紫阳。见紫阳一脸的凝重。 “传说中,噬日黑濯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黑濯弑母,吸了母亲的力量,噬日为报母仇,一直想杀他。可是千万年以来,黑濯始终没有『露』面,即便是『露』面,也不是真正的黑濯。” “那现在这个?” “真正的黑濯。传闻中的天下第一大凶兽,是个星形如美少年的男子。这便是凶兽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他不是用法术伪装变幻的,而是本来就是如此。” 红岩的眼神来来回回在黑濯和噬日身上扫来扫去,终于发现,他们的五官确实有些相像。 噬日一剑挥空,又是一剑。冰与火蔓延开来。 紫阳对噬日加持后,拉着红岩飞到半空,从旁协助。 两大凶兽的战斗极为激烈,噬日拼尽全力,也没有伤及黑濯分毫。 “紫阳,提高天命石的力量加持。”噬日说道。 “噬日,若是再提高,你自身会受不住这力量。”紫阳提醒,这天命石力量巨大,物极必反,如此强的的力量里面自然也蕴藏着黑暗的力量。若是提升到最大时,黑『色』力量就会瞬间爆发,到时候噬日极有可能没命。而他自己,也会变成一个没有神力的废人。 “弑母之仇不共戴天。” 紫阳没有再犹豫,施法展开天命石之力。天命石在噬日额前发着光,噬日的头发在变长,容貌也变得以前更加俊美。 “噬日哥哥,没想到你也会变得跟我一样。” 两道耀眼的光芒,在黑沉沉的天幕下,飞舞。每一次相撞,都发出巨大的响声,每一次相撞,就像是烟花绽放。 他们相互颤抖许久,不分上下。 红岩却从施法的紫阳脸上看到了细密的汗珠,还有一丝痛快的表情。他心一悬,不妙。可是此时,他除了站在紫阳身后,毫无办法。 “噬日,看你额间的天命石,光芒就要消失了。还继续打下去吗?你是打不过我的。”黑濯笑道。 “打不过你?”噬日疯狂地一砍,“那就同归于尽。” 噬日额间的天命石突然接连发出各『色』不同的光,之后那光穿透云层,穿透四方大陆的山川和河流,穿透噬日的身子,穿过紫阳的身子。 天地一时间明亮起来,就像是阴云散去,天阳重新照耀大地。 噬日的身子变得透明,紫阳则更加痛苦,鲜血沿着嘴角出来。 天命石突然消失,噬日的身体化成千万块碎片,一片一片地往黑濯身上飞去。 “噬日,你要干什么?”黑濯大喊,他俊美的脸上写满恐惧。 “报仇,将你从这个世界带走。” “你放开我。”黑濯的声音喊得很是凄厉。 但是这凄厉的叫声慢慢地失去了割破东西的气力,变得无力,变得沉闷。最后,在一声石破天惊的雷声中,消失殆尽。 乌云散去,天空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叶子上,叶子都没有反应。 可是那些凶兽就仿佛被放进了煮沸的水锅里,痛苦地嚎叫。 四方之地,空中出现裂口,残余的凶兽发疯般地躲进了那个裂口中,回到了异界。 “神君。”红岩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紫阳。 紫阳面『色』苍白,血吐了一身。天命石消失,他的神力随之消失,而他的身体也存活不了太久。 “红岩,带我去噬灵塔。” 红岩眼底泛红,重重地点头。 噬灵塔,红岩、蓝散、天玺灵尊将紫阳神君送入八十一层。 “红岩,蓝散,我走后,九重天的事就交与你们来『操』持。天玺灵尊,请你多加指点。” “神君。” 紫阳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去吧。” 三人忍痛离去。 “麒麟,打开异界之门。”紫阳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血来。 麒麟扬着大脑袋,哼哼唧唧半天,眼睛开始有规律地闭合。不久之后,异界的入口就在眼前。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往入口走去。 紫阳落下来的时候,思白正抱着小狐狸若若,想着他。 紫阳将她送回来后,异界之王就再也不让她出去。 她每天都在这湖中小岛中发呆。 “姐姐,是他。”若若指着空中一道紫『色』的影子说道,只是那影子下降速度极快,根本就不像是飞升下来,而是跌落下来的。 “丫头。” “神君。” 六界已定,两人终于相聚。 若干年后,红岩与蓝散正在九重天大殿里与诸神商议,一个月之后的册封老神之事。其他的都好办,只是这天赐之物向来是由天之承命才有资格知道。可紫阳神君,唉,不知生死…… 况且,这次能够晋升老神的有好几位。大战过后,众神仙意识到太过安逸,大战来临之际,根本无法发挥作用。于是,潜心修炼,这才有了盛况。 诸神商议许久,红岩终于沉声说道,“这一次,就取消确认天赐之物的步骤吧。” 话音刚落,听得殿外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必。” 众人循着声音往外一看,皆是一愣。小小孩童,像是人间四岁的娃娃,穿着一身素『色』衣裳,脚踏一朵紫『色』祥云,飘进殿来。 他也不顾众人的目光,落在殿内,肥肥胖胖的小断腿迈上台阶还有点费力。 前面就是天之承命在大殿的主位,这小娃子前进的方向。 费了半天劲,中间还用手帮忙,终于爬上了主位,坐定。 众人回过神来。 “小娃娃,你是哪家的孩子,跑到这里来玩。那个位置,你不能坐。”天玺灵尊和颜悦『色』,想把小娃娃抱下来。 “爹爹说了,这就是我的位置。” “爹爹?”众人又是一惊。 “爹爹说他不回来,以后这位置就得我来。坐在这个位置,须得佛法无边,须得心怀六界。” 小娃子一字一句,说得像那么回事。望着众神一副茫然,小娃子掏出一块石头。 “看看这个。”石头在小娃子手里发出紫『色』的灵光。 众神皆倒,“见过天之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