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姬策》 章节目录 第1章 刺杀 碧风微拂,晨光和煦,婉转的鸟鸣清脆悦耳。 夏国皇宫一处清雅素静的庭院中,正进行着女官选拔的文词考核。八位妙龄少女分别坐在整齐摆放的小几后,正伏案认真细心地作答。 几位年长的大学士不时从小几间走过,边监考边审视她们的答卷。走到一位娴静清媚的少女身边时不禁眼眸一亮,赞赏地望着她的答卷,手捋胡须连连点头。 沈芸梦感觉到大学士的目光,抬起头浅浅一笑,胜似桃花绽放,复又低下头继续答卷。这是留在宫里的最后一个机会,她必须要把握住。 “皇上驾到!”一声尖哑的通报声从庭院的月亮门传来。 只见一位丰神俊逸的年轻男子,头顶华盖,在一队宦官与禁卫的护送下向这边走来。他身穿明黄色湖绸阔袖龙袍,黑亮长发一半用金镶玉冕冠束于头顶,一半披散在背,眉目英挺如画,浑身散发出一种深沉的霸气。 沈芸梦偷眼看去,他一定就是皇上了吧。夏国的皇帝傅晟泽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少年天子。先帝子嗣稀薄,只有皇后所出的这一位皇子。因此先帝驾崩之后,年仅六岁的傅晟泽便顺理成章继承皇位,如今已在位十六年了。 庭院内众人皆停下了动作,伏地跪拜,“参见皇上!” “请起。”傅晟泽说着已走了过来,立在八位少女前方道:“不必多礼,你们继续作答。”说罢缓缓走进了两列小几之间,在坐的少女们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一步,两步,三步,沈芸梦用余光瞥见那双金丝龙靴停在了自己桌旁,心立时提了起来。但下一瞬那双龙靴转了个方向,面向自己旁桌的那位少女问道:“你是哪家的千金?” 那少女放下笔娇羞答道:“回皇上,家父吏部侍郎梁永。” “唔,字写得不错。梁大人的千金果然是才女。” 沈芸梦侧头望去,总觉得那女子动作有些奇怪,袖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想要拔出来一般。 正在她疑惑之时,突然少女袖中银光一闪,沈芸梦来不及呼喊便整个人飞身向傅晟泽扑去。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从少女的衣袖中拔了出来,飞速又狠绝地向着傅晟泽挥去。 傅晟泽被人猛地扑倒在地,“铮”的一声嗡鸣在耳边响起,这是利刃划破空气特有恐怖声音。他定睛一看,扑倒自己的竟是位清丽脱俗的少女,看似柔弱,眼中却闪着坚毅果敢的光。又而见上方白光一闪,立即意识到是有人行刺,而扑倒自己的少女救了自己。 不待他多想便迅速抱着她就地一滚,女刺客的匕首紧随其后狠狠扎在他身旁的地上,距他手臂仅差毫厘。 “有刺客!!快护驾!!” 内务总管太监王际一声尖嚎,正在答卷的少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地花容失色,惊恐地尖叫着推翻小几向一边爬去。十几名禁卫刷地一声齐齐抽出长剑,向着女刺客冲去,庭院中顿时乱作一团。 女刺客一击不成再出一击,招招狠绝。傅晟泽和沈芸梦敏捷地站起身一闪,匕首擦着傅晟泽的脸颊凌厉划过,带起疾风铮铮作响,一缕黑发也随着匕首兀自飘落而下。二人分开后,禁卫军立即挡在傅晟泽身前向女刺客袭去。 沈芸梦忙躲在一处廊柱后面,忧心仲仲地望着那边。只见那位女刺客与十几名禁卫对打竟不落下风,武艺之高令沈芸梦都不禁惊叹不已。兵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尖鸣,火花闪耀,血肉横飞。呼喊声、惨叫声、钝器入骨声叠在一起,恍若修罗地狱! 渐渐地,女刺客以一敌十体力不支显出败退之象,却还在苦苦支撑着,最后一个过肩摔终于被禁卫生擒。沈芸梦不禁呼出一口气,看来今日皇上应该不会有事了。 可不待她呼完一口气,忽感喉咙一凉,一把长剑堪堪横在了她脖颈之上。与此同时,一冷酷的女声在她耳边威胁道:“想活命就别动!” 刺客还有帮手! 虽说以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此种危急关头,但今日却是在皇宫里,她只得强自镇定下来,垂眸望着那长剑和女子的蓝色裙角,从容道:“姑娘,劫持我没用的。你还是快逃吧,禁卫援军马上就到了,到时候你们两个都逃不掉。” “哼,你怎知没用?你方才救了那皇帝,他应该不舍得你死吧。你最好乖乖配合我,否则我绝对拉你陪葬!” 沈芸梦还想再劝几句,那女子却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了出来,挟持着她再次来到庭院中央。 “住手!”蓝衣女子大吼一声,傅晟泽和禁卫的目光立时都被吸引了过去,“放了我姐姐!否则我杀了她!” 好容易才将女刺客生擒,傅晟泽怎肯如此轻易放走?但他又不想那个救过自己的姑娘出事,便缓缓行至禁卫前方,目光幽深地望着蓝衣女子,冷冷道:“你们是什么人?” 蓝衣女子银牙碎咬,“昏君!五年前你听信郭兴业那老贼的谗言,诛我魏氏满门,我们今日就是来杀了你为我们爹报仇的!” 话音刚落,沈芸梦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讥诮又唏嘘地说,“你们也太天真了,以为凭你们二人便能杀得了皇上?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要杀我,不就与你们的仇人所做的事一样了吗!” “别笑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蓝衣女子的剑又向她脖颈按了几分,她白皙的脖子上立即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线。傅晟泽心中一紧,但面上还维持着沉稳镇定,“你们想活命就放了她。” “你先放了我姐姐!” 被擒的女刺客望着蓝衣女子悲痛道:“蝶衣,你快逃吧,不要管我!记住,如果被擒一定不能苟活!”说罢竟突然“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倒在了地上。 沈芸梦一惊,她在牙缝里藏了剧毒!还真是没想活着出去。 蓝衣女子见自己的姐姐已死,顿时目眦欲裂,疯魔似地狂吼道:“你们都该死!给我姐姐陪葬!!” 章节目录 第2章 重逢 一股浓烈的杀意透过颤抖的剑刃传了过来,沈芸梦心知再不行动就要晚了,于是双手毫不疑迟地紧紧握住剑刃。 就在这时,“飕”地一声尖啸响起,一只白羽箭旋转着迎面向她疾速飞来,银亮的箭头撺成一个点,在她漆黑的瞳孔中越来越大。还没来得及尖叫,白羽箭已擦着她的面颊飞过,“哧”地一声深深钉在了蓝衣女子握剑的手背上,霎时溅了沈芸梦一脸血。 “啊!!”蓝衣女子惨叫一声,手臂一阵痉挛。沈芸梦趁此时机一把握住剑刃将剑从脖子上推开。手心有一瞬间的裂痛,但她仿佛毫无知觉,转身劈手将剑夺过,反手便架在了蓝衣女子的脖颈旁。 这一套动作迅速、准确、果敢,行云流水般顷刻之间便将蓝衣女子制服,而后禁卫们一拥而上终于将其擒拿。 沈芸梦松了口气,向那只白羽箭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从傅晟泽身后的紫藤花架下走出一位气宇轩昂的持弓男子,在场少女们都不禁发出一阵阵惊叹的抽气声。 仿若仲夏时节的一缕清风拂过眉梢,又似破晓的第一束阳光刺破黑暗。华丽优雅,清贵高洁,竟令他身后那一树紫藤黯然失色。唇边玩世不恭的笑带着些放浪不羁的味道,如星空般深邃璀璨的眸子里,蕴藏着翩翩然的贵,又有些懒洋洋的媚。 世上竟会有如此惊艳绝伦的男子,仿佛上天将所有的美都尽数集中在了他身上,仅是那抬眸的一瞬,便倾倒无数少女心。 但当沈芸梦看清他的长相时,心中却蓦地一震,立即侧过头不敢再看。是他吗?怎么会是他?不可能! 耳边却还听着他走上前来朗声道:“臣向禁卫军借了弓箭擅自射击,望陛下责罚。”声线优雅矜贵,似流走于锦缎上的水滴。 傅晟泽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薛爱卿及时出手相救,何罪之有?早就听闻薛爱卿箭法如神,今日一见果真令朕大开眼界。” 男子谦逊不羁地一笑,“多谢皇上夸奖。”他抬眼望向沈芸梦的方向,“那位姑娘好像受伤了。” 经他提醒,傅晟泽才想起她,转过身行至她身前,“你的手怎么样?” 沈芸梦失神地低下头望了一眼,见自己双手掌心被利刃划破,正泊泊滴着血,却还紧紧握着剑,“回皇上,并无大碍。” 男子眉宇微蹙,目露关切,“这位姑娘,你的手需要尽快止血医治。” 他握住她的手缓缓将剑从她手中取出扔在地上,又从怀里取出一条手帕轻柔仔细地缠在她的掌心上。沈芸梦望着他认真的动作,痛意也烟消云散。 “你叫什么名字?”傅晟泽沉声问。 她忙垂眸答道:“回皇上,我是礼部尚书沈朗的女儿沈芸梦。” 傅晟泽深深地望着她,“唔,你今日救驾有功,朕会好好赏赐你的。” 夜风冷冽,森寒入骨。 幽暗夜色中一派压抑的死寂,一弯下弦月斜挂苍穹,银白月华洒在几把染了血的长剑之上,利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冷酷的银光。 长剑之下躺着一位妇人,面朝下俯卧在地,脸偏向一侧,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双目圆睁,眼中却没有一丝光彩,空洞又绝望。 在她身边跌坐着一个四五岁的童子,被几名手持长剑的黑衣人围着,嚎啕大哭,哭得声嘶力竭,却没有任何声音,仿佛被什么隔绝了一般,依旧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当黑衣人手起剑落砍在童子的脖颈上时,刹那间所有的声音同时爆发而出,孩子的哭喊声,刀剑刺入皮肉的顿声,鲜血喷溅声,和黑衣人低沉的呼吸,都一股脑地涌进耳膜,刺得耳膜生疼,画面也瞬间分崩离析,与声音揉碎扭曲在了一起…… “芸梦?芸梦醒醒,该起身了。” 沈芸梦蓦地睁开双眼,怔怔地望着床顶朱红色的承尘,那些杂乱恐怖的声音仍在耳边叫嚣回荡。少顷,那些声音渐渐消弥,沈芸梦这才想起此处是夏国皇宫,而自己半个月前将将成为皇上身边的女官。 “芸梦,你没事吧?我见你睡得极不安稳,便将你唤醒了。今晚还有太后娘娘的寿宴呢,此时已过了申时,我们该去内帑库为皇上取呈给太后的礼物了。” 方才那个轻软娇俏的女声再次响起,沈芸梦侧头望去,见床边玉立的那位明眸皓齿的少女,正是与自己一同任职的另一位女官何萱。 “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沈芸梦说着坐起身用衣袖沾了沾额上的冷汗,“我这就起身。” 章节目录 第3章 八字 待梳洗穿戴整齐,沈芸梦便与何萱一同向内帑库而去。内帑库为帝王的私人金库,就设在皇上居所永兴宫之内,沈芸梦二人住的厢房也在永兴宫中,因而相距不远。 给守卫内帑库的禁军看了皇上的圣旨后,禁军便将独山芙蓉玉镯,玉龙雪莲和梅山燕窝取了出来。二人检查过后便捧着装礼物的木盒向皇帝寝宫而去。 快要到达时,忽见前方宫女太监跪倒了一片,齐声叩拜,“参见顺妃娘娘。” 沈芸梦向那边望去,但见一位女子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施施然步了过来。这女子生的肤白俏丽,锦衣华服,妆容艳丽繁复,下颌总是微微扬起,好生自傲。她应该就是顺妃郑晓怜了吧。 沈芸梦与何萱也微微蹲了身子,颔首施礼。 郑晓怜走到她们身前却停住了,只听她娇媚跋扈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为何不下跪?” 何萱答道:“回娘娘,臣女捧着今晚陛下要送给太后娘娘礼物,实在不方便下跪,请娘娘恕罪。” 郑晓怜的秀眉立即竖了起来,“你还有理了啊!本宫看你们是刚进宫的吧,还不懂宫里的规矩,不知道奴才见了主子要下跪的吗!?” 何萱乃督察院都御史之女,性子直爽,刚正不阿,见她如此刁难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们不是奴才,我们是皇上身边的女官。” “大胆!竟敢跟本宫顶嘴!本宫今日定要教教你规矩!” 眼见郑晓怜就要让人动手了,沈芸梦忙开口劝道:“娘娘息怒!萱儿她年纪小,又刚进宫,冒犯了娘娘实属不该。可我们有圣旨在身,奉陛下之命要将礼物送过去,若是礼物出了什么差错,或是误了时辰让陛下久等了,恐怕娘娘您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吧?” 这番话让郑晓怜噎住了,不知该如何反驳,但心里的火却一点也没熄。她眯起眼恶狠狠地望着沈芸梦与何萱,最后冷哼一声,“哼!这回暂且饶过你们,今后等着瞧!”话毕带着宫人拂袖而去。 沈芸梦望着郑晓怜远去的背影,嘴角暗暗弯起轻嘲的弧度。有时候,适当地给予对方一些压力,比和颜悦色、卑躬屈膝更容易达到自己的目的。 身旁的何萱愤愤不平道:“这郑晓怜也太骄纵嚣张了吧!她不就有个兵部尚书的爹吗?真是气死我了。” 沈芸梦挑眉提醒,“她还是太后的侄女,颇受太后宠爱。” 何萱长叹一声,对沈芸梦感激道:“芸梦,谢谢你方才帮我解围。郑晓怜虽然可恶,但我这嘴也太快了,以后真不敢再这样冒失地说话了。” 沈芸梦笑笑,“你明白就好,宫里不比府上,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放心吧芸梦,我会努力改的。”何萱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怜惜地望着她轻叹一声,“芸梦,你如此聪慧,又是礼部尚书的千金,这容貌、家室、品行没有一样不好的,选秀女时本应是必定要当娘娘的,可奈何就因钦天监的一句‘与皇上八字不甚相合’,就降为女官了,我都替你可惜。” 不甚相合? 回想起钦天监看到自己八字时的表情,沈芸梦的唇边暗暗露出一抹冷笑。那钦天监瞪圆了眼睛,惊惧地望着她的八字,嘴唇微颤,胡须直抖,“何止是‘不甚相合’!简直就是……”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望了一圈,“简直是极其相克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自己当时险些就要被赶出皇宫了,但为了查清那件事,她必须要留在宫里。于是她煞费口舌,劝说钦天监将八字改为“不甚相合”,之后参加了女官的文词考核。 在文词考核中却又出了刺客袭击之事,好在她舍命救驾有功,又以榜首的成绩通过考核,这才得以成为皇上身边的女官。时至今日,整座皇宫都传遍了她扑倒皇上救驾的英勇事迹。 思及此,她抬眸淡淡一笑,“当女官也没什么不好,白日里在御前协助圣上制诰,晚间你我二人轮流值勤,隔一日还能回府一次,这可比整日闷在深宫中的妃嫔自由多了。我还听闻在宫里当值的女官,满九年便可回府嫁人。到时候满了九年,我们还可以出宫嫁得如意郎君,岂不是一举两得?” 听了沈芸梦的话,何萱连连点头,“此言甚是啊!芸梦你真会安慰人,说什么话都能让舒心。” 沈芸梦笑着打趣道:“就数你嘴甜。好了,我们快去寝宫交差吧。” 章节目录 第4章 首辅 行至皇上寝宫前,竟见门外跪着三位大臣。沈芸梦自他们身边走过,看清了为首的一位是吏部尚书郭兴业,其他两位是吏部左右侍郎。而内务总管太监王际正立在门口惶急地劝说着他们,急得手足无措。 沈芸梦踏进寝宫,隐约听见内室里传来傅晟泽气愤的语声,便向王际走去,低声问道:“王公公,出了何事?” 王际哀叹一声,瞥了一眼内室,“前阵不是出了刺客袭击的事吗?皇上想追究禁卫统领守卫不利之罪,但郭大人却带着左右侍郎来想请皇上将禁卫队统领无罪释放……” “……都是因为他郭兴业的弹劾,魏氏一族惨遭灭门,才会有刺客来行刺,他还有脸来求情?不就是因为禁卫统领是他亲外甥吗!” 沈芸梦透过雕花拱门间垂下的绿松石朱帘向内室望去,隐约可见一高大欣长的男子背影,他充满怒意的骂声击打着人的耳膜。 她进宫只得半月,却已看到傅晟泽为吏部尚书郭兴业发火两次了。 夏国无丞相,以六部尚书组成的内阁代之,而吏部尚书主管人事,是六部中职权最大的部门,也是内阁首辅。自皇上六岁即位起,郭兴业和太后便一直辅佐皇上理政。时日一长,郭氏一族的势力遍布朝野,郭兴业也日渐飞扬跋扈、独断专行,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又想起文词考核那日,那位蓝衣女子所说的话,“五年前你听信郭兴业那老贼的谗言,诛我魏氏满门……”在沈芸梦的印象中,五年前确实有一位魏大人被诛满门。看来,这位少年皇帝所做的事,也不全是他自己所想。 沈芸梦收回目光,向王际安抚道:“公公别急,我们去劝劝皇上。”说罢便携着何萱一同步入内室。 “臣女参见皇上!” 听到她们的声音,傅晟泽收起了些怒意转过身,“平身,命你们取的东西取来了吗?” “回皇上,礼物已经取来了,臣女检查过,没有问题。”何萱晗首答道。 “嗯,一会儿你们随朕一同去凤临阁为母后献礼。”他顿了顿,又嘱咐道:“芸梦平日细致些,便由她来端那镯子。” “是,皇上。”沈芸梦答着,与何萱一同将药材和玉镯从木盒中取出分别装入桌上的锦盘中。 就在此时,外间立着的王公公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为难,最终通报道:“皇上,郭大人还在外面跪着呢,说是一定要见您……” 但闻“嘶”地一声,傅晟泽手中的衣袖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内室中的沈芸梦及何萱、外间的王公公及一干宫女立即伏跪于地,齐声高呼,“请陛下息怒! 傅晟泽冷哼一声,“王际,你去给他们传话说朕要去参加母后的寿宴,今日不见!” 王际颤声答道:“是,皇上。” 王际出门传话后,傅晟泽才收起怒意,对何萱和沈芸梦道:“你们起身吧。” 沈芸梦起身后察言观色一番,见傅晟泽面色还好,便谨慎地问,“皇上,您龙体可否有损?” 傅晟泽垂眸拨弄着撕烂的衣袖,“无碍。” 她立即对外间的宫女吩咐道:“你们再去为皇上取一件朝服换上。” 待朝服送来,沈芸梦一边细致地为傅晟泽褪去残袍,一边轻声劝道:“皇上,今日是太后娘娘大寿,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因旁人坏了心情。太后最疼爱的就是陛下,若是陛下您不悦,太后也会担心的。陛下您任孝宽厚,必定不会让太后娘娘担心。” 傅晟泽垂眸望着她,窗外最后一抹浅金色余晖洒在她秀美温婉的侧脸上,萦绕出淡淡圣洁的光芒,莫名地便让他的心平静下来,“罢了。” 宫女们战战兢兢地为傅晟泽更衣整装完毕,他便乘上停在殿外的肩舆,王公公、何萱与沈芸梦伴驾左右向凤临阁而去。 ========================================= 夕阳西落,月上柳梢,巍峨*的皇宫笼罩在黛青色的天幕之下。宫内处处点起朱红琉璃宫灯,沿着回廊望去,盏盏宫灯堪堪连成一条望不见尾的红线。 刚过华瑶宫,便可闻悠扬丝竹之声,从西北方飞檐璃瓦的高阁传来。凤临阁位于后宫西北,登阁倚栏而望,可将整个皇宫的绮丽美景尽收眼底。 肩舆在凤临阁下稳稳停住,傅晟泽起身。小太监搬来车梯,王公公立在肩舆旁护着傅晟泽缓缓下车。沈芸梦与何萱手捧盛着礼物的锦盘跟在傅晟泽身后,端端步上凤临阁。 章节目录 第5章 太后 夕阳西落,月上柳梢,巍峨*的皇宫笼罩在黛青色的天幕之下。宫内处处点起朱红琉璃宫灯,沿着回廊望去,盏盏宫灯堪堪连成一条望不见尾的红线。 刚过华瑶宫,便可闻悠扬丝竹之声,从西北方飞檐璃瓦的高阁传来。凤临阁位于后宫西北,登阁倚栏而望,可将整个皇宫的绮丽美景尽收眼底。 肩舆在凤临阁下稳稳停住,傅晟泽起身。小太监搬来车梯,王公公立在肩舆旁护着傅晟泽缓缓下车。沈芸梦与何萱手捧盛着礼物的锦盘跟在傅晟泽身后,端端步上凤临阁。 因傅晟泽弱冠不久,后宫仅纳了一位贵妃及三位妃,膝下并无子嗣。几位妃嫔已早早到了凤临阁中等候,金杯美酒尽数斟满,玉盘珍馐皆已备齐。 听到太监通报傅晟泽驾到,众妃嫔皆施施然起身,艳丽华服拂过桌案,簌簌生风,奢美环佩芊芊摇曳,叮咚作响。 “臣妾参见皇上!”。 沈芸梦用余光扫过凤临阁中,见阁中左侧三张御案后坐着三位美人,右侧只有两张御案。首案是位女子,但第二张御案后坐着的人看身形像是位男子,因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容貌。 沈芸梦心中微诧,在这皇族家宴之中,竟会有男子与妃嫔同座。他到底是什么人? “众妃平身。”傅晟泽说完示意妃嫔落座,可还没等他开口,门外小太监又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沈芸梦微微抬眸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位雍容贵气的中年女子,在一大群宫女的簇拥下款款步入凤临阁。 沈芸梦想起爹对自己说的话,太后郑丽华从先帝在位时起便把持朝政,手段果敢狠辣,权倾朝野,与郭兴业青梅竹马,又任命其兄郑利雄为兵部尚书掌管军务。因此郑家与郭家、薛家同列于夏国三大家族之中。 傅晟泽忙转身行至太后身旁,搀扶着她的手臂,行至阁首的两张御案后,“母后万安,快请落座。” 太后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随后欣喜慈爱地望着傅晟泽道:“半月前发生如此危险的刺客袭击事件,皇帝能平安无事,真是先帝在天之灵显灵了。” 傅晟泽安慰道:“皇儿有父皇保佑,并无大碍,请母后放心。” “幕后主使抓到了吗?” 傅晟泽摇摇头,“还没有,抓住的那个女刺客最后还是服毒自尽了。只查到那两名刺客绑架了梁大人和李大人的千金,目前两位千金已经被送回府。朕已将禁卫统领捉拿,追究其守卫不利之罪。” 听到这里,太后蹙了蹙眉,“禁卫统领不是及时赶到将刺客捉拿了吗?为何还要治罪?” 傅晟泽有些不耐地说,“母后,今日是您的寿辰,就不要谈政事了。皇儿与诸位爱妃聚在凤临阁,陪您畅饮赏月,还备了少许薄礼,望搏母后一笑。” 话音刚落,便有一阵矫揉造作的笑声响起,“是啊姑母,今日咱们就不要谈那些烦人的政事了。臣妾倒是觉得姑母一年比一年年轻貌美了呢。” 沈芸梦向左侧第一张御案后发出笑声的女子望去,毫无意外地看到了郑晓怜的身影,也只有她敢在如此庄重的场合依旧侍宠无忌了。 郑晓怜这话颇衬太后的心思,太后斜睨着她,嘴角含笑慢悠悠道:“丫头净会瞎说,哀家老了,怎会一年比一年年轻?看到你们花一般的脸蛋,哀家也想回到先帝在的那时啊。” 话毕,坐在左侧第二张御案后的一位谦和温婉女子奉承道:“是啊。许是太后娘娘每日诵经理佛,心怀善念,容颜才会如此年轻呢。也多亏了太后娘娘平日诵经理佛,佛祖也显灵保佑皇上了。今日是娘娘的寿宴,筠瑶不知该送什么好,便托父亲大人请书法大家许毅之写了一篇《华严经》呈给娘娘,望您笑纳。” 她自称筠瑶,沈芸梦想起在府中看过的后宫和朝中人物详细资料,便晓得她就是庄妃吴筠瑶。其母为吏部尚书郭兴业的妹妹,父为光禄寺卿,一年前进宫,如今在妃嫔中最为受宠。 吴筠瑶说罢示意她身后的宫女将经书呈到太后面前,太后打开一看,笑着赞道:“你们能陪哀家热闹热闹便好,干嘛还送这些礼物。不过哀家近日正好想读《华严经》,瑶儿果然心思细腻。” 这时,左侧第三张御案后的女子开了口,语声清冷铿锵,如颗颗宝珠滚落玉盘,“娘娘,兰瑛出身武将世家,不懂那些文邹邹的书画。倒是前日我大哥霍振云从北疆派人捎来了几根上好的羚羊角。羚羊角有平肝熄风,清肝明目,凉血解毒之效。兰瑛祝娘娘凤体安康,岁岁平安。” 章节目录 第6章 掌抡 沈芸梦心中一惊,原来她就是霍振云的妹妹霍兰瑛。霍家世代习武,祖上曾追随高祖打下这夏国江山,被封世袭侯爵。霍家统领三军长年镇守边疆,这一代当家霍振云仅而立之年便已立下军工无数,保家卫国,为夏国百姓爱戴。 再看英妃霍兰瑛,虽是女子,举手投足间却散发出不输于男子的冷硬坚定,不矫揉造作,不曲意逢迎,真乃女中豪杰! 太后唇角挂着一抹浅笑,眼神却冰冷无比,望着霍兰瑛夸赞道:“还是兰瑛实在,代哀家谢霍将军的心意。” 太后收下礼物后,坐在右侧首案端庄典雅的丽人终于开了口,“见了各位妹妹们的礼物,臣妾这礼物怕是有些上不了台面了,望太后海涵。” 沈芸梦心想,这位便是后宫中品级最高的贵妃薛瑾菡了吧。薛家世代经商,其祖辈在高祖时期倾尽所有钱财助高祖打江山。建国之后高祖想为薛家祖先加官进爵,但薛家不慕官位依旧经商,高祖便封了薛家世袭公爵。 到这一代,薛家已成了夏国,甚至是赵国和赦兰国的首富,商铺酒楼遍布三国,所接生意大到兵器*,小到柴米油盐,几乎涵盖了所有物品。沈芸梦真好奇她会送上什么样的礼物。 众人都望着薛瑾菡,只听她继续说,“臣妾的弟弟瑾瑜从赵国游玩归来,带回来一只五彩金刚鹦鹉。此鸟只在赵国境内的密林中生长,乃赵国珍稀名鸟,毛色鲜艳,聪慧如五六岁的孩童,还会学说人话。臣妾便决定将此鸟送给娘娘,让它为您解解闷。” 薛瑾菡浅笑着侧头向身旁的男子望去,沈芸梦跟随着她的眼神,目光也落在了那位一直隐在阴影中的男子。只见他提袖站起身,右臂伸展开来,左手放在唇边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便有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振翅向凤临阁飞来,末了稳稳停在男子的右臂上。男子微微昂首傲然转了半个身,面容终于暴露在了月光下。 白瓷一般的肌肤,星辰一般的眼眸,俊美如斯,高贵如斯。他就像一朵昙花,隐藏在阴影中时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旦暴露在清幽如银的月光下,便会肆意绽放,璀璨夺目到令人移不开眼。 薛瑾瑜,昌国公独孙,因爹娘早逝,颇受昌国公宠爱,人称小爵爷。不及弱冠便接手了薛家大半的生意,且将生意打理地风生水起,目前已是夏国排名第一的贵公子,又因长相俊美卓绝,想要嫁与他的小姐千金不计其数。 而他,正是那个一箭救了她的人,是那个为她细心包扎伤口的人,也是幼时惊艳的那个他。原来他就是“小爵爷”薛瑾瑜。 沈芸梦怔怔地望着他,见他走上前来恭贺道:“瑾瑜代家姐送上名鸟,区区小礼不成敬意,祝娘娘玉体康泰,笑口常开!” 他的话音刚落,那只五彩金刚鹦鹉也扑扇着翅膀尖着嗓子学着他说,“祝娘娘玉体康泰,青春永驻,笑口常开!” 这下可将太后逗乐了,薛瑾瑜又取出一个木架子将鹦鹉放在上面递给太后。太后接过鹦鹉逗弄着它说话,鹦鹉说出的话滑稽又可爱,就连傅晟泽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郑晓怜则向太后送出一个蛇纹玉石枕,之后娇笑着问,“陛下,臣妾们的礼物都送完了,您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傅晟泽端正身子,向着太后裣矜一拜,“母后,您的养育之恩皇儿铭记于心,这些年来您的教导和提点,皇儿没齿难忘。今日是您四十五岁的寿辰,皇儿特意挑选了赵国进贡的玉龙雪莲,赦兰国进贡的独山芙蓉玉镯,和梅山燕窝赠给母后。望母后心想事成,青春永驻。”傅晟泽说着,示意何萱和沈芸梦将礼物呈上去。 太后宠溺地望着傅晟泽,唇边的笑容掩都掩不住,“你我母子哪还用讲这些虚礼?哀家只望能像今日这样,和你们多聚聚便满足了。” 何萱送完了雪莲和燕窝,沈芸梦屏气凝神,端着独山芙蓉玉镯行到了太后面前,将锦盘递了过去。太后笑着用两根手指优雅地捏起玉镯,眸光无意间扫到沈芸梦的脸,面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但闻“铛啷”一声脆响,太后手中的独山芙蓉玉镯应声落地,断成长短不一的三段凌乱地躺在地上,反射出缕缕冷光。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原本欢欣祥和的气氛骤然凝固,沈芸梦见状立即跪伏在地高喊,“请太后恕罪。” 太后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目光依旧牢牢地盯着她的脸,之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抬了起来,她的面容便如一把利刃猝不及防地捅进自己的心脏。 清灵似水,睿气逼人,面庞如皎月般纯净无暇,眉眼精致若画,虽不施粉黛,也不输于在坐的任何一位嫔妃。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她的眼中依旧淡定从容,眼底深处隐约闪着坚定无畏的光。然这倾城国色却让太后郑丽华忆起了自己最深恶痛绝的那个人。不,是两个人。 在太后端详她的同时,沈芸梦也在细细打量着太后。一双丹凤三角眼,两道柳叶吊稍眉。方才还是言笑晏晏的和蔼贵妇,现在则成了凶悍狠绝的玉罗刹,浑身散发着凌厉阴郁,令人不寒而栗。 在场众人发现了太后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皆停下了宴饮欢笑,惊惧又疑惑地望着她们。悠扬召乐不知何时也已消逝,凤临阁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随时会断裂崩塌。 傅晟泽首先回过神来,肃声劝道:“母后息怒,她是朕宫里新来的女官,做事还不熟。芸梦,还不快向母后请罪!” 沈芸梦忙低下头道:“臣女知错,望太后……” 话还未说完,只听“啪”地一声,太后郑丽华扬手狠狠地搧了她一巴掌。她的脸颊先是一阵酥麻,接着便是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发出阵阵耳鸣。一个清晰的掌印渐渐在她白嫩的面上浮现出来。 不得不说,这一巴掌将沈芸梦打懵了。这是她与太后的第一次见面,太后像是对她有深仇大恨似的,凌厉眸光如箭矢恨不得将她刺穿。这到底是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7章 凤临 沈芸梦忙低下头道:“臣女知错,望太后……” 话还未说完,只听“啪”地一声,太后郑丽华扬手狠狠地搧了她一巴掌。她的脸颊先是一阵酥麻,接着便是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发出阵阵耳鸣。一个清晰的掌印渐渐在她白嫩的面上浮现出来。 不得不说,这一巴掌将沈芸梦打懵了。这是她与太后的第一次见面,太后像是对她有深仇大恨似的,凌厉眸光如箭矢恨不得将她刺穿。这到底是为什么? 但这一巴掌,却惊醒了阁内的妃嫔们。 郑晓怜见沈芸梦就是白日里顶撞过自己的女官,又见太后甚是厌恶这女子,便在一旁煽风点火,“大胆!竟敢毁坏太后的礼物,该当何罪!我看应将这个丫头拉出去仗责二十大板,让她长点记性!” 吴筠瑶的目光在太后和傅晟泽之间来回跳跃,将他们的神态尽收眼底。太后无疑是异常厌恶这位女官的,但皇上的眼中竟有些急惶,似是在担心那个女官。难道皇上想护她?只有郑晓怜那种愚蠢之人没有看出皇上的心思,就知道奉承太后。 思及此,吴筠瑶轻轻浅浅地开口,“娘娘息怒,今日是您的寿辰,此乃大吉之日,不宜见血光啊。” 沈芸梦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有些许惊异于吴筠瑶居然会为她说话。 而那位如谪仙般的男子薛瑾瑜竟也站了出来,眼风不时扫过沈芸梦,嘴角仍挂着一抹随性不羁的笑,“是啊太后,今晚我等小辈欢聚至此为您贺寿,实在不宜见血光。况且这位女官初入皇宫,有些失仪也是情有可原。太后宽厚仁慈,定不会为此等小事就仗责下人的。” 这一番话于情在理,又对太后先扬后抑,说得滴水不漏。太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过于激愤了些,何况这丫头只是长得有些像,那孩子已经死了,不可能是她。遂深吸一口气,收起狠绝的目光向沈芸梦问道:“你是哪个府上的?” “回太后,臣女姓沈名芸梦,是礼部尚书沈朗之女。” “沈朗之女?就是那个扑倒皇帝救驾,又以第一名考中女官的沈芸梦?” 沈芸梦谦逊谨慎地回话,“太后谬赞了。” 太后见她被打了一巴掌之后还能对答如流,且有胆识那样救驾,心中暗想这个丫头不简单,便出个难题试探她一番,“既然庄妃和昌国公世子都为你求情,那哀家便给你个机会。若你能在半个时辰之内做出一件事让哀家高兴的话,就免除你的仗责。” “做任何事都可以吗?” 太后思忖片刻,摇摇头,“你是女官考试榜首,那麽一定擅长文词,哀家偏不让你写诗赋。除了作诗词歌赋之外,只要你能在半个时辰内让哀家高兴,哀家便免除你的仗责。” 傅晟泽本想出言劝阻,没成想沈芸梦竟毫不疑迟地应了下来,“好,臣女定会让太后高兴!” 她虽明白在宫中需处事低调,谨言慎行,但如今已不是忍让求饶便能解决的了。为了免受无妄之灾,她必须奋力一搏! 沈芸梦望着太后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眼中透出女子少有的坚定果敢,之后毅然转身,向凤临阁的栏杆旁走去。 她行至栏杆旁朝外望了望,随后将手指放在唇边,连续吹出一阵哨声。这哨声很是独特,时而尖细婉转,时而低沉平缓。 众人不明所以地望着她,郑晓怜甚至都嘲笑出了声,难道她表演的就是吹口哨?真是可笑至极。 薛瑾瑜却若有所思地望着她,静静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口哨声依然在继续,渐渐地,在哨声中隐约传来了些许鸟鸣,伴随着羽翼扑扇声愈来愈近。一只淡棕色的画眉鸟穿过凤临阁外的梧桐树飞了过来,绕着阁楼盘旋高鸣,歌声嘹亮悦耳。 不久,一只小巧机灵的云雀飞了过来,与画眉鸟一同盘旋。少顷,两只纯白无暇的鸽子飞过来加入了前鸟的行列。之后,可爱的百灵,艳丽的黄鹂,活泼的相思鸟,优雅的白鹤,甚至苍劲的老鹰都相继成群结队地飞到了凤临阁,但这依然没有结束。 随着沈芸梦吹出的口哨声发生变化,更多种类的鸟从四面八方飞来,几乎囊括了世间百鸟,围着阁楼有序地翩飞,清脆婉转的鸟鸣叠在一起,响彻整座皇宫。 众人都惊叹地望着这一幕,啧啧称奇。其中甚至有些从未见过的鸟类,奇异又绝美,与群鸟飞在一起,将凤临阁变成了鸟的乐园。 太后望了一眼阁楼外的鸟群,目光又落在了仍旧吹口哨的沈芸梦身上。她面朝圆月,头微微扬起,月光剪出她线条柔美的侧颜,一身粉白宫装更衬出她的清丽娇美。太后虽激动震撼着,但心中却更加疑惑她一介文臣之女,为何能召来群鸟? 郑晓怜瞪大双眼惊呼出声,“这群鸟为何会聚集至此?” 沈芸梦转过身来,双眼晶亮无比,面向着太后作揖答道:“自古便有百鸟朝凤一说。凤乃百鸟之首,太后乃国中地位最高的女性,便是人中凤。今日太后大寿,群鸟正是感应到了太后的凤之贵气才会聚集盘旋在此,为太后共庆大寿。臣女不才,不知太后可否满意? “啪,啪,啪,”三声鼓掌声响起,薛瑾瑜含笑赞赏地望着沈芸梦,“精彩至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鸟类呢。” 太后则面容肃然,沉声问,“你是文官之女,为何会召集群鸟?” 沈芸梦从容答道:“回太后,家父颇喜爱养鸟,在臣女八岁那年夏国来了许多赵国训鸟师,家父得知后便请了一位训鸟师上府中教他训鸟养鸟,臣女便也跟着学了一些。” 太后点点头,夏泰十年夏国确实从赵国聘请了许多训鸟师,也曾听闻礼部尚书钟爱养鸟,她说的还算合理。 “太后,”沈芸梦直视着太后,“臣女敢问,您高兴了吗?” 傅晟泽在一旁劝道:“母后,您看在这百鸟朝凤的面子上,就饶恕她这一回吧。” 太后定定地望着沈芸梦半晌,最终冷意一缓,“罢了,哀家免了你的仗责,但还需扣你半年的俸禄作为玉镯的赔偿。” 章节目录 第8章 太医 太后定定地望着沈芸梦半晌,最终冷意一缓,“罢了,哀家免了你的仗责,但还需扣你半年的俸禄作为玉镯的赔偿。” 沈芸梦暗自长舒一口气,跪伏于地,“谢太后宽恕!” 听到太后免了仗责,郑晓怜愤愤不平地撇着嘴小声咕哝着。吴筠瑶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她的面上还是笼着一层阴郁。皇上对一位女官如此上心,确实需多多警惕她了。 事情已解决,傅晟泽见沈芸梦的脸颊方才被打得还有些微肿,便对何萱吩咐道:“萱儿,你领芸梦去太医院抹些药,抹完药后便派人将她送回府吧。芸梦你在府上休息两日再来任职。” 何萱与沈芸梦齐声应道:“谢皇上!”施礼之后便退出了凤临阁。 ========================================== 走下阁楼,沈芸梦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一时间腿脚竟有些发软。何萱在旁搀住了她,一边向太医院走去,一边担忧地询问,“芸梦,你还好吗?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沈芸梦对她安慰地笑笑,“我没事,你别担心。” 回想起方才的事,还真是惊险万分。一位青壮年被打二十大板都可能再也下不了床,更别说她一介女子。若今日这二十大板真的打在她身上,她可能就再也不能进宫了,自己之前十几年所做的一切努力便将白费。她不能,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芸梦,方才我看见明明是太后自己松手才将镯子掉在地上的,你为何不说出来?”何萱问道。 “当时太后正在气头上,我怎么敢将责任推在太后身上?我若是说出来,她一定会认为我在狡辩,之后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了。” 何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沈芸梦待走到幽暗僻静之处又开口分析道:“今日这件事表面上看针对的是我,实际上还是顺妃,庄妃和薛贵妃的角逐,说白了就是郭家、郑家和薛家的争斗。众所周知郭、郑、薛乃夏国三大家族,实力不相上下,谁也不服谁,平日处处都在比较,在后宫自然也要比比谁更受恩宠。我不过是他们争斗的*,是牺牲品而已。” 何萱听了这一番分析,似懂非懂地问,“那太后为何会突然失态打你呢?” “这……我也不清楚。”沈芸梦回想起太后的眼神,觉得此中缘由一定不简单。 何萱忽然又想通了一般没心没肺地笑着,“不过好在你没受仗责,真是太好了。”她眼睛一亮,崇拜地望着沈芸梦,“话说你召来的那些鸟太美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嘛。” 沈芸梦笑而不语。说笑间二人便已行至太医院,今日因有太后的寿宴,太医院院使陆涛奉命守在太医院,以备急用。 见门外走进两位女官,陆涛定睛一看,其中一个竟是至交沈朗的女儿。陆涛立刻迎了上去,“芸梦,你这是怎么了?” “陆叔叔好。”沈芸梦向陆涛问好,因陆涛与她爹沈朗私交甚好,经常来府上做客,沈芸梦对他便以叔叔相称。 陆涛拿来消肿的药膏让何萱帮沈芸梦擦上,期间沈芸梦简要向陆涛解释了寿宴上发生的事,陆涛听后亦忧虑不已。 沈芸梦为了不让他担心,便岔开话题,“陆叔叔,鸿瑄哥哥去赵国游学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呢,”陆涛一提到自己优秀的儿子便心情舒畅,“鸿瑄上月写信来说明年就要回夏国了。到时鸿瑄回来了,我就将这太医院院使的位子让给他,我也好早些回府养老了。” “明年就回来吗?真是太好了,我很想他呢。” 陆涛的儿子陆鸿瑄,从小跟随父亲研习医术,又去盛产草药的赵国游学三年,医术已炉火纯青。陆鸿瑄小时候常跟随父亲来沈府做客,因此与沈芸梦算是青梅竹马,沈芸梦也从陆鸿瑄那里学到了不少养生之道。想到陆鸿瑄就要回来了,自己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陆涛含笑交给她一个小瓷瓶,叮嘱道:“你的脸没什么大碍,这药一日抹三次,两三日肿便能下去了。快回府好好休息吧。” 沈芸梦接过瓷瓶,感激笑道:“多谢陆叔叔。” 夜色渐浓,天地浸在一片深黛色的阴霾之中。兆京沈府书房内依然有摇曳烛光透出,礼部尚书沈朗正坐于书案后挑灯批阅公文。 正入神之时,管家姚伯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老爷,小姐回来了。” 芸梦回来了?沈朗一顿,心中疑惑不已,她不是说今日有太后的寿宴便不回府了吗? 沈朗站起身走出房间,与姚伯一同向府门走去。刚过二门,便遇上了沈芸梦。见她明显有些红肿的左脸,沈朗心中一悸立即迎了上去,“芸梦,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沈芸梦搀住他的手臂,低声道:“爹,我们进书房细说。” 二人一路无话来到书房,将房门紧闭,沈府的暗卫立刻潜藏在了阴暗处时刻监视着书房周围的情况,以防有人偷听。 在昏黄跳跃的烛光下,沈芸梦将今日发生的事尽数讲给沈朗。沈朗听后不禁心疼唏嘘,“哎,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脸上要紧吗?” “爹您不要担心,不碍事的,陆叔叔已给了我药膏,说是抹两三日就好了。” 见到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还如此坚强,沈朗心中却无比自责,“你半月前被划伤手掌,今日又被打肿了脸。爹当初真是不应将神影卫的事告诉你,这样你就不会想要进宫,就不会受这些苦了。”虽然沈芸梦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十几年来的父女之情早就跨越了血缘的局限。 望着自己两鬓斑白的养父,沈芸梦扶住他的肩柔声道:“爹,若当年没有您将我收养,我也不可能活到今日。苏姨和我义兄因我惨死,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这是我的选择,您不必自责。” 自沈芸梦记事起,身边就只有苏姨照顾着她,带着她辗转夏国各城东躲西藏,但却从未对她解释过缘由。他们居无定所地漂泊了四年后,又回到了兆京,在兆京郊外的麓山上暂住下来。她便是在那时跟着猎户学会了吹口哨召来群鸟。 章节目录 第9章 京卫 自沈芸梦记事起,身边就只有苏姨照顾着她,带着她辗转夏国各城东躲西藏,但却从未对她解释过缘由。他们居无定所地漂泊了四年后,又回到了兆京,在兆京郊外的麓山上暂住下来。她便是在那时跟着猎户学会了吹口哨召来群鸟。 那一年她还不到五岁,某日义兄逗她玩将她从不离身的一枚玉珏抢了去,她气得一个人跑进树林里大哭。回到住处时见到的,却是苏姨和义兄双双倒在一群黑衣人的刀下。 她躲在阴影里吓得几乎昏厥,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眼睁睁看着黑衣人将她的玉珏从义兄身上抢走,之后消失无踪。她再也不敢留在此处,便漫无目的地一路狂奔,最后体力不支倒在了路上。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沈朗所救。 十几年来,苏姨和义兄被黑衣人残忍杀害的画面每晚都会化为最恐怖的梦魇折磨着她,每每将她惊醒。 她发誓一定要为苏姨和义兄报仇,可她没有线索,又势单力薄,好在她还记得那些黑衣人的发型。询问过沈朗之后才得知那些人是皇帝身边的神影卫,专门负责监视和暗杀。 所以,想要查清到底谁是幕后黑手,她必须要进宫!而除了报仇这个目的之外,她还隐隐有种感觉,这一切事情的背后都有一个至密的阴谋,且这个阴谋很可能与自己未知的身世有关。 沈朗明白她心中所想,也清楚她为了报仇这十几年做了多少准备,但作为父亲,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忍再失去沈芸梦,不禁暗自唏嘘,又劝道:“芸梦,明晚的昙花会你就不去了吧,留在府里好好休养。” 沈芸梦摇摇头,轻而坚定地说,“不,我要去。我要结识更多权贵,这样才能在宫中站稳脚跟,让别人不敢看轻我。” “可是你的脸……” “用面纱遮着就好,爹您不用担心了,早些休息吧。” 她不知道的是,明晚的昙花会上,又遇见了那个人…… =============================================== 寿宴过后,巍峨皇宫又陷入了阴沉黯淡之中。傅晟泽一路搀扶着太后回到寿宁宫,进了寝宫,二人在外间的软榻上坐下,刘嬷嬷奉上福鼎白茶。 傅晟泽端起青瓷茶盏微抿了一口,望向小几另一侧的太后,终于问出了心中所想,“母后,您今日为何要打沈女官?” 太后淡然地用杯盖拂去漂浮的茶叶,垂眸轻抿一口,才慢悠悠道:“不为什么,哀家看见她那张脸就心烦。皇帝,以后少让她出现在哀家面前,最好是寻个错处将她赶出宫去。听见了吗?” 傅晟泽眉宇微蹙,但却没有多说什么,“皇儿听见了。” “还有啊,”太后放下茶盏,好言好语地说,“你听哀家一句劝,刺客行刺之事不是已经平息了吗?禁卫统领也有及时救驾,你为何一定要揪着他不放呢?禁卫统领是郭大人的亲外甥,他为了这事也来求见你多次了。郭大人平日为国事操劳,如今你还要拿这种事为难他,这不是更给他添乱吗?你就下令将禁卫统领放了吧。” 傅晟泽的手早已在袖中紧握成拳,微微颤抖,胸中怒火中烧,但面上却还维持着恭顺谦卑的模样,深吸一口道:“是,母后。” =============================================== 马蹄嗒嗒,车辕铮铮,沈芸梦蒙着面纱坐在马车中,摇摇晃晃向兆京南边的恬园驶去,去参加兆京一年一度的昙花会。 昙花会,顾名思义,是欣赏昙花的盛会,每年四月的某个傍晚都会在恬园举行。但这昙花会的真正意义,却是为京城达官贵族的公子与千金们提供相识的机会。因此能出席的人非富即贵,这些人正是沈芸梦所需要的。 时近暮夜,天色已黑尽,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隔着车帘都能感受到兆京繁华嘈杂的景象。 忽而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惊得沈芸梦不由得一震,听这声音仿佛鞭炮就在马车外放响一样。紧接着马儿突然嘶鸣一声,蓦地高高抬起前蹄,坐在车里的沈芸梦只感觉车身被猛地提了起来,几乎要悬空而起。 沈芸梦忙缩在了角落里,心想着一定是方才那鞭炮离马儿太近惊了马,这会马儿定是在乱跑乱蹦呢。马车摇得越来越厉害,车夫在外面慌忙扯缰绳,口中大呼着,马儿却愈加疯狂不安了。 周围商铺小摊纷纷被撞倒,发出“哗啦哗啦”杂乱之声,行人商家尖叫着四散奔逃,与马儿狂躁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场面一时乱作一团。 沈芸梦将车内所有的锦垫都垫在了自己周围,寻思着若是马车翻倒,有这些锦垫保护应该也不会受多大的伤。 就在这时,一种无比熟悉的张力自车外传来,马车摇晃的幅度渐渐小了下来。原来是有人翻身上马,三两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受惊的马儿制服,马儿安静了下来。 沈芸梦心中已知晓是何人,便起身掀开车帘向外望去,恰好撞进了那双忠诚坚毅的深眸中。这是一位长相秀美英朗的年轻男子,与他秀美长相相反是的他高大结实的身姿,被包裹在银色软甲之内,如与莹莹月华融为一体,散发出沉稳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一向毫无表情的面上此时竟出现了一丝急慌,语声也不似往日平静,“小姐,您受伤了吗?” 沈芸梦用眼稍扫了一眼周围,见商贩路人们都安定下来,纷纷开始收拾残摊了,没有人注意他们,才低声轻斥道:“我不是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小姐吗?我们不认识!” 男子忙惭愧低下头,“属下知错。” 沈芸梦还想说什么,却被远处跑来的两名京卫打断,“林大人!林大人!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方才这匹马被鞭炮声所惊踢翻了几个摊子,我已将马制服,没什么事了。” 沈芸梦见此便佯装出惊魂未定的模样,对他感激道:“小女子多谢大人出手相救,不知大人尊姓大名?” “京卫指挥使林煜琛。” 沈芸梦对他裣矜一拜,“小女子姓沈名芸梦,是沈府中女眷。他日定登门拜访以谢林大人救命之恩。” 林煜琛些许惶恐道:“姑娘快请起,林某受不起如此大礼。姑娘这是要去哪?” “实不相瞒,我要去恬园赴昙花会。” “以防路上再出意外,就让林某送您过去吧。” 沈芸梦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那就有劳林大人了。”说罢转身又坐进了车内。 “驾!”马鞭声响起,马车继续微微摇晃着向恬园而去。 章节目录 第10章 昙花 马车行至恬园外,门外已停满了各府的马车,林煜琛寻着一处僻静的空隙停下车。沈芸梦探出身来,在他的搀扶下步下车,叮嘱了车夫几句之后便转身向街角阴暗处走去,林煜琛跟了上去。 “多谢,你快回去吧。”沈芸梦面向阴暗处如是道。 林煜琛绕到她面前,“我就在门外等您出来,再送您回府。” “这怎么行。若是旁人看见京卫指挥使一直在外面等我又送我回府,他们会怎么想?有车夫在这里等着送我回去,你放心吧。” 林煜琛试探着问,“那今日我们算是认识了吗?”美丽的眸子里满含期待。 “嗯。”沈芸梦淡淡道:“你回去吧,辛苦你了。” 林煜琛颔首,“小姐保重,属下告辞。”话毕一拱手便转身消失在了街角。 沈芸梦再次检查面纱后,神色自若地走向恬园正门,跟门卫核实过身份之后便步了进去。 淡雅芸芳,清华绝色,粉白昙花一簇簇、一丛丛点缀在绿草间,娇嫩柔美的花瓣被月光染成幽亮的银色,缕缕暗香浮动。园中有一碧潭,潭水银波荡漾,池上筑有一座九曲石桥,桥上锦缎罗绣的少男少女,三两而聚,相聊甚欢。花丛旁也有男女驻足赏着昙花,不失为一种恬静的享受。 听闻恬园乃薛家的产业,也只有薛家才能用昙花盈利了。 沈芸梦自少女们身旁走过,清甜私语声随清风飘入她耳,“你们听说了吗?今晚小爵爷要来呢!” 另外几名少女惊喜地痴笑,“真的吗?真的吗!” 沈芸梦暗自一笑,薛瑾瑜只是来巡视他的产业的吧。之后她径直走到了碧潭旁,望着粼粼潭水,默默想着自己的计划。 “呦,这不是皇上身边的沈女官吗?”一个油腔滑调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沈芸梦转身,见三男两女立在那里,倨傲又讥诮地笑着。为首的男子更是一脸轻蔑鄙视,正是方才说话的人。 “在下正是沈芸梦。不知各位公子小姐有何贵干?”沈芸梦沉稳答道。 “你们看她的脸,”为首的男子指着她的脸,对身边的男女炫耀道:“我姐姐庄妃娘娘告诉我啊,就是她在寿宴上冒犯了太后,才被太后打成这样的,好在我姐姐为她求情她才没被仗责。”原来他是吴筠瑶的弟弟吴峰。 其中一位女子瞥了她几眼,冷哼一声,“脸都打成这样了还来参加昙花会,真不要脸。” 吴峰又猥琐地问,“沈女官,既然我姐姐都为你求情了,你是不是应该知恩图报,对我表示表示?” 沈芸梦不屑地笑笑,“庄妃娘娘的大恩我自会报答,可这与你何干?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邀功。” “你!”吴峰作势要冲上来,刹那间一个男子身影却挡在了沈芸梦身前。 吴峰一见来人双眼蓦地圆睁,立即蔫了,“小……小爵爷……” 薛瑾瑜肃面望着吴峰,眼底寒光微闪,“滚。” 一位书童打扮的清秀少年自薛瑾瑜身后走出,两手叉腰对着吴峰等人厉声吼道:“我家小爵爷都发话了,还不滚!” 吴峰浑身大大一颤,这才回过神来,谄媚又畏惧地对薛瑾瑜说,“小爵爷恕罪……我们这就走……”话毕拉着他一伙人慌忙逃开,不消片刻潭边便安静了下来。 “多谢小爵爷相救!”沈芸梦对他弯身施礼,“还要您的两次救命之恩。” 薛瑾瑜立即伸手扶住她,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率性邪魅的笑,“沈姑娘不必行如此大礼。快起。” 沈芸梦直起身后,望着他身边的少年问,“这位是……” “他是……”薛瑾瑜刚要开口,没成想那位少年嘻嘻一笑,抢了他的话介绍道:“沈姑娘有礼,我是小爵爷的书童程欢。” 薛瑾瑜被抢了话一脸尴尬愠怒,“臭小子,又打断主子的话!我看你皮痒了是不是?”说着举起用手中的折扇作势要敲他的脑袋。 程欢缩着脖子连连求饶,“啊!小爵爷别打我!”他像小猴子一般东躲西藏,最后竟躲到了沈芸梦身后,“沈姑娘救我啊!” 沈芸梦见他们主仆二人如此相处,也不禁掩唇轻笑,笑弯了眼睛,“小爵爷您就别生程欢的气了,他只是性子活泼一些,没得错处的。” 薛瑾瑜这才放下折扇,轻咳一声恢复翩翩公子的模样,优雅地微笑着,“既然沈姑娘为你说话,今日就放过你了。我和沈姑娘要说话,你自己一边玩去。” 程欢像是得了赦令一般,欣喜地跳了起来,“多谢小爵爷!程欢不打扰你们了,离开时再叫我!”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蹦跳着没了踪影。 望着程欢天真欢乐的背影,沈芸梦的心情也不禁轻松舒畅了许多。薛瑾瑜望见她的目光,讪笑着解释道:“程欢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无法无天惯了,请沈姑娘不要见怪。” 沈芸梦笑着微微摇头,薛瑾瑜继续说,“没想到今晚在这里还能遇见你。你脸上的伤如何了?” “已无大碍,让小爵爷担心了。对了,”沈芸梦低下头从衣袖中取出一块整齐叠放的丝帕双手递了过去,其上绣着的昙花在月光下反射出青幽的光,“这是那日您为我包扎伤口的丝帕,我已经洗干净并用香薰过了,今日还给您。” 谁知薛瑾瑜将她的手握住一阖,又推回到她胸口,含笑望着她,“区区手帕你就拿着吧,就当我送你的礼物了。” 沈芸梦有些为难,但察觉到周围一些小姐正偷偷望着他们窃窃私语,便将丝帕收进袖中,点头感激道:“那就多谢小爵爷了。” 话到此处,薛瑾瑜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探究地望着她,“礼部尚书沈大人的千金果然有胆有识,既能舍身救驾,又能召来群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想必沈姑娘定是从小沉浸山水自然,方能养出如此蕙质兰心。不知沈大人在京郊的麓山上是否有别苑?或是姑娘小时候去麓山上游玩过?” 沈芸梦心里一沉,立即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她还住在麓山下的树林里,某日上山玩耍,竟发现一个男孩掉进了她挖的陷阱里。而那个男孩,她可以肯定就是薛瑾瑜。因为十几年来,他一直都是如此惊艳,又令人心疼。 “没有。我们家在麓山没有别苑,我也从小被教导淑女之道,怎能去那种荒野之地。小爵爷为何这样问?” 章节目录 第11章 游戏 “没有。我们家在麓山没有别苑,我也从小被教导淑女之道,怎能去那种荒野之地。小爵爷为何这样问?” 薛瑾瑜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没什么,只是觉得沈姑娘有些像我幼时的一位玩伴。”的确,她只是一介猎户之女,怎么可能是礼部尚书的千金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高台上传来一声嘹亮的吆喝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各位公子小姐,今年的昙花会有幸请来各位为我恬园增色添彩。为增进公子小姐们的了解,本园特举办一项小游戏。想要参加的公子小姐们快快上台吧!” 那人话音刚落,便有一对男女兴高采烈地上了台。在他们的鼓舞下,越来越多的男女踊跃上台,就连程欢也和一位娇小的少女手挽着手跳上了台,一时间恬园热闹非凡。 不一会儿高台上便站了八九对男女,司仪继续说,“欢迎各位,一男一女为一组,女子蒙上眼睛,男子抱着竹筐指挥女子将手中的沙包投入竹筐中,十次之内投入最多的一组胜。获胜的那一组将获得百缘阁最新制作的真花首饰。还有哪位公子和小姐想参加吗?” 薛瑾瑜收回目光灼灼地望向沈芸梦,弯唇一笑,“如此良辰美景实属难得,我都有了些兴趣呢。”说罢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上了高台。 沈芸梦本是想拒绝的,但转念一想,自己来昙花会就是为了结识权贵,而夏国最高的权贵就站在自己面前,况且获胜的话还能让自己在权贵子女中名声大噪,何乐而不为? 二人上台后,台上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天呐,那是小爵爷吗?” “真的是小爵爷!他不常来昙花会,就算来也只是现身片刻,今年竟然会参加游戏!” “那个姑娘……不就是沈大人的千金吗?听说她差点被太后处以杖刑,还是小爵爷为她求情才逃过一劫呢。” “这么说,他们……” 沈芸梦不愿再听,薛瑾瑜还是一副悠然翩翩的模样。司仪清点了人数,有十对男女参与游戏。十对男女按顺序依次投掷沙包,沈芸梦与薛瑾瑜被排在了第十组。 第一组的姑娘蒙上双眼,被带到公子对面,公子大喊着指导她,她却迟迟投不进去,不是太近就是太偏,最终没有投进一个。第二组成绩稍好,投进了两个,第三组投进了三个,引得人群一阵叫好。 程欢和那位少女配合的也不错,投进了五个沙包。接下来的几组虽都投进去了,但没有一组能超过五个的。沈芸梦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明白一会儿该如何做了。 终于轮到他们,薛瑾瑜用丝帕蒙住她的眼睛,为她动作轻柔地系在脑后,之后低下头覆唇在她耳边轻声道:“相信我,按我说的做。” 沈芸梦点点头,薛瑾瑜便离开她身边走到了对面。当蒙上眼站在这里时,沈芸梦才感觉到周围的声音是如此嘈杂,若是放在常人一定很难听清对面人说的话。 可对她而言,薛瑾瑜优美的声线还是清晰地传入她耳,“向右三步,再向前两步,再向左一尺。你离我大概一丈三尺,注意投沙包的力度。” 沈芸梦试着投了一次,沙包打在了薛瑾瑜的左肩。 “再往右一些,力气小一些。” 按照薛瑾瑜的指导,前三次沈芸梦没有投进去,但从第四次开始,她一次比一次投的准,无论薛瑾瑜如何变换位置,沙包都像长了眼睛一样投进竹筐中。 周围人群惊奇艳羡的语声不断,但也不乏有些质疑贬损之声,她却丝毫不受影响,沙包一个接一个进去,就连薛瑾瑜都不禁暗自赞叹她的悟性和身手。 游戏结束,沈芸梦组以投入七个的压倒性成绩取得优胜。司仪高兴地合不拢嘴,“我们小爵爷真是身手志勇不凡啊!”他又转向沈芸梦,“敢问小姐令尊?” “家父礼部尚书沈朗。” “小爵爷,沈姑娘,这是我恬园为你们精心准备的薄礼。”司仪端着一方锦盘行至他们身边,锦盘中放着一个通透的翡翠镯子和一块金镶玉玉佩,“这是我们百缘阁最新的真花首饰,还未上市呢。这镯子和玉佩中各封存着今夜盛开的昙花一朵,色彩柔和,花香经久不衰。区区薄礼望二位笑纳。” 百缘阁是薛家经营的珠宝玉石店,专为达官贵族提供首饰。沈芸梦好奇地问,“这礼物如此独特,怎能说是薄礼呢?这真花是如何放进去的?” 薛瑾瑜笑着解释,“其实也不算将真花放进去,只是命人挑选透明度高的冰种翡翠,将真花放在镯子内侧,再用金子将其封住,从外看去就像昙花开在镯子里面一样。玉佩的方法也是如此。” 沈芸梦听后连连点头。司仪不失时宜地提议道:“今夜二位在昙花会相识也算有缘,不如将这礼物互相赠与对方以做留念?” “好。”薛瑾瑜说着将镯子拿起,征询地望着沈芸梦,待她含笑点头,才执起她的手,将镯子带在她的皓腕上,更衬得她白皙的手腕纤细优美。 沈芸梦则将玉佩系在了他的腰间,显得愈加珠光宝气,一时令人移不开眼。 “以后不用叫我小爵爷了,叫我薛公子就好。” 他那优雅魅惑的笑容中,隐约蕴着几丝邪性,令在场的千金们脸红心跳。沈芸梦却还只是淡淡地笑望着他,不禁让他的兴趣更浓了。 ========================================= “你的脸如何了?” “回陛下,臣女已无大碍,让皇上担心了。” 两日已过,沈芸梦又回到皇宫,此时正与何萱一同跪在御书房内听候差遣。 “过来让朕瞧瞧。”坐在宽大御案后的傅晟泽,身穿明黄龙袍,高贵霸气。 沈芸梦站起身行至傅晟泽身前,垂眸静静而立。借着窗外的光线,傅晟泽细细看了看她的左脸,果然红肿已经退了,又恢复到原先的细嫩光滑。 “嗯,陆太医的药果然有效,朕定要奖赏他。”傅晟泽顿了顿又问道:“你们知道朕身边的女官应做什么吗?” “奉陛下之命起草诏书,将奏折整理归类,必要时协助陛下批阅奏折。” “嗯,我夏国高祖开明,令有才学的女子也可为官,所以你们才能在朕身边做这些事。你们现在就为朕写一封诏书吧。” 章节目录 第12章 女官 “嗯,我夏国高祖开明,令有才学的女子也可为官,所以你们才能在朕身边做这些事。你们现在就为朕写一封诏书吧。” “是。”何萱行至桌边开始研墨,沈芸梦准备好黄绸,沾上墨汁,按着傅晟泽所说提笔开始写。 “兹刺客行刺一案已查清,禁卫军统领张伟救驾及时,并无失职之嫌,特批无罪释放。钦此。” 写到“无”字时,沈芸梦心中一惊,毛笔顿在了那里。前日皇上不是还怒斥郭大人,拒不放人的吗?今日怎么就同意放人了? 再看傅晟泽的表情,说出这封诏书时眼睑微垂,幽深的眸子透着冷冽愠怒,明显不是他情愿的。至于是何人命令的他,整个夏国也只有太后了吧。 心中明镜般清楚后,沈芸梦也不作多问,按照要求流畅地写了下去。写完之后将那卷黄绸呈至傅晟泽案前,傅晟泽看过之后在其上盖上大红玉玺。 内务总管太监王际领了圣旨去刑部宣旨。待王际走后,傅晟泽又吩咐道:“行了,萱儿留下整理奏折,芸梦你带几个人去器物司领御用器物。” 沈芸梦应过之后便找来几个永兴宫的小太监一同向器物司而去。器物司由内官监太监掌管,内官监在官宦体系中排名第二,而第一则是司礼监太监,就是王际。 到达器物司门外,便可见一条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出来,想必是每个宫苑都要来领取器物,因而这里人满为患。 守门的小太监见沈芸梦带着人走来,见她的穿着便得知她是女官,遂客气地笑着上前问道:“这位女大人,请问您来自哪个宫苑?” “永兴宫。” 一听是皇上的寝宫,守门太监立即卑躬屈膝地谄媚道:“女大人一路前来真是辛苦了。请随奴才到这边来。” 守门太监带着沈芸梦一行人进了器物司,径直走过那些排队的人,朝着后院而去。后院的厢房中,内官监太监徐泰正伏案查看着记录。守门太监轻扣门框,清了清喉咙,“徐公公,永兴宫的沈女官来取御用器物了。” “快快请进。”徐泰说着抬起头,正巧望见从门外走进来的这位如春日桃花般的少女,整个人一震,手中的笔“啪”地一声落在了桌上。 沈芸梦走上前去对他微微施礼,见他神色有异便试探着问,“徐公公,您怎么了?” 徐泰立刻清醒过来,恢复常态站起身笑道:“哦,没什么,徐某有失远迎,还望沈女官恕罪。” “徐公公言重了,我只是来为皇上领器物的。”沈芸梦将手中的器物名册交给徐泰,“这是永兴宫需要的器物。” 徐泰接过,亲自抄录一份之后将名册交给身边的太监命其去库房领。待器物取来后,沈芸梦和徐泰又反复核对,确认与名册无误后,才交给了永兴宫的小太监。 临走之前,徐泰一直将沈芸梦送至器物司门外,“沈姑娘如此年轻便当上了皇上身边的女官,真令徐某佩服。若今后有什么事用得上徐某的,尽管开口。” 经过方才的接触,沈芸梦看得出徐泰是个做事仔细又公私分明的人,而他方才在看到自己时的失态她也看在眼里。但她却不觉得徐泰会对她不利,似乎是真心想帮她,虽然她还不知道为何。 “徐公公客气了。芸梦多谢赏识,若您有事我也会尽力帮您的。” 这时徐泰才算是露出了真实的笑容,眼角细纹浮现,为他添了几丝和蔼可亲,“那徐某就不送了,沈女官慢走。” 回到永兴宫,沈芸梦命小太监们将器物整理放进耳房,自己则去到御书房交差。一踏进御书房前厅,透过玛瑙红朱帘望去,内室那个高大冷酷的黑色身影令沈芸梦浑身血液顿时涌上头顶,她双拳死死紧握,滚烫憎恨的怒火燃遍全身。 就是这个发型!她记得那些杀死苏姨和义兄的黑衣人也是这个发型,这身装束。他们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神影卫。 神影卫乃夏国特设的特务机关,负责监控、打探消息及暗杀。最恐怖的武帝时期,简直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一位农民在自家的茅屋里说一句不当的话,神影卫便会冲进来将其斩杀,整个夏国人人自危。 如今神影卫虽不似那时猖狂了,但其眼线还是渗透进了三国各阶层,为当权者收集情报,铲除异己。 沈芸梦定定立在前厅,只听傅晟泽暴跳如雷的声音传来,“朕让你们做的事情,母后怎么会知道!到底她是你们的主子还是朕是!” 神影卫统领黄兴即刻抱拳单膝跪地,沉声道:“陛下息怒!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请陛下恕罪。” “奉命行事?哼哼,”傅晟泽冷笑两声,“是奉太后的命还是郭兴业的命!滚出去!给朕滚出去!!” 黄兴忙磕头告退,转身向外走来,沈芸梦闪身让开,黄兴目不斜视地大步走出御书房。良久,沈芸梦才缓缓抬起眼,望了一眼黄兴离开的方向。心下已明白了一件事,神影卫的实权并不掌握在傅晟泽手里,而是在太后和郭兴业手里。 ========================================== “吁吁……” 夜色幽靡,华灯繁耀。兆京最繁华的云兴街上,一架黑漆华盖翠帷马车稳稳停在了福泰酒楼前。车上走下一位锦衣华服的翩翩贵公子,在酒楼小厮的引路下,穿过喧闹迷醉的大厅,步上四楼,来到一间精雅的客房外。 四楼喧声渐小,男子示意书童立在门外,独自一人推门而入,一股沁人心脾的苏合香扑面而来。房内宽敞精致,家具摆设皆颇有品味,地上铺着蜀绣羊毛毯,走上去柔软无声。 前厅与内室只以沉香木雕花圆拱门间垂下的绯红薄纱相隔,圆拱门两边各立着一盏鎏金灵芝蟠花灯,借着朦胧暧昧的光线,透过如青烟般浮动的薄纱望去,隐约可见一女子侧卧在软榻之上,身姿曼妙玲珑,起伏有致,引人无限遐想。 章节目录 第13章 玲珑 前厅与内室只以沉香木雕花圆拱门间垂下的绯红薄纱相隔,圆拱门两边各立着一盏鎏金灵芝蟠花灯,借着朦胧暧昧的光线,透过如青烟般浮动的薄纱望去,隐约可见一女子侧卧在软榻之上,身姿曼妙玲珑,起伏有致,引人无限遐想。 前厅与内室只以沉香木雕花圆拱门间垂下的绯红薄纱相隔,圆拱门两边各立着一盏鎏金灵芝蟠花灯,借着朦胧暧昧的光线,透过如青烟般浮动的薄纱望去,隐约可见一女子侧卧在软榻之上,身姿曼妙玲珑,起伏有致,引人无限遐想。 “世有君子,清俊如玉。也只有小爵爷才能配得上这‘瑾瑜’二字了。就连小女子都差点为您倾倒。”内室中的女子声音柔软妩媚,如游走在丝绸上的细沙。 薛瑾瑜痞痞一笑,在圆拱门对面的桌椅旁坐下,执起酒壶为自己斟上一杯 酒,微抿一口,将莲纹青花酒杯握在手中把玩,“郁小姐过奖。薛某听闻郁小姐的美貌才是人间绝色,重霄之上的仙子都比您逊色三分。” “呵呵……”女子发出一阵轻笑,“没人见过我的容貌,就有这种传言流出,男人果然都敌不过‘神秘’二字。越是神秘,便越是令你们沉迷其中。” 确如她所说,薛瑾瑜也有了些一探究竟的想法,“那不知薛某今日可有幸目睹您的芳容?” “今日怕是不行了。”女子缓缓从软榻上坐起,暧昧红光剪出她妖娆的身姿,“不过,若是你有本事征服我的话,当然不只可以看我的容貌了……”尾音托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丝丝扣扣搔弄人心。 “好了,那些互相恭维的场面话都说完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她站起身,几步走到绯红薄纱边,掀开薄纱走了出来。 薛瑾瑜抬眼望去,见这女子身着一件流彩暗花纱衣,高挑纤细,黑亮长发随意盘成一个垂云髻,凌人的盛气和慵懒的媚气同时蕴在她身上。待想看清她的面容时,却发现她的面上带着一个银质的蝴蝶状面具,将她的上半张脸尽数遮去,只能看到一双明亮锐利的眸子,两瓣红润樱唇和尖瘦的下颌。 薛瑾瑜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有些失落,不由得问了出来,“郁小姐乃江湖儿女,理应直爽豪放,怎么还学那些个闺阁女子带着面具?” 女子抬眸望向他,“带面具怎么了?世上恐怕没有几人不带面具的吧?只不过你们带着许多张面具,而我只带了一张面具而已。” 薛瑾瑜一愣,细想之下又不禁笑了出来,“有些意思。” 女子不理会他的调笑,正色道:“小女子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连小爵爷都觉得棘手,还要来找我们河间会?” 薛瑾瑜站起身,在房间中踱步,“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西临城近日流寇横行,薛家运去的货物屡屡被劫被烧,损失颇重。我派人暗中调查了一番,发现那些流寇似乎是当地一个帮派,而幕后指使者就是我们生意上的敌人闫家。” “这闫家与郭兴业是亲家,背后有郭兴业撑腰,连昌国公都敢动。”女子顿了顿又问道:“那麽,小爵爷希望我们怎么做?” “首先将流寇摆平,让我们的货物能顺利运到西临城售卖,之后找到闫家与帮派勾结的证据交给我,待时机成熟时参他一本。”薛瑾瑜狠绝道:“他敢用帮派来对付我,我便找夏国第一大帮来对付他。” “小爵爷放心,铲除一个小帮派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 “我会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定会重金酬谢。” 女子嫣然一笑,“重金酬谢就不用了,我河间会不缺那些钱。” “哦?”薛瑾瑜眸光一闪,“那你们想要什么?”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女子依然条理分明,侃侃而谈,“我们要的不多。第一,今后薛家所需的原材料都由河间会提供。第二,近日河间会在兆京的生意被那些官员排挤地也不太顺,想请小爵爷帮我们在兆京站稳脚跟。” 薛瑾瑜心中一惊,原材料都由河间会提供,这等于说是垄断了原料的来源,他们随意要价都必须接受,而且如何让他跟原先合作的供货老板交代?帮助河间会在兆京站稳脚跟,无异于为河间会撑腰,若是被人弹劾勾结帮派,也是不小的罪名。 晚风吹进窗棱,房内温度骤降,气氛也渐渐紧绷起来,压抑地令人有些喘不上气。薛瑾瑜唇边虽还挂着那放浪不羁的笑,但说出的话却森寒入骨,“若是我说不呢?” 女子挑眉望向他,脚下将将移动一小步,薛瑾瑜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来。女子忙抬臂一挡,二人便在房内动起手来。 薛瑾瑜脚下快如疾风,一招一式刚劲却有所保留,颇有些试探的意味。女子虽看似随意,但掌法招式皆在上乘,毫不松懈大意。二人过招间动作十分优美精彩,远远看去像是在一同翩然起舞,盈满了诗情画意。 突然之间,薛瑾瑜右手猛地掐住了女子的喉咙。与此同时,女子一把拔下脑后的金簪向薛瑾瑜下盘刺去,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倾斜而下。 打斗就这样戛然而止,二人保持着这个姿势,牢牢地盯着对方久久未动,房内静得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末了,还是那女子先开了口,“小爵爷,我们是来谈生意的,用不着将自己的命根子都搭上吧?” 薛瑾瑜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缓缓下落,望见她的金簪正不偏不倚地抵着自己的下身,遂畅然笑道:“郁小姐果然身手了得!薛某为方才冒犯之事给您道歉。”说着放开了她的脖子。 女子也收回手退后一步,细嫩的脖颈上出现了淡淡的掐痕,但她依旧神色如常,“没想到小爵爷的武艺也如此精湛啊。”二人相视一笑,女子又道:“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条件?原先跟您合作的老板们要多少钱,我们只收九成。而且若是能帮我们在兆京站稳脚跟,河间会也会成为您的耳目,您的拳脚。” 章节目录 第14章 遇蛇 二人相视一笑,女子又道:“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条件?原先跟您合作的老板们要多少钱,我们只收九成。而且若是能帮我们在兆京站稳脚跟,河间会也会成为您的耳目,您的拳脚。” 薛瑾瑜钦佩地叹了口气,“郁擎天总舵主安排自己的千金来掌管兆京分舵,真是明智之举。也只有郁小姐这种有七窍玲珑心的女子,才配得上‘玲珑’这个名字了。” 郁玲珑莞尔一笑,自袖中取出一卷白绸,“多谢小爵爷夸奖。玲珑已将协定拟好,您在这里印押就好。我会通知西临城分舵尽快铲除那些流寇。若您有事要找我,请提前联系忠叔,我会安排好时间接待您的。” 薛瑾瑜揶揄道:“听起来你比我还忙啊。下属竟敢用命令的语气对主子说话,不怕我惩治你吗?” 郁玲珑垂睫嫣然笑道:“也许…是我看到了您眼底那抹淡淡的戏谑吧……” ================================ 北风呼啸,阴霾蔽日。近日春寒倒逆,似又回复到凛凛严冬,将红墙金瓦的皇宫蒙上一层青灰。 “芸梦,你今日怎么想起来围丝巾了?不过这丝巾颜色真美!” 何萱手里捧着傅晟泽让她们送去给顺妃郑晓怜的首饰,与沈芸梦一同沿着甬道向惠霖宫走去。 “是吗?”沈芸梦摸了摸脖颈上的丝巾,浅浅一笑,“这是我爹从云绣坊买的,你若喜欢的话,我明日回府给你带一条。” 何萱笑逐颜开,惊喜地叫道:“真的吗?那我就先谢过了!”说罢顿了顿,表情又沉郁了下来,满面愁容道:“芸梦,我们上次得罪了顺妃,这次她会不会为难我们?” “萱儿你别太担心,我们送完东西就走,她不会太为难我们的。”沈芸梦安慰道。 何萱虽点了点头,心中不免还是有几分担忧。待行到惠霖宫,经宫门口的太监通报后,她们步入宫内,穿过前院向主屋走去。惠霖宫内花团锦簇,绿意盎然,院内种着几颗榆树和樱树,一派奢华繁盛之象。 将将走到一颗榆树下,郑晓怜便从主屋走了出来,恰好向她们迎面而来。沈芸梦与何萱忙停下脚步,跪地施礼道:“参见顺妃娘娘。” 郑晓怜今日衣着妆容依旧华贵繁复,见她们跪了下来,便抚着鬓发疏懒道:“今个儿拿着东西也知道跪了?” 沈芸梦本想解释,何萱已先她一步赔罪道:“上次是臣女不懂事,望娘娘见谅。” 郑晓怜没有立刻让她们起身,只是得意嘲讽地望着她们。沈芸梦暗想,这个下马威给的也太小儿科了。待沈芸梦感觉膝盖已经酥麻,才听得郑晓怜慢悠悠地说,“将东西递上来。” 宫女们便走到她们身边,弯腰准备将首饰从沈芸梦和何萱手中接过。就在这时,从她们头顶的榆树上忽然掉下来一堆盘在一起的条状物体,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何萱端着的锦盘上。众人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条碗口粗的青蛇! “啊!!”何萱和那准备接锦盘的宫女吓得同时尖叫一声,一扬手便将锦盘上的蛇连带着首饰抛了出去。 首饰散落一地,青蛇也掉在了沈芸梦与郑晓怜之间的空地上。这可将在场的女子全都吓坏了,郑晓怜尖叫一声,脸色铁青,在宫女的搀扶下踉跄后退。 沈芸梦站起身扶住了何萱亦向后退去,一边大喊,“快来人护驾!这里有蛇!” 青蛇摔在地上似乎有了些恼意,口中不停地吐着蛇信子,直起上半身,弓起身子做出进攻的姿势。 沈芸梦知晓蛇的习性,便压低声音吼道:“都别叫了,保持安静!” 经她这么一吼,庭院里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青蛇也像是突然失去了进攻目标,吐着信子歪着头,左右张望,似乎在考虑是进攻沈芸梦还是郑晓怜。在场众人皆屏住呼吸,不敢移动半分。 就在这时,几名身强力壮的太监听见庭院的声音跑了过来,青蛇察觉到异动立刻转向了郑晓怜,一双黄眼睛紧紧盯住了她,蓦地张开那长着长牙的大口向郑晓怜袭去…… 说时迟那时快,沈芸梦飞快地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一件首饰向青蛇扔了过去,正巧砸在蛇身上。青蛇瞬间转过身,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如一条玉带向沈芸梦飞扑了过去,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臂上…… ================================== “呜呜呜~陛下,臣妾好怕,方才那条蛇太可怕了……” 惠霖宫内,郑晓怜依偎在傅晟泽的怀里嘤嘤哭泣,美人泣泪仿若梨花带雨,惹人怜爱,但傅晟泽却眉宇微蹙,显得有些不耐。 方才一接到消息他便赶到了惠霖宫,那条蛇已被砍成了几段,郑晓怜吓得昏死过去,这才将将醒来便缠着他啼哭不止。 傅晟泽坐在床榻旁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那条蛇不是已经被杀了吗?朕在你身边不会有事,别哭了。” “陛下,那蛇为何会出现在惠霖宫呢?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傅晟泽的动作缓了缓,思忖着说,“是有些蹊跷……”忽而又想起了什么,望向旁侧立着的沈芸梦问道:“芸梦,你的伤要紧吗?” “托顺妃娘娘的福,那蛇是无毒的,臣女并无大碍。”沈芸梦垂首答道。 手臂上的伤已让御医检查过并包扎好了,好在那条蛇没毒,否则她的手臂能不能保住还未可知呢。不过这却令她更加疑惑。 蛇是需要冬眠的动物,如今的初春时节蛇应还在冬眠期,绝不会自己爬到惠霖宫的榆树上。但若是有人存心要害郑晓怜的话,为何要用一条无毒的蛇? 沈芸梦心中还在推敲着,只听傅晟泽又说道:“你这次救驾有功,赏白银二百两。” “臣女谢皇上!”前日被扣了半年俸禄,她手头吃紧,这二百两来的太是时候了。 “今晚要不你就回府休息吧。”傅晟泽道。 “我可以的皇上。萱儿今日也受了惊,还是让她回府休息吧。” “嗯,那就辛苦你了。” 郑晓怜见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投机,剜了一眼沈芸梦之后便向傅晟泽娇滴滴道:“皇上,今晚您就在惠霖宫陪陪臣妾吧,臣妾不敢一个人睡。” 是男人都抵挡不住美人撒娇,再加上太后的嘱咐,傅晟泽只好无奈地答应,“好,朕陪你。” 郑晓怜喜上眉梢,再次投入傅晟泽怀抱,眼神却挑衅似地望向沈芸梦。沈芸梦垂首只当没看见,心里却止不住地冷笑。 章节目录 第15章 鹦鹉 夜色清幽,巍峨皇宫一片寂静,霁月在云朵间时隐时现。今晚傅晟泽在惠霖宫就寝,内务总管王际也自然伴驾惠霖宫,沈芸梦则留在永兴宫整理奏折。 时近子时,沈芸梦整理完了奏折准备回自己的厢房休息,忽而一位黑衣男子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外。沈芸梦一惊,走上前去一看才知是一位神影卫。 “这位大人,皇上今晚在惠霖宫就寝。” 那位神影卫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用毫无起伏的语气道:“赵国来的密报,务必尽快交给皇上。”话毕将书信递给沈芸梦,转身便离开了永兴宫。 沈芸梦拿着密报思索片刻,决定现在就去惠霖宫交给傅晟泽,于是披上外袍,熄了烛灯,动身向惠霖宫而去。 都这个时辰了,皇上和郑晓怜应该已经就寝了吧。那到时就交给王公公,让他代为交给皇上。沈芸梦如此想着,转过一个拐角,却见前方夜雾弥漫处,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惠霖宫走了出来。 她忙退回去躲在了拐角处,接着小心翼翼地探出眼望去,借着幽暗的月光,她看清那鬼鬼祟祟向自己走来的人,竟是王公公! 那个如鬼魅般的身影迈着谨慎的步伐向沈芸梦的方向走来,行至半路忽然转了个弯拐进了另一条路不见了踪影。沈芸梦探出眼去,见四处无人,便向着王际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此时已是午夜十分,皇宫中各宫院皆已落锁,禁卫皆在各宫附近守着,甬道上却没了禁卫。沈芸梦脚步轻盈,时躲时行,一直跟王际保持着一段距离,就这样尾随他来到了后宫内一处偏僻的院落。 沈芸梦想起这里是宫里一位不受宠的婕妤居住的院落。许是因为已被人遗忘,此处没有禁卫把手,也没有落锁,院内的寝屋里还依稀有烛光摇曳。 沈芸梦躲在廊柱后面,见王际走到寝屋门外,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张望一圈之后,才迅速打开门闪身而入,之后将房门牢牢关闭。 沈芸梦踮起脚尖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到了寝屋旁,蹲在窗下听着屋内的动静。只听王际尖哑的声音猥琐地响起,“心肝儿,想我了没有?” 沈芸梦胳膊上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个娇羞的女声又立即响起,“您好几日都没来了,奴家想死您了……” “是吗?那今晚就好生疼疼你……” “呵呵呵……快来啊……” 接下来便是一阵衣物悉簌声,继而令人尴尬的娇喘和身体碰撞声也传入自己的耳中。沈芸梦脑中若惊雷炸响,这怎么可能!王际不是太监吗?怎么会…… 除非……他不是太监! 思及此,沈芸梦倒是平静了下来,嘴角划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接着慢慢移出了宫院,悄无声息地融入深黛色的夜色中。 这封密报今晚就不送了吧,免得打扰了两对鸳鸯…… ===================================== “啧啧啧,将军来将军,快来吃食了!” 寿宁宫的庭院中,桃花开得正好,太后坐在庭院里的躺椅上,逗弄着薛瑾瑜在寿宴上送的五彩金刚鹦鹉。只因这鹦鹉威风凛凛,头顶的几根色彩斑斓的羽毛又好似将军头盔上的长羽,太后便给它起名“将军”。 将军神气十足地站在木架上,吃着太后递给它的食物,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好吃!好吃!谢太后娘娘!”惹得太后和一众嬷嬷宫女开怀大笑。 “娘娘,您擦擦手吧。”给鹦鹉喂完食,太后身边的刘嬷嬷立即递上湿帕子为太后擦手。 太后接过帕子,慢悠悠地将每根手指都细细擦拭一遍,又将帕子递回给刘嬷嬷,“鸟食还剩多少了?” “回娘娘,剩的不多了,只够将军吃五日的量了。” “又快吃完了?那又要去寻薛贵妃要鸟食了。这鸟还真是矜贵,只吃赵国产的这一种鸟食。”太后又转向鹦鹉,揶揄着说,“将军,你怎么这么娇气?将军怎么能这么矫情呢?” 鹦鹉嘎嘎叫了两声说,“大将军威武!大将军任性!” 只见太后蓦地眯起双眼,伸手抚上了鹦鹉的脖子,纤长的手指缓缓收紧,目光幽远阴狠,“大将军确实太过任性了……” 鹦鹉被她掐得渐渐开始扑扇翅膀,张口乱叫起来。就在这时,身穿黑袍的神影卫统领黄兴单膝跪于太后身前,“参见太后。” 太后猛地松开手,鹦鹉立即拍着翅膀飞到了树上。她收回目光,又用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问,“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回太后,沈芸梦的确是沈朗的亲生女儿。属下派人打听了沈府所有家仆,全部都说确是如此。沈朗的夫人在十四年前因难产去世,他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四没错。” “没错?”太后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皇帝。” “属下明白。” “行了,你下去吧。” 神影卫统领黄兴将将退下,郑晓怜便春风得意地跑进了寿宁宫,“太后姑母~~” 太后收起了严肃的面容,对郑晓怜笑着招手,“丫头,昨晚休息地如何啊?” 郑晓怜在太后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先是娇羞一笑,“姑母您笑话怜儿了。”之后又藏不住话将昨晚的事说了出来,“昨晚怜儿承盛宠了,皇上待怜儿好生温柔的。真是多亏了姑母您想出这一石三鸟之计,我已按您的吩咐给皇上暗示了放蛇之人是薛瑾菡,相信要不了多久,嘉韵宫就该乱套了吧。”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步入庭院,在刘嬷嬷耳边耳语了几句。刘嬷嬷听后立即来到太后身边禀告道:“太后娘娘,方才皇上派人在后宫中搜查,在嘉韵宫查到了雄黄,下令将嘉韵宫封锁。但薛贵人极力解释鸣冤,这会儿正闹着呢。” “哈哈,没想到禁卫军的动作如此快!姑母,我们也去看看热闹吧。”郑晓怜兴致勃勃地说。 太后扶着刘嬷嬷和郑晓怜的手缓缓站起身,拢了拢衣袖,慵懒高贵,“哀家就不去了,你回来告诉哀家便好。记住,这件事不可逼皇帝太紧,给薛瑾菡一个警告就好。” 章节目录 第16章 惊蛰 嘉韵宫内虽也是落英缤纷、春意盎然,但宫里宫外却立着好些禁卫军,无端令人生出压抑惊惶之感。 傅晟泽正坐在嘉韵宫正厅的花梨木桌案旁,目光如炬地望着自己身侧的柔美女子,“薛爱妃,嘉韵宫里为何会有雄黄?” 薛瑾菡婷婷玉立于傅晟泽身前,坦然自若道:“皇上,我宫里的雄黄是用来防蛇的,不是用来抓蛇害人的。” 傅晟泽定定地望了她一阵,仿佛想从她泰然的眸子里看到忐忑的激流,但却一无所获。想来此事应该不会那麽简单,若是细查下去,定会让某家人难堪。而自己如今的境况根本得罪不起薛家、郑家或郭家的任何一个,必须想个法子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思及此,一名禁卫军走进正厅来报,“皇上,顺妃娘娘到。” 话音未落,便有一娇媚的女声语带哭腔由远及近传进了正厅,“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郑晓怜身穿鹅黄色云锦广袖曳地长裙,云鬓花摇,如一阵香风迈着轻盈的碎步飘进嘉韵宫正厅,丝薄广袖和柔长裙摆如彩霞翻飞。末了蓦地扑在傅晟泽脚边,将云鬓轻倚在他膝上,杏眼含春,氤氲出朦胧泪气,便连立在傅晟泽身后的沈芸梦都心生怜意。 傅晟泽俊眉微蹙了一下,随后伸手扶她起身,“爱妃,快快请起。” 王际上前搀扶着郑晓怜在旁侧的木椅上坐下,郑晓怜抬袖沾沾眼角的薄泪,愤恨地望了一眼立在厅中的薛瑾菡,心想她也有今日啊。之后立即换上一副娇弱的模样对傅晟泽哭诉道:“皇上,臣妾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薛贵人,她竟要做出如此歹毒的事,臣妾……臣妾……”说到此处已声泪俱下,无法再说下去了。 薛瑾菡冷冷地望着郑晓怜,心知她郑家一直伺机针对薛家,如今算是逮到了好机会。但就凭她?只怕她还没这个本事。 “郑妃,你说本宫对你做了歹毒的事,那本宫想知道,你可有任何损伤?” “我…”郑晓怜的哭声顿住了,思索了半晌才开口道:“本宫受到了惊吓……” “受到了惊吓?”薛瑾菡微嘲地望着她,“呵呵,原来这就是郑妃所谓的歹毒啊。” 郑晓怜的脸涨地通红,羞愤地喊道:“本宫虽没有受伤,但皇上身边的沈女官可被蛇咬伤了,这难道不算你做的好事吗!” 薛瑾菡眉梢微挑,“哦?沈女官是吗?臣妾恳请皇上让沈女官出来说说当时的情况。” 傅晟泽便对沈芸梦吩咐道:“芸梦,你来说说当时的情况。” “是,皇上。”沈芸梦自傅晟泽身后行至正厅中央,立在薛瑾菡身旁,对她浅浅一笑,开口道:“昨日臣女与何女官一同奉命去惠霖宫为顺妃娘娘送首饰,谁料宫女正要从何女官手中接过首饰时,一条青蛇从树上掉了下来。臣女见那条蛇想去袭击顺妃娘娘,便用首饰砸了它,它便调转头来咬了我一口。不过好在那条蛇是无毒的,臣女如今已无大碍了。” “无毒的?若是本宫真想害人,会放一条无毒的蛇吗?”薛瑾菡质问道。 沈芸梦顺势困惑地接口道:“是啊,臣女也想不明白。只觉得薛贵妃真是太心善了,臣女才能有命活到现在。”说罢还有意无意地瞥了郑晓怜一眼,之后与薛瑾菡相视一笑。 薛瑾菡也明白了她的心思,原来她清楚这是谁干的,在为自己说话呢。前日听瑾瑜说他和沈女官一同参加了昙花会上的活动,而今日她又不着痕迹地帮自己,真是位蕙质兰心的姑娘,也难怪瑾瑜对这位女官有几分上心了。 郑晓怜看着她二人相视而笑,仿佛她们露出的是最为奸诈邪恶的笑,忍不住跳起来叫道:“许是因为你怕出人命,便找条无毒的蛇吓吓我,这样也是有可能的啊。” 薛瑾菡慢悠悠地问着,眼神却凌厉如刀,“郑妃,说话是要讲求证据的,你无凭无据凭什么就一口咬定是本宫放的蛇?本宫奉劝你一句,适可而止。这件事真要细查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不过若是你坚持要追根究底,本宫也奉陪到底!” 坐在桌案旁的傅晟泽从她们的争吵中已猜到了八分,这件事若是继续下去,必然会得罪太后。正当他苦恼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时,沈芸梦在他身后轻声提醒道:“也有可能是蛇自己爬上树的。昨日是惊蛰,正是冬眠的鸟兽虫蛇苏醒的日子,有蛇爬上树后又掉下来并不奇怪。” 章节目录 第17章 玉珏 坐在桌案旁的傅晟泽从她们的争吵中已猜到了八分,这件事若是继续下去,必然会得罪太后。正当他苦恼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时,沈芸梦在他身后轻声提醒道:“也有可能是蛇自己爬上树的。昨日是惊蛰,正是冬眠的鸟兽虫蛇苏醒的日子,有蛇爬上树后又掉下来并不奇怪。” 这番话正衬了他的心意,便连连点头打断了郑晓怜的辩解,“对,因为昨日是惊蛰,蛇才会结束冬眠爬上树。爱妃,朕认为你冤枉薛贵妃了。” “皇上,臣妾真的怀疑是薛贵妃做的……” “够了,”傅晟泽提高声音,正厅内立即静了下来,只听他不容质疑的语声响起,“这件事就是因惊蛰虫蛇现身,与薛贵妃没有关系。今后后宫中也不得随意谈论此事。郑妃你受了惊吓先回宫休养吧。” 郑晓怜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想起临走前太后交代的话,便将妒恨硬生生地咽进肚里,暗暗剜了一眼薛瑾菡和沈芸梦之后颔首施礼,“是臣妾多想了,望皇上恕罪。臣妾告退。”说罢带着自己的宫女快步离开嘉韵宫。 郑晓怜走后,傅晟泽站起身行至薛瑾菡身边,执起她的手柔声道:“瑾菡,方才委屈你了。你也知道晓怜的性子,爱小题大做,但其实她没的恶意的。朕望你今后也不要再记着这件事了,就让它过去吧。” 薛瑾菡望着傅晟泽深邃英俊的眉眼,眼眸中那脉脉深情几乎令她沦陷。薛瑾菡想,原来自己还是爱着他的啊。 那年二八年华,嫁给了仅比自己长一岁的少年天子。红盖头掀起的那一刻,那个俊如朗月的男子就是用这样的目光望着自己。当时只觉得从前那些不嫁帝王妻的想法甚是可笑,能嫁给这样一位完美的帝王,是自己几世修来的福呢。 谁料,轻纱帐暖、一夜缠绵之后,仅余空庭相对、红烛泣泪。不过半年,郑晓怜便进了宫,被封顺妃。一年后,霍兰瑛也被封英妃。两年后,吴筠瑶被封庄妃。婕妤、美人、昭仪更是不计其数。 16. 直到那时才知自己是多么单纯可笑,他娶自己只是因为薛家的势力。于是自那之后,便封了自己的心,不想、不念、不爱,只为了家族而活。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对他的情尽数抛却,却不想只是将那情尘封在了心底,每每靠近他,依旧会怦然心动。 思及此,薛瑾菡深吸一口气再次压抑住那一丝丝心动,颔首恭敬道:“臣妾明白。请皇上放心。” 傅晟泽欣慰地点点头,将她轻轻抱进怀里,“瑾菡果然明理懂事,朕今后定不会亏待你的。” 沈芸梦微眯双眼,古水无波地望着他二人甜蜜温存,直感叹傅晟泽可真会笼络人心,既不得罪太后,又安抚了薛瑾菡,真是自叹不如。 忽而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抬首望去,原来是薛瑾菡越过傅晟泽的肩头望着自己感激一笑。沈芸梦也向她露出一个谦逊的笑,之后便随着傅晟泽离开了嘉韵宫。 “太后姑母,皇上还是饶过薛瑾菡那个女人了。” 寿宁宫中,太后郑丽华依旧悠闲地喂着鹦鹉,郑晓怜则气呼呼地在她身边不住叨念。 “你以为那麽容易就能扳倒薛家了吗?”太后侧头望向她,“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要一步一步来。目前还需要薛家为皇室出钱,便暂且只敲打敲打她。” 喂完鸟食,太后从刘嬷嬷手中接过湿帕子擦擦手。郑晓怜还是不解气,又道:“都是因为那个沈芸梦!她一直在为薛瑾菡说话,还告诉皇上昨日是惊蛰,虫蛇会自己出来活动。若不是她,皇上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那麽好的借口来平息这件事呢。” 太后擦手的动作一顿,“又是沈芸梦?”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她那张波澜不惊的绝美容颜,神影卫统领黄兴的话也再次响起,“沈芸梦确实是沈朗的亲生女儿。” 虽有了黄兴的保证,但太后心中依然有些惴惴不安。她转身走进寝屋,行至床榻边,从床榻和墙壁的缝隙间取出一个带锁的华美首饰盒。用随身携带的小钥匙打开,盒中红色锦缎上躺着一枚细滑通透的玉珏,精致夺目。 太后将玉珏取出,握在手中细细磨砂了一番,缓缓翻到背面,其上刻着一个“容”字。 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爬上太后嘴角,她将玉珏用红绳系在了胸口最显眼的位置,她倒要看看,那个沈芸梦见到这枚玉珏后是什么反应。 章节目录 第18章 试探 回到永兴宫,王际还是像往常那样一副恭顺谦和、老实巴交的模样,与昨晚幽会婕妤的他判若两人。沈芸梦也不打算现在揭穿他,好牌总要等到关键的时候才用。 傅晟泽坐回御案后,沈芸梦才将昨晚神影卫给的那封密信交给他,“皇上,这里有一份赵国来的密报,请您过目。” 傅晟泽接过,揭开上面的印戳,仔细看过之后眉宇微微皱了起来,什么也没说便将密信重新叠了起来收好。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太监来报,“禀皇上,太后娘娘驾到。” 傅晟泽一顿,忙起身走向门口迎接。太后在宫娥的簇拥下春风得意地走进御书房,仿佛对方才郑晓怜的事毫不知晓。 “母后,您为何这个时候来找皇儿?是有什么要事吗?”傅晟泽一边搀扶着太后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一边问道。 太后和蔼地笑着,用帕子沾沾额角的细汗,“也没什么要事。只是晓怜告诉哀家方才的事,哀家训诫了她几句,她已知错了,皇帝你就忘了这件事吧。” 沈芸梦奉命为太后和傅晟泽沏上茶水,行至软榻旁将茶水摆在小几上,余光无意间扫到太后胸前挂着的玉珏,整个人蓦地一震,如一道惊雷自头顶贯穿全身。 那是她的玉珏! 那是她的玉珏! 就是这枚玉珏,在她五岁之前从不离身,那一日被义兄抢走去玩,之后他和苏姨便被黑衣人杀害,玉珏也被黑衣人抢走。如今这枚玉珏居然在太后身上! 这么说来,太后就是……可是她为何要将玉珏亮出来让我看到?难道她已经猜到了…… 这些想法在沈芸梦的脑中如流影般飞速闪过,她的神态却没有任何异样,依然维持着平静谦和,动作也在一瞬间的停顿之后又恢复自然,摆好茶水后便收起锦盘重新立回傅晟泽身后。 傅晟泽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对太后道:“皇儿明白晓怜的性子,并没有怪罪于她。她其实并没有错,皇儿会像从前那样待她的,母后请放心。” “这样我就放心了。”太后慢悠悠地答着,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芸梦的脸,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可惜她一直颔首从容静默地立在那里,根本没有一丝该有的反应。 太后不禁疑惑,是她掩饰得太好,还是自己想多了? 太后端起茶杯掩住自己的神色,“对了,清明节就快到了,今年的祭祀准备得如何了?” “礼部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了,祭祀不会有问题。” “嗯,越快准备好越好。”太后放下茶杯望向沈芸梦,“哎?沈女官不就是礼部尚书的千金吗?你爹最近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吧?” 沈芸梦深吸一口气强抑住胸中翻滚的恨意,毕恭毕敬道:“回太后,家父近来确实忙,经常忙到深夜才回府,有时太晚便宿在宫里了。臣女也有些日子没跟家父好好说几句话了,甚是想念。” 傅晟泽问,“那麽你们家清明节如何过呢?” “家父会带着我去祭拜娘亲。娘亲在生我时便难产去了,我从没见过娘亲的样子,是爹一手将我带大的。” 她说这番话时条理清晰,语气沉稳略带着淡淡的忧伤,毫不紧张或激动。太后还是看不出她有任何破绽,微微蹙起了眉。傅晟泽则被她那淡淡的忧伤感染,升起一股怜惜之情,“你娘定是位优雅美丽的夫人,才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多谢皇上夸奖。娘在天之灵看到臣女当上了陛下的女官,也定会欣慰安息。” 观察了那麽久,太后这时才终于放下心来,看来自己真是想多了。那个孩子早就死了,神影卫办事绝不会有误。就算那个孩子没死,他又能如何呢?如今夏国的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就算那孩子活着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想通后太后畅然一笑开口,“皇帝,你政务繁忙,哀家就不打扰你处理政事了。”说着便坐起身来。 傅晟泽忙扶着她站起,恭恭敬敬地将她送出御书房。沈芸梦跟在傅晟泽身后,待太后走远了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沁满了冷汗。 回想起方才真真太惊险了,若是自己稍稍露出些异样,太后便会立刻知晓自己的身份。其实到现在她还是不确定太后是否猜到了她的身份,今后还需更加谨言慎行。 转念一想,她终于确定了自己的仇人,这是十二年来最大的进展。那麽自己最终要对付的就是太后了。可如今太后的势力如此强大,自己该怎么对付她? “芸梦,明日你休息一天,与沈大人聚聚吧。”傅晟泽忽然开口,说罢便转身向书房走去。 “多谢皇上恩典。” 沈芸梦望着他那尊贵却憋闷不甘的背影,微微一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下一步就要好好利用这个想要收回权利的皇帝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出游 “玲珑多谢小爵爷的帮助,河间会的生意近来已顺利了许多。” 夜色醉人,福泰酒楼四楼的雅致厢房内,面带银质蝴蝶面具的郁玲珑正向坐在窗边的薛瑾瑜道谢。 薛瑾瑜神色悠然惬意,面上带着微笑,“河间会的动作也很是迅速,这还不过十日,便将西临城的帮派收伏了。郁姑娘好魄力啊!” 郁玲珑傲然笑道:“河间会这夏国第一大帮的名头可不是随便来的。”她从广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小爵爷,这是闫家与帮派勾结的证据。” 薛瑾瑜接过后翻了翻,难掩眼中的欣喜,“有了这本账册,看他们还敢不敢打我薛家的主意!” 郁玲珑不经意地提醒道:“郑家似乎已经有所行动了。听闻前几日顺妃宫中出现青蛇将一位女官咬伤,顺妃便嫁祸给了令姐薛贵妃。好在最终皇上没有听信谗言,找了个借口将这件事平复了。” 薛瑾瑜一顿,“你是怎么知道的?” 郁玲珑行至薛瑾瑜身边,缓缓地围着他绕行,柔滑的指尖有意无意抚过他的胸膛和后背,风情万种,“河间会在宫里也是有耳目的。听说就是那位被蛇咬的女官为皇上想出了借口平息了那件事,皇上最近对她颇为信任宠爱。啊对了,您在宫里救了她两次,那位女官又在昙花会上与小爵爷您一同参加活动,互赠信物。您对她,似乎与对别的女人有些不一样呢。” 薛瑾瑜丝毫不为她的挑逗所动,略略不耐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郁玲珑停在他身侧,凹凸有致的身体贴着他的,嘴唇凑近他脸颊,吐气如兰,在他耳边魅惑低语,“这么好的姑娘,若是成了皇上的妃子……会怎么样呢?” 薛瑾瑜心中一悸,猛地一把搂住郁玲珑的腰将她狠狠禁锢在了怀里,邪魅地笑道:“别想用这个威胁我,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用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缓缓缠绕在手指上,暧昧却冷酷,“别以为我给你点好脸色你就能为所欲为。若是她有丝毫损失,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郁玲珑促狭地笑着,“呦呦呦,看来小爵爷是真的动了心呢。我只是开个玩笑,哪有能耐帮皇上做决定啊。” 薛瑾瑜紧紧盯了她一阵,才徐徐松开了手。郁玲珑退后一步道:“不过若是我们继续合作,我倒是可以撮合您和沈姑娘呢。” 薛瑾瑜轻蔑又痞痞地一笑,“河间会什么时候干起媒人的勾当了?你放心吧,我会跟你继续合作。我看上的姑娘,我会自己争取。” “好,那玲珑就提前祝您抱得美人归。若有用得上河间会的尽管开口。” 薛瑾瑜点了点头,与郁玲珑告辞后便离开了房间。 蓦然,房内书架后的墙壁突然开启。原来书架后的墙是一扇暗门,暗门开启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密室中走了出来。 那秀美坚毅的面庞,那忠诚克制的眼神,正是京卫指挥使林煜琛! 只见林煜琛行至郁玲珑身前,抱拳禀告道:“小姐,已确定薛瑾瑜明日会去翡翠湖与刑部尚书的千金见面,两家似要准备联姻。” “嗯,明日按计划行事。” 傅晟泽开恩为沈芸梦放了一天假,今日天朗气清,又是百花齐放的春季,沈芸梦便携着侍女樱歌一同去京郊的翡翠湖边踏青。 樱歌从小一同与沈芸梦长大,是主仆,更像姐妹。自沈芸梦进宫为官之后,樱歌与她在一起的机会便少了许多。今日好不容易得空能和芸梦一同出府游玩,樱歌分外兴高采烈。 因翡翠湖距京城不远,她们便弃了马车,一路欢快而行。二位少女粉頬皓齿,衣裙清丽明媚,如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惹得街上路人频频侧目。 街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走着走着,忽而前方的人群起了些骚动,樱歌踮起脚尖奋力望去,蹙着眉疑惑地问:“小姐,前面是怎么了?” 沈芸梦微眯双眼,“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樱歌,我们往街边走一些。” 可还不待她们向街边挪去,人群中便响起了阵阵尖叫。紧接一个浑身肮脏、衣衫褴褛的人逆着人流飞快地向沈芸梦这边跑来,沿途撞倒许多路人。 沈芸梦本想躲开,但那人速度太快,她只来得及将樱歌推向旁边,自己被他猛地一撞,身子转了个圈便向地上倒去。 眼看着自己就要面朝下摔倒在地,一瞬间却有一条强健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的腰。沈芸梦惊地望去,竟见薛瑾瑜清俊魅惑的脸罩在自己上方,露出一抹兴致悠然的笑。 “小爵爷!” 章节目录 第20章 巧遇 眼看着自己就要面朝下摔倒在地,一瞬间却有一条强健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的腰。沈芸梦惊地望去,竟见薛瑾瑜清俊魅惑的脸罩在自己上方,露出一抹兴致悠然的笑。 “小爵爷!” 二人的脸离得如此之近,在对方黑亮的眼眸中都能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沈芸梦的脸颊渐渐升起两片红霞,眼中不禁流露出些许羞涩慌张,眼睫一抬一垂间春水已乱,更令薛瑾瑜怜爱得紧。 然周围情况仍然混乱,由不得薛瑾瑜继续抱着她,便用力将她托起站稳,护着她来到街边才关切问道:“沈姑娘受伤了吗?” 沈芸梦揉着被撞到的肩,摇摇头,“没什么大碍。多谢小爵爷相救。” “小爵爷别跑那麽快,等等我啊!”薛瑾瑜的书童程欢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一边整理着被挤乱的衣衫,一边抬眼看到了沈芸梦,惊喜地喊道:“沈姑娘!” 沈芸梦对他微笑点头,程欢便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坏笑着对薛瑾瑜揶揄道:“怪不得小爵爷您跑的这么快呢,原来是因为沈姑娘啊……” “臭小子闭嘴!”薛瑾瑜飞给他一个刀眼,程欢立即牢牢地捂着嘴偷笑起来。 话音刚落,一队银甲京卫紧张严肃地从人群间跑过,追着先前那个衣衫褴褛之人而去。在队伍中间,京卫指挥使林煜琛眉宇微蹙,径直向沈芸梦跑来,带着微喘担忧地问,“沈姑娘您怎么样?!” “林大人?”沈芸梦似乎对林煜琛的出现有些意外,一瞬的惊诧之后答道:“我没事。方才那个人是谁?发生了何事?” “那个人是赦兰国的奸细,一直潜伏在我国,我们也是近日才确定的,所以展开了捉拿。没想到他一路跑到集市,让您受惊了林某真是抱歉。” “林大人和沈姑娘原来这么熟啊。” 突然响起的优雅男声,让林煜琛一顿,这才注意到旁边清贵不羁的男人,忙拱手一拜,“小爵爷。” 薛瑾瑜嘴角擒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笑意却未抵达眼底。见林煜琛如此紧张沈芸梦,心里竟有一股郁结之气让他堵得难受。 沈芸梦见此连忙解释道:“我与林大人只有一面之缘,就是前阵去参加昙花会的路上我的马受了惊,林大人恰巧经过稳住了马。没成想今日又遇到了大人。” 薛瑾瑜悻悻然地想,这么说还是自己间接促成了他们的相识,接着忽然问道:“恕我冒昧,敢问沈姑娘是要去哪里?” “我和樱歌要去翡翠湖踏青。” 薛瑾瑜眼眸一亮,“我也要去翡翠湖,你们两位姑娘行走不安全,不如让薛某送你们同去?” 林煜琛见状道:“小爵爷说的有理,沈姑娘你们就和小爵爷同去吧,这样我也放心。” 樱歌和程欢也在沈芸梦身边巴巴地劝道:“就和小爵爷一起走吧。” 沈芸梦思忖片刻点点头,薛瑾瑜灿然一笑,转头耀炫般望向林煜琛,“我们便不打扰林大人执行公务了。沈姑娘请随薛某上车吧。” 沈芸梦向林煜琛微微点头告辞,林煜琛的眼神默默追随着她,直到他们的身影混在人群之中看不见了,他才迅速离去。 沈芸梦随薛瑾瑜来到他的马车旁,见那宽敞华丽的马车不禁心生赞叹,昌国公果然不愧夏国首富,只是…… “小爵爷,您方才是坐在这个马车里吗?怎么能如此及时地来救我?”沈芸梦扬起小脸,脑袋微微偏向一侧,用清透纯净的双眼望着他。 在她这样澄澈无邪的眼眸注视下,薛瑾瑜往日不正经的笑渐渐淡了下去,眼眸却愈加深了。 正想着如何回答,身边的程欢已经大大咧咧地开了口,“哎呀,方才我们好好的坐在车里,小爵爷不知看到什么便突然跳下了车冲进人群一眨眼就不见了。我去找才发现……唔…唔…” 程欢的话还没说完,薛瑾瑜不知何时摸到他身后紧紧捂住他的嘴,威胁道:“我看以后要将你这大嘴拿针线缝起来,看你还如何多嘴!” 程欢害怕地“唔唔……”叫着想将他的手从自己嘴巴上拉开,但薛瑾瑜就是不放手。沈芸梦望着他滑稽的模样又不禁笑喷了出来,“好了小爵爷,我明白您是救人心切。您把程欢放了吧,再不放手我看他就要闷死了。” 闻言薛瑾瑜蓦地放开了手,对沈芸梦灿然一笑,“不好意思,又让沈姑娘笑话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赠扇 闻言薛瑾瑜蓦地放开了手,对沈芸梦灿然一笑,“不好意思,又让沈姑娘笑话了。” 程欢在旁边弯腰大口喘着气,结结巴巴地说:“小…小爵爷…你想杀了我啊……还是沈姑娘最好了……” “行了,赶紧去驾车!”薛瑾瑜又气恼地将他打发走了。待程欢坐到车前,薛瑾瑜的表情才渐渐平和下来,面上带着清浅魅惑的笑,深深地望着她,“程欢说的也没错,我能如此迅速就赶到你身边,都是因为那是你。” 听他如此直接地说出这句颇为暧昧的话,沈芸梦不禁一怔,再望向他的腰间,那枚昙花会上她为他绑上的玉佩依旧在他腰间摇曳。看来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 薛瑾瑜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轻咳一声道:“沈姑娘,樱歌,请上车。” “多谢。”沈芸梦道完便携着樱歌一同踩着车梯钻进车内,薛瑾瑜则和程欢一起坐在了车外,与车内仅有一帘之隔。程欢喊一声“驾”,马车便继续向着翡翠湖而去。 一路上平安无事,车外由繁华集市渐渐变为清新的田园。路两旁的两行垂柳抽出嫩绿新芽,柳枝柔弱轻盈若好女曼舞,一团团白色柳絮如碎雪在风中翩飞。深吸一口这清甜微凉的空气,凝望着车窗外恬静旷远的乡野美景,不禁令人心旷神怡。 马车内,樱歌促狭地笑道,“小姐,小爵爷很关心您呢。你们真是郎才女貌。” 沈芸梦望了一眼车帘轻斥道:“休要胡说,小爵爷就在帘子外面,他什么都能听见。” 坐在车外的薛瑾瑜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翘,想到沈芸梦正坐在自己身后一帘之隔的地方,立时便觉得这春色何其醉人。 “沈姑娘,你手心的刀伤和手臂上被蛇咬的伤可好了吗?”薛瑾瑜侧过头问。 车帘被掀起,露出沈芸梦温婉动人的脸,“用过您送的药膏之后好多了,如今疤痕都快看不见了。” 她在宫里受伤的第二日,薛瑾瑜便派人上沈府送了各种药膏和补药,第一是对她的关心,第二便是因连累她遭受无妄之灾而道歉。 “能让我看看吗?” 沈芸梦犹豫了一瞬,之后缓缓伸出手去,将衣袖撩了上去,露出一截如粉藕般皓白纤细的小臂。小臂上除了有两个淡淡的红点之外,再无其他瑕疵,手掌上的刀伤也看不出痕迹了。 薛瑾瑜细细查看之后心中却有些失落空虚。猎户女的手和手臂上有许多伤痕,但她却没有任何瑕疵。不是她。 “是瑾瑜唐突了。” 沈芸梦淡淡笑道:“无碍。小爵爷也是好意。” “你的受伤薛家多少也有些责任,况且瑾瑜还要感谢姑娘的机智,为令姐洗清冤屈。” “小爵爷过誉了,就当芸梦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 “吁…”马车到达翡翠湖,在距翡翠湖边不远的一家奢华酒楼——翡翠酒楼门外停下。这家酒楼是翡翠湖边唯一的一家高端酒楼,豪门商贾来翡翠湖游玩都会住在这里。这翡翠酒楼也是薛家名下的产业。 薛瑾瑜首先下车,沈芸梦也掀起车帘,薛瑾瑜握住她的手像捧着一件无价之宝一般万分小心地扶着她下了车。 待樱歌也下车后,薛瑾瑜对笑着沈芸梦说,“沈姑娘,我还有些客人要在翡翠酒楼碰头,瑾瑜就将你送到这里了。”今日约好了与刑部侍郎千金刘娟同游翡翠湖,他要先在酒楼里接到她之后再一同上游船。 沈芸梦急急唤住他,“等等小爵爷!为了感谢您数次相助,芸梦特意画了一副扇面送您,希望您能收下。”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装饰精美的长条木盒递了过去。 薛瑾瑜惊喜地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柄折扇。取出来打开,只见白底扇面上映衬着几株娇娇盛放的粉艳海棠,华美妍丽,几只银蓝色蝴蝶在海棠花丛中轻巧翩飞,有一只阖翅落在花蕊中微颤着,更显得整个画面栩栩如生。 “没想到沈姑娘的画艺也如此之高,瑾瑜真是佩服佩服!”薛瑾瑜不住地赞道:“这海棠真美,沈姑娘也喜欢海棠吗?” 沈芸梦谦和一笑,“小爵爷过誉了,我是觉得这艳丽秀美的海棠,和小爵爷您很像呢。” “海棠和我很像吗?”他促狭地笑着,“沈姑娘眼光不错。”低头深嗅一口,一股清甜的花香扑鼻而来,“还有香气?” 沈芸梦点点头,“我画的这西府海棠,是四大海棠品种中唯一有香气的一种,所以我还在扇面上薰了海棠香。” 章节目录 第22章 游湖 沈芸梦点点头,“我画的这西府海棠,是四大海棠品种中唯一有香气的一种,所以我还在扇面上薰了海棠香。” 程欢好奇地凑了过来,看到扇面上的海棠后赞叹地说道:“画的真好!我还听说海棠又称‘解语花’,沈姑娘不就是那解语花吗?沈姑娘将海棠扇面送给小爵爷,难道是想……哎呦!!” 不待他说完,薛瑾瑜飞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臭小子你胡言乱语什么!当着沈姑娘的面都敢如此唐突!” 程欢疼得嗷嗷直叫,两手捂着屁股委屈地躲来躲去,“小爵爷饶命!程欢不敢啦!” 薛瑾瑜没好气地训斥道:“还不向沈姑娘道歉!” 程欢忙跑到沈芸梦跟前,揉着屁股可怜巴巴地嗫嗫道:“程欢嘴快失言了,请沈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沈芸梦当初选择画海棠时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今日让程欢点破确有些尴尬。她不在意地笑笑,“这是哪里的话,我若真能成为解语花,也是我的福气呢。对了,这扇骨是用生铁制成,打开时还能做防身之用。” 薛瑾瑜又打开折扇轻摇几下,欣喜道:“还是沈姑娘考虑周全,如此好的礼物瑾瑜定会好好珍藏。多谢沈姑娘。” 沈芸梦螓首微垂一拜,“芸梦便不多作打扰了。有缘再见。”话毕对他清浅一笑,转过身便与樱歌向码头走去。薛瑾瑜望了一眼她纤细婀娜的背影,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在腰际盈盈轻摆,他又低头细致珍惜地抚过折扇,唇边不知何时荡出了幸福的笑。 ============================================ 沈芸梦和樱歌还未到湖边,凉爽的湖风已吹了过来,柔亮青丝在空中翩飞。在码头付钱坐上一条小船,船夫在船尾撑一支长槁,沈芸梦和樱歌坐在船头吹着湖风欣赏这明媚鲜艳的美景。 湖面广阔平静,如一面明镜在沈芸梦眼前铺展开来。湖上的风吹皱了一湖碧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湖边的堤岸上每隔几米便种着一颗翠柳,春日细柳抽芽,一簇簇绿意聚在枝头,随风飞舞如碧发,煞是灵动可爱。 远处的青山倒映在碧蓝如洗的湖水中,轮廓微微摇晃抖动着,仿佛山在动,水也在动。小船在船夫的划行下,船头将湖面划开两道水纹,缓缓向两旁阔去,荡出层层涟漪,不禁令人生出人在画中游之感。 望着这壮丽锦绣的美景,一种快意畅达的愉悦感充盈了沈芸梦的胸膛,不由得便和樱歌唱起了歌:“千古涟漪清绝地,海岱楼高,下瞰翡翠尾。水浸碧天天似水,广寒宫阙人间世。霭霭春和一海市,翱戴三山,顷刻随轮至。宝月圆时多异气,夜光一颗千金贵。”(米芾,蝶恋花-千古涟漪清绝地) 与此同时,薛瑾瑜正在另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上与刘娟相对而坐,静默无语。他一手执杯,一手执着沈芸梦送他的折扇翩然轻摇着,眸光幽远地望着画舫外的风光。程欢百无聊赖地立在薛瑾瑜身后,恹恹地打着瞌睡。 刘娟很想与薛瑾瑜说话,话题却仅限于与刑部尚书有关的事,聊了几句之后薛瑾瑜便不再说话,除了湖水荡漾的波声外,画舫内一片寂静。 她为今日的会面激动地一宿未眠,清早起身便开始梳妆打扮。本想给小爵爷留下个美好的印象,但见面之后他却一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虽礼笑脸相迎,但也有敷衍之嫌。 刘娟正苦思冥想接下来该说什么时,耳边隐约飘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悠扬歌声。循声望去,见是一条小船越来越近,船头坐着两位少女正欢快地放歌。 “小爵爷,那边有歌女向我们的画舫来了,我们不如将歌女请上画舫为我们唱几曲?” 薛瑾瑜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循着刘娟所指方向望去,但见万里无云的蓝天下,清澈碧绿的湖水上,一叶扁舟缓缓飘荡。身穿紫白衣裙的少女,娴静温婉,清透高华,仿若九天仙子降临人间,圣洁清灵到无以复加。 再次与沈芸梦相遇,薛瑾瑜心中升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欢欣雀跃。忆起她临走前的那句话,“有缘再见。”他觉得他们真是缘分颇深,仿佛有种宿命相连之感,却忘记了一个事实。他们都在翡翠湖上游玩,再次遇见实属平常。 随着小船越来越近,沈芸梦清滟的容颜愈加清晰,她也注意到了那条华丽画舫上的男女,停下了歌唱。 章节目录 第23章 相亲 随着小船越来越近,沈芸梦清滟的容颜愈加清晰,她也注意到了那条华丽画舫上的男女,停下了歌唱。 薛瑾瑜和刘娟都走到了船舷边,沈芸梦也命船夫将小船划向画舫。小船最终在画舫旁停下,沈芸梦立在船头,微微扬首望着薛瑾瑜莞尔一笑,墨发被湖风吹拂着在脸颊旁顽皮跳跃,“小爵爷,我们又见面了。” 薛瑾瑜正想说话,不料身旁的刘娟忽而冷笑一声,尖刻地说道:“原来是沈大人的千金啊,我还当是哪位歌女呢。” 樱歌听后气得站了起来,作势要与她理论一番。沈芸梦立即抬手制止了她,目光落在刘娟的身上,认出她就是昙花会那晚与吴峰一同嘲笑她的小姐,还骂自己不要脸。于是沈芸梦轻巧一笑,“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呢。小爵爷,她是您请来陪游的青……女子吗?” “你说什么!”刘娟一听到“青”字便明白了她侮辱自己是青楼女子,又气又羞,脸颊通红,“你给我记清楚了!我是刑部尚书的长女刘娟!” “那也请刘小姐记好,我是礼部尚书的独女沈芸梦,不是什么歌女。” 薛瑾瑜薄唇边弯起一抹魅惑的浅笑,她还真是牙尖嘴利,这傲然不服输的性子跟猎户女确有几分相似。 刘娟心知她想要激怒自己,那麽自己便更是不能动气,遂深吸一口气又露出大气从容的笑,“沈姑娘方才的歌声纯净悦耳,余音绕梁,三日不决,刘娟还想再听几曲呢。小爵爷您想听吗?” 薛瑾瑜像看好戏一般配合地点点头,“想。” 刘娟一喜向沈芸梦道:“沈姑娘你听见了吗?小爵爷想听你唱曲呢,还不快上我们的船来唱?” 沈芸梦含笑摇摇头,眸光淡然又带着些轻嘲,“抱歉,我只为美景和美人而唱。画舫上既无美景,又无美人,我又为何要上去呢?” “你!”刘娟被呛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忽而身旁的薛瑾瑜发出一声轻笑,“沈姑娘,瑾瑜算是美人吗?” 沈芸梦一愣,之后促狭笑道:,“当然。”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以让沈姑娘为我唱曲了。但既然你不想上画舫……”他拖长了语调顿了顿,瞥了一眼刘娟愈来愈黑的脸,“那麽就由瑾瑜上姑娘的船吧。” 话毕薛瑾瑜身手矫健地迅速翻过船舷,潇洒一跃便立在了沈芸梦面前。小船因他的忽然到来蓦地摇晃了一番,薛瑾瑜顺势搂住她的肩用内力稳住了小船,推着小船快速远离了画舫。 待扶稳她之后,薛瑾瑜放开手转过身昂首微眯双眼,向画舫上的刘娟朗声道:“刘姑娘,瑾瑜要去听曲了,恕不能奉陪。程欢会将你安全送回府。改日我再亲自登门拜访。” 说罢转过身,刘娟的声音被风吹散在空中,断断续续地传入他耳,“小爵爷,不要……阿娟一人…… 程欢见薛瑾瑜跳下了船,也连忙跑到船边,火急火燎地探出身去喊道:“小爵爷!我也想听沈姑娘唱曲啊!别丢下我!!” 一听此话刘娟更是妒恨万分,朝小船气急败坏地尖吼,沈芸梦……狐狸精!” 薛瑾瑜皱了皱眉,沈芸梦疑惑地问,“小爵爷,她说了什么?” 薛瑾瑜的眉宇即刻舒展,朗笑着道:“没什么,只是抱怨我将她抛下罢了。” “可是……您这样做适合吗?” 薛瑾瑜毫不在意地笑笑,携着沈芸梦走进船舱,在舱内的小几两旁坐下,“有何不可?在那画舫上委实无趣,瑾瑜还是想听沈姑娘唱曲,不知可有此幸?” 在他说话期间,船夫已再次撑槁,小船又幽幽地在湖上飘荡起来。樱歌从她们携带的食篮中拿出两碟点心,一壶陈年佳酿,两个冰瓷酒杯放在小几上,执起酒壶分别为薛瑾瑜和沈芸梦斟满。 薛瑾瑜执起杯畅快地一饮而尽,沈芸梦却仍担忧地问,“您今日与刘姑娘单独出游,想必不是为了游湖这么简单吧?” 薛瑾瑜饮完一杯放下酒杯,啧了一口道:“我已弱冠,爷爷免不了要操心我的婚事。可最终能决定我终身大事的人,只有我自己。” 沈芸梦释然一笑,“小爵爷英俊潇洒,志勇双全,京城的小姐哪个不想嫁给您呢。相信您定能寻得知音佳偶。” 樱歌再次给薛瑾瑜斟满,他握起酒杯,纤长玉指在杯壁上反复磨砂,唇边牵起一抹暧昧的暖笑,目光幽然又带着几分期盼,“那些小姐中,可有沈姑娘?” 章节目录 第24章 献歌 樱歌再次给薛瑾瑜斟满,他握起酒杯,纤长玉指在杯壁上反复磨砂,唇边牵起一抹暧昧的暖笑,目光幽然又带着几分期盼,“那些小姐中,可有沈姑娘?” 沈芸梦一顿,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淡淡道:“芸梦还未及笈,暂且未想过这些。”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太多的变数。 “我等你。”薛瑾瑜静静地望着她,眼神坚定而清明。 听见这句话,沈芸梦一怔,他是说他会等自己及笈吗?这仿若誓言的一句,多少令她心生涟漪,但誓言也是最靠不住的。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誓言,在她眼中还不及一个酒杯牢固。 她嘴角微弯出一个笑容,“多谢您的垂青,您不必承诺什么,承诺了未必能做到,不承诺也未必不会做。我看中的是专一的心意。” 薛瑾瑜望着她清滟却淡漠的表情,奇异于她的波澜不惊,她的沉稳大气,可她明明只有十四岁,为何会锤炼出如此成熟不凡的气度。他有些看不透她,却更加被她吸引。 良久,沈芸梦抬眸嫣然一笑,“小爵爷不是想听曲吗?芸梦恰好也来了唱曲的兴致。您今日可算是有耳福了。” 薛瑾瑜也舒展了眉,兴致勃勃地望着她。樱歌忽而从船舱的角落拿出一个小古琴,惊喜地说,“小姐,这里有个古琴哎!” 沈芸梦接过,“正好可以边弹边唱了!” 她将古琴放在面前的小几上,飞快地睨了一眼薛瑾瑜,妖娆一笑又低下头去,认真地拨弄起来。曼妙的指尖划过琴弦,一阵悠扬清越的琴声潺潺倾泻而出,如高山流水,泉水叮咚。纤长玉指轻拢慢捻,琴声忽急忽缓,跌宕起伏。 伴随着这美妙仙乐,沈芸梦酝酿起情绪,徐徐开口唱道:“翡翠柳,翡翠柳,为谁青青君知否。花开堪折直须折,与君且尽一杯酒。翡翠柳,翡翠柳,湖光山色长相守。劝君携酒共斜阳,留的香痕满衣袖。翡翠柳,翡翠柳,一片青青君见否。转眼春去冬又至,只有行人不回首。翡翠柳,翡翠柳,昨日青青金在否,纵使长条望相似,可怜攀折他人手。” 音色清亮婉转,欢快时若小女儿娇羞甜糯,悲戚时又似弃妇如泣如诉,引得听者跟随着她的情绪游走。她时而深深地望着他,媚眼如丝,时而又低下头去,认真地歌着,仿佛沉浸在了歌曲之中。 望着她娇若兰芝的美貌,听着清甜独特的歌声,嗅着她散发出的淡淡白芷香气,薛瑾瑜几乎移不开眼,一颗心也幽幽地荡了开去,再也无法自拔。 ===================================== 夜凉如水,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静寂清幽之中,黯淡的下弦月在丝蕴般的云朵间时隐时现。今日又轮到沈芸梦在宫里值晚班。 时近子时,御书房的琉璃宫灯却依旧明亮如昼。傅晟泽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修长优美的手指握着大气狼毫,另一手肘撑着下巴,眼睫微垂阅读着奏折,眉宇间虽染了些倦意,却依然俊逸无双。沈芸梦从旁协助,草拟诏书或批文。 内务总管王际轻手轻脚地端了茶水和几盘精致点心进来,“请陛下休息片刻,喝些茶水吧。” 傅晟泽抬眼看他,轻“嗯”了一声便放下毛笔,略略伸展了一下身子。沈芸梦将茶倒好呈给傅晟泽,“皇上请用茶。” 傅晟泽接过,轻吹了吹微抿一口,状似随意地问,“听闻你昨日和昌国公世子同游翡翠湖了?” 沈芸梦心中一凛,他是怎么知道的?果真是在自己身边安了眼线吗?看来今后行事不能再如此任性了。 “回皇上,臣女与小爵爷只是偶遇。”沈芸梦边答着边走到傅晟泽身后,将手指放在他头两侧的太阳穴上按揉,力道恰到好处。 傅晟泽闻着她袖中的安息香,舒服地闭上眼,精神却丝毫未松懈,仍尖刻地追问,“只是偶遇吗?薛世子本是与刑部尚书千金同游的,最后却上了你的船,刑部尚书为这件事都来找过朕了。” 原来是刑部尚书告诉皇上的。只是他也太愚蠢了,将自己家的丑事说出去,以为皇上会逼薛瑾瑜娶他女儿吗? “臣女给皇上添忧了。请皇上责罚。”沈芸梦收了手跪伏于地,柔弱自责道。 “起来。”傅晟泽道:“就因为薛世子和你同游便要责罚你,朕这个皇帝也太不明事理了。薛世子中意于你,你可有意于他?” 章节目录 第25章 合作 “臣女给皇上添忧了。请皇上责罚。”沈芸梦收了手跪伏于地,柔弱自责道。 “起来。”傅晟泽道:“就因为薛世子和你同游便要责罚你,朕这个皇帝也太不明事理了。薛世子中意于你,你可有意于他?” 沈芸梦站起身,恭敬道:“臣女只想做好自己的职务,服侍好陛下,没有时间考虑他事。” “嗯。你倒是衷心。”傅晟泽面上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些,似乎心情转好,抬首对王际道:“你先出去吧。” 王际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傅晟泽才长叹一声,“朕身边都是这些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真不知还有谁是可信的。” 沈芸梦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王际是太后的人,皇上的一举一动都是王际告知太后的。他摒退了王际这样问自己,应是有些信任自己的。诚然,自己第一次见太后就与太后结下了梁子,是最不可能受太后控制的。难怪他会选中自己。但自己也不能就直白地表达衷心,反而会引他怀疑。 沈芸梦斟酌片刻,轻声道:“皇上多心了,这永兴宫的所有宫人不都是衷心于陛下的吗?” “你还跟朕装傻。”傅晟泽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沈芸梦心知今日不能敷衍了,便沉下声来崇敬道:“皇上恕罪,别人的心思我不知,臣女对皇上的耿耿衷心天地可鉴。” 傅晟泽眸光深邃地望着她,似利刃般划开她的每一寸肌肤,刨开她的胸膛,看看她的心是否如她说的那般耿耿。 这是独属于帝王的目光,任何谎言在这样冷冽目光的逼视下都会无所遁形。但沈芸梦没有丝毫躲闪,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眼底一片清明,隐隐带着忠诚无畏。 御案上的红烛不时轻爆一声,耀出朵朵烛花,更衬得御书房一片死寂。良久,紧绷的气氛蓦地一缓,傅晟泽侧身从木架上取下一张密信,沈芸梦认得这就是前日神影卫让她交给傅晟泽的赵国密信。 “打开看看。”将密信递给她,冷冷道。 沈芸梦暗自舒了口气,心知自己应该通过了傅晟泽的拷问,便点点头接过密信读了起来。信不长,大体是说赵国幽帝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如今赵国各派势力斗争激烈,局势动荡不安。 沈芸梦放下信,略一思索,向傅晟泽问道:“皇上是想利用公子辰来控制赵国吗?” 公子辰乃赵国太子,名叫方禹辰。两年前赵国在与夏国的战争中落败,被迫将本国太子送来夏国做质子。公子辰已在夏国皇宫被软禁两年了。此番赵国已到了危急时刻,想要控制赵国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公子辰达成协定,助他回国夺位,事成之后赵国就成了夏国的附属国。 傅晟泽赞赏地点点头,“聪明。但方禹辰这个人城府极深,只怕不会那麽轻易便与朕达成协议。所以朕需要一个人去赢得他的信任,说服他让他同意与朕合作。最好是一位善解人意的美丽少女……” 沈芸梦心里如明镜一般,垂首沉声道:“臣女虽不才,但也会尽力说服公子辰,助皇上一臂之力。” “嗯。公子辰住在宫里的清月轩,每个月有几日会进些日常器物及必需品。今后就由你去送,借机会与他熟识,一点点取得他信任之后再与他商议那件事。” “是,皇上。” 果真如她所料,傅晟泽是想有一番作为的皇帝,绝不甘心被太后和郭兴业操纵。自己正发愁如何向他提议呢,他竟主动来找自己合作了。 沈芸梦暗暗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如今距她多年来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人间四月天,草长莺飞,万物复苏,一片生机盎然之态。皇宫里百花齐放,湛蓝晴空丝丝流云浮动,微凉的春风裹着缕缕花香扑面而来。沈芸梦正端着赵国特产和衣物等沿着宫中甬道向清月轩而去。 方才去器物司取物品时又见到了内官监太监徐泰。徐泰依旧对她颇为热情欢迎,作为宫里的前辈为她讲了些在宫里需要注意的事,在她走之前还塞给了她一些物品让她放在永兴宫的寝屋用。 沈芸梦一边回想着方才的情景,一边欣赏着宫内明丽鲜艳的美景,想到自己即将要见的人,心情大好,激动不已。 转眼间便已行至清月轩。清月轩在皇宫的东南角,在方禹辰到来之前一直空置着。他进宫之后傅晟泽才命人将清月轩收拾出来供他居住,因而院落房屋有些斑驳老旧,但吃穿用度都与皇亲国戚无异。 章节目录 第26章 清月 转眼间便已行至清月轩。清月轩在皇宫的东南角,在方禹辰到来之前一直空置着。他进宫之后傅晟泽才命人将清月轩收拾出来供他居住,因而院落房屋有些斑驳老旧,但吃穿用度都与皇亲国戚无异。 几名禁卫默立在清月轩外,沈芸梦向他们说明来意后便放她进了去。轩内不大,进门一块素雅整洁的小院,几株樱花璀璨绽放,如雪如沫。往里走便是主屋和两个耳房,屋后是一大片苍翠竹林,听闻公子辰平日无事便在竹林中吟诗作画,一待便是一整日。 清月轩除了方禹辰外只有两个皇上赐给他的美人,没有其他宫女太监,因而两位美人既要照顾方禹辰的饮食起居,必要时还需侍寝。 沈芸梦行至主屋外,门开着,里面静悄悄的,她向内张望了一眼试探着问:“公子辰在吗?” 连问了两遍,主屋内都没有回应,倒是旁边的一间耳房里走出一位红衣女子,“你是谁?”女子疑惑地将沈芸梦上下打量了一遍。 “我是皇上身边的女官沈芸梦,今日特奉圣命来给公子辰送物品的。你应该是孟美人吧?”沈芸梦微笑着答道。 女子一听她是皇上身边的女官,眼眸一亮,点点头行至沈芸梦身边,“是啊。原来您是皇上身边的女官啊,为何忽然换了送东西的人呢?” 孟美人正问着,从另一间耳房里又走出一位桔衣女子,“姐姐,是谁来了?” 孟美人立即笑着招呼她过来,“胡妹妹快来,这位是皇上身边的沈女官,奉命来送物品的。” 胡美人一脸喜色地走了过来,微微福身问,“沈女官带了什么物品给我们?” “我带了一些赵国特色美食还有给公子辰和你们的衣物。请问公子辰在哪里?” “公子辰在后院的竹林里晨读呢。”孟美人满心期待地问,“皇上让您来,是不是说公子辰快被送回国了?我们也能出宫了?” 沈芸梦面露遗憾地摇摇头,“皇上并没有这么说,只是让我问问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有需要的尽管告诉我,我下次就给你们带来。” 起初二位美人神色黯淡了一下,之后听到她可以带物品,皆争先恐后地喊道:“我要夏裙!我要胭脂!我要锦鞋!我要……” “我要步摇!我要糯米藕!我要烤羊腿!我要……” 沈芸梦望着她们那股子兴奋劲儿,忍不住笑道:“你们一次说这么多我也记不下来。这里有纸笔吗?我最好是将那些东西写下来,以免疏漏。” “我们没有纸笔,公子辰那里应该有的。” “是吗?那麽就带我去见公子辰吧。” 孟美人和胡美人点点头便带着沈芸梦兴高采烈地向后院走去。路上,沈芸梦试探着问,“公子辰性情如何?” 孟美人答道:“公子辰为人谦逊温雅,待人平和有礼,很容易相处,只是……太过嗜书如命了。” 胡美人俏皮地压低声音补充道:“简直就是个书呆子。但是我们都没读多少书,与公子辰聊不到一起,所以他每日都是一个人在竹林中读书写诗。” “这样啊……”看来要想引起公子辰的注意,必须与他一样嗜书了。 闲聊间三人便已行至后院,沈芸梦隐约可见一位白衣公子坐在竹林中的石桌旁。孟美人通报道:“公子,皇上身边的沈女官奉圣命来看您了。” 沈芸梦向着竹林中走去,愈近,那绝世风雅便愈清晰。轻薄柔软的白袍松松地套在他身上,清风拂过,翠竹簌簌作响,那白衣如青烟袅袅,又如流云缱绻。一头长达腰际的乌发,只用一根青色发带扎起一半,堪堪披散一背。 他侧坐在石凳上,身子微微前倾倚在石桌上,一手握一白瓷酒杯,一手握一书卷,手肘撑在桌上,略略昂首,专注又柔和地读着书卷。读到精彩处还不自觉地吟诵出声,饮下一杯酒,连连赞叹妙哉妙哉,根本不知道她们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孟美人对沈芸梦无奈地摇摇头,之后再次大声说道:“公子?公子!” “嗯?什么事?”方禹辰这才听到孟美人的声音,不明所以地转过头。 纵使沈芸梦已见过了俊美无双的薛瑾瑜,心中还是不由地为方禹辰的容颜而惊叹艳羡。面如冠玉,白皙无暇。五官英挺而温雅,一双凤眸微微挑起,瞳仁黝黑清亮如九天明星,清浅温柔如潋滟春水。在苍翠竹林衬托下,方禹辰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俊雅如画。 章节目录 第27章 雅皇 纵使沈芸梦已见过了俊美无双的薛瑾瑜,心中还是不由地为方禹辰的容颜而惊叹艳羡。面如冠玉,白皙无暇。五官英挺而温雅,一双凤眸微微挑起,瞳仁黝黑清亮如九天明星,清浅温柔如潋滟春水。在苍翠竹林衬托下,方禹辰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俊雅如画。 方禹辰转头望见孟美人和胡美人带来了一位清滟柔美的少女,心想难道是傅晟泽又给自己送美人了?便疑惑地问,“这位姑娘是?” 胡美人答道:“这位是皇上身边的沈女官,奉圣命来给您送物品了。” “哦,原来是女官。”方禹辰温润地笑着站起身迎接,“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沈芸梦略一施礼,“公子不必担心,皇上只是命臣女送些特产和衣物过来,问问您还需要些什么。臣女正是想来向您借纸笔记下来呢。” “这样啊,我这里就有纸笔,沈女官请便。”方禹辰说着将石桌上的纸笔向她推了推。 沈芸梦会意,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提笔开始记录下两位美人需要的物品。 方禹辰在一旁看着,眼中的神采愈来愈盛,“沈女官,好字啊!看这笔法颇有些董其昌的姿态。” 沈芸梦抬起头笑道:“公子看得没错,臣女自小便学的是董其昌的字。” “真巧!我也学的是董其昌。”方禹辰单纯若孩童一般笑了起来,“董其昌的字妍美软媚,以行草造诣最高。用笔精到,始终保持正锋,很少有拙滞之笔。” 沈芸梦接口道:“用墨也非常讲究,风格潇洒自然,古雅平和,许是与他性情和易,终日参禅悟道有关。” 听她这么说,方禹辰连连点头,“看来沈女官也应对佛道有兴趣吧?” “略读过几本经书,不敢班门弄斧。” 方禹辰更是来了兴致,“我这几日在读《法华经》,里面有一句……” “公子,您等沈女官写完再问好不好?”一旁的胡美人忍不住打断了他。 方禹辰自知失态,讪讪地笑着,却让人觉得憨厚可爱,“呵呵,第一次有人和我聊了这么多,我就没忍住……” 孟美人和胡美人看着他的窘样,都用帕子捂着嘴哧哧地笑了起来,“公子不要急嘛,沈女官今后还会来送物品的。” 沈芸梦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浅笑,令方禹辰的心中划过一丝莫名的悸动,脸颊渐渐红了起来。 写完了二位美人需要的物品后,沈芸梦抬眸问道:“公子,您需要什么呢?” 方禹辰不假思索地说,“我要书,诗词、佛经、话本、演绎什么都行,越多越好。还要笔墨纸砚这些。” 沈芸梦望了一眼桌上的酒壶,“您应该还需要美酒吧?” “对对!差点忘记了!多谢沈女官提醒。” 写完之后,沈芸梦将纸折好放入袖中,站起身恭敬道:“臣女来清月轩时间不短了,该回去向皇上交差了。您们需要的东西我会告知皇上的。” 方禹辰目光定定地望着她,深邃温柔,又隐隐含着几分期待,“沈女官还会再来吗?” 沈芸梦点点头,“会的,今后清月轩需要的物品都由我来送。” “太好了。下次来时,你我定要好好畅谈一番。今日就不耽误你了。” 沈芸梦颔首一拜,“多谢公子厚爱。臣女先告辞了。”话毕转身出了清月轩。 在回去的路上,她还不住地回想方禹辰那纤尘不染的白衣,和如孩童般纯净的笑容。表面上看起来真的很单纯呢,但这皇宫中有真正单纯的人吗?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谁都不知道。对这种人更是要小心谨慎的好。 ================================ 途径华瑶宫时,恰巧遇上了庄妃吴筠瑶。沈芸梦立即停下脚步施礼,“臣女参见庄妃娘娘。” “沈女官快请起。”吴筠瑶和蔼亲切地笑着,面上妆容精致却不浮媚,给人如沐春风之感,“沈女官这是从哪里来啊?” “臣女从清月轩过来,奉圣命给公子辰送些物品。”沈芸梦起身微微感激道:“太后寿宴时娘娘为我求情,臣女万分感激,却还没有机会报答您。” “说什么报答啊,举手之劳而已。”她顿了顿又道:“听说舍弟吴峰在昙花会上冲撞了沈女官。吴峰还小不懂事,本宫在此替他给你陪个不是,希望你不要记在心上。” 沈芸梦颔首惶恐道,“庄妃娘娘言重了。臣女岂敢让您道歉?那日的事已经过去了,请娘娘放心。” 章节目录 第28章 身孕 沈芸梦颔首惶恐道,“庄妃娘娘言重了。臣女岂敢让您道歉?那日的事已经过去了,请娘娘放心。” 吴筠瑶含笑点点头,“嗯,沈女官果然明理大度。今日本宫还要去英妃那里,就不和你久聊了,改日邀你到我宫里吃茶。” 英妃?她不是从不参与后宫争斗吗?怎么也和吴筠瑶走到一起了? “谢娘娘抬爱。”沈芸梦抬眸问道:“英妃娘娘出了什么事吗?为何要现在匆忙地过去。” “你还不知道啊,方才英妃忽然昏倒,皇上立即请了太医来看,太医看后说是英妃有喜了!这会儿皇上、太后和各嫔妃都在那里了……” 沈芸梦蓦地一震,霍兰瑛有喜了!这可是傅晟泽的第一个孩子,如果顺利出生,极有可能被封为太子,霍兰瑛的品级也会升高。其他几个嫔妃必然不会作势不管吧。 耳边吴筠瑶的声音还在继续,“皇上和太后已送了很多补品过去,本宫便带去两盆花草让英妃心情舒畅些吧。” 沈芸梦越过她的肩头,望见身后宫女们端着天竺葵和玉丁香。沈芸梦心头一惊,她的猜测果然不错。 面上却还是夸赞着说,“庄妃娘娘善良又心细,英妃娘娘一定会喜欢您的礼物的。也愿英妃娘娘能为皇上平安诞下皇子或公主。那臣女就不耽误娘娘了,告退。” 吴筠瑶含笑点头,待沈芸梦走远,唇边的笑容渐渐转为讥讽。这沈芸梦也不过如此,只要再多接触几次,定能将她收入麾下。到时候再利用她对皇上的影响力来对付薛瑾菡和郑晓怜,自己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想罢,吴筠瑶冷笑一声,转身施施然向岫英宫走去。 ================================== 岫英宫寝宫内,霍兰瑛正在罗纱烟帐的牙床上拥被而卧。长睫低垂,原先英朗昂扬的面庞略有苍白,却更为她添了几分娇弱,分外惹人怜爱。傅晟泽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药,一勺一勺细致体贴地喂给霍兰瑛。 霍兰瑛微皱着眉宇,借着傅晟泽的手一勺一勺地喝着苦冽的药。她很想将那碗药端过来一口饮尽,但却不能拂了傅晟泽的面子,只好忍耐着。 一碗药终于喝完,一旁立着的太医院院使陆涛开口道:“皇上,太医院已为英妃娘娘配好了安胎药,每日服两帖。英妃娘娘胎象不稳,臣建议最好不要多走动,静静养胎的好。” 霍兰瑛一听每天要喝两次药,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傅晟泽抬手抚上她的眉宇,缓缓地将其抚平,柔声道:“兰瑛,朕知道你不爱喝这药。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要多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无论如何,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不想让它出事。” 坐在旁侧紫檀木椅上的太后也放下茶杯,悠缓又凌厉地说,“英妃,现在由不得你任性。若是皇嗣有什么差池,你也逃不掉责罚。”她又转头向陆涛吩咐道:“陆太医,你将这些补品都拿到太医院去煎,每天煎好了端过来给英妃喝。还有,吩咐御膳房给英妃每日膳食多滋补一些。” 霍兰瑛望着太后看似关切实则厌恶的眼神,慢慢将手按在了自己腹上,默默地想,太后的哥哥兵部尚书郑利雄近年来频频为难自己的大哥霍振云,妄想削弱霍家的势力。 太后一定是不愿意看到自己生下皇子的,那麽自己就更要保住这个孩子。如今关键时期,自己若是生下了皇子,郑家就休想再动霍家! 思及此,霍兰瑛深吸一口气,坚定道:“请皇上、太后放心,兰瑛定会好生待产,为皇上平安诞下子嗣。” 话音刚落,内务总管王际便进门来通报,“启禀皇上、太后,庄妃娘娘到了。” 伴着清脆的环佩叮咚声,身穿芙蓉色梅兰暗纹宫装的丽人施施然步进寝宫内,珠翠罗缦华贵夺目。吴筠瑶伏身一拜,“臣妾参见皇上、太后。” 傅晟泽命她平身后,吴筠瑶向霍兰瑛走去,喜色满面,“恭喜姐姐!姐姐真是好福气啊!皇上和太后娘娘已送了不少补药,妹妹就不冗缀了。想来您有孕在身不便活动,妹妹便挑了几盆充满绿意的花草送给姐姐,给您解解闷。”说着便让宫女们将花抱了进来。 霍兰瑛微笑,“妹妹有心了,多谢。轻寒、麝月,你们去将花放好。” 两位贴身侍女走上前来从宫女手中接过花,暂时摆在了窗口和床踏旁。 吴筠瑶满意地看着花摆好,向陆涛问道:“陆太医,姐姐有几个月身孕了?” 陆涛看了几眼那些花草,面色微滞,“回娘娘,英妃娘娘有两个月身孕了。” “嗯,劳烦您多费心照顾了。”吴筠瑶说完转向霍兰瑛,“姐姐,前三个月胎象不稳,您要保重身体。过了三个月就基本稳定了。” “多谢妹妹关心,我会好好养胎的。” 章节目录 第29章 关切 陆涛看了几眼那些花草,面色微滞,“回娘娘,英妃娘娘有两个月身孕了。” “嗯,劳烦您多费心照顾了。”吴筠瑶说完转向霍兰瑛,“姐姐,前三个月胎象不稳,您要保重身体。过了三个月就基本稳定了。” “多谢妹妹关心,我会好好养胎的。” ====================================== 待傅晟泽回到永兴宫御书房已经是深夜了,今日因陪英妃没有批阅奏折,只好等霍兰瑛熟睡之后才轻轻出来,回到御书房。 御书房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支蜡烛,在黑暗中摇曳。傅晟泽开门走进去,竟见沈芸梦趴在一旁的小几上枕着胳膊睡着了,胳膊下还压了几份未整理的奏折。 原来白日里沈芸梦回永兴宫后,得知傅晟泽在岫英宫今日应不回来了,便和何萱一同将奏折分类整理,简单批阅一番。谁知这一做,到何萱傍晚回府都没批完。于是她继续挑灯夜战,批着批着困意袭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王际正要带着小太监进来点灯,傅晟泽蓦地抬手制止了他。王际顿住脚步,望了一眼傅晟泽看沈芸梦的眼神,识趣地退后几步,和小太监一同弯腰颔首默立在门边。 傅晟泽轻轻地走到小几旁,蹲下身,凝视着她的睡颜。火光跳跃,长睫在眼睑下投下长短不一的阴影,暖暖的光洒在她娴静清滟的面庞上,氤氲出朦胧的光晕。她呼吸沉静均匀,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望着她平和沉静的睡颜,傅晟泽不禁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女子扑倒,且还是被这样一位纤柔的女子扑倒,想来确实有些汗颜。 不过她却是在舍命救自己,而且从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发现她聪慧机智、善解人意,更重要的是对自己衷心。有这样一位女子在身边,真是为他分了不少忧。 看着看着,傅晟泽的手不自觉地缓缓移向她的脸庞,几乎要触到她的皮肤时却停了下来,顿了顿,眼中流光闪过,又收回了手去。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仅一点点响动,沈芸梦就醒了过来。微皱着眉头睁开眼,待看清身边近在咫尺的男人时,沈芸梦蓦地睁大双眼,惶恐又羞赧地叩拜,“臣女不知皇上驾到,未能迎接,请皇上恕罪!” 她侧头又看见了滑落在脚边的明黄外袍,惊讶地意识到傅晟泽方才竟给自己披外套,而自己却大胆地将外套扔在了地上,顿时更加惊惶不定。 而傅晟泽只淡淡道:“恕你无罪。你怎么还没回房休息?” “臣女还没有处理完奏折……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沈芸梦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哧…”傅晟泽发出一声轻笑,抬手将她脸颊旁的乱发别在耳后,“都困成这样了还逞强。快回房休息吧。” 沈芸梦因他这暧昧的动作心跳加速,忙转开话题,“皇上,臣女今日见到公子辰了。” “觉得他如何?” “公子辰谦逊有礼,单纯易乐,嗜书如命,是位美男子。” “美男子?”傅晟泽眉宇微蹙,略带醋意地问,“他有朕英俊吗?” 沈芸梦忙深垂螓首,“皇上乃国之天子,公子辰自然不如陛下。” 傅晟泽满意地笑笑,提醒道:“你别看他单纯谦逊,这都是面具,不要被他蒙蔽。你引起他的注意了吗?” “是的,陛下。我还让公子辰和两位美人写了一份需要物品的清单,请皇上过目。” 她说着取出清单,傅晟泽却抬手摇摇头,“不用给朕看,你自己去器物司领。以后这些事都交给你了,朕只要最后的结果。” “请皇上放心。” 傅晟泽站起身向王际招招手,王际会意领着小太监将御书房的烛灯都点亮。少顷,御书房又变得明亮刺眼。 “皇上还不就寝吗?”沈芸梦站起身将黄袍给傅晟泽披上。 “奏折没批完怎么睡?”傅晟泽斜睨了她一眼,“你先去休息吧。” 沈芸梦摇摇头,“臣女不累,愿在此协助陛下。” 傅晟泽坐在御案后,沉声道:“朕让你去休息你就去,身子累坏了今后还如何效忠朕?快去,别再让朕说第三遍。” 沈芸梦沉吟片刻,“谢皇上!”接着将整理好的奏折搬到御案上,“皇上,这里是整理好的奏折,这一叠臣女已简要批阅过,这一叠还没有看。请皇上也注意龙体。” 傅晟泽首肯后,沈芸梦便施礼退出了御书房。傅晟泽望着那一叠批阅过的奏折,眼神渐渐地深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花毒 “呕呕……” 岫英宫内,霍兰瑛正在牙床上拥被而坐,面色苍白,侧身借着侍女轻寒端着的痰盂呕吐不止。 “娘娘,您喝些药吧。”另一位贴身侍女麝月端着药碗,行至床边苦口婆心地劝着。 “喝什么!都喝了多少药了一点用都没有……呕……”霍兰瑛面如纸色,嘴唇都有些发紫,就连发怒都显得如此虚弱无力。 霍兰瑛吐完,轻寒一手端着痰盂,一手递给她清水,“娘娘您漱漱口吧。” 待她将口漱干净,麝月递上湿帕子为她擦净嘴唇,扶着她慢慢躺下身。望着她苍白的脸,麝月心疼不已,“娘娘平日身子硬朗的很,这害喜怎么会如此厉害?就算是平常妇女也不会这样啊。” 霍兰瑛躺在床上心跳极快,呼吸也觉得很费力,不知为何心情总是烦躁不安,“没想到怀孕如此遭罪,还不如让我跟人打一架来的爽快。” 轻寒去处理痰盂,麝月又端来了一碗人参鸽子汤,“娘娘,您方才吐了那麽多一定饿了,喝些鸽子汤吧。” 霍兰瑛一闻到那油腥的味,胃里又是一阵恶心,皱着眉厌恶道:“不要,快拿走。” “娘娘,您就喝一点吧……” “我说了不要!” 霍兰瑛喊着一扬手打在了那碗鸽子汤上,麝月手中没拿稳,鸽子汤连带着碗一齐飞了出去,只听啪地一声脆响,掉在门口摔的粉碎,鸽子汤洒了一地。与此同时,一双撒花锦鞋将将踏进门槛,又敏捷地后退两步,险些被鸽子汤泼到。 “英妃娘娘,您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霍兰瑛坐起身望去,见来人原来是傅晟泽身边的女官沈芸梦,便抑住心中的燥火问道:“沈女官来了怎么没人通报?” 轻寒自沈芸梦身侧走上前来惶恐不安地立着,沈芸梦接口道:“是臣女不让她们通报的,不想打扰娘娘休息。” 霍兰瑛也没再追究,轻寒和麝月忙将地上的破碗和鸽子汤收拾了。只听霍兰瑛问,“沈女官来岫英宫有何贵干?” “皇上让臣女给您送些孕期的衣裙和您爱吃的小食。” “辛苦沈女官了,代我谢皇上恩典。”霍兰瑛说着命宫女将物品接过收好。 沈芸梦行至床边,观察了一番霍兰瑛的脸色,谨慎问道:“看娘娘您脸色不太好。您是不是感觉心慌意乱、食欲不振、呕吐不止?有时还头晕?” 霍兰瑛惊异地望着她,“你如何知道?” 沈芸梦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胸有成竹地说,“问题就出在这两盆花上。”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霍兰瑛看到的是放在寝宫床头的天竺葵和玉丁香,脑中热血顿时上涌。 霍兰瑛的目光又回到沈芸梦身上,紧紧地盯着她,“你为何这样说?” “回娘娘,我爹与陆太医私交甚好,因而我从小也接触到了一些医理方面的知识。天竺葵与玉丁香的香气会刺激肠胃,影响人食欲,致人恶心呕吐,头晕目眩,尤其对孕妇影响更甚。” 霍兰瑛乃武将世家出身,对那些医理一窍不通,所以才没有发现,但陆太医不可能不知晓。 “吴筠瑶送花时陆太医也在场,他为何没有阻止?” “这臣女就不感妄下结论了,陆太医肯定看出来了,也许因某人而不敢说。” 听到这里,霍兰瑛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疼得她低吟一声躺倒在床。轻寒和麝月忙过去焦急地询问,而她却像什么也听不见一般,怔怔地望着床顶,“她们的争斗我从来不参与,她们还是把火烧到了我身上……” 沈芸梦沉声道:“因为您怀了龙种,这对她们是最大的威胁。” 霍兰瑛定了定神,对轻寒麝月吩咐道:“你们把这两盆花搬到院子里去,离寝屋远点。”待轻寒麝月出门,她又向沈芸梦问道:“你为何要提醒我?你不怕……” 沈芸梦淡淡地解释,“我是皇上的女官,自然万事要为皇上着想。庄妃暗算您定然不敢让皇上知道,所以就算她知道是我提醒您的,也不敢对我下手。” 霍兰瑛紧紧望着她,少顷面上的表情放松下来,嘴角牵出一丝丝感激的笑意,“谢谢。” 沈芸梦温暖一笑,“不必言谢,这是臣女的本份。今后您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臣女愿为您分忧。” 霍兰瑛的笑意这才抵达眼里,“芸梦,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31章 听雨 天竺葵和玉丁香被移出岫英宫寝宫后,霍兰瑛的害喜现象确实轻了不少,人也变得精神了一些,傅晟泽心情大好,又赏赐了不少补品。 正如沈芸梦所料,吴筠瑶在知晓后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只在暗地里将她诅咒了无数遍。看清了她不是那种恭顺柔弱之人后,吴筠瑶便打算从其他方面整治她一番。 转眼已到了五月,又到了去给公子辰送物品的日子。这次的物品较多,因而由何萱和沈芸梦一同送去。 行至距清月轩不远的一处院落时,忽闻尖戾的一声“喵!”,从墙头上跳下来一只黑猫蓦地落在她们脚边,将她们惊得心头一颤,倒退两步。还不待她们看清,那只黑猫便迈着轻盈迅速的步伐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这该死的猫!吓得我心肝都要跳出来了。”何萱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心有余悸地抱怨。 沈芸梦却因那只猫的出现注意到了这个大门紧锁的院落,她扬首一言不发打量着院门,院门上挂着块斑驳陆离的匾额,其上刻着“听雨轩”三个大字。名字倒是很风雅,听起来像是某位妃子的院落,可看起来为何如此破败萧条,大门紧锁? 最诡异的是,自己为何会对这“听雨轩”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感觉?就像是……就像是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芸梦?你怎么了?” 何萱的语声让沈芸梦回过神来,“没什么。”她转过头向何萱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何萱看了看匾额,蓦地打了个寒颤,有些畏惧地低声说,“听说这里曾住过前朝的一个妃子,可惜难产去了,一尸两命。传闻这里夜晚有时还能听见女人和婴儿的啼哭声呢。” “难产的妃子?”沈芸梦若有所思地小声重复着。 何萱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拉拉她的衣袖劝道:“芸梦,我们快走吧,别在这里多待了。” 在她的催促下,沈芸梦不得不离开,但也暗暗记下了这个听雨轩。 待她二人行至清月轩,孟美人与胡美人眉开眼笑地迎了过来,“沈女官,何女官您们来了!快快进屋坐吧。” 沈何二人相视一笑,随她们步入主屋。将物品暂且放在主屋后,沈芸梦向他们问道:“公子辰还在竹林里吗?” “是啊,沈女官。”孟美人笑着答道:“公子每日都在念叨您何时来呢,您快去见见他吧。” 何萱促狭地眨着眼睛,“你去吧,我和二位美人将这些物品归置好。” 沈芸梦嗔怪地睨了她一眼,无奈地笑笑,便转身向竹林走去。 苍翠欲滴的竹林中,白衣公子依旧倚案而坐,清雅高洁,流露出不属于尘世的纯净飘渺。 沈芸梦轻轻走到他身后,见他正伏案认真作画,白宣之上只有几丝简单的墨线,却勾勒出一副山水泛舟的意境。 “公子在画什么?” 听到声音,方禹辰蓦地回头,见到沈芸梦清滟脱俗的面庞,他激动地站了起来,欣喜道:“沈女官,你终于来了!” 沈芸梦抿唇一笑,“看来公子很盼望我来呢。” 方禹辰俊俏的脸一红,目光无措地转向石案上的画,忙转换话题,“你看我画的如何?” 沈芸梦仔细看了看,赞赏道:“笔力遒劲,线条自然洒脱,虽只有寥寥几笔,却让我仿佛身处旷远大海之上,茫茫然辨不清归途。” “沈姑娘好眼力,我画的就是苦海。” “苦海?” 方禹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饮了一口幽然道:“前几日在《法华经》经上看到了‘我见诸众生,没于苦海。’和‘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颇有所感,便将我想象中的苦海画了下来。但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既然佛说苦海无边,那麽哪来的岸呢?又该如何回到岸呢?” 沈芸梦弯唇一笑,“公子想的还真多。”她也顺势坐在了石案旁,自己斟一杯酒与方禹辰对饮了起来,“臣女认为,苦海无岸亦有岸。而这岸,就在人的心里。” “岸在心里?”方禹辰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愿闻其详。” “臣女认为,苦海就是滚滚红尘,就是现世。佛家用此岸形容生死的世界,用彼岸形容超脱生死的极乐世界。而我们凡人总是沉浸在痴妄烦恼、执着愤恨的苦海中无法自拔。回头欲指自省,用心学习佛法来除去一切执念恶念妄想,早蹬极乐的彼岸。” 方禹辰想了想,“我觉得我并没有那种妄想执念,可我为何还会感到痛苦?” 章节目录 第32章 执念 方禹辰想了想,“我觉得我并没有那种妄想执念,可我为何还会感到痛苦?” 沈芸梦望着幽绿深邃的竹林,目光幽远飘渺,“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执念。执念就是你迫切地想抓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想留住殊途的人,想要自己理想的结果。可现实却事与愿违。该消失的终将消失,该离开的终究离开,什么都不会改变。” 方禹辰长叹一声,“是啊,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被七情六欲蒙蔽了双眼,看不穿,走不出,在红尘中沉浮,最终迷失自我。” 沈芸梦又斟了一杯酒,饮下后感叹道:“所以,痛苦都是自己找的。若是能放下那些执念,忘记过去,不畏将来,以平和豁达的心态面对当下,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佛。” 方禹辰沉思了片刻,赞叹道:“听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接着话锋一转,有些唏嘘道:“可惜我们还是凡人,成不了佛。” “公子今后多读、多想、多省、多悟不就逐渐向佛靠拢了吗?”沈芸梦别有深意地一笑,“总的来说,想不想脱离苦海,还是要看自己。” 方禹辰点点头,“多谢沈女官的见解,今后若你能经常来与我交流交流那就太好了。” 沈芸梦莞尔一笑,“我会的。只要公子不嫌臣女胡言乱语就好。” =============================== 五月初一过,端午节如期而至。端午那日宫内又举行了庆典活动,为英妃祈福,皇上、太后、妃嫔、重臣一干人等皆需出席。 薛瑾瑜作为昌国公世子也在受邀之列,宴席上沈芸梦的目光无意之间与他撞在一起,薛瑾瑜对她举了举酒杯,魅惑一笑。沈芸梦忙低下头去,不想让旁人发现他们之间的情愫。 端午庆典一结束,太后妃嫔们各自回宫,傅晟泽则陪着霍兰瑛回岫英宫了。临去前宣布为宫内所有宫人每人分发几个粽子和一壶雄黄酒,允许他们按照固定路线在宫内赏花游园,宫人们自然欣喜若狂、感恩戴德。 沈芸梦和何萱,及永兴宫内的宫女们每人手里都挎着一个小食盒,里面放着粽子和雄黄酒。在明净和煦的月光下,宫女三五成群,谈笑着欣赏沿途花草景致与独特宫灯,好不惬意! 何萱和宫女们看得目不暇接,跟着热闹的人群缓缓向前挪着。沈芸梦却被这拥挤的人群搅得心绪不宁,耳边嗡声直响。一个不留神,她竟找不见何萱的身影了,周围尽是些不认识的宫人。 沈芸梦有一瞬的担心,但转念一想,在宫里能出什么事呢?萱儿喜欢热闹就让她去吧,左右最后还会回到永兴宫。自己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寻个安静的地方吃粽子、喝雄黄、赏月景,岂不妙哉? 思及此,沈芸梦从人群中挤了出去,沿着旁侧僻静的小路一人悠闲地走了进去。 曲径通幽,越往深里走,远处的喧闹声渐小,璀璨的宫灯也逐渐黯淡。灯光虽淡了,月光却显得愈加明亮了起来。沈芸梦一路穿花拂柳,来到了一处临湖的假山旁。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离冷宫不远,一般不会有人来这里。沈芸梦寻了一处面向湖水的位置,背靠着假山坐了下来。 湖水澄澈,将一轮弯月倒影在水中。今夜寂静无风,湖水却还微微摇晃着,仿若千万条银鱼在湖中嬉戏跳跃。天幕中的弯月与水中的弯月相映成趣。 沈芸梦从食盒中取出一个粽子,一边欣赏着这宁静醉人的景致,一边就着雄黄酒吃了起来。在这种情景下,人格外容易放松,她的思绪也不禁忆起了自己悲惨的童年,艰辛的成长历程,直到自己进宫…… 就在这时,假山后传来些杂乱的脚步声,接下来就是沉重的呼吸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我们就在这里吧,这里靠进冷宫,没人会来的。” 沈芸梦蓦地一阵,脑中的弦立即紧绷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果然出现了,“皇上已经十几日没去我那了,你也不来找我,真是寂寞死了……”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一定是她认识的人!但就是想不起来。 男子又道:“前阵一直没有机会嘛,我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女子娇嗔地笑道:“嗯,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放心,皇上那里有太后帮我挡着呢,他不会发现的。” 男子嘿嘿笑着,“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啊,我就喜欢这种刺激。此处无人,我们……”之后便是一阵衣物悉簌声伴随着男女的淫笑。 章节目录 第33章 相救 女子娇嗔地笑道:“嗯,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放心,皇上那里有太后帮我挡着呢,他不会发现的。” 男子嘿嘿笑着,“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啊,我就喜欢这种刺激。此处无人,我们……”之后便是一阵衣物悉簌声伴随着男女的淫笑。 沈芸梦僵硬地坐在原地,她已经基本确定那个女人是谁了,但对男人却不太清楚。听着充满情欲的*愈来愈大,沈芸梦不禁暗自苦笑,自己为何总是碰上这种事情。 听他们的动静,一时半会可能不会结束,那麽自己该悄悄离开,还是一直待在这里? 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一直坐在这里,万一他们来了兴致想转到湖这边做怎么办?自己一定会被发现。还是悄悄地走吧,就把食盒留在这里,给他们一个警告。 思及此,沈芸梦缓缓站起身,两条腿竟十分僵硬,她揉了好久才勉强能挪动步子。没成想刚一挪动步子,腿竟不听使唤不偏不倚地踢在了食盒上。“咣噹”一声,食盒连带着粽子和雄黄酒全都翻了出来。 假山后的声音蓦地消失,周围又陷入了一片死寂。沈芸梦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的心跳如雷鸣般敲打着耳膜,再也不敢挪动半步。 男人突然大吼一声,“谁!谁在外面!” 没听到回应,二人心虚慌忙将衣物往身上套,接着男人的脚步声响起,看样子是要走出来了。沈芸梦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怎么办!现在要跑吗!听他语气里的杀意,被他们发现的话估计自己就活不过今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股大力忽然从身后袭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猛地抵在了假山壁上。 沈芸梦大惊,刚想惊呼出声,那人的手却捂得更紧,“别出声!”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却依然轻松如常。 沈芸梦瞪大了眼睛望向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男子,一股强势又令人安稳的气息迎面扑来。是他!薛瑾瑜!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头望着她,额头几乎与她相抵,二人温热的鼻息在对方鼻端交缠。借着淡淡的月光,他的眼眸如星光一般闪耀,带着些翩翩然的贵,又有些懒洋洋的媚。沈芸梦几乎要溺死在他的眼眸里。 “一会儿什么都别说也别动,一切交给我。”薛瑾瑜在她耳边低低地说。 沈芸梦刚想点头,却又被他猛地按进了怀里,身子紧紧地抵了上来。 “是谁!给老子出来!”偷情的男人已经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向这边喊着。 薛瑾瑜缓缓抬起头望向他,唇边绽放出一抹邪性的笑,在黑夜中如魔魅一般森寒入骨,“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打扰本爵爷快活?” 听到这句话,那个男人顿了顿,紧接着云开月现,薛瑾瑜邪魅高华的脸赫然映入那人的眼帘。那男人猛地一震,吓得站立不稳,扶住假山才没有摔倒,随后哆哆嗦嗦地开口,“小……小爵爷……” 薛瑾瑜定睛一看,森森然笑道:“原来是禁卫统领张伟大人,不在岗位上执勤,却在这里逍遥快活……” “属下该死!不知小爵爷在此,属下这就走!请小爵爷饶命!” “那个女人是谁?” 张伟一惊,“只是个宫女……” “哪个宫的?” “呃……那个……”张伟不知该如何作答,冷汗直流。 沈芸梦忽然伸手拉了拉薛瑾瑜的衣袖,薛瑾瑜低下头,听她小声说,“我知道是谁。” 薛瑾瑜听后点点头,对张伟吼道:“我的女人害羞了。还不滚!!” 张伟被吼地一个激灵,边退边说,“是……是!多谢小爵爷饶命!多谢小爵爷……”说到最后转身拔腿就跑,消失在了假山后的小树林里。 过了片刻,薛瑾瑜轻咳一声,自顾自大声道:“哎,刚玩到兴头上就被这小子打断,真扫兴!你说什么?换个地方?好,我们换个地方继续……” 说罢搂着沈芸梦就向小树林里走去,故意踏重脚步让假山后的女人以为他们已经走了,却又转了个方向躲在阴暗处。程欢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见到薛瑾瑜和沈芸梦走了过来,程欢正想张口,薛瑾瑜眼疾手快点了他的哑穴,又将他拉进更深的树丛中,三人才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少顷,从假山后果然走出一个女子身影,正是衣冠不整的郑晓怜!她战战兢兢走了出来,又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沿着张伟离开的方向消失在了夜色中。 章节目录 第34章 香囊 “居然是她。”郑晓怜走后,薛瑾瑜幽幽地开口,之后立即放开沈芸梦,“方才冒犯了,请原谅。” 沈芸梦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大口呼吸着说,“不碍事,我还要多谢小爵爷,您又救了我一次。” 程欢在一旁急的直跳脚,嘴巴一张一合,用手不停地指着自己的嘴。薛瑾瑜蹙眉不耐地解了他的哑穴,程欢这才咳嗽了几声,惊恐地小声说,“小爵爷,方才太危险了,您怎么能就那样跑出去!” “没事的。”薛瑾瑜混不在意地挥挥手,不理会程欢的急惶,侧身与沈芸梦商议道:“郑晓怜竟敢背着皇上和禁卫统领私通,这件事你怎么看?” 沈芸梦思忖片刻道:“臣女认为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皇上。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被人发现了,定会将一切证据抹去,造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若是我们这时告诉皇上,不仅不能扳倒她,反而有可能会惹祸上身。所以我们就耐心等待,到时机成熟时再揭发他们,让他们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一番心思缜密的分析令薛瑾瑜都大为吃惊,揶揄着笑道:“沈姑娘堪比女诸葛了,就按你说的做吧。” 沈芸梦谦逊一笑,又问,“小爵爷怎么会突然出现?您不是庆典后就出宫了吗?” 薛瑾瑜些许尴尬地笑笑,“哦……那个……我没有立即出宫,想在宫里转转。走到这里刚好看到了你有危险,便立刻跑了过来,谁知竟看到了这样一场好戏。”他可不会让她知道自己其实一直跟着她到了这里。 “您在说什么啊小爵爷,你分明是一路跟着……咳咳!!”薛瑾瑜用手中的折扇猛敲程欢的背,打得她心肺乱颤,连连咳嗽。 “闭嘴!臭小子讨打!” 沈芸梦了然一笑,似乎程欢每次都说出了薛瑾瑜内心的话呢,这次应是薛瑾瑜特意跟在自己身后保护自己的吧。她抬眸望向薛瑾瑜,他那温雅风流的美眸正定定凝视着自己,如黑曜石般绚丽夺目。她不禁又想起了之前数次程欢那些没说完的话,心中划过一丝莫名的悸动。 为了摆脱这种莫名的情愫,她忙随意地问了一句,“小爵爷,您为何没有用我送你的折扇?” “呃……”未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薛瑾瑜顿了顿,尴尬地移开目光,用折扇无意识地轻敲着掌心。 程欢回过气来,凑到沈芸梦身边揶揄地说,“小爵爷不舍得用呢。” 听了这话,沈芸梦心头仿佛被轻柔的指尖拨弄了一下,簌簌飞出几只美丽蝴蝶,在她心头欢快翩飞,萦绕不去。 薛瑾瑜面色微红,轻咳一声解释道:“沈姑娘送的礼物,瑾瑜自然要格外珍惜。” 他特意着重了“格外”两个字,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沈芸梦避开他的目光笑道:“小爵爷,今日我还有个小礼物要送给您。” 说着低下头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从腰间摸出一个绣工精致的宝蓝色香囊双手递了过去,羞赧地说,“这是我亲手绣的香囊,我知道自己绣的针脚太粗了,但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希望小爵爷能收下。” 薛瑾瑜从她手中接过香囊,脑海中闪现出了那最为温馨的回忆,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的那个夜晚。那个脸上粘着泥土,却笑得灿烂温暖的女孩,红着脸将一枚草编的指环塞进他的手心。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她的手心,之后将香囊放在鼻端姿态优雅地嗅了嗅,一股淡雅的佛手柑香气扑鼻而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佛手柑?” 沈芸梦弯唇一笑,“送礼物之前当然要先了解收礼物人的喜好,况且我每次见您时都能闻到佛手柑的气味,您的喜好自然不难知晓。” 借着黯淡的光线,薛瑾瑜望着她明亮的双眼,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如果这样的香囊都绣的不好,那这世上再也没有好香囊了。谢谢你的礼物,我非常喜欢。”说着反手便将香囊收进了衣襟里。 “夜路危险,让瑾瑜送姑娘回永兴宫吧。” 沈芸梦见他收了礼物便放下心来,欣喜道:“那就麻烦小爵爷了。” 游园活动结束了,皇宫又归复宁静深沉。在澄净的月色下,二人一路谈笑风生,程欢也绕着他们说逗趣的话,做滑稽的动作,惹得他们哈哈大笑。目送沈芸梦进宫,薛瑾瑜转过身,胸中涌起一种迫切想要证明她就是猎户女的冲动。看来,这次要去麻烦那位郁小姐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面具 “小爵爷这么急着找小女子,是不是太想我了?” 京城福泰酒楼四楼的雅间内,白芷幽香从榻旁的雕花铜香炉中袅袅升起。面带蝶状面具的窈窕女子,正倚在薛瑾瑜的怀中,清媚迷人、风情万种。 薛瑾瑜揽住郁玲珑的肩头,戏谑地笑着,“我若是想让你帮我找女人,你愿意吗?” “小爵爷好坏,难道我不是女人吗?”郁玲珑娇嗔地轻捶着他的胸口。 “你这个女人,我怕是承受不起。”薛瑾瑜痞痞一笑推开她的手,转身坐到桌案旁,饮下一杯酒收起调笑的姿态,沉声道:“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十二年前在京郊麓山里住着的一位猎户女,那时大概只有四五岁,我要你查出她现在的下落。” 郁玲珑面上略略流露出失望之色,整了整衣衫在软榻上坐下问道:“姓名?” 薛瑾瑜顿了顿,思索了片刻有些尴尬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麓山里有那麽多猎户,你让我们怎么找?”郁玲珑抱怨了两句又问,“能形容一下她的容貌吗?” “她……她那时候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也很褴褛,但眼睛却又大又明亮,仿佛充满了希望,笑起来也给人很温暖的感觉。” “扑哧!”郁玲珑笑喷了出来,揶揄地说,“原来小爵爷要找初恋情人啊。” 薛瑾瑜面上的回忆之色立时退了下去,“这不用你管!” 郁玲珑又笑了一阵才停下来,望向薛瑾瑜,“那麽您可有什么跟她相关的物品?” 薛瑾瑜点点头,从衣襟中取出一个荷包,再从荷包中取出一个被丝绸包裹着的东西。他将那东西放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打开丝绸,最后竟是一枚草编的指环静静躺在他的掌心,“这是她送我的东西。” 郁玲珑怔了怔,诧异地说,“看来小爵爷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一枚普通的草指环都如此悉心珍藏了十二年。” 薛瑾瑜又用丝绸将指环包住,放进了荷包里,将荷包递给郁玲珑,“一个月之内找出她的下落。还有,若是这指环少了半根草,我会让你们河间会立刻滚出兆京。” 郁玲珑接过荷包微微一笑,“小爵爷还真是对那位姑娘用情至深呢。您放心,玲珑会好好保存的,尽力为您将她找出来。” 薛瑾瑜轻嗯了一声,向她微微示意便转身出了房间。 待他走后,郁玲珑坐在软榻上又将那枚草指环取了出来放在手心,怔怔地望了很久很久,眼中涌出太多令人无法读懂的感情。良久,她才动了动,从自己的怀中也摸出一物,那是一枚翠玉扳指,在月光下通体光滑碧绿,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将草指环和玉扳指都握在手心,另一手自发髻后解开了面具。随着面具缓缓落下,一头青丝也倾泻而下,在她的粉颊上飞舞。 银白月光洒在她皓白圣洁的面庞上,那风华无双的美貌,那清滟绝尘的气度,那坚毅果敢的双眼,正是沈芸梦本人! 她将面具放在榻上,望着那两枚指环又想起了儿时的生活。那时苏姨带着她辗转来到兆京的麓山里住下,认识了还是猎户的义父郁擎天。 郁擎天夫人早逝,只与唯一的儿子相依为命,认识苏姨后便对她暗生情愫,对苏姨和沈芸梦很是照顾,还收了她为义女。沈芸梦也经常与郁擎天的儿子,也就是义兄一同玩耍。沈芸梦召唤群鸟的本事,就是向郁擎天学的。 可好景不长,黑衣人的到来夺走了苏姨和义兄的性命,沈芸梦也被沈朗救走。当郁擎天再次找到沈芸梦,得知事情的原委后,便立誓与她一同报仇,自己独身一人在江湖上闯荡,凭着一身好武艺和讲义气,终于成立了河间会。 沈芸梦则成了郁擎天的千金郁玲珑,经常去河间会向郁擎天习武,练就一身武艺,在河间会权利地位颇大,但谁都不知道沈芸梦其实不是郁擎天的亲生女儿。前不久,她将自己进宫的消息告诉了远在河间的郁擎天,郁擎天便将兆京分舵交给她掌管。 如今薛瑾瑜竟然让她来调查自己的下落,真是世事难料啊。可她现在大仇未报,无暇顾及儿女私情,况且自己要做的事何其危险,她定然不会让薛瑾瑜知道她的身份。 沈芸梦将草指环缓缓收起,放在心脏的位置,眼中泪光闪烁。对不起了,瑾瑜。 章节目录 第36章 打听 端午过后,天气渐热,又到了采办避暑物品的时候了。沈芸梦除了要为永兴宫领取物品之外,还要去给公子辰和两位美人送些夏季轻薄的衣物和避暑物品,因而多次去器物司,与内官监太监徐泰日渐熟悉。 “沈女官来了!”沈芸梦一踏进器物司,徐泰便热情地迎了出来。 沈芸梦微笑施礼,“徐大人,我来领送去清月轩的物品了。” “好,请稍等,我这就命人去取。” 取器物的小太监走后,徐泰引着沈芸梦在花梨木桌椅旁坐下,为她沏上一杯正山小种,寒暄道:“沈女官近来经常往我这跑,看来是颇得皇上的信任和重用啊。” 沈芸梦谢过后,端起茶杯吹了吹,谦逊地说,“不敢当,我才刚进宫,有许多东西还要请教徐公公呢。” “呵呵,杂家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也不过混到内官监这个位子。沈女官只要努力谨慎,相信用不了多少时日,定能超过杂家了,后生可畏啊。” 二十多年?沈芸梦忽然想起了一直困扰自己的“听雨轩”。她也曾问过一些年长的宫女嬷嬷,但她们都对听雨轩的主人闭口不谈,且十分惶恐,怕惹祸上身的样子,这更增加了她的好奇心。今日不如问问徐泰,说不定他会告诉自己呢。 想到此处,沈芸梦斟酌着开口道:“您已经在宫里任职二十多年了啊,那时候先帝应该还在世吧?我前阵发现了宫里有处叫听雨轩的宫苑闲置着,又听说那里曾住过前朝的一位妃子,不知您是否知晓那位妃子的事?” “这……”徐泰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为难,但思索片刻还是略略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当年先帝出宫微服私访,回宫时带回来一位歌女,且已怀上了龙种。无论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如何反对,先帝还是将她封为容妃,将听雨轩赐给她,对她荣宠至极。但容妃却在分娩当晚难产,一尸两命。从此之后便传出听雨轩夜晚有女人和婴儿啼哭的传闻。因此太后才封了听雨轩,禁止宫人讨论此事。” “原来如此。难怪嬷嬷们都对此绝口不提。” “沈女官,这种事你听一听就过去了,切勿对外人道。”徐泰提醒道。 “我明白。请您放心。”沈芸梦答道,这时小太监将物品取了过来,她检查无误后便对徐泰道谢告辞,端着物品向清月轩而去。 行至清月轩,见正屋门紧锁,孟美人和胡美人也没有来迎接。沈芸梦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之前几次她们都很欢喜地出来迎接她呢。 “公子,臣女来给您送物品了!”沈芸梦站在院中高声喊了一句。 不一会,正屋的房门应声打开,胡美人焦急地从屋里跑了出来,“沈女官,公子的头痛又犯了,现在疼得都起不了床了!” “头痛?快带我去看看!”沈芸梦说完,便跟着胡美人进入正屋。 进屋后她将物品暂且放在一边,忙行至床边查看。只见方禹辰虚弱地躺在床上,英眉紧锁,俊逸的面庞苍白若雪,额上渗出豆大的冷汗,鬓角的碎发妖娆地粘在脸颊旁。身上的白衣也被汗水浸湿,胸膛在白衣下若隐若现。 孟美人正坐在床边为他擦去额上的汗,也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见到沈芸梦担忧焦虑的脸,方禹辰强忍着头痛,牵动毫无血色的嘴唇淡淡一笑,“沈女官,你来了……” 沈芸梦行至床边,急地一股脑问了好些问题,“公子,您这是什么病?为何来的如此凶猛?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过?为何不请太医来?” 方禹辰静静地望着她,忍着痛揶揄道:“你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 沈芸梦见他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便对二位美人道:“公子你不用说了,二位美人来回答。” 孟美人心疼地望着方禹辰,秀眉微簇,“公子这头疼是老毛病了,每次炎热焦虑时就会发作,发作时头疼得快要裂开。太医来看过几次,说是没什么办法,只让公子保持平和清静就好,因而公子平日才理佛读经。” 胡美人轻叹一声,接口道:“近来气候转热,公子又不知为何很是焦虑,所以头痛又发作了。” 沈芸梦念他一位质子在敌国,不可能有人真正关心他,太医也是敷衍了事,心中竟升起一股淡淡的悲戚和心疼。 忽然脑中灵光一现,“胡美人,麻烦你准备一浴桶热水和一包冰袋。孟美人,你帮我把公子的外衣脱了。” “沈女官这是做什么?”二位美人惊诧地问。 章节目录 第37章 头痛 胡美人轻叹一声,接口道:“近来气候转热,公子又不知为何很是焦虑,所以头痛又发作了。” 沈芸梦念他一位质子在敌国,不可能有人真正关心他,太医也是敷衍了事,心中竟升起一股淡淡的悲戚和心疼。 忽然脑中灵光一现,“胡美人,麻烦你准备一浴桶热水和一包冰袋。孟美人,你帮我把公子的外衣脱了。” “沈女官这是做什么?”二位美人惊诧地问。 沈芸梦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一种方法能缓解头痛。不想让你们的公子难受就快照我说的做。” 胡美人疑迟了一瞬便行动起来,“好,我这就去。” 沈芸梦和孟美人将方禹辰扶起,向他道了一声,“公子,得罪了。”便开始动作麻利地解开他的白衣。 方禹辰原本苍白的脸颊因她们的举动渐渐红了起来,他疼得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她们解开他的腰带,褪去他的上衣。他能够感觉到沈芸梦的手在他胸膛上拂过,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的眼,但他却不讨厌这种感觉。 方禹辰的上衣被她们脱了下来,露出他清瘦白皙的胸膛。他真是位养尊处优的太子,看起来弱不禁风,更令人怜悯心疼。 这时胡美人已找来两名小太监抬了一桶热水进来,也拿来了冰袋。沈芸梦和孟美人一起将方禹辰搀扶下床,在胡美人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让他坐进热水里。 甫一入热水,方禹辰便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畅的低吟。热流渗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身子顿时轻松了不少。这时,沈芸梦站在他身后道:“请公子将头低下。” 方禹辰照做,沈芸梦拨开他的长发,将冰袋放在他的后颈上。方禹辰的身子不禁打了个激灵,倒吸一口冷气。 “公子请忍忍,不要动。”沈芸梦依旧将冰袋按在他后颈上,“等您适应之后就会感觉好多了的。” 果然,没多久,方禹辰便感觉头痛减轻了一些。与此同时,沈芸梦伸手为他按揉太阳穴及头皮上的穴位,手法纯熟,力道刚刚好,让方禹辰舒适地闭上了眼。 “公子,感觉好些了吗?”沈芸梦问。 “好多了。这种方法我还从未试过,为何这样能缓解头痛?” “您的头痛是由于血液在颈部和头部的经脉阻塞造成的,用热水和冰袋刺激能促进血液流动,缓解头痛。” 方禹辰惊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沈女官平日还研读医书吗?” 沈芸梦微微一笑,“家父与陆太医是至交,因此颇爱研习养生之道,我也跟着他们了解了一些。” “原来如此,”方禹辰欣喜道:“那麽我的身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此话一出,孟美人和胡美人都哧哧地笑了出来,方禹辰这才明白过来,忙红着脸辩解道:“我是说我身体的健康,以后就交给沈女官了。” 沈芸梦亦忍俊不禁,笑着说,“我也不过是略通一二,不敢司郎中之事。公子的病还需太医医治。我回去之后会向皇上告知此事的。” “这样也好。”方禹辰依旧笑着,但那笑容却有些寂寥了。她总归还是傅晟泽的人,不可对她抱有太多信任和希冀。 只是,这样一位纯美如解语花般的女子,即便再刚强的男人在她面前,都会化为绕指柔。自己难道也已经陷入她的情网之中了吗? ====================================== 夜色深沉,蝉鸣阵阵。御书房内还亮着灯火,傅晟泽伏案而坐,一手扶额,一手握着笔,低头审阅着奏折,看起来疲惫不已。 沈芸梦在一旁协助着,待王际出门后,她才找到机会将公子辰的事告诉傅晟泽,“皇上,臣女今日去清月轩时发现公子辰有很严重的头痛症,皇上您看要不要命太医为他调理一番?若是头痛症不除,也可能会影响公子辰今后回国夺位。” 傅晟泽抬起头,“朕知道了,会考虑此事的。” 沈芸梦心中微诧,“皇上您知道了?” “嗯,听说你今日还用冷热刺激的方法帮方禹辰缓解了头痛。”傅晟泽放下笔靠在了椅背上,闭着眼一手捏着自己的眉心疲惫地说,“朕近来也觉得有些头痛,你也用那个方法为朕治疗治疗吧。” 这下沈芸梦才完全明白,傅晟泽一定在清月轩也设了眼线,否则不可能知道她帮方禹辰的事。那个眼线,是孟美人,还是胡美人?傅晟泽现在让她服侍,又是何意? “臣女遵旨。只是那个方法需要皇上泡在热水中,还要冰袋……” “那就移驾浴房。” 章节目录 第38章 沐浴 傅晟泽忽然想要沐浴,王际慌忙命人去准备热水和冰袋。待傅晟泽带着沈芸梦移驾浴房后,王际已经等在门外了,“皇上,热水冰袋已备好。” 傅晟泽点点头踏入浴房。浴房内奢华气派,地板皆由整块汉白玉砌成,走上去温暖光滑。浴池呈长方形,四角筑有神兽头雕,不停地有热水从兽口中流出,朦胧的白气在浴房内氤氲开来。 几名宫女在池水中洒上花瓣和熏香,伺候着傅晟泽褪下衣物。他宽阔结实的玉背,紧致的蜂腰,和修长的双腿在宫灯的照耀下格外诱人。 傅晟泽走进浴池靠在池边坐下后,沉声向宫女道:“沈芸梦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宫女应声退出浴房,沈芸梦立在傅晟泽身后,警惕地猜测着他的意图,仅仅是想让她伺候他沐浴这么简单吗? “芸梦过来。你今日是如何对方禹辰做的,照原样对朕做一遍。”傅晟泽顿了顿,又道:“唔,要对朕做的比对他更好。” 原来他是因为今日的事妒忌了,想让她弥补回来呢。思及此沈芸梦露出一抹讥笑,“是,皇上。” 话毕行至池边,跪在他身后,将冰袋敷在他后颈上。傅晟泽微微颤抖一瞬,却并没有说什么。沈芸梦便开始为他按摩起头部、颈部和肩部来。 按摩肩膀时,她能感觉到傅晟泽紧绷的肌肉,“皇上,您放松一些,这样按摩之后才会有效。” 闻言,傅晟泽才渐渐放松下来,闭上眼享受起她的按摩来。沈芸梦认真地按着,没注意到何时他竟抬起手来,轻轻抚上了她的左手。 沈芸梦一僵,却不敢抽回手,任由他握着缓缓向他的脸颊拉去,他掌心的热度令沈芸梦心惊肉跳。 傅晟泽仍旧惬意地阖着眼,握着她的手擦过自己的脸颊,又移到了唇边,微微侧头轻吻着她的手,又贪婪地嗅着她手上的清香。 沈芸梦强忍着厌恶,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就是不敢轻举妄动。这宫里的女人全都是傅晟泽的,就算他今日想要她,她也不能反抗,但她还是会想办法保全自己。 傅晟泽的吻渐渐加深,战线也从她的手转移到了她的手腕。沈芸梦再也忍不住了,“皇上,冰袋化了,臣女再去换一包。”说着便要抽出手站起身。 傅晟泽却猛地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得扑倒在池边,差点掉进池里。傅晟泽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怕什么?朕还不会让没来月事的女孩侍寝。” 沈芸梦心头一震,照他这么说,自己来月事的话就会让自己侍寝了? 望着她惊惶的表情,傅晟泽促狭一笑,蓦地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她的手指上,鲜红的血珠立时冒了出来,沈芸梦低呼一声猛地抽回手。 傅晟泽则邪邪地笑着,眼底寒光乍泄,“这整座皇宫里的女人除太后外都是朕的人,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今后不准对方禹辰那麽关心,听到了吗?” 沈芸梦伏地叩拜,“臣女知罪,今后定只效忠皇上一人!” 傅晟泽定定地望着她,良久寒意一缓,“嗯,你退下吧。让王际给你包扎一下,回房休息吧。” 沈芸梦忙谢恩退出浴房,出门后立即回到自己的寝屋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傅晟泽占有欲真是太强了,对方禹辰的一点点关心都能让他气成这样,看来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和薛瑾瑜的关系了。 ================================= “太后最美!将军要吃!要吃!” 寿宁宫的庭院内,五彩金刚鹦鹉正欢快地绕着庭院上空飞翔,嘴里说着讨喜的吉祥话,逗得太后嬉笑连连。 “好了将军,哀家知道你要吃,快来吃吧!”太后拿着一盒鸟食,招呼着将军。将军立刻落了下来,立在石桌上叉开腿翘起尾巴,就着太后的手吃了起来。 刘嬷嬷行至太后身边对她耳语几句,太后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沉思忧虑的表情。 就在这时,郑晓怜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人还未到跟前,嗔怒的声音已经传入太后的耳里,“太后姑母~~” 太后用湿帕子擦擦手,“又怎么了?” “姑母,昨晚皇上叫沈芸梦那个小贱人伺候他沐浴了!” 太后漫不经心地说,“方才刘嬷嬷已经告诉哀家了。她不是很快就出来了吗?大惊小怪什么。” 郑晓怜立在太后身旁,担忧道:“可是…浴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啊……会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章节目录 第39章 借书 太后漫不经心地说,“方才刘嬷嬷已经告诉哀家了。她不是很快就出来了吗?大惊小怪什么。” 郑晓怜立在太后身旁,担忧道:“可是…浴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啊……会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哀家了解皇帝,他并不看中女色,就算对沈芸梦有意思也只是玩玩罢了。她只是个小女官,而你是顺妃。” 听了太后的最后一句话,郑晓怜仿若被醍醐灌顶一般,深吸一口气傲然昂首,狠绝道:“对,我是顺妃。我想让她活便活,想让她死便死!” 太后却斜睨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地转开了话题,“端午那晚的宫女还没找到吗?” 郑晓怜收起不可一世的表情,压低声音道:“还没有。据张伟说薛瑾瑜把那个宫女抱得很紧,整张脸都遮住了,他没看见那宫女的模样。”顿了顿又道:“好在他们识相,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 太后低声斥责道:“你们也太放肆了,如果薛瑾瑜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帝,哀家也保不住你们。今后不许再跟别的男人见面了,听到没有!” 郑晓怜惶恐地跪地认错,“是,太后,晓怜知错了,以后不敢了。” “行了,起来吧。这段日子霍兰瑛有孕在身不能侍寝,你可要抓住机会尽快怀上龙种啊!” “是,姑母,晓怜会努力的。”郑晓怜站起身,正吃食的鹦鹉受惊振翅飞了起来,这让她蓦地想起了那晚的情景,“姑母,我忽然想到了那晚的一个细节。那个宫女是因为踢翻了食盒发出声音,我们才发现她的。可张伟吼着问时却没有人出声。等他从假山后走出去看,才发现薛瑾瑜在那里。” 太后也是一惊,“这么说……很可能一开始只有那宫女一个人,从张伟问话到走出假山这段时辰之间,薛瑾瑜才赶到了那里。” “薛瑾瑜为何会突然出现?还说谎护着那个宫女的脸?难道他们认识?” 经郑晓怜这一提醒,太后立时恍然大悟,“他们一定认识,而且薛瑾瑜还很在乎她,不惜暴露身份都要保护她。而在宫里能让薛瑾瑜如此在意的宫女,就只有……” 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碰在了一起,皆射出狠辣憎恶的光芒。她们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同一个人的名字,“沈芸梦!!” ==================================== 烈日当空,蝉鸣鸟啼,皇宫内金色璃瓦在灿烂的阳光下灼灼耀目。夏日已至,霍兰瑛的肚子渐渐显怀。傅晟泽去岫英宫看望她时也一扫平日的阴郁冷傲,抱着她的肚子笑得幸福欢畅。郑晓怜与吴筠瑶因此而受到冷落,对霍兰瑛愈加怀恨在心。 霍兰瑛因腿脚肿,身子沉,行动很是不便,只能在岫英宫中活动,实在无聊,便说服了傅晟泽让沈芸梦经常来陪她说说话。一来二去,沈芸梦与霍兰瑛的感情日益深厚。 沈芸梦也将她时时放在心中,寻思着去藏书阁借几本孕婴的医书与她一同研读,对其身体应颇有裨益。但宫内的藏书阁为皇上的私人书库,想要借阅必须征得皇上同意。沈芸梦遂向傅晟泽请命,傅晟泽首肯后,她才拿着手谕去往藏书阁借书。 藏书阁位于永兴宫南面,是一座三层飞檐斗拱的宏伟建筑,其中藏有数百种类的书籍数万卷。但却因年久失修,加上天气干燥炎热,有些地方的木梁及墙体开裂,因此近日藏书阁正在全力检查修缮。阁的四周都架起了木架,工匠们顶着烈日还在工作着。 行至藏书阁,沈芸梦将手谕递给看守的太监。太监眉开眼笑地提醒她快取快出,藏书阁内不*全。沈芸梦会意,笑着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沈芸梦毫不拖延,找到书便立刻走了出来,将书递给守门太监,“多谢公公,这些书我最迟两个月便还回来。” 太监做好记录后谄媚地笑着递还给她,“您太客气了,这是为英妃娘娘借的书,等娘娘诞下皇子再还也不迟啊。” 沈芸梦道谢后便转身离去,刚走下台阶没几步,忽而眼皮一跳,一种危急之感从上方迫降而来。 还不待她有所动作,便被一股大力揽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紧接着只听脚边“嘭”地一声巨响,一根大腿粗的长木从藏书阁外的木架上掉下来摔成了两段。 “小姐您有没有受伤?!”男子关切焦虑的语声在她耳边低低响起,灼热的呼吸喷向她耳。 章节目录 第40章 暗算 还不待她有所动作,便被一股大力揽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紧接着只听脚边“嘭”地一声巨响,一根大腿粗的长木从藏书阁外的木架上掉下来摔成了两段。 “小姐您有没有受伤?!”男子关切焦虑的语声在她耳边低低响起,灼热的呼吸喷向她耳。 沈芸梦却不理会他,先是瞥了一眼断木,再迅速抬头向上望了一眼,果不其然阁楼上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因背光看不清容貌。 这时她才望向方才救了自己一命的男子,小声说,“我没事。” 林煜琛微微低头望向怀中的女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忠诚坚毅。他的命是她救的,他的人生也是她重新给予他的。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她,就算豁出性命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今日恰好皇上召他进宫问话,这才能及时救了她。 “哎呦!女大人您没事吧!”守门太监惊惶的叫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嗒嗒跑下台阶。 林煜琛慢慢放开她,沈芸梦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声带哭腔道:“多谢林大人相救!若不是您,这木头砸在我身上,我今日可就……可就……”说到此处略略哽咽的模样更惹人怜爱。 “沈姑娘不要怕,已经没事了。”林煜琛强抑住想要将她揽进怀里柔声安慰的冲动,肃面对太监冷冷道:“这根木头怎么会掉下来?方才是谁在上面做工?!” 守门太监又急又怕,生怕林煜琛将罪怪在自己头上,“奴才这就将他们都叫下来!”喊完转过身便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八九名工匠便战战兢兢地走到了他们面前。沈芸梦将他们一一审视了一番,见他们身形都与方才那个人影不同,那人一定是逃走了。 “方才是谁让这木头掉下来的?” 其中一个看似工头的男人颤声道:“回大人,我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木架上的每根木头都是卯牢的,怎么会突然掉呢?” 沈芸梦接着问,“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是可疑的事情?” 工匠们挠着头想了想,一个年轻小工畏惧地小声说,“我的一把锯条不见了……” “锯条?”沈芸梦和林煜琛齐齐将目光投向地上的木头,见木头的一端断面非常整齐,就像是被锯断的。看来这根本不是意外。 林煜琛与沈芸梦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向他微微点头,林煜琛便上前一步对工匠们道:“你们不用紧张,我们不会将这件事告诉皇上。但你们也要小心,对方可不会像我们这样仁慈。必要时还请各位能出面指证。” 工匠们惊恐地连连点头。 沈芸梦开口安慰道:“行了,你们把这木头收拾了,继续安心干活,早些干完早些出宫。”说罢便打发着工匠干活去了。 沈芸梦与林煜琛离开藏书阁,却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周围仔细搜寻了起来。周围的草丛中没什么发现,一路探着竟走到了一口井旁。朝里望去,只见漆黑的井水微微波动摇晃着,不似往日的平静。 “锯条应该在这里。” “需要我去捞上来吗?”林煜琛问道。 沈芸梦点点头,林煜琛立即施展轻功跳入井中,身子轻盈若燕。好在井水不深,林煜琛只湿了一条袖子,转眼间便将一根锯条捞了上来,递给沈芸梦,“小姐,你认为是谁做的?” 沈芸梦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将锯条包着拖在掌中,沉思道:“太后、郑晓怜、吴筠瑶都有可能,也不排除还有其他我不知晓的人。”说罢将锯条包好又交给林煜琛,“这个你收着吧,将来还有用。” 林煜琛将锯条收好,关切道:“您今后在宫里要多加小心。” 沈芸梦微微一笑,与林煜琛一同踱步,“我明白,会照顾好自己的。对了,你今日为何进宫了?” 二人并肩而行,声音压的很低,“皇上召我进宫问话。” “看来我经常在他耳边为你美言奏效了,他愈发器重你了。” “属下定不负小姐的嘱托,会尽力争取皇上的信任。” 林煜琛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她,近乎温柔地注视着她的发顶,嘴角擒着一抹他自己都不知晓的笑,接着抬手抚上她的头顶。 沈芸梦一顿,惊异于他怎么会做出如此暧昧的动作。他是她的又一个大哥,是她坚强的后盾,每时每刻都在保护自己,是她在这世上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之一。他对自己一直都尊敬忠诚,今日为何会有些不同?难道他……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下落 沈芸梦一顿,惊异于他怎么会做出如此暧昧的动作。他是她的又一个大哥,是她坚强的后盾,每时每刻都在保护自己,是她在这世上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之一。他对自己一直都尊敬忠诚,今日为何会有些不同?难道他…… “你的头上落了些木屑。”林煜琛一本正经地将木屑从她头上取下来。 “是吗?快帮我摘掉!”沈芸梦尴尬地恨不得立刻跑开,自己居然还以为林煜琛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呢,谁料竟是自己头上有脏东西。 林煜琛也不禁露出难得的笑容,带着宠溺的味道,一根一根帮她挑着木屑。从这个角度望去,她黑亮的发髻如丝云盘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轻垂眼睫,秀美的侧颜如紫薇花随风轻舞。 林煜琛的动作顿了顿,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云鬓。沈芸梦察觉到异样,抬起头问道:“捡干净了吗?” 林煜琛蓦地回过神来,“唔……干净了。”他尴尬地轻咳一声,“小姐,属下该去面见皇上了,告辞。” 话毕不待沈芸梦道别,便颔首转身向永兴宫快步走去。沈芸梦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他还是不喜欢与旁人亲近啊。 ===================================== 是夜,华灯初上,兆京主街云兴街上车水马龙,其中最热闹的一栋建筑当属高达四层的福泰酒楼莫属。酒楼外停满了各种装饰华丽的香车宝马,遥遥便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混着鼎沸的人声,喧闹浮华不已。 酒楼正中高高的舞台上,正有一带着银质蝴蝶型面具的女子,伴着靡靡之音曼妙轻舞。面具虽遮了她大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双美眸与樱唇,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勾魂夺魄。 酒楼刻意将舞台上的灯光调暗,泛着青紫色的幽光洒在女子银色纱衣之上,纱衣在她优雅魅惑的舞姿之下,仿若星光闪耀。看得酒楼中的男子目不转睛,饮酒愈加畅快。 昌国公府的马车也停在了酒楼外,一品公爵世子薛瑾瑜翩翩步下马车,在书童程欢的陪伴下走进酒楼。酒楼小厮立即上前谄媚地笑着引他进入一间视野最佳的雅间。 薛瑾瑜在雅间中坐下,小厮为他斟上一杯酒,他微微点头,握起酒杯缓缓转着,唇边擒着一抹兴致盎然的笑,仰头定定望着台上的郁玲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在距薛瑾瑜不远的另一间雅间内,三位中年男子也正饮酒吃菜,时刻注意着外间的情况。 “郭大人,薛瑾瑜到了。”一位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凶狠地望着薛瑾瑜的方向,“近来薛家太猖狂了,断了我们多少个城的生意,我看是时候该给他些颜色看看了。” 另一位瘦小却精明的男人森森然道:“微臣暗中探查了一番,薛瑾瑜近来经常出入福泰酒楼,每次来只找这位舞姬玲珑。而这位舞姬,很可能就是河间会的舵主千金。” “河间会?”郭兴业一挑眉梢,又望向舞台上风华绝艳的郁玲珑。 “对,河间会兴起于河间,原本只是个江湖帮派。但近几年迅速壮大,吸纳了各行各业的百姓及精英,又与官员取得联系,也开始做起了生意,在夏国有数十分舵,已是夏国第一大帮派。” “这么说,薛瑾瑜是和河间会勾结了。呵呵呵……”郭兴业低低地笑了起来,眼中闪过狠绝之光,“勾结帮派,图谋不轨。这顶罪名扣上,薛家可就再难翻身了。不过先不要打草惊蛇,去探探那个舵主千金的虚实再说。” 一舞跳罢,郁玲珑一鞠躬款款退下舞台,向四楼的闺房而去。客人们虽意犹未尽,但也没得办法。毕竟她现在是兆京身价最高的舞姬,一个月只跳一支舞。且卖艺不卖身,无论是谁、出多高的价格都不能让她改变规矩。 郁玲珑上楼后,少顷薛瑾瑜也跟了上去,走进她的闺房,第一句话便问的是,“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郁玲珑正倒了一杯凉茶要喝,薛瑾瑜悄无声息地进来又问了这么一句,她有些不耐地举着茶杯抱怨,“我说小爵爷,我将将跳完舞,又累又渴,不能等我喝杯茶再说吗?”说罢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薛瑾瑜自知理亏,便讪讪一笑转身坐在了她对面,好脾气地看着她咕咚咕咚喝茶。三杯茶下肚,郁玲珑放下茶杯咂咂嘴,又用衣袖沾了沾唇角,才望向薛瑾瑜,“小爵爷要找的人我还没找到。”望见薛瑾瑜瞬间失落的脸,她又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说,“不过我找到了她原来住的地方。” 薛瑾瑜眼眸又一亮,急切地问,“在哪里?” 郁玲珑笑着站起身,拉住他的手腕,“我带你去吧。” 章节目录 第42章 茅屋 正值夏末,兆京京郊的麓山树木葱茏,银亮的月华透过茂密的枝叶洒在山中,梦幻又幽秘。知了和夜莺还不知疲倦地在树上鸣叫着,更衬得麓山中愈加静谧平和。 为了掩人耳目,郁玲珑带着薛瑾瑜从福泰酒楼后门出去,坐上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向麓山而去,到了山下他们便舍了马车徒步向山上走。 前几日下了大雨,山路泥泞难走,二人便互相搀着,竭力向上行去。一路无话,麓山中的一草一木对二人来说都如此记忆犹新,二人同时陷入回忆之中,却不知对方想的正与自己相同。 行至一块稍平坦的地方,远远看去,前方隐约可见烛光摇曳,再走近一些时才发现是一个小村庄。麓山中除了有小村庄之外,还有许多达官贵族的别苑,修建在山的更高处,其中就有薛家的别苑。 “小爵爷,再往前走一些就到村子了。”郁玲珑对他说,走了这么长的山路呼吸依旧平稳。 薛瑾瑜也显得很轻松,“好,我们快走吧。”难道是因为快要见到她的住所而激动吗? 走进村子才发现只有几间茅屋亮着火光,其余都是一片漆黑,仿佛被废弃已久,了无生机。 “这个村子最早以打猎为生,但随着官宦大贾们的别苑越来越多,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便命人将山中的野兽杀的杀,赶的赶,最后已不剩下什么凶狠的野兽了。村子里大部分猎户无兽可猎,便渐渐搬走了。剩下的都转而种菜并上山采摘可食植物,偶尔打些野兔山鸡之类的为生。”郁玲珑解释道。 薛瑾瑜心神早已游离在了村子里,心中感慨万千。小时候虽是在这山里碰到的她,但没有来过她的住所。她的住所中是否还残留着她的痕迹? “她的住所是哪一间?” “就是这一间。” 沿着郁玲珑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间破败萧条的小茅屋,屋顶已塌了一半,在萧瑟的夜风中苦苦支撑着,仿佛风再大一些就能将它吹塌一般。 薛瑾瑜缓缓走了过去,伸手推了一下竹编的门,“啪嗒”一声,门连着门框颓然倒进了屋内,腾起一阵呛人的灰尘。薛瑾瑜心中瞬间溢出一股苦涩之感,抬手搧了搧,正要弯身踏进去,眼角却瞥见郁玲珑远远地站着,侧身望着某处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不过来?” 郁玲珑也不转身,嘴角微弯了弯,轻声道:“我怕脏,小爵爷要看就自己去看吧。”她仰首眨了眨眼,强迫眼中的泪意速速散去。她不敢看那间茅屋,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失态。 薛瑾瑜莫名地望着她,溶溶月华剪出她线条柔美却倔强的侧脸,剪出她高挑纤细的身姿,银色纱衣在晚风轻拂下恍若流光飞舞。天幕中的圆月和远处朦胧黝黑森林都成了背景,郁玲珑遗世独立,流泻出不属于尘世的潋滟风华。 看着看着,薛瑾瑜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悲伤,竟生出一种凄凄心疼之感,无端让他觉得她和某个人很相似。他摇了摇头将那些想法从脑海中赶出去,一弯身走进茅屋。 一股尘土混杂着闷腐的臭味扑鼻而来,想来定是因茅屋年久颓败不通风,下雨后屋里的物品被闷地发了臭。薛瑾瑜略略捂了捂口鼻,片刻后臭味便散去了。 借着从还算完整的窗户洒进的月光,薛瑾瑜扫视了一下屋内。坍塌的那一半屋顶恰好盖住了床,床旁是一个小灶台,灶台下堆着一捆柴火,灶台上放着半根残烛和一个破碗,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而整间屋子还没有薛府上的一间储物间大。 薛瑾瑜又仔细搜寻了一遍,再也没有其他发现,失落地低叹一声,这屋子没有了她,只是一个破茅屋罢了。 等在外面的郁玲珑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看他终于出来了,便开口问道:“您发现什么了吗?” 薛瑾瑜落寞地摇头,“没有。她是何时从这里搬走的?之后又去了哪里?” 郁玲珑斟酌着说,“我们向村民打听了,据说是十二年前这里住着个女人和小姑娘。某晚有几名黑衣人来找她们,没找到小姑娘便带走了女人。第二天村民就在山林里发现了女人的尸体,那小姑娘也再没有回来过,不知所踪。” “什么!”薛瑾瑜心猛地提了起来,两步走到她身前,紧紧盯着她问,“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她还活着吗?现在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43章 强吻 “什么!”薛瑾瑜心猛地提了起来,两步走到她身前,紧紧盯着她问,“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她还活着吗?现在在哪里?” “这些我们还在调查,请您再给我一些时间。”郁玲珑低下头隐去自己的表情,隐忍苦涩地想,情人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他就在你面前,却不能相认吧。 薛瑾瑜渐渐平静下来,“好,到时你一定要给我个满意的答复。” 下山的路上,郁玲珑带着他走上另一条路,周围树木茂密,地上铺着长年累积的落叶,踏上去沙沙作响。走着走着,薛瑾瑜忽然感觉这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小爵爷您怎么了?”郁玲珑不明所以地转头问道。 薛瑾瑜神色一凛,迅速拉住她的手腕,“停下!” 郁玲珑刚要踏出的脚步蓦地停在了半空中,低头望去,自己脚跟前有一个大坑,深约两米,坑底积满了枯树叶和小树枝,足够困住两只猛兽。 她被拽地一个踉跄跌回薛瑾瑜身边,拍着胸口装作惊讶地说,“这里怎么会有个大坑?” 薛瑾瑜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眼里闪着狂喜,小时候的记忆如潮水般尽数涌了上来。当年他只有八岁,在去麓山别苑的路上与家仆走散,在山里迷了路,还一不小心掉进了这个坑里,这才遇见了她。 “当年,我与她就是在这里相遇的。”薛瑾瑜怔怔望着脚下的大坑,语声中充满了回忆和憧憬。 见薛瑾瑜已经失了神,郁玲珑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抬手在他身后猛地推了一把。薛瑾瑜毫无防备地低呼一声,身子前倾便掉进了坑里。 下落过程中他回过神来立即控制住了身体,稳稳地落在坑底的树叶上,接着转过身抬起头,见坑外的郁玲珑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怒觉自己居然被这个女人耍了,抿起唇蹙眉气恼地对她喊道:“你在做什么!” 郁玲珑在坑边上笑得直不起腰来,费了好大劲才捋顺了呼吸,喘着气语声带笑地说,“小爵爷看得那麽入神,玲珑就送你下去再体会一番啊。” 见她还是笑个不停,薛瑾瑜反而消了怒意,邪痞笑笑,然后悄悄从坑壁上扣下来一个小石块放在指尖,趁其不备轻轻一弹。石块恰好打在她的小腿上,疼得她小腿一软,身子便斜斜地掉进了坑里。 “啊!!”伴随着一声尖叫,郁玲珑正正地扑进薛瑾瑜怀里,将他扑倒在地。 薛瑾瑜伸手敏捷地握住她的肩一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畅快解恨地笑道:“竟敢戏弄本爵爷……也让你尝尝被戏弄的滋味!” 郁玲珑平躺在坑底,身下是柔软的落叶,上方是薛瑾瑜充满阳刚之气的结实身体,身上的热度透过衣物传到了她身上。坑底幽暗的光线模糊了他俊美无双的脸,却更衬得他的眼眸明亮若星。 二人面庞近在咫尺,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痒痒的,饱满又刚毅的嘴唇微张,如桃花般想让人咬一口。原来男人的嘴唇也可以这么性感。 思及此,郁玲珑促狭一笑,蓦地抬起头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顺带又轻咬了一下,接着重新躺回去示威似地望着他,“嗯~被戏弄的滋味不错。” 薛瑾瑜面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脸色由白转红,接着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复杂纠结的心绪,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郁小姐,你胆子不小啊。你不怕我在这里把你……” 郁玲珑娇笑着说,“能受到小爵爷的垂青,不是每个女子梦寐以求的事吗?玲珑求之不得,就怕小爵爷看不上我呢。” “呵呵,你想勾引我?虽然我是风流倜傥的翩翩贵公子,但也不是什么女人投怀送抱我都会接受的。不过,你占了我的便宜……”薛瑾瑜戏谑地笑着,缓缓低下头去,与她鼻尖相蹭,呼出的热气痒痒地喷在她唇上,语声低沉暧昧,“我不喜欢被别人占便宜,所以……” 薛瑾瑜拖长了语调,右手不知何时已捏住了郁玲珑的面具,正要使劲将面具揭下时,谁料郁玲珑竟猛地挡开他的手,力度之大将薛瑾瑜都推到了坑边上。 之后她敏捷迅速地站起身,一手优雅地扶了扶面具,一面撒娇似地嗔怪道,“小爵爷真坏!我不过是偷香了一下,您就要揭我的面具,我偏不让你揭!” 薛瑾瑜不解地问,“我记得你说过,只要征服了你,就不止能看到你的容貌了。难道你还没有被我征服?” 章节目录 第44章 戏弄 薛瑾瑜不解地问,“我记得你说过,只要征服了你,就不止能看到你的容貌了。难道你还没有被我征服?” 郁玲珑惋惜地轻叹一声,“哎,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啊。况且今日我还是带您来找青梅竹马的呢。小爵爷对我不是真心,玲珑自然不会让您看到我的容貌。” 薛瑾瑜探究地望着她,寻思着她的面具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竟对他的动作如此紧张谨慎,半晌大笑两声,“哈哈,郁小姐为何如此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难道面具下的你还能是个丑八怪不成?” 郁玲珑轻哼了一声,赌气似的飞身出坑,“是啊,玲珑就是个丑八怪,我害怕吓到您,先走了啊。” “哎哎,我就说个笑话,你又生气了?”薛瑾瑜也出了大坑向她追去,“郁小姐江湖儿女,别这么小气嘛。” 居然说她小气!郁玲珑气鼓鼓地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向山下走去,而薛瑾瑜一直追在她身旁喋喋不休说着调侃揶揄的话。熟睡的鸟儿被他们惊醒,飞上枝头欢快地鸣叫几声,与薛瑾瑜爽快的笑声融在一起。原本漆黑压抑的树林,也变得明亮轻松了。 ============================================ 自此之后,薛瑾瑜几个月都没有来找过她,沈芸梦也暂时不用装作郁玲珑,免去了见他的尴尬。不过回想起薛瑾瑜被自己吻过之后的表情,沈芸梦还是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而之前沈芸梦在藏书阁差点被木块砸到的事,不知怎的终究传到了傅晟泽的耳中。 夏末秋初天气逐渐转凉,一场秋雨一场寒。这日又下起倾盆大雨,哗啦啦的雨点打在青石路面上,顷刻间便积了水。下了早朝,傅晟泽一路乘龙辇从正和殿返回永兴宫,饶是乘了龙辇,玄色阔袖团花皇袍还是阴湿了一半,更不用说王际、沈芸梦、何萱等伴驾的人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告诉朕?” 一进寝宫,傅晟泽便阴沉着脸问起了这件事。 王际去浴房为傅晟泽准备热水暖身,何萱去取浴袍,沈芸梦一边伺候着傅晟泽脱下湿衣,一边答道:“回皇上,那件事只是意外,且臣女没有受伤。皇上日理万机,臣女不愿拿这点小事叨扰皇上。” “恐怕不是意外那麽简单吧。” 沈芸梦动作一顿,“皇上您查到什么了吗?” “王际和神影卫什么都没告诉朕,是京卫指挥使林煜琛前些天说漏了嘴朕才知道的。他那日恰巧路过救了你。” 沈芸梦点点头,继续引着傅晟泽向她想要的话题而去,“确实是林大人救了我。可王公公和神影卫为何没有提起?”她将脱下的湿衣交给宫女,暗暗赞许林煜琛,完全按她的要求办了。 傅晟泽并没有察觉,思索着道:“也许……幕后指使与他们有关。” 沈芸梦佯作一惊,畏惧地望着傅晟泽。后者赞许一笑,“你也想到了吧。朕想从幕后指使者手中收回权利,必须先对付王际和神影卫。” 沈芸梦警惕地望了眼四周,转身关上宫门,压低声音对傅晟泽道:“皇上,臣女倒是发现了王公公的一个秘密。” “哦?是什么?” “臣女某晚偶然发现,王公公偷偷去锦和轩私会安婕妤,二人关系十分亲密。” 傅晟泽眉梢一挑,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厌恶,“私会婕妤?这么说,他可能不是太监?” “这个还有待查证。”沈芸梦提醒道:“皇上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对付他。”接着对傅晟泽耳语一番。 傅晟泽听得连连点头,双眼泛光,“好,此事还需筹划安排,就要辛苦你了。” “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女的荣幸。” 这时何萱取了浴袍过来,傅晟泽换上浴袍,对她们关切道:“你们也将湿衣服换下来吧,免得着凉。” “咳咳……皇上,神影卫来密报了。”王际回到寝宫内,假装轻咳几声打断了他们。 傅晟泽一本正经道:“呈过来。” 王际递上一封用蜡油封口的密信,傅晟泽接过抠开封印读了起来。看完之后将王际打发出去,才对沈芸梦道:“赵国皇帝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了。芸梦,你的动作要快一些了。” 沈芸梦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是,皇上。臣女会尽快劝服公子辰的。” 章节目录 第45章 对弈 十月节一过,宫内枫叶红得仿佛天边的红霞,丹桂香气氤氲满了整座皇宫,金秋盛景美不胜收。但气温也渐渐转凉,尤其是早晚起风时,风中都带着几分寒意。 沈芸梦奉命为方禹辰和美人送去秋服及滋补暖身的食物药材,更重要的是将赵国的情况告诉他。 带着物品来到清月轩,两位美人正在房里一同做着女红,见她到来立即嬉笑着迎了出去,“沈女官近来可好?您好久都没来了。” “前阵公事繁忙所以来得少了些,现在天气转凉,我便来给你们送衣服了。”沈芸梦面上微笑着,心里却十分戒备。自从上次她给方禹辰做按摩的事传入了皇上耳里,她就怀疑起了胡美人和孟美人。她们一个贤淑温柔,一个天真活泼,看起来谁都不像眼线,但如今看来却都是了。 “公子辰的身子好些了吗?”沈芸梦转开话题问道。 孟美人答道:“好多了。太医看过之后为公子施了几次针,又开了药给他喝,再加上近来天气凉爽,公子的头痛很少发作了。真是多亏沈女官帮我们在皇上面前提及了。” “美人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皇上又潜我给公子辰和你们送来了衣物和食物,望你们好好收下。” 胡美人笑着接过物品,“您放心吧。公子就在竹林里,您快去见见吧。”她顿了顿,从衣物中挑出一件白色驼绒斗篷递给沈芸梦,“竹林中寒气重,麻烦沈女官将这件斗篷给公子披上吧,公子会很欢喜的。” “好。”沈芸梦接过摸了摸,斗篷纯白无暇,摸上去柔软细滑,舒服极了,且不一会儿就有了暖意,真是上好的衣物。她点点头将斗篷搭在臂弯上,转身向屋后的竹林走去。 十月过后秋意浓,原本苍翠的竹林也变成了黄绿交错的颜色,秋风拂过,片片竹叶打着旋簌簌飘落,如绿蝶漫天飞舞。 方禹辰背对着沈芸梦坐在石案旁,一手撑头,一头墨发如锦缎般披在他清瘦的背上,仅一个慵懒优雅的背影就让人不禁浮想他是如何的俊美无双。 案上摆着一副棋盘,脚边放着一架小火炉,炉上温着几壶美酒,清冽的酒香在风中缭绕。望着他疏懒迷人的背影,闻着那醉人的酒香,沈芸梦恍然间便有了几分微醺。 她轻轻走上前去,将斗篷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肩上。方禹辰感觉到触碰,蓦地握住那两只从身后环绕到他胸前的手,猛然转过头去,看清那双满含笑意的美眸时欢喜地叫了出来,“芸梦!” 沈芸梦目露微讶,方禹辰这才反应过来他竟将心里的话叫了出来,遂放开她的手垂眸尴尬地笑着说,“我是说……那个……沈女官你来了……” 沈芸梦行至他面前坐下,倾着身子细致地为他系好斗篷的带子,温声道:“公子不用如此拘谨,就叫我芸梦罢。” 方禹辰抬眸望向面前的女子,肤白胜雪,眉眼若画,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唇边的笑容仿若梨花酒酿,清浅又醉人。他竟不由地痴了。 “如今天凉了,公子怎么还在外面坐着,不怕着凉吗?” 她的声音响起,方禹辰忙敛了心神,淡然笑道:“还好,我这不是生着暖炉吗?不是很冷。”他又摸了摸身上的斗篷,“这是你送来的衣物吗?” “对,皇上命我来给您和美人送冬天的衣物和药材。” 方禹辰说,“那便请你代我向皇上谢恩吧。” 沈芸梦点点头,瞥见石案上放着的棋盘,黑白两色棋子正下了一半。 “公子这是和谁在下围棋呢?” “哦,我闲来无事,自己和自己下棋呢。”方禹辰笑道:“只是下到这里黑子快要赢了,我正在思索如何救白子呢。” 沈芸梦低头看去,黑白两子大多集中在棋盘的左下方,且白子快要被黑子包围了,要不了五步就能将这一大片白子尽数吃掉。不过还是有机会反败为胜的。 “芸…芸梦有什么办法吗?” “我们不应将目光只落在左下方,要看长远的大局,也可以从这里围魏救赵。”沈芸梦说着执起一颗白子落在了右上方,方禹辰的目光也跟了过去。 虽然右上方的棋子不多,但那颗白子一落下,立即与周围的白子合作将部分黑子围了起来。方禹辰执黑棋继续落在左下方,沈芸梦却不去管那里,继续在右上方拓展地盘,五步下来竟与黑子打成了势均力敌,各占一半棋盘。 方禹辰不得不去解救右上方的黑子,但眼眸越来越亮。沈芸梦冷静沉着,一面固守自己的阵地,一面又对黑子形成包围之势。二十多步下来,终于取得了胜利。 章节目录 第46章 刺探 方禹辰不得不去解救右上方的黑子,但眼眸越来越亮。沈芸梦冷静沉着,一面固守自己的阵地,一面又对黑子形成包围之势。二十多步下来,终于取得了胜利。 看到白子胜利,方禹辰畅快地举起酒杯不住赞道:“哈哈哈,芸梦你的棋技真是高超,如此劣势都能反败为胜。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沈芸梦莞尔,“公子折煞我了,您的棋技自然在我之上,不过让着我罢了。” “被你看出来了。”方禹辰讪讪地笑着,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我可不是谁都会让的。” 望见沈芸梦有些局促不安的神情,他的笑容渐渐寂寥了,继而转开了话题,“纵使我棋技高超,又有什么用?父皇危在旦夕,国内形势乱成一团,我却只能在这里……下棋…饮酒……无所事事……”他说着摇摇头,扬首将酒一饮而尽。 关键时刻到了,沈芸梦立即打起精神,试探着说,“赵国幽帝如今身患重疾怕是无法上朝理政了,内有皇亲国戚、军阀商贾纷纷想趁乱分一杯羹,外有赦兰国随时会南下攻打赵国。如今赵国境内已没有人能控制住局势了,只有身份尊贵又多智有魄力,且在境外的人,才能有救赵国的希望。” 方禹辰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沈芸梦直视着他的双眼,“能救赵国的人并不一定在赵国,就如同这盘棋一样,往往最出其不意的白子,才是整盘棋的关键。”说着她再次将那枚白子啪地一声下在棋盘上,引得方禹辰侧目望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么说,傅晟泽愿意让我回国了?” “是的,皇上不愿看到赵国动乱,更不愿意看到赦兰国趁乱进攻赵国导致天下大乱。且如今能控制住赵国局面的只有公子您了。” 方禹辰垂眸望着那颗白子,良久,才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可它终究还是枚棋子啊……” ============================================= 虽已至深秋,夜晚的街道寒风凛凛,但各家酒楼内依旧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其中又数福泰酒楼最为拥挤热闹,只因又到了每月舞姬玲珑献舞的日子,福泰酒楼坐无虚席。 满酒楼的宾客们一边饮酒作乐,一边欣赏着舞台上那红衣女子魅惑的舞姿。她娇媚诱人的眼神、窈窕有致的身段和裸露在外的莹白肌肤,都让男人血脉喷张。 舞台正下方的一张酒桌后,几位喝得醉醺醺的公子,时而色迷迷地瞥几眼郁玲珑,时而又一同猥琐地大笑起来,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纨绔公子。 吏部文选司郎中贾大人的儿子贾康也在其中。他虽酒意浓重,身子东倒西歪,但眼里却还是一片冷酷奸诈,牢牢地盯着舞台上的郁玲珑,显然只是在装醉。他拿起酒杯遮住自己的目光,思索着该如何接近她。 十几日前他爹便告诉他这舞姬玲珑不简单,郭兴业大人想调查一番她的底细,他便向他爹自告奋勇来福泰酒楼探查。 贾大人思索一番,决定先让自己儿子去探查,若没探到消息则可不用告诉郭兴业,若是探到了什么……哼哼,那麽贾家这次便功不可没!况且自己儿子经常出入酒楼与烟花之地,由他去探查不会引人怀疑,于是便应允了贾康。 所以他贾康这回可要好好表现,看别人还如何说他是无能之辈!可是该如何潜进她的房间呢? 她的房外整日都有人看守,除了她本人外没有人进去过。看来只有硬闯了,还好他预先想到这种情况,带了几个狐朋狗友与他一起来,到时候就借着酒劲硬闯一番,不成功也能推脱是喝醉酒才冒犯的。 他正想着,郁玲珑已跳完了舞微微福身向客人们谢幕。贾康立即回过神来,装作发酒疯的样子站起身对着郁玲珑大喊,“美人儿别走!小爷我今晚一定要包了你!” 他的狐朋狗友们一听也跟着起哄,大声哄笑嚷嚷着要让郁玲珑陪他们一晚。郁玲珑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恍若未闻般转身向楼上走去。 望着上楼她的背影,贾康邪邪一笑,便叫小厮为他们在四楼开了一间离郁玲珑闺房最近的房间。一挥手,便带着几位纨绔公子一同上了四楼。 郁玲珑走进自己房间,点起房内的莲花缠枝烛灯,一个高大欣长的黑影便忽然罩在了她身上。郁玲珑却还是不慌不忙地甩灭火折子,转过身对那个黑影说,“那件事查清楚了吗?” 章节目录 第47章 做戏 郁玲珑走进自己房间,点起房内的莲花缠枝烛灯,一个高大欣长的黑影便忽然罩在了她身上。郁玲珑却还是不慌不忙地甩灭火折子,转过身对那个黑影说,“那件事查清楚了吗?” 只见林煜琛笔直肃穆地立在墙边,面容硬朗冷峻,低声道:“回小姐,属下查到,先帝是染上恶疾而驾崩的。” 郁玲珑顺势在桌边坐下,示意林煜琛也坐。她拿起茶杯刚喝了几口便停下来问道:“恶疾?什么恶疾?如何染上的?” 林煜琛沉稳地坐在她对面,“据说是肺痨。染病的原因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先帝微服私访时在宫外染上的;有的说是因先帝早年征战时的旧疾复发,又受了风寒病情急转直下;还有的说是郭兴业嘱意内务总管想至先皇于死地……” 郁玲珑眸光一凛,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茶杯,只听林煜琛继续说道:“还有一点属下觉得甚是巧合,先皇驾崩,与容妃难产去世,是同一晚……” “哎哎哎!少爷们这里不能进!玲珑姑娘已经休息了……” 林煜琛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之声,随即一个嚣张跋扈的男声大喊了出来,“让开!你们这些狗崽子好大的胆子!敢拦小爷!知道我们爹是谁吗!” 听这声音的大小,人应该已经到门外了,且不止一个,这会儿正和门外的看守纠缠呢,怕是快要拦不住了。 郁玲珑当机立断一挥衣袖熄灭了烛灯,之后拉着林煜琛快步走进内室,示意他躺在软榻上,随后自己也倾身躺在了他怀里。 门外的贾康一群人还在和看守拉扯着,他们的喊声已经引起了酒楼内其他客人的注意,酒楼老板王忠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已经走到了二楼。 贾康明白若是他们上来了自己就不可能再进屋了,于是让狐朋狗友们拉住那几个看守,自己不要命似的往前挤,终于摆脱了看守,“嘭”地一声狠狠地将门撞开。本以为会看到一屋子人在密谋,但映入他眼帘的一幕却是…… “是何人在闹?”林煜琛低沉森然的声音幽幽传来。 “林大人?!”借着窗外的月光,贾康不可置信地望着内室软榻上躺着的一对男女。 男子身着白色亵衣,衣带半散,健硕的胸肌在月色下泛着冷冷银光。女子乌发披散,外衫褪尽露出清瘦圆滑的香肩,酥胸若隐若现。她正受惊般依偎在男子的怀里,男子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中,目光如寒冰一般愠怒地望着贾康。 贾康一时僵立在了当地,这个平日里连女人看都不看一眼、硬地跟石头似的京卫指挥使,竟然会和郁玲珑睡在一起! 林煜琛看清了来人,忍着怒意道:“原来是贾大公子。你擅闯这里想干什么?” 门外缠斗着的人们听见屋里没了声音,便也停下手挤到门边一看,都不禁僵住了。 贾康这时才回过神来,暗暗讽刺道:“原来玲珑姑娘从不接客,就是因为已经跟了林大人啊。没想到一向不近女色的林大人,也陷入了温柔乡啊哈哈!” 林煜琛打断他开口道:“没错,是我将她包下来的。你想怎么样?” 贾康猥琐笑道:“嘿嘿,林大人真是小气啊,此等尤物总不能一直让你霸占,也该让我们玩玩嘛!” 听到他的侮辱,林煜琛气得捏紧了拳头,作势要坐起身。郁玲珑忙紧紧握住他的手臂,他才抑制住想要打人的冲动,凌厉霸气地望着贾康高声宣布,“你们听好了,她郁玲珑在一日,我就包她一日,其他任何人别想打她的主意!” 贾康被他摄人的目光惊到了,腿脚不自觉地发软,用尽最后一丝勇气强撑着气场且说且退,“哼,你有种!等着瞧!”说着狠狠瞪了他一眼便退出了房间。 贾康和几个公子走后,老板王忠忙进屋询问情况,“小姐,您们还好吗?” 软榻上的林煜琛立即放开手,郁玲珑坐起身套上外杉,又恢复了从容镇定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惊慌羞怯从来没出现过,“我们没事。忠叔,以后再派多一些人守住房间,别再发生这种事了。你们出去吧。” 忠叔惶恐地道歉,之后便按她的吩咐又部署了人,才退出房间。房内又剩下了她和林煜琛两人。 章节目录 第48章 另谋 软榻上的林煜琛立即放开手,郁玲珑坐起身套上外杉,又恢复了从容镇定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惊慌羞怯从来没出现过,“我们没事。忠叔,以后再派多一些人守住房间,别再发生这种事了。你们出去吧。” 忠叔惶恐地道歉,之后便按她的吩咐又部署了人,才退出房间。房内又剩下了她和林煜琛两人。 林煜琛也坐起身穿好衣服,单膝跪于她身前抱拳请罪,“属下冒犯,请小姐责罚!” 郁玲珑轻声道:“不必了,这次是形势所迫,不是你的错,起来吧。” 她伸手虚扶他起身,在她触碰之下,林煜琛的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方才她躺在自己怀中的情景,掌心中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体香。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眨眨眼,稳定了心神又听郁玲珑说道:“贾康是吏部文选司郎中的儿子,今日他们能突然闯进来,八成跟郭兴业有关。看来郭兴业已经怀疑我们的身份了,你要多加小心。” “多谢小姐关心,请放心,属下会愈加谨慎打消他们的念头。” ========================================= 贾康因出师不利,贾大人便没有将此事告知郭兴业。而郁玲珑则提高警惕,暗中告诉薛瑾瑜,郭兴业已经怀疑他们了。薛瑾瑜决定先发制人,主动上书弹劾西临城闫家与帮派勾结。 闫家是郭兴业的亲家,是郭兴业的拥蹙,傅晟泽巴不得铲除了闫家,断了郭兴业的左膀右臂来削弱郭家。薛瑾瑜的弹劾正中他下怀,且人证物证具在,傅晟泽立即潜刑部彻查此事。 刑部并不在郭兴业手里,待这件事传到郭兴业耳里时已经来不及了。刑部又查到闫家贪污朝廷粮款、收受贿赂、牵扯到多起命案等罪名。傅晟泽便借机罢了闫家的官,将闫家在西临城的势力尽数消灭。 郭兴业大为震怒,在府邸的密室中拍案而起,“岂有此理!竟然让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摆了我们一道!” 密室中坐满了郭兴业的一干朋党,吏部文选司郎中贾湘平大人也在其中。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将自己儿子干的事说出来了,或许还能将功赎罪。 贾湘平略略组织了话语,小心地开口道:“郭大人,犬子前段时候为调查福泰酒楼舞姬玲珑的身份,只身闯入她的房间,却发现她竟与京卫指挥使林煜琛在一起,没有其他发现属下便未将此事告知您。”郭兴业正要发作,贾湘平话锋一转提醒道:“可这件事过后第二日,薛瑾瑜便上书弹劾,这也有些太凑巧了吧。” 郭兴业一听便冷静下来,摸着胡须喃喃道:“这么说,很可能是因为你的打草惊蛇,让舞姬玲珑意识到我们已对她有所怀疑,所以她才将闫家的事透露给了薛瑾瑜,还提供了证据。她便很可能是河间会的人!” 吏部考工司郎中马邦彦谄媚地笑道:“对啊!郭大人真是心思细腻、智慧倾人啊,这么快便推断出了她的底细。那麽我们要如何对付他们?” 郭兴业转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阴险地笑道:“继续暗中调查那舞姬和福泰酒楼的底细。至于对付薛家……皇宫里不是还是有一位薛贵妃吗?看来我该去嘱咐一下筠瑶了。” ================================== “不是让你将这些东西拿去扔了吗!你竟然还没有扔!” 嘉韵宫内,薛瑾菡的贴身侍女沉烟,正皱眉厉声训斥着一位小宫女。那小宫女颔首战战兢兢地回道:“这些可都是名贵的滋补佳品啊……” “还敢顶嘴!”啪地一声脆响,沉烟扬手便给了那小宫女一巴掌,“你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庄妃送的吗?庄妃素来与娘娘不合。她送的东西,娘娘敢吃吗?!” 小宫女捂着脸,眼泪已哗哗流了下来,但却咬着嘴唇就是不敢哭出声来,只发出些低低的呜咽,颤抖着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去扔,沉烟姑姑饶命啊!” 沉烟见她小脸上浮现的红痕,心中也有几分不忍,便息了怒意缓缓道:“好了,快去扔吧。” 小宫女得令,立即捧着吴筠瑶派人送来的补品跑出了嘉韵宫。一路头也不回地跑到皇宫内偏僻的污物堆积处,才放声大哭出来。 “呜呜呜~什么姑姑,还不是仗着跟娘娘关系亲密才敢对我们这么凶,她有什么本事!”小宫女一边啼哭,一边咒骂,竟没有发现一个人影悄悄进了污物堆积处。 “你在说什么?” 一个温和的女声蓦地响起,将小宫女吓得一个激灵,转过身去竟见一位美丽端庄的宫女立在她身后,正是庄妃吴筠瑶的贴身侍女柳风。 章节目录 第49章 收买 “你在说什么?” 一个温和的女声蓦地响起,将小宫女吓得一个激灵,转过身去竟见一位美丽端庄的宫女立在她身后,正是庄妃吴筠瑶的贴身侍女柳风。 小宫女忙大声施礼,“见过姑姑!” 柳风扔完了污物施施然立在她面前,温柔地笑着问道:“你是哪个宫的人?叫什么名字?” “回姑姑,奴婢是嘉韵宫的宫女,叫绛梅。” “嘉韵宫啊,”柳风意味深长地一笑,瞥了一眼她要扔的东西,目露微诧,“这不是前阵庄妃娘娘送给你们主子的礼物吗?为何要扔掉?” 绛梅尴尬地用手搅着裙角,不知该如何作答。柳风一挑眉,幽幽道:“是贵妃娘娘让你扔掉的吧?” 一听此话,绛梅腿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婢知错了,请姑姑莫要告诉庄妃娘娘……” 柳风却不责怪于她,依旧从容地笑着,弯身将她从地上扶起,“你怕什么?你也只是奉命行事,怪不得你。”忽又望见她脸上的掌印,惊怒道:“你的脸怎么了?是被沉烟打的吗?” 绛梅轻咬嘴唇委屈地点点头。 柳风状似义愤填膺道:“真是太过分了!做姑姑的怎能随意打骂宫女!” “姑姑,绛梅家中还有父母幼弟,请您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否则绛梅小命不保!” 柳风安慰一笑,“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哎,你要是在华瑶宫该多好。庄妃娘娘对我们宫人都甚是和善,还会经常给我们些盘缠补贴家用呢。” 绛梅一脸的向往,“真的吗?!绛梅好想服侍庄妃娘娘啊。” “你真的想来华瑶宫吗?”柳风凝视着她的双眸沉声问道。 绛梅坚定地点点头,“是的,姑姑。奴婢在嘉韵宫早就受够了,若是能去伺候庄妃娘娘是奴婢的荣幸啊。” 柳风满意地一笑,“好,看你如此诚心的份上,我便教你一个法子。”说罢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周围,见没有旁人便向绛梅招招手示意她凑过来,接着附口在她耳边耳语了一番。 话毕,柳风直起了身子得意一笑,“你就按我说的做,事成之后庄妃娘娘自然会将你讨到华瑶宫,你的家人也会得到大笔的银两。” 绛梅紧皱着眉宇思索了一番,想着左右在嘉韵宫也待不下去了,索性豁出去赌一把!想罢紧抿唇角重重地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柳风望着她的样子,也不禁森森地笑了。 ======================================= “娘娘,外面天寒,您要注意身体啊。” 嘉韵宫的庭院内,沉烟和宫女们陪伴着薛瑾菡在庭院散步。如今隆冬时节,天空阴沉压抑,却又不下雨雪,一种干燥的寒冷渗入棉衣之中。 庭院中有一浅池,盛夏时池水碧波轻荡,荷叶田田,但此时却沉淀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黑色,如一潭死水般绝望。 薛瑾菡将领口向上拉拉,挡住冷风,“无碍,本宫再走一会儿。” 嘉韵宫中百花凋零,唯有腊梅凌寒独自开。薛瑾菡行至浅池边的腊梅树下,抬首欣赏着花朵,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宫女绛梅立在沉烟身后不安地望着薛瑾菡,她怎么还不往池边走呢?快过去啊,否则便枉费了她这几日辛苦的准备。 正在薛瑾菡赏梅之时,一名宫女快步走了进来通报道:“娘娘,皇上陛下到了!” 宫女的话音刚落,一身穿明黄龙袍的俊雅男子,便负着手容光焕发地走进了嘉韵宫的庭院,王际、沈芸梦和一大群禁卫也紧随其后。 薛瑾菡一惊,却还是端庄得体地迎了上去施礼道:“臣妾恭迎陛下驾临!” “爱妃快请起。”傅晟泽说着殷情地扶她起身,关切地问,“这么冷的天爱妃在外面做什么呢?” 薛瑾菡优雅一笑,“臣妾总是闷在屋子里觉得太无趣了,便出来走动走动。皇上为何会忽然来臣妾这里?” 傅晟泽握着她的手浅笑道:“宫里的诸多楼阁宫殿已修缮完毕,多亏了昌国公的财力支持啊。” “皇上过誉了,这是做臣子们该做的事。” 沈芸梦站在不远处,谨慎观望着他二人亲切交谈的模样,真像一对相爱的夫妻啊。只可惜傅晟泽只是为了薛家的财力,才不得不娶薛瑾菡的。 这半年来,宫中大小宫殿全都被翻修一新,藏书阁就在其中。但两年前与赵国大战花费巨额军款,今年沣河洪涝泛滥,朝廷又拨款救灾,国库已不剩多少银两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太后和皇上竟还不顾黎民百姓的死活,大兴土木修缮皇宫,便只好向昌国公要钱。薛家出了钱,工事完成后傅晟泽才假惺惺地带着礼物来看望薛瑾菡。 章节目录 第50章 落水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太后和皇上竟还不顾黎民百姓的死活,大兴土木修缮皇宫,便只好向昌国公要钱。薛家出了钱,工事完成后傅晟泽才假惺惺地带着礼物来看望薛瑾菡。 思及此,见傅晟泽向自己挥挥手,沈芸梦立即端着锦盘上前。傅晟泽拿起锦盘上放的斗篷体贴地为薛瑾菡披上,“这是朕特意命人为爱妃制作的一件斗篷,你穿上看看满意吗?” 斗篷内侧由整块鹿皮缝制而成,外侧用粉色杭绸做面,其上绣着几支纤细红艳的梅花,穿在薛瑾菡身上,更显得她肤若凝脂,清和高贵,不知是花映人,还是人映花。 薛瑾菡恭敬地笑着,“劳陛下费心了,臣妾很喜欢,多谢皇上恩典!” 傅晟泽牵起她的手,缓缓向池边踱步而去,轻叹一声愧疚地说,“这段日子因国事繁忙,英妃又怀了身孕,朕有些冷落了你,爱妃可不要怨朕啊。” “皇上言重了,臣妾明白陛下励精图治,哪敢怨您呢。臣妾唯一能做的就是掌管好后宫,为陛下分忧。” 绛梅看着薛瑾菡离池边那块动了手脚的地砖越来越近,心中既兴奋又紧张,不自觉地咬紧牙关。还剩三步了,两步,一步…… 沈芸梦先前一直望着傅晟泽他们,眸光一转才发现薛瑾菡身边的一位小宫女紧紧地盯着她的脚步,表情很是诡异。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池边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池边的一块地砖似乎与旁边地砖间的缝隙有些过于大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眼看着薛瑾菡就要踏上那块地砖了,沈芸梦脑中灵光一现,立刻明白了什么,蓦地冲了过去,“娘娘小心!” 喊声响起的同时,薛瑾菡的脚也踏上了那块地砖。她正在跟傅晟泽交谈,根本没留意脚下,一踩上去那块地砖便翘了起来,向池塘里翻去。薛瑾菡惊惶之下失去平衡,身子一歪也向池塘倒去。 这一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周围一干人等都来不及上前,只得惊恐地尖叫着僵在原地。离她最近的傅晟泽忙向她伸出手去,但只碰到了她的指尖,二人的手便滑开,越来越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纤瘦的身影如疾风般从傅晟泽身后冲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薛瑾菡的手腕,猛地使劲一拽,便将她的身子拉了回来。但那个身影却因去势太急,控制不住而掉进了池塘里。 “芸梦!” “噗通”一声,沈芸梦蓦地摔进了池塘,水花飞溅。冰冷的池水立即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瞬间浸透她的衣衫,刺骨的池水接触到温热的皮肤竟产生一种灼烧之感。 薛瑾菡被沈芸梦拽了回来,恰巧扑进傅晟泽怀中。傅晟泽稳住她之后,立即走到池边焦急地喊道:“芸梦!你怎么样!”又向着禁卫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救上来!” 刚落水时,慌乱之中沈芸梦喝了几口池水,不自觉地游了起来,但脚立刻触到了池底。她迅速冷静下来,意识到这池塘不深,便鼓起力气站了起来。 “哗啦”的水声响起,沈芸梦竟自己站了起来。看到几名禁卫正要跳下来救她,她咳嗽了几声忙喊道:“皇上我没事!你们不用下来了,我自己能上去!” 见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傅晟泽松了一口气,欣喜道:“没事就好,你快过来,朕拉你上来。”他说着,弯下身子向她伸出手去,殷切又鼓励地望着她。 虽然池水只到她的腰部,但如今已入冬季,池水冰冷,她还是禁不住冻得直打寒颤。再加上棉衣浸了水之后如沙袋一般沉重万分,她的步伐越发地艰难缓慢了。饶是如此她还是咬紧牙关,望着傅晟泽向她伸出的宽厚手掌,一步步终于挪到了池塘边,抬起了自己的手。 傅晟泽再也等不及了,一把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向上拉。沈芸梦借着他的力,脚下一使劲便上了岸。将她拉上来后,傅晟泽竟直接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皇上……”沈芸梦失措地低呼了一声,抬头望去,正巧对上傅晟泽深邃的眼眸。 他低下头蹙眉望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不安。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冻得发紫的嘴唇,摸着她冰凉的手和颤抖的身子,他更是焦虑心疼。 于是毫不迟疑地,他脱下自己的明黄斗篷裹在她身上,随后弯身蓦地将她横抱了起来,一边大步流星向外走去,一边对王际吩咐道:“快去准备热水。”对身边的薛瑾菡没有半句问候,目不斜视地便离开了嘉韵宫。 章节目录 第51章 风寒 不消片刻,傅晟泽等人便消失地无影无踪。薛瑾菡被沉烟搀扶着虚弱地立在那里,怔怔地望着傅晟泽消失的方向,一颗心却比浸在冰水中更冷得彻骨。 在她的印象中,傅晟泽无论遇到任何事都是一副随性从容的模样,她从来未见过他像今日这样焦急慌乱过,即使对吴筠瑶和霍兰瑛都没有。 薛瑾菡曾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看到他像普通人那样有丰富的表情了,但她今日终于知道自己错了。他看到那女子掉进池中时的紧张,看到那女子站起身时的释然,将那女子抱在怀中时的心疼…… 难道,他真的已经对那女子动心了吗? 沉烟则气愤地小声说,“娘娘,皇上要带她去御用浴房吗?那可是只有皇上一人能用的啊,她只是个女官……” 薛瑾菡厉声打断她,“住嘴!皇上的决定你也敢质疑!” 沉烟和一众宫女惶恐地跪伏一地,“奴婢知错!” 薛瑾菡收起了怒意,裣矜道:“她也是因为救本宫才会落水,本宫应好好感谢她才对。” 沉烟谨慎地轻声问,“娘娘,那您要不要跟去看看?” 薛瑾菡眯起眼望向池边那块破砖,冷冷道:“不用了,本宫先要查查,那块地砖为何会松!” 缩在后方的绛梅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 沈芸梦被傅晟泽抱着,从嘉韵宫一直走到永兴宫的浴房。起初沈芸梦还想挣扎着下来自己走,但身子一阵阵发冷,手脚冰冷僵硬,头脑也开始混沌起来,再加上被傅晟泽摄人的眼眸一瞪,便不敢再提,生怕他会做出什么更失控的事。 虽然沿途遇到的宫人都惶恐地颔首跪地,但绝对是看到他们了。宫里那麽多眼睛,估计不消一个时辰,皇上抱着沈女官去浴房的事便能传遍整座皇宫了。她现在阻止还有何用? 想罢,沈芸梦干脆乖顺地任他抱着,一路颠簸中静静望着傅晟泽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盘算着他为何要这样做。要说他真的对自己动心,她绝对不信。也许只是帝王一时的心血来潮吧。 少顷,傅晟泽已快步抱着她抵达了浴房,浴房中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几位宫女静候其中。 傅晟泽将沈芸梦轻轻放在浴池边,解下裹在她身上的斗篷,对几位宫女吩咐道:“你们几个伺候沈女官沐浴。”说罢又低下头柔声对她嘱咐,“别多想,好好泡个热水澡,将身上的寒气去了,可别染上风寒。” 沈芸梦微颤着点点头,“多谢皇上。” 待傅晟泽出门,宫女们上前帮她褪下湿衣。沈芸梦坐进浴池中,温热的水包裹住她周身,热流渗入她的四肢百骸,手脚才慢慢有了些知觉。 忽然,她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将将出门的傅晟泽听见了她的喷嚏声,立即对守在门外的王际低声吩咐道:“你去将陆太医请过来,快去。” 正在沐浴暖身的沈芸梦听见他的话,耐人寻味地笑了。沐浴完毕,沈芸梦穿上准备好的干净宫装,在宫女的帮助下盘好长发,缓缓出了门。 浴房的门将将打开,傅晟泽的目光便迎了上去,见她衣着整洁素雅,脸色略略苍白,更显得她一双美眸黑亮如点墨。她正对自己虚弱地笑着,有一种弱柳扶风般的美,惹人怜爱。 傅晟泽立即迎了上去,“芸梦,你感觉如何了?” 沈芸梦颔首一拜,“多谢皇上的恩典,臣女已沐浴完毕,感觉好多了。” “你来这边坐,朕让陆太医来为你诊诊。” “陆叔叔?”沈芸梦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真见到陆涛候在永兴宫中。 “参见皇上!”陆涛恭敬道,又向她微微点头,“芸梦,皇上担心你的身体,让我来诊诊吧。” 沈芸梦踌躇着说,“皇上,臣女身体并无大碍,不用劳烦陆太医了。” 谁料傅晟泽的俊颜立即绷了起来,蹙眉轻斥道:“看看你的脸色。”又用手掌探向她的额头,一摸便感觉到有些发烫,“额头也有些烫,还说无碍?” 沈芸梦咳嗽了两声侧头避开他的手,“那就多谢皇上和陆太医了。”随后便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陆涛蹲下身在她手腕上铺上一块丝帕,之后轻轻地诊脉,感受了一番便放开了手。 “她身子怎么样?”傅晟泽关切地问。 “回皇上,沈女官只是寒气入体,染了轻微风寒,好生休养几日就没事了。” “这样啊,”傅晟泽望向她,“芸梦,这几日你就在宫里养病吧。” 章节目录 第52章 告状 “她身子怎么样?”傅晟泽关切地问。 “回皇上,沈女官只是寒气入体,染了轻微风寒,好生休养几日就没事了。” “这样啊,”傅晟泽望向她,“芸梦,这几日你就在宫里养病吧。” 在如此风口浪尖时期,她若继续留在宫里养病,就会更加落人口舌,忙婉拒道:“皇上,在宫里多有不便,臣女还是回府休养吧。” “有何不便的?太医为你诊病方便,朕也好时常看看你。” 沈芸梦眨了眨眼,恳求地望着傅晟泽,眼中立时出现如碎钻般的泪光,嗫嚅着说,“皇上,我想回家……” 望着她眼中氤氲的泪气,一种怜惜之感瞬间弥漫上他的心头。是啊,无论她再聪慧坚强,总归还是个未及笈的小姑娘,生了病首先想去的地方必定是自己的家,若将她强留在宫里未必是好事。 他再也无法坚持,只得长叹一声,“好罢,朕批准你回府休养三日。三日后再回宫述职。”顿了顿又道:“嘉韵宫地砖松动之事,朕会彻查,看看究竟是谁作乱后宫!” 沈芸梦含泪欣喜地笑道:“多谢皇上开恩!” 傅晟泽有些无奈又宠溺地抚上她的发顶,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地想要保护某个人的冲动。他渐渐意识到,原来她在自己心里,早已不是女官了。 ====================================== 寿宁宫镶金嵌玉的华丽寝殿中燃着炭火,厚重的棉质门帘窗帘将寒气阻隔在外,寝殿中甘松香弥漫,温暖似春。 太后郑丽华手捧鎏银百花掐丝手炉,身穿绛红牡丹绣金通袖袄,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榻上假寐。鹦鹉将军的鸟笼也被移进了寝殿,挂在窗旁的架子上。将军正悠闲地梳理着自己斑斓的羽毛,忽然门口传来些响动,将军蓦地拍打着翅膀尖戾地叫了起来。 太后被它的叫声扰醒,有些不耐地睁开眼,殿门轻轻打开又阖上,刘嬷嬷轻手轻脚地行至软榻旁低声通报,“娘娘,清月轩的胡美人来消息了。”说着将一张小纸条递了过去。 太后接过纸条垂眸看了一阵,随即轻蔑地笑道:“原来皇帝是想让那赵国太子回国啊。” 胡美人便是太后安插在清月轩的一枚眼线。早在沈芸梦将将奉命与方禹辰接触时,太后便知晓了此事,但却没有采取行动,就是因为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太后又看了一眼纸条,再联系赵国近期混乱的形势,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傅晟泽的意图,想要助方禹辰回国夺取皇位,进而控制赵国。 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也有此等深谋远虑。只是他却瞒着自己擅做决定,对王际也有所防备,却对那个沈芸梦愈加信任。这不是个好兆头。 虽说她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明君,但相较来说,一个听话的皇帝更称她的心意。皇帝羽翼渐丰,若放任他继续如此,总有一天自己的权利会被他夺走。所以…… “刘嬷嬷,派人传话给胡美人,让她设法阻碍公子辰和皇帝达成联盟,让公子辰打消回国的念头。” 刘嬷嬷待在太后身边二十多年,深知她的脾气,因此从不多问,恭敬从命道:“是,娘娘。”她顿了顿又道:“娘娘,庄妃求见。” 刘嬷嬷话音刚落,一带着哭腔的娇弱女声便自门口响起,“太后娘娘,求求您救救臣妾吧!求您了!”伴随着凄苦的哀求,吴筠瑶泪眼婆娑地走进寝殿,踉跄着跪在了太后脚边。 望着她狼狈幽怨的模样,太后不禁蹙了眉头,厌烦道:“又出了何事?” 吴筠瑶扬起头,娇弱地用衣袖沾了沾脸上的泪水,微微抽泣着小声说,“前阵郭兴业大人嘱咐臣妾教训教训薛瑾菡,臣妾便买通了薛瑾菡的一名宫女将池旁地砖弄松,没成想掉下去的不是她,而是皇上身边女官沈芸梦。目前皇上和薛瑾菡都在彻查此事,请娘娘帮臣妾想想办法吧!” 太后压抑着怒意森森然笑了出来,“呵,你自己做的好事败露了,就来找哀家替你收拾烂摊子,你们当哀家是什么!几个月前刚处理完晓怜的事,你又来烦我!” “娘娘息怒!”吴筠瑶吓得伏地喊道:“请您看在臣妾大舅郭兴业大人的面子上,就帮臣妾这一回吧!只要您出面给皇上说一下就好……” 太后猛地一掌拍向木质小几,“嘭”地一声巨响,坐直了身子怒吼道:“放肆!这宫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命令哀家了!自己做的事自己处理,以后不要来烦哀家!”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上山 太后猛地一掌拍向木质小几,“嘭”地一声巨响,坐直了身子怒吼道:“放肆!这宫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命令哀家了!自己做的事自己处理,以后不要来烦哀家!” “娘娘息怒!臣妾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太后保重凤体啊!”吴筠瑶一面赔罪,一面又阴险地提醒道:“这次的事皇上之所以如此重视,都是因为沈芸梦。她为了救薛瑾菡而落水得病,皇上心疼不已,一怒之下才要彻查此事的。这沈芸梦,比薛瑾菡还难对付啊!” 太后略显疲惫地说,“这些哀家都知道,不用你提醒。回去吧!” 吴筠瑶暗暗愤恨不平地望了太后一眼,咽下胸中的怨气,俯首恭顺道:“请太后保重凤体,臣妾先告退了。” 待吴筠瑶走后,刘嬷嬷走上前为太后递上一杯热茶,“娘娘您消消气吧。”之后又为她轻轻按摩起太阳穴来,一边谨慎地问,“娘娘,传言皇上还将沈芸梦抱进御用浴房沐浴,看来皇上对她确实颇为重视。我们要不要……” 太后低头抿了口茶,阖上眼慵懒疲惫地说,“她这种女人哀家见得多了,不就是想吸引皇帝的注意进而封妃吗?她以为真有如此简单?以为哀家不知道她的八字与皇帝极其相克吗? 皇帝有可能一时被她迷惑,一旦提出要将她封妃,哀家就将她八字的秘密公之于众,让她连女官都当不了,滚出皇宫去!” 刘嬷嬷又补充道:“听王公公说,皇上本想让她留在永兴宫养病,但她却坚持要回府。” 太后冷笑一声,“哼哼,算她识相,懂得避避风头。” 刘嬷嬷按摩完毕,太后示意她将鸟笼拿过来。鹦鹉将军兴奋地叫着,“将军要飞,将军要飞!” 太后一边逗着它,一边笑道:“将军乖啊,外面太冷了,出去会把你冻坏的。” 鹦鹉还在不安地煽动着翅膀,发出尖戾的鸟鸣,忽然一口啄在了太后的手指上。 手指蓦地一痛,太后低呼一声便见自己右手食指出现了淡淡的血痕。 “该死的畜牲!”刘嬷嬷连忙将笼子关上,拿起手帕包在太后手指上,“娘娘,奴婢这就叫太医为您处理伤口!”说着立即吩咐了小太监去请太医。 太后面色阴沉如水,紧紧地盯着那鹦鹉,虽强抑住了怒气,但从她不住起伏的胸口看来还是愤怒万分,凶狠地说道:“将军现在都如此嚣张,若是让霍兰瑛生了皇子,岂不是更无法无天了……” 正为太后擦血的刘嬷嬷一愣,“娘娘您想……” 太后眼中闪着诡异的光,森森然笑道:“哀家已经知道该如何做了……” ========================================= 沈芸梦落水偶染风寒回府养病,沈朗知晓后很是担忧,好在她从小习武,身体硬朗,在府中喝药休养了两日便差不多了。 凛冬已至,天气愈加森寒,光秃的枝杈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更增阴霾压抑之感。沈芸梦身着藕荷色菱纱小袄,站在沈府素雅整洁的庭院中向南眺望,目光幽远轻柔,眼瞳深处带着淡淡的哀伤,仿若南方麓山顶上那缭绕的云雾般挥之不去。明日就是苏姨和义兄的祭日了。 “芸梦,你身子还没好全,别在院子里站太久。”沈朗慈祥关切的声音传来。 沈芸梦转头,便望见养父沈朗慈爱地笑着向她走来,为她披上一件淡蓝云锦斗篷。她不禁感激道:“多谢爹,我身子已经痊愈了,明日是苏姨和义兄的祭日,我要上麓山祭拜。” 其实当初她便存了这心思,才恳求傅晟泽让她回府养病,这样就不会错过苏姨和义兄的祭日。 沈朗担心地劝道:“可是你的病将将痊愈,这天寒地冻的,实在不适合现在上山啊。” 沈芸梦轻声说,“爹,我每年那一天无论有什么事都会去祭拜,这点您是知道的。所以您不用劝我了,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沈朗犹豫片刻,最终轻叹一声,“好吧,你快去快回,注意身体。” 第二日一早,沈芸梦收拾了一些香烛纸钱、寿衣供果,带上火折子,便一人骑马向麓山赶去。 到达麓山脚下,沈芸梦跳下马,徒步向苏姨和义兄的墓地走去。距离上次和薛瑾瑜一起上山已经过了数月,麓山上的景致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枝杈嶙峋,落叶铺地,麓山一派萧索凄冷之态。凛冽的山风如刀,响着哨刮过人脸,痛如刀割。冷硬的土地上铺满了落叶,枯黄的树叶上又落了一层薄霜,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山中的动物和鸟类都销声匿迹,鲜有一声孤鸣,更衬得整座麓山空旷死寂。 章节目录 第54章 祭奠 墓地位于山腰一处视野宽广的地方,从那里望去,透过山腰缭绕着的飘渺云纱,可将整座兆京城尽收眼底,红墙金瓦的皇宫金顶,在阴霾的天空下依旧反射着耀眼的光。 终于走到了墓地处,只见一大一小两座坟冢并排立着,沈芸梦走上前去,先用手帕细致地拂去两块石碑上的灰尘,一一擦过石碑上的字,“义母苏姨之墓”,“义兄郁郎之墓”。 “苏姨,义兄,我来看你们了。” 她点燃了香烛,将供果摆好,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回忆起了往事,“苏姨,义兄,你们在那边过的好吗?芸梦不孝,不能时常来看望你们,你们若是想责怪我,就入我的梦吧。有桩好事要告诉你们,我已经查到真正的凶手了,还好这十几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就能为你们报仇了……” 烛火在山风中岌岌可危地晃动着,随时有可能被吹灭。她说着说着,灰蒙蒙的天空竟飘起了雪花。片片雪花如柳絮自空中簌簌落下,不多时便积了薄薄一层。 沈芸梦扬首望着这纷纷扬扬的大雪,有几片落在她脸上,渐渐融化,似一滴泪氤氲而出。雪,越落越大,寒风夹杂着细小的冰粒席卷而来,扑灭了烛火,扑灭了纸钱的火焰。 眼见风雪愈加肆虐,怕是今日都停不了了,若再不离开可能就无法下山了。沈芸梦对苏姨和义兄道别,将坟墓前收拾干净便起身离开了此地。 山上的雪已积了一尺深,她戴起兜帽,挡住呼啸而来的风雪,呼出的白气不时遮住她的视线,耳畔呼呼声仍不绝于耳。她拉紧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纯白无暇的雪地中快步前行,留下的脚印不久便再次被积雪遮盖。 正疾步行着,忽而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沈芸梦低呼一声猛地扑倒在了雪地里。冰凉的雪钻入她的领口,令她蓦地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爬起身,转头想看看是何物绊倒了她,竟见身后的雪地中似乎躺着一个人。惊诧之下她蹲身拂开了那人脸上的雪,不由得惊呼出来。被白雪覆盖之下的容颜,俊美卓绝,五官如冰雕雪铸般精致,浓黑的眉眼在白雪中愈加鲜明如画。 “瑾瑜!”他怎么会倒在这里? 沈芸梦拍着他的脸大声呼喊着,可薛瑾瑜却如同熟睡一般安详地阖着眼,纤长眼睫粘了雪花,秀美若好女。 他的脸毫无血色,摸上去冰冷僵硬,不知在这里已躺了多久。沈芸梦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尽管十分微弱,但好在还是有些热气的。 若是再不将他移至温暖的地方,他就会被冻死的!可如今大雪已封住了下山的路,再想下山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找个地方暂且避一避,但要去哪里呢? 思及此,一个地方在她脑中一闪,沈芸梦毫不犹豫地将他从雪地里刨了出来,使出全身的力气驮起薛瑾瑜,向着村子的方向奋力而去。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村子,沈芸梦喘着粗气拖着他走进了自己小时候住的破茅屋,虽然屋顶塌了半边,但还是能坐下两个人的。 进了屋,她依然没有松懈,鼓着一口气将他放在地上,然后扶起倒在地上的竹门挡住门口,将风雪隔绝在外。而后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惊喜地发现灶台旁还堆着些柴火,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火折子,呼,还在。 她欣喜地将柴火移进灶台里,利索地取出火折子吹着,之后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柴火。当橘红色的火苗亮起的那一瞬,她的眼中也亮起了希望的光彩。 沈芸梦忙将薛瑾瑜拖到灶台旁,又用灶台上的碗去屋外舀了几碗雪放进锅里,任灶火将雪水煮热。 在此期间她也没有闲着,坐在薛瑾瑜身边,将冻得通红的手烤热,而后不停地搓着他冻僵的脸,又奋力搓他毫无知觉的手脚,终于将他的身子搓热了。 薛瑾瑜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呢喃,沈芸梦释然一笑,用破碗从锅里舀起半碗已经煮沸的雪水,抬起薛瑾瑜的头,一点点将热水喂给他。 半碗热水下肚,薛瑾瑜终于恢复了些知觉,他茫然地睁开眼,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满脸泥巴,却笑得那麽温暖的女孩,“是你……” 章节目录 第55章 缘起 半碗热水下肚,薛瑾瑜终于恢复了些知觉,他茫然地睁开眼,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满脸泥巴,却笑得那麽温暖的女孩,“是你……” 屋外风雪交加,屋内柴火灼灼燃烧,映红了屋内男女的脸。薛瑾瑜无力地睁开眼,见自己竟躺在一间阴暗狭小空间内,无边的恐惧自心中汹涌而出,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不安地喊道:“这是什么地方!我要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快让我出去!” 此时的薛瑾瑜没有了往日那不羁随性的笑容,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副惊恐绝望的模样,如绷紧的弦一般痛苦,完全不知道身旁是谁,只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之中。 望见他这幅惊惶紧张的模样,沈芸梦蓦地想起来,薛瑾瑜自小便害怕阴暗狭小的地方,若是让他独处于那样的地方,绝对会令他崩溃。 不及多想,沈芸梦便俯身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抚摸着他的脸柔声安慰道:“瑾瑜,不要怕!我在你身边,会一直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不要害怕,慢慢呼吸,放松……” 薛瑾瑜的头靠在她的胸口,她温暖柔软的身体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她还说会一直陪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他。他仿佛从未有过如此温暖的感受,渐渐平静了下来。在温暖的梦中,他又回到了八岁时初见她的那一日。 ============================================== 那一日依稀和今日相似,年仅八岁的薛瑾瑜在家仆的陪伴下去往麓山上的别苑。但中途却与家仆走散,独自一人在麓山中孤零零地游荡。 小瑾瑜不知该往哪里走,茫然又无助,粉妆玉砌的小脸都被吓得毫无血色,一边嗫嚅抽噎,一边还无意识地向前走去。 忽然脚下一空,小瑾瑜尖叫一声掉进了一个大坑里。袍子沾满了泥土,脸上的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花猫。 小瑾瑜呜呜地哭着爬起身,鼓足力气一纵一纵向上跳,但坑太深他根本跳不出去。他又手脚并用奋力向上爬,可坑壁泥土太松,一抓便掉了下来。 几次尝试过后,小瑾瑜筋疲力尽,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野兽震人心肺的嚎鸣和尖戾的鸟鸣,伴着树叶在风中沙沙摇摆,更让他绝望地坐在坑底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头顶处突然传来一个清甜的孩童嗓音,“哎呀,我的坑里怎么掉进来了一个人!” 听到人的声音,小瑾瑜哭着抬起头向上望去,竟见一位猎户打扮的小女孩,趴在坑口焦急又好奇地望着他,脸上虽沾了黑灰,一双眼睛却又大又亮,闪着机灵可爱的光。 “你是谁?”小瑾瑜渐渐止住了啼哭,嗫嚅地问。 女孩愧疚地说,“我是附近村里的猎户家的女儿。对不起,这个坑原是用来捕捉猎物的,谁知你竟会掉了进来……” 小瑾瑜一脸惊诧,“这个坑是你挖的?还不快将我拉上去!” “小哥哥别急,我这就来救你。”猎户女说着,从附近找来几根树藤编成粗粗的藤蔓,然后朝小瑾瑜扔了下去,“抓住树藤,我拉你上来。” 小瑾瑜忙紧紧拉住藤蔓,猎户女在坑外虽使尽浑身的力气,但她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根本不能将他拉上来分毫。 两个孩子在坑里坑外折腾了半天,小瑾瑜还是未能解脱。天已黑尽,小瑾瑜一人站在黑暗狭小的坑底,脑海中不停幻想着各种恐怖画面,害怕地又哭了起来。 坑外的猎户女皱着小脸自责不忍地望着他,暗暗纠结了一番,最后鼓起勇气干脆扔了树藤,纵身一跃跳进了坑里。 身边“咚”地一声响动,小瑾瑜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向自己走来的猎户女,“你……你为什么要跳下来?” 猎户女挨着他坐了下来,甜甜地笑着,“我来陪你。” 小瑾瑜望着她的笑容,竟一时忘记了害怕,止住泪水小声说,“你不是应该再去找些人来帮忙吗?现在我们可都被困在这里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去找人了哦。你一个人在这里等着。”猎户女作势站起身要走,小瑾瑜连忙拉住了她的手,“别走!” 猎户女笑着转过头,“我知道小哥哥应该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就让我在这里陪你吧,苏姨等不到我就会出来找我的。” 小瑾瑜点点头靠着坑壁坐了下来,却依旧不敢放开她的手,猎户女便也安慰似的回握住他,毕竟是自己害小哥哥受罪的,陪陪他也是应该的。 两个孩子就这样手拉着手,望着头顶狭小却高远的星空,猎户女开始对他讲起各种星星的传说。小瑾瑜被她的故事吸引,渐渐来了兴趣,忘记恐惧定定地望着她的一颦一笑,跟着她的故事欢笑唏嘘。 章节目录 第56章 狠心 两个孩子就这样手拉着手,望着头顶狭小却高远的星空,猎户女开始对他讲起各种星星的传说。小瑾瑜被她的故事吸引,渐渐来了兴趣,忘记恐惧定定地望着她的一颦一笑,跟着她的故事欢笑唏嘘。 不一会儿他们便放松下来,虽将将认识不久,相处中竟有种自然舒适之感,如此怡然惬意,如此无拘无束。猎户女又随手用身边的稻草编了个指环递到他面前,小瑾瑜立刻瞪圆了眼睛露出惊叹的表情,“喔!编的真好看,你真棒!” 猎户女害羞地笑着将草指环塞进了他的手心,“送给你。” 小瑾瑜低头望望手心里的草指环,还能感觉到她留在草指环上的温暖,他小小的心,在不经意间溢出一丝悸动,嘴角露不禁出一抹欣然的浅笑。 “小少爷!小少爷您在哪啊!小少爷……”远处传来一阵呼喊之声。 一定是家仆来找他了!小瑾瑜忙站起身喊道:“我在这里!”猎户女也高兴地站了起来。 片刻后五六个家仆便手持火把来到了坑外,见到坑里狼狈的小瑾瑜,大吃一惊,“我的小少爷哎,终于找到您了!”又对身边的家仆咐道:“快快捡些藤条来。” 几人拿着藤条终于将小瑾瑜拉了出来,小瑾瑜忙叫道:“你们也快把她救上来。” 当两个孩子都平安无事后,若劫后重生般欢喜地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小少爷,天很晚了,快随我们回别苑吧。”家仆在他们身边轻声劝道。 听到语声,两个孩子放开了手,猎户女充满歉意地说,“小哥哥你快回家吧。今日的事是我的错,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愿意陪我我才要谢谢你呢。”小瑾瑜对她调皮地眨眨眼,从手指上摘下一枚翠玉扳指,拉起她的手放了进去,“你拿着这个,我会回来找你的。”话毕含笑深深望了她一眼,挥挥手随家仆离去。 猎户女望了一眼手中的玉扳指,抬起头又看到夜色中那小小的人儿边走边回过身对她挥手道别,不自觉地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温暖笑容,心里默默种下了一颗期盼的种子。 ========================================== “我会回来找你的……” “我会回来找你的……” “我会回来找你的……” 当年分别时的承诺,一遍一遍在薛瑾瑜脑海中回放。他慢慢平静下来,视线也渐渐清明,脑海中猎户女临别时温暖的笑容,缓缓和眼前这位清滟少女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我终于找到你了……” 薛瑾瑜沙哑的嗓音响起,沈芸梦被他那深邃又炙热的目光注视地极不自在,心中暗想难道他认出自己来了? 沈芸梦下定决心,即使他认出了,她也不能承认,于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惊喜地说道:“小爵爷您终于醒了!您感觉如何?” 薛瑾瑜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依旧定定凝视着她,唇边喜悦的笑容微颤,眼中依稀有激动的薄泪。他蓦地紧紧握住她的手,压抑着激动欣喜,颤抖着说,“我找到你了,你就是那个猎户女!” 沈芸梦困惑地望着他,“小爵爷您在说什么?什么猎户女?” 薛瑾瑜见她还不肯承认,不禁奋力坐起身,倾身急迫地问,“你不要再骗我了,你就是我小时候在这里遇到的女孩!你跳下坑里陪我,还送我草指环,我送了你玉扳指,你一定还保留着!在哪里?在你身上吗?一定在你身上!”他说着说着急的忘记了礼节,竟动手在沈芸梦身上摸索了起来。 沈芸梦一把推开他的手,厉声喊道:“住手!我根本没有什么扳指!也不是你说的猎户女!你认错人了!” 薛瑾瑜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仍然不依不饶地问,“那你为何会救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就是猎户女的家!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克制不住将她猛地揽进怀中,绝望似地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去,“芸梦……我一早就知道是你……一定是你……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你够了!”沈芸梦忍住心痛狠狠推开他,残忍地解释,“我今日来麓山是为了祭拜我娘,在下山的途中正巧遇见你倒在雪地里,我总不能见死不救。现在大雪封山,我们根本下不去,我只能把你背到这个村子,随便找了一间没人的茅屋躲雪。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是猎户女的家。你满意了吗?” 章节目录 第57章 绝情 “你够了!”沈芸梦忍住心痛狠狠推开他,残忍地解释,“我今日来麓山是为了祭拜我娘,在下山的途中正巧遇见你倒在雪地里,我总不能见死不救。现在大雪封山,我们根本下不去,我只能把你背到这个村子,随便找了一间没人的茅屋躲雪。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是猎户女的家。你满意了吗?” 望着她无情残忍的眼眸,薛瑾瑜的心仿佛被生了锈的铁锥狠狠钉进去一般,鲜血淋漓,痛的无法呼吸,却还抱着一丝丝希望,“你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会生火?又怎么会懂得用雪水烧开了给我喝?这是只有在野外生存过的人才知道的。” 沈芸梦脑筋转地飞快,面上强自维持着冷漠厉然,“我来祭拜我娘所以带了火折子,刚好这里有柴,我就用火折子生了火。至于那些生存技能……因为我爹年轻时长年在外任职,他对我讲了这些,我就记了下来。” 心中最后一丝希冀湮灭,薛瑾瑜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握着她的手渐渐滑落,眼中仅剩的光彩也尽数熄灭。他低下头,额际几缕发丝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眸,唇边又弯起了那随性不羁的笑。 呵呵,自己是多么可笑,对着一位尚书府大小姐说人家是猎户女,还孟浪似的对其动手动脚。薛瑾瑜啊薛瑾瑜,你真是为了她疯魔了。 他深吸一口抑住自己复杂的心绪,状似无谓道:“抱歉沈姑娘,方才我情绪不稳定多有冒犯,薛某任凭沈姑娘解气,你想怎么解气就对我来吧。” 沈芸梦见他终于冷静下来,也不禁暗暗放下了心,敛住怒意道:“小爵爷言重了,您也是把我误认为了别人才会这样做,我不怪您。” 屋外风雪渐小,带着尖哨的寒风也偃旗息鼓,几声悠长的呼喊由远及近飘了过来,“小爵爷!您在哪里?小爵爷……” 是家仆找来了。薛瑾瑜讪讪地想,他们来得太快了,与她难得的独处时光就要这样结束吗? 听到这声音,沈芸梦高兴地叫道:“有人来找您了,我们能得救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去开门,没成想腕上一紧,转头却见薛瑾瑜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腕,双眼定定凝视着她,“等一下!” 沈芸梦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只见他克制着颤抖的语声缓缓道:“出了这个茅屋,你就会变回了沈府千金,而我也变成了小爵爷。你确定要出去吗?” 沈芸梦心中一阵酸涩,就连口中都有了些淡淡的苦涩。她狠狠咽下那苦涩,绷起脸冷冷道:“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其他身份吗?” 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方才躺在雪地里似乎都没有这么冷,冷得心寒,冷得彻骨。他徐徐松开手,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罢了,罢了,罢了。” 三声“罢了”,一句比一句凄苦,一句比一句隐忍,一句比一句绝望,令人闻之欲断肠。只道是佳偶天成,奈何相遇难相认。 “天寒雪暴,山路难走。沈姑娘随我去别苑先暖和暖和,我再派人送你回府。” 沈芸梦揉了揉手腕,对他微微点头,“多谢小爵爷了。”话毕站起身朝外高呼几声。 他们之间最后一个相认的机会,就这样消逝了。 ======================================= 明丽端和的嘉韵宫正殿内,松香木炭清虚缭绕却不呛人,暖意融融。殿外冷雨淅沥,积在地砖上不久便凝结成冰,路面愈加湿滑难行。 沉烟踩着稳当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对倚在贵妃榻上的薛瑾菡禀告道:“娘娘,您吩咐的事奴婢已经调查清楚了。” 薛瑾菡徐徐睁开双眼,在沉烟的搀扶下略略坐直身子,发髻上一只点翠凤头步摇微晃,“你说吧。” 沉烟施礼道:“是,娘娘。您让奴婢调查我们宫里的宫女是否突然多了钱财,或家人忽然消失,奴婢已经查到了。茜纱突然多了笔钱财,而绛梅的家人则失踪了。” 薛瑾菡柳眉微蹙,“这么说来,她们两人都有嫌疑。去把她们带过来。” 沉烟得命退下,薛瑾菡整了整衣袂发髻,在正厅的花梨鸾纹玫瑰椅上坐下。默默想着,绛梅自当日之事过后便总是魂不守舍,形容憔悴,且家人失踪,她的嫌疑似乎更大一些。虽说她的家人可能已凶多吉少,但若是找到了,能反将一军也说不定呢。 未得片刻,沉烟便带着绛梅和茜纱两位宫女入了正厅。绛梅望见厅首端端坐着的薛贵妃,衣着妆容极致华丽,眼神却肃然冷冽,不由得便颤抖起来。 章节目录 第58章 审问 未得片刻,沉烟便带着绛梅和茜纱两位宫女入了正厅。绛梅望见厅首端端坐着的薛贵妃,衣着妆容极致华丽,眼神却肃然冷冽,不由得便颤抖起来。 “糊涂东西,见到娘娘还不下跪!” 沉烟厉声一吼,绛梅和茜纱腿脚一软立时跪伏在地,茜纱已呜呜地哭了出来,“奴婢参见娘娘。” 薛瑾菡无视她们的恐惧,依旧端着沉静雍容的仪态,沉声道:“你们可知道,本宫为何叫你们来?”薛瑾菡清楚,这种姿态最能震慑下人。 二人都摇着头答不知。薛瑾菡轻笑一声,“呵,不知道?本宫就提醒提醒你们,茜纱,你突然多了五百两银子,是谁给你的?绛梅,你的家人搬家了吗?搬哪儿去了?” 二人一听俱是一震,面上血色渐渐褪去,额上渗出层层冷汗。绛梅心虚地匍匐在地哭喊道:“娘娘饶命啊!我们哪有胆子敢做那种事情,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啊!” 薛瑾菡微笑,慢悠悠道:“绛梅,本宫只是问你家人何处,你为何说出这种话?你说你不敢做什么事?难不成……”她语声忽然压低,嗓音陡然喑哑森寒,“难不成你做了什么背叛本宫的事!” 绛梅吓得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方才太过心虚竟说错了话,忙重重地磕头叫冤,“奴婢冤枉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 薛瑾菡瞥了沉烟一眼,沉烟立刻会意厉声道:“混账东西!有胆子做,怎么没胆子承认!” 绛梅还在不停叫冤,忽然一个尖细扭曲的声音自殿外传来,“皇上驾到!” 是王际的声音,傅晟泽来了!薛瑾菡淡漠一笑,对绛梅道:“你要鸣冤,在皇上面前叫吧!” 王际尖哑的嗓音落下,傅晟泽昂首阔步走进正厅中,带进一股寒意。他边走边褪下玄色乌云豹大氅向后一递,沈芸梦跟随其后稳稳接过搭在臂弯处。沈芸梦在两日前已回宫,傅晟泽在这段时间暗中对莲花池一事调查了透彻,就等着今日上演一出好戏呢。 郑晓怜和吴筠瑶也神色各异地跟在傅晟泽身后走进厅中。 薛瑾菡及宫人齐齐下跪叩拜,“臣妾参见皇上!” “爱妃请起。”傅晟泽扶起薛瑾菡,转身在厅首另一把玫瑰椅上坐下。郑晓怜和吴筠瑶与薛瑾菡相互施礼过后,也在两边的椅子上坐下。 傅晟泽默默扫视一眼厅中的情况,意味不明道:“朕本想来审问可疑的宫人,没成想爱妃已经在审了啊。英妃有孕在身不方便来,朕便只带着庄妃和顺妃来了。” 薛瑾菡点头端然道:“臣妾作为贵妃,有掌管后宫事务之责。臣妾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臣妾定将秉公处理,将此事差个水落石出。多谢皇上将顺妃庄妃两位妹妹请了过来,省得臣妾再派人去通报了。今日恰好当着皇上及两位妹妹的面,查出幕后黑手。” 吴筠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下一瞬又恢复亲切温雅。郑晓怜也娇笑着道:“薛贵妃真是辛苦了。不知可找到罪人?” 薛瑾菡望着郑晓怜浅浅一笑,“这里跪着的,就是两个嫌疑犯。她们都曾与我宫里其他宫人发生过争执,或多或少对臣妾有些不满,更易被人利用。再加上茜纱无缘无故多了笔钱财,绛梅的家人忽然失踪,更令人觉得可疑。” 傅晟泽“唔”了一声,对两位宫女严肃道:“你们两个老实回答朕的问题,若是无罪,朕定会还你们清白。但若是敢有一句不实,就是欺君之罪,诛九族!” 绛梅和茜纱头一回如此接近皇帝,听他低沉森然的语声,被天威震慑地冷汗直流,颤抖如筛,说不出一个字。 傅晟泽露出满意的笑,指着茜纱问道:“你多出的钱财是从何处来的?” 茜纱头都不敢抬,伏在地上抽泣着说:“回…回皇上。那些钱是奴婢变卖传家宝要给爹爹治病的钱,绝不是行不义之事得来的。奴婢对娘娘一片衷心,望皇上和娘娘明查!” 傅晟泽右手搭在红漆花梨桌上,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交替轻敲桌面,“好,不要忘记你说的话,朕定会明查。”傅晟泽转向绛梅,“那麽你的家人去了哪里?” 绛梅眼眸慌乱地快速转了几圈,吴筠瑶牢牢盯着绛梅,绵里藏针道:“你可要老实回答,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绛梅一凛,呼吸局促不定,磕磕巴巴地答道:“回皇上……奴婢的家人……奴婢庆州老家出了些事,他们回老家探亲去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败露 绛梅一凛,呼吸局促不定,磕磕巴巴地答道:“回皇上……奴婢的家人……奴婢庆州老家出了些事,他们回老家探亲去了。” 绛梅的心跳飞快,如鼓般咚咚地敲打着自己的耳膜。其实在事情暴露的当日,自己的爹娘和幼弟就被一伙流氓掳走,还警告自己不要将此事说出去,更不要提到庄妃,否则便再也见不到家人了。此时庄妃就坐在旁边看着,绛梅如何敢说出实情! 忽然想起什么,道:“皇上,奴婢某晚看见茜纱在莲花池边鬼鬼祟祟,不知她是否与这件事有关?” “呸!”茜纱一听立时急了,忙不迭地骂道:“你别血口喷人!谁不知道你一直对沉烟姑姑怀恨在心。那晚还是我先看到你蹲在池边,过去问你你竟不由分说地将我骂走。现在又来反咬我一口!” 绛梅还想辩解,傅晟泽停下手指的动作,不耐烦地开口,“够了。” 厅中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厅外冰雨婆娑,轻微的衣物摩擦声都仿佛雷鸣般隆隆作响。傅晟泽缓缓站起身,负手绕着绛梅缓缓踱着,语声幽然道:“你的老家,不是在建州吗?”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俱是一惊,皇上居然连这小宫女的老家在哪都调查出来了,这罪人岂不是已昭然若揭? “大胆!”吴筠瑶立刻反应过来,“竟敢欺君罔上!罪无可恕!” 这时绛梅已吓得不知所措,竟直起了腰来,环视了一圈厅内神色愤慨的众人,目光钉在了红漆梨花桌的桌角上,接着号啕大哭起来,“奴婢冤枉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皇上!娘娘!饶了奴婢吧!”哭喊着竟蓦地起身一头向桌角撞去。 一旁的沈芸梦在她盯着桌角时就已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真相被揭穿后就想一死了之。眼看就要血溅五步,沈芸梦一个箭步移了过去挡在绛梅前方,眼疾手快地将她死死抱在了怀里。 绛梅本想撞在桌角上结果了自己,好免去刑罚折磨,也能保住自己的家人,没成想竟撞进了一个绵软的怀抱里,抬头一看居然是皇上身边的沈女官,便越发地发起疯来,死命挣扎着狂叫,“饶命啊!我什么都没做!跟我没有关系!” 见沈芸梦一人已控制不住绛梅了,傅晟泽给王际使了个眼色,王际立即带着几个小太监上前将绛梅抓住扭按在地,“啪啪”两巴掌搧在她脸上,绛梅痛的再也叫不出来了,只被按在地上,口中流着血,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状似厉鬼将现。 厅内的嫔妃宫女们被这一幕吓得惊惶不定,吴筠瑶的贴身侍女柳风更是瑟瑟直抖。直接指使绛梅的人是她,若是绛梅认罪,那麽第二个要死的人就是她。她心知跑不了了,只好把希望全寄托在吴筠瑶身上。 傅晟泽行至绛梅身前,绛梅两眼爆突,只看到那双掐金绣龙的龙靴,问道:“你很久未见你的家人了吧。” 话毕啪啪击掌两声,几名禁卫押着三个人进了正厅,正是绛梅的爹娘和幼弟! “梅儿啊!” 家人见了绛梅都哭喊着扑了过去,傅晟泽示意禁卫和太监松手,让他们家人团聚。绛梅怔忪地望着家人,难以置信死前还能再见到他们,喜极而泣。 吴筠瑶的脸色蓦地变得煞白,她去求太后无果之后,便找人绑了绛梅的家人用来威胁。可……可皇上怎么……已经找到他们了! 薛瑾菡则由最初的震惊慢慢变为了然,原来皇上早已查到了幕后指使,在场的众人只是陪他演场戏而已。郑晓怜惊讶过后唇边也荡出了一抹讥诮的弧度,今日有人要倒霉喽。 望着家人团聚、哭做一团的绛梅一家,傅晟泽弯下腰,冕冠上两缕秋香金珠丝绦垂下幽荡,徐徐道:“她都要杀了你的家人了,你还包庇于她。你以为你自尽之后,你的家人还能活吗?快快招了吧,朕还能给你家人一条活路。” 绛梅一震,膝行至傅晟泽脚边,咚咚磕头,口齿含糊地呜呜哀求道:“皇上,是庄妃娘娘身边的柳风姑姑让奴婢做的!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大错,跟家人无关,望皇上饶了奴婢的家人!” 那边绛梅话音未落,这边柳风已噗通跪在地上向吴筠瑶磕头求道:“娘娘休要听她胡言乱语!奴婢跟她从无干系!娘娘救命啊!”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了吴筠瑶,她双手在袖中死死紧握,强自镇定住身形和面上的表情,锋利的指甲都剜进了肉里。 章节目录 第60章 降位 绛梅一震,膝行至傅晟泽脚边,咚咚磕头,口齿含糊地呜呜哀求道:“皇上,是庄妃娘娘身边的柳风姑姑让奴婢做的!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大错,跟家人无关,望皇上饶了奴婢的家人!” 那边绛梅话音未落,这边柳风已噗通跪在地上向吴筠瑶磕头求道:“娘娘休要听她胡言乱语!奴婢跟她从无干系!娘娘救命啊!”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了吴筠瑶,她双手在袖中死死紧握,强自镇定住身形和面上的表情,锋利的指甲都剜进了肉里。 傅晟泽也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眼底一派幽深冷酷。只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吴筠瑶突然扬手“啪”地一声狠狠搧在柳风脸上,往日清丽柔美的面庞此时凝上了一层寒霜,纤瘦羸弱的身子不住地微抖,“该死的东西!竟背着我做出此等歹毒之事!太让我失望了…还不将快她带下去!” 说罢行至傅晟泽面前,蒲柳般跪在他面前梨花带雨道:“臣妾无德,未能管教好下人,请皇上责罚……” 傅晟泽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讥诮着笑道:“你以为将罪推给旁人,就能平安无事了吗?”说着扬首向柳风问道:“柳风,你给朕说说,是不是她指使你的?” 柳风立刻便全部招了出来,“是的,皇上!是庄妃娘娘让我干的!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庄妃?呵呵,她如今还配得上这个头衔吗?你给英妃宫里送的两盆花朕已经搬到永兴宫了。” 皇上连送花一事都已知晓了!吴筠瑶再也无可反驳,垂下眼睫,两行清泪倏然流下。 傅晟泽如粘上什么污物一般甩开吴筠瑶的下巴,向王际吩咐道:“传朕旨意,吴氏褫夺封号,降为贵人,禁足华瑶宫,今后无召见不得出宫。还有,把绛梅和柳风都押下去,送去辛者库,永服劳役。茜纱无罪,仍旧就在嘉韵宫。” 众人皆伏地跪拜高呼,“皇上圣明!” 吴筠瑶如破败玩偶一般瘫倒在地,连求饶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一双妙目空洞绝望,任由禁卫架起拖出了嘉韵宫。 傅晟泽望着脚边臣服着的一大群人,第一次感受到大权在握、唯我独尊的快感,心中对权利的渴望如倾泻的洪水般越发膨胀滔天。 下一个要倒霉的人是谁呢?傅晟泽森森然睨了一眼王际,与沈芸梦相视一笑。 =================================== 暮色四合,天空一派阴霾灰暗,压抑迫人。前日一场大雪为红墙金瓦的皇宫覆上一层银白绒毯,整座皇宫银装素裹、寒气逼人,更增添了几分*肃穆。 太后得知傅晟泽对吴筠瑶的处置之后,也曾劝说过一两次,傅晟泽只松口准许吴筠瑶自由进出华瑶宫,却拒不肯恢复她的位分。太后心知这件事是她自作自受,便也不再过问。 时近年关,朝中事务更加繁忙。才过申时,天色便暗了下来。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炉子里烧着松木碳,偶尔发出几声“噼啪”爆鸣,阵阵暖意袭人。 王际打着门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端着锦盘,深垂脖颈稳步走向坐在御案后的傅晟泽,弯腰恭敬道:“皇上,请翻牌子。” 傅晟泽抬眼看了看锦盘中的几块牌子,想起今晚的计划,思索片刻道:“英妃快要临盆了,朕应多陪陪她。今晚就去岫英宫吧。”说罢翻了霍兰瑛的牌子。 “皇上英明。奴才这就去准备。”王际脸上堆起奉承的笑,麻利地退出御书房。 待王际的身形消失,傅晟泽才古水无波地唤道:“芸梦,让你准备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妥当,皇上请放心。” 傅晟泽满意一笑,眯起眼桀桀笑道:“今晚又有好戏看了。” ========================================== 夜半时分,傅晟泽批阅完奏折后便宿在了岫英宫,沈芸梦和王际也伴驾岫英宫。王际服侍着傅晟泽和霍兰瑛睡下之后,便熄了寝宫的灯火,悄无声息退出寝宫。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岫英宫寝宫的罗纱帐内忽而响起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在漆黑空旷的寝宫内回荡。。 “皇上,您怎么了?”霍兰瑛被身旁傅晟泽的咳嗽声惊醒,忙起身询问。 “咳咳……朕要水……”傅晟泽嗓音嘶哑,咳得说不出话来。 霍兰瑛立即高声吩咐道:“来人啊!王际,快上茶!”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夜风灌进寝宫,床边的罗帐被吹拂地如云雾飘散。几名小太监提着灯笼急急地跑了进来,为首的一位手脚麻利地倒上一杯热茶递给傅晟泽,“皇上请用茶。”其余的迅速点起宫灯,照亮了漆黑的寝宫。 傅晟泽喝过茶水后长舒一口气,喉咙舒适了不少。借着逐渐明亮的灯光,定睛一看,那根本不是王际,而是王际的心腹小鄯子,“怎么是你?王际呢?” 小鄯子跪伏在床边细声道:“回皇上,王公公……他…他出恭去了。” “出恭?你赶紧把他叫回来。” “是,皇上!” 小鄯子告退后连忙躲进阴暗处,焦急地盘算着。皇上今晚为何会突然起夜啊,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王公公今晚去了安婕妤那里,必须要通知他回来才行。可宫门已落锁,只能从那个狗洞出去。 想罢,小鄯子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便小心翼翼地向岫英宫花园走去。在花园最后那排芙蕖花枝后,有一个隐秘的狗洞,可以从那里出去。 冬日夜晚的花园静谧无声,花枝光秃嶙峋,只余冬青和绿萼梅在月光下神采奕奕,缕缕暗香浮动。 小鄯子一路谨慎地走到芙蕖花枝旁,拨开花枝弯身想要钻过去,没成想竟蓦地被人抓住后领提了起来,一个熟悉的温婉女声自身后传来,“鄯公公,您大半夜的钻到这里干什么啊?” 小鄯子浑身一震,被她猛地提了起来,见是沈芸梦带着几个小太监立在他身后,紧张地打了几个寒颤,硬挤出来笑意谄媚地说,“是沈女官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呢?” 沈芸梦打着哈欠慵懒地回道:“我倒是想睡呢,可方才皇上唤我服侍他更衣,还问我说让小鄯子去找王公公,怎么还不回来,于是就让我来找您了。您不是说王公公在出恭吗?恭桶可不在这里啊。” 章节目录 第61章 捉奸 小鄯子浑身一震,被她猛地提了起来,见是沈芸梦带着几个小太监立在他身后,紧张地打了几个寒颤,硬挤出来笑意谄媚地说,“是沈女官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呢?” 沈芸梦打着哈欠慵懒地回道:“我倒是想睡呢,可方才皇上唤我服侍他更衣,还问我说让小鄯子去找王公公,怎么还不回来,于是就让我来找您了。您不是说王公公在出恭吗?恭桶可不在这里啊。” 在如此森寒的冬夜,小鄯子竟急出了一头冷汗,语无伦次道:“我是要来找王公公的,却找不到了……” 沈芸梦眯起眼冷冷道:“你要说什么去给皇上说吧!把他带走!” 几个小太监上前扭住他的胳膊,痛的小鄯子嗷嗷直叫,押着他向正厅而去。 傅晟泽和霍兰瑛已穿戴整齐坐在正厅中等候多时了,见沈芸梦押着小鄯子和几个小太监进了正厅,便放下茶杯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芸梦施礼禀告道:“回皇上,臣女派人找遍了岫英宫都没找见王公公的人,却发现这几个太监想要偷溜出宫。” 傅晟泽眉宇微蹙,眼神阴郁如冰,垂眸望着小鄯子幽幽道:“小鄯子,王际呢?” 小鄯子早已被这阵势吓破了胆,跪在地上颤抖如筛,却还强撑着喊道:“回皇上,奴才不知啊!奴才真的不知!” 傅晟泽轻笑几声,讥嘲道:“你以为不说朕就不知道了吗?” 沈芸梦上前一步道:“皇上,方才来了消息说,御用监夏公公出宫路上看到王公公向安婕妤的锦和轩去了。” “他去了锦和轩?” 小鄯子猛地一愣,浑身血液直冲头顶,忙“咚咚”地狠命磕头,额头立时见了红,哭喊地嗓音都变了调,“皇上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把他们关起来。”傅晟泽恍若未闻,站起身昂首笑道:“朕倒要亲眼去看看王际在安婕妤那里做什么。”说着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对沈芸梦吩咐道:“这么好的戏,太后如何能错过呢?” 沈芸梦颔首浅笑,“臣女这就派人通知太后。” =================================== “太后娘娘,娘娘醒醒,出事了。” 寿宁宫寝宫内,守夜的刘嬷嬷接到消息立即点起宫灯,行至床边略显焦急地唤着。 太后惫懒地睁开眼,略略不耐道:“什么事如此惊慌?” 刘嬷嬷按耐住焦虑缓缓道:“娘娘,皇上派了人来请您去安婕妤的锦和轩。” “去锦和轩做什么?” 刘嬷嬷顿了顿,面色尴尬地说,“皇上说……说王公公在安婕妤那里……” 太后惊怒之下蓦地撑起身子,厉声问道:“什么!王际怎么会在安婕妤那里!” “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清楚。皇上已经过去了,娘娘也过去看看吧。” 太后凝眉思忖片刻,心知此事不简单,便立即起身穿戴整齐,坐上凤轿带着刘嬷嬷与宫人向锦和轩赶去。 甬道上巡逻的禁军将更锣敲了两下,已是二更天了。夜里寒风刺骨,太后盛着凤轿在宫中悄无声息地穿梭,手中捧着铜珐琅嵌青玉手炉缓缓磨砂着,宫内一片诡秘的死寂。 到达锦和轩,在刘嬷嬷的搀扶下步下凤轿,见里外立了不少禁军,将锦和轩围得水泄不通。往里走了几步,沈芸梦便迎了上来,盈盈一拜道:“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本就心烦意乱,见到她更觉烦躁异常,目不斜视地傲然道:“出了何事?” 沈芸梦疑迟了一瞬,似不知该如何解释,接着又颇有深意地一笑,引着她向后方的灯火通明的寝屋而去,“情况太过复杂,还是娘娘亲自去看吧。请吧。” 太后只道她是故弄玄虚,便冷笑几声,脚步不停踏进了寝屋。没成想刚踏进寝屋,太后面上的冷笑骤然僵硬,腿脚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刘嬷嬷忙扶她站稳。太后伸出带着金色护甲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跪着的男女,目光如毒芒射出,“他们做了什么!” 但见王际和安婕妤,被绑住手脚着跪在地上,身上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安婕妤长发散乱,深垂螓首低低抽泣。王际面色惨白,也低着头哭泣着,一身横肉耷拉着令人作呕。 一听太后来了,王际蹭地抬起头,像见了救命稻草一般边喊边向她挪去,“太后!太后娘娘救救奴才啊!救救奴才吧!”身后立着的禁军上前两脚狠狠踢在他身上,又将他踢了回去,倒在地上嗷嗷惨叫。 坐在寝屋中一把龙椅里的傅晟泽,正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一幕。见太后驾到,他起身迎了过去,“儿臣参见母后。母后请这边坐。” 太后深吸几口气定下心来,命小太监搬来椅子坐下,后捂着胸口侧头向傅晟泽问道:“皇儿,这么晚将母后叫来就是让哀家看他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傅晟泽焕然一笑,若刚想起来似的解释道:“母后,儿臣今晚起夜不见王公公守夜,命人找遍了整个岫英宫都没找到。朕还担心王公公出什么事了,谁料竟在安婕妤这里找到了他……” 太后心里一沉,皇帝这是摆明了要对付王际。目前看来,他的罪名是内监私会嫔妃,内监并不算是男人,所以不能定为私通,这个罪名至多让王际罢官出宫。若是他能找到个正当理由,那麽也许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思及此,太后的目光转向王际,王际还在苦苦求饶着,她似劝慰般缓缓道:“王公公,你好好向皇上解释,皇上刚正不阿,定会还你清白。”说着暗暗抛给他一个眼色。 王际一个激灵明白过来,低下头慌忙思索着该如何解释。少顷,王际语带哭腔喏喏道:“皇上,晚间沉香居忽然有事,奴才就去处理了。返回途中途径锦和轩,没成想安婕妤竟然拉着奴才进来,让奴才……” “你胡说!”安婕妤甩开头发,向王际啐了一口,“王公公,到底是谁找谁的!你……” “住口!”傅晟泽低喝一声,“还没轮到你说话。”他望向一旁立着的御用监太监夏秦,“夏公公,你不是看到王公公了吗?他说的可与你看到的一致?” 御用监负责皇上御用之物,在官宦中位列第三。若是王际下台,最有可能接替司礼监的便是内官监徐泰和他夏秦。而他夏秦又是揭发王际之人,更是有可能就此登上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宝座。 夏秦按耐住兴奋之情,恳切道:“回皇上。奴才见王公公是直接从岫英宫到锦和轩的,并没有去沉香居。” 太后缓缓磨砂着护甲上嵌着的祖母绿宝石,双目微睐斜睨着夏秦,“夏公公,你所言可属实?”这个夏秦不是她的人,说不定已和皇帝串通好了。 夏秦立即跪下,“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奴才岂敢有半句虚言?若有虚言定当满门抄斩。” 傅晟泽平静地点点头,“好,那麽安婕妤,你有什么要告知朕的?” 安婕妤抬起头,长发遮住她的半边面颊,只露出一只花了妆的眼睛。她诡异地笑了笑,在幽弱摇曳的烛光下,那笑容不禁令人毛骨悚然,“臣妾先请皇上和太后看一样东西。” 她说着便想去掀王际的衣服,但手脚都被绑住,她便卯足了一口气,伸着头过去用牙咬他的衣服。王际本就衣衫不整,大惊之下连忙转着身子躲闪,还用脚踢向安婕妤。 安婕妤毫不在意,依旧诡异地笑着,死死咬着,牙都咬出了血,终于将他的衣服咬烂,“嘶啦”一声直直撕到了下身。 在场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气,太后只看了一眼,心口便蓦地一阵恶心,侧过头去厌恶地大喊,“将这个污秽的东西拉下去砍了!”她万万没想到王际会做出这种事,简直失望透顶。 原来,王际的下身净身时未做干净,这才能和安婕妤行此等苟且之事。 “慢着,”傅晟泽打断道:“让安婕妤说完。” 安婕妤“呸”地一声狠狠吐掉嘴里的衣布,解恨地笑着说:“自从前年皇上不太来我的锦和轩之后,臣妾整日无所事事,寂寞哀婉,内官监送来的月例也越来越少。王公公私下里对我很是照顾,经常送东西过来。就这样一来二去,我们就……”她声音小了下去,顿了顿又道:“那时我才发现他不是真太监,想着这样更好,否则这漫漫长夜,我该如何度过……” 傅晟泽怒捶椅而起,“所以你们就这样无视朕暗通款曲!” 王际倒在地上磕头大哭,“皇上饶了奴才吧!奴才愿净身出宫,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安婕妤知晓今日自己和王际都得死,因为这已经严重践踏了一个帝王的尊严。安婕妤默默垂泪,临死还要再拉一批人垫背,“皇上,王际不止和臣妾,还和宫里其他许多宫女甚至嫔妃有染,请皇上彻查到底!” 话音未落,安婕妤猛地直起身向一旁禁卫手中的剑撞去,“哧”的一声,脖颈处已绽开一朵血红的莲花,接着滑倒在地双眼外翻抽搐不已,渐渐地便不动了。王际见此吓得钉在了当地,裤子不知何时都被尿湿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幽闭 话音未落,安婕妤猛地直起身向一旁禁卫手中的剑撞去,“哧”的一声,脖颈处已绽开一朵血红的莲花,接着滑倒在地双眼外翻抽搐不已,渐渐地便不动了。王际见此吓得钉在了当地,裤子不知何时都被尿湿了。 傅晟泽眉宇微蹙,厌恶道:“把她拖出去埋了。将王际先净身再杖毙。还有彻查宫里所有宫女,若有不是处子的立即勒毙。” “是!”禁军雷厉风行地处理完死尸,之后架着王际出了寝屋。只听屋外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声音便小了下去,王际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低低*着。随后棍棒打在肉身上“笃笃”的声音响起,王际的叫声又响了起来。 傅晟泽仿若未闻般悠闲地抿了一口酒,歪着头向太后问道:“母后,皇儿这样处置他们,您可有异议?” 太后面带倦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都已经处置了,哀家还能有什么异议?不过王际真是太让哀家失望了。” 傅晟泽哂笑,“王际死后,这司礼监太监的位置,该让谁坐呢?”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夏秦,“夏公公告发有功,不如给他个机会?母后怎么看?” 夏秦脸上堆满了笑,奉承地望着太后,点头哈腰。 太后却不看他,用帕子粘了粘额头上的冷汗,遮住面上的怨意,“夏公公有功是真,但他进宫不过十年,资历尚浅,且对制诰事务不甚熟悉。” 夏秦的笑脸立时僵在了那里,傅晟泽混不在意,依旧悠然问道:“那麽母后您觉得谁适合呢?” 太后凌眸一转,这夏秦显然是皇帝安排好的人,若是让他当了司礼监太监,自己又会少一条臂膀。那麽如今就只剩下内官监太监徐泰了。徐泰入宫二十多年,资历倒是深,人也老实,从未冲撞过自己,让他当司礼监太监也许能收伏他继续为自己办事也未可知呢? 思及此,太后放下手帕,端庄一笑,“哀家认为,内官监徐公公是个合适的人选。一切由皇上定夺吧。” 傅晟泽心中雀跃不已,果然如芸梦所料啊。当日他们在筹划时他本想直接让徐泰来做这告发人,但沈芸梦却反对。 她摇摇头冷静地分析道:“不能让徐公公告发。因为太后多疑,必定会怀疑到徐泰是皇上安排的人,反而不会让他当司礼监太监。皇上不如让御用监夏公公去告发,引开太后的注意。这样除了夏公公之外,就只剩徐公公的资历得以胜任了,太后必然会选徐公公。” 想到此处,傅晟泽难得露出一抹温暖的笑,他收回心神点头赞道:“母后说的有理,朕就升任徐泰为司礼监太监。” 寝屋外王际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直至再也听不见。寒鸦嘎嘎孤鸣,更衬得这凄冷的夜越发诡异骇人。 “今晚打扰母后休息了,请母后快回宫吧。”傅晟泽起身赔罪,潜了几名禁卫护送太后回宫。 话毕转身,望着沈芸梦浅浅一笑。沈芸梦妙目轻扬,笑容如回风流雪般绝美,似一股暖流堪堪渗入傅晟泽心中。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快到除夕了。自夏末秋初嘱咐郁玲珑寻找猎户女以来,都快过去半年了,郁玲珑居然还没有给他一个交代,这让薛瑾瑜颇为不满。因而逼的他不得不再去福泰酒楼找她。 可身至郁玲珑闺房质问她时,却得到了一个薛瑾瑜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的答案。 “很抱歉小爵爷,您要找的那位姑娘,已经不在了。”郁玲珑的语声也不复往日的戏谑娇媚。 “你说什么!”薛瑾瑜本握着芙蓉白玉杯品酒,闻之一震,蓦地望向郁玲珑,接着忽然起身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玉液四溅,厉声低吼,“她怎么会死!怎么可能!” 薛瑾瑜冲到郁玲珑面前,紧紧握住他的肩膀,激动地质问,俊秀的面庞都被怒意和悲痛撕扯得变了形,“她是怎么死的!她是怎么死的!” “小爵爷您冷静一点!”郁玲珑牢牢地盯着他,冷声压制住他爆发的情绪,又恐声音大惊扰了外面的客人,便又低声恳切地劝道:“小爵爷,我知道您很在意那位姑娘,但人死不能复生,且她早在十几年前就抱病去了,早已入土为安。小爵爷也该让她安息,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她慢慢推开薛瑾瑜的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眼神温婉而凄凄,“在她短暂的一生中能与您有一段缘分,她是幸运的。而她在您的记忆中留下了最美的印记,您也是幸福的。只要您没有忘记她,她就会永远和您在一起。” 薛瑾瑜怔怔地望着她,深深动容。是啊,猎户女虽然不在人世,但在自己心中永远鲜活。 郁玲珑见他那痛苦隐忍的模样,心中亦揪扯不已。但为了断了他的念想,她只能这样做。 薛瑾瑜徐徐放开手,退后一步低下头,遮去眼中朦胧的泪意。窗外冷月如霜,他沐浴其中仿若汀兰染银,幽幽地阖上了花朵。 只听郁玲珑的声音又道:“小爵爷,我还找到了她的一件遗物。” 薛瑾瑜噌地抬起头,热切地望着她,“在哪里!” “请您跟我来。” 郁玲珑说完转身向房中的书架走去。她将书架第三层的某本书拉了拉,之后退后两步,只听“咔哒”一声,书架旋转后竟露出一个密室来。 郁玲珑对薛瑾瑜做了个手势,“小爵爷请。” 薛瑾瑜心中微讶,之后收起情绪,泰然与她一起走了进去。 进去后密室门关闭,薛瑾瑜回身望了一眼,微微蹙眉。密室颇小,仅五步有余,只有墙壁上嵌着的一盏烛灯发出昏暗的光。里面放着一桌两椅,桌子上有一个紫檀描金木盒。郁玲珑将盒子递给他,“看看吧。” 薛瑾瑜接过,缓缓打开,一枚通体碧绿莹润的翠玉扳指便呈现在他的眼前。一瞬间,所有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泪水潸潸落下。晶莹的热泪“啪嗒”滴在扳指上,又滚落盒中。 “我说过会去找你的……却只找到了这个扳指……你为何不等我……” 薛瑾瑜喃喃地说着,取出扳指细细打量,触手有若有若无的温热,似乎前一秒它还戴在她的手上,眼中是无法形容的追忆爱恋。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他却再也无心去在意别人的眼光。 郁玲珑望着他亦湿了眼眸,她侧过头去,心中百味杂陈,喉咙里有阵阵苦涩蔓延至胸口。她微微仰起头,让眼泪尽快消弭。再望向他时,已恢复冷静,“小爵爷,玲珑无能,只能帮您到这里,请小爵爷责罚。” 薛瑾瑜依旧定定望着扳指,用毫无起伏的声调无力道:“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只怪我找她得太晚……太晚……” 郁玲珑为他递上帕子,轻声劝道:“您别伤心了,那位姑娘若是在,也一定不忍看到您为她伤心流泪。”她将草指环也还给薛瑾瑜,“您就好好珍藏这两样遗物吧。” 薛瑾瑜接过,将草指环和扳指放入衣襟中,用帕子拭干泪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抑住泪意,“好,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先走了。”但胸中那沉重的郁结之气还是丝毫未减。 他转身推了推门,那面墙却纹丝不动。薛瑾瑜疑惑地回头望向郁玲珑,“这道门怎么开?” 郁玲珑也去推了推,发现门没有开,表情立时变得很是古怪。 薛瑾瑜急急地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不开了?” 郁玲珑有些窘迫地睨着他,歉疚道:“这门过了子时就会自动锁住,里面外面都无法打开,到第二日卯时锁才会开启。进来时是我疏忽了。” “你是说这门要到卯时才能开?”薛瑾瑜贝齿紧咬,森森然道。接着突然狠狠一掌打在那面墙上,整座酒楼顿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酒楼中的客人以为发生了地震,纷纷抱头鼠窜。而那面墙却还是完好无损。 郁玲珑也因这一阵摇晃差点跌倒,扶墙站稳之后,眼见薛瑾瑜又要出第二掌,忙冲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喊道:“不要!你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吗!” “放开我!”薛瑾瑜猛地挣开她的手,“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出去!”说着激愤地又要去攻击墙壁。 “住手!”郁玲珑再次冲去抱住他的腰奋力将他推倒在地,将他压在身下,厉声吼道:“你想死我可不想死!” 薛瑾瑜挣扎了一番,渐渐地,三九寒冬中额头上竟渗出豆大的汗珠,呼吸也开始急促不均起来。他像一条搁浅的鱼儿一般大口呼吸着,脸色变得青白可怖。 郁玲珑心知他对幽室的恐惧症又犯了,但仍装作不知情焦急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您不要吓我啊!” 薛瑾瑜的症状越来越严重,身体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口中咕哝,“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不是故意要进来的……不是……” “小爵爷!”郁玲珑大喊一声将他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微微颤抖着轻抚他的发顶,心疼不已,“小爵爷别怕,我们会出去的,我在这里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我陪你……” 薛瑾瑜闭着眼,难受地哼哼着,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坑里,又仿佛身处大雪封山那日麓山上的茅屋里。可身旁那温暖是谁?还有谁会有如此温暖的身体和心灵?还有谁会像猎户女,会像沈芸梦那样抱着他柔声安慰? 薛瑾瑜虽疑惑,却渐渐平静下来,在这温暖的怀抱中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63章 早产 薛瑾瑜闭着眼,难受地哼哼着,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坑里,又仿佛身处大雪封山那日麓山上的茅屋里。可身旁那温暖是谁?还有谁会有如此温暖的身体和心灵?还有谁会像猎户女,会像沈芸梦那样抱着他柔声安慰? 薛瑾瑜虽疑惑,却渐渐平静下来,在这温暖的怀抱中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神智渐渐清明,薛瑾瑜缓缓睁开眼,依旧还是那间狭小密室,依旧是昏暗的烛火,可身边紧紧抱着自己的温香软玉是谁? 薛瑾瑜微微扬首,映入眼帘的竟是郁玲珑戴着紫金海棠面具那清滟魅惑的脸。从这个角度望去,她双眼微闭,纤翘的睫毛乖顺美好,消瘦的下颌略略扬起,与脖颈构成优雅的弧度,显得傲然不逊。 看着看着,薛瑾瑜便觉得有些眼熟,这眉眼,这嘴唇,都很像一个人——那个恬静温婉的女子——沈芸梦! 薛瑾瑜被自己的猜测惊到了,她们二人性格如此迥异,自己竟会觉得她们相像。又回想起郁玲珑从不卸下面具,而自己见郁玲珑的时候,沈芸梦都不在宫里。这么一想,似乎真有可能。 薛瑾瑜轻轻地抬起手,尽量不惊扰她。想要揭开真相,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他已经摸到了面具的边缘,正准备使劲摘下,谁料身后的墙壁发出“咔哒”一声,郁玲珑被惊醒,薛瑾瑜忙缩回手去闭上眼装睡。 郁玲珑醒了过来,并未发现薛瑾瑜想揭开她的面具,而是长舒一口气推推薛瑾瑜欣喜道:“小爵爷,锁开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薛瑾瑜蹙蹙眉佯装刚睡醒的样子,睁开眼坐了起来。就在这时,身后的墙壁轰然旋转开启,酒楼老板王忠带着几名小厮焦急地钻了进来喊道:“小姐您在这里吗?” 话还未说完,王忠和小厮一惊,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因为他们看到自家小姐正搂着小爵爷躺在地上…… 郁玲珑忙放开搂着他的手,转而搀住他的胳膊,若无其事地关切道:“玲珑搀小爵爷起来,小爵爷您怎么睡在地上啊。”眼风一转扫向一旁的王忠,“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扶小爵爷!” 王忠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堆笑道:“是!是!”招呼着小厮们将薛瑾瑜扶出了密室。 薛瑾瑜还沉浸在未能揭开她面具的遗憾中,倒忘记了昨晚自己为何被关在密室里,况且再追究她的话,指不定她还要将自己害怕幽室的毛病说出去呢。 郁玲珑和王忠供神仙一样将薛瑾瑜扶在软榻上坐下,生怕他发怒。小厮端上茶,郁玲珑接过呈给薛瑾瑜,“小爵爷,您喝口茶漱漱口吧。” 漱完口后,郁玲珑又给他端上一碗蟹黄豆腐粥和几样爽口小菜,谄媚地笑着说,“小爵爷一定饿了吧,喝点粥垫垫肚子吧。” 薛瑾瑜示意王忠和小厮们都出去,待屋里只剩他们二人后,薛瑾瑜悠闲地喝粥吃着小菜,一边睨着郁玲珑嘴角含笑威胁道:“昨晚的事绝对不能说出去。只要我听到一个人说我薛瑾瑜怕幽室,我就立刻削了你!” 郁玲珑一凛,又忙笑着赔罪,“小爵爷放心,玲珑绝不会说出去。”她顿了顿,又好奇地打听道:“不过您真的怕幽室吗?” “你还敢问!” “不敢了!不敢了!我昨晚早早睡了,什么都没发生!” 薛瑾瑜满意地优雅一笑,撂下勺子站起身,用帕子擦擦嘴向门口走去。正要打开门时,忽然回眸对郁玲珑一笑,恍若千树万树海棠齐放,“昨晚谢谢你。”之后爽朗地笑着大摇大摆走出福泰酒楼。 郁玲珑良久才从他那回眸一笑中清醒过来,自己也不禁浅浅地笑了。 ==============================================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除夕之夜,兆京家家户户都点起红灯笼,备好年夜饭,放鞭炮唱歌谣,好不热闹! 皇宫殿阁巍巍,前日冬雪犹存,地面屋顶一片雪白,呼啸的北风割面而过,更衬得天地一派寂静清冷。与之相反的则是正和殿内灯火辉煌,暖意融融,歌舞升平。 正和殿内,皇帝、太后及各宫嫔妃们皆列席参加除夕家宴。太后嫔妃们彩衣罗锦,云鬓花摇,珠翠琳琅漫身,香风扑面。就连身怀六甲、久不出门的霍兰瑛都打扮地颇为隆重出席了家宴。 其中最为春风得意的当属傅晟泽了。翻手覆手之间,便打击了郭家的势力,铲除了王际,换上徐泰为总管太监,太后都不敢再像原先那样对他发号施令了。唯一遗憾的是,在今日这个喜庆的日子里,芸梦不在身旁。 如是想着,徐泰轻手轻脚地从侧门走进,无视殿内的奢华靡靡,低头快步来到傅晟泽身边。 傅晟泽正赏着歌舞,与妃嫔们宴饮欢笑,忽见徐泰立于身畔,他面色稍霁,将要喝的一杯酒停在了唇边,只听徐泰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通报道:“皇上,兵部传来急报,赦兰国突袭我国边境,霍家拼死抵抗,死伤惨重。” 傅晟泽身子一晃,手中的琼浆洒出来几滴,绛红的液体洒在金案上,如猩红的血液,触目惊心。他扫视一眼殿内温馨祥和的气氛,悄悄侧头对旁边案几后坐着的太后简要说道:“母后,兵部有些急事儿臣去处理一下。” 太后点点头,似乎并不惊讶,目送傅晟泽出了大殿。随后歌舞结束,身着华丽舞衣的舞姬翩然退下,大殿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郑晓怜发现傅晟泽不在金案后,疑惑地向太后问道:“太后娘娘,皇上呢?” 太后换上一副忧心仲仲的表情,“皇上刚收到兵部的急报,说赦兰国突袭边疆。” “什么!”坐在郑晓怜对面的霍兰瑛脱口喊了出来,焦虑地面无血色,“太后,我父兄他们还好吗?他们和霍家军可是一直在边关镇守的啊!” 太后长叹一声,微垂螓首用帕子拭着不存在的泪水,“皇帝说……霍家军死伤惨重……具体情况哀家也不甚清楚。” 一听此话她更是坐不住,“恕臣妾先告退了,臣妾要去问个明白!”说罢蓦地站了起来,突然肚子一阵绞痛,疼地她“哎呦”一声又跌回了椅子里。 这下太后和嫔妃们都停下了动作望向那边,齐齐倒吸一口气,霍兰瑛的两名贴身侍女惶恐地上前搀扶。 薛瑾菡作为位分最高的嫔妃,掌管后宫事宜,第一个走到霍兰瑛身旁关切道:“英妃妹妹你怎么样?肚子可好?” 霍兰瑛捂着肚子痛的满头大汗,几乎说不出话来,强忍着顺了口气才挤出几个字,“肚子……好痛……”渐渐地,有液体从下身流出,渗透了冬日衣裙。 ============================================== 周围的嫔妃一见,都尖叫着喊道:“羊水破了!难道是要生了?” 薛瑾菡见事态严重,也不禁变了脸色,立即高声吩咐道:“来人啊,快将英妃送回岫英宫!去请太医准备好接生!快去!” “是!是!” 几个小太监上前抱起霍兰瑛,霍兰瑛紧紧抓住薛瑾菡的手,虚弱无力地恳求道:“求姐姐去问问皇上……我的家人可好……” 薛瑾菡连连答应,“好好,我这就去找皇上!妹妹快回宫去,可要保住皇嗣!” 大殿内人声嘈杂鼎沸,一时间乱作一团。端坐在殿首高台上的太后却慢悠悠地笑了。其实这次只是赦兰国小股势力突袭,早已被霍家歼灭,是她嘱咐大哥兵部尚书郑利雄故意传急报来,就是为了让霍兰瑛担心家人而动胎气。 为了不让霍家继续坐大,她必须这么做。 送走了霍兰瑛,薛瑾菡忙命人去通报傅晟泽。当傅晟泽携卷着寒风,踏着没足的积雪款款步进岫英宫时,寝殿外已聚满了人,产婆宫女端着热水和炭盆进进出出,一阵阵痛苦的惨叫自寝殿中传来。 薛瑾菡立即迎了上来,“参见皇上!” “英妃情况如何?这才七个月,怎么会突然早产!”傅晟泽一边往里走,一边接过徐泰递上的累丝红宝石手炉,在寝殿门外焦急地张望。 “回皇上,英妃因担心家人安危,情绪激动而动了胎气,这才会早产。这会儿冯太医、张太医和产婆正在接生,请皇上稍安勿躁。” 徐泰命太监搬来两把椅子让傅晟泽和薛瑾菡坐下,又生起暖炉谨防他们在冬夜里冻着。饶是如此,傅晟泽和薛瑾菡的鞋袜还是被浸湿了,双脚潮湿僵硬。 傅晟泽在龙椅上坐下,侧首愠怒地问道:“为何只有冯太医和张太医在?陆太医呢?” 薛瑾菡拉了拉斗篷的兜帽,“皇上您忘了吗?陆太医已告老还乡了,其子陆鸿煊接替太医院院使的位子,今日上任,但到现在还没进宫。” “派人去催!命他立即进宫,否则罢了他的官职!” 徐泰忙不迭地潜人去请陆鸿煊,就在这时,寝殿的门再一次打开,两位太医愁眉不展地走了出来,齐齐跪在傅晟泽脚边哀怨道:“皇上,英妃娘娘大出血,加之胎位不正,娘娘和胎儿都十分危险。目前的情况怕是只能保住一个,请皇上决定!” 章节目录 第64章 送别 傅晟泽眉头紧锁,手里的累丝红宝石手炉也被他捏地“咔咔”直响。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当然不想失去。而霍兰瑛……赦兰国突袭边疆,此时正是用霍家人之际,若在这个节骨眼上霍兰瑛死了,传到霍振云的耳朵里必定军心大乱,对战事更加无益了。 傅晟泽越想越烦躁,蓦地起身狠狠踢在两位太医身上,兀自骂道:“无能的东西!竟敢逼朕做选择!无论是英妃还是胎儿出事,你们两个都要陪葬!” 两位太医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薛瑾菡忙拉住傅晟泽安抚道:“皇上息怒,当务之急是让太医们尽量救英妃和胎儿,若是他们因此而畏首畏尾,就更难保住英妃和胎儿了。” 傅晟泽怒气冲冲地望着两位太医,呼吸急促而沉重,呼出的白气遮住了他的视线。 正在他左右为难,焦虑地不知该如何选择时,一个清丽的嗓音,如一泓清泉,又如一抹阳光,拨开阴霾云雾,带来怡人的希望。 “皇上,新任太医院院使陆鸿煊到了。” 傅晟泽惊喜地转身望去,见果真是沈芸梦踏着积雪来了。她身穿湖绿色杜若小袄,外罩青莲色羽纱斗篷,肌肤晶莹胜雪,打着一盏琉璃风灯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一位儒雅温文的男子,身着御医官服,背着一个药箱,皮肤因常年在外晒成了小麦色,气度稳重从容,令人望而安心。 男子行至傅晟泽和薛瑾菡身前,一掀袍角跪拜道:“微臣陆鸿煊,叩见皇上、贵妃娘娘。” 傅晟泽不满道:“你今日上任为何现在才进宫?” “回皇上,微臣先前一直在赵国游学,今日将将回兆京,至陆府不久便听闻英妃娘娘临盆了,这就立刻赶了过来。”陆鸿煊声音清越洪亮,不畏不缩,颔首铿锵道:“臣诊治来迟甘愿受罚,但臣恳请皇上让微臣立即去诊治,结束后一定听凭皇上发落。” 傅晟泽念其医术超群,便暂不追究,“罢了,平身。你先进去医治吧,一定要尽力保住他们母子。” 陆鸿煊拱手一拜,“是,皇上!臣一定尽己所能!”话毕在宫女的带领下快步进入寝宫。 傅晟泽调转目光望向沈芸梦,语声和缓了问,“你今日休息,为何又入宫了?” 沈芸梦裣矜道:“回皇上,今日陆鸿煊回府,臣女与家父受原院使陆涛之邀去陆府一聚。谁知刚坐了一会儿便有宫里的太监来催,臣女担心皇上和英妃娘娘,便跟着陆太医一起来了。” “对,朕忘了你们两家关系甚好了。” 薛瑾菡也走上前来,沈芸梦忙施礼,却被她拉了起来,喜爱关切地笑道:“沈女官快起,你我之间不必行如此大礼。” 沈芸梦亦是对她会心一笑,之后正色问,“恕臣女多嘴,英妃娘娘为何会早产?” 薛瑾菡解释道:“方才除夕家宴时皇上忽然离席,太后告知众人是赦兰国突袭边疆,英妃妹妹因担心家人动了胎气,才导致早产。” “你说是太后告诉你们的?”傅晟泽蓦地反应过来,“朕从未给太后说过赦兰国突袭一事,她是如何知晓的?” 这下便问到了关键,薛瑾菡猜测,“会不会是太后大哥郑利雄告诉娘娘的?” 傅晟泽眯起眼,寒风吹得他的眼睫微微颤抖,“但徐泰告诉朕这是兵部加急密报,朕才是第一个会知道的。” “也有可能是……”沈芸梦的声音幽幽响起,“郑利雄与太后串通好如此说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让英妃早产。” 薛瑾菡豁然一惊,傅晟泽则“咔哒”一声,将手炉掰成了两半,炉里的松木灰洒了他一手。薛瑾菡惊叫着上前查看,却听寝殿内的叫声戛然而止,继而陆鸿煊疲惫不堪地走出寝殿,跪在他们身前沉重道:“微臣无能,只保住了英妃娘娘,胎儿太过虚弱,呼吸不畅已……已夭折。” ========================================== 京城的天空被铅云覆盖,却又明亮晃眼,鹅毛大雪簌簌纷飞,入目一片纯净无暇的白。雄伟恢宏的皇宫,飞檐一重叠着一重,岫英宫内嘤嘤哭声不绝,更显凄冷压抑。 “爱妃,是朕对不住你,仔细哭多了伤身啊。”傅晟泽坐在霍兰瑛床边,搂着她柔声安慰,声带痛楚难抑,他自己又何尝不痛心呢? 霍兰瑛伏在他怀中啼哭不止,泪水浸湿了他 皇袍,身子因抽噎而抽动着,“不,不是皇上的错,是臣妾自己心急莽撞才掉了皇嗣……” 傅晟泽长叹一声,眼神渐渐变得凌厉狠绝。果然如沈芸梦所料,三日之后兵部又传来消息,说霍振云已组织霍家军将赦兰国突袭的军队打退,夏国大获全胜。 都是因为他们,朕的孩子才未能降世。这个仇,一定要报! “皇上,陆太医到了。”徐泰通报道。 陆鸿煊澹然走进寝殿叩拜,“微臣参见皇上,参见英妃娘娘。” “起吧,英妃身子怎么样了?” 陆鸿煊起身道:“回皇上,娘娘小产时大出血,再加上悲伤过度,身子十分虚弱,需要慢慢调养。臣已为娘娘开了药方,亲自看守着煎药,绝不敢有误。” 霍兰瑛拭干泪水,嗫喏着谢道:“有劳陆太医费心了。” 陆鸿煊望了一眼令人心疼怜惜的霍兰瑛,便立即低下头去,语声一如平常,“娘娘言重了,这是微臣的职责。” 他微微侧头,便有小太监端了药上前。沈芸梦接过,一勺一勺悉心喂给霍兰瑛喝下。沈芸梦亦是一脸的遗憾心疼,毕竟自霍兰瑛怀孕之初,她便悉心照料,时常陪伴,就盼着小皇子能顺利诞生,却不想一时疏忽竟让太后得逞。 痛失爱子的霍兰瑛,需要多久才能走出来?她也不忍心看着霍兰瑛整日以泪洗面,这样长久下去,只怕会将傅晟泽对她那一点点愧疚磨得一点不剩。到时既无君王的宠爱,又无子嗣,只得戚戚然老死宫中,若是皇上对霍家下手,那麽她也难逃一死。 思及此,又看到霍兰瑛望向陆鸿煊的眼神,沈芸梦顺势进谏道:“娘娘生产就是由陆太医一手负责的,陆太医医术高超,臣女以为不如就让陆太医将娘娘的病负责到底吧。” 傅晟泽未觉有异,思索片刻道:“也好。今后英妃的身子就交给陆太医调养了。” 陆鸿煊敛袖作揖道:“臣定尽心尽力医治娘娘!” 傅晟泽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望向沈芸梦,“芸梦,今日公子辰就要出宫了,你去送送他吧。” 沈芸梦嫣然一笑福身施礼,“是,皇上。” 她施施然步出寝殿,抬头望了一眼大雪纷飞的天空。公子辰就要走了,自己的任务也要告一段落了吧。 ========================================= “公子,您真的要接受那苛刻的条约吗?”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胡美人,你为何总是阻拦我回国?这都多少次了?” 沈芸梦立在清月轩的寝屋外,无意间听到这么一段话,心里想不明白的地方瞬间清明。遂轻咳一声,引起了寝屋中二人的注意。 胡美人首先回过神来,婉转一笑迎了上来,“沈女官来了怎么不进来?没的在屋外冻坏了身子。快进来吧。” 沈芸梦含笑点点头,行至方禹辰身前微微施礼,“公子有礼。皇上提的要求您考虑清楚了吗?若是您愿意接受,今日便能出宫。” 方禹辰还穿着沈芸梦送来的石青色柳条纹棉衣,清澹的面庞在冬日里愈加莹白。他望着如清滟芙蓉般的沈芸梦,不自觉地温润一笑,“我考虑清楚了,你拿给我签吧。” 胡美人一听顿时慌了神,拉住方禹辰的手臂苦口婆心地劝道:“公子,您真的要接受吗?签了那条约之后对您的国家没有半点益处,而且您这一去凶险万分,奴婢真担心您!” 沈芸梦斜睨了她一眼,缓缓自怀中取出条约诏书,摊在方禹辰的书案上,慢悠悠道:“胡美人什么时候如此精通朝堂之事了?” 方禹辰甩开她,去到书案后签名,并盖上印章。胡美人还想阻止,沈芸梦蓦地挡在她身前,冷冷望着她道:“是太后让你这样做的吧?” 胡美人愣住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吗?”沈芸梦哂笑,“我就不知宫里还有谁能如此大胆,让公子辰回国是皇上的决定,你竟敢忤逆圣上!” 沈芸梦的声音陡然升高,语气森冷凛冽,吓得胡美人腿脚一软,蓦地摔了下去,“奴婢不敢!奴婢怎么敢忤逆皇上的意思!” “那么是谁命令你的?” 胡美人嘴唇颤抖着嗫嗫了半晌,在沈芸梦压迫性的目光逼视下,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扯着她的衣袖哭喊道:“沈女官饶命!都是太后让我做的啊!求您替我向皇上说明,饶我一命吧!” 沈芸梦一甩衣袖,厉声道:“你自己去给皇上说吧!” 那边方禹辰已签好了条约,一份交由傅晟泽保管,一份自己保管。这时,孟美人打着门帘进了寝屋,对方禹辰盈盈一拜道:“公子,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此去赵国路途遥远,皇上潜了奴婢路上照顾您。” 沈芸梦闻之也不由得一怔,两位美人果然都是清月轩的眼线,不过各为其主罢了。现在想想倒是有些后怕,若是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破绽被她们发现,恐怕不是死那麽简单了。 方禹辰对她点点头,向沈芸梦道:“请沈女官代我向皇上道谢。那么我们现在就走吧。” 马车已在皇宫侧门含光门外等候,孟美人和车夫先行进车放置行李,车外仅剩了他们二人。 柳絮般的雪花还在缓缓地落着,沈芸梦解开自己带的包袱,取出一件云白翠叶锦绣斗篷为方禹辰披上,轻声道:“芸梦寻思着公子一定不想穿着夏国皇帝送的衣物回国,所以便自己缝制了这件斗篷,虽不华丽,但求保暖御寒。” 方禹辰低下头细细抚摸着斗篷柔软的领毛,眼中有些许动容,“这一切的一切,都谢谢你了。” 沈芸梦只是微笑,“前路茫茫,危难凶险,芸梦望公子一路平安,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保重。” 方禹辰抿唇重重点头,强自转过身去,喉咙里一阵干涩。待他们都坐上马车,车夫扬鞭,马车便缓缓行了起来。方禹辰的面庞又倏然出现在车窗边,急切地喊道:“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沈芸梦向他挥着手大声说,“有缘必会重逢!” 马车越行越远,她的声音飘散在了风雪中,她的身影,也与茫茫大雪融在了一起,再也辨不清了。 方禹辰伸手,有几片晶莹的雪花落在掌心,又倏然化作水点。美好的事物总是能不长久。也罢,只要每年能看到这洁白纯净的雪花,那个比雪花还要剔透玲珑的姑娘,便又会跃上他的心头。 章节目录 第65章 暴雨 夕阳西落,暮色旖旎,天边橘红色的晚霞如胭如火。 遥遥便能感受到带着腥味的凉爽江风扑面而来。夕阳的金辉与晚霞倒映在那片一望无际的澄澄江水中,若千万条金色游鱼戏水,灼灼耀目,让人不得不抬手略略遮挡,却又无法抗拒其瑰丽壮阔的美。 澄江,夏国第一大江,江面最宽处可达两百米,江水澄澈碧绿。澄江流经夏国南方重镇青州,是夏国最重要的水运枢纽。 此时正是八月上旬骄阳似火的时节,澄江边的滨江大道上的商贾,便也都如同这天气一般热情火热。 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的滨江大道上,迎面走来的这位公子眉目舒朗、面如冠玉,身穿宝蓝湖绸缂丝直裰,头戴鎏银嵌玛瑙冠,手握一柄折扇,正闲适惬意地欣赏着江边风景,气度高华傲然,一看便知身份贵重。 便连他身后跟着的一位中年奴仆,和一位青青二八年华的侍女都气度不凡。尤其是那位侍女,温婉妍丽,濯濯如青莲浮水,一颦一笑皆清滟动人。江风吹起她的长发衣袂,如烟云在空中猎猎翻飞。若不是她穿着打扮娴静素雅,倒像是千金小姐呢。 只听女子侧头向公子道:“黄公子,前面就是游船渡口了。” 傅晟泽摇着手里的折扇浅笑点头,“甚好,走吧。” 阔别方禹辰已半年有余,这半年来,方禹辰在赵国杀奸臣,压叛乱,平政局,囚兄弟,将权利夺回自己手中,名正言顺地成为了赵国的皇帝。赵国转危为安,是时候兑现与夏国签署的条约了。 半月前,方禹辰派人传话给傅晟泽,请他在青州一聚,兑现条约。傅晟泽大喜,于是便安排好朝中事务,带着沈芸梦与徐泰,部署好神影卫,微服出巡向青州而去。并嘱咐沈芸梦和徐泰在宫外称其为“黄公子”,傅晟泽自称“我”。 夕阳快已沉入江面之下,之余缕缕散射的余辉照亮西方天际。而南方天际却有一抹阴霾挥之不去。滨江大道上的商户酒楼宾客如云,品酒吃菜,就等着欣赏入夜后江上霓虹灯装饰的游船。 未行许久便来到了游船渡口,往日游船渡口停满了装饰精美华丽的游船或画舫,游人也是络绎不绝。但今夜,却只有一条奢华游船停在渡口边,随波轻晃。 傅晟泽一行人走上前去,有一年轻俊朗的男子立刻迎了上来,对傅晟泽施礼恭敬道:“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家公子特意包下一条游船相迎,望公子游玩尽兴。”说罢转身引着他向游船走去。 傅晟泽只“唔”了一声,便跟了上去。沈芸梦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南方天际那滚滚乌云,又瞥见江里鱼虾蹦跳出了水面,且远处的水浪垂直高度很大,不禁渐渐停下脚步。 与她并肩而行的徐泰发现她停下了脚步,便也慢了下来,疑惑地问,“芸梦,你怎么了?” 走在前方的傅晟泽听到声音,也不禁停下脚步望向她。沈芸梦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道:“公子,那边黑云欲来,江中鱼虾跳跃,再加上水浪垂直高度大,这都是要发生暴雨涨潮的前兆。奴婢怕一会您上了船会有危险。” 傅晟泽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默默思忖着。那位迎接他们的年轻男子则笑着解释道:“这位姑娘多虑了,黑云飘来落阵雨是夏季常有的事,怎会是暴雨呢?再说现在已是傍晚退潮时分,也不可能再涨潮了。鱼虾跳跃则是因它们感觉到了两位公子的天家贵气才纷纷跳出水迎接的啊!” 男子停下来察言观色一番,又催促道:“公子,我家公子已在游船上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吧!” 话音刚落,一恬淡清朗的男声,便从游船幽幽飘了过来,“公子,半年不见可还记得在下?” 傅晟泽一行人抬首望去,但见一白子公子疏懒地倚在游船二层的栏杆上,向他们畅朗地笑着,袍角轻扬,眉眼如画,水月观音。正是方禹辰。 方禹辰说完又望着沈芸梦浅浅一笑。沈芸梦忽见故人,心下也不禁微微欣喜,便也回给他一笑。 傅晟泽看到方禹辰也在船上,便放下了戒备,“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朗声笑着回应,“哈哈哈,如何能忘。且等我上船一聚。” 沈芸梦也不好再阻拦,便跟着他一同上了游船。 在船外耽搁了一会儿功夫,西方天际的余辉已消散,江天连成黛青一色,南方的黑云愈加近了。游船上点起盏盏精致的乌木雕花镂空风灯,倒映在潺潺江水中,如点点碎金闪耀。 步上二楼,方禹辰已满面春风地迎了过来,“半年不见,公子越发地神清气爽、悠闲惬意了啊!” “哪能跟公子辰相比呢!”傅晟泽也开怀客套着,随方禹辰在二楼摆设的几张案几后坐下。沈芸梦和徐泰也坐在傅晟泽身后。 游船二层大厅装饰地富丽堂皇,地上铺着大红折枝花地毯,厅首上镶嵌着颇具西南边陲风格的版画,点着许多仙鹤蟠花烛灯。案几上摆满了赵国特色美食和色彩缤纷的时令水果,清甜的果香扑鼻而来。 众人落座后,傅晟泽对方禹辰恭贺道:“恭喜公子历尽千辛终于成为赵帝,我特意准备了薄礼,望皇上满意。” 他对沈芸梦点点头,沈芸梦便取出准备好的一个描金杜若长匣,起身行至方禹辰案几旁半跪于地。 方禹辰含笑定定凝视着她,“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沈芸梦望着她微微感慨,他依旧笑得那样云淡风轻,像生长在幽寂深山中的翠竹,但眼角边多出的那几条淡淡的纹路,和笑意里的自信傲然,无不昭示着他已不是原来的那个闲云野鹤的方禹辰了。 她垂眸遮住眼中流露的情绪,微笑着将长匣递了过去,“公子,这是我家公子为您准备的贺礼,请您收下吧。” 方禹辰眼波流转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卷绢轴,随着方禹辰缓缓将卷轴展开,一个个端庄灵动的楷书便映入其眼帘。 方禹辰眼眸一亮,“是董其昌的真迹《三世诰命》!公子真是有心了。”话毕激动又感激地望了一眼沈芸梦。 傅晟泽摆手笑道:“小小薄礼无足挂齿,公子喜欢就好。” 这时天色已黑尽,游船驶离了渡口,慢慢沿江航行。江水一浪接一浪,让游船摇晃地愈加厉害,有沙沙的声响带着潮气隐约传来。 沈芸梦回到傅晟泽身后转头望去,果真是开始下雨了。方禹辰却丝毫未发觉,依旧闲闲地笑道:“这次我能顺利坐上帝位,都要多谢公子相助啊!” 忽然船身猛地摇晃了一下,强风刮来,一盏风灯“啪”地一声掉在二层甲板上摔得粉碎,里面的灯油流了出来,遇火立即熊熊燃烧起来。 众人也被晃地扑倒在地,见火烧了起来,方禹辰立即向身边的年轻男子命令道:“竹影!快叫人来扑火!” 几名小厮打扮的禁卫“噔噔”跑了上来,在摇晃的船上尽力扑火。可火还没扑灭,一道刺眼的白光自漫天黑云中闪过,紧接着“轰隆”一声雷响,仿佛就在头顶打响一般,震耳欲聋。 案几上的瓜果、碗碟打翻一地,随着船的摇晃,连同案几一起在船舱里滑来滚去。又一阵摇晃,案几竟齐齐向沈芸梦的方向滑去。眼看着就要撞在她身上了,傅晟泽果断将她搂进怀中向旁侧一滚,但闻“嘭”的巨响,几张案几齐齐滑向船舱角落撞得粉碎。 “你没事吧?”傅晟泽低下头紧张地望向怀里的沈芸梦。 沈芸梦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坐起身感激道:“我没事,多谢公子相救。” “这是怎么回事!”傅晟泽一手抓住桅杆,一手抓着沈芸梦,强做镇定厉声问道。 “是暴雨!”沈芸梦亦不复往日的淡定,大声答道:“公子,现在开始下暴雨了!江水猛涨,水流湍急,我们的船在江上非常危险,随时可能会翻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傅晟泽眸光凌厉地扫向方禹辰,见他也是脸色煞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便忍住怒意问道:“船上可有逃生用的小舟?” 方禹辰回过神来望向他,“有,在船尾甲板下面。” “快走!” 傅晟泽说罢拉着沈芸梦站起身,徐泰跟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走下二楼向船尾甲板走去。竹影也赶忙搀着方禹辰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如敲锣一般打在江水中,借着强风一股脑地吹进船舱。几人片刻便被暴雨浇透,雨水打在面上几乎睁不开眼。 夜晚漆黑的江水如一群群咆哮的猛兽,追逐着游船猛咬,耳边尽是风浪呼嚎的哀鸣,游船如一片孤零零的落叶随着江水飞速逐波而下。 待几人都到达船尾,方禹辰命人将甲板打开,便见一条小船漂浮在甲板和江水之间。就在这时,游船突然遇到了江中的一个漩涡,游船像个玩偶一般在漩涡中飞快打转,一根桅杆咔嚓断成了两截,瞬间便被江水吞没。 “快走!大船快翻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溺水 “快走!大船快翻了!” 沈芸梦一声高喊,众人才回过神来,奋力在不断打转摇晃的船上稳住身子,扶着方禹辰和傅晟泽跳进小船。之后沈芸梦、徐泰、竹影和几名禁卫也跳进了小船。 解开纤绳,小船便嗖地离开了大船,冲进汹涌的江水中。坐在船边的傅晟泽一个疏忽,身子一歪竟掉进了江里! 徐泰惊叫一声,“皇上!”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向傅晟泽游去。 看见这一幕沈芸梦慌了,蓦地站起身也要去救,手腕却被人攥住。回头却见方禹辰严肃地望着她,“不要去!” 此时此刻,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黑黢黢的江水中,傅晟泽正渴求地望着她,似在叫她的名字,他拼命地在水中挣扎,一沉一浮。而方禹辰也定定地望着她,让她不要去。 潮湿的黑发不停地滴着水,模糊了她的双眼,被雨浸湿的衣衫牢牢地黏在身上,身体却冰冷僵硬。她必须要冷静!冷静下来才能好好思考! 傅晟泽一死,傅氏一族嫡系再无男子,只能从各地宗室中选拔适龄少年。而宗室手无实权,夏国朝政后宫便会落入太后郑家与郭兴业手里。那么,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思及此,沈芸梦狠狠甩开方禹辰的手,头也不回地跳进了江里。 方禹辰被甩开的手微微颤抖,耳边嘈杂的风雨声都仿佛销声匿迹。随着她的手突然离开,他的心里也像被人剜去一块一般,无端地慌乱不安。 禁卫竹影凑到他身边,沉声问道:“皇上,要去救他们吗?” 望着沈芸梦决绝的背影在水中浮沉,方禹辰只说了一个字,“救。” ================================= 身体仿佛没有任何重量,轻盈得像一片羽毛,随流水飘零,冰冷又麻木。直到一种密实的温暖将自己紧紧包裹,身子才恢复些知觉来,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芸梦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傅晟泽那深邃黝黑的眸子。 “你终于醒了!”傅晟泽眉眼微弯,眼底流露出无尽喜色。 “皇上?”沈芸梦惊讶地望着他,说出口的声音却低沉无力,“皇上,您龙体可无恙?” 傅晟泽一直握着她的手,嗔怪地笑道:“我好的很。倒是你,怎么你来救我,自己却溺水了?让我担心啊!” 沈芸梦见他精神良好,终于放下心来,环顾了一圈周围,见自己正躺在一间装潢典雅清新的卧房中,床顶垂下的流苏随窗外的微风轻晃。看样子是间酒楼的客房,许是昨晚他们得救后便住在了这里。房中只有他们二人,并无旁人。 “都是臣女不好,让陛下担心了。” 沈芸梦说着坐起身,正想问问徐泰的情况,傅晟泽却忽然握紧她的手,热切地望着她,道:“我看见了。” 沈芸梦不明所以,“您看见什么了?” 他将她的手握的更紧,深深地望着她,眼里是由衷的动容喜悦,“我看见了,我掉进江里后你要来救我,却被方禹辰阻拦。你甩开他奋不顾身地跳进江里向我游来。那一刻,我真的很欢喜。” 傅晟泽的眼底似有一簇灼灼的火苗倏然撺起,令她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这是臣女应该做的,皇上不必如此……” 傅晟泽无视她的不安,继续深情道:“其实,照你的姿容才华和家世,我早应该封你为妃了,而且你还为我立下大功。” 他是想将她封妃吗?此时并不是好时机,且她打心底里不想做他的妃子。正在沈芸梦忧心该如何拒绝他时,一阵扣门声响起,方禹辰清朗又有几分焦急的声音传来,“沈姑娘醒了吗?” 紧接着,方禹辰便推门而入。一进门竟见傅晟泽坐在沈芸梦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方禹辰不由得一愣,转瞬又浅笑道:“公子也在这里。”又望向沈芸梦,惊喜道:“沈姑娘醒了!余太医,你为这位姑娘诊诊脉。” 徐泰和一位郎中打扮的男子也跟在他身后而来,见到傅晟泽均施一礼,徐泰立在了傅晟泽身旁。 傅晟泽起身挡在前方,面容有几分愠怒,“我夏国难道没有郎中了吗?不劳公子辰费心。”他刻意咬重公子辰几个字,意在讽刺方禹辰曾为夏国质子的事实。 饶是方禹辰气度再好,他如今总归是赵帝,岂能受此等侮辱,霎时变了脸色。沈芸梦见形势严峻,忙大声咳了出来,“咳咳咳!” 二人一顿皆望向沈芸梦,见她咳得面色微红,勉强开口,“我想喝口水……” 傅晟泽和方禹辰急的异口同声急急道:“快倒茶水!” 徐泰眼疾手快地转身倒一杯茶水,递给了她。沈芸梦缓缓地喝,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劝说他们。 一杯水喝下,沈芸梦放下茶杯,“多谢徐公公,看到您没事我也放心了。”之后不顾傅晟泽等人阻拦,强自起身盈盈跪在方禹辰身前,楚楚感激道:“臣女多谢公子昨日拼死救吾皇之恩。” “区区举手之劳,不必如此重谢。你快起来吧。”方禹辰忙怜惜地扶起她,又问,“不过,你昨晚跳进江里不久后便溺水昏厥了,如何知晓是我救的你们?” 闻之沈芸梦心中漠然一笑,她如何不知?此次出宫,傅晟泽特意挑选了三名顶尖神影卫暗中护驾,武功、水性、隐藏皆为一流。无论他们走到哪里,神影卫都会潜藏在他们附近。像昨日那种情况,神影卫应该是藏在船底了。 而方禹辰应是能猜到他们带了神影卫,若是他不救,神影卫必会出手相救。待傅晟泽平安无事后定会认为这一切就是他安排好的,从而引发两国矛盾。方禹辰将将登基,稳定了朝纲,国家也是百废待兴,这时是经不起再和夏国开战的。所以,方禹辰必然会出手相救。 这也是为什么沈芸梦必须跳进江中救傅晟泽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其实她的水性不算很好,但若是傅晟泽被神影卫救回,而她却和方禹辰一起站在船上观看,那么她也必死无疑。 心中转了这么多,面上却还是一副莘莘凛然的模样,“公子一向心慈大度,何况又受吾皇相助得以筑此大业,公子又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这一番话提醒了他们二人对方均对自己有大恩,希望他们念及此不要再争吵,可谓一箭双雕。 她又向徐泰使了眼色,徐泰会意也跪了下来,谢道:“老奴也多谢公子救吾皇之恩。” 方禹辰将他们一一扶起后情绪平静下来,矜礼地笑着望了一眼傅晟泽,“沈姑娘说得对,公子助我回国继承皇位,赵夏两国已是莫逆之交,我们要通力合作才是。” 徐泰和沈芸梦起身后都立在傅晟泽身后,傅晟泽也息了怒意和缓道:“公子说的是,夏赵两国联盟才能共创太平盛世。今次你我见面,不正是为了这大业吗?” 方禹辰朗声一笑,“甚是甚是!昨日是我接待不周让公子受惊了,今日定好好赔罪,你我把酒当歌,不醉不归!” ========================================== 轻歌曼舞,彩衣飞扬,丝竹管弦绕梁悠扬。舞姬们的笑容似春花烂漫,眉心一朵粉瓣朱蕊梨花宛若娇梨滴露,翩若惊鸿,姣若游龙,婉婉似天上人间。 “来公子,快品尝一下这道菜。” 青州临江一家高档酒楼中,方禹辰包下了一间宴宾厅,正与傅晟泽等人一边欣赏歌舞,一边把酒言欢。厅中四角各放着一缸冰块,几名舞姬立在他们身后轻摇羽扇,炎炎夏日亦觉得清凉舒爽。各自桌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金杯美酒如珠玉琳琅。 方禹辰正指着桌上一道沸腾的铜火锅笑着介绍道:“这一道菌类火锅可是我赵国的特色,其中有鸡枞、见手青、青头菌等。这些菌类只在赵国深山生长,产量少,口感滑糯鲜美,营养价值极高,因此价值连城。只是菌类都有微毒,但只要烹调熟就不会有毒。尽管曾有人因烹调不当而丧命,还是止不住广大食客对菌类的喜爱啊。公子快尝尝吧。” 傅晟泽一听便来了兴趣,放下酒杯,举箸从煮得咕嘟咕嘟的火锅里夹出一片淡褐色的菌类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倏然抬头,眼底瞬间明亮,“嗯!果然是滑嫩鲜美,真不愧是山中极品啊!” 方禹辰亦笑道:“公子喜爱我就放心了。我还专门带了一些给公子略做薄礼,稍后便潜人给您。” 傅晟泽对他执起酒杯一敬,心情大好,“公子真是有心了。”复又扬首喝下一杯。 立在他身后的沈芸梦却双目微睐,忧虑地瞅着他,忍不住倾身劝道:“公子,牛肝菌不宜与酒同食,请您保重龙体,少饮些酒吧。” 傅晟泽正在兴头上,已有了几分醉意,哪里能听进她的话。倒是方禹辰望着她安慰道:“今日我与公子好容易共饮一次,哪有不喝酒之说。沈姑娘不必如此紧张,少喝一点酒是不会有问题的。”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中毒 酒过三巡,舞姬们翩翩退下,厅中便只剩了他们几人,倏然安静下来。 傅晟泽放下酒杯,一勺一勺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冰镇杨枝甘露,酒意醒了几分,斜睨着方禹辰幽幽道:“公子大事已成,是不是该兑现一下你我的约定了?” “那是当然。”方禹辰脆声道:“条约里写的那些朝贡、通商、供稀有金属等我会立刻兑现。但有一点还请公子通融一些。” “哦?”傅晟泽慢条斯理的动作一顿。 方禹辰续续道:“条约中说,我国商人要上缴在贵国售卖所得的三成。赵夏两国将将通商,若是税制太高,未免挫了商贾们的兴趣,且赵国的货物在夏国能不能卖得动还是未知数。不知公子能否通融一下,酌情减少一成,哪怕过几年再收三成我们也能接受。” 傅晟泽用勺子搅着杨枝甘露,垂眸思虑片刻,随即抬起头,“那就改成头三年收两成,从第四年起征收三成。” 方禹辰眉目舒展,似春晖将映,向他举杯敬酒,“公子深明大义,在下多谢公子了!” 如此,二人又续续喝了几杯,谈笑风生,气氛还是宾主皆宜。直到方禹辰放下酒杯说了这样一句,“公子,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沈芸梦抬眸看了他一眼,恰巧与他的目光撞到了一起,那眼神缠绵轻软,似点点露珠滴落碧水,荡起层层涟漪。其中深长的意味令她不由地一惊。 傅晟泽闻言也看向方禹辰,见他望着自己身后促狭一笑,清朗道:“在下恳请公子将沈姑娘赐给我。” 沈芸梦心中咯噔一下,自己的猜测果然应验了。若是傅晟泽认为她和方禹辰有什么暧昧的关系那可就糟了。 傅晟泽一怔,原本悠闲的神色陡然变冷,眼中沁出的寒气让下人们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为什么?” 方禹辰倒是不甚紧张,依旧意态闲闲地说道:“先前在夏宫承蒙沈姑娘照顾,觉得甚是妥帖,因此望佳人能时时陪伴身侧。” 傅晟泽定定望着他良久不语,半晌,才嘴角动了动绽开一抹讥嘲的笑,“此事攸关女儿家的幸福,你也要先问问人家的意思。若是她愿意随你,我便做个顺水人情,将她赐给你。” 问题又踢回了方禹辰那里,方禹辰便凝视着沈芸梦问道:“你愿意随我走吗?”语气虽仍轻松,但从他紧绷的嘴角,和微晃的眼眸中还是泄露出了他的紧张。 沈芸梦上前盈盈一拜,自谦道:“蒙公子赏识深感荣幸,但小女子丑陋愚笨,怕是侍奉不好公子,惹公子生气了。” “丑陋愚笨?”方禹辰怅然一笑,“你若是丑陋愚笨,那世上再没有貌美聪慧的人了。” 傅晟泽一听她的回答,立时放下心来,继续饮酒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 沈芸梦又道:“公子谬赞了。小女子自小与爹爹相依为命,若是我突然远赴他国,是万万放心不下我爹的。” “那便将你的家人都接来赵国,荣华富贵一样都不会少。” 沈芸梦见方禹辰如此坚持,便也肃起脸,眼神清亮而坚定,又带着几分决绝和不动摇,“公子,我家公子待我如父如兄,小女子曾立誓此生只侍奉公子一人,绝不从二主。不过若是我家公子命令我跟您走,我也会从命。一切听凭我家公子做主。” “哈哈哈,说得好!”傅晟泽鼓掌开怀大笑,“既然你如此衷心护主,我岂有舍弃你的道理。”又转向方禹辰,下颌微扬傲然道:“公子抱歉,这个请求我不能应允。” 方禹辰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不过一瞬又澹澹一笑,恍若清风流影,“既然沈姑娘不愿,我也不能强人所难。”他说着又让竹影斟满一杯,“我敬公子和沈姑娘一杯赔罪。” 傅晟泽和沈芸梦双双举起酒杯示意并一饮而尽。谁料前一瞬傅晟泽才满含笑意地放下酒杯,下一瞬面上笑意一僵,表情痛苦扭曲地捂住喉咙,发出呜呜的低吼声,口中竟不断涌出白沫! “公子!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沈芸梦和徐泰惊愕又焦急地扑了过去,但傅晟泽的口中还在不停地吐白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随后脸色变青,渐渐地开始翻白眼,浑身剧烈抽搐着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口中的白沫一路从下巴流进领口,散发出浓重的酒味,将领口和衣襟染得一片污秽。 这个症状一定是中毒了! 方禹辰见了也瞬间色变,起身来到他身边蹙眉观望着他的情况,若有所思道:“难道是因为吃了菌类又喝了太多酒的缘故?” 是啊!沈芸梦蓦地想起,自己提醒过傅晟泽之后他又喝了很多酒,并将菌类火锅全部吃完,两种进食量都非常大,八成是这样中毒的。 想到此处,沈芸梦当机立断,取出自己的手帕塞进傅晟泽的嘴里,防止他因痉挛咬到舌头,一面迅速冷静地对徐泰道:“徐公公快去请李太医来!”徐泰跑了出去,她又向方禹辰拜托,“请公子命人取些温水过来!快!” 方禹辰忙吩咐竹影去取温水,剩下的几人帮着沈芸梦将傅晟泽移到了厅中的贵妃榻上。虽事出突然又紧急,但在沈芸梦的指挥下,众人并没有乱了阵脚,仍旧井然有序。 不一会儿竹影便取来了一陶罐温水,跑着进来递给沈芸梦。沈芸梦接过试了水温之后,对周围几人吩咐道:“你们两个,按住他的手脚,让他不要乱动。你,掰开他的嘴。” 几人一听面面相觑,都为难着不知所措,那个人可是夏国的皇帝啊,怎么敢按住他,掰开他的嘴? 沈芸梦见此急恨地厉声吼道:“你们还想不想活命了!赶快照做!” 被这样一吼,几人蓦地惊醒过来,忙不迭地两人按住傅晟泽的手脚,一人掰开他的嘴。尽管傅晟泽痛苦地挣扎,他们也不敢放手。 沈芸梦便将那罐温水一股脑地往傅晟泽的嘴里灌,一壁又向竹影吩咐,“拿个铜盆来!” 傅晟泽被猛灌得明显呛住了,一边不停地咳嗽,一边剧烈地挣扎,面孔扭曲可怖,连方禹辰见了都有些微微不忍,沈芸梦却依然淡定地按着他的头灌水。 片刻铜盆拿来后,沈芸梦停下灌水,将铜盆往贵妃榻旁一放,傅晟泽立刻趴了过来“哇”地一声将方才喝的温水和酒吐了大半,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未消化完的菌类。 呕吐物污秽又极臭,众人都皱眉强忍着不去捂口鼻,唯沈芸梦神色镇定,未见丝毫嫌弃,略担忧地轻拍他的后背,温声安慰,“公子您好些了吗?一定要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才行。” 傅晟泽趴在软榻旁又连连吐了几口,面色惨白若天边丝云,仿佛不一会儿便会消散,额上冷汗淋淋,吐得几近虚脱。 当是时,徐泰终于带着李太医跑进大厅。李太医形色匆忙不安,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众人忙给他让开一条路,他来到榻旁放下药箱一看,顿时松了一口气,取出银针落在他几个穴道上。 “李太医,公子怎么样?”沈芸梦蹙眉替众人问了这个问题。 李太医取下银针细细端详了一瞬,长舒一口气,“公子确实是因食用菌类不当而中毒,不过还好沈姑娘及时设法催吐,已经让公子将大部分毒物吐了出来,没有性命之忧了。微臣只需开些药将余毒清除便好。” 闻之,众人皆露出庆幸欣然的笑,傅晟泽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李太医在傅晟泽舌头下放一片姜片,一边掐傅晟泽的人中,片刻傅晟泽便恢复了些神智。 “公子!公子您感觉如何?”众人都围了上来,方禹辰也舒欣展颜。徐泰端来热茶给傅晟泽漱完口,之后他他虚弱地低吟一声,墨黑的瞳仁渐渐清明。 他望向蹲在床边的沈芸梦,眼底深处重新焕发出亮光来。此时的沈芸梦因方才的突发情况急出一头细汗,额际和鬓角的几缕碎发被沾湿贴在白里透红的肌肤上,添了几分妖娆的风韵。一双明眸水润清亮,如两颗黑亮的水晶葡萄,定定地望着傅晟泽,眼里露出细致关切,映出他羸弱的面庞,仿佛整个眼里只有他。 傅晟泽不禁被她迷住了,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伸出手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深情唤道:“芸梦,你又救了朕一次……” 沈芸梦怔了怔,见他呼吸微弱,苍白的面颊上却晕着不正常的潮红,许是因中毒出现了些幻觉,她生怕他会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便恳切劝道:“是您洪福齐天,蒙上天庇佑,自会平安无事。皇上先休息一会吧,龙体要紧。”说罢,和徐泰一起命人将傅晟泽抱回了卧房。 李太医为傅晟泽开了几副药,借用酒楼的厨房煎熬。沈芸梦亲自在炉子前看着,被炉火蒸的面颊通红,衣衫尽湿透。跟方禹辰会面只得两三天,傅晟泽就发生了这么多危险的事,她不得不更加小心。两个时辰后,她才将煎好的药端去傅晟泽的卧房。 章节目录 第68章 淑妃 李太医为傅晟泽开了几副药,借用酒楼的厨房煎熬。沈芸梦亲自在炉子前看着,被炉火蒸的面颊通红,衣衫尽湿透。跟方禹辰会面只得两三天,傅晟泽就发生了这么多危险的事,她不得不更加小心。两个时辰后,她才将煎好的药端去傅晟泽的卧房。 徐泰正在卧房照看着傅晟泽,他已睡了两个时辰,沈芸梦进屋时,他闻声醒了过来。 沈芸梦颦颦婷婷走到桌旁,将药碗放在桌上,侧身柔声道:“皇上,药煎好了,臣女服侍您喝药吧。”又对徐泰点头致谢,“辛苦徐公公了,您去休息一会吧,这里有我。” 徐泰起身连道不敢,“沈女官看顾着药比老奴辛苦多了,还是你先去休息吧。” 沈芸梦又劝了几句,徐泰才婉转答应。在他临出门之前,沈芸梦又想起什么,对他拜托道:“还要麻烦您去厨房一趟,吩咐厨子熬些白粥,再准备几样爽口小菜端过来。” “好的,老奴这就去。”徐泰颔首对傅晟泽一拜,“奴才告退。” “唔。”傅晟泽轻垂了眼睑算是答应。待徐泰离开关上门,沈芸梦才行至床边询问,“皇上,您感觉好些了吗?” 傅晟泽的脸终于有了些血色,但依旧体虚,嗓音沙哑低沉,低沉中却又带着些难言的温情,“好多了,方才朕腹里像是有麻绳在绞一样,真以为自己要中毒身亡了。” 沈芸梦扶他坐起一些,在他背后放上软垫,笑道:“皇上乃真龙天子,福泽深厚,怎会轻易出事呢?来,臣女服侍您喝药吧。” 沈芸梦端起药碗轻轻搅了几下,深红色的药汁微微打着旋荡起圈圈涟漪,有袅袅白气升起,在如白壁般光滑细腻的瓷碗映衬下,不禁令人心神沉静,清冽的药香在人鼻端幽幽弥漫。 沈芸梦舀起一勺先吹了吹,才递到傅晟泽唇边。傅晟泽缓缓地喝着药,眼睛却一直定定望着她,他之前虽也信任重用她,但看她的眼神中总带着些阴冷怀疑,而现在是真正对她放下心来,眼中盈满了浓情蜜意。 沈芸梦也发现了他目光的变化,唇边的笑容更深,自己几次舍命救他果然没有白费,终于让他对自己放下了戒备。又想起昨日他提起想封自己为妃的事,傅晟泽生性敏感多疑,阴晴不定,她要想好适宜的婉拒话语才行。 一勺一勺终于将一碗药喂完,她放下瓷碗拿起湿帕子为傅晟泽擦拭面庞。方才他吐了一身还未来得及换,脸上的污物也没有清理,沈芸梦便一点点为他擦拭干净,动作轻柔又仔细。 沈芸梦从厨房出来后连脸都未擦就来照顾傅晟泽,脸上的妆容早已不再,满面尽是晶亮的汗水,碎发也黏黏地粘在脸上,狼狈又疲惫,却依旧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望着这样的她,傅晟泽不禁深深动容,自他有记忆以来,太后从未抱过他,更枉提其他人了,从来没有人像这样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他心中一热,一种强烈的热望携着帝王的霸气,自口中流露而出,“芸梦,朕要让你做朕的淑妃。” 沈芸梦早料到他会这样说,擦拭的动作一顿,换作一副受宠若惊又微微惶恐羞赧的表情,脸颊一红,放下湿帕子俯身拜谢,“臣女多谢皇上抬爱。可是,臣女当不得淑妃之位。” 傅晟泽的深眸陡然转冷,似一池春水瞬间凝冻成冰,锋利又凛然,“为什么?” 沈芸梦深晓他多疑的性子,因此仍澹定地伏在地上,一字一句道:“请皇上恕臣女无礼,臣女当不得淑妃原因有三。 第一,此时虽首战告捷,但陛下大业未成,正是需要谨慎躬行,步步谋划的时候。而臣女以现在的身份来帮助陛下最合适的,若是成为了妃嫔,后宫不得干政这条规矩便会限制臣女了。 第二,臣女的父亲是礼部尚书,官至 ,若臣妾为淑妃必会引群臣非议,甚至会讹传外戚高权。外戚中已经有了郑家和薛家,臣女不想再让陛下烦心。” 说到此处沈芸梦顿了顿,抬眼见傅晟泽的面色已缓和了许多,便续续道:“第三,臣女并非不愿为妃,只是此生有幸陪伴皇上身边,辅佐皇上大业,已是几生修来的福分,不敢再妄图淑妃之位。臣女愿为千媚莲,常伴帝王棋。皇上乃贤德明君,自然不会因儿女情长误了大业。” 听完她一席话,傅晟泽已平静下来,默然不语眸光幽暗地望着她。她说的那些理由句句在理,但他隐隐有种感觉,她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她一定是有了心上人,否则不可能对自己毫不动心。 那么她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心中如是暗想着,面上却绽开了心悦诚服的笑,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宠溺戏谑道:“你果真伶牙俐齿,一条一条说的仿佛朕若是让你做了淑妃,就成了昏君一般。” “臣女不敢。”沈芸梦畏惧般小声道,灵动的秋瞳无措地转了几下,小脸如桃花般粉扑扑的,像小鹿样惊惶不安,在傅晟泽看来却觉得煞是可爱。 “好罢,既然你不想,朕也不强迫你,但必须要赏赐的。你想要什么?” 沈芸梦思忖片刻道:“既然皇上如此坚持,那么就请皇上许臣女三个愿望吧。” 傅晟泽好奇地望着她:“哪三个愿望?” “臣女还没有想好,待我想到时望皇上能应允。” “好,无论这三个愿望是什么,朕都会应允。”傅晟泽伸手抚着她的发顶,苍白的唇角露出一抹狠辣狡黠的笑。以后大权在握,还有她拒绝的余地吗?这江山和美人,他都要! ========================================== 两日后,便到了方禹辰启程回国的日子。这两日方禹辰也去看过傅晟泽,为表歉意送去了许多赵国奇药,而傅晟泽总是一副不咸不淡漠然的神情,毫不领情。 方禹辰启程回国,本应傅晟泽设宴送别,但傅晟泽没有任何表示。方禹辰自知经过了这两件事,傅晟泽没有撕毁条约攻打赵国已经算是好的了,为了两国的和平,他也不应迁怒于他,唯有忍耐,韬光养晦,待赵国兵强马壮之时再废止这不平等的朝贡条约,重振赵国雄风。 车轮辘辘,缓缓摇晃着朝青州城外驶去,带起地上薄薄的尘土如烟,须臾又沉落在原地,仿佛一切都不曾变过。 马车快要行到一座石桥时,身后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嗒嗒的打在马车内方禹辰的心上。他的思绪蓦地收回,一种奇异的预感期盼自心中蔓延而出。 他正想探首去看,便听见那熟悉的清灵嗓音响起,“公子请留步!公子请留步!” 方禹辰一震,迅速掀起车窗帘扭头一看,一抹由衷的暖笑在他如樱花般的嘴唇上绽开,“芸梦!” 夕阳如烛心之光,金色的余辉洒满道路,一位红衣女子骑着一匹黑亮的高头大马逆光奔驰而来,鲜衣怒马如神女降临,墨一般的青丝在风中肆意飞扬,更衬得她眉眼如画,清滟的面庞恍若天人。 “停车!”方禹辰一声吩咐,马车停了下来,竹影搬来车凳扶着方禹辰下车。沈芸梦也慢了下来,在方禹辰不远处猛拉缰绳,“吁——”,黑马前蹄高扬终是停住了。 沈芸梦动作娴熟地潇洒跳下马,橘红衣袂飘飘,与夕阳融在了一起。她来到方禹辰面前笑着说,“公子,我家公子让我来送您一程。” 方禹辰只是浅笑着望着她,有心里一丝丝期盼成真的欢悦,他只要静静地看着她就好,“最后能再见你一面,真好。” 他侧首对竹影吩咐道:“所有人在原地等朕,没有命令不得来打扰。”话毕又浅笑着向沈芸梦说,“我们去桥上说话。” 沈芸梦微微点头,从桥头处的一颗柳树上折下一根墨绿茂盛的柳枝,跟随他行至桥中。二人在桥栏旁倚栏而望桥下潺潺的河水,河水倒映着天际的夕阳,金灿灿如点点碎金浮沉荡漾,耳畔的河风将他们的轻语吹散。 沈芸梦将手里的柳枝递了过去,“公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方禹辰接过柳枝,却似询问一般望着她,沈芸梦便婉然一笑解释道:“柳与留同音,在我国送别亲友时总会送一根柳枝,寓意期盼亲友能留下来。” 方禹辰听后,低下头细细抚过这根柳枝,垂下的浓长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你真的希望我留下来吗?” 沈芸梦一怔,之后立刻释然,“我自然是期盼您能留下来,但您身份贵重,赵国还有许多人和事在等着您。” 方禹辰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自嘲地笑笑,却更多了几分无奈苦涩,“那是自然,是我妄想了。”说罢又正色道:“这次的会面是我招待不周,请沈姑娘代我向公子道一声抱歉。” “放心,公子的话我一定带到。”沈芸梦顿了顿,敛起笑容冷声道:“还有,请您以后三思而后行,傅晟泽死了对您目前没有任何益处。” 章节目录 第69章 应征 “放心,公子的话我一定带到。”沈芸梦顿了顿,敛起笑容冷声道:“还有,请您以后三思而后行,傅晟泽死了对您目前没有任何益处。” 方禹辰暗自一惊,从前她一直对傅晟泽尊重有佳,今日竟然直呼傅晟泽的名讳。这一变化让方禹辰忽然感觉眼前的她,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温婉娴静如莲花的少女,而变得犀利冷酷了。原来她对傅晟泽也不是那么衷心敬畏。 “沈姑娘错怪我了,这次的事纯属意外……” “纯属意外?”沈芸梦猛地望向他,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老辣,仿佛能穿透任何皮囊直刺人心,“您敢保证这两件事中您没有任何参与?公子,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您不必对我说这种话。” 方禹辰静默了两秒,清遽优雅的侧颜被长发遮住,无从分辨他此时所想,忽然朗声大笑,“哈哈哈,芸梦真是冰雪聪明。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我只是想让他受点罪。” 方禹辰转过身向她又迈近一步,轻轻握住她的一双柔荑,低下头留恋地望着她,低声感慨,“此次一别,又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沈芸梦略一蹙眉,手腕微转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般平静地笑笑,“只要我们平安康健地活着,必有再见的一日。” 方禹辰的手一下子空了,尴尬地晾在半空。夕阳剪出她们的侧影,两人离得如此之近,仿佛只要他再倾一点点,二人的侧影便能融合在一起。可这一刻,他却觉得他们离得那么远,远到这一生都不可能再见面了。 末了云淡风轻地一笑,放下手促狭道:“我看得出来傅晟泽对你很上心,但他跟我一样,都无法得到你。” 沈芸梦未料到他会忽然说起这个,略略窘迫,并未接话。方禹辰又道:“你拒绝我之后我才看清,你虽看起来温柔恭顺,但却不是甘于受人摆布之人。你非池中之物,自然不甘被别人驯服。我想你以后必不止是女官或宠妃,我只求到那时,你不要忘了我们曾经的情分。” 沈芸梦未必不懂他所指的事,仍装作懵懂谦逊的样子,“我只求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哪还敢企盼当宠妃呢?不过,我会记得公子您的情谊,也请您多多保重,一路平安。” 方禹辰含笑向她微微点头,两个知己交流就是这么简单,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心。 沈芸梦陪着他走到马车旁,方禹辰最后道:“送人千里终须一别,那么芸梦,我走了。今后的路,你要多加小心。来日方长,需要我的时候我必会相助!”话毕,他坐上马车,再次整装出发。这一次,他没有回头看,因为他的未来,在前方。 沈芸梦望着逐渐消失在夕阳尽头的马车,心里荡起一丝微妙的涟漪,喉咙里也感觉到微微苦涩。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孤单地立在桥边,良久,才转身利落地重新上马,大喊一声“驾”,一骑绝尘向相反的方向而去。 ========================================= 傅晟泽已能够下床走动了。待沈芸梦回到酒楼,一进门他便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你终于回来了。” 沈芸梦难得娇嗔道:“怎么?皇上以为我会跟着公子辰走,不回来了吗?” “那倒不是,”傅晟泽在徐泰的搀扶下坐起了身,宠溺地笑道:“我怕他把你掳走。” 为方禹辰送行是沈芸梦自己提出来的,一来是代傅晟泽以免失了礼仪,二来便是她自己有些话要对方禹辰说。没想到傅晟泽竟允了她,他也是想探探她的忠诚度吧。 为以防万一,傅晟泽定会派一个神影卫跟着她。好在她特意选了桥上会面,桥周围没有茂密的大树,神影卫只能藏在桥下,又有哗哗的流水声和风声,神影卫不一定能听清他们的话。 沈芸梦恬然轻笑,“皇上多虑了,臣女既然拒绝了他,就不会跟他走。就算他将我掳走,我也会一死尽忠。” 傅晟泽赞赏地点点头,又问,“他说什么了吗?” “公子辰说他招待不周令您受惊了,让我代他向您说一声抱歉。” “哈,”傅晟泽轻蔑地笑了一声,眼里射出毒冷的光,“他的招待可真是太‘不周’了,差点两次要了朕的命!” 徐泰见状赶紧端起一碗牛奶蜜瓜露递了过去,“皇上息怒,太医说了您切忌动气。那公子辰已经走了,您不必再为他动怒。” 傅晟泽眯起眼眸,如一匹伺机而动的恶狼,透出森森绿光,“他的皇位还不是朕给他的!朕既然能给他,也能从他手里夺走!”他抬手挡了一下甜饮,“先不喝了,朕想走一走。” 见傅晟泽站了起来,沈芸梦忙收回心神关切地上前扶他,“皇上大病初愈,怎么能下床呢?多躺一会儿吧!” 傅晟泽不在意地笑笑,“我都躺了三日了,再躺下去腿都要僵了。你们陪我出去走走吧。” 徐泰在一旁补充道,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角和嘴角的纹路让他看起来颇为忠厚老实,“李太医也说了,皇上身体硬朗,这点毒不打紧。可以多出去走走透透气,只要饮食上多清淡就好。” 沈芸梦望了一眼窗外,夜幕已降临,街道上亮起百家灯火,点点霓虹灯绘出青州成的繁华热闹,夜景确实美。可是…… “皇上,今日太阳已经落山了,夜路昏暗难走,皇上还是明日再出门吧。” 傅晟泽想了想,戏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前两次我都没有听你的劝告,让自己吃了不少苦,看来以后要多多听听你的意见了。” 沈芸梦受宠若惊,“臣女不敢。臣女只敢进谏,最终决定的还是皇上您啊。” 傅晟泽听了她的话,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看着她垂眸羞赧无措的模样,真的很想将她搂进怀里,无奈徐泰还在旁边。他头一次觉得官宦这么碍眼。 “徐泰,朕让你在青州城租一栋宅子的事你办的如何了?” 徐泰毕恭毕敬回道:“回皇上,奴才已经租到了一栋两进院的宅子。这宅子是一位陈姓富商在青州的宅院,如今他们不在青州,便将宅子租了出去。宅子里家具物品都是现成的,就在城中心,离观光地都不远,非常方便。皇上明日就能下榻。” “嗯,那么伺候的仆人找好了吗?” “招仆人的告示已经贴出去了,相信明日就会有人前来应征。” 傅晟泽满意笑道:“很好,徐公公办事让朕放心。回宫后朕一定好好赏你。”他心情甚好,中气十足道:“明日便能出门游玩了!” 沈芸梦眉眼弯弯,兴奋地笑着,心中却连连摇头,这傅晟泽放着朝政不管,玩心太重,看来就算夺回了权利,也还是难以坐稳皇位。 ========================================== 第二日一早,徐泰便先行去到租住陈宅挑选前来应征的仆人。沈芸梦则伺候傅晟泽起身,简单收拾了些物品。因宅院在青州城中心,距他们住的酒楼不远,傅晟泽便弃了马车,在沈芸梦的陪同下闲庭信步向陈宅而去。 一路上阳光明媚和煦,碧空万里,偶尔一阵清风吹过,带来惬意的凉爽。主街大小商铺琳琅满目,百姓安居乐业,有歌女坐在花船上优雅弹奏着琵琶或古琴,绿水淼淼,歌声莺莺绕梁不绝,一派繁盛康乐、欣欣向荣之象。 傅晟泽欣慰地笑着,轻摇玉扇不禁感叹道:“我夏国真是国富民强,不愧是三国中最强大的国家!” 沈芸梦也发自肺腑地赞叹,“是啊公子,我们夏国能有今日的辉煌强大,都是皇上、先皇,和历代太祖太宗的功劳啊。” 傅晟泽心情大好,抬首仰望天空,“难怪父皇在世时钟爱出宫微服私访,尤其爱流连临澄江的东南三州。此次出行,感受这宫外高远广阔的天与地,亲身体差民风民情,真是此生最大乐事!” “是啊公子,”沈芸梦娇俏一笑,搀扶着他徐徐逛着,“听闻青州八景是来青州必逛的。云栖竹径,满陇桂雨,九溪烟树,玉皇飞龙,宝石流霞,湖滨晴雨,三台云水,北街寻梦,公子可一个都不能漏掉。我们做奴才的也能沾光了。” 傅晟泽望着她娇艳明丽的笑脸,侧头轻轻在她耳边说,“若是没有你陪伴同游,这美景可要大打折扣了。” 沈芸梦心头微微一动,只低下头含羞浅浅一笑,傅晟泽见此更是朗声舒爽地大笑出来。 一路且行且笑来到了陈宅门外,陈宅虽在城中心,宅门却开在旁街上,也算闹中取静。高高的红漆宅院门向外敞开着,台阶上已被打扫得纤尘不染,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 傅晟泽抿着满意的笑容正准备走进去,忽然听门里一阵喧闹的哭喊声响起,有男有女有孩子。傅晟泽和沈芸梦都不知发生了何时,相视一眼一同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70章 游玩 傅晟泽抿着满意的笑容正准备走进去,忽然听门里一阵喧闹的哭喊声响起,有男有女有孩子。傅晟泽和沈芸梦都不知发生了何时,相视一眼一同走了进去。 来到第一重庭院中,见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男孩,正跪在徐泰面前拉着他的袍角哭求着。他们一家人都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夫妇俩看起来四十多的年纪,却已两鬓斑白,皮肤黝黑粗糙,被岁月风霜侵蚀。孩子十岁上下,清秀的小脸哭得泪水淋漓,让人心疼不忍。 徐泰本皱眉厉声呵斥着他们,意见傅晟泽和沈芸梦进来,立即换上笑脸迎了上去,“公子到了!寝屋已经着人收拾好了,公子这就可以去休息。” 傅晟泽没有理会他的话,望着那一家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泰面有难色,无奈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公子,您说招五名仆人,现在人已经招齐了,这几个人来晚了,那个男人还少了左前臂,他们就这样跪着求奴才收下他们,奴才赶都赶不走。” 沈芸梦望了那个男人一眼,他的左衣袖确实空空的,不禁更加怜悯。那个男人看到她的目光却似乎瑟缩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 妇人看到又进来了一男一女,且徐泰还毕恭毕敬地称那男子为“公子”,立即明白了这一男一女才是正主,于是拉着丈夫和孩子起身又跪到傅晟泽身前,哀求道:“公子和小姐行行好吧!” 傅晟泽见状受惊退后一步,沈芸梦连忙上前搀扶劝道:“大婶起来说话,大叔和孩子也起来,你们有话好好说。” 徐泰征询地望向傅晟泽,后者向徐泰微微点头,徐泰便上前一同将那一家人扶了起来。 妇人连连拜谢,“这位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啊,请您帮帮我们。” 沈芸梦摆手笑道:“我不是小姐,我是这位黄公子的丫鬟。你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家公子,能帮的上公子一定帮。” 妇人暗暗惊奇,这样貌美气度又好的姑娘竟然只是这位公子的丫鬟?再看这位公子,也是器宇轩昂,英姿卓绝,比他们见过的任何高官富商都要贵气,想来身份一定不低。 妇人忙收回心思凄凄然道:“我们家本在青州做水果生意,没成想今年水灾泛滥,我们欠了一大笔债,只好将房产家当尽数变卖还债。我们打算去连州投靠故人,但路费还不够,所以想来公子的宅子伺候,凑够了路费好去连州啊。” 徐泰不停地搓着手,为难地望着傅晟泽,“公子,您看这怎么办?半老妇人、独臂残疾和一个孩子,怎么能做仆人呢?” 妇人一听立即不满地反驳,“这位请别看不起我们。我肖婶能做饭能打扫,会养花会上妆,可以伺候这位姑娘打扮。我相公曹铭虽然少了半条胳膊,但他手脚灵活,采购运货搬东西都不在话下,正常人能干的他都能干。” “噗嗤,”妇人口齿伶俐,说起来还带着节奏感,配上她那不服输的表情,让沈芸梦不禁笑了出来,“我看肖婶您去说书应该也能谋生呢。”她顿了顿又望向那个男孩,弯下腰友好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你会干什么呢?” 小男孩见她亲切友好,便忘记了害怕,擦干眼泪挺直了腰板,“我叫曹越,小名是石头,今年十岁了。我虽然还小不会做很多事,但我愿意学,公子和姑娘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绝不给你们添乱!” 沈芸梦笑着摸摸他的头,“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石头拉着沈芸梦的衣袖摇晃着,巴巴地撒娇道:“姐姐人长得美,心地又善良,您就帮我们这一次,让公子收下我们吧。您们一定会有福报的!” 傅晟泽揶揄地点了点石头的额头,“你倒是和你娘一样伶牙俐齿。”他又将目光移向那个男人身上,疑惑地问,“你的夫人和孩子都如此能说会道,你为何一言不发?难道你不想来伺候我们?” 男人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听到傅晟泽的问话也没有抬头,小声答道:“小人曹铭,也很想伺候您,只是笨嘴拙舌的不敢献丑,有我夫人说就够了。” 肖婶爽朗地拍着曹铭的肩膀笑道:“他就是这个样子。以前做水果生意的时候就是我负责卖货,他只负责运货。” “你们一家倒是有趣。” 沈芸梦掩唇轻笑,之后向傅晟泽提议道:“公子,仆人多他们几个也不算多,不如就收下他们吧,也能多点乐趣。” 既然沈芸梦都开口了,傅晟泽自然不会拒绝,“好,那你们几个就留下吧。” 石头高兴地跳了起来,肖婶也喜笑颜开,连连道谢,“多谢公子!多谢姑娘!你们都会有福报的!” ============================================= 在陈宅安顿好后,第二日傅晟泽便携沈芸梦乘马车去了青州的望月山游玩,破例带上了曹铭。徐泰则留在宅子里教导新招的仆人们规矩,为他们每人安排活干。虽是临时居住的宅子,宅中也要规矩严明,井井有条。 望月山位于青州西郊,其上的泠汐峰是青州最高峰,登上泠汐峰能将整个青州城和澄江的美景尽收眼底。上山途中还能欣赏到九溪烟树、玉皇飞龙和宝石流霞的美景。真是游玩放松的好去处。 曹铭驾驶马车,载着傅晟泽和沈芸梦来到望月山脚下。二人下了马车,曹铭取来他们携带的食物瓜果挎在右手臂弯上,一边引着他们上山,一边喘着粗气汗解释着,“公子,从这里向上走一里路就到青州八景之一的九溪烟树了,再往上走有玉皇飞龙和宝石流霞,若是能登上泠汐峰,则能尽览青州城的美景了。” 经过两日的相处,曹铭已没有了起初的拘谨。他也不像他说的那样笨嘴拙舌,只是性子沉默、少言寡语,说出的话让人一听便知是读过书的。如此看来他们一家从前做水果生意应该做的挺大,才能有如此贤妻和聪慧的孩子。 傅晟泽兴致盎然便要爬山,沈芸梦望着这粗糙陡峭的山路,不禁有些担忧,“公子,山路崎岖难走,还要走一里,您大病初愈,怕是不能走这么远的山路。” 傅晟泽无谓地摇摇头,逞能道:“我的还没有那么娇贵,况且都已经到山脚下了,哪还有不上去的道理?”说罢望向曹铭,“曹伯,你给我们带路吧。” 曹伯答了声“是”,便走到他们俩前头。沈芸梦无奈,心想傅晟泽从没走过山路,一定走不了多远,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山中绿树挺拔葱茏,枝叶繁茂,掩映出一片幽秘清凉的碧色世界。脚边开满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花,随着他们经过的脚步微微颤抖,尤其是那含羞草,轻轻一碰便如美人娇羞颔首,更显得娇俏可爱。 在曹铭的带领下,一路上他们有所感想便抒发,看到不认识的树木植物便停下来询问曹铭,曹铭为他们一一解答。且谈且行,且笑且歌,也不觉得很累了。 “公子,前面就能看见九溪烟树美景了。” 曹铭浑厚的嗓音刚落,沈芸梦便依稀听到有潺潺的流水声由远而来。复又走了几步,便有一条小溪沿着上路旁的沟壑一直蜿蜒进了丛林深处。 溪水不深,清可见底。傅晟泽也发现了小溪,如孩子一般欣喜地蹲下身用手撩了撩水,“这水真清凉啊!”说着又在溪水里洗了洗手。 沈芸梦暗自嗤笑,没想到傅晟泽也有这样单纯快乐的一面,他果真是从没出过皇宫,见什么都稀奇。自己小时候在山里住时,可是每天饮山溪山泉水为生呢。 再往前走了片刻,小溪越来越多,水流也愈加湍急,彼此交织汇聚在一起,两岸长着许多雾松,松枝斜伸出到水面上。 “公子,这里就是九溪烟树了。”曹铭回过身介绍道:“这些小溪自山顶流下,流到山腰略平坦之地时便彼此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大片溪流。两岸的雾凇在水汽的笼罩下如绿烟漂浮在水面上,因此得命九溪烟树。” 傅晟泽不禁啧啧称奇,几人在溪水旁的石头上坐下稍作休息,沈芸梦从食篮中取出点心和梅子酒,傅晟泽赏景饮酒,又起了吟诗作对的兴致。沈芸梦便从竹篮中取出纸笔记录下傅晟泽做的诗。气氛倒是闲适又融洽。 当他们再次起身踏上更陡峭的山路,这一次没走多久傅晟泽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走了那么多山路,我的脚底疼得很,休息一会吧。”傅晟泽顾不了那么多,索性坐在了铺满落叶的土地上,一脸疲惫又厌烦。 曹铭立在原地进退两难,“可是公子,如果我们不加紧赶路的话,太阳落山之前就看不到宝石流霞的美景了。” 傅晟泽愈加烦躁,“今日看不到明日来看也行啊,我的脚要是走坏了你能负责吗?” 沈芸梦早料到他不能坚持走到山顶,因此没有开口相劝。没成想曹铭竟然将食篮撂给了她,卷起袖子对傅晟泽道:“公子不介意地话,让小人来背您上山吧。这样您不会受累,我们也能早点到达。” 章节目录 第71章 身份 沈芸梦早料到他不能坚持走到山顶,因此没有开口相劝。没成想曹铭竟然将食篮撂给了她,卷起袖子对傅晟泽道:“公子不介意地话,让小人来背您上山吧。这样您不会受累,我们也能早点到达。” 不止是傅晟泽,连沈芸梦都吃了一惊。曹铭少说年过不惑,来的时候帮他们驾车,上山时又一直为他们带路,照理说应该比他们还要累才对。但曹铭竟然还提出背傅晟泽? 傅晟泽觉得让一个比自己年纪大的人背着上山有些不妥,“曹伯你也很累了,还是省点力气下山吧。” 曹铭根本不听他的话,径直走到傅晟泽身前背对他蹲下身,直接将他背了起来,“小人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公子就安心让我背上去吧!” 还没等沈芸梦阻止,曹铭已背着傅晟泽两三步就窜出几米远,沈芸梦赶紧拿起食篮追了上去。他身姿灵活地在树林中穿梭,速度并没有因为背人而减慢。沈芸梦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都有些气喘吁吁。傅晟泽更是吃惊他的体力。 不一会儿他们便到达了下一个景观——玉皇飞龙。只见前方一条玉色瀑布从山崖高出飞流直下,宛如一条飞龙咆哮着俯冲而下,震人心肺的巨响在整座山中激荡。瀑布撞击在下方的河流中,卷起千堆雪,之后随河水游去,当真惊险磅礴。 曹铭将傅晟泽放了下来,站在瀑布边一块石头上说,“公子,玉皇飞龙到了。这个山中瀑布叫飞龙瀑布,高度达十丈,水流湍急,俯冲而下时发出的哗哗巨响震耳欲聋,声似龙吟,因此而得名。” 傅晟泽不禁惊艳赞叹,忽而看到瀑布下方中央有一块突起的大石,他突发奇想想要站到那块石头上去,“似乎站在那里视野更好。” 沈芸梦见瀑布水流湍急,其下方的几块石头都快被水浸没了,但想要过河必须从这些石头上走过去。曹铭发现了她的顾虑,自告奋勇道:“那就由小人走在前面接应你们吧。” 傅晟泽思虑片刻点点头,曹铭便打头踩着河里的石头向对岸走去,傅晟泽紧随其后,沈芸梦走在最后。 曹铭像是对这里非常熟悉,如履平地一般快速稳当地踩着湿滑的石头走到了河中间那块巨石上。他回过身去,见傅晟泽正战战兢兢地一步一犹豫,沈芸梦则在他身后护着他。 傅晟泽小心翼翼地走着,忽然脚下蓦地一滑,惊慌之下失声叫了一声,失去平衡便向后倒去。 眼看着傅晟泽就要摔倒,沈芸梦已经做好接住他的准备,但突然一个人影一闪,面前的傅晟泽竟然不见了!沈芸梦定睛一看,傅晟泽竟然已经被曹铭抱着站到了河对岸! 只有一瞬间,沈芸梦还没有看清,他们就已经到了对岸!这不是一个普通商人应该有的身手。还待她怔忪之时,曹铭已经将傅晟泽安全放在对岸,又回过身高声道:“沈姑娘,我这就来接你。” 这一次,沈芸梦终于有幸亲眼目睹他的身手。当他们一起到达对岸之后,沈芸梦可以确定,曹铭的武功远在她之上。一个水果商怎么会有如此好的武功? 傅晟泽也像刚回过神来一般,不可置信地问,“曹伯,你是学过武功吗?身手如此不凡。” 曹铭憨厚地谦逊一笑,“小时候学过一点武艺防身,现在老了,已经大不如前了。” 如此便敷衍了过去,但傅晟泽心中依旧存着怀疑,暗暗决定要将曹铭的来历调查一番。 之后的路程有曹铭背着傅晟泽,前进的速度快了不少。欣赏完泠汐峰的风景之后已到了午后,三人一路欣赏完宝石流霞景区便下山结束了一天的游览。 回到陈宅天色已黑,肖婶早就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海鲜宴招待傅晟泽。傅晟泽心情甚好,破例赐沈芸梦和徐泰同座共进晚膳。二人一番推辞之后终是在傅晟泽身边坐了下来,主仆尽欢。 ===================================== 一切忙完之后,曹铭才回到下人们的耳房歇息。徐泰为了方便就将曹铭、肖婶和石头安排在了一间房。 曹铭进屋时,石头已经在内间睡着了,屋子里只点着一盏烛台,烛光昏暗,微微摇晃。肖婶轻手轻脚地将烛台放在外间的桌上,帮曹铭脱下外衣,又端来温水帮他擦拭身子。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今日带着公子游玩还顺利吗?”肖婶站在曹铭身后,一边擦一边轻声问道。 曹铭点点头,低声道:“还好,没出什么大事,公子玩得也很尽兴。” 肖婶听了他的回答还是有些不安,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眉间蹙出一股忧色,“我总觉得你这些天怪怪的,尤其是见到公子和沈姑娘的那一天。” 曹铭脊背一僵,之后立刻放松下来,笑着解释,“是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她有些眼熟而已,” “他有些眼熟?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人?”肖婶激动之下声音一时高了起来,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压低声音道:“他会不会认出你?” 曹铭摇摇头,“看他们的年纪,应该不会认识我。” 肖婶轻叹一声,“我这几日不知怎么的,总是梦见第一次见你的情景。你那时浑身是血,还拖着一条断臂倒在我家门口,可把我吓死了。”肖婶后怕地拍拍心口。窗外寂静无声,偶尔的蝉鸣衬得肖婶的话愈加可怖。 曹铭转过身,温柔地握住她的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担心什么?别多想了啊。” 肖婶仍旧愁眉不展,靠在曹铭的肩上嗔怪道:“你好傻,你从来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追杀,也不告诉我你的身份,所以我更加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离我和石头而去……”说到此处,声音已不自觉地哽咽了。 “我不告诉你是在保护你们。”曹铭顺势将她搂在身前,眼中柔情似水,“你不知道我的身份都敢嫁给我,你才是傻。” 肖婶沾了沾泪水抬头问,“那你现在能告诉我吗?” 曹铭枉然一笑,“不能。你们还是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肖婶噘起嘴瞪了他一眼,伸手一推离开了他的怀里,“呸,就知道敷衍我。我要睡了,今天罚你睡外面,不许进来!” 曹铭赶紧追上去柔声哄道:“我都在外面累了一天了,你还舍得让我在外面睡吗……”两人追闹着进了屋,片刻烛光便暗了下去,窃窃私语声渐渐归于静谧,只余清脆的蝉鸣不绝。 ===================================== 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日清晨凉爽了不少,画眉鸟清甜的啼叫叫醒了沈芸梦,肖婶正好来敲门,“沈姑娘醒了吗?我来帮您梳洗打扮了。” 沈芸梦坐起身,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唤道:“肖婶请进,我已经醒了。” 肖婶端着一方木盘,上面放着一铜盆水,一条绸绢,还有梳子和胭脂水粉。正发愁如何开门呢,面前的门便忽然打开了,门后露出沈芸梦素净清滟的脸庞。二人相视露齿一笑,沈芸梦忙上前接过木盘,“肖婶,我来端吧。” 肖婶不知所措,“哎呦,怎么能劳烦您端呢。” 说话间沈芸梦已将木盘放在了梳妆台上,对肖婶笑道:“梳洗我自己来,您就为我打扮吧。” 还不等肖婶推辞,沈芸梦已浸湿了绸绢,慢慢擦了起来。肖婶也不好再阻止,便搓着手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沈芸梦都看在眼里,为化解肖婶的尴尬,她随意地问道:“公子起身了吗?” 一听这个,肖婶捂着嘴笑道:“公子还躺在房里不想动呢。说是浑身酸痛,不想起来。” 沈芸梦心里无奈地苦笑,傅晟泽这个身娇肉贵的皇帝,仅仅活动了一日,便叫嚷着浑身酸痛,昨日明明是曹铭背着他上山下山的好吗? 待她擦完了脸,肖婶将铜盆端走,之后沈芸梦便坐在梳妆台前等待着肖婶为她打扮。 “姑娘今日想辫个什么发髻?” 沈芸梦抚了抚头发,望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庞,“不用太华丽的,就梳祥云髻吧。” “好嘞。姑娘天生丽质,梳什么都好看。”说罢,肖婶便乐呵呵仔细地梳了起来。 梳着梳着,肖婶忽然惊奇地“咦”了一声,“姑娘,你头上这一块是怎么了?”只见在她头的左后方,有一块头皮呈黑色且没长头发,疤痕狰狞。 沈芸梦这才反应过来,闲闲地解释道:“哦,我小时候调皮不小心磕的,之后那一块就不长头发了。” 肖婶一脸惋惜,“您的头发跟抹了油似的又黑又亮,少了那一块真是可惜了。”顿了顿又笑嘻嘻道:“不过没关系,我会帮您把这块遮过去,保证谁都发现不了。” 沈芸梦莞尔一笑,“好,多谢肖婶。” 肖婶心细手巧,将沈芸梦的长发梳理地整齐又优美。沈芸梦静静望着镜中肖婶的身影,忽然随意地问道:“肖婶,曹伯会武功是吗?” 章节目录 第72章 伊兰 肖婶心细手巧,将沈芸梦的长发梳理地整齐又优美。沈芸梦静静望着镜中肖婶的身影,忽然随意地问道:“肖婶,曹伯会武功是吗?” 肖婶手上的动作一顿,片刻又继续梳了起来,面上讪讪笑着,“呃,是,他…他从前学过一点。有什么不妥吗姑娘?” 沈芸梦细细观察着肖婶的神态,她虽看似不在意,眼风却不时扫向自己,看来果然有些秘密,“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曹伯是做水果生意的,有这么好的武功很稀奇。” “呵呵,只是些三脚猫的功夫,防身用。您也明白,做生意的难免有些危险。”肖婶为沈芸梦插上最后一根蝶花吊穗发簪,“祥云髻梳好了,您看看满意吗?” 沈芸梦扶着鬓角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抿唇笑道:“嗯,肖婶手真巧,特别漂亮。” 就在这时,石头清甜欢快的孩童嗓音从门边传来,“娘!黄公子起身了,说要用早膳呢!” 沈芸梦和肖婶都转头望去,见石头的小脑袋从门外伸进来,调皮地向她们做了几个鬼脸。沈芸梦微微一笑,肖婶则扳起脸来骂道:“小兔崽子喊什么喊!早膳早就做好了,你还不快去帮着端?” 沈芸梦拍拍肖婶的手劝道:“好了,您别骂石头了。”随后笑着向石头走去,“石头,我和你一起去厨房端吧。” “好哎好哎!姐姐我们一起去!”石头蹦跳着到了庭院里,肖婶追都追不上。沈芸梦一路看着他们嬉笑打闹,庭院中的花瓣上,昨夜的雨水凝成晶莹的水珠微微颤动,天气清朗,鸟语花香。一切仿佛都如此美好,但每个人身后,都有他们的阴影。 ======================================== 待傅晟泽用完早膳,精神又回来了,询问过曹伯和肖婶之后,傅晟泽决定今日就在城内逛逛,去欣赏八景之一的北街寻梦。决定好之后傅晟泽便在沈芸梦和徐泰的陪伴下出发了。 肖婶收拾完碗筷便回了他们的屋子里,曹铭正准备出门采购今日要用的蔬菜水果。肖婶进门后往板凳上一坐,甩着帕子给自己扇风。 “公子他们走了?”曹铭问。 “嗯,他们去北街逛了。”肖婶答道,之后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今日我给沈姑娘梳头的时候,看到她后脑勺有块疤,长不出头发,真是可怜。” 曹铭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沈姑娘后脑勺有块疤,长不出头发。”肖婶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发现曹铭的表情有些不对,她站起身犹疑地问,“怎么了?” 曹铭面色凝重地问,“她有没有说那块疤是怎么来的?” “她说是小时候不小心磕的。”肖婶被曹铭那凝重的表情吓到了,嘴唇微颤道:“孩子他爹,到底怎么了…” 曹铭沉默了几秒,之后抬起头下定决心般望着肖婶道:“这件事我还要再确认,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会将一切事都告诉你和孩子。” ======================================= 青州城被东南西北四条大街分割成四大块,东街是豪门大贾们经常来往的处所,遍布高档酒楼和珠翠锦衣店铺。西街濒临澄江,北街则是伊兰国商人的聚居地。 北街间间商铺门前挂着金色或红色的帷幔,男人都穿白袍,围头巾,高鼻深目。女人都穿黑衣,面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细长又深邃的美眸令人浮想联翩。北街中还有一座异域风格的圆拱顶寺庙,伊兰国人称之为清真寺,寺前的广场上伫立着两根高耸入云的白色宣礼塔,成群的白鸽围绕着宣礼塔鸣叫翩飞,神圣又圣洁。 北街上不仅有夏国的游客,赵国游客也随处可见。每个商铺前都三三两两立着挑选商品的游客。伊兰国商人们大都操着口音浓重的汉话,四处吆喝叫卖着自己的货物。运送货物的马车不时从人群中穿过,马上的伊兰人跳下马,一手抚胸微微弯身,以伊兰人的礼仪与老板打招呼,老板也回敬一礼。 “伊兰国这些胡人果然还是落后于我夏国。女人不能抛头露面,出门必须由男人带着,还要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夏国的女子不仅可以读书写字,还能入朝为官,比胡人开化了不知多少倍。” 三人在北街上意态闲闲地逛着,傅晟泽不禁生出那样一番感叹。 “公子说的对,奴婢有幸生在夏国,真是大大的福气。”进了北街,沈芸梦也不得不入乡随俗,用一块面纱遮面。 傅晟泽看到她带面纱还大赞了一番,说面纱不仅没有遮盖她的美丽,反而更为她添了几分神秘,一双明眸更加楚楚动人。 傅晟泽和沈芸梦虽在书中读过伊兰国的情况,但却没有亲眼见过伊兰国的人和他们的习俗。见多识广的徐泰便充当起了解说人的角色。 “老奴小时候曾在夏国和伊兰边境住过几年,也算有些了解他们的生活习俗。”徐泰边走边解释道。 傅晟泽走过一家商铺,看到里面摆满了一个个装饰华丽的细长瓷瓶,瓷瓶口处连着一根软管,几位游人就着软管吸了一口,随即露出一副惬意舒爽的表情,末了竟从口中吐出一口烟来。 傅晟泽停下脚步,“徐泰,这是什么东西?”一边问着,一边走进了店里。 徐泰笑着解释道:“公子,这是水烟,是用伊兰国当地的烟草和蜂蜜或水果制作而成,并用水烟袋或水烟壶吸食,据说抽完之后能清心明目,精力充沛。” 三人来到店中,一个大胡子包着头巾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用别扭的汉话讨好道:“公子,要不要试试水烟?” 傅晟泽点点头,店主便引着他们在放水烟的桌旁坐下,“公子,我们店里的水烟很多种水果口味,您喜欢哪种?” 傅晟泽想了想,“要蜜瓜口味的吧。” 店主从水烟壶上抽出一根带着烟嘴的软管递给傅晟泽,傅晟泽接过吸了一口,原本质疑的眼神顿时焕发出光彩,“嗯!果然有种蜜瓜的香甜味。吸之后感觉精神好多了。” 店主看傅晟泽如此满意,又让他试了几种口味,傅晟泽试了很多还嫌不够,索性在店主的推销下,买了两个水烟壶回去,还买了很多各种口味的烟草以备回宫之后抽。 从水烟店出来,他们又走了几步,便看到一家商铺外的摊子上,一片金光耀眼,却没有多少游客。傅晟泽不由地走了过去想一看究竟。 走得近了才发现,原来摊子上放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弯刀。刀鞘上大都雕刻着颇具赦兰风格的花纹,刀鞘和刀柄上都镶嵌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宝石,远远看去金光闪耀、流光溢彩。 摊子后只坐着一个年轻伊兰国男人,他拿着一块鹿皮旁若无人般细细地擦拭着一把弯刀的刀刃,刀刃被打磨得极其锋利,在阳光下灼灼耀目。但比弯刀更耀眼的,则是这位伊兰国青年。 男子身穿一件月白色连衫长袍,头上裹着黑色头巾都丝毫未损他的美。他的皮肤不同于赦兰国人的小麦色,似乎常年待在室内而变成了病态的苍白。 他的脸庞棱角分明,五官甚是立体,鼻梁挺直若奇峰,鼻尖还稍稍向里弯,是伊兰国常见的鹰钩鼻。浓黑又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仿若碧蓝澄净的天空都落入了他的眼中,优雅沉静的眼眸中隐约透出几分锐利来。丰满的嘴唇抿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蛊惑着人们自愿投身在他的网里。 傅晟泽和徐泰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更不用说沈芸梦了。沈芸梦甚至觉得他的睫毛比自己还要浓还要长,眼睛也是比女子还漂亮,整条街再没有比他更美的人了。 男子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眸光流转望向了他们,微微一笑道:“这位公子,想买伊兰弯刀吗?”他吐字清晰,并没有伊兰国的口音,语调中还带着丝丝慵懒邪魅。 三人从吃惊中回过神来,傅晟泽前行几步走到摊位前,低下头用指尖缓缓从那一排弯刀上划过,划到一把黑色刀鞘的弯刀时停了下来。他将那把弯刀抄起,“噌”地一声快速将弯刀拔出,在眼前挥舞了两下,“铮铮”的破空之声在耳边一划而过。 “嗯,这是把好刀。” 男子放下手里的弯刀,站起身赞道:“公子眼光不错。这把刀长十九寸,是伊兰国前国王狩猎时用过的刀,前国王曾用它杀死过无数猎物。这把刀至今锋利无比。” 沈芸梦也走上前去,拿起了男子方才一直在擦拭的弯刀,“我看你一直在擦这把刀,这把刀应该也价值不菲吧。” 只见这把弯刀的刀鞘上镀着红釉,其上镶嵌了七颗白玉。长度比上一把短,却小巧精致,沈芸梦拿在手里大小刚好,倒像是专门为女子而制的刀。 男子灿然一笑,笑容中又带着些许戏谑,恍若红蔷盛放,“这是伊兰国男子送给未来妻子的弯刀。” 章节目录 第73章 刺杀 男子灿然一笑,笑容中又带着些许戏谑,恍若红蔷盛放,“这是伊兰国男子送给未来妻子的弯刀。” 沈芸梦心中一动,难怪方才他的笑容中带着戏谑,原来竟是这个缘故。她便轻咳一声将刀放了回去,“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伊兰国的风俗。” 男子却将她的手一挡,微眯起眼睛望着她,“我看这把刀和姑娘你很相配,不如就送给姑娘,全当留作纪念了。” “这…这怎么可以。”沈芸梦虽看上了这把刀,但当着傅晟泽的面,她怎么敢收一个伊兰男人的定情信物。 男子又向她凑近了一些,一股男人特有的野性体味立刻窜入沈芸梦的鼻腔,只听他轻佻笑道:“我又没让你做我的妻子,你怕什么?” 不待沈芸梦发作,傅晟泽已出声阻止,“够了,放开她。”说着推开了那男子,将红色弯刀放在摊子上,冷冷地望着那男子,目光森寒骇人。 男子呵呵笑了两声,“我只是开个玩笑,公子别介意。”说着又拿起另一把弯刀来,拔出刀鞘递到傅晟泽面前,“这把刀可是我店里最名贵的刀了。您仔细看看这里…” 傅晟泽正要凑上去细看时,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杀气一瞬间从他湛蓝的眼眸里喷射而出。接着飞快地一转手腕,锋利闪着寒光的刀刃已向傅晟泽的脖颈上划去。 当沈芸梦发现他眼里的杀意时已经晚了,她只好奋力将傅晟泽一推,但闻“嗤”地一声,弯刀割开了傅晟泽的右肩,温热腥臭的血液顿时喷了出来。 “有刺客!护驾!”好在徐泰还保持着镇定,立刻大喊道。 三位神影卫不知从何处瞬间便窜了出来,但与此同时,数不清的伊兰人也突然涌出,手持弯刀大棍向他们蜂拥而来。三位神影卫将他们护在当中,身手迅猛狠辣地将冲上了的伊兰人如割韭菜一般尽数斩杀。 傅晟泽受伤倒在了地上,肩上的伤口还在泊泊地涌着血。沈芸梦也不禁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惊到,但她立刻冷静下来,与徐泰一起扑坐在傅晟泽身边,果断地撤下裙角的衣料紧紧捂住傅晟泽的伤口。衣料片刻便被血染红,也染红了沈芸梦的手,但好在总算止住了血。 “公子您还好吗?”沈芸梦往日淡然温雅的语声都不禁有些急促慌乱。 傅晟泽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但神智还算清醒。他覆上沈芸梦按在他肩上的手,蹙眉深吸了几口气道:“我…我还能走…快离开这里…” “好!您再忍一忍!我让神影卫带您走!” 话音刚落,沈芸梦转头向神影卫望去,见外围已经尸横遍野了,整条北街瞬间便成了血洗的街道。一位神影卫心领神会般转过身,迅速抱起地上的傅晟泽。只听傅晟泽虚弱地吩咐,“回陈宅…” 神影卫漆黑的袍角一闪便没了踪影。只剩下两位神影卫,和伊兰人打起来更加吃力。沈芸梦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拼命忍住想要出手的冲动。在另一位神影卫转过身时大喊,“先救徐公公!” 徐泰来不及分辨便被神影卫带走。此时只剩下了一位神影卫,而伊兰人被杀得所剩无几。这位神影卫收回剑抱起沈芸梦,正要施展轻功离开,沈芸梦蓦地感觉腰间被人拉住,侧头一看居然是那个蓝眼睛的伊兰男子。 他唇边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望着她,明明是如此明艳的笑容,沈芸梦却感觉掉进了冰窖一般。她不禁一个激灵,卯足了劲狠狠一脚便将男子踹了老远。神影卫趁着这个空隙,带着她顷刻间离开了北街。 青州城的飞檐璃瓦、河流街道从身下飞速略过,模糊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流影。被神影卫救回陈宅的沈芸梦却觉得一切都失去了颜色。从前只想着报仇,却忘记了夏国之外还有两个国家虎视眈眈。从前的自己真是太狭隘了。 陈宅并没有沈芸梦预想中的那样混乱,在徐泰的指挥下,仆人们各司其职,没有人惊惶哭喊,忙碌却有序。 沈芸梦径直去了傅晟泽的房间,房中没有外人,只有李太医正为傅晟泽包扎伤口,徐泰立在一旁担忧地等着。傅晟泽方才失血过多,已不省人事。 见她进屋,徐泰像是松了一口气,“你回来了就好。没有受伤吧?” 沈芸梦走上前去,“我没事。”她望见傅晟泽那毫无生气的脸,也不由得有些担心,“公子伤的重吗?” 这时李太医包扎完,站起身道:“公子的伤口很深,伤到了筋骨,需要卧床静养,这十天内都不能轻易移动。” 沈芸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公子还要在这里静养十天,这里安全吗?” 徐泰面色略略舒展道:“大部分伊兰奸细已被神影卫斩杀,青州州官也已经派人去北街捉拿残余的伊兰杀手,并加派人手守护陈宅。老奴已知会过州官让他不要张扬公子的身份。” 沈芸梦点点头,感激地望着徐泰,“多亏有您在这些事才能井井有条。” 徐泰笑道:“对我还客气什么。你也受了惊吓,浑身是血的,快回房洗洗换套衣服,休息一会儿吧。公子这里我先守着。” 沈芸梦道谢后便离开了傅晟泽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谁料将将坐下,沈芸梦便感觉自己腰间有个什么硬硬的东西,刚放下的心立时又提了起来。 她微微颤抖着伸手将腰间的东西慢慢取了出来,竟是那把红色弯刀!难怪她临走时蓝眸男子抓了她腰一下,原来是将这弯刀放在了她身上。 沈芸梦将弯刀握在手中,临走时蓝眸男子那促狭阴狠的眼神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感觉手中这把小巧精致的弯刀重若千斤,那鲜艳的红色也如鲜血一般染红了她的双眼。她缓缓将弯刀拔了出来,细细抚摸着刀身。这真的是一把好刀,刀身上好像还刻着什么字。 沈芸梦将刀举到眼前,定睛一看,刀身上刻着“李然”两个字,字迹工整俊秀,又有一种狂放洒脱。李然?难道这是那个蓝眸男子的名字? 来没来得及细想,“扣扣扣”,一阵敲门声响起。沈芸梦立即收回心神,一壁将弯刀塞进枕头下面,一壁侧头问道:“是哪位?” 门外响起曹铭低沉浑厚的嗓音,“是我,曹伯。” “请等等!”沈芸梦收拾妥当之后,便整了整仪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沾满了血迹,索性不管那么多了,上前拉开了门。 门外的曹铭突然看见她的样子似乎惊了一下,“我听说公子受伤了,姑娘您…您有没有受伤?” 沈芸梦宽慰地笑着摇摇头,“我没有受伤,这些是公子的血。” “那公子情况如何了?” “公子的情况还好,在这里修养上十天我们就要离开了。”沈芸梦顿了顿问,“您现在来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曹铭向四周警惕地望了一眼,先是大声说了一句,“我来给姑娘送沐浴的热水和干净的衣物。”之后又压低声音道:“借一步说话。”话毕便挑着两桶热水,拿着衣物进了房间。 沈芸梦见他神色凝重认真,也不敢含糊,关上门探询地望着他。 沈芸梦住的庭院与傅晟泽和徐泰的不在一处,此时仆人们都在傅晟泽的庭院帮忙,没有人会来她的庭院。饶是如此,曹铭为了防神影卫偷听,还是谨慎地将热水缓缓倒进浴桶里,借着水流声的掩饰低声问,“恕小人冒犯。看姑娘的容貌气度,应该不止是丫鬟吧。不知您爹娘是否健在?” 沈芸梦见他问的奇怪,不由得警惕起来起来,“你为何要问这个?” 曹铭似乎没有被她忽然转冷的语气吓到,依然平缓地倒着水,脸部线条被雾气氤氲地模糊不清,“我知道一个女孩头上也有一块疤,不过是被火烧的。姑娘的那块疤真的是自己磕的吗?” 沈芸梦心中一凛,面上却还维持着淡然锐利,“是肖婶告诉你的吧,那块疤就是我自己磕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热水快要流尽,曹铭的声音也随着水声愈加低沉絮絮,“那你还记不记得,黑夜、麓山、玉珏…” “你是什么人!”沈芸梦不禁蓦地低吼了出来。他怎么会知道那些事! 曹铭收起水桶,正声道:“水已经倒好了,请姑娘沐浴吧。替换的衣物在这里,请便。” 曹铭丝毫没有回应,沈芸梦方才那低吼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之后便目视着他挑着空桶出了房间。在身影消失的前一刻,曹铭停下了脚步,微微侧首沉声道:“如果信得过我,就来找我。”话毕转过拐角消失在庭院中。 那一晚,沈芸梦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反复回想着曹铭的话。他能说出黑夜、麓山、玉珏,就证明他一定知道神影卫杀了苏姨和义兄的事。难道他那时在暗处看到了?还是说…他就是那些刺杀的神影卫中的一员! 章节目录 第74章 失踪 那一晚,沈芸梦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反复回想着曹铭的话。他能说出黑夜、麓山、玉珏,就证明他一定知道神影卫杀了苏姨和义兄的事。难道他那时在暗处看到了?还是说…他就是那些刺杀的神影卫中的一员! 想到这个可能,沈芸梦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再回想起曹铭强健的身体和高超的武功,这个猜想就更加有可能了。可他为何会丢了一条手臂,还在青州娶妻生子? 他还说他知道一个姑娘头上的疤是被火烧的,可自己实在记不清这个疤是怎么来的,难道真是在自己还没有记忆的小时候被烧的?那么曹铭很有可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知道这么多却没有选择告诉傅晟泽,看来不会对自己不利,或者他另有所图。只要有所图就能商量,自己可以先探探他的图谋再作打算。 总之,她一定要揭开真相! ========================================== “公子,该用膳了。”沈芸梦端着红枣枸杞乌鸡汤和几样清淡的小菜进了傅晟泽的房间。 傅晟泽在第二日就已转醒,但还是虚弱无力。李太医为他开了药方和食谱,除了每日要喝补药之外,三餐都要吃补血益气的食物,这样他的身体才能尽快恢复。 傅晟泽如今已能坐起身自己吃东西了,一碗汤下肚,他咂了砸嘴,赞赏地说,“肖婶的厨艺真不错,每日的食物都不同,却是同样的可口,真比宫里的御厨做的还好!” 沈芸梦掩唇轻笑,“那公子要不要考虑让肖婶进宫做御厨呢?” 傅晟泽将空碗递还给沈芸梦,微微笑道:“正有此意。” 沈芸梦正要端着碗筷出去,傅晟泽忽然正色问道:“那些伊兰杀手抓到了吗?” 沈芸梦暂且将碗筷放在桌上,“抓到几名伊兰杀手,但却什么也审问不出来,他们已经服毒自尽了。没有抓到那个卖弯刀的蓝眸男子。” 傅晟泽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了一抹郁结之色,“真是可惜。那名男子很可能是伊兰杀手的头领。”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射出凌厉狠绝的光,“一定是朝中有人与伊兰勾结,否则他们不可能知道我的行程。” 沈芸梦抬眸,“那么公子认为是谁?” 傅晟泽一挑眉,“有很多可疑的人,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已经想好了一个法子,将计就计引那个人自投罗网。” 沈芸梦望着他森森的笑容,瞬间便明白了他的计策。他想要将计就计,回宫后谎称在宫外被行刺,重伤卧床不起,甚至会驾鹤西去。这时朝中必然会有准备立新帝的声音,喊声最高的人,必然就是与伊兰勾结行刺之人。 沈芸梦出了房间将碗筷送去厨房让仆人清洗。肖婶和石头正在收拾厨房,见沈芸梦进来都笑脸相迎,“来来沈姑娘,把碗筷给我,我来洗。”肖婶说着拿走了碗筷。 正巧曹铭从外面进来,左肩扛着一大袋菜,右肩扛着肉和鱼。他虽缺了左前臂,行动依然利落。肖婶和其他仆人又迎了过去接过他肩上的食材,放进后厨里去。 曹铭的目光扫到沈芸梦,也是只合规矩地垂眸寻常道:“沈姑娘好。”完全让人察觉不出一丝异样。 沈芸梦点头回应后便向外走去,在经过他身边时,微微侧头轻声道:“我午后想去街上买些东西,劳烦曹伯为我带路了。” 曹铭一顿,之后立刻答道:“是。” 沈芸梦微微一笑走出厨房,抬头眯起眼望着刚下过雨的澄净天空。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和试探,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所以她决定要在离开之前拿到曹铭所知的秘密,不惜用一切交换。 ================================================== 午后,沈芸梦向傅晟泽报备说要去给爹爹买些青州特产的三七、天麻等药材。傅晟泽应允后,她便带着曹铭出了陈宅。 自伊兰刺杀事件后,陈宅外每隔几步便有一位官兵把守,戒备森严。北街上所有的店尽数勒令停业调查,若是查出一丝与伊兰刺客有关的事,该店的店主及所有小二都要被抓去官衙审问。 北街出事,其他东南西三条大街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南街上行人稀少,不少店铺都大门紧闭,开着门的店铺生意也很是冷清。沈芸梦与曹铭一前一后缓缓在南街上逛着,见到开张的店铺便走了进去。 “曹伯,我想买些三七。你教教我怎么挑。”沈芸梦站在药铺中一排三七货架前,闲闲道。店小二无精打采地坐在柜台后面,见他们进来了都恹恹地不做理睬。 曹铭上前指着几种三七解释道:“三七通常按大小分为六十头、四十头、三十头、二十头。头的意思是指三七的个头。例如六十头就是六十个三七为一斤,个头最小。四十头则是四十个三七为一斤,个头居中。个头最大的则是二十头,二十个就有一斤。” 沈芸梦捏起一块二十头的三七,“那么这种就是最好的吗?” 曹铭摇摇头,“挑三七不仅要看个头,还要看颜色,颜色偏红的要比偏黄的好。三七通常是研磨成粉随水吞服或煮汤,因此个头大小就不是最重要的了。小人倒是推荐姑娘买四十或三十头的,比二十头的便宜很多,功效却相同。” 沈芸梦点点头,扬首对小二道:“我要五斤三十头的三七,麻烦帮忙称一下。” 这时小二才拿着铁盘和小铁铲过来,不耐烦地帮他们取药。 沈芸梦状似随意地问,“三七的主要功效是补血化瘀,止血镇咳镇痛。公子现在吃的药里也有三七。想必您手臂刚断的时候,一定吃了不少三七吧?” “是的,当时也是小人幸运,遇到了内人,她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这才保住了我这一条命。” 曹铭帮着挑了些个头大又偏红的三七,小二掂了掂重量差不多了,便拿到柜台上去称。 沈芸梦趁机问道:“好端端地您的手臂是为何会断?又是如何遇到肖婶的呢?” 曹铭没有回答,手指飞快地从袖口抽出一张信封,瞬间便塞进了沈芸梦的衣袖里。这一切只发生在一刹那间,沈芸梦装作摸摸袖口,将信推了进去。 “你想知道的都在这封信里。”曹铭压低声音道。 “这么轻易就给我了?如何能证明你说的是真是假?” 曹铭望着她的脸笃定道:“就凭你这张脸,跟她几近一模一样。” 沈芸梦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转过脸去沉声问,“你有什么条件?” “请你无论如何要保全我的妻儿。” “就这一个条件?” 曹铭重重地点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眼中有异样的决绝。沈芸梦也不禁因他这种眼神而选择相信他,“我答应你,我一定尽全力保全他们一生平安。” ====================================== “不好了!不好了!” 第二日一早,与曹铭一同出门采购的仆人阿宽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一边大喊着,将整座陈宅的人都扰了出来。 将将跑到二门,便被徐泰拦了下来,喝止道:“大早上喊什么喊!公子还在休息呢!” 阿宽因一路狂奔回来,面色潮红,嘴唇却苍白微颤,眼里尽是仓皇无措。沈芸梦也赶了过来,肃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阿宽两手弯腰撑着膝盖,喘着粗气结结巴巴道:“曹伯…曹伯他…” “他怎么了?”肖婶也围了上来,一听与曹铭有关,表情立时僵住了,冲上前来拉起阿宽大吼,“你倒是快说啊!” 阿宽被她一吼说话也利索起来,“回府的路上我们经过一座桥,谁知马走到桥中间,忽然发疯一样往桥下面冲去,拉都拉不住!曹伯把我推下了马车,自己却跟着马和马车一起掉进了河里!” 阿宽说完,庭院里立即响起一阵惊恐地抽气声,肖婶惊急之下身子一软,双眼一番晕了过去。一旁的沈芸梦忙托住她的身子,一壁向徐泰道:“劳烦您派人去找找吧!我去安顿肖婶和石头。” 徐泰抿唇点点头便带着阿宽和几名仆人一齐出了府。沈芸梦又叫来几个仆人帮忙将肖婶抱回他们的耳房。正在院子里玩的石头看见自己娘亲被人抱了回来,昏迷不醒,顿时害怕地哭了出来,“姐姐,我娘这是怎么了?” 沈芸梦抱着痛哭流涕的石头温声安慰道:“石头不哭,你娘只是昏过去了,一会儿就会醒的。” 石头哭红了眼睛,瘦小的身子随着抽泣颤抖不已,嗫嗫道:“我娘为什么会昏倒?” “你娘…”沈芸梦心痛之下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将他抱进房里,“我们先去看看你娘吧。” 进了房间,沈芸梦先将肖婶的头微微抬起,给她喂了一杯水,又使劲掐了她的人中,折腾了半晌肖婶终于迷蒙地睁开了双眼。 “姑娘!孩子他爹还好吗!他人在哪里!”肖婶刚一醒,便猛地坐了起来抓住沈芸梦的手,激动地喊道。 沈芸梦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定定地望着她的双眼,坚定又不容置疑地说,“肖婶你冷静一点!徐管家已经带人去找了。曹伯体魄武艺都那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75章 真相 沈芸梦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定定地望着她的双眼,坚定又不容置疑地说,“肖婶你冷静一点!徐管家已经带人去找了。曹伯体魄武艺都那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肖婶似乎被她的语气和眼神震慑,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仿佛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沈芸梦的手中传了过来。 “娘!”石头哭喊一声扑进了肖婶怀里,“爹怎么还不回来?我怕…我怕…” 肖婶将石头紧紧抱在怀里,语声抽噎,却给石头一种安心的感觉,“石头别怕!娘在这里呢!你爹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别怕!” 石头依偎在肖婶怀中又哭了片刻,肖婶抬起头向沈芸梦祈求道:“姑娘,能不能让我们去府门口等,我们想早些知道孩子他爹的消息。” 沈芸梦点点头,带着他们向府门口走去。几人正待出府,只见徐泰颔首哀叹着走了进来。 肖婶一看他的表情,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问道:“徐管家,你们找到孩子他爹了吗?” 徐泰长叹一声,惋惜道:“哎,只找到了马车,曹伯和马都没有找见,水流那么湍急,估计凶多吉少…” 肖婶只觉一道惊雷炸响在头顶,心中那个隐隐的预感竟然成了真!之前激烈的心跳如今却平缓了下来,她缓缓将石头抱进怀里,越抱越紧,紧的石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石头不哭,你爹不在了,娘会陪着你,娘不会离开你…” 沈芸梦看肖婶的神色不对劲,忙上前将她微微拉开,“肖婶你冷静点!你要伤到石头了!” 肖婶氤氲满泪水的眸子征征地望了一眼怀里的石头,这才回过神来放开了手,“对不起石头!娘对不起你!”她说着说着,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娘留意到你爹不对劲了,却没有看好他,才让他没了的啊!” 一院子的仆人都围上前安慰,徐泰吩咐了几个仆人去陪着肖婶,又为难地摇摇头对沈芸梦说,“连尸体都找不到,这后事该怎么办啊。” 沈芸梦怜悯地望了一眼肖婶和石头悲痛的背影,轻叹一口气,“我们只能尽力再找找,实在找不到只能用曹伯的衣服做衣冠冢了。” “好,那我再去找找。”话毕带着几个仆人又出了宅子。 待庭院里的人散去,沈芸梦独自一人走在回房间的路上,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这才意识到有多么蹊跷。 就在前一日,曹铭将秘密告诉了她,拜托她照顾妻儿。而今日一大早,曹铭忽然就落水失踪了!到底是有人对他下了黑手,还是他为求自保演了一出金蝉脱壳的戏? 思及此,沈芸梦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解开那个秘密了。她冲进房间锁上门,从梳妆台后面的夹缝里翻出曹铭给的那封信,之后躲在床角,手指颤抖着展开信,一下将她拉回了十六年前那个阴冷漆黑的夜晚。 ==================================================== 初冬时节,冷雨淅沥。一弯下弦月清冷地斜挂夜空,不时被乌云遮蔽,狂风将皇宫里的大树摇的沙沙作响,如群魔乱舞。 皇帝寝宫永兴宫依旧灯火通明,宫女太监太医匆忙地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皇上不行了…” 临近子时,皇后驾到永兴宫,屏退旁人独自一人走进皇上的寝殿。空旷的寝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烛火蒸腾起的烟雾在殿顶缓缓浮动扭曲。虽是金碧辉煌,檀香缕缕,却掩盖不住其中的腐朽死气。 皇后一步步向皇帝的龙榻走去,厚重的 裙摆从玉石地板上施施然滑过,冰冷又华贵。她行到龙榻旁坐下,静静地望着床榻上面色青灰,奄奄一息的皇帝。 皇帝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到来,费力睁开眼睛,看到是她,虚弱一笑,说话都似乎有了力气,“丽华,你来了。” 皇后郑丽华雍容一笑,取过 几上的药碗,“皇上,该喝药了。” 皇帝略略抬手,“不用了,朕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皇后沉吟了一瞬,放下了碗,用帕子粘粘皇帝眼角的湿润,只听皇帝轻声道:“还好有你在,朕只能把容妃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 皇后微笑,“皇上放心,臣妾会的。” 皇帝欣慰的舒出一口气,“泽儿还小,就要劳烦你和内阁大臣们多多辅佐了。还好有我们的泽儿在,否则朕黄泉之下无颜见列祖列宗了。” “是我的泽儿。”皇后冷冽的声音响起。 皇帝一时没听清,愣住了,“什么?” 皇后描绘精细的红艳唇角微弯,俯下身贴在皇帝的耳边,柔软的唇缓缓蠕动着,“是我的泽儿,不是你的。”说罢直起身,擒着一抹悠然阴狠的笑,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皇帝震惊愤怒却无可奈何的表情。 “是谁?那个人是谁!”皇帝怒目圆睁,胸膛激烈地起伏着,语声如布帛撕裂般的沙哑。 皇后一字一句道:“是你最信任的内阁首辅,郭、兴、业。” “你这个毒妇!” “我狠毒?”皇后侧首斜睨着他,声音压低,眼里熊熊怒火燃烧,又忽然吼了出来,“你在宫外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皇帝过于激动,用掉了所有的力气,颓然陷在床里,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瞪着皇后,听她继续阴森森地说,“对了,我已经派神影卫去‘照顾’容妃母子了,想必马上你们就能在黄泉团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后猖狂刺耳的笑声在寝宫中不住回荡,皇帝只觉心口一痛,只说了一个“你…”便喷出一口血,双眼一翻,再也不动了。 笑声渐渐消失,皇后垂眸望了一眼龙榻上面如死灰的人,一滴泪却从她毫无感情的眸子里滚了出来。 她仿佛一无所觉一般,站起身敛袖大步走出寝殿。将将走到殿外,她派去刺杀容妃母子的神影卫统领曹铭便跪倒在她身前,“禀皇后,容妃已死,但属下带着人赶过去时,容妃的孩子已被她的亲信抱出宫了。” “什么!宫里竟然还有她的亲信!”皇后暴跳如雷,转头向身旁的总管太监王际道:“王际,你在宫里搜查,查出是容妃的人立即灭口!”顿了顿又向曹铭道:“快去找!一定要找到,杀了那个孩子!那孩子身上一定有皇上给容妃的玉珏,你们见到玉珏就杀!要是找不见,提头来见我!” “属下遵命!”神影卫统领曹铭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曹铭擦擦自己鬓角的冷汗,隐藏起不安的神色。其实方才是他故意放走那个亲信和孩子的,看见容妃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他实在下不了手。 混乱中烛火烧到了孩子的头,一声尖戾的哭声响起,曹铭回过神来冲上前去想要抢过孩子。容妃猛地一扑,撞在他的剑刃上,当场血溅三尺!就这样,亲信带着孩子在接应下连夜逃出皇宫。 之后年仅六岁的傅晟泽登基为新帝,太后郑丽华与内阁首辅郭兴业把持朝政,虽顺风顺水,却始终没有放弃寻找那个流落宫外的皇室血脉。 郑丽华对曹铭一直施加压力,终于,四年后麓山的那个夜晚,曹铭带着一队自己的兄弟找到了容妃亲信苏嬷嬷,又看到了那个带着玉珏的男孩,狠心之下将二人杀死,抢走玉珏交给郑丽华复命。 郑丽华望着呈上来的玉珏,幽幽地笑了,心里压了四年的大石终于可以放下了。可他们都没想到的是,那个流落宫外的皇室血脉,会是个女孩。 狡兔死,走狗烹。曹铭的一队神影卫完成了任务,便到了该处理的时候了。 郑丽华命自己一手提拔的神影卫黄兴,带着一队神影卫去暗杀曹铭那一队人。曹铭和兄弟们根本没想到,被黄兴等人杀个措手不及,最终只有曹铭一人自断一条手臂,金蝉脱壳才逃过一劫。 之后曹铭遇见肖婶,得救后二人辗转来到青州,结成连理并育有一子。直到遇见沈芸梦和傅晟泽,曹铭一眼便认出沈芸梦是容妃的女儿,因为她们长得太像了,而傅晟泽则与郑丽华和郭兴业神似。 曹铭意识到自己一直逃避的现实再一次追上了他,他不能再逃避,必须向沈芸梦坦诚真相,做他能做的一切来补偿自己的犯下的杀孽。于是,他选择了自我了解来还自己的债,希望沈芸梦能原谅他。 ========================================== 读到这里,沈芸梦颤抖地举着信纸,无声的眼泪汹涌而出。原来自己调查了多年的真相竟是这样! 自己的爹娘、苏姨、义兄,都是被太后郑丽华和郭兴业所杀。她们如今却依旧手握大权、逍遥快活。通奸而得的野种竟还敢堂而皇之地坐着皇位!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沈姑娘在吗?公子醒来了,正找您呢!”门外响起一个仆人的声音。 沈芸梦做了一个深深的吐纳,将愤怒郁结压抑在心中,擦擦眼泪古水无波地回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之后平静地收起信纸,装进自己的衣襟里,起身擦了把脸便去了傅晟泽房间。 傅晟泽被方才的动静吵醒,蹙着俊眉坐在床上,有些蕴怒地问道:“方才怎么了?外面怎么那么吵?” 沈芸梦一如之前的模样,只略略悲伤地解释道:“回公子,今早曹伯去采购,回来时不慎掉进了河里,现在都没有找到,恐怕凶多吉少。肖婶和石头悲痛欲绝,奴婢实在不忍看他们孤儿寡母的…”说到此处已哽咽到不能言语。 傅晟泽一听也不禁有些吃惊,又见她如此伤心,便温声安慰道:“你别伤心了,我会命人好好处理曹伯的后事。肖婶和石头确实可怜,如果你放心不下,就把他们也一起带回兆京吧。” 沈芸梦用帕子粘粘泪水,遮住面上的表情,娇声谢道:“多谢公子!” 如是说着,眼里却闪过一丝坚定冷然。曹伯,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章节目录 第76章 装病 五日后的清晨,一辆青天油布马车低调地从兆京云兴街驶过,傅晟泽为了不打草惊蛇,特意向着皇宫侧门方向而去。 验明身份后,朱漆大门轰然打开,一队禁军整齐划一地站在大门两侧,为首的禁卫军统领张伟上前等候。待车帘掀起,沈芸梦沉静秀美的脸出现在张伟眼前,只见她走下马车,向他客气地说道:“皇上在宫外受了伤,行动不便,劳烦张大人将皇上抱出来。” 张伟听到傅晟泽受了伤十分狐疑,但他不敢多问,忙探进马车里,说了一句“皇上,冒犯了。”便将裹在厚重貂毛斗篷里的傅晟泽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他偷偷地垂眸看去,傅晟泽面色蜡黄,虽睁着眼睛,但毫无神采,给人有气无力的感觉。而且如今才将将立秋,远不到用斗篷的时候,傅晟泽竟然还裹着那么厚的斗篷… “张大人在看什么?皇上受伤了不能吹风,请快将皇上报到龙辇上去。” 沈芸梦在他身后突然一声催促,将张伟吓了一跳,连忙将傅晟泽抱进一旁准备好的龙辇上。徐泰催促着宫里的太监,驾着龙辇快步向永兴宫赶,一面又派人去请太医院院使陆鸿煊。 待他们走远,张伟才慢慢蹭到还在指挥着太监宫女收拾东西的沈芸梦身边,讨好地笑着低声打听,“沈女官啊,咱们皇上怎么会受伤呢?伤的严重吗?” 沈芸梦作出一幅忧心忡忡的表情,叹了一口气道:“皇上第一次微服出行,谁知竟碰上伊兰国的奸细刺杀。伤的倒是不重,但却受惊不小,一直躺了半个月还不见起色呢。” “奸细刺杀?”张伟惊讶地低喃了一句,想来这事情一定不简单,要立刻向太后禀报。 沈芸梦似乎想起什么,提醒道:“此事事关重大,拜托张大人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也不要告诉太后,皇上不想让太后担心。” 张伟嘿嘿笑着连连摆手,“当然不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沈女官放心吧。” 沈芸梦微笑点头,“多谢张大人了。”话毕,带领着太监宫女向内帑库而去。眼角余光瞥见张伟侧头跟身边一个小禁卫耳语了什么,小禁卫点头称是,小跑着向太后的寿宁宫方向而去。沈芸梦见此弯唇一笑。 ===================================== 回到永兴宫,傅晟泽早就将那厚斗篷扔在了龙榻边上,大热天的要配合演戏裹着这么厚的东西,真是将他热出一身汗。几名宫女立在他身边不住地扇风。 还没等他凉快下来,沈芸梦就回到了永兴宫向他禀报道:“正如陛下所料,张伟已经派人去通知太后了。” 傅晟泽得意地笑笑,“那个家伙两面三刀,朕早就知道他是太后的人了。” 徐泰劝道:“陛下还是先躺好,一会儿陆太医就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的太监便尖声通报道:“太医院院使陆鸿煊到!” 傅晟泽却没有躺下,而是随性地坐在龙榻边,看着陆鸿煊颔首恭谨地行至他面前,掀袍屈膝一拜,“臣,参见皇上!” “唔,起吧。”傅晟泽应了一声。陆鸿煊起身,见他虽面色不太好,但神清气爽,不像是受伤不起的样子,“陛下哪里受了伤?” 傅晟泽摆摆手,“一点小伤已经好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朕要你对外宣称,朕虽伤的不重,但却受了很大的惊吓,上不了朝了,只能卧床休养。连太后问你你都要这样说,明白了吗?” 陆鸿煊明显一怔,低着头缓缓才开口,“臣……明白。” 少顷,太后听到消息也立即从寿宁宫赶了过来,此时永兴宫里的一干人等早已做好准备,迎接太后的到来。 因此,当太后形色匆匆踏进永兴宫寝宫时,看到的就是傅晟泽躺在宽大的龙榻上,面色青灰、虚弱无力的模样。 太后大惊失色,“我的皇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太后心疼地扑上前去。虽说太后不想让傅晟泽掌权,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受伤得病她还是十分担心的。 傅晟泽强撑着奋力起身,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嗓音沙哑道:“恕皇儿无礼,不能给母后行礼了。” “你这是什么话?快躺好。”太后扶住他让他躺好,徐泰搬来雕花木椅让太后坐好,随后太后怜惜心疼地问,“怎么受的伤?严不严重?” 傅晟泽闻言先是一愣,之后轻叹一声,“张伟那家伙,朕吩咐过不让他告诉您的。” “你不用责怪张伟,他也是担心你的安危。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想瞒哀家,你可是皇帝,你的安危关系到大夏的安危。” “皇儿只是不想让您担心。” “哀家怎么能不担心呢?皇帝的伤到底如何?重不重?”太后向陆鸿煊问道。 “回太后,皇上只受了些皮肉伤,并无大碍,但却受惊不小,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陆鸿煊垂首按照傅晟泽的意思答道。 “把太医院最好的滋补药材全都给皇上,务必要让皇上早日康复,国不可一日无君。” 傅晟泽顺势委托道:“皇儿卧床这段时日,就劳烦母后代为监国,执掌国政了。” 太后心中溢出一丝欣喜,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轻咳一声,侧头眼风凌厉地扫向沈芸梦和徐泰,“你们是怎么伺候皇上的?” 二人见状“扑通”一声齐齐下跪,“臣等无能,甘愿受罚,但请太后应允臣等伺候到皇上康复!” 傅晟泽急急起身,“母后,不怪他们,他们护驾有功。”顿了顿眼波流转,露出一抹冷辣,“要怪就怪伊兰奸细奸诈,还有那个将朕行踪告知伊兰奸细的人。” “伊兰奸细?”太后瞬间便想到了一直与郑家作对的霍振云,“北疆不是由霍家镇守的吗?怎会让伊兰国的奸细潜进我大夏?哀家看霍家在北疆逍遥久了,竟然敢跟伊兰人做起朋友了。” 太后此言暗指与伊兰勾结的人是霍振云,傅晟泽自然听出来了,却澹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他。霍振云镇守北疆,若伊兰国出事,朕第一个就要追究他的失职,所以他不敢。这件事还望母后暗中调查,那内奸必会露出马脚。” 太后见傅晟泽如此笃定,也不好继续咬定霍振云,只好放缓了语声道:“哀家明白了。你好好养着身子,别让哀家操心了。” 傅晟泽微微欠身,“是,母后。您也保重凤体,来日方长。” 太后走后,傅晟泽才吩咐沈芸梦和徐泰起身,又对沈芸梦道:“这一个月辛苦你了,今日回府给沈大人报个平安吧。明日休息一日,后天再来述职。” 沈芸梦深深福身,“多谢皇上。” ====================================== 出了永兴宫,沈芸梦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后方的陆鸿煊渐渐走近。 “鸿煊哥哥,在宫里当差可还习惯?”沈芸梦与陆鸿煊并肩走在宫里的甬道上,像儿时那般亲昵的问好。 陆鸿煊疏朗一笑,温润的眉目间多了几分轻松和暖意,“总归是治病救人,我在哪里都一样。” 沈芸梦淡淡一笑,望着太后一行人远去的方向,“可宫中总归是人心复杂,有病的被说成没病,没病的却要说成有病。想必你也会缕缕为此焦心吧。” 陆鸿煊微微颔首,唇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叹,“尽管如此,我一个小小太医,只有听命的份。” “听命是对的,但更重要的是看清该听谁的命。” 陆鸿煊哑然地望着她,半晌苦笑道:“微臣当然是谨遵皇上圣命了。”顿了顿,又促狭地睨了她一眼,“况且,从小到大你很少犯错,直觉告诉我,跟你站在一起绝不会错。” 沈芸梦噗嗤笑了出来,嗔怪道:“就会笑话我。”又见陆鸿煊是向岫英宫的方向而去,便问:“对了,你是要去岫英宫为英妃诊脉吗?” 陆鸿煊抿唇一笑,点点头。沈芸梦跟着他的步伐,“许久未见英妃娘娘了,我也去岫英宫给英妃娘娘请安吧。” 到了岫英宫外,贴身侍女轻寒向霍兰瑛通报之后,便引着他们进入寝殿。 “娘娘,陆太医来为您请平安脉了。沈女官也来给您请安。” 霍兰瑛正坐在窗边将刚从御花园采来的木芙蓉修剪后插入珐琅粉彩玉净瓶中,听闻陆鸿煊来了,回首一笑,不经意间露出期盼欣喜的神情,衬得她整张脸都仿佛萦绕着肆意盎然的明光。落在沈芸梦眼里,竟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霍兰瑛站起身正要迎上去,忽见陆鸿煊身后跟着的沈芸梦,面上少女般的愉悦立时淡了下去,转为惊喜连连,“芸梦回来了!” 沈芸梦和陆鸿煊都走上前去依礼一拜,霍兰瑛唤了他们起身,命轻寒麝月为他们赐坐,又沏上一壶新进的金骏眉与他们品尝。 沈芸梦谢过后,细细地看了看她。小产之后苍白虚弱的气色一扫而光,如今的霍兰瑛娥眉淡扫,面颊红润,眼眸中流转着如晨曦露珠般晶莹的光亮。 沈芸梦这才放下心来,笑着道:“娘娘的气色比起之前红润了许多,陆太医医术真是高明。”她挑了挑远山黛眉,向陆鸿煊说,“陆太医给娘娘开了什么药才能让娘娘调理地如此之好,你写一张方子给我,我也去多喝点。” 章节目录 第77章 夜会 沈芸梦这才放下心来,笑着道:“娘娘的气色比起之前红润了许多,陆太医医术真是高明。”她挑了挑远山黛眉,向陆鸿煊说,“陆太医给娘娘开了什么药才能让娘娘调理地如此之好,你写一张方子给我,我也去多喝点。” 陆鸿煊笑着责备道:“是药三分毒,药哪里能乱吃的。” 三人哧哧笑了一阵,霍兰瑛探询道:“芸梦回来了,那么皇上也一定回宫了吧。皇上此次出宫,一切可还顺利?” 沈芸梦和陆鸿煊一时语塞,霍兰瑛见状,心知不妙,“出什么事了?” “娘娘,微臣先为您请平安脉吧。”陆鸿煊起身道。 霍兰瑛也未多问,由轻寒取了一块丝巾盖在她手腕上。陆鸿煊两指轻轻搭在其上,感受了片刻便将手拿开,含着一抹醉人的笑意,“娘娘脉象平稳,身体康健。平日多走动便更好了。” 霍兰瑛微微欠身,如丁香般清丽道:“多谢陆太医。”霍兰瑛出身武将世家,性子直爽刚烈,亦很少言笑,更吾说如此温婉的笑了。 沈芸梦从未见过她对傅晟泽这样笑过,她亦蓦地想起为何会有似曾相识之感,原来霍兰瑛看到陆鸿煊时的笑容,与薛瑾瑜看到自己时的笑容,如出一辙。她心里已隐约明白了什么。 诊脉过后,霍兰瑛亦有些惴惴不安地望着沈芸梦,“芸梦,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你我还需藏着掖着吗?” 沈芸梦沉吟片刻道:“这次皇上出宫,遇到了伊兰国的刺客,受了惊吓至今卧床不起。” “伊兰国的刺客?!”霍兰瑛豁然一惊,杏眼圆睁,她立刻想到了守卫夏国与伊兰边境的哥哥霍振云,“本宫的哥哥是否会牵扯进去?” 陆鸿煊道:“皇上已将政务暂时交给了太后处理”见霍兰瑛的神色更差,陆鸿煊连忙补上一句,“但皇上向太后暗示,霍将军不会做出那种事。请娘娘放心。” 沈芸梦握住她的手,和宁道:“娘娘别担心,皇上虽然卧病再床,但一切事物还在他的掌握之中。为以防万一,请娘娘转告霍将军近期小心谨慎一些,勿让郑家抓住了把柄。” 霍兰瑛心中明镜一般,感激道:“多谢你们提醒本宫,哥哥在北疆也能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一个尖酸娇俏的女声便自宫门口响起,“英妃姐姐,妹妹来看您了。” 沈芸梦转过头去,见郑晓怜带着带着几名宫女趾高气昂地走进了岫英宫,那锐利的凤眸中尽是戾气。沈芸梦和陆鸿煊站起身向她行礼,郑晓怜见他们也在,便讥诮一笑,阴阳怪气地说,“陆太医又来请平安脉吗?日日都来岫英宫,可是比皇上还勤快呢。” 陆鸿煊尴尬地垂首立在一旁,霍兰瑛上前一步,沉下脸来冷冷道:“本宫小产数月都不见庄妃来看望一眼,今日怎么倒有空来了?” “本宫为何回来?”郑晓怜横了一眼霍兰瑛,贝齿紧咬,恨道:“还不是因为你那不安分的大哥!戍守北疆不善,竟然会让伊兰国奸细在我夏国行刺了皇上!”郑晓怜见霍兰瑛那慌乱无措的模样,哂笑道:“方才本宫已经去永兴宫看过皇上了,皇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和你大哥好自为之吧!” “庄妃娘娘所讲好自为之,臣女不懂。”沈芸梦打断她的疾声厉言,徐徐道:“行刺之事不干英妃娘娘的关系,请庄妃慎言。” 郑晓怜本就恨透了沈芸梦,此时更是恶狠狠地瞪着她,鸾凤凌云髻上插了一支赤金点翠如意 步摇簌簌直抖,“你一个小小的女官竟敢如此跟本宫说话!霞绡,掌嘴!” “你敢!”霍兰瑛一声怒吼,将霞绡吓得浑身一震,刚举起的手又缓缓放下。她怒视着郑晓怜,眼神犀利如刀,森寒如冰,“沈女官什么都没说错。你如果是来岫英宫闹事的,可别怪我不客气。” 郑晓怜似乎也被她的气势下住了,见霍兰瑛的双拳越捏越紧,指节都泛出了白色,郑晓怜怕了,怕她真的会发疯伤了自己,便且瞪且退道:“如今一切事务都交给我姑母太后娘娘掌管,你这疯妇走着瞧!” 郑晓怜带着人走后,岫英宫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沈芸梦扶住因怒气上涌而头晕的霍兰瑛,殷切道:“多谢娘娘解围,您也要爱惜身子啊。” 陆鸿煊也担忧地望着她,向轻寒和麝月吩咐道:“快扶娘娘躺下。” 霍兰瑛脸色发白,显然被气得不轻。麝月在一旁低声地抽泣,“从前庄妃就是这般无理取闹,如今太后娘娘执掌前朝后宫,她更是要无法无天了。我们娘娘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沈芸梦安慰道:“麝月,不要说这种丧气话,我会禀告皇上,皇上自会定夺。只是这段时间你们要忍一忍了。好好照顾庄妃娘娘。” 霍兰瑛疲惫地说,“本宫累了,要歇息一会儿。芸梦你刚回宫,也好好去休息几日吧。” 沈芸梦点头应了,霍兰瑛却让陆鸿煊留下问话。沈芸梦会意地退了出去。 ========================================= 沈芸梦将肖婶母子带回兆京,安置在了自己府上,回府后向沈朗简单介绍了一下,沈朗便对他们母子很是照顾。肖婶和石头刚刚从丧夫丧父中走出来,便安心在沈府住了下来。 在府上用晚膳时,沈芸梦对沈朗讲起此次出宫发生的行刺事件,询问他认为幕后主使者是谁时,沈朗手捋胡须思忖片刻,只说了一句,“通州的平阳王,进来不*稳啊。” 沈芸梦是一点就透的玲珑心,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先帝子嗣稀薄,只有傅晟泽一位皇子。但先皇却有一位皇兄被封王赐通州为封地,就是平阳王。按照辈分,平阳王是当今皇上的皇伯,若皇上驾崩,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就是这位平阳王。但究竟是不是平阳王,此刻还不好下定论。 用完晚膳,管家姚伯对沈芸梦道:“小姐,您不在的这一个月里,薛小爵爷来府上找过您。他说等您回来了请您去翡翠酒楼一叙。小姐您打算去吗?” 听到薛瑾瑜来找过自己,沈芸梦竟有种欢心雀跃之感,“去啊,劳烦姚伯去备马车。”她也正好有话要对他说呢。 姚伯一愣,“小姐现在就要去吗?可是天就快黑了啊。” “天色黑了才好说话,两个人…” =============================== 晚霞消逝,夜色如一块大幕遮住了一望无际的天空,在一轮皓月之下,马车无声地从翡翠湖边一棵棵柳树旁驶过,甚至都没有惊动树上的知了,仍在不知疲倦地吱吱名叫。 因过了游人最多的春季,此时的翡翠酒楼也沉寂了下来,只有大厅和零星的几间客房亮着烛光。马车在酒楼门前停下,车夫将车凳摆好,一位白衣飘飘如仙祉的女子便掀起车帘探出身来。 借着从大厅透出的柔和烛光,沈芸梦低头注意着脚下的车凳,左手微提裙摆,右手抬起,立即被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扶住,她便借着力稳稳地走下马车。 下了马车后,她猛然觉察出异样,车夫不可能如此无礼地握住她的手,再看自己身前那双价值不菲的银丝海棠锦鞋和蜜合色杭绸衣摆,她蓦地抬起头,便撞进那双闪亮若星的眸子里。 几个月不见,薛瑾瑜的眸子似乎又清亮不少,在身后温馨烛光的映衬下,眼波温柔胜春水,一身蜜合色杭绸直?衬得他宛若一朵温润姣好的合欢花,在黑夜中幽幽绽放。 他嘴角仍是擒着那抹痞痞的笑,“你来了。” 沈芸梦的心忽然便砰砰跳了起来,遮掩什么一般细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薛瑾瑜笑着反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就在?” 沈芸梦愣了愣,二人便不约而同笑了出来。这一刻,风里仿佛都带着甜味。 “我们别站在这吹风了,随我上去吧。”话毕,薛瑾瑜便携着她向酒楼走去。 薛瑾瑜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上楼顶才放开她,原来楼顶也别有洞天。酒楼的楼顶被装饰成世外桃源的模样,其上种着许多桂花树,此时正是金秋九月,桂花的馥郁馨香缕缕萦绕在鼻端。颗颗繁茂的桂花树之间,凉亭圆榻,薄如蝉翼的绡纱帐罩在圆榻之上,随风轻晃,如烟如雾。 “小爵爷真有雅兴啊,是不是经常在这楼顶赏月吟诗呢?”沈芸梦调笑道。 薛瑾瑜抿唇一笑,眉间略略溢出些落寞,“是啊,独自一人时,常常对月独饮。不过如今有知己相伴,我就不会举杯消愁愁更愁了!” 自去岁在麓山那个冬夜之后,薛瑾瑜便不再执着于将沈芸梦与猎户女联系在一起。他明白,猎户女再也挽回不来了,但沈芸梦还在他身旁,他一定要抓住。一经想通,薛瑾瑜又变回了那个风流不羁的偏偏贵公子,与沈芸梦从知己做起,半年来二人关系日渐亲密。 章节目录 第78章 监国 薛瑾瑜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上楼顶才放开她,原来楼顶也别有洞天。酒楼的楼顶被装饰成世外桃源的模样,其上种着许多桂花树,此时正是金秋九月,桂花的馥郁馨香缕缕萦绕在鼻端。颗颗繁茂的桂花树之间,凉亭圆榻,薄如蝉翼的绡纱帐罩在圆榻之上,随风轻晃,如烟如雾。 “小爵爷真有雅兴啊,是不是经常在这楼顶赏月吟诗呢?”沈芸梦调笑道。 薛瑾瑜抿唇一笑,眉间略略溢出些落寞,“是啊,独自一人时,常常对月独饮。不过如今有知己相伴,我就不会举杯消愁愁更愁了!” 自去岁在麓山那个冬夜之后,薛瑾瑜便不再执着于将沈芸梦与猎户女联系在一起。他明白,猎户女再也挽回不来了,但沈芸梦还在他身旁,他一定要抓住。一经想通,薛瑾瑜又变回了那个风流不羁的偏偏贵公子,与沈芸梦从知己做起,半年来二人关系日渐亲密。 说罢,薛瑾瑜引着她从桂花树间绕过向圆榻走去。他身形挺拔纤长,不得不微微弯腰,偶尔碰到树枝,桂花瓣纷纷扬扬如碎雪飘落,撒了他一肩。 来到圆榻旁,沈芸梦将他的身子转过来面向自己,抬手轻轻将他肩上的花瓣拂去,“花落君肩君不知?” 薛瑾瑜将圆榻上的绡纱帐挽起一半,探身从榻上的圆几上拿起两杯酒,一杯递给沈芸梦,一杯自己对月一饮而尽,转过头望见月色下沈芸梦被酒气熏红的双颊,如花瓣般娇嫩,不禁感叹道:“酒不醉人人自醉。” 沈芸梦对他的甜言蜜语已经免疫,于是只无奈一笑,也将杯中美酒饮尽。 “我们坐下来说话吧。”薛瑾瑜提议道,大大咧咧地瘫在圆榻上。沈芸梦取了一个软垫过来,垫在背后,舒适地靠在圆榻头栏板上。 从这个角度望去,脚下的翡翠湖和远处的青山在黑夜中愈加幽静秀美。湖面宛若一面明镜,夜空中的玉盘和水中的玉盘交相辉映,散发出朦胧清淡的银光。有凉风拂过,让沈芸梦因方才饮酒而燥热的脸庞一阵舒爽。 “这次去青州玩得如何?”薛瑾瑜侧头问道。 沈芸梦弯唇自嘲道:“玩得不错,几次都差点把小命搭上了,真刺激。” 薛瑾瑜哑然失笑,“听说皇上被伊兰国刺客刺杀,现在受了惊吓卧床不起,是真的吗?” “消息传得真够快的。是的,现在皇上不能上朝,由太后代为监国。”她顿了顿又道:“皇上也想借此引出朝中和伊兰勾结的人。我爹认为,那个人可能是平阳王。你认为呢?” 薛瑾瑜眸光深远地望着波光粼粼的翡翠湖,兀自又喝了一杯,“表面上看他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但我觉得他还没有这个实力,毕竟如今是郭兴业和郑家手握大权。” 薛瑾瑜暗指郭兴业是幕后黑手,但沈芸梦清楚,郭兴业是不会做出刺杀傅晟泽这种蠢事的。因为傅晟泽是他的亲骨肉,与其杀了傅晟泽自己做皇位,不如让自己的儿子坐稳皇位,自己的荣华富贵定不会少。 “那么你呢?你是这件事的当事人,你认为谁是主使?” 薛瑾瑜见她只喝了一杯酒,脸就有些发红,便体贴地命人取了几个橙子榨出一碗橙汁给她解酒。 沈芸梦一边喝着橙汁,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开口,“你知道先皇容妃的事吗?” 薛瑾瑜一愣,“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沈芸梦神态如常,淡淡地说,“我听过一种说法,是说容妃的孩子没有死。那么有没有可能是…” 薛瑾瑜左臂撑在榻上坐起身,正色道:“你可不是那种随意听信讹言的人。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沈芸梦心中一凛,他也太敏感了吧,只好点点头,但不会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他,“瑾瑜,我需要贵妃娘娘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薛瑾瑜见她神色郑重,终于坐直了身子,靠在榻栏上,定定地望着她。 沈芸梦忽然向他倾身而去,嘴唇覆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她口中的酒香,混合着橙子的清香瞬间钻入薛瑾瑜的鼻腔。耳边她呼出的热气,还有她柔软的唇偶然碰到他耳廓的触感,都搅得他心底一阵燥痒。 饶是如此,薛瑾瑜还是微微蹙了眉,不解地望着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沈芸梦抬起头巴巴地望着他,语气中也带了少有的撒娇意味,“瑾瑜~相信我。” 薛瑾瑜经不住她软声软语的撒娇,终于无奈又宠溺地点点头,“好吧好吧,我会去请我姐姐帮忙的。” “谢谢你!你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连累到你们。” 薛瑾瑜揶揄地笑着望着她,“你要如何谢我?” 沈芸梦收起了方才小女儿的姿态,听了这话也不娇羞,而是抿唇一笑,神秘地说,“我会为你准备一件大礼的。” 薛瑾瑜便不再多问,继续望着月亮有一搭没一搭地饮酒。沈芸梦也转头望着眼前的翡翠湖和远处青山的剪影,眼眸渐渐地深了。 从前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她意志满满,誓要查出真凶,为苏姨和义兄报仇。可自从突然得知自己真正身份之后,她预见到了前方要走的路,这些天来没有一晚能入眠。 她辗转反侧,每晚想的尽是之后的路该如何走。好在她之前的路没有错,如今仍旧要按着之前的路一步一步来,切忌轻举妄动。未来会如何她不能预测,但她也不会退缩。那些站在她身边帮助她的人,她也不会忘记。 ================================================ 一个月多来,皇上微服出宫遇刺受惊卧床不起,由太后代为监国。此时,太后正华服加身坐在正和殿的垂帘之后,端庄静听群臣议政。 “启禀太后,臣有一事请问。”督察院左副都御史出列,见珠帘之后的太后微微点头他便继续问道:“皇上已卧床休养了一月有余,不知陛下如今龙体如何?何时能上朝?臣等颇为关切。” 太后沉吟片刻,慵懒淡漠的嗓音徐徐传来,“哀家知道你们关心皇上的龙体,但太医说皇帝的身体还不适合上朝执政,具体需要多少时日调养太医也不确定。毕竟是受了惊,用药只是外在调养,精神上的恢复可就要看皇帝本人了。” 听了 此话,殿中几位老臣暗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已询问了多次,总是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因而他们不得不怀疑皇上究竟是不是受了惊吓。 督察院左副都御史向其他几位大臣点头后,再次开口,“太后,皇上究竟是受了惊吓,还是受了重伤?” 此话一出,大殿内立即响起一阵嗡嗡声,百官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不时瞥一眼珠帘。太后冷冷地问道:“许大人,你是在质疑哀家吗?太医说的话能有假?” 户科都给事中也站了出来,“臣等不敢质疑太后。但皇上乃我大夏国之根本,皇上的龙体是否康健容不得一丝差错。请太后容许臣等前去永兴宫探望皇上。” “请太后容许臣等探望!” “请太后容许臣等探望!” 太后猛地一掌拍在凤椅的扶手上,手指上带着的 护甲和手腕上的 镯,磕在扶手上发出“噹”地一声脆响,让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哀家再说最后一遍,皇上只是受惊,龙体并无大碍。若是再有人胆敢妄议皇上的龙体,哀家必当追究!” 太后冷冽强势的语声在大殿中回荡,再也没有大臣敢出列发言,全部噤若寒蝉。良久,只听吏部尚书郭兴业开口,“启禀太后,皇上的精神迟迟不能恢复,许是在宫外撞上了什么脏东西。臣以为应操办一场大典冲喜,说不定皇上的精神就能恢复。如今大夏国富民强,是为太平盛世,臣提议皇上去崇山进行封禅,将功德上报烈祖烈宗,祖宗们更会保佑大夏万世昌隆。” 太后的神态又恢复到从前的雍容端庄,对郭兴业和煦道:“嗯,郭大人这个提议不错,容哀家与皇帝商量过后再给予答复。” 都察都院御史何彦出列反对,“太后,臣以为封禅太破费,秦皇汉武准备封禅都准备了四到五年,致使国库空虚,对国家不利。如今大夏将将步入太平盛世,理应休养生息,让国家和百姓得以富裕,而不应大兴土木,大肆操办庆典宴席啊。” 太后的声音又严肃了起来,“哀家都说了要与皇上商议之后再决定,何大人你未免有些太急躁了。” 何彦略略尴尬,但还是再次强调道:“请太后和皇上三思,勿要铺张破费。” “行了,”太后打断何彦的话,“今日早朝就到这里吧。徐泰,将大人们的奏章都呈上来,哀家拿去与皇上共同商讨。” 群臣皆伏跪垂首高呼千岁,唯有郭兴业仰着头,与太后隔着碧玺珠帘相视一笑。太后那总是高贵不可侵犯的面上,竟露出了一抹温柔之色,对郭兴业轻缓地抿抿嘴,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端端步出正和殿。 章节目录 第79章 撞鬼 太后的鹦鹉将军这一年在太后宫里好吃好睡,毛色越发光亮鲜艳,体格也愈加健壮,扑腾着翅膀能在宫里飞一圈都不觉得累。但太后的悉心照料也让它更加刁钻傲娇,只吃薛瑾菡送来的那一种食物,且必须由太后亲手喂它才肯吃。因此,薛瑾瑜总会定期进宫将鸟食交给姐姐薛贵妃,再由薛瑾菡送去给太后。 两日前薛瑾瑜进宫送鸟食,与姐姐叙叙府中近况,不久薛瑾瑜便托辞说约了某家的小姐同游恬园,这就要走了。薛瑾菡嗔怪他风流成性,却也没的办法,他这昌国公的掌上明珠谁都管不了,只好笑着挥挥手打发他出宫了。 傍晚时分,薛瑾菡便带着鸟食去了太后的寿宁宫。太后又留她在寿宁宫共进晚膳,婆媳俩拉拉家常,因而从寿宁宫离开时天已黑尽了。 因皇帝尚在病中,宫中禁止一切歌舞彩灯,所以此时的皇宫内院一片漆黑,只有各个宫苑门前有几点微弱的烛光摇曳。 薛瑾菡带着的两名宫女一前一后走在她身旁,打着琉璃宫灯为她照亮脚下的路。初秋的夜晚已有了几分凉意,一阵阴风吹过,两名宫女无端打了个哆嗦。 “明珠、明月,我们从听雨轩那边的小路穿过去吧,从这边走还要绕很远的路。”薛瑾菡忽然开口。 “娘娘,可是…可是那边很是偏僻,又没有灯,您要是摔着可怎么办?”明月小声答道,看样子是不想去听雨轩那边。明珠也顺着她的话劝了几句。 薛瑾菡却坚持己见,“这条路不是照样没有灯吗?从听雨轩走还近一些,能早点回宫就好。”话毕带着明珠明月从一旁的小巷穿了过去。 过了小巷就是听雨轩的方向了,过了听雨轩再走几步便能到嘉韵宫。心中怀着这样的希望,三人在狭窄幽暗的宫巷中快步走着。明珠明月手中提着的宫灯剧烈地摇晃着,映着三人的影子在两边的墙壁上摇摆不定,更让人心慌。 走着走着,前方明珠的步子慢了下来,侧耳疑惑地倾听着什么,“娘娘,您听到了吗?好像有什么声音。” 薛瑾菡和明月也放慢脚步,静静地听了片刻,薛瑾菡道:“好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 明月胆子小,一听这个声音立刻抖了起来,缩在薛瑾菡身后颤声道:“这里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 明珠回过头来提醒了一句,“前面好像就是听雨轩,难不成是…” “别说了!”明月捂着耳朵尖叫了起来,“啪”地一声,手中的宫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惊得薛瑾菡的身子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只剩一盏宫灯,宫巷内的光线愈加昏暗可怖。 “我们别在这停了,快走吧。”薛瑾菡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低声道。 三人壮起胆子继续向前走,但婴儿啼哭声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快要走到听雨轩门口时,前面的明珠又停了下来。这一回,胆子大的明珠说话都止不住地颤,“娘…娘娘…前面…有个…人…” 薛瑾菡蓦地停下脚步望去,见听雨轩门外站着一位白衣人,看身形像是位女子,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婴儿啼哭声就是从女子那里传来的。 “你是什么人!”薛瑾菡强自镇定下来大声质问。 那个女子像是听不见她的话,口中一直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什么,抱着怀里的东西在听雨轩门外来回游荡。 明珠见她无视贵妃,也不禁恼了起来,“贵妃娘娘问你话呢,还不快快回答!” 白衣女子像是这时才听见她们的动静,蓦地停了下来,婴儿啼哭声也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诡异寂静。 只见她猛地转过身来,怀里竟抱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看到她们后越发地尖声啼哭起来。那女子面目狰狞,双眼紧紧地盯住了她们,眼中绿光迸发而出,“你们这些恶人,还我孩子!!”说着向她们急速奔来。 明月尖叫一声昏了过去,薛瑾菡哪还管的上她,拉着明珠便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口中还强撑着威胁道:“你别过来!再敢过来本宫饶不了你!” 白衣女子对她的话毫不理会,仿佛一瞬间便来到了她们面前,一脚将明珠手中的宫灯踢飞,“啪”的一声碎响,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一片绝望的漆黑。 薛瑾菡感觉到身边的明珠摔倒在地,尖叫一声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而自己也腿脚瘫软地坐倒在地,紧接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向她迎面而来,她还来不及尖叫便失去了意识。 ================================================== “别…别过来…不要啊啊!” “娘娘!您醒醒!” “姐姐,我是瑾瑜,醒醒啊!” 听到瑾瑜熟悉的声音,薛瑾菡猛地睁开了双眼,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顶的承尘仿佛要压下来一般,恶心得她又闭上眼睛直想吐。 薛瑾瑜忙上前扶住她,“姐姐,你终于醒了!没事了,不要怕,现在是在嘉韵宫里。” “贵妃醒了吗?情况如何?”一个雍容醇厚的女声自人群外传来,宫女们依次让开一条路,太后面带忧色踱了过来。 薛瑾菡再次睁开眼,像只搁浅的鱼儿一般大口呼吸着。立在床边的太医为她把了脉,长舒一口气道:“贵妃娘娘只是受惊过度,目前已无大碍了。” 太后和薛瑾瑜提了一夜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薛瑾瑜起身,让太后坐在床边询问,“瑾菡啊,昨晚到底遇到什么了,把你和两名宫女全都吓晕了?” “太后,我…”薛瑾菡死死抓着太后的手,又回想起昨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眼泪不禁涌了出来,“我好像见到鬼了…” 众人一听都蓦地一惊,相互交换了个惊恐地眼神。太后察觉到后肃声道:“薛小爵爷留下,其余人等全部退出去。” 太医和其余宫女太监只好悻悻地退了下去。一向端庄自处的薛贵妃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太后也不禁略略心疼,抽出帕子为她轻轻拭泪,缓和了语气柔声道:“这里没其他人了,你别害怕,把事情经过告诉哀家。” 薛瑾菡止住了泪,却还微微颤抖着,“昨晚我从您的寿宁宫出来,想着早些回嘉韵宫,便从听雨轩那边的小巷穿过。谁知在听雨轩门口撞见一个白衣女子,抱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婴儿向我们飞来,我就被吓晕了。” 太后整个人猛地一震,薛瑾瑜像是无所察觉,疑惑地问,“听雨轩?那不是先帝容妃的住处吗?” 仅仅是一瞬间,太后便又恢复如常,像是位慈爱的母亲般劝道:“瑾菡,你何时也信这鬼神之说了?这世上没有鬼,你不过是看到幻像了。” 薛瑾菡大声喊道:“不是的太后!我真的看到了!那个女人面色惨白,身上还在不停流血,怀里的孩子也在啼哭,这都是真的!” “闭嘴!”太后喝止了她的大喊,沉声道:“这世上没有鬼,只会是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太后娘娘,”薛瑾瑜道:“近日来皇上卧床不起,我姐姐又撞了邪,您看要不要找法师来宫里做做法…” “不用。”太后冷冷地回绝,“皇上本就在病中,再找法师做法只会将事情闹大,更加人心惶惶。这件事你们谁都不要往外说,包括那两个宫女,嘴巴一定要看牢,明白吗?” “臣等明白。” 太后在刘嬷嬷的搀扶下魏巍站起身,轻咳一声,“行了,贵妃不要害怕,哀家多派些人看护嘉韵宫,薛小爵爷回府去吧。”她顿了顿,面色沉暗道:“哀家会查出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 傅晟泽的精神还未恢复,朝堂上的政事已让太后操劳不已,如今后宫又出了此等鬼神之事搅乱人心,太后也不得不处理。 从嘉韵宫出来,太后便坐软轿到了永兴宫。傅晟泽一早听到薛瑾菡受惊昏迷的消息,本想起身去探望,却被沈芸梦制止。 “皇上忘了自己还在病中吗?怎可随意下床?太后已向嘉韵宫去了,相信过不久太后就会来永兴宫的。” 傅晟泽只好隐忍地又坐回龙床上,果真没坐一会儿,徐泰便通报:“太后驾到!” 太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寝殿,见傅晟泽坐了起来,急急地命令着周围的太监,“皇帝怎么起来了?你们几个还不快伺候皇帝躺下?” 傅晟泽挥挥手打发太监宫女退下,关切问道:“母后,瑾菡情况如何?” 何萱搬来蝠纹梨花木椅放在床边,太后依依答道:“薛贵妃只是昨晚看差了东西,自己把自己吓着了,今日醒来太医为她把过脉,已经没事了。皇帝别担心。” 傅晟泽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没什么大事便好。”成婚五年,他对自己的第一个妃子薛瑾菡还是有些感情的。 太后见傅晟泽并没有疑心,便缓缓道出了今日要与他商量的另一件事,“皇帝,哀家还有另一件要事与你商量。昨日郭兴业大人上书提议去崇山封禅。哀家私心想着封禅虽耗资颇大,但近年来我大夏国富民强,国库充盈有余,能为封禅做万全的准备,此时正是封禅的极好时机,不知皇帝意下如何?” ================================ (本书本周有推荐,每天两更6000起,订阅和打赏好的话,日更9000哦!请亲们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第80章 流言 太后见傅晟泽并没有疑心,便缓缓道出了今日要与他商量的另一件事,“皇帝,哀家还有另一件要事与你商量。昨日郭兴业大人上书提议去崇山封禅。哀家私心想着封禅虽耗资颇大,但近年来我大夏国富民强,国库充盈有余,能为封禅做万全的准备,此时正是封禅的极好时机,不知皇帝意下如何?” 立在一旁的何萱听了,不禁想起爹爹何彦昨日郁郁沉沉地回府,就是因为郭兴业提出封禅这一事。她心知爹爹担心的是什么,正想开口劝几句,一抬眸恰好对上了沈芸梦视线。沈芸梦深深地望着她,不易察觉地向她微微摇了摇头,何萱要出口的话顿时噎在了嗓子里。 好在这一系列小动作未被太后发现,太后正聚精会神地等着傅晟泽的回答。傅晟泽垂眸思索了一瞬,立即抬起头恭顺地答道:“母后真是想到儿臣心里去了。自圣祖建国以来,只得高祖在崇山进行过一次封禅,若儿臣在位时也能封禅一次,那就是儿臣莫大的荣光了。” 太后笑逐颜开,眼角的细纹若隐若现,意味不明道:“皇帝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哀家自然知道你想的是什么。那么这件事就交给郭大人全权负责了,左右准备封禅也不是一两年能完成的事,等你身子康复了,再加派写官员好好准备。” “是,儿臣一切听凭母后定夺。”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太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春风得意地步出永兴宫。 待殿外没了声响,傅晟泽面上恭谨的笑渐渐淡了下来。何萱忍不住小声怨道:“皇上这一病,政事全都让太后和和郭大人决定了,皇上都您都不着急吗?” 徐泰低声打断她的话,呵斥道:“大胆,我们做奴才的怎可如此妄加非议主子?怎能这样与皇上说话?” 何萱自知失言,立即禁声挪到沈芸梦身后深深垂首,再不敢开口。傅晟泽轻叹着站起身,“罢了,朕自己宫里的人,没的那么多规矩。”复又望向沈芸梦,“芸梦,你向萱儿解释一下朕为何要这样做。” 沈芸梦颔首称是,婉转道:“臣女愚笨,若有失言之处,还望皇上恕罪。”随后便仰起头语声清清朗朗地分析道:“皇上如今将政事全交由太后处理,意在将太后推至风口浪尖上,引起群臣不满。萱儿,相信你已经得知昨日早朝时十几位大人要求面见皇上之事了吧。太后不让群臣探望皇上,更会引群臣猜测和非议,再加上成全了郭兴业提议的封禅一事,越发地让群臣认为太后和郭兴业嚣张跋扈、独断专权。俗话说物极必反,那么离他们倾颓,也就不远了。” 何萱经她一点立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皇上是在放任太后揽权膨胀,待群臣的不满累计到顶峰,再一举夺权,这样他们再无翻身之力。” 傅晟泽弯唇自得地笑了笑,“正是这样。朕虽然成日躺在永兴宫里,但也不是一无所知。太后有太后的势力,朕也有朕的势力。” 沈芸梦拉拉何萱的手,“萱儿,方才我制止里开口,一是怕你坏了皇上的打算,二是担心你在太后面前妄议朝政,会遭到杀身之祸。” 何萱感激地点点头,“我明白,我还要多谢你呢,芸梦。” 就在这时,从角门进来一名小太监,轻轻地行至徐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徐泰点点头摆摆手让他下去,之后便来到傅晟泽身前禀告道:“回皇上,薛贵妃那里的情况打听到了。嘉韵宫里的人都在说,是因为昨晚薛贵妃晚归,选了听雨轩那边的小路走,在听雨轩附近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受到了惊吓。” 傅晟泽一顿,蹙眉道:“不干净的东西?” “是,据消息说是先帝难产而亡的容妃和小皇子…” 傅晟泽奋力想了想,自己当时将将六岁,那一日的具体情况自己自然是不知晓,只事后听母后讲起,那一晚父皇驾崩,容妃听闻后动了胎气,导致早产小产,竟是一尸两命。十六年间都没有发生任何事,可为何在这个时候传出这种事? “徐泰,命令下去让嘉韵宫的人不要将此事散布出去,其他宫院的人也不得妄加猜测。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皇上。” 沈芸梦微微挑眉,心中暗想,只怕你想封住悠悠众口,也封不住呢。 ========================================== 今日又是舞姬玲珑献舞的日子,福泰酒楼人满为患。一舞罢,京卫指挥使林煜琛跟随着玲珑上了四楼。 自从贾大人的公子贾康硬闯玲珑闺房撞见林煜琛之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绝色舞姬玲珑,原来是被那个铁面无私、不禁女色的林大人包下来了。因而林煜琛之后去见郁玲珑也不再遮遮掩掩,但为免人猜疑,他去的也不是很频繁。 进入屋内,见郁玲珑正坐在雕百合菱格木窗下,把玩着美人觚中的几只睡莲。睡莲那白中透粉的花瓣,恰如她的面庞一般娇嫩,她小巧的下颚微微扬起,鬓边几缕碎发垂落,在月光下被染成了素和的银色,与她银制面具相得益彰,流露出不属于尘世的清雅柔婉。 “属下参见小姐。”林煜琛抱抱拳垂首恭敬道。 郁玲珑并未转过头,只是淡淡地说,“坐吧。” 林煜琛在她对面坐下,似乎有些忐忑地问,“小姐,您此次去青州是不是查到了什么?郁总舵主看了您的信之后情绪异常激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之后,让属下转告您切勿急躁,要韬光养晦,每一步都要细细筹划,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找郁总舵主。” “替我谢谢爹的关心。我这次确实了解到了一个很大的秘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当然会告诉你。只是,你做好准备接受真相了吗?” 林煜琛望着她面具间露出的那双清冷坚毅的眸子,坚定地点了点头。郁玲珑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身世真相,向他娓娓道来。 在郁玲珑平静幽婉的语声叙说下,窗外渐渐下起了细雨,秋夜的细雨簌簌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阵一阵夹杂着雨丝的凉风扑打在脸上,令林煜琛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本以为自己能守在她身边一生一世,哪怕做下属也心甘情愿。谁能想到这个令人倾心的不凡女子,竟会是先帝唯一的血脉。那么在得知了她自己的身份之后,她会不会不需要他了?会不会抛弃他? 他想起身去关窗,却发现自己方才一直紧绷着肌肉,此时竟浑身僵硬,动弹不得。郁玲珑望着他那震惊恍惚的眼神,心中不禁一软,伸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将他冰凉的手缓缓紧握,“煜琛,我知道这个秘密会让你们震惊,但无论我的身份是什么,你都是我最信任的哥哥,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这一番话一出,林煜琛像是被解了穴道一般,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微微发着热,让他的心也渐渐温暖起来。 郁玲珑被雨丝的寒气扑得蓦地打了个喷嚏,林煜琛立即回过神来,箭一般蹿起关上了窗,随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麻利地披在她身上,又倒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小姐喝些热茶,仔细受了风寒。” 郁玲珑望见他这一系列迅疾如风的动作,不禁放松一笑,“你还是最在乎我的哥哥。”她捧着那杯茶小小抿了一口,一股清冽的茶香渗进她的皮肤,袅袅升起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望着他,似乎一时失神,“煜琛,我昨晚梦见我们初次相见的情景了。” 恍然间听到她提起初见,林煜琛也不禁想起那个樱花飞舞的春日清晨,一抹罕见的温柔笑意在他的唇边浮现。 郁玲珑也带着一抹温馨的笑,语声轻软甜蜜,“那时你还是吏部文选司郎中家的公子,我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又是郁擎天的义女。我每日练功时,都能听到从墙的那一边传来的郎朗读书声。直到某一天,我好奇极了,趁义父不在,便偷偷爬上了墙边的那棵高大樱花树。我爬到一枝伸向墙里树枝,趴在上面便看到了坐在树下摇头晃脑读书的你。我一个不留神,竟身子一歪掉了下去,好在你坐在下面将我接住了。” 林煜琛弯唇一笑,是啊,他一直记得那一天。 那时他还不到十二岁,整日被爹逼着读《诗经》。因着年纪尚小,他对《诗经》中那些描写男女爱慕之情的诗很是不屑,可偏偏自己将将读到《郑风·野有蔓草》中的那句“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忽然头顶上方一声尖叫。 他仰起头一看,竟有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姑娘从一树茂密的粉白樱花树枝间掉了下来,他不自觉地身手去接,她便恰好落在他的怀里,虽然手臂被她砸地剧痛,但他仿佛一无所觉一般,一瞬不瞬地望着怀里的人儿。 章节目录 第81章 青梅 他仰起头一看,竟有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姑娘从一树茂密的粉白樱花树枝间掉了下来,他不自觉地身手去接,她便恰好落在他的怀里,虽然手臂被她砸地剧痛,但他仿佛一无所觉一般,一瞬不瞬地望着怀里的人儿。 怀里的小姑娘身穿一套粉白色绣百蝶穿花上衣,下身是一条同色的裤装,袖口和裤脚都收紧着,很像习武之人的穿着。只见她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自己,露出惊慌又羞赧的神态,漆黑发亮的瞳仁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樱花瓣被她震地纷纷扬扬飘落而下,有的落在她稚气未脱的肉肉脸蛋上,却都被她白里透红的肌肤比得黯淡无光。她微红着腮,鼓起勇气喏喏又逞强地向他说了一句,“你…你是谁!” 而他竟抑制不住笑了出来,这应该是他问她的话吧。他第一次觉得,原来那些诗词中所写的都是真的!以至于在之后的日子里,他成日吟诵的都是“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小芸梦隔三差五便会从樱花树上偷偷爬过去见林煜琛,两个小小的人儿渐渐成了相依相伴的伙伴。直到那一晚,小芸梦躲在墙外阴暗处,看到了几位阴森可怖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林府的高墙。 她怎么可能不认得,那黑衣,那发型,就是当年杀死苏姨和义兄的神影卫!从爹爹沈朗和义父郁擎天的口中得知,神影卫出现,便不会有活口。小芸梦颤抖着想到,神影卫出现在这里,那么便是要来杀林煜琛一家的吗! 她死死抑制住自己即将出口的惊呼,按捺下颤抖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再次从樱花树爬进了林府。 此时的林府已经乱成一团,仆人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凌乱地倒着,小芸梦站在庭院里都能听见前庭和寝房那边声声刺破夜空的惨叫。她不能让神影卫发现自己,于是缩着身子沿着墙边黑暗处向后院溜去。 烛火被掀倒,火舌沿着床帏和桌布一路蔓延而上,顷刻间便将木质房屋点燃。林家一家三口都跑了出来。在一片惊呼惨叫声中,神影卫如死神一般降临在一家三口面前。 林大人将夫人和林煜琛护在身后,嘱咐夫人带着林煜琛快从角门逃走,自己一人迎上了神影卫的长刀。 林夫人带着林煜琛拼命地跑,刚跑到角门口便被一位神影卫截住了去路,惊慌之下林夫人使出全身力气将林煜琛推出角门,自己则惨死刀下。 解决了林大人和林夫人之后,神影卫从角门出去,却不见了林煜琛的身影。 小芸梦一直在暗处观察着伺机而动,好容易等到了林夫人将林煜琛推出角门,小芸梦上前一把捂住林煜琛的嘴,带着他没了命地奔跑,在府宅后的小巷里七拐八拐,终于摆脱了神影卫的追击。 二人暂时躲在了一间破败的民房里,林煜琛一摆脱小芸梦的控制,便不管不顾地要冲出去。 小芸梦一把拉住他,“你要做什么!回来!” 林煜琛一边掰开小芸梦的手,一边流着泪吼道:“我要去救我爹娘!你别拉着我!” 小芸梦恨铁不成钢,气恼地迎面就是一拳将他打倒在地,“我拼了命地将你救出来,你居然还想回去!” 林煜琛抹了一把鼻子下的血,愤愤站起身,“我的事不要你管!你给我走开!” 看到他那不知死活的样,小芸梦又连着给他了几拳几脚,打得他再也爬不起来。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清澈的眼中第一次露出如此气愤决绝的神色,“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去救你爹娘!你现在去就是去送死!若是你死了,谁还能为你爹娘报仇!如果你还想回去,我也不拦你,你去送死吧!” 她明明比他还小两岁,此时却像大人一般以一种睥睨鄙夷的姿态望着他,说出一番如此狠绝的话,将林煜琛震惊地僵在当地。 良久,林煜琛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会武功?”他的声音在沉寂过后显得甚是干涩虚浮。 小芸梦挑了挑眉,只见他艰难地坐起身爬到她脚边,扯着她的裤脚急切地哀求,“你教我武功!我学会武功之后要为爹娘报仇!” 小芸梦见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心软了下来,弯身将他扶起,“你真的想学武功?”见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小芸梦道:“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会教你无人能敌的武功。” 之后,小芸梦便将林煜琛带去了河间会,将他托付给义父郁擎天。林煜琛隐姓埋名,跟着郁擎天和沈芸梦一起学习武功。郁擎天看他为人稳重又聪慧,便渐渐将河间会的一些事务交给他处理,将他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五年后,在沈朗的安排下,林煜琛当上了京卫指挥使,跟在沈芸梦身边保护她,为她做事。 自己的命和今日的一切,都是她带给自己的,所以林煜琛心甘情愿守护在她身边,听凭差遣。他只是不知,自己可否有幸,能成为那个与她执手白头的人。 回忆到此处,林煜琛还有些微微恍惚。沈芸梦站起身坐到他身边,带着澹澹而悠然的笑,低声道:“我已经在宫里做了安排,你也许很快就能为你爹娘报仇了。” 林煜琛猛地转过头,心脏激烈地狂跳。原来她并没有忘记,没有忘记他的初衷,时隔六年,终于快要帮他报仇了! “你开心吗?”沈芸梦轻轻地说。经历了这些日子的担忧和辛劳,沈芸梦今日见到林煜琛终于放松下来,却感觉身子异常沉重,脑袋懵懵的,眼皮也似千斤一般不断地往下压。 林煜琛也注意到了她面上的疲惫之态,担心地望着她,“小姐,您累了,请早些休息吧。”谁知话还没说完,沈芸梦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头倒在了他的怀里。 ======================================== 这一日,已过了早朝的时辰,傅晟泽在龙床上躺腻了,便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心中寻思着沈芸梦平日都是早早便伺候在旁,今日为何还未进宫。 他停下脚步,叫来立在宫门口的徐泰,“徐泰,沈女官今日为何还未进宫?” 徐泰快步走来,弯下腰,面有忧色,“回皇上,方才沈大人让人带了话说,沈女官昨日染了风寒,今日怕是不能入宫伺候皇上了。” “染了风寒?”傅晟泽剑眉微蹙,忆起昨日天气确实突然转寒,夜晚还下了场雨,“让郎中看过了吗?怎么说?” “沈大人已让郎中看过了,说是沈女官连日奔波辛劳,忧思惊惧,加之昨日染了风寒,便病倒了。这病虽然来得急,但沈女官底子好,相信养上几日便可痊愈了。” 傅晟泽目光遥望殿外金瓦上雾霭沉沉的天空,沉吟半晌,“难为她女儿家陪朕出宫微服私访,经历了那么多九死一生。她回宫后病倒,也有朕的责任。”他的心头有说不清的感觉拂过,似焦虑,似心疼,似渴望,煎熬地他急迫难耐。 但傅晟泽还是将那感觉按奈了下去,对徐泰淡淡吩咐道:“你去太医院让太医抓些上好名贵的药材送到沈府。将朕的话告诉芸梦,让她不要急,安心在府里养病,宫里有何萱帮忙,等她的病痊愈之后再进宫。” 徐泰躬身谢道:“皇上仁慈!奴才代沈女官谢皇上!奴才这就去办。” 徐泰转身,恰好一位小宫女端着御膳房做的燕窝粥走了进来。徐泰接过递给傅晟泽,“皇上,秋来天气转凉了,喝碗燕窝粥暖暖身子吧。” 傅晟泽略一点头,在徐泰的伺候下喝了几口,眼风一扫无意间看到那小宫女腰间挂着一枚香包似的东西,但其上秀的花样却有些古怪。 “你带的是什么?”傅晟泽将碗推回给徐泰,将徐泰和小宫女都惊了一跳。 徐泰推了推小宫女,那宫女才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皇上,这是平安符。” “平安符?拿来让朕瞧瞧。” 宫女还有些畏惧,徐泰一把将平安符从宫女腰间拽下,递给了傅晟泽。 傅晟泽将那平安符捏在手中仔细看了看,见这平安符上秀的都是一些奇诡的咒语,不禁冷下脸来怒道:“为何要在宫中带这个!” 宫女吓得哭了起来,喏喏哭着说,“宫里的奴才都在传,听雨轩的容妃和小皇子死不瞑目,回来索命了,所以…所以宫中人近来大多都带着平安符防身…” “胡说!”傅晟泽爆发出一声怒吼,徐泰和小宫女扑通跪在了地上,“什么死不瞑目,什么索命!朕不是已经下令宫人禁止讨论此事了吗!你们一个个都不将朕的话放在心里!” “皇上息怒!”徐泰伏在地上簌簌颤抖。 “去查!查出来到底是谁在散布谣言。”傅晟泽怒气尤未熄灭,指着小宫女厉声道:“把她拉出去杖刑二十大板,朕倒要看看谁还敢以讹传讹!” 章节目录 第82章 疯言 入夜,秋日森森的寒气徐徐上涌,弥漫成一片稀薄的夜雾,在皇宫的金顶旁缭绕不去。 皇宫西侧的一排厢房内,还亮着幽幽豆大的烛光,其中隐约传来男子的说笑声,和着浓重的酒香,肆意飘散在皇宫内院中。 神影卫统领黄兴与几位同僚今夜在宫内守夜,闲来无事同僚便取来了珍藏的几罐陈年老酒孝敬黄兴。黄兴这几日被听雨轩闹鬼一事扰得提心吊胆,今日与同僚一起,又有美酒相伴,不禁放松了下来,连连畅饮笑谈,好不惬意。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些醉意,也聊到了兴头上。一位神影卫便说到了闹鬼一事,大着舌头翻着白眼喊道:“老子才不信什么鬼呢!它有本事来找老子啊,老子的刀才不分人还是鬼!” 另一位稍年轻的神影卫奉承道:“雷哥说得对,咱们兄弟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了,本身煞气就重,那些鬼怪见了咱们非得吓得屁滚尿流不可,哪还敢来找咱们啊!” “哈哈,你小子说话我爱听。”雷哥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皇上让咱们查出装神弄鬼的那个人,不是咱们不查,是那些鬼怪不敢出来了啊哈哈哈!” 一阵狂笑过后,又一人提议,“哎,不如我们今晚去听雨轩走一圈,看看能不能碰到那鬼怪,若是能抓到装神弄鬼之人,皇上一定会赏赐咱们哒!” 众人在酒精的作用下,撞起了胆子,一致说好,就巴巴地望着黄兴,等他的答复了。 黄兴此时也喝多了酒,胸中一股郁结之气真想找一处发泄,在同僚的撺掇下,他也不再强忍,站起身霸气呼喝道:“他奶奶的,老子就不信那个女鬼能把我怎么样!走,兄弟们去干一场!” 黄兴一呼百应,众人即刻兴奋地出了厢房,向听雨轩方向而去。 方才在厢房中暖意融融,又兼饮酒微醺,到了外面被夜风一吹,众人便清醒了几分,不禁感到丝丝阴森的寒意。但大家都信誓旦旦地出了门,哪还有再回去的道理,于是只好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儿,握紧剑柄稳步向听雨轩走去。 待走进了听雨轩前的那条宫巷,夜风比之别处更疾更冷,年轻神影卫禁不住打了个激灵,哆嗦着说,“统领,我看前面没什么动静,想来今晚那扮鬼的人没出来,咱们不然回去吧。” 雷哥对着他当头就是一拳,暴怒道:“你小子方才在房里咋呼的最厉害,怎么现在怂了?没出息的东西!” 年轻神影卫被打得不敢吭声,黄兴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既然到了这里,我们就去看看吧,别白走这一趟。” 众人只好点头,壮起胆子跟着黄兴向前走。快走到听雨轩时,雷哥蓦地停住了脚步,指着黑暗处颤抖如筛,话都说得不利索,“统领,那是什么?” 黄兴定睛一看,只见从前方黑暗处缓缓飘来一个白色的人影,看那身形像是个孩子,随着夜风飘飘停停。 此时众人已吓得不愿再往前走,都聚在黄兴身边警惕地望着那孩子。黄兴盯着那孩子的眼神先有不可置信,渐渐变为怒火中烧,最后发狂一般持剑朝孩子冲了过去。 “嗤”地一声,黄兴收起剑落将“孩子”劈成了两半,众人这才上前一看,原来那竟是个纸扎的小人。小人穿着与皇子相似的衣裳,惨败的脸色贴着两片红纸,鲜红的小嘴咧着,看起来诡异至极。 雷哥这才反应过来,怒道:“真的有人装神弄鬼!放这纸人来吓唬咱们!” 黄兴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宫中回荡,更添了几分幽寂惊悚。众人惴惴不安地望着黄兴,待黄兴笑完,畅爽道:“我就知道一定是有人装神弄鬼,皇子当时明明没有死,怎么会有婴儿的鬼魂!” 雷哥一悚,惊道:“什么叫皇子当时没有死?不是说容妃难产一尸两命吗?” 黄兴却因醉酒失了理智,不断笑着重复着一句话,“皇子没有死,皇子没有死!” 众人谁都不敢再开口,望着黄兴癫狂疯魔的神色,各自揣测着他的那句话。一时间只剩下呜呜的风声与那句话在宫内回荡。 ================================================ 沈芸梦醒来时,直感觉头部沉重,而身子却软软地没有力气,嗓子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一般,演口水都难受。她发出一声难耐地*,恍然睁开眼,见已身处沈府自己房间之中。 守在床边的樱歌见沈芸梦醒来,忙欣喜地高声喊道:“小姐!小姐醒了!”随后扶着沈芸梦坐起身,将软垫垫在她腰下,又倒来一杯热茶递给她,“小姐,喝口茶漱漱口吧。” 沈芸梦强使劲抬起手臂接过,慢慢喝下一口,但还是觉得喉咙肿痛难耐。这时,沈朗带着郎中急急地进了房间。 “芸梦,你终于醒了!”沈朗喜不自禁,赶紧吩咐郎中上前把脉。 郎中为沈芸梦把脉之后,露出些释然的笑,“沈大人,令千金的发热已退了,如今只需按我开的方子按时喝药,卧床休息,切忌吹风,左右五六日便能痊愈了。” 沈朗原本细纹满布的脸终于舒展开来,“真是多谢许先生了。樱歌,带许先生去正厅休息,拿二十两银子给许先生。” 许郎中千恩万谢地退出了房间。沈芸梦才虚弱低低地开口道:“爹,我生了什么病?竟会来的如此凶猛。” 沈朗慈爱地按住她的肩膀,“连日劳累加之染上风寒,所以才来的这样急。前日林煜琛将你抱回来时,可把爹吓坏了。” 沈芸梦低下头,“女儿不好,让爹担心了。” “别自责了,眼前事情好不容易有了些进展,你养好身子最重要。” 沈芸梦急急问道:“宫里可传来什么消息了吗?” 沈朗在床边坐下,端来一碗汤药递给她,恍若漫不经心道:“这几日宫里都在传,容妃的孩子没有死。” 沈芸梦结果药碗的手不经意地晃了一下,马上稳住,还好药汁一滴未洒,“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说来好笑,竟是神影卫统领黄兴亲口说的。前晚他喝醉酒后便一直重复这句话,当值的神影卫全都听到了。” 沈芸梦将药汁一饮而尽,又就着沈朗的手喝了几口蜂蜜水,才将那苦涩压了下去。她放下碗靠在床头,露出释然惬意地一笑,“太后一定很头疼吧。看来我要让林煜琛做好准备,接替神影卫统领的位子了。” =========================================== 宫里的消息如疾风过境,不消几日便传遍宫廷,也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 这日清晨,太后正在刘嬷嬷的伺候下用玫瑰水润手。虽然太后已年过四十,但包养得宜,皮肤未见松弛之态,十指端的是如水葱般白嫩细滑。 润完了手,刘嬷嬷为太后递上软巾。太后细细将十指擦拭一遍后,取了梳妆台上的鎏金云母嵌东陵玉护甲带上,扶着刘嬷嬷的手正要起身,寿宁宫掌事太监杜顺儿便慌张地跑了进来,骨碌滚在太后脚边,喘着粗气磕磕巴巴道:“太后,大事不好啦!” 太后站起身眼风凌厉地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有什么话好好说,这般不稳重的,没的让别人说哀家管人不善。” “太后赎罪!”杜顺儿跪在地上连连求饶,捋顺了气息之后才道:“太后,方才永兴宫传来消息,皇上命神影卫统领黄兴大人去永兴宫,询问宫中近日的讹传一事。” 太后顿了顿,“什么讹传?还不是之前从薛贵妃处传出的容妃母子阴魂不散?” “不止是这样,”杜顺儿不知该如何开口,急的直搓手,在刘嬷嬷厉声质问之下,才把话说利索了,“是前日晚上,黄兴大人喝醉了酒,竟说容妃生的孩子没死。当时宫里许多人都听到了,皇上正在永兴宫审问黄大人呢。” 太后心中豁然一惊,身子蓦然向后倒去,还好刘嬷嬷从旁及时牢牢地扶住,太后才勉强站稳。 “太后!太后莫慌,仔细着凤体!” 太后一手捂着胸口,顺了几口气,心中依旧繁乱不堪。当时留下黄兴一条命果然是错了,他竟胆大到敢将这件事说出去!这件事只能到黄兴为止,再也不能让更多的人知晓。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自定下心神,巍巍道:“起驾去永兴宫!哀家要去看看皇上如何审问黄兴!” 少顷,太后的凤辇便停在了永兴宫正殿门外,只见殿门紧闭,总领太监徐泰守在门外。 徐泰见太后驾到,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便堆笑迎了上去,“太后万安。不知太后此时前来是有何要事?” 太后对徐泰视而不见,扶着刘嬷嬷的手径直向殿门走去,“哀家听闻皇帝在审问黄兴,便来瞧瞧到底是为何事。你去向皇帝禀报,哀家要见他。” 徐泰见太后神色凝重深沉,不敢敷衍,便转身进了正殿,片刻后又转了出来,行至太后身前躬身恭谨道:“皇上请太后娘娘进殿。”说罢推开了殿门。 太后昂首,发髻上一只描金点翠凤簪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正了正凤袍,心中已想好了对策,从容进殿与傅晟泽交锋。 章节目录 第83章 金蝉 太后昂首,发髻上一只描金点翠凤簪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正了正凤袍,心中已想好了对策,从容进殿与傅晟泽交锋。 大殿之内,傅晟泽端坐于殿首,黄兴跪伏于地,看他衣饰整齐,应该未被用刑,太后的心安定了几分。 傅晟泽见太后进殿,忙起身请安,“母后万安。您此时过来有何事?”说着他命扶着太后的胳膊伺候她在软塌上坐下。 太后敛衿坐正,关切道:“哀家还想问问皇帝呢。你大病未愈,理应卧床静养,怎还要操心这些事呢?” 傅晟泽和顺地笑,端的是一幅孝子的模样,“母后,儿臣这几日感觉身子舒坦多了,也有精神了。近日听到宫内有人讹传鬼神之说,便请了黄大人过来问问。也不费什么心神。” 宫女为太后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刘嬷嬷端起粉彩牡丹纹瓷碗伺候太后优雅矜持地喝了几口,随后太后漫不经心道:“哦,那么黄大人查出是谁在散布谣言了吗?” 黄兴浑身一抖,身子伏地更低,“微臣无能,未能查出。” 傅晟泽将手中的菊瓣翡翠茶盏重重往梅花朱漆小几上一放,“胡说!不就是黄大人自己喝醉酒后说出那种话的吗!” 太后的动作一顿,推开了银耳莲子羹,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皇帝说黄大人酒后胡言?这么说黄大人在当值期间擅自喝酒?这是该当重罚!” 傅晟泽接口道:“当值期间擅自饮酒确实该罚,但黄兴居然说出容妃的孩子没死这种话,儿臣便不得不问一问,他为何会这样说。” 太后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呵,皇帝自己都说了黄兴是饮酒之后胡言乱语,既然是胡言乱语,那定然不是真的。且宫里的人都知道,容妃是难产而亡,那么她的孩子定然是死了,怎么会没死呢?你说是不是啊,黄大人?” 黄兴连连点头,“是!太后说的极是!微臣在宫内当值时喝酒罪该万死,但微臣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那些话只是酒后疯言,请皇上勿要入耳。” 太后又劝道:“皇帝,这种无根无据的事,再探究下去更会引合宫不安。还是哀家将黄兴带回责罚他喝酒一事,然后平了这些流言吧。皇帝你好好休息,凡事有哀家在呢。” 傅晟泽无法说动太后,便只好妥协,“母后圣母,儿臣一切听母后的。” 太后满意一笑,望向黄兴,“神影卫统领黄兴因当值期间饮酒,停职一月,扣半年俸禄,回府好好闭门思过。” 黄兴俯首称是,太后再不看他,起身广袖一挥,昂首傲然走出永兴宫。 =================================== 黄兴被太后带走后,太后又连连嘱咐他停职思过期间不得再出幺蛾子,有任何情况及时向她禀告,这才放了黄兴回府。 回府之后,黄兴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心中后怕不已。若是外人知晓容妃的孩子本来没死,而是之后让太后派神影卫杀死的,太后一定得杀了自己不可!他虽是杀人不眨眼的神影卫,但对于这个经历了王朝更迭,一手将先帝与当今皇上攥在手中的女人,他不免还是有几分惧怕。 因而黄兴在思过期间,越发地谨小慎微,白日在府中练武,夜晚便捧着书卷在灯下静阅。夏国规定神影卫不得成家,因此黄兴府中只有两名仆人照看,愈加清静冷寂。 这一晚,黄兴照例坐在窗边的软塌上,借着烛灯夜读。夜深人静,偶尔传来一两声寒鸦孤鸣,更衬得这夜晚幽寂无声。 忽然,小几上的烛焰微微晃动了一下,五官灵敏皆异于常人的黄兴立即意识到不对劲。虽然窗外还是静悄悄的,但他还是感觉到了有不速之客闯进了他的府中。 果然,片刻之后,两声凄惨的尖叫响起。黄兴撂下手中的书敏捷地从窗口一个跟头翻出了房间来到庭院之中。他听出来了,那两声惨叫就是出自自家仆人之口。到底是什么人,活腻了闯到他神影卫统领的府中闹事! 正要寻声而去,却见庭院尽头圆拱门处闪出一个黑影,右手提着一把长剑,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是何人?”黄兴不慌不忙地沉声问道。他想去找,这人倒自己送上门,真是找死。 那人不回答,而是一步步从容地向他走了过来。黄兴一时愣住了,这人走路的步伐稳而轻,未见丝毫畏惧颤抖的形容,而看他的轮廓,竟让黄兴有种熟悉的感觉。随着那人越来越近,他周身散发出的灭杀一切的气息,越发地令黄兴不安。 “停下!你是谁!”黄兴右手已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对那人低吼道。 只见那人又向前走了一步,站定,恰好暴露在了明亮的月光之下。他慢慢抬起头,用深邃又冷若冰霜的眼睛盯住了黄兴,如黑洞一般将黄兴的勇气瞬间吸走。 “曹铭!”黄兴一声惊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又鼓足了勇气撑住身子,定定立在当地,“你竟然还没死!” 曹铭嘴角紧抿,恶狠狠地望着黄兴,“要不是我当年舍了这条胳膊,我也活不到今日。” 黄兴一震,便注意到曹铭左小臂的衣袖空荡荡的,随风抖动着,原先的震惊也渐渐平复,“原来如此。当年你被落下的巨大山石所压,只剩左小臂露在外面,我们都以为你被压死了,原来竟是金蝉脱壳。” 黄兴冷笑一声,眯起眼道:“你在外面躲了十二年,为何今日又来送死?” 曹铭依旧是一幅傲然冷冽的模样,“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容妃之子没有死。” 黄兴又是一怔,“什么!你不是早就将他杀死了吗?还拿了玉珏交给太后…” “我当年错杀了另一个孩子,而容妃的孩子活了下来,且她已经长大,要回来找太后报仇了!” 黄兴心底张惶不已,面上却还是一副不以为然,“报仇?呵呵,就算他将自己的身世昭告天下,又有谁会信?如今不是看血缘,而是看实权。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何斗得过手握实权的太后?” 曹铭轻蔑地一笑,“黄兴,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见黄兴脸色骤变,曹铭满意地笑笑,“就是轻敌。因为你轻敌,我才活到了现在。如今你又如此轻敌,看来离死也不远了哈哈哈。” 黄兴怒道:“我就先杀了你去给太后邀功!” “不用你动手!”曹铭喝道,忽然右手一翻将手中的剑直直插入自己的心脏,刹那间血光四溅,染红了黄兴的眼,“我既然来…就没想过走…” 黄兴一时也愣在了那里,看着曹铭颓然倒地,撑着最后一口气喑哑道:“将我的话…带给太后…让她…让她…” 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完,曹铭已断了气。黄兴怔怔地望着曹铭的尸体,脑海里不住回想着他的话,“因为轻敌而死…”。 是啊,即使容妃之子没有实权,但他活着对太后来说就是威胁。这件事就算不是真的,也要告诉太后,让太后有备无患。 ======================================== 打定主意后,第二日待夕阳落山之后,黄兴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宫面见太后。 太后见他不复往日的从容淡定,心知定是发生了大事。她披着茜红色牡丹花披肩,手中抱着掐丝珐琅花鸟手炉端坐在美人榻上,沉声道:“说吧,出了什么事?” 黄兴伏地重重一磕头,“太后,昨晚曹铭来找微臣了。” 太后一愣,旋即又一笑,“他昨晚上托梦给你了?” 黄兴微微抬首,深吸一口气道:“微臣倒是想那是个梦,但…那真的是曹铭,他当年没有死!” 太后眼中精光一闪,将桌上的芙蓉白玉茶杯狠狠地向黄兴的脑门掷去,“咚”地一声,茶杯将黄兴的额头砸出一个大口,满满一杯滚烫的茶水淋了他一脸,和着血水一齐自他的面上流下。 太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却还控制着语声,目眦欲裂地低吼道:“他怎么可能没死!当年不是你亲手将他杀死的吗!” 黄兴顾不得额头的疼痛,伏在地上鼓足了勇气才将曹铭如何金蝉脱壳的过程给太后说了清楚。太后原本惊惶恼怒的气息渐渐平稳,却又想到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曹铭为何要找你?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太后终于问到了关键之处,黄兴缓了缓急促的呼吸,抬起头神秘道:“太后,曹铭此次前来送死就是为了传递一个消息,”他顿了顿,见太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便献宝似的压低声音道:“他说,当年容妃的孩子没有死,现在已经回来了。” 太后心口狠狠地一揪,仿若惊雷在她脑中炸响,右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胸前的衣襟,青筋暴起,“此话当真!当年曹铭不是都将玉珏拿回来了吗?那孩子怎么可能没死!” “回太后,微臣也不清楚,曹铭说他当年误杀了另一个孩子,而容妃真正的孩子现在已经回来了,并要替爹娘报仇。” 章节目录 第84章 灭口 “回太后,微臣也不清楚,曹铭说他当年误杀了另一个孩子,而容妃真正的孩子现在已经回来了,并要替爹娘报仇。” “报仇?呵呵,”太后轻笑了两声,右手渐渐放松,搭在了美人榻把守上,意态闲闲道:“他想怎样报仇?闯进皇宫将哀家杀了吗?” “太后说笑了,”黄兴谄媚道:“他一个黄口小儿怎么可能闯进宫行刺?太后大可放心。不论此消息是真是假,请太后早做准备,先下手为强。” 太后轻“嗯”了一声,“你倒是衷心。”她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转着自己左腕上的翡翠镶金手镯,状似随意道:“那个孩子现在在哪?” “这个…微臣不知。曹铭还没有说就已经断气了。” “你不知道?”太后如利剑般的眼风直射黄兴而去,语声也高了一个音调,“他告诉你了这么多,为何单单最重要的一点没有告诉你?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黄兴身子一颤,又伏了下去,“微臣真的不知啊!若是知道,怎么可能不告诉太后呢?” 太后紧紧地盯了他一阵,在黄兴那畏惧忠厚的外表下,是否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太后不敢肯定,但心中的猜忌是越来越重。她微微眯起眼,下一瞬又蓦地睁大,眼底金光一闪,说出的话却是,“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府吧。今日的事不要给任何人说。” 黄兴如获大赦,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再次一拜,对太后感恩戴德,又奉承了一番之后才退出寿宁宫。 黄兴走后,太后从美人榻上站起身,忽感眼前一片耀目的白光闪过,脑中一阵眩晕,她一手捂住眼睛身子一歪便要向一旁倒去。 “太后娘娘!”一旁立着的刘嬷嬷立即上前一把扶住太后,“娘娘,您怎么了?要不要请太医?” 太后抬起手,虚弱地制止,“不用了,哀家只是最近操劳过度而已。”近几个月来,太后一壁要处理朝政,一壁还要操心听雨轩的流言,如今容妃的孩子又冒了出来,让她头痛不已,因而经常会有这种眩晕的感觉。 刘嬷嬷由衷地关切道:“娘娘,您勿要动气,多多休养,一定要保护好凤体啊!” 太后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眼前已恢复了清明。她深吸一口气,对刘嬷嬷道:“你小心地去神影卫处,找几个武艺高强的神影卫,让他们务必今晚把黄兴杀了。” 刘嬷嬷扶着太后的手一僵,随后忙不迭地颔首答道:“是,太后。” ========================================== 黄兴出了皇宫,在夜色下快步向自己的府邸走去,回想起方才太后的话语和神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太后似乎不相信自己不知道那孩子的下落,且曹铭死后,这世间便只剩下他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了,太后会不会… 思及此,忽而一阵阴风吹过,黄兴猛地打了个哆嗦,两手攥紧了胸前的衣襟,埋头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今晚的夜色浓重阴郁,一块块厚重的乌云在天幕中流连不去,遮住了原本明亮的下弦月。中秋已过,早晚温差极大,夜晚的兆京冰凉如水,家家户户早已闭门休息。黄兴走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四周一片压抑耳膜的寂静,前方浓稠的黑暗中似乎有缕缕白雾升起。 他心中默默想着自己的猜测千万不要成真,但偏偏怕什么便来什么,巷子两侧的屋顶上,七八个黑影一闪便落在了地上,将黄兴团团包围了起来。 黄兴心头一震,但好在他早有防备,因此也毫不惊惶。望着周围这一圈黑衣人的装束,黄兴桀桀地笑了,“老雷、老蒋,还有小豹子,你们以为带着面具,我就认不出你们了吗?” 几位黑衣人一听,相互看了几眼,便一同将面具摘了下来。面具下的几张脸,果然都是黄兴平日里出生入死的同僚,几人面上都带着些许无奈又冷酷的神色。 黄兴侧头嘲讽地一笑,“是太后让你们来的吗?” 其他人都不敢出声,只有神影卫中资历仅次于黄兴的老蒋抬起头冷冷道:“既然你清楚,就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了。我们好歹兄弟一场,会给你留个全尸的。” “呵呵,就凭你们?”黄兴发出一阵如锯齿割铁般刺耳的笑声,令在场众人无不毛骨悚然,“别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是谁教你们一招一式?小豹子,你是被谁养大的?” 面对黄兴的质问,众人都沉默了。最后竟是最为年轻的小豹子开了口,“首领,兄弟们也很为难,但太后的旨意难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话音未落,小豹子便如一道闪电般抽刀挥向了黄兴,其他神影卫见此也迅速动身向着黄兴杀去。黄兴早已做好了准备,挥剑与几人激战起来。像他们这种以杀人为生的人,早已泯灭了人性,就算此时与自己为敌的是相处多年的兄弟,他们也能毫不眨眼地狠下杀手。 这些神影卫都是黄兴一手培养而成,黄兴对他们每人的优势和弱点了若指掌,就算他们七八人一起扑上来,黄兴也能从容应对。一时间,这条原本阴暗的小巷里,打斗声,皮肉割裂声,凄惨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房屋与鲜血一色,刀光与剑影齐飞,恍若修罗地狱。 黄兴不费吹灰之力便杀了五个人,但自己的体力也消耗不少。此时只剩下老雷,老蒋和小豹子,小豹子见黄兴如此厉害,不由得有些惧怕地往后退了退,老雷和老蒋则迎上去继续激战。 他们二人互相递了个眼色,瞅准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从黄兴的两侧横砍过去。本以为能将黄兴砍成两段,没成想黄兴的剑却先一步刺进了他们的喉咙。 一股鲜血从他们的喉咙里喷了出来,他们直直地望着黄兴,有目眦欲裂,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吐出大口鲜血无声地倒在了地上。小豹子见此惊恐得汗毛竖立,站立不稳滑到在地,磕磕巴巴地向黄兴求饶起来。 黄兴方才那一击虽杀了老雷和老蒋,但自己的腰部也被他们划伤,他一手捂住腰部的伤口,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小豹子发现。望着小豹子伏在自己脚边微颤着求饶,黄兴的动作疑迟了一下。 但就是这一瞬,小豹子竟蓦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凌厉阴狠之光,挥刀向黄兴下盘砍去。腿部被利刃割裂的痛意让黄兴清醒了过来,毫不疑迟地划开小豹子的喉咙。 黄兴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撤下自己衣服下摆将腿上的伤口扎紧,捂住腰部的伤口,思索着自己该去哪里。太后不看到自己的尸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自己想活命,必须找个能跟太后抗衡的靠山。 如今夏国三大家族中,太后郑家要杀自己灭口,与太后一帮的郭家必然也与太后立场相同,那么就只剩昌国公薛家能保护自己了。想到此处,黄兴撑着一口气站起身,踉踉跄跄踏着同伴的尸体,向薛府走去。 兆京北面,距皇宫不远的昌国公薛府,华美气派又不失江南园林的灵秀,在月色笼罩下如一幅秀美的工笔画。 薛瑾瑜将将从宫里回来,听姐姐薛瑾菡讲了近日宫内的情况,正要宽衣盥洗,只听屋外一阵响动,管家匆忙来报,“小爵爷,神影卫统领黄兴身受重伤在府外求见!” 薛瑾瑜一怔,忆起之前沈芸梦拜托他的话,“若是黄兴来向您求救,请务必收留他。”想罢他便穿好衣服对管家吩咐道:“将他先带到正厅去,我一会儿就到。” 待薛瑾瑜穿戴整齐来到前厅,便望见黄兴腰部和腿部淌着血,将他的黑袍都浸成了乌红色,面无血色,斜靠在躺椅上奄奄一息。 “快请府上的郎中给黄统领医治。”薛瑾瑜一声令下,管家便跑去请府上的吴郎中。程欢本也睡下,听到动静不放心又起身来看,刚一进正厅便被那满地的血吓到了,“小爵爷,这是怎么回事啊?”他躲闪着血迹走到薛瑾瑜身侧,畏畏缩缩地问。 躺椅上的黄兴动了一下,想要起身说些什么,薛瑾瑜上前两步走到他身边,按住了他,安慰道:“黄统领别急,有什么话待郎中为你医治过后再说。” 黄兴望着薛瑾瑜感激地点点头,待吴郎中将黄兴伤口缝合,包扎妥当之后,黄兴才长舒一口气。 薛瑾瑜和程欢一直在旁观看,黄兴在缝合伤口过程中没有发出一声*,也没有昏死过去,就这样硬生生地挺了过去,薛瑾瑜都由衷地佩服道:“黄统领忍耐力异于常人,薛某佩服。” 黄兴被搬到了一张软塌上躺着,直起脖子对薛瑾瑜谢道:“黄某多谢小爵爷相救。如今也只有小爵爷能救我了。” “那么到底是何人将您伤成这样?” 黄兴面露凄然之色,颤声道:“是太后。太后派神影卫来杀我…我拼死才逃了出来…” “太后?”薛瑾瑜长眉微蹙,更为急迫地问:“太后为何要杀你?” 章节目录 第85章 灭口2 黄兴面露凄然之色,颤声道:“是太后。太后派神影卫来杀我…我拼死才逃了出来…” “太后?”薛瑾瑜长眉微蹙,更为急迫地问:“太后为何要杀你?” 黄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惧怕,又有些疑虑。薛瑾瑜见此厉声提醒道:“她都要杀了你,你还要将她的秘密带到地府去吗?” 程欢也忍不住劝道:“你说如今只有小爵爷能救你,那么你不告诉他还能告诉谁?” 黄兴许是被这句话触动,眸光一凛定定地望住了薛瑾瑜,“此事说来话长,但黄某愿意全部告诉小爵爷。关键之处便是,先皇容妃的孩子不是难产而死,是太后派神影卫追杀后才失踪的,而那个孩子现在已经回来了。” 此话一出,正厅内静了片刻,程欢忽而发出一声嗤笑,“黄首领,您说笑呢吧。” 黄兴咽下一口气,郑重地望着他们道:“绝无虚言。否则太后也不会一定要我的命了,因为我是这世上唯一知道这秘密的人。” 望着黄兴那认真坚定的神态,程欢感觉自己腿脚发软,忍不住拉住了薛瑾瑜的胳膊,无助地望着他。而饶是一向淡定沉着的薛瑾瑜听了此话都感觉像有当头一棒打了下来,惊得他意识崩裂,四散乱飞。 但令他如此震惊的却不是黄兴说出的这个秘密,而是沈芸梦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一般,布下了一环接一环的连环圈套。 沈芸梦将将从青州回来,与自己见面时,便请求自己让姐姐薛瑾菡在宫中佯装撞了鬼,还暗中派人将容妃和孩子一事在宫内传播。她还算准了黄兴会来向自己求救,难道落得被太后追杀的下场,也是她一手促成的? 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听着黄兴将此事的缘由细细道来,眉头越蹙越紧。看来容妃的孩子没有死是真的,但那个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他竟有一种直觉,觉得那孩子跟沈芸梦有着某种他不清楚的关系。 听完黄兴的诉说,薛瑾瑜顺势问道:“那么黄统领今后有什么打算?” 黄兴喝下一碗汤药润了喉咙,仿佛很劳累一般喘了几口气,才虚弱地说道:“夏国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想请小爵爷派几位高手悄悄护送我去赵国,越快越好。” “可是你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稍微养上几日能下床活动之后,就请送我去赵国吧,否则夜长梦多啊。” 薛瑾瑜重重点头,“好,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望着软塌上呼吸沉重的黄兴,薛瑾瑜的眸光闪了闪,又想起了沈芸梦说过的话,“黄兴向你求救必然会拜托你将他送出夏国,到时请你通知我送他出国的日子和路线。” 薛瑾瑜微眯双眼,缓缓点头。是了,到黄兴动身的那一天,就能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了。也罢,他就推波助澜一把,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吧。 “今晚的行动,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是,小姐请放心,今晚的行动绝不会出差错。” 福泰酒楼四楼郁玲珑的闺房内,林煜琛恭敬地单膝跪在郁玲珑身前回禀道,纤长秀美的眼眸中闪着忠诚坚毅之光。 “小姐您的病将将痊愈,不易过多操劳,这些事就交给我去做吧。” 坐在软塌上的郁玲珑轻轻摇头,黑亮的长发随之轻摆,“我总担心黄兴诡计多端,备有后招,还有太后也会提前行动。” 林煜琛抬起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您难道不担心薛瑾瑜会从中耍诈?毕竟他不是我们的人,可能不会甘心为我们办事。” 郁玲珑略略蹙眉,想都没想便开口道:“他不会的。” 林煜琛见她维护薛瑾瑜心中更是升起一股莫名的恼意,一股脑便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您为何能如此确定?说实话,自从您遇见薛瑾瑜之后变了很多,不像从前那般冷静理智了。一旦关系到他的事,您一定会维护他,还将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他。他已经知道了我们这么多秘密,一定已经对你的身份有了猜疑。到时候若是他询问起你的真实身份,你会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吗?” “别说了!”郁玲珑厉声打断他的话,“要如何对他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操心。”她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在报仇之前,我不会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 她怎么敢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身边这么多人都因为自己而身处危险之中,她怎么会再将他拉进去?况且已经骗了他那么久,若是他知道了真相,知道她其实一直在利用他,他会有多么恨她? 林煜琛见她动了怒气,忙垂首道歉:“请小姐息怒,属下不该说那些话让您生气。” 良久,郁玲珑的拳头缓缓放开,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渐渐放松。她靠在软塌上无力地说,“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多谢你的提醒。今晚我会在暗处观察,时刻支援你。” “多谢小姐,”林煜琛顿了顿,“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望着她惆怅的侧脸,在月光下变得模糊,林煜琛意识到她还是没有放下薛瑾瑜。 ========================================== 秋风凛冽,夜色浓重。天际的滚滚乌云将整片天幕覆盖,缓缓浮动着,偶尔露出一丝皎月的边来。苍茫大地沉浸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每家每户门前点起的灯笼,和城门上点着的根根火把,照亮了兆京的路。 今夜恰好轮到京卫指挥使林煜琛巡逻,他带着几名京卫在城门处守着,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情况。忽然一辆马车缓缓向着城门驶了过来。林煜琛立刻打起精神,迎了上去,“前面的马车停下。” 驾车的是一名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他缓缓将马车停在了城门处,讨好地笑着问:“各位大人有什么吩咐?” 林煜琛持剑走到马车旁边,沉声问道:“车里面坐的是什么人?这么晚了为何要出城?” 车夫淡定流利地答道:“回大人,小的是昌国公府上的人,这里面坐的是府里的丫鬟。她家出了急事,奴才奉小爵爷的命令将她送回家。” 林煜琛澹然道:“皇上有旨,近期出入兆京的马车都必须经过检查。我们要检查一下车里,也请你配合我们检查。” 车夫犹豫了一下,尴尬道:“这不方便吧,车里毕竟是女子…” “有什么不方便的?是丫鬟又不是小爵爷的夫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车夫见林煜琛态度强硬,只好低声下气地妥协道:“好吧,请大人尽快检查,勿要误了她家的事。” 林煜琛薄唇轻抿,望着车夫阴沉地点了点头,随后立在车前,其余的京卫也都围了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林煜琛抬起手中的剑,用剑柄缓缓将车帘掀开,借着一旁京卫手中火把的光亮,他定睛一看,里面确实坐着一位女子,面带惊惶地望着他们。 虽然马车里看似一切正常,但林煜琛还是发现了马车地板和后壁的缝隙中露出的破绽。 他眼眸一暗,顺势撤出了剑柄,转身对周围的京卫道:“里面没有异常,放他们走。”嘴上虽是这么说,但他同时向周围京卫使了眼色,京卫们都暗暗做好准备。 车夫一听林煜琛为他们放行,忙不迭地笑着就要驾车离去,“多谢大人!” 就在这时,围站在马车一周的京卫们同时抽出长剑,对着马车底部狠狠刺了进去。马车顿时一阵摇晃,接着重重地侧翻在地。 只听“轰隆”一声,马车侧倒在土地上,激起漫天尘土,随后马车的底部和后部突然“嘭”地一声炸开,木板碎成千万块蹦溅了出来,京卫们连忙后退数步。 待尘土和碎片归于沉寂,在马车的废墟之上,四位黑衣人将黄兴团团护在其中,而方才马车中那位女子正被黄兴用剑架着喉咙低低抽泣。 林煜琛上前几步挺立在黄兴面前,抽出长剑紧紧盯着黄兴的双眼,沉着稳定道:“黄兴,太后有命捉拿你回宫。你看看四周,你已经被京卫包围了,还不快快将那姑娘放了,束手就擒?!” 黄兴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面孔扭曲着,在火光的映照下更加诡谲惊悚,“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太后的走狗了?隐藏的可真够深的啊。”他说着又将那女子的脖子勒紧了几分,“有本事就来抓我啊,看是我的剑快,还是她的命长!” 女子发出一声尖戾的尖叫,“大人救我!” 话音还未落下,黄兴便挟持着女子从马车废墟上跳了下来,保护他的四名黑衣人也和京卫们战在了一起。 林煜琛立刻追着黄兴而去,但他害怕伤着女子的性命,所以不敢轻举妄动。黄兴跑到城门下,对林煜琛威胁道:“让他们打开城门,否则我就杀了她。” 章节目录 第86章 升职 林煜琛一面从容地与黄兴周旋,一面示意一名京卫悄无声息地潜在了黄兴身后。见那京卫做好了准备,林煜琛正要下令前后夹击,忽而“嗖”地一声,一根小竹签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直直扎进黄兴握剑的手背上。黄兴痛的手臂一阵痉挛,慌乱之下松手掉了剑。 趁此时机,林煜琛和京卫们一拥而上,将那女子救走,将黄兴狠狠按在地上。黄兴的身子还在止不住地痉挛,痛苦地哀嚎着,“你们暗算我!那竹签上有毒!有毒!” 林煜琛却不屑于看他,而是向距城门不远的一座民房的窗户望去,毫无意外地看到一块紫色裙角一闪而过。她还是来帮他了,还好有她在。 与此同时,在另一座民房中,身着玄色锦袍、头戴斗笠的薛瑾瑜一直在注视着此处发生的一切。当看到那个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时,他的唇边不自觉地溢出一丝笑容,果然是她! 永兴宫的御书房内,九十九支雕龙描金红蜡正齐齐散放着它们明亮的光和热。傅晟泽身着白底蓝丝便装龙服靠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双眼虽望着御案上的奏折,但已有半个时辰没有翻过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徐泰猫着腰从侧门快步却无声地走了进来,行至御案前,一挥手中的拂子向他禀告道:“皇上,太后求见。” 一听此话,傅晟泽立时来了精神,放下手中的狼毫释然一笑,暗自说了一句,“他终于得手了。”随后正了正衣冠朗声道:“快请太后进殿。” 徐泰躬身去传话后,片刻,太后便一脸肃容地走了进来,细看之下才能发现她眼底的得意之色。 “天色这么晚了母后有何要事还要亲自前来?”傅晟泽起身迎了上去,关切仁孝地问,搀扶着她在软塌上坐下。 “还不是因为黄兴!”太后怒喝道。 “黄兴出了什么事?母后息怒,给皇儿说清楚。”傅晟泽也在她身侧坐下,捧起一杯茶为她递了过去。 太后接过却不喝,放在小几上长叹一声,愤愤道:“亏了哀家前日还为黄兴求情,让他闭门思过。今日哀家派人传他进宫问话,他竟抗旨不尊,胡言乱语抹黑我皇室之后意图逃跑。好在京卫指挥使林煜琛林大人巡逻经过抓住了他。” 傅晟泽听后惊讶又不失气恼地说:“哦?黄兴真是不知好歹!他此时在何处?给朕带上来!” 徐泰传令下去,林煜琛立即押着黄兴进了御书房。黄兴被粗铁链牢牢捆住,腹部、腿部及背部仍在泊泊流着鲜血,将他的黑衣都浸成了墨红色,血腥味浓重地令人欲呕。 林煜琛向他膝窝里狠狠踢了一角,黄兴闷哼一声痛苦地跪倒在地,将地上铺着的明黄五福团花地毯染红一片。但他仍然倔强地仰着头,死死瞪着端庄却冷酷的太后。他猜到太后会杀他灭口,做了万全的准备,却不想竟死在那不知从何处射出的毒箭上。真是最毒妇人心。 傅晟泽厉声问道:“黄兴,你可知罪?” 黄兴露出一抹狂傲的笑,“呵呵,作为神影卫我杀过那么多人,早已罪恶滔天。你说的是什么罪?” “放肆!死到临头还如此狂傲!信不信朕今晚就斩了你!” “死有什么好怕的?”黄兴轻蔑地望着他们,“杀了那么多人,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们一样。你们杀了我有什么用?皇子已经回来了…他已经回来了!你们迟早也要为自己的罪付出代价!” “闭嘴!快让他闭嘴!”太后激动地站了起来,暴跳如雷,“来人啊,将黄兴立即拖出去斩了!看他还如何胡言乱语!” 因情绪太过激动,太后的眼前又闪现出点点金光,后脑如针刺般剧痛。她捂住头部痛苦地*着。傅晟泽即刻扶住她,“母后!母后别激动!”随后转首怒视着黄兴命令道:“把他拉出去,即刻行刑!” 几名禁卫涌入御书房,拉起黄兴便将他拖了出去。黄兴却还在癫狂地笑着喊着:“皇子回来了!皇子回来了!!” “母后,您怎么样?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黄兴被拉出去后,傅晟泽回过身关切道。 太后已被刘嬷嬷扶着半躺在了软塌上,刘嬷嬷将一条湿帕子搭在太后的额头,又细致地为她按摩后颈。太后双目微睐,虚弱地说:“哀家只是头痛,请太医看过,说是老毛病了,养一养便无大碍了。” 傅晟泽见她面色稍缓,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母后,黄兴方才说的皇子,是怎么回事?” 太后的身子骤然一僵,却仍闭着眼虚弱道:“黄兴是疯了。疯子说的话你也信吗?宫里已经流传了很多讹传,皇帝你可不要再受他蛊惑。” “是,皇儿明白了!”傅晟泽嘴上答着,不敢再问,但心中却存了一丝疑惑。 “皇帝,黄兴死了,该挑选一位新的神影卫统领了。”太后扶了扶发髻上的鎏金凤尾步摇,在刘嬷嬷的搀扶下坐起身,“依哀家之见,林统领处事干净利落,又武艺非凡,况且他也竞选过神影卫统领一职,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母后说的有理。”傅晟泽望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门边的林煜琛,赞赏道:“自今日起,命林煜琛为神影卫统领。” “微臣谢皇上!” 林煜琛单膝跪地抱拳一拜,说了自进门来的第一句话。他看似平静的面容之下,心中是难以言喻的激动欣喜。是小姐将他送上了这个位置,让他离仇人更近一步。而他也会为小姐的复仇计划,做任何事。 ===================================== 凉风微拂,月华如练,深秋的夜空澄澈浩渺。一辆翠盖珠缨马车缓缓稳当地停在了京城恬园门外。车帘掀起,从中走出一位清雅高贵的男子,面庞皎皎如月,垂眸浅笑间魅惑无限,潇洒倜傥地向恬园内走去。 抓捕黄兴一事过去不过三日,薛瑾瑜便收到了沈芸梦的请束,邀他今晚在恬园一聚。正巧,薛瑾瑜也有很多事要问她呢。 穿过大门走进恬园,还未至九曲桥,遥遥便望见一位身穿青玉色撒花长裳的女子,正立在池边静静地望着一汪青池出神,侧颜恬静美好,一头柔顺墨发在月光下闪着细小的银星,恍若仙祉降世。 她还是如去年恬园初识时那般惊艳,难怪那日如此多官家小姐,他还是一眼便看到了她。 薛瑾瑜渐行渐近,脚步声惊动了沈芸梦。她转过身望见他清朗一笑,“你来了。” “抱歉我来晚了,竟唐突地让你等我。”薛瑾瑜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一介女子主动约男子出来,小爵爷不要觉得我唐突才好。”沈芸梦打趣道。 薛瑾瑜噗嗤一笑,“好了,这么冷的天我们不要站在外面说话了。”顺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沈芸梦肩上,“我带你去暖和的地方。”说罢,拉起她的手带她向恬园深处的花房而去。 进了花房,一股湿暖的感觉迎面而来,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这间花房约莫有正和殿那么大,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不清的花架和花台,点着上百盏烛灯,宽敞又明亮,将整个花房蒸得暖意融融。 花房中摆卖了各个品种的花草,很多并不是这个时节的花却开得肆意灿烂。数百种花草汇集在一起,争奇斗艳、姹紫嫣红,这是只有在春季才能见到的景色。 “哇,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花还开着?”沈芸梦都惊叹不已,在花架和花台间穿梭,如痴如醉。 薛瑾瑜微微昂起头自豪地说:“方法很简单。多点些烛灯将花房的温度升高,花儿们以为春天到了自然就开放了。这也是恬园在冬季还能吸引到游客的原因。” 薛瑾瑜带着她在花房内的长椅上坐下,沈芸梦笑着赞赏道:“不愧是小爵爷啊,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薛瑾瑜垂眸笑笑,语声却显得寂寥了,“哪里哪里,纵使我再聪明,也无法猜到你的想法。” 沈芸梦眼睫猛地颤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瑾瑜,这次谢谢你帮我。” “谢我?不是说事成之后要送我大礼吗?” 沈芸梦神秘地说:“大礼还没准备好,不过可以先送你小礼物。” 薛瑾瑜定定地望着她,认真地说:“送我礼物,不如把实情告诉我吧。你为何要让我救黄兴?又为什么帮林煜琛杀了黄兴?” 沈芸梦侧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这些你最好不要知道。” 薛瑾瑜握住她的肩将她再次拉回来,“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不信任我?”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林煜琛为什么会为你办事?或者说你为何帮林煜琛办事?容妃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林煜琛就是那个皇子?” “你不要问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芸梦的语气彻底惹怒了他,他紧紧握住她的肩喊道:“可你已经让我帮你做了那么多,我已经被你拉了进来,你却不告诉我实情。你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所以便利用我对你的感情让我帮你办事吗?” 章节目录 第87章 荷露 沈芸梦的语气彻底惹怒了他,他紧紧握住她的肩喊道:“可你已经让我帮你做了那么多,我已经被你拉了进来,你却不告诉我实情。你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所以便利用我对你的感情让我帮你办事吗?” 面对薛瑾瑜的愤怒,沈芸梦愧疚地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抽泣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拉进这趟浑水…” 薛瑾瑜气她、怨她,但见她流泪却又感觉束手无策,语气不由得放缓了下来, “芸梦,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你需要我时我一定会帮你。但你要清楚,我的帮助是建立在彼此信任之上的。如果你不信任我,那么我也不会再帮你。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再来找我。” 说这一番话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说完之后,薛瑾瑜不敢再看沈芸梦的眼泪,放开手决然起身走了出去。沈芸梦望着他决绝的背影,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 ============================================= 太后念在林煜琛在除掉黄兴一事中立有大功,特意举荐林煜琛,望之后他能为自己做事。谁料太后再派人去接触他时,却遭到了断然拒绝,就连徐泰那个老家伙也不肯为自己办事。 这时,太后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傅晟泽设计好的,一步一步除掉自己的眼线,竟想瓦解自己在宫中的势力。不过没关系,眼线没了还可以再培植。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为自己卖命的人。 “娘娘,永兴宫的掌事宫女荷露到了。”刘嬷嬷微微福身,恭敬禀告。 “带她进来吧。”太后从楠木钿镙软塌上慵懒地坐起,扶了扶发髻。刘嬷嬷在她身后放上软垫让她坐着舒服一些。 随后便有寿宁宫的宫女带着一位瘦小精明的宫女进了内室,那女子有些紧张,一见太后便立即跪了下来,“永兴宫掌事宫女荷露给太后请安,望太后凤体安康。” 太后垂眸淡淡地瞥她一眼,“唔,起来吧。”随后接过刘嬷嬷递上的老君茶,执起杯盖缓缓地撇了起来,“知道哀家为何找你吗?” 荷露心中隐隐明白些什么,暗暗思忖一番后谄媚道:“能得太后娘娘信任奴婢深感荣幸。奴婢愿为太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一张巧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太后笑赞道,抿下一口茶水,低声道:“哀家要你密切监视永兴宫的情况,皇帝、徐泰、沈芸梦,和其他宫女太监,有任何举动你都要一五一十地禀告哀家。” 荷露深深福身,“奴婢明白,定不会令娘娘失望。” 从寿宁宫出来,荷露方才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竟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不停。她一壁向永兴宫走去,心里一壁盘算着太后怎么找上自己了。若是被皇上发现,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对于这种事,答应是死,不答应也是死。这种事她荷露见得多了,前任总管太监王际不就是这么死的吗?凡事还是要见机行事啊。 “哎呦!”荷露一门心思低着头想事情,没注意已经走进了永兴宫,蓦地撞在了前方两位宫装女子的背上,把他们三人撞地都一阵踉跄。 前方的两位女子回过身,略略不满地望着她,竟是女官沈芸梦和何萱。 “荷露姑姑,你走路不抬头吗?我们这么大两个人在前面走着你都能撞上来?”何萱柳眉一挑,讥讽地问。 荷露低下头委屈地说:“实在抱歉啊两位女官,我昨夜里缝衣服缝到丑时,今晨起来还迷糊着呢。不小心撞到二位女官,二位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奴婢这次吧。” 沈芸梦和缓地提醒道:“撞到我们没什么关系,若是一会儿你服侍皇上出了什么差错,那麻烦可就大了。你还是仔细些吧。” 荷露望着沈芸梦似乎能洞察一切的双眼,蓦地想起太后的话,身子不由地一个激灵,立即垂首开溜,“多谢二位女官,那奴婢就先进去伺候皇上了,告辞。” 荷露走后,沈芸梦拍拍何萱的手安慰道:“行了,跟她生什么气啊。你方才说到皇上的生辰怎么了?” 自从上次与薛瑾瑜在恬园不欢而散之后,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再单独见到他了,至多只能在一些宫廷宴会上远远地看他一眼,他却从不向她这边望来。转眼年关将至,再过一个多月傅晟泽的生辰就要到了,宫里都在为皇上的生辰做准备。 何萱瞬间忘掉先前的不快,兴高采烈地挽着沈芸梦说了起来,“这次皇上的生辰,太后说要大肆操办一番,便交给了薛贵妃和顺妃准备。听说生辰宴会上将有很多精彩的节目呢,还准许五品以上的官员携带家眷入宫,到时候一定能看到很多世家公子。” 见何萱眼冒红心的样子,沈芸梦不禁笑道:“你是更想看那些世家公子吧?” “讨厌,休要嘲笑我。”何萱笑着将手指伸进沈芸梦的脖子里,冰得她尖叫地跳开。二人嬉闹一番之后,何萱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语声也凝重了起来,“不过说真的,我今年已经十六了,到了嫁人的年纪。我爹已经开始帮我物色门当户对的公子了。想到嫁人后就不能常常见你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何萱顿了顿问道:“明年你也有十五岁了,来月事了吗?” 沈芸梦脸颊微红,“还没有来。” 何萱拉住她的手,如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苦口婆心地劝道:“不要急,应该明年就来了,我就是十五岁来的。来月事之后你就可以让你爹帮你物色公子了,再挑一个你中意的嫁给她,多幸福啊。”她转念一想,又抱怨起来,“不过这做女人真麻烦,你可不知道来月事时肚子有多难受。今日我正来着呢,像是有几千根银针在肚子里扎一样呢。” 沈芸梦见她对月事深恶痛疾的样子,捂着嘴笑道:“这么难受,我还是不要做女人的好。”话毕大笑着一溜烟轻快地跑进了御书房里。 何萱在她身后急急地喊道:“你这个臭丫头,等等我啊!” 沈芸梦与何萱先后进了御书房,望见傅晟泽已坐在御案后开始批阅奏折了。御书房的壁炉里松香木炭灼灼燃烧,散发出清濯的幽香,温暖怡人。 二人收敛起嬉笑的神态,齐齐福身请安,“臣女参见皇上。” 傅晟泽埋首于奏折堆后,淡淡吩咐道:“平身。萱儿,给朕倒杯热茶来。” “是,皇上。”何萱应后,行至茶几旁端起紫砂茶壶。茶壶冰凉的外壁上的寒意透过何萱的手钻了进去,她忽感腹部一阵绞痛,疼得她浑身直抖,一不小心手中的茶壶便掉在了地上。好在地板上铺着上等松软的羊毛地毯,茶壶并没有坏。 但这声响还是惊动了傅晟泽。傅晟泽抬起头,俊朗的眉微微蹙起,不耐烦地问:“怎么了?连个茶壶都拿不好?” 何萱立即捡起茶壶惶恐地赔罪,“皇上恕罪!臣女今日来了月事,碰到凉的东西身子不适,没拿稳茶壶…” “你来着月事为何还进宫?还不回府去休养着,等干净之后再进宫述职。”傅晟泽的眉头蹙地更紧了。在夏国男子看来,女子的月事是不洁之物。因此来月事的女子是不准近身伺候皇上的。 何萱委屈地低下头,语声中隐隐带了哭腔,“是,皇上。臣女告退。” 沈芸梦立即福下身去向傅晟泽请示,“皇上,请准许臣女送萱儿出宫。” 傅晟泽向她摆了摆手,“去吧。” 沈芸梦搀扶着何萱出了御书房的门,迎面便碰见掌事宫女荷露。荷露积极地应了上去问道:“二位女官,皇上有何吩咐?” 沈芸梦将茶壶递给了荷露,“皇上要喝热茶,请你为皇上沏好了送进去吧。何女官来了月事,我送她去德胜门外坐马车回府休息。” 荷露一听自己可以给皇上沏茶送进去,立时欣喜不已,要明白即使像她这样的掌事女官,也是不允许与皇上多做接触的。今日有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乐得接受,“好,这就交给我吧。何女官回府好好休养身子吧。”说罢便捧着茶壶笑盈盈地向茶水房而去。 待沈芸梦送何萱上了马车,再次回到御书房时,傅晟泽已站了起来活动身体。见她回来,傅晟泽停下了动作,缓缓走回御案后,忽而抬眸望向沈芸梦,沉声问道:“你还没来月事吗?” 沈芸梦心里一惊,立在房中古水无波地答道:“回皇上,臣女还没有来。” 傅晟泽转了个方向,负手一步步踱向了她。沈芸梦垂着首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其中还夹杂着莫名的怒意。最终他停在她身前,与她脚尖相抵。 沈芸梦正想后退一些,却没成想自己的下巴被他蓦地捏住,粗暴地抬了起来,“你很怕朕吗?” 沈芸梦依礼垂着眼,心跳极快却丝毫不显在脸上,慢慢调匀自己的呼吸。只听傅晟泽向着她低下头大声命令道:“抬起眼看着朕!”沈芸梦只好缓缓抬起眼,望向这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愤怒的俊颜。 章节目录 第88章 月事 沈芸梦依礼垂着眼,心跳极快却丝毫不显在脸上,慢慢调匀自己的呼吸。只听傅晟泽向着她低下头大声命令道:“抬起眼看着朕!”沈芸梦只好缓缓抬起眼,望向这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愤怒的俊颜。 傅晟泽定定凝视进她那双明亮却又深邃如黑洞的眸子,看到了倒映在她眼睛里的自己。但自己的脸似乎仅仅是浮在她的眼中,却远远没有到她的心里。 他最讨厌看到她这双波澜不惊、淡漠疏远的眸子,仿佛他对她无法造成任何影响。自己身为这个国家的帝王,还是无法令她动心吗? 于是,傅晟泽缓缓低下头去,薄薄的嘴唇循着她的樱唇而去。双眼仍旧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想要在其中找到害羞、兴奋,甚至一丝慌乱。 眼看着傅晟泽的脸越来越近,几乎便要碰到自己的嘴唇了。沈芸梦不是没想过躲开,但她清楚若是因躲开而惹怒了他,自己之前做的一切就全都会化为乌有。她不敢说、不敢动,静静地忍受着这厌恶的感觉…… 就在这时,掌事宫女荷露的声音自御书房外传来,“皇上,热茶沏好了,奴婢来给陛下上茶。” 她将将跨过门槛,才震惊地发现皇上跟沈芸梦站得如此之近,姿势颇为暧昧,想退出去怕是也晚了。其实她早就到了御书房外,听见皇上在问沈芸梦关于来月事的事,便不敢去打扰。等了一会儿听不见声音了,才敢进去通报,但没成想还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傅晟泽的动作被她打断,他愤怒地抬起眼,眼神犀利地剜了她一眼,“出去!” “是…是!皇上!”荷露吓得端着茶壶转身落荒而逃。 发生了这么一出,傅晟泽也无法再继续下去,放开了她转而在房中烦躁地来回踱步起来。沈芸梦终于能长舒一口气,但还是不敢有所动作,用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傅晟泽。 只见他快步在房里走来走去,往日的沉稳冷静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则是狂躁、焦虑、无所适从。在他走到第十个来回的时候,忽然冲向沈芸梦,猛地将她紧紧搂紧怀里,似乎要将她勒进自己身体里去,“你注定是朕的女人,哪里都别想逃!” 之后的几日沈芸梦察觉到宫女太监们看她的表情都变了,一定是那一日傅晟泽在御书房喊出来的气话被永兴宫里的人听见了,估计再过几日皇上想要封沈女官为妃的事就会传得满皇宫皆知了吧。 面对这些流言和异样的眼光,沈芸梦却无可奈何,还不如置之不理,过段日子自然会淡下去的。但傅晟泽那决绝的话语却很让她担心。其实她明年就要十七岁了,早已来了月事,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只好谎报年龄。这件事若是让傅晟泽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这几日何萱因为月事都不能进宫,沈芸梦只好一直留在永兴宫服侍。这晚又协助傅晟泽批阅奏折近子时,好不容易等到傅晟泽准她退下,沈芸梦便立刻冲去了厕室。 从厕室出来时,谁知又碰上了荷露。她正捂着肚子皱着脸,急急地向厕室跑去。碰见沈芸梦只好勉强挤出笑容跟她打招呼,“沈女官也闹肚子啊?” 沈芸梦敷衍地点点头,“…是啊,你快进去吧。” “好…好嘞,那奴婢先告辞了…”荷露还未说完便跑进了厕室里。 在厕室解决完了闹肚子的问题,荷露站起身向后一看,见脏物桶里竟然有带血的卫生带在里面。夏国女人来月事时,通常会用草木灰做的卫生带垫在裤子里,过段时间换一个。 皇上不是不让来月事的女子服侍吗,这里怎么还会有卫生带?到底是哪个宫女敢欺瞒皇上,她一定要查个清楚。 回到宫女们的耳房,荷露点起了房里的烛灯,气势汹汹地将已经睡下的宫女们都喊了起来,“都给我起来!快点!你们谁来着月事,老实给我交代!” 宫女们揉揉睡意惺忪的眼睛,迷茫地望着荷露,纷纷摇头说自己没有来月事。 荷露不信,把她们一个个都从床上拎了起来,“都老实点,我可是在厕室里发现了卫生带。你们都把裤子脱了让我检查!” 宫女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反抗,只好无奈地脱下裤子。荷露将全部宫女检查一遍之后,才相信她们都没有来月事。 这时旁边一名小宫女提醒,“荷露姑姑,永兴宫又不止我们这些女人。沈女官和何女官也是女人啊。” 经她这么一提醒,荷露才想起来。前几日何萱已因来月事被皇上下令回家休养了,所以不可能是她,那么就只剩沈芸梦了。可沈芸梦不是对皇上说自己没来月事吗?难道她在说谎?看来明日要去一趟寿宁宫了。 第二日清晨,趁着天色还未明,荷露便在浓重的晨雾包裹中悄悄向寿宁宫而去。到了寿宁宫,太后还未起身,荷露在外间等了片刻,才被刘嬷嬷召进殿中。 太后已洗漱完毕,仅着一件杨桃色海棠纹寝衣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为她盘头。她的皮肤虽保养得白嫩细滑,但长发里还是夹杂着一些银丝。 荷露跪下对太后请安,“奴婢叩见娘娘。奴婢有要事汇报。” 太后并不转头,对着梳妆镜慵懒道:“说吧。” “奴婢发现,沈女官来月事了。” “她来月事有什么奇怪的?” “照理说女子十五及笄来月事,她明年才到十五…” 太后不耐烦地打断她,“有女子早来一些,晚来一些都是正常的。” 荷露又急急地说道:“可是前几日皇上问她有没有来月事,她却说没有。” 听了这话,太后收起了不耐的表情,“皇上还说什么了?” 荷露知道此事关系到太后对她的信任,于是翻来覆去思考一夜才想好今日该如何说:“皇上还说要让沈芸梦做他的女人,等她来月事后就要封她为淑妃。”这个消息这几日在宫里都传遍了,“能做皇上的淑妃是多大的荣耀啊,奴婢想不明白她为何要隐瞒。难道她不想做淑妃?” 荷露适时顿了顿,偷看一眼太后的表情,见她面色凝重,已遣走了为她梳头打扮的宫女,只剩下刘嬷嬷在殿中。荷露不知该不该继续说。 太后转过身望向她,“继续说。” 太后的吩咐荷露不敢不从,遂低下头将自己的猜测续续道来,“如果不是奴婢以上的猜测,那么就是另一种可能。沈芸梦隐瞒了自己的年龄。她可能已经十五岁了,甚至可能是十六了。她隐瞒了自己的年龄不敢让皇上知道,因此才谎称自己没有来月事。太…太后…您还好吗?” 但见太后面色惨白如纸,额头沁满了冷汗,呼吸急促而困难。她一手撑在梳妆台边,指甲深深抠了进去,骨节都挣得发白。 “娘娘?”刘嬷嬷立刻上前询问,见她的面色如此骇人,便马上转身去拿来救心丸与热茶,伺候着太后吞下,又抚摸她的胸口为她顺顺气。折腾了半晌,太后的面色才缓和过来。 荷露仍旧跪在地上小心地观察着太后,而太后的目光却异常涣散恍惚,有气无力地开口,“你回去吧,好好监视着沈芸梦,有任何发现立即向哀家汇报。” “是,娘娘。” 荷露叩谢告退后,太后抓着刘嬷嬷的手,心力憔悴,“阿茱,扶我回床上,我要再躺一会儿。” 刘嬷嬷搀扶着太后躺下便静静退了出去。太后躺在红漆戏婴紫檀大床上,怔怔地望着头顶绘着富贵牡丹图纹的承尘,对自己如此大意轻敌懊悔不已。如果真是荷露猜测的那样,她已经十六七了,再加上她那张与容妃一般无二的脸,那么她九成九就是容妃的孩子。原来黄兴口中的皇子,竟是她…… ============================================ 夏泰十七年二月十七,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当今圣上的生辰寿宴终于准备妥当。今晚,皇上设盛大宫筵于中和殿,邀五品以上的朝廷官员及家属宴饮欢乐,同庆天子生辰。 午后方落了一场春雨,汉白玉地砖上还留有滩滩水渍,倒映出傍晚灰黛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土壤的清香。近处殿阁的回廊上已点起盏盏琉璃宫灯,远处鳞次栉比的间间亭台楼阁的轮廓,在朦胧的水雾中隐约可见。 德胜门外停满了各府华丽的马车,受邀的官员们皆锦衣盛装出席,三五成群谈笑着向中和殿而去。 沈芸梦站在中和殿外等候圣驾到来,头顶一盏琉璃宫灯投射下明亮绚丽的光芒,将她笼罩其中,仿若高尚的圣光自她体内散发而出。 纵使隔着迷雾和人海,沈芸梦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薛瑾瑜。他身着宝蓝色云雁纹锦袍,头戴羊脂缠花玉珏,风度翩翩,英姿飒爽,与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人且行且笑向中和殿而来。 随着他渐渐走近,沈芸梦颔首静待,心跳却有些异样。少顷,薛瑾瑜那双月白色攒珠皂靴来到了自己跟前,似乎停顿了一瞬便进了殿中。沈芸梦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望向他的背影,眸光微微闪动。 章节目录 第89章 复位 纵使隔着迷雾和人海,沈芸梦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薛瑾瑜。他身着宝蓝色云雁纹锦袍,头戴羊脂缠花玉珏,风度翩翩,英姿飒爽,与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人且行且笑向中和殿而来。 随着他渐渐走近,沈芸梦颔首静待,心跳却有些异样。少顷,薛瑾瑜那双月白色攒珠皂靴来到了自己跟前,似乎停顿了一瞬便进了殿中。沈芸梦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望向他的背影,眸光微微闪动。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灰黛色的天幕转为幽深的藏蓝,生辰寿宴便即将开始了。大殿内灯火辉煌,映照着殿顶及殿柱上的雕刻彩绘,栩栩如生。受邀的朝廷官员皆已到齐,在大殿内依官位而坐。身穿玫红宫裙的妙龄宫女手持托盘翩然穿梭于各个坐席之间,布上金杯美酒及各类佳肴。 忽一尖细高亢的声音响起,“皇上,太后驾到!贵妃、顺妃、英妃驾到!” 原本人声鼎沸的大殿,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众臣齐齐起身恭迎皇上大驾。不一会儿,大殿中门大开,一行尊贵高华的男女款款向殿首高台步去。 只见为首的那位年轻男子,身穿明黄阔袖龙袍,面若朗月,举手投足间尽是皇家贵气风范。皇上恭孝地搀扶着身边那位美艳的中年女子。 太后身着浅金五蝠捧云曳地长袍,今日也精神不错,满面春风地微笑着,虽已年过天命,风采依然不输当年。在他们身后,贵妃薛瑾菡端庄高雅,顺妃郑晓怜娇媚可人,英妃霍兰瑛冷艳诱人。 傅晟泽一行人在众臣喧朗的恭贺声中,行过殿中走上殿首高台,在高台上依次落座。沈芸梦与何萱也跟着立在傅晟泽身后,时刻准备着伺候。 “众卿平身!请落座!”傅晟泽坐在蟠龙金案后,对在场众臣朗声道。 众卿昂首道谢,各自落座。沈芸梦看到薛瑾瑜恰好坐在了高台下右手第一张案几后,视线与她蓦地碰到了一起,又立刻移向了别处。 傅晟泽见众卿落座,神采奕奕地开口高声道:“今日乃朕之生辰,特邀众卿于宫中一聚,共同宴饮庆贺。”他举起金案上的酒杯,“朕先敬众爱卿一杯,感谢众爱卿为我大夏江山鞠躬尽瘁。望众卿莫要拘谨,尽情享受。” 众臣皆举杯高喝:“恭祝吾皇福寿安康、洪福齐天,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激昂的恭贺声中,殿首高台上的太后,与高台下左手第一张案几后的郭兴业相视一笑。沈芸梦心中一凛,难道他们今日又有什么安排不成? 恭贺声淡去,大殿内的烛光也暗淡了下来,悠扬甜美的丝竹之声传来。但见数十名身着粉色薄纱襦裙的少女排成两列,窈窕轻舞而来,带来香风阵阵。 十几名少女身后,领舞之人身穿粉橘色一字领露肩纱裙,皮肤白皙细腻,纤细的腰肢柔软妩媚,精致的面庞上笑容灿烂,眉心一点娇红朱砂,一双如秋水般的翦瞳眼波流转,勾魂夺魄。 沈芸梦定睛一看,那竟是许久未露面的吴筠瑶!原来今日不仅是要为傅晟泽举办寿宴,怕是还要借机复位吴筠瑶了。 挥舞着水袖款款舞来的吴筠瑶仿佛天宫仙女,在傅晟泽面前频频献媚,惹得傅晟泽的视线未曾移开半分,如痴了一般。 一舞罢,其余少女退下,仅余吴筠瑶留在殿上,跪下身对傅晟泽羞怯地说道:“贵人吴氏祝皇上福如东海,日月昌明!” “原来是筠瑶啊!许久不见,你出落的越发迷人了,朕差点没认出你!”傅晟泽惊喜地说。 吴筠瑶颔首娇羞一笑,“承蒙皇上还记得臣妾。臣妾今日未经邀请便前来为陛下献舞,望陛下责罚。” “庄妃的一片心意朕怎么舍得责罚?快上来坐吧。” 吴筠瑶惊讶地抬起头,“臣妾不敢,臣妾早已是贵人吴氏,不是庄妃了。” 傅晟泽大手一挥,“朕说你是你就是。从今日起,复吴氏庄妃之位,一切用度皆如从前!” 吴筠瑶再也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激动地喊道:“臣妾谢皇上恩典!”随后提起裙摆,欢快地跑上高台。 因先前并未为吴筠瑶准备坐席,她便撒娇与傅晟泽腻在了一起。二人又是互相喂菜,又是同喝美酒,暧昧的语言和笑声惹得其他几位嫔妃频频嫉妒侧目。 吴筠瑶复位后,宴会照常进行了下去。精彩节目一个接一个。众臣边闲聊,边看得津津有味。当傅晟泽得知这些节目都是薛瑾菡与郑晓怜准备的后,连连夸赞她们辛苦了。 众人忙着叩谢之时,太后暗中递给吴筠瑶一个眼色,吴筠瑶站起身对傅晟泽道:“皇上,臣妾们都为皇上精心准备了节目,兰瑛妹妹给皇上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霍兰瑛被突然质问,一时语塞。郑晓怜趁机撺掇道:“听闻皇上前阵子让兰瑛妹妹练字,想必如今已大有长进了吧。不如就让兰瑛妹妹写一副字送给皇上如何?” 沈芸梦心知霍兰瑛出身武将世家,本就不识大字,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写字定是刻意刁难于她。霍兰瑛迟疑了一瞬,傅晟泽便兴致勃勃地对她吩咐道:“晓怜这个提议不错。兰瑛你就写一副字让朕看看你这些日子练字的成果。” 皇上已经发话,霍兰瑛不敢不从,只好屈膝一拜,“臣妾愿献字一副,祝皇上福寿安康。” 话毕,便有小太监端来笔墨纸砚。霍兰瑛执起毛笔,悬空立在大红宣纸上方停了片刻,似乎不知该如何写。 吴筠瑶与郑晓怜见此都弯唇嘲讽地笑了起来,心中暗暗等着看她霍兰瑛写错字出丑。 霍兰瑛如何不明白她们心中所想,若是自己写不出来,必然就成了她们的把柄,所以自己绝不会让她们得逞。思及此,霍兰瑛果断下笔,笔走游龙,豪放洒脱地在红纸上写下四个大字:“福寿安康。” 傅晟泽细细一看,赞赏地笑了起来,“不错!笔力柔韧洒脱,又带着女子少有的凌厉英气。兰瑛的悟性真是很高啊。” 众人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四个字,实在想不到霍兰瑛竟然也能写出像样的字来。郑晓怜的柳眉皱在了一起,懊恼不已。而坐在傅晟泽身旁的吴筠瑶,眯起眼睛仔细地又看了一遍那四个字,突然“咦”了一声,“咦?这个字怎么多了一点?” 众人忙向她手指的地方望去,但见霍兰瑛将“福”的“礻”旁多写了一点,成了“衤”旁,这就变成了错别字。 郑晓怜眉头舒展呵呵笑了起来,得意地挖苦道:“妹妹怎么连‘福’字都写错,由此可见平日并没有认真练习,你将皇上的话当耳旁风吗!再者,在皇上的生辰上你竟敢写错别字,你有何居心!” 霍兰瑛一时紧张地不知该如何辩解,跪下身将目光投向傅晟泽,委屈道:“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有意写错的。臣妾书法不精,今后定会认真练字。” 傅晟泽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霍兰瑛,又将目光投向郑晓怜与太后,明白过来这又是太后对付霍家的手段。他此时还需要霍家,不想将事情闹大,但该如何化解呢?傅晟泽不由地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沈芸梦。 沈芸梦此时脑中也在飞快地旋转着,她不想让霍兰瑛受苦,也不想让傅晟泽失望,可该怎么说……忽然,她脑中灵光一现,上前一步道:“皇上,英妃娘娘并非误写,这多的一点正是她特别的心意呢。” 傅晟泽惊讶疑惑地望着她,“哦?此话怎讲?” 沈芸梦唇角含笑,微微福身道:“因为皇上的福气,总比别人多一点。” 傅晟泽一听恍然大悟,畅爽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果然是特别的心意啊!”他上前将霍兰瑛扶起,安慰道:“兰瑛请起,朕要将你这幅字裱起来,挂在御书房里多沾沾喜气。” 霍兰瑛和沈芸梦皆长舒一口气,相视一笑,随即前者对傅晟泽勉强挤出笑容道:“臣妾多谢皇上厚爱。” 傅晟泽的心思却已转到了身后的沈芸梦身上,到底是有多么七巧玲珑心的女子,才能想出如此完美的解释啊。 这个该死的沈芸梦!又来破坏她的好事!郑晓怜愤恨地望着沈芸梦淡然的表情,恨不得上去抓烂她的脸。但转念一想她又笑了出来,反正沈芸梦也活不过今晚了。 接下来又是郑晓怜请来的眩术师表演眩术节目。眩术师是一位外表出众的男子,穿一身华丽精致的演出服,在大殿中表演了几个精彩的小眩术,在座众臣皆惊叹不已。 几个小眩术表演完成后,眩术师一手抚胸一手背后,弯腰向傅晟泽恭敬地请示,“皇上,草民今日为陛下的生辰宴特意准备了一场大型室外眩术,请皇上及各位贵宾跟随草民去揽月楼一探究竟。” 众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大型室外眩术,皆好奇不已,跟随着皇上及一众嫔妃鱼贯向揽月楼而去。 章节目录 第90章 深吻 众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大型室外眩术,皆好奇不已,跟随着皇上及一众嫔妃鱼贯向揽月楼而去。 揽月楼外的空地上已搭起了一座三十米有余的高台。傅晟泽、太后及嫔妃们登上揽月楼的最高层,其余大臣则按照官位依次由上至下坐进揽月楼中。揽月楼高七层,但即使坐在最高层也无法看到高台的顶端。 眩术师立在高台下方,面对着揽月楼中的王公贵族朗声道:“草民接下来要表演的眩术叫做‘高空飞人’。草民想请在场的一人跟我一起飞上高台,然后我会将那人推下去,但可以保证那人毫发无损地安然落地。那么哪位大人自愿一试呢?” 众人听了他的话皆惊叹侧目、窃窃私语起来。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死也会残废,他能用什么方法保证毫发无损?这眩术太过危险,还是不要尝试的好。 眩术师静静等了半晌,见没有一人敢站出来,便自顾自地说道:“若是没人自愿的话,草民便自行去挑选了。” 说罢他诡异地一笑,飞身而起向揽月楼最高层飞去。站在最高层傅晟泽身后的沈芸梦,还没来得及看清那轻盈飘至的人影,便感觉自己腰部一紧,被人搂着飞出了揽月楼。 “草民就选这位姑娘了!” 傅晟泽豁然一惊,蓦地起身跟着他们跑到了栏杆旁,探出身子向高台望去,只见眩术师已搂着沈芸梦飞到了高台之上。 “他在做什么!快让他将沈女官放下来,快啊!” 傅晟泽焦急地回首向禁卫们大喊着,但禁卫们却一动不动。悠然端坐在凤案后的太后微微一笑,漫不经心道:“皇儿,眩术师不是说了他会保证配合演出之人毫发无损吗?陛下就别担心了,坐回来安心看表演吧。这表演一定很精彩。” 郑晓怜与吴筠瑶亦软言软语地相劝,终于让傅晟泽勉强坐回了金案后。但傅晟泽的心思显然不在表演之上,双眸紧紧盯着高台,对郑晓怜和吴筠瑶的话置若罔闻。薛瑾菡与霍兰瑛很是为沈芸梦担忧,时刻注意着上方的情况。 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失重之感,当双脚踏上木板搭成的高台时,沈芸梦还有些眩晕,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好在眩术师及时拉住了她。 她不经意地抬起头,斜上方那轮明月又圆又大,散发着柔和却清冷的光,仿佛一伸手便能摸到。耳畔呼呼风声不绝,凛冽的寒风吹得她的耳廓及脸颊疼如刀割,浅粉色的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现在才知自己究竟是站在了多高的地方啊。 面前的男子望着她忽然问道:“你就是沈芸梦吧。” 沈芸梦冷冷地望着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是谁让你这么做的?”这不可能是他自己的主意。 “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呢?”眩术师邪邪笑道:“等你去了那个世界自然会知道!” 他的话音还未落,面容陡然变得狰狞,手上猛地一使劲将沈芸梦推了下去。 沈芸梦的心脏蓦然一紧,时间仿佛都放满了脚步,眼看着眩术师的脸越来越模糊。她高高抬起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但他猛地抽回手,衣袖从她手中滑落,她便向后仰着直直落了下去。 柔软的长发在下落过程中化成了柔韧的利刃,不停地削割她的脸颊,衣袍剧烈抖动着向上飞舞。某些瞬间她恍然间以为自己在飞,但下一瞬却发现,自己依然在急速下落。 此刻,沈芸梦的脑中思绪乱飞,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让她没有时间思考。而如今她需要决定的是:要不要使用轻功? 若是不用轻功,没有人来救她的话,她必死无疑。而若是用了轻功,则会暴露她会武功的秘密,到时候傅晟泽和太后定会怀疑她,说不定自己的身份也会随之曝光。 到底该不该用?该不该用…… 坐在揽月楼中的傅晟泽看见沈芸梦从高台上掉了下来,猛地跳了起来冲到栏杆旁,仿佛只有一瞬间,沈芸梦便要落地了。他也来不及思考,只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芸梦!”,但见从下层忽然飞出一个宝蓝色的身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直直向沈芸梦飞去,在她离地不到十米的地方稳稳地接住了她。 沈芸梦泪眼朦胧地凝视着上方这双清贵魅惑的眸子,内心深处某根尘封已久的弦被蓦地触动,奏出一曲婉转缱绻的乐曲来。他终还是记挂着自己,尽管如此危险,他还是奋不顾身救了自己。那种希冀成真之感,令她欢愉不已。 薛瑾瑜在揽月楼中看到沈芸梦被眩术师带上高台便已开始紧张起来,不止一次想要站出来阻止,但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她不是普通的女子,一定有办法保护自己,不用自己操心。 而当他看到沈芸梦从高台上落下,且迟迟没有施展轻功或其他方式自救,他再也忍不住了,身体先于意识便已向她飞去。直到将她抱在怀中,感受到她真实的重量和体温,他的意识才回归本体。细想之下后怕不已,若是他没有及时出手相助,怕是他此生都会痛恨自己。 薛瑾瑜低下头凝视着怀中的人儿,她明亮的眼眸中有他的脸,看似平静,实则满含了激动、欣喜、感激等等复杂的情绪,以她独有的舒缓宁静的方式传递给他。 他完完全全感受到了,嘴角亦浮现出释然的笑。几个月的时间未与她见面,未与她有任何交流,都是因为他害怕沈芸梦只是在利用他,对他根本没有情谊。 他强迫自己不要见她,不要想她,却囚不住自己的心,每次在宫里远远见到她心中都会泛起莫名激动的涟漪。直到今日冲动之下做出的举动,终于让他看清了沈芸梦的心。原来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啊。 在二人缓缓下落中,薛瑾瑜抬起衣袖遮住了他们二人的脸,轻柔而坚定地吻上了她的唇。双唇相接的那一刻,薛瑾瑜只感觉一阵眩晕,强烈的幸福感冲击着他的心房。 她的嘴唇是如此柔软、如此温暖、如此甜蜜,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索取更多。他在她唇上辗转轻吻,火热的舌挑逗她的贝齿,引诱着她向他开启芳泽。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起先令沈芸梦怔住了,随后心底溢出的竟是丝丝甜蜜。之前他们并非没有吻过,但那次是她以郁玲珑的身份强吻的他,他并不乐意。而这一次,则是他主动邀她。沈芸梦暗暗微笑,配合地张开贝齿与他吻在了一起。 这个吻是如此漫长,漫长到二人仿佛已地老天荒。这个吻又很短,短到仿佛只有一瞬,他们便双脚着地,回归到现实。 薛瑾瑜立即放开了她,扶她站稳,二人唇上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但他们并没有时间回味,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傅晟泽便带着郑晓怜等人赶了过来。 “芸梦!芸梦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傅晟泽似乎忘记了自己君主的身份,焦急地跑到沈芸梦身边,从薛瑾瑜怀里将她接了过来。 沈芸梦稳了稳心神,装作惊魂未定的模样道:“皇上,应该并无大碍,真是多亏了方才小爵爷及时出手相助。请小爵爷受我一拜,谢您的救命之恩!” 沈芸梦说着便要跪下,薛瑾瑜忙伸手扶住她,关切道:“沈女官没事便好,薛某受不了如此大礼。” 就在此时,几名禁卫将眩术师押了过来。傅晟泽森然地望着他,语声似乎能将人冻结成冰,“大胆狂徒意图谋害朕身边的女官,可知何罪?” 那眩术师依然镇定自若,“这位姑娘的确毫发无损地下来了,草民不知何罪之有?” “死到临头还在狡辩!来人,将他鞭笞五十,赶出京城永不得入京!”傅晟泽怒火中烧,处理完了眩术师,又转身问道:“这个眩术师是谁请来的?” 郑晓怜蓦地跪倒在地,“皇上息怒,是臣妾请来的。但是…”她膝行至傅晟泽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得梨花带雨哀求道:“但是臣妾真的不知他如此大胆,不关臣妾的事啊!” 傅晟泽厌恶地将她一脚踹开,“滚开!顺妃用人不当、居心叵测,今日起禁足惠霖宫内,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外出。” “皇上恕罪!请不要禁足啊!”郑晓怜又哭喊着扑了上来,见哀求无果,转过身向着揽月楼上的太后连连磕头,“求太后为晓怜说句话吧,太后救我!” 太后倚栏而立,漠然地望着下方苦苦哀求的郑晓怜,面若寒霜,“顺妃办事不利,扫了皇上的兴致,理应受罚。一切全凭皇上做主。” 听了此话,郑晓怜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倒在地,眼前仅剩下太后那冷酷的眼神,明白自己已成了一颗弃子。不待她再哭闹,两名禁卫上前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强拖硬拉地向惠霖宫而去。 少顷,终于不见了郑晓怜的身影,傅晟泽转过身对薛瑾瑜感激道:“真是多亏了薛爱卿啊,朕定会好好赏你的。” 章节目录 第91章 贡生 少顷,终于不见了郑晓怜的身影,傅晟泽转过身对薛瑾瑜感激道:“真是多亏了薛爱卿啊,朕定会好好赏你的。” 薛瑾瑜作揖一拜,“谢皇上夸奖。救沈女官乃是微臣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听了此话,傅晟泽颇感刺耳,犀利地望着薛瑾瑜质问道:“救沈女官什么时候成薛爱卿分内之事了?” 薛瑾瑜一惊,自知说漏了嘴,但要不要趁此机会告诉傅晟泽…… 沈芸梦紧张地望着薛瑾瑜,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薛瑾瑜会意,略一思索垂首对傅晟泽道:“臣等都听闻沈女官蕙质兰心,办事稳当果断,是陛下的得力助手。若是沈女官有失,只怕陛下也会伤心不已。保沈女官平安,就是保陛下的安心,这当然是微臣分内之事了。” 这一番解释虽找不出破绽,但傅晟泽显然不领情,依旧怀疑地瞪着他。沈芸梦见状担心傅晟泽还要抓着这个不放,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装晕向一旁倒去。 “芸梦!”傅晟泽眼疾手快地搂住了她,惊恐焦虑地叫着她的名字,“快!快传御医去永兴宫!”话毕将她横抱而起,疾步向永兴宫走去。 ================================================= 时近三月,桃李芬芳。三年一度的科举即将落下帷幕,今日便是从全国各地层层选拔而出的佼佼者们进行最后殿试的日子。 傍晚殿试一结束,贡生们自正和殿鱼贯而出,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的人愁容满面、几欲泣泪。有的人却且行且笑、怡然自得。其中尤以大理寺卿之子冯柏为最。 年轻气盛的冯柏昂首挺胸与三五贡生走在一起,得意洋洋,忽然挥挥手对身边的贡生豪气地说:“今年的科举总算结束了,本少爷在福泰酒楼定了位子,想和我们一同放松放松的就跟着本少爷走!” “走吧!去放松一下吧!走吧走吧!”伴在他身边的几位公子皆配合地高声起哄,惹得周围的贡生们频频侧目。最终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坐上马车向福泰酒楼而去。 今日恰逢舞姬玲珑献舞的日子,冯柏等十几位纨绔子弟坐在二楼第一间大包间内,一边赏着歌舞,一边饮酒作乐。喝着喝着众人的话题不禁又回到了这次科举上。 只见冯柏一手握着一酒壶,一手撑着桌案遥遥晃晃地站了起来,已喝得满面通红、酩酊大醉,却还不停地将酒往自己嘴里灌。他咽下一大口酒,突然大吼一声,口齿不清地喊道:“今年的状元,非本少爷莫属!” 此话一出,原本推杯换盏的公子们皆倏然停了下来,狐疑地望着冯柏。其中一位褐衣公子道:“冯少爷,这殿试将将结束,您为何能如此肯定您就是状元呢?” 冯柏见有人质疑,怒意满满地说:“郭兴业大人亲口给我说的,还能有假?” 各位公子霎时惊得都定在了当地,意味不明地互相交换着眼神,切切私语。冯柏见他们没什么反应,又大吼一声,“你们不相信吗!” “相信!相信!”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忙堆起笑脸奉承道:“冯少爷肯定是状元!来,我们敬冯壮元一杯!” 众人皆端起酒杯同敬冯柏,将冯柏哄地开怀大笑,根本注意不到其中各怀鬼胎之人。有人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终于抓到冯柏的把柄了。 ================================================ 十日后,参加殿试的贡生们早早便聚在兆京正街的公示榜旁,等待殿试成绩最终放榜。待京卫将皇榜贴在公示榜后,贡生们翘首定睛一看,状元的位置后果然清清楚楚地写着:冯柏。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惊讶地喊道:“状元怎么可能是他!整日不学无术,全靠他那大理寺卿的爹吧!” 另一位男子气愤地接口道:“怕是他早就买到试题了吧。那日殿试刚完,冯柏就在福泰酒楼大摆筵席庆祝,还扬言自己绝对是状元!” “对,我也听到了!”那晚的褐衣公子趁机鼓吹,“那晚我也在场,亲耳听见冯柏说自己绝对是状元,而且是郭兴业大人向他保证的。”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我也听到了!” 人群瞬间变得躁动起来,大家都义愤填膺地大骂冯柏。站在人群中的一位青年高健翔是本次科举的探花。他出身贫寒但天资异禀,加之刻苦勤奋,饶是如此还是考了三次才考中探花。凭什么那些高官后代能投机取巧、不费吹灰之力便获得状元? 高健翔胸中怒火难平,忽然站到了皇榜旁石狮子的石台上,大义凛然地对下方聚集的贡生们呼喊道:“各位兄弟请静一静听我一言!我是今年的探花高健翔,与各位同样出身寒门,寒窗苦读数十载才取得如今的成绩。但如冯柏之类的高官子弟,不学无术却竟能考得状元,真是丢我们读书人的脸!” “说得对!丢脸!” “他能当状元真是丢脸!” “丢脸!” “丢脸!” 高健翔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待贡生们渐渐安静下来,他接着道:“为什么冯柏这种人能考上状元?相信很多兄弟已经听冯柏亲口说了,因为郭兴业大人给了他保证!他早已与郭兴业串通一气,甚至拿到了试题!我们怎么能容得下他这种人当状元,又何如容得下郭兴业这种人继续霍乱朝纲?” 见众人的情绪都以被调动,高健翔深吸一口气,“所以兄弟们,我将撰写疏奏一封呈给圣上,圣上英明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各位兄弟可愿意将你们的名字也写在疏奏之上,联名上书吗?” “愿意!” “我们愿意!” 在一片振奋人心的高喊声中,立即有人拿来纸笔,高健翔下笔如飞,顷刻间便写好了一本疏奏。众贡生一一在其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后,一行近百人浩浩荡荡向皇宫大门而去。 ====================================== “启禀皇上,近百名贡生正聚集在宫门之外,联名上书弹劾郭兴业泄露试题给今年的状元冯柏,请求面圣。”徐泰有些匆忙地走进御书房内,捋顺了呼吸躬身禀告道。 一身笔挺龙袍的傅晟泽自奏折堆中抬起头,“哦?还有这种事?”他眸光微转,吩咐道:“你去将他们的弹劾疏奏拿来,让他们赶紧散了。” “这…”徐泰疑迟了一瞬,似有些为难,“京卫们已驱赶过他们了,但贡生们仍坚持要亲手将疏奏交给皇上,若是皇上不见他们,他们就在宫门前长坐不起。” “真是胡闹!”傅晟泽嘭地一声丢下狼毫,“朕是他们想见就见的吗?你去传令,要么让他们将疏奏交给你散了,要么就让京卫将他们强行赶走。” “皇上此举不妥,请三思。” 这句公然违抗圣意的话让御书房众人无不倒吸一口气,但当众人看清说话者是谁后,皆暗暗点头,也只有她敢反对皇上的话了。 傅晟泽回首,见沈芸梦正跪在地上向他进谏,方才那一点怒气瞬间消失,忙扶起她道:“跪着做甚?你的身体刚恢复,可不要再累着。” 自从上月沈芸梦从高台上落下来昏迷后,陆鸿煊诊断她为受惊过度,傅晟泽特批让她回府休养五日。待她再次回宫,傅晟泽便待她如翡翠一般小心翼翼,什么都顺着他,因此宫里只有沈芸梦敢对皇上的话提出异议了。 傅晟泽对沈芸梦的特意关照在宫里已是无人不知,宫人们对她的态度渐渐发展成了冰火两极。 一部分人对沈芸梦阿谀奉承、鞍前马后,就等着她当上淑妃后能提拔自己。而另一部分人则将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明里暗里对她刁难多次,但都被她机智地躲了过去。 沈芸梦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切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人故意要加害于她。于是她按兵不动,对谁都一视同仁,淡然的态度让大家都不敢轻看于她,宫中的流言这才慢慢平息下去。 流言平息后,沈芸梦才发现,永兴宫里已经有人盯上自己。以掌事宫女荷露为首的宫女及太监们,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而他们最终的去向都是寿宁宫。 难道太后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沈芸梦回想自己十分谨慎,要说疏忽也许只有上个月来月事那次了。难道就是因为那一次被她们猜到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傅晟泽将沈芸梦扶起,她恭敬地退后一步颔首与他保持距离。傅晟泽又柔声问道:“你方才说那样做不妥,为什么?” 沈芸梦微微福身敛去方才的强势,耐心地解释道:“皇上,那些贡生的做法的确不妥,即使如此皇上也不能强行驱赶他们。因为贡生们大多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若是强行驱赶,必定会激起他们的怒火与京卫发生冲突,很可能会让贡生们受伤。而我大夏自来崇文尚武,对读书人很是尊重。若是因此伤害到了贡生们,全夏国的读书人会有何感受? 其次,这些贡生都是经过近一年的科举考试从全国选拔出的佼佼者。他们寒窗苦读数载才取得今日的成绩,就等着为官去报答父老乡亲。若是受伤甚或丧命,这不仅是他们家庭的重大损失,更是我大夏的损失啊。” 章节目录 第92章 弹劾 沈芸梦微微福身敛去方才的强势,耐心地解释道:“皇上,那些贡生的做法的确不妥,即使如此皇上也不能强行驱赶他们。因为贡生们大多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若是强行驱赶,必定会激起他们的怒火与京卫发生冲突,很可能会让贡生们受伤。而我大夏自来崇文尚武,对读书人很是尊重。若是因此伤害到了贡生们,全夏国的读书人会有何感受? 其次,这些贡生都是经过近一年的科举考试从全国选拔出的佼佼者。他们寒窗苦读数载才取得今日的成绩,就等着为官去报答父老乡亲。若是受伤甚或丧命,这不仅是他们家庭的重大损失,更是我大夏的损失啊。” 傅晟泽听到最后,连连点头,“说的真是太对了,还好有芸梦提醒,否则朕就要犯下大错了。那依你之见,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沈芸梦颔首惶恐道:“臣女不敢妄论圣意。一切请皇上做主。” “好!朕明白你的意思了。”傅晟泽转身对徐泰道:“徐泰,你去宫门给京卫和禁卫传旨,让他们好好劝说贡生离开,若是戌时还不离开,就赶他们走。而朕便在戌时去到宫门阻止他们,让贡生们今后死心塌地为朕办事。” 徐泰双眼一亮,欣喜敬佩地领命而去。御书房中的宫人齐齐跪拜高呼,“皇上圣明!” 傅晟泽与沈芸梦相视一笑,心中暗想这是对付郭兴业的绝佳机会,自己绝不能放过。 ============================================== 皇宫门前的贡生们,从白日坐到黑夜。阴云密布的夜空一片青黑,没有月光,只有宫门楼上的火把将此处照亮。守卫宫门的禁卫和京卫们早已劝了他们多次,但他们没有一个人离去。 春日夜晚依旧寒如冬夜,寒气自身下穿过厚厚的衣物侵袭而上,他们也没有一个人动,如一座座洪钟目光坚定地望着宫门,岿然不动。 眼看就要到戌时了,京卫们对着贡生们下了最后通牒,“皇上有旨,若至戌时你们还不离去,可不要怪我等不客气。如今已近戌时,你们还不走?” 京卫的话音在宫门前回荡,近百名贡生仿佛听不见一般,定定地坐在原地,铁了心要见到皇上才肯罢休。 京卫们无奈,待一过戌时,便互相交换了眼色,十几名京卫利落地走进贡生中间,开始将他们一个个强行从地上拉起来。 “快起来!走啊!” 手无缚鸡之力的贡生哪是京卫的对手,被他们轻而易举便提了起来。不少贡生见京卫真的动了手不禁慌了起来。 就在这时,高健翔的声音突然自人群中响起,“兄弟们顶住!京卫只有十几人,我们五六人对付一个,一定要坚持住!” 贡生们一听此话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个个像打了鸡血一般,激动愤怒地呼喊着,五六人一组向着京卫推搡而去。一时间宫门前人声鼎沸,呼喊声震耳欲聋。 京卫见场面已失去了控制,也不禁怒意渐起。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当真以为他们五六人便能打得过一个京卫吗? 一名京卫大吼一声,奋力一挣便将围在他周身的五六名贡生推到在地,继而又对倒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打得贡生们哀嚎连连。但又有更多的贡生扑了上去,与京卫扭打在一起。宫门前形势焦灼,呼喊声、哀嚎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正当贡生们被打得连连后退,快要支撑不下去时,一个稳重清朗的男声恍若仙音一般在他们头顶响起,“都给朕住手!” 有的人听见了声音,回过头去不可置信地望着宫门楼上方,霎时定在了当地。而有的人在打斗中未听见,于是徐泰清清嗓子,对楼下的人群尖声道:“皇上驾到!!” 这下所有人都听见了,纷纷停下动作向楼上望去,只见一位挺拔高大的男子,身穿明黄底绣五色龙袍,负手立于城楼之上。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尊贵无上之感及睥睨天下的霸气还是清晰地传给了他们。在熊熊火光照耀下,他的周身仿佛绽放出缕缕耀眼的金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皇上驾到了!” “皇上终于来了!” “皇上万岁!!” 贡生们激动地热泪盈眶,人群如朝圣一般依次跪伏于傅晟泽脚下,不停地呼喊着、跪拜着。傅晟泽望着臣服在他脚下的这群人,心中对权利的欲望不断膨胀。若是太后与郭兴业也能这样顺从地跪在他面前该有多好啊。 “咳咳。”身后立着的沈芸梦轻咳两声,打断了他的神游。 傅晟泽这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对下方众人高声威严道:“是何人在宫门前聚众闹事?” “皇上!”一位青年自人群中矫健地跑了出来,手举一封疏奏凛然跪于宫门之下,“草民高健翔,今年科举探花,今带领九十二名贡生联名上书弹劾吏部尚书郭兴业私卖考题与大理寺卿。请皇上准许草民将疏奏亲手呈上!” 高健翔说罢,近百名贡生一同伏地高呼,“请皇上收下疏奏!请皇上收下疏奏!”呐喊声高亢雄健,气震山河。 傅晟泽亦朗声命令道:“打开宫门,放他上来!” 禁军领命上前缓缓将宫门推开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伴着宫门与地面摩擦的轰隆声,高健翔已敏捷地从缝隙中钻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向着城楼上跑去。 城楼上每个垛口都燃着熊熊火把,呼啸的夜风将火焰吹拂地肆意摇摆。高健翔跑上城楼,向着那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天子而去。 “参见皇上!”高健翔在离傅晟泽五步之遥的地方单膝跪地,抱拳敬畏道。 “你就是高健翔?”傅晟泽转过身向高健翔走去,禁卫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草民正是!” “你可知擅自在宫门前聚众闹事该当何罪?”傅晟泽的语声并不高,却给人异常压迫之感。 高健翔却不卑不亢,昂首望着傅晟泽明明灭灭的英朗面庞,一字一句铿锵道:“草民知罪,所有罪责草民愿一人承担。但恳请皇上收下贡生们的联名疏奏,还我们一个公道!” 傅晟泽定定凝视他半晌,暗想这个人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仍能镇定自若,真是不简单。待事成之后收入麾下,定有大用。 “好,你擅自煽动贡生在宫门前聚众,朕罚你在大牢监禁十日,其余贡生各回住所禁闭十日,再不得聚众闹事。听清楚了吗!” 高健翔垂首,从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绪,“草民谢皇上!” 宫门外的贡生们也齐声高呼,“草民遵旨!谢皇上!” 待呼喊声湮灭,傅晟泽伸手接过高健翔手中的疏奏,“贡生们的疏奏朕收下了,定会查清此事,还你们一个公道!” 此话一出,高健翔瞬间抬起头,眼中闪耀出惊喜震撼的光,“皇上圣明!” ======================================== 第二日早朝时分,近百名贡生联名上书弹劾郭兴业一事早已传遍了朝纲。大臣们都三五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此事,听说皇上已收下了疏奏,要还要严查此事呢。 而当郭兴业一踏入正和殿,殿中刹那安静了下来,众臣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静默端立在殿中,等待皇上到来。郭兴业见众人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奸诈地暗笑,就算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又如何,还是没有人敢动他郭兴业分毫。 稀奇的是,早朝时皇上竟也没有提昨日的事,众臣都纷纷猜测难道皇上昨日收了疏奏只是做做样子?不过待早朝结束后,皇上传郭兴业至御书房单独会面,又有何用意? 早朝结束后,傅晟泽乘肩舆回到御书房,郭兴业随后便也赶到了御书房门口。傅晟泽见他到来殷勤地笑着迎了上去,“郭大人快请进。” 郭兴业对他微微一拜,不顾君臣之礼与傅晟泽并排进了御书房,傲然问道:“不知皇上召老臣前来是为何事?” “哦,是这样的。”傅晟泽脚步轻快地行至御案后,从奏折堆中抽出一本暗红色的奏折,“昨日有些贡生在宫门外聚众闹事,还联名上书弹劾郭大人出卖试题。”傅晟泽意味不明地顿了顿,抬眸望向郭兴业。御书房内静得可怕,紧迫的情形压抑地人喘不上气来。可郭兴业并没有什么反应,将所有想法都隐藏在了面皮之下。 傅晟泽随即笑了笑,“这简直是无稽之谈。郭大人一心为国为民,刚正不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郭兴业嘴角微翘,俯下身深深一拜,“老臣谢皇上信任!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理这疏奏呢?” 傅晟泽将疏奏拿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这疏奏朕可用不着,摆在这还占地方。不如…将这疏奏就交给郭大人如何?” 郭兴业立即眉开眼笑,面上的纹路愈加深刻,“那臣就谢过皇上了,臣定会将疏奏好好处理。” “嗯。”傅晟泽将疏奏交给郭兴业,拍拍他的肩膀敦厚殷切地道:“自朕即位以来,郭大人给予朕的帮助朕都记在心上。这夏国不可一日无郭大人啊。所以还请郭大人多多保重身体,为大夏效力千秋。”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下毒 “嗯。”傅晟泽将疏奏交给郭兴业,拍拍他的肩膀敦厚殷切地道:“自朕即位以来,郭大人给予朕的帮助朕都记在心上。这夏国不可一日无郭大人啊。所以还请郭大人多多保重身体,为大夏效力千秋。” 直至此刻,郭兴业眼中的防备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深切的感动和惊异。他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能听到自己儿子讲出这样一番话,看来二十多年前自己做的那个决定,没有错! “皇上言重了。为君分忧乃是老臣的职责。皇上请放心,老臣定会尽力辅佐,为大夏鞠躬尽瘁!” “好!”傅晟泽连连点头,“有郭大人在朕就放心了。那么朕就不留郭大人了,您请便。” 郭兴业躬身一拜,“老臣告退。”在徐泰的护送下退出御书房。 郭兴业一走,傅晟泽唇边殷勤的笑容渐渐转变为奸佞的冷笑,“呵呵呵,想不到郭兴业竟如此好骗,朕三两句话便让他放下了防备。他绝对想不到朕给他的那封疏奏是假的吧。” “郭兴业自负大权在握,皇上准备地周全定会让他自己自投罗网。”沈芸梦站在屏风旁赞赏地笑道。 “是啊,”何萱也笑着接口道:“皇上谋略过人,哪还用怕郭兴业那个老贼。臣女的父亲督察院都御史何彦已联合左右副都御史及朝中地方几十位大人,按照陛下的命令收集郭兴业在负责筹备封禅及其他事宜中收受贿赂的证据。相信大人们不久定能传来好消息。” 傅晟泽欣然朗声大笑,“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何大人。那么如何证明郭兴业与冯家买卖考题之事?” 沈芸梦思忖片刻,娓娓道:“臣女记得六年前的那次科举似乎也出现过买卖考题之事。当时郭兴业怀疑是前任吏部文选司侍郎林巍大人买卖试题,便请求太后派神影卫严密监视林家。神影卫发现林巍意图逃走,便杀了他全家,只有林巍大人的儿子至今下落不明。” 傅晟泽似乎也回想起了那件事,“这件事朕确实有些印象,但当时仍是太后摄政,所以此案的细节朕不甚清楚。” “如今想来,这件案子其中应大有文章。”沈芸梦思路清晰地分析道:“科举考题每年均由翰林院草拟,再交给吏部尚书审核。吏部文选司只负责考题的评判,不可能在考试之前就拿到考题。因此林巍大人出卖考题的可能性不大,倒很可能是郭兴业出卖了考题,再嫁祸给林大人的,之后为了灭口便派神影卫灭了林大人全家。若是我们能找到林大人下落不明的儿子,或许能让他做证。” 傅晟泽听后连连点头,“说的有道理。”他侧首唤道:“林煜琛!” 忽一阵风声响起,一个矫健的黑色身影从空中翻腾而下,稳稳地单膝跪在傅晟泽面前,“微臣在。” “方才朕与沈女官谈论的事情你都听到了吧。朕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了,务必尽快找到林巍大人的儿子。” 林煜琛抱拳一拜,看不出任何情绪,“微臣领命。”话毕纵身一跃又消失在书房外。 沈芸梦又想到了什么,对傅晟泽提醒道:“皇上,我们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林巍大人的儿子身上,还要找其他的证据才行。如今皇上已掌握了贡生们的弹劾疏奏,等于已有了间接的证据。” “间接证据?”何萱疑惑地问道:“那直接证据呢?” “臣女以为,郭兴业与冯柏在买卖考题时,不太可能会亲自见面,而是会命自己的心腹私下会面。不管他们是在热闹混乱的酒肆,还是偏僻黑暗的荒郊野岭,都一定会有人看见。我们只要能找到目击证人就好。” 沈芸梦弯唇狡黠一笑,续续道:“就算找不到目击证人和证物,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们也能自己造出来。” 傅晟泽一惊,随后豁然开朗地大笑起来,“哈哈,好一个自己造出来!说得对,只要能扳倒郭兴业,无论采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 要赶在郭兴业发觉之前收集好证据,时间紧迫,沈芸梦等人近来都一直暗中在为这些事忙碌。这日他们一直忙到午时已过,傅晟泽才下旨让他们去用午膳。 何萱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了,将将退出御书房,便拉着沈芸梦向她们的耳房奔去,“快走吧芸梦,再慢一点凝儿给咱门送的午膳都要凉了。” 沈芸梦与何萱的午膳及晚膳都是御膳房做好,由宫女凝儿送来给她们的。但今日在她们耳房门外等着的,却并不是凝儿。 “含春?”何萱与沈芸梦转过拐角,便望见耳房门外立着一名提着食篮的宫女,探头探脑地向四周观望,“今日怎么是你送饭了?” 听到她们的声音含春一惊,忙恭敬地颔首站好依依答道:“二位女官,今日凝儿身子有些不爽,便托我来给您们送饭了。” “这样啊,”何萱并没有多想,从含春手中接过食篮,“谢谢你啦。芸梦快进来用膳吧,要不然我可吃光了啊。”说着便转身笑着进了耳房。 沈芸梦却还站在含春面前,紧紧盯着她。含春在她的注视下额头竟缓缓渗出了一层细汗,搅着衣角局促不安地说:“沈女官…那个没什么事的话,奴婢便告退了。”话毕向她微微福身便打算离开。 “慢着。”沈芸梦抬手拦在她面前,吓得含春倒退两步,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沈芸梦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猛地抬起,将含春疼得低呼一声,“啊!沈…沈女官…您要做什么?您弄疼奴婢了…” 沈芸梦面带微笑温和地望着她,手上的力气却是一点也没有放松,“含春,你手指上这些红色粉末是什么东西啊?” “什…什么?”含春的脸色蓦地雪白,直愣愣地瞪着自己的手指,“那…那是…奴婢方才在门外等您们,许久都不见人影,一时无聊便用手指蹭着红墙玩…就抹上红粉了。” “这样啊,我帮你擦擦。”沈芸梦说着取出帕子覆在她的手指上使劲擦了擦,这才放开她的手。 含春如大赦一般长舒一口气,抱着手腕连连对沈芸梦福身,足下麻利地跑过转角不见了身影。 待含春跑远,沈芸梦一边收好帕子,一边转身跑进耳房,只见何萱已将食篮里的饭菜取了出来,正在摆放碗筷,“芸梦快来啊,今日的菜色不错呢。豆腐烧黄鱼,双菇炖鸡,还有豆角茄子。快坐下吃吧。” “等等!”沈芸梦大喊一声将何萱吓得愣在了那里。随后她走上前去拔下发髻上的一根银簪往黄鱼里一蘸,银簪的那一端立即变黑。 何萱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幕,自己也拔下一根银簪往另两道菜里蘸了蘸,银簪同样也变成了黑色。 何萱浑身颤抖地放下银筷子,拉住沈芸梦的胳膊声带哭腔道:“芸梦…是谁…到底是谁要害我们?” 除了太后还能有谁?沈芸梦心中如明镜一般,只有太后有杀她的能力,也有杀她的理由。若是今日自己没有发现,不仅自己出事,还会连累了何萱。太后真是恶毒至极! 沈芸梦将她搂进怀中,轻声安慰道:“别怕,我们去告诉皇上,让皇上帮我们查出真凶,为我们做主!” 太后以为她不敢告诉傅晟泽吗?真是笑话,她偏要告诉傅晟泽,待傅晟泽查到太后身上时,看太后如何解释。太后敢将真相告诉傅晟泽吗? 打定主意后,何萱和沈芸梦带着那些菜饭立即赶往傅晟泽的寝殿。傅晟泽将将歇息下,徐泰便匆匆忙忙赶来禀报,“启禀皇上,沈女官和何女官正跪在殿外求见皇上,说是她们的午膳里被人下了毒!” “下毒?!”傅晟泽猛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命宫女为自己更衣,一边向徐太问道:“她们有没有中毒?” “多亏沈女官及时发现,二位女官并没有中毒。” 傅晟泽心中的大石放下了一些,“快传她们进殿。”傅晟泽迅速穿戴整齐便走了出去。 ============================================ 何萱和沈芸梦已经在寝殿外间候着了,见傅晟泽现身,二人齐齐下跪。何萱惊惶地哭了出来,“皇上请为臣女做主啊!” “不要哭,起来好好说话,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朕!” 沈芸梦搀扶着荷萱站起身,将食篮里的菜和变黑的银簪都呈给傅晟泽看,“皇上,这是今日含春给我们送来的饭菜。往日都是凝儿来给我们送饭,今日却是含春,臣女怀疑有异便检查了一下饭菜,里面果然有毒。” “是含春给你们送的饭菜?含春在何处?将她给朕押过来!” 禁卫领命而出,半晌才押着含春进了正厅,禁卫禀告道:“皇上,臣等去找这女子时她正要出宫。” 傅晟泽负手踱步到她身旁,弯下腰轻声问,“含春,你出宫做什么?” 含春惊惧地跪在地上颤抖如筛,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奴婢……出宫采办些物品……” “这饭菜是怎么回事?”傅晟泽不待她说完便打断她,厉声问道:“你给朕老实交代,是谁让你下毒的!” 章节目录 第94章 暗杀 含春惊惧地跪在地上颤抖如筛,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奴婢……出宫采办些物品……” “这饭菜是怎么回事?”傅晟泽不待她说完便打断她,厉声问道:“你给朕老实交代,是谁让你下毒的!” “皇上饶命!”含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奴婢不知道!跟奴婢真的没关系啊!” “跟你没关系吗?”沈芸梦忽然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帕子,“皇上,这帕子上的红色痕迹是臣女从含春手上擦下来的。只需将饭菜与帕子都送去太医院检查一番便知有没有关系了。” 傅晟泽赞同地点点头,对含春喝道:“你还不肯承认吗?待检查出来你再认都没有用了。” 含春止住了哭泣,低着头不知再想些什么,忽而呵呵笑了起来,笑得癫狂疯魔,笑得声嘶力竭,“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有一手。” 沈芸梦眉梢微挑,“这么说你是认了。那么是誰让你这么做的?” “你只要说出来,朕可以将你从轻发落。” 含春猛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沈芸梦,啐了一口骂道:“你这个贱人!宫里想让你死的人何止我一个!你就等着吧!”说罢,含春紧咬牙齿,表情变得异常痛苦,蓦地吐出一口血来。 “不好!她给牙里藏了毒!”沈芸梦大喊一声,禁卫上前掰开含春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她早已服毒断气。 “岂有此理!竟敢服毒自尽!”傅晟泽气急败坏地一挥衣袖,“把尸体拉出去烧了。” 此事似乎陷入了僵局,傅晟泽在正厅中来回踱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向沈芸梦道:“你方才说含春是代替凝儿来给你们送饭的,凝儿在哪?传凝儿过来!” 半晌,凝儿被带来正厅时还是一头雾水,不知出了什么大事,众人的神色都如此凝重。 “奴婢……奴婢叩见皇上……”凝儿忍着腹痛跪伏在地,惊惶不安地微微颤抖。 傅晟泽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凝儿,听闻你今日身子不爽,是为何?” 凝儿蹙着眉,睁着无辜的双眼,委屈地望着傅晟泽,“回皇上,今日奴婢本来好好的,没成想用过午膳后竟腹痛难忍,上吐下泻了多次,实在没力气去送饭了。恰好含春经过看到奴婢这样便好心揽了我的活。奴婢便回耳房躺着休息到了方才,如今腹内还有些不适。” “哦?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你的午膳有什么问题?是谁送去给你的?” “这点说来也奇怪,”凝儿努力回想着道:“往日都是奴婢们自行去膳房领午膳,今日竟是掌事宫女荷露提前领了午膳给我们分发的。” “荷露给你的?此话当真?”傅晟泽凌厉地质问道。 凝儿紧张地磕头发誓,“皇上明鉴,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 傅晟泽不言不语盯着她,他知道以无声的眼神盯着下人最能令他们畏惧。半晌,凝儿怕地快要哭出来了,却依然没有改口,看来她说的是真的。 “来人,传掌事宫女荷露。” 当徐泰找到自己时,荷露便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如今可是太后最为器重的心腹,太后会想办法来为她开罪的,她只需一口咬定不知道便好。 跟着徐泰到了正厅,荷露镇定自若地行礼,仿若不知道傅晟泽为何要押她过来。 傅晟泽坐在红漆云母龙椅上,手里正拿着一块玫瑰莲蓉糕慢慢地咀嚼品尝着。午后浅金色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就连这样的动作都显得尊贵威严无比。 “荷露,你掌管永兴宫中宫女的事务真是辛苦了。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点心,朕赏你吃了。” 荷露听后立即警惕了起来,心中抗拒着,但宫里有规矩主子赐的食物必须当面吃完。因此她只好强颜欢笑着叩谢皇上赏赐,随后跪着接过那盘玫瑰莲蓉糕,一个一个往嘴里塞,强迫自己不要显得太慌张。 傅晟泽微眯眼眸望着她,忽然语气诡异地说:“这是你从御膳房拿给凝儿的点心,味道如何?” 猛地听到此话,荷露心中咯噔一下,一块点心卡在她喉咙里呛得她连连咳嗽,满面通红。 “怎么了?不好吃吗?” 荷露赶忙将喉咙里的点心咽下去,又塞了一块在嘴里,“不是…不是……是太好吃了,奴婢谢皇上!”就算一会儿会闹肚子,她也得这么做! “那你有没有感觉腹痛难忍,恶心欲吐?” 荷露的确已经有些不适了,这药的效力果然迅速。但她还是淡定地笑着道:“奴婢并无不适。敢问皇上传奴婢来是为何事?” 饶是她努力地伪装,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汗,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傅晟泽讥诮地笑笑,“都痛成这个样子了还在装,你还真是衷心啊。不过这衷心却并不是给朕的。快说!是谁命令给沈女官和何女官下毒的?” 荷露咬紧牙关忍着难受,“奴婢不知皇上说的是什么。” “事到如今还在嘴硬。拉去慎刑司,七十二种刑罚都让她受一遍,看她说还是不说!” 沈芸梦小声提醒道:“皇上,还有凝儿。” 傅晟泽微微点头补充道:“将凝儿也关起来,事情查清之前二人都要严加看管,谨防疏漏。” ======================================== 时近傍晚,西方天际橘红色的夕阳渐渐隐没在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之后,深黛色的暮色随之缓缓弥漫而上,最终遮蔽住了整片天空。 皇宫西边的一扇角门发出一声喑哑的低吟,徐徐向外打开了门,一架朱漆马车自门内慢慢驶出,沿着前方的大街逐渐加快速度远去。 今晚轮到沈芸梦回府休息,她换下宫装,着一身蓝白珊瑚纹素裙坐在马车内。马车微晃,她能清晰地听见车外街市喧闹之声,这让她的心绪愈加混乱。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回想着近来的事情。太后显然是已经猜测到了她的身份,所以才如此急于不择手段杀她。但太后应该不知道林煜琛的身份,以及林煜琛与自己的关系。 目前她已安排了河间会的人帮助她寻找能证明郭兴业买卖试题的证人和证物。每次傅晟泽与他们商量对付郭党时留下的都是心腹,太后和郭兴业应该还不知道他们正在做准备。待他们准备妥当,林煜琛在寻个机会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傅晟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太后便没有能力再杀她了。这段时间她要做的就是时刻保持警惕。 思及此,沈芸梦的心平静了下来,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外面似乎太过安静了一些。她悄悄掀起车窗帘向外望去,外面光线幽暗,隐约可见是一条偏僻简陋的小街,街两旁的民房大都一片漆黑,似乎没有一点人气儿。 这条路并不是回沈府的路,而且往日从皇宫回府仅需一盏茶的功夫,今日天已黑尽却还未到,一定是有什么问题! 沈芸梦的心立即提了起来,警觉地向角落里挪了挪,镇定地对车外的车夫问道:“修叔,怎么还没到府上呢?” 车夫憨厚地笑着答道:“小姐莫急,马上就到。” 没过多久,马车拐了一个弯,缓缓地停了下来。外面一片死寂,沈芸梦屏住呼吸做好准备,突然一把锋利的长剑从车帘中部猛地刺了进来,好在沈芸梦提前坐到了角落里。 她一个侧身,双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那人猛然吃痛手一松,剑已落入沈芸梦的手中。沈芸梦持剑奋力朝车顶一划,车顶连带着车壁瞬间一声巨响裂成两半向两边飞去。 沈芸梦持剑站起身,立在马车底盘之上,长发飞舞,长剑反射着清冷的银光。此处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仅容得下一辆马车而过,果然是个杀人的好地方。她抬眸向车夫寻去,见车夫已立在了马车旁,唇边擒着狠辣的笑,向两侧的屋顶上望去。 循着他的目光,沈芸梦抬首一看,见两侧的屋顶上各站着两名蒙面黑衣人。他们身材高大强壮,手握长剑,浑身散发出阴冷暴戾之气。再转身望去,巷口处又走出一位蒙面黑衣人,与其他五人一起将她包围在了中间。 “想不到神影卫里竟然还有太后的人。”沈芸梦淡定地开口,“今日是我疏忽了,竟没有看穿你的易容术。你们把修叔怎么样了?” 易容成车夫的神影卫在自己脸颊旁摸索了一下,猛地一拉,人皮面具下果然是一张陌生凶狠的脸,“想知道那老头在哪吗?我们这就送你去见他!” 话音未落,那人便向她疾速冲来。沈芸梦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与二人缠斗在了一起。其他五名神影卫却不出手,仍镇定地站在原地,胸有成竹地望着他们的厮杀。 沈芸梦轻蔑地暗笑,原来他们以为我不会武功,那今晚就让他们大开眼界一番吧! 沈芸梦持剑而神影卫未持剑,神影卫便矮身侧倒在地躲过她的剑,双腿向她下盘铲去。沈芸梦跃起躲过,迅速回身将剑横劈而去。而神影卫站起身后敏捷地向后一仰,躲过了剑,顺势腾跃而起抬腿向她头部踹去。 章节目录 第95章 相救 沈芸梦持剑而神影卫未持剑,神影卫便矮身侧倒在地躲过她的剑,双腿向她下盘铲去。沈芸梦跃起躲过,迅速回身将剑横劈而去。而神影卫站起身后敏捷地向后一仰,躲过了剑,顺势腾跃而起抬腿向她头部踹去。 沈芸梦后退两步,双手握剑狠狠地砍在他凌空飞起的小腿上。“嗤”地一声顿响,神影卫的一条小腿应声落地。鲜血四溅而出,喷满了沈芸梦的右侧脸颊。 “啊!!”神影卫惨叫着从空中摔了下来,沈芸梦毫不犹豫地将剑插进了他的喉咙。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鲜血从他的口中、喉咙里涌出的“咕噜”声。 那个神影卫的身子因剧痛条件反射坐起了一些,怒目圆睁,眼球充满了血丝乎快要掉出眼眶,痛苦又不可置信地望着沈芸梦。 只见她白皙纯净的脸庞,粘满了粘稠温热的血,如一朵沐浴在血池中的百合花,纯洁却又危险。她清澈妩媚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冰冷又嗜血,在月光下显现出惊心动魄的美。 其余几名神影卫看到这一幕皆吃惊地互相交换了眼神,站在巷口的那名神影卫立即向沈芸梦飞奔而去。 沈芸梦直起身,冷冷地望着他逐渐逼近的身影弯唇一笑,用衣袖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接着猛地发力将剑从尸体中拔出,大吼一声凌空抵住了第二名神影卫向她砍来的剑,霎时擦出火花四溅。 这名神影卫顿时怔住了,不敢相信一位弱女子竟能抵住他的剑。在他分神之时,沈芸梦抬脚狠狠向他要害踢去,痛地他倒退三步。 待他稳住阵脚,便不敢大意轻敌,再次向沈芸梦攻去。沈芸梦侧身躲过他刺来的剑,顺势踏上右侧的墙壁,两三步便借着墙壁翻了个跟头站在了神影卫的身后。 神影卫迅速侧身挡住她刺来的剑,转身一个后旋踢踢中她的腹部,将她踢出几米远。沈芸梦的腰重重地撞在后方马车底盘边缘,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也激起了她的怒意。 当神影卫再次向她袭来时,沈芸梦大吼一声猛地低下身向他胸腹撞去,将他撞地连连后退,但神影卫趁机用胳膊勒住她的脖子猛地向后拽去。 沈芸梦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她面向墙壁以脚蹬墙灵活地翻了个跟头摆脱了神影卫的控制,持剑的手顺势在他脖颈处一划,顿时一抹鲜血便喷在了墙上。神影卫紧紧捂着脖子摇摇晃晃地转过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喉咙已经被人划开了一道口子。沈芸梦再给他的胸口补上一剑,终于让他倒在了血泊中。 其余四名神影卫已明白她不好对付,于是齐齐从墙上跳了下去,将她包围在其中,向她发起猛烈攻击,招招狠绝致命,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方才杀了两名神影卫已耗费了沈芸梦大半体力,此时以一敌四,她的力量和速度早已跟不上了。在四人严密的夹击中,沈芸梦只能尽力躲避,却被频频踢中,撞在墙上,撞在马车残垣之上。她却顾不得疼痛立刻爬起身举剑继续打。 浑身的力气仿若流尽,胳膊腿像灌了铅一般抬起来都十分困难。初春微凉的夜里,沈芸梦的衣衫却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黑发凌乱地粘在脸上,衬着她雪白的面庞和脸上鲜红的血液,恍若地狱罗刹。 藏青色的夜空下,漆黑偏僻的小巷里,一场厮杀愈演愈烈。夜空中的云朵越积越厚,随风飘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渐渐地遮住了明亮的月光。 趁此时机,沈芸梦踢开面前的神影卫拼命向巷口跑去,可没跑几步便被神影卫追上。她被人猛地一脚踢在腰上,面朝下摔倒在地。 沈芸梦忙转过身想持剑挡住攻击,却发现在自己摔倒时剑已掉落在老远的地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剑如一道光一般向自己的眼睛飞速射来…… 就在剑尖离沈芸梦的眼睛仅差毫厘之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石子,恰好打在剑尖之上。剑尖一偏,沈芸梦顺势滚到了旁边躲过这致命一击。 当她再次抬头望去时,但见一身着宝蓝色绣如意暗纹锦袍的男子,旋转着自空中飞落而下,黑亮的发丝如一匹上好的丝绸,翻飞的袍角若绽放的千瓣幽莲。他稳稳地落在马车底盘之上,微微转了半个身面向沈芸梦,俊美卓绝的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心疼。 “瑾瑜!”沈芸梦惊叫一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快走!不要管我!” 可薛瑾瑜哪里会听她的。当神影卫再次向沈芸梦而去时,薛瑾瑜纵身一跃挡在了神影卫们的面前,用一把折扇与他们过起招来。折扇打开,沈芸梦一眼便看见扇面上绘着的蝶戏海棠图。这是她送给他的折扇,扇骨用生铁制成,没想到他竟一直带在身上。 “沈姑娘你怎么样啊?” 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沈芸梦侧头一看,原来是薛瑾瑜的书童程欢,“程欢,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程欢一边搀扶着她站起身退到远处,一边紧张地解释道:“我们府上有一栋别院在这附近。今晚小爵爷恰好要去别院,经过此处听到有打斗声,过来一看竟然是沈姑娘你,小爵爷就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了。” “原来如此。”竟这样巧,若不是薛瑾瑜突然出现,怕是她此刻已一命归西了,“我们不能在此处多留,你们骑马了吗?” “我们驾了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沈芸梦当机立断,“你快去把马车驾过来,我们要赶紧跑!” 程欢点点头担忧地望了一眼她和薛瑾瑜,便转身消失在了巷口。沈芸梦立即回身向薛瑾瑜大喊,“瑾瑜别打了!我们快跑!” 此时的薛瑾瑜已与四名神影卫打得不可开交,纵使他武艺高强,也渐渐落在了下风,“你先走!我马上赶来!” 沈芸梦心知这样下去薛瑾瑜会支撑不下去的,那些神影卫要杀的是自己,她不能拖累薛瑾瑜。于是她对着神影卫们大喊道:“喂!你们要杀的人是我!快来杀我啊!”喊罢转身向巷口跑去。 那些神影卫果然放弃与薛瑾瑜缠斗,转而追着沈芸梦而去。就在快要追上她之时,又有五名黑衣人从天而降。他们不是向着沈芸梦而来,却向四名神影卫杀了过去。 五名黑衣人虽然带着铁面具,但沈芸梦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为首的那名男子,心中欢呼雀跃不已。是林煜琛!他们今晚不会有事了! 五名黑衣铁面人出现后立刻扭转了局势,他们个个武艺超群且精力充沛,将四名神影卫打得落花流水,不一会儿便杀掉了三人。 仅剩的一人身负重任,见形势不利便即刻转身逃跑。其中一位铁面人作势要追,却被为首的男子抬臂拦下。为首的男子转过身望了沈芸梦一眼,对她微微点头,沈芸梦也感激地望着他轻轻点头。随后,五名黑衣铁面人便一同飞身而起消失在了夜色中。 五人一走,薛瑾瑜蓦地冲到沈芸梦身边,焦急万分地检查着她的身体,“芸梦你哪里受伤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沈芸梦心中既欢喜又心疼,抓着他的手安慰道:“我没受伤瑾瑜,那些都是别人的血。” 薛瑾瑜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没有伤口后终于放下心来,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你真是要吓死我了……方才看到你被追杀,我差点要发疯……” “没事了瑾瑜,没事了……”沈芸梦也回抱着他,靠在他的胸口轻轻说道:“多亏你及时出现,又救了我一次。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薛瑾瑜俊美的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我宁可不当这福星,只希望你再也不要遇到这么危险的事。到底是谁要杀你?” “是太后。” “太后?”薛瑾瑜惊讶地望着她,“难道皇上生辰时将你推下去的那个眩术师也是她安排的?” 沈芸梦点点头,“对不起瑾瑜,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你也看到了跟我在一起有多么危险,所以我真的不想将你牵扯进来。希望你能理解我,不要生我的气了。” 薛瑾瑜抚摸着她的发顶,温柔地望着她,“我怎么舍得跟你生气呢?那次是我不对,不该强迫你告诉我。你何时愿意告诉我再说吧,但我希望你有需要时记得找我。” “谢谢你瑾瑜……”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他不经意间触动,动容喜悦的泪光如碎钻一般在沈芸梦眼中摇曳。 薛瑾瑜温润地笑着用手指擦去她的眼泪,“对我还说什么谢。”他顿了顿,醋意浓重地说:“还有,希望以后你有危险时都由我来救,不要是那个林煜琛。我知道方才那个铁面人是林煜琛,也知道你们的关系匪浅。但你要记住,你可是我的女人。” 薛瑾瑜说着突然低下头吻住了沈芸梦的唇,唇齿间充满了占有欲和醋意。沈芸梦不禁笑了出来。 ======================================= 这周也有个文字链推荐,继续两更!各位亲们多多支持哦! 章节目录 第96章 过敏 薛瑾瑜说着突然低下头吻住了沈芸梦的唇,唇齿间充满了占有欲和醋意。沈芸梦不禁笑了出来。 “不许笑!认真一点!”薛瑾瑜不满地轻咬她的嘴唇,更加用力地吮吸,挑逗她的舌尖,让沈芸梦几乎喘不上气。他如此用力地拥着她,她也攀着他的脖子奋力迎合他的吻,二人沉重暧昧的呼吸此起彼伏。 “沈姑娘,马车架过来了!” 程欢的声音蓦地响起,惊得二人立即分开。待程欢看到薛瑾瑜一副想要杀人的眼神时真恨不得打个洞钻到地底下去,“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我再把马车架回去!”说着立刻调转马头,忙不迭地赶紧逃命。 薛瑾瑜暗想回去一定要教训程欢那小子,总是坏自己的好事! 沈芸梦见薛瑾瑜那气愤又欲求不满的表情,好笑地轻敲他的胸口,“行了,我们走吧。” 薛瑾瑜收回目光,牵起她的手,“好,我送你回府。” =================================================== “你们这些废物!这么多人竟然杀不了一个女人!” 黢黑森寒的夜里,寿宁宫的后院中没有掌灯,借着幽暗的月光,隐约可见一位华服妇人脊背颤抖地坐在石案旁,发髻上的凤尾玉流苏步摇剧烈地颤动着。 她身前跪着一名魁梧的黑衣男子,黑衣男子单膝跪地,身上多处受伤,流出的鲜血将黑衣都浸染成了暗红色。他语声嘶哑,气息起伏不定,似乎说话都显得吃力,“太后恕罪!属下起初未料到她会武功,还杀了我们两个兄弟。后来薛瑾瑜出手相救,最后又来了五个铁面人杀了我们三个兄弟。属下看他们的身形,为首的一人应该是林煜琛。” “林煜琛?”太后惊疑地喃喃自语,思忖片刻后忽然冷笑起来,“哀家原以为林煜琛是皇帝的人,竟没料到他是沈芸梦的人!好啊,她居然还会武功,果然是有备而来寻仇的!” 太后一手放在石案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划在石案上嘶嘶作响,“神影卫中还有多少我们的人?” “大约还有十来人。” “好,再找机会,务必要将她杀了。” 黑衣人应答后,微微抬起头,小声奸诈地提议道:“太后,若是我们直接杀不了沈芸梦,可以从她爹沈朗下手。给她爹安排个满门抄斩的罪名,她沈芸梦自然跑不掉了。” “好主意。”太后听后唇角弯起个微妙的弧度,随后雍容站起身,刘嬷嬷跟上前扶住她的手,“呵呵,就让他们父女俩一起上路吧。” ================================================ 骄阳驱走连日来的阴雨,天空如涮洗过一般碧蓝澄澈。御花园中各色花草竞相绽放,姹紫嫣红,一片春意盎然之态,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皇上见今日天气大好,便携众嫔妃同游御花园。沈芸梦自然随侍在旁。 昨晚回到沈府沐浴净身后,沈芸梦对着镜子一看,自己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小几十处淤青,有的地方还隐隐渗着血。最严重的两处是肋骨下方和后腰,怪不得轻轻一动便疼得要命。好在穿上衣服后都能遮住,否则她都不知该如何给沈朗解释。 饶是如此,沈朗得知她遇刺后还是心疼不已,找来府上的郎中许先生为她医治。沈芸梦哪是这么娇气的女子,小时候练功时受了多少伤都不在意,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因此仅向许先生讨了些活血化瘀的膏药。 沈朗劝她第二天不要去宫里了,在府上休息一日,但如此关键时期她怎可请假休息?好言劝服了沈朗之后,第二日她照例进宫,跟从未发生任何事一般随侍傅晟泽左右,但浑身的疼痛令她没有心情欣赏这春日美景了。 欣赏着满园春色,傅晟泽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吩咐道:“御花园中景致这般怡人,朕倒起了作诗的兴致了。来人,取笔墨纸砚来!” 徐泰领命下去准备,不一会儿便有一位小太监端着一张锦盘跪在了傅晟泽面前。那锦盘上整齐地摆放着吸饱了墨汁的狼毫和数张细宣纸,小太监将锦盘举过头顶,傅晟泽站着恰好能写得舒适。 傅晟泽执起狼毫,略一思索便下笔如飞,笔墨流畅洒脱,片刻便写下了一首七言诗。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便觉眼前生意满,东风吹水绿参差。(《立春偶成》清,张栻)”站在傅晟泽身边的吴筠瑶将诗念了出来,娇笑着谄媚道:“皇上这首御诗做的真是太妙了,臣妾好喜欢。若是陛下将这首诗赠予臣妾,臣妾一定将它裱起来挂在寝殿日日瞻仰。” “好啊,那这首诗便赠给你了!” 吴筠瑶喜不自胜,俯下身叩谢道:“臣妾谢皇上恩赏!”起身时暗中轻蔑地望了薛瑾菡与霍兰瑛一眼,二人面上不露任何表情,心中却是既愤恨又嫉妒。 一行人赏花说笑地累了,便去往御花园中的凉亭小坐休息。行径间彩衣翩飞,珠翠琳琅,人面笑颜胜花颜。 待傅晟泽与众嫔妃在凉亭中落座,御膳房的宫女们立即奉上准备好的各味饮品糕点。沈芸梦从御膳房宫女手中接过托盘,那宫女飞快地抬眸瞥了她一眼,沈芸梦并为在意,走入凉亭依次将饮品俸给各位。 吴筠瑶饮了一口果汁,赞不绝口,“这芒果汁味道真是太好了。芒果和山竹这个时节只有南方才有。臣妾们托皇上的福,在宫里就能喝到南方的时令水果。”霍兰瑛与薛瑾菡也接口夸赞了几句。 “呵呵呵,”傅晟泽高兴地笑道:“朕应该要嘉奖一下御膳房了。” 话音刚落,坐在傅晟泽身旁的薛瑾菡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贵妃,你怎么了?”傅晟泽收起了笑容,扶着薛瑾菡的肩关切地问道。 薛瑾菡刚想回答,但却止不住咳嗽,咳得浑身颤抖,整张脸都涨成了红色。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她方才喝过的那杯山竹汁。 薛瑾菡的贴身侍女柳风上前拿起那杯山竹汁一闻,倏然色变,“这里面加了梅子粉!贵妃娘娘对梅子过敏,轻则咳嗽不止,重则无法呼吸,请皇上快传太医!” “快传陆太医!”傅晟泽向徐泰吼道,转过身对薛瑾菡安慰道:“你再忍一忍,太医马上就到!” 可薛瑾菡的脸色已由红转白,瞪大着双眼,捂着胸口长开嘴吃力地呼吸着,胸膛不住地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听来令人不寒而栗。 柳风见状立即上前将薛瑾菡的领口解开了一些,帮她抚摸着胸口顺气,“娘娘别紧张,慢慢吸气呼气。不碍事的,太医马上就来!” 凉亭内的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纷纷围了上去查看。傅晟泽搂着薛瑾菡气恼地低吼道:“都给朕散开!都围在这里不想让薛贵妃呼吸吗?”众人立刻坐回原位,谁都不敢再出声。 “皇上,陆太医到了!” 随着徐泰的一声通报,陆鸿煊背着药箱快步走入凉亭,“微臣参见皇上。” “行了,免礼!快来为贵妃医治!” 宫女太监合力将薛瑾菡移到一处通风的软塌上平躺下来。陆鸿煊检查过后立刻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火上淬过之后,找准穴位为她施针。一连施过十几针之后,薛瑾菡的呼吸才平稳下来,脸色也渐渐正常。但她却仿佛筋疲力尽一般,眼眸微闭躺在软塌上假寐。 陆鸿煊松了一口气,用袖口擦擦额头上的汗,转身禀告道:“回皇上,幸好微臣来的及时,贵妃娘娘已无大碍。今后可不能再让娘娘接触过敏的食物了。” 傅晟泽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随即又暴怒地吼道:“贵妃喝的山竹汁里怎么会有梅子?御膳房的御厨不想要命了吗!” 那御膳房的小宫女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语带哭腔地解释道:“皇上息怒啊!御膳房素来深知每位主子的喜好和忌口,怎么有胆子给贵妃娘娘的饮品里加梅子呢!奴婢冤枉啊!” “她说的也有道理,御膳房的人不会如此大意。”吴筠瑶忽然开口,眼神瞥向沈芸梦阴狠地分析道:“或许这山竹汁在被端给贵妃之前被歹人下了梅子粉。” 经她这么一提醒,跪在地上的小宫女浑身一个激灵,坐起身恍然大悟道:“奴婢想起来了!方才那位女官接过饮品之后曾端到一边不知做了什么,说不定她早就在袖子里藏了梅子粉,趁无人注意时偷偷放进去……” 沈芸梦将众人惊愕愤恨的眼神一一收入眼底,心中一阵冷笑,这又是太后设计好的把戏吗? 她的反应根本不像一个嫌疑人应有的反应,她从容冷静地跪下身,一字一句道:“臣女没有做过这种事,请皇上明鉴。” 傅晟泽探究地望着她,眼神深不可测。此时霍兰瑛也焦急地开口为她求情,“皇上,沈女官素日与贵妃娘娘私交甚笃,怎么会下梅子粉害娘娘?请皇上明察,莫要冤枉了好人。” 吴筠瑶却阴阳怪气地说道:“想要知道她有没有下梅子粉,让人闻闻她的手就行了。” 傅晟泽一直静静听着她们的话没有出声,这时忽然望向柳风,“你去闻闻她的手。” 章节目录 第97章 火牢 沈芸梦心中咯噔一下,傅晟泽根本不信任她!他从前所说的那些在乎她的话都是假的,无论是谁侵害到了他的利益,他都会毫不留情地铲除。 柳风领命行至沈芸梦身前,狐疑地望了她一眼后,拉起她的手至鼻端一闻,眼眸瞬间睁大,眼神由不可置信立时转为厌恶,“皇上,她的手上的确有梅子粉味!” 沈芸梦定定地望着傅晟泽,“皇上,那是臣女清晨为陛下冲梅子粉时留下的啊,难道陛下忘了吗?” 傅晟泽也定定凝视着她,嘴角微微抽动着,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移开眼神,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地说:“将她们二人都押入大牢,听候审问。” ============================================== 漆黑,潮湿,腥臭,大牢里的情形别无二致。沈芸梦蜷缩起身子,孤零零地坐在牢房角落的干草上,也不知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反正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她索性闭目养神,脑中回想起先前的事情来。 白日里傅晟泽下令将她和那御膳房宫女都押入大牢,自己被带进来后便向大牢深处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底,狱卒才将她关在了这间牢房里。这间牢房位于大牢最深处,附近都没有任何犯人,沈芸梦估计自己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知道吧。 这个牢房没有窗户,牢房栏杆由生铁制成,虽然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但还是抵挡不住牢房内的潮气。刺骨的寒潮之气自她的小腿慢慢爬上大腿,再渗入她的身子,她不得不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体温才下降得慢一些。 毫无疑问,白日里那一场戏一定是太后和吴筠瑶一手设计的,不仅可以陷害自己,还差点让薛瑾菡丢了性命,真可谓一箭双雕。自己如今被关在这里,若是再有什么人来杀她,可就没人能救得了了。 虽然在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但沈芸梦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灵敏起来。原本腥臭的空气中忽然多了一丝烟气,渐渐地烟气越来越浓。是着火了吗? 沈芸梦蓦地睁开眼睛,原本一片漆黑的牢房外果然隐约有红光明明灭灭。沈芸梦立时站起身来到栏杆旁向外望去,只见远处的走廊里燃起了一团耀目的火焰,正缓缓向她这边烧来。 好啊太后!原来这次是想用火烧死我! 如今她被关在这里逃不出去,如何自救?沈芸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清思绪,想起火需要易燃物才能持续燃烧。这牢房内只有这些干草是易燃物,将干草都踢出去,火应该就不会烧进牢房内。 思及此,沈芸梦立即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将牢房内的干草全部从栏杆踢了出去,尽可能踢得远远的。这时,大火已经快要烧过来了,滚滚浓烟已弥漫满了整个牢房,呛得沈芸梦连连咳嗽。大火携带的高温让铁栏杆已经发烫,相信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沈芸梦连忙蹲下身退回到角落里,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裙,用小便将其浸湿毫不犹豫地捂住自己的口鼻。此时顾不得脏臭,保住性命要紧。 大火已烧到了牢房外的走廊上,遇到那一大堆干草烧得更是旺盛,如一群火红的野兽在牢房向她外嘶吼咆哮。火苗舔舐入牢房内,屡次试图冲进牢房,却因为牢房内没有了易燃物而只得被挡在外面。 沈芸梦的眼睛被浓烟熏得酸痛难忍、泪水直流,不一会儿便疼得睁不开眼。透过逐渐模糊的视线望去,大火正熊熊燃烧,火苗腾起数丈高蹿上了屋顶,沿着屋顶烧进了闹房内。 沈芸梦这时才有些惊慌了,她一掌狠狠打在身侧的墙壁上,哗啦一声,墙壁上的土应声散落而下,露出了墙里的玄机。 这…这墙里竟是面铁墙!沈芸梦不可置信地将另外两面墙也依次打了一掌,土层后果然都是铁墙。她竟是被关在了一个钢铁牢笼内! 沈芸梦绝望地跌坐在牢房内,地板和墙壁都被烤得发烫,但她无处可去。素日一身的武艺和计谋此时一点用处都没有,她很想哭,但身体里的水分早已蒸发殆尽,紧闭的双眼再也流不出任何液体。她很想叫,但手中的布早已被烘干,嗓子里也干得像火烧,她不确定自己的嗓子是否还能发出声音。再这样下去,她不被烧死也会被活活蒸死。 生平第二次,沈芸梦感觉到了无边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四岁那年苏姨和义兄被杀的那个夜晚。她不能死…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不要…不要在这个时候… 苏姨…义兄…你们在天之灵能看到的话,求求你们显显灵吧……瑾瑜…煜琛…萱儿…兰瑛…瑾菡…鸿煊哥…甚至是…傅晟泽……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沈芸梦身后的那堵铁墙被炸出一个大洞。一个黑色身影从洞中跃了进来,抱起她迅速出了牢房。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听见了那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小姐!” ========================================= 火…火…到处都是火。沈芸梦被困在这灼灼火海之中,火焰如鬼怪的长舌一般舔舐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拼命地尖叫、奔逃,精疲力尽却无论如何都跑不出这里。 数不清的声音从她耳边飘过,她却抓不住一个。她好盼望能有一个声音,带她逃离这恐怖的火海,可那个声音一直没有出现。她便一直跑、一直跑,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略带怒意又悲伤自责的声音响起,“你还要睡多久?!” 沈芸梦蓦地睁开眼睛,可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她的身子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右手将将抬起,便被一双温暖柔软的大手握住,“芸梦!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 沈芸梦听出这是傅晟泽的声音,想说话,喉咙里却仅能发出几不可闻的嘶嘶声。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变成瞎子哑巴了吗?不!不能这样!不要啊! 沈芸梦惊惶之下伸手想要摸摸自己的眼睛,身子激烈地挣扎着要坐起来。只听一个人从旁侧冲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按了回去,“沈女官,你不要激动。我是陆太医。你的眼睛和喉咙只是受了损伤,我已为你开了药,你安心地躺在这里按时服药休养,半个月后就能痊愈了。” 听了陆鸿煊的话,沈芸梦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可以恢复。她相信鸿煊哥哥的医术,他说能痊愈就一定可以。 沈芸梦逐渐平静下来,向他点了点头便又躺了回去。傅晟泽仍坐在她旁边,心疼又愧疚地说:“你昏迷了三日,再不醒来朕就要发疯了。”他顿了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都是朕不好,错怪了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那个御膳房宫女已经招了,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朕已将她处死。你这半个月就安心养伤吧。” 沈芸梦不想对他有任何表示,仅礼节性地点了一下头,缓缓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 傅晟泽有些尴尬地转身将林煜琛叫了过来,“这次真是多亏了林统领发现及时,你是如何发现的呢?” 林煜琛自门口走上前来,单膝跪地垂首恭敬道:“微臣那晚恰好在宫中巡逻。巡逻至大牢附近时,闻到了刺鼻的烟味,过去一看才知是大牢深处着火了,火势太大狱卒们都进不去。微臣便向狱卒询问了沈女官牢房的位置,用火雷弹从外侧将牢房墙炸开,这才及时救了沈女官。” “机智果断,朕定要好好赏你。这半个月就由你负责安排神影卫保护芸梦。” “谢皇上厚爱。微臣定会加派人手保护沈女官。” 话毕,房间内陷入了沉默。沈芸梦顺势翻了身面朝内表示自己要休息了。 傅晟泽便将被子向上拉了拉为她盖好,告别道:“芸梦你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朕,朕先走了。”说罢起身离开了房间。陆鸿煊与林煜琛也相继离开。 走出房间后,傅晟泽向林煜琛吩咐道:“林统领跟朕过来,朕有话要问你。”林煜琛微微颔首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御书房,宫女们点起宫灯后便退了下去。傅晟泽转身倚在御案上,沉声问道:“查出是谁放火了吗?” 林煜琛抱拳禀告道:“是,皇上。臣等经过审问狱卒并分析御膳房宫女的证词得知,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太后。” “太后?” “正是。微臣还调查了陛下生辰宴会上那个眩术师,他承认是顺妃让他推沈女官下去的,但顺妃身后应该也是太后。”林煜琛未将沈芸梦宫外被刺之事告诉傅晟泽,怕引他怀疑。 傅晟泽听后缓缓摸着下巴,眸光渐渐变得深沉。她忆起太后第一次见到沈芸梦时就搧了她一巴掌,之后也向他表示过不想看到沈芸梦在宫里。太后一直讨厌沈芸梦,他是知道的。但为何如今要不择手段地杀掉她?太后为何如此在意一个女官? 章节目录 第98章 失明 傅晟泽听后缓缓摸着下巴,眸光渐渐变得深沉。她忆起太后第一次见到沈芸梦时就搧了她一巴掌,之后也向他表示过不想看到沈芸梦在宫里。太后一直讨厌沈芸梦,他是知道的。但为何如今要不择手段地杀掉她?太后为何如此在意一个女官? “看来朕该去向太后请安了。”傅晟泽喃喃一句,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问道:“对了,朕让你去找林巍大人儿子的下落,你找到了吗?” 林煜琛一震,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傅晟泽不解地望着他,“怎么了?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林煜琛迟疑地说:“皇上,有件事微臣不知该如何开口。” 傅晟泽的好奇心被他勾起,前倾着身子催促他,“何事?你尽管开口!” 林煜琛闭上眼一口气说道:“其实…其实微臣就是林巍大人的儿子。” 傅晟泽一惊,“你此话当真?” “微臣不敢欺瞒皇上。当年神影卫闯入我府上将我爹娘及府上众人尽数杀害,爹娘拼死才让我逃了出去。之后的两年我隐姓埋名在夏国游荡,一心想要为爹娘报仇所以最终又回到京城。那时恰逢神影卫招募少年进行培养,我便加了进去,后来才得以当上京卫指挥使。” 傅晟泽听后恍然大悟,随后拊掌大笑,“哈哈哈,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所以说,林巍大人确实是被冤枉的?是郭兴业等人故意栽赃?” “是的,皇上!我爹为人刚正不阿,为官清廉为民,一心忠于皇上,绝不会做出出卖考题之事。当年郭兴业等人为自保将罪名推到我爹身上,又派神影卫杀人灭口,竟然还诬陷我爹畏罪潜逃。微臣这些年从没忘记要为爹娘报仇,请皇上给微臣这个机会!” 傅晟泽为他的信念和毅力动容,俯下身将他扶起,语重心长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也让林巍大人在天之灵蒙冤。你放心,这一次朕定会彻底铲除郭党,还你爹一个清白。” 林煜琛再次深深一拜,“谢皇上!微臣恳请皇上在审问郭兴业时也让微臣在场,微臣定要亲口同他理论!” “朕准了。到那日你带着神影卫做好准备,若是郭兴业妄图反抗,你就直接将他就地正法!” ======================================= 眼睛虽无法视物,沈芸梦的听觉则变得异常灵敏。她也不知道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感觉一觉过后,透过纱布能感觉到一些暖黄色的光。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响起,接着便有人推门而入,对她轻声道:“小姐,我是墨竹。” 沈芸梦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慢慢坐起身。墨竹亦是河间会的一员,虽是女子却武功高强,被林煜琛带领进神影卫做事。如今神影卫中三分之二都是河间会的人了。 墨竹行至她身旁扶她下床,“小姐,属下该为您换药了。” 沈芸梦点点头,墨竹端来放着纱布和药膏的托盘,先仔细地将她眼睛上的纱布一圈圈解下,“小姐,换药期间不要睁开眼睛,以免被阳光刺伤。” 沈芸梦便强忍着好奇心紧紧闭着眼,待墨竹将敷着药膏的纱布再次缠上后,她才放松下来。墨竹收拾完后又端来治嗓子的汤药递到她面前,“小姐请喝药。” 沈芸梦却抬手挡了开去,墨竹起初不解,随后便恍然大悟地解释道:“小姐请放心,这药是陆太医亲手熬的,熬完之后直接交给林统领。林统领已经检查过了,方才在外面将将交给我,绝不会有问题。” 沈芸梦这才放心地接过汤药,放在鼻端仔细闻了闻,直到记住了这个气味,才仰头一口饮尽。喝完药后,沈芸梦用嘴型对墨竹说:“给我纸笔。” 墨竹立刻扶着她在书桌旁坐下,转身拿来纸笔递给她。沈芸梦在纸上写道:“我在哪个房间?现在是几月几日几时?” 墨竹看过后答道:“您就住在您平时住的耳房里。今日是四月初十,现在刚过申时。” 沈芸梦默默记在心中,继续写道:“外面都是什么人,可靠吗?” 墨竹小声说:“外面都是我们河间会的兄弟,以林统领为首,日夜守护小姐的安全。” 沈芸梦点点头,“给我一把匕首,我要防身。” 墨竹从自己腰间取出一把短小而锋利的匕首交给沈芸梦。沈芸梦握紧了匕首,将其放入怀中。虽然有很多人保护着我,但为以防万一,自己也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 白日里有墨竹陪伴着不算无趣,到了夜里墨竹吹了蜡烛退出房间,沈芸梦却并无睡意,躺在床上默默计算着时辰。估摸着快到晚上子时了,房门忽然咔嗒一声打开,熟悉的气息及沉稳的脚步声渐渐向她走来。 沈芸梦立刻坐了起来,就算看不见她也能清楚地知道是谁。那人跪坐在她床边,沈芸梦感激地紧紧握住他的手,虽发不出声音,她还是用口型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谢谢……” “小姐,你知道是我?”林煜琛也握住她的手,感动又难以置信地问。白日里他一直守在房外,不能进去探望,只得等到子时傅晟泽睡下后,才能溜进来看看她。 沈芸梦连连点头,感激的泪水从眼中涌出,浸湿了眼睛上缠的纱布后,沿着脸颊泊泊而下。多少次遇险,都是因他的相救才能得以脱险。她只救了他一次,而他救了她无数次。 屋里虽然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林煜琛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她面上晶莹的泪水。他的眼中也是一阵酸涩,嗓子里仿佛卡着什么让他说不出话来。良久,他吸了吸鼻子,一边用手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一边柔声道:“好了,不要再谢我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别哭了,将纱布上的药水冲淡了就没药效了。你要快快好起来。” 沈芸梦深吸一口气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重重点头。她必须马上好起来,才能完成未完成的事。 “我已经向皇上说明了我的身份,皇上答应我在审问郭兴业时会让我在一旁准备,必要时将他就地正法。你准备证人和证物的事,由我来接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一直都在外面,你有任何事就来找我。” 沈芸梦点点头。林煜琛心中无限珍惜能与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光,多想将她揽入怀中,但还是强忍住冲动,无奈又留恋地缓缓放开了手,“对了,我还为你带来了一个人,你一定想见他的。我先出去了。” 沈芸梦迷茫疑惑地伸出手去抓他,可林煜琛已快步走出了房间,对房外的人冷漠地说道:“你进去吧,不要留太久,小姐要休息的。” 沈芸梦不明所以地望着房门的方向,只听一个沉重却有些迟疑地脚步声渐渐向她走来。待那人来到她身边,她才蓦然辨识出他的气息,竟是薛瑾瑜! 沈芸梦激动地蓦地站了起来,却感觉头重脚轻便摇摇晃晃地向一旁跌了下去。薛瑾瑜立时冲了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她,“芸梦!”一声称呼里含着多少心痛自责。 沈芸梦在他怀中剧烈地挣扎着,将他往外面推,纵使她说不出话来,还是拼命扯着嘶哑的嗓子对他喊道:“快走!危险!快走!” “没事的,你冷静一点!”在她剧烈的挣扎之下,力气大得薛瑾瑜都有些控制不住。他索性将她猛地紧紧禁锢在怀里,在她耳边不住地安慰道:“不要怕,不会出事的,我就来看看你,马上就走!” 沈芸梦被他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耳边听着他特有的能安抚人心的嗓音,终于渐渐停止了挣扎,这才感到浑身酸痛,筋疲力尽地软在他怀中。好像短时间内经历过这么多阴谋暗杀,让她变得更加敏感警惕了。 感觉到她软了下来,薛瑾瑜松了一口气,将她小心地放在床上。沈芸梦看不见他的脸,只好用手抚摸上去,细细地抚摸辨认,确实是她思念的那张脸,“宫里这么危险你还敢进来,你不想要命了吗?”沈芸梦哑着嗓子说。 薛瑾瑜轻轻按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深情哽咽道:“若是再不进来看你,我怕就要杀人了。” 仿佛一阵暖流击中她的心房,沈芸梦感觉眼睛又是一阵酸涩,但她强忍住眼泪对他轻声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我还好,养上半个月就能痊愈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找林煜琛和我姐姐帮忙,扮成神影卫的样子混进宫来,见你一面就走,不会有事的。”薛瑾瑜见她苍白憔悴的模样,恨不得自己来替她受这些苦,“又是太后下的手吗?听我姐姐说,这次太后不仅害了你,还害她差点过敏窒息。”他恨地银牙紧咬,一字一句道:“该是让太后尝尝自己恶果的时候了。” “皇上和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如何对付太后,相信再过不久太后就会变成后宫中孤苦伶仃的老太婆了。” 薛瑾瑜搂着她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薛家也在太后身边下了暗桩,这暗桩的作用也快发作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吧,一切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沈芸梦点点头,催促道:“你快走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薛瑾瑜又紧了紧她的肩膀,依依不舍道:“你保重好身子,我还会再找机会来看你的。”话毕最后吻了吻她的额头,起身一步一回头地离去。 章节目录 第99章 宫禁 碧空澄净,流云依依,春风送爽,鸟语花香。如此美妙的春色,沈芸梦却不能用眼睛欣赏,只能被困在屋子里养伤。自上次薛瑾瑜来探望后,已经过去了五六日。林煜琛似乎对薛瑾瑜的探望有些不满,沈芸梦询问他薛瑾瑜的情况时,他总是一概不知。 连着休养了六七日了,沈芸梦的嗓子终于能发出一些声音了,不过还是不能多说话。闲着无聊,沈芸梦便拿出古琴拨弄了起来。悠扬轻快的乐曲自她指间流泻而出,飘出窗外,在庭院中回荡。 突然,沈芸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对墨竹道:“墨竹,有客人来了,快开门。” 墨竹虽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她的话打开了门,门外果然站着正想敲门的何萱,没想到小姐的听力这样好。何萱见她忽然开门也是一愣,随即对她笑着说:“我来探望芸梦。” 墨竹将何萱引进屋,何萱望见沈芸梦立即迎了上去,扶着她的胳膊关切道:“芸梦你起来做什么?如今你的眼睛不方便,快别乱活动了。” 沈芸梦听她吐字如珠的语速不禁笑了起来,“我是眼睛不好,又不是走不了路。让我一直躺在床上,想让我憋死啊。” 何萱也噗嗤笑了出来,扶着她在桌案旁坐下问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沈芸梦点点头,“好多了,起码能说话了。这几日我病着,你代我做了两个人的事,我却占着着屋子让你无法休息,真是害你太辛苦了。” “这是哪里的话啊,”何萱握着她的手心疼道:“我做的那点事算什么,你才是受了不少苦呢,我看着都心疼。” 沈芸梦也握着她的手,摸到她的手腕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对劲。只听她继续说道:“过来时我恰好碰见了陆太医,就顺手将你的汤药拿来了,你快趁热喝吧。” 沈芸梦立时回过神来浅笑着接过,放在鼻端一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当即命令道:“墨竹,将她拿下!” 墨竹毫不疑迟地动手将何萱双手背后面朝下按在了桌子上。何萱疼地哇哇大叫,“芸梦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抓我啊!” 沈芸梦冷冷道:“这汤药的气味不对,你在汤药里加了东西。” “我没有!汤药都是经过检查过的,怎么可能加东西?芸梦,我是萱儿啊,怎么可能会害你?” 沈芸梦讥讽地笑了起来,“你根本就不是何萱。” “何萱”一震,额头上渐渐渗出细细的汗珠,却还是硬气地说:“我看你是被吓疯了,整天疑神疑鬼地,草木皆兵。我若不是何萱是谁?” “你的容貌可以易容成何萱,甚至声音也模仿得很像。但她有一点是你绝对没有的。” 那女子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沈芸梦弯沉一笑,“何萱的左手腕上有一支翡翠镯子,那是她娘临终前留给她的遗物,她一直带在手上从未摘下。而你的手腕上却没有。” 墨竹愤怒地扬手将她面上的面具撕下,果然是一张陌生的脸。那女子脸色煞白,望着沈芸梦的眼中闪着恐惧,“你…你果然厉害…” 墨竹狠狠地按着意图挣扎的女子,“沈女官,该如何处置此人?” 沈芸梦微微扬起下巴,轻笑道:“皇上不是要去给太后请安吗?就把她送到皇上那去,让皇上将她带给太后,看太后有何话可说。” =========================================== “那么大的火都没有把她烧死,她的命可真硬啊。” 寿宁宫繁花似锦的宽敞庭院内,太后携着五彩金刚鹦鹉将军在庭院内放风。被寒冷困了一冬的将军,近来终于能去室外活动筋骨了。太后将将把它放出来,它便尖声鸣叫着拍打翅膀直飞云霄而去,在寿宁宫上空盘旋翩飞。 “是啊,听说只是伤了她的眼睛和嗓子,如今不能看不能说。” 刘嬷嬷伺候着太后在庭院中的软椅上坐下,又细心地在她膝上盖上毯子。宫女们紧随其后,将将军的鸟食及木架子都端来放在石案上便退了下去。 太后舒服地坐下后,轻声问道:“人派过去了吗?” “已经派过去了。太后请放心,就算皇上安排了很多神影卫对她严加保护,但只要她喝下那药,就一定能了结了她。” 将军飞了几圈后高兴地落了下来,站在木架上梳理着自己五彩缤纷的羽毛。太后侧身凑上前去,拿起鸟食喂将军。将军亟不可待地在木架上跳来跳去,待太后喂它后便发出兴奋激动的尖叫,“太后最美!太后不怕!太后保重!” 听到后两句,太后原本怡然惬意的表情渐渐笼上了一层阴云。刘嬷嬷忙不迭地安慰道:“这畜生听什么便说什么,太后莫放在心上。” 太后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道:“它听了才会说啊,哀家的身子近来真是不行了。” 自从听雨轩闹鬼一事,到得知沈芸梦的真实身份,太后可谓是日夜忧虑,白日食欲不振,夜里又总是辗转反侧睡不安稳,再加上这眩晕之症搅得她头痛不堪。刘嬷嬷常年伺候身边,总是将“太后保重”、“莫要担心”之类的词挂在嘴边,到如今连将军都学会了。 见太后已喂完了鸟食,刘嬷嬷为她递上帕子擦手,耐心地宽慰道:“待今日将那女人除掉,太后就可以不用操心了,身子自然就会好了。” 少顷,寿宁宫的太监快步走进庭院通报道:“启禀娘娘,皇上驾到。” 太后一怔,“皇上怎么今儿个过来了?”又对刘嬷嬷道:“扶哀家起来。” 刘嬷嬷方搀扶太后起来,傅晟泽便春风得意地走进了庭院。见太后站起身要对他行礼,傅晟泽忙疾步走了过去,搀过太后的胳膊关切担心道:“母后快免礼。母后近来身子不爽,儿臣怎么还敢母后对儿臣行礼。” 太后慈爱地笑笑,又坐了下去,“皇儿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儿臣是来向母后请安的。近日政务繁忙,不能每日来给您请安,请母后原谅儿臣。” 太后摆摆手打趣道:“母子之间何必如此生疏。皇上日理万机,只要心里还挂念着我这个老太婆便好了。” “母后说笑了,儿臣自然时时刻刻将母后放在心上。”傅晟泽恭孝地弯身,在太后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刘嬷嬷为他奉上君山银针。 “母后近来身子如何?晕症还严重吗?” “都是老毛病,治是治不好了。”太后品着竹叶青淡淡道:“哀家喝着太医开的方子能多少缓和一些。” 傅晟泽端起茶盏,执起杯盖轻轻撇着茶叶,漫不经心道:“听太医说这晕症是心神不宁、焦虑担忧所致。太后平日都在操心什么,以至于寝食难安呢?”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晃,随即立刻稳住,面上又带起淡然的笑,“哀家还能操心什么?不就是操心我的皇儿和大夏江山吗?” “哦,”傅晟泽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犀利地直视着太后轻嘲道:“看来沈女官的性命可是关乎我大夏江山呢。” 太后心中一震,但还是维持着镇定从容的神态,缓缓放下茶盏,装出一无所知的表情说道:“哀家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母后真的不明白吗?”傅晟泽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随后对徐泰吩咐道:“把人带上来。” 徐泰领命退下,带着几名禁卫进了庭院。而禁卫手中押着两名女子,一名便是今日伪装成何萱给沈芸梦下毒的女子,另一名面目全非的女子,则是在慎刑司待了多日的掌事女官荷露! 二人哭喊着在禁卫手中拼命挣扎向太后求救,一时间惨叫哭喊声充斥满的整个庭院。 这下太后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沉下了脸狠狠地望着傅晟泽,“你这是做什么?” 傅晟泽也撕去了面上的伪装,冷冷道:“朕正想问母后呢。您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杀沈芸梦?” 太后嘴角微微抽搐着,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口,“她…她是个祸水,若留下她……你一定会后悔的。哀家都是为了你好啊!” “她是不是祸水朕自己清楚,不劳母后费心。”傅晟泽站起身朗声对寿宁宫众人下令,“太后凤体抱恙,需安心静养。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旨意,寿宁宫人一律不得外出,寿宁宫外人也不得与宫内人传递消息。违者立斩!” 太后直挺挺地坐在软椅里,气得牙关紧咬,脸色毫无血色。傅晟泽转过身得意地望向太后,“这段时日母后您就在寿宁宫里安心养病吧,不会有人来打扰您的。” 话毕直起身,望着太后愤恨却无可奈可的表情桀骜一笑,转身便潇洒地走出了庭院。一直走到寿宁宫门口,还能听到太后透着疲惫担忧的喊声,“听母后一句,沈芸梦留不得,一定要杀了她啊!!” 傅晟泽嘴角凝着一抹邪邪的笑,仿佛没听见一般向徐泰吩咐,“将禁卫军统领张伟传到御书房。” 徐泰点头应了,转身便向禁卫统领室快步而去。一行人消失在寿宁宫外,寿宁宫的大门伴着低沉的吱呀声缓缓关闭。寿宁宫中的宫人们跪倒在禁卫军身前连连哀求阻挠着,却都被禁卫军拳打脚踢地赶了进去。最终宫门轰然关闭,禁卫军给宫门锁上铁链和巨锁,全副武装守在寿宁宫外,将哭喊哀求声都隔绝在了门内。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捉奸 傅晟泽离开后,太后仿佛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倒在软椅之中。刘嬷嬷吓得赶忙扑到太后身边,“娘娘!娘娘!您怎么样?” 但见太后眉头紧促,痛苦地紧闭双眼仰面躺在软椅中,唇色和面色都苍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呼吸沉重而费力。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挣扎着抬起抓住刘嬷嬷的手腕,虚弱无力地说:“头好痛……药…药…” 刘嬷嬷听后立即急急地在自己袖中摸索,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将其放进太后口中,再将茶水灌入太后口中,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将药吞了下去。之后来到太后身后蹲下身为她轻轻按摩头部穴道。 过了许久,太后的呼吸才渐渐平稳。她微微睁开双眼,脸色却还是那么难看,“张伟…张伟可在外面?” 刘嬷嬷语速急促地答道:“张大人不在外面,皇上已派人去传张大人了。” 竟然又被他抢先一步。太后虚弱地再次闭上眼,半晌,才吩咐道:“扶哀家去书房。再让人去鸽舍拿一只鸽子来。” “娘娘,您的身子可以吗?” 太后两手费力地撑着椅子把手坐起身,“哀家还没死呢,定不会让他们将我打倒。”抓着刘嬷嬷的手站起身,“让人去准备笔墨,哀家要给郭大人写封信。” 众人簇拥着太后来到书房,太后强撑着提笔写下一张小纸条。这时宫女也取来了一只肥壮的灰鸽。太后的手青筋暴起,控制不住地抖着,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小纸条装进灰鸽腿上系着的小筒里。 太后极其郑重地将灰鸽交到刘嬷嬷手中,语重心长地托付道:“阿茱,你找个僻静地地方将这鸽子放出去。哀家信得过的只有你了。” 刘嬷嬷眼含泪光将鸽子抱在怀里,重重地点头,“太后放心,奴婢一定办到。”说罢便转身出了书房。 刘嬷嬷捧着灰鸽沿着寿宁宫的宫墙游走,最终走到一极其偏僻的角落。刘嬷嬷四下里张望一番见无人在旁,抓着灰鸽脖子的手缓缓收紧。 不一会儿,灰鸽受惊激烈地拍打起翅膀来,在刘嬷嬷的手下拼命挣扎哀叫着。刘嬷嬷的双眼没有任何温度,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渐渐地,灰鸽挣扎的幅度小了起来,到最后再也不动了。 刘嬷嬷这才松开手,确定鸽子已死之后,她取出那张小纸条放进嘴里咽了下去,之后在角落里挖了一个深坑将鸽子的尸体埋好。做完这一切后,刘嬷嬷将手上的泥土擦干净,暗暗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 永兴宫女官耳房内,沈芸梦坐在窗边,继续弹奏她的古琴。十根洁白纤细的葱指在琴弦上优雅地翻飞跳跃,不用眼睛看便能熟练精确地弹奏出美妙的乐曲。 沈芸梦精通很多乐器,但最爱的却是古琴。古琴的线条优美流畅,虽然只有七根弦却能奏出世间一切悲欢离合。琴声低缓时可令人平心静气,琴声激昂时又可使人澎湃激动。看似纤细柔美的琴弦,却锋利如刀,一不小心就能让人皮开肉绽。 沈芸梦弹着弹着,耳边仿佛听见一阵遥远的悲嚎。她以一个上滑音令乐声戛然而止,侧耳静静倾听着,末了唇角弯起一丝柔美的浅笑。 “太后终于倒了。”沈芸梦略带感叹地说,随后又向墨竹问道:“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墨竹颔首抱拳道:“都安排好了。刘嬷嬷会在寿宁宫拖住太后,不让消息外泄。张伟现在应该已经在惠霖宫了。” “呵呵,那么一会儿又要有几个人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 傅晟泽回到御书房后,等了许久都不见徐泰将张伟带来复命。正要派人再去催时,徐泰惊惶地快步走了进来,喘着粗气道:“皇上,张大人不在禁卫统领室。” 傅晟泽怒道:“竟敢擅离职守!张伟此时在何处?” “在…”徐泰为难地瞥了一眼傅晟泽,“听禁卫们说,张大人去了…惠霖宫。” “惠霖宫…”傅晟泽的表情变幻莫测,让人不敢细看那张精致的面容之下是何等惊涛骇浪。一时间众人连喘气都不敢,屏气凝神等待傅晟泽爆发。 少顷,傅晟泽猛地拍案而起,暴怒大吼:“备龙辇!马上起驾去惠霖宫!” ========================= 自郑晓怜被禁足惠霖宫起,惠霖宫便成了皇宫中被人遗忘的角落。郑晓怜被关在宫内数月来无人问津。她孤独、寂寞、悲伤,整日以泪洗面,望穿秋水。直到某日夜里,张伟忍不住寂寞和对她的思念,悄悄潜进了惠霖宫。一夜春宵后,二人便再也抑制不住欲望,张伟经常潜进惠霖宫与郑晓怜私会。 为避人耳目,张伟通常都是半夜三更才会去,但今日,从惠霖宫传来一个惊天的消息:郑晓怜怀孕了。张伟一听登时便忘记了现在还是白天,心情复杂地向惠霖宫赶去。见到郑晓怜后又抑制不住激动,光天化日之下便宽衣解带共赴云雨。 傅晟泽的龙辇在惠霖宫门外刚一停下,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龙辇向宫门冲去。宫门外守着的禁卫们一见皇上驾到顿时吓得愣在了当地,不知该阻拦还是开门。 傅晟泽厉声下令,跟在他身后的林煜琛上前举剑“嘭”地一声将宫门上的大锁砍断,使劲一踢便将宫门踢开。傅晟泽一掀袍角踢开两个妄图阻拦的禁卫,气势汹汹地大踏步向惠霖宫寝殿而去。 “张伟!郑晓怜!你们这对奸夫*给朕滚出来!” 傅晟泽鬓发散乱地冲进惠霖宫,面目狰狞疯狂地大喊着。待冲到寝宫门外,寝宫之门恰好被撞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跌跌撞撞地从门里爬了出来,见到傅晟泽吓得瘫软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晟泽狠狠地等着他,对林煜琛吩咐道:“杀了他!” 林煜琛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挥剑在张伟脖子上一抹,一股滚烫的鲜血便瞬间喷涌而出。林煜琛这一系列动作迅速果断,张伟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倒在了地上,眼球暴突看着自己的血染红整块汉白玉地砖。 坐在床上的郑晓怜被这一幕吓得尖声惨叫,不顾自己衣衫不整就从床上跌了下来,疯癫哭喊着向傅晟泽爬去。 “皇上饶命啊!是张伟那个禽兽强迫臣妾的!臣妾不敢背叛皇上啊!” 傅晟泽厌恶地狠狠一脚将她踢开一丈远,憎恨又心痛地蹙眉望着她,“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朕多年来待你不薄,你竟做出这等有辱皇室之事。你不要怪朕心狠!来人啊,赐郑氏白绫毒酒,命其自尽!若不自觉赴死,就用弓弦勒死!” 神影卫领命上前,傅晟泽不带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去,郑晓怜凄惨的哭声在整座皇宫回荡。 ===================== “你听见了吗?这是郑晓怜的声音。”身在永兴宫的沈芸梦侧头问道。 墨竹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听见了。郑晓怜的下场似乎不怎么样。” 沈芸梦捏起一颗花生米缓缓地吃着,理性地分析道:“这都是她自己作孽。身为帝王的女人敢跟别的男人私通,这严重践踏了属于帝王的自尊。尤其是像傅晟泽这样同时拥有自卑与自傲的帝王,更是痛恨这种事情。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 七日之后,终于到了沈芸梦摘去纱布,重见天日的时候了。这一日傅晟泽、陆鸿煊、林煜琛、何萱等人都围在沈芸梦床边,聚精会神地看着陆鸿煊为她拆纱布。 陆鸿煊小心翼翼地将纱布一圈一圈从沈芸梦脸上解下,当纱布完全落下后,沈芸梦感觉到眼前异常明亮,眼睑微微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半个月来已习惯了黑暗,猛然睁开眼睛,一阵耀眼的光亮将她刺得两眼生疼,不由地又眯了起来。 傅晟泽坐在她面前紧张又不确定地轻声问道:“芸梦,你能看清朕吗?” 渐渐适应了光线之后,沈芸梦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的人和景物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我能看见了,能看见皇上了!” 沈芸梦激动地开口道,傅晟泽也被她的笑容感染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陆鸿煊再对她的眼睛仔细检查了一番,绽放出欣喜的笑,“皇上,沈女官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不过今后可要十分注意了,不能再有损伤。” “多谢陆太医!”沈芸梦对她连连道谢,“我今后会格外注意的。” 站在远处的林煜琛也放下心来,抬眼凝望了一眼沈芸梦又低下头去。何萱站在傅晟泽身后热泪盈眶,“芸梦你终于好了。没想到自己的容貌会成为奸人害你的利器,我真是对不起你。” “说什么呢萱儿,”沈芸梦站起身与她相拥在一起,内疚地说:“还好那刺客没有伤害你,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才真是对不起你呢。”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庭审 “说什么呢萱儿,”沈芸梦站起身与她相拥在一起,内疚地说:“还好那刺客没有伤害你,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才真是对不起你呢。” 傅晟泽抬起手怜惜地抚摸她的眼眸,爱怜道:“这双眼睛还是如从前一般明亮美妙。你的声音虽没有原先的清脆甜美,但如今却更多了几分诱人的韵味。” 沈芸梦愧疚又伤心地低下头,“臣女如今不比从前了,皇上怕是要嫌弃了。” 傅晟泽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轻轻摇晃着宽慰道:“怎么会呢?朕又不是那种只看重美色的人。” 沈芸梦不易察觉地直起身与他拉开距离,“只要皇上不嫌弃就好。” 傅晟泽点点头,为她整了整衣衫和碎发,“明日朕就要在中和殿审问郭兴业了,你要随朕一起去吗?” “我要去,请皇上给臣女这个机会。” “好,那些证据和证人都是你替朕找到的,你是应该去的。明日你就在朕身边看着,不会有危险的。” “臣女谢皇上!” 沈芸梦垂下头,一抹厉色在眼中一闪而过。郭兴业,你的末日终于也要来了。 ============================== 夏泰十七年四月二十六,这一日天朗气清,碧空万里无云,确确是个大好春日。郭兴业上朝时心情还算是轻松,唯一令他不安的只有一件事:太后已经好几日没有给他消息了。今日进宫他打算接触一下宫中的眼线。 早朝照例进行,傅晟泽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郭兴业。为防止宫内郭兴业的眼线向他传递消息,傅晟泽下旨将吴筠瑶也软禁在了宫里,禁卫队中穿插着神影卫,发现有郭兴业的眼线便立刻拉走。宫女太监们也都由徐泰手下的心腹太监监视着,若有传递消息之人必立即处理掉。因此,太后被禁足、张伟和郑晓怜被杀的消息在这几日里一直没有传出去。 早朝结束后,傅晟泽请郭兴业留下,去中和殿一叙。郭党成员们疑惑警惕地互相对视着,他们已察觉到以督察院都都御史何彦为首的几位大人近来一直在调查他们,因而不禁怀疑今日皇上的举动是否与此有关。 郭兴业则颇为自信镇定,对傅晟泽私下所做的小动作根本不放在心上,大大方方地便走进了中和殿。 中和殿殿首台阶之上,傅晟泽端坐于龙椅中,身旁左右立着徐泰和沈芸梦,台阶之下则由林煜琛镇守,皆摆好了与郭兴业对峙的架势。 郭兴业步入殿中,屈膝跪地叩拜,“老臣参见皇上!” 傅晟泽抬手沉声道:“郭大人请起。”待郭兴业直起身后,继续问道:“郭大人,朕今日宣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封禅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郭兴业心中一紧,面上仍波澜不惊地答道:“回皇上,由京城去往崇山的官道已修缮一新,但因崇山山势陡峭,山石疏松,上山的栈道还未修好。老臣还请皇上再拨款拨物,老臣定当严格监督,早日为封禅做好准备。” “什么?还要再拨款?”傅晟泽眯起眼睛低沉地质问道:“朕已经拨了五六百万两有余,如今一年过去了,你就告诉朕只修缮了官道?这五六百万两到底花到哪里去了!” “皇上请息怒。请听老臣一言,”郭兴业不亏是老奸巨猾,早已想好了解释借口:“封禅大典可并非建几座宫殿那么简单。昔日圣祖和高祖在位时,为封禅做准备用了三四年之久,花费数千万两白银。如今仅准备了一年,花费五六百万两,是断断不可能准备好的。” 傅晟泽紧追不舍地问:“那些钱都是怎么花的?” “老臣已命各官员将每笔款项都做了记录,皇上若是想了解,可让他们将记录簿呈上来仔细查看。”郭兴业混迹官场多年,这作假账的本事可无人能敌。 傅晟泽被他对答如流的状态噎得说不出话来,将手边一本奏折扔在他脚边,冷冷道:“督察院都御史何彦及十几位督察院御史刺史暗中调查出你收受贿赂、假公济私、买卖官职等罪,这是他们的弹劾疏奏。” 郭兴业捧起那奏折看了看上面的款额,立即装出一副羸弱惶恐的模样,跪伏在地连连咳嗽,“皇上…咳咳…皇上,老臣冤枉啊,老臣一心为皇上、为大夏效力,绝不敢做出这种事。” “不敢吗?”傅晟泽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接着高声对殿外喊道:“传证人周保!” 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殿外的阳光洒入殿内汉白玉石地面上,不一会儿又轰然关闭。一位身穿石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进殿内,隔着很远的距离跪在郭兴业左侧,惊惶不定地开口道:“草…草民周保叩见皇上。” 郭兴业听到周保的名字起初还不相信,待他跪大殿中后,郭兴业侧头一看,那人竟然真的是他的管家! 台阶上的傅晟泽朗声吩咐道:“周保,把你带来的东西呈上来给朕看看。” “是…是…”周保说着在怀里翻找起来,最终掏出一本暗绿色的账册交给徐泰,在此期间他根本不敢看向郭兴业。 徐泰将账册呈给傅晟泽,周保趁机解释道:“启禀皇上,这是郭大人的秘密账册,上面记录了所有与他收受贿赂的官员的姓名、时间、款额及缘由。” 傅晟泽快速将账册翻阅了一遍,脸色逐渐发青,最终暴怒地将那账册狠狠掷在郭兴业头上,“好你个郭兴业,收受贿赂的款额都能抵几个国库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郭兴业瞪着那暗绿色的账册,脑中嗡嗡作响,周保怎么会背叛自己,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他瞪着周保厉声道:“皇上,一定是有人买通了这个人,伪造账册来陷害于我!请皇上明鉴!” 周保被郭兴业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哀求着小声说:“大人对不起啊,我也是逼不得已…”若不是半个月前他的妻儿被人绑架,胁迫他必须带着账册进宫作证,他说什么都不敢背叛郭兴业啊。 “事到如今还不认罪?是不是要朕找人来验验这上面的笔迹,看与郭大人的笔迹是否相符?” 郭兴业额头渗出了冷汗,心跳飞快,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不待郭兴业说话,傅晟泽又得意地说:“对了,你先别急着解释,朕这里还有一份疏奏。”傅晟泽说着拿出一本紫色的奏折,“今年九十二名贡生联名上书弹劾你将考题卖给冯柏。” 郭兴业又是一震,他不是已经将奏折交给我了吗?难道…那个是假的!好啊,这个小子今日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 “宣证人进殿!” 殿门再次打开,这回走进来两名男子,一名精瘦且精明,另一名书童打扮,畏惧又紧张。 “小人侯三,” “小人赵元,叩见皇上!” 二人跪拜过后,傅晟泽从旁拿起一块玉佩交给徐泰,“侯三,这块玉佩可是你去年十二月十四在怡苑附近偷的?” 徐泰将玉佩拿到侯三面前,侯三定睛一看,妈呀,这就是去年年底自己偷过的一块玉佩。当时他得手后转身便去一间当铺当掉了,如今怎么会出现在皇上手里? 侯三忙伏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小人该死!皇上饶命啊,小人不敢啦!” “停下。”傅晟泽喝止了他,“你给朕老实交代你偷这块玉佩的经过。” 侯三听傅晟泽语气中并没有杀意,便惊魂未定地回忆起那晚的事情来,“小人那时家里已揭不开锅了,逼不得已打算上街偷点东西来救急。那晚恰好遇见一位穿着阔气的男人腰间挂这着玉佩,小人便趁乱将玉佩偷了来。后来发现那男人怀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直左顾右盼的来回张望,向京郊而去。小人当时鬼迷了心窍啊,以为他藏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便尾随其后一直来到怡苑中。 小人躲在灌木丛后,看到那人走到最里面的一个花坛旁边,鬼鬼祟祟地张望了半天,确认没人后便开始在花坛里挖坑。挖好坑后,那人从怀里取出一个长条木盒埋了进去,之后便匆匆离去。 小人赶紧凑过去挖开取出木盒,打开一看竟是一卷纸。小人不识字也不知上面写的是什么,可心知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便又放回盒中埋了回去。小人刚走到灌木丛后,又出现了一名年轻男子游荡到了花坛边,手脚麻利地将木盒挖出来,欣喜若狂地将盒子放进怀里便离开了那里。小人在旁边看的可是心惊胆战,回到京城后赶紧将那玉佩当掉了。” 傅晟泽用余光瞥见郭兴业的面色越来越白,心中不禁暗笑继续问道:“你还记得那日两个男子的长相吗?他们此刻是否在殿中?” 侯三偷眼将殿中的众人都飞快地扫了一眼,垂首畏惧地说:“那个…赵元就是后来的年轻男子。” 跪在一旁的赵元一听吓得尖声叫道:“皇上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只是奉我家公子的命令去取东西,并不知道那就是考题。请皇上饶命啊!” “行了,住口!”傅晟泽不耐地喝止了他的喊叫,继续问道:“那另一个男人呢?可否在殿上?”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末日 殿门再次打开,这回走进来两名男子,一名精瘦且精明,另一名书童打扮,畏惧又紧张。 “小人侯三,” “小人赵元,叩见皇上!” 二人跪拜过后,傅晟泽从旁拿起一块玉佩交给徐泰,“侯三,这块玉佩可是你去年十二月十四在怡苑附近偷的?” 徐泰将玉佩拿到侯三面前,侯三定睛一看,妈呀,这就是去年年底自己偷过的一块玉佩。当时他得手后转身便去一间当铺当掉了,如今怎么会出现在皇上手里? 侯三忙伏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小人该死!皇上饶命啊,小人不敢啦!” “停下。”傅晟泽喝止了他,“你给朕老实交代你偷这块玉佩的经过。” 侯三听傅晟泽语气中并没有杀意,便惊魂未定地回忆起那晚的事情来,“小人那时家里已揭不开锅了,逼不得已打算上街偷点东西来救急。那晚恰好遇见一位穿着阔气的男人腰间挂这着玉佩,小人便趁乱将玉佩偷了来。后来发现那男人怀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直左顾右盼的来回张望,向京郊而去。小人当时鬼迷了心窍啊,以为他藏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便尾随其后一直来到怡苑中。 小人躲在灌木丛后,看到那人走到最里面的一个花坛旁边,鬼鬼祟祟地张望了半天,确认没人后便开始在花坛里挖坑。挖好坑后,那人从怀里取出一个长条木盒埋了进去,之后便匆匆离去。 小人赶紧凑过去挖开取出木盒,打开一看竟是一卷纸。小人不识字也不知上面写的是什么,可心知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便又放回盒中埋了回去。小人刚走到灌木丛后,又出现了一名年轻男子游荡到了花坛边,手脚麻利地将木盒挖出来,欣喜若狂地将盒子放进怀里便离开了那里。小人在旁边看的可是心惊胆战,回到京城后赶紧将那玉佩当掉了。” 傅晟泽用余光瞥见郭兴业的面色越来越白,心中不禁暗笑继续问道:“你还记得那日两个男子的长相吗?他们此刻是否在殿中?” 侯三偷眼将殿中的众人都飞快地扫了一眼,垂首畏惧地说:“那个…赵元就是后来的年轻男子。” 跪在一旁的赵元一听吓得尖声叫道:“皇上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只是奉我家公子的命令去取东西,并不知道那就是考题。请皇上饶命啊!” “行了,住口!”傅晟泽不耐地喝止了他的喊叫,继续问道:“那另一个男人呢?可否在殿上?” 侯三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周保,不确定地说:“这个周保…身形像另一个男子…但长相小人记不清了。” 傅晟泽满意一笑,“林煜琛,去看看周保身上有没有玉佩。” 林煜琛昂首阔步向周保而去,吓得周保呆跪在当地不知所措。林煜琛弯下身在他腰间一摸,立时拽下一块玉佩来。他将周保身上的玉佩和侯三偷来的玉佩都放在锦盘上呈给傅晟泽。 傅晟泽将两块玉佩都拿在手里细细地比对了一番,除了玉质稍有不同之外,两块玉佩的外形和刻纹完全相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周保,你给朕解释一下,为何你的玉佩与这块玉佩完全相同?你可要老实交代,否则斩立决!” 此时的周保额头鬓角冷汗涔涔,他本以为皇上只是让他交出郭兴业收受贿赂的证据,没成想还查出了他买卖试题一事。可如今周保还能如何呢?已经背叛了一次就不怕再背叛第二次,左右自己的妻儿在皇上手里,自己这条贱命不要也罢。 思及此,周保向着郭兴业深深一拜,随后额头触地对傅晟泽坦白道:“皇上,草民有罪。那块玉佩的确是草民的,是郭府总管身份的象征。那日郭大人派我去怡苑埋考题,回府之后才发现玉佩不见了。草民又怕郭大人发现后惩罚我,因此便私下里找人又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傅晟泽恍然大悟。他起初也不清楚沈芸梦找来的这些证人与证物之间的关系,只是按她所说一一质问,问到这里才终于将所有线索捋清。他心中不由地愈加佩服起沈芸梦来。 审问到了此处业已真相大白,傅晟泽紧紧地盯着郭兴业,成竹在胸地问道:“罪人郭兴业,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原本垂首跪在地上的郭兴业缓缓站了起来,直直正视着殿上的傅晟泽。那张与自己年轻时颇为相似的面孔,令他心中百味杂陈。他本想就此一生与他君臣相称,一同统治这大夏江山。可自己的儿子终归像自己,对权利的欲望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今日就是父子俩决裂之日了吗? “是我做的又如何?” 见郭兴业忽然站起,林煜琛立时拔出长剑挡在了台阶之下。傅晟泽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他大骂道:“郭兴业!你想造反吗!自从朕登基以来,你就一直将朕当做傀儡,把持着朝政,培养自己的党羽,将夏国大权揽在你的手中。你以为朕就不会长大,会一直受你的摆布吗? 这些年来你不仅收受贿赂、结党营私,还铲除掉一切阻碍你道路的忠厚良臣。六年前的科举中你买卖考题,为了推卸罪责便将林巍大人一家灭口,若不是朕找到了林大人的儿子,还真不知你犯下如此多罪呢。” 林煜琛一手紧紧握着剑,手背上青筋暴出,狠狠地瞪着郭兴业道:“老贼!你害我爹背上不忠不义的骂名,还灭我林家满门。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六年,今日便要为我爹娘报仇!” 郭兴业无谓地瞥了一眼林煜琛,轻笑道:“你就是林巍的儿子?看来今日你们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打算取老子性命啊。不过…可没那么容易!” 郭兴业的话音未落,殿门便被人猛然撞开,两队全副武装的禁卫从左右两侧的殿门冲了进来。殿上众人倏然变色。 郭兴业傲慢轻蔑的笑了笑,“小皇帝,你的一切都是老子给的。你以为这么容易便能除掉我?禁卫军中可都是我的人。” 傅晟泽原本僵硬的嘴角徐徐翘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是吗?” 此话一出,两队禁卫齐齐调转剑尖一致对准郭兴业,将他包围在中间,盔甲发出的轰鸣声在中和殿内回荡。 “禁卫军统领张伟早就被朕杀了,太后和吴筠瑶也被禁足,你安排在宫里的那些小麻雀也一一被朕揪出来除掉了。如今只有你一人站在这里,等死。” 郭兴业心头陡然一震,下一瞬却又蓦地桀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太可笑了…”他郭兴业纵横官场一生,最终竟死在自己儿子手里,“真是造化弄人啊。” 郭兴业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他忽然很想摸摸自己的儿子,这才想起这二十多年自己竟还没有触碰过他。 “站住!”傅晟泽大喝一声,“再往前走一步朕就立刻让你血溅三尺!” 郭兴业仿佛未闻一般,憧憬地笑着慢慢向前走。若是他此时说出真相会如何?就算说出真相,自己还是难逃一死,可却能够让这大殿内的所有人给自己陪葬。 他扫视了一圈大殿内的众人,诡谲地笑着开口,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走到台阶之下,“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这小皇帝其实是……” “噗嗤”一声,林煜琛的剑已没入郭兴业的喉咙。高台上的沈芸梦不禁松了一口气,若是郭兴业当着众人的面讲出傅晟泽的身世,以傅晟泽狠绝的性格定会杀了在场的所有人来掩饰真相。还好林煜琛及时杀了他。 郭兴业喉头一凉,如此奇异的感觉,原来死并不是那么痛苦,痛苦的是离开之前离他那么近,却还是触碰不到。林煜琛再一使劲将剑拔出,郭兴业喉咙间的血顺着他的脖子泊泊而下,瞬间溅了一地。 郭兴业膝盖一软颓然跪倒在地,不一会儿终于斜斜倒在了地上。直到他停止呼吸,双眼都没有离开过傅晟泽,一直怔怔地望着他。 傅晟泽也直直地望着郭兴业,他不明白郭兴业死的时候眼里的情绪为何如此复杂,几乎将他的灵魂都要吸进去。他此时明白的只有一件事,他傅晟泽,终于成为了夏国的实际统治者。 而站在傅晟泽身边的沈芸梦,内心也如惊涛骇浪般难以平静。她和徐泰及殿下的林煜琛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激动、有狂喜、有释然、有得偿所愿,也有一丝迷茫无依。 十几年来的精心准备,今日终于杀了郭兴业,软禁了太后,为自己的父皇母妃、苏姨义兄,及千千万万死在郭兴业和太后手中的人报了仇。可大仇得报后,竟是空虚和茫然 仿佛有一片茫茫白雾笼罩在了她眼前,让她一时看不清眼前的路。看不清便看不清吧,左右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去想。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收权 夏泰十七年,在夏国历史上注定是意义非凡的一年。往日的少年天子傅晟泽,经过心思缜密的谋划,在一众得力心腹的协助下,终于铲除了以郭兴业为首的郭党,又打压了以太后为首的后党。 郭兴业把持夏国朝政数十年,在夏国的势力盘根错节,要想将其根除,必须不能手软。继郭兴业在中和殿被就地正法后,一鼓作气在全国大肆捉拿郭兴业党羽。只要有一点零星的证据证明该官员与郭兴业有关,神影卫便会出现在其府中强行捉拿归案。 捉到的官员一个供出另一个,短短几个月内便抓到了上百官员。傅晟泽下令将郭兴业及其他六名主要郭党人员斩首后鞭尸一百,再将尸首挂在城楼上以儆效尤。被鞭完一百鞭后,尸体已血肉模糊,看不出一点人形了。之后又在城门上日晒雨淋了一个月,最后的尸体已成了几具狰狞的干尸,再也认不出它们生前是什么模样。 在那一年里,整个夏国的官员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被神影卫抓走的人就是自己。主管司法审查的大理寺卿因卷入郭兴业买卖考题一案而被斩首后挂在城楼上,大理寺其他官员更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刑部大牢都人满为患。 直到一年后才审完了所有的郭党和后党官员,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罢免的罢免。这夏国的天,真是换了啊。 一批人落马,自然会有另一批人飞黄腾达。其中便以督察院都御史何彦,和金科探花高建翔为最。何彦升任吏部尚书,入主内阁。探花高建翔任督察院副都御史兼六科给书中。两人一时间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尤其是高建翔,刚中探花便被皇上赏识委以重任,可谓前途无量。 另一方面,庄妃吴筠瑶之父,光禄寺卿因证实为郭党成员而被流放。吴筠瑶也因此被赐毒酒身亡。再加上先前与前禁卫统领张伟私通的顺妃郑晓怜被赐死,傅晟泽一下子折损了两位嫔妃。后宫妃嫔稀少而皇上还没有子嗣,是时候在全国范围内选拔才貌德三全的女子充实后宫了。 盛夏七月,骄阳似火。午后的永兴宫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知了吱吱叫个不停。永兴宫中的莲池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金光。暑气蒸腾而起,似乎空气都在微微晃动。宫人们都懒洋洋的,拿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搧着却还打着瞌睡。 而永兴宫寝宫之内,四个角落放置的巨大水缸中盛满了白色的冰块。渐渐融化的冰块将寝宫内的热气吸收,让室内凉爽舒适。 傅晟泽身着光滑轻薄的丝绸寝衣正在龙床上午睡,绡纱帐外立着两名宫女用羽扇为其缓缓搧凉。 直至下午未时,傅晟泽才渐渐转醒,命宫女们为他更衣梳洗。待他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去往御书房,沈芸梦与何萱已在御书房为他分类奏折了。 见傅晟泽入内,二人齐齐福身请安:“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唔,平身吧。”傅晟泽和蔼地说道,坐到御案之后。 何萱偷眼瞧他,嬉笑着问道:“皇上,今日上午的选秀,陛下可有中意的女子?” 傅晟泽烦闷地长叹一声,“哎,都是些庸脂俗粉,没一个能入朕的眼。”他一整个上午都坐在保和殿内遴选秀女。起初还有些新鲜,几个时辰后,那一批一批的女子千篇一律,看得他头昏脑涨,没有一个能让他记住的,“若不是为了拉拢她们的父兄巩固朕的江山,朕才不会费这些功夫呢。” “臣女觉得户部侍郎之女和柳州巡抚的妹妹才貌双全,性格温婉,真是大家闺秀的典范。”沈芸梦笑着提醒道。 傅晟泽困惑地问道:“有这两个人吗?” 一听此话,何萱和沈芸梦相视一眼皆掩唇嗤笑起来。傅晟泽摸了摸头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看了那么多女人难免看花眼嘛。你们两个也要有分寸啊。” 何萱和沈芸梦这才渐渐止住了笑意,颔首应道:“请皇上恕罪。” 傅晟泽望着沈芸梦的笑脸,心中无比痴迷。要那些女人做什么?要她一个就够了。 “咳咳,”傅晟泽清了清喉咙找回自己的理智,向她俩问道:“你们俩也都及笄了,可有打算许配的公子少爷?” 何萱立时红了脸,垂眸羞赧地说:“上个月督察院副都御史高建翔已向臣女提亲了。” 沈芸梦和傅晟泽都惊讶地望着她。目前朝中声望最高的两位就是何彦和高建翔,若是他们两家结为亲家,可谓强强联手。 “这真是好事啊,恭喜你了萱儿。”沈芸梦拉着她的手真诚地恭贺道。 傅晟泽的表情却有些微妙,“那你答应他的提亲了吗?” 何萱俏皮地答道:“暂时还没有,臣女还要观察他一段时间。” 傅晟泽邪邪一笑,“的确要好好观察。你们俩都挺单纯,可别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 “谢皇上提醒。”何萱娇羞地谢道,顿了顿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哎呀,臣女差点忘了还要去器物司领永兴宫的器物呢。臣女便先告退了。”说罢便向傅晟泽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何萱走后,御书房内便只剩下了傅晟泽和沈芸梦二人,房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一股压抑之感笼罩上沈芸梦的心头。 傅晟泽倚靠在龙椅中,眯起眼笑盈盈地望着她,“过来。”沈芸梦紧张地慢慢挪了过去立在他旁边,傅晟泽拍了拍自己的腿说:“坐下,坐在这里。” 沈芸梦忙低下头,“臣女不敢…” 谁知她还没有说完,傅晟泽便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斜着身子倚靠着他的胸口。沈芸梦惊呼一声,想要跳起来,却被傅晟泽抱得死死的。她心中暗想糟糕,自己不应该跟他独处一室的。 傅晟泽心满意足地抱着她,没心没肺地笑道:“终于能抱抱你了。” 傅晟泽的身体紧贴着她的,温热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脖颈,放在她腰间的手也热得发烫,令沈芸梦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沈芸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尴尬地想掰开他的手,“皇上,这不和礼数…” “什么礼数?朕想抱抱你不行吗?”傅晟泽不耐烦地说,吻了吻她的额头,“朕早就说过要封你为淑妃,如今也是时候兑现朕的承诺了。” 沈芸梦直起身面向他,小心翼翼地说:“皇上,臣女不敢妄图淑妃之位。” 傅晟泽也定定地望着她,不容置疑道:“有何不敢?朕能夺回权利有你不少的功劳,这淑妃之位是对你的嘉奖,也只有你能配得上这个位子。” “可是皇上…”沈芸梦犹豫了一瞬,为难地轻声道:“我还没来月事…” “这有什么关系。你已经及笄,来月事是迟早的事。朕先封你为妃,”他说着抬起手指暧昧地轻轻刮着她的脸颊,“待你来月事之后再让你成为真正的女人,让你生下朕的龙种。甚至…让我们的孩子继承皇位。” 沈芸梦厌恶地侧脸躲开她的手,胃里翻江倒海差点要吐出来。 虽然她尽力不让这厌恶表现在脸上,可傅晟泽还是看出了她的不情愿。他的手僵在了那里,眼神瞬间变得幽暗冰冷,“怎么了?你不喜欢朕吗?不愿意做朕的女人吗?” 饶是沈芸梦平日淡定从容,但此时离他这么近,感受着他强势霸道的男子气息,作为女子的她心中难免有些慌乱。沈芸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找出一个安抚他的借口。 “臣女不是…” 傅晟泽眸光忽然一凛,愤怒又犀利地问:“难道你爱上了别的男人!” 沈芸梦的头顶仿佛有惊雷炸响,这句话如一支利箭般直刺她的心脏。她蓦地睁大双眼,惊惶地喊道:“没有!皇上…那个…我…我只是没准备好…” 傅晟泽头一次见她这般惶恐不安,心想自己果然猜对了。他愤然眯起眼,失望又气恼地望着她,“你真的爱上了别人!说!那个人是谁!说啊!” 作为帝王居然连一个女人的心都得不到,这就仿若让人当面搧了一巴掌,让傅晟泽那颗自卑又自傲的心受到了屈辱践踏。 他狂怒地向她咆哮着,目眦欲裂。沈芸梦惶恐地解释道:“皇上息怒,臣女只是还没做好准备,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傅晟泽不听她的解释,“你不说是吧?不说朕现在就要了你,让你再也别想跟他在一起!” 傅晟泽吼完猛地倾身吻了上去,紧紧贴着她的唇,将她的嘴唇咬破,血腥味立即在二人口中弥漫开来。傅晟泽暴怒之下手上的力气更大,勒得她的腰快要断掉,口中的空气也被他粗鲁地夺走,沈芸梦几乎无法呼吸… 她拼命地在他怀中挣扎,捶打着他的胸口,妄图将他推开,“不要…唔…皇上…不要…”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暴戾 傅晟泽吼完猛地倾身吻了上去,紧紧贴着她的唇,将她的嘴唇咬破,血腥味立即在二人口中弥漫开来。傅晟泽暴怒之下手上的力气更大,勒得她的腰快要断掉,口中的空气也被他粗鲁地夺走,沈芸梦几乎无法呼吸… 她拼命地在他怀中挣扎,捶打着他的胸口,妄图将他推开,“不要…唔…皇上…不要…” 怒龙已扬起头,傅晟泽哪里还听得见她的话,站起身将她压在御案之上,粗暴地开始撕扯她的领口。沈芸梦被他这一举动彻底激怒,再也不想伪装下去,趁他霸占着她的嘴唇时,也一口狠狠咬上了他的唇。 傅晟泽吃痛低呼一声离开了她的唇。沈芸梦趁机将他推开,闪身从他身下逃了出去。傅晟泽捂着滴血的嘴唇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忽然抬手狠狠地搧了她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沈芸梦被他搧倒在地,脸颊似火烧般刺痛,耳朵一阵嗡响。 “好啊…连你也背叛朕…”傅晟泽咬牙切齿地指着她道:“你想护着那个男人吗?就算你不说,朕也能查出来!” 沈芸梦倒在地上捂着脸,眼中渐渐起了泪光,委屈地望着他,语带哭腔喏喏道:“皇上误会臣女了…臣女真的没有…” “滚出去!” 沈芸梦眼中暗暗闪过一丝恨意,站起身转身便冲出了御书房。 她飞快地跑着,不顾一切想要逃离那个恶心的野种,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屈辱憎恨。在转过一个拐角时,她蓦地一头撞上了一位高大的黑衣男子。她不敢抬起头,只听头顶处那人温柔的声音问:“小姐,你怎么了?” 是林煜琛。遇见林煜琛让沈芸梦瞬间卸下了防备,方才所受的委屈侮辱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的眼里一阵酸涩,泪水吧嗒吧嗒地滴了下来。 林煜琛头一次见她在自己面前落泪,一时间竟乱了阵脚,惊慌失措地问:“你…你怎么哭了?” 他环视一圈四周见没有人,便拉着她拐进一个偏僻狭窄的角落里。沈芸梦倚靠着墙壁垂首无声落泪,林煜琛立在她面前,轻轻抬起她的脸,竟见她的左侧脸颊高高的肿起,四道红指印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触目惊心,下唇也被咬破,仍在淌着血。 “这是谁干的!”林煜琛心痛又愤怒地低吼出声,俊美的眉宇紧蹙,“难道是他?” 沈芸梦窘迫地侧过脸,不想让他看到此时自己狼狈的模样,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煜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一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狠狠一拳打在她身侧的墙壁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的愤怒。 自己将她视为珍宝,从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而那个野种皇帝竟然敢动手打她!还有她被撕破的领口及染血的嘴唇,证明他不仅打了她,还意图侮辱她!林煜琛胸中的怒火灼灼燃烧,蓦地转身戾气浓重地便要冲出去。 “不要!”沈芸梦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微微摇头安慰道:“不要去,我没事的…” 林煜琛望着她柔弱狼狈的模样,心疼地简直无法呼吸。他最终还是控制住了怒火,回到她身边。他低下头怜惜地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又怕会弄疼她,在仅差毫厘之处颤抖地停了下来。 “我林煜琛发誓,他会为此付出代价。” 沈芸梦深吸几口气渐渐止住眼泪,眼底沉淀出浓浓的恨意来,“我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而这一幕却被前来永兴宫面圣的高建翔看到。高建翔闪身躲在一根廊柱后面,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二人亲密暧昧的姿态看来,他们一定有私情。高建翔邪邪一笑,这个发现或许以后有大用呢。 ========================================= 林煜琛将沈芸梦送回房间,派人去太医院向陆鸿煊要了些消肿止痛的药膏送去给沈芸梦。 再次回到她房间时,沈芸梦已经躺下了,面朝着里面不知她睡着了没有。林煜琛在门外犹豫了片刻,终是将药膏放在她门口,轻叹一声转身离去。此时她一定不想让人打扰,就让她好好静静吧。 沈芸梦当然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思绪纷乱地反思着这一年多来她都做了些什么。她利用傅晟泽铲除了郭兴业和太后,却没想到傅晟泽会连带着杀了一百多官员。 这些官员与郭兴业同流合污,理当依法处置,可他们府上的家人和仆人却是无辜的啊。那些官员被处置之后,府上的仆人被连坐,女眷都被送去当了官妓,过着绝望屈辱的生活。想到这些人的命运,沈芸梦便自责不已。 她将京中发生的事写信告诉了身在济州的义父郁擎天。义父为她终于报了仇而高兴,询问她将来打算寻个人家嫁做人妇,还是再将属于她的身份和皇位夺过来。沈芸梦却迟迟不知该如何回复。 沈芸梦不禁忆起自己生辰那一日,她与薛瑾瑜相约在翡翠湖见面。在一片花与鸟的世界中,薛瑾瑜深情款款地牵着她的手说:“芸梦,你可愿与我执手共白头?” 沈芸梦到今日依然能清晰地记得,他那日穿着一袭湖绿色竹叶暗纹锦袍,与身后碧绿的湖水交相辉映。他纤长魅惑的褐色眼眸定定凝视着她,眼中的柔情蜜意让她迷醉。墨玉般的长发不时顽皮地飞上她的脸颊,让她不由地羞红了脸。 不知为何,她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慌乱不安地挣开他的手,转身逃也似的跑离了那里。临去时薛瑾瑜那惊诧受伤的眼神让她愧疚不已。 薛瑾瑜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她大乱阵脚,沈芸梦回府后才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这件事。她无疑是爱着薛瑾瑜的,但她瞒着他的事太多,若是薛瑾瑜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和她所做的事,还会爱她吗?沈芸梦真的不确定,所以她不敢接受他的求婚,也不想草草就将自己嫁给一个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人。 另一方面,她不是没想过将皇位夺过来,但一想到傅晟泽曾经那孤独无助的眼神,她都会提醒自己,傅晟泽是无辜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若是让他知道他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是何等残忍?还不如就此让他在谎言中度过一生,看到他成为励精图治的明君,沈芸梦也就能放心地离开京城了。 可经过今日的事情后,她才明白自己是无法离开京城这个漩涡了。皇帝要的女人没有一个能跑得了。可她根本不想成为傅晟泽的妃子!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心底深处那个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夺回属于你的东西…夺回属于你的东西… 不行!沈芸梦强行将它按捺下去,再等等看吧,再给他一次机会,说不定他会成为明君… -------------------------------------------- 沈芸梦离开后,傅晟泽发狂一般在御书房乱扔乱砸,奏折、笔墨纸砚、花瓶、茶盏尽数砸在地上,御书房一片狼藉。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是九五之尊,是这个国家最尊贵最高尚的天子,为什么却不能得到女人们的心?前有郑晓怜与张伟私通,如今一直在自己身边的沈芸梦也会爱上别的男子。她们到底是怎么了?自己难道就这么差,没有一个人真正爱自己吗? 宫女们在外面听见声响本想进去查看,将将一开门便被傅晟泽掷来的茶杯砸中额头,赶忙惊恐地退了出去。 “滚!谁都别进来!朕谁都不见!” 傅晟泽在御书房内疯癫地大喊,将候在房外准备面圣的高建翔都吓住了。高建翔在御书房外等了半晌,见傅晟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悻悻地离开了永兴宫。 一直到天色转暗,过了戌时,傅晟泽才觉得累了,渐渐平静了下来。宫女们小心翼翼地请求入内,这才将傅晟泽请回了寝殿。 梳洗完毕躺在龙床上,傅晟泽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下午沈芸梦临走时那擒着泪水的双眼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的眼神中蕴满了恐惧、委屈、伤心、幽怨,还有一丝丝恨意。她是在怕自己、恨自己吗? 对了,他想起来了,芸梦当时说她只是还没做好准备,这说明她还是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的。原来是自己错怪了她啊!那个时候傅晟泽真是气到失去理智,竟然动手打了她。他现在才感到后悔,可芸梦会原谅他吗?今晚是沈芸梦值班,那么她现在还在宫里。 思及此,傅晟泽再也躺不下去了,从床上跳起来只穿着寝衣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了沈芸梦的耳房。他必须要去向她道歉,必须现在就去!或许她只是一时生气,等他去安慰安慰她,她就会回心转意的。 傅晟泽快步穿过回廊,夜风带起他的丝绸寝衣在脚边翩飞。行至沈芸梦的房外,见房内已息了灯,静悄悄的,现在还早,她应该刚睡下。傅晟泽伸手推门,发现门锁着。他便深吸几口气调匀呼吸,在脑中准备好一会儿要向她说的话,便抬手轻轻敲门。 “咚、咚、咚。” 沈芸梦今日受了刺激早早睡下了,正在她睡得迷迷糊糊时,一阵敲门声将她吵醒。 “是谁?”沈芸梦揉着眼睛用胳膊支起身子喃喃问道。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坦白 沈芸梦今日受了刺激早早睡下了,正在她睡得迷迷糊糊时,一阵敲门声将她吵醒。 “是谁?”沈芸梦揉着眼睛用胳膊支起身子喃喃问道。 门外那人却不出声,又敲了几声门,这次似乎更加急切了一些。 沈芸梦不耐烦地起身点亮烛灯才走到门边,迷迷瞪瞪地打开门,看到门外立着的那个男人后瞬间清醒了过来,“皇上!” 沈芸梦下意识地就想关门,但傅晟泽已伸手挡住门闪身进了屋里,一步步向她走去。才经过下午傅晟泽对她的侮辱侵犯,此时深更半夜里傅晟泽穿着寝衣又忽然闯进她的房间,沈芸梦惊恐地连连后退,生怕他又要做出什么事来,“皇上…您来这里做什么?” 傅晟泽尽量将语气放得温柔,轻声道:“芸梦,你不要怕,朕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 沈芸梦惊讶地望着他,而傅晟泽已来到了她的面前,握着她的肩膀愧疚地说:“芸梦对不起,朕下午不该打你。当时朕是气得一时失了心智才会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朕太后悔了。”他借着昏黄的烛光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左侧脸颊的红肿已消了一些,但那些指印还清晰地印在她脸上,“你的脸怎么样了?还疼吗?” 傅晟泽抬手向她的左脸摸去,沈芸梦立时摇摇头躲开了他的手,“不疼了,臣女已向陆太医讨了消肿的膏药抹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傅晟泽听后心疼地望着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朕对不起你,竟下手这样重…” 沈芸梦感受着他火热却微微颤抖的手,借着烛光和月光望着他那充满自责、内疚、心痛的眼神,心中暗想,如不是她知晓他的本性,或许早已感动地痛哭流涕了吧。 沈芸梦垂下眼睫,凄凄然道:“皇上言重了,臣女怎敢让皇上向我道歉?” “你还在生朕的气吗?”傅晟泽急急地问道。 沈芸梦侧过身酸酸地说:“臣女怎么敢?” 这话听来还是像在跟他赌气似的,将傅晟泽急得连连温言软语相劝,“朕都低声下气地来向你道歉了,你还要跟朕赌气到什么时候?朕保证今后一定会好好对你,再也不会对你动手。朕也不会强迫你,会给你时间让你好好准备。你就原谅朕,好不好?” 沈芸梦微微侧脸斜睨着他,半信半疑地问:“此话当真。” 傅晟泽忙不迭地扳过她的肩膀,定定凝视着她道:“朕一言九鼎,言出必行!” 沈芸梦弯唇娇羞地笑道:“那臣女便原谅皇上了。” 傅晟泽一脸狂喜地将她揽入怀中,又爱又恨,“你这个小妮子,可要让朕发疯啊!” 沈芸梦在他怀中讥讽地一笑,想不到傅晟泽这么单纯,她三两句话便将他吃的死死的。有了他的亲口保证,今后短时间内应该不必担心了。 两人抱了片刻后,傅晟泽放开她,又要向她吻去。沈芸梦身子忙向后一倾,抬起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唇,“皇上,您可是将将才说过不会强迫我的。” 傅晟泽在她手指下不好意思地一笑,“是朕不对。” 沈芸梦笑着与他拉开距离,“那么,皇上就快回寝殿休息吧。” “好,你也早点休息吧。若是明日你的脸还是不好,就不用来宫里了,回府休息几天吧,等脸好了再来。” “臣女谢皇上。” 送走了傅晟泽之后,沈芸梦长舒一口气坐回床上。这傅晟泽的性格还真是阴晴不定,让人不好琢磨。虽然他今日保证不会强迫她,但指不定哪天又反悔了呢? 若是他心里仍旧对她存着一丝怀疑,暗中让人调查与她走得近的男子,查到薛瑾瑜身上该怎么办?沈芸梦又想起下午在御书房傅晟泽那杀气浓重的话语“就算你不说,朕也能查出来!” 沈芸梦简直不敢想象傅晟泽查出薛瑾瑜后会对他做出什么事。哪怕她自己受伤,也不想看到的薛瑾瑜伤心受罪。薛瑾瑜那惊诧伤心的眼神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沈芸梦深吸一口气,两手紧握成拳,指甲都深深地陷阱了肉里。她暗暗对自己说道:自己跟薛瑾瑜在一起只会害了他,不如就趁此机会,彻彻底底地跟他…跟他…再无任何瓜葛! ======================================== 薛瑾瑜坐在福泰酒楼二楼正对舞台的包厢里,一手端着一只冰花白瓷酒杯,另一手握着酒壶。他慵懒地倚在包厢内的软塌上,将酒壶中的琼浆懒懒地倒在冰花白瓷酒杯中。琥珀色的琼浆撞击在白瓷酒杯壁上,奏出清脆空灵的乐曲。偶尔有一两滴飞溅而出,落在他修长优美的手指上,更衬得他的手如白玉般无暇。 薛瑾瑜望着舞台上曼妙轻舞的郁玲珑,纤薄红唇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随后举起瓷杯一饮而尽,复又斟满一杯,再次灌下。就这样几杯下去,他的脸颊上已晕出了一片暧昧的红潮,配上他红唇边妖媚的笑,恍若诱惑世人的魔鬼,你却甘心投入他的怀中。 一舞罢,柔媚靡靡的音乐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台上的郁玲珑对着酒楼内的客人优雅地一福身,便向四楼她的房间而去。薛瑾瑜见此也慢慢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她的房间而去。 薛瑾瑜轻车熟路地走进郁玲珑的房间,轻轻关上门,提着酒壶就坐到了她窗边的椅子上。 郁玲珑连眼睛都没斜一下,自顾自坐在梳妆台前卸去耳环首饰,有些无奈地开口:“我说小爵爷啊,您被姑娘拒绝了也不用天天往我这儿跑吧。若是传出去让沈姑娘知道了,不就更不可能答应您了?” 薛瑾瑜又饮下一杯酒,邪邪地睨着她道:“你不高兴了?嫌弃我碍着你跟林煜琛见面了?” 郁玲珑站起身,“小爵爷哪的话啊,林大人可是大忙人,怎会顾得上小女子?” 薛瑾瑜失神地喃喃道:“是啊,他当上了神影卫统领,日日都在宫里,日日都能见到她…” “小爵爷吃醋了?”郁玲珑促狭地笑道。 薛瑾瑜却没有回答,眼神很是迷茫,似乎为什么事而疑惑。是啊,他之前怎么没有想到。林煜琛是沈芸梦的人,对她忠心耿耿。照林煜琛的性子,是不可能在酒楼包养一个舞女的,而且这个舞女又有另一重身份,他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对这个女子的底细了解得非常清楚。这么说来… 薛瑾瑜的目光再次落在郁玲珑的身上,只见她已转到了屏风之后正在更衣,烛光将她的剪影投射在屏风之上。那纤瘦曼妙的身材,那轮廓优美的侧脸,无论怎么看都跟沈芸梦十分相似。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薛瑾瑜才下意识地经常来找她。 薛瑾瑜轻轻站起身,目光仿佛被黏住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屏风走去。她,会不会就是沈芸梦? 薛瑾瑜一步步走到屏风旁,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转身向屏风后看了过去。郁玲珑已换上了轻薄的襦裙,背对着他正在穿外衫。她套上外衫后,将长发从外衫里撩了出来,轻轻一甩头便转过身来,接着便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郁玲珑,不,是沈芸梦的长发轻轻地从薛瑾瑜的脸上扫过。薛瑾瑜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似乎不可置信,更多的却是惊喜和希望成真的释然。 “果然是你…芸梦…你真的是芸梦!”薛瑾瑜的嘴角绽放出欣喜释然的笑,蓦地上前一步将她抱入怀中,“我早就应该猜到的,你们那么像…这下你再也骗不了我了…”他等这一刻不知等了多久,而今她终于以真实的面目站在自己面前,薛瑾瑜恍然有一种宿命轮回之感,兜兜转转她还是一直在他身边。 此刻的沈芸梦却安安静静地没有任何表示,她的反应与薛瑾瑜相比平静地有些骇人。良久,等薛瑾瑜向她诉说完思念爱恋之后,沈芸梦才以一种冷漠厌倦的语气开了口,“既然被你发现,我也不想再演下去了。你准备好接受真相了吗?” 薛瑾瑜听见她的语气,身体蓦然僵住,松开手臂握着她的肩膀,紧张地望着她,声音里竟加了几分恐惧,“什么真相?” 沈芸梦推开他的手,行至外间,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将自己所有的秘密向他一一揭开。薛瑾瑜坐在她对面,聚精会神地听她道来。听到她的真实身份时,薛瑾瑜都不由地露出震惊之色。 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便有一声巨大的雷鸣轰隆隆由远及近而来。没过多久,窗外便落起了漂泊大雨。夏日的暴雨如暴怒的野兽一般,一边隆隆地巨吼,一边将黄豆大的雨点纷纷扬扬从空中洒落到地面,不一会儿地面便积起了水。窗外不时闪过的电光及沙沙作响的雨声让沈芸梦所说出的真相更加骇人。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决绝 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便有一声巨大的雷鸣轰隆隆由远及近而来。没过多久,窗外便落起了漂泊大雨。夏日的暴雨如暴怒的野兽一般,一边隆隆地巨吼,一边将黄豆大的雨点纷纷扬扬从空中洒落到地面,不一会儿地面便积起了水。窗外不时闪过的电光及沙沙作响的雨声让沈芸梦所说出的真相更加骇人。 “真相就是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沈芸梦终于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显得疲惫不堪,“我为了报仇,伪装成沈芸梦,伪装成郁玲珑。为了报仇才设计接近你,让你对我动心,利用你为我办事。如今我大仇已报,不再需要你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沈芸梦站身起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向内室走去。 “什么?”薛瑾瑜没料到她最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也立刻站起身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惊诧又愤怒地问:“你大仇得报不是应该没有顾虑地跟我在一起了吗?为何要离开我?” 沈芸梦使劲甩开他的手,厌烦地喊道:“你没听懂吗!我爱的人是林煜琛,不是你!我只是为了利用你!” “不可能!你骗我!”薛瑾瑜也被她决绝的话语激怒,捏着她的手臂质问道:“你的心意我还不知道吗?你跟林煜琛只是主仆关系,没有男女之情!你的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你爱我!你如果不爱我,为什么宁可自己受伤都要救我?你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送亲手做的东西给我?你如果不爱我…” 薛瑾瑜的目光停在她莹白的锁骨之间,那里有一根细细的红线。还没等沈芸梦反应过来,他便将那红线一拉,从她的衣襟里提出来一枚指环,赫然就是他小时候送给她的翠玉指环! 薛瑾瑜将那枚指环颤抖地握在掌心,眼中有细碎的光点摇曳,接着蓦地抬起头,眼神犀利地仿佛能看透她的心,“你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将这指环时刻不离带在身上!” 天边一道白光闪过,照亮了薛瑾瑜的脸。他那俊美卓绝的面容,被伤心、愤怒、感动、急切、担忧、深爱、不舍等等情绪撕扯得狰狞不堪。沈芸梦紧紧咬着下唇,定定地望着他受伤的眼神,强迫自己眼里的泪水不要流下来,喉咙里苦涩难忍,痛苦地几乎窒息。 片刻后,薛瑾瑜再次将她狠狠搂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去。他强抑住自己的愤怒和痛苦,贴着她的耳廓用颤抖地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芸梦,不要再骗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才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沈芸梦僵直地立在原地,有无数次都想抬起手回抱住他,但她死命地握住双拳,狠狠咬着嘴唇将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咬破,血腥味让她终于清醒过来。她克制住自己,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必须要这样做。 于是下一瞬,沈芸梦抬起手拼命将他推开,而后扬手重重地搧了他一巴掌。 “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窗外的暴雨雷鸣都恍若被阻隔在了另一个空间,房间内是一片压抑的死寂,而沈芸梦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好似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沈芸梦憎恶地望着他,毫不犹豫地开口道:“你让我恶心!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薛瑾瑜怔怔地抬起头斜睨着她,眼中是一片绝望死灰,嘴角却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好…好…你我好自为之…”话毕,颓然转身便跑出了她的房间。 酒楼外倾盆大雨仍不知疲倦地沙沙洒落,薛瑾瑜跌跌撞撞地冲出酒楼,在酒楼外的街道上疯狂地奔跑,程欢在他身后追着喊着,“小爵爷!小爵爷您怎么了!等等啊!” 薛瑾瑜不顾一切地跑着,不出片刻便浑身湿透。他就想一直这样跑下去,想就这样忘了她,忘了他们患难与共的经历,忘了他对她的爱。可是…可是… 薛瑾瑜早已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顷刻间便面朝下飞身跌倒在地,水花四溅。 “小爵爷!小爵爷!”程欢终于追了上来,也是浑身尽湿。他跪坐在薛瑾瑜身旁将他翻转过来,只见他的额头上不知被什么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正不断从那里涌出,又被雨水冲去,将他整个面部都染成了红色。 程欢惊恐地喊道:“小爵爷,您忍一忍,我这就带您回府!” 此时此刻,沈芸梦正担忧地从房间的窗户望着这一幕,手指死死地抓着窗棂。他一定很恨她吧。希望他生一场大病后就将她忘了,再也不要想起。这不就是她的目的吗?为何心还像割裂开来一样痛? 沈芸梦嘭地一声关上了窗户,转身向内室走去,但还没走几步,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屏风旁。 ============================================ 朝中换了一批新人,大多数为年轻官员,自然也有新气象。傅晟泽将将手握大权,甚是享受这种唯我独尊、大权在握的感觉。 几日后的早朝上,以高建翔为首的年轻官员们向傅晟泽歌功颂德完毕后,新任兵部尚书出列禀告道:“启禀皇上,遂州巡抚传来消息说,伊兰国大批人马正在向西临城进发,或许意图攻打遂州。” “岂有此理,竟有这种事!”傅晟泽一锤龙椅怒道。 “一个小小的边陲蛮夷之国竟敢意图攻打我大夏,他们也太自不量力了。”高建翔轻嘲道。 傅晟泽缓缓地点头。伊兰国位处西北大漠之中,沙地寸草不生,只有小片绿洲得以发展种植业。百姓皆以当地的骆驼及黄金跟夏国边境互市为生,有时还对边境州城烧杀抢掠,扰得边境百姓不得安宁。 傅晟泽早就想教训教训伊兰国了,如今终于等到自己做主了,他要让伊兰国看看,自己统治的夏国有多么强大! “伊兰国野蛮残暴,时常骚扰我大夏边境州城,朕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傅晟泽顿了顿,环视一圈殿下众臣,继续道:“朕决定,集结兵力向伊兰国出兵!”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以何彦为首的老臣忧心忡忡地进谏道:“皇上,遂州方面仅探查到伊兰国向西临城进发,并不一定要攻打西临城,或许是原先他们建都的绿洲已干涸,他们再迁往别的绿洲。不如等遂州方面派人探查清楚后再决定出兵事宜。 另外,近几年天灾不断,东南一带几个州的收成都不好,导致全国粮价上涨,百姓食不果腹。若要打仗粮草可是大问题。再加上筹备封禅又致国库空虚,若此时再打仗,百姓则会心生不满,国库也没有足够的钱财支撑战事了啊。” 站在殿下右手边的高建翔见傅晟泽的脸色越来越青,心里明白他是铁了心要跟伊兰国开战了,而那何大人则太过懦弱保守,自然会惹得傅晟泽大怒。他高建翔想要往上爬,就必须要顺应圣意。 思及此,高建翔不待傅晟泽开口,便上前一步跟何彦对峙道:“何大人此言差矣。您说伊兰国向西临城进发或许是迁去新的绿洲,新的绿洲在哪里?过了流沙关在他们看来都是绿洲,若是流沙关以外的绿洲都没有了,他们不就会举国南迁要来占领大夏了吗!若是等他们攻过了流沙关就来不及了,必须先发制人。 再则,您说国库空虚。皇上这一年多来铲除了大批郭党成员,光是抄了郭兴业的府便收缴了上千万两,再加上其他大小一百多官员的府上,收缴上万万两怕是不成问题。如何会不够军饷呢?” 高建翔一番话将何彦说得哑口无言,而傅晟泽则嘴角擒着一抹满意的轻笑,慵懒地倚着龙椅把手看何彦还有什么话说。 何彦愤愤不平,紧紧抿着双唇,胡须气得直抖。思虑了老半天,方语重心长地开口,“皇上,老臣只是认为大夏将将步进太平盛世,不应展开大规模战争。不过若是伊兰国妄图进攻边境,那么自然该让霍将军将他们都赶回沙漠里去。还请皇上三思。” 傅晟泽这才坐直了身子,对殿内众臣朗声道:“何大人和高大人说的话都是为大夏考虑,朕心里明白。但如今伊兰国已向西临城而来,我们若继续坐视不理,不就涨了他们的志气?赵国若得知伊兰国对夏国用兵,夏国不加反抗,那么赵国必定也会趁乱对夏国用兵。到时候大夏被两面夹击,更会处于不利境地。与其如此,不如我们出兵伊兰国,一举扫平大漠,再攻打赵国,一统天下,那么今后大夏便会再无所惧!” 殿内众臣无不震惊侧目,原来皇上不止想进攻伊兰国,还想一统三国!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众臣都不知该如何回应。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斩耳 傅晟泽这才坐直了身子,对殿内众臣朗声道:“何大人和高大人说的话都是为大夏考虑,朕心里明白。但如今伊兰国已向西临城而来,我们若继续坐视不理,不就涨了他们的志气?赵国若得知伊兰国对夏国用兵,夏国不加反抗,那么赵国必定也会趁乱对夏国用兵。到时候大夏被两面夹击,更会处于不利境地。与其如此,不如我们出兵伊兰国,一举扫平大漠,再攻打赵国,一统天下,那么今后大夏便会再无所惧!” 殿内众臣无不震惊侧目,原来皇上不止想进攻伊兰国,还想一统三国!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众臣都不知该如何回应。 高建翔心中也甚是激动震惊,若是他能帮助傅晟泽一统三国,那么自己必定能名流青史!这条路虽万分艰难,但又不用他亲自上战场,就算失败他也能活命。这么划算的买卖,他当然要赌上一把! “微臣愿意追随皇上,效犬马之劳助皇上一统三国,威震天下!” 高建翔跪在台阶之下,中气十足的语声在大殿内久久回荡。不一会儿,又有几名青年朝臣跪伏在地表示顺从。一些摇摆不定地中间派见有人出头便也跪伏在地宣誓效忠。渐渐地,跪下的人越来越多,何彦等老臣最终也顶不住压力,跪倒在地,与满朝文武一同高呼:“一统三国!威震天下!” 傅晟泽居高临下地望着俯首顺从地满朝文武,心中的激动震撼溢于言表。他一定要完成这一大业,让全天下都跪拜在他脚边,成为千古一帝! ======================================= 午后一觉起来神清气爽,傅晟泽伸个懒腰都以为自己怀抱了整个江山。去到御书房见到沈芸梦已经在整理奏折了。再次见到回府休养了几日的沈芸梦,她脸上的指印已经基本上看不出来了,又恢复了素雅清滟的美颜。 傅晟泽感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迫不及待地便向她走了过去,“芸梦你回来了!让朕看看你的脸。” 沈芸梦欠身颔首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女已无大碍。” 傅晟泽欣喜地扶她起身,“这样朕就放心了。” 在这休养的几日间,沈芸梦与薛瑾瑜决裂,心情和身体都不是很好。今日进宫又听说傅晟泽想打仗,觉得傅晟泽简直是胡闹。于是她抑住心中的烦躁,淡淡地望住他问:“臣女听说皇上打算对伊兰国用兵,还想一统三国?” “是啊!”傅晟泽兴致高昂地说道:“伊兰国那个偏僻的蛮夷小国竟敢进攻我大夏,朕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还有赵国的方禹辰也不知好歹,朕将他送回国,他却忘恩负义。等朕统一了三国,定要让他们俯首称臣!然后你我便可坐拥这万里江山!” 傅晟泽暗想自己给她开出如此诱人的条件,是个女人都该崇拜地拜倒在他脚边了吧。可他却没注意到沈芸梦那带着几分讥诮的眼神。 “皇上,打仗可不是儿戏。陛下真的决定了吗?” 傅晟泽这才听出她那质疑的语气,方才脑海中那些一统三国后美好的泡影,一个接一个地嘭嘭嘭破掉。他无法置信地望着她,“你怀疑朕?” “臣女不敢。只是战争不仅耗资巨大,且会致生灵涂炭,还望陛下三思。” “伊兰国都要到西临城了你还让朕三思?” 沈芸梦急急道:“可是皇上…” 傅晟泽的表情沉了下来,一挥衣袖转身气恼地坐到了御案之后,“你不必说了,此事朕已决定,即日便会通知西北各州巡抚集结兵力准备应战。” 沈芸梦见他表情不善,硬生生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她明白这样劝说他只会加剧他的反抗情绪,必须要先仔细筹划一番再找个好时机劝劝他。 就在这时,何萱神色尴尬地进来通报:“皇上,何彦大人求见。” “他怎么又来了?”傅晟泽不耐烦地问。 何萱小心翼翼地轻声道:“是关于出兵伊兰国的事…” “今日早朝不是已经商议过了吗?为何又要来烦朕?”傅晟泽烦躁地说:“不见,打发他回去。” 何彦显然已来到了御书房外,听见傅晟泽说的话便控制不住情绪在御书房外喊了起来,“皇上!请听老臣一言!老臣有要事求见!” 何彦在御书房外喊了许久,傅晟泽不堪其扰终是让他进来了。何彦面容肃穆紧绷,向傅晟泽行礼后便向他劝道:“皇上今日早朝时的决定,微臣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傅晟泽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指着他骂道:“你!你在早朝时不是已经同意了吗?怎么现在又来劝朕收回成命?” “早朝时臣不得以而为之,但下朝后细细一想,还是认为出兵伊兰国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如此草率。” “草率?你认为朕草率?”傅晟泽提高了声调尖锐地反问道:“朕说了要何时出兵吗?你真的以为朕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准备吗!” 何彦俯首跪拜道:“请皇上恕罪,老臣不是这个意思。老臣以为如今夏国将将步入太平盛世,理应修养生息,努力恢复农耕,令百姓都能填饱肚子才是王道。统一三国之举待我夏国富饶强盛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啊。” “可是伊兰国的军队已经在向西临城进发,朕总不能坐视不理,总要派军队过去提前防备吧?” “皇上,今日早朝上从遂州传来的消息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呢。或许是某些人想挑起夏国与伊兰国的战争而故意谎报。请皇上勿要中了奸人的圈套。” “你的意思是,有人挑拨离间,想趁乱谋利?”傅晟泽目光深沉地问。 何彦终于看到了希望,急急地劝说道:“老臣正是此意。所以请皇上一定要先派人查明此消息的真实性之后再做打算。” 傅晟泽又思忖片刻,才站起身亲自将何彦扶起,“何大人快请起吧,是朕思虑不周,多亏了何大人提醒。” “多谢皇上!”何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被傅晟泽的话语和举动感动地热泪盈眶。 沈芸梦立在门边心中也不禁松了口气,好在他能听进去劝,多多历练之后还是有可能成为明君的。 可还没等何彦走出御书房,傅晟泽的语气忽然一转,森森然道:“不过何大人……你公然质疑朕的圣意,也未免太不将朕放在眼里了。” 何彦心中一惊,忙屈膝下跪,“老臣进谏心切,一时忘了礼数,还请皇上恕罪。” 傅晟泽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讥笑,缓缓在房中踱起步来。他行至房中墙上挂着的一把宝剑面前,伸手将剑取下,接着“哗”地一阵刺响便将宝剑出鞘。 他右手握着宝剑掂量着比划,房内的宫人都吓得怔在了当地。沈芸梦也是惊诧不已,从前可没见过傅晟泽拿过剑,今日他是怎么了忽然拔出剑开始耍剑?若是一个不仔细伤了人可该如何? 何萱更是脸色煞白地紧紧盯着傅晟泽,生怕他手一软就会把剑掉在自己父亲头上。 傅晟泽可不管其他人的眼光,自己在房内比划得很是得意。突然,他调转剑尖指向了跪在地上的何彦。何彦不由得战栗了一下,令傅晟泽更是觉得好笑。 “何大人,你看这乾坤宝剑如何?” 何彦抬眼一瞧又低下头去,“回皇上,乾坤宝剑锋利轻巧,非天子不可持也。” “嗯,你的眼光倒不错。”傅晟泽边在何彦面前比划,数次都擦着他的头顶和脸颊而过,“宝剑可为朕所用,使不好也可能伤朕,所以要用这剑鞘束缚着。那么朝廷众臣也是一样,可为朕所用,但若像郭兴业那样便会伤朕。为提防你走上郭兴业的路,朕必须给你点提醒。” 何萱和沈芸梦见傅晟泽那惊险的举动不由得心惊胆战。何萱忍不住上前跪倒在地惶惶求情道:“皇上息怒!何大人忠君为国之心天可怜见,绝不敢成为罪人郭兴业之流。请皇上看在我何家一心效忠皇上的份上,网开一面,从宽处罚!” 沈芸梦也怕他做出什么无法挽回之事,忙跪在了何萱身边,极力请求道:“请皇上先放下剑,莫要伤了御体!” “朕乃仁厚之人,自然会从宽处置。”傅晟泽淡淡地说着,下一瞬眼里却闪过一抹狠绝的光,飞快地回身举剑向着何彦猛地劈了下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何彦看见掉在自己脚边那个血淋淋的耳朵后,才开始捂着原先是耳朵的位置惊恐地惨叫。房内的宫女皆被吓得花容失色,有的宫女甚至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沈芸梦也被这一幕惊得愣在了当地,脑中思绪如被炸裂的碎片一般肆意乱飞。傅晟泽…傅晟泽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这是他吗? “不!”何萱惊恐心痛地尖叫起来,失控一般哭喊着爬向自己的父亲,“爹!爹您怎么样!” 何彦捂着左脸旁那个血洞,痛得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连连*。何萱刚想去捡起那个耳朵,没成想却被傅晟泽的剑挑了过去剁成了肉酱,“朕砍他一只耳朵以作警示,哪有再让他接上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出京 何彦捂着左脸旁那个血洞,痛得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连连*。何萱刚想去捡起那个耳朵,没成想却被傅晟泽的剑挑了过去剁成了肉酱,“朕砍他一只耳朵以作警示,哪有再让他接上的道理?” 何萱闻之凶狠地转过头去瞪着他,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忘记了对方的身份,竟恶狠狠地骂道:“皇上不是答应会从宽处置吗?为何还如此狠毒残忍!” “朕没有要他性命已经是宽恕了!”傅晟泽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也跟着你爹一起疯了吗!竟敢这样跟朕说话!来人啊,掌嘴!不把她牙齿打掉几颗不要停!”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上前抓着何萱的肩膀开始掌嘴,沈芸梦再也看不下去了,膝行到傅晟泽脚边,重重地磕头求情道:“皇上请息怒!萱儿是一时情急才说错话,请皇上开恩啊!” 傅晟泽冷漠地低下头,目光森寒、居高临下地望着在自己脚边不住磕头的沈芸梦,“你也要来谴责朕吗?” “臣女不敢!臣女只想请陛下宽恕了萱儿,不要再打了!” 此时的何萱嘴唇已被打烂,鲜血从嘴角汇成一道线滴落在她的衣襟上,脸颊高肿、面目全非。小太监的手掌也被打得红肿不堪,却不敢停下手。 傅晟泽冷眼望着此时的何萱,却说出一番令沈芸梦不可置信的话来,“天子一言九鼎,朕说出的话不能收回。来人,拿板子来,打掉她一颗牙就停手!” 什么!沈芸梦一时怔在了当地,他竟能下得出如此残忍的命令!不待沈芸梦再想出办法,新任掌事宫女已取了板子过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狠狠地照着何萱的嘴搧了上去。 “嘭”地一声闷响,何萱吐出一口血翻倒在地。在她吐出的那口血中,赫然散落着四颗牙齿! “萱儿!”沈芸梦呼喊着扑到她身边,抱起她检查一番,好在她只是晕厥了过去,并没有性命之忧。 傅晟泽用帕子漫不经心地擦着宝剑上的血,眼睛都不抬吩咐道:“把他们抬出去。来人将御书房收拾一下。”说罢便转身去挂剑了。 沈芸梦憎恶地剜了他一眼,与宫女和太监一同将何彦和何萱送去了太医院。 ========================================= “鸿煊哥哥在吗!鸿煊哥哥!”沈芸梦边陪着他们进门,边焦急地喊着。 正在太医院当值的陆鸿煊听见她不安的喊声忙跑了出来,见到他们二人的样子也是大吃一惊,“这…这是何大人与何女官吗?” “正是!鸿煊哥哥你快救救他们吧!”沈芸梦扯着他的衣袖担忧地哀求道。 陆鸿煊立刻对抬着何氏父女的太监们大声吩咐道:“快将他们抬到里面来!”随后又低下头柔声对她安慰说:“你不要担心,我这就找来几位太医一同为他们医治。”他那沉静温润的语声,总能平复人心中的不安和焦虑。 沈芸梦信任地点点头,随着他一起进了内室。几位当值的太医已围着何氏父女忙碌了起来。一位正在为何彦清理伤口,准备包扎,另一位则正在为何萱清理脸上的血,并用冰块消肿。 陆鸿煊走上前去向他们询问了何氏父女的情况之后,转回身来对沈芸梦道:“何大人的耳朵还在吗?” 沈芸梦垂首无奈地摇摇头,“不在了,被皇上砍烂了。” 陆鸿煊长叹一声,“哎…若是耳朵还在的话现在拿来是可以接上的。可如今…哎,何大人左耳的听力今后会下降很多,若不好好保护怕是会失聪。” 沈芸梦心痛地抬起头问:“那何萱呢?她会有什么事?” “何女官的脸倒是没什么大碍,消肿后抹些药膏过段时日也就复原了。可是她少了四颗牙…那四颗是她的恒牙,也就是说她今后不会再重新张牙。那么缺了四颗牙之后,其他的牙齿便会渐渐分开,导致牙齿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有损她的咀嚼能力,也会影响她的相貌。” 沈芸梦听后腿脚一时发软,陆鸿煊拉了她一把才没有摔倒,“芸梦小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因为言语上有所冒犯,傅晟泽就将他们父女俩打成这幅模样,让他们今后如何出去见人?尤其是何萱。她将将收到高建翔的聘礼,还未过门便遇上这样的事,损了她的相貌高建翔还会娶她吗? 不,就算她还是如以前一样清秀,高建翔也不会再娶她了。何彦今日被傅晟泽斩掉左耳之事用不了几日必定会传出去,而朝中大臣都是些落井下石之人。墙倒众人推,何彦今后的仕途堪忧,高建翔也就没有了娶何萱的理由。 傅晟泽虽没有杀了他们,但如今这种惩罚带给他们的痛苦和屈辱,却比杀了他们还要多百倍千倍! 陆鸿煊将沈芸梦扶进他的诊屋,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沈芸梦怔怔地接过,浅抿了一口才恍惚地问道:“鸿煊哥哥,你有办法医治他们吗?比如说,给何大人装上个假耳朵,给何萱添上几颗假牙?” “这个我们虽然可以做到,但是…还要向皇上请示才行。”陆鸿煊眉宇微蹙向她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日刚打了你,今日又打何彦和何女官。”他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皇上到底是怎么了?” 沈芸梦放下茶杯,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下午何大人前来御书房劝皇上收回攻打伊兰国的命令,本来皇上已经接受了何大人的进谏,却忽然又砍掉了他的耳朵。因为何萱为何大人求情,皇上又命人掌嘴,打掉她几颗牙为止。” 沈芸梦怔怔地望着某处,同样疑惑不解,“皇上从前不是这样的,好像自从他杀了郭兴业之后,就变得有些阴晴不定,比从前更加多疑易怒了。” 陆鸿煊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哎,本以为郭兴业死后我们就能过上太平日子了,谁知如今却更加不太平了。” “封禅大典也已经准备妥当了,皇上将封禅的日子就定在了八月十五。照皇上如今的脾气,若是封禅过程中出什么差错,那么我爹这个礼部尚书便是首当其冲。”沈芸梦抬起头,窗外细碎的金色光斑在她的眸子里徐徐摇曳,她珊瑚色的嘴唇微颤道:“鸿煊哥哥,我怕我爹会……” 陆鸿煊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你现在担心这些也没有用,不要再给自己徒曾烦恼了。” 这时一位方才给何氏父女医治的太医走了进来,“陆大人、沈女官,何女官醒过来了。” 沈芸梦快步跑了出去,见病床上的何萱正虚弱地望着自己,她便迫不及待地冲过去握着她的手关切道:“萱儿你怎么样!要不要喝点什么?” 何萱缓缓摇头,因脸颊高高肿起而难以分辨她的表情。她吃力地开口道:“芸梦…今后你在皇上身边伺候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再步上我们的后尘……” 沈芸梦紧紧握住她的手,强忍住眼中的泪意哽咽道:“我会小心的。你和何大人回去安心养伤,别多想,陆太医能将你们治好的!” ============================================ 夏泰十八年八月,经过了长达两年多的准备,封禅大典终于准备妥当。傅晟泽对封禅大典甚为重视,命令大典的各项准备不能有任何疏漏。 礼部大大小小官员皆格外紧张,生怕出一点差错。在大典前几个月反复检查了大典所需的祭祀物品,确保万无一失,才将准备完备的消息禀告傅晟泽。 夏帝傅晟泽定于八月十五在崇山进行封禅,大典为期三日。从皇宫至崇山行官道需四日路程。因此八月初十,浩浩荡荡的车队便从皇宫出发。 皇家出行规格自然不同于普通百姓,出行前半个月便开始打包用度物器,谨防疏漏。皇上御用的物器自然最多,仅是御用的碗碟酒盅就装了两辆马车。 除了皇上和嫔妃之外,一些朝廷重臣也被邀请一同前往参与封禅大典,连远在通州的平阳王也被邀请来京城参加封禅。而太后却因为凤体欠佳,留在皇宫中休养,没有一同前来。 光是乘坐皇族和众臣的马车就有几十辆,若再算上宫女、太监、御医及运送日常必须器物的马车,竟有上百辆有余。车队延绵数里,首尾不相见。沿途还有数千禁卫军随行,车队所到之处百姓皆俯首跪拜,高呼万岁。 此时的沈芸梦便坐在一辆马车中,遥遥晃晃地掀起车窗帘向外望去。因有禁卫沿途步行保护,所以车队行进的速度很慢,行了一日半才将将驶出兆京城区,终于驶上了城外的官道。 官道宽阔而平坦,路面用宽大坚固的深灰色石板铺成,能容三辆马车并行而过。总长达二百八十里,共耗费石板三万五千八百一十块,可谓工程浩大。沈芸梦心中唏嘘不已,这都是用了多少百姓的赋税和汗水才完成的啊。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平阳王 此时的沈芸梦便坐在一辆马车中,遥遥晃晃地掀起车窗帘向外望去。因有禁卫沿途步行保护,所以车队行进的速度很慢,行了一日半才将将驶出兆京城区,终于驶上了城外的官道。 官道宽阔而平坦,路面用宽大坚固的深灰色石板铺成,能容三辆马车并行而过。总长达二百八十里,共耗费石板三万五千八百一十块,可谓工程浩大。沈芸梦心中唏嘘不已,这都是用了多少百姓的赋税和汗水才完成的啊。 官道两旁是一片苍翠的树林,盛夏刺眼的阳光从茂密的枝叶间漏射而下,形成一粒粒细小的金色光斑,如一只只金灿灿的精灵在红褐色的土地上跳跃。微风拂动枝叶的簌簌声,伴着声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在耳边回荡,抬眼寻找时却又找不到一只鸟儿的踪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沈芸梦深吸一口气,仿佛将那凉爽的翠绿和灼热的阳光一同吸进胸腔里,竟是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她有多久没有离开过京城了?离开了那充满压抑的京城,她的心情竟也明朗了不少。 她的目光转而又落在车队最前方的那辆马车上,隔着十几辆马车都能看见最前方那辆马车金光闪耀的车顶。 她若是不知道,根本不相信那是一辆马车,只会认为是一座宫殿在跑。那就是傅晟泽的龙辇。 龙辇由九匹健壮的骏马牵引,整个龙辇有一间小寝殿那么大。不光内部设施与宫中的宫殿一致,连外面也有一条精雕细刻的回廊,供皇上闲暇时在龙辇外面观赏沿路风景。 龙辇的前方有十名骑马的禁卫护驾开道,两侧各有五名骑士护驾,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龙辇里。 本来何萱也是要与她一起去的,但经过那件事后,虽然傅晟泽允许太医院帮她补上了假牙,可她整个人却变得抑郁失意了,见到傅晟泽时也从未露出过笑脸,且有些畏惧的感觉。 何彦大人虽仍是吏部尚书,但在众臣中的威信却荡然无存,常有一些大臣在背地里暗暗嘲笑他。而高建翔则成了傅晟泽面前的大红人。 思及此,沈芸梦无趣地放下车窗帘坐回了车内的软塌上。她从旁边的小柜子里取出一盒点心,再给自己倒上一杯石榴汁,惬意地靠在软垫上吃着喝着,全当这次是外出郊游了。 吃着吃着,她的心绪又飞到了车外。因为薛瑾瑜的马车也在车队中,就在她前方隔着五六辆马车的地方。自从那晚与他决裂之后,沈芸梦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听林煜琛说,薛瑾瑜那晚淋雨后回府发高烧烧了一夜,一整夜都在痛苦地说胡话。直到第二日上午他的体温才渐渐平静下去,又过了一天之后才转醒。 醒来以后,昌国公担忧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薛瑾瑜却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轻描淡写地告诉昌国公自己只是喝醉酒又淋了雨,休息几日便能康复。 果真如薛瑾瑜所言,他仅在府上休养了两日身体便好了起来,还是如往常一般在生意场上潇洒自如。只是每次去谈生意都会贪杯,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府,不停说着胡话,必须要抱着他的香囊和折扇才能入睡。 沈芸梦听后怔了良久,却什么都没说。但林煜琛能从她平静的眼中看到她的心,那是一颗已经枯萎的心,一颗被埋在永冬中的心。 林煜琛很想做些什么让她重新积极乐观起来,可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许他根本就不是那个能让她快乐的人。 忽然一阵嗒嗒的马蹄声响起,打断了沈芸梦的思绪,由远及进向她这边传来,奔到她的马车旁时便停了下来。一个沉稳冷峻的男子声音在她的马车外响起,“沈女官,皇上有请。” 傅晟泽想要见她时,便会派林煜琛来接她。沈芸梦放下手中的点心和饮品,用帕子擦了擦手,便掀起车帘探出身去。 马车外,林煜琛身着一袭黑色软甲,器宇轩昂地坐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之上。阳光洒落在他的软甲上,折射出绚丽的流光。他坚毅秀美的面庞,配着他健硕高大的身躯,一瞬间令沈芸梦惊叹,原来阳光下的他竟也是如此耀眼夺目。 “麻烦林统领了。”沈芸梦对他浅浅一笑,向他伸出手去。 林煜琛恭敬地向她一点头,道了声“冒犯了”,便握着她的手将她轻巧地拉上自己的马背。 沈芸梦坐在林煜琛身前,林煜琛双手从她腰际伸过紧握着缰绳,尽量不碰到她的身子。他扯着缰绳待马儿调转方向后,双腿一夹马腹大喊一声“驾!”,马儿便载着他们向龙辇奔去。 尽管沈芸梦的马车距龙辇有将近二十辆马车的距离,但若骑马赶去,便也仅有片刻的功夫。而这片刻的功夫,却是林煜琛梦寐以求的时刻。 林煜琛很少有机会能离她这么近。小时候跟她在一起练武时,起初她总是能将自己打翻在地。但渐渐地,他的武艺越来越强,能够将她打倒时,他却不敢对她下手,总是暗中让着她,希望她能一直这样陪他练下去。 可还不过一个月,某日林煜琛赶去练武场时,沈芸梦却只留下了一张字条:“你如今的武艺已经在我之上,我不能再陪你练习了,以后会有更强的高手陪你练习。”原来她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此时此刻,她就坐在他身前,她的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她的长发随风轻抚着他的脸,若有若无的香气自她的脖颈飘进他的鼻端。林煜琛那常年绷紧的嘴角,不知何时竟爬上了一丝清浅的笑容。 美好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林煜琛已将沈芸梦送到了龙辇旁。傅晟泽正与平阳王及两位大人一同站在龙辇外的回廊上交谈着。 其中一位年轻男子自然是高建翔,另一位老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正是钦天监李大人。而立在傅晟泽左手边那位身穿玄色阔袖蟒袍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圣上的大伯平阳王。 平阳王年近五十,却依然精神抖擞。他身材挺拔魁梧,面若朗月,气度非凡,面上总是带着慈眉善目的笑。面容虽与傅晟泽不大相似,但那上位者独有的高贵气质却与傅晟泽如出一辙。 见他们到来,傅晟泽眼眸一亮,笑着道:“芸梦快上来。” 围在龙辇四周的骑兵为林煜琛的马让出一条路来。林煜琛将马骑到龙辇的台阶跟前,扶着沈芸梦的腰助她跳上龙辇台阶。 一旁高建翔瞧见他们亲密的举动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两个月前他在永兴宫看见的那一幕,不禁露出一抹不可捉摸的诡笑。 沈芸梦踏上龙辇台阶,自台阶登上回廊,微微福身施礼,“臣女参见皇上、平阳王。见过李大人、高大人。” “这位就是礼部尚书的千金沈芸梦?” 沈芸梦微微抬起头,见平阳王正兴致勃勃地望着自己。但她还是守着礼节恭敬地答道:“臣女正是。” 这平阳王可以算是沈芸梦唯一的亲人,见到平阳王,她的心中不可谓不激动。可平阳王并不知晓她的身份,因此她也不能表现出任何超出目前身份的表情。 平阳王手捋胡须,嘴角擒着一抹笑意连连点头,“果然不同于寻常女子。皇上对你可是评价颇高啊。” 沈芸梦淡淡地笑道:“王爷过奖了,臣女多谢皇上厚爱。” “连皇伯都觉得她不错,那朕挑人的眼光可是越来越好了。”傅晟泽戏谑地笑着,又侧身向钦天监问道:“你看她如何?” 钦天监自见到沈芸梦起便有些紧张,他可没有忘记这位姑娘的八字跟皇上有多么相克。他们竟然还能在一起几年相安无事,简直是奇迹啊。 听见傅晟泽的问话,钦天监方打起精神,恭敬地作揖道:“回皇上,沈女官清秀圣洁、气度高华,可胜任此职。” 沈芸梦疑惑不解地望着傅晟泽,担心他是不是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傅晟泽见到她的迷惑的眼神,笑着解释道:“是这样的,在封禅大典时需要一位少女为朕燃香。李大人说这位少女须是刚满十六岁的处子,且八字要与封禅大典那日相和。朕便想到了你。既然李大人也同意,那么就由你来为朕燃香了。” 沈芸梦含笑谢道:“能为皇上燃香是臣女的荣幸。” “沈女官年纪轻轻便得皇上青睐,实在是令微臣好生羡慕啊。”傅晟泽身旁的高建翔忽然阴阳怪气地说了这样一句。 沈芸梦平日除了公事之外从未与他多做接触,但他撤回了给何家的聘礼之后,沈芸梦便对他的印象很不好。因而她只是客气地回了一句,“高大人才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啊。” 傅晟泽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向沈芸梦道:“好了,你回去休息吧。等到了崇山你再为燃香做准备。”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疑心 沈芸梦平日除了公事之外从未与他多做接触,但他撤回了给何家的聘礼之后,沈芸梦便对他的印象很不好。因而她只是客气地回了一句,“高大人才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啊。” 傅晟泽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向沈芸梦道:“好了,你回去休息吧。等到了崇山你再为燃香做准备。” 沈芸梦行礼告退,再次坐上林煜琛的马背,林煜琛载着她绝尘而去。待他们的马走远,高建翔望着他们的背影,在傅晟泽耳边意味不明地说:“林统领与沈女官同样年轻有为,看起来还真是相配。” 这句话令傅晟泽脑中蓦地一震,眯起眼睛望向共乘一骑的沈芸梦和林煜琛。只见林煜琛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沈芸梦正侧过脸来对他说着什么,仿佛面上还带着笑意。那笑意看得傅晟泽胸中妒火灼灼。 是啊,他先前为何没有想到,他们在宫中每日都在一起。沈芸梦在牢中遇险时是林煜琛去救,沈芸梦养伤时也是林煜琛守在她房外保护。难道沈芸梦心里那个男人就是他? ================================================== 一连行了三日,第四日,皇家参加封禅大典的车队终于行至崇山脚下。剩下的山路坡度较大,马车也上不去了,只能用人力抬轿上山。 延绵数里的奢华车队依次停在崇山下特建的一片空地中,皇上、嫔妃及众臣纷纷下车准备坐轿子上山。 傅晟泽步下龙辇,徐泰和宫女们伺候在侧。龙辇下便停着一顶金龙华盖的宽敞软轿,轿子旁立着四位身强力壮的禁卫,等待着将傅晟泽抬上去。 傅晟泽抬首望了一眼头顶湛蓝的天空和丝丝如絮般的流云,兴致似乎不错,便对他们挥挥手,“今儿天气甚好,朕在龙辇里躺了三日,便先走走活动筋骨,待会儿再坐。” 皇上想步行活动筋骨,嫔妃及一众大臣自然不敢坐轿子。于是便由傅晟泽带头,薛瑾菡与霍兰瑛陪伴在侧,平阳王及满朝众臣跟随其后,数百禁卫在两旁保护,浩浩荡荡沿着山路缓缓而上。 傅晟泽一路欣赏着山中苍翠秀丽的风景,呼吸着清新的山野空气,与平阳王及几位宠臣且行且笑、谈笑风生,好不惬意。沈芸梦和徐泰也跟在他们身后。 就这样缓缓地行了半晌,夏日的骄阳越升越高,暑气也渐渐蒸腾而上。傅晟泽觉得又热又乏,便钻进了软轿里。嫔妃与众臣见此便也登上各自的轿子,由禁军抬着向上走。 沈芸梦和徐泰等宫人们只得跟着轿子徒步走山路,虽然没有让他们抬轿子,却也将他们累得腿脚酸软、汗流浃背,更不用说那些抬轿子的禁卫了。 “徐公公、沈女官,喝口水吧。” 林煜琛的声音在他们身侧响起。沈芸梦侧过头去,见林煜琛已从后方赶了上来,拿着两只水带递给他们。 “多谢林统领。”沈芸梦和徐泰感激地向他道谢。 沈芸梦边走边就着水带喝了两口水,没想到这水极其凉爽,还带着丝丝甜味,“这不是宫里带出来的水吧?这么冰凉,还有微微的甜味。” 林煜琛浅笑着道:“我在周围探查时发现山中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我喝了一口觉得很好喝,便打了一些让你们也尝尝。” “林统领真是有心了。”徐泰宽厚地笑着道谢,“喝了这水凉快多了,也感觉有力气了。” 他们喝着水聊着,脚下却也不敢停。沈芸梦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徐公公,我们还有多久才能上山啊?” 徐泰又喝了一口水,“快啦,你看到那一片琉璃瓦了吗?那里就是崇山上的行宫,我们就在那里下榻。明日皇上要在行宫沐浴、焚香、斋戒一日,后天上午就举行封禅大典。” 沈芸梦抬手遮着阳光向着徐泰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一片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群峰及墨绿色茂密树冠中若隐若现。沈芸梦目测估计他们最少还要走一个时辰才能到,而封禅用的祭坛则应该还在山的更高处。 林煜琛注意到沈芸梦疲惫泄气的表情,不禁疼惜地提议道:“我背你上去吧。” “这怎么可以?”沈芸梦摇摇头,“被其他人看到了不太好。” “那我陪你在旁边休息一会儿吧,休息好之后再赶上来。” 一旁的徐泰也劝道:“沈女官就去休息一会儿吧,不耽误事的。” 沈芸梦思虑片刻点点头,“好吧,如果皇上找我就麻烦您帮我拖延一下。” “放心吧。”徐泰笑着向他们挥挥手。沈芸梦和林煜琛便离开了轿子行进的队伍,向山路旁走去。 二人在路边阴凉处的两块青石上坐下,坐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了,沈芸梦才小声问道:“你都探查清楚了吗?一路上可有异常?” 林煜琛答道:“到目前为止并无异常,等到达崇山行宫后属下会继续去探查。” “好,一定要仔细检查,封禅期间不能有任何闪失。” 坐在软轿中的傅晟泽想起沈芸梦还在软轿外跟着步行上山,不禁担心如此酷热的天气她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他掀起轿窗帘向后望去,却仅见徐泰一个人跟在轿子后面吃力地缓缓走着。 “徐泰,芸梦呢?”傅晟泽眉宇微蹙问道。 徐泰小跑两步赶到轿子窗边,满脸堆笑地答道:“回皇上,沈女官走得有些累就先在路边休息片刻,一会儿就过来。” “她一个人吗?” “林统领陪着沈女官呢,皇上放心吧!” 傅晟泽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们俩又在一起…连上个山都要形影不离吗?好啊,看他今晚如何惩罚她! ============================================= 经过三四个时辰的山路,傅晟泽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崇山上的行宫。抵达行宫时已是傍晚时分,傅晟泽简单向众臣致辞过后,行宫内的宫人便引着各位王公贵族向各自的住所而去。 这座崇山上的行宫虽没有兆京皇宫的大气奢华,却也清雅精致。整洁素雅的庭院中点缀着各色花草树木,清澈见底的池塘中几尾锦鲤悠闲的畅游,清丽嘹亮的鸟鸣不时在茂密的树林中回荡,将行宫衬得更加宁静悠远。 沈芸梦被宫女带到傅晟泽所住的院落,将她安排在了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后院中央是一汪碧色的荷塘。此时正直荷花初绽的季节,绿油油的圆形荷叶铺展在水面上,朵朵粉白色的娇嫩荷花伸着细长的花径跃出水面,随着山中幽风徐徐摇曳。 沈芸梦不禁被吸引了过去,立在荷塘边上向池中望去,只见光滑如镜的池水,将傍晚天边绚丽多彩的彩霞倒映在了其中。几条金鱼和锦鲤在荷塘中惬意地遨游,仿若鱼在云中游,多么独特的景象啊。 沈芸梦在房里休息了片刻便有宫女为她端来晚膳。清炒秋葵,香煎鲮鱼,香椿扮豆腐,配上一碗绿豆粥,皆呈在石青色龟裂纹汝窑瓷器皿中,仅是看起来都令人赏心悦目。 用完了晚膳天色已暗,有宫女来端走碗碟,并对沈芸梦道:“请沈女官随奴婢去汤池沐浴净身。” 汤池是引崇山上的温泉水而建的浴池,一般只有皇族和皇亲国戚才能使用,沈芸梦觉得有些奇怪,“为何要让我去汤池沐浴。” 那宫女沉静地答道:“皇上吩咐了,沈女官在封禅时要为皇上燃香,必须同皇上一样沐浴、焚香、斋戒一日方可。” 啊?先前怎么没告诉她也要斋戒?早知道她今晚就多吃一些了。 “那就有劳姑娘带路吧。” 入夜的崇山气温渐降,夜风吹来还有几分令人瑟缩的凉意。沈芸梦跟着宫女穿过回廊,拐了几个弯来到一个月亮门外。宫女轻声道:“沈女官从这里进去就是汤池了,里面一应俱全,奴婢就不陪您进去了。” 沈芸梦对她点点头,“多谢了。” 随后宫女行礼告退,沈芸梦便从月亮门走了进去。 月亮门内有一个小庭院,没走几步便来到一间房间门外,有朦胧的黄光自窗户映出。沈芸梦犹豫了一下便推门而入。 将将踏进房里,一股热气便迎面而来,袅袅白雾遮住了她的视线。期间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味,让她闻起来有些熟悉。这应该是一间浴房无疑,房内静悄悄的,两侧点着的青铜飞鹤宫灯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 沈芸梦往前走了几步,眼前的雾气散去,一道乳白色的厚重帘幕出现在她面前,将浴房隔成了两个空间。这里面应该就是汤池了吧。 沈芸梦掀开帘幕走了进去,惊讶地发现里面的空间相当大。她的右手边是一架实木衣柜,房间两侧各摆着一架楠木黑漆贝母屏风挡着窗户。 正前方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比她的厢房还大的汤池,正不停地冒着白气。白气升腾而起,在绘着繁复图案的高远穹顶上聚集,缓缓地旋转扭曲。 沈芸梦注意到一架屏风上搭着几件衣物,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她也没有走过去细看,而是好奇地向汤池走去。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共浴 沈芸梦注意到一架屏风上搭着几件衣物,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她也没有走过去细看,而是好奇地向汤池走去。 随着与汤池的距离越来越近,沈芸梦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汤池里好似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靠在池壁上,露出*的肩部和上臂,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背,双臂打开慵懒地放在池沿上。 沈芸梦心内一惊,蓦地跪伏在原地,急促而恭敬道:“臣女参见皇上。”傅晟泽为何会在这里?沈芸梦转念一想顿时明白过来,这都是他安排好的,就是为了引她过来。 傅晟泽坐在乳白色的汤池中,水面恰好漫至他的胸口,几缕湿发弯曲地贴在他白皙的胸口上,再配上水面上稀疏地漂浮着的玫瑰花瓣,几乎可以用妖娆来形容。 傅晟泽也不转身,依旧背对她靠在池壁上,懒懒地抬起右手示意她过来,“过来。” 沈芸梦强抑住心中的不安,站起身慢慢向他走去。行至汤池一米远的地方,沈芸梦停下脚步问道:“不知皇上传臣女来有何吩咐?” 傅晟泽侧头望向她,英朗的面部轮廓在蒸汽中多了几分柔和。如黑曜石般的双眸笼着一层雾气,却愈加润泽清亮。 “宫女没告诉你吗?你要与朕一同沐浴净身。” 一同……是什么意思? 望见沈芸梦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傅晟泽促狭地一笑,“你来服侍朕沐浴净身。” 沈芸梦只好硬着头皮去旁边的柜子里取出软刷和皂角,再转身行至傅晟泽身后道:“臣女先伺候皇上洗头吧。” 傅晟泽轻“唔”了一声,颇为配合地仰起头让她洗。沈芸梦跪坐在池边掬起他浓密又黑亮的长发,抹上皂角和精油轻轻地按摩着。他的发质可真好,摸上去仿佛上好的丝绸一般柔软顺滑。 洗完了头发,沈芸梦准备为他刷背。谁知傅晟泽却忽然转了过来,面向着她蓦地站了起来。池水将将漫过他的胯骨,他结实的胸腹肌肉及紧窄的蜂腰在她眼前暴露无余。 傅晟泽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在宫灯的映照下流转出霓虹似珠光。浑身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再加上他恍若天神的容貌,整个人就仿佛是上天精雕细刻的一尊雕像。 沈芸梦忙不迭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只听傅晟泽的声音在自己面前充满诱惑的响起,“封禅可是祭祀天地,容不得朕身上有半点污垢。你这样跪在池边如何服侍朕洗净全身?还不下来为朕刷洗?” 他顿了顿行至池边,凑近她耳边,红唇有意无意地轻触着她的耳垂,暧昧轻语,“还是你想让朕一丝不挂地上来?” 沈芸梦胳膊上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知今晚他有意刁难,自己是躲不掉了,索性抬眸迎上了他的目光,“臣女这就下去。” 说罢,沈芸梦便站起身脱掉鞋袜和外衫,只穿着中衣,沿着汤池边上温暖的玉石台阶一步步走进了汤池。 当双脚踩在汤池底部时,水面已漫过她的腰部将她下半身的衣物浸湿。她拿着皂角和软刷走到傅晟泽背后,傅晟泽见此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任由她给自己搓背。 可是当沈芸梦转到傅晟泽面前时,傅晟泽又不老实起来。他握着她拿刷子的手将其拉至自己的胸口使劲搓了几下,“从这里开始,用点力气,一直到这里。”他说着便将她的手向下方引去。 沈芸梦心中厌恶地挣开他的手,“臣女明白。” 傅晟泽促狭地笑着低头望向自己身前的沈芸梦,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房内的高温,她如白瓷般的面颊上氤氲出了一抹嫣红,水汪汪的眼眸如小鹿般黝黑清亮。池水漫过她的腰际,浸湿了她白色的中衣后,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完美诱人。 一股热意立时蹿入傅晟泽的小腹,令他燥热不已,鼻腔和喉咙内干燥异常,似乎鼻血快要涌出来了。 定定地凝视着她玫瑰花一样的唇瓣和洁白无瑕的脖颈,傅晟泽仿佛鬼迷心窍般握住了她的肩膀,倾身向着她的嘴唇而去。 当傅晟泽握住她的肩膀时,沈芸梦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眼看着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沈芸梦不由地渐渐挣扎起来,“皇上,我…啊!” 沈芸梦一壁开口,一壁挣扎着向后退去,谁料池地的玉石太滑,她一个没站稳竟尖叫一声仰面向汤池里跌去。而握着她肩膀的傅晟泽也被她带进了汤池里。 只听“噗通”一声,二人双双跌进了水里。沈芸梦连呛了几口水才挣脱了他的控制,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连连咳嗽。 紧接着“哗啦”一声,傅晟泽也露出了水面,轻咳几声望见她此时的模样,畅爽地大笑起来。 岂有此理,她差点溺水他竟然还笑得那么开心。沈芸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忍下喉咙里的咳意,斜睨着他气恼地问:“皇上笑什么?” 傅晟泽笑得咳嗽不止,眼眸晶亮地望着她,伸手将粘在她面颊上的湿发拨到她耳后,“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吗?” 经他一提醒,沈芸梦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方才她只是下半身湿透,如今可是整个人都在水里浸了一回,一定变成落汤鸡了。 沈芸梦窘迫地低下头整理自己的湿衣和湿发,却发现白色中衣下的肚兜清晰可见。 “芸梦,”正在沈芸梦急惶地想要离开时,傅晟泽又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制身前,低下头深深凝视着她,“芸梦,朕是真的喜欢你。你不喜欢朕吗?” 沈芸梦不得不抬首望着他,从他黝黑清亮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此时的傅晟泽只是一个渴望得到爱的男子,在他霸道尊贵的外表下,跳动的实际上是一颗脆弱卑微的心。 沈芸梦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目光也变得柔和而温婉。她反手握住傅晟泽的手,轻轻地对他说道:“臣女当然喜欢皇上。” 傅晟泽的眼眸蓦地一亮,沈芸梦清浅一笑续续道:“作为陛下的子民臣女不仅喜欢陛下,更是敬爱陛下。只要皇上成为明君,让百姓得以生活富足、安居乐业,上万万夏国百姓自然都会拥护爱戴陛下。” 傅晟泽眼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但还存着一丝希冀,“那么你呢?你对朕仅是臣民对君主的爱吗?难道就没有一点男女之爱?” 沈芸梦思忖片刻,择了最宁和的语句,用最轻柔的语气对他说:“男女之爱如晨起山顶上的云雾,待太阳升起后便会消散。而对君主的尊敬爱戴之情则会随着时光愈来愈深,在百姓心中代代流传。 臣女能侍奉皇上左右是三生有幸,不想让这爱过早消散。望皇上成全臣女的忠君爱国之情。” 傅晟泽表情复杂地望着她,仿若心内在做着艰难的斗争,眼里的光亮愈来愈暗。良久,他最终定格为一个冰冷森然的表情,“你以为你是谁? 朕喜欢你你就应该谢天谢地了,你竟敢这样拒绝朕。其实朕根本不用在乎你愿不愿意,只要朕喜欢你就够了。今晚你就从了朕吧。” 傅晟泽说完,毫不犹豫地捧起她的脸想要吻上去。沈芸梦大惊,没成想傅晟泽如此冥顽不灵,她说了那么多话他竟一点都没听进去。 现在该怎么办?沈芸梦仓皇地侧头躲过他的吻。那个吻落在了她的耳根处,傅晟泽便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随后嘴唇又缓缓移向她的脖颈。 沈芸梦蹙眉厌恶地伸手推他,傅晟泽却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又将她逼到汤池的角落里,将她禁锢在池壁与他的身体之间。沈芸梦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下身坚硬如铁。 “不要再逃了,你逃不掉的,安心做朕的妃子吧。” 就在沈芸梦忍无可忍之时,忽而一阵敲门声传来,紧接着一清脆的女声响起,“皇上,臣妾有事求见。” 这是薛瑾菡的声音! 傅晟泽听见这个声音动作一顿,沈芸梦便趁此时机推开他站到了汤池的另一边,平复下紊乱的呼吸,“皇上,是薛贵妃求见,一定是有什么要事。” 傅晟泽烦躁地摇摇头,继续向沈芸梦走去。这时薛瑾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皇上在吗?臣妾有事求见。”她的语声似乎更加紧张了一些,并伴着急促的敲门声,一下一下敲在傅晟泽的心上。 傅晟泽眼中迷乱的欲望渐渐散去,眼神又变得冷冽起来。他愤怒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汤池,行至屏风旁取下长袍裹在自己身上。他行至乳白色厚重帘幕后,抬起头强忍住怒意对外间沉声道:“进来吧。” 沈芸梦也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汤池,穿上鞋袜披上外衫立在傅晟泽身后。 开门声立即响起。少顷,他们面前的乳白色帘幕被人掀开,出现在帘幕后的不仅有神色紧张的薛瑾菡,在她身边的还有一身黑衣冷峻忠诚的林煜琛。 薛瑾菡将青金色百蝶穿花裙摆微微提起,福身拜道:“臣妾参见皇上。” 林煜琛单膝跪地,“微臣参见皇上。” 傅晟泽见到林煜琛,眉头明显蹙了一下,“林统领怎么会跟贵妃一同前来?” ====================================== 最近小梦开始实习了,码字的时间太少,不过还是会挤出时间完成每天的任务。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小梦这周仍坚持两更,望各位亲们赏脸订阅啊!否则小梦哭晕在厕所里。。。。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解围 薛瑾菡将青金色百蝶穿花裙摆微微提起,福身拜道:“臣妾参见皇上。” 林煜琛单膝跪地,“微臣参见皇上。” 傅晟泽见到林煜琛,眉头明显蹙了一下,“林统领怎么会跟贵妃一同前来?” 薛瑾菡从容地解释道:“是臣妾在路上碰到了林统领。林统领见夜路难行便主动护送臣妾前来。” 傅晟泽渐渐收起厌烦的神色,和蔼地将薛瑾菡扶起,轻声问道:“贵妃请起。这么急着找朕有什么要事吗?” 与此同时,沈芸梦也弯下身向薛瑾菡行礼,“臣女参见贵妃娘娘。” 薛瑾菡仿佛这时才看到后方的沈芸梦。她露出一副愕然的表情,“沈女官也在这里?”又惊疑地打量着沈芸梦,“怎么…怎么湿成这个样子…” 林煜琛虽然没有抬头看向她,但他显然早已注意到了沈芸梦的狼狈模样,双拳在身侧紧握,紧抿的嘴唇都变得苍白若纸,极力隐忍着愤怒和恨意。 “她在服侍朕沐浴净身。”傅晟泽冷冷地答道,移了几步挡在沈芸梦身前,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沈芸梦顺着他的话说:“回娘娘,臣女方才在服侍皇上沐浴,不小心掉进了汤池里,才弄成这幅狼狈模样,让娘娘见笑了。” 薛瑾菡疏朗一笑,“哪里的话,你服侍皇上辛苦了。这样湿着仔细着了风寒。” “贵妃到底有什么事?”傅晟泽颇为不耐地打断她的话。 “哦,是这样的。”薛瑾菡回过神来温婉地一笑,从林煜琛手中接过一个用黄绸包住的包裹。她边解开包裹,边和煦地说道:“臣妾得知皇上明日要沐浴、斋戒、焚香一整日,便提前为皇上缝制了一件寝袍,今晚特来呈给皇上。” 这件寝袍由上等的杭绸制成,明黄色做底,其上用五色丝线秀着云龙图案,在昏黄的烛光下闪耀出朦胧的光彩。绣工繁复而精致,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寝袍。 傅晟泽恹恹地垂下眼睫望着她手中捧着的那件寝袍,“明日来送也一样,为何偏偏要急着今晚送来?” 薛瑾菡的笑容一僵,但立刻又挽起嘴角解释道:“臣妾私心想着皇上一路跋涉至崇山,一定深觉疲惫。若是今晚沐浴完后便穿上这件寝袍,定会睡得舒适安稳。若臣妾打扰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傅晟泽听后略略一笑伸手接过寝袍,“贵妃有心了,朕会穿这寝袍的。” 薛瑾菡见他没有再继续追究不禁松了一口气,“臣妾荣幸之至。”随即又瞥了一眼沈芸梦,漫不经心地说:“臣妾连日来坐着马车赶路,感觉腰背和后颈处甚是酸痛。臣妾听说沈女官按摩的技术相当好,正巧沈女官也在这里,不知皇上可否割爱让沈女官为臣妾按摩片刻?” 傅晟泽蓦地望向薛瑾菡,微微眯起眼睛森森地盯着她,原来她今晚前来是为了带走沈芸梦。她怎么会知道朕要对沈芸梦做什么?又为什么会来救她? 傅晟泽将视线缓缓从薛瑾菡的脸上移到了一旁一直垂着首的林煜琛身上。难道是他求薛瑾菡来帮忙的? 薛瑾菡注意到傅晟泽的眸光忽然转冷,心知他已经猜到了什么,便只好以退为进,讪讪地笑着道:“看来皇上舍不得让沈女官离开呢。也罢,臣妾找其他宫女按摩就好。那么臣妾便不打扰皇上了。” 薛瑾菡说着便施礼转身准备离去,傅晟泽忙尴尬地开口道:“贵妃误会了。你将沈女官带走吧,朕已经净身完毕,该去休息了。” 薛瑾菡一听,欣然回身拜谢,“那么臣妾就多谢皇上了。” 她向林煜琛使了个眼色,林煜琛会意行至沈芸梦面前,解下自己的黑色斗篷披在沈芸梦肩上,将她裹严之后便带着她走到薛瑾菡身后。 在此过程中,傅晟泽一直紧紧地盯着林煜琛的动作。只见他虽然面无表情,但那眼神却温柔疼惜至极,将斗篷披在她肩上后还为她整了整凌乱的湿发。 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脸颊和脖颈,沈芸梦竟丝毫不闪躲,十分自然地抬眼望向他,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这一幕令傅晟泽妒狠不已。她对自己如此抗拒,在林煜琛面前却如此温顺,这…这还有没有将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就在薛瑾菡等人准备施礼告退时,傅晟泽忽然怒吼一声,“慢着!” 正要离去的三人脚下一顿,心又骤然提了起来。他们抬起头,但见傅晟泽面色铁青,眼神阴郁却又怒火熊熊,抬手指着林煜琛问道:“你!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如此关心她!” 三人心头蓦地一震,一时间怔在了当地。立在一旁的薛瑾菡忙堆着笑婉言安抚道:“林统领和沈女官当然是同僚关系,只是顺手为她披上斗篷。皇上多心了吧。” “朕在问他!”傅晟泽厉声打断薛瑾菡,紧紧盯着林煜琛,“你老实交代,你为何如此关心她!” 沈芸梦原本想解释,可傅晟泽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容不得她说一句话。她紧张地望着林煜琛,心脏在胸腔内激烈地跳动,不知他会如何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林煜琛依旧颔首而立,挺直的鼻梁在嘴唇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表面看去风平浪静,可那轻颤的眼睫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感情。 偌大的浴房内一时间一片死寂,甚至能听见他们急促粗重的呼吸。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林煜琛的身上,房内的气氛紧张而压抑,如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裂崩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煜琛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蓦地单膝跪地抱拳,抬起头直视着傅晟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微臣与沈女官互相倾慕,已私定终身,请皇上成全!” 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般另其余三人都霎时定在了当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林煜琛则坚定地望着傅晟泽,他明白话已经说出口就不能再有所退却。可他还是在心中狠狠谴责自己的自私。 他清楚地知道沈芸梦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却存了私心想借此机会逼她表明心意。原来他自己也是跟傅晟泽一样卑鄙的人啊。 良久,傅晟泽终于回过神来。他再次望向沈芸梦,眼里还存着一丝明明灭灭的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已经跟他私定终身?” 沈芸梦此时很想冷笑,很想什么都不管就夺门而出。她没有想到林煜琛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可她明白林煜琛也是在救自己。她还能如何回答呢? 于是,沈芸梦缓缓跪在了林煜琛身旁,咬住嘴唇忍住即将涌出的热泪,深深一叩首答道:“请皇上成全我们。” 傅晟泽脑中嗡地一阵刺响,眼前蓦地一黑差点栽倒在地。薛瑾菡赶忙伸手扶住了他,关切道:“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傅晟泽一手扶着额角慢慢站稳,待视线恢复清明,他无力地对他们挥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好,那皇上先在软塌上躺躺,臣妾叫徐公公在外面守着。” 林煜琛上前搀扶着傅晟泽在汤池旁的软塌上躺下,傅晟泽气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侧过头去不想看林煜琛,“都出去,你们的事等封禅结束后再说。” 林煜琛等人只得讪讪地行礼退出浴房。待他们离开后,傅晟泽才渐渐缓过神来。他心中暗想,就算他们是真心相爱又如何?朕是皇帝,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等封禅过后必定要寻个理由将林煜琛除掉,那么沈芸梦还是得落在我手中! ====================================== 出了浴房,沈芸梦等三人这才算终于松了口气。被夜晚阴寒的山风一吹,纵使沈芸梦披着林煜琛的斗篷,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还冷吗?再穿上我的外套吧。”林煜琛见她受苦甚是心疼,准备脱下外套来给她穿上。 沈芸梦制止住他的动作,“不用了,我们先尽快离开这里。” 薛瑾菡在他们前方提议道:“去我的行宫吧,外面不方便说话。”沈芸梦和林煜琛对薛瑾菡默默点头,快步跟着薛瑾菡向她住的院落走去。 待进了薛瑾菡的院落,她便吩咐宫女打几桶热水来让沈芸梦暖和暖和。沈芸梦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不过只能等自己收拾整齐才能问,否则真染上风寒可就太不方便了。 泡过热水,换上干净的衣裳之后,沈芸梦总算感觉活过来了。宫女将她带到一间书房内,薛瑾菡正在里面等着她。 沈芸梦一进房门便立刻跪倒在薛瑾菡坐着的软椅前,深深一叩首跪谢道:“臣女谢贵妃娘娘的救命之恩!” 薛瑾菡弯身搀扶她起来,怜惜地注视着她,“快起来吧,你也受苦了。” 薛瑾菡示意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沈芸梦坐下后疑惑地问,“娘娘,是林煜琛来请您救我的吗?” 没成想薛瑾菡竟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望着她说:“是瑾瑜求我去的。” 沈芸梦蓦地怔住,是薛瑾瑜!薛瑾瑜为何会知道她身处险境?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封禅 薛瑾菡示意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沈芸梦坐下后疑惑地问,“娘娘,是林煜琛来请您救我的吗?” 没成想薛瑾菡竟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望着她说:“是瑾瑜求我去的。” 沈芸梦蓦地怔住,是薛瑾瑜!薛瑾瑜为何会知道她身处险境? 薛瑾菡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耐心地解释道:“瑾瑜今晚看到了你被带到皇上的浴房,猜想你可能会有危险。恰好那时他又撞见林煜琛想要破门而入去救你,瑾瑜便拉着林煜琛来了我这里,求我与林煜琛一道去救你。” 见沈芸梦怅然若失的神色,薛瑾菡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你和瑾瑜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沈芸梦颔首眼睫低垂,似一株恬静而忧伤的兰草,“臣女幸得小爵爷相助过几次,但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没有误会一说。贵妃娘娘和小爵爷对臣女的恩情,臣女无以为报,还请贵妃娘娘将我和小爵爷之前的事都忘了吧。” 薛瑾菡听了她的话一时语塞,心中明白她已打定主意要与薛瑾瑜断绝来往了。良久,她才长叹一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今后你与林统领要多加小心。” 沈芸梦向她点点头,“多谢娘娘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好,为以防万一,今晚你就在我这里休息吧。林统领在正厅等你,你去送送他便回来吧。” 沈芸梦对薛瑾菡道谢过后,便由宫女带去了正厅。林煜琛听到她们的脚步声迅速转过身来,秀美的面庞绽放出一丝笑意。 宫女识趣地退了出去。沈芸梦走上前去将臂弯上搭着的黑色斗篷还给他,“今晚谢谢你及时赶来救我。” “你不怪我吗?”林煜琛听她淡然的语气不禁紧张了起来,俊朗的眉宇因愧疚微蹙了起来,“是我太自私了…你想打想骂就对我来吧,不要这样憋坏自己。你这样我看着更难受…” 沈芸梦认真地望着他说:“一开始我是有些怪你,可是我现在更担心你。” 林煜琛的眉宇舒展开来,有些不可置信甚至惊喜地望着她,“为什么?” 沈芸梦压低了嗓音道:“你知道他的占有欲和嫉妒心有多强吗?你那样对他说,就是搧了他大大一个耳光,他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等封禅结束后他很可能就会对你下手。你如今的处境太危险了。” 林煜琛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思忖了片刻激动地提议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找机会逃走吧!” “逃走?我们能逃到哪里去?”沈芸梦反问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管我们逃到哪里他都能把我们抓回来。而且我爹还在这里,我们不能连累他。” “那你难道真的要嫁给他?” 沈芸梦面容冷峻地摇摇头,“我不会。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金蝉脱壳。在他对你下手的时候你假死逃脱,然后我再殉情时假死,这样他就不会再纠缠我们了。” 林煜琛轻叹一声,“如今只能这样办了。” “好了,今晚我在贵妃这里休息,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林煜琛点点头,“嗯,小姐多保重。”最后深深凝视了她一眼后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日清晨,沈芸梦便伴随着山中清脆悦耳的鸟鸣起了身。透过精致的菱形镂空雕花窗棂望出去,满目尽是青葱的绿意,缕缕金色阳光间或穿过其间,仿若一副清新淡雅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吸入一口沁人心脾的空气再缓缓吐出,沈芸梦感觉她肺中的浑浊之气都被尽数排了出去,整个人变得轻松宁和了不少。 向薛瑾菡道谢告辞之后,沈芸梦便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因为她要担任封禅时的燃香侍女一职,所以她今日跟傅晟泽一样不能进食,只能吃一些十分稀的米汤。 清晨喝过米汤后,沈芸梦便被带到一间素雅的房间内。房内点着气味清淡的丝柏香,她便要在这房间内坐上一上午,排除杂念,平心静气。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又到了用米汤的时间。房间推拉门的声音响起,沈芸梦转过身望去,惊喜地叫了出来,“爹!” 沈朗穿着一袭笔挺的官袍,端着锦盘弯身进了房内。沈芸梦立即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爹,您怎么来了?”她说着接过锦盘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沈朗和蔼地笑着轻抚她的发顶,“怎么,不想见到爹吗?” “怎么会呢,芸梦都多久没见到爹了,您这段时间太忙了。” “是爹不好啊,这段时日都没时间照顾你。不过等明日封禅结束,我们父女就有时间团聚了。” 作为礼部尚书的沈朗,封禅大典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他全权负责、审慎监督,因此他已经有几个月没回过沈府了。 沈芸梦挽着沈朗在窗边的软塌上坐下,沈朗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明日你为皇上燃香时不要紧张,将香拿稳就好。下午会有礼部的官员过来为你讲解点香过程中的礼仪和禁忌,你照着他们讲的做就好。” 沈芸梦笑着点点头,“放心吧爹,芸梦什么时候紧张过了?” “哈哈,好。我的女儿自然不会让我失望。” “爹你也不要太担心,我已经让林煜琛将祭祀区域里里外外都检查了过了,保证不会有人动手脚的。” 沈朗拍拍她的手,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云,“这我倒不太担心。我担心的是天公不作美啊。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明日可能会有雨,若是雨水将香火浇灭可就不好了。” 沈芸梦提议道:“在祭坛上方搭个棚子可以吗?” 沈朗抿着唇摇摇头,“按照封禅礼仪,祭坛上方不能有任何遮挡。因为皇上插在祭坛中的香冒出的烟要直直地飘至天上,上天才能收到皇上的祈求。若是有东西挡着,青烟就不能直上九霄了。” 沈芸梦听后也不禁有些忧虑,“如今只能期盼明日举行封禅时不要落雨了。” “嗯,你别多想了。把米汤喝了休息一会儿,下午认真学礼仪吧。” 沈朗走后,沈芸梦却依然觉得不安。午后跟着礼部官员学习燃香礼仪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这一天傅晟泽都没有找过她,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夜幕降临后,沈芸梦躺在自己房间里更是觉得饿,不过以前那么艰苦的日子都挺过来了,饿一点又算什么。 在临睡之前沈芸梦反复告诉自己,她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坦坦荡荡地听天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明日真的下雨,她也能想出办法来解决。 ====================================== 夏泰十八年八月十五,声势浩大的封禅大典在崇山举行。 天还未明,沈芸梦就被几位宫女唤醒,起身更衣梳妆。等被几位宫女和嬷嬷折腾完后,天早已大亮了。沈芸梦被她们拖到穿衣镜前一看,对自己今日的装扮很是满意。 因要出席封禅这种场合,她的打扮很是*素净。一袭白色斜襟阔袖长裙,包裹住她高挑纤细的身段,袖口及裙摆上的浅蓝色芙蓉花更为她平添了几分清丽优雅。一头光可鉴人的长发被盘成一个芙蓉归云髻,耳垂上未佩耳饰,只淡扫蛾眉,略略勾勒出眼线和樱唇,却令人望之移不开眼。 淡妆之下的沈芸梦将自己的天生丽质尽数凸显了出来,仿佛自九天而下的神女,端庄肃穆,又高贵圣洁。沈芸梦本就不爱浓妆艳抹,因此今日这一身打扮正合了她的心意。 沈芸梦行至窗边朝天空望了一眼,只见天空湛蓝澄澈,骄阳已跃出了山头,缓缓向着更高的天空爬去,虽是清晨却也有了一股热意。一个释然的笑缓缓出现在她的嘴角,看来今日又是一个炎热的艳阳天了。 随后她又将封禅的步骤仔细回想了一遍,确保没有疏漏后,才跟着宫女去到傅晟泽的寝宫。 傅晟泽也将将更衣完毕,正站在华丽的大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宫女嬷嬷们在他身边为他调整衣物和发型。 沈芸梦走进殿内,从穿衣镜内望去,傅晟泽今日的打扮可真叫她惊艳。只见他身穿明黄色圆领九龙纹团花冕袍,身材如劲松般挺拔。乌黑的长发全部盘于头顶,再带上镶金嵌玉的十二旒冕冠,十二根由龙眼珍珠穿成的珠帘垂在他英俊的面庞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傅晟泽在镜前傲然而立,双臂展开,形状优美的下巴微微扬起,欣赏着自己的模样,英姿焕发,尽显天子睥睨天下的高贵霸气。 他正沉浸在对自己的欣赏之中,忽而从穿衣镜中看到了沈芸梦的身影,蓦地转过身去,瞬间露出惊艳的表情。 “臣女参见皇上。”沈芸梦颔首福身请安。 “快请起。”傅晟泽弯身搀扶起她来,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脸。沈芸梦被他的目光看得十分不自在,便低下头清咳了一声。 傅晟泽这才回过神来,自唇角溢出一声轻叹,由衷地赞美道:“虽然从前朕就觉得你很美,可今日你的美,简直超乎朕的想象。”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惊雷 “快请起。”傅晟泽弯身搀扶起她来,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脸。沈芸梦被他的目光看得十分不自在,便低下头清咳了一声。 傅晟泽这才回过神来,自唇角溢出一声轻叹,由衷地赞美道:“虽然从前朕就觉得你很美,可今日你的美,简直超乎朕的想象。” 沈芸梦谦逊道:“皇上过奖了。皇上今日也甚是俊朗卓绝。” “是吗?”傅晟泽欣喜地问,又拉着她一同站在穿衣镜前欣赏了一番,“嗯,这样看起来,我们可是太般配了。” 沈芸梦心中一凛,他果然还是没有放弃,“皇上说笑了。” 傅晟泽也不与她多做口舌之争,而是面对着她问道:“封禅的过程你都知道了吧?” “礼部的大人们已为臣女讲解过了,臣女定会注意,保证不出差错。” “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封禅结束后朕就让你和沈大人休息一段时间。” 沈芸梦惊讶地抬眼望向他,见他表面上看起来神采奕奕,但近看之下,眼睛下方还是有些淡淡的阴影。看来他这几日也没有休息好。 “臣女多谢皇上大恩!” “行了,”傅晟泽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下跪行礼,“准备好的话就跟朕出发吧。” 参加封禅大典的皇亲国戚及官员们也都早早起身,按照夏国祭祀大典的规格穿戴整齐。待傅晟泽和沈芸梦走出行宫大门后,见皇亲国戚及百官已依照身份及官位大小整齐划一地排列在行宫外了。 行宫外就是一条宽阔的石阶,共有九十九阶,一直通往崇山顶上的祭坛。钦天监正在祭坛等候着皇帝。石阶左右两边每隔九级台阶便立着一名手持黄幡的禁军,站姿笔挺,面容冷峻肃穆。 傅晟泽便要带领百官从这条石阶一直朝上走。最后傅晟泽和沈芸梦能登上祭坛进行祭祀之礼,而跟随其后的官员们则只能按照列队依次而下,跪在这条石阶上观看祭祀。 参加的人员共排成四列,在傅晟泽的左右两边各站着两列。沈芸梦跟着傅晟泽来到百官阵前,看到薛瑾菡和霍兰瑛分列在左右首位,薛瑾瑜就站薛瑾菡的身后,身边就是平阳王。 一个多月没见,他瘦了不少,虽然穿着与其他官员相似的祭祀朝服,却依然能够越众而出,让人一眼便注意到他的绝世风华。 金红色的阳光照进沈芸梦的眼睛,她忽然眼睛一阵酸涩,似乎要涌出泪来。他还没有放下我吗?为何这么傻,我都已经对他如此绝情了,他竟还在暗中保护着我。 薛瑾瑜低着头,并没有看到她的目光,但只要知道她站在那里,他就感觉心满意足。 傅晟泽对着众臣发表完一篇慷慨*的致辞,随后便转身踏着石阶正中拾阶而上。沈芸梦跟在他身后,百官们也从石阶两侧步调一致地向上走去。 起初石阶上方还有茂密苍翠的枝叶遮出一片阴凉,可越往高处走,枝叶越稀疏。走到七十多级台阶后便再也没有了荫蔽,傅晟泽戴着冕冠还能遮些阳光,沈芸梦和其他排在前列的皇亲官员只能默默承受着高温的炙烤。 随着距石阶顶级越来越近,祭坛的面貌也一点点出现在沈芸梦的眼前。 九十九级石阶之上是一片异常开阔又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建有一圆形的祭坛,皆由汉白玉建成,可容纳百人同时站在其上。 祭坛分两层,每一层都有一圈雕刻精美的栏杆。每根栏杆上都绑着一根黄幡,在山风的吹拂下迎风招展。 祭坛的四个方向各有四排石阶各九级。面向南面的主阶中间是雕刻精美大气的九龙石壁。祭坛的下层站着一圈禁卫,上层中央则摆着一张宽大的祭桌。 宫乐局的乐宫们奏起恢弘*的乐曲,伴着着乐曲,沈芸梦跟在傅晟泽身后稳步向祭坛走去。 如封禅这般大型祭祀大典,经历几朝都不一定能举办一次。在有生之年能有幸参加封禅,且还能登上祭坛为皇帝燃香,对沈芸梦来说自然是值得激动的。 此时此刻,她便已跟随着傅晟泽的脚步,从南面主阶登上了祭坛。祭坛正中的祭桌上共设七组神位,每组神位都用天青缎子搭成临时的神幄。 最高层主位为皇天上帝神牌位,第二层从位为日月星辰和云雨风雷牌位,下面则是夏国历代皇帝的牌位。神位前摆列着玉、帛、五谷、酒、果、菜肴等大量供品。祭桌前还放着整牛、整羊、整豕。单是盛放祭品的器皿和所用的各种礼器,就多达七百余件。 这些祭祀时需要的器物及其摆放都是由太常寺负责,钦天监负责测算天相,礼部则负责统筹整个封禅大典。若是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惹皇上不满,皇上定会惩办负责之人。 伴着激昂振奋的鼓乐之声,群臣依次跪于石阶之上。傅晟泽立在了祭桌之前,沈芸梦按照礼部官员传授给她的做法,上前几步执起祭桌上的三根描金高香,在左侧粗壮的红烛上点燃,再将高香转身递进傅晟泽手中。 傅晟泽接过高香的一瞬,沈芸梦忽然感觉头顶的烈日不那么灼热了,微微抬眼一看,原来是不知何时从山的另一边飘来一大片乌云,渐渐将太阳遮了起来。 沈芸梦心中暗叹糟糕,难道今日真的有雨? 傅晟泽却没有注意到这一变化,神情专注地将高香插入硕大的香炉中,面对着皇天上帝牌位行三跪九拜之礼。沈芸梦与群臣也一同跪下,随着傅晟泽一起行三跪九拜之礼。 依次拜过主位及从位之后,最后便是祭拜夏国历代皇帝的牌位了。等所有跪拜礼结束,祭坛上方的乌云已聚集了厚厚一层,如铅灰色的锅盖一般眼看着就要压下来。 一股阴风也随着乌云的聚集而刮起,将傅晟泽笔挺的冕服吹得猎猎作响。跪伏在地的众人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不禁都忧心忡忡地望着祭坛上的情况。 傅晟泽也眉宇微蹙,可祭祀已进行了一半,不能中断,所以他还是按着祭祀步骤,从钦天监手中接过祝版。 祝版上的祝文是他前一日亲自书写的,傅晟泽便照着祝版朗声念了出来,“圣天子即位十有八载 明饬庶治协和兆民既正郊祀既崇庙祀,乃稽古礼发纶音,尊严父以配帝开明堂而大享岁…” 在傅晟泽念祝词期间,沈芸梦因担心天气,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祭桌上的高香,此时已烧了一半了。等傅晟泽念完祝文,再将祝版与祭品一同送入燎炉焚烧之后,封禅大典便结束了。希望在结束之前不要下雨。 思及此,一阵沉闷的雷声隆隆自远处响起,祭桌上的烛火蓦地一晃,还没等沈芸梦反应过来,一道青紫色的闪电自头顶铅黑色的乌云中斜斜地劈了下来,恰好劈在傅晟泽身后那根黄幡的杆子上。 众人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傅晟泽身后的幡杆便断成了两截,向着傅晟泽砸了过去。而专心念着祝词的傅晟泽一点也没有发现… “皇上小心!” 沈芸梦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先于意识便朝他扑了过去将他推倒在地,可傅晟泽的右脚踝还是被幡杆砸中。 “啊!!”傅晟泽倒在地上惨叫一声,向自己的脚踝看去。 沈芸梦忙上前将幡杆抬了起来扔在一边,可危险还没有结束。紧接着又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嘭地一声巨响,径直将祭桌劈成了两半。 傅晟泽吓得竟说不出话来,面色煞白、汗如雨下,颤抖着连连向后爬去。 “快来人把皇上带走!” 沈芸梦向着禁卫大喊一声,立即有几名禁卫上前,一人将傅晟泽背在背上,其他几人将他们围在其中,护送着傅晟泽向石阶奔去。 沈芸梦也跟着他们奔了过去。立在台阶首列的薛瑾菡和霍兰瑛见此情景皆焦急地迎了上去,一边吩咐禁卫去通知太医赶去傅晟泽的寝宫准备为其医治,一边陪着傅晟泽返回行宫。 跪在石阶上的众臣早已看傻了眼,见禁卫背着皇上跑了过来,便纷纷向一旁倒去为他们让路。原本整齐的四列队伍,顿时如被狂风吹乱的蒲草一般东倒西歪,有的人甚至沿着石阶滚了下去,间或响起的尖戾惨叫让大家更为不安。 在众臣之中如今也唯有平阳王和薛瑾瑜还算镇定从容。待皇上被禁卫背下石阶后,平阳王起身高高立在石阶之上,对众臣朗声道:“各位大人请安静!停在原地不要动!” 起初众臣都沉浸在恐慌之中各自*呼喊,完全没有听见平阳王的话。薛瑾瑜见此也甚是担忧。如今那么多人都跪在陡峭的台阶上,若有一个人倒下去必定会连累一串人。这样下去不但会有人受伤,甚至有人丧命都有未可知呢。 想到此处,薛瑾瑜立刻站了出来,当机立断拔出身边禁卫的佩剑狠狠地砍掉了台阶旁一棵大树的树枝。 粗壮沉重的树枝嘭地砸向地面,这声巨响立时吸引住了众臣的注意。薛瑾瑜趁此时机对着众臣喊道:“各位静一静!听平阳王说几句话!”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入侵 起初众臣都沉浸在恐慌之中各自*呼喊,完全没有听见平阳王的话。薛瑾瑜见此也甚是担忧。如今那么多人都跪在陡峭的台阶上,若有一个人倒下去必定会连累一串人。这样下去不但会有人受伤,甚至有人丧命都有未可知呢。 想到此处,薛瑾瑜立刻站了出来,当机立断拔出身边禁卫的佩剑狠狠地砍掉了台阶旁一棵大树的树枝。 粗壮沉重的树枝嘭地砸向地面,这声巨响立时吸引住了众臣的注意。薛瑾瑜趁此时机对着众臣喊道:“各位静一静!听平阳王说几句话!” 众臣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停在原地仰首望着立在高处的平阳王。只听他浑厚遒劲的嗓音在山顶上回荡。 “各位大人,天有不测风云,今日封禅因天气突变不得不中断。皇上只是受了惊吓先行回了寝宫,请各位大人莫要惊慌,一会儿也按秩序平平安安地回行宫休息吧。不过你们要记住,任何人不得随意议论今日之事,亦不可编造或夸大莫须有之事扰乱军心和民心。都记住了吗!” 众臣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在封禅大典时皇上被天雷险些劈到致腿脚受伤,祭桌也被劈成两半,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吉兆。若是有人想要搅乱政局和民心,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但皇上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得找人承担责任。那么负责此次封禅的礼部和太常寺官员,可就是首当其冲喽。 众臣心中里清楚却因不想惹祸上身便谁都不说破,纷纷噤若寒蝉地垂首称是。 平阳王满意地睨着众臣俯首帖耳的顺从姿态,朗声道:“各位都是明事理之人,在皇上休养的这段时间请大家都不要闹出什么事,否则后果你们都清楚。好了,各位按秩序依次返回行宫吧。” 平阳王说完,一挥衣袖率先傲然向山下行宫而去。众臣皆垂首后退为他让出一条路,随后依次跟在他身后缓缓返回行宫。平阳王斜睨了一眼两侧的众臣,唇边露出一抹悠然又诡异的笑。 ====================================== 与此同时,傅晟泽已被禁卫背进了寝殿。禁卫们将他放在龙床上,傅晟泽缩在床榻上微微发抖,神智还没有缓过来。薛瑾菡、霍兰瑛、沈芸梦都在一旁守着他,不一会儿徐泰就请来了陆鸿煊。 或许是为医者的缘故,陆鸿煊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与在场其他人相比依旧显得淡定沉稳。他来不及行礼便来到傅晟泽床榻边,见他面色煞白、眼神呆滞,陆鸿煊便伸手翻开他的眼睑看了看,又为他把脉。 周围的人们都焦虑担忧地紧紧盯着陆鸿煊,没人开口说一句话,连呼吸的声音都觉得刺耳。陆鸿煊的面色始终平静似水,随后又站到傅晟泽脚边,轻轻掀起傅晟泽左脚的裤腿,想要为他脱去鞋袜。可谁知刚一碰到他的脚踝,傅晟泽便痛苦地惨叫起来。 “住手!不要碰朕!”傅晟泽惊恐地叫着,面上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看起来疯癫又可怖。 陆鸿煊忧心忡忡地劝道:“皇上,您冷静一下,忍一忍,让微臣检查一下患处。”薛瑾菡和霍兰瑛也上前柔声劝阻,一个握着他的手,一个抚摸着他的脸,终于将他安抚了下去。 陆鸿煊小心翼翼地脱下傅晟泽的鞋袜,傅晟泽紧紧抿着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和额际渗出。他的右脚踝已肿成了小馒头,又红又紫,上面还隐隐有血迹渗出。 陆鸿煊仔细检查过后,松了一口气道:“皇上的脚踝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有些红肿,抹些膏药休养上五六日便没事了。还有这次事件令皇上有些受惊,微臣会开一些安神宁心的药让皇上服用。” 随后他侧身对身边的另一位太医吩咐了几句,那位太医便从药箱里取出纱布和冰块,为傅晟泽消肿,之后再抹上膏药包扎起来。 处理完一切之后,傅晟泽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下来,微微抬起身子对陆鸿煊谢道:“辛苦陆太医了,朕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陆鸿煊拱手一拜道:“这是微臣之职,不敢言辛苦。皇上请放心,这些伤不会留下后遗症的。请皇上这几日安心休养吧。” 傅晟泽又望向一旁的沈芸梦,“芸梦及时将朕推开,可受伤了?” 沈芸梦上前一步颔首答道:“臣女只是手掌蹭破一点皮,没什么大碍。” 傅晟泽抬手吩咐道:“陆太医你也帮沈女官处理一下伤口,别染上破伤风。” 薛瑾菡也站起身对沈芸梦道:“好在沈女官及时救驾,皇上定会论功行赏的。没什么事的话你们都退下吧,这里有徐公公、本宫和英妃照顾着,若有急事再派人通知陆太医。” “是,娘娘。臣等告退。” 沈芸梦和陆鸿煊等人退出寝宫后便去往太医们所在的院落。他为沈芸梦手上的伤做了处理包扎。在此期间沈芸梦的眉宇间一直笼罩着浓浓的阴云。 “封禅期间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一定会追究我爹的责任的。” 陆鸿煊轻声安慰道:“这次的事是天气骤变造成的,怎么能怪罪到沈大人头上呢。天气骤变谁也预测不了。” 虽然傅晟泽目前为止还没有提出追究责任一事,可沈芸梦的心中依旧甚是不安,“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鸿煊觉得此时的自己是多么无用,根本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好沉默地与她一起望向窗外。窗外黑云压顶,山雨欲来风满楼,倾盆大雨片刻便落了下来。 =================================== 在薛瑾菡和霍兰瑛的精心照料下,傅晟泽的精神状况好了很多,可第三日传来的那个惊人的消息,让原本已平静下来的傅晟泽再一次爆发。 那一日,傅晟泽仍旧在自己的寝殿中,已经能够坐起身了。傅晟泽心疼薛瑾菡和霍兰瑛这两日的照顾,便劝她们回各自院落休息,只留了高建翔在殿中询问近日众官员的情况。 高建翔将封禅那日之后平阳王安抚众人情绪之事告诉了傅晟泽,又简单说明了这几日众官员都待在自己的房间内,未有人随意走动或妄论此事。 正在傅晟泽想将平阳王传来以表谢意时,兵部尚书忽然匆匆赶来在殿外求见。 “韩大人,到底是事让你如此焦急?”傅晟泽将兵部尚书韩昌请进殿中,见他一脸大难临头的模样,自己的心也不禁提了起来。 身材臃肿的韩昌跪在傅晟泽床榻前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一直流进脖子里去,“启禀皇上…那个…堭州守将传来急报,伊兰国两万骑兵及八万步兵已攻破堭州,目前正向阙州而来!” “什么!”傅晟泽的身子蓦地向他倾了过去,目眦欲裂,“上个月不是说伊兰军正向西临城进发吗?如今怎么已经攻破堭州了!” 西临城所在的遂州位于夏国的西北角,距伊兰国最近。而堭州却在夏国的东北部,且兆京就在堭州的南边。堭州一破,再占领阙州后,伊兰军就能直捣兆京了! “老臣惶恐!老臣也是今日才收到急报的。上月的消息许是伊兰国为了误导我夏国才放出的假消息!” “岂有此理!”傅晟泽垂床大怒,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此事。一旁的高建翔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地魂都飞去了九霄云外。 傅晟泽低下头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喃喃自语道:“怎么办…如今该怎么办…” 韩昌见傅晟泽的样子知道他已经被吓傻,心中更是焦急。如此紧急时期,皇帝可不能软弱,若是皇帝一软弱,那夏国可就岌岌可危了! 思及此,韩昌怒其不争地大喊一声,“皇上!请皇上速速调集军队前往阙州支援!” 经韩昌一声大吼,傅晟泽这才反应过来,“对!是要调集军队去支援!调集…调集…” 傅晟泽说着说着却不知改如何下这道命令,急得韩昌一拍大腿又喊道:“应调集阙州附近浚州和汝州的兵力,让身在北疆的霍振云将军指挥,将伊兰军赶出我夏国境内!” “对对!就是这样!”傅晟泽急急地命高建翔立刻草拟诏书,任霍振云为金吾将军,调集浚州和汝州一半的兵力,共十万大军,由霍振云指挥前往阙州与伊兰军交战,尽快将伊兰军赶出夏国。 高建翔按照傅晟泽的口述拟完诏书后,傅晟泽双手颤抖着在其上盖玉玺,再交由兵部尚书。兵部尚书韩昌接过诏书后便激动地深深一叩首,退出寝殿快步下去传令了。 韩昌离开后半晌,傅晟泽才从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消息中缓过劲来。在他执政的这些年里,虽经历过战争,但却是由太后和郭兴业一手解决的,他并不懂多少打仗之道。 先前虽有过一统三国的想法,可当伊兰军真正攻破夏国国门,朝着兆京一路杀来时,傅晟泽还是怕了。他怕自己守不住这大夏江山,甚至会赔上自己的命! 再联想到此次封禅时出的意外,傅晟泽一时竟浑身颤抖起来,胸中也有一股郁结之气,因无法向旁人言说,而堵得他痛苦不已。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克星 韩昌离开后半晌,傅晟泽才从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消息中缓过劲来。在他执政的这些年里,虽经历过战争,但却是由太后和郭兴业一手解决的,他并不懂多少打仗之道。 先前虽有过一统三国的想法,可当伊兰军真正攻破夏国国门,朝着兆京一路杀来时,傅晟泽还是怕了。他怕自己守不住这大夏江山,甚至会赔上自己的命! 再联想到此次封禅时出的意外,傅晟泽一时竟浑身颤抖起来,胸中也有一股郁结之气,因无法向旁人言说,而堵得他痛苦不已。 他畏惧地没有办法,只好抓着身边高建翔的胳膊长叹一声,低下头喏喏道:“高爱卿啊,为何仅仅就这么几天,老天又是降下天雷,又兴起战乱。难道是朕做了什么失德之事吗?” “皇上请不要这样想!”高建翔蹲下身直视着他的双眼宽慰道:“皇上为民除掉郭氏一党,整顿朝纲,实乃一代明君。” “那为何…老天为何要如此惩罚朕?” 高建翔咬了咬嘴唇,脑中飞快地想着理由,忽然灵光一现,坚定恳切地说:“都是因为这次封禅上出了意外才会导致上苍大怒啊。首先钦天监测算的吉日有误,那一日才会突然降下雷电。再者,负责封禅器物的太常寺没有将幡杆造牢固。而负责统筹封禅各个事宜的礼部,在检查时未考虑到幡杆的危险性,没有及时将其替换。这才导致了封禅上的意外啊!” 傅晟泽愣愣地听完高建翔的一番话,恍然大悟,“爱卿此言甚是!封禅大典上出现此等意外,都是因为他们准备不周,这才惹恼了上苍给我大夏带来战乱。他们理应论责受罚!” “皇上说的对。”高建翔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人,“封禅过程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她就是女官沈芸梦。” “芸梦?”忽然提到沈芸梦,令傅晟泽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啊皇上,”高建翔阴险地笑着,“沈女官负责为皇上燃香,高香是先经过她的手才送到皇上手中的。若是她做过一些失德之事,或是命格奇诡,那么便很有可能触怒上苍。” 傅晟泽沉默了半晌,心中对她的怀疑越来越盛。良久,他稳下心神,冷冷开口道:“口说无凭。如何能证明此事?” “回皇上,请钦天监大人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在高建翔谗言的蛊惑下,傅晟泽传来了钦天监李大人。李大人心知此次封禅出事,皇上肯定早晚会传唤于他,因此他也做好了面对最坏后果的准备。 果然如李大人所料,皇上的面色十分阴沉,方一等他叩拜完毕,皇上便厉声质问道:“李监正,你可知该当何罪!” 李大人旋即诚惶诚恐地认罪道:“微臣知罪!微臣测算天气有误,听凭陛下责罚!” 傅晟泽露出满意的表情,与高建翔暗暗对视一眼,便继续问道:“按我朝法律,重大祭祀典礼中若发生测算失误,钦天监轻则革职流放,重则斩首!” 傅晟泽特意提高声音强调“斩首”二字,将李大人惊地浑身一颤。不过下一瞬语气又缓和了下来,“依照我朝法律,像封禅这样最高规格的祭祀大典,若是测算失误,你定是脑袋不保。不过,念在你为我大夏效忠多年的份上,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李大人蓦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傅晟泽,眼中闪着庆幸又兴奋的光。 傅晟泽弯唇一笑,“你觉得此次封禅上出现的意外,除了你测算失误之外,其他在场之人是否也对封禅有所影响?” “其他在场之人…”李大人垂首困惑地喃喃自语,接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难道是沈女官?” 傅晟泽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急迫地问道:“沈女官如何对封禅有影响?” 李大人顿时颇感为难,若是说出了沈芸梦八字的秘密,不仅沈芸梦会被处以极刑,自己也可能会因知情不报而受到更大惩罚,而且自己和礼部尚书沈朗的关系又甚是深厚… 傅晟泽见他迟迟不语,暴躁地催促道:“快说啊!难道你想被斩首?” 李大人的胡须蓦地一颤,管不了那么多了,自己活命要紧!沈芸梦的命那么硬,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思及此,李大人伏地一拜道:“启禀皇上,沈芸梦命格甚硬,会克到身边之人。尤其是对皇上…” “尤其对朕?” 李大人望见傅晟泽的表情,被吓得语声越来越小,“就是说,沈女官的八字与皇上的八字相克,不宜相处过近…”他顿了顿又立刻补充道:“求皇上宽恕微臣之罪!” 傅晟泽脑中仿若惊雷炸响,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脑中只回荡着一句话:“与皇上八字相克…不宜相处过近…” 她已经辅佐了他三年,而他今日才知原来二人八字相克。总是听说命硬的人命中坎坷不断,虽然自己都能扛过去,可却会连累身边其他人倒霉。 难怪自从选了她在身边伺候之后,自己的霉运就没断过。此次封禅又因为她惹恼了上苍,才会降下天雷和战乱。果然是红颜祸水。 傅晟泽脑中忽然又蓦地响起太后被禁足之前凄声警告他的话语:“杀了沈芸梦!一定要杀了她!否则你会后悔的!” 看来太后早就知道了。那么朕回宫后定要向太后问个明白。 =================================== 当徐泰来到沈芸梦的耳房传旨时,沈芸梦正在房里休息。 见到徐泰青灰的面色和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沈芸梦立刻意识到出了事情。她心里一紧,不安地来到徐泰面前问道:“徐公公,出了什么事?” 傅晟泽原本仅是派徐泰来传沈芸梦去面圣的,可如今事态严峻,徐泰放心不下沈芸梦和沈朗。他虽然没有什么办法帮助他们,但至少能将事情真相告诉他们。 徐泰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门外的情况后进屋关上门,愁眉不展地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出大事了!方才阙州传来消息,伊兰大军已攻破堭州,向阙州而来。而皇上听信高建翔的谗言,将这突如其来的战乱归咎于此次封禅大典上出的意外。皇上已下令将礼部、太常寺和钦天监等官员分别关押,待回京之后论罪行刑!” “什么!”沈芸梦惊恐地低吼一声,“那我爹现在…” “沈大人已经被关押进牢房了。”徐泰哭丧着脸皱纹满面,“还不止这样。皇上还审问了钦天监李监正,李监正说你的八字与皇上相克,只怕皇上要追究你的责任。现在就命我将你带去面圣呢!” 沈芸梦一时间如坠云雾,几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着的声音如震耳欲聋的鼓点一般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响起。 我要冷静!现在必须要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想到解决办法!沈芸梦反复对自己说着,不断做着深呼吸才渐渐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大概知道一会儿该怎么说了。 在临出房间之前,沈芸梦想起一件事,向徐泰拜托道:“徐公公,请您一定要劝说住林煜琛,不要让他做傻事,不要将他也连累到这件事中。” 徐泰无助地宽慰道:“你放心吧,我会尽力阻止他的。” 话毕,沈芸梦下定了决心,泰然跟在徐泰身后向傅晟泽的寝宫而去。 傅晟泽的怒意还未消,见她进殿便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冷然又绝情。 “女官沈芸梦!你明知自己八字与朕相克,还执意要留在朕身边做事。你有何图谋?想克死朕吗?” 沈芸梦立即跪伏在地,惊讶又惶恐地喊道:“臣女冤枉啊。臣女从来不知自己的八字与皇上相克,只记得钦天监的名册上记录的是‘不甚相合’。皇上若是不信,可从钦天监调取名册查看。 再者,臣女为何执意留在皇上身边做事,都是因为臣女一心想辅佐皇上,为皇上分忧啊。” 沈芸梦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跪伏在地,惊恐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凝聚,衬得她的双眼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傅晟泽不禁又被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蛊惑,心不由地软了下来,“可李监正说你的命硬,跟朕相克,这又如何解释?” “臣女不知李监正为了什么要如此污蔑臣女,但臣女恳请皇上念及这几年来臣女为皇上所做的事,念及臣女鞠躬尽瘁、尽心竭力的忠心,请相信臣女!” 立在傅晟泽身旁的高建翔见傅晟泽的眼神有些动摇,便上前在他耳边小声道:“皇上,她所说之话与李监正有太大出入,不能排除她的嫌疑,还是应先将她收监,待回京之后再审。” 傅晟泽蹙着眉艰难地点头,“传朕旨意,女官沈芸梦在封禅大典时出现疏漏,先行关押,回京后再审定罪。” 沈芸梦心中的大石放下了一些,只要没有定罪,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皇上圣明!臣女有个请求,在被关押之前,能再见我爹一面吗?” “沈朗也已被朕关押。作为礼部尚书沈朗对此次封禅要负完全责任,你不能再见他了。” 沈芸梦佯装出刚知道这件事的样子,“我爹也已被收押了?敢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我爹?” “目前尚无定论,一切要等回京审问之后再依法处置。”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关押 沈芸梦心中的大石放下了一些,只要没有定罪,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皇上圣明!臣女有个请求,在被关押之前,能再见我爹一面吗?” “沈朗也已被朕关押。作为礼部尚书沈朗对此次封禅要负完全责任,你不能再见他了。” 沈芸梦佯装出刚知道这件事的样子,“我爹也已被收押了?敢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我爹?” “目前尚无定论,一切要等回京审问之后再依法处置。” 随后,沈芸梦便被禁卫用镣铐锁住双手,再用黑布蒙上眼睛。她跟着禁卫一直走,时而上坡,时而又下坡。就这样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听见禁卫打开门请她进去,她一言不发,格外地顺从。随后禁卫便摘掉了她眼睛上的黑布。 沈芸梦蹙眉眨了眨眼睛,适应了此处的光线,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一间废弃的小屋中。屋内光线昏暗,地上落满灰尘,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块破旧的毛毯。屋内弥漫着一股陈年腐朽的臭味。 带她前来的禁卫一共两人,其中一人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皇上吩咐了,先委屈沈女官在这里住几日,一日三餐照常供应,待皇上的病情好些便即刻启程归京。我们二人会一直在外面守着,希望沈女官不要有什么傻念头。” 沈芸梦微一点头,“我明白的,多谢二位大人。” 两名禁卫十分客气地回礼,之后便退出房间锁上门,再也没有了动静。 沈芸梦行至窗边,窗户上糊的纸有些地方已经破了,她便从破烂处望出去。两名禁卫果然笔直地立在屋外,没有任何交流,全神贯注、一动不动地看守着她。再往远处则是一片茂密的植被,她应该还在崇山里,而这个小屋可能是原先山上的山民居住的小屋。 沈芸梦又走回去拿起那块毯子抖了抖,飞出的浓浓灰尘立刻将她腔得咳嗽起来。待灰尘散去,她才拿着毯子垫在地上坐了下来。 沈芸梦望着窗外不甚明亮的天色,渐渐地便感觉越来越冷,阵阵阴寒之气不断渗入她的体内。如今正是盛夏八月,外面热浪汹涌,这里却如冰窖一般阴冷渗骨。难道人的心情也会影响感觉吗? 她的思绪不禁又飞到沈朗的身上。爹也和她一样被关在这种地方吗?还是爹身处的环境比她更差?爹已经年过五旬了,在如此阴冷潮湿的地方待久了,他的风湿一定会更严重的。傅晟泽会对爹用刑吗? 沈芸梦越想越担忧,不知不觉中外面的天色已由青灰变成了深黛。门外的铁链传来一阵哗啦声,紧接着房门便被打开。一名禁卫将一个小食篮和一个尿壶放在门里便退出了房间,再次锁上门。 沈芸梦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似乎是人吃剩下的烂菜,一碗米汤和一个有些发霉的馒头。她将三样食物一一端出来,发现饭菜都是凉的,馒头虽然有些霉点,但好歹还是软的。 沈芸梦没有多想,面色平静地吃了起来。现在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保住自己的身体,再想想解决的办法。 夜晚的时间则更难熬。这房间本就阴湿,入夜之后更是冷得刺骨。沈芸梦将那条烂毛毯紧紧地裹在自己身上,却依然瑟瑟发抖,根本无法入睡。 之后的两日都是这一日的重复。门外的禁卫会一日三次按时送来饭菜、收走碗碟、替换尿壶,却不跟她说一句话。沈芸梦想问问他们皇上及被关押的大臣们的情况,他们仍旧无可奉告。问了一天之后,沈芸梦就不再问了,只将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都塞进嘴里以保持体力和热量。 在这三天里,沈芸梦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却利用这些时间理清了事情的头绪。封禅大典出现意外,爹爹作为礼部尚书难免其咎。 但她可以想办法托大理寺的官员将爹爹的罪责判轻一些,或求傅晟泽不要将爹爹判处死罪。爹爹年事已高,最好的情况便是革职流放,可以让他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流放时也可以托义父郁擎天将爹爹妥善安置。 而沈芸梦自己的罪责,只要她一口咬定是钦天监诬陷她,那么谁都不能强行定她的罪。唯一的证据便是钦天监的八字名册,而名册上写的则是“不甚相合”。 可如果傅晟泽因此而想起太后的警告,去向太后询问而得知了真相…沈芸梦倒吸一口气,那么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沈芸梦暗暗下定决心,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到了第三日,沈芸梦原本粉白色的宫装已脏成了灰褐色,发髻凌乱,几日没沐浴身上已有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不用照镜子她都能想象出自己如今的模样,一定是面色蜡黄,嘴唇干燥苍白,眼圈泛着青黑色,眼睛里布满血丝,不用化妆都能扮鬼了。 第三日上午还没到送午饭的时辰,房外的锁便被打开。两名禁卫一同入内,一人手中拿着那块黑布对她道:“皇上与众臣今日启程回京,请沈女官也跟我们走。” 沈芸梦什么都没说,任禁卫给自己眼睛缠上黑布,随后便走出了小屋。跟着禁卫又是半个多时辰的上坡下坡,最后她感觉自己坐进了一顶轿子里,摇摇晃晃地便启程了。 沈芸梦扯下眼睛上的黑布,可还是一片漆黑。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的眼睛瞎掉了,但过了片刻之后,她便隐约能看清轿子里的样子。原来这轿子没有窗户,轿帘也被封死,里面没有一丝光线。 她明白这时正从崇山顶上往山下走,待到了山下她们就要换马车回皇宫了。如果在换了马车后的第一晚能找机会给林煜琛传个话就好了。 接下来的事情果然与她料想的一样,轿子抬了几个时辰之后,她又被蒙住眼睛换到了马车上。这回乘坐的马车与她来时坐的马车可差远了,与轿子一样一片漆黑,而且听不见任何声音,似乎轿子四壁都被铁皮包裹着。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停了下来。沈芸梦虽看不见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但既然马车停了下来,那么也许到了众人休息的时候了。 那两个禁卫应该还守在马车外,该如何将消息传给林煜琛呢? 而此时守在马车外的两人,虽然已至夜深人静之时,他们二人依然清醒而警惕地望着四周。押送沈芸梦的马车并没有与皇室及众臣的马车在一起,因而此处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再没有他人。 突然,不远处的树丛里一阵响动,似乎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其中一名禁卫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响动又转到了他们身后的树丛里。二人飞快地转过身,拔出剑喊道:“速速离去!否则剑下必不留人!” 那声音忽然消失了,四周仅余一片压迫人耳膜的死寂。一名禁卫碰了碰另一人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刚子,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刚子淡定地答道:“不用,我们的职责是看守沈女官,决不能让她逃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蓦地从路旁的树丛中冲了出来,对着他们就是一顿乱砍。刚子一见来了劫囚之人,自己也发起狠来,与那突然出现之人缠斗在了一起。 劫囚的蒙面人似乎渐渐落入了下风,且战且退入了树林中。刚子一时忘记了要守住马车,乘着胜利便追进了树林里。 这时,留在马车旁的只剩下一名禁卫了,他朝着刚子消失的方向喊了几声,见没人应答,便转过身将手指放在唇上,吹响了一下口哨。 哨音刚落,只见一位身材矫健的黑衣男子从阴暗处敏捷地走了出来,来到那名禁卫面前道:“秋枫,做的很好。” 被称为秋枫的禁卫抱拳对他一拜,“林首领吩咐的事属下定当万死不辞。我这就打开车门。” 秋枫说罢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了马车门上的锁。坐在马车中的沈芸梦早就察觉到了马车轻微的抖动,此时车门蓦地打开,她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林煜琛的脸。 “小姐!您…”林煜琛在看到沈芸梦憔悴面容的一瞬,心疼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眼中写了什么。 沈芸梦眼中闪着欣喜感动的泪光,“煜琛,你总是不会让我失望。” 林煜琛向她伸出手去,“小姐,我来救您走”。 “我不能跟你走。我已经想到如何解决这件事了,如果此时跟你逃走便是证实了我的罪。”沈芸梦认真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煜琛,我只交代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办到。你想办法联系宫里我们的人,让他传消息给刘嬷嬷,让刘嬷嬷在皇上回宫之前杀了太后,或是让太后变成活死人。你记住了吗?” 林煜琛坚定地点点头,“我记住了。小姐放心,属下一定办到。”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鸟食 沈芸梦认真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煜琛,我只交代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办到。你想办法联系宫里我们的人,让他传消息给刘嬷嬷,让刘嬷嬷在皇上回宫之前杀了太后,或是让太后变成活死人。你记住了吗?” 林煜琛坚定地点点头,“我记住了。小姐放心,属下一定办到。” 沈芸梦又问道:“你知道我爹现在如何了?” “沈大人和其他大人被关在别的马车上,跟你的情况差不多。他身体还好,你暂时不用担心。” 沈芸梦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好,那你快离开吧,不要让别人发现。也谢谢这位秋枫兄弟了。” 这时,刚子离去的方向传来了些响动,林煜琛不得不离开这里,“小姐多保重,有什么需要就告诉秋枫。” 沈芸梦略一点头,林煜琛便转身消失在了她的眼前。林煜琛走后,秋枫又手脚麻利地将锁锁好,刚子便走出了树林。 秋枫先他一步责怪道:“你怎么擅自去追人了?我叫了你几声你都不回来。” 刚子笑着解释道:“我想抓住那个人问问嘛。怎么样?刚才有没有其他人再来?” “还好没有,否则我一个人不一定能应付得过来。”秋枫向四周望了一眼道:“我看此处不太安全,我们还是再往前走一点吧。” 刚子也赞同道:“我正有此意,我们走吧。”话毕,二人便有赶着马车向夜色中行去。 ===================================== 天光晦暗,云影避日。往日恢宏奢华的寿宁宫,一年后的今日仅剩凄冷萧条。虽与外界只有一墙之隔,可外界的荣华喧嚣都与寿宁宫无关。 一年多过去了,傅晟泽丝毫没有解除寿宁宫禁足的迹象。而太后的身子也日渐虚弱,近来已起不了床,大有油尽灯枯之势。 “娘娘,奴婢来喂您喝药。”端着药碗的刘嬷嬷一边用调羹搅着药汁,一边缓缓向被衾中的太后走去。 如今的太后,被病痛、仇恨和孤独折磨得憔悴不堪,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美艳风华。在得知郭兴业被傅晟泽处死的那一日,太后一夜之间青丝变银发,面上的皱纹如水波一般此消彼长。在如此炎热的夏季,太后却还总是喊冷,不得不裹在被衾里才觉得舒适些。 “哀家都快不行了,还喝什么药啊……”太后躺在被衾中有气无力地说。 “娘娘可不要这样想,皇上会来看您的,保重身子要紧啊。” 在禁足的这一年多里,寿宁宫的宫人大多耐不住寂寞,想方设法寻了理由离开了寿宁宫。到如今只剩刘嬷嬷,和几位自小便伺候太后的宫女和太监留在这里。寿宁宫愈加凄清冷寂。 太后轻叹一声,在刘嬷嬷的搀扶下坐起身,就着她的手喝了药。谁料刚一喝下去,太后便一歪身子痛苦地将药尽数吐了出来。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刘嬷嬷焦急地轻拍着太后的背为她顺气。 吐完之后,太后浑身微微痉挛地倒在床上,感觉自己的身子仿佛灌了铅一般无法动弹。她惊恐地瞪着眼睛望着刘嬷嬷,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哀家怎会动不了……快传御医……” 刘嬷嬷漠然望着她惊恐万状,却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模样,不慌不忙地取出帕子为她擦嘴,“太后莫慌,再过一会儿您便会毫无痛苦地睡过去了。” “你…你说什么……”太后感觉自己的舌头也快要僵住,几乎说不出话了。 刘嬷嬷冷漠地望着她道:“左右您也快灯枯油尽了,奴婢不忍看您痛苦,便冒死让您解脱了。” 太后狠狠得瞪着她,恨不得咬断她的脖子,“真的是你……阿茱,枉哀家这么多年来对你信任重用,你竟听从那个妖女的话来杀哀家……” “在你当年杀了先皇和容妃之后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而且你还命神影卫杀了容妃的贴身侍女苏荷……” 刘嬷嬷说到此处,眼中的泪意和恨意激烈地翻涌,忍不住哽咽道:“苏荷自进宫起便与我情同姐妹,我得知她被你杀死后,便立誓要替她报仇!所以当容妃的女儿找到我时,我便毫不犹豫地与她配合以期有朝一日杀了你。” 太后听完嘲讽地说:“你们的姐妹之情真是太感人了。”接着又诡异一笑,“不过你真以为哀家这么傻?小桂子、小贤子将她拿下!” 刘嬷嬷一凛,门外便闯进两个太监迅速将她双臂扭到身后,按着她跪在了地上。 刘嬷嬷挣扎了几下,两名太监上前使劲搧了她几巴掌,几股鲜血便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刘嬷嬷面目狰狞地望着太后,“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太后轻咳了一声,用一种低低的声音吃力道:“在禁足之初哀家就察觉到了你不对劲,后来便对你送来的药格外警惕。所以你今日送来的毒药对哀家没用。待皇上回宫,哀家定会将那妖女的秘密告诉他。” 刘嬷嬷朝她啐了一口血,森然笑道:“虽然你没有喝那些药,但你的时日也不多了。因为你用毒已经用了四年了。” “四年!”太后厉声叫道:“你们将毒下在哪里了!” “呵呵,那毒就在将军的鸟食里。你喂鸟食时手上沾的粉末,与我给你擦手的帕子上的药混合,就是一种慢性毒药,会让你头痛、眩晕、乏力,身体渐渐衰弱下来。如今已经四年了,毒素已深入你的身体,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那只鹦鹉!”太后难以置信地望着刘嬷嬷,“那只鹦鹉不是薛家送的吗?” “是啊,薛家也想至你于死地啊哈哈哈…” 刘嬷嬷说完这一切,似乎终于感到心满意足,摆出一副生死有命、无所畏惧的姿态,“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你杀了我吧,可惜我不能亲眼看着你毙命。” “想死?没那么容易!先将她押下去好生看管,待皇上回来将她定罪,哀家定要将她千刀万剐!”太后激动地喝完这一番话,累得瘫倒在床上。 在被太监拖出房门的一刻,刘嬷嬷攒着一口气喊道:“呵呵,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或许到时候被千刀万剐的人是你!” ====================================== 经过四日的跋涉,参加封禅大典的车队终于返回了皇宫。傅晟泽的龙辇将将在永兴宫门外停下,便有看守寿宁宫的禁卫匆匆上前禀报。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凤体欠安,只怕快要…” “什么!快带朕去寿宁宫!”傅晟泽一声令下,龙辇又马不停蹄地向寿宁宫而去。 一路上,傅晟泽都祈祷着母后千万不能有事,一定要坚持下去!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禁足这一年来母后的身子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会突然不行了?难道此事也与沈芸梦有关? 存着这些不祥的疑问,傅晟泽心事重重地在龙辇上坐卧不安。如今着急也没有用,等见到母后全都要问个清楚!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龙辇便停在了寿宁宫外。傅晟泽亟不可待地走下龙辇,寿宁宫门口的宫女太监见到皇上驾到纷纷激动悲痛地跪地嚎哭。 傅晟泽无暇理会他们,大步流星向太后的寝屋而去,身旁的宫女太监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终于到了寝屋外,傅晟泽的脚步却顿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躺在被衾中的那个妇人竟是自己雍容美艳的母后。 只见如今的太后面无血色,眼圈凹陷青黑,一头青丝竟变成了银丝,原本丰腴的身材如今却瘦骨伶仃。见到傅晟泽的身影,太后的眼里勉强出现一丝光彩,缓缓地抬起骨瘦如柴的手臂,虚弱地唤道:“泽儿啊…” “母后!”傅晟泽蓦地冲了过去扑到床边,握住太后的手泪水直流,“母后,是儿臣不孝…儿臣不孝啊…” 太后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他的手,“哀家临死前还能见你一面,就很心满意足了…” 傅晟泽埋首在太后床前哭了一阵,随后抬起头问道:“刘嬷嬷呢?她不是一直伺候您左右吗?” 太后狠狠道:“那个女人已经被哀家关押,她背叛哀家,帮着沈芸梦那个女人来杀哀家!” “沈芸梦要杀母后!”傅晟泽震惊地望着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后抬手示意屋里的太监和宫女都退下。宫女和太监皆无声地退了出去,将门窗全部关闭。 此时屋内仅剩了太后和傅晟泽两人,太后半晌不语,傅晟泽也不敢开口。屋内是一片压抑人耳膜的死寂,这种充满紧迫张力的感觉几乎让傅晟泽不能呼吸。 良久,太后才长叹一口气,艰难地开口道:“泽儿,母后临死之前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会让你非常痛苦,但你必须要强迫自己接受。” 傅晟泽第一次见太后如此严肃凄凉的表情,自己的心也不禁揪了起来,“母后请讲,儿臣做好准备了。” “好,”太后定定地望进他的眸子里,一口气说道:“你的亲生父亲是…郭兴业。而沈芸梦则是先皇与容妃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军营 傅晟泽第一次见太后如此严肃凄凉的表情,自己的心也不禁揪了起来,“母后请讲,儿臣做好准备了。” “好,”太后定定地望进他的眸子里,一口气说道:“你的亲生父亲是…郭兴业。而沈芸梦则是先皇与容妃的孩子。” 傅晟泽怔怔地望着太后,起初根本没有明白太后说的是什么。当他理解了太后所说的意思后,脑海中的思绪如火山爆发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傅晟泽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轰隆隆地砸向他。 他的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自己竟是太后和郭兴业的私生子,而自己却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这是怎样离奇残酷的命运啊! 到头来那个他一直信任欣赏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天家血脉,而他…他只不过是个占着皇位的冒牌杂种。他二十多年的人生到底算什么! “是母后对不起你!”太*住他不住颤抖的身子,“母后本想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让你无忧无虑地当一辈子皇帝。可如今沈芸梦回来报仇了,你必须要看清她的真面目,将她杀了以绝后患!” 太后激动地喊了半晌,已差不多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傅晟泽的眼睛这才重新找回了焦距,茫然地望向她。 趁着傅晟泽终于清醒过来,太后撑住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道:“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能让她得逞!该如何做…你清楚!” 说罢,太后便身子一软倒回了被衾中,可怖地翻着白眼,张着嘴大口喘气,却再也进不去一口。 傅晟泽见太后此时的模样,惊恐地抱着她连连大喊:“母后!母后!”太后的身子却在一阵痉挛之后蓦地一僵,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傅晟泽徒劳地抱着她的尸体,眼中是一片绝望死灰。他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这个真相,他这个皇帝一定当不下去。他会被杀掉吗?沈芸梦会杀他吗? 傅晟泽反复问着自己,最后不得不承认,就算沈芸梦不杀自己,别人也会杀了自己。失去权利的唯一结局就是死! 那么…傅晟泽默默擦去脸上的泪水,该如何做,他清楚。 ================================== 此次封禅事故中所涉及的官员,回京后全部被关进了大理寺大牢,听候大理寺官员的审判。唯有沈芸梦被送进了宫里。 沈芸梦从马车上下来时,面上还被蒙着黑布。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也不知道让刘嬷嬷办的事情是否成功。她只能跟着看守她的两名禁卫一直走。 七拐八拐地走了很久,他们才停下来。沈芸梦感觉身旁的禁卫凑到了她的耳边,用极快的语速说了一句话,“皇上知道了,姑娘小心。” 是秋枫!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皇上知道了…”难道说,皇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还不待沈芸梦细想,她便被人猛地推了一下,蓦地扑倒在地,脸上的黑布随即被人拉掉。她费力直起身子,望见自己身处一间僻静的小屋里,而背对她立在窗边的男子,正是傅晟泽! “皇上!”沈芸梦唤了他一声,因双手被铁链锁住,她只好吃力站起身。 傅晟泽缓缓转过身,用一双古水无波的眸子望着她,“芸梦,你知道朕为何要将你带到这里吗?” 第一次见到傅晟泽这样的眼神,沈芸梦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如果傅晟泽真的知晓了她的身份,那么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但他现在却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杀自己,那么自己就主动给他一个理由! 思及此,沈芸梦深吸一口气,再次跪下身来从容道:“回皇上,因为臣女的父亲筹办封禅大典不周。” “那你自己呢?” “我爹筹办封禅不周理应受罚,但我爹年事已高,实在受不住这些刑罚和打击。臣女作为子女,愿代父受罚!” 傅晟泽一惊,“此话当真?你打算如何代罪?” 沈芸梦目光坚定地望着他,“臣女虽不是男子,不能上阵杀敌,但臣女愿贡献自己微薄的能力,成为霍将军的智囊,助霍将军妙计退敌!” 傅晟泽更加不可思议,走到她面前直直地瞪着她道:“你的意思是,你要进军营?上前线?” 沈芸梦缓缓点头,心中暗想,虽然军营里忌讳有女子跟随,可傅晟泽现在应该顾不了这些了。自己给他的这个机会对他来说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傅晟泽神情复杂地望着她,心想若是派她上前线,那么有一千种方法都能轻易让她归西,且还不会引人怀疑。可是,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又有什么阴谋吗? “你为何要上前线?可有什么要求?” “臣女只是想将功赎罪。若是不幸卒在沙场,也算是为国捐躯了。”沈芸梦顿了顿又道:“皇上可还记得答应过臣女三项心愿?” 傅晟泽回想了片刻,才想起来是自己在澄江遇险,被她救起后曾答应过让她提三个要求。 “唔,你有什么心愿?” 沈芸梦梳理好话语清晰道:“第一,请皇上开恩赦免我爹的死罪,让他告老还乡。第二,请皇上成全臣女的爱国之心和孝心,准许臣女赶赴前线协助退敌。第三,此去前线危机四伏,求皇上赐臣女一件贴身锁子甲防身。” 傅晟泽用一种似乎从前不曾认识她的目光望着她,想要看清她到底是怎样一位女子。她不是先帝的女儿吗?为何会对沈朗有如此深的情谊,甚至不惜牺牲自己都要保全他?她一名女子,为何能如此自信自己不会死在战场上? 可这些他永远都不能问。也罢,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她有些小聪明就让她去。若是她死在了战场上,那么皆大欢喜。若是她成功退敌,那么可等她回京后再杀她也不迟。 想到此处,傅晟泽终于答应了下来,“朕答应你。朕会为你准备好,尽快启程赶赴阙州。” “臣女谢皇上恩典!” 沈芸梦伏地深深一拜,心中百感交集。这样终于算是保住了父亲,可自己未来的命运会如何?战场上危机四伏,自己十有八九会死在那里。不过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且她早就想认识认识霍振云将军了。 钦天监不是说她命硬吗?那么她这次就硬给他们看! ======================================= 入目是一片荒凉的黄色,火红的骄阳斜斜地挂在广阔无垠的苍穹之上,炙烤着脚下这片干旱的黄土地。就算站着不动,身上的汗也像开了阀门一般不停地从每一个毛孔渗出。烈日烤的人头脑发晕,眯起眼望去,空气仿佛都因一波一波的热浪而微微抖动。 尽管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霍家军仍坚持在户外操练。数千名士兵整齐划一地立在营地前这片空地之上已经有一个时辰了,他们身上穿的褐色布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却没有一个人动,每个人的目光都如火炬一般坚定不移。而一名身穿盔甲的男子,正不停地走在军阵之中,监督纠正着士兵们。 这位男子身材甚至高大魁梧,比一般的士兵都要高一头左右,穿上盔甲后则更增加了他的块头,如一座小山一般在军阵中移动。 头盔下小麦色的面庞棱角分明,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着军人特有的坚毅沉着之光,仿佛能让人感觉到历经沙场的血雨腥风后,留下的那种坚韧肃杀之感。 他十分欣慰地监督完士兵之后,大步行至阵前,对着众士兵朗声道,“各位兄弟表现得很好!伊兰国一年四季都是这种酷暑的天气,甚至比这里还要炎热。因此我军与伊兰国交战,就必须要适应这种天气。今日的操练就到这里,众将士听令!解散!”语声沉稳浑厚,如战鼓隆隆,透露出震人心肺之力。 全体士兵仿若一人一般迅速立正,齐声高喊:“是!将军!”喊声震天,毫无疲惫之态。随后便渐渐放松下来,一排一排整齐地去营地伙房领饭。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软甲,年纪轻轻的小兵向魁梧男子这边跑了过来,“报告将军!” 男子停下脚步,“清风,何事?” 清风跑向男子面前笔直地站定,大声禀告道:“霍将军,皇上从京城给您派来了一位‘军师’。”清风顿了顿,有些兴奋又有些难以置信,“不过,这个‘军师’是一位女子!” 清风的话音刚落,便有一淡定从容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霍将军,久仰大名!” 清风依礼退到霍振云身后,霍振云向那声音的主人望去,但见一位身着窄袖便装的女子潇洒地翻身下马,向自己走来。 这位女子虽穿着朴素,但她那绝世风华和高贵的气度依旧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在阳光照耀下,她白皙的皮肤似乎都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虽然她的身材看上去瘦弱纤细,但举手投足间都显露出一股英气逼人的感觉,跟自己妹妹有几分相似。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霍振云 清风的话音刚落,便有一淡定从容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霍将军,久仰大名!” 清风依礼退到霍振云身后,霍振云向那声音的主人望去,但见一位身着窄袖便装的女子潇洒地翻身下马,向自己走来。 这位女子虽穿着朴素,但她那绝世风华和高贵的气度依旧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在阳光照耀下,她白皙的皮肤似乎都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虽然她的身材看上去瘦弱纤细,但举手投足间都显露出一股英气逼人的感觉,跟自己妹妹有几分相似。 霍振云昨日已接到了自己妹妹霍兰瑛的急报,通知他礼部尚书的千金沈芸梦替父赎罪被发配军营,请他多多照顾,想必这位就是沈芸梦了吧。 “沈姑娘见笑了,霍某不敢当。”霍振云向她迎了过去,抱拳行礼,“沈女官一路长途跋涉而来,想必定是乏了,今日且好好休息一下,明日我们再共商退敌之策。” 沈芸梦颔首谢道:“多谢霍将军。请先给我准备一套男装吧,现在的穿着有些太招摇了。” 霍振云跟随着沈芸梦的目光向四周望去,见营地中走动着的很多将士都在偷偷朝这边看来,眼中写着好奇、惊艳和鄙夷。 霍振云给身后的清风使了个颜色,清风立刻会意,向那些将士喊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 经清风一喊,那些在一旁偷偷围观的将士都立刻溜之大吉。霍振云抱歉地对沈芸梦说:“让沈姑娘见笑了。请跟随这位清风走,他会将你送去营帐并向你交代军队里的规矩。” “多谢霍将军!” “清风,你送沈姑娘过去。” “是,将军!”清风答道,又转向沈芸梦,微笑着说:“沈姑娘,请跟我来。” 沈芸梦与霍振云告辞之后,便跟随着清风向自己的营帐走去。霍振云的整个军队正驻扎在堭州境内,距堭州城三十里的地方。 整片营地占地约有一千余亩,大小营帐整齐地排列在营地中。营地最外侧是数道沟渠,沟渠后设有两道营墙。营地共有两个寨门,四角各搭建起一座瞭望楼,日夜侦查敌情。 而中军幕府则设在营地中央,幕府前有一片很大的空地,用于军队列队。粮草则屯放在中军幕府后方,以粮车环绕组成一个内营。 沈芸梦的营帐在中军区域,距幕府不到一百米,清风带着她走了片刻便到了。清风将她带到营帐外,客气地说:“沈姑娘,这就是您的营帐了。军营不比皇宫,条件自然差很多,请您多多包涵。若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告诉我,能帮上的我清风一定帮。” 沈芸梦也笑着向他道谢:“谢谢,我不是那种娇气的大小姐,霍将军能为我单独提供一间营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请你替我向霍将军说声谢谢。” 清风与她年纪相仿,又见她通情达理,不禁放松了下来腼腆地笑道:“此话我一定带到。对了沈姑娘,你在军营中不可随意走动,霍将军要见你时会派我带你去大营。你如果有其他需要就对外面的守卫说,他们会通报给霍将军。” 沈芸梦点点头,“我明白了。请放心。” 她答应后,清风又拿出一套士兵们常穿的红褐色军服递给她,“我们这里只有这种男装,沈姑娘将就着穿一下吧。军营里都是男人,要洗澡的话我们会去营地附近的河里洗。如果您想洗澡,请提前给门口的守卫说一声,我会派人给你烧热水。” 这清风虽年纪小,但却细心仔细,难怪霍振云要让他做勤务兵了。 “真是麻烦清风将军了。这些事我会注意的。” 清风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将军,叫我清风就行了。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向霍将军复命了。沈姑娘好好休息吧。” “好的,谢谢清风!” ============================================= 清风走后,沈芸梦掀开帐帘走了进去。这间营帐外面看起来很小,可一进入内部则感觉很是宽敞,足够两个人生活。 营帐用牛皮制成,外罩一层土黄色的麻布,从远处看这一片营帐仿佛与周围的土地山脉融为一体。营帐内的地上铺着毡毯,其间整齐地摆放着一张木桌椅和一个柜子,床只是一块用几条行军毯铺成的褥子。 整个营帐里弥漫着一股汗臭与腐臭混合的臭味。沈芸梦告诫自己,这样的条件已经是对自己的优待了,否则自己如今怕是已经在阎王殿里了。 坐在床上揉了揉酸痛的小腿,她可是一路骑马没日没夜地赶了三日才到达这里,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回想起那日与傅晟泽谈判完后,傅晟泽便立即派信鸽给霍震云传话,让他准备接待一位“军师”,并且暗示他可以带这位“军师”上战场。 而沈芸梦则被秘密安排在了一个地方,等傅晟泽为她准备好马匹和路上的干粮后,便让她立刻出发。 傅晟泽第二日则对外宣称,沈芸梦要为父亲在封禅大典上的过失向上苍请罪,因此主动向皇上请命去往广善寺带发修行。 沈芸梦本想在走之前再见父亲一面,可谁知这最后的愿望居然都没有达成!傅晟泽虽然口头上答应了自己会放爹一条生路,但天知道他会不会信守承诺。若是他认为爹知道我的身份却知情不报,直接将他处死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就不由自主地湿润了。封禅前一日沈朗来斋房看望她的一幕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回闪。沈朗那慈祥和蔼的笑容,平和而亲切的话语,以及他抚摸她发顶时手掌的温度,一直是她这段时间来的力量。 女儿不孝,不能将实情告诉您,让您为我担心了。如今我们父女俩相隔千里,互相生死不明,惟愿我们都能克服一切危难、化险为夷。爹,一定要等着我回去! 因走的仓促,沈芸梦只来得及嘱咐徐泰将自己的行踪告诉林煜琛,让他安下心来继续当神影卫统领。皇宫里不能没有眼线,林煜琛要负责将宫里的消息传递给她。 而对于薛瑾瑜,这段时日以来发生了太多事,她有时甚至忘记了薛瑾瑜。此时坐在这个狭小私密的营帐内,她又可以放任自己的思绪去想他。 瑾瑜会在乎自己的真实行踪吗?还是已将自己移出了心里,听到她去广善寺的消息后立刻便忘了? 想到此处,沈芸梦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淡淡的忧伤,但与此同时,她也非常庆幸当初选择跟他断绝来往。若她们之间的情愫被傅晟泽发现,在封禅之前傅晟泽就有可能会杀了他。而薛瑾瑜得知她去往广善寺后一定会派人去调查。如果没有找到她的人,沈芸梦真不知他会怎么做? 沈芸梦疲惫地躺在床上,她真担心薛瑾瑜会做出什么傻事,不仅害了他自己,也会害了她。可她知道如今担心这个并没有什么用,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吧。 方才在营帐外的时候她已经发现了有些人鄙视厌恶的眼神,怕是有很多男人都不满于她的身份呢。她要好好想想,明日该如何给那些男人一个下马威! ===================================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沈芸梦在迷蒙的梦境中竟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号角声吵醒,惊得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清醒过来之后她才明白,这是军营中每日清晨的晨练号。果然很快,营帐外就响起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这是很多队士兵跑过她门前的声音。 沈芸梦没了睡意,索性揉揉自己微肿的眼睛,站起身掀起帐帘走了出去。将将一踏出营帐,便有一队士兵从她面前跑过,扬起一片尘土。待士兵的身影消失,尘土散去,沈芸梦才发现月亮还挂在藏蓝色的天空中。 “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沈芸梦哑着嗓子向帐外的守卫问道。 守卫干脆利落地答道:“寅时。” 才寅时!难怪月亮还在天上。她平日一般都是睡到卯时的。不过这里是军营,沈芸梦再次提醒自己,必须要适应军队的要求。 “麻烦你帮我打一盆热水好吗?”沈芸梦向营帐外的守卫要了一盆热水,守卫应后,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提着一桶水,拿着一个木盆回来了。 沈芸梦谢过之后便提着热水和木盆进了营帐。她骑马跋涉三日都没洗澡,再加上此地酷热的高温,昨晚睡觉她又出了一身汗,这味道连她自己都受不了。 在营帐中用热水简单擦拭了一遍自己的身子,沈芸梦便换上了那套军服,再将一头长发尽数盘在头顶,用普通的木簪一固定,一个普通士兵的打扮就完成了。她站在水盆旁向水中望去,见自己男装的打扮也不错,简洁干练,不会引人注目。 打扮好之后,她便走出营帐,向守卫道:“我要去见霍将军。”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下马威 此时的霍振云,早已在中军大营内与众将士商议作战计划了。中军大营非常宽敞,正中摆着一张大桌,桌上铺着夏国北部的地图。除霍振云之外,还有六七位副将和总兵正在紧张地讨论着。 “伊兰国的八万步兵在与堭州守军交战时折损三万,但他们的两万骑兵可基本没少。如今八万兵马都在堭州城内。他们在堭州城烧杀抢掠,将堭州城洗劫一空。 堭州城数十万百姓,男人们大部分被杀,剩下的都被征去当了苦力,女人和孩子们则当成奴隶使唤。”须发花白的副将余望心痛又愤怒地说道。 众人不禁都被他的情绪感染,眉头紧锁,咬牙切齿。 霍振云问道:“我们这里只有从浚州带来的四万人马,汝州有多少人马?多久才能到?” 站在霍振云身边的年轻总兵贺凯抱拳道:“回将军,汝州派出五万人马支援,由副将杜宇率领,估计还需五日才能与我们汇合。” 霍振云沉思片刻道:“待汝州军队与我们汇合后虽然有九万兵马,但不要忘了伊兰有两万精良的骑兵。尽管我们人数比他们多,可还需仔细设计夺城。” 霍振云的话音刚落,另一位站在他对面的总兵侯勇开口道:“禀告将军,潜入堭州城的斥候还传来消息说,此次伊兰军进攻堭州城只是第一批军队,由伊兰国王卡哈耶的大皇子埃米加任主将。 第二批人马还在从莫索尔城向夏国边境进发,由二王子易普拉欣为主将。两队人马加起来总数或迂二十万。” 大营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将领们纷纷侧头互相讨论着。 霍振云的表情瞬间严峻了起来,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大营内众人的心中,让他们变得胆小、畏惧、畏首畏尾。 他不能任这种情绪继续蔓延,于是清了清喉咙朗声道:“大家不要担心,汝州军队一定会比伊兰军先到。待与汝州军队汇合,我们便可立即设计将伊兰军赶出堭州城!” “霍将军说得对!”贺凯立刻附和着喊道。 随着贺凯的附和,众将领们便纷纷反应过来,给自己鼓舞士气,“对!一定能将伊兰军赶出夏国!” 待众人鼓舞士气的呐喊声消弭后,坐在右侧的一位人高马大的副将常宽长叹一声,抱怨道:“这皇帝小儿也真会跟我们开玩笑,派来个女人给我们当军师,这不是存心侮辱我们吗!” 常宽周围几位年轻总兵听了他的话也跟着小声附和起来。 霍振云却肃起了表情,厉声道:“放肆!皇上岂是我等可随意议论的?你这话若是让有心者听去了,掉十个脑袋都不够!” 常宽浑不在意地哈哈笑道:“霍将军言重了,我不是看这儿都是自己兄弟才抱怨一下的嘛。我听说那个女人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像她这种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受得了军队里的生活?” 就在这时,清风走进大营来报,“禀告霍将军,沈姑娘求见。” 众将领瞬时来了精神,坐在常宽对面的总兵许昌华促狭地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啊。霍将军请她进来吧,让我们也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霍震云暗暗一笑,他从妹妹那里对沈芸梦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了解,清楚她绝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只怕自己这些战友会在她面前吃亏呢。他倒是很想看这些大男人,在女人面前吃亏是什么样子。 “清风,传她进来吧。” 霍震云一声令下,大营中站着坐着的将领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摆出一副严肃淡定的表情,等待着沈芸梦进来。 清风为沈芸梦掀起帐帘,沈芸梦嘴角含着自信从容的笑容,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大营。她在大营中的空地上停下,落落大方地抱拳对霍震云一拜道:“沈某参见霍将军!” 沈芸梦一身普通士兵打扮让众人眼前一亮,再加上她飒爽有度的举止,令将领们大为吃惊。 霍震云抬手平和道:“沈姑娘免礼。沈姑娘起得真早,昨日休息得如何?” 沈芸梦戏谑地笑道:“多谢霍将军关心,我昨晚休息得不错。早晨的操练号一响,想不早起都不行啊。” 大营内立时响起一阵刻意压低的嗤笑。 沈芸梦像是才注意到大营内的其他人一般,四下望了一眼,谦逊地朗声道:“想必各位就是各副将和总兵了吧。沈某先行向各位介绍一下自己,在下姓沈名芸梦,父亲是礼部尚书沈朗,此前几年都在皇上身边任女官之职。皇上虽以‘军师’之名派我来此,但沈某毕竟是位女子,虽熟读兵书却没上过战场,还望各位将军多多指教。” 众将领都没有接话,还是霍振云向他介绍道:“我也来给沈姑娘介绍一下在座的各位将领。这位是副将余望,这位是副将常宽,这位是副将袁荣,”他每介绍一位,那位将领便对沈芸梦点头示意,“这位是总兵贺凯,这位是总兵侯勇,总兵范哲奎,总兵许昌华。” 待一圈介绍完后,沈芸梦已经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记在了心里。她方才在营帐外时已经听到了有人对她的到来不满。按照声音以及方位来猜测,多半是这位常宽副将说的。 思及此,沈芸梦抱拳对各位将领一拜道:“沈某见过各位将军,请多多指教。” 果然,那位常宽副将又捏着轻嘲的语调对她说:“沈军师可是皇上派来的,这办事能力肯定没话说,哪用得着我等粗人指教啊。” 常宽说着向周围坐着的几位副将和总兵看去,相视一笑,随即话锋一转道:“你一个女子敢来军营也算勇气可嘉了。不过你一个弱女子,腿还没有我胳膊粗,若是碰上与伊兰军正面交锋,你可如何保护自己呢?我们可没空去保护你。” 大营内的将领都齐齐地望向沈芸梦,心想她一定会被气哭了吧。谁知沈芸梦非但没有哭,反而还面带笑容的望着常宽。 “常副将说我的腿没有您胳膊粗?那我倒是要跟您比比看。”她说着便向常宽走了过去。 常宽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下意识站起身,低下头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沈芸梦行至他面前,抬起他的胳膊瞧了瞧,接着抬起头对常宽弯唇一笑,“常副将你看,我的腿可是比你胳膊粗呢。” 常宽被她的笑容一时迷惑住了,放松了警惕忘记防备。沈芸梦便趁着这个空档,右手悄悄摸到了他腰间挂着的匕首上,接着飞快地一拔,然后将匕首向身后猛地掷去。 只听“嗤”地一声,匕首已定在了支撑营帐的木柱上。而在那支匕首旁边正坐着方才嘲笑她的总兵许昌华。方才那匕首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的,许昌华已被这突然飞来的匕首吓懵了,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在场众将领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都愣愣地盯着那把还在微颤的匕首,一时怔在了那里。 沈芸梦转身走到许昌华面前将匕首拔了出来,道了一声,“让您受惊了。”随后便又回到常宽身前,将匕首递给了他,“常副将今后可要提高警惕了,莫让伊兰人拔了你的匕首,你还没反应过来呢。” “哈哈哈,厉害,真是厉害!”直到霍振云的一阵大笑,才让众人回过神来,“沈姑娘真是身手了得啊!” 常宽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这位弱女子,眼神由惊讶渐渐变为尴尬。他接过匕首将其插回了刀鞘里,向沈芸梦抱拳道:“是常某冒犯了。”之后便坐回了原位,一言不发。 沈芸梦见这一招达到了震慑他们的效果,满意地暗暗一笑,便又给他们抛去甜枣,“沈某只是花拳绣腿,让各位将领见笑了,诸位的武艺自然比我要强的多。那么,现在诸位可否向我介绍一下我军和敌军的情况吗?” 待众将领向她介绍完两军情况之后,天已经大亮了。沈芸梦听地十分仔细,听完后向总兵侯勇问道:“侯总兵,目前伊兰军对堭州城哪一个门的守卫最为薄弱?” 侯勇答道:“是堭州城西北侧的金盛门,只有不到一千人看守。” “那么我想请问,在座各位有没有对堭州城内街道府衙位置十分熟悉的将领?” 副将袁荣和总兵范哲奎立即答道:“我二人原先就是堭州城的守将,对堭州城内的地形了若指掌。” 沈芸梦点点头,“很好。我有一个计策想请诸位听一听。” 众人一听都不由得认真起来,准备聚精会神地聆听她的计策。霍震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姑娘请讲。” 沈芸梦便将自己的想法清晰简洁地向他们道来:“伊兰军一路从莫索尔城长途跋涉而来,又与堭州守军进行了多场恶战,最近必定想要休整一番,待第二批人马到来再与我军开战。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妙计 众人一听都不由得认真起来,准备聚精会神地聆听她的计策。霍震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姑娘请讲。” 沈芸梦便将自己的想法清晰简洁地向他们道来:“伊兰军一路从莫索尔城长途跋涉而来,又与堭州守军进行了多场恶战,最近必定想要休整一番,待第二批人马到来再与我军开战。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不会主动向我们出兵,而如果我军能连续一段时日打扰他们休息,比如我军每晚派些人马去城外敲锣打鼓、吹喇叭唢呐,吵得他们无法入睡,过段时日后某晚再停止吵闹,那么伊兰军定会想趁机休息一下,甚至睡死过去。” 沈芸梦说到这里,目光恰好与霍振云撞在了一起,他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时我军再趁着夜色,趁伊兰军呼呼大睡之时,从守卫最薄弱的金盛门潜入。由熟悉堭州城地形的袁副将和范总兵带领突击小队直击主将府而去,取了主将的人头,那么堭州城必定不攻自破。” 沈芸梦对他会心一笑,“霍将军果然机智过人。” 众将领一听纷纷点头称是,“这倒是个好方法…” “此法是不错,但还需细致地筹划一番。”霍振云补充道。 “霍将军说的是,那么细节上的问题就请各位将军先商量,若是还有沈某能帮得上的,一定会为大家出谋划策。那么我先告辞了。” 众将领齐齐起身向她行礼告辞,“沈姑娘慢走。” 常宽还厚着脸皮调侃道:“沈姑娘,我仔细看了,你的腿确实比我胳膊粗。都粗成什么样子了,快减减吧,当心嫁不出去啊!” 沈芸梦噗嗤一笑,“减什么啊,我能不能活着回去还不知道呢,还是把身子练结实一点对付伊兰军吧!” “哈哈哈哈……”在将领们的大笑声中,沈芸梦掀帘走出大营。 沈芸梦走出大营还没几步,身后的帐帘便又“哗啦”一声被掀起,霍振云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沈姑娘请留步!” 沈芸梦闻之转过身去,“霍将军有什么事吗?” 霍振云一步步向她走去,硬朗的面容在晨曦的照耀下多了几分柔和,“常副将性格直爽,爱开玩笑,请你不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沈芸梦释然一笑,“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况且我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霍振云闻言也笑了出来,“你的身手令霍某都甚是吃惊。我妹妹写信来只说你聪慧机敏过人,并没说你会武功。她还让我多多照顾你,今日看来沈姑娘是不需要我等照顾了。” 沈芸梦听后可不依,“没想到霍将军也会取笑人啊。我好歹是个女子,当然需要你们照顾了。” 二人说笑一阵后,霍振云收起调侃的笑感激道:“霍某要多谢沈姑娘在宫中对舍妹的关照。宫中的危险不比战场少,且多是暗箭难防。如若不是沈女官的帮助,舍妹只怕早已性命难保,断不可能坐上英妃之位。” “霍将军言重了,英妃娘娘跟您一样为人正直宽厚,对我也照顾有加。帮助英妃娘娘就是帮助了我自己。” “无论如何,霍某都会保证姑娘平平安安地回京。” 沈芸梦望着他那坚定的眼神,仿佛他只要他说出口的话,就一定做得到。她不由地感到一阵安心和暖意,“多谢霍将军!” “你方才提出的那个计策也不错,我等再继续讨论讨论。沈姑娘就先去吃点东西,再休息休息吧。” 沈芸梦这才想起她早晨起来还没吃任何东西,便不好意思地向霍振云问道:“请问霍将军,我要去哪里吃早饭?” 霍振云也因考虑不周尴尬地笑道:“是霍某考虑不周,我会派人把食物送到你的营帐的。” ================================================= 这一日接下来的时间,将领们都在讨论着沈芸梦提出的计划,最终决定每晚派出五支小队,每队五百人,带上锣鼓唢呐,在堭州城的五个城门外分别给伊兰军演奏喜庆的音乐。若是伊兰军派兵出城,演凑小队就立刻撤回来。 于是在今晚时近子时之际,五支演奏小队便带着锣鼓唢呐出发了。每支小队均停在距城门三百米的位置,这个距离既能让噪音传进城内,又超出了夜间弓箭手的射击范围。每支小队都准备好后,深夜音乐会便开始了。 每个城门上的伊兰守军无论是已经休息了的,还是正在执勤的昏昏欲睡的士兵,在听到这响亮刺耳的声音后都惊得跳了起来。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夏军来进攻了! 等他们顾头不顾尾地穿好盔甲,拿好弯刀、弓箭和火把,准备冲出城门与夏军大战一场时,才发现城门外的夏军早已没了踪迹。伊兰军甚至摸不着头脑,难道方才那些并不是夏军?可这方圆百里,除了夏军之外还会有谁来打扰他们呢。 伊兰军疑惑地返回了城中打算继续睡,可是刚脱去软甲躺在床上,那刺耳喧闹的声音又来了。伊兰军不得不再次穿上软甲,拿上弯刀和火把出去,可又一次扑了个空。 夏军就像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前去骚扰伊兰军,一晚上整了五六次,让城门上的守军一晚上根本没有睡。第二晚仍旧是如此。到了第三晚,伊兰军终于知道了夏军并不是要来进攻,他们便也不再出城驱赶了,只是在城墙上向夏军喊话让他们赶紧走,但根本没有用。 一连四晚,夏军的演奏小队在堭州城的每个城门吹拉弹唱。伊兰守军已懒得理睬,可每晚被这样的噪音吵着,也是一夜睡不好。因连日来缺乏睡眠,伊兰守军整日昏昏沉沉,总想睡个好觉,可夏军偏偏不让。 五支小队的队长每日回来给霍振云等将领们形容伊兰军的丑态,总是让他们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让那帮龟孙子好好感受一下我们大夏的音乐啊!”常宽坐在大营中,笑得气喘吁吁。 年轻的总兵们也跟着他起哄大笑,就连年长的余望副将和霍振云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第一小队的队长对他们眉飞色舞地说:“不仅如此,那些伊兰人本来每日都要缠头巾的,在睡觉时再解下来。如今他们都没有兴致缠头巾了,估计是逮着空就想睡会儿。昨日我们在城门外敲时,就看到城垛上那几个伊兰人,长发飘飘地拿着弯刀乱喊呢!” “哈哈哈,真是多亏了沈姑娘想出这个法子啊,就算不能攻城成功,也能让他们的士兵大伤元气。” 沈芸梦也与他们一同坐在大营内,听每日小队队长的来报。听到副将袁荣的赞美,沈芸梦谦逊地笑道:“我只是提出一个想法,能把这个想法执行地如此顺利,还是各位将领和演奏小队们的功劳。”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来到大营中,有些激动地禀告道:“启禀各位将军,汝州派来的人马已有六名先锋骑兵抵达了我军营寨,其余五万大军明日便能抵达!” 这个消息令大营内一片欢腾。总兵贺凯兴奋地喊道:“汝州人马来的正是时候!诸位将军,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商议一下进攻堭州城的事宜了。” 霍振云的情绪也十分高涨,他向总兵侯勇问道:“堭州城内的斥候可还传来什么消息?” “回将军,斥候最近传来的消息称二王子易普拉欣率领的军队还没有抵达堭州。而堭州城主将埃米加性格暴躁易怒,听闻我军每晚敲锣打鼓一事十分气愤,已经迫不及待要等易普拉欣抵达后向我军开战了。” “嗯,那么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在易普拉欣到来之前就要夺回堭州城!” ============================================== 转眼间,汝州人马即将到来。沈芸梦早早起身,昨晚难得洗了一回澡,今日又穿上女装,打扮整齐准备去与将领们一同迎接汝州人马到来。 身着一件藕荷色窄袖衣裙的沈芸梦,走在土黄色的军营中,绝对是一抹惹人注目的风景。所经之处看到她的士兵,要么斜眼偷看,要么愣愣地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她。士兵们虽不敢在她面前窃窃私语,却也暗中互相交换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这几日沈芸梦从自己的营帐走去大营的过程中,早已习惯了被人这样行注目礼,因此她完全不在乎身边各种各样的眼光,微微仰起头,目不斜视地向大营走去。 将将走到校场时,忽然从斜里走出一名身穿军服的高大士兵,双臂环胸,趾高气昂地出现在她面前。沈芸梦猛地停住脚步,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便毫不理睬地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可随后又有两三个士兵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与他一字排开,像一堵人墙一般挡住了她的去路。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女侠 将将走到校场时,忽然从斜里走出一名身穿军服的高大士兵,双臂环胸,趾高气昂地出现在她面前。沈芸梦猛地停住脚步,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便毫不理睬地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可随后又有两三个士兵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与他一字排开,像一堵人墙一般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芸梦早就听闻军队里不全是好兵,也有德行败坏的兵痞。而这些人应该就是。这些人早就想找她的麻烦了,只不过前几日都由清风送她过去,而今日清风没有来,他们便找到这个机会来刁难她。 对于这种人,你越是躲着他,他便越是得寸进尺。于是沈芸梦深吸一口气,暗暗做好了准备,抬起头对他们淡淡一笑,谦和道:“敢问各位有何贵干?沈某还要去见霍将军。” 为首的一人居高临下、痞痞地睨着沈芸梦,轻蔑地问道:“你就是那个‘女军师’?” 沈芸梦耐着性子笑道:“这里好像就我一个女人吧,不是我难道是你?” 那士兵没想到沈芸梦竟敢对他回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怼她,在原地哼哼了半天才发觉自己很是丢脸。 于是立刻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对她大吼道:“喂!别以为你是皇帝派来的就有什么了不起!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怎么可能当得了军师?你别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能让将军总兵们听你的话,我们就会任你差遣!” 沈芸梦一脸从容地笑着听完他这番怨语,最后一挑眉道:“你当将军总兵们是那种因美色就听从女子话的人吗?” 这几位士兵不敢在私下说将军总兵们的坏话,因此又被噎住了。周围很多士兵已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纷纷偷偷朝这边望来。沈芸梦心想干脆就趁此机会,让他们看一场好戏吧。 思及此,沈芸梦昂首问:“你们不就因为我是女人才瞧不起我吗?我今日偏要证明,女人并不比男人弱。我跟你们打,你们若是赢了我,我立刻回自己的营帐再也不出来。而若是我赢了你们……我要赢得你们的尊重。” 几位士兵听了此话顿时笑作一团,“什么?我们没听做吧。跟我们打?哈哈哈…”为首的那个士兵捂着肚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轻蔑地抬手指着她评论道:“就你这身板,爷一个指头都能把你按在地上…哎呦!”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芸梦便迅捷地捏住他的手指向后一掰,筋骨错位的痛楚让他连连惨叫起来。 沈芸梦适时放开手,后退一步澹然微笑道:“怎么样?你们要不要跟我比试比试?” 几个士兵见此不禁警惕了起来,神色严峻地互相交换了眼神,随后其中一人走上前来道:“好,我们跟你打。只要你能打赢我们,我们今后都听你的!” 谁知沈芸梦却摇了摇头,“不要一个个来,你们四个一起上。” 几个士兵又跟听到天方夜谭一般懵懵地相互望了几眼,接着其中一人重重点头,几人皆转过身面向着沈芸梦,捏捏拳头、伸展手臂,向她放狠话道:“你要是怕了就说,我们会怜香惜玉的。” 沈芸梦也在袖中暗暗捏紧了拳头,将身体调整至战斗状态,对他们促狭一笑道:“这也是我要对你们说的话。”话音未落,趁他们几人还没做好准备之时,沈芸梦已如一支离弦之箭,飞快地向他们冲了过去。 ========================================= 而此时,军营中几位高级将领率领着几千精兵早已候在了营寨门口。虽说此时只是清晨,可灼人的阳光已洒向大地。将士们身着几十斤密不透风的厚重盔甲,被烈日晒得滚烫。但将士们依旧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动,几千人恍若一人。 在这些人里,唯独不见沈芸梦的身影。作为皇上派来的军师,这种场合她理应出席。霍振云早已派清风去请她了,为何清风迟迟未归? 正想到此处,一阵疾迅的脚步声轻轻传来,不一会儿清风便来到了霍振云身边。霍振云侧首低声问:“将沈姑娘请来了吗?” 清风一路焦急地奔来,此时还微微喘着气,担心地对霍振云回道:“回将军,沈姑娘在校场。” 霍振云浓黑的眉宇立即蹙了起来,“她在校场做什么?” “她…”清风欲言又止,为难地说:“我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请将军过去看看吧,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当霍振云带着几名总兵匆匆赶到校场时,从某种角度讲,是已经来不及了。 霍振云一路上都在为沈芸梦担心,虽说她会一些拳脚功夫,但若是她与那些身强力壮的士兵发生冲突,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到她。再加上清风那含糊不清的话语“再晚就来不及了!”,更让他担心难道会有比自己所想的更危险的事等着她吗? 可等他们赶到校场,扒开那好几圈围观的人群后,见到的一幕令他们当场惊讶地合不拢嘴。 只见身穿藕荷色女装的沈芸梦,正扭着一名士兵的胳膊,行云流水一般给了他一个过肩摔。她那头黑亮如瀑布般的长发随之甩出一条利落飒爽的弧度,头发上的汗水也如慢镜头一般颗颗飞溅了出去。 她的额头和脸旁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粘在脸上,衬着她打斗过后红润的肌肤,更显得如荷花般白里透红。那坚定沉稳的眼神,利落敏捷的动作,为她平添了一种凌厉肃杀之美。 “咚”地一声闷响,那名士兵被重重地砸在土地上,扬起沙尘一片。在一旁看着的霍振云等人都觉得疼。 那名士兵以一个极其痛苦的表情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连连哀嚎。而在沈芸梦周围的空地上,还躺着七八个像那名士兵一样的兵,各自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不停地*。 而这样还没完,沈芸梦立在这些士兵中间,只要看到谁有一点要坐起来的迹象,便上前将他半拉起来,用膝盖狠狠地顶他的肚子。直到那人再没有一点力气,沈芸梦最后再补上一脚,将他踢出几米远,这才肯罢休。 沈芸梦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土,用衣袖一抹额头的汗水,对倒在地上的这一群士兵们喊道:“还打不打了!” 她连喊了三声,那些士兵只顾着*,没有人有力气回应她。沈芸梦只好走到一个人身边,揪起他的衣领扬起拳头。还没等她开口问,那人便忙不迭地哭喊着求饶,“别打了!女侠别打了,我认输!” 沈芸梦解恨地一笑放开他,起身走到另一个人身前,那人也赶紧求饶。就这样,倒地的七八个士兵全部对她甘拜下风。 沈芸梦满意地望了一圈倒地的几人,对围观的士兵高声问道:“还有谁不服! 校场顿时陷入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且敬畏的表情望着她。沈芸梦眯起眼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傲然朗声道:“这场比试我赢了,我希望赢得你们的尊重。如果今后还有谁不服气,都可以随时来找我比试。我沈芸梦恭候着各位!” “好!”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沈女侠真厉害!我们心服口服!” 随着这一声吼,在场的士兵仿佛被打了鸡血似的,皆异口同声振臂高呼,“沈女侠!沈女侠!沈女侠……” 上千名士兵围绕在沈芸梦周围,用一种崇拜炙热的眼神望着她,上千人浑厚激昂的吼声在校场内回荡。 沈芸梦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受拥护之感,胸中激荡着难以言说的兴奋激动。 她再一转身,霍振云那宽厚温和的笑容便映入她的眼帘。她便也回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向他走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霍振云哭笑不得地问。 沈芸梦长舒一口气,淡然解释道:“军营里有人不服我,所以我就打到他们服我。本来只有四个人跟我打,后来又来了几个,不过照样是被我揍的料。” 霍振云大笑几声,“哈哈哈,今日被你这样一闹,今后一定没有人敢不服你了。”他也不禁好奇地问:“你到底是如何一个打倒七人的?” “女人的力气自然不如男人,但我可以以灵活取胜。”沈芸梦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对他眨眨眼道:“最重要的还是要靠这里。” 霍振云定定地望着她,再一次对她刮目相看,这个女子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等着他。 “你与我想的真的很不同。” 沈芸梦回给他一个戏谑的笑,“霍将军也与我想象中大不相同。”她坏笑着斜睨了一眼一旁的常宽,“我本来以为您长得跟常副将一个样呢。”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常宽这才反应过来她这话是在埋汰自己,不服气地问道:“哎我说沈姑娘,我常宽长得怎么了?” “常副将长得高大威猛,自然是一员虎将。而声名远播的霍将军竟是位儒将呢。”沈芸梦轻巧地两句话,便化解了二人的尴尬,让霍振云和常宽都很是满意。 在他们说笑期间,围观的士兵皆已散去。沈芸梦这才想起来今日还要去迎接汝州的将士,“霍将军,汝州将士抵达营寨了吗?” “还没有。”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夜袭 在他们说笑期间,围观的士兵皆已散去。沈芸梦这才想起来今日还要去迎接汝州的将士,“霍将军,汝州将士抵达营寨了吗?” “还没有。” 沈芸梦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汗水和沙土,略略抱歉地对霍振云道:“霍将军,看来我要去换件衣服才能去迎接汝州人马了。” 霍振云点点头微笑道:“你去吧,我会派人给你送去热水沐浴。” 沈芸梦展颜一笑,“多谢霍将军!” 道谢过后她便兴致高昂地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可走了还没两步,霍振云又叫住了她,“沈姑娘!” 沈芸梦转过头去,只见霍振云关切地嘱咐道:“沈姑娘,虽说今日你没有受伤,可这种事还是太危险,请你今后不要再冒这样的险,多注意自己的安全。等你沐浴完后我会派军医为你检查一下,若是打斗过程中留下什么暗伤必须尽快医治。” 霍振云如此细致的关怀另沈芸梦倍感温暖,但同时她也感到了一份压力。她已经接受了太多人的关心善意,也利用了太多人。 她亏欠别人的也许这辈子都还不清,因此她宁愿不接受别人的关心,自己一个人坚强而孤独的生活,也能少些愧疚自责。 想罢,沈芸梦对他微微欠身,澹澹道:“沈某多谢霍将军关心。我并没有受伤,还是请军医去给那些被我打伤的士兵医治吧,也请替我向他们说声抱歉。”话毕便垂下眼眸,安静地离去。 ======================================== 汝州五万将士的到来,让营寨中的士气更加高涨。他们不仅带来了一万骑兵和四万步兵,还带来了大量兵器、攻城器械和粮草。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各个都自信满满、志在必得。 当日傍晚,沈芸梦与众将士便在大营中密切商讨攻占堭州城的详细计划。最终决定由副将袁荣任攻城总指挥,总兵许昌华指挥锣鼓小队。 副将余望,副将常宽,总兵范哲奎,总兵贺凯,总兵侯勇各带领一只一千人的队伍,共五千人在袁荣指挥下先攻破金盛门,再兵分五路分别向堭州四个城门及主将府杀去。 霍振云和汝州副将杜宇则带领一万骑兵及五万人马在城外守候。待副将和总兵攻破四个城门、城门大开之后,霍振云再率骑兵冲入城中,将伊兰军赶出堭州城。最好能将主将大王子埃米加生擒,以做人质威胁伊兰国王退兵。 主线计划商议完后,众人又各自提出了备用计划以防突发情况。将可能发生的突然情况的解决策略尽数制定完毕后,时间已过了子时,众人这才散去,养精蓄锐一晚,为明晚的夜袭做准备。 =========================================== 星河璀璨,朔风呜咽。 夹杂着沙粒的热风如带哨一般簌簌吹过,带起一阵沙尘遮天。沈芸梦眯起眼睛,待这阵风过去,才抬眼望向头顶藏蓝浩渺的夜空。 一轮乳白色的下弦月斜挂长空,银色清辉照亮了它周围缕缕浮动的丝云。而在更加高远辽阔的夜空中,一颗颗星辰密密麻麻地点缀在藏蓝色的天幕间,肆意随性地闪耀着它们的光芒。 就在银色清辉笼罩之下,一个五万人的军阵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铺展开来。气势恢宏壮阔、整齐有序。将士们身穿厚重的盔甲,在银辉下泛着冷冷的光,任风沙如何吹,他们仍旧不动如山。 沈芸梦此时就站在营寨瞭望塔上,用望远镜关注着堭州城外的情况。她本想与霍振云一同参战夺城,可霍振云态度坚决地不准她去,还派了清风和另几位士兵监视着她,不准她走出营寨。 沈芸梦心知打仗可不是儿戏,再加上他态度坚决,自己这次便向他妥协了。她暗暗寻思着这一次先看看情况,若是我方形势有利,下次她再参加不迟。因而沈芸梦此时只能站在瞭望塔上观望,可心却已飞到了城墙之内。 与此同时,总兵许昌华指挥的锣鼓小队依然在每个城门外敲锣打鼓。连日来伊兰军已经对夏军每晚的锣鼓演奏习以为常,被夏军骚扰得神经衰弱,再没有心思去驱赶他们。 因此,当许昌华指挥锣鼓小队将声音慢慢降低后,城墙上守卫的伊兰军的睡意渐渐漫了上来,上下眼皮抑制不住总是打架。而身处城楼内的守卫更是早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袁荣见时机已到,便在夜色的掩护下,率领着一千精兵向金盛门悄然靠了过去。士兵们纷纷用连着锁链的弩箭射向城垛上方。 弩箭钉入城墙中的“哧哧”声被风声吹散,没有引起任何伊兰军的注意。袁荣便继续指挥着精兵攀着锁链向城墙上爬去。 金盛门是防守最为薄弱的一环,城墙仅高三十余米,袁荣的精兵不费吹灰之力便爬了上去。站在城楼上打瞌睡的守卫们,将将发现有敌军爬上了城楼,可还没来得及呼喊,便被后方爬上来的夏军割了喉咙。 爬上城楼的夏军兵分三路,一路与城楼上的守卫拼杀,一路冲进城楼内,一路杀开一条路冲到城门下,将金盛门城门打开。更多的夏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夏军已将城楼上的守卫斩杀殆尽。那些还在城楼内熟睡的伊兰军,尽管听见了外间惨绝人寰的斩杀声,想起身穿上盔甲,头脑却懵懵的,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便被冲进来的夏军斩杀在了迷蒙的梦境间。 仅存的几名伊兰军见寡不敌众,便想要撤退去通知主将。没成想刚跑出城楼,迎面便撞上了攻破城门而入的夏军。只听几声凄厉的惨叫,金盛门终被顺利夺取。 袁荣带兵进入堭州城后,立即向夜空发了信号弹,随后便带着精兵,沿着城内僻静幽暗的小巷,向主将府潜去。 收到袁荣信号的五位将领,也在堭州城其余四个城门外如法炮制。伊兰守军虽然发现夏军爬上城楼,但他们在连日的精神衰弱下,不但不抵抗,反而丢盔弃甲地仓皇而逃。很多守卫明知夏军攻破城门,却不愿意起身,宁愿被杀死在睡梦中。 至此,堭州城五个城门尽数被攻破。常宽打开南门,霍振云率领一万骑兵率先从南门冲入城中,向主将府而去。与此同时霍振云下令,守住除北门之外的其他出口,将伊兰军从北门逼出堭州城。 将领们得令,纷纷与伊兰军展开了巷战。今夜虽有月光,可堭州城复杂密集的小巷之中,光线仍旧昏暗。 伊兰军本就对城中布局不甚熟悉,很容易便被夏军引入设好的圈套,如瓮中捉鳖一般将伊兰军分解成数小股,斩杀在狭小黑暗的小巷中。 而此时的主将府内,伊兰大王子埃米加在睡梦中被侍从惊惶的呼喊声叫醒,“殿下!殿下!夏军攻进堭州城了!” 埃米加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眸子,仿佛没有听懂一般,难以置信地瞪着侍从,“什么!他们怎么能攻破城门!守城的士兵都干什么去了!” 侍从跪坐在埃米加床边,急得坐立不安,“守城士兵都已战死,大批夏军正在向主将府杀来!殿下快逃吧!” “逃?我埃米加乃伊兰大王子,岂有逃跑一说!”埃米加一怒之下猛然站起,转身拿起床旁边架子上的一把弯刀,作势便要冲出去,“我好不容易才攻下了堭州城,不能这样轻易失去!” “殿下!”侍从哭喊着拉住他的衣袖,“堭州城内的五六万伊兰军,被杀的杀、逃得逃,如今只剩不到五千了。夏军的大将军霍振云可率领着一万骑兵和五万步兵前来,殿下您这样出去只是送死!夏国有句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请殿下保重自己的千金之躯,来日再夺回堭州也不迟!” 就在这时,门外冲进来几名手持弯刀的誓盟卫。他们的弯刀上、软甲上尽是温热的鲜血。 见埃米加手持弯刀义愤填膺的模样,他们立时跪倒在他脚边,昂起头恳求道:“殿下!夏军已杀到主将府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请殿下允许属下护送您离开!” 埃米加握着弯刀的手微微颤抖着,嘴边的胡须也因气愤而簌簌直抖。可他已没有多少时间思考,前院已传来了刀剑碰撞的刺耳之声,和伊兰禁卫的惨叫。 埃米加心乱如麻,若是逃走,必会丢了堭州;可若是不逃,轻则被生擒,重则会当场被杀。他可是伊兰王位正统的继承人,怎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父王派弟弟易普拉欣带大军赶来支援自己,他却迟迟不到,就是为了利用夏军除掉自己,这样他好继承王位吧。他埃米加偏偏不遂易普拉欣的意! 思及此,埃米加嗤地一声将弯刀收入刀鞘之中,来不及裹上头巾、换上软甲,便披散着一头浓黑的长发转身向后门走去,“备马快走!”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夺城 乘着凄清幽冷的月色,埃米加在其誓盟卫的掩护下从主将府后门逃了出去,坐上马夫准备好的良驹。 “殿下,目前只有北门未被夏军占领,我们快从北门逃出去吧!”誓盟卫首领哈默对埃米加进谏道。 誓盟卫是伊兰皇族和贵族的一群贴身护卫,他们从小与皇族贵族一起长大,一起接受训练,对自己的主人忠贞不二。他们死的方法只有两种,保护主人而死,或主人死后自刎,与主人一同去另一个世界继续保护主人。而如今,埃米加的誓盟卫仅剩五人了。 埃米加点点头,“你们也快上马。我们一定都能逃出去,我不能失去我的誓盟卫。” 说罢,埃米加掉转马头,用弯刀狠狠击打马臀,马儿嘶鸣一声,便如一道闪电般向北方而去。五名誓盟卫及其他骑兵也纷纷跟了上去。 在全速狂奔中,埃米加吹响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骨哨,堭州城内仅剩的几百骑兵与步兵都立即从四面八方聚集在了他身边。 可没过多久,夏军的骑兵也循着他们的踪迹追了上来。几千只马蹄狂奔踏地的嗒嗒声融汇在一起,如滚滚洪潮,又如隆隆雷鸣,排山倒海从后方向埃米加逼近。 骑行在后方和侧翼的骑兵为保护埃米加,立即调转马头与追上来的夏军战在了一起。伊兰军使用的弯刀,在马背上与夏军的长枪长剑打斗十分不占优势,稍不留神便会被挑落马下。 而摔下马背后,等着他们的只有数不清的铁蹄踏在身上结局。还不等他们拼命惨叫,马群过后,青砖地上便只剩一滩滩被踩得稀烂的肉,头颅乱滚,血流成河。纵使如此,伊兰人依旧英勇无畏。 在这状如修罗场的景象中,长剑长枪与弯刀相接时发出的刺耳尖鸣不绝,刺得人耳膜生疼,闪耀出的火花将昏暗的街巷照亮。恍然间竟有种残酷绝望的美。 而骑在最前方的埃米加,见到自己的精兵被如此虐杀心中痛苦不已。可他不能回头,若是回头,那些死去的骑兵便白白牺牲了。 请真主保佑!保佑他和誓盟卫及骑兵都能逃出这个地狱! 拼命奔逃过程中,仅剩的几百骑兵和步兵已所剩无几。好在他们就快要赶到北门了!埃米加已经能远远看到北门大开,城楼上似乎还有伊兰军。 就在他庆幸自己终快得救时,城楼上突然出现了几百名夏军,将伊兰军尽数斩杀,而面前的大门也在慢慢关闭。 “不!不!开门啊!马儿再跑快一些,跑快一些冲出去!” 可埃米加的呼喊声完全淹没在了马蹄和惨叫声中。 他奋力用双腿加紧马腹,用弯刀抽打马臀,马儿在嘶鸣声中越跑越快,眼看着就要从北门那仅剩的缝隙中蹿出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处突然飞来一支冷箭,嗤”地一声深深地钉在了埃米加的右肩上。他整个人因惯性剧烈地一晃,难以置信地望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白羽箭,又吃力地抬头向城楼上方望了一眼。 城楼上立着的那位高大沉稳的男子,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淡漠地望着他。正是夏军大将霍振云! 埃米加胸中惊怒交加,下一瞬便眼前一黑一头栽下马去,失去了知觉。 ======================================= 夜夺堭州城一役大获全胜。黎明时分霍振云带兵凯旋而归时,沈芸梦一点也不惊讶,因为她知道,这一仗他们必会获胜。 夺回堭州后,霍振云将城中幸存的百姓统一转移出了堭州,派五千士兵护送他们迁往附近的汝州和浚州。 随后,霍振云率领霍家军入驻堭州城,将战争留下的尸体和血污清扫干净,再将房舍修整,沈芸梦与其他将领们也在城中安定了下来。 这一仗虽然大获全胜,但战争却还没有结束。从堭州城逃出去的一万多伊兰军仍驻扎在堭州城以北四十里的地方,等待着二王子易普拉欣率援军到来,两军汇合后再进攻堭州城。 而霍振云却不是很担心,因为此次不仅夺回了堭州,还将大王子埃米加生擒。有了伊兰大王子在手,伊兰国王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他们就有砝码与伊兰国谈判。 夜袭那晚,埃米加身中霍振云的一箭摔下马去。他的誓盟卫也跟着下马妄图将埃米加抱上马逃出堭州城。 但密密麻麻的箭雨自城楼上飞下,顷刻间遮住了夜空中的明月,嗤嗤的声响好似天神的叹息。不到一刻钟,城门附近的伊兰军已被尽数射杀,尸首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夏军上前在尸堆中翻找了半晌,终于找到了被誓盟卫护在身下的埃米加。他只身中一箭,尚有一吸尚存。霍振云便将他关在了堭州大牢里,派军医为其诊治,直到第三日,埃米加才终于转醒。 得知埃米加醒来的消息,霍振云便准备去大牢将其劝降。沈芸梦得知后也来了兴趣,想要去看看伊兰国大王子究竟长得什么样。 “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做什么?”沈芸梦提出想要与他一起去大牢时,霍振云想也没想就颇为不满地质问道。 “怎么说这次夺城的计策还是我想出来的,就不能让我看看俘虏吗?”沈芸梦可不会再妥协下去,能做到的事她一定会做。 “有你和几位副将在,难道我还会有危险吗?”见霍振云并没有反驳,沈芸梦心知有戏,便继续请求道:“我保证不会乱说话,就站在你们身后看一眼不行吗?就看一眼。” 一旁的副将袁荣看到沈芸梦一脸向往的样子都不忍心拒绝,开口向霍振云劝道:“霍将军,就让沈姑娘跟我们一起去吧,不会有事的。” 常宽也笑着打趣道:“就是啊,沈姑娘怎么会有事?要被打也是那个伊兰小子被她打吧!哈哈哈!” 沈芸梦嗔怒地横他一眼,大家皆笑喷了出来。霍振云的神色也放松了下来,柔声嘱咐道:“好吧,沈姑娘就跟我们一起去,但是不能给我惹事。” 终于得到了霍振云的首肯,沈芸梦心满意足地换上一套兵卒的服装,与清风一起跟在霍振云和众副将之后,去往关押埃米加的牢房。 关押埃米加的牢房不同于普通的牢房,倒像是一间素净的寝屋,里面桌椅软床应有尽有,只不过房门是铁栏杆制成。这样的待遇对敌军俘虏来说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霍振云等人来到时,埃米加正倚靠在床头发呆。沈芸梦从霍振云等人的缝隙中望去,但见那男子上身未着衣服,只在右肩处缠绕着绷带,有殷红的血迹从绷带中渗出。裸露的上半身肌肉发达,小麦色的皮肤让他显得愈加强壮野性。 他有着典型伊兰人的长相,高鼻深目,脸上满是浓密的络腮胡,显出他的憔悴虚弱,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却给人一种凌厉压迫之感。他没有裹头巾,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条布带绑起搭在背后。 沈芸梦寻思着若是将胡子刮干净,他应该是个硬朗英俊的男子。而那双眼睛竟让沈芸梦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听到脚步声,埃米加只是抬眼扫了一眼他们便立刻不屑地移开了目光。看守的士兵打开铁门,霍振云等人一一走了进去,在埃米加面前站定。霍振云语声温和地问:“大王子殿下,您的身子感觉如何?” 埃米加愤恨地瞪了他一眼,用不太标准的夏国话说道:“就是你将我射伤,如今又假惺惺地来询问。难道你想让我感激你吗?” 霍振云抱拳道:“是霍某的错,霍某在这里给您赔罪。”他顿了顿又道:“殿下想不想知道您的部下都怎么样了?” 埃米加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我的人马还剩多少?我的誓盟卫呢?” “很抱歉,您的人马只有一万人逃出了城,而您的誓盟卫为了保护您大多都已牺牲,只剩一个叫哈默的还活着,但身受重伤,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你!你们!”埃米加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地目眦欲裂,猛地想要起身却扯动伤口,痛得他又坐了回去,“你们…太卑鄙了…我埃米加定会给他们报仇!” 相比于埃米加的激动,霍振云依旧澹然沉稳地摇摇头道:“殿下听过这句话吗?兵不厌诈。打仗时用些计策乃是兵家常事。而报仇…若你想看到更多的伊兰人战死沙场,你大可让你的弟弟和父王派兵前来,但我保证他们都回不去。” 埃米加一手捂着肩部的伤口,咬紧牙关死死地瞪着霍振云。霍振云的语声又轻缓了下来,似安慰一般说道:“而如果你在这份受降书上押印,让伊兰军立即撤兵,保证今后不会再侵犯夏国,我们便会将你和哈默平安地送回伊兰,并允许你们与夏国互市。” “想让我们投降?做梦!我们伊兰将士英勇无畏,真主会保佑我们赢得这场战争!” “你就这么想送死?”站在霍振云身后的沈芸梦忽然开口,“作为大王子,你的父王一定十分关心你的安危,难道你不想与你的父王母后团聚吗?” 埃米加这才注意到她这个不起眼的小兵,虽没认出她是女子,但也觉得她长得甚是清秀。而她的那一番话,也如一根细针,循着他心上坚硬盔甲的缝隙,刺进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参战 埃米加这才注意到她这个不起眼的小兵,虽没认出她是女子,但也觉得她长得甚是清秀。而她的那一番话,也如一根细针,循着他心上坚硬盔甲的缝隙,刺进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他的父亲是伊兰国王卡哈耶,他的母后是伊兰最强大的部落艾比部落的公主。母后以其高贵的身份成为了伊兰国王的大王妃,因而埃米加既是伊兰王的大王子,又是嫡子。 因此,埃米加从小便深受伊兰王的宠爱,将其视为王位的不二继承人。但父王娶了三王妃,生下二王子易普拉欣后,父王便将一部分的爱转移到了易普拉欣身上。 纵使三王妃颇得父亲宠爱、易普拉欣聪慧机敏,但他们还是无法代替埃米加和大王妃的位置。谁让三王妃只是位舞姬出身呢。 想到此处,埃米加又不禁担心起自己的母亲来。母亲只有自己一个儿子,若是自己在夏国遭遇不测,母亲该多伤心啊。而三王妃和易普拉欣必会乘此机会劝说父王立易普拉欣为王储,那么自己母亲便可能会因膝下无子而被逐回艾比部落。一个丧子失宠的女人被逐回本部落,下场可想而知。 想到母亲失去自己后的下场,埃米加心中一阵刺痛。但在此时此地,由不得他露出一点软弱的神态。 埃米加随即收起对父王母后的思念,警惕地望着她问道:“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我只是想提醒你,就算你不为几十万伊兰将士着想,也要为你自己、为你的父王母后想一想。”沈芸梦从他方才恍惚的一瞬间已知那番话对他起了作用,便继续循着那个方向劝道。 谁料埃米加桀桀一笑,讥讽道:“小子,你嘴上还没长毛,有什么资格跟本王子说话。” 一旁的常宽十分不满埃米加说话的态度,不假思索便气愤地脱口而出,“就是这个无名小卒为我们想出了夺城的办法!” 霍振云本想制止,但埃米加已惊诧地问了出来,“就是他?” 霍振云只好凌厉地瞪了常宽一眼,接过埃米加的话解释道:“没错,他是我身边的勤务兵。就是他提出每晚敲锣打鼓骚扰你们,等你们筋疲力尽之后再伺机夺城的办法。” 见埃米加死死地盯着沈芸梦,霍振云向前一步挡在她身前,继续说道:“就连我身边的勤务兵都能想出这样的好办法,可见我大夏人才济济,岂是你伊兰能匹敌的?” 这番话可是戳到了埃米加的痛处。在夏国和赵国人眼中,伊兰人有勇无谋,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论计谋如何敌得过夏国和赵国人? “对,论奸诈我们伊兰人确实不如夏国人。你们就不敢来一场光明正大的战斗吗?” 霍振云不被他的嘲讽所动,仍旧淡然笑着说:“奸诈?我就当这是夸奖了。今日我们就跟你谈到这里,条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自己好好考虑吧。”话毕,霍振云便带着沈芸梦和几位将领走出了牢房。 将将走出牢房,霍振云便忍不住担心道:“你不是答应不会乱说话吗?” 沈芸梦向他吐吐舌头,“抱歉,我没忍住。不过我说的那句话不是正巧刺中他的软肋的吗?想必他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副将余望将沈芸梦当做女儿一样疼,见霍振云厉声训斥她,余望不由自主地替她说话:“霍将军,您就不要责怪她了。她也是一片好心,况且又没惹什么麻烦。” “是呀是呀,霍将军就别生气了。沈军师足智多谋,两三句话便让那个伊兰王子动摇了呢。”其他将领也忙不迭地帮腔道。 霍振云无奈,看来自己的这帮手下都不听自己的话,改听沈芸梦的话了。 见霍振云一副无奈的表情,沈芸梦心中暗笑,她还有一个更让他无奈的要求呢。 “霍将军,麻烦您命人也给我打一副盔甲吧。” “什么!”霍振云惊疑不定地望着她,“你要盔甲做什么?” 沈芸梦弯唇一笑,“既然已经来了军营,若是不上战场,岂不是亏大了嘛。” 沈芸梦说完,众人望见霍振云一副像被雷劈到的表情,瞬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就在这爽朗的笑声中,众人潇洒地走出了堭州大牢。 而他们所说的这些话,竟尽数传入了埃米加的耳朵里。待霍振云等人的声音听不见了,埃米加才紧紧握着双拳从栏杆旁退了回去。 好个沈军师…我伊兰大军居然栽在了一个臭小子手里。我埃米加若是能活着出去,定要抓住他,用他的命祭奠死去的伊兰将士! ========================================= 在沈芸梦的软磨硬泡之下,霍振云只好命人为她也打造了一幅铠甲。铠甲用铜片编成“山”字纹,完全按照沈芸梦的尺寸制作。 沈芸梦身材高挑挺拔,在女子中算是高个了,甚至比一些男子还高。因而她穿上这副铠甲后,若不仔细看,真真看不出来她是个女子。 “沈姑娘,穿上铠甲感觉如何?” 中军大营中,沈芸梦正在试穿自己的铠甲。霍振云等将领都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沈芸梦抬手正了正头盔,声音闷闷地说:“又重又热,非常不舒服。” 常宽十分悠闲地说:“是很不舒服,可打仗时若是没有铠甲护身,敌人只要轻轻一刺,小命就不保喽。” 霍振云抓住最后一个机会劝道:“觉得难受,现在脱下来还来得及。” “不要。”沈芸梦倔强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这次可不同于上一次,伊兰二王子易普拉欣带着十万大军已兵临城下,若是一根冷箭射来,都有可能要了你的性命。” 沈芸梦转过身,自信地望住他,“霍将军放心,我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她当然还留有自己保命的方法,“再说有你们坐镇堭州城,伊兰人绝对打不进来。” 总兵贺凯促狭地笑道:“霍将军,你就别劝沈姑娘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倔脾气,认定的事她一定要去做。我们还是快些上城楼准备吧。” 霍振云长叹一口气,低下头定定凝视着沈芸梦,“好吧。那么沈姑娘,你准备好了吗?” 沈芸梦坚定地点点头,“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 伊兰国二王子易普拉欣率领十万大军于昨日抵达堭州。与埃米加的残部汇合后,得知埃米加已被霍振云生擒,易普拉欣愤怒又担忧,立誓定要尽快攻破堭州,救出自己的兄长。 因而他仅花了一日,便部署好攻城所用的器械和人马,向着堭州城北门发起进攻。 当霍振云等人登上北门城楼时,副将袁荣和总兵范哲奎已指挥着夏军抵挡过了一波伊兰人的进攻了。 沈芸梦穿着厚重的盔甲一步步踏着楼梯登城,每走一步她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抬脚再落脚。而身边的霍振云等将领各个仿佛没穿盔甲一般健步如飞,片刻便将沈芸梦甩在了后面。 待登上城楼,她的内衫皆已湿透,盔甲中的热度如蒸桑拿一般,汗水顺下她的额头流下,几乎要迷住她的眼睛。 终于登上了城楼,沈芸梦长舒一口气,扶了扶头盔,定睛一看,不禁被城楼上狼藉的景象震惊。 只见一张铁索制成的大网横挂在城楼外侧,想必是用来抵挡敌军投石机投来的石块。尽管有铁索网防御,城楼上还是到处散落着砖头大小的碎石和弩箭,受伤和阵亡的士兵随处可见。 城楼上的风力更劲,热风携卷着细小的尘土和沙粒打在人们的脸上。头顶的烈日毫无遮蔽地照在城楼之上,将城楼上的砖块都烤得发烫。沈芸梦不得不眯起眼睛、屏住呼吸,才敢移动到城垛边上。 士兵们见到霍振云等将领都来不及行礼,在城楼上飞快地穿梭,忙着为弓箭手补给弓箭,抬走伤兵和尸体,清理城楼上的石块弩箭。在将领的指挥下,紧张却有序。 “参见霍将军!”袁荣和范哲奎见到霍振云到来,恭敬地向他行礼道。 “袁将军请起。目前交战情况如何?” “回将军,伊兰军从卯时开始用投石机与巨弩攻城,都被我军准备好的铁索网挡了回去。但巨石和巨弩冲击力巨大,也给我军带来了一定的打击。” 袁荣说完,范哲奎接着道:“从卯时到现在共两个时辰,我军共牺牲六十四人,伤一百零七人。目测伊兰军的伤亡人数应是我们的两至三倍。如今快到午时了,伊兰军正在进行暂时的休整,准备发起第二波进攻。” 霍振云认真地听完他们汇报的情况,心中对这场仗已有了大致的计划,“辛苦你们了。接下来就由我们来指挥吧,你们进城中休息片刻。” “多谢将军。”袁荣和范哲奎对霍振云抱拳道谢,指挥着士兵将伤亡的士兵全部抬下城楼,片刻后又有一批新的士兵登上了城楼。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凯旋 霍振云执起望远镜站到城楼边上向伊兰军的方向望去,只见伊兰军驻扎在距堭州城十里左右的地方,大约有三四万人马,周围还散落着一些攻城车、攻城锤、云梯、投石机和巨弩。营地中央有一顶金色的营帐,易普拉欣应该就在里面。 “霍将军,您观察到什么了吗?”沈芸梦行至他身边,侧头问道。 霍振云将望远镜递给沈芸梦,沈芸梦拿起望远镜向远处看去,耳边听着霍振云的话,“看到伊兰军营中间的金色帐篷了吗?那里应该就是易普拉欣的营帐。” 沈芸梦循着他所说的方向望去,好不容易才在茫茫黄土背景下找到那顶金色营帐,“看到了。好像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了,那就是易普拉欣吗?” 因距离太远,沈芸梦只能看清那人穿着金色的伊兰皮甲背心,头上裹着金白色的头巾,皮肤却不同于伊兰人的小麦色,而是一片明晃晃的莹白,远远望去分外引人注目。 沈芸梦的眼神一直跟随着那个人,“他往攻城车和攻城锤那边去了,难道一会儿他们要用攻城锤?” 霍振云闻言面容一肃,又取来一副望远镜朝那个方向仔细看了看,随后便对身旁的侯勇吩咐道:“候总兵,命将士们立刻准备圆石、弩箭和热油上来。” “是,将军!”侯勇应后,便迅速下楼传令。 侯勇走后,霍振云对沈芸梦解释道:“伊兰军一会儿或许会利用攻城车和攻城锤。攻城车上包裹着厚牛皮,能阻挡羽箭。敌人躲在攻城车中就能毫发无损地来到城门下。这时再推动攻城锤砸城门,或用云梯登城。 我让侯勇准备弩箭是因为弩箭力量较大,能够射穿牛皮,而圆石和热油则能阻碍用云梯登城和砸城门的士兵。” 沈芸梦眯着眼睛勉强开口道:“您说这么多话我听着都累,省省力气吧,我都明白。” 霍振云又被她怼得很是无语,默默地转过头继续指挥部署了。 不消片刻,侯勇便指挥着士兵将一筐筐圆石、一锅锅热油抬了上来。新上来的士兵皆背着弩弓,分成两排准备在每一个城垛之后。因弩弓射完一次之后再装箭需耗时,所以弓箭手分为两队,一队射击时另一队装箭,射完后蹲下装箭,再由另一队射箭。依次交替便能保证弩箭射击不断。 除了弓箭手之外,还有投石小队和泼油小队。三组小队全部准备完毕之后,伊兰军也恰好向着城门发起了攻击。 几千名伊兰军,在十辆攻城车的掩护下,飞快地向堭州城北门跑去,车后还拉着一根粗壮的攻城锤和数架云梯。 霍振云沉着地指挥着弓箭手放弩箭。一根根锋利的钢箭从弩弓中射出,瞬间齐齐爆发出“嗖嗖”的破空之声。沈芸梦站在他们中间,那“嗖嗖”之声仿佛要刺穿她的耳膜,末了还残留下嗡嗡耳鸣。 沈芸梦躲在城垛旁向外望去,只见第一批射出的弩箭,如上千根黑亮的发丝,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向着下方的伊兰军而去。 少顷,牛皮被撕破的“哧哧”声便清晰地传入耳中。上百根弩箭将十辆攻城车上的牛皮射出数十个破洞,破洞下的伊兰军便遭了殃。惨叫声立时响起,但这却丝毫没有影响攻城车行进的速度,只将被射死的尸体留在了原地。 第一排弓箭手射完后蹲下身,紧接着第二排弓箭手便整齐划一地站起,举弓瞄准发射。箭雨再次落下,更多的尸体从攻城车上落了下来。 就在第一排弓箭手装好弩箭准备第三次发射时,伊兰军又用投石机向夏军城楼上投射巨石。 “快躲下!” 霍振云一声高喊,拉着沈芸梦躲在了最近的一处城垛之后,城楼上的将士们也迅速趴下或躲在城垛之后。 将将躲好,但闻“轰隆”一声巨响,沈芸梦感觉整个城楼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随后大大小小的碎石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原来投石机的威力如此之大,就算有铁索网挡着,对城楼仍有这么大的冲击。 待这股震荡过去,霍振云立时起身朝下一望,就在他们躲避的这片刻功夫,伊兰军的攻城车已驶到了城门之下。幸存的近千名伊兰士兵飞快地跳下攻城车,开始架云梯、抬攻城锤。 霍振云转身大喊:“投石队、油队准备!” 两队士兵听命立即准备好圆石和热油来到城垛旁,看到有伊兰士兵顺着云梯爬上来,他们便扔下一个圆石将士兵连同云梯一起砸下去。 在城门外侧,数十名伊兰士兵已围在那根硕大的攻城锤四周,齐声吆喝着,共同使力抬起大锤砸向城门。纵使城门由铁板和木头制成,有一尺厚,也被沉重的攻城锤砸地凹进去了一块。 泼油小队立即从那几口大油锅里用木瓢舀起滚烫的热油,看准城门外的伊兰士兵便当头浇下去。只听一阵阵热油烫在人肉上的“刺啦刺啦”声响起,不一会儿,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便传了上来,惨叫声不绝于耳。 就在投石队和泼油队准备展开第二次攻击时,从伊兰军后方忽然发射出一阵密集的箭雨,很多夏军来不及躲避便被弩箭射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圆石和热油洒落一地。 眼见我方防御受阻,死伤人数越来越多,沈芸梦鼓起勇气从城垛处微微探出头去,只见在不远处伊兰弓箭手阵中,那位皮肤白皙的伊兰人正坐在一匹高大的骆驼上,指挥着士兵放箭投石。 就是他!他一定是二王子易普拉欣!若是能将他射下来,伊兰军的进攻必会中止。 思及此,沈芸梦一把夺过身边士兵手中的弩弓箭,将其架在了城垛上。 “你要做什么!”身旁的霍振云蓦地拉住她,厉声问道。 在一片嘈杂混乱的喧嚣声中,沈芸梦对霍振云扯着喉咙喊道:“擒贼先擒王。我要把他们的首领射下来,伊兰军便会不攻自破!” 霍振云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素来沉稳的双眸此刻也变得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一般深沉翻腾,“不可!这样太危险了!你随时有可能被射中!” 沈芸梦定定地望着他深邃的双眼,清楚地看到其中的担心关切。可她移开视线,看到那些痛苦地倒在地上*的士兵,以及睁着空洞无光的双眸,再也不会起来的士兵,她便坚定地告诉自己,一定要这样做! “请相信我!想要尽快结束战斗,必须这样做!” 沈芸梦眼中的执着无畏竟震慑住了霍振云,趁着他失神的片刻,沈芸梦猛地将他推开,微微挺起身,将弩箭瞄准下方骆驼上的二王子,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 将将射出弩箭,沈芸梦又被霍振云拉了回去,与此同时一支箭险险地从沈芸梦的头盔上擦了过去。 “快回来!”霍振云真的被方才那一幕吓到了,忍不住对她吼了出来。 沈芸梦却没心思理会他的怒骂,她又攀着城垛望去,发现方才那一箭并没有射中那个人,可却让他的骆驼受了惊,在原地转来转去,想要往回跑。 沈芸梦暗想,若是这时再射一箭,就算没射中他,射中他的骆驼也能让他从骆驼上摔下来,摔断他的腿也有可能呢。 霍振云一直在她耳边担忧地责骂,沈芸梦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又飞快地抢过一个弩弓朝着那人射了过去。 而这一次那人像是早有防备一般,也同时举起弩弓向她射来。沈芸梦惊恐之下仅望见箭尖攒成的一个金色光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门面而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沈芸梦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但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还是立刻在她头顶响起,她的头盔瞬间飞了出去。 沈芸梦倒吸一口冷气转过头一看,自己的头盔“噹”地一声落在地上,头盔沿上正插着一根弩箭。 “你不要命了吗!”霍振云忙将她护在城垛之后,紧紧按住她的肩,被她方才疯狂的举动吓得再也不敢放手,又气又急,“你怎样?有没有受伤?” 沈芸梦感觉额头一阵蛰痛,用手一摸,立时蹙眉轻“嘶”了一声。 “额头怎么了?让我看看!”霍振云将她的手拉了下来,只见她额头上有一处明显的红痕,应是被那支弩箭打青,又擦破了皮。 “只是被轻轻打了一下,这点小伤没关系的。”沈芸梦丝毫不在意地对他笑笑。 霍振云恼怒地瞪着她,“若是没有那个头盔,那支弩箭现在就插在你的头上了!”沈芸梦感觉他此刻的眼神倒是比那支箭还要锋利。 “那只是如果,可我现在没有事。你快看看那个二王子怎么样了?” 沈芸梦躲开霍振云像是要杀人的目光,抬起头向城楼下望去,不禁哈哈大笑了出来,“哈哈哈,他真的掉下去了!现在弓箭手也不射箭了!” 霍振云闻言也探身一看,那原本坐在骆驼上的人已摔倒在地,周围的士兵都围了过去,而那匹骆驼已经撒丫子朝他们的营地跑了。 随后一阵悠远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正在城楼下攻城的数百伊兰军听到号角声后,即刻收起了攻城锤和云梯,乘着攻城车迅速退了回去。 “他们收兵了!他们收兵了!我们获胜了!”沈芸梦狂喜地跳了起来。城楼上的将士们见伊兰军收兵,也爆发出一阵喜悦的欢呼。 霍振云则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擦擦额上的冷汗,对沈芸梦无奈又坏坏地一笑说:“别高兴地太早,看我回去怎么惩治你。”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易普拉欣 守城之战的胜利,让夏军士气愈加鼎盛。而在这次守城之战中,沈芸梦无畏牺牲、挺身而出向着敌军首领连射两箭的事迹,也在夏军将士中口耳相传。 不出五日,沈芸梦的英勇事迹如狂风般在几万夏军中传颂。再加上她为夺城之战出谋划策,沈芸梦在夏军将士中的形象由最初的“弱小无能”,霎时变为“英勇多谋”。 那些原先瞧不起她的将士,如今无不对她崇敬有加。霍振云也将近来的这两次战役情况撰写成汇报文书命人快马加鞭送回兆京,将沈芸梦的功劳实事求是地写在了里面。相信皇上看到之后会深感欣喜欣慰。 从堭州逃出去的百姓们也从这两次战役中得知了沈芸梦的大名,纷纷将其神话为神女降世,将她的英勇事迹传播到了附近几个州。一时间,沈芸梦在北方几州名声大噪,百姓们争抢着为她修建祠堂、焚香祈福。 可当这些消息传入身在皇宫的傅晟泽耳中时,他却龙颜大怒。本以为将她派往作战前线能让她前无声息地死在战场上,没成想她的命还真是硬,这样居然都能让她屡建奇功。 百姓们如今为她修建祠堂,若假以时日让她再打赢了伊兰国,到那时,她的声望恐怕要超过他这个皇上了吧!傅晟泽再次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她回到京城!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此时此刻,沈芸梦还在堭州城接受霍振云对她的惩罚。 沈芸梦在战场上不听将领指挥、擅自行动,触犯了数条军规。但念在她不怕牺牲击退敌军有功,便将功补过,霍振云只罚她抄写一百遍军规。可这抄写军规的时间和地点,却让沈芸梦大为头疼。 深夜子时,将士们大都已进入梦乡,只有执勤的士兵们依然精神抖擞地伫立在各个关卡、房门外。夜幕晴朗无云,间或一两缕浮云从婵娟旁倏然游过,整个堭州城一片万籁无声。 而堭州大牢内的一间供狱卒休息的耳房中,还亮着微微摇曳的烛火。沈芸梦正坐在这间耳房中,就着昏黄又飘摇不定的烛光,伏案抄写着军规。 霍振云一定是故意整我,才会让我在这里抄写,而且必须只能在子时到卯时抄写。这就是存心不让她睡觉啊!绝对是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沈芸梦一边愤愤不平地喃喃自语,一边对照着军规认真地抄写。她已经抄了四个晚上了,才仅仅抄了不到二十遍。若是抄完一百遍,估计她就可以飞升了。 抄写的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一根蜡烛就快燃尽。沈芸梦放下毛笔,揉了揉睡意朦胧的双眼,刚想伸个懒腰,便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息从自己背后袭来。 还不待她有所举动,只感觉自己脖颈上一凉,一把锋利冰凉的弯刀已抵住了自己脖颈上的动脉。与此同时,一个低沉魅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出声,否则割烂你的喉咙。” 虽然这个男子说出的话语如此残忍冷酷,可听在人们耳中却仍充满了暧昧和诱惑,引诱着人们放松警惕,乖乖的按照他的话去做。 沈芸梦心中一惊,今晚怕是碰到伊兰军了。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幅度过大都会让他的弯刀割烂她的喉咙。 待慢慢冷静下来后,沈芸梦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沉静地低声道:“外面都是夏军,你们是救不出埃米加的。想活命就快放了我离开。” 没成想身后的男子竟发出一阵悦耳的轻笑,“多谢你提醒我。那么我必须要挟持一名人质保我逃出去了。” 趁着男子说话之时,沈芸梦的右手缓缓移向自己腰间的匕首,随后紧紧握住匕首柄,猛地拔了出来。可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却蓦地被男子握住。 他的大手将她整个手包裹在其中,死死地握着她的手,沈芸梦拼命想要调转刀刃,可自己的力气完全不能与他相比。最后男子蓦地一使劲,让匕首从她手中掉了出去。 那男子又将弯刀往她的脖子上按了按,沈芸梦立即感到一阵痛痒,想来脖子上应该已经破了。随后,那男子滚烫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廓,在她耳边暧昧低语,“性子还挺烈。不过我劝你别做傻事。”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名伊兰士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恭敬地对沈芸梦身后的人用伊兰语说了一句话,身后那人也用伊兰语回了他一句。沈芸梦并不懂伊兰语,二人叽里呱啦的伊兰语将她听得一头雾水。 二人说完之后,身后的男子便将沈芸梦拉了起来。沈芸梦低头无意之间看到他的手,那居然是一支骨节细长,白皙到苍白的美手。 这种肤色在伊兰人中甚是罕见,沈芸梦不由得想起了前几日在伊兰军阵中被自己射下骆驼的那位男子。难道他就是伊兰二王子易普拉欣?若是让他认出自己就是射他两箭的人,那自己可就要遭殃了。 不待沈芸梦细想,那名男子便挟持着她走出了耳房来到庭院中。只见几名伊兰士兵正等在那里,而大牢内守卫的夏军都已被他们杀害,凌乱地倒在血泊之中。 沈芸梦见此情景一阵心痛,她不忍地侧过头去,恰好瞧见那几名伊兰士兵搀扶着的,正是被关在这里的大王子埃米加。 埃米加看到沈芸梦也是一惊,随后眼中便喷射出憎恨的光,对挟持她的男子说了句什么。男子有一瞬的惊讶,之后便点点头,用夏国话对沈芸梦说:“老实跟我们走,不要做傻事。” 男子说完,即刻有两名伊兰士兵走了过来将一团布塞进了她的嘴里,另一人将她的胳膊扭在身后,用麻绳把她的手腕紧紧绑牢。在此过程中,沈芸梦终于看清了那名男子的真实面目。 仿若一株绽放在幽暗夜色中的百合,又似地狱三途河边的曼珠沙华,将纯净圣洁,与妖艳华丽自然地融为一体。 鼻梁挺直若奇峰,鼻尖稍稍向里弯,是赦兰国常见的鹰钩鼻。浓黑又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仿若碧蓝澄净的天空都落入了他的眼中。优雅沉静的眼眸中隐约透出几分锐利来。丰满的嘴唇微微弯起,若有若无的笑意蛊惑着人们自愿投身在他的网里。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他白皙的皮肤流泻出一种苍白病态的美。 沈芸梦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的盛世美颜,恍然间觉得很是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他。在哪里?到底是在哪里? “走吧。”男子出声打断她的思绪,再次将弯刀抵住她的喉咙,拉着她走到大牢门边,一脚将大门踹开,而等在门外的,则是全副武装的霍振云及上百精兵。 “二王子好身手,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堭州城内来救人。”霍振云欣然立于精兵之前,面对着这群伊兰人从容地说道。 那名男子也邪邪地笑着回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霍将军姜还是老的辣啊。” 二王子?沈芸梦脑中灵光一现,刹时便想起了在哪里见过他。他就是当年在青州城北街刺杀傅晟泽的那个伊兰杀手!还送了一把红色弯刀给她。他就是二王子易普拉欣! 沈芸梦口中被塞着布团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定定地望着霍振云,暗示他来救自己。 霍振云却像是没看到她被刀抵着脖子一般,仍旧云淡风轻地跟易普拉欣交谈:“二王子足智多谋,那么你应该清楚,仅凭这里的几个人,你带着大王子和这位夏兵是无法从这里逃出去的。不如将大王子和这位夏兵留下,我霍振云保证你和其他人能平安无事地离开堭州城。” “呵呵,”易普拉欣发出一声轻笑,“霍将军真会说笑。我若是照你的话去做,我和王兄不就都成了你的囊中之物?据我所知,这个夏兵可不普通,似乎是你们的皇上派来的军师呢。你一定不想看见他死在你面前吧。” 易普拉欣说着,故意将沈芸梦的头向后一拉,露出她脖颈上还在流血的红痕。霍振云一见面容当即沉了下去,“放了她。你可以带着大王子走。这是我的底线。” 易普拉欣听后眉梢微挑,戏谑地说:“哦?没想到这个小兵如此重要,那么我们今晚应该都能逃出去了。” “你要做什么?”霍振云眸光一凛。 易普拉欣慵懒地笑着,眼中却射出犀利的寒光,“你放心,我不会杀他。快给我们备马,否则我就先砍他一只手!等我们安全逃出堭州城,我便会放了他。” 霍振云双眼紧紧地望着沈芸梦,在幽暗的夜色中也能看到他眼中的焦急和担忧。沈芸梦也定定地回望着他,向他微微摇头。 趁着霍振云和二王子说话期间,沈芸梦已悄悄地将手从麻绳里慢慢挣脱了出来。只要她趁二王子不备转身夺过他的刀,里应外合之下,他们就有机会将这些伊兰人一网打尽。 沈芸梦想通过眼神将这些信息传递给霍振云,可对方竟果断地宣布,“给他们备马。”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劫持 趁着霍振云和二王子说话期间,沈芸梦已悄悄地将手从麻绳里慢慢挣脱了出来。只要她趁二王子不备转身夺过他的刀,里应外合之下,他们就有机会将这些伊兰人一网打尽。 沈芸梦想通过眼神将这些信息传递给霍振云,可对方竟果断地宣布,“给他们备马。” 沈芸梦气得直想咬人。他是傻吗!怎么能相信这些伊兰人的话!他们已经知道了我是皇上派来的军师,那么八成认为这两场仗都是我想出计策,对我恨之入骨也未可知呢。如今他们已经抓住了我,怎么可能再放了我? 沈芸梦不能再等下去了,就在她准备行动之时,易普拉欣忽然用一只手牢牢捏住她两个手腕,低声在她耳边威胁道:“你再这么不听话,当心我真的砍了你的手。” 沈芸梦脑中一震,这个二王子的洞察力简直令人发指,这么小的动作都能被他发现。自己的小命如今攥在他的手里,直觉告诉她不要再跟他反抗。她的目标是要平安地回到京城,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 霍振云的手下虽对他备马的命令有些不满和疑惑,但还是很快便牵来了五匹骏马。霍振云及几位将领也骑上了马,对易普拉欣道:“我们会护送二位殿下出城,出城后请您立刻放了他。” 易普拉欣指挥着他的誓盟卫带着大王子上马,自己也带着沈芸梦骑上了一匹。他回过头对霍振云邪魅一笑说道:“不劳霍大将军送我们了,我们自己会走。驾!”说罢,他一夹马肚,马儿便向着北方跑了起来。 夏军连忙后退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易普拉欣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让大王子及几名誓盟卫先走,自己垫后。霍振云等人也立即驾马跟了上去。 沈芸梦与易普拉欣共乘一骑,他一手仍握着弯刀抵着她的喉咙,另一手搂过她的腰握着缰绳。与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挨得如此之近,令沈芸梦厌恶不已、浑身僵硬。可听到自己身后的马蹄声,知道霍振云等人就在自己身后,她不禁稍稍安心。他们会想办法救我的吧。 待载着大王子的马快要抵达北城门时,霍振云对城楼上的守军打了个手势。城楼上的守军便立时执行命令,打开了城门。 大王子的坐骑一马当先蹿出了城门,接下来是誓盟卫及易普拉欣。待五匹马尽数跑出城门后,速度陡然加了起来,一瞬间便与霍振云等人拉开了距离。 霍振云心中一紧,也立刻猛抽了一下马臀,骑着他的宝马加速追了上去。 沈芸梦感觉到易普拉欣等人忽然加速,心知他们是绝对不打算放她走了。且在她晃神的功夫,他们的马好似越过了几个沟渠。沈芸梦回过神来转头一看,那几个沟渠中都埋伏着绊马索和弓箭手。 沈芸梦蓦地瞪大了双眼,拼命扭过头去对后方的霍振云连连摇头,口中发出“呜呜”的声响,恨不得当即就跳下马去。看到她如此疯狂急切的模样,易普拉欣干脆一把将她面朝下横放在了马背上。 沈芸梦惊“呜”一声,随后便被飞奔中的马颠得快要吐血。她被颠地不停地飞起,再落下,飞起,再落下。每次落到马背上都像狠狠照着她的肚子凑了一拳一样疼。 而在这不住颠簸的过程中,沈芸梦口中的布团终于被她吐了出来。将将一吐,她便对着后方嘶声大喊:“别过来!别过来!……” 易普拉欣被她的喊声吵得心神不宁,便对着她的臀部狠狠拍了一下,“别喊了!他们听不见的!” 只听“啪”地一声,沈芸梦当即便僵住了,随后羞怒交加愈加拼命挣扎起来。而易普拉欣却在惊讶于她的手感这么好,这么有弹性。 后方的霍振云看到了沈芸梦的情况,一怒之下忘记了防备,奋力抽打马臀向他们追去。凄清幽冷的月色下,数十匹骏马自堭州城北门疾驰而出,在一片银色的茫茫戈壁中狂奔,扬起银尘漫天纷飞,豪迈奔放,却又危机四伏。 跟在霍振云身后的副将余望见他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北门,在他身后担忧地喊道:“将军!小心埋伏!” 余望的话音刚落,前方地面上忽然升起一条绊马索,恰好绊到霍振云的马腿。但见霍振云连人带马瞬间一同飞了出去,马儿重重地侧翻在地,霍振云则在沙土上滚了几圈,随后便稳稳地停了下来。 可还没等他站起身,从前方地平线下蓦地站起一排弓箭手,对着他万箭齐发而来。霍振云忙身手敏捷地就地一滚,躲到了马儿身后。数十只箭刹那齐齐射在马儿身上,马儿倒在地上痛苦地蹬蹄嘶鸣。 余望见此情景,冒着生命危险,伏在马背上骑行至霍振云身边,将他一把拉了上来,调转马头便向城内跑去。 而与此同时,跟在余望后面的常宽和袁荣,发现危情后及时勒住了马,转身向着城楼打了几个手势。城楼上的弓箭手早已做好准备,收到命令的第一时间,起立、搭箭、拉弓、放箭,一系列动作果断迅速、一气呵成。 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城楼上倾泄而出,射往沟渠中的伊兰士兵。阵阵嘶吼凄喊声响起,半数伊兰士兵被射中,剩下的人则蹲下身躲进了沟渠中。纵使没有将他们尽数消灭,也为余望和霍振云逃脱争取了时间。 “霍将军!”沈芸梦望见霍振云滚落马下,又被弓箭手射击,惊恐地尖叫了出来。但她的尖叫很快便飘散在了风中,眼看着霍振云坐上余望的马,离她越来越远。 城墙上的弓箭手阻隔住了伊兰弓箭手的射击,余望载着霍振云终于回到了堭州城。可还没等余望停稳,霍振云便从焦急地从马上跳了下去,对守城士兵愤怒地高喊道:“快开城门!快把门打开!” “霍将军!”余望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肩大吼,“霍将军您冷静一点!沈姑娘已经被他们带走了!现在追来不及了!” 霍振云猛地打开他的手,“你让我什么都不做,任伊兰人将她抓走吗!” 袁荣走上前来,平心静气地劝阻道:“霍将军,我们也很担心沈姑娘。可伊兰人早已在外面设了埋伏,若我们贸然追去必会损失惨重。不如我们冷静下来商议之后再去救沈姑娘,也更有把握啊!” “是啊将军,我们现在追上去也没有用啊。沈姑娘武艺高强又足智多谋,她一定能保护住自己,等我们去救她的!”常宽也小心翼翼地劝道。 霍振云渐渐冷静下来,颓然垂下头,“可她一个女子身陷敌营,就算武艺高强、足智多谋又有什么用?或许会经历比死亡更痛苦的侮辱……” 霍振云的语声越来越低,他简直不敢想象沈芸梦在伊兰军中会经历什么,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自责心痛到极点之时,霍振云深吸一口气,蓦地抬起头,振奋起精神对各位将领道:“我们这就去商议,一定要尽快将沈姑娘救出来!” ============================================== 堭州城外,易普拉欣一行人一路策马狂奔,不出半个时辰便抵达了伊兰军的营寨。此时的沈芸梦已经被颠地出气多进气少了,可她还是打起精神,观察起了这个营寨。 与夏军营寨相似,入口处有重兵把手。进入营寨后,一顶顶绘着繁复几何花纹的营帐散落在这片沙地之上。顶顶营帐之间的空地上,数不清的火堆正熊熊燃烧。 不停地有伊兰士兵在营帐间巡逻,还有一些没有入睡的士兵聚在火堆附近,挥舞着弯刀对打比武。士兵喧闹的呼喊声,以及兵器碰撞的“砰砰”声令沈芸梦的精神振奋了起来。 见到易普拉欣一行人马进入营寨,比武的士兵们即刻停了下来,纷纷关切地围了过来。 易普拉欣翻身下马,将沈芸梦抱下来交给自己的誓盟卫,“伊戈,你把这个人安顿在我的营帐附近,严加看守。我一会就去审问他。”伊戈领命,将沈芸梦双手绑在背后,拽着她便向易普拉欣营帐的方向而去。 易普拉欣则来到大王子埃米加身边,护着他下了马,随后搀扶着他向早已准备好的营帐而去。 “利玛,快去请医者立即去大王兄的营帐。”易普拉欣对另一名誓盟卫吩咐完,便转向埃米加关切地说道:“易普拉欣来的迟了,请大王兄原谅。” 埃米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今晚奔波途中伤口又再次裂开,如今十分虚弱,“你能来救我,我非常感激。”他对于易普拉欣冒险来营救自己感到不可置信,同时又有些感动。 易普拉欣谦逊地说:“哥哥请别这么说,这都是真主的保佑。” 他将埃米加扶进营帐躺下,对他安慰道:“请哥哥在这里休息,医者马上就到。” ================================ 本周小梦坚持两更哦,亲们下午敬请期待,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冤家重逢 埃米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今晚奔波途中伤口又再次裂开,如今十分虚弱,“你能来救我,我非常感激。”他对于易普拉欣冒险来营救自己感到不可置信,同时又有些感动。 易普拉欣谦逊地说:“哥哥请别这么说,这都是真主的保佑。” 他将埃米加扶进营帐躺下,对他安慰道:“请哥哥在这里休息,医者马上就到。” 埃米加对他点点头,沉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夏国人?” 易普拉欣狡黠一笑,“我原本打算杀了他,但今晚见到霍振云如此关心他,或许留他一条命更有大用。” 埃米加目光牢牢锁住营帐中一盏摇曳的烛灯,眼中是比恨意更深层的东西,“他是夏国皇帝派来的军师,用奸计残害我伊兰数万将士。我认为,应将他带回莫索尔城按律处以极刑!” 易普拉欣眼底飞快地滑过一丝惊讶,但立刻恢复沉静温和,“王兄说的对。而且霍振云如此重视他,必定会想办法尽快来救他。为了不让霍振云得逞,我们必须将他尽快转移。” “那么事不宜迟,最好连夜就派人将他送走,就由我负责押他回莫索尔吧!。” “什么?可王兄您的伤还没有痊愈,再长途跋涉的话…” 埃米加摆了摆手,“这点小伤没什么大碍。我丢了好不容易攻下的堭州,要尽快回莫索尔去向父王请罪才行,带着这个夏国军师回去让父王处置,或许能让父王高兴一些。” 易普拉欣若有所思地望着埃米加,片刻后微笑着说:“既然如此,那么请王兄允许我护送您回莫索尔。王兄有伤在身,我实在放心不下。” “那这里的营寨该如何?”埃米加心中对于易普拉欣想跟他一起回莫索尔甚是不满,寻思着易普拉欣一定会告诉父王他如何英勇地救了自己。而与易普拉欣一对比,自己则丢了堭州城,父王对自己和易普拉欣的态度定然会有所改变。 “这里就让克里顿大将负责。若霍振云前来救那个军师,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将他生擒呢。即使没能将其擒拿,霍振云发现军师不在这里,也不会冒然进攻我军营寨的。” “这…”埃米加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犹豫片刻只好先答应下来,“好吧,这是最万全的方法。等医者来给我上药包扎完后我们就启程。” 易普拉欣释然一笑,“那么我这就去做准备。王兄先休息一会儿吧。”话毕,便对埃米加行了礼,恭敬地退出了他的营帐。 誓盟卫之一的哈非正等候在营帐外,易普拉欣边快步向自己的营帐走去,一边对哈非吩咐道:“传我的命令,让克里顿大将为我和大王子准备五百骑兵,护送我们返回莫索尔城。还要准备这几日所必需的食物和水。现在就去办!” 哈非一手抚胸鞠躬领命,“是,易普拉欣殿下。” 易普拉欣向前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了脚步,补充道:“对了,还要准备一辆囚车。”说罢促狭一笑又继续向前走去。 在易普拉欣大营旁,有一顶小小的营帐还亮着灯火。誓盟卫伊戈正等在那顶营帐外。见到易普拉欣出现,伊戈也一手抚胸对他鞠躬,行了标准的伊兰男性礼仪。 易普拉欣对他微微点头,“搜过他的身了吗?” “是的,殿下。属下只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伊戈说着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把小巧的弯刀。 易普拉欣借着旁边的火光定睛一看,深邃美妙的眼眸瞬时睁大。只见这把弯刀的刀鞘上镀着红釉,其上镶嵌了七块白玉。长度比一般弯刀短,却小巧精致,倒像是专门为女子而制的刀。 他记得在几年前去往夏国执行暗杀任务时,曾将这把弯刀赠给了夏国皇帝身边的一位侍女。但那个人怎么会有这把弯刀? 易普拉欣将红色弯刀握在手中若有所思地把玩了片刻,随后对伊戈吩咐道:“你去那边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个营帐。” 伊戈领命走到了远处,易普拉欣将弯刀往腰间一别,微微弯身掀起帐帘潇洒地走了进去。 沈芸梦正靠坐在营帐的角落里默默盘算着该如何逃出去,帐帘忽然掀起,借着营帐右侧微弱的烛光,易普拉欣那仿佛经过精雕细琢的绝美面庞,就这样闯进了她的视线。沈芸梦不由地向后缩了一下。 “你好像很怕我。”易普拉欣说着走到了她面前,蹲下身似笑非笑地平视着她。 沈芸梦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强制自己不被他这张脸蛊惑。她轻蔑地一笑,“怕?你不会杀我,我为何要怕?” 易普拉欣来了兴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你?” “如果你们要杀我,早在逃出堭州城时就可以动手了。但到现在还没有动手,想必是要拿我去向伊兰王邀功吧。” “呵呵,夏国皇帝派来的军师果然聪明啊。既然你这么受夏国皇帝和霍振云的重视,说不定可以用你换夏国几座城呢。” 沈芸梦自嘲地笑笑,“你想多了,如果皇上真的重视我,就不会派我来战场,我也就不会被你抓了。霍将军确实忠义,可他做不了主啊。” 易普拉欣听了她的话不禁一怔,细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你的意思是夏国皇帝想除了你?你到底是谁?”他将腰间别着的那把红色弯刀举到她面前,“你怎么会有这把刀?” 沈芸梦早知他会问这个,便戏谑地笑着说:“我说这是我夫人的,你信吗?” 她的话音刚落,易普拉欣便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他的手劲那么用力凶狠,表情和语气却还是那么魅惑温柔,“别跟我耍花样,老实交代。” 沈芸梦的背脊紧紧抵在帐壁上,脖颈被他紧紧扼住,几乎要吸不上气来,不一会儿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面颊通红。 她两手狠狠抓着他的手,睁圆了眼睛瞪着他,嘴角却仍带着一抹讥笑,“我就是…皇上派来的…军师啊…” 易普拉欣的美眸危险地眯了起来,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阴影。望着她逐渐憋红的脸,他手上的力气小了一些,却忽然感觉到手掌下有些不对劲。 他蓦地松开手,低下头在她脖颈上摸了几下,确实没有喉结!紧接着他又将手放在她的脸上,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她的眼睛。 沈芸梦将将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却又被他捂住了嘴。她惊魂未定地望着易普拉欣,发现他也微眯双眼定定地望着自己,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沈芸梦心中暗叫不好,他不会是发现自己是女人了吧!还不待她细想,易普拉欣突然放开了手,转而去撕扯她的衣领。 “你要做什么!”沈芸梦尖叫一声,惊恐地向后缩去,抬手妄图挡住他的动作。 可沈芸梦身上穿的这件普通的夏国士兵服装,那里经得住易普拉欣的大力,被他轻轻一撕,便将领口一直扯到了她的胸口。 易普拉欣定睛一看,刹时露出一抹邪邪的笑,“你果然是那个女人。” 沈芸梦忙不迭地推开他的手,用残破的衣领遮住她里面的裹胸布,恼羞成怒地狠狠搧了他一巴掌,“混蛋!” 没成想易普拉欣竟不怒反笑,摸着自己的脸意味深长道:“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没想到真主又把你送给了我。收下了那把匕首,注定是要做我的女人啊。” “呸!别做梦!”沈芸梦恶狠狠地瞪着他,又气又羞,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易普拉欣伸手温柔地轻抚沈芸梦额头上被弩箭打青的地方,“我可没忘记你射我的那两箭,还有上次分别时你踢我的那一脚。看你表面上那么文静温顺,实际上怎么这么野蛮粗鲁。”顿了顿他又狡黠地笑了起来,“不过我就喜欢你这股野劲儿!” 他拿着弯刀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把匕首我先保管着,等你做了我的女人后再还给你。”说罢便将红色弯刀又别进了自己腰间。 “走吧!”易普拉欣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去哪里?”沈芸梦警惕地问。 易普拉欣心情极好地拉着她出了营帐,一边回过头去对她笑道:“去我们的都城,我要把你带去让我的父王看看。” “伊戈!把他带到囚车上去,给他一套伊兰士兵的衣服,一定要看好他。我去跟克里顿大将交代些事,一会儿就来。” “是,殿下!” 沈芸梦被易普拉欣强拉着出了营帐,只听他用伊兰语叫来了附近的一名守卫,对他吩咐了些什么,那名守卫便押着她一直走到一辆木栏做成的囚车旁,粗暴地将她推了进去,最后锁上锁。 不一会儿,又有另一名守卫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第一名守卫接过那团东西从木栏间隙中塞给了她,嘴里用十分不标准的夏国话说:“穿上!穿上!” 他反复说了好几遍,沈芸梦才弄明白他的意思。她接过那团黑色的布料抖开一看,是一套伊兰士兵的服饰和皮甲。沈芸梦示意那个守卫转过身去,但对方却听不懂她说什么,还凶狠地用弯刀敲打着囚车,似乎让她快点换。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莫索尔城 不一会儿,又有另一名守卫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第一名守卫接过那团东西从木栏间隙中塞给了她,嘴里用十分不标准的夏国话说:“穿上!穿上!” 他反复说了好几遍,沈芸梦才弄明白他的意思。她接过那团黑色的布料抖开一看,是一套伊兰士兵的服饰和皮甲。沈芸梦示意那个守卫转过身去,但对方却听不懂她说什么,还凶狠地用弯刀敲打着囚车,似乎让她快点换。 沈芸梦只好蹑手蹑脚地将衣服脱下来,挂在囚车上挡住守卫们的视线,好在这时大半夜的光线昏暗,他们应该看不见什么。 待沈芸梦终于换好了衣服,易普拉欣也兴致高昂地大步走了过来,张开双臂对他们说:“出发吧!我的誓盟卫们!” =================================== 入目处依然是一片茫茫黄土,头顶烈日当空,一丝云也无。远古的河道早已干涸,仅残留下一条条深浅不一的纹路。道路两旁的土石山,常年被劲风吹刮腐蚀,形成了一个个形状怪异的险峻土丘。沈芸梦在关于地质的书籍中读到过,这叫雅丹地貌。 离开伊兰军营已经有两日了。易普拉欣和埃米加带着五百骑兵,出了流沙关,沿着这条夏伊两国往日用来通商的路,一路疾驰向西北而去。而这列队伍中,自然少不了一辆囚车,以及囚车中沈芸梦的身影。 关外的气候与夏国不同,白日里炎热干燥,被太阳暴晒若是没有东西遮挡,绝对要晒掉一层皮。而清晨和夜晚气温却又骤降,哈气成霜。 沈芸梦非常庆幸自己还没有把那件破烂的夏国军服扔掉,白日里她就把衣服披在头上,到了夜晚和清晨,她就把衣服紧紧裹在身上,才不至于被冻出病来。 这一路上,沈芸梦为了拖慢这队人马的速度,想出了各种办法。装病、装疯、频繁说要方便……但由于跟伊兰人语言不通,再加上那个精明的易普拉欣,总是让她的计划被识破。 在她一天内第三次提出要下车方便时,易普拉欣从队伍前方纵马疾驰了过来,嘴角虽仍挂着那魅惑的浅笑,可迷人的蓝眼睛里却射出阴狠威胁的光,“你是想让我陪你去方便,还是给你一个桶就在囚车里解决?” 沈芸梦被他的话噎住,这两种选择无论哪一种她都不想要。 易普拉欣见她只瞪着自己不说话,便让誓盟卫给她囚车里放了个桶,用马鞭指着她说:“你要是再闹,我就让你坐到我的马上,保证半天之内我们就能抵达莫索尔城。”说罢立即调转马头飞驰而去,扬了沈芸梦一脸土。 沈芸梦挫败地跌坐回囚车里,心里多么希望霍振云能追赶上来救她。但两天过去了,队伍后方没有一点动静。听说明日就要到达莫索尔城了,自己还能有机会逃走吗? 若在夏国,她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份和人脉帮助自己脱险,甚至只要她动动嘴皮子就能将对方说服。可到了伊兰国,没有任何人会帮她,甚至语言不通,往日那些机智妙计根本无法施展。她该如何才能返回夏国? 沈芸梦颓然地望着广阔无垠的天空和大地,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她的目光又渐渐落在了队伍前方那个英姿勃发的身影上。 对啊!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易普拉欣和埃米加都会说夏国话,而且易普拉欣对自己态度暧昧,若是自己取得了他的信任,他会帮我吗? 沈芸梦又陷入了沉思中,易普拉欣和埃米加都是伊兰王子,跟夏国人势不两立。虽然易普拉欣目前对自己态度还好,但若是伊兰王下令要杀她的话,易普拉欣也绝不会忤逆伊兰王的命令。而埃米加就更不用说了,恨不得亲手把她杀了呢。 不过就算希望很渺茫,沈芸梦也要尽力一试。她眯起眼锁定易普拉欣的背影,弯唇一笑。我可把自己的命押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 经过三日马不停蹄的跋涉,易普拉欣和埃米加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位于沙漠中的莫索尔城。 离莫索尔城还有十几里的时候,沈芸梦已经发现道路两边竟然有些绿色植被和椰枣树。而越接近莫索尔城,树木越多,村寨也越多。有的村寨中还有水井,沈芸梦亲眼看到一位身穿黑衣的伊兰女人从水井中提出了一大桶清澈的井水。 这个情景已经很令沈芸梦惊讶了,而当那片威严恢宏的土黄色城墙渐渐出现在她的面前时,沈芸梦的心中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震撼。 那红砖黄土铸成的坚固城墙,远远望去约有四五十米高。城门上雕刻描绘着精致繁复的花朵和几何花纹,还有历代伊兰君主的故事传说。颜色以红、黄、金、蓝为主,那么的璀璨、那么耀眼夺目。 宽阔高耸的城墙,朝东西方向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如一条金红色的巨龙盘亘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又如一只怒吼的雄狮,昂首坐卧在此,守护着城墙后的千万百姓。 西方天际金色的夕阳,洒在斑驳古老的城墙之上,恍然间仿佛让人来到远古世界的尽头,出现时光交错之感。 沈芸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来到莫索尔城,虽然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但当曾经只在书籍中看到的景象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时,这种奇妙的感觉简直无法言喻。 将将进城,阵阵清脆的驼铃声便传入了沈芸梦耳中。她好奇地攀着囚车向外望去,只见他们正在行进的这条大道异常宽阔,甚至比兆京的主街还要宽。大道两旁挤满了买卖货物的商人和百姓。 商人的货摊上有的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香料,有的摆着香甜多汁的时令水果,还有卖烤肉的、卖大饼的、卖茶叶的、卖金银首饰的、卖衣服的。每一家商贩都不停地用伊兰语高声叫卖,热闹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兆京。 不时有人骑着高大的骆驼在街道上游走。骆驼们悠闲惬意地迈着细长的四支,嘴巴里不停地在嚼着什么。沈芸梦知道骆驼有反刍的功能,能将胃里没消化完的食物再送到嘴里咀嚼。 感觉到沈芸梦的目光,骆驼们还转过头来向她抛了个眉眼,那浓密纤长的睫毛简直跟易普拉欣一模一样。 街上的百姓络绎不绝。男子大多身穿白色长袍,头上裹着白色或黑色的头巾。而女人们则都用黑色长袍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深邃诱人的眼睛。 在伊兰国很少有机会能见到外国人,因而这里的百姓看到囚车里坐着的沈芸梦,纷纷好奇地围了过去,却都被守卫的伊兰士兵挡住。 但他们还是伸长了脖子,感兴趣地盯着沈芸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沈芸梦知道这些百姓并没有恶意,因此也对他们友好地笑着挥手。 行在队伍前方的埃米加和易普拉欣可不知道沈芸梦这么能自得其乐,此时的他们却各怀心事,心不在焉地回应着百姓们的朝拜。 “我亲爱的弟弟,请把那个夏国人交给我吧,我要将他交给父王。”埃米加骑行至易普拉欣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易普拉欣对他关切地问道:“王兄你的伤还没有痊愈,今日刚到莫索尔,太阳又快落山了,不如今晚我们先各自回府邸,明日我们再一同进科莫米斯宫面见父王。” “你说的对,那么就先把那个夏国人交给我吧。他狡猾奸诈,我府里守卫多一些,关在我府里比较保险。” 易普拉欣却仿佛不明白他的意思一般,一脸无邪地笑道:“正因为他狡猾奸诈,才要让我来看管。王兄你就安心回去休息吧。” 埃米加一听立时变了脸色,沉声道:“你是不打算把他交给我?” 易普拉欣仍轻柔地笑着,摇了摇头。 埃米加危险地眯起眼睛,语气森然道:“好,既然你想留着那个夏国人,那就好好留着吧!” 说罢,埃米加狠狠地瞪了易普拉欣一眼,扯扯缰绳,愤然向着自己府邸的方向飞驰而去。五百骑兵中有半数人也跟在埃米加身后离去。 易普拉欣见埃米加走远,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沉淀为一种狠辣犀利的表情。他叫来伊戈吩咐道:“快去通知科莫米斯宫里的人,一有消息立即来向我报告。” 伊戈领命,驾马疾驰而去。易普拉欣也命令剩下的守卫和骑兵,加快速度返回自己的宫殿。 埃米加和易普拉欣成年之前都在科莫米斯宫与伊兰王同住,成年之后便要依照法律搬出科莫米斯宫。伊兰王会将先朝一些王子和亲王空置的宫殿赐给成年王子居住。而公主成年后则会被嫁到伊兰国其他强大的部落成为王妃。 因此,目前易普拉欣和埃米加,都住在距科莫米斯宫不远的两处豪华宫殿里。只有节庆和宫内举办盛大庆典之时,他们才能在科莫米斯宫过夜。 沈芸梦并不清楚这里的规矩,只知道埃米加似乎和易普拉欣吵了几句,随后便气愤地骑马走了。而此时沈芸梦已被易普拉欣带到了他的府邸,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 本周小梦坚持两更哦,亲们下午敬请期待,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科莫米斯宫 沈芸梦并不清楚这里的规矩,只知道埃米加似乎和易普拉欣吵了几句,随后便气愤地骑马走了。而此时沈芸梦已被易普拉欣带到了他的府邸,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经过一处守卫森严的华美大门,囚车便驶进了一个宽敞的圆形庭院中。庭院周围种植着高高的棕榈树,中央竟是一个圆形水池,水池中有一座充满伊兰风格的大理石雕像,形状似乎是几位窈窕的伊兰少女。清澈透明的水源源不断从雕像上流进水池中。 沈芸梦揉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水池。在伊兰国如此干旱的国家,竟然也有水池和喷泉! 绕过水池,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豪华的巨宅,建筑的墙壁都成乳白色,门口伫立着两根大理石立柱,在垂下的两盏伊兰吊灯的照耀下,大理石立柱闪耀着低调奢华的幽的光。 听不懂伊兰语的沈芸梦,还以为这里就是伊兰国的皇宫。华丽虽华丽,可跟夏国皇宫相比,也太小了点吧。沈芸梦正在仔细观察着附近的情况,囚车便停在了这栋伊兰风格豪宅的门前。 易普拉欣翻身下马,誓盟卫伊戈立即快步行至他面前站定,表情凝重地说了几句话。易普拉欣面上的笑容竟也渐渐消失,俊美不羁的眉宇微蹙,与誓盟卫回了几句话后,便转身向沈芸梦走来。 沈芸梦即使听不懂他们的话,也能看出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当他行至沈芸梦面前时,嘴角又带起了一抹魅惑邪性的笑,“怎办呢?我本来想让你多活一晚的。可是埃米加已经抢先向父王禀告了你的事,现在父王急召我带你进宫呢。” 沈芸梦听后一惊,原来这不好的事是关于自己的。不过既然惩罚早晚都要经受,那么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分别呢? 沈芸梦平复了心中的微讶,淡定地问道:“你父王将会如何处置我?” 易普拉欣作出微微苦恼的表情,“对于你这种俘虏,依照我国的法律,应该处以狮刑。” “狮刑?” “就是把你和狮子关在一个笼子里,让狮子把你吃掉。”易普拉欣说着,夸张地张大了嘴,作势要向她咬去,沈芸梦不自觉地向后闪了一下。易普拉欣看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又噗嗤一笑。 沈芸梦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我有什么办法能活下去?” 易普拉欣慵懒地靠在囚车上,轻松地说:“很简单,只要你能杀了狮子,就能免除死刑。” 杀死狮子?!沈芸梦扪心自问,自己能做到吗?仅是想想和一只狮子待在一个笼子里,就让她出了一头冷汗。 易普拉欣见她脸色发白、双眼无神,心知他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便转过身面对着沈芸梦,凝视着她的双眼,异常认真的说:“你如果想活命,今晚就必须听我的话。我会想办法让你活下去。” 沈芸梦的眼睛瞬间一亮,“真的吗?你真的有办法?” “相信我。”易普拉欣对她俏皮地眨眨眼,戏谑地说:“怎么说你还没有补偿踢我的一脚和射我的两箭呢,我怎么能让你死呢?” 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沈芸梦别无选择,只能相信他,“好吧,今晚我会听你的指挥。” 易普拉欣细长深邃的蓝眸里满是宠溺的笑意,“真乖。”他顿了顿,收起笑容正色道:“那么我现在要去为今晚的事做些准备,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动。这里全都是守卫,我保证你跑不出这个庭院,还是留点力气晚上杀狮子吧。” 沈芸梦对他默默点头,易普拉欣便向她抛了个眉眼,转身潇洒离去。 一想到今晚就要与一只狮子待在同一个笼子里,沈芸梦就有些担忧。但她很快说服了自己,凭她的武功应该能与狮子周旋一段时间,而且易普拉欣也会帮她。可若是易普拉欣在骗她,或是帮不了她,那么她只能祈祷父皇和母妃的在天之灵保佑了。 在忐忑的等待中,夕阳渐渐落山,莫索尔城中华美的灯火渐次点亮,令这座繁华喧闹的异国城市愈加神秘迷人。 没过多久,易普拉欣便神采奕奕地回到了庭院中,“好了,我们出发吧!” 他示意伊戈打开囚车门,搀扶着沈芸梦出了囚车。因连日来一直窝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腿脚得不到活动,沈芸梦的脚刚一落地,腿便一软差点摔倒。 易普拉欣忙扶住了她,“你这个样子,一会儿还怎么杀狮子呢?” 沈芸梦站稳后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要我去杀狮子?” “那是当然。作为这个国家的王子,我必须要依照法律行事,所以你必须要跟狮子打。”易普拉欣狡黠地笑笑,“但那只狮子如果自己有什么毛病…比如头痛、腹泻等等,那就不是我们的错了,不是吗?” 沈芸梦仿佛明白了什么,回给他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好,我会尽力一搏。” 易普拉欣将沈芸梦转移到另一辆车上,这辆车由骆驼牵引,易普拉欣就坐在那匹骆驼上。他的十几名誓盟卫守护在他的周围。 骆驼在莫索尔城中行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待大道尽头那片华丽雄伟的宫殿群出现在视野当中时,沈芸梦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里才是伊兰国的皇宫。 科莫米斯宫建在一高达十五米的平台之上,宫殿的外墙皆用白色大理石砌成,墙上绘有美丽繁复的金色花纹。夜幕降临,宫殿群内外亮起各色灯火,将这片白色的宫殿,勾勒成五彩斑斓的画卷。 骆驼队停在平台之下,易普拉欣下了骆驼之后,就吩咐誓盟卫中的两人将沈芸梦押出来跟他们一起进宫。易普拉欣走在最前方,沿着阶梯一步步登上高台,皇宫大门的守卫一见是他,立即放行。沈芸梦便也同誓盟卫们跟在易普拉欣身后走进了皇宫。 科莫米斯宫内宽阔洁净,到处种植着高大的棕榈树和椰枣树,也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鲜艳的花朵。在沙漠国家中能看到如此大面积的绿色,真是令人神清气爽。 沈芸梦忍不住向易普拉欣问道:“伊兰国不是在沙漠中,为何还有如此多的植被和水?” 易普拉欣边走边向她解释道:“这里是沙漠没错,但沙漠中某些地方的地下仍存在着地下河,这样就形成了沙漠中的绿洲。莫索尔城应该是沙漠中最大的绿洲,有大量的地下水,可以供我们开采使用。伊兰国还有其他十几个部落,也都分散在其他绿洲上。这就是我们能在沙漠中生存的原因。” 他们穿过几栋豪华的宫殿,宫殿中的墙壁和圆形穹顶上都绘满了艳丽多姿的壁画,丰富地让人移不开眼。 “但是,就在前几年,国师检测到莫索尔城的地下水位极低,就快要干涸了。而且不仅是莫索尔城,其他几个部落首领也纷纷向父王禀告,他们那里的绿洲也快要消失了。” “所以你们就集中兵力想要进攻夏国,以换取生存?”沈芸梦加快脚步跟上他的步伐。 易普拉欣轻叹一声,“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他们终于走到了一座此处最高、最华丽的宫殿面前。沈芸梦又再一次被震惊,只见这座宫殿的外墙不是白色的,而是由各种颜色的宝石、玛瑙、翡翠、玉石拼接镶嵌而成。即使是在夜晚,这座宫殿无时无刻不在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 “到了。你在外面等一下,我先进去跟父王交代一下,便传你进来。” 沈芸梦颇为乖巧地点点头,就目送易普拉欣进了宫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两边坐着几位伊兰国的王族和高官,伊兰王卡哈耶和三王妃莱娜,端坐在大殿高台的宝座上。 伊兰国的传统,大王妃是伊兰国最尊贵的女人,只属于国王一人,因此不能轻易出现在其他人面前。而二王妃一般都是别国送来和亲的公主。三王妃和四王妃在身份上则没有特别的要求,只要国王喜欢。 因为大王妃不能轻易现身,而卡哈耶又没有二王妃和四王妃,所以出席一些重要场合的任务便落在了三王妃的身上。而三王妃又是易普拉欣的生母…难怪易普拉欣在伊兰王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 大王子埃米加已换上了一套金线绣边的白色长袍,下巴微微扬起,傲然坐在伊兰王下首,目光轻蔑地扫过易普拉欣。 易普拉欣迈着飒爽随性的步伐,行至殿首高台下,对伊兰王和三王妃行了一个标准的伊兰礼节,“易普拉欣参见父王、三王妃,愿真主保佑您们万福安康。” 伊兰王卡哈耶见他到来,也露出一脸喜色,“我的易普拉欣,快起来吧。” 易普拉欣向伊兰王再次恭敬鞠躬,才立直身子等候着伊兰王问话。 “听埃米加说,是你将他从霍振云手中救出来的。我也很替他感谢你。” 易普拉欣谦逊地一手抚胸道:“父王请不要这么说,埃米加是我的长兄,救埃米加是我的义务。”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狮刑 伊兰王卡哈耶见他到来,也露出一脸喜色,“我的易普拉欣,快起来吧。” 易普拉欣向伊兰王再次恭敬鞠躬,才立直身子等候着伊兰王问话。 “听埃米加说,是你将他从霍振云手中救出来的。我也很替他感谢你。” 易普拉欣谦逊地一手抚胸道:“父王请不要这么说,埃米加是我的长兄,救埃米加是我的义务。” “真是我的好儿子。”伊兰王抚着他浓密的络腮胡笑道:“埃米加作战英勇无畏,一开始便攻下了堭州。虽然后来又被霍振云夺了回去,但你们兄弟二人能平安归来,已是真主保佑了。”众人皆一手抚胸,对着天空虔诚地点头。 随后,卡哈耶话锋一转又道:“听说你们这次回来还抓住了一个夏国人,还是夏国的军师?” “是的,父王。从霍震云与他的对话得知,他是夏国皇帝派去堭州城的军师。就是他策划了夺回堭州城的计划。” 埃米加接着易普拉欣的话,恶狠狠地说道:“就是这个夏国人让我失去了已经得到的堭州,令伊兰数万将士身死他国。好在真主让我们抓到了他,请父王一定要将他严惩,以慰藉数万伊兰将士的在天之灵。” 卡哈耶听了埃米加的话,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重重地捶了一下宝座,怒火熊熊道:“可恶!那个夏国人在哪里?易普拉欣你将他带来了吗?” “带来了,他现在就在殿外。” “把他带进来!本王要将他好好审问一番!” ============================= 此刻等候在殿外的沈芸梦已做好了面见伊兰国王的准备,待侍卫传她进殿,伊戈便带着她从容走了进去。 大殿中地上铺着昂贵的羊毛地毯,走上去柔软舒适。可她的双手和双脚都带着枷锁和镣铐,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叮铃当啷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颇为诡异。 伊戈带着她走到大殿中段便停下了脚步,她也不得不停下,抬首向前方的白色大理石铸成的高台望去。只见殿首的宝座上坐着一对沉稳大气的中年男女。男子身穿白底金纹长袍,头戴红白相间的头巾,女子则是一身黑袍,只露出一双眼睛。 虽然在沈芸梦看来他们的穿着有些朴素,甚至是寒酸,但依旧遮挡不了他们那高贵优雅的气度。尤其是那位王妃,仅仅只露出一双眼睛,便能令人沉迷在她紫色的眼眸里,让人浮想联翩。 沈芸梦眸光一转,见埃米加正坐在伊兰王的左侧下首,对她怒目而视。易普拉欣则坐在右侧下首,悄悄对她眨了眨眼睛。 沈芸梦正想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身后的伊戈忽然对她大吼一声,同时一脚踢在她膝窝处。她双腿一软,痛得跪倒在地。 “大胆夏国俘虏!见到父王王妃妃不下跪,竟还敢直视那么久!”埃米加逮到一个机会便对她大肆辱骂。 沈芸梦心知想要活命,必须首先赢得伊兰王和王妃的好感。因此,她忍着疼痛,恭敬而虔诚地向伊兰王和三王妃行了一个标准的伊兰礼节,垂眸对他们高声道:“我来自夏国,对伊兰国的礼仪习俗不甚了解,还请宽厚的国王和王妃饶恕我的无知。” 卡哈耶并没有学过夏国话,因而向两个儿子询问道:“他说了什么?” 易普拉欣抢在埃米加之前,将沈芸梦的话美化了一番,解释给卡哈耶听。卡哈耶听后怒意小了一些,在宝座上挪了挪,向沈芸梦问道:“夏国人,可是你向霍振云献计,杀了我数万伊兰将士,夺回了堭州城吗?” 易普拉欣继续充当翻译,沈芸梦听后从容不迫地答道:“是的。但致使数万伊兰将士牺牲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由皇上派去,协助霍将军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我想,若是夏国占领了伊兰国的土地,国王您也一定会不惜一切夺回来的吧?” 卡哈耶对她的一番条理分明的话颇为惊讶,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反驳。埃米加愤怒地跳起来指责道:“这个夏国人能说会道,父王切不可被他的话所骗!就是他害我伊兰失去了数万将士,应立即将他处以狮刑,以祭将士们的在天之灵!” 卡哈耶被埃米加的话点醒,却也对他急迫命令的口吻略略不满。他暗暗瞥了一眼埃米加后,向沈芸梦道:“夏国人,既然你承认了向霍振云献策,那么你就是有罪的。依照我国法律,我要处以你狮刑。” 沈芸梦急急地为自己辩解道:“国王且慢,我有一个问题。依照伊兰国的法律,我间接导致了数万将士牺牲,要处以狮刑。那我救了大王子和二王子,让他们平安归来,又该奖赏我什么呢?” 卡哈耶眉宇微蹙,不解地望着她,“你如何救了埃米加和易普拉欣?” “在堭州城中,若非我配合二王子,让霍振云因担心我的安危而不敢动手,二王子和大王子是不可能逃出来的。您应该奖赏我才是。” 埃米加讥诮地笑道:“荒唐!你这个狡诈的夏国人,分明是我和易普拉欣的机智勇敢助我们逃出来的,你还敢要奖赏?” 沈芸梦明眸微转,向埃米加射去凌厉之光,“呵,没有我这个人质,你们就算长上翅膀,也逃不出去!” “你!…” 埃米加还想与她争执,却被卡哈耶一声怒吼打断,“住口!在大殿中与一个夏国人争吵成何体统!真主会审判他的罪。” 话毕,卡哈耶顿了顿,又沉声对沈芸梦道:“夏国人,既然你有功又有罪,那么我便将你交给真主审判。在狮刑中若是你能杀死狮子获胜,那么我便免你一死。” “多谢国王仁慈!”沈芸梦伏身跪拜,暗暗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在一旁翻译的易普拉欣,望着她的眼里也不由得多了几分钦佩惊讶。他之前可没告诉她该怎么说,她竟能在如此紧张又短暂的时间内想出这么机智完美的回答,为自己争取到了活命的机会。 看来自己选择留下她,果然是明智的决定。 ================================== 大殿庭审完毕,沈芸梦便被宫中守卫带了出去,被蒙住眼睛在宫里走了半晌,最后终于停在了一间房间里。 守卫解下她的眼罩,沈芸梦发现这是一间小小的暗室,非常肮脏杂乱。借着高高的镂空雕刻格子窗投入的月光,隐约可见地上和墙壁上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再结合自己一进来便闻见的一股腥臭味,这些难道是…血? 守卫什么都没给她说,便打开了右侧的一道门,提着她的衣领就将她扔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沈芸梦被地上的沙土呛地咳嗽了几声。抬起头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朦胧的橘红色在不住地扭动。 沈芸梦甩了甩脑袋,再定睛一看,原来那是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时不时发出噼啪爆响,溅出点点火花。 随后,她站起身环视了一周自己所处的地方。这是一个方形的开阔场地,四周都围着铁质的栏杆,中间点着一堆硕大的篝火,将这片场地照亮。栏杆的外侧,四边都围绕着高高的看台。 而在其中一边的看台之上,伊兰国王、三王妃、埃米加和易普拉欣,以及其他皇族高官们,已一一就位,都严肃地望着笼子里的沈芸梦。 卡哈耶站起身高声道:“这就是执行狮刑的场地。若你能杀了狮子,便能免去死刑!开始吧!” 卡哈耶的话音刚落,一阵绞盘卷动的“咔咔”声便从对面传来。沈芸梦望向篝火对面,只见那边的一道栅栏门缓缓升起。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在高高的火舌掩映下,一步步向她走来。 随着一阵绞盘转动的咔咔声,对面的那道栅栏门缓缓升起,一个庞然大物,迈着威猛遒劲的步伐走了出来。 紧接着,那庞然大物抬起头,发出一声怒吼。这声音高亢浑厚,又极具穿透力,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震颤着沈芸梦的耳膜。若没有亲耳听过这种猛兽的吼声,是完全无法想象这种恐惧的。 这头威风凛凛的雄狮约有半人高,若直立而起绝对要超过一名成年男子的身高。它有着一头金灿灿的鬃毛,身材强壮魁梧,每走一步,身上的鬃毛和肌肉便随之晃动。看台上坐着的人们也不禁被这头狮子的怒吼及气势惊得缩颈打颤。 “这头狮子叫拉姆,已经六岁了,正直壮年。它已经咬死了二十几名重犯。今晚就看你能否打得过它了。” 沈芸梦在一看到这只狮子的那刻,浑身的肌肉便紧张了起来。她警惕地盯着那头狮子,一壁与它隔着篝火缓缓移动,一壁向卡哈耶喊道:“我的武器呢?” “武器?”卡哈耶和其他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没有武器,你只能靠你自己。” 沈芸梦狠狠地向看台剜了一眼,什么武器都不给她,不就是摆明了让她去送死吗?可现在已没有时间让她多想,因为那只狮子已绕过了火堆,向她走了过来。 ====================================== 本周小梦坚持两更哦,亲们下午敬请期待,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狮口逃生 这头威风凛凛的雄狮约有半人高,若直立而起绝对要超过一名成年男子的身高。它有着一头金灿灿的鬃毛,身材强壮魁梧,每走一步,身上的鬃毛和肌肉便随之晃动。看台上坐着的人们也不禁被这头狮子的怒吼及气势惊得缩颈打颤。 “这头狮子叫拉姆,已经六岁了,正直壮年。它已经咬死了二十几名重犯。今晚就看你能否打得过它了。” 沈芸梦在一看到这只狮子的那刻,浑身的肌肉便紧张了起来。她警惕地盯着那头狮子,一壁与它隔着篝火缓缓移动,一壁向卡哈耶喊道:“我的武器呢?” “武器?”卡哈耶和其他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没有武器,你只能靠你自己。” 沈芸梦狠狠地向看台剜了一眼,什么武器都不给她,不就是摆明了让她去送死吗?可现在已没有时间让她多想,因为那只狮子已绕过了火堆,向她走了过来。 沈芸梦连忙向后跑了几步,与狮子拉开距离。而狮子却还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后,阴郁的双眼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她就是一块新鲜的美味。 沈芸梦也集中起全部的精神紧盯着狮子,双脚跟着狮子的节奏慢慢后退,同时思考着该如何杀了它。双方都仿佛在试探对方的实力。 渐渐地,狮子仿佛厌烦了这种你追我赶的把戏,向着沈芸梦张开血盆大口怒吼一声,将沈芸梦震地捂住了耳朵。一股腥臭的风向她袭来,狮子也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沈芸梦心中一凛,忙从火堆下抽出一根燃烧着的木棍,举在身前。狮子似乎对火有些畏惧,蓦地停下了脚步,但没过多久,又开始向着沈芸梦一步步压了过去。 握着火把的沈芸梦腿脚微微颤抖着后退,她心知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必须先下手为强才行,否则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杀了狮子。可该从哪里下手呢? 正在她纠结之时,狮子忽然一个跳跃向她扑了过来,沈芸梦甚至都能看到它身上的肌肉颤动绷紧的形状。她敏捷地一侧身,一阵凌厉的腥风从面前呼啸过,她又顺势狠狠地用木棍打在狮子身上。 “嘭”地一声,狮子稳稳落地,却被她的袭击激怒,转过身对她不住地怒吼,接着再次扑了上去。这一击来得太快,仿佛瞬间便已至沈芸梦面前,她来不及躲闪,只得握着火把向狮子挥去。 可谁料狮子竟抬起一只利爪,蓦地将那火把打飞。沈芸梦感觉五只锋利的尖爪从自己眼前划过,她条件反射地向后一仰,顿时摔倒在地。而狮子的巨爪正向着她的门面踩了下来。 沈芸梦大惊,忙一个翻身滚向了旁侧。与此同时,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在她身后响起,看台上也响起阵阵惊恐的抽气声。她迅速坐起身望去,顿感一阵后怕。 但见自己方才躺的那个地方,已被狮子的巨爪拍出一个大洞。若不是她方才反应快,那个大洞现在应该就在她身上了。 狮子几次攻击落空,愈加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向沈芸梦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纵使沈芸梦浑身酸痛,身体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她还是鼓起全身的力气立即站起身向旁边跑去,可她如何能跑得过狮子? 不出五米,狮子就已经追上了她。一个纵跃,狮子腾跃而起,一爪拍向了沈芸梦的后背。沈芸梦顿感一阵大力击中了自己背部,之后自己便瞬间飞了出去,最后面朝下重重摔在沙土地上,喷出一口浓稠的血。 看台上刹时发出一阵尖叫,这阵尖叫声中不仅有惊恐,更多的则是兴奋。埃米加看到这一幕双眼放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而易普拉欣则眉宇微蹙,双拳在袖中暗暗紧握,焦急地紧盯着笼中的情况。 沈芸梦颓然趴在地上,三道深深的血沟嵌在她的背上,皮肉外翻,鲜血汹涌而出,立时染红了她的衣服,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方才那一爪劈成了两半,背上火辣辣的,又疼又痒,像是要裂开一样。视线也跟着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景物皆一片模糊,又有不明的白光黄光在眼前疯狂闪烁,浑身的力气也被那一击抽去大半。 不等她的神智恢复清明,沈芸梦便感觉身下的沙土地又开始震动,心知那头狮子已向她奔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沈芸梦奋力伸出手,抓住身旁一根散落的木棍,接着迅速翻过身。顿时,一张长满了锋利獠牙的大嘴突然罩在了她的头上方,眼看着就要向她咬下来。 沈芸梦猛地将那根木棍竖着塞进了狮子口中。狮子阖嘴一咬,顿时便被木棍卡住,疼得它连连哀嚎,摇头晃脑地离开了沈芸梦身边。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沈芸梦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霎时从地上跳起,小心翼翼地来到狮子身边,趁它还在摇头晃脑时,蓦地翻身骑上了狮子的背。 狮子感觉到有人骑在了它的背上,愈加愤怒疯狂地奔跑摇晃,连连往铁栏杆上撞,妄图将沈芸梦甩下来。沈芸梦一手死死地抓住它的鬃毛,另一手拔下头顶束发的木簪,一头如墨青丝瞬间倾泻而下,在空中甩出凌厉飒爽的弧度。 沈芸梦也发起了狠劲,对准狮子的右眼,用尽浑身的力气将木簪插了进去!只听“嗤”地一声,一股鲜血从狮子右眼喷了出来,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惨烈狮吼不住地响起。 狮子猛地一甩,将沈芸梦从背上甩了下去。沈芸梦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火堆边上。她吃力地爬起身,强忍住浑身剧痛向狮子望去。 这头狮子已由起初的愤怒变成了疯狂,发疯似的一边在场地中来回乱跑,一边拼命甩头。那根木簪仍深深地插在它的眼窝里,失明的右眼正泊泊淌着血,将它面上的鬃毛染红,一团团血块将鬃毛黏在一起,恶心地令人作呕。 狮子疯狂地奔跑了一阵,渐渐慢了下来。它仿佛注意到了什么,蓦地转头面向沈芸梦,完好的左眼中射出置人于死地的寒光。 沈芸梦周身一震,脑子里仅浮现出“完了!”这两个字,狮子已向她直直扑了过来。她只来得及向旁边扑去,而狮子忽略了她身后就是篝火,根本刹不住,猛地一头扎进那堆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轰隆”一声巨响,那堆篝火被狮子一撞,无数燃烧着的木棍向四面八方飞了出去,然后乒铃乓啷地落了一地。沈芸梦忙退到角落才没有被砸到。 而那只狮子满头的鬃毛已着了火,像是戴了一圈灼灼燃烧的项圈,发出的吼声已不再是先前威风的狮吼,而是一种介于惨叫和怒嚎之间的嚎叫,诡异而渗人。 看台上的人们被眼前这一幕也吓得惊惧大叫,实行了无数次狮刑,他们还从没见过这样一幕。埃米加更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又气又急,生怕沈芸梦死不了。 现在,这头狮子已完全失去了理智,连满地燃烧着的木棍都不怕,眼里仿佛只有沈芸梦,无论如何都要将她杀死才肯罢休。 狮子顶着燃烧的鬃毛在笼子里环视一周,终于发现了站在角落里的沈芸梦。它左眼紧紧盯着沈芸梦,强健的后腿在沙土地上刨了几下,作出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接着如一支离弦之箭般,拼了命地向她冲了过去。 看台上的人们各个屏住呼吸,有的甚至捂住了眼睛,不敢面对即将呈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一幕。而就在眨眼之间,这场人狮大战便以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结束。 易普拉欣猛地站起身望去,只见沈芸梦手中握着一根木棍,而这根木棍的末端抵着铁栏杆,断裂的锋利尖端则插进了狮子的嘴里,再从它的后脑穿了出来。锋利的尖端仍在缓缓地滴着血。 狮子的牙齿与沈芸梦的脸仅有一寸之隔,粘稠腥臭的唾液沿着狮子的牙滴到了她的脸上。沈芸梦却毫不在意,一动不动地瞪着面前的狮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染血的面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不!!!”埃米加不可置信地大吼一声,“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杀得了狮子!一定是他耍了什么阴谋!” 易普拉欣慵懒地瞥了他一眼,语声中隐隐带着一丝骄傲,“在狮子面前,任何阴谋都不可能得逞。他靠的是自己的勇敢和实力战胜了狮子。”易普拉欣又转向伊兰王,“父王,这个人已经杀死了狮子,请您免去他的死刑。” 卡哈耶有些犹豫,不知免去沈芸梦死刑后,该如何处置她。就在此时,坐在他身边的三王妃莱娜忽然赞赏地开了口,“就算是男子想要杀死狮子,都需要十足的勇气和力量,更何况她一个女子呢?陛下,我认为,鉴于这个女人的勇猛无畏,理应免除她的死罪。” “女人?!”卡哈耶与埃米加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愈伤 易普拉欣慵懒地瞥了他一眼,语声中隐隐带着一丝骄傲,“在狮子面前,任何阴谋都不可能得逞。他靠的是自己的勇敢和实力战胜了狮子。”易普拉欣又转向伊兰王,“父王,这个人已经杀死了狮子,请您免去他的死刑。” 卡哈耶有些犹豫,不知免去沈芸梦死刑后,该如何处置她。就在此时,坐在他身边的三王妃莱娜忽然赞赏地开了口,“就算是男子想要杀死狮子,都需要十足的勇气和力量,更何况她一个女子呢?陛下,我认为,鉴于这个女人的勇猛无畏,理应免除她的死罪。” “女人?!”卡哈耶与埃米加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陛下和殿下都没看出来吗?”三王妃纵使蒙着面纱,还是发出了一声哂笑,指着笼中披头散发的沈芸梦说道:“你们看她那头黑亮的秀发,哪个男人能有那么美的头发?还有她的胸脯,你们不会连这个都没注意到吧。” 易普拉欣也听见了三王妃的话,向沈芸梦望去。果然,原本她穿着裹胸看着还不明显,也许是方才打斗时让裹胸散开了,现在看去她的胸甚是明显。还有那一头长发… 在伊兰男人眼中,女人的秀发与她们的胸一样具有吸引力。若一个女人将头发露在了外面,那就跟坦胸露乳没什么区别,因而伊兰女人出门必须要包头巾。而此时沈芸梦黑亮的青丝披散在肩,在火光中闪耀着淡淡的金辉,简直令易普拉欣移不开眼。 本来这个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现在,望见埃米加和其他男人看她的眼神,易普拉欣的感觉就像是他珍藏许久的宝贝被别人发现了,令他非常不爽。 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闪现,若是能将她养在自己的宫殿里,只有他一人能拥有,那该有多好。 卡哈耶和埃米加这才发现沈芸梦是女子,再联想到方才她与狮子搏斗时那凶狠猛辣的动作,不由地更加震惊。 “这个女人真不简单。就免除她的死罪吧。”卡哈耶抬手一挥衣袖道。 埃米加忽然诡异地笑道:“也许她活着也是一件好事。夏国皇帝和霍振云都很信任重视她,或许可以利用她来威胁霍振云,与夏国皇帝谈判。” “哦?她还有这样的用处?” 埃米加单膝跪地请求道:“请父王将她交给我吧,我会将她严加看管。” “王兄你错了。”易普拉欣走到埃米加身边,也跪在了卡哈耶面前,“现在重要的不是看管她,而是取得她的信任。只有取得了她的信任,才能让她帮助我们与夏国皇帝谈判。而在我和王兄之间,她对我的印象明显要好一些。所以我有信心让她信任我、依恋我,帮助我们达到目的。” 埃米加还想为自己说两句,卡哈耶却满意地笑道:“很少有女人能对我的易普拉欣不动心的。好吧,就让易普拉欣负责看管照顾这个女人,等取得她的信任后,便利用她与夏国谈判。” “谢父王!”易普拉欣向卡哈耶和三王妃一鞠躬,“那么我现在就带这个女人回我的宅邸了。父王、母妃、王兄,告辞。” ================================== 狮刑结束,沈芸梦的头脑还是懵懵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她被卡在铁栏杆与狮口之间,浑身僵硬麻木,移动不了半分。 少顷,五六名身强力壮的伊兰守卫从两侧的栅栏门走进了场地,齐心协力帮忙把狮子从沈芸梦身前推开。死去的狮子仿佛重若千斤,五六个守卫费了好大的力气和功夫才把尸体推开了一点点。 他们将沈芸梦从狮口之间拉了出来。刚一动,全身的痛感就像是瞬间苏醒了一般,嘶吼着、叫嚣着。背上的伤口最痛,轻轻一动便火辣辣地疼,仿佛要将她燃烧撕碎。 她的双手之前紧紧地握着木棍,如今已然僵硬。她缓缓放开手,阵阵刺麻的感觉席卷整个手掌。她低下头借着火光一看,自己两个手掌上扎满了细小的木屑。 原来是方才狮子向她扑来的冲击太大,她的手与木棍摩擦之间,木屑全扎进了她的肉里。她两手动都不敢动,任由守卫将她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出场地。 沈芸梦又被带到了进来时的那个暗室,易普拉欣正在里面等着她。 “伊戈,索米亚!你们将她抱出去,小心一点!”易普拉欣焦急地向他们吩咐道。两名誓盟卫走到沈芸梦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易普拉欣来到她身边,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说:“你已经安全了,现在我们回去吧。” 沈芸梦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反抗,任由他们抱上了一辆豪华木车,在易普拉欣的陪伴下,向他的宅邸而去。 ==================================== 马车将将驶进他的庭院,易普拉欣跳下车就立刻开始吩咐,“拉卡,去叫女女奴们准备热水和棉布。默罕默德,你去叫医者来,让他多带几个帮手。让他们都去三楼那个房间。快呀!”誓盟卫和女奴们都如临大敌一般忙碌了起来。 伊戈和索米亚照例将沈芸梦抬上三楼,沈芸梦很不解自己浑身剧痛,为何还没有晕过去,意识反而还愈加清晰。 上了三楼,她被抬进了一间小巧而精致的房间内。地板上铺着昂贵的羊毛编织地毯,墙上也挂着艳丽华美的伊兰挂毯。房间内仅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和一个衣柜,家具皆镶金嵌玉,颇具伊兰风格。就连梳妆台旁的那盏油灯,都由上等的玛瑙制成。 “把她放在床上,趴着放!没看到她背上的伤吗!” “法蒂玛,你先帮她把头发扎起来,把她背上的衣服剪开给她清理一下伤口。” “医者怎么还没有来?!” 房间里的女奴们忙成了一团,打热水的、搓棉布的、帮沈芸梦擦拭的,手忙脚乱地围着沈芸梦和易普拉欣转。女奴法蒂玛拿着剪子,颤巍巍地剪开沈芸梦背后的衣服,缓缓地把衣服从她的伤口上揭开,那三道血淋淋的爪痕,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那三道爪痕每道都有一寸宽,长十寸左右,深可见骨。抓痕旁的皮肉向外翻着,混合着一粒粒黑黄的沙土,在她白皙的美背衬托下,更显得肮脏恶心。易普拉欣只觉得头脑一晕,身子晃了晃,竟不忍心再看。 沈芸梦被这些裹着黑长袍的女人转得头晕脑胀,直到背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才倒吸一口冷气,疼得她蓦地仰起了身子。 “轻一点!”易普拉欣一声怒吼,将正在给沈芸梦擦拭伤口的法蒂玛吓得蓦地一抖,拿着棉布不知该擦还是不擦。 易普拉欣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法蒂玛才诚惶诚恐地继续给沈芸梦擦拭。易普拉欣蹲坐在床边,温和地对沈芸梦安慰道:“你忍一忍,她们正在给你擦拭伤口,等医者来后给你抹上药就没事了。” 他想要去握她的手,给她一些温暖安慰。可刚一碰到她的手,她就蓦地缩了回去。易普拉欣定睛一看,只见她的两个手掌上扎满了黄褐色的木屑小刺,有的地方还擦烂了皮,又被沙土污染,变得黑红一片,一眼看去又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拿镊子来。” 易普拉欣一声吩咐,女奴便为他取来了镊子。他接过镊子,索性盘腿坐在了床跟前,拉过她的手。 “你要做什么?”沈芸梦虚弱地问。 “帮你把刺拔出来,否则会化脓的。”易普拉欣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她将木屑刺一根根地拔出来。 他微微低下头,神情异常专注地为她拔着刺,“你忍一忍,我要拔了哦。一二三!” 沈芸梦咬着牙做好准备,却感觉没有想象中疼,也许是背上的疼痛已经让她麻木了吧。而易普拉欣还在十分认真地一根根拔着,每拔一根都要说一句“一二三!” 沈芸梦不禁被他这种幼稚的行为逗得想笑,他还当她是孩子呢。可渐渐地,她却被他的认真专注打动,望着他不由地恍惚了。从这个角度望去,他的鼻梁挺直而刚毅,下巴略略向上翘起,纤长浓密的眼睫,如一把小扇子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阴影,嘴角那抹弧度竟也变得温暖可爱。 “拔完了!”易普拉欣喜悦地抬起头,对她粲然一笑,“还疼吗?” “不疼。”偷窥被发现,沈芸梦尴尬地调转了视线,淡淡地说。 就在这时,医者终于赶到。几位身穿白袍的男子背着药箱快步走进房间,急急地喘着气向易普拉欣施礼道:“小人腿脚慢,请易普拉欣殿下恕罪!”这位殿下表面看来总是笑嘻嘻的,实际上却阴狠的很,实在不敢得罪。 易普拉欣收起了笑容望向他们,威严地说:“别磨蹭了,快过来为她诊治。”语声中隐隐含着怒意。 “是…是…”医者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沈芸梦背上的伤,立刻皱起了眉头,“殿下,这位萨米拉的伤口是怎么造成的?” “被狮子抓的。” 医者惊恐地说:“啊!那么必须要先清洗消毒,否则很容易感染。” “好,要如何消毒?” “回殿下,需要用烧热的酒精涂抹在她的伤口上。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疼,不知道这位萨米拉能不能忍过去?” ===================================== 本周小梦坚持两更哦,亲们下午敬请期待,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混血侍女 易普拉欣收起了笑容望向他们,威严地说:“别磨蹭了,快过来为她诊治。”语声中隐隐含着怒意。 “是…是…”医者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沈芸梦背上的伤,立刻皱起了眉头,“殿下,这位萨米拉的伤口是怎么造成的?” “被狮子抓的。” 医者惊恐地说:“啊!那么必须要先清洗消毒,否则很容易感染。” “好,要如何消毒?” “回殿下,需要用烧热的酒精涂抹在她的伤口上。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疼,不知道这位萨米拉能不能忍过去?” 沈芸梦疑惑地望向易普拉欣,后者感觉到她的眼神,对她露出一个安心抚慰的笑,“医者说要先给你的伤口消毒,可能会有些疼,你能忍过去吗?” 这么多疼痛都已经受过了,还怕这一点吗?沈芸梦对他点点头,医者看到后,递了一团棉布给易普拉欣,“请殿下让萨米拉将这团布咬在嘴里。” 易普拉欣示意她把布团咬在嘴里,沈芸梦这才意识到一会儿应该不是“一点疼”。可她管不了这么多了,咬咬牙将布团紧紧地咬在嘴里,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医者的助手将一碗酒精拿去加热后端回房里,医者用棉花蘸饱冒着热气的酒精,轻轻地放在沈芸梦的伤口上。那蛰刺的感觉疼得沈芸梦一下子坐了起来,若不是口中咬着棉布,她肯定早就扯着嗓子尖叫了。 易普拉欣一把握住她的手,心疼得不能自抑,恨不得那伤口是在自己身上。沈芸梦的身子巨烈地颤抖着,似乎非常抗拒,但易普拉欣仍忍痛命人将她压住,让医者尽快结束这一过程。 每一次将热滚滚的酒精抹在她身上,对沈芸梦来说都是一种折磨。那种痛冷地彻骨,却又烫得灼心。在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下,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落,而她也不争气的流出了眼泪。沈芸梦感觉自己再也撑不下去,疲惫地闭上双眼,一瞬间便沉入浓浓的黑暗之中。 =================================== 黑暗之中簌然蹿起一簇橙黄色火苗,火苗照亮了旁边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沈芸梦定睛一看,那赫然是沈朗的脸啊!只见他被关在一间漆黑幽闭的牢房内,被几名狱卒按着施以残酷的刑罚,将他的腿脚打断,十指刺穿! “爹!爹!”沈芸梦撕心裂肺地叫着,想要冲过去,可发现自己竟是一片虚无,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朗倒在地上虚弱地哀嚎。 接着沈朗消失,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夏国皇宫威严恢宏的正和殿。傅晟泽一脸倨傲地坐在帝位之上,而跪在他脚边的竟是薛瑾瑜和林煜琛。 沈芸梦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薛瑾瑜和林煜琛面上都是一脸恨意,林煜琛激愤地向傅晟泽冲了过去,却被近旁的禁卫拦住,拔剑一剑捅进了他的胸口!喷出的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双眼。 不!求求你不要!不! “萨米拉?萨米拉你醒了吗?”浑浑噩噩、歇斯底里之中,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在自己耳边响起。 是在叫我吗?是谁?我还没死? 沈芸梦吃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一阵淡淡的金光涌进她的双眼。待视线恢复清明她才看清,原来那金光是从一扇半掩着的伊兰雕花格子窗中射进来的。 窗外是一片金灿灿的国度,成千上万座宫殿房屋的琉璃顶,在灿烂的阳光下流传着耀目的金光。远处,冰蓝清真寺圆滑饱满的房顶,及清真寺前两根挺拔高耸的宣礼塔,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神圣。 沈芸梦长舒一口气,原来方才是在做梦。少顷,她又这才挫败的意识到,自己还在伊兰国这个鬼地方,而昨晚自己跟一只狮子决斗,差点要了她的命。 “萨米拉?你感觉怎么样?”那个甜美的女声又响了起来。 沈芸梦调转视线望去,只见在自己床尾立着一位娇俏可人的小女孩,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她一身伊兰女子的装束,长袍和头巾的颜色却不是黑色,而是红蓝相间的美丽花色。她没有戴面纱,一张绝色小脸带着紧张和羞涩。 “你在叫我?”沈芸梦疑惑地问道,接着又忽然反应过来,“你会说夏国话?” 小女孩笑着点点头,“是的,我的父亲是伊兰人,母亲是夏国人,所以我既会伊兰语,也会夏国话。萨米拉是伊兰语中对姑娘的称呼。” 这孩子还是个混血儿,难怪沈芸梦觉得她既有些像伊兰人,却又不完全像。她结合了伊兰和夏国女人的长处,多了一种异域神秘之美。 “原来是这样。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做什么?” “我叫阿依莎,是易普拉欣殿下吩咐我来照顾您的起居,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阿依莎羞赧地笑笑,“您还难受吗?需不需要我叫医者?您饿不饿?我可以为您端来食物。” 说到难受,她还真的很难受。沈芸梦方才总觉得视角颇为奇怪,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是趴着跟阿依莎说话的。她刚想抬起胳膊支起身子,一阵撕裂的剧痛立即自背后传来。痛得她倒吸一口气,又跌了回去。 “您别动!”阿依莎担忧地跑到床边,为她将毯子盖好,“医者昨晚刚将您的伤口缝好,抹上伊兰上等的愈伤药膏包好。您千万不能动,伤口再裂开就麻烦了。” 缝好?原来昨晚他们还给我缝针了。还好自己晕过去的早,否则真的要被疼死。 沈芸梦咬咬牙躺好,“我的伤怎么样?能好得了吗?” “您不用担心,您的身体底子好,只要您好好躺着,每天按时换药,吃些滋补的食物,半个月就能下床了。但是…”阿依莎顿了顿,眉间趟过一丝失意,“因为缝了针,您的背上可能会留下疤痕…不过易普拉欣殿下会为您用最好的药去除疤痕的!” 沈芸梦见她那担忧怜惜的表情,不禁心头一软,笑着说:“有没有疤痕都没关系,我不在乎。” “怎么能不在乎呢?萨米拉那么美,如果背上有疤痕的话,就太可惜了。” 见阿依莎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沈芸梦无奈又好笑地说:“我都说没关系了,你哭什么啊。行了,我饿了,你去给我拿点吃的吧。” 阿依莎吸了吸鼻子,向她回应施礼之后,便退出了房间。不出片刻,阿依莎便端着金色托盘回来了。她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蹲下身道:“萨米拉您不用起来,我来喂您。” 沈芸梦也不勉强,便微微抬起头凑了过去,“谢谢。”她看了看阿依莎端来的食物,“这些是什么东西?” 阿依莎端起一个精致的瓷碗,用调羹舀了一勺里面白色的浓汤,“这是牛肉汤。对您的身体恢复最有帮助了。” 沈芸梦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果然是浓郁的牛肉香味,鲜香可口。阿依莎又拿起另一个瓷盘中金黄色像薄面饼一样的食物,上面还撒有瓜子仁和干果。 “这个叫做馕,是我们伊兰人最常吃的食物。这是用面做的,给面里放点盐做成圆形,再放在炉子里烤,可好吃了!” 她撕了一块给沈芸梦,沈芸梦一吃,连连点头,“果然又香又脆,真好吃!” 与狮子搏斗之后,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沈芸梦早已饥肠辘辘,不一会儿便将牛肉汤和馕全部吃完。 就在她心满意足地咂砸嘴,想躺回去再休息一会儿时,房间的推拉门又被拉开,一声促狭的嗤笑传来,“你可吃的真多。” 闻声望去,易普拉欣正双臂环胸,慵懒地倚靠在门口魅惑地笑望着她,一双湛蓝的眸子比天空更为澄澈。 阿依莎一见易普拉欣出现,便颔首麻利地收拾起碗碟,端着托盘向他微微行礼退出了房间。 “我本来以为你要睡个三四天呢,没想到你才睡了半天就醒了,胃口还这么好,看来没什么大碍了。”易普拉欣说着缓缓走到了床边。 沈芸梦用眼梢撇去,发现自己上半身未着寸缕,两个圆润的肩头正裸露在毛毯之外。 “你别过来!” “怎么了?”易普拉欣望见她裸露的肩膀和微红的脸颊,促狭地笑道:“你不会是在害羞吧?不要害羞了,我已经都看过了。” “你什么意思?”沈芸梦侧着脸瞪向他。 易普拉欣蹲坐到她床边,与她四目相对,眼神又暧昧地扫过她脖颈下方贴着床的部分,嗓音低沉魅惑,“昨晚你昏迷之后,女奴们帮你擦洗身子。我该看的都看到了,不该看的也都看了。” “你!”沈芸梦羞愤交加,想到自己在不省人事之下被他看了个遍,她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两脚。看到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她就来气。 沈芸梦转过头去不想理他,他又没羞没臊地转到另一边,趴在床上凝视着她的眼睛,半嬉笑半认真地说:“昨晚你的表现,真是让我惊叹。” “你还有脸提!”沈芸梦竖起眉毛怒斥道:“你不是说会帮我的吗?怎么那狮子还是那么凶,我把打得只能躺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挑拨离间 沈芸梦转过头去不想理他,他又没羞没臊地转到另一边,趴在床上凝视着她的眼睛,半嬉笑半认真地说:“昨晚你的表现,真是让我惊叹。” “你还有脸提!”沈芸梦竖起眉毛怒斥道:“你不是说会帮我的吗?怎么那狮子还是那么凶,我把打得只能躺在这里?” 易普拉欣抿起嘴,闭着眼睛向后躲了躲,待她吼完,才又睁开眼睛,“你应该庆幸你还能躺在这里朝我大喊,要不是我给那狮子下了药让它力气变小,真主早就把你带走了。” “你…你给狮子下了药?它的力气怎么还那么大?” “你以为呢?”易普拉欣丢给她一个无语的眼神,“你不感激我的救命之恩,竟然还对我大喊大叫。” 沈芸梦的气势立时小了几分,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有些不情愿地说,“谢谢啊。” 易普拉欣不满地说道:“就只有这样?态度太不认真了吧。” “你还想怎么样?” 易普拉欣顽皮地眨了眨眼,斜睨着她暧昧道:“你留下来做我的女人,这还差不多。” “你想得美!”沈芸梦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一声,“还有,不要总是‘你’来‘你’去的,我有名字。我叫沈芸梦。” “沈芸梦…”易普拉欣将她的名字在唇齿间细细咀嚼,“很美的名字。那我今后就叫你梦吧。我也给自己起了个夏国名字,叫……” “李然。”沈芸梦接口道。 易普拉欣高兴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你竟然知道!” “那把弯刀上不就写着吗?” 易普拉欣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道:“看来你很爱惜珍视这把刀呢,都贴身放着…” 沈芸梦给他一个白眼,“我是要上战场,看它小巧方便携带,用做防身之用。”她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下去,及时转换了话题,“我杀了狮子,你们不会杀我了吧?” “不会了,父王已经免除了你的死刑。”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你别着急,至少要等到你的伤痊愈吧。” 沈芸梦半信半疑地问:“你们真的肯放我走?” 易普拉欣只是望着她笑笑不说话,她就知道他们绝不可能这么容易放她走。 “说吧,你们到底想拿我怎么样?” “我们就想用你让霍振云退兵,再让夏国皇帝割几块地给我们……” “我说了夏国皇帝想要我的命!你们杀了我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沈芸梦不耐烦地说:“还有让霍振云退兵?易普拉欣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伊兰国入侵夏国,不是夏国入侵伊兰国。要退兵也是你们退吧。” “若是我们退兵,几年后地下水源干涸,我们要拿什么活下去呢?” “为何一定要用战争来争取生存呢?我记得夏国和伊兰国的边界有互市,你们可以用自己的特产来换取夏国的物资,或是…” “或是什么?向夏国俯首称臣,每年进贡特产以换来夏国的照顾?”易普拉欣的长眸眯了起来,显然对这些提议很不满意。 在易普拉欣那迫人的目光威逼之下,沈芸梦的气焰又小了几分。自己想要平安回国,就不能再让伊兰国和夏国兵戎相见。可该如何阻止他们呢?沈芸梦思来想去,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将外部矛盾转化为内部矛盾不就好了! 思及此,沈芸梦在脑中组织好语言,才向易普拉欣道:“我觉得,你现在的敌人并不是霍振云,也不是夏国。” “那是谁?” 成功引起他的兴趣后,沈芸梦神秘地说:“是谁总是在你父王面前说你的谗言?是谁在战场上抢你的功劳?又是谁,昨晚一直在你父王面前,要置我于死地?” 易普拉欣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仿佛被乌云笼罩住的天空,不时射出道道凌厉的闪电,“那么…你的意思是…” 沈芸梦向他抛出颇为诱惑的条件,“我可以帮你打败那个人,让你得到你想要的权利。条件就是,放弃侵略夏国。” 易普拉欣定定望着她,眼里凌厉的光彩直直射向她。而沈芸梦不退不避,亦从容不迫地与他对视。二人的表情都是那么轻松闲适,可眼神却如钢刀一般,刀刀见血。房间内一时间寂静无比,一股无形的张力在房内弥漫升腾。 就在房内这根无形的弦快要断裂之际,易普拉欣的表情蓦地一松,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易普拉欣说着,伸手将她鬓角的碎发细致地别在耳后,双眼一瞬不瞬地深深凝视着她,盛满了宠溺和迷恋,“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条件。我的梦。” =========================================== “父王,请允许我再次出兵夏国!” 科莫米斯宫,伊兰王的书房内,大王子埃米加正单膝跪在伊兰王卡哈耶身前,向他愤慨地请求道。 卡哈耶浓眉紧蹙,忧愁地抚了抚自己的胡子,“可是埃米加,霍振云已经夺回了堭州,又有十万大军镇守,你有把握打败他吗?” “回父王,此次我军可不进攻堭州,从西南方的流沙关和遂州进攻。那里防守薄弱,加上我军出其不意,定能攻破!” “王兄说的对!易普拉欣也认为应该这样做。”易普拉欣的声音忽然响起,随后便光明正大地走进了书房。 这小子又来坏他的事!埃米加暗暗瞪他一眼便转过头去。 卡哈耶见易普拉欣到来很是高兴,这个儿子虽然作战能力不如埃米加,可他细心谨慎,聪慧过人,能抓到夏国的军师作为人质,真是立了大功。 “易普拉欣,你怎么来了?”卡哈耶慈爱地笑着问。 “父王,我的来意与王兄相同。不过既然王兄先来面见父王,而且王兄的作战水平也远在我之上,那么我愿为王兄出谋划策,在莫索尔城与父王一起盼望你的凯旋!” 埃米加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这个总是跟自己争宠的弟弟,这次竟会主动让出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他的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埃米加试探地问:“易普拉欣,你真是好心。我的确少不了你的帮助。你也可以与我一同带兵赶赴战场,我兄弟二人并肩作战,如何?” 易普拉欣谦逊地垂下头,“多谢王兄的好意。我武艺不精,又不懂作战,怕是会给王兄拖后腿。还是留在莫索尔城,若王兄有什么需要,我还可派人供上去。这也算是我们兄弟二人协同作战了。” 卡哈耶见他兄弟二人团结谦让的画面,深感欣慰,抚着胡须笑道:“好!好!我的好儿子们!那么就由埃米加带兵,易普拉欣坐镇莫索尔城,及时为埃米加供应军需。” “父王,在出发之前,我想先向易普拉欣讨要一样重要的东西。”埃米加神秘地向卡哈耶提道。 “你想要什么?” 埃米加斜睨着易普拉欣,不怀好意道:“我要带上那个夏国女人。有她在,我就可以利用她威胁夏军。” 易普拉欣却摇了摇头,“很抱歉我的王兄。她与狮子决斗时受了很严重的伤,如今根本下不了床。若强行带她行军,我估计她会死在半路上。如果她死了,那么我们就损失了很重要的一个筹码。 另外,就算她可以下床,将她带在军队里,若是夏军派人偷偷潜进军营将她救走,我们不是白白送上这个人质了吗?” 埃米加不甘示弱地与他辩解道:“夏军若是想潜进军营来救她更好。我可以拿她当做诱饵,布下天罗地网,待他们来时将其一举擒获!” “诱饵又不是非本人不可。王兄可以找一位与她相似的女子做诱饵,这样既可以引诱夏国将领云上钩,又能避免她被救走。” “可是…” “你们不要吵了。”卡哈耶开口打断他们,“易普拉欣说的很有道理。埃米加你就找一位与那夏国女人身形相似的女子,穿上她的衣服带去军营,引诱夏军来救她。” 易普拉欣说的有几分道理,卡哈耶也已经发话,埃米加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反驳。但他觉得易普拉欣处处维护着那个夏国女人,有些过于反常了。 最终,埃米加颔首道:“父王英明,儿臣遵命。” 卡哈耶又向易普拉欣问道:“易普拉欣,那个夏国女人情况如何?她对你的态度如何?” “回父王,她的命是保住了,但是还需卧床半月才能下床活动。目前她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但请父王放心,我一定会让她相信我的。” “好,那么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 “霍将军,沈姑娘已经被抓走快半个月了,会不会已经…” 风沙呼啸的茫茫大漠,一抹夕阳红艳的余晖,浮在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之上,为这荒凉的戈壁染上一抹暖色。 一条即将干涸的河道附近,霍振云和常宽正带着几十名兄弟安营扎寨。 听到常宽的话,霍振云停下手中扎营的活儿,直起身答道:“正是因为不确定,我们才要去莫索尔城一探究竟。”一颗颗汗珠,从他刚毅的面庞上滑落。 “可是,您没有经过皇上批准就擅自行动…” “堭州城有余望和袁荣等副将和总兵坐镇,不会有事。我只带了几十人出来,是为了探听虚实,并不是要与伊兰军交锋。万一遇上了伊兰军,我们就自称是夏国去伊兰国做生意的商人。” ==================================== 本周小梦坚持两更哦,亲们下午敬请期待,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回城备战 听到常宽的话,霍振云停下手中扎营的活儿,直起身答道:“正是因为不确定,我们才要去莫索尔城一探究竟。”一颗颗汗珠,从他刚毅的面庞上滑落。 “可是,您没有经过皇上批准就擅自行动…” “堭州城有余望和袁荣等副将和总兵坐镇,不会有事。我只带了几十人出来,是为了探听虚实,并不是要与伊兰军交锋。万一遇上了伊兰军,我们就自称是夏国去伊兰国做生意的商人。” “这样行吗…”常宽对他的计划很是怀疑。 霍震云却不想与他多说,将视线转向了一望无际的大漠与靛蓝色的天空。沈芸梦被劫走的那晚,他们回到堭州城商议过后,曾冒死连夜潜入伊兰营寨去救。 潜入之后却发现埃米加和易普拉欣,已带着沈芸梦飞奔去了莫索尔城。他与几位将领差一点被伊兰大将生擒,好不容易逃出去,不得不再次回到堭州城。 他知道沈芸梦足智多谋,可她终究是个女子,一旦深陷敌营,就只有被杀和受辱两条路。想到她在宫中对自己妹妹的照顾,以及她来到军营后对他们的帮助,他怎么能就这样放弃,让她听天由命? 霍震云还想再派兵去救,却遭到副将和总兵们的一致反对。他坚持己见,与他们反复劝说争论,才终于得到了其他将领的同意。同意他与常宽一起,带着几十名士兵装成商队,潜入莫索尔城营救沈芸梦,顺便打探消息。 由于装成商队,他们还带着几辆货物、食物和水,因此行进颇为缓慢。已经走了五日,却连莫索尔城的影子都没见到。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几声飞禽尖戾的高鸣。霍振云等人抬首一看,只见一只矫健的雄鹰正平展双翅,在黛青色的天空中自由翱翔。它一边发出尖戾的鸣叫,一边向着霍振云等人的方向飞了过来。 这只鹰越飞越近,背部漆黑的羽毛黑亮夺目。它像是看准了霍振云一般,挥着翅膀从他头上方略过,最终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霍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你认识这只老鹰吗?”常宽惊奇地望着这一幕。 “这不是鹰,这是隼。比老鹰更凶猛,能从几十米的高空瞬间飞下,准确地抓住地上奔跑的猎物。” 霍振云淡定地将肩头的隼托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这只隼挺拔地立在霍振云的手臂上,用锋利的爪子勾住他的衣服,谨防自己摔下去,犀利的双眼仍警惕地望着周围的环境。 在它锋利的尖爪之间,悬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带。霍振云伸手解下那个布带,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常宽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是什么啊将军?” 这是一张又薄又软的浅褐色兽皮,背面用夏国文字写着几句话:“芸梦平安。埃米加带兵转攻遂州,速速准备御敌。”霍振云和常宽读后都觉得惊诧不已。 “霍将军,您认为这消息是谁传来的?可信吗?” “这字迹我不认识。”霍振云眉宇间也笼着一层疑惑,他细细看了看手中的兽皮和这只隼,“不过在伊兰国,只有位高权重者才能以皮为纸,以隼为宠物。而这个人又认识沈芸梦…” 常宽挠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难道是伊兰二王子?” 霍振云的眉宇间染上一抹疑虑和警惕,将小布袋重新绑回隼的爪上,正色道:“在没有得到切实消息之前,我们不能完全相信这个消息。”话毕一抬手,便将那只隼放归了天空。 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只隼,直到它消失在天与沙丘的尽头,霍震云才收回目光。而此时太阳已完全落山,远处的天空由高及低呈现出靛、蓝、白、黄、橙渐变的瑰丽色彩。气温也随之降低。 就在那色彩渐变之处,恍然间仿佛出现了几个纵马的身影,缓缓向这边而来。 “那些是什么人?”常宽极目远眺,“是不是伊兰骑兵?” 此话一出,所有的夏国士兵都警惕了起来,整个营地的气氛一时间急剧紧绷起来。霍震云向着远处骑马而来的几人仔细地观察了半晌,忽然面容一肃,转过身迅速对士兵们道:“他们是伊兰国的斥候!大家不要紧张,一会儿就装作是商队。明白了吗!” 众人虽沉默但坚定地点头,回过身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不一会儿,那几名骑马之人便来到了近前。来者一共五人,皆穿着伊兰骑兵的皮质甲胄、腰挂弯刀,望见霍振云等人,他们便气势汹汹地骑了过去。 “夏国人?”为首的骑兵看清了霍振云等人的模样,没好气地用不标准的夏国话质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霍振云立即换上一幅提心吊胆的模样,结结巴巴地答道:“官老爷饶命!我…我们是夏国的商人,要把这些货物拉去莫索尔城售卖。” 他抬手向那几辆马车一指,几名伊兰骑兵的目光即刻被吸引了过去,“你们是商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说谎!我们要检查一下那些马车。” 伊兰骑兵说罢,便先后下马,拔出腰间的弯刀,向几辆马车大步而去。霍振云连忙上前拦在为首的一人身前,乞求道:“大爷不要啊!这车上运的是大米和包谷米,要是划开袋子,可就要漏完了啊!” “闪开!”伊兰骑兵一扬手便将霍振云甩到了一边,其他兄弟还想上前,却都被三名骑兵持刀拦住,迫得他们不敢上前。 剩下的两名骑兵野蛮地将马车上堆着的一袋袋货物一一划开。乳白色的大米和金黄色的玉米粒,霎时从破口出流了出来掉进了脚下的沙土里,簌簌声不绝于耳。 “我的货啊!求你们住手吧!”常宽和霍振云一同夸张地喊道,演绎得极其逼真。 两名骑兵将货物尽数检查一遍,并未发现异常,便走了回来向霍振云道:“你们若想活命的话,就立刻返回夏国。” 霍振云与常宽诧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问道:“为什么啊大爷!” “我们的大王子要带兵攻打夏国,马上就要到这里了。反正你们的货物已经卖不出去了,还是赶紧回去保命吧。” 几名骑兵说完,纷纷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地向夏国的方向而去。常宽还继续配合地向着他们的背影喊道:“多谢大爷!!”待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常宽才激动地转过身,“那个消息是真的!”随后又疑惑不解地喃喃自语,“如果真是二王子提供的消息,他为何要提醒我们御敌?带兵的是他哥哥啊。” 霍振云的目光投向远处被风吹起的沙粒,幽幽道:“是他的哥哥,却是同父异母的哥哥。” 经他一提醒,常宽立即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兄弟俩关系不和,在互相打压争斗,所以二王子才会通知我们准备御敌。他想利用我们将大王子打败,就算大王子不死,也会失去了伊兰王的信任。” 霍振云微微点头,“那么,你觉得这个计策是谁想出来的呢?” 常宽望着霍振云嘴角渐渐浮现出的一丝笑意,瞬间大笑了出来,“是沈姑娘!” “对,她身在敌营还能为我们提供消息和帮助,真是不简单。” “这么说她现在应该没事。她不愧是皇上派来的军师啊,真是足智多谋。” 霍振云帮着士兵将破掉的袋子一一扎紧,对众人朗声道:“大家收拾一下,我们即刻返回堭州城!” ======================================== “萨米拉,您的头发真美,跟夏国的丝绸一样又滑又亮。阿依莎太羡慕了!” 易普拉欣私宅三楼精美的房间内,沈芸梦依旧以一种不雅的姿势趴在床上。阿依莎坐在床边,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艳羡地感叹道。 “你又来了。”沈芸梦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立刻转换话题,“头发用伊兰语怎么说?” 阿依莎用伊兰语说了“头发”一词,沈芸梦也跟着她重复,认真记在了心里。 她已经在床上躺了十日了,背上的伤好了许多,已经能够小幅度活动了。这些日子还好有阿依莎精心的照顾和陪伴,她才不那么无聊。 早先她不会伊兰语,吃了很多亏,这才明白懂一门外语是多么重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便让阿依莎教她伊兰语。 “不对,最后一个音要短一点。”阿依莎又重复了一遍,沈芸梦按她说的矫正过来,阿依莎这才露出了笑容,“这一次准确多了。” 沈芸梦连连叹气,“伊兰语好难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啊。” 阿依莎捂着嘴轻笑道:“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了这么多词,已经很厉害了。相信用不了几个月,您就能跟伊兰人流利地对话了。” 听了她的夸奖,沈芸梦又找回了信心,继续跟着她学了起来。沈芸梦学得很是认真,连易普拉欣走进房间,她们都没有察觉。 “是的,就是这样。”阿依莎正讲到兴头上,忽然笑容一收,向着门口的方向恭敬地施礼,“易普拉欣殿下。”沈芸梦这才知道是易普拉欣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斗嘴暧昧 阿依莎捂着嘴轻笑道:“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了这么多词,已经很厉害了。相信用不了几个月,您就能跟伊兰人流利地对话了。” 听了她的夸奖,沈芸梦又找回了信心,继续跟着她学了起来。沈芸梦学得很是认真,连易普拉欣走进房间,她们都没有察觉。 “是的,就是这样。”阿依莎正讲到兴头上,忽然笑容一收,向着门口的方向恭敬地施礼,“易普拉欣殿下。”沈芸梦这才知道是易普拉欣来了。 “你可真是聪明,这么几天就能说这么多伊兰语了。”易普拉欣赞赏地说,一壁对阿依莎吩咐道:“你先退下吧。” 阿依莎施礼退了出去,房间内又剩下了他们二人。在这十日里,易普拉欣偶尔也会来看望沈芸梦,每次都会给她带来一件伊兰特色物品,让她对伊兰文化有更加深入的了解。 “今天又给我带来什么了?”沈芸梦期待地问。 易普拉欣神秘地眨眨眼,“今天我把我的宠物带来给你解解闷。” 沈芸梦好奇地微微支起身子,“你的宠物?是什么?” 易普拉欣对着门口叫了一声,“阿布!进来!” 随着易普拉欣的呼唤,一只毛茸茸的动物迈着慵懒优雅的步伐走进了房间。沈芸梦惊讶地叫道:“好大一只猫啊!” 没成想一旁的易普拉欣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猫?阿布是只老虎!” “老虎!”沈芸梦飞快地将手缩了回来,被狮子打了之后,她对这种类似的动物都有些心有余悸,“你竟然养只老虎当宠物!” “这很奇怪吗?伊兰贵族都是养狮子老虎当宠物的。” 易普拉欣向阿布使了个眼色,阿布身姿矫健,“嗖”地一下跳上了沈芸梦的床,将沈芸梦吓得一声尖叫,“你快让它下去!不要过来啊!” 阿布却不理会她的害怕,仍十分悠闲地踱到沈芸梦身边,用鼻子蹭蹭她的头,仿佛在嗅着她的气味。沈芸梦不住地向后躲去,差点就要掉下床去。 易普拉欣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将她推向阿布,不住地劝说道:“不要怕,阿布很乖的,没有我的命令他不会咬人。看,他喜欢你呢,你快摸摸他。” 见那老虎一直没有咬她,沈芸梦这才壮起胆子回过头,颤巍巍地向阿布伸出手。阿布配合地低下头向她的手心拱去。 沈芸梦咽下一口唾沫,抚摸他的头顶,“他在舔我的手呢。” 她终于渐渐放松下来,不那么害怕了,新奇地与阿布玩到了一起。易普拉欣见他们相处得这么融洽,也不禁露出了温暖的微笑,望着她的眼神渐渐地深了。 “王兄已经带兵向遂州出发了。”易普拉欣忽然开口道。 沈芸梦收回目光望向他,“你的动作很快啊。他有没有怀疑?” 易普拉欣也顺势爬上了床,支着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阿布的毛发,舒服地它眯起了眼睛,“没有,倒是有些诧异我会将这建功立业的机会让给他。我也已经通知了霍振云,让他早做准备。” “你已经通知他了?用的什么方法?” “我派了我另一只宠物给他送去了消息。” “另一只宠物?是什么?”不会也是老虎狮子什么的吧? 易普拉欣用抚摸阿布的动作抚上沈芸梦的发顶,宠溺地望着她道:“你好好养伤,等你的伤好了,我带你去看。” 沈芸梦嗔怒地将他的手拍开,“喂,你把我也当阿布了吗!” “你本来就是啊,只不过是母的……” “易普拉欣!!”竟然说她是母老虎! 沈芸梦气恼地想撑起身打他,却被他敏捷地躲过,握着她的肩膀又将她按了回去,忙不迭地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你快躺回去,可不要让伤口裂开了。” 二人一同趴在床上,易普拉欣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与她距离甚近,只需再向前一寸便能碰到她的鼻尖。她长发中散发出的香气飘入他的鼻腔,让他头脑一阵眩晕。 虽然她现在穿了中衣,易普拉欣的脑海中仍不断闪现出那晚她未着存缕的胴体。他的眼神渐渐转为夹杂着欲望的墨蓝,身体也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反应。 沈芸梦也正定定望着他的蓝眸,在里面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敏锐的沈芸梦立刻发现了他神态上的变化,略略尴尬地推开他,与他拉开距离,“多谢你的关心,去忙你的事吧,我要休息了。” 易普拉欣眸中的欲色立即退却,坐起了身子,做了个深呼吸才慢慢稳住自己的心神,“我会再来看你的,等着我,梦。” 待易普拉欣走后,沈芸梦长舒一口气,随后便惊异于自己居然对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反感。 意识到这一点,沈芸梦在心中狠狠地谴责提醒自己,他可是伊兰国的二王子!是那个城府极深、曾想要杀了你的伊兰人!就算他如今对自己不错,也与自己达成了同盟,自己也不能对他放松警惕,不能被他的美*惑。 不过看他方才的反应,怕是也对自己有些动心。她要好好利用这一点,让他加深对自己的感情,而自己却不能对他有任何真实的感情。这样才能保证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 经过十几日的艰苦跋涉,埃米加的五万步兵与两万骑兵终于抵达流沙关。本以为流沙关也会像堭州城那样大门紧闭,所有将士严守城中。 可让埃米加没想到的是,流沙关守将赵磊竟率领三万步兵及两万骑兵,尽数列队流沙关外,与伊兰军两军对峙。 “赵将军,勇气可嘉啊。”埃米加坐在一匹健硕高大的黑马之上,踱步到阵前,对赵磊轻蔑地说。 赵磊身穿银色盔甲,举了举手中的长枪,豪气万丈道:“我夏国将士立誓保家卫国,要死也是死在战场上,绝不做缩头乌龟!” 身后的数万将士们皆笔挺地立着,身上的铠甲反射骄阳之光,跟着他一同举起手中的刀剑齐声呐喊。这呐喊声震人心肺、气震山河,在流沙关外久久回荡。 埃米加掏掏耳朵,讥诮地笑了笑,“声音是喊得很响,可惜你们人数比我军少了两万人,而且我们还有一名重要人质。” 埃米加说着回首对誓盟卫示意,誓盟卫立即拖拽着一名夏国女人从军阵中走上前来。那女人长发披散,身材高挑纤瘦,身形与沈芸梦确有几分相似。 埃米加用弯刀指向那个女人,“这是你们的皇帝派去给霍振云的军师,被我在堭州捉住。你若是不想她死的话,就乖乖地投降,打开流沙关大门让我们过去!” 赵磊桀桀笑道:“军师?吾皇怎会派一个女人来当军师?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废话少说,今日便一决雌雄!” 赵磊的话音刚落,夏军战鼓便隆隆敲响。在这激昂奋进的战鼓声中,赵磊一夹马腹,带领着身后将士向伊兰军扑去。 埃米加见形势不对,忙命誓盟卫将那个女人带到军阵后方,自己先行率领着骑兵向赵磊迎了上去。 赵磊持长枪向埃米加刺去,埃米加举刀一挡,但闻“呛”地一声刺鸣,赵磊的长枪与埃米加的弯刀结结实实碰在了一起,震得埃米加虎口一痛。 二人即刻收回兵器,蓄势准备再次发出攻击。埃米加的弯刀在手中旋转飞舞,将弯刀挥出猛虎出山之势,形成一扇密密的刀轮,割裂空气呼呼旋转着向赵磊袭去。而赵磊则身姿灵活,手中长枪有如游龙出水,循着刀轮的缝隙,直直向埃米加刺去。 埃米加险些被他挑下马去,忙不迭地侧身掉转马头躲过那一击,接着顺势躺倒在马背上,出其不意给了赵磊一刀。好在赵磊反应灵敏,迅速用长枪挡住,才未被击伤。 两位主将激战正憨之际,麾下几万将士也倾巢而出,向着对方猛扑而去。伊兰骑兵马术和武艺极高,冲进夏国步兵中势如破竹。弯刀所到之处血肉飞溅,仿佛那些士兵是自己将脖子送上去似的。 夏军见形势不利,骑兵立即冲向阵前,抵挡住伊兰骑兵的攻势,而夏国步兵则利用这段时间迅速变换阵型。 夏国步兵十人为一组,五人将盾牌举起拼成一圈密不透风的盾牌墙,另五人站在中间,将各自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这种阵型既保护了步兵,又能最大程度杀伤敌人,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 果然,阵型变换后伊兰步兵和骑兵皆不能靠近夏国步兵分毫,稍一靠近便会被那些刺出的尖枪刺死。而夏国骑兵也在阵型的掩护下,一路冲杀进了伊兰军阵中,打乱了他们的阵型。伊兰军没了阵型,骑兵步兵尽数分散,渐渐被夏军包围了起来。 埃米加与赵磊激战间隙举目一望,惊见自己的十万精兵竟已被夏军屠杀半数。伊兰军尸横遍野,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皮肉割裂声不绝于耳。 夏军对伊兰军形成三面包围之势,埃米加心知己方已落到了下风,若再不赶紧撤退,或许有全军覆没的风险。埃米加立即命令身边的誓盟卫吹响撤退号角。 ====================================== 本周小梦坚持两更哦,亲们下午敬请期待,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大败告状 埃米加与赵磊激战间隙举目一望,惊见自己的十万精兵竟已被夏军屠杀半数。伊兰军尸横遍野,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皮肉割裂声不绝于耳。 夏军对伊兰军形成三面包围之势,埃米加心知己方已落到了下风,若再不赶紧撤退,或许有全军覆没的风险。埃米加立即命令身边的誓盟卫吹响撤退号角。 悠扬而具有穿透力的号角声响彻战场上空,伊兰军听到号角声之后,纷纷且战且退,向唯一没有被夏军包围的方向退去。 可就在这时,从伊兰军后方东西两侧忽然冲出两批人马,呈“人”字型将伊兰军仅剩的撤退道路封死。 原来夏军在伊兰军后方还有埋伏!埃米加见此情景不由得慌了阵脚,但当他看清那堵住他们去路的领兵将领时,彻底傻了眼,不可置信地喊道:“霍振云!你不是在堭州城吗!”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流沙关? 霍振云纵马来到阵前,横刀立马对埃米加傲然道:“我霍家军乃神兵天降,自然料事如神!” 埃米加已经意识到了这背后定有人走漏了消息,但此时没有时间让他去细想,便立即指挥着伊兰军与夏军再次厮杀起来,誓要杀出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一队夏军趁乱悄悄靠近了那个被伊兰军挟持的夏国女子。清风手起刀落,砍死了她身边看守的伊兰军。 “沈姑娘,我们来救你了!”清风向那女子喊道。 受惊的女子颤抖地转过身来,向他哭喊道:“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清风觉得甚是疑惑吃惊,沈姑娘不可能会如此慌乱啊。他将挡着她脸的乱发撩开一看,这根本就不是沈芸梦的脸! 而那女子仍魂不守舍地不住哭喊。清风只好对她安抚道:“我们是夏国士兵,跟我们走,我们带你回家!”话毕拉着她的手,一路杀出了战场。 这场战役至此已持续了两个时辰,双方士兵的体力皆已接近极限。霍振云和赵磊的人马将伊兰军团团围住。 穷途末路的伊兰军在最后关头,凭借着他们对生的渴望,竟爆发出势不可挡的狂野之力,将夏国的包围圈硬生生撕开一个大口。 剩下的伊兰军见终于有了逃生的希望,都向那个破口而去,齐心协力将那处破口越撕越大。终于,埃米加在他的誓盟卫掩护之下,逃出了夏军的包围圈。 赵磊见此急急地想指挥士兵追上去,但霍振云拦住了他,“不要追了。这一仗打得太久,我军将士战斗力已下降。若继续追去或许会被不要命的伊兰军趁势反扑。这一仗他们损失惨重,伊兰国王自会惩处埃米加。” 赵磊轻轻点头,二人的目光跟随着狼狈不堪的埃米加,眼看他带着仅剩的三四万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回了莫索尔。夏国将士皆爆发出雷霆般的欢呼。 =================================== “一定是易普拉欣那个混蛋!一定是他!”埃米加边走边将身上的挂饰暴怒地狠狠扔在地上,“我要去父王面前告发他,揭开他的面具!” 他的誓盟卫首领哈默焦急又担忧地跟在他身边,“请您三思啊殿下!您没有证据,就这样贸然去国王陛下面前告状地话,陛下定会更加迁怒于您的!” 流沙关一役,埃米加逃出包围圈后,一口气跑了五六十里,一直跑到天黑才敢渐渐停下来。当晚清点人数之后,埃米加绝望地发现,步兵只剩三万,而骑兵则还不到一万。 他离开莫索尔城时信心满满,而如今则恨不得自己死在战场上。率领的十万大军只剩下残兵败将,他不敢再返回流沙关,更没有脸面去见父王。可他若是不回莫索尔城,还能去哪里? 埃米加命令士兵安营扎寨修整一晚,他生怕夏军还会再追上来,因此第二日天还没亮,便立即启程继续向莫索尔城奔去。 一路上,埃米加仔细思考了一遍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十分坚定易普拉欣就是那个给霍振云通风报信之人! 易普拉欣素来与自己不和,处处争宠,这次忽然一反常态将军功让给了自己,自己当时就应该警惕起来才对!易普拉欣以退为进将带兵的机会让给自己,在父王面前留下恭孝谦逊的印象,同时又暗地里派人给霍振云通风报信,让自己大败而归。 父王对我的印象就会更差,对他的印象自然更好!好个易普拉欣,竟能做出如此阴险歹毒之事! 在埃米加出征之前,曾通知驻扎在堭州城外的大将克里顿,与他在同一日向堭州城发起进攻。待埃米加一回到莫索尔城,便听到了大将克里顿战败逃回莫索尔的消息。 埃米加将将进城,还来不及换衣服,便赶去了克里顿那里向他了解情况。大将克里顿谈到攻城当日也是心有余悸,他没有见到霍振云,而是由副将袁荣、余望等指挥御敌。 他们像是早就预料到克里顿要攻城似的,准备了数不清的油桶,点燃之后从城楼上向着伊兰军队中投了下去。油桶在伊兰军阵中炸裂开,城外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伊兰军死的死、伤的伤,一具具焦尸堆积在堭州城外腐烂发臭,任乌鸦老鹰啄食。 “埃米加殿下,我们该如何对国王陛下交代啊!”久经沙场的克里顿,都控制不住情绪近乎崩溃。 埃米加听了克里顿的描述,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大将军不要太过自责,若不是有人给夏军提前通风报信,你我也不至于损失到这种程度。而那个通风报信的人,就是易普拉欣!” “易普拉欣殿下?”克里顿觉得难以置信,看到埃米加咬牙切齿的表情时,又感觉到一丝恐惧,“他怎么会向敌军通风报信?” 埃米加微微眯起眼睛,森森然道:“他自然是想通敌卖国了…”顿了顿又蓦地望向克里顿,“大将军,请跟我一起去面见父王!我们一同将易普拉欣做的好事告诉父王,让父王为我们主持正义!” 克里顿心知自己打了败仗,国王定会惩处自己。而照埃米加所说,若真是易普拉欣通风报信,那么他们便可利用这个借口免去责罚。现在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克里顿心里一盘算,果断答应了埃米加的请求。 ================================ 翌日,埃米加便不顾自己誓盟卫的阻拦,与克里顿相约一同前去科莫米斯宫向伊兰王说明情况。可当他们胸有成竹地来到议事大厅时,易普拉欣早已先他们一步坐在了卡哈耶身边,一幅忧心忡忡的模样,而卡哈耶的面色甚是不善。 埃米加的步伐一顿,心中惊怒交加,看来易普拉欣这个混蛋已先在父王面前告状了。果然,待埃米加与克里顿行礼之后,宝座上的卡哈耶面容冷峻地开口道:“你们还有脸回来见我…” 卡哈耶的语气将克里顿吓得跪在地上瑟瑟战栗,而埃米加则愤然而起,对卡哈耶恳切地说道:“父王,埃米加无能,未能攻下流沙关。但害得数万伊兰将士葬身异国的却另有其人!” “你是什么意思!”卡哈耶藏蓝色的瞳孔蓦地一缩。 这时,埃米加的目光缓缓望向了易普拉欣,恨意浓浓地望定他道:“就是易普拉欣!是他给敌人传递了我们要进攻的消息,敌人才会设下陷阱,使我军损失惨重!” 易普拉欣原本忧心忡忡的表情瞬间变为惊诧,接着又一脸无辜地向埃米加问道:“王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给敌人通风报信?” “你少跟我装!”埃米加一声怒喝,又转向卡哈耶恳求道:“父王,请相信我。若不是易普拉欣事先通风报信,霍振云怎么可能从堭州赶到流沙关支援?他们还像早已得知一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易普拉欣做出一副惊恐又委屈的表情,起身离开自己的坐席,跪伏在卡哈耶身前委屈地说:“父王,易普拉欣每日都来向您请安,一直都留在莫索尔城,绝不会去给敌军传消息。若我做出那种事,真主一定会惩罚我的!” 卡哈耶看看暴怒的埃米加,又看看一脸无辜的易普拉欣,心中有些怀疑地向埃米加问道:“你说是易普拉欣通敌卖国,可有证据?” 埃米加方才的气势汹汹蓦地一滞,随后才想起身边的克里顿,“克里顿大将能证明!” 埃米加说着用肩膀撞了身边一直垂首的克里顿,克里顿颤抖地抬起头,拿出勇气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臣与大王子同一日进攻,堭州城却像早已得知一般,用油火将我军将士烧死无数。臣也认为是有人给敌军传了消息。” “是你们认为有人通风报信,但凭什么就说是易普拉欣干的?或许是伊兰军中混入了夏国的奸细也不一定。” “不,父王!一定是易普拉欣!他素来嫉妒我的军功,与我不和。这次反而将立功机会让给我,一定是在背地里…” “够了!”卡哈耶怒吼一声,“没有证据就在这里血口喷人!我看你们是想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将罪责转嫁给易普拉欣吧!”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出门游玩 “不,父王!一定是易普拉欣!他素来嫉妒我的军功,与我不和。这次反而将立功机会让给我,一定是在背地里…” “够了!”卡哈耶怒吼一声,“没有证据就在这里血口喷人!我看你们是想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将罪责转嫁给易普拉欣吧!” 埃米加苦苦哀求,“父王,请相信我!我是您的嫡长子,是您的继承人!” “闭嘴!不要以为你是嫡长子就一定能继承王位!”卡哈耶缓了一口气,心痛地说:“你知道今日易普拉欣为何在这里吗?他是听说了你战败的消息,来向我为你求情,求我不要处罚你太重。易普拉欣处处为你着想,你竟如此推卸责任,真是太令我心痛了。” 易普拉欣施施然接口道:“父王不要太难过,王兄或许是一时糊涂才会这样说,请您从轻处罚。” “父王……”埃米加望着易普拉欣那副虚伪的慈悲嘴脸,恨不得扑上去割开他的喉咙。他现在万分后悔没有听誓盟卫的话,“父王,请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找出证据……” “行了,你不要再说了!”卡哈耶无奈疲惫地下令道:“埃米加和克里顿用兵不利,导致我军将士伤亡惨重。现命他们前往穆那尼清真寺斋戒一个月,为死难的将士诵经祈祷。” 伊兰国的斋戒习俗为白天不能进食,只能喝水,太阳落山后才能进食。因此在冰蓝清真寺斋戒一月,对他们的过错来说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埃米加心知此时自己说什么卡哈耶都不会相信了,只好暂且忍下心中的委屈和恨意,与克里顿一同跪拜领命。 临走之前,埃米加又憎恶地剜了一眼易普拉欣,在这段时间里他一定要找到证据,或是找到机会,让易普拉欣飞向真主的怀抱。 ========================================= “阿依莎,我今天就能出门了是吗?”沈芸梦坐在梳妆桌前,兴致勃勃地向阿依莎问道。 自从她与狮子搏斗之后,已经待在这个屋子里快一个月了。虽然她早已能下床,但易普拉欣坚决不让她走出房间。美其名曰让她再休养一段时间,真实的目的他们都心知肚明。 一直到前不久,大王子埃米加战败回国的消息传来,易普拉欣才答应过几日带她出去转转,而今日就是他承诺带她出去的日子了。沈芸梦一大早就已转醒,迫不及待地要去游览一番这个美丽又神秘的沙漠国家了。 阿依莎抿起小巧的红唇微笑道:“是的萨米拉,”手中捧着一条黑色的毯子似的东西来到了沈芸梦身边,“请您先把这衣裙穿上,我再为您编辫子,带头巾。” 原来这是一套伊兰女子的衣裙。沈芸梦望着她手中那套厚厚的黑袍,“我也要穿这个?”外面每日都是艳阳高照,穿上一定很热。 阿依莎点点头,“是的。无论您是不是伊兰人,只要是女子出门,都必须穿上长袍和头巾,否则会被认为是不守妇道的女人。易普拉欣殿下说了,您若是想要出门,就必须要穿这个。” 沈芸梦挫败地轻叹一口气,“好吧,我既然人在伊兰,就入乡随俗。这个怎么穿?你帮帮我。” 沈芸梦站起身,脱掉身上的睡袍,三道浅褐色的丑陋疤痕赫然横陈在她白皙的玉背上。这三道伤口长好之后,医者为她拆线的时候又让她受了不少苦。 待缝的所有线拆完,她背上这三道疤痕两侧布满了一个个深红色的针孔疤痕,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易普拉欣命医者拿来可淡化疤痕的伊兰药膏,吩咐阿依莎每日为沈芸梦擦。擦了快半个月后,如今疤痕已经比当时淡了不少,但还是十分明显。 阿依莎看见她的疤痕又是一阵感叹,沈芸梦不得不尽快转移她的注意力,否则她又要哭鼻子了。 在沈芸梦的催促下,阿依莎麻利地为她先穿好里面的色彩华丽的丝质中衣,再穿上黑袍,扣好每一颗暗扣。最顶上的一颗扣子都扣到了沈芸梦的下巴下面,紧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随后阿依莎又拿出一条缀满了各色宝石的金色腰带,有手掌那么宽,最中间那颗红宝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阿依莎帮她将腰带系在腰间,沈芸梦直感觉腰部沉重万分,将她的胃都要坠下去了。 “阿依莎,这腰带怎么这么重?”沈芸梦不自觉地一直用手把腰带往上提。 “纯金的当然重啦。” “纯金的!”沈芸梦还来不及惊讶,阿依莎便蓦地帮她将腰带使劲一勒,勒地她立刻倒吸一口气,“松一点吧,我快被你勒得喘不上气了…” 阿依莎连连道歉,帮她调整好腰带松紧,沈芸梦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穿好衣服沈芸梦才发现,这黑袍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闷热和单调。这黑袍的布料十分轻薄,袖口和衣襟边上还缀有一些细小的粉蓝色宝石,点缀出少女的灵动活泼。 接下来,阿依莎将她的长发编成一根根麻花辫,再用一块黑色头巾将头发全部包住,一直包到下巴。沈芸梦很想不通,既然要将头发全部包住,为何还要费那么多功夫编辫子? 随后,阿依莎细致地为她化了伊兰女子出门的日常妆容,最后在她光滑的额头中央挂上一条金镶紫水金额饰,整个妆容总算完成了。 阿依莎拿来一面用水晶打磨的镜子,有些紧张又期待地问道:“萨米拉您看看,我为您打扮的您还满意吗?” 沈芸梦接过镜子一看,自己都不禁惊呆了片刻。只见镜中的少女身穿一袭黑色长袍,腰间束着的金灿灿的宝石腰带将她的腰肢显得不盈一握,同时也衬托出她曼妙诱人的身材。 纤长明亮的眼眸勾勒着伊兰女子浓黑的眼线,令她的眼眸看上去深邃了不少,也大了不少。眸光流转间光彩飞舞,充满了神秘和魅惑。额头中央的紫水金额饰更令她光彩夺目。 在伊兰妆容衬托之下,沈芸梦颇有种伊兰少女的神韵。可她精致的五官与白皙柔嫩的皮肤又与伊兰女子不同,因此倒有些像是伊兰与夏国的混血儿,蕴含着一种独特又妖娆的美。 沈芸梦不禁由衷地赞叹,“阿依莎,你将我打扮得太美了,我都认不出自己了。” 阿依莎欣喜地嬉笑道:“您这么满意我就放心了。易普拉欣殿下见到您也一定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你们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会说不出话呢?”就在这时,易普拉欣戏谑的语声从门边传来。 阿依莎闻声掩唇一笑,对易普拉欣轻巧地施礼,之后抬起头神秘地说:“易普拉欣殿下,奴婢按照您的吩咐为萨米拉打扮了一番,您看到后不要太惊艳哦。” 易普拉欣的目光这才落在背对着他坐在梳妆桌前的黑袍女子身上,沈芸梦站起身,缓缓转身面向他,目光与他碧蓝的眼眸撞在了一起。 沈芸梦浅笑着望向易普拉欣,将他眼中的惊艳尽收眼底,可那双深邃的蓝眸深处却有些沈芸梦看不懂的东西。 她等着易普拉欣的夸赞,却没成想易普拉欣竟噗嗤一声笑喷了出来,“天呐,我差点没认出来是你!你是梦吗?你真的是梦?” 易普拉欣的嗤笑瞬间打破了房间内浪漫暧昧的气氛,沈芸梦一时愣在了那里,不知他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可他那种不正经的语气却让她感觉甚是失望无趣,“抱歉把你吓到了,我就是沈芸梦!” 易普拉欣见她撅嘴赌气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便走上前去安慰道:“你今日的打扮真是太美了,所以我才会这么惊讶。你打扮地这么美,我都不想把你带出去了。”易普拉欣用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半促狭半认真地说。 说实话,刚一看到她易普拉欣确实几乎没认出来。在他印象中那个倔强勇猛的少女,竟也会有这样魅惑迷人的一面。而她每一次展示出自己不同的一面时,都会让他感到惊喜,对她的兴趣也越来越浓。 不知不觉间,他已不想再让她离开,只想将她藏在这金屋之内,让她成为只属于他一人的娇妻。 可她是夏国人,是我的敌人! 每当易普拉欣有想要占有她的想法时,他都会这样提醒自己。因而他方才才会以那样促狭嗤笑的方式,掩饰自己心底真实的欲望。 沈芸梦听他说不想带自己出去,立时急了,“不行!你早就答应要带我出去的!你要是觉得我这样打扮不满意,我就去换衣服,让阿依莎把我画得丑一点好了。” 她那急不可待的模样将易普拉欣又逗乐了,好笑地摸摸她的头巾,“我是开玩笑的。你跟我出去的时候带上面纱就行了。”他顿了顿,徐徐凑到她耳边,低低地威胁道:“还有,出去之后任何事情都必须听我的,不要有什么侥幸的想法。” 沈芸梦心知在这里她什么都做不了,因此乖乖地点头,就等着顺利出门探查一些有用的消息回来。 易普拉欣见她如此乖巧,满意地笑着点头,“好的,准备好的话我们就出发吧。阿依莎,我会好好赏赐你的。” 阿依莎欣喜万分,“多谢殿下!愿您和萨米拉今日玩得愉快!愿真主保佑您和萨米拉!” 沈芸梦的兴致也不禁被带了起来,“我们今日要去哪里?” “我要带你去看我的另一个宠物。”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冰蓝清真寺 跟随着易普拉欣下楼,来到那个装饰有喷泉的庭院,沈芸梦发现庭院中已停了一只装饰华美的骆驼,正卧在喷泉边悠闲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四名誓盟卫也已全副武装,在庭院中等候着为他们护驾了。 “我们今日坐骆驼吗?”沈芸梦仿佛孩子一般,见什么都新奇。 易普拉欣微笑着点点头,“你先把面纱带上。” 沈芸梦取出阿依莎给的那条黑色面纱,易普拉欣帮她戴好,只露出她的一双深邃黑眸。伊兰国的气候干燥而闷热,沈芸梦穿着这身黑袍还没出大门便已出了一身汗。而今又带上这个面纱,更是将她闷得呼吸都困难。 她不自觉地想要把面纱撩起来喘口气,却被易普拉欣阻止,“在外面决不能将面纱撩起来,记住了吗?” “可是戴着太闷了……我呼吸不了……”沈芸梦感觉自己说话声都小了不少。 “乖,你一会儿就能习惯了。你不想因为这个而不能出门吧?” 在易普拉欣的威逼利诱之下,沈芸梦只好再一次妥协,戴好面纱转向骆驼。易普拉欣在她身后托着她安全骑上骆驼,自己也一脚踩在脚蹬上,轻松潇洒地一跃而上,坐在了沈芸梦身后。 誓盟卫对着骆驼吆喝了一声,这只骆驼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第一次骑骆驼的沈芸梦被晃地险些掉下去。 易普拉欣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抱在身前,在她耳边柔声道:“不要害怕,有我呢。” 待骆驼完全站起身后,沈芸梦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知是因为天气炎热,还是易普拉欣结实有力的胸膛和臂膀。沈芸梦感觉面纱下的脸颊似火烧一般,还好有面纱遮着没有人会看见。 一切准备就绪后,在四名誓盟卫的随行保护下,易普拉欣和沈芸梦骑着骆驼悠闲惬意地离开了府邸。 =================================== 莫索尔城的阳光,似乎每天都是如此热情肆意。繁华喧闹的大街上,商品琳琅满目。 色彩斑斓的昂贵挂毯、香气浓郁的各色香料、光滑闪亮的精美瓷器,与凌乱拥挤的街道、穿着黑袍白袍的男女混杂在一起。 商人的高声吆喝、买卖两方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声、车马驶过之声,与清脆的驼铃声交融,仿佛令沈芸梦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如此不可思议,却又真实鲜活。 “在去看我的宠物之前,我们先去穆那尼清真寺看望一下我的王兄,然后中午带你去品尝一下伊兰传统的美食。”易普拉欣将自己今日一天的游玩计划都告诉了沈芸梦 沈芸梦却没注意到后面他说了什么,只兴奋地转过头去问道:“穆那尼清真寺?是冰蓝清真寺!” “你怎么知道?”易普拉欣再一次惊奇地问。 “我在一些关于伊兰国的游记上看到的啊。”沈芸梦一脸神往地说:“书里写着穆那尼清真寺的内墙上贴着蓝色的瓷砖,穹顶上也用蓝色颜料绘着繁复美妙的图案,所以被称为冰蓝清真寺。” 易普拉欣好笑地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巾,“你知道的还真多。” 沈芸梦依然沉浸在要去参观冰蓝清真寺的激动中,“我早就想亲眼去看看冰蓝清真寺了,一定是美轮美奂。” “那你就做好准备,马上就要到了。” 在易普拉欣的提示下,沈芸梦向着前方望去,只见一个圆滑饱满的纯白寺顶,在一片二三层高的建筑间格外明亮夺目。圆顶前两根细长挺拔的宣礼塔从那片低矮的建筑中直戳天际。 他们骑的骆驼拐了一个弯,又向前走了一段,一个宽阔洁净的广场立时出现在沈芸梦眼前。 易普拉欣先行从骆驼上下来,接着托着沈芸梦的腰将她稳稳放在地上,这才带领着她向广场另一头走去,“前面就是冰蓝清真寺了。进去的时候要拖鞋,不要说话,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千万不能将面纱撩起来。” “知道啦。”沈芸梦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对面的清真寺里面去了,听到他的话才跟到他身后。 二人从这个宽敞整洁的广场穿过,沿途经过数个浅浅的水池,池中水质碧蓝澄澈,荡起微微涟漪,与周围纯白的建筑相映成趣。 穿过广场后,终于来到了冰蓝清真寺的门前。整座清真寺有三四十米之高,主圆顶浑圆高耸,旁边还有几个小巧的次圆顶,烘托在主圆顶周围。 清真寺的窗户和回廊上方,都是由工匠精雕细刻出的镂空图案。近看之下,清真寺白色的外墙边沿还用金墨绘有伊兰风格的花卉花纹。 沈芸梦和易普拉欣都脱下鞋子,一前一后走进清真寺。从冰蓝清真寺华美奢侈的大门一进去,瞬间像是走进了清凉的海洋世界。寺内蓝色的瓷砖和花纹令人赏心悦目,不由地觉得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降了甚多。难怪要叫冰蓝清真寺。 清真寺的大殿空旷而高远,一种威严崇敬之感油然而生。大殿正中摆放着祭坛神龛,其上供奉着真主的塑像。易普拉欣席地而坐,虔诚地向真主祭拜诵经。沈芸梦也坐在他身后有样学样,没有出一点错误。 待他们祭拜完毕,沈芸梦跟在易普拉欣身后走出大殿,向清真寺后院而去。一路上遇见的伊兰人都谦和有礼地向易普拉欣施礼,易普拉欣也微笑着回礼。 待行至后院的一间房间外,几名野蛮魁梧的伊兰人拦住了易普拉欣的去路。 “殿下请留步,埃米加殿下正在房内诵经,任何人不得打扰。” 易普拉欣不慌不忙地微笑道:“那就麻烦你们进去通报一声,若王兄亲口说不见我,那我立刻就走。” 这几句话是用伊兰语说的,沈芸梦在学了一个月伊兰语之后大概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她这才想起来易普拉欣来这里的目的是要探望大王子埃米加。 这么做一方面他是要向外界展示自己忠厚恭孝、心胸宽广;另一方面,真实的目的则是要刺激埃米加,让他做出更加不理智的举动。 随后几名誓盟卫互相对视一眼,向为首的一位轻轻点头,为首的誓盟卫便闪身走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那位誓盟卫就走了出来,对易普拉欣恭敬地施礼道:“易普拉欣殿下,埃米加殿下有请。” 易普拉欣安然一笑,带着沈芸梦走进了房间。一身素服的埃米加正盘腿坐在房间的神龛前,捧着一本经书认真地诵读。纯净灿烂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射入房内,照耀在埃米加的身上,为他增添了一份平和恬淡之感。 听到脚步声,埃米加停下诵读,自经书中抬起头,对着神龛淡淡道:“你是来取笑我的吗?” “我亲爱的王兄,您为何会如此认为呢?”易普拉欣诚恳地说道:“我是想到王兄每日斋戒诵经一定十分辛苦,所以特意为你送来蜂蜜和水果,让您白日里能充充饥。” 易普拉欣的誓盟卫们将一篮水果和一瓶蜂蜜递给沈芸梦,其中放着椰枣、柑橘、葡萄、石榴等水果。沈芸梦轻轻走上前去将篮子放在了埃米加身边,随即便退了回去。 埃米加完全没注意到沈芸梦,他侧首望了一眼那篮水果,不屑地说:“我买不起水果了吗?还需要你给我送?这里面怕是又下了毒,想要毒死我吧。” 易普拉欣忽然笑了出来,“我会做那么蠢的事吗?” 埃米加闻之蓦地转过身,紧紧地盯住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易普拉欣好笑地说:“我的王兄,你为什么总要这样疑神疑鬼呢?我真的是想要表达一份心意,而送这些是最合适的。”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一定会找出证据。” “随你怎么查,因为我根本就没做过。”易普拉欣顿了顿,又狡黠地朝埃米加笑道:“王兄切记要平心静气,否则就会对真主不敬的。诵经累了就喝些蜂蜜水,要不然惩罚结束后你都没有力气喊怨了呢……” “你!…易普拉欣你给我站住!” 易普拉欣毫不理会埃米加暴怒的嘶吼,挂起他那标志性的魅惑笑容,携着沈芸梦一同离开房间。 待他们走后,埃米加将誓盟卫哈默叫进房间,对他低声吩咐道:“派人暗中跟紧他,伺机下手。” ==================================== 出了冰蓝清真寺,沈芸梦忍不住问道:“你的父王真的完全信任你吗?你不怕埃米加能找出证据?” 易普拉欣边走边道:“我很了解埃米加这个人。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遇事又很急躁,做不来那种需要细致分析的事。而我早就将所有的蛛丝马迹销毁了,他绝不会查出来的。我倒是更相信他会派人杀我呢。” 沈芸梦见他不在乎的表情,斜睨着他问道:“你不怕他真的派人杀你?” “有什么好怕?我有誓盟卫保护,而且在人群密集的街巷,他们不敢动手。” 沈芸梦淡淡一笑不再说话,心中却佩服霍震云的智慧。他一定是猜到了这个消息是自己怂恿易普拉欣送的,所以才会这么做。 他收到消息后本可以派人给流沙关守将提个醒,但他选择亲自前去,就是为了让埃米加起疑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而据埃米加又与易普拉欣不和,所以埃米加定会怀疑是易普拉欣干的。这样便加剧了兄弟二人的矛盾,也让沈芸梦有了可趁之机。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肚皮舞娘 告别了冰蓝清真寺,二人依旧骑着骆驼去往下一个目的地,让沈芸梦品尝伊兰传统美食。 没过多久,骆驼便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的伊兰食屋。在遍植清新的绿色植物的庭院中停下,易普拉欣和沈芸梦下了骆驼,便被热情的老板迎了进去。 老板是一位胖胖的大叔,留着浓密的络腮胡,笑起来时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我尊贵的易普拉欣殿下,您终于来了!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位置绝佳的包间,请您跟我进去吧。” 易普拉欣微笑着向他点点头,老板眼尖地看到了他身后的沈芸梦,立刻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艳的表情,接着又暧昧地笑着睨了一眼易普拉欣,“殿下这次的眼光更好哦!” 易普拉欣尴尬地笑骂他一句,转眼望向沈芸梦,见后者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他才放下心来。沈芸梦其实听懂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她学会了伊兰语的事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样她才能探听到更多事。比如从老板的那句话,她就知道了易普拉欣之前也带过不止一个女孩来这里。 跟着老板进入食屋之后,才发现里面大有乾坤。内部装饰与豪华宫殿无二,大厅正中是一块宽敞的空地,铺着上好柔软的羊毛地毯。空地两侧各设有五间包间,门口都拉着竹编的门帘。从内部能看清外面,而从外面则看不到里面。 沈芸梦和易普拉欣被带到了最中间的一间包厢,里面放着一张矮几,矮几周围放满了红色和黄色的软垫,屋顶的小吊灯华美妍丽,散发出金光璀璨的光。 老板行礼之后便退出了包间。二人在软垫上坐下,舒服得沈芸梦都不想动了。不一会儿,便有身着彩绘背心和宽松灯笼裤的伊兰少年送来了一道道精美的伊兰美食。 色泽金黄油亮的烤牛羊肉、烤鸡,香脆可口的烤饼,浇着鹰嘴豆肉酱的米饭,各色新鲜水果蔬菜,酸奶、红茶,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点心甜品,都将沈芸梦看得垂涎三尺。 “现在你可以把面纱摘下来了。这些都是我们伊兰的美食,看起来怎么样?”易普拉欣看到沈芸梦不断吞口水的动作,不慌不忙地询问。 这些美食对于已经离开京城两个月的沈芸梦来说,简直是*裸的诱惑,“看起来太好吃了,我都不知道该从哪一道菜开始吃。”她说着摘下了面纱。 “就从这个开始吃吧。”易普拉欣将一道色彩红艳的甜品推到了沈芸梦面前,“这是伊兰的哈尔瓦,就是你们所说的点心,我们伊兰人都十分喜爱。你尝尝吧。” “看着这颜色和造型就觉得很美味。”沈芸梦说着,拿起哈尔瓦咬了一口,在嘴里嚼了两下之后,眉毛立时皱在了一起,差点将嘴里的东西吐出去! 这也太甜了吧! 为了缓解嘴里极度的甜味,沈芸梦急忙在矮几上四处寻找,终于看到了那杯红茶。她来不及犹豫便端起红茶猛灌了几口,但尝出味道之后,她又猛地将红茶全部喷了出来。 “红茶居然比哈尔瓦还要甜!简直甜得发苦了!我感觉一会儿我吃什么肯定都是苦的。” 易普拉欣却在一旁笑得快要直不起腰来,幸灾乐祸地说:“我们伊兰人噬甜如命。就像这道哈尔瓦,上面要涂满满一层糖,再浇一层蜂蜜,再洒一层糖。红茶则要加半杯甚至大半杯的糖。我们都已经喝习惯了。” 易普拉欣说着,端起自己的那杯红茶,优雅地喝了一口,惬意地轻轻点头。 “你们伊兰人都太恐怖了,怎么能吃得了这么甜的东西…”沈芸梦一壁碎碎念,一壁警惕地扫视了一遍剩下的食物,“其他食物还有没有这么甜的?” “没有了,放心吃吧。”易普拉欣好容易止住笑,又将一道菜端到了沈芸梦面前,“这是我们伊兰招待贵宾最隆重的一道菜。” 沈芸梦狐疑地看了看那道菜,但见在这个精美的盘子中央,只有两颗乳白色的小球,旁边有一些酱料供蘸着食用。 “这是什么?”自己的预感告诉她,这应该不是什么正常的食物。 易普拉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眼睛,“这是羊的…眼睛。” 果然不是正常的食物!沈芸梦听说过伊兰人将羊眼当做最奢侈的食物,用来招待地位尊贵之人。不过既然是伊兰特色,她也就豁出去品尝一番吧。 易普拉欣惊讶地看她淡定地用竹签戳了一颗羊眼,蘸了旁边的酱汁,整个放进了嘴里。 沈芸梦强抑住对嘴里那团东西的想象,品尝之后竟然觉得味道还不错,“嗯,吃起来还不错,没有什么怪味,口感也很好,很有弹性。” “想不到你还挺能适应,一般夏国人都吃不了这个的。”易普拉欣由衷地赞叹道。 沈芸梦斜睨他一眼,“这有什么稀奇的,既然你们伊兰人能吃,我为什么不能吃?”话毕又开始品尝起其他菜肴来。 正在沈芸梦吃得不亦乐乎时,一阵靡靡的乐声响起。一位身着性感舞衣的伊兰女子,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款款舞进了包间外的大厅中。 这位女子墨发银眸,长发亦被编成沈芸梦那样的辫子,发上覆着一块红色帕子,面上带着透明轻薄的红纱,秀美的五官在面纱下反倒呈现出一种朦胧美。她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挂着金色环佩,随着她的舞姿叮咚作响。 透过竹帘望去,沈芸梦霎时瞪大了眼睛,“她为何能穿得…穿得那么暴露?” 女子的上衣又短又紧,露出她如柳枝般柔韧的手臂,丰满的胸膛呼之欲出。下身则是一条红色长裙,侧面开叉直到大腿。随着她妖娆的舞步,雪白细长的大腿在裙下若隐若现。 易普拉欣一边吃着菜肴,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她是肚皮舞娘,专门在这种为高官贵族开放的食屋表演。这种表演是十分私密的,所以她们可以穿着如此暴露。再说了,若是肚皮舞娘也裹着黑色长袍,哪会有人看呢?” 163. 听了他的解释沈芸梦这才发现,舞娘的金红色舞衣为分体式,露出她线条柔美的腰肢和小腹,她的腰间还挂着一把金红色弯刀。她跟随着伊兰传统音乐魅惑地舞动,轻抖自己的小腹,腰间那把弯刀也随之不住地起伏。看起来充满诱惑,却又存在未知的危险。 “你说这里是专门为高官贵族开放的食屋?那么这里还有其他人在?” 易普拉欣点点头,“嗯,这里包间的密闭性很好,一个包间不会听见其他包间的声音。待肚皮舞娘跳完,高官贵族们可以从竹帘下面抛出赏钱,若是觉得喜欢,还可以将她买下来。” 易普拉欣的话音刚落,动听的音乐便停了下来,肚皮舞娘也摆出谢幕的姿势,向着每间包间的方向优雅地施礼。 接下来便是一阵金属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只见从每个包间的竹帘下都扔出了几枚银币。易普拉欣也从衣襟中掏出几枚钱币扔了出去,沈芸梦一看竟是金币。 “你出手挺大方的嘛。”沈芸梦斜睨着他调笑道。 易普拉欣得意地说:“我当然出手阔绰了,不知道有多少舞娘想被我买下呢。” 舞娘收起了所有的赏钱,欣喜地向每个房间道了谢,随后便有一间包间的竹帘上挂出了一块红布。 “竹帘上挂红布就代表想要买下这个舞娘了。” 果不其然,舞娘见有包间挂出红布,眉开眼笑地翩然向那个包间走去,随后消失在了竹帘后。 这种形式倒是有些像夏国的高档妓院,不过比妓院要含蓄地多了。 享用完了美食,二人在食屋休息过正午那段时间,便再次骑着骆驼向今日最后的目的地而去。这一次路上花了很久,骑出了莫索尔城,一直向西而行。沿途由喧闹的集市,变为人烟稀少的村落,最后变成荒无人烟的茫茫沙漠。 热风携卷着滚烫的沙粒迎面而来,沈芸梦这才体会到戴面纱的用处。下了骆驼之后,双脚踩在松软的沙粒之上,有一种要陷进去的感觉。 “我们来这里看什么?”沈芸梦不得不眯着眼睛,防止沙子飞进眼睛里。 “这里是沙漠的边缘,我要在这里向你展示我的宠物猎隼沙哈。” 易普拉欣说着将脖子上挂着的一根小小的骨哨放在嘴唇边,对着莫索尔城的方向响亮地吹了几声。沈芸梦静静地望着那个方向,不出片刻,一个黑点便出现在了莫索尔城的上空,向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随着那飞禽的距离越来越近,沈芸梦终于看清了这只鸟的样子。它背部的羽毛漆黑油亮,腹部则是白色的,鸟喙又尖又长。它伸展开双翅在万里无云的兰天中翱翔。 靠近他们时,它慢慢减速,最后收起翅膀稳稳地落在了易普拉欣伸出的手臂上。一双碧绿的眼睛溜溜地转来转去,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这就是隼?”沈芸梦走上前去细细地欣赏起来,“据说隼是沙漠中最凶猛的飞禽,飞行速度极快,能突然从高空俯冲而下准确地猎杀猎物。” “是的,我让你看看沙哈是如何捕猎的。”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凶悍的宠物 随着那飞禽的距离越来越近,沈芸梦终于看清了这只鸟的样子。它背部的羽毛漆黑油亮,腹部则是白色的,鸟喙又尖又长。它伸展开双翅在万里无云的兰天中翱翔。 靠近他们时,它慢慢减速,最后收起翅膀稳稳地落在了易普拉欣伸出的手臂上。一双碧绿的眼睛溜溜地转来转去,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这就是隼?”沈芸梦走上前去细细地欣赏起来,“据说隼是沙漠中最凶猛的飞禽,飞行速度极快,能突然从高空俯冲而下准确地猎杀猎物。” “是的,我让你看看沙哈是如何捕猎的。” 易普拉欣一边轻柔地抚摸着沙哈的羽毛,一边颔首在它耳边说了什么,随后一扬手,沙哈便振翅高飞,在沙漠上空盘旋翩飞。 突然,沙哈一个急转弯,翅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一个方向极速追了过去。沈芸梦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沙漠野狐慌不择路地向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沙哈平展双翅轻松地在空中滑翔,观察着野狐的逃窜路线,接着发出一声尖戾的高鸣,蓦地俯冲而下。野狐夺路狂奔,可哪里能逃得过猎隼的利爪。只见沙哈锋利的双爪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野狐,瞬间将它提到了半空中,随后用尖锐的喙咬破了野狐的喉咙,狐狸血霎时从空中一路滴了过来。 沈芸梦不禁惊得一个激灵,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等她回过神来时,沙哈已滑翔至他们身边,将死狐狸丢在他们脚边,落在了易普拉欣的肩膀上。 “好样的!” 易普拉欣从誓盟卫手中接过一块生牛肉喂给沙哈,沙哈吃得津津有味。他摸了摸沙哈的羽毛,沙哈也垂首温顺地蹭蹭他的掌心。一人一隼相处得竟十分融洽。 沈芸梦看了看沙地上的那只死狐狸,不由地惊叹道:“猎隼果然名不虚传!”接着又蓦地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说过你是派你的另一只宠物去向霍振云送消息的,难道就是它?” 易普拉欣颇为骄傲地点点头,“对,我将写着消息的兽皮放在小布袋里,再绑在沙哈的腿上。然后给沙哈闻了闻霍振云的衣物,它就能准确地找到霍振云,将消息送到他手中。” “真的吗?太厉害了!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但是你要小心一些,它对我绝对衷心,但对其他人可不那么友好。”易普拉欣递给她一块牛肉,“你喂它一块肉试试。” 沈芸梦拿着肉小心翼翼地递到沙哈嘴边,沙哈颇为嫌弃地瞥了一眼沈芸梦,勉为其难地吃下了那块肉。沈芸梦壮起胆子伸手去抚摸它的翅膀,谁知将将碰到,沙哈突然尖鸣一声展开了翅膀,对着沈芸梦凶悍地拍打着翅膀,惊得沈芸梦踉跄后退两步。 易普拉欣忙抚着它的翅膀安抚它,低下头在它耳边轻语,沙哈这才渐渐安静下来,口中却还发出一连串低低的咕噜声。 “沙哈嫉妒你呢。”易普拉欣打趣道。 “什么?鸟也会嫉妒人?” “猎隼可是很聪明的鸟类,成年猎隼智商相当于六七岁的孩子。”易普拉欣又对沙哈说了什么,向沈芸梦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你现在过来,站在我前面。” 沈芸梦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依着他的指挥背对着易普拉欣站在他身前。他他与她贴得很近,从她身后抬起手臂,沙哈便灵活地跳到了沈芸梦的肩上。 沈芸梦紧张地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易普拉欣绕到她面前,含笑望着她道:“不要怕,你侧头看看,沙哈就在你肩膀上。” “我怕它啄我眼睛…” “有我在这里,它不敢的。”易普拉欣牵起她的手,引着她的手抚向沙哈,“来,不要怕,轻轻摸摸它。” 在易普拉欣的鼓励下,沈芸梦终于鼓起勇气侧头看了看它,并抚摸它的羽毛。这一次沙哈终于不再发脾气,而是温顺地任由她摸,还伸过头去蹭了蹭她的脸。这个举动惹得沈芸梦惊喜异常,更加欣喜地轻吻抚摸它,与它渐渐亲昵起来。 易普拉欣望着这样可爱温柔的沈芸梦,自己的心也不禁柔软了下来。 “你给它说了什么它才会这么乖?”沈芸梦侧头问道。 易普拉欣噗嗤一笑,沈芸梦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告诉它,其实你是个男人,还是个美男子……” “好你个易普拉欣!”沈芸梦闻言知道自己又被他戏弄了,嗔怒地抬脚想要踢他。却没成想自己刚一抬脚,沙哈便从她肩膀上飞了起来,仿佛察觉到了她对主人的敌意,在她头顶上方一边叫着,一边激烈地拍打着翅膀。 沈芸梦被惊得没站稳,一头撞进了易普拉欣的怀里。 “快让它走开!让它安静下来。”沈芸梦紧紧抓着易普拉欣胸前的衣襟,头都不敢抬。 易普拉欣偷偷笑着将她揽入怀中,“还不是你将它惹怒的。”他对着沙哈严厉地喊了几声,沙哈便渐渐安静了下来,“现在知道猎隼有多么凶狠了吧。” 沈芸梦感觉听不见声音了,才抬起头谨慎地观察一番,见沙哈又停在了易普拉欣肩上,她忙不迭退后两丈远,心有余悸地问:“这么凶狠的动物你是如何驯服的?” 易普拉欣继续道:“想要驯服一只猎隼可不容易。它们天性野蛮骄傲,必须用强硬的方式除去他们的傲气,他们才会完全效忠于主人。驯服之后还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猎隼才能达到沙哈这种水平。” 沈芸梦斜睨着他调笑道:“你是想说,你这个主人更厉害是吗?” 易普拉欣对她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压低声音暧昧地说:“那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做我的女人呢?” 头顶灼灼的烈日缓缓西落,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一起。在橘红色的阳光照耀下,他苍白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暖暖的微红,纤长浓密的睫毛轻垂,半掩着他碧蓝的深邃的眼眸。眼底的甜蜜爱恋如流光轻泄,性感的薄唇引诱着人们不自觉地想去品尝。 这个仅穿着朴素长袍的男子,浑身却散发出一种尊贵无上的野性霸气,与他魅惑不羁的气质自然地融为一体,仿佛天生就是来诱惑世人的。 在如此盛世美颜诱惑之下,沈芸梦依然波澜不惊,“一定有成千上万的女子想要做你的女人,但那些人里面没有我。” 易普拉欣也不恼,依旧邪邪地笑着,“没关系,驯服猎隼要花时间和精力,驯服女人也是一样。” “可惜我不是鸟。” 沈芸梦的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一股暴戾之气渐渐向他们袭来。还不待她做出判断,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接踵而至,带起黄沙飞漫天,遮住了他们的视线。 易普拉欣和几名誓盟卫也警觉了起来,誓盟卫们纷纷围挡在易普拉欣身前,拔出弯刀警惕地望着那一片如迷雾般的黄沙。 可还不待沙尘散去,数只利箭便嗖然从沙尘中蹿了出来。 “趴下!!” 易普拉欣大喊一声,顺势将身边的沈芸梦扑倒在地护在身下。几乎是同时,几只利箭擦着他们的头顶而过,插在了前方的沙子中。他肩头的沙哈也因受惊而尖叫着飞了起来 就在这时,只见十几名骑着马的黑袍男子从弥漫的沙尘中冲了出来。这些黑袍男子用黑色面巾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双阴翳的眼睛,手持弯刀纵马向着易普拉欣冲了过来。 站在最前方的两名誓盟卫因躲闪不及身中数箭,却又迅速低吼一声,拔出身上的箭,与从沙尘中冲出来的十几名骑兵拼杀了起来。 易普拉欣见状也迅速反应过来,对着沙哈挥手大喊:“快回去!回去通知伊戈来救我们!” 沙哈闻声仿佛听懂了一般,高鸣一声便拍打着翅膀急速向着莫索尔城飞去。易普拉欣也拔出腰间的弯刀,对沈芸梦高喊一声,“躲在我们后面!”随后也加入到厮杀当中。 黑袍男子们凭着骏马的速度,几个劈砍便将身中数剑的两名誓盟卫抹了脖子。粘稠腥热的鲜血霎时飞溅了出来,落在沙漠中顷刻间便渗了进去。 同伴们的死激起了剩下两名誓盟卫胸中野蛮的怒火,拼命与马背上的黑袍男厮杀,身姿灵活地将几人拖下马,毫不犹豫地砍死。易普拉欣则收起了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握着弯刀疾速在对手中穿梭,砍断马腿、砍杀黑袍。 疏忽间,一名黑袍人的弯刀向着他胸口挥来。易普拉欣忙向后一仰,弯刀划开他的衣襟,擦着他的胸膛而过。他却不甚在意,袒露着挂满汗珠的健壮胸膛敏捷地挥刀,结果了那名黑袍人的性命。 沈芸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易普拉欣,本以为他不似大多数伊兰人那般野蛮残忍,但在战斗中的他杀起人来如此果断熟练,她才明白,伊兰人的野性是存在于他们的骨血之中的。 但纵使他们勇猛无比,可双拳难敌四手,两名誓盟卫和易普拉欣在十几名黑袍男自的围攻下屡屡失手受伤,渐渐落到下风。 沈芸梦见形势不利,立刻对易普拉欣大喊,“给我弯刀!” 正在激战的易普拉欣一怔,一手架住对方的刀,另一手毫不犹豫地将腰间藏着的那把小巧的红色弯刀抛给了沈芸梦。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魔鬼的沙漠 沈芸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易普拉欣,本以为他不似大多数伊兰人那般野蛮残忍,但在战斗中的他杀起人来如此果断熟练,她才明白,伊兰人的野性是存在于他们的骨血之中的。 但纵使他们勇猛无比,可双拳难敌四手,两名誓盟卫和易普拉欣在十几名黑袍男自的围攻下屡屡失手受伤,渐渐落到下风。 沈芸梦见形势不利,立刻对易普拉欣大喊,“给我弯刀!” 正在激战的易普拉欣一怔,一手架住对方的刀,另一手毫不犹豫地将腰间藏着的那把小巧的红色弯刀抛给了沈芸梦。 沈芸梦一跃而起,凌空潇洒地接住那把弯刀,接着就地一滚滚入黑袍群中,拔出刀刃向着黑袍男子们奋力搏杀。 虽然她只拿着一把小弯刀当武器,但她所使用的夏国武功和招式伊兰人从未见过,因此一加入,几名黑袍人便疏于防守被她所杀。 一旦投入到战斗之中,沈芸梦的战斗力也被激发。面纱不知何时被谁揭去,露出她的绝色容颜,配上她冷峻肃杀的表情,恍若火狱中飞出的诗塔尼,美艳却又致命。 黑袍男子们无不被她的身手所震惊,就连见过她杀狮子的易普拉欣不禁由衷地惊叹敬佩。 不多时,仅剩的两名誓盟卫因身受重伤而再也无力站起,只剩下沈芸梦和易普拉欣还在苦苦支撑,而黑袍男子却还有近十人之多。看来他们今日若是不杀了易普拉欣是不会罢手的,再这样打下去,他们二人也会因体力不支而被虐杀。 易普拉欣衡量了利弊,对沈芸梦暗暗使了个眼色,便飞快地向着一匹无人的骏马跑去。 “快上马!” 易普拉欣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向沈芸梦大吼一声。沈芸梦飞奔至那匹马近旁,伸出手被易普拉欣一把拉上了马背。随后易普拉欣用弯刀割烂马臀,马儿疼痛之下立即撒足狂奔,载着他们向莫索尔城的方向而去。 后方的黑袍男子们也骑上马对他们紧追不舍,不断向他们射箭,每一支都险些射中坐在后方的沈芸梦,惊得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在黑袍男子的围追堵截之下,易普拉欣渐渐偏离了莫索尔城的方向,不知跑了多久,前方依旧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而当他们越过某个石碑之后,后方的黑袍男子们却忽然停下了追赶。 “停下!不要追了!”为首的黑袍男子猛拉缰绳停在了还想冲上前去的兄弟们之前。 “为什么不追?他们已经没力气了,被我们追上一定无力抵抗。”另一名黑袍男子质疑道。 为首的男子轻蔑地说:“你没有看到那块石碑吗?前面是魔鬼的沙漠,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我想我们可以去向埃米加殿下禀报了。” 其余几人这才发现那块不起眼的石碑,皆露出阴险的一笑,“愿真主保佑他们。” ========================================== “他们怎么不追了?”沈芸梦一直转头观望着后方的情况,当发现那些黑袍男子停在了原地,疑惑地向易普拉欣问道。 易普拉欣操纵着马儿也渐渐慢了下来,“我们已经进入了魔鬼的沙漠,他们不敢追来了。” “魔鬼的沙漠?”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事。 易普拉欣坐在马背上微微喘着气,指着他们面前这一片焦黄的沙漠向沈芸梦解释道:“这片沙漠有方圆六七十里,徒步走出去快则需要三天两夜。但这里不像别的沙漠,这里风沙大、日晒时间又长,在这里指北针还会失灵,让人迷失方向,一直在原地打转。因此若是进入了这里,很少有人能走得出去。准确来说,还没有人走出去过…” 闻言,沈芸梦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我们现在立刻掉头还来得及吗?” “不可,那些黑袍男子一定在那边等着我们。若是我们回去,定会被他们杀死。” “与其死在未知的沙漠里,不如让我去跟那些黑袍男人拼一拼,说不定还能杀了他们逃回去!”说罢倔强地跳下马背,就要往回走。 “你还不明白现在的形势吗!”易普拉欣也急忙下马拉住了她,恼怒地说道:“我们两人已经没有体力了,而他们人马众多,若是回头我们没有胜的把握。” 他指着日落的方向道:“你听我说,从这里一直往西走不出三日就有一个村落。我已经派沙哈回去通知我的人马,他们也会来找我们。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 沈芸梦本已做好了与黑袍男子们决一死战的准备,可当易普拉欣坚定地望着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时,她却不由地被他那种强悍的自信所折服。仿佛有他在,她就一定能平安无事地出去。 “好吧。”沈芸梦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妥协道:“我们该怎么走?” 易普拉欣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又露出轻松随性的笑容,“接下来的几日你必须要完全听我的,否则像你这种不了解沙漠的异国人绝对会死在这里。想在沙漠中活下去必须昼伏夜行。现在太阳快落山了,正是赶路的好时机。趁着这匹马还能跑,我们骑着马先跑一段吧。” 他说着解下自己的头巾,动作轻柔地围住她的脸,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立时披散了下来,“记住,少说话,用鼻子呼吸,保持体力和水分。来,上马吧。” 天空与沙漠尽头那轮柔和朦胧的夕阳,将蔚蓝的天空浊染成渐变的玫瑰紫红,一派瑰丽旖旎。热风将一座座沙丘吹出缕缕妖娆又规律的纹路,马蹄踏出一个个小坑,须臾之间便又被风吹回原状。就在这副延绵无边的画卷中间,二人骑马的背影越来越远。 不知走了多久,夜幕早已降临,沙漠上空星河璀璨,但他们却没有心思欣赏。马儿走得越来越慢,时不时发出沉重的喘息声,最后终于轰然摔倒在地,虚弱无力地微微抽搐着。 易普拉欣和沈芸梦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易普拉欣赶忙扶起沈芸梦,“你没事吧?” 沈芸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没事。这匹马不行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易普拉欣因没有面巾遮蔽,这段路走下来已是满面沙土,嘴唇干裂起皮,“我们要休息一下,必须要补充水分。” 沈芸梦的喉咙也是异常干涩,“可哪里有水?” 易普拉欣对她眨眨眼,拔出弯刀走到倒地抽搐的马儿旁边,找准它脖子上的动脉准确迅速地割了下去。 沈芸梦发出一声惊呼,便见一股股浓稠的鲜血从马儿脖颈上的伤口处涌了出来。易普拉欣则迅速伏在马儿身旁,就着涌出的血喝了起来。 “你……”看见这幅残忍血腥的场景,沈芸梦本能地想要阻止,开口后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儿由痛苦地挣扎哀鸣,到最后再也不动了。 易普拉欣喝够了血,畅快地长叹一声,站起身用衣袖抹了抹唇边残留的鲜血,对沈芸梦道:“你也来喝一点,我们才能有力气赶路。” 沈芸梦站在原地没有动,犹豫着该不该像他一样,跟个野人似的喝马血。 易普拉欣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觉得恶心不想喝吗?还是觉得这匹马太可怜了不忍心喝它的血?”他漫不经心却又一针见血地说:“无论你喝还是不喝,这匹马已经死了。你喝了它的血,最终能活着走出去,它死得也算值了。你若是不喝,就留在这里陪它吧,反正你到了明日也一样会被渴死。”他说话时口中的血腥味让她几欲作呕。 “我喝!” 在易普拉欣惊讶的眼光之下,沈芸梦利索地趴在马尸旁,嘴唇贴着那渗血的伤口吮吸了起来。她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当腥臭的马血被吸入口中时,那刺鼻的腥臭呛得她一口全咳了出来。易普拉欣刚想上前查看,沈芸梦又再次强忍着喝了起来。 这一次再喝时,她屏住呼吸,不让血在嘴里多停留,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咽。习惯了这个味之后,她竟也品出了一份甘美。因为对于她干涩的喉咙来说,无论是什么液体都能让她感到舒适美妙。 喝饱之后,沈芸梦还打了个饱嗝,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咂咂嘴,看起来意犹未尽。 沈芸梦的嘴唇上染了血,她自己却不自知。那染血的红唇衬着她莹白的肌肤和明亮的眼眸,在月华下令易普拉欣莫名地心动。 “你可是越来越像我们伊兰女人了。”易普拉欣浅笑着夸耀道,不自觉地抬手抚上她的嘴唇,用拇指轻柔地磨挲那泛着诱人光泽的红唇。 沈芸梦被他的这一动作惊到,有一瞬间被他俊美不羁的笑容蛊惑。但下一瞬她立刻打掉了他的手,冷冷道:“少对我动手动脚。” 易普拉欣竟坏坏地笑了,“为什么这么凶?难道你对我的触碰有了反应?” “我有反应?!”沈芸梦又羞又怒,却又哭笑不得,双臂环胸戏谑地斜睨着他,“我是怕你对我有反应。毕竟孤男寡女的,万一你精虫上脑……我可要保护好自己。” 易普拉欣对她的玩笑却没什么反应,反而认真地凝视着她道:“那你可要小心一点了。小心我万一把持不住,把你……”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生吃蜘蛛 沈芸梦被他的这一动作惊到,有一瞬间被他俊美不羁的笑容蛊惑。但下一瞬她立刻打掉了他的手,冷冷道:“少对我动手动脚。” 易普拉欣竟坏坏地笑了,“为什么这么凶?难道你对我的触碰有了反应?” “我有反应?!”沈芸梦又羞又怒,却又哭笑不得,双臂环胸戏谑地斜睨着他,“我是怕你对我有反应。毕竟孤男寡女的,万一你精虫上脑……我可要保护好自己。” 易普拉欣对她的玩笑却没什么反应,反而认真地凝视着她道:“那你可要小心一点了。小心我万一把持不住,把你……” “你敢!”沈芸梦瞬间拔出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也看到那只狮子和那些黑袍人的下场了……” “你要是杀了我,是不可能活着出去的。”易普拉欣真后悔在逃脱之后没把红色弯刀收回来。 “我又没说要杀你……”沈芸梦弯唇一笑,将弯刀贴着他的身子慢慢下移,最终落在了他的小腹下方,“你要是把持不住,我就砍了你这里帮你控制控制!”说着手腕一转,用刀柄猛地击向他的小腹。 “嗷……”易普拉欣吃痛痛苦地哀嚎一声,俯下身抱着肚子,脸都憋得通红,“我看你不像伊兰女人,你是伊兰男人吧……” “少贫嘴!快带路,我们要尽快走出去!继续赶路吧。” 沙漠地区昼夜温差极大,正午十分的温度能瞬间烤熟鸡蛋。而到了夜晚,气温却骤降,让人仿佛瞬间进入了深秋初冬时节。 纵使沈芸梦裹紧了身上的黑袍,将头巾和面巾都裹在身上,可还是冷得瑟瑟发抖。早知今日会遇上这些危急之事,就算白日里再热,她也会再多穿一套衣服出来。 “你怎么样?很冷吗?”易普拉欣走在她身旁,关切地问。 易普拉欣也只穿了一件白袍,且衣襟还在打斗时被划破,袒露着胸膛,但他却没有像沈芸梦那般缩颈打颤。或许他伊兰人彪悍的体质已让他适应了这种极端气候。 “我……还好…我们走快一些说不定就不冷了。”沈芸梦说着想要加快脚步,可谁料脚下一软,一个跟头就栽倒在地。 易普拉欣忙奔过去扶起她,“你还好吗?我们还是休息一会儿吧,你太累了,再走下去会撑不住的。” 沈芸梦感觉自己的身子沉重,眼皮也不自觉地一直往下掉,她便不再强求,与易普拉欣一同在原地坐了下来。 凉飕飕的夜风拂过,沈芸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易普拉欣便将她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寒。朦胧恍惚之间,沈芸梦渐渐感觉暖和了起来,不禁又向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天边已泛出鱼肚白。连绵起伏的沙丘尽头,微微露出些浅浅的粉色,为黛青色的天空笼上一层暖色。 沈芸梦想抬手揉揉眼睛,却惊觉自己侧躺在沙地上,而有个人从背后抱住了她,将她的双臂也禁锢在了身下。 她霎时清醒了过来,猛地挣开那人的怀抱,坐起身一看,竟是易普拉欣! “你对我做了什么!” 易普拉欣被她的动静扰醒,茫然地望着她,“怎么了?” 沈芸梦气不打一处来,“我昨晚睡着之后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会抱着我睡?” 易普拉欣妖娆地坐起身,狡黠地笑道:“我看你很冷,就抱着你为你取暖。你很喜欢我的怀抱呢,还一个劲往我怀里钻。” “别胡说!我才不会做那样的事。”难道她真的那样做了? 她这时已确定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异常,昨晚应该没发生什么,因此她立刻转移了话题,“你休息好的话就快带路吧,别浪费时间了。” 易普拉欣无奈地一笑,眼里却盛满了纵容和宠溺,鼓起力气站起身,带着沈芸梦继续向前走去。 太阳从沙丘后升起,还是一如既往地火热。目之所及还是与昨日无二的茫茫沙漠,沙漠腹地沿途散落着各种动物和人的尸骨,甚至还有骆驼的骨架。连最耐旱的骆驼都死在了这里,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走得出去。 可现实往往就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在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后,沈芸梦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易普拉欣,我们走的方向对吗?我怎么记得之前好像见过这一堆骨头。” 易普拉欣停下脚步,一手插腰,一手遮着眼睛望了望四周和天空,“我也觉得出了问题,我们应该是迷路了。” 沈芸梦感觉自己的心又掉到了谷底,“迷路了!迷路了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有说,是不想让你恐慌。你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用?我们一起想办法。”她愁眉不展地望向天空,“看太阳能找到方向吗?” “依据现在太阳的高度是无法辨别方向的。而且…”易普拉欣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圆形的小铁盒,掀开盒盖,“在今早刚开始赶路的时候,这个指北针就已经失灵了。” 沈芸梦凑过去一看,铁盒里的红色指针正不停地晃动,完全无法判断那一边是北,“为什么会这样?” “这片沙漠之下应该有大片的金属矿藏,金属也具有磁性,因此影响了指北针的效果。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无意中闯入的人迷失在了这里,再也走不出去。” 沈芸梦眉头紧锁,望了望沙地上被风吹出的层层沙纹,“通过这些沙纹辨别风向,能找到方向吗?” 易普拉欣依然无力地摇头,在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忧虑的神情,“风向是不停变化的。你看,这里的沙纹是向左的,前方的沙纹又是向左上的。过一会儿风向或许又会完全颠倒。” “我倒是知道一种辨别方向的方法。”沈芸梦忽然开口道:“但是必须等到夜晚才能观察到。” 易普拉欣将信将疑地望着她,“什么办法?有把握吗?” “我曾在书中读到过,在晴朗的夜晚可以通过观察北斗七星来辨别方向。到底能不能正确判断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们如今已无路可退了,无论什么方法都要试试,不是吗?” “你说的对。”易普拉欣被她自信坚定的话语打动,渐渐地放松下来,“现在快到中午了,已不适合再继续赶路,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到下午。” 话音刚落,易普拉欣的神色忽然一凛,接着眨眼间手中的弯刀便已擦着沈芸梦飞了过去。 只听“嗤”的一声,弯刀插在了沈芸梦身后的沙子里。她惊魂未定地转过身望去,见那弯刀下竟扎着一只拳头大的蜘蛛! 易普拉欣立即走上前去,将蜘蛛取下来仔细地检查一番。那蜘蛛浑身黑亮,表皮柔韧而坚硬,八只腿上都覆满了钢刺,锋利的口器一开一合。那蜘蛛虽挨了一刀却没死,仍在易普拉欣手中蠕动挣扎着,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易普拉欣检查完后露出欣然一笑,蓦地扯下一条蜘蛛腿就塞进了嘴里! 这一幕将沈芸梦惊地差点尖叫出来,只见那条蜘蛛腿在易普拉欣嘴里还蹬了两下,最后终于被他嚼碎咽了下去。沈芸梦只要想象到那条蜘蛛腿在他嘴里的情景,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易普拉欣吃完一条腿,抬眼看到沈芸梦那难以置信又恶心欲呕的表情,立时笑了出来,“味道不错,你也吃一点。” 他说着将蜘蛛的腿全部切了下来,然后又将身体切成两半,将一块还挂着缕缕粘稠体液和内脏的尸块递给了沈芸梦。 “快拿走!”沈芸梦捂着鼻子侧过头去,恶心地看都不想看。 见到她的反应,易普拉欣又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你还想不想活着出去了?你难道不觉得饿,不觉得渴吗?” 从昨日中午饱餐一顿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昨晚喝马血带来的力气也早就被消耗殆尽,沈芸梦渴得嘴唇干裂,嗓子都快冒烟了。但她还是选择忽略此刻自己肚子发出的咕咕抗议声。 易普拉欣走到她身旁,犀利地叱责道:“你以为我们现在在哪里?在莫索尔城?还是在夏国皇宫?这里是魔鬼的沙漠!你还妄想着有大鱼大肉的美食吗!能有这只蜘蛛充饥,已经是真主对我们的眷顾了!” “你要是不想吃就不要跟着我了,因为这或许是今后能找到的最好食物。你连这个都不想吃,一定活不过今晚……” 易普拉欣的话还没说话,手中的蜘蛛块便被沈芸梦蓦地抢了过去。只见她蹙眉闭眼飞快地将蜘蛛块塞进嘴里,只嚼了两下就拼命咽了下去。 可是刚咽下去,一股恶心的感觉立时涌了上来,将蜘蛛块又呕到了嗓子口。沈芸梦忙不迭地捂住嘴,强忍着令人汗毛竖立的感觉,再次将蜘蛛块咽下去,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将那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易普拉欣坏笑着,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看来以后要用激将法才能让你听话。” 沈芸梦横了他一眼,这才反应过来,“你耍我!”刚一开口又差点呕吐。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蛇肉盛宴 易普拉欣的话还没说话,手中的蜘蛛块便被沈芸梦蓦地抢了过去。只见她蹙眉闭眼飞快地将蜘蛛块塞进嘴里,只嚼了两下就拼命咽了下去。 可是刚咽下去,一股恶心的感觉立时涌了上来,将蜘蛛块又呕到了嗓子口。沈芸梦忙不迭地捂住嘴,强忍着令人汗毛竖立的感觉,再次将蜘蛛块咽下去,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将那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易普拉欣坏笑着,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看来以后要用激将法才能让你听话。” 沈芸梦横了他一眼,这才反应过来,“你耍我!”刚一开口又差点呕吐。 “我可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必须要吃些东西才能维持体力,这样才能跟我一起走出去。你把这块也吃了吧。” 沈芸梦明白他的心意,因而这次倒没说什么,一脸痛苦地将另一块也咽了下去。吃完之后,沈芸梦平复了一下表情,略略愧疚地说:“谢谢你,是我太任性了。今后你给我什么我都吃,因为我要活下去。” 易普拉欣没有说话,而是定定凝视着她,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们两人是何其相似,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自己一样的狠、一样的坚韧不拔、一样善于伪装。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因为他们的相似,让他轻易便能理解她的所做所为及心中所想。这一刻,易普拉欣对她报以欣慰的浅笑,而沈芸梦也会心笑望着他,两人心中最柔软的弦似乎被同时触动,奏出一曲琴瑟和鸣的乐章。二人之间没有说话都不会觉得尴尬,而是一种宁静的舒适。 良久,易普拉欣又开始行动起来,这一次,他开始用弯刀在沙漠里挖坑。 “易普拉欣,为什么要挖坑?”沈芸梦疑惑地问。 “正午时沙漠温度太高,待在沙子下面的洞里就会凉爽很多,能让我们熬过最艰难的时光。” “原来如此,我也来帮你一起挖。”沈芸梦说着便也俯下身,与易普拉欣一起刨的坑越来越深。 终于大功告成,易普拉欣直起腰拍拍手上的沙子,“好了,我们一会儿就待在坑里,用沙子把自己埋住,只露出头就可以了。” 他先跳入了坑里,再护着沈芸梦下来。这个坑又深又大,足以埋下他们两个人。他们依偎在一起,彼此帮着对方将周围的沙子拨进来,把二人的身子都埋在了沙子下面。 沙子下面的温度果然比外面凉快不少,甚至还有些潮湿阴凉的感觉。沈芸梦将易普拉欣的头巾还给了他,“你也用头巾遮着点吧,我用自己的头巾就好。” 说罢将头巾帮他盖在头顶遮挡阳光,自己也用自己的头巾盖好脑袋,靠着易普拉欣的肩膀再次进入梦乡。 再次醒来时,夕阳将将落山,西方天际处一片粉金色彩霞格外绚丽夺目,将高低起伏的沙丘笼罩上一层朦胧暧昧的光影。 易普拉欣率先从沙洞里钻出来,再将沈芸梦拉出来。沈芸梦拍着身上和脸上覆着的一层沙子,欣喜地说:“太阳落山的方向应该就是西方了,我们先朝那边走吧。” 二人继续踏上逃生之路。没有了面巾的保护,坚硬细小的沙粒被风卷起,再击打她的脸上,将她的脸打得干疼难忍。 沙子时不时还会吹进她的眼睛里,这样他们就不得不停下来处理她眼里的沙子。沈芸梦这才想到,伊兰人的睫毛之所以如此纤长浓密,就是为了抵御风沙吧。 走了没多久,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在沙漠中行走似乎甚是耗费体力,她白天吃的那蜘蛛早就消化完了,现在腿又开始发软,而易普拉欣则只吃了几条蜘蛛腿,沈芸梦不得不佩服他的体力和忍耐力。 就在她饿的发晕之时,忽然发现前方有一条灰黑色的东西在沙地中若隐若现。沈芸梦定睛一看,是蛇! 吃了蜘蛛之后,她已不在乎食物是否恶心了,这条蛇对她来说简直是美味啊!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拔出自己的弯刀,快准狠掷向那条蛇。“咔嚓”一声,她的弯刀恰好将蛇头砍了下来,蛇头和蛇身分离之后,还依然在沙地里剧烈地扭动。 沈芸梦赶忙跑过去抓起蛇身,举地高高地对易普拉欣欣喜地喊道:“我们有蛇肉吃了!” 易普拉欣被她这一系列动作看得目瞪口呆,她现在可是越来越粗野了啊。 易普拉欣上前将这条蛇检查一番,见蛇身大概有一米多长,蛇皮呈黑灰相间的纹路,是沙漠中常见的无毒沙蛇。 “真主保佑,这是一条无毒的沙蛇,而且肉还很多。”他向沈芸梦弯唇笑着说:“你去捡一些风干的动物骨头来,我把蛇处理一下。” 接下来二人分头行动,沈芸梦在附近收集骨头,易普拉欣则用弯刀划开蛇腹,熟练地剥下蛇皮,再将蛇肚里的内脏清理干净。待沈芸梦捧着一大捆骨头回来时,易普拉欣已拿着处理好的蛇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你的动作真快,处理的也干净。这么大一条蛇我们一定能吃饱!”沈芸梦不由得夸赞道。 “你好像对蛇很熟悉,一点都不怕。” 易普拉欣说着将蛇搭在她胳膊上,取来骨头在沙地上摆好,再用随身携带的打火石点燃了那些风干的骨头。接着用弯刀将蛇肉缠在上面,再把蛇肉放在火上烤。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便飘了出来。 天色晦瞑,月亮升了起来,万里无云的天空,繁星缀满天。青紫色天幕下,火苗跳动摇曳,烤熟的蛇肉时不时滴出油来,滴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美妙的声响,配着那浓郁的肉香,让沈芸梦直咽口水。 二人席地而坐,易普拉欣切下一段烤熟的蛇肉给她,她先用袍子包着吹吹,以防烫手。 “我小时候住在山里,经常在山里打猎。打到的猎物里总有蛇的身影,因此我也是经常吃蛇肉,早就不怕了。” 易普拉欣也切了一块蛇肉慢慢吃着,漫不经心地说:“这是你第一次说起小时候的事。不过,你不是夏国的高官千金吗?小时候怎么会住在山里?” 遭了,怎么把这件事说出来了!沈芸梦心中一凛,面上却仍保持着自然的微笑,咬了一口肉含糊道:“我的意思是住在山上的别苑,偶尔和家仆出去打猎……” 易普拉欣只是混不在意地点点头,又问起了关于辨别方向的问题,“对了,你白天不是说,到了夜晚可以利用北斗七星辨别方向吗?现在可以给我讲讲吗?” 沈芸梦渐渐放松下来,抬首望着头顶浩瀚的星河,寻找着北斗七星,忽然兴奋地喊道:“我找到了,在那里!”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易普拉欣也看到了那七颗明亮的星辰,相连之后能组成一个斗柄的形状,似乎在闪烁着银光。 “找到北斗七星之后,沿着斗柄所指的方向,在七倍斗柄的距离处,找到一颗最亮的星……” 她顿了顿,努力在夜空中寻找着,这次却是易普拉欣先喊了出来,“在那儿!最亮最大的那一颗!” 在他的提示下沈芸梦一眼便看到了,一股喜悦骄傲自胸中油然而生,“是的,这就是北极星。北极星的正下方就是正北边。看来我们确实有些偏离方向,一会儿就朝着那边一直走,不要弄错了。” “你懂得可真多。”易普拉欣甘拜下风,“这都是从书上学到的吗?” “是啊,这些不算什么,我们夏国人小时候可都要博览群书的。”沈芸梦解决完了一段蛇肉,又吃起第二块。 易普拉欣放下手里的蛇骨头,仰头望着夜空,心情都变得轻松开朗不少,“夏国人的确书读的多,但有时也未免成了书呆子,只会纸上谈兵。我们伊兰人就不一样。我们小时候可都是拿着弯刀、在马背上长大的,所以我们才会……” “…才会那么野蛮。” 易普拉欣对于沈芸梦的接话哭笑不得,“我们这叫英勇无畏,怎么能说是野蛮……”他说着,还故意坏笑着摸摸她的肩膀,将手上的油渍全擦在了她的衣服上。 “喂!你把我的衣服当抹布吗!”沈芸梦一边躲,一边喊道,最后干脆也伸手在易普拉欣的衣服上抹了起来。 “你也这么坏!看我怎么惩罚你!” 二人闹着笑着,由互相给对方的脸上身上抹油,到最后互丢沙子、互哬痒痒,惹得沈芸梦咯咯直笑。在与世隔绝的荒漠中,二人第一次完全放下心中的戒备,互不设防,让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靠近。 笑闹一阵后,二人皆灰头土脸、狼狈不堪,面上却都带着畅爽释然的笑。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火堆不时发出几声噼啪爆响,衬得此时的夜愈加静谧安恬。 “我给你唱首歌吧。”易普拉欣忽然开口道。 “你还会唱歌?”沈芸梦惊讶地侧头望去。 易普拉欣骄傲地说:“那是当然,我们伊兰人各个能歌善舞。” “那你想唱什么歌?” 易普拉欣魅惑一笑,碧蓝的眼眸微弯,流露出宠溺爱恋,“你听着就好。”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意乱情迷 笑闹一阵后,二人皆灰头土脸、狼狈不堪,面上却都带着畅爽释然的笑。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火堆不时发出几声噼啪爆响,衬得此时的夜愈加静谧安恬。 “我给你唱首歌吧。”易普拉欣忽然开口道。 “你还会唱歌?”沈芸梦惊讶地侧头望去。 易普拉欣骄傲地说:“那是当然,我们伊兰人各个能歌善舞。” “那你想唱什么歌?” 易普拉欣魅惑一笑,碧蓝的眼眸微弯,流露出宠溺爱恋,“你听着就好。” 话毕,他便轻咳一声,开口用伊兰语唱了出来。易普拉欣的声线细腻而富有磁性,犹如游走在丝绸上的珍珠,带着丝丝慵懒和魅惑。 演唱时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眼眸,面上带着甜蜜而暖暖的浅笑,感情充沛,神态专注而深情。 沈芸梦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仅仅是望着他绝美的容颜,听着他动人的歌声,都让沈芸梦渐渐沦陷在他所织就的名叫诱惑的网里。 夜风吹起细沙,在皎洁无暇月光的浸润下,如一颗颗细小的银色钻石,在空中翩飞闪烁。易普拉欣的周身仿佛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圣光,令人移不开视线。原来唱歌好听的男人是那么迷人。 “你唱的真好听!歌词是什么意思?” 易普拉欣弯唇一笑,渐渐向她靠了过去,又用夏国话唱道: “美丽的姑娘 你来自何方 弯弯的眉眼如星辰闪亮 美丽的姑娘 你要去向何方 黑亮的秀发随风飘扬 美丽的姑娘 你是否知晓 我的心 我的神 已为你痴狂~” 最后一句华丽悠长的尾音消失之前,易普拉欣已移到了沈芸梦身边,近得呼吸可闻。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沈芸梦一阵心神恍惚,心中明知道不可以,但身体却不想做出一点抵抗,任由易普拉欣缓缓地靠近,轻轻地吻上她的额头,再徐徐吻着她的鼻梁。 双唇若即若离之间,易普拉欣用低沉暧昧的声线,说出了那句让她彻底放弃抵抗的话,“美丽的姑娘,今夜,请为我绽放~” 仿若一道电流直击她的心房,沈芸梦只觉一阵眩晕,自己的双唇已落入了他的口中,被他轻柔而专注地吮吻。 易普拉欣身上散发出的伊兰男人的狂野气息令她新奇而兴奋,他霸道却温柔的吻将她俘虏,令她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跟随着他的节奏尽情享受这美妙的感觉。 而易普拉欣在吻住她嘴唇的那一刻,便自心底涌上一阵异样的战栗。从前他品尝过许多女人,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令他紧张、疼惜、热血沸腾。 他缓慢而激烈地在她双唇上辗转,继而饥渴地吮吸她口中的甘甜。她就像沙漠中的一泓清泉,让他欲罢不能。 原本,他靠近她只是为了诱惑她。而今,他已说不清自己对她的感觉,究竟是他诱惑了她,还是她将他诱惑。 月华皎洁如银,洒在茫茫沙漠之上,仿若为沙漠披上一层银纱。在辽阔高远的天与地间,在壮阔无垠的璀璨星河之下,只剩下他们二人相拥而吻。 这一刻,是对是错都已不在重要,要怪只怪这夜色太温柔。 不知不觉中,二人已躺倒在了沙地上。易普拉欣俯下身吻着身下的人儿,手下急切地解开她的腰带,嘴唇也沿着她的下颌吻到了脖颈。 沈芸梦的身体终于察觉到了异样,心中另一个声音她在她耳边厉声喊道:不!停下!你是夏国帝女,不能与他有任何瓜葛!快停下! 沈芸梦蓦地睁开双眼,理智一瞬间回到了原位,“不……停下……易普拉欣,快住手!” 沉浸在欲望中的易普拉欣还未清醒过来,一壁解开她的长袍,一壁含糊不清地说:“怎么了……我亲爱的梦……”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把冰凉的利刃已抵住了他的喉咙,“离我远点!否则割了你的喉咙!” 那冰凉的触感和她冷酷的话语终于令易普拉欣清醒过来,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慢慢坐了起来,“好,我不会碰你了,你先把刀收起来……” 沈芸梦也跟着坐了起来,全程没有放松警惕,直到他与自己拉开距离,她才飞快地收起弯刀,背对他低下头开始整理衣袍。 易普拉欣尴尬地撩撩头发,深吸几口气才开口道:“对不起,我不该……” “快走吧,别浪费时间了!”沈芸梦已穿戴整齐,蓦然站起身,径直从易普拉欣身边走过,潇洒走进夜色之中。 “哎,等等我!”易普拉欣连忙站起身,扑灭火堆向她追了上去。 这晚此后一路无话,二人走走停停,总有一种古怪的氛围弥漫在他们周围。日出前的那段时间,气温极低,沈芸梦边走边裹紧长袍,被冻得微微颤抖。 忽而一件温暖的长袍被披在了她的肩上。沈芸梦侧头望去,易普拉欣正走在她身旁,熨帖地帮她拉拉紧,“不要着凉。” 沈芸梦看了他一眼,刚想拒绝,易普拉欣就按住她的肩,自恋地说:“不用担心我,我不冷。” 谁知沈芸梦蹙眉嫌弃地说:“我才没担心你,我是嫌弃你的衣服太臭了!” 易普拉欣:“………” 太阳升起后,这已经是他们在沙漠中的第三日了,眼前的景色依旧荒凉。他们在沙脊上行走,不时远眺两侧的情况,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的细长,投在沙地之上。 昨晚享受了蛇肉大餐之后,今日口渴来的似乎特别快,才走了没一个时辰,沈芸梦又感觉喉咙似火烧。 她将头巾搭在头顶遮蔽阳光,整个人像朵被晒蔫的花儿一样无精打采。忽然,在视线尽头出现了一片白光,在沙漠中闪烁刺眼。 沈芸梦的眼睛一亮,“那是什么?” 易普拉欣也向那边望去,透过微微晃动的空气,那片闪烁的白光似乎在向他招手。但他的眉宇立即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沈芸梦激动地叫道:“是水!”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撒开腿向那边跑了过去。 “不要过去!那是盐碱水,不能喝!” 沉浸在激动狂喜中的沈芸梦哪里能听见他的话,易普拉欣只好向她追去。 连日来滴水未进,今日终于见到水就像见到金子一样珍贵。沈芸梦的眼睛里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只有那一片泛着白色的液体,迫不及待地向那边狂奔而去,带起沙尘无数。 待她终于来到水边,看着这片小小的湖水,恨不得跳进去再也不出来。她迅速蹲下身用双手掬起一捧水,哇,真是太凉爽了!太舒服了! 她刚将手里的水凑到嘴边准备喝,却突然被人猛地将水拍掉,“不要喝!这水不能喝!” 水都快到嘴里居然被他拍掉,一股愤怒蓦地蹿上她的心头,沈芸梦暴躁地对易普拉欣喊道:“你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喝水!我要渴死了!”喊罢她又再次弯身想要去喝水。 易普拉欣搂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拉了回来,“这是盐碱水!喝了你会死的!” 沈芸梦却依然在疯狂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易普拉欣紧紧抱着她大吼一声,“你冷静一点!你想死吗!!”沈芸梦终于被他那暴怒的吼声镇住,停下了挣扎,易普拉欣继续道:“这水里的盐分极高,像我们这种极度缺水的人喝了的话会更渴,加速你的死亡。” 沈芸梦这才冷静了下来,不可置信地望着易普拉欣。易普拉欣对她扬扬首道:“你不信的话可以尝尝你手指上的水。” 沈芸梦将信将疑地将沾着水的手指放进嘴里,刚一接触到舌头她便立刻“呸呸呸”吐了出来,“真的好咸…我的舌头已经尝不出其他味道了。”她懊恼地抓起一把沙子愤愤然扔进湖水里,“哼!这么多水竟然不能喝,干嘛还要出现在这里啊!害我白高兴一场。” “好了好了,”易普拉欣软言安慰道:“既然喝不到水就不要因它而浪费体力了,我们继续走吧。” “走?要走去哪里?我们已经走了三天了,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你能确定前面有村落吗?”在饥饿和口渴的折磨下,沈芸梦的情绪变得异常不稳定。 易普拉欣也双手插腰,不耐烦地说:“那你认为要如何?坐在这里等死吗?” 沈芸梦站起身,咄咄逼人道:“在我们进入魔鬼沙漠之前,你不是派沙哈回莫索尔城通知伊戈了吗?为何他们还没有来救我们?我们是不是当时就不应该走这么远,在魔鬼沙漠附近等着,说不定伊戈早就带人来把我们救走了!” “你现在是在怪我吗?”易普拉欣的声音不自觉得提高了几分,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我们现在不要吵好不好?真主说过,争吵比魔鬼更邪恶。很多误入魔鬼的沙漠的人,都是因为争吵而丧失了判断,从而迷失在这里再也没能走出去。我们绝对不要争吵或互相埋怨,要相互信任。” 他顿了顿,指着沙地上的一株枯草对她说:“你看,之前我们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而现在已经能见到一些枯草了,证明这儿的沙漠下面有水分。我们再走一段就会见到更多的植物,离绿洲也就不远了。相信我,再走一段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饮血得救 “你现在是在怪我吗?”易普拉欣的声音不自觉得提高了几分,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我们现在不要吵好不好?真主说过,争吵比魔鬼更邪恶。很多误入魔鬼的沙漠的人,都是因为争吵而丧失了判断,从而迷失在这里再也没能走出去。我们绝对不要争吵或互相埋怨,要相互信任。” 他顿了顿,指着沙地上的一株枯草对她说:“你看,之前我们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而现在已经能见到一些枯草了,证明这儿的沙漠下面有水分。我们再走一段就会见到更多的植物,离绿洲也就不远了。相信我,再走一段好不好?” 沈芸梦一时语塞,对自己方才的失态深感愧疚,“你说的对,我们现在不能吵架,要坚定信心,我们一定能走出去。我相信你,我们走吧。” 易普拉欣如释重负,心里的疙瘩也解开了,二人继续向着西边而去。果然如易普拉欣所说,一路上能见到的植物越来越多,一簇簇黄绿色浮在沙漠之上,偶尔还能看到一朵红艳的花儿。 “这是什么花?”沈芸梦蹲在一朵红艳的花儿旁,“好像是玫瑰呢。” “没错,这就是沙漠玫瑰,只在沙漠中绽放它的美。” 这朵艳丽的花儿在茫茫黄沙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突兀,却更有种特立独行的美。柔软的花瓣一层叠着一层,最后汇聚在花蕊处,就像伊兰女人那样,剥开层层黑袍后,里面都像玫瑰般美丽。 “在沙漠中竟能开出如此美丽的花,真的很神奇。” 易普拉欣感叹道:“我们伊兰人就如同这沙漠玫瑰一样,在干旱艰苦的环境中,仍坚韧不拔,以顽强的毅力,在沙漠中不仅要生存下去,更要活出精彩。” 沈芸梦也被此鼓励,充满信心道:“娇嫩的花朵都能在沙漠生存,我们更应该坚持下去,说不定再走几步就是绿洲呢。” 易普拉欣停下脚步,“我们一定能得救,但目前要做的是休息,不是赶路。等午后太阳快落山时我们再继续走。” 二人仍按照易普拉欣的方法挖出大沙坑,将自己埋在里面降温休息。可这一次休息完后,易普拉欣却没能清醒过来。 当沈芸梦钻出沙坑,才发现另一个沙坑中的易普拉欣还没有动静。不对劲啊,前几日每次都是易普拉欣叫醒她的,今日为何睡得这么熟? 沈芸梦来到易普拉欣身边,拿掉他头顶遮盖的头巾。只见他眉宇紧皱,牢牢闭着眼,脸色发青,嘴唇也干裂又毫无血色。 沈芸梦有些慌乱地轻轻推了推他叫道:“易普拉欣你怎么了?你醒一醒啊。” 她叫了几遍,易普拉欣才缓缓睁开眼睛,声若蚊蝇般说道:“我……好难受……” 沈芸梦见他的样子,估计他多半是因严重缺水而中暑了。她奋力刨开他上半身的沙子,将他从沙坑里拉了出来,担忧焦虑地问:“易普拉欣,你醒醒!还走的动吗?这里应该离绿洲不远了,再坚持一下吧,到了那里就有水了。” 她试着将他搀扶起来,但刚拉起一些,易普拉欣又瘫软地跌了下去,“我走不了了……你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应该很快就能到绿洲。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不,没有你我怎么可能走得出去?你说过会带我一起出去的,你不能食言。” 沈芸梦忽然觉得有些气恼,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出去,这一路上也都是依靠他才活了下去。而他现在只是有点中暑就想着要放弃,让她一个人离开。他还算是伊兰男人吗! “方才还说伊兰人像沙漠玫瑰一样坚韧不拔,现在遇见这一点挫折就要放弃?我被狮子打得半死都还挣扎着站起来跟它打呢,你凭什么要放弃?”沈芸梦再次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气鼓鼓地奋力将他拉起来,“是伊兰男人的话就给我站起来,跟我一起出去!” 易普拉欣借着她的力勉强试着站起来了一些,可双腿酸软无力,就像不属于自己一样。他*一声又重重跌了下去,将沈芸梦也带倒在沙地上。 “我真的不行……你走吧,走出去之后就能回夏国了,这是你逃跑的最好机会。这不是你一直的目标吗?” 沈芸梦气恼地坐起身,望着自己臂弯中虚弱的易普拉欣,失望、担心、忧虑、心痛种种情绪一股脑地涌了上来,眼里也不知何时起了泪光。 这个狡猾却强势的男人,曾多次帮助她,一直保护着她。可谁能想到,他竟然也会虚弱无力,也会像个濒死之人一般瘫在这里,站都站不起来。 没错,我一个人走的话的确就能逃回夏国,但这一路上若是没有他,自己也许早就成了一具枯骨。我不能这么自私,就算他要死,我也要将他的尸首带出去。 “我不会丢下你的。”沈芸梦眼中的坚定决绝令易普拉欣的心蓦地一颤,“你不是太渴了吗?你喝我的血,喝了就有力气站起来了。”沈芸梦说着便拔出弯刀,向自己左手腕划去。 “不要!”易普拉欣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要做傻事,留着体力快走吧,不要管我!” 沈芸梦才不听他的话,轻轻一挣便挣开了他的手,用弯刀在自己左腕上重重一划,殷红的鲜血立时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将手腕凑到他唇边,“快喝吧,喝了就有力气了。” 易普拉欣紧紧握着她的伤口,想要阻止血流出来,心痛又担忧地望着她,“我不会喝的,我怎么能喝你的血……你快包扎好……”他一个男人,怎么能靠喝自己女人的血活下去? 沈芸梦掰开他的手,倔强地说:“你不喝就让它流光好了。” 望着沈芸梦严肃认真的表情,易普拉欣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又瞬间渗了进去,看得他更加饥渴难耐。他强忍着不去幻想,却抑制不住担忧焦急。 沈芸梦忽然将手腕放在了他的唇边,让自己的血流进他的嘴里,“喝吧,这是我自愿的,我不想你死!” 潮湿温热的血,关切动情的话语,让易普拉欣再也忍受不住,握着她的手腕用力地吮吸起来。她的血似乎有一股魔力,浸润了他干涩的喉咙,带给他舒适和力量,若美酒般让他欲罢不能。 见他终于肯喝了,沈芸梦松了口气,身体却一点点软了下去。他的唇紧紧贴着她的手腕,将自己的血从身体中吸出,仿佛自己的力气也被他吸了出去。但她不后悔,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渐渐地,易普拉欣似乎越来越用力,捏着她手腕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偶尔还轻咬她的伤口,将沈芸梦疼得*出来,“啊…你弄疼我了。” 易普拉欣微微清醒过来,愧疚怜惜地望着她,“对不起…”随后动作轻缓了下来,细致地舔去她手腕上的血,由衷动容地感激道:“谢谢你。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随后又低下头意犹未尽地吻了她的伤口,用粗糙的嘴唇和胡须轻轻磨砂着说:“不得不说,你的血很好喝。” 沈芸梦被他的磨砂弄得痒痒的,这股痒意一直从手腕传进了她的心里,令她莫名地微微战栗,她立即将手抽了出来,“喝够了吗?喝够了就起来吧。” 易普拉欣撕下一块衣袍帮她将伤口包扎起来,他觉得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她的血正在自己体内燃烧。他缓缓站起身,用舌尖舔了一下唇边的血迹,配上他俊美的容颜和邪魅的笑,让沈芸梦赶紧移开了目光。 “我们走吧,梦。”易普拉欣暧昧地望着她,在心中对自己说,我已经迫不及待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了。 二人互相搀扶着在美丽的夕阳中行了半晌,除了风声之外,沈芸梦似乎听见了另一些熟悉的声音。她停下脚步,仔细地倾听着,仿佛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声音?是铃铛声吗?” 易普拉欣显然也听见了,他狂喜地叫了出来,“是驼铃声!我们得救了!” 他的话音刚落,夕阳的方向便显现出一个骑着骆驼的人的剪影。他越来越近,剪影也越来越大,继而在他身后左右又出现了两个剪影。接着剪影越来越多,由三个增加到五个,五个再到七个。当所有人都出现后,易普拉欣已经看清了为首的那个人,正是他的誓盟卫! “伊戈!我们在这里!” 伊戈听见声音,一眼便望见了朝他们挥手的易普拉欣,立刻骑着骆驼跑了过去。在他们身边停下后,伊戈忙不迭地跳下骆驼,喜极而泣,“殿下!我们终于找到您了!真主保佑您还活着!!”他身后的其他誓盟卫也纷纷跳下骆驼,单膝跪在易普拉欣身前叩拜祈祷。 “你们起来吧。你们应该感谢她,没有她,我不可能活到现在。” 誓盟卫们这才注意到原来易普拉欣身边的人是那个夏国女人,纷纷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而易普拉欣则侧头望向沈芸梦,沈芸梦也恰巧望向了他,二人相视皆露出会心一笑。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莱娜王妃 “你们这些废物!易普拉欣没有死!他和那个女人都没有死!!” 埃米加立在自己奢侈华美的房间中,暴跳如雷,对派去刺杀易普拉欣的誓盟卫们肆意狂吼。 誓盟卫首领哈默跪在埃米加身前惶恐道:“殿下请息怒!我等是看着他们进入魔鬼沙漠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竟能活着出来……” “你们当时为何不追进去?他们那时本已筋疲力尽,你们追上去一定能一绝后患。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惧怕魔鬼沙漠吗!” 誓盟卫们被骂得狗血淋头,却都垂首默然,不敢顶一句嘴。哈默为难道:“是我等办事不利,殿下请恕罪。不过我们听说是那个夏国女人救了易普拉欣,他才能活着出来。” 埃米加冷笑一声,“哼,这个夏国女人果然不简单。先是杀了狮子,如今竟能帮着易普拉欣走出魔鬼沙漠。自从她出现,我就没做成过一件事!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哈默眼珠一转,立即顺着埃米加的话说道:“听殿下这么一说,的确是自从那女人来到莫索尔城之后,我伊兰便缕缕败退。都是她害的殿下和克里顿大将大败而归,她还诱惑得二王子对她言听计从,处处维护她。我看她就是个巫女!专门给伊兰带来灾难和不幸。” 埃米加行至床边,远眺易普拉欣宅邸那金光灿灿的屋顶,眯起眼森森然道:“对,有她在伊兰一日,我伊兰就不会太平。巫女的下场只能是火刑!” ===================================== 从魔鬼的沙漠回到易普拉欣的宅邸,沈芸梦有一种从地府走了一圈又回到人间的感觉。她和易普拉欣的身体都非常虚弱,不能在短时间内就饮用大量水和食物,这样会对他们虚弱的身体带来更大的负担。 因此在医者的嘱咐下,他们仅先吃了一点食物和水,便送去沐浴净身。沈芸梦经过了三日四的日晒风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已糊了一层沙土。为沈芸梦沐浴的两位中年女奴力气很大,拿着粗糙的大刷子当她像牲口一样刷,刷的她皮肤通红,最后洗下来的水里沉淀了厚厚一层沙子。 清洗干净身上的泥沙之后,沈芸梦又被带到一个华丽的大浴池中,享受了一番伊兰“贵族式沐浴”。女奴们给滚烫的池水中洒上各种香料和花瓣,沈芸梦被烫的立刻跳了起来,却又被女奴们强硬按在水里,说是要用蒸汽将她的毛孔打开,这样香料和花瓣的味道才能渗进去。 之后几位女奴将玫瑰精油抹在她的头发上为她按摩,使她因日晒而干枯的秀发重新焕发光泽。用清水冲洗干净后,没想到这样还没完,女奴们又拿出许多各式各样精致的瓶瓶罐罐。 这些又是什么花样?沈芸梦感觉自己已经被她们搓掉烫掉了两层皮,皮肤疼得像火烧。见这些瓶瓶罐罐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谢谢你们,大概帮我洗一下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其中最为年长的女奴一脸严肃地答道:“易普拉欣殿特意吩咐了,一定要让您享受贵族沐浴,不能有一点马虎。” “这些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些都是伊兰上好的香膏和精油,待您沐浴完后,将这些擦在您身上按摩,您的身体就会像花朵一样香。” “我要这么香做什么?又不是别人吃的点心。” 一位年轻的女奴兴奋艳羡道:“这都是在为您成为储妃做准备。” “储妃?”沈芸梦的表情立时沉了下来,“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女奴自知失言慌忙垂下头,年长的女奴瞪了她一眼,继而对沈芸梦恭敬道:“奴婢们只是按殿下的吩咐办事,其它的事一概不知。有什么疑问请您去问殿下吧。” 好啊,这个易普拉欣竟还瞒着她做了这样的交待。虽然跟他在一起经历了魔鬼沙漠的生死考验,但自己还是绝对不会留在伊兰跟他在一起的。 “把这些拿走,我不要擦。我要回房间休息,若是我没有休息好而耽误了身子,你们能担负得起吗?。” 女奴们为难地面面相觑,却也害怕易普拉欣追究,最后还是年长的女奴做出了决定,“是,萨米拉,我们这就将您送回房间。” ================================== 美美地睡了一觉过后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若不是阿依莎将她叫醒,她能睡到晚上都说不准。 “萨米拉,您终于回来了!这几日可让阿依莎担心死了!”阿依莎伏在床边,见到沈芸梦活着回来喜极而泣。 沈芸梦坐起身拉着她的手,动容地安慰道:“我没事,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你不要担心了。易普拉欣呢?” 阿依莎用头巾擦擦眼泪,“易普拉欣殿下上午已经来看过您了,见您还在睡,就让我们不要打扰。” 她的话音刚落,易普拉欣促狭的笑声便从门边传了过来,“这么快就想我啦?我真是高兴!” 沈芸梦抬眸望去,只见易普拉欣已恢复了往日的风度翩翩,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他如同素日一般,嘴角挂着邪魅的笑意向她走来,眼中的宠溺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阿依莎立即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沈芸梦想起昨晚女奴们说的事,没好气地回道:“谁想你了?我只是想问问你死了没死。” “啧啧啧,你的嘴巴怎么这么毒啊。”易普拉欣坐到床边,嗔怒地望着他,“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恢复得很好,还是多亏了你的血帮我恢复体力。”他轻轻撩起她耳边地长发,眼中柔情似水,“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也好多了,休息三五天就能生龙活虎了。” 易普拉欣噗嗤笑了出来,将她的一缕发丝放在弊端轻嗅,“嗯~好香~果然是沙漠中艳丽的玫瑰啊。” 沈芸梦暗想,都是昨晚女奴们给她头发上抹的玫瑰精油的作用吧。 “易普拉欣,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沈芸梦不想与他多费口舌,开门见山地问道。 易普拉欣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认真地望着她,“我想让你见一个人,她也很想单独见见你。” “是谁?” “我的母妃。” 沈芸梦一惊,这么快就到见他父母这一步了啊,不过他的父王母妃一定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吧。 易普拉欣站起身望向门边,沈芸梦也跟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黑袍的女人正立在门外眼眸含笑望着他们,“沈姑娘身子好一些了吗?我会不会打扰她休息?” 沈芸梦也立即站起身,恭敬道:“莱娜王妃客气了,我的身体已无大碍。不知王妃因何事想见我?” 莱娜王妃迈着优雅高贵的步伐行至沈芸梦面前,柔长的裙摆从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滑过。她亲切地拉起沈芸梦的手,感激道:“听易普拉欣说是你在魔鬼沙漠里救了他的命,我是来特意向你表示感谢的,谢谢你救了我的儿子。” 莱娜王妃这时没有戴面纱,沈芸梦才得以见到莱娜王妃的真实容貌,总算知道易普拉欣为何那么俊美了。上回在科莫米斯宫只见到她的一双紫眸,沈芸梦就猜到她一定是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令她惊艳不已。 莱娜王妃的皮肤不像是伊兰传统的小麦色,而是泛着柔光的莹白,细腻又光滑,或许是常年带着面纱住在深宫的原因,易普拉欣显然也遗传了她肤色。 她的五官精致秀美,每一处都像是真主精雕细刻而出的佳品。尤其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如沙漠日落时的霞光,神秘高贵又充满魅惑,看久了仿佛就会沉溺在其中。 沈芸梦收回惊艳的目光,垂首用伊兰语依依道:“是我应该感谢易普拉欣才对。若不是易普拉欣一直照顾着我,我也早就死在沙漠里了。” 莱娜立时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你才来了不到两个月就会说伊兰语了,真是太聪明了。”莱娜自然地上前搂住沈芸梦地肩膀,对立在一旁的易普拉欣促狭着道:“易普拉欣你先出去吧,我和沈姑娘要说些女人家的悄悄话呢。” 易普拉欣弯唇一笑,“母妃您不要说太久,梦还需要休息……” “知道啦,”莱娜嗔怪地瞪他一眼,“放心吧,我不会让她的受累的。”已为人母的莱娜一举一动都颇为俏皮,虽然年近四十还依然很有少女感。 易普拉欣只好尴尬地笑笑退出了房间。易普拉欣走后,莱娜带着沈芸梦来到房内的桌椅旁,“来,我们坐下说话。” 房内仅剩了她们二人,沈芸梦不由得警惕起来,打起精神应付这位三王妃。果然,待二人都坐下后,莱娜面上娇俏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转而换成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抬眸对沈芸梦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为何要来。但是我可以保证,你猜测的完全不对。” 沈芸梦眉梢微挑,不置可否地说:“王妃您想说什么?我不懂。” 莱娜轻垂首拨弄着手腕上的金镯,漫不经心道:“听说易普拉欣将红弯刀送给你了,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他还请我去向国王替你求情,将你赐给他。” 沈芸梦知道易普拉欣想留下自己,但没想到他已经告诉自己的母妃了,他真的会给自己王妃的名分吗?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诬陷巫女 房内仅剩了她们二人,沈芸梦不由得警惕起来,打起精神应付这位三王妃。果然,待二人都坐下后,莱娜面上娇俏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转而换成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抬眸对沈芸梦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为何要来。但是我可以保证,你猜测的完全不对。” 沈芸梦眉梢微挑,不置可否地说:“王妃您想说什么?我不懂。” 莱娜轻垂首拨弄着手腕上的金镯,漫不经心道:“听说易普拉欣将红弯刀送给你了,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他还请我去向国王替你求情,将你赐给他。” 沈芸梦知道易普拉欣想留下自己,但没想到他已经告诉自己的母妃了,他真的会给自己王妃的名分吗? 莱娜抬起头,双眼直直望着她,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轻笑道:“但是我知道,你是绝不会留在他身边的。” 她似乎很享受猜到对方心事的感觉,站起身在房内踱起步来,继续得意地分析道:“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姑娘,而且一旦认定一件事,就必须要做到。从你被抓来莫索尔城的那天起,不管是你在大殿中巧舌如簧说服国王,还是破釜沉舟杀死狮子,还是想尽办法走出魔鬼沙漠,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活着回到夏国。所以你绝不会嫁给易普拉欣。” 沈芸梦暗自一惊,心想这三王妃的眼睛可真毒,仅见过自己一面就将自己的目的看得清清楚楚,但面上仍沉稳从容道:“既然王妃已经清楚我的心思,为何还要来见我?” “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做交易?” 莱娜转头一笑,向她走来,“对。我知道埃米加上次出征失利,你可功不可没。从这件事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办法的人。易普拉欣是我最为骄傲的儿子,我当然想给他最好的,所以想请你继续为他出谋划策,助他坐上科莫米斯宫的宝座。” 沈芸梦忍不住笑了出来,“王妃高看我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是吗?”莱娜弯下身,抛出诱人的鱼饵,“若是你能做到,我保证一定让你平安地回到夏国。” “你拿什么保证?” “我是他的母妃,等易普拉欣坐上了那个位子,还有谁敢违抗我们的命令呢?不过…”莱娜拖长了语调,眯起眼森然道:“若是你不配合或是没有做到,那么你只能留在这里嫁给易普拉欣了。又因为你是敌国的俘虏,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做末等的四王妃了。或者也许连王妃的名分都没有,只能做他的情人,跟他的其他情人没什么两样。过上几个月后,他对你的兴趣耗尽了,那么等待你的只能是狮子的肚子了。” 沈芸梦没有被她的话吓到,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犀利地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夏国?” “只要易普拉欣一成功,我就立刻安排你回去。” 沈芸梦犹豫了,反复掂量着这个交易。助易普拉欣当上国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若是不答应,自己或许就没机会回夏国了。转念一想,若是那件事成功了,又怎么保证莱娜会兑现承诺呢? 莱娜似乎从她的犹豫中读懂了她的想法,“你不用担心我食言,因为我可不想让你嫁给易普拉欣,这么聪明的女人我可控制不住。” 沈芸梦当机立断,“一言为定。”不管能不能办到,先答应下来再说。 “好!真是爽快!”莱娜又露出了高贵甜美的笑容,赞赏道:“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你有我年轻时的影子。但是你比我更年轻、更美丽、更聪明,我绝不会让另一个比我年轻、美丽、聪明的女人,成为我的对手。” 沈芸梦也优雅地站起身,对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说出口的话却是,“我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更不想跟女人勾心斗角。” 莱娜并没有动怒,依然保持着微笑,“既然我们都这么厌恶对方,那么就更要携手合作了。”说罢,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按照医者的嘱咐,不过五日沈芸梦的身体就已经恢复如初了。而易普拉欣的恢复能力则更强,早就每日出门去骑马打猎,去科莫米斯宫参加早朝了。 对于易普拉欣失踪了三日的事情,伊兰王卡哈耶也有所耳闻,关切地询问他怎么会误入魔鬼沙漠的。 而肇事者埃米加将将结束禁足,就坐在卡哈耶下首,易普拉欣可不会像他一样傻,只坚持说自己去训练猎隼时不小心走入了魔鬼沙漠。 卡哈耶见他已平安归来便不再多问什么。埃米加则再次惊叹于他的心思之深沉,更加坚定了要将他置于死地的决心。 因而这日的早朝,埃米加将酝酿已久的一番话当着众臣的面,告诉了卡哈耶。 “父王,近段日子来,我军连连失利。前不久易普拉欣还身陷魔鬼的沙漠,命悬一线。细细想来,这些事情都是在那个夏国女人来莫索尔城之后发生的。还有执行狮刑时,强壮的男人都不可能杀死狮子,就她一个弱女子竟能杀死狮子。儿臣斗胆认为,她就是个巫女,有她在伊兰,只会给我们带来灾难和不幸!” 众人闻之俱是一惊。易普拉欣也没有想到埃米加会将矛头指向沈芸梦,但他此时并没有表现出激动慌张,而是慵懒随性地笑道:“她是巫女?若她真是巫女,恐怕早就逃回夏国了吧。” 埃米加轻蔑地嘲讽道:“我看弟弟你已经被她的巫术迷惑了,竟帮她说起好话来了。” “我没有被迷惑,只知道在魔鬼的沙漠中,是她让我喝她的血我才能活下来。是她救了我。” 埃米加早有准备,胸有成竹地说:“她用自己的血救了你?那么就更能确定她是巫女了。巫女做法时总是会跟血污扯上关系。若是各位不信我说的话,可以让大法师做法将她查查,结果自会分晓。” 埃米加和易普拉欣的一番分庭抗礼,令众臣都不知该相信谁的话,便纷纷将目光投向殿首宝座上的卡哈耶。 卡哈耶眉头微蹙,心中笼罩起一层疑云。他对那个夏国女人的印象确实不怎么好,但易普拉欣保证可以让她乖乖听话,所以他也就没怎么插手。可如今听埃米加这么一说,确实蹊跷,是该将她调查一番。若她是巫女,就必须将她烧死。 思及此,卡哈耶大手一挥,“把那个夏国女人带上来,请大法师来做法检查!” 易普拉欣立即从旁侧走向中间,单膝跪地道:“父王,她刚从魔鬼沙漠回来,身体还没有恢复,请允许儿臣去接她。” “不用了,”埃米加忽而傲然开口,“我已经派人将她请来了,此时就在殿外等着呢。” 今日清晨易普拉欣走后,沈芸梦便被房外异样喧闹的声响吵醒,接着房门便被人狠狠地踢开,一大群手持长枪弯刀的伊兰士兵瞬间涌入房内。 沈芸梦衣衫不整地被他们拉了起来,从他们厉声呵斥的话语中,沈芸梦大致理解到是伊兰王要让她进宫受审。 无奈易普拉欣不在,这些人又有手谕在身,易普拉欣宅邸的守卫们也不敢阻拦。沈芸梦只好穿上黑袍,从容地跟着士兵出了宅邸。 等候在大殿之外时,她听到殿内的争吵声,才得知原来是埃米加下令抓她的,而不是伊兰王!但此时已容不得她多想,伊兰王一声令下,沈芸梦便被守卫带进了大殿。 将将走进大殿,所有人的目光便齐齐射在她身上,但大多是憎恶、愤怒、鄙夷的目光,也不乏猥琐下流之徒,唯有易普拉欣略略忧心地望着她。 沈芸梦行至大殿中央,向卡哈耶行了伊兰礼节。不等卡哈耶说话,她便瞟了一眼埃米加,意有所指地说:“我当是国王陛下邀请我入宫,没成想是有人假传圣旨。” 卡哈耶一听,立即眼神凌厉地望向埃米加,虽未开口,那冷峻的眼神都令埃米加惶然生畏。 “父王别误会,我的手下去易普拉欣宅邸却被守卫拦住,情急之下才会那么说。请父王不要听信这个巫女的挑拨离间!” 卡哈耶又瞪了他半晌,才收回目光望向沈芸梦,“在我科莫米斯宫的大殿中,没有你说话的资格。夏国女人,你是不是巫女?现在承认,我还能饶你一死。” 沈芸梦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事,呵呵笑着说:“国王陛下,不知您说的女巫指的是什么?若是用自己的本事杀死狮子都算巫女的话,那么我承认,我夏国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巫女。若巫女指的是用巫术害人的话,那么我是绝不懂巫术的。” “这么说,你是不承认了。”卡哈耶肃声道,又向身旁的宦官吩咐道:“去将大法师请来。” 少顷,一位穿着夸张长袍的中年男子便来到了大殿中,“参见陛下。”他俯下身对卡哈耶恭敬行礼。 “大法师请起。今日传你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巫女。” 大法师侧头望向沈芸梦,立即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一手摸着他的络腮胡道:“陛下,单用肉眼看臣不敢妄下结论。请陛下准许臣做法检验。”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火刑 少顷,一位穿着夸张长袍的中年男子便来到了大殿中,“参见陛下。”他俯下身对卡哈耶恭敬行礼。 “大法师请起。今日传你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巫女。” 大法师侧头望向沈芸梦,立即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一手摸着他的络腮胡道:“陛下,单用肉眼看臣不敢妄下结论。请陛下准许臣做法检验。” “好,你现在就做法吧。” 沈芸梦心中暗叫不好,她明白伊兰国对神灵的迷信比夏国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将法师当做真主的代言人,对于法师说的话通常深信不疑。她一看这个法师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十有八九已经被埃米加收买了,不说她是巫女真是对不起他们的真主。 得到卡哈耶的允许后,法师便端出一碗圣水,围着沈芸梦缓缓走起来,边走口中边叨念着她听不懂的咒语,同时用手指蘸水向她洒去。在此期间,大殿中的众人皆闭口不言,有的虔诚地望着法师,还有的轻闭双眸也在与法师一起叨念着。 良久,大法师终于念完了咒语,蓦地睁开双眼凑近沈芸梦,拉起她的手,不知用什么东西在她手指上一戳。一滴鲜血便从她指间涌了出来,恰巧滴在大法师端着的那碗圣水里。 随后,大法师将那碗圣水一饮而尽。他将水喝下去后,停顿了一下,接着表情忽然变得无比痛苦,弯下腰捂着自己的嘴,仿佛要吐出来一般。最终,大法师真的吐出来了。 一滩黑水蓦地从大法师口中吐了出来,流在精致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又脏又臭,令在场众人无不惊恐后退。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将沈芸梦都看得惊讶不已,着实佩服这大法师的演技,而且连道具都准备得如此齐全,看来定是有备而来。 “陛下!”大法师呕出一口黑水后,还不忘痛苦地挣扎着对卡哈耶喊道:“这个女人是巫女啊!而且是法力高强、心狠手辣的巫女!留下她后患无穷!” 殿内众人头一次见大法师有如此大的反应,皆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尤其是卡哈耶畏惧于大法师的神力,更不敢无视他的话,立即震怒地一拍宝座站起身,指着下方的沈芸梦吼道:“来人啊!将这个巫女带下去,准备好火刑就立刻行刑!” 看到沈芸梦被人带走,易普拉欣心如火燎,可他不能站出来阻止。因为大法师是真主的代言人,是神圣不可质疑的。若是他站起来阻拦,便是无视真主的箴言,没有人会支持他。 易普拉欣思忖片刻,认为此时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在绑她的时候打上活结,待她逃跑后再安排人接应。 沈芸梦被宫中守卫粗暴地拉出大殿,随后扔在一个偏僻的小庭院中,由几名守卫看守。在经历过数不清的千难万险后,这一次沈芸梦竟丝毫不觉得紧张。火刑?听起来应该是要用火烧死她。 自己已经数不清经历过这样的绝境,但这次是在伊兰国,只有易普拉欣和莱娜王妃有可能帮她,可他们会吗? 不知为何,沈芸梦一时间觉得好累,自己从一出生仿佛就活在不断被害,又不断死里逃生之中。她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好想过上平凡而安稳的生活,与自己的爱人平平淡淡经此一生。 不由得,她的脑海中又出现了薛瑾瑜的面容。自己已经有多久没见过他了?他还会记得自己吗?还是已经觅得新欢,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沈芸梦微微仰首,不让眼里的泪水流出眼眶,茫然地望着碧蓝的天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望着望着,她竟看出一丝端倪来。这天空好像不似往日那般湛蓝通透了,而是多了许多云彩。沈芸梦回过神来,擦干眼里的泪,再次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只见天空中的云朵起初只是如棉絮般的丝云,渐渐地云层越来越厚,不时有大块云朵自空中飘过。今日竟不是艳阳高照的天气,有些多云呢。可想要下雨,却还有些难度。 沈芸梦就这样被扔在这里,一直等到下午,高温渐渐退去,沈芸梦困倦地差点睡着。就在这时,看守她的一名守卫操着口音浓重的伊兰语向她厉声大吼,并粗鲁地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火刑这么快就准备好了吗?沈芸梦的心中划过一丝慌乱,但她立刻暗暗劝说自己冷静下来,一会儿若是能见到易普拉欣,一定要找机会向他求救。 在几名守卫的严格押解下,沈芸梦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而且在去往刑场的路上,还冤家路窄地遇上了埃米加。 埃米加身穿华丽的织锦长袍,在几名誓盟卫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向沈芸梦走来,如过节似的笑开了花。 “呵呵呵,沈…芸梦,是吗?”埃米加行至沈芸梦身边,凑近她调笑道:“你准备好受刑了吗?现在易普拉欣可救不了你了。” 沈芸梦嘲讽地弯唇一笑,“堂堂伊兰国大王子,竟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弟弟。可惜易普拉欣不像你这么愚蠢,我们没有说,并不代表我们不知道是谁将我们逼进魔鬼的沙漠的!”她特意用伊兰语说出这一番话,就是为了让守卫听到,从而起疑。 这些话果然惹恼了埃米加,“疯女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愤怒地扬起手作势要搧沈芸梦,身后的一名誓盟卫忽然上前一步开口道:“殿下,行刑时间快到了。” 埃米加的眼神如啐了毒液一般狠狠地瞪着她,强忍住要搧她的冲动,猛地收回右手,转身冷冷道:“快走!要赶紧将这巫女烧死!” 话毕带着誓盟卫怒气冲冲地远去了。沈芸梦也被守卫蓦地一推,跟着埃米加一行人的脚步而去。 穿过科莫米斯宫宽敞华丽的宫殿和庭院,埃米加和沈芸梦等人从一扇镂空雕花的铁门穿过。铁门外守着几名禁卫,穿过铁门后沈芸梦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身处科莫米斯宫之外了。 这个小门应位于皇宫西侧,门外是一片荒凉的戈壁,偶尔有三两株椰枣树孤零零地伫立着。夕阳将椰枣树的影子拉的老长,剪影孤瘦的剪影为这美景徒增萧索悲凉之感。 此时天空中飘过的云朵更厚了,夕阳时而被镶着金边的黑云遮蔽,时而露出柔和而温润的红光。远处则是一片高耸的胡杨林,那苍翠茂密的枝叶与这茫茫戈壁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就在皇宫小门外的不远处,已用干柴堆成了一座高台。柴堆之上插着一根十字木架,沈芸梦一会儿应该就会被绑在那上面,再点燃下方的干柴。 高高的柴堆旁,易普拉欣带着他的誓盟卫们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沈芸梦出现,易普拉欣的眼中露出一抹焦急的神色,但在看到埃米加的一瞬,他又恢复到往日的魅惑不羁。 “王兄到的可真是时候。父王体感劳累,便派我替他监督行刑。王兄可还有什么吩咐?” 埃米加向易普拉欣走去,面上挂着虚伪的笑,行至他身前拍拍他的肩膀亲切地说:“我的好弟弟准备地可真周到。那么就由我的人来绑她,你来点火,让圣火将这个巫女烧成灰烬。” 易普拉欣面上的笑容未变,眼里的寒气却瞬间凝结成冰,“如您所愿。” 二人说完,埃米加一声令下,他的一名誓盟卫上前拉着沈芸梦爬上了柴堆。沈芸梦站在柴堆之上,面向埃米加和易普拉欣。誓盟卫抬起她的胳膊,将她的双手反绑在十字木架上。 这名誓盟卫在绑绳子时,并没有绕到她身后,而是站在她面前,几乎是以拥抱的姿势环住她的腰,越过她的身子去绑绳子。 沈芸梦对如此亲密的接触心中微微有些厌恶,不自觉得向后仰以躲开这位誓盟卫的脸。可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不停地往沈芸梦身边靠。 沈芸梦这时才发现有些不对劲。照理说埃米加的誓盟卫忌惮她的巫女身份,理应离她越远越好,不可能会故意凑上来吃她的豆腐。 沈芸梦正准备狠狠瞪他一眼,没成想那个誓盟卫忽然转过脸来,与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他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隐隐有些深褐色的纹路,其中清晰地映出沈芸梦惊诧又难以置信的脸。 接着,他微微低下头,借着绑绳子的动作,在她耳边轻声道:“手腕一翻绳子就能解开。之后就往树林里跑,我会去救你。”话毕离开她身边,垂眸转身走下柴堆,沉默地立在埃米加身后。 沈芸梦却如同被定住一般,动都不能动,甚至不能呼吸。若说他的眼睛让她感到熟悉,那么他的声音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听错。他竟然是薛瑾瑜!! 瑾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沈芸梦的目光又忍不住向他望了过去,但立刻垂下眼睫,防止其他人发现她的异样。她的心跳如鼓点一般咚咚敲击着她的耳膜,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激动欣喜。 原来薛瑾瑜没有忘记她,甚至还跋涉千里从兆京赶来莫索尔城,易容成誓盟卫的样子,就是为了救她!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瑾瑜营救 瑾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沈芸梦的目光又忍不住向他望了过去,但立刻垂下眼睫,防止其他人发现她的异样。她的心跳如鼓点一般咚咚敲击着她的耳膜,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激动欣喜。 原来薛瑾瑜没有忘记她,甚至还跋涉千里从兆京赶来莫索尔城,易容成誓盟卫的样子,就是为了救她! 尽管心中似惊涛骇浪,但沈芸梦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异样,埃米加也悠然地抬手示意易普拉欣去点火,“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轮到你了。” 易普拉欣接过燃烧着的火把,缓缓行至柴堆之下。他抬头望向高处的沈芸梦,眼眸里写满了担忧和仓皇。沈芸梦却淡淡地回望着他,不慌不忙,甚至还有一丝欣喜。 在数十人众目睽睽之下,易普拉欣弯下身,将火把扔在了柴堆上。橘红色的火焰立即点燃柴堆,滚烫的火舌迅速舔舐着周围的干柴。借着戈壁滩上的风,火势如野草极速蔓延。 再次看到那灼灼燃烧的火焰,沈芸梦又想起了在大牢中那次的恐怖经历。那一次,太后也是用火将她差点烧死,导致她失明失声了半个月。鸿煊哥哥就曾说过,她的嗓子和眼睛今后再也不能受伤了,否则便有彻底失明的危险。 沈芸梦立刻闭上双眼,不让柴火升起的黑烟涌入眼睛,可还是将她呛得连连咳嗽。她想起薛瑾瑜对她说的话,“手腕一翻就能解开。” 沈芸梦按照他的话,在背后偷偷试着翻了一下手腕,手上缠着的绳子果然散开了!沈芸梦心中大喜,微微睁开眼睛,暗暗寻找合适的契机再夺路而逃。 夕阳已消失在地平线之下,整个天幕逐渐被青黑色的乌云所笼罩,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整个柴堆便已被引燃,不时爆发出“噼啪”爆响之声。 在阴郁晦暗的天色中,火焰将此地照耀地亮如白昼,散发出无尽的光和热。升腾而起的火苗仿若数百条红蛇,齐齐攀着柴堆向高处的沈芸梦而去。 灼热感越来越强,一股股热浪向她猛烈袭来。顷刻间,火舌已蹿上了她的袍角,瞬间便将袍角引燃。火辣辣地疼感立即从腿部蔓延了上来。 沈芸梦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逃,忽然间竟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了点点湿润。她抬首睁眼望去,只见黛青色的天空已被黑云覆盖,豆大的雨点正从黑云中密集地滴落而下。 “下雨了!竟然下雨了!” 誓盟卫和禁卫们皆惊讶又欣喜地面朝天空,虔诚地感谢真主赐雨。要知道,在伊兰国这种沙漠国家,一年可能只落一两次雨,这样稀奇的事情竟又发生在了沈芸梦的身上。 埃米加和易普拉欣也对突如其来的降雨感到震惊不已。而就在众人抬首张开双臂拥抱这珍贵的雨水时,沈芸梦迅速挣脱了手上的绳子,轻盈地蜷起身便从柴堆后方滚了下去。 从燃烧着的柴堆上滚下去的一刹那,沈芸梦几乎成了一个火球。可她此时已分不清到底是烫还是冰,落到沙地上后又滚了几圈,总算压灭了身上的火苗,之后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向着后方的胡杨林跑去,很快便消失在幽冥的夜色中。 埃米加听到“咔咔”的断柴之声,这才发现柴堆上的沈芸梦竟不见了!他正要喊身后的誓盟卫去追,没成想身后竟蓦地响起一声惨叫。 埃米加一个激灵转过身去,但见自己的一名誓盟卫正手握弯刀,奋力劈砍着其他誓盟卫。这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其他誓盟卫还在沐浴雨水之时便被砍杀了两位,热血直直溅上埃米加的脸。 埃米加还来不及想自己的誓盟卫为何会对兄弟们兵戎相见,那位誓盟卫便举刀向他砍了过来。埃米加忙不迭地拔出弯刀一挡,兵器相撞时“铮”的一声刺响几乎划破人的耳膜。 剩下的三名誓盟卫也反应了过来,向着那名誓盟卫袭去。那名誓盟卫见其他人都围攻了上来,便虚晃一刀,弯身自包围圈中钻了出去,也向着白桦林跑去。 易普拉欣心中一阵狂喜,他虽然不知道那誓盟卫为何要那么做,但沈芸梦已经逃跑了,自己只要拖住埃米加,再派人去救沈芸梦便能让她化险为夷。 思及此,易普拉欣装作关切的模样,带着自己的誓盟卫感到埃米加身边,拉着他紧张地问道:“王兄,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埃米加正要向他们追上去,却被易普拉欣拦住,心知他定是故意的,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易普拉欣一定想不到,自己早已在附近安排了人手,若是易普拉欣协助沈芸梦逃跑,定会将他们抓个现行,这下就不怕在父王面前没有证据了。 想到此处,埃米加也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对易普拉欣吼道:“你拦着我做什么!让开!哈默你们快去追!”说着作势要推开易普拉欣追上去。 易普拉欣一壁抱着埃米加,一壁向自己的誓盟卫喊道:“伊戈,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帮忙去追!一定要将巫女抓回来!” 伊戈等人当然明白易普拉欣的意思,向他微微点头便向胡杨林追去。 雨滴润湿了她的睫毛,令眼前高大的胡杨林,及闪着银光的戈壁滩显得一派模糊而朦胧。沈芸梦拖着烧伤的腿脚拼命向着东边奔逃,耳边回响着的只有簌簌雨声,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 沈芸梦被烧伤的腿脚起满了水泡,在戈壁滩上狂奔之下,水泡尽数被擦破,脓水血水齐齐渗出、鲜血淋漓,每跑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那灼烧刺痛之感折磨得她痛不欲生,每一步都仿佛在刀尖上起舞。 忽而脚下一个踉跄,沈芸梦重重扑倒在地,吃进满满一嘴的沙子,在牙齿间“咯呲”直响。她想要站起身,腿脚却不听使唤,酸软又干裂的痛让她不禁怀疑自己的脚是否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用流着血的胳膊和手掌强撑起上半身,却忽然感觉身子一轻,已被人从后面抱了起来。 “我来背你!” 是薛瑾瑜!沈芸梦感觉自己原本激烈的心跳,似乎又不可抑制地快了几分。她感受到薛瑾瑜将她拉了起来,转到她身前蹲下身将她稳稳地背了起来,毫不停留地继续向前跑。 在如此危急时刻,沈芸梦伏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随着他的奔跑轻轻颠簸,竟觉得颇为安心舒适。 “瑾瑜……你真的是瑾瑜吗……” 虽然他穿着誓盟卫的软甲,面容也易容成了伊兰人的模样,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她的感觉绝不会错。 他的身子绷紧了片刻,脚下却没有停,只略略哽咽道:“芸梦……我是…我是瑾瑜……” 这短短的话语中,压抑、苦涩、思念、爱恋、狂喜、彷徨等等情绪混杂在一起,令沈芸梦无从分辨,却早已泪流满面。她甚至想过自己会客死异乡,有生之年都不会再见到他。而他竟然在最不可能出现的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 薛瑾瑜不敢回头,他怕一看到她的脸,就会忍不住吻上去,紧紧抱着她再也不放手。快了,只要跑出这片树林,就有接应的人会将他们救走。 夜幕降临,胡杨林摇曳的枝叶时而遮蔽住皎洁的月光,树林中的光线愈加晦暗。沈芸梦心中有千万个问题想问,但此刻却什么都不想说,只想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凉爽的雨水润泽她灼痛的腿脚,静静享受这安心舒适之感。可没过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响了起来。 沈芸梦转头望去,但见夜色笼罩之下,棵棵胡杨林树之间,像是有一个军队般影影绰绰。虽看不清人数,但从那杂乱喧嚣的沙沙声,和腾起的沙尘看来,人数应不下二十。 这些不是埃米加的誓盟卫,难道是皇宫中的禁卫追来了? 还没等沈芸梦分辨清楚,身下的薛瑾瑜蓦地停住了脚步,将沈芸梦猛地颠了一下。她正想探身问问发生了什么,便听见前方隐隐传来一阵低沉诡异的“咕噜”声。 四周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沈芸梦慢慢越过薛瑾瑜的肩膀望去,只见在前方漆黑阴暗的树林中,一双双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眸子正缓缓地晃动着。少顷,它们便自阴影中走了出来,渐渐暴露在苍白的月光之下,沈芸梦惊地瞬间倒吸一口气。 那是一头高大的野狼。不,三只…五只……随着它们不断前进,暴露在月光下的野狼越来越多,总数竟有数十只之多。 在林间月光的照耀下,它们黑黄相见的皮毛随着耸动的肌肉流转出似流水般的光泽。强壮矫健的四爪踏在沙土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步步向他们逼近。从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刺激着沈芸梦的耳膜,令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薛瑾瑜与头狼相对而立,若说不紧张一定是假的,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紧紧地盯着头狼的绿眸,头狼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在掂量对方的战斗力。一种无形的压力在这片树林中弥漫开来,似一根绷紧的弦,随时有可能断裂崩塌。 沈芸梦又回过头望去,身后的追兵已穿过树林追了上来,而前方又有狼群截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此时该何去何从?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激战狼群 在林间月光的照耀下,它们黑黄相见的皮毛随着耸动的肌肉流转出似流水般的光泽。强壮矫健的四爪踏在沙土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步步向他们逼近。从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刺激着沈芸梦的耳膜,令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薛瑾瑜与头狼相对而立,若说不紧张一定是假的,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紧紧地盯着头狼的绿眸,头狼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在掂量对方的战斗力。一种无形的压力在这片树林中弥漫开来,似一根绷紧的弦,随时有可能断裂崩塌。 沈芸梦又回过头望去,身后的追兵已穿过树林追了上来,而前方又有狼群截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此时该何去何从? “芸梦,不要怕。”薛瑾瑜沉稳而坚定的语声响起,带给了她希望与力量,“我一定会救你离开这里!” 话音还未落,薛瑾瑜便如一支离弦之箭迅疾转身,向树林更深处狂奔而去。待头狼反应过来后,正准备率狼群向他们追去,埃米加派去的杀手们恰巧跑到了狼群面前。 杀手们猛得刹住脚步,这才看清面前竟是一群野狼!难怪那巫女和叛徒会突然向树林深处跑去。 狼群哪会管眼前的人是谁,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都是它们的猎物!于是头狼蓦地向着皎月发出一声嚎叫,紧接着十几只野狼也跟随其后齐声高鸣。随后,狼群便如得令一般疯狂地向杀手们扑去。 杀手们见形势不妙,立即撒腿朝薛瑾瑜逃跑的方向而去。某些杀手在猝不及防之间,被野狼扑倒霎那便咬断喉咙,凄厉的惨叫声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薛瑾瑜和沈芸梦听到身后的撕咬和惨叫之声,心知追兵已和狼群打了起来,但他们撑不了多久,必定会沿着他们的方向追来。若是狼群将追兵们尽数咬杀,那么接下来死的人就是他们! 身后打斗追逐之声越来越近,但薛瑾瑜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呼吸如拉风箱般沉重。 沈芸梦侧在他耳边焦急地问道:“瑾瑜你怎么样?把我放下来,我可以跟你一起跑!” 薛瑾瑜弯下身,双手撑着膝盖担忧地问:“你可以吗?” “我可以!若是你体力耗尽,我们俩谁都逃不出去!快将我放下来,他们快追上来了!”她怎么能忍心看薛瑾瑜一个人受累? 薛瑾瑜纠结片刻,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下来,紧紧拉起她的手,“接应我的人在这个方向,跟我一起走!” 纵使自己的腿脚被烧伤,沈芸梦也要咬着牙下地与他一起携手奔逃,不能成为他的累赘。双脚将将接触到沙地,一阵蛰痛立即自脚底蔓延而上。 沈芸梦咽下一口气,与薛瑾瑜十指紧扣,动容地凝视着他道:“你不应该来…我只会连累你……” “不要说这么多了!我绝不会丢下你!”薛瑾瑜激动地喊道,拉着她一同向接应方向而去。 埃米加派去的杀手们在狼群攻击之下伤亡惨重,仅剩的几人见形势不妙慌忙夺路而逃。极度的求生欲使他们爆发出常人两倍的速度,不一会儿就快要追上了前方蹒跚而行的沈芸梦和薛瑾瑜。而在杀手们的身后,狼群依旧紧追不舍。 沈芸梦虽杀死过一头狮子,可那时她精力充沛,身边又有火把作为武器。而今次她身负烧伤,又没有任何武器,只有薛瑾瑜的一把弯刀,如何能从十几只强壮的野狼口中逃脱。更何况还有几名追兵等着将他们抓回去烧死。 幽深晦瞑的树林之中很难分辨脚下的路,沈芸梦时而被异物绊倒,时而被低矮锋利的灌木划破脚掌。可面对身后的致命追击,她无暇理会身体上的痛楚,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与薛瑾瑜一起逃走。若自己无法逃走,也要让他活着离开。 没过多久,人群和狼群杂乱的奔跑与呼喊声便传了过来,仿佛近在咫尺。沈芸梦在奔跑中回头一看,一把伊兰弯刀正向她和薛瑾瑜中间劈了下来。 她忙不迭地一把推开薛瑾瑜,二人分别向两旁倒去,避过了那一刀。持刀的伊兰人大吼一声,再次向沈芸梦袭来。可还没等他举起弯刀,便被一只野狼从背后猛地扑倒在地,前爪抓烂了他的脊背,对着他的后颈凶猛地咬了上去。 趁着这个空档,沈芸梦赶忙站起身,薛瑾瑜也赶到她身边,焦急地扶起她问道:“芸梦你怎么样?还能跑得动吗?” 沈芸梦却被身后的这一幕惊住了,但见追赶而来的几名伊兰杀手,一个接一个地被野狼群扑倒咬杀,喷出的血将野狼的皮毛黏在一起,染的一片通红肮脏。到处都是凌乱的断肢和凄厉的惨叫,野兽在打斗时发出的愤怒的咕噜声,令人听来毛骨悚然。 沈芸梦不假思索地蹲下身,从死去的伊兰人手中捡起一把弯刀,拉着薛瑾瑜扭头便跑,“快跑!” 得到食物的野狼已在原地安心享受着新鲜人肉的滋味。而来晚的几只野狼没抢到食物,便再次盯上了不远处拼命奔逃的沈芸梦和薛瑾瑜,灵巧迅疾地自其他野狼身边穿过,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干涩的沙土摩擦着他们的脚底,茂密的树枝不断抽打在他们的身上和脸上,心肺压力大得快要破出胸腔,都无法阻止他们逃往的脚步。但纵使他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四条腿的狼。 恍然间沈芸梦感觉到一阵腥风向着自己后背而来,她迅速推开薛瑾瑜一转身,一只野狼擦着她的后背飞跃而过。另一只野狼也追了上来,向薛瑾瑜攻了过去。 沈芸梦立即向他跑去,与他背靠背站着,持刀警惕地望着周围逐渐向他们逼近的四只矫健的野狼。 几只野狼呲着嘴,朝他们露出尖长锋利的牙齿,绿幽幽的眼瞳中散发出森然冷酷的光。它们的后腿不停地刨着地上的沙土,残酷嗜血的一场厮杀一触即发。 “你害怕吗?”薛瑾瑜握着弯刀的手指动了动,微微侧头低声问道。 沈芸梦聚精会神地防备着面前的两只野狼,斩钉截铁道:“不怕。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就在她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两只野狼蓦地低吼一声一跃而起,分别向他们扑来。他们二人默契地一同蹲下身就地一滚,让两只野狼在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咚”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另两只野狼见此亦凶狠地向他们袭来。 沈芸梦与薛瑾瑜起初配合地十分默契,野狼的数次攻击都让他们惊险躲过,且顺势砍了野狼几刀,“哧哧”地皮肉割裂声不时在树林中响起。 可时间一久,赶来的野狼越来越多,他们的体力在打斗中迅速流失,动作都变得缓慢而吃力。就在薛瑾瑜奋力砍杀一只野狼时,另一只狼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身后,突然跃起一口咬住他的右臂,尖利的牙齿瞬间插进他的骨肉里,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薛瑾瑜疼得低呼一声,右臂一阵痉挛,手中的弯刀也啪嗒掉在了地上。浓重的血腥味将更多野狼吸引了过来,纷纷向薛瑾瑜发起进攻。 当正在与狼缠斗的沈芸梦发现时,另一个野狼已咬住了薛瑾瑜的腿,使劲一拽将他蓦地拽到在地。 “不!”沈芸梦大喊一声冲了过去,看到血肉模糊的薛瑾瑜时头皮一阵发麻,发疯似的挥刀砍向围在薛瑾瑜身边的野狼。 其中一只野狼被她砍中数刀,砍瞎了一只眼,登时便发了狠,不顾身上的刀伤,怒嚎一声拼了命向她冲来。 沈芸梦正要举刀阻挡,但没成想那只野狼的力气如此之大,一头将她撞飞了出去。脊背重重撞击在沙地之上,又划出两米多直到撞在一棵树干上才停下,沈芸梦的黑袍被撕扯出一个个大洞,无数伤口如撒了盐般令她痛不欲生。 沈芸梦倒抽一口冷死,扶着后腰奋力坐起身子,谁料一声毛骨悚然的狼嚎响起,那只野狼再次冲了过来,前爪狠狠踩在沈芸梦右肩之上,锋利的指甲深深剜进她的肉里。 沈芸梦不顾剧痛,想再次举刀挥砍,可那只野狼怎么会给她机会?它恶狠狠地盯着沈芸梦,粘稠恶心的口水混着血水,自它满口锋利的獠牙上滴落在她的脸上。沈芸梦紧张地几乎要吐出来。 忽而它仰头朝着圆月发出一声悠长凄冷的长嚎,随后蓦地低下头,看准她的喉咙飞快地咬了下去。 就在野狼的獠牙碰到她脖颈的前一秒,“嗖”的一声破空之声传来,一只通体乌黑的冷箭直直穿透野狼的太阳穴,染血的钢制箭头在惨淡的月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 野狼的动作蓦地一顿,接着哀嚎一声,身子一软便从沈芸梦身上摔了下去。沈芸梦大口大口喘着气,奋力撑起身子望去,在那幽暗茂密的树林间,身穿白色长袍的易普拉欣持弓傲然而立,浑身散发出无法令人直视的狂放霸气。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获救 入目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沈芸梦茫然地在黑暗中摸索。忽然,手掌下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物体。这物体正缓缓蠕动着,突然转过头对她露出满口尖利的獠牙,幽深的眸子里绿光闪烁,凶狠地向她扑了过来…… “不要!”沈芸梦尖叫一声蓦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呼吸着,心脏在胸腔中激烈地狂跳。 “梦!你醒了!真主保佑…” 易普拉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沈芸梦恍惚地侧头望去,易普拉欣正欣喜地笑望着她,精致俊美的面庞在水晶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沈芸梦怔怔地望着他,过了许久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还没死,是易普拉欣救了自己。当她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事情时,心脏蓦地一抽,拉着易普拉欣焦急地问道:“瑾瑜呢?你把他救回来没有?” “你说什么?”易普拉欣并未听懂她的话,却有些吃惊于她为何会如此激动。 “就是跟我在一起的那个誓盟卫!”沈芸梦急得想打人,如连珠炮般一口气问了数个问题,“你把他救回来了吗?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易普拉欣终于明白她说的是谁了,紧紧握住她的手平复她激动的情绪,“我将他带回来了。他还没死,目前就在我府上。” 沈芸梦心中的大石一瞬间消失不见,心中的狂喜溢于言表,“快带我去看他!”她说着便急不可待地掀开毯子准备下地。 “你要做什么!”易普拉欣忙按住她,“你腿上的伤还未愈合不能下床。” 沈芸梦放软了语气,略略请求道:“我没事的,你让我去看看他吧。” “他还没有醒,你去了也是白去。” 沈芸梦一听,声音又忽然提高八度,“还没醒!他昏迷几日了?有没有性命之忧?为什么还没醒?” “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激动?”易普拉欣头一次见她如此紧张激动,却全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他也不由得眉宇微蹙,厉声问道:“他到底是谁?你为何如此紧张他?”语声中充满了妒意恼意。 “他是……他是我的朋友……从夏国赶来救我的……”沈芸梦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情绪有些过激了。若是让别人知道了薛瑾瑜的身份,不仅伊兰国人会利用他,还会让傅晟泽抓到把柄。所以她不能说。 “只是朋友?”易普拉欣狐疑地望着她,惊讶于她从激动瞬间恢复平静。 “对,他是我很好的朋友。为了救我从夏国赶来,易容成埃米加的神影卫,还为了保护我被狼咬伤……他到底怎么样了?还能醒过来吗?” 易普拉欣沉声道:“他伤的很重,身上多处被狼咬伤。我已命人为他缝合了伤口,又敷上草药驱毒。但是他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真主的意思了。” 沈芸梦霎时怔在了那里,眼眸中立即起了湿意,瘦弱的双肩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能不能醒来要看天意……怎么会这样……她竟然连累他到这种地步! 若不是因为自己,薛瑾瑜一定还在兆京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万不会经历如此多的命悬一线。沈芸梦心中无比自责,一边谴责自己,一边不自觉地狠狠捶着自己的腿。 “你在做什么!快停下!”易普拉欣忙按住她的双手,紧张焦急地望着她,“你不想要自己的身子了吗?你都不问我自己的身体情况。” 沈芸梦眸光涣散地望着某处,以一种颓废无力的语气说:“我清楚自己的身子,不过是被烧伤了一些,死不了的。” 易普拉欣见她憔悴忧伤的模样,心疼不忍地轻抚上她的脸,“可是……我很担心你。” 沈芸梦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微微颔首顺势避开他的手,感激道:“谢谢你来救我,也救了他。如果没有你,我早就葬身狼腹了。”她忽然想到易普拉欣的处境,“你救了我们,埃米加会善罢甘休吗?你会不会有危险。” 易普拉欣温柔魅惑地一笑,“不用担心,我已经向父王解释过了,他暂时不会杀你了。” “你是如何解释的?”伊兰王竟会如此听他的话? “我说你被处以火刑时上天忽然降雨,定是真主审判了你的清白,才降雨以拯救你。你经历过两次极刑都没有死,证明命不该绝,若强硬杀你可能会引真主震怒。我这样一说,埃米加都找不出理由反对,父王更会答应我的提议。” 是啊,伊兰人举国都异常信奉他们的真主,只要跟真主搭上一点关系,他们都不敢得罪。沈芸梦也是托了真主的福呢。 易普拉欣解释完后提议道:“我想你一定饿了吧,我让阿依莎给你拿些吃的来。” 经他一提醒,沈芸梦才感觉到胃里空空如也,早就咕咕叫了,“谢谢你。那么我什么时候能去看我的朋友?” 易普拉欣心疼地说:“你的脚和三分之一的小腿烧伤,医者已经为你抹了药膏,这几日都不能下地。你若是不放心他,我明日抱你过去。现在就吃点东西,然后什么都不要想,乖乖地休息,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 为了不让易普拉欣发觉薛瑾瑜的身份,沈芸梦可是忍了一夜没有去看他。这一夜似乎过得格外漫长,她眼睁睁看着夕阳西沉、繁星闪耀,又眼睁睁看着黎明破晓、旭日东升。 一晚上就在对薛瑾瑜的担心思念中度过。这种爱人就在隔壁,却不能去见的感觉,真真比被火烧还折磨。 待朝阳普照大地,整个莫索尔城也渐渐苏醒。阿依莎端着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 “萨米拉,您醒了吗?”阿依莎将温水和洗漱用具放在小几上,柔声问道。 沈芸梦不想引人怀疑,便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我醒了,请帮我洗漱吧。” 阿依莎微微一笑行至床边,伺候着她用玫瑰水漱了口,随后细致地用湿面巾为她擦脸擦手,最后为她抹上茉莉精油。 沈芸梦想下床做到梳妆台边时,阿依莎及时制止了她,“易普拉欣殿下吩咐了,您绝对不可以下床!” “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下床?”自己的脚真的伤的那么严重吗? “您的双脚和小腿被烧伤,皮肤上会留下烧伤的痕迹。易普拉欣殿下特意吩咐了医者,为您用最好的药来去除疤痕,要连续抹十天才能有效果,前提是您不能下床走动。” “也就是说十天之后我才能下床是吗?” 阿依莎点点头,“您不用着急。您就坐在床上,我可以为您梳头。这里有馅饼和红茶,您先吃着。” 阿依莎说着将一碟馅饼和一杯红茶递给了她,沈芸梦警惕地盯着红茶问道:“这杯红茶里放了多少糖?” 阿依莎掩唇一笑,“您不要害怕,只放了一勺。” 沈芸梦暗暗吐出一口气,“那就好。”随后便就着红茶吃了起来。 阿依莎坐在沈芸梦身后,用骨梳小心地为她梳理长发,一边心疼地说:“萨米拉您真是多灾多难,可让阿依莎和易普拉欣殿下担心死了。伤在您身上您虽不在意,可是易普拉欣殿下非常在意。您不知道,易普拉欣殿下平日从不会对下人发脾气,可就是将您抱回来的那一晚,他急得发了好大的脾气,险些要将医者处以鞭刑。” 沈芸梦听着听着,渐渐停下了吃喝,心中五味杂陈。易普拉欣对她的关心爱护她不可能不感动,但另一方面,又让她颇为愧疚不安,似一份甜蜜的负担沉沉地压在她的心上。 “我记得易普拉欣对我的好,可是…”沈芸梦无奈地叹了口气,欲语还休。 身后人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梳了起来。沈芸梦并没有注意到,心中暗暗决定,在离开之前,定要找个机会与易普拉欣说清楚。 身后的人细心地梳理她的发尾,时而从她的头顶抚摸而下,还将她的长发捧起细细磨砂。 沈芸梦这时才察觉到有些异样,阿依莎怎么梳了这么久,“阿依莎,随便编个辫子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她缓缓转过头去,没成想竟对上了易普拉欣那双湛蓝清澈的美眸。他就坐在自己身后,与自己近在咫尺。他深深凝视着她眨了眨眼,那纤长的睫毛便扫到了她的眼睫。 这痒痒的感觉令沈芸梦浑身一阵酥麻,不自觉的一个激灵将易普拉欣推开老远,“怎么是你!吓死我了。”她抬首望去,房间内哪里还有阿依莎的影子。 易普拉欣魅惑地笑着自床上坐起身,再次凑到她身边,嬉笑着问:“你方才想说什么?为什么不说了?” 沈芸梦转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慌乱,“没什么。你打扰我用早点呢。”说着使劲地咬了一口馅饼。 易普拉欣溢出一声轻笑,抬手轻柔地抹去她嘴角的油渍,暧昧低语,“你看你,吃的满嘴都是。” 沈芸梦顿时僵在了那里。他这是在勾引我吗?他到底是想勾引我,还是真心的对我好? 思及此,沈芸梦的防备警报再次拉响。她明白在这里留的时间越长,对自己和薛瑾瑜就越不利。那么她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你昨晚说过,今日会带我去看我的朋友。现在可以去吗?”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互诉真心 思及此,沈芸梦的防备警报再次拉响。她明白在这里留的时间越长,对自己和薛瑾瑜就越不利。那么她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你昨晚说过,今日会带我去看我的朋友。现在可以去吗?” 易普拉欣闻之收起暧昧的姿态,下了床来到沈芸梦面前,正色道:“他还是没有醒,你要去吗?” “我要去。说不定我一去他就醒了。” 易普拉欣无奈地笑了笑,忽然提醒道:“你的早点还没吃完呢。” 沈芸梦毒舌地说:“我看到你就饱了。快带我过去吧” 易普拉欣翻了个白眼,接过她手里的食物放好,再弯身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凑近她的嘴唇暧昧地说道:“你可是越来越放肆了。等你的伤痊愈之后,我可要让你补偿我了。” 易普拉欣亲自将沈芸梦抱着来到另一间房门外,再次询问道:“他伤的很重,你做好准备见他了吗?” 沈芸梦沉下心来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易普拉欣便示意门外的守卫打开门,随后抱着她走进房间。尽管沈芸梦进来之前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躺在床上的薛瑾瑜时,还是心痛地湿了眼眶。 只见薛瑾瑜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上半身只在右肩和右臂处绑着绷带,绷带下隐隐渗出殷红的鲜血。其他*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淤青和擦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下半身左腿处也绑着绷带,整条腿肿得老高。 易普拉欣一将沈芸梦放在床边,她就焦急地扑到薛瑾瑜身边,眼中的泪水倏然滑落。她强自抑住几乎破口而出的呼唤,转头对易普拉欣说道:“麻烦你在外面等我,我想单独看看他。” 易普拉欣虽然不满,但看到她脸上的泪水还是心软了下来,对她点点头便退出了房间。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沈芸梦的眼泪终于绝提而出,“瑾瑜!瑾瑜你醒醒啊!我是芸梦,你快醒过来看看我吧!” 沈芸梦的手指细细抚过他的面颊,他的脸颊消瘦凹陷,面色泛着青灰,眼睛下方的阴影十分浓重,下巴上的胡须更为他增添了几分沧桑。 这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小爵爷吗?如今怎么会消瘦憔悴成这个样子?这段日子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无力地将脸埋在他的颈间,嘤嘤哭诉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你成了这个样子……你好傻……为什么要来救我……为什么要来……” 沈芸梦越想越愧疚,心中仿佛有数只刀剑疯狂地乱绞,痛得她无法呼吸。恍然间,似乎有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发顶,一个充满了压抑爱意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因为……我放不下你……” 沈芸梦猛地抬起头,薛瑾瑜那带着浓浓爱意和喜悦的眸子,正深深凝视进她的心里,其中也闪烁着点点欣喜的光。 “你醒了!瑾瑜…瑾瑜……”沈芸梦激动地难以自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又哭又笑,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薛瑾瑜抬起左手异常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虚弱地调笑道:“见到我醒了高兴傻了吗?又哭又笑的。快别哭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沈芸梦终于渐渐止住了泪意,与薛瑾瑜深情凝视,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已久的爱恋,和久别重逢的欢欣。这一刻无需用语言表达,只感觉窗外的阳光头一次如此温暖恬静。 “瑾瑜,你真傻。这里这么危险,你怎么能来这里?” 薛瑾瑜抱着她心疼地说:“你才是真的傻。你为什么要跟我断绝来往?为什么要骗我说你不爱我?” 他顿了顿,回忆的痛楚霎时涌入眼中,“你知道吗芸梦,在你刚离开我那几个月,我每日都仿佛在迷雾之中,心里憋闷地快要死掉。我吃不下、睡不着,只能用酒来麻醉自己。但无论是我清醒时,还是喝醉时,甚至我闭上眼睛时,脑海中出现的全是你。” “后来我渐渐明白过来,你不可能不爱我,也许是因为某些难言之隐,才故意说那些狠心的话将我气走。当我看到你一家因封禅之事而被重罚时,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所以我怎么能不来救你?” “皇上对外宣称你去了广善寺带发修行为父恕罪。我派人去广善寺查探,发现你并不在那里。随后又经过多方打听,我才知道原来你被皇上派去了堭州。战场上刀剑无眼,随时都有阵亡的可能。仅是想到你可能受伤,我就再也坐不住了,招募了一群雇佣兵后赶去堭州。就算会惹怒皇上,也要将你带回来。” “可等我赶到堭州,却得知你被伊兰军俘虏,被押去莫索尔城。于是我带着雇佣兵再次启程。到了莫索尔城后经过一番打听,得知你被二王子易普拉欣看管着。我不敢轻举妄动,潜伏在城里等待机会。直到得知你要被处以火刑,才易容混进了大王子的誓盟卫,部署好一切准备救你。” “但万万没想到还是没能将你救出来。我真是没用。” “不要这样说。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听完他这段日子的经历,感动、愧疚、疼惜之情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已经为她付出了那么多,怎么还能说自己没用? 薛瑾瑜用一种爱到深刻的眼神望着她,语声微微颤抖,“那么芸梦,不要再骗我,不要再欺骗你自己的心了好吗?答应我,如果我们这次能活着回夏国,就永远不要分开。” 沈芸梦心中的感情如惊涛骇浪般翻涌,她等了二十年,不就在等他这句话,等着与他在一起吗?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二十年,还有没有机会与他厮守到老。那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当下的每分每秒,尽情地与他相爱,这样自己才不会后悔。 她坚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夏国,我与你,再也不分开。” 薛瑾瑜一瞬间怔住了,心中的激动甜蜜溢于言表。自己苦苦追寻了多年的幸福,在这一刻终于到来。他情不自禁地将沈芸梦拉入自己怀中,沈芸梦却怕压到他的伤口,微微撑起身来,“你伤得很严重,小心我压到你。” “没关系,”薛瑾瑜再次将她拉入怀中,与她面对面深情对望,“想让我迅速恢复的药只有一个。” 沈芸梦好奇地问:“是什么?” 薛瑾瑜弯唇一笑,“世间最好的良药,就是你。”话毕微微倾身,吻住了她的唇。 二人的唇在相接的一瞬间,仿佛有绚丽的烟花在心中怦然绽放。那熟悉又美妙的触感,仿若在宿命轮回中已演绎了千百遍,拥吻得轻车熟路。 原来跟随自己的心意去爱一个人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就算下一刻等待着他们的是分离和死亡,他们也要用心去享受当下的快乐。二人忘情地相拥在一起,如玉露相逢金风,胜却人间无数。 就在他们情到深处时,等在门外的易普拉欣有些不耐烦地推门而入,“梦,你该休息了。”他一踏进房中,顿时被房间里的一幕震惊,紧接着愤怒、嫉妒、心碎、伤痛种种情绪自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沈芸梦听到动静蓦地坐起身,一边慌乱地整理着衣衫,一边尴尬地说:“哦…好…我这就走…” 易普拉欣危险地眯着眼睛,走到床边,对薛瑾瑜冷冷道:“你醒了?” 薛瑾瑜对他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多谢二王子相救。” 易普拉欣忍住妒恨,淡淡道:“你是梦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吧,我要带梦去休息了。”说罢挑衅地睨了一眼薛瑾瑜,弯身抱起沈芸梦便离开了房间。 在返回沈芸梦房间的一路上,易普拉欣全程赌气似的不看她,也不说话,脸拉得老长。沈芸梦亦很是尴尬,因而也是一言不发。 待回到房间,易普拉欣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毯子后,忽然开口醋意浓重地问道:“他就是你爱的人?就是因为他,你才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沈芸梦被他突如其来的提问搞地一时语塞,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作答。易普拉欣见她为难的样子,缓和了语气道:“我们伊兰人生性直爽,你不用觉得为难,心里如何想的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我不会强求你。” 听他如此一说,沈芸梦更坚定了要与他说清楚的决心。于是,她垂首在心中酝酿了一下话语,诚恳坦言道:“没错,他就是我的爱人。我们小时候便认识了,这一次他也是为了救我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潜入莫索尔城。” 易普拉欣本做好了准备,可听她亲口说出这些话,还是令他的心骤然坠了下去。他无奈地笑了笑,自嘲道:“本以为我们一同在魔鬼沙漠中经历了生死考验,你会对我有不一样的感情。”他蓦地坐到她身边,有些急切又期待地问:“可是,在魔鬼沙漠那晚,你不是也接受我的吻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御驾亲征 易普拉欣本做好了准备,可听她亲口说出这些话,还是令他的心骤然坠了下去。他无奈地笑了笑,自嘲道:“本以为我们一同在魔鬼沙漠中经历了生死考验,你会对我有不一样的感情。”他蓦地坐到她身边,有些急切又期待地问:“可是,在魔鬼沙漠那晚,你不是也接受我的吻了吗?” 沈芸梦回忆起那个吻,至今仍十分懊悔,自己当时绝对是鬼迷心窍了,才会不受控制做出那种事。 她思忖片刻,抬眸望向他,择了最轻柔的话语,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易普拉欣,这段日子以来,你对我的关心照顾我都记在心里。我不否认某些瞬间我真的对你有一些动心,但那些都不是爱。” 易普拉欣的瞳孔蓦地一缩,沈芸梦狠下心来继续道:“而且就算我没有爱的人,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你是伊兰国二王子,或许将来会继承国王之位。而我是夏国人朝中之人,是与你敌对的一方,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如果这些话伤害到了你,我很对不起。但若是我不跟你说清楚,你会更恨我。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母妃助你登上国王之位。待大事一成,请你放我和瑾瑜回夏国,我会尽力在夏国皇帝面前为伊兰国争取互市和援助。” 易普拉欣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长睫垂下半遮住他的碧蓝双眸,如蓝色妖姬收起了花瓣。他沉默了许久,末了长叹一声,抬起头露出一抹无奈又绝望的笑,“美丽的姑娘,心不在我这里,只好放你在天空翱翔。” 他易普拉欣从小到大,身边的女孩趋之若鹜,没有一个能抵抗他的诱惑。可自从遇见沈芸梦之后,他的魅力似乎全无效果,自己却一点点被这个美丽又坚强的少女吸引。这时他才体会到爱而不得的痛苦。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骄傲的易普拉欣不会摇尾乞怜,不会强迫一个不爱自己的姑娘留在自己身边。他只能尽力做好自己,让她看到一个完美的自己。 易普拉欣低声念完歌词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妖娆魅惑,望向沈芸梦说道:“你要如何帮我夺得那个位子呢?” 沈芸梦分析道:“埃米加生性暴躁易怒,一怒起来就会做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而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是否能继承王位。我目前初步的想法是,前期先在莫索尔城中宣传国王器重你而忽略埃米加的消息。待消息传入埃米加的耳朵,他定会因愤怒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再根据情况的发展采取相应办法。” 易普拉欣惊叹道:“这个想法太好了!若是我真的能得到那个位置,你功不可没。” “那么到时就请放我和瑾瑜回夏国吧。” 易普拉欣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惆怅留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我会放了你,让你自由飞翔。” ======================================= 经过沈芸梦的妙计提点,易普拉欣便立即实施了起来。他传令给自己在城中的眼线们,让他们有意无意地将埃米加失宠的消息传出去。而这个消息经过百姓们的口耳相传,变得越来越离谱,传到最后竟然成了,伊兰王打算废掉大王子,改立二王子易普拉欣为国王。 当这个消息传入埃米加耳中时,他气愤地在府宅中大砸特砸,谁都拦不住。虽然他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可它还是在埃米加心里留下了一根刺,让他对卡哈耶存了不满之心。 原本要被施以火刑的沈芸梦,竟因易普拉欣的三言两语免除了死刑。还有他誓盟卫中的叛徒的尸首并没有被找到,一定也是被易普拉欣救走了。 因而,要是说从前兄弟俩还顾及表面上的和睦友善,那么如今就是明目张胆地互相敌对了。每日早朝上,只要是易普拉欣提出的建议,埃米加定会反对。而埃米加提出的建议,易普拉欣也会挑出种种缺陷,把他的建议搞黄掉。 经过一段时日的准备,这日早朝上,埃米加又动起了进攻夏国的心思。 “父王,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这样等下去只会让夏国人加强防守,之后想再攻打夏国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啊。埃米加恳请父王即刻准备出兵!” 经过此前两仗的失利,伊兰国损失惨重,已有许多高官提议与夏国议和。因此,这个提议一出现就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易卜拉欣首先说道:“王兄,请问你准备带多少人马?你是否又知道夏国边境各州都有多少人马?他们的兵器、弓箭、储粮都有多少?我认为,我们不能如此鲁莽行事,必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目前正是我伊兰国播种的季节,正需要人手来种植粮食、驯养畜牧。若是这个时候出兵,那么明年,我们的粮食在哪里呢?” 埃米加生性鲁莽残忍,总是想着在战场上证明自己,因此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能够打仗的机会。埃米加凌厉地斜睨着易普拉欣,厉声质问道:“照你这么说,等我们能出兵的时候,地下水早就干涸完了。靠天上这一点降雨根本不够我们全国所需。必须要尽早出兵,占领富饶的土地,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 二人言辞犀利、互不相让,颇有种剑拔弩张之感。在此期间,卡哈耶并未打断他们,而是若有所思地听着他们的争辩,一会儿看看埃米加,一会儿看看易普拉欣。 待他们将话说完,卡哈耶威严地站起身,对在场各位高官贵族朗声道:“我决定,继续出兵攻打夏国!”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易普拉欣不可置信地望着卡哈耶,而埃米加却得意洋洋地斜睨了一眼易普拉欣,继而转头对卡哈耶的决定支持呐喊。 面对大殿中神色各异的高官贵族,以及他们不绝于耳的嗡嗡声,卡哈耶再次清了清嗓子,正色动容道:“我知道近来的两场失败,让你们心中对夏国存了恐惧,想要议和。但坚韧不拔,是我们伊兰人自古以来的品质。我们千百年来生存的这片土地就快干涸,伊兰国想要继续延续下去,就必须要迁移到新的土地上去。 而易普拉欣说的也没错,在进攻夏国之前,我们还需多多了解夏国边境各城的部署情况,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像前两仗那样让我伊兰将士白白牺牲。 这一次我打算将伊兰六大部落首领一同邀至莫索尔城,共商进攻夏国之策。请他们带上自己最精良的部队,组成一支势不可挡的伊兰大军,由我亲自带领出征,誓要攻占几座城池才罢休!真主也定会保佑我们!” 伊兰王要御驾亲征!要知道卡哈耶已年过半百,以如此高龄御驾亲征,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瞬间点燃了伊兰人心中的野火,纷纷不由自主地振臂高呼:“攻占夏国,誓不罢休!攻占夏国,誓不罢休!” 在一片高亢兴奋的呼喊声中,唯有易普拉欣浓眉微锁,为卡哈耶进攻的决定担忧不已。 ======================================== “瑾瑜,该喝药了。” 易普拉欣的宅邸客房中,沈芸梦正坐在薛瑾瑜的床边,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喂他喝药。 经过十几日的休养,沈芸梦已经能下地走路,脚上和小腿上的烧伤疤痕也在易普拉欣的特别关照下,减轻了不少。 在没能下床之前沈芸梦就每日都要来看望薛瑾瑜。能下地之后,她担心伊兰人对薛瑾瑜照顾地不够细致,更是要亲自照料他的起居。因而,每日的汤药都是沈芸梦亲手喂给他的。 薛瑾瑜的身子近来也好了许多,已经可以坐起来了。他半靠在软垫上,微微凑上前去喝下一口汤药,双眼却从未离开过沈芸梦的脸。望着沈芸梦的笑脸,一种简单的快乐自薛瑾瑜心中油然而生,面上也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她的笑,就是他最好的良药。 沈芸梦不禁被他傻傻的笑容逗乐,抿唇一笑道:“你一直看着我傻笑做什么?” 薛瑾瑜一反往日的高贵优雅,像个孩子一般天真无邪地笑着,“因为你好看啊。” 沈芸梦噗嗤笑了出来,“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甜?”说着又喂他一口药。 薛瑾瑜向她暧昧地眨眨眼,“吻到你之后。” 沈芸梦娇嗔地睨他一眼,差点将勺子塞进他嘴里,“赶紧喝你的药吧。” 薛瑾瑜夸张地将药咽下去后,依然笑嘻嘻地说:“芸梦,我现在真的和你在一起了吗?以前从来没想过你会离我这么近,会贴心细致地照顾我。这几日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沈芸梦放下药碗,拿起帕子轻轻为他擦拭嘴角,揶揄地说:“那要不要我掐你一下试试你是不是在做梦?” 薛瑾瑜一个激灵缩回手去,“你居然对自己的亲夫这么狠?” “你什么时候是我亲夫了?”沈芸梦横他一眼。 薛瑾瑜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你都答应以后不和我分开了。怎么,说话不算话吗?”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再次分离 沈芸梦放下药碗,拿起帕子轻轻为他擦拭嘴角,揶揄地说:“那要不要我掐你一下试试你是不是在做梦?” 薛瑾瑜一个激灵缩回手去,“你居然对自己的亲夫这么狠?” “你什么时候是我亲夫了?”沈芸梦横他一眼。 薛瑾瑜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你都答应以后不和我分开了。怎么,说话不算话吗?” 沈芸梦闻言眉心却溢出一丝惆怅,“我也很想与你成为一对平淡幸福的夫妻。可你知道我的身世,就应该知道跟我在一起有多危险。”她望定他的眼眸,正色道:“傅晟泽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薛瑾瑜嬉笑的神色骤然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在封禅结束,傅晟泽回宫之后,太后将我和傅晟泽的身世都告诉了他。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将我派去堭州,就是想让我在战场上人不知鬼不觉地死掉。” “原来这就是你要与我分开的真正原因。”薛瑾瑜眼中星芒微闪,内心是种无法言说的感动。 她顿了顿,又焦急地问道:“瑾瑜,我爹现在怎么样了?傅晟泽答应我会让我爹告老还乡。你可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薛瑾瑜抚上她的肩膀,轻声安抚道:“沈大人已经被发配至温州,我也派人去看望过他,他过得还好,你不用担心。” 沈芸梦听后松了口气,河间会的总舵距温州很近,义父郁擎天一定会照顾好沈朗的。好在傅晟泽还算信守承诺。 “既然傅晟泽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你打算怎么做?”薛瑾瑜问道。 沈芸梦沉默了,思忖半晌,才无奈道:“若他能成为一代明君,我愿意隐姓埋名,消失在夏国。”她顿了顿,眼神瞬时冷了下来,语声森然道:“若是他执意要赶尽杀绝,那我也必与他争个鱼死网破!” 薛瑾瑜轻而坚定地握住她的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到底。” 当是时,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拉开,易普拉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面色凝重道:“你们要准备离开这里了。” “发生什么事了易普拉欣?”沈芸梦见他神色不对,站起身不安地问道。 易普拉欣行至沈芸梦面前,担忧道:“我父王决定集结伊兰六大部落的兵力,再次攻打夏国。父王出兵的话一定会带着你当人质,所以你不能留在这里了。必须尽快离开。” 沈芸梦不假思索便说:“我走了的话你该如何解释?你父王一定会降罪于你的!而且我答应了你母妃要帮助你,如果我们的计划实施顺利,这次伊兰王御驾亲征,正是个好机会。” 易普拉欣握着她的肩,激动地说:“你不走的话会有生命危险的!” 沈芸梦淡然地拂开他的手,从容道:“你别担心,要相信我们。麻烦你先将瑾瑜送回夏国吧。” “什么!”躺在病床上的薛瑾瑜蓦地坐了起来,“不是说好了不分开了吗?为何要让我一个人回去?” 沈芸梦转身,伏在床边向他安抚解释道:“瑾瑜,你的伤还没有痊愈,经不起行军中的颠簸。而且你是暗中来救我的,若我们一起回去定会引起傅晟泽的怀疑,到时候他连你一起对付也有可能。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地回去找你。等你养好伤时,就是我归来之时。” “可是你……”薛瑾瑜一时间怔住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倾诉,眼中的担忧焦虑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她。 沈芸梦用手抚上他的手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很不想与你分开。可若我们俩人一起逃回去,一定会遭到傅晟泽的追杀。只有你先回去,等我帮易普拉欣完成大业后,再光明正大地回到夏国,我们才能无忧地在一起。另外,你先行回国,还能给霍将军提个醒,让他们提前做好作战准备。” 易普拉欣也上前劝道:“梦说的对,你与其留在这里帮不上忙,不如先回夏国通知霍震云,还能为梦打理好她回夏国之后的事宜。” 是的,薛家的势力在夏国首屈一指,薛瑾瑜随意跺跺脚,整个夏国都要抖三抖。在赵国的影响也非同小可。偏偏就在伊兰国,薛家的势力却发展不起来。 因为这个偏僻蛮荒的沙漠国家,有他们唯一信仰的神,且每一个伊兰人都对真主全身心地虔诚信仰。这样民族国家的人,是很难用金钱收买的。 薛瑾瑜轻叹一声,紧紧地握住沈芸梦的手,眼中闪着如碎钻般细碎的泪光,“我在夏国等你,你一定不要食言。” ====================================== 入目一片明晃晃的荒漠,风沙呜咽。 朔风将地上的沙土吹起,沙尘顿时飞洒漫天,甚至遮住了头顶的烈日。就在这漫天沙土中,渐渐显现出一队人马的身影。他们的身影微微晃动着,从一开始的一人单骑,到千万匹骏马步兵,汇成一条洪流,浩浩荡荡向着南方而去。 沈芸梦提了提面上的黑布,眯起眼睛,感觉眼前的景物全都在沙尘中颤动。她跟在这数十万人马的队伍中缓慢前行,身上的黑袍湿了又干,刚刚愈合的脚底被坚硬的皮靴再次磨破,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是麻木地拖动双脚往前走。手脚上铐着的镣铐和锁链,随着她的步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单调而乏味。 忽然眼前一暗,自己的头顶似乎被盖上了什么东西,但却又没有遮挡住她的视线。原来这是一块轻薄半透明的纱巾。 “怎么样?这样好些了吗?”易普拉欣关切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沈芸梦抬起头,望见坐在马背上的易普拉欣正随性地笑望着自己,她不禁点头谢道:“谢谢你。有了这个纱巾,我既能看见路,又不会被沙子迷眼睛了。” “来,喝点水吧。”易普拉欣说着将一个水袋递给了她,沈芸梦道谢后接过猛灌了几口。易普拉欣见她辛苦的样子,不忍道:“你坐在马上休息一会儿吧。再走下去你会中暑的。” 沈芸梦摇摇头将水袋递回给他,“一个时辰之前我已经休息过了,若是我经常上你的马休息,被别人发现了会对你不利。” 继那日大殿中慷慨激昂的一番演讲,卡哈耶便立即开始行动,派猎隼为六大部落首领送去信件,邀请他们带领精良部队,一同来莫索尔城商议进攻夏国之策。 在经过了一个月的准备后,卡哈耶带领着两位王子、六大部落派遣来的使者,以及二十万大军,启程向夏国流沙关而去。 沈芸梦作为人质,也被卡哈耶要求带在军队之中,但不给她囚车或马匹。却用铁链拴着她的手脚,让她徒步走去流沙关。 她的手腕脚腕早已被枷锁磨烂,易普拉欣帮她包扎了手腕脚腕后,不顾卡哈耶的吩咐,偶尔抱她上马休息。沈芸梦却不敢多坐,怕惹怒了卡哈耶,他们的计划可就功亏一溃了。 沈芸梦目光悠远地望向南方,轻叹一声似感叹又忧伤地说:“瑾瑜应该已经回到夏国了吧。” 在沈芸梦说服薛瑾瑜之后,易普拉欣便开始为送他回夏国做准备。先是与薛瑾瑜接应的人联系,再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薛瑾瑜送去接应的人那里,最后再让他们伪装成商队,在易普拉欣手下的护送下,向夏国赶去。 如今已过了将近一个月,不出意外地话,薛瑾瑜应该已经回到兆京了。只是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经过长途奔波不知身体能否扛得住。 “你不用为他担心。如今没有消息传来就是最好的消息。”易普拉欣仰头望了一眼天空中的沙尘,眉宇间笼上一层忧色,“看这天色,怕是要起沙尘暴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名骑兵策马奔了过来。骑兵来到易普拉欣面前,飞身下马跪伏在他面前朗声道:“启禀殿下,沙尘暴快要起了。国王陛下命全军停止前进,就地驻扎。请您搭起临时帐篷躲避,注意安全。” 易卜拉欣向他点点头,“我会注意安全的。替我向父王传话,多谢父王提醒,请他也一定注意安全。” 骑兵以手抚胸,恭敬地垂首道:“殿下的话我一定带到。属下就先去通知后面的部队了。”说罢,伏地一拜,便转身骑上马背,继续向后面的部队飞奔而去。 “为什么要停下来?沙尘暴很危险吗?”沈芸梦不解地抬头问道,语声中夹杂着一丝紧张。 周围的部队已经都停了下来,易普拉欣翻身下马,对沈芸梦解释道:“荒漠中的沙尘暴不同于你们夏国,这里的沙尘暴出现时能让人几乎窒息,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沙尘暴的巨风还能将甚至几百斤的东西卷入空中,所以我们必须要就地停下,几人相互抱在一起,增加重量才能不被巨风吹走。” 在他解释的同时,沈芸梦感觉风力越来越大,将她的头纱和面巾差点吹走,天空的颜色也变得愈加昏黄阴暗。 周围的伊兰士兵都在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有的在将马匹和物资拴在一起,有的两两一组,不一会儿便搭起一个小巧的帐篷,小得只能容下两个人。易普拉欣的誓盟卫哈非和利马也已经为他搭好了一个小帐篷,向易普拉欣禀告道:“殿下,帐篷已经搭好,请您快进去吧!”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沙漠狂风 周围的伊兰士兵都在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有的在将马匹和物资拴在一起,有的两两一组,不一会儿便搭起一个小巧的帐篷,小得只能容下两个人。易普拉欣的誓盟卫哈非和利马也已经为他搭好了一个小帐篷,向易普拉欣禀告道:“殿下,帐篷已经搭好,请您快进去吧!” 就在这时,一股携卷着无数沙粒的疾风,如一团精怪的黑雾,自部队前方急速向他们袭来。呼呼的风声如野兽的尖嚎,刺痛人们的耳膜。 前方部队的士兵们皆依次敏捷地钻进了小帐篷里,黑风席卷之处,所有的小帐篷都在剧烈地晃动着。 眼看着黑风就要席卷过来了,易普拉欣一把抓住沈芸梦的手,将她拉进了他的帐篷中。帐篷里面什么都没有,果真是小的可怜,沈芸梦和易普拉欣一同进去后,便已把帐篷挤得变了形。 “你坐在这里,压着这个角!”易普拉欣忙指挥着她坐好,自己也坐在另一个角上,在外面呼啸的风声中向她大声解释道:“我们要用自己的体重来压住这个帐篷,否则风沙太大的话会将帐篷吹走的。” 沈芸梦忙不迭地坐好,死死地压着帐篷的一角,感觉到外面的风刮得愈加疯狂,将帐篷吹得动摇西摆,沙粒打在帐篷上簌簌作响。 帐篷中空间过于狭小,即使易普拉欣和沈芸梦分别坐在帐篷的两角,他们的身子还是紧紧挨在一起。 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的沈芸梦不禁有些紧张,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而这狭小的帐篷中的空气本就不多,再加上她面上又是围着面巾,又盖着头纱,更是将她闷得快要背过气去。 沈芸梦索性一把拉掉脸上的面巾和头纱,大口大口地呼吸,这才得以缓解过来。 “你还好吗?”易普拉欣一手搂着她的肩膀关切问道。 沈芸梦缓缓调匀呼吸,才勉强点点头。就在这时,一阵狂风蓦地刮来,“咔嚓”一声,将他们头顶的帐篷掀翻,斜斜地飞向空中。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几声士兵的尖叫,几个人影挣扎着被狂风卷入了空中,不一会儿又重重摔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芸梦都不由得捂住头部发出一声尖叫。在大自然面前,任何人都是那么渺小。 易普拉欣立即坐到她的身边,脱下身上的白袍,双臂高高举起,将其围在了自己和沈芸梦的头顶,在她耳边大声喊道:“不要怕!抱紧我!我们不会被吹走的!” 求生的欲望让沈芸梦忘记了男女有别。她双手被拴着铁链无法抱住易普拉欣,便抬起胳膊从他的头顶套了过去。铁链紧紧地套在易普拉欣的脖子上,将他瞬间拉向了她,沈芸梦顺势将脸埋在他的胸前,防止沙尘吹进她的眼睛、鼻子、嘴巴里。 易普拉欣的心脏因紧张和激动,激烈地狂跳。他微微低下头,望着埋在自己胸口的女子,他是多么想保护她,多么想珍藏她,让她再也不要受伤。而能保护她的唯一方法,就是自己必须获得无上的权利。 思及此,易普拉欣渐渐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环抱在了胸前,密密实实地抱着,直到沙尘暴结束后都不愿松开。 沈芸梦起初真是被吓到了,才会慌不择路地躲进易普拉欣怀里。待她回过神来后,才发现易普拉欣已将她用白袍裹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她顿时慌了,有意地动了动,易普拉欣却丝毫没有放手的迹象。 沙尘暴还在肆虐,沈芸梦依旧不敢抬头。她徒劳地放弃了挣扎,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努力维持着自己与他的距离。在沙尘肆虐中,却感到了一份安心和温暖。 这场沙尘暴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沙尘遮天蔽日。沈芸梦紧紧闭着眼,但耳边的风声一直如野兽咆哮,期间还夹杂着被卷入空中、和被杂物砸到的士兵的尖叫。 渐渐地,耳边的声音小了下去。沈芸梦从易普拉欣怀中微微抬起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去,外面的天色比刚才亮了不少,空中的沙尘也稀薄了很多。 她立刻坐直身子离开了易普拉欣的怀抱,易普拉欣也放开了她,松了一口气道:“沙尘暴已经过去了。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她顿了顿,颔首略略尴尬道:“谢谢你。” 为缓和这尴尬的气氛,易普拉欣坏坏地说:“不用谢我,你是我的人质嘛,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纷纷站起身,开始收拾被吹得东倒西歪的物资,擦去上面的沙子。另一部分人马则去寻找被狂风吹走的士兵。收拾地差不多后,队伍又缓缓向前行进起来。 易普拉欣也搀扶着沈芸梦站起身,就在这时,前方国王马车附近忽然起了一阵骚动,隐约有人大声呵斥,还有人甚至动起手来。 “前面出了什么事?伊戈,你快去看看!”易普拉欣焦急地吩咐道。 伊戈领命骑着马前去查探,片刻便返回易普拉欣身边,单膝跪地禀告道:“回殿下,是国王陛下与埃米加殿下发生了一些冲突。” “发生冲突?!”易普拉欣与沈芸梦俱是一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细细讲来。” “殿下,事情是这样的。方才发生沙尘暴之前,国王陛下已经进入御用的轮宫躲避,可埃米加殿下忽然要求自己也进入御用轮宫。总所周知,御用轮宫内部并不大,除了国王陛下之外,还有许多禁卫和奴隶随行保护伺候。这样就不可能再容得下埃米加殿下和他的誓盟卫了。 因此,国王陛下未批准埃米加殿下进入,埃米加殿下就与国王发生了几句口角。沙尘暴结束后,国王陛下不再让埃米加殿下随侍左右,埃米加殿下的誓盟卫不忿,随与禁卫发生了一些肢体冲突。” “目前情况如何?” “目前埃米加殿下的两名誓盟卫已被禁军控制了,强行让埃米加殿下退下。埃米加殿下只好去往军队前方领队了。” 随后又一阵马蹄声响起,一名御前禁卫打扮的伊兰人纵马前来,奔至易普拉欣面前,恭敬中又带着一丝谄媚的笑,“易普拉欣殿下,陛下请您去御前随侍。” 易普拉欣听后,与沈芸梦相视一笑,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机会”二字。 易普拉欣优雅平和地应道:“替我谢父王,转告他易普拉欣稍作准备便去。” 禁卫扫了一眼一旁的沈芸梦,想忽然想起似的,机灵地说:“对了殿下,陛下还让您把这个夏国女人也带上。” 易普拉欣点点头,“没问题,我会带上她的。” 禁卫又讨好地一笑,施礼后才骑上马离去。 “看来埃米加身边的那个人已经起作用了。”易普拉欣意味深长道。 “让埃米加身边的那个人将国王让你去随侍的事告诉他,就更会激怒他了。” “说的对,那我们就准备过去吧。”易普拉欣悠然一笑,吩咐了自己的几名誓盟卫一同骑上马,放慢速度,配合着沈芸梦步行的速度,向队伍前方而去。 国王卡哈耶的轮宫有一座小宫殿大小,由生铁壁与石板制成,外部镶金嵌玉,内部同样也是奢华无比。由于在荒漠中行进,轮宫的轮子不是圆的,而是由齿轮带牵引着前进,绝不会陷进沙地里。 易普拉欣带着誓盟卫到达轮宫附近时,早已不见了埃米加和其誓盟卫的身影。轮宫附近的禁卫见易普拉欣到来,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易普拉欣殿下,国王陛下有请。” 易普拉欣翻身下马,一手抚胸向禁卫们表示感谢,便登上了轮宫。轮宫外守卫的禁卫为他打开门,易普拉欣弯身而入。卡哈耶正疲惫地靠在软塌上,见他进来不由得露出慈祥的笑。易普拉欣立即跪下身施礼道:“易普拉欣参见父王。” “易普拉欣,我的好儿子,快来我身边坐。”卡哈耶向他慈爱地伸出手。 易普拉欣亦温顺地笑着,膝行至卡哈耶身边,端起云母桌上的一杯红茶递给卡哈耶,“父王请喝茶。” 卡哈耶接过茶杯喝了两口,长舒一口气道:“还是你乖巧懂事,埃米加只会气我。你应该也听说了方才的事吧?” 易普拉欣接过茶杯放在桌上,又为卡哈耶递去丝帕,露出一副吃惊惶恐的表情,“孩儿听说了一些,但那一定不是真的,埃米加王兄一向敬重父王,怎么可能会与父王发生争执呢?” “哎,我看埃米加是被权利冲昏头脑了。”卡哈耶想起方才的一幕,胸中便有一股郁结之气堵得他很是难受,“你知道埃米加刚才对我说什么话吗?他说自己是伊兰国的继承人,性命与国王同样重要,要求我允许他也登上轮宫。 伊兰国并没有哪一条法律允许王子乘坐御用轮宫,我当然不会答应他。埃米加竟然发了脾气,说我不在乎他,总有一天要让我看到他的本事,要将我取而代之……”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继承人 “哎,我看埃米加是被权利冲昏头脑了。”卡哈耶想起方才的一幕,胸中便有一股郁结之气堵得他很是难受,“你知道埃米加刚才对我说什么话吗?他说自己是伊兰国的继承人,性命与国王同样重要,要求我允许他也登上轮宫。 伊兰国并没有哪一条法律允许王子乘坐御用轮宫,我当然不会答应他。埃米加竟然发了脾气,说我不在乎他,总有一天要让我看到他的本事,要将我取而代之……” 卡哈耶说着说着,激动愤怒地咳嗽了起来。易普拉欣忙探身关切地轻拍他的脊背,“父王息怒。王兄也许是一时昏了头脑,请父王莫要追究了。” 卡哈耶渐渐捋顺了呼吸,恨铁不成钢道:“埃米加虽然是我的嫡子,作战勇猛无畏,可总是暴躁易怒,不听别人的劝告,发展到如今越来越狂妄自大。我本对他寄予厚望,可他如今让我失望。易普拉欣啊,你会让我失望吗?” 易普拉欣跪在卡哈耶面前,认真坚定道:“孩儿绝不会让父王失望。父王想让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好,我的好孩子。”卡哈耶轻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你足智多谋,这次攻打夏国,就由你带着那个夏国女人,设计用她骗开流沙关的城门。她现在对你已经完全信任依赖了吧?” 易普拉欣顿了顿,“……是的。” “好,那么到时候就看你的本事了。若是这次能攻下几座城池,我自当对你论功行赏,让你成为我的继承人也未尝不可。” “父王……”易普拉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激动又震撼地望着卡哈耶,眼中热泪闪动。 卡哈耶慈爱地轻抚他的脸颊,手掌中的薄茧诉说着岁月的流逝,“父王也老了,是该你们年轻人施展能力的时候了。你出去好好准备吧,我们还有几天就能抵达流沙关了。” “是,父王。易普拉欣不会让您失望。”易普拉欣颔首施礼,恭敬地退出了轮宫。 易普拉欣与卡哈耶谈话完还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已经传到了埃米加的耳中。 “打听到什么了吗?速速讲来!” 誓盟卫默罕默德被埃米加派去监察卡哈耶与易普拉欣之间的动静。默罕默德回来后,惶恐焦虑地将听到的内容告诉了埃米加,“殿下,不好了!陛下有意将易普拉欣殿下立为继承人!” “什么!你可听清楚了?是父王亲口说的?”埃米加愤然瞪大双眼,目眦欲裂。 “是…是……陛下说若是这次易普拉欣殿下在攻打夏国时立下大功,就将他立为继承人!” 埃米加如遭雷劈一般木然地望着轮宫的方向,悲痛欲绝喃喃道:“父王,您果真如此无情吗?丝毫不考虑您的大王妃和嫡子吗?” 默罕默德见埃米加的样子,眼珠子机灵地转了几圈,暗暗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殿下,您打算就这算了吗?您不应该去找陛下问清这件事吗?” 埃米加无奈又愤愤不平道:“你方才也看见了。托卡受了伤,我本想带着他求陛下让我们也进轮宫躲避,可父王的态度……他竟然说托卡受伤是因为他不够强壮,不够强壮的伊兰男人是不配活下去的。当时就将我们赶了出去,沙尘暴结束后又将我的哈默和伊斯达抓了起来。你们可都是我的誓盟卫啊!他们受伤都是因为保护我,我又怎能见死不救?” 默罕默德感动地说:“埃米加殿下重情重义,我等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随后他又轻叹一声,佯装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您可是国王陛下的嫡子啊,怎么能让二殿下抢了您的位置呢?若是真让二殿下做了继承人,您和大王妃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听罢此言,埃米加不禁沉默了下来。他从前一直拒绝考虑这个问题,认为自己一定能当上伊兰国王。可这几个月来父王对他的屡屡责罚和不信任,以及百姓和高官贵族之间关于更换继承人的流言,都让埃米加产生了一种紧迫的危急感。 埃米加如今不得不考虑这件事的严重性。易普拉欣向来与自己不和,若是让他做了国王,能给埃米加最好的结果是让他做一个闲散的亲王,绝不给他任何权力,也不能让他离开莫索尔城。 而与其这样日日让埃米加在自己眼皮底下,提心吊胆他有朝一日会篡位夺权,不如寻个理由将他杀了来的痛快干脆,以绝后患。 但自己的母妃…伊兰国有一项残忍的传统,自己的孩子没有当上下任国王的王妃,必须为上任国王陪葬。若是埃米加没有当上下任国王,那么自己的母妃则要为父王陪葬! 思及此,埃米加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双手紧握成拳,将手中的缰绳捏地咯咯直响。良久,埃米加侧头轻声问道:“我舅舅阿瑟姆这次前来带了艾比部落多少人马?” 默罕默德颔首道:“回殿下,艾比部落是伊兰国最强大的部落,因此这次阿瑟姆首领带来的人马也是最多的,加起来共有将近八万人马。” 埃米加意味深长地一笑,“我与舅舅也有多年未见了,今晚该是去拜访他的时候了。” ================================ 关外荒漠的夜晚,总是如此宁静而安详。惬意地躺在沙地上,仰望漫天繁星闪烁,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是何等自由洒脱。可今晚的氛围,却有些微妙,处处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死寂。 伊兰二十多万大军驻扎在一处避风的低地之上,搭起的一顶顶营帐连绵不绝,覆盖满了整片高地。营帐间的空地上燃着数不清的篝火,将为营帐笼罩上一层暖色。 一眼望不到边的营帐中间,要数伊兰王卡哈耶的营帐最为宽敞华丽。明亮的火光自国王营帐中映照出来,将营帐附近照得亮如白昼。营帐周围有数十名禁卫把守,保证一只虫子都进不了营帐。 在国王营帐周围,散落着数顶稍小的帐篷,却也甚是奢华舒适,这些就是伊兰六大部落首领所住的帐篷。而易普拉欣和埃米加的帐篷,则距离国王营帐更远。 此时的易普拉欣正倚坐在自己的营帐中,与自己的誓盟卫和沈芸梦一起喝着红茶,状似悠闲地聊着天。 “殿下,默罕默德传话来说,他已将陛下要立您为继承人的事告诉了埃米加殿下。埃米加殿下表示今晚要去拜会一下自己的舅舅,艾比部落的首领阿瑟姆。或许埃米加殿下现在已经见到阿瑟姆首领了。”誓盟卫伊戈压低声音道。 易普拉欣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茶杯,微微晃着,长眉微挑,碧蓝的眼底露出一丝狡黠之光,“哦?看来埃米加终于要有所动作了。”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若是事情被挑明,或许会发生军事冲突。”沈芸梦也坐在帐中,担忧谨慎地向他问道。 易普拉欣胸有成竹道:“我这一个月来就是在为了那一刻做准备。六大部落中,除了艾比部落之外,其他五个部落的首领已宣誓站在我这一边,事成之后我也定会给予丰厚的回报。我还盼望着埃米加和阿瑟姆沉不住气率先动手,这样我就有理由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他顿了顿,又对伊戈吩咐道:“你去告诉默罕默德,让他密切注意着埃米加和阿瑟姆的动向。若有异常举动,让默罕默德立即派人来通知我。” “是,殿下!”伊戈领命后快步走出了营帐。 易普拉欣拿起小几上的一瓶青绿色的药膏,抹上一点药弯身向她脚腕擦去,语声一瞬间变得轻软无比,“来,我给你擦药吧。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傻到今晚就动手的。阿瑟姆为人谨慎,他们应该会视战争情况择机动手。” 沈芸梦却略略尴尬地接过药膏,“还是我来吧。”为自己擦好后,她忧心忡忡地望着易普拉欣道:“万一……万一你没有成功……” 易普拉欣促狭一笑,“你在担心我吗?放心吧,我已经给自己留了后路。若是不成功,我就和你一起逃到夏国,你可要对我负责哦。” 沈芸梦被他不正经的话逗得哭笑不得,嗔怪地说道:“我才不要管你呢。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若是再让皇上得知我带你回夏国,这通敌卖国之罪我可真是要被杀头的。” 易普拉欣抿唇妖娆一笑,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 在默罕默德的怂恿下,夜深人静之后,埃米加便带着默罕默德,悄然来到了阿瑟姆的帐外。经过帐外守卫通报之后,埃米加被请进帐内。阿瑟姆已换了寝衣准备睡下了,对埃米加的深夜来访也颇为惊讶。 “埃米加,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阿瑟姆披上外袍,邀请埃米加一同在毡毯上坐下,疑惑地问道。 “深夜到访打扰到舅舅,埃米加先给向您道歉。但有件事我必须要来告诉您。”埃米加眉宇微蹙,郑重道:“想必您来莫索尔城的这一个月,已经听到过一些关于继承人的流言了吧?今日父王又将易普拉欣单独请去见面,承诺进攻夏国成功后,就要让易普拉欣做继承人!”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密谋 “深夜到访打扰到舅舅,埃米加先给向您道歉。但有件事我必须要来告诉您。”埃米加眉宇微蹙,郑重道:“想必您来莫索尔城的这一个月,已经听到过一些关于继承人的流言了吧?今日父王又将易普拉欣单独请去见面,承诺进攻夏国成功后,就要让易普拉欣做继承人!” 阿瑟姆大惊,“竟有此事!真是国王陛下亲口说的?” “千真万确!我的誓盟卫和轮宫外的禁卫都听见了。”埃米加苦恼地说:“若是父王将易普拉欣定为继承人,那么我们定没有什么好下场。我的母妃、您的姐姐,也必须给父王陪葬!您愿意看到这一幕吗?” “我当然不愿看到这一幕!”阿瑟姆低吼了一句,又瞥了一眼帐门口的守卫,待他们退出帐外严加戒备之后,才压低声音道:“你打算怎么做?要把易普拉欣……”阿瑟姆说着,抬手在脖子上一划,征询地望着埃米加。 埃米加摇摇头,“易普拉欣那么狡猾,想杀他没那么容易,而且若是他死了,父王第一个就会怀疑我。我只是想请您一起去跟我面见父王,请他写一份诏书,将我立为继承人。有这份诏书在手,易普拉欣就没有翻身之日了。” “可是……”阿瑟姆目露为难之色,“可是这样冒然前去向陛下求写诏书,万一陛下不答应,反而惹得他大怒怎么办?” 埃米加摸着自己的胡子,诡异地笑笑,“您不是带来了八万人马吗?相信有舅舅在,父王会慎重考虑的。”他顿了顿,谄媚笑着拍拍阿瑟姆的肩膀,“若是计划成功,舅舅就是我的首相。” 阿瑟姆怔怔地陷入沉思当中。他明白此事非同小可,若是用这种强硬的态度威胁卡哈耶,卡哈耶定会大怒。而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许还有些希望。 阿瑟姆苦口婆心劝道:“埃米加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听舅舅一句话,不要想着威胁你父王,这样只会让他更反感。我看啊,再过两日就能到达流沙关了,等你带领军队攻破流沙关、占领遂州之后,再向陛下求赏,陛下定会答应你的。” 埃米加也不是不听劝之人,听了阿瑟姆的建议后,也深感有几分道理,心中的焦急紧张渐渐平复下来。 “舅舅的话很有道理,是埃米加莽撞了,今后要多跟舅舅学习才是。” 阿瑟姆颇为欣慰地笑着点点头,“我的好侄儿。另外,你还要跟其他五个部落的首领接触一下。即使不能取得他们的支持,也要让他们答应不干涉我们的计划。” ============================================ 伊兰汇集六大部落的十五万步兵,五万骑兵,经过十日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流沙关外,在距流沙关三十里的地方驻扎下来。 薛瑾瑜先行悄悄回到夏国,早已通知了边疆各州的守将提早防备,因此当伊兰军的先锋刚刚抵达流沙关时,遂州派出去的斥候已将消息报给了守将赵磊。赵磊准备好了上万支弓箭,数吨巨石,和数千桶油,以及兵马近十万,严守流沙关和遂州城。 伊兰国王卡哈耶与六大部落首领商议后决定,先派易普拉欣带人质与赵磊谈判,同时命埃米加带领五万人马暗中由另一个门发动进攻。 商议结束后,卡哈耶便向易普拉欣命令道:“易普拉欣,人质可还听话?” 易普拉欣恭敬道:“是的,她就在我的营帐附近。我这就去将她带来。” 少顷,两名士兵便将沈芸梦押进了大营,粗暴地一脚踢在她的膝窝里。沈芸梦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倔强地仰起头望着卡哈耶。她虽蓬头垢面,脸色憔悴蜡黄,可一双眼睛仍如黑曜石般明亮剔透,流露出凌厉不屈之光。 “大胆!”埃米加大喝一声,“在国王面前竟敢如此无礼!” 卡哈耶抬手制止了埃米加的呵斥,平和地望着沈芸梦,淡淡道:“夏国来的女人,这几个月你在莫索尔城过得如何?” 沈芸梦挺直了脊背跪在大营中,不卑不亢朗声道:“承蒙二王子的照顾,虽然我从鬼门关走了好几次,但最后都化险为夷。” 卡哈耶不置可否地说:“是我让易普拉欣多多照顾你的。再者,若不是我念你是个女人,慈悲之下放你两次生路,你还能活到现在与我谈话吗?” “慈悲?”沈芸梦眉梢微挑,轻嘲地笑着,“让我与狮子搏斗是慈悲?让我差点被火烧死是慈悲?您还真是慈悲为怀啊。” “梦!”一旁的易普拉欣用夏国话警告地喊了她一声,紧紧地盯着她摇了摇头。 卡哈耶为了利用她攻城,不得不强抑住心中的怒火,阴沉道:“你对我心存不满,但易普拉欣对你的照顾你不可否认。你不肯报答一下易普拉欣吗?而且,你应该很想回夏国吧?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只要你配合我们让赵磊打开城门,我们就会放你回夏国,也算是你对易普拉欣的报答了。” 沈芸梦听后疏懒一笑,“我倒是愿意配合你们,可说不准赵磊会不会打开城门啊。我跟赵磊将军未曾谋面,若是他不开城门,也是情理之中。” 卡哈耶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狐疑地与几位部落首领耳语几句,随后正色道:“你最好能想出办法让赵磊打开城门,若是他不打开,你也休想回到夏国。” 沈芸梦心中暗暗一惊,赵磊不打开城门,自己无法回到夏国;若是他打开了城门,伊兰军趁机攻城,那么自己更别想回国。或许真的只有帮助易普拉欣夺位之后,才有可能回国。 “我会尽量配合你们的。” ================================================ 翌日清晨,初升的朝阳将晨雾驱散,大片一眼望不到边的伊兰军瞬时出现在流沙关守军的眼前。黄褐色的皮质软甲与伊兰人小麦色的皮肤,近乎与黄土的颜色融为一体,腰间别着的锋利弯刀,在阳光下流转着耀眼却不刺目的光。 流沙关守军立即通知赵磊前来,好在赵磊早已做好准备,听到这个消息也并没有慌乱,迅速指挥好各个城门的防守之后,便登上了流沙关的城楼。 登上城楼借着清晨明亮柔和的光线一看,伊兰军整个军阵清晰地呈现在赵磊眼前。前排是操纵投石器、攻城车、云梯、攻城捶等的攻城部队,后方是装备精良的重型步兵,两翼由骑兵守护,将一辆坚固高大的轮宫护在中间。听闻此次伊兰王御驾亲征,那应该就是伊兰王所在的轮宫了吧。 而在整个军阵的最前方,却是两人共骑一匹骏马,悠闲随意地在军阵前散着步,仿佛他们只是身处美丽的景色之中,怡然自得地闲逛。 “赵磊将军,久仰大名!”坐在马背上的易普拉欣高声说道,引起了赵磊的注意。 赵磊立即拿来望远镜一看,见马背上的男子丰神俊逸,又放浪不羁,定是伊兰二王子易普拉欣无疑。而他身前坐着的那个人,穿一身宽大的黑袍,头上也包着黑头巾,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坐在马上,抬首微微眯起眼睛,探寻地望着他。 她难道就是沈芸梦? 赵磊虽未见过沈芸梦,可她的名字却已如雷贯耳。听说她是皇上派去堭州的军师,自己的父亲却因封禅失误而被罢免;她一介女流,却智勇双全,为夺回堭州立下大功;她身陷敌营,却不仅能自保,还为夏军传回消息。霍震云和薛瑾瑜都反复拜托他,一定要将她平安解救。 这样一位传奇女子,令赵磊好奇不已。就算不为了霍震云和薛瑾瑜的嘱托,他自己也想认识认识沈芸梦。 赵磊放下望远镜,随性道:“二王子好兴致啊,带着几万人马来流沙关散心呢?” “赵将军还是那么幽默啊。”易普拉欣邪邪一笑,“将军不用紧张,我今日来是与你谈条件的,不是来打仗的。” “哦?那你身后的几万兵马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将军先听我说完。”易普拉欣继续道:“你应该听过神女沈芸梦的名字吧?她被我抓去伊兰国,但我一直善待于她。今日,便将她送回夏国。我身前这位,就是沈芸梦。” 赵磊并不表现出他的急切之心,而是狐疑地睨着下方的沈芸梦,“赵某不是瞎子,二王子不要拿个伊兰女人来骗我。” “将军不信吗?”易普拉欣说着,扯下了沈芸梦的头巾,一头乌黑柔亮的青丝被编成发辫披在她的背上。他又继续伸手去脱她的黑袍。 “你干什么!”沈芸梦下意识地抓着领口,羞赧地低声呵斥道。 易普拉欣促狭地笑着,一边继续帮她脱掉外袍,“你在伊兰待了几个月,都快成伊兰女人了。我要让赵磊看清你是夏国女人。”话毕将黑袍从她身上脱了下来扔在地上,露出她里面穿的白色中衣来。 褪去了黑衣和黑头巾后,赵磊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只见这个女人黑袍下的皮肤白皙润泽,在阳光下白得耀目,并不是伊兰人的小麦色。她虽灰头土脸,却依然遮不住清滟而坚毅的气度。一双黑亮明眸从容而灵动。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仓皇逃窜 褪去了黑衣和黑头巾后,赵磊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只见这个女人黑袍下的皮肤白皙润泽,在阳光下白得耀目,并不是伊兰人的小麦色。她虽灰头土脸,却依然遮不住清滟而坚毅的气度。一双黑亮明眸从容而灵动。 “赵将军可否看清了?”易普拉欣揶揄地笑笑,“我让她给你说几句话。” 易普拉欣碰了碰沈芸梦,示意她说话。沈芸梦轻咳了几声,按照先前与易普拉欣商量好的说辞,抬首高声喊道:“赵磊将军,我是皇上派来的军师沈芸梦。请你打开城门让我进去。我的小命可在你的手上呢。” 赵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伊兰军是要用沈芸梦威胁他打开城门,再趁机攻城而入。好在赵磊已找了霍震云相助镇守流沙关,但能不能救回沈芸梦,还要看情况。 想到此处,赵磊装作看不清的样子,对城楼下的易普拉欣喊道:“我的眼神儿不好,二王子再带着这位姑娘靠近一点吧。我要确定她是沈芸梦才能打开城门对吧?” 与此同时,埃米加带领着四万步兵和一万骑兵,沿着流沙关一直向西,绕到遂州城的西门。几万人马的步伐和马蹄声如隆隆闷雷,震天动地向城门而来。 到了西门外,埃米加惊异地发现城楼上竟没有守卫,高耸的城楼静悄悄的,空旷而幽寂。埃米加的心立时提了起来,他虽鲁莽但却不傻,心中暗暗觉得这城楼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法沙先锋,你过去看看。”埃米加对身边的先锋将扬扬下巴。 法沙先锋领命,驱马向城门边跑去。可就在他距离城门不到十米的地方,不知从何处飞出一支箭弩,正中法沙胸口。箭弩的力量之大,让法沙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滚落马下。 紧接着,面前的城门轰然打开,一名身穿战甲的武士纵马如飞梭一般从城门内一跃而出。在他身后紧跟着数不清的骑兵,纷纷嘶吼叫嚣着,从那扇不算宽敞的城门蜂蛹而出,眨眼间便踏过倒在地上的先锋。 上千个源源不断的马蹄,瞬间覆盖住伊兰的一人一马,再也看不见先锋的尸首。 埃米加与身后的伊兰军,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夏军惊得不自觉地连连后退。为首的夏军一马当先,最终停在了距离埃米加的军队百米开外之处。少顷,他身后的骑兵也倾巢而出,在他身后整齐列队,人数竟有上万人之多。 城楼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无数弓箭手,笔直地立在城垛之间,将弓箭拉到最满,一个个锋利的箭头,冷冷地对准了伊兰军。 “大王子,好久不见。”夏军为首的男子身穿枣红色军服,外套银甲,横枪立马列在阵前,面庞坚毅英朗,又带着久经沙场的豪迈洒脱,正是霍震云无疑! “霍将军!”埃米加豁然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又是你来迎接我,我们真是有缘啊。” 霍震云昂首大笑,“确实有缘。你数次败倒在我手下,还不吸取教训吗?” 埃米加中气十足地说:“一次失败并不代表次次失败。我埃米加这次就是为了打败你而来。霍震云,你我在战场上一决雌雄!” 话毕,埃米加率先向霍震云冲了过去。一人持弯刀,一人持长枪,坐在马背上来回冲杀了几百回合都没有分出胜负,长枪与弯刀缕缕相撞,刺耳铿锵声不绝,耀出片片火光。 激战正憨时,二人身后的骑兵皆倾巢而出,向着对方杀了过去。伊兰骑兵骁勇善战,夏军也不甘落于下风,使出浑身武艺,与伊兰军以命相搏。 伊兰步兵趁两军交锋之时,也乘攻城车、扛攻城锤和云梯来到城楼之下,喊着整齐高亢的号子,齐心协力扛起攻城锤怒砸城门。 城楼上的弓箭手早在他们开始冲锋时便开始射击。两队弓箭手互相配合着,不断地拉弓射箭,几乎箭无虚发。投石小队扔下数百斤的巨石,一时间阻截住了夏军攻城的进度。 就在两军战况焦灼之时,霍振云忽然大喊一声,“撤退!” 伊兰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伊兰军后方的数名骑兵连人带马瞬间飞到了数十米的半空中。 埃米加猛然回头望去,但见伊兰骑兵飞起的地方,腾起浓浓黑烟,滚滚火光在黑烟中扭曲盘绕。还不待他回过头去,伊兰军侧翼又发生了同样的惨剧。 这回埃米加亲眼看见,一颗炮弹落在我方军阵的左翼上,瞬间腾起一股浓烟,几名骑兵发出凄厉的惨叫,顿时被炸上了天空,血肉四散飞溅,威力之大令埃米加双股颤颤,几欲奔逃。 埃米加向城楼上一看,几支黑洞洞的圆筒状物体被架在城垛上,夏军们围在它周围不停地给其中塞上一个个黑色炮弹。紧接着一声一声巨响,黑筒蓦地一缩便将炮弹打了出去。埃米加曾听闻过,夏国有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名曰火炮,能瞬间摧毁一切生灵,势不可挡。难道这就是火炮? 霍振云率领着骑兵以闪电之势杀死城门前攻城的伊兰军,打开城门回到了城内。而伊兰骑兵则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不知所措,还没清楚是何物袭击了他们,便像无头苍蝇一般来回乱跑。 炮弹一颗颗落在伊兰军阵之中,埃米加被那巨大的爆响震得意识恍惚,耳鸣阵阵,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恍惚地看到伊兰战士们惊恐绝望的面容。血肉横飞的画面在眼前剧烈晃动,仿佛天地都要倾覆。 “殿下!殿下快跑吧!” 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几声几不可闻的呼喊,誓盟卫哈默模糊狰狞的面容不住地在眼前晃动。埃米加甩了甩头,一瞬间爆炸声、惨叫声、呼喊声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耳膜,几乎要将他的耳膜刺裂。 “殿下快走!来不及了!” 埃米加终于恢复了意识,哈默焦急惶恐的话语传入他耳。他立刻调转马头,向着还存活着的伊兰军大喊道:“全军撤退!快快返回!” 谁能想到,那只在传说中听闻过的火炮,会出现在真实的战场之中。伊兰军仿佛见到了嗜血猛兽一般,齐齐调转马头,跟着埃米加一同狼狈地向着流沙关正门逃去。 ======================================= 沈芸梦与易普拉欣这方,赵磊装作看不清的样子让沈芸梦靠近一些,易普拉欣只好谨慎地骑马向城门靠去。 待二人来到距城楼十米之处时,城楼上的赵磊装腔作势地拿望远镜望了一番,易普拉欣有些不耐地说:“赵将军看清了吗?看清的话你这就打开城门,我就放她进去。” 没成想赵磊呵呵笑了两声,“你以为我那么傻吗?我若是打开城门,不就是引狼入室?” 易普拉欣从容自如道:“赵将军既然不相信我,那大可不开城门,我就将沈芸梦带回去了。” 他说着便作势调转马头要返回伊兰军中。赵磊依旧不慌不忙,与易普拉欣展开一场心理角逐,“看来二王子对沈姑娘挺好的嘛,让她跟着你也能享享福了。慢走不送。” 易普拉欣和卡哈耶闻之心中都是一颤,难道这个人质一点作用都没有吗?沈芸梦也被赵磊的话蒙住了,后来细想之下才明白赵磊的计策,不禁为他暗暗叫好,想必赵磊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今日定能回城。 易普拉欣骑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思虑着下一步该如何做,真要以沈芸梦的命做威胁吗? 就在易普拉欣犹豫不决时,果然如沈芸梦所料,赵磊又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二王子若是不想要沈姑娘……这样吧,你把她放下来,让她走到城门口我再开门。” 易普拉欣猛然回头,惊疑不定地望着城楼上的赵磊,他那胸有成竹的笑容令易普拉欣深感刺眼。他暗暗思索,只要能让赵磊打开城门,父王准备的人手就有办法攻进去。于是,他沉下心来,对赵磊道:“好,赵将军,你可必须要打开城门,否则沈姑娘能否活着回到城里,我也不知道。” 话毕,易普拉欣低下头对沈芸梦低声道:“小心一些,父王不会那么容易让你回去。” 沈芸梦轻轻点头,想到自己这一走,或许再也不会见到他,或许与他阴阳相隔,曾经二人相互扶持的一幕幕又涌上心头。她脑海中一瞬间划过无数的感激之辞,张口却瞬间一顿,说出口的话只有一句苦涩的“谢谢,你多保重。” 易普拉欣也不禁怔了怔,似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他便将沈芸梦抱下了马背,她纯白的衣角自他手心滑过,仿佛握不住的风,无比留恋,却又无可奈何。 沈芸梦站稳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城门走去。随着她一步步走近,四周的空气似乎都渐渐变得稀薄。伊兰国和夏国两方的将领和兵马都不由得浑身紧绷起来,再次握紧手中的弯刀弓箭,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瘦弱的白色身影,为不知何时会开启的战争,时刻做好准备。 就在沈芸梦距离城门不到三米之时,赵磊面容严峻地示意士兵打开城门。钢铁铸就而成的千斤铁门,伴随着咔咔的绞盘转动声缓缓上升,终于打开了一尺的缝隙……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升天 沈芸梦站稳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城门走去。随着她一步步走近,四周的空气似乎都渐渐变得稀薄。伊兰国和夏国两方的将领和兵马都不由得浑身紧绷起来,再次握紧手中的弯刀弓箭,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瘦弱的白色身影,为不知何时会开启的战争,时刻做好准备。 就在沈芸梦距离城门不到三米之时,赵磊面容严峻地示意士兵打开城门。钢铁铸就而成的千斤铁门,伴随着咔咔的绞盘转动声缓缓上升,终于打开了一尺的缝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从西面蓦地传来一阵杂乱的人马嚎叫嘶鸣之声。众人的注意力一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为首的一人正是埃米加,带领着身后几千骑兵奋力向伊兰军阵营奔逃而来,狼狈不堪。 趁着埃米加将伊兰军注意力吸引过去时,沈芸梦敏捷地扑倒在地,就地一滚想要从门下滚进去。易普拉欣瞬间回过神来,抛出一根绳索缠住了她的脚腕,猛地一拉又将她拉了出来。 埋伏在壕沟中的伊兰军大喊着蜂蛹而出,向着城门下方的缝隙杀去。城楼上的赵磊看到这一幕果断下令关闭城门。 绞盘声再次响起,城门一点点降下,先前横冲直撞钻进去的几名伊兰军,都被守在门后的夏军斩杀。后面的伊兰军继续前赴后继地向城门冲去,几人刚钻进去了半个身子,便被落下来的城门卡住。 而沉重的铁门绝不会因为他们卡住而停止下降,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城楼。又有几人冲到城门下,妄图用手臂或弯刀将门撑起。但这一切都是徒劳,城门仿佛一个无情的怪物,没有丝毫疑迟就将他们轧成了两段,最后“咚”地一声紧紧关闭。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而两方的激战也就此拉开序幕。卡哈耶指挥着弓弩手向城楼上的夏军进行无死角的射击,掩护攻城车和千斤顶,同时掩护易普拉欣返回大军之中。 且说方才电光火石之间,沈芸梦想滚进城内,却又被易普拉欣拉了出来。沈芸梦愤怒地拼命挣扎,可还是被他拉上马背。 “你不是已经放我回去了吗?为何又把我拉回来!”沈芸梦坐在易普拉欣身前,侧过头去对易普拉欣吼道。 易普拉欣揶揄地说:“你不是舍不得我吗?我也舍不得放你走呢。” “谁舍不得你了!我方才已经滚过去了,你又把我……哎!你气死我了!” 双臂轻揽着身前的少女,感受着她的体温与气息,一种自己的宝贝失而复得的狂喜充盈着易普拉欣的心房。方才那与她分离的短短几分钟内的失落和不舍,比他自己预想的更为强烈。 那时他才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他想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并不是想要诱惑她、利用她,而是真的钟情于她。她是艳丽奔放的玫瑰,让他向往迷恋;她是沙漠中的清泉,让他甘之如饴;她是他的私人没药,让他意乱情迷。 既然真主再一次将这个姑娘送回到自己身边,易普拉欣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 坐镇伊兰大军中央的卡哈耶见此情景,不由怒从中来,本来赵磊已将城门打开了,伊兰军是有机会攻进去的。都是因为埃米加突然出现,转移了伊兰军的注意力,就是那几秒钟的时间,机会稍纵即逝。 望着在箭雨中向自己骑马奔来的易普拉欣,卡哈耶露出欣慰的笑容。还好易普拉欣眼疾手快将人质拉了回来,这才避免了赔了人质又折兵。而另一边狼狈地逃回来的埃米加,让卡哈耶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看来埃米加是没有能力再当继承人了。 此时的埃米加还不知卡哈耶心中所想,他忘记了流沙关正门还在进行的战斗,只沉浸在方才被火炮攻击的恐惧之中,一边奔逃,一边不停地大喊:“快逃啊!夏军有火炮,不逃就没命了啊!” 埃米加这样一喊,他身后的逃兵们更加惊恐,纷纷跟着他大喊起来。正在攻城的伊兰军原本士气冲天,将带着绳索的弩箭射进城楼墙缝中,再拉着绳索爬上城墙。 可看到大王子带着兵马往回逃,又一直大喊夏国有火炮,众人一时间惊疑不定,军心渐渐溃散。 夏军趁此时机展开了反攻,向下方的伊兰军投掷巨石和燃烧的油桶。油桶在撞到墙壁和地上时顿时破裂开来,燃烧着的热油洒在哪里便烧到哪里,城楼下顿时变成一片火焰海洋。 后方的伊兰军被火挡住了进攻的路,又听见埃米加惶恐惊惧的喊声,纷纷丢盔弃甲,转身跟着埃米加一同逃了回去。站在军阵中央的卡哈耶看到这一幕,气得心口一痛,差点呕出血来。 “父王!父王您别激动!”策马而来的易普拉欣飞快地翻身下马,奔至卡哈耶身边及时扶住了他,焦急地从宦官手中接过药喂卡哈耶吃了下去。 吃下药后,卡哈耶的面色终于有所缓和,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这时埃米加也来到了卡哈耶面前,慌乱地跳下马背,不小心还摔倒在地,又忙不迭地站起身向他奔去。 “父王!危险啊父王!请先撤兵吧,快啊!” 卡哈耶死死地瞪着他,眼神凌厉地几乎要活剐了他。不过卡哈耶还是忍住了怒火,见伊兰军都已经逃了回来,无奈隐忍地低吼一声,“撤兵!” ===================================== “你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伊兰大营内,卡哈耶抄起手边的烛台就向埃米加狠狠砸了过去。 埃米加躲闪不及,额头被砸出一个大口,鲜血瞬时沿着他覆满尘土的脸流了下来。卡哈耶身旁立着的一众部落首领,皆上前扶住卡哈耶劝阻道:“陛下息怒!保重身子啊。” 阿瑟姆抚着卡哈耶的脊背,恳切地劝道:“陛下您不要责怪埃米加了,他已经知错了。” 埃米加顾不得疼痛,伏在卡哈耶身前连连解释,“父王!埃米加无能,未料到夏军有火炮!我和兄弟们亲眼所见,那火炮威力巨大,瞬间将人马都炸成了碎片……” “闭嘴!”卡哈耶怒吼一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就是因为你的突然出现,让已经半开的城门又落了下去!就是因为你乱喊乱叫、动摇军心,才会令我伊兰军仓皇而逃。这一仗都是因为你功亏一篑!” 埃米加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原来自己竟对战事产生了如此大的影响。他本想在此次战役中立功向卡哈耶邀赏,可如今…… “埃米加,你太让我失望了,看来你没有资格成为我的继承人了。” 这句话仿若一道闪电犀利地穿入埃米加的胸膛,令他浑身蓦地一震,头脑懵懵的,几不知身在何处。在场众人听到此话也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互相惊诧地小声讨论着,许多人的目光不禁落在了易普拉欣的身上。 一身软甲的易普拉欣,与大家一样,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正不知所措地看看卡哈耶,又望望埃米加。 就在这时,埃米加缓缓站起身,垂着头,用绝望且压抑着愤怒的嗓音沉声道:“我是想提醒您啊父王……我是担心您的安危啊……” 紧接着,他蓦地蹿了起来,紧紧捏住卡哈耶的手,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为什么!您为什么要废除我的继承人资格!为什么!!!” 埃米加放声怒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手上也不自觉地一使劲竟将卡哈耶推了出去…… 伴着众人惊恐的尖叫和扭曲的面容,卡哈耶的后脑重重地磕在了一尊雕像伸出的手掌上,接着软软地瘫倒在地。 “父王!” “陛下!” “父王您醒醒啊!快去传医者,快去!!” 意外发生后,易普拉欣第一个冲到卡哈耶身边,半抱起了他。右手托着卡哈耶的后脑一摸,那里似乎凹进去了一个大洞,易普拉欣再颤抖地伸出手一看,满手都是血! 这一击令卡哈耶彻底丧失了意识,眸光呆滞、两眼无神地望着某处。呼吸渐渐变得短促而困难,手脚也不自觉地痉挛着,差点就要翻白眼。 埃米加被自己做出的事吓得愣在了当地,嘴角无意识地抽搐着,“怎么会这样……我不是有心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向卡哈耶靠了过去,我不是故意要推您的!” “你不要过来!”易普拉欣大吼一声,狠狠地瞪着埃米加咒骂道:“王兄,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就因为父王废除了你的继承人身份,你就要杀了他?”易普拉欣又转头对着卡哈耶哭喊道:父王……您不要吓我啊……医者马上就到……您坚持一下……” 卡哈耶枕在他臂弯之中,费力地聚集起意识和力气,定定地望着易普拉欣,断断续续地宣布道:“易普拉欣……就是我的继承人…待真主来接我之后,他就是伊兰的国王……” 卡哈耶说完,如释重负一般,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嘶哑喃喃道:“真主带我去极乐世界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再也发不出声音了,可嘴角凝出了一个幸福安详的笑,灵魂飞向了真主的怀抱。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新王 卡哈耶说完,如释重负一般,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嘶哑喃喃道:“真主带我去极乐世界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再也发不出声音了,可嘴角凝出了一个幸福安详的笑,灵魂飞向了真主的怀抱。 卡哈耶的头向一旁无力地垂了下去,身子一动不动地瘫在易普拉欣怀中,渐渐变得冰冷。易普拉欣虽强忍着心痛,可眼眶还是湿润了,几滴热泪从他湛蓝的眸子里滚落而下。他素日玩世不恭的面容像是被撕裂一般,每一块肌肉都被悲伤和狂怒扭曲。 “父王……您一路走好,真主会将您带走的……”易普拉欣埋首在卡哈耶的怀中声泪俱下,悲痛地闭上眼睛,此时嘴角却暗暗牵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随后他忽然站起身,目光凌厉地射向怔忪的埃米加,向周围的禁卫吩咐道:“来人,将罪人埃米加拿下!” 大营中众人方沉浸在国王逝世的震惊和悲痛之中,易普拉欣突然出声下令,众人才反应过来,依照卡哈耶的遗言,易普拉欣现在已是伊兰国王了! 两名禁卫立时走上前来,擒住埃米加的胳膊,刚要扭到身后,埃米加挣扎着大喊,“谁敢!”几名禁卫被埃米加的气势震慑,一时间顿在了那里。 埃米加傲然环视大营中众人,“我乃先王的长子,又是大王妃所出,身份高贵,理应继承王位!你们快将易普拉欣擒住!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竟然杀了父王!” 易普拉欣轻蔑地笑道:“埃米加,你以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瞎子吗?你方才杀死父王的一幕大家都看见了。父王临终前也说了待他与真主离开后,我就是伊兰国王。我劝你不要再跟我作对了,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呵呵,真是可笑。”埃米加暗暗向自己的誓盟卫使了眼色,誓盟卫们缓缓向易普拉欣靠了过去。 而易普拉欣的誓盟卫即刻围至易普拉欣周围,弯刀出鞘忠诚警惕地守护在他身旁。两方誓盟卫互相虎视眈眈地望着对方,如两群野蛮的豹子,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破对方的喉咙。 埃米加阴狠地说:“你说父王让你成为他的继承人?口说无凭,你有何手书可证明?没有就不要跟我讲父王的遗言!想要坐上王位,靠的不是遗言,靠的是实力利!”埃米加说完,阿瑟姆便行至他身旁,与他交换一个得逞的奸笑。 易普拉欣冷冷地望着他,以一种漠然的语声道:“父王尸骨未寒你就在这里狂言狂语,真是让人心寒,你不配做我的王兄。”他顿了顿,随后又微微抬起下巴,从容不羁道:“既然你要拼实力,好,我易普拉欣就陪你玩玩。” 易普拉欣的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是血的伊兰兵蓦地从帐门跌了进来,哀嚎着连连向后退去。另一人紧随其后冲进了帐中,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毫不留情地将地上的伊兰兵砍杀。 接着那杀手直起身,随意抹了一下面上的血,向易普拉欣施礼道:“禀告殿下,帐外艾比部落的人马已尽数被我们控制,利马请求殿下下一步指示!” 埃米加和阿瑟姆不可置信地望着利马,“这怎么可能!方才我们都没听见任何厮杀声,怎么会将人马全部控制!”埃米加失了魂一般拉着阿瑟姆的胳膊乞求道:“舅舅,你快下令,让你的人马进来杀了他们,快啊!!” 阿瑟姆仿佛被人打了当头一棒,木然地望着某处,无力地开口道:“我与手下约定的时辰早就过了,他们还没有进来,那么一定是……” “什么!怎么会这样!!”埃米加失控地大喊着:“我不信易普拉欣有本事控制住舅舅所有的人马,还有谁?还有谁在帮他!” “埃米加,别再执迷不悟了。”西本部落的首领卡曼忽然开口劝道。 埃米加猛然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卡曼,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意思!”他指着另外五位部落首领,绝望而又心痛地说:“你们可都是说过会支持我的!你们都说过的!” 赫里木部落的首领华桑连连摆手道:“大王子休要血口喷人,无凭无据的,凭什么说我们跟你串通过?” 埃米加顿时被这番话气到内伤,“华桑果然牙尖嘴利,竟用我的话来噎我。” 卡曼首领又劝道:“埃米加,你亲手推倒陛下致他离世,我们都看到了,这是毫无争议的事实。而且你的人手都没了,不要再负隅顽抗了。快快束手就擒,真主会宽恕你的。” “束手就擒?”埃米加抬眼狠绝地瞪向易普拉欣,“想让我束手就擒?做梦!上!” 他的话音刚落,几名誓盟卫立即向着易普拉欣扑去,与易普拉欣的誓盟卫战在一起。打斗间飞沙走石,桌椅连连被砍倒,御案上的宝贝翻倒一地,惨叫声与呼喊声此起彼伏。 几名部落首领纷纷惊恐地抱头鼠窜,几名誓盟卫护着易普拉欣退到后方,他严峻地观察着这场小却重要战役。禁卫们判断形势之后,还是加入了易普拉欣的一方,与易普拉欣的誓盟卫一同向埃米加攻去,营帐中一时间混乱不堪。 眼看着埃米加的人手就要被斩杀殆尽,就在此时又有两人冲了进来。易普拉欣定睛一看,竟是埃米加的一名誓盟卫挟持着沈芸梦进了帐内。 “住手!”誓盟卫大吼一声,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埃米加见此心中一喜,即刻靠了过去,“好样的法哈!”他将沈芸梦拉至自己身前,用弯刀抵着她的脖颈,“你们谁敢再上前,我就杀了她!” 此时沈芸梦的神态却颇为悠然自得,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一般站在埃米加身前,丝毫不在意他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刀。 易普拉欣见此果然示意誓盟卫和禁卫停下打斗,紧张焦急地望着沈芸梦。埃米加心中窃喜,早就听说易普拉欣很重视这个夏国巫女,今日一看竟是真的,恰好给了他埃米加机会。 易普拉欣深吸几口气,放平缓了语气对埃米加劝说道:“你把她放了,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呵,你还真被她勾去了魂啊。”埃米加嘲弄地瞥了一眼易普拉欣,“这么好的人质我怎么可能放过她?”随后侧头对法哈等誓盟卫低声吩咐道:“我们带着这个女人小心撤退,别让他们抓住。” 在此期间,易普拉欣一直定定地望着沈芸梦,而沈芸梦轻巧地递给他一个“别担心”的眼神,又瞥瞥埃米加拿刀的手。易普拉欣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的巨石渐渐放了下来,他知道她一定有办法解决。 埃米加开始带着誓盟卫向帐门退去,边退边对沈芸梦说:“你最好老实点,我可不是易普拉欣,不会管你的死活。你要是不听话,我会立刻砍掉你一只手。” 在如此凶狠的话语威胁下,沈芸梦竟发出一声轻笑,“呵呵,大王子终于想起我了。你放心,我是来看好戏的,不会打扰你们。” 埃米加被她那轻松悠闲的姿态惹得很是恼火,“死女人!别以为你有多厉害,若不是有易普拉欣一直护着你,你早就……啊!!” 说时迟那时快,在埃米加还在厉声咒骂时,沈芸梦蓦地一口咬在他持刀的手上,接着握紧他的手一扭。只听“咯啦”一声,埃米加的手腕似乎被扭断了,弯刀也掉在了地上。 身后的誓盟卫正要冲上来营救,电光火石之间,沈芸梦已就地一滚拾起弯刀转身架在了埃米加的脖子上。 身手敏捷优美,一系列动作如起舞一般行云流水,眨眼之间便将整个形势扭转。沈芸梦先是抬眼警告性地瞪向埃米加的誓盟卫,之后才傲然轻嘲地笑道:“埃米加,永远不要小看女人。你从女人肚子里生出来,也会死在女人手上。” 易普拉欣的誓盟卫和禁卫迅速上前将埃米加的手下缴械擒拿。埃米加跪在沈芸梦刀下,脸色苍白如纸,脖子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易普拉欣!你们这对狗男女一定没有好下场!真主不会原谅你们的!我才是伊兰的继承人!” 易普拉欣两三步行至他面前,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啪”地一声,埃米加面朝下扑在了地上。 易普拉欣大义凛然道:“你为了王位亲手害了父王,还想加害于我,得不到真主原谅的是你!伊戈,利马,你们先将埃米加的手下都杀了,将埃米加与阿萨姆严加看管,待回莫索尔城后将埃米加施以火刑,将阿瑟姆施以狮刑!” “是,殿下!”利马立即答道,伊戈忽然反应过来,“如今不能叫您殿下了,应该叫您陛下。” 在场众人皆单膝下跪,一手抚胸垂首向易普拉欣恭敬地施礼道:“参见国王陛下!愿真主保佑您!愿陛下带领伊兰称霸三国!” 易普拉欣接受了众人的朝拜,他将卡哈耶的尸体抱至软榻上,细致地抚平他长袍上的褶皱和面上的血迹,虔诚而崇敬地行了伊兰大礼,接着抬起他的右手,摘下了卡哈耶食指上的一枚金戒指。这枚戒指上刻有伊兰国王的玉玺,是国王权利的象征。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议和回国 在场众人皆单膝下跪,一手抚胸垂首向易普拉欣恭敬地施礼道:“参见国王陛下!愿真主保佑您!愿陛下带领伊兰称霸三国!” 易普拉欣接受了众人的朝拜,他将卡哈耶的尸体抱至软榻上,细致地抚平他长袍上的褶皱和面上的血迹,虔诚而崇敬地行了伊兰大礼,接着抬起他的右手,摘下了卡哈耶食指上的一枚金戒指。这枚戒指上刻有伊兰国王的玉玺,是国王权利的象征。 易普拉欣缓缓将代表着国王权利的戒指带在自己右手食指上,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没想到自己期盼的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自己已经是伊兰的国王了。 望着卡哈耶苍老而毫无生气的脸,易普拉欣回想起往日父王的音容笑貌,及从小到大对自己的敦敦教诲,一股惭愧自责之感忽然涌了上来。 虽然是埃米加直接导致了父王的死亡,可说到底还是自己与母妃在幕后谋划的结果。是自己间接害死父王的啊。 可这种内疚自责之感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因为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个国家由不得国王软弱。 伊戈和利马押着埃米加出了营帐,其他誓盟卫们手起刀落,将埃米加的誓盟卫尽数砍了脑袋,腥热的鲜血一股股溅在帐布之上。 易普拉欣又转过身向五位部落首领道:“今日多谢五位首领相助,请吩咐各自人马看紧阿瑟姆的人,一定不能出差错。” “陛下放心,我等定会保证万无一失。” 之后国师带着他的门徒到来,在卡哈耶尸体周围诵经祷告,祈福做法。完成之后用伊兰国王特用的裹尸布将卡哈耶的尸体包裹起来。此次卡哈耶决定御驾亲征,就已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因此将国王全套丧葬用品带齐。可谁都没想到,卡哈耶会被自己的嫡长子杀死。 待国师将卡哈耶的尸体抬出营帐,易普拉欣也拉起沈芸梦的手,一同步出营帐。一探身一抬头,耀眼的阳光当头直射而下,与帐内的昏暗血腥仿若两个世界。 易普拉欣眯起眼睛,抬手遮在双目上方,一时竟觉得这阳光也不是那么灼热难耐,而变得温暖明媚了。 “刚才吓到你了吧?”沈芸梦侧头问道,与易普拉欣一同向他的营帐漫步而去。 易普拉欣无奈又宠溺地笑笑,“这话本来应该是我问你的,如今竟变成你问我了。” 沈芸梦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好意思地笑着低下头,又由衷地说:“恭喜你得偿所愿。” “我还要多谢你呢,我能有今日的命运,多亏了有你帮忙。” 沈芸梦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易普拉欣的双眼,认真道:“若是想谢我的话,就让我回夏国吧。我已经完成了你母妃让我做的事情,你也应该信守承诺放我回去。” 易普拉欣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定定地望着她,蓝眸深处的不舍和依恋激烈地翻涌,“你还是执意要走吗?留下来与我一同掌管伊兰天下不好吗?我会封你为二王妃,我会好好待你……” 二王妃?沈芸梦心中发出一声轻笑,原来他只是想让我做他其中一个妻子。伊兰人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上千年都不会变的。 “无论你封我为什么王妃,就算是大王妃我也不会答应。”沈芸梦凛然道;“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会将就与别的女人分享我的丈夫。真正爱一个人,并不是因为觉得她(他)有趣,或是对方能为自己带来利益。真正爱一个人需要懂得付出,以真心换真心,并且是唯一的真心。 你现在觉得我聪明有趣,想将我留在身边。但时间一长,好感总会淡去,那时我在伊兰的处境就会非常艰难。你若是真的想对我好,就让我回夏国。” 对于从小到大被灌输女人只是联姻及生育工具的易普拉欣来说,沈芸梦的一番话带给他的震撼无异于当头棒喝。原来在她看来,自己对她只是感兴趣,只是喜欢,而不是爱。 而这也是易普拉欣会被她吸引的原因。伊兰国的女人只懂得顺从,从不会反抗,也没有自己的想法和与众不同之处。 而沈芸梦与伊兰女人相反,她有时像骄阳,无论走到哪里都散发出夺目的光彩;有时又像月亮,清冷却又柔和;有时比男子还要坚强勇敢;有时却又像孩子一般与他嬉笑打闹。 伊兰有千万个女人,纵使全部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一个沈芸梦。 易普拉欣惭愧地低下头,他愿意做任何事让她开心,却唯独给不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他将将获得国王大权,依照目前的实力,即使想要封她为二王妃都会遭遇重重阻碍,更不要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那么现在唯一能让她开心的事,就是让她回到祖国,回到她的家人和爱人身边。 易普拉欣的嘴角缓缓挽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他抬眸望向沈芸梦,又露出他素日魅惑不羁的笑容,“你是美好而留不住的梦,天一亮就要送你远走。” ============================ 夏泰十七年十一月,经过近一年断断续续的战争,伊兰国终于决定停战议和。伊兰国国王卡哈耶在战争中因身体缘故病逝,其次子易普拉欣继承伊兰王位。 十八日,易普拉欣率领伊兰数十万将士至流沙关外,与夏国金吾将军霍震云、及遂州兼流沙关守将赵磊,签订受降书,并归还夏国人质俘虏。 朔风呼啸,耀日当空。 十一月的流沙关,早晚已多了丝丝寒意,可正午十分还是一如既往的酷热暴晒。上午辰时过半,易普拉欣带着五大部落首领及自己的誓盟卫,亲自在流沙关外临时搭起的凉棚中,与霍震云和赵磊见面。 到了约定的时辰,流沙关大门打开,霍震云和赵磊骑着高头大马相继从城门而出。身后跟随着两队骑兵,城墙上的弓箭队也做好了准备,防止事情有变。 霍震云与赵磊行至凉棚外,易普拉欣起身迎了上去,“霍将军,赵将军,易普拉欣恭候二位到来。” 霍震云亦摆出颇为外交化的姿态,抱拳道:“国王陛下亲自来签订议和条约,霍某深表感谢。” 三人在凉棚内豪华的软椅上坐下后,气氛就发生了变化。霍震云带着几分狐疑问道:“此次卡哈耶国王集六大部落之兵力御驾亲征,誓与我夏国决一死战。可为何他刚一驾崩,您就提出要议和呢?” 易普拉欣亲自为他们烹煮伊兰特色红茶,他垂眸认真地在小火炉上摆弄着茶叶和茶具,煮沸的茶水咕噜噜叫着,频频顶起壶盖,升腾而起的白气令易普拉欣精致绝美的面容更加如梦似幻。 “先王一生驰骋沙场,直至晚年依旧向往金戈铁马的生活。可几十年来的数次战争,伊兰胜少负多,已经不起大规模战争了。将士们也厌倦了战争生活,想要尽快回归故里耕种播种。我也想让伊兰修养生息。 所以经过深思熟虑,与部落首领们商议过后,我决定与夏国议和。作为议和的诚意,我会将夏国俘虏归还给你们,每年进贡伊兰特产。也请你们多开放互市范围,给伊兰国一些援助,两国共修秦晋之好。” “易普拉欣殿下真是深明大义。”赵磊开口道:“我等已将您议和的条件上报给吾皇,待吾皇盖上玉玺,定会兑现条约。现在,请您在这份受降书上盖上金印,并交还人质。” 易普拉欣一边命宦官给两位将军沏上红茶,一边漫不经心道:“两位将军一定能保证您的皇帝陛下会答应我的条件吗?二位将军可否给我写一份文书,写明夏国皇帝的手谕何时能送到,以及保证夏国皇帝兑现?”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明白这个文书是绝对写不得的。 易普拉欣见他们没有任何表示,便挑眉一笑,“二位将军不敢写吗?这么说你们不确定皇上是否会兑现我的条件了?若是我今日将人质还给了你们,夏国皇帝不兑现条约该如何?如此说来,我今日不能将人质交还给你们了。” “我来写!” 一声嘹亮的女声响起,众人惊讶地抬首望去,见先前站在禁卫身后的一名黑袍女人向他们走了过来,摘下了面纱,正是沈芸梦本尊。 “沈姑娘!”霍震云激动欣喜地站了起来,“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沈芸梦行至谈判桌前,向两位将军点头示意,随后单膝跪地对易普拉欣道:“两位将军若是有所顾虑,芸梦愿意写这份文书。请易普拉欣陛下得到文书后立即放我回去。” “你凭什么来担保?快起来。”易普拉欣微微愠怒地伸手扶住她的肩,“你不是说过夏国皇帝想让你死吗?你若是写了这份文书,夏国皇帝更有理由至你于死地了。”他疑迟了一瞬,似乎压抑着无尽的心痛和留恋,语声微微颤抖道:“你为了回夏国,连死都不怕了吗?” 沈芸梦倔强地坚持跪在地上,仰首望进他的眼眸,“易普拉欣,你知道我的愿望一直都是要活着回到夏国。请你遵守你的承诺,否则就算我暂时留下来,心也不会留在这里。” 沈芸梦那锐利清亮的眼神中,带着丝丝质问和委屈,仿佛一根细软的针直刺进他心上盔甲的缝隙,让他不由得心软下来,不得不答应她的任何要求。 最终,易普拉欣闭上眼长叹一口气,“罢了……你不用写了,跟他们走吧。” 无奈、失落、自责、愧疚、不舍……等等情绪沉淀在这句话中,让沈芸梦的心里也是一抽。自己又伤了一个人的心…… 易普拉欣又自腰间取出一把短小精致的红色匕首,向沈芸梦道:“这把匕首,还是由你好生保管。如果你和你的朋友需要我帮忙,只要有这把匕首出现,我一定会帮。” 一时间沈芸梦的心中五味杂陈,微微颤抖着伸手接过匕首,垂首紧紧地握在手中。眼中的泪意渐渐聚集,她甩甩头将这种感动的情绪赶出自己的脑中,强迫自己用一种平静无澜的语气,开口道:“多谢易普拉欣陛下成全。”话毕便走到了霍震云的身后。 易普拉欣不假思索地在受降书上盖上金印,交还给了霍震云。霍震云与赵磊站起身向他抱拳道:“多谢陛下款待,我等会尽快将皇上的批复奏折交给您的。后会有期。” 易普拉欣点了点头,闭着眼不敢去看沈芸梦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周围只剩下呜咽的风声,易普拉欣才睁开眼,望见沈芸梦的黑色衣袂消失在城门之后……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回国 直到身后的城门“轰隆”一声关闭,沈芸梦才感觉自己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每一根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松懈。在伊兰三个月来的日子,她没有一晚睡过好觉,而今踏进流沙关和遂州的城门,望见城内熟悉的建筑和士兵,沈芸梦的心才踏实下来。 终于回来了啊。 随着肌肉与神经的松懈,她忽感脑中微微眩晕,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不清,身子不由得软软地向一旁栽去。 “沈姑娘!”霍震云眼疾手快,稳稳地扶住了她,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沈芸梦站直身子甩了甩头,眼前霍震云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你先休息一下吧。在伊兰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沈芸梦垂眸感激道:“多谢霍将军。皇上可知道易普拉欣会将我送回来?” “皇上目前应该还不知道。”霍震云搀扶着她,坐上一辆马车,自己也骑马跟在马车旁边。 沈芸梦探出身去请求道:“那就请霍将军尽快帮我安排一下,我明日就出发回兆京。” “明日就出发!”霍震云转首惊诧问道,“你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 “可以的。若是皇上问起来,麻烦霍将军就说我已经死在伊兰了。” 霍震云明白她的处境,或许假死会是她解脱的最好办法。 “沈姑娘放心,明日你醒来之前我会将一切都准备好。” ==================================== 晨起的雾气还未消散,远处黛青色山脉的轮廓,近处碧绿河水波光潋滟,一同氤氲出如水墨画般朦胧而湿润的意境。 天还没亮沈芸梦便已起床动身。霍震云为她准备好干粮马匹,以及一些破旧发黄的粗布麻衣,助她易装以避开大众的视线。如今已是十一月中旬,从遂州越往南走天气越冷。但策马赶路时沈芸梦的汗还是浸透了衣衫。 骑马日夜不停地飞奔了一天一夜,待到今日傍晚,应该就能抵达兆京了。 想到今日就能见到薛瑾瑜,沈芸梦心中难掩激动欣喜。她的父亲沈朗已被发配温州,义父郁擎天派人暗中照顾着他的生活起居。沈芸梦计划,去兆京与薛瑾瑜见面之后,便赶去温州,接父亲去投奔义父,陪沈朗共享天伦。 怀着这样美好的愿想,这一路的千辛万苦似乎都化成了甘甜,苦尽甘来。 沈芸梦不停地赶路,终于在下午提前赶到了兆京外的村子里。用卖了马的钱买了一车干柴,沈芸梦换上准备好的粗布麻衣换上,再给脸上抹上灰土,头上绑上头巾,走路故驼起背来,活脱脱一副淳朴农妇的模样。 易容完后,沈芸梦拉着那一车干柴向城门吃力地走去。今日的兆京与往日并无不同,巍峨宏伟的城墙,在雾霭迷蒙的午后笼上了一层青灰,平添了几分苍凉萧索。 但城门内还是依稀能听见商贾叫卖、车水马龙之声。唯有福泰酒楼因没了舞姬玲珑的献舞,生意萧条不少。 坊间都在传言说,舞姬玲珑是被禁卫统领林煜琛买走了,养在私宅之中,不让任何人染指,足见其财力和占有欲。 沈芸梦装出老态龙钟的模样,弯腰驼背拉着板车来到城门跟前,排起长队。今日的守军似乎比往日要少一些,且大多心不在焉,就盼着换岗可以回家休息了。 随着队伍慢慢前进,沈芸梦终于来到了守城京卫跟前。京卫见她一副乡野农妇打扮,不耐又语气不善地盘问:“你是从哪儿来的?进城做什么?” 沈芸梦并不躲闪,而是堆起满脸淳朴又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道:“小的是向阳村里的魏氏,今日砍了一车柴想进城里卖。请官爷通融通融。”说着暗暗用袖子遮着给那京卫手里塞了几两碎银子。 京卫将银子攥在手心里,似乎还觉得太少,皱着眉头肃声道:“就是这一车柴吗?掀开布,我们检查一下。” 另几名京卫走上前来,将盖布掀开,围着她的板车用剑戳了数十下,见没有动静才摆手。 “好了,进去吧!晚上闭城之前出来!” 京卫大手一挥,沈芸梦便眉开眼笑地拉着车走进了兆京城。进城走了没多久,沈芸梦便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将板车放在那里,随后换下身上的衣服,擦掉面上的伪装。再从小巷出去时,她已是一位普通姑娘的模样了。 一路小心地前行,沈芸梦在天色快暗时到达了福泰酒楼。她择了一张边角的位置坐下,来倒茶的小二甚至都没有认出她来。沈芸梦简单要了两样小菜和稀饭,便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没想到听到了不少有趣的消息。 “各位都应该都听说了吧,皇上派去堭州的女军师神勇无畏、百计退敌,已将伊兰人赶出了堭州。”一名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对一同喝酒的几名男子道:“但我今日又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快说快说!”一桌子的人都聚精会神地望着他,催促他赶紧说出消息。 那人神色凝重道:“在伊兰偷袭堭州时,女军师被抓走了!” “什么!竟然被抓走了!”众人惊惧地讨论了起来,“那女军师情况如何?还有平安归来的希望吗?” 那书生又神秘的一笑,安慰道:“既然是女军师,她自然有办法自保。而且她不仅自保,还为霍震云将军传回了重要的消息呢。” “哎呀!真是厉害啊!!”众人即刻欢呼赞叹了起来,谈论地愈加激烈。 邻桌的几人恰好是从堭州逃到京城的人,听到他们的讨论,不禁站了出来,凑到他们桌旁补充道:“我就是从堭州来京城的人。我亲眼看见过女军师,简直是神女下凡啊!” 他的话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皆好奇地打听道:“她长得什么样?快快讲来!” 堭州来的人颇为洋洋得意,做出一副崇拜憧憬的表情,夸张地说道:“我只是在远处望见过女军师。她穿着盔甲,虽然看不到长相,但那气宇轩昂的气质比男人还要令人振奋。平常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有此等能力和胆识,所以她一定是神女下凡,专门来拯救夏国的!”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圈套 堭州来的人颇为洋洋得意,做出一副崇拜憧憬的表情,夸张地说道:“我只是在远处望见过女军师。她穿着盔甲,虽然看不到长相,但那气宇轩昂的气质比男人还要令人振奋。平常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有此等能力和胆识,所以她一定是神女下凡,专门来拯救夏国的!” 其中一位憨厚的男子兴奋地说:“是啊是啊!我在家里供了一张女军师的画像,特别灵验!求什么就能得什么呢!” 众人立时来了兴趣,“真的这么灵验?画像从哪里得来的啊?我也想要一份!” “我也要来一份……” 听到此处,正在喝茶的沈芸梦差点笑喷出来。这些事都过去两个月了,兆京的百姓像是才知晓一样。想来应是堭州距兆京遥远,皇上与朝中大臣或许能在两三日内得知前线的情况。但百姓只能靠口耳相传,因此到现在他们才得知女军师被抓去伊兰的事。 饭菜上齐后,沈芸梦边吃,边听酒楼内食客的话题转到了当今皇上身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皇上为表彰霍震云将军在北疆全力退敌的表现,有意要晋封他妹妹英妃为英贵妃呢。”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若是如此,后宫就有两位贵妃了。霍家与薛家就是夏国最有权势的两大家族了。” 另一人头头是道地分析说:“你们知道皇上为何如此急于晋封英妃吗?原本夏国有三大家族,薛、郭、郑。而去年和今年皇上雷厉风行地一下子斩掉郭和郑两大家族。皇上不可能留下薛家一家独大,因此只好再提拔另一个大家族,用霍家来与薛家抗衡,维持新的平衡。” 沈芸梦边听边思索,这个人说的有几分道理。傅晟泽认为提拔了霍家就能压制薛家,可他不知道霍家早已对他不满,霍兰瑛的心还不知再谁身上呢。 随后酒楼中的食客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沈芸梦草草吃完后也打算结账离开,却忽然发现福泰酒楼有些蹊跷。自从方才食客走完后,就再也没有客人走进来过。酒楼里的小厮与掌柜也不见了踪影。整个酒楼静悄悄的,空旷之中透着丝丝诡异。 沈芸梦的肌肉即刻紧绷了起来,身体渐渐进入战斗状态,每个感官都高度集中精神,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她暗暗攥住了腰间的匕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距离门口只有几步之遥时,酒楼的大门忽然“嘭”地一声关闭,从上方蓦地跳下几名黑衣人。沈芸梦忙转身躲开他们,再一转头却发现已被六七名黑衣人包围。 看这几名黑衣人的打扮,是神影卫无疑,可他们怎么会来杀我?难道林煜琛的身份已经被傅晟泽发现?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已经回兆京了? 尽管心中的疑惑一重接着一重,可沈芸梦的面上还是一派从容镇定。她眉梢微挑,轻嘲地开口,“抓我一个弱女子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吗?我又不会什么法术武功。” 其中一人语声喑哑道,“皇上有旨,此女狡猾阴险,必须谨慎行事。” “皇上?”沈芸梦试探着问道:“你们的首领林煜琛呢?” “前神影卫统领林煜琛被人揭发与江湖帮派河间会有密切的关系,被皇上停职查办。他却畏罪潜逃,目前下落不明。不过只要抓到了你,就一定能引他出来。” 沈芸梦的心底一阵发毛,原来林煜琛与河间会的关系已被查出,那么傅晟泽也定知晓了我与河间会的关系。义父和爹爹会不会有危险? 自己千辛万苦地回国,日夜兼程赶回兆京,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好似跳进了傅晟泽早已设好的圈套。 沈芸梦立时拔出腰间的匕首,眼神森寒凌厉地一一扫视这几名黑衣人,想要找出他们疏忽防守之处突围而出。谁知她背后的一人突然拿出一把连着绳索的抓形弩箭,趁其不备飞快地朝她射了过去。 只听“噗嗤”一声,沈芸梦被这股大力击打地向前踉跄几步,一阵剧痛自肩膀贯穿她的全身,鲜血甚至都喷到了她的脸上。 待她站稳身子,低头望去,只见弩箭射穿了她的右肩,随后尖端立刻撑开成抓,牢牢地抓在她的肩膀上。沈芸梦强忍着剧痛将匕首递到左手,妄图抬手割断弩箭背后的绳索。 就在这时,另一名黑衣人又抬手放箭,一支弩箭又准确无误地穿透了她的左肩。这一次,沈芸梦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柳眉紧蹙,额上的冷汗如颗颗露珠滚落而下。 她将将抬起的左手蓦地吃痛,手指一松,弯刀应声掉落在地。黑衣人齐齐将绳索一拉,沈芸根本无力反抗,顿时被他们拉得重重摔倒在地。 一股股浓稠的鲜血不住地从她双肩喷涌而出,将她厚重的棉服都浸透成了暗红色。沈芸梦感觉自己的意识也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浑身愈加无力,视线也逐渐模糊不清。 她隐约感觉到那些黑衣人围到了自己身边,接着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她还有多久才能醒?” 一片混沌黑暗中,一个冷酷阴沉的语声响起。这个声音仿佛很熟悉,这一刻却又很陌生。 另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答道:“回皇上,照理说她应该已经醒了才对……” “拿冷水泼醒她。”阴沉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是!是!”那人忙不迭地应罢便跑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猛然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沈芸梦自混沌黑暗中一阵剧烈的痉挛,瞬间蓦地坐了起来,带动手腕上的铁链发出丁零当啷的喧闹声响。 意识清醒的一瞬间,所有的疼痛立即回到了她的身上,似乎每一根神经、每块肌肉都在疯狂抗议。她侧头一看,两肩上的弩箭已被拿去,但并没有为她包扎伤口,两个血洞仍然留在那里,甚至已经化脓。 “你终于醒了啊。” 沈芸梦睁开眼,透过冰水模糊的视线望去,傅晟泽那张俊逸高华的脸,正凑在自己面前,残忍而又憎恶地盯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身陷囹圄 冰水浸透了她的衣衫,沈芸梦冷得微微颤抖,不顾脸上和头发上滴下的水珠,死死地瞪着傅晟泽。原先他深沉愁闷的面容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傲然跋扈。 傅晟泽见她直愣愣地望着自己不说话,便揶揄讥讽地说:“怎么不说话了?难道再见到朕高兴傻了吗?” “呸!”沈芸梦什么都没说,只使劲啐了一口在他脸上,接着得意地望着他。 傅晟泽不自觉地闭了闭眼,用帕子擦去脸上的口水,眼中憎恶愤怒的目光仿佛毒箭一般射向沈芸梦。 啪地一声,傅晟泽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沉声憎恶道:“来人,大刑伺候!” “是!皇上!”几名狱卒应声而入,两人按住她的身子,另一人粗暴地抓起她的右手,取出一把小刀,霎时将她右手小指的指甲削掉。 “唔……”十指连心,沈芸梦疼得浑身颤抖,却咬紧了嘴唇誓死不叫出来。她的脸色早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雪,此时更又白了几分,苍白到有些透明。 傅晟泽见她痛苦的模样,满意地沉声道:“够了。”几名狱卒立时放开了沈芸梦,“本以为把你派去前线你就不会再回来,没想你的命那么硬,这样都能让你活着回来。” 沈芸梦喘了几口气,虚弱地嘲笑道:“哦?你终于不想掩饰了吗?真是让你失望了呢,我可不会那么容易死。” “你就不怕现在朕就将你杀了?” 沈芸梦轻蔑地摇摇头,“若是你想杀我早就可以动手了,不用在这里与我多费口舌。你留着我的命是想引出林煜琛吧?” “你比以前更聪明了。”傅晟泽弯唇一笑,“若不是高爱卿提醒朕,朕还不知道你们竟和河间会有关系。而一切威胁到朕的统治的东西,朕都要消灭! 林煜琛的武艺确实高强,朕派了十几名神影卫围捕他,竟还让他逃了。福泰酒楼是河间会在兆京的据点,被朕暗中查办,布下陷阱就是为了等你上钩。河间会的老巢,如今已经被端了吧。” 沈芸梦胸口蓦地一痛。总舵被查?那么义父和爹爹会怎么样? 傅晟泽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残忍地轻笑道:“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沈芸梦没有答话,良久竟笑了出来,“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这一连串的笑声在幽寂的大牢中回荡,令人无端地生出一股寒意,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傅晟泽恶狠狠地盯着她。 沈芸梦笑得越来越厉害,笑得泪水直流,笑得咳嗽连连。最后咳到笑不出来才喘着粗气说:“我笑你太不知足了。我曾对自己说过,若是你能做个勤政爱民的明君,我愿意成全你。 可你不把心思用在治国上,只知道大兴土木,讲究奢华排场。听信谗言,将国家搞得一团乱,现在又要除掉我。迟早有一天你会保不住这个位置。” 这一番话直刺傅晟泽的软肋,气得他太阳穴青筋暴起,左眼皮痉挛似地直跳,对着沈芸梦低吼了出来,“朕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我想做什么都能做到!你就在这里好好享受吧,三日后你就要上断头台与林煜琛相见了。哈哈哈……” 傅晟泽疯癫似地笑着,再也不看沈芸梦一眼,起身昂首阔步走出了牢房。 傅晟泽走后,狱卒立即将牢门紧锁,随后两名狱卒一左一右立在牢房外,戒备异常森严。 沈芸梦将牢房扫视了一圈,依稀记得害自己差点烧死的牢房,好像就是这间。这里还与前几年一样铺着薄薄一层稻草,上方只有一个小铁栏窗。当年是林煜琛炸开了铁墙才将她救出去的,如今傅晟泽又将其修好还是将沈芸梦关在了里面。 沈芸梦曾经嫌弃太小的窗户,现在竟觉得太大,夜晚凌厉的寒风不住地朝牢房里灌,将衣衫尽湿的沈芸梦吹得瑟瑟发抖。 她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躺在稻草上,将所有的稻草都盖在身上,可还是抵挡不住寒冷。 不一会儿,沈芸梦便感觉身上忽冷忽热,如冰火两重天般折磨着她,身体也酸软无力。她抖得更加厉害,脑袋也越来越重,最后终于忍耐不住睡了过去。 ======================================= 在恐惧又不安的梦境中,沈芸梦看到义父和爹在向她求救,林煜琛和薛瑾瑜则计划着要来救她。她急切地警告他们不要来送死,他们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一般,决定了行刑的那一日要去劫法场。 “不!不要来!你们快离开!” 沈芸梦焦急地呼喊着自梦中醒来,蓦地坐起身,竟出了一身大汗。半晌,她才从那个梦中回过神来,竟感觉自己的身子和脑袋轻了很多,也不再冰火两重天了,看来是烧已经退下去了。 沈芸梦正暗自庆幸,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皇上有旨,带此女去御书房问话。”一个熟悉的尖细嗓音说道。 沈芸梦立刻想了起来,是徐泰! 门口的狱卒警惕地盘问道:“皇上的圣旨呢?” 借着牢房外火把昏暗的光线,沈芸梦隐约看清徐泰的身影,正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递给了狱卒。 狱卒们本不识几个大字,却还要装作一副懂行的样子细细看了许久,其实只看得出玉玺印章是否标准。 看了半晌后,徐泰趁机悄悄给两名狱卒一人塞了一块银元宝,幽幽道:“两位大人可看清楚了?杂家可还要尽快给皇上交差呢。皇上感念你二人辛苦看守,特给你们点小意思,让你们去喝酒放松一下。” 两名狱卒一见银元宝立时便将圣旨扔在了一边,两手捧着银元宝连连鞠躬道谢,笑得眼睛都没有了,“多谢皇上,多谢徐公公!我这就开门去!” 见狱卒向门口而来,沈芸梦继续躺下身子装睡。狱卒用钥匙打开牢房门口后,徐泰便弯身走了进来,望见沈芸梦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心疼的表情,而是不带感情地命令道:“起来,跟我走。”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潜逃 沈芸梦装作被吵醒的样子,虚弱地睁开眼向他们望去。一名狱卒顺势踢了她一脚,“快起来,听见了没有!皇上要见你呢!” 他那一脚正好踢到沈芸梦受伤的肩膀上,痛得她一阵痉挛。狱卒丝毫不在乎地弯下身解开她手上和脚上的镣铐。 沈芸梦微微活动了一下筋骨,便被他们从地上拽了起来,“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再矫情小心爷们把你干了!” 一旁的徐泰忽然淡淡地开口道:“手脚轻一些,皇上还要留着她的命呢。” 狱卒忙不迭地巴结道:“是!是!徐公公说的对。那我们二人将她押过去?” “不劳烦二位大人了,有禁卫在外面等着呢。杂家还给二位大人带了一坛陈年贡酒,大人们慢慢享用吧。” 徐泰说着让身后的小太监将一坛酒端到了狱卒面前。两名狱卒一听到陈年贡酒都两眼发直,争抢着要去端。碍于徐泰在这里,他们不敢立刻喝,但仅是闻着酒的香气,他们就已经垂涎三尺。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徐泰暗暗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瞥了一眼沈芸梦道:“走吧。”随即便转身走出牢房。 徐泰走的速度很慢,让沈芸梦不是很吃力便跟上了他。缓缓走在昏暗阴森的走廊中,隐约能听见两名狱卒为了抢喝那坛酒的争吵之声。 沈芸梦警惕地开口,低声道:“真的是傅晟泽要见我?” 前方的徐泰并没有转过头,依旧迈着轻巧平稳的步伐,意味深长道:“走慢一点,再等等。” 沈芸梦立时明白了他的心思。果然没过多久,身后“嗙”的一声酒坛打碎声响起,两名狱卒也相继摔倒在地。 徐泰转过身,沉稳地催促道:“好了,我们回去。”顺势搀扶着沈芸梦往回走。 沈芸梦跟着他的脚步,心中感激动容不已,“徐公公…谢谢您…”徐泰没有说话,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回到牢房,那两名狱卒早已昏倒在了地上。沈芸梦问道:“你给酒里下毒了吗?” “没有下毒,只是一些*罢了,够他们睡一晚上了。”徐泰说完,蹲下身麻利地脱下其中一人的狱卒服装交给沈芸梦,“把这个换上,我今晚就带你出宫。” 沈芸梦一惊,却没有多问,迅速便将衣服套在身上。 徐泰又向她叮嘱道:“一会儿出去你不要紧张,就跟在我身后不要说话,不管碰到什么人,一切都由我来应付。” 沈芸梦抿唇重重点头,忍不住询问道:“徐公公,您为何要冒如此大的危险帮我?” 徐泰一边带着她往出走,一边解释着,语声中充满了回忆和无奈,“二十年前,我与苏嬷嬷一同在宫里任职。那时候我和苏嬷嬷都还只是最下层的宫女和太监,经常被人欺负却不敢言说。多亏了容妃娘娘提拔照顾,我们才能摆脱了任人欺凌的日子。” 原来徐泰与母妃和苏嬷嬷还有这样一段渊源,也是因为母妃的恩情,徐泰才会处处帮着自己吧。 “后来容妃娘娘生下孩子后被太后所杀,苏嬷嬷带着孩子逃出宫外生死不明。而我却是第二日才得知的这件事。容妃娘娘提拔了我,我却什么也没有帮到她,甚至还好好地留在宫里,我……我该死啊!” 徐泰越说越激动,说到此处竟悲痛地抽泣了起来。沈芸梦忙拍着他的背部低声安慰道:“徐公公莫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是太后郑丽华的错。你已经帮我铲除了她,为我母妃报仇了。母妃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她不会责怪你的。” 在沈芸梦的反复安慰之下,徐泰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长叹一声,继续道:“十几年过去了,我本以为苏嬷嬷和那个孩子已经身死宫外,可你进宫后第一次来器物局找我时,我就知道你就是容妃的孩子!因为你们长得太像了,而且一样的宽厚聪慧。我当时便对自己说,没能报答容妃娘娘的,我一定要报答给你!” 走廊前方的光线越来越强,二人就快要走出大牢了。徐泰渐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着沈芸梦,郑重决然道:“我这条老命也没什么用处了,若是能将你救出去,也算是报答了容妃娘娘,也为夏国百姓做好事了!皇姬,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夺回属于您的东西!” 沈芸梦闻之深深一震,胸中有说不清的感觉翻涌升腾了出来。从前她还没有这样的感觉,直到今日听了徐泰的一番话,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责任有多么重。 她不仅担负着徐泰、义父、爹爹的厚望,更担负着夏国黎民百姓的生死,与国家兴旺的重则。若她这次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想尽办法夺回权力,让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她爱的人! 沈芸梦强抑住心中激动的情绪,轻抿唇角向徐泰动容道:“徐公公的大恩芸梦无以为报。芸梦定要好好活下去,匡扶正义!” 徐泰欣慰地点点头,领着沈芸梦走出了大牢。大牢外有禁军把守,但因徐泰进去时已向他们编造了一套说辞,因此徐泰与乔装打扮的沈芸梦出去时,并没有人阻拦,很顺利便出了大牢的地界。 与大牢的距离越来越远,沈芸梦渐渐认出了这是哪里,正是去往听雨轩的路。离开皇宫三个多月,此处依旧是繁华奢靡,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里面一片衰败腐朽。 去往听雨轩的路上没有一盏灯,为了掩人耳目,徐泰也没有点宫灯。二人便一前一后在幽暗僻静的小巷里走着。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沈芸梦感觉似乎也没有那么黑了。 恰好此时云开月现,浅银色的月华洒在这僻静的小巷内,驱散了森寒,平添了几分幽静安心。沈芸梦不禁想到,母妃在世时,是否也像她现在一样在这里走过? 待行至听雨轩门外,徐泰警惕地望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从袖中取出一把小钥匙,轻巧地打开了门。徐泰闪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挥手招呼沈芸梦也进来,随后便又从里面锁上了门。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牺牲 “这里就是从前容妃娘娘住的宫苑了。在后花园的篱笆后面有一个狗洞,当年苏嬷嬷就是抱着你从那里逃出去的,我带你去。”徐泰说完,便径直穿过前厅向后院而去。 沈芸梦跟随在他身后,新奇却又留恋地望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一个摆设。进门处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中的几棵不知名的花树早已枯萎地枝杈都不剩几根。 穿过庭院来到正厅,厅中的家具摆设都蒙着厚厚一层灰。原先该放花瓶、字画或古董摆设的地方,都空空如也。 想必是容妃死后,都被太后般了个空,只留下这些个普通的红木桌椅。有的木质桌椅已腐烂发臭,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怪异的腥臭,显现出废弃破败之相。 正厅后出去就是回廊连接主屋和耳房,与后宫其他宫殿的设计相仿,大小却是差了很多。看来容妃在后宫中的地位,已经被太后打压到了连贵人都不如。 大小桌椅板凳和木床都落满了灰,地上的灰尘却很少,而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灰尘呛鼻的味道。 沈芸梦用手在鼻前搧了几下,感觉空气中灰尘乱飞。既然家具上的灰尘很多,为何地上的灰尘却很少,且还有些不均匀? 沈芸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心底逐渐形成了一个极坏的猜测。 她突然快跑了几步向徐泰追了过去,一壁焦急地喊道:“徐公公等等!这里有些不对劲!” 徐泰闻声停在回廊上转过头,将将一转头,一条铁锁便如鬼魅一般从身后猛地套住了他的脖子。徐泰一时间惊恐地拼命挣扎,口中发出“呜呜”的痛苦求救声,目眦欲裂。 沈芸梦霎时一震,想都不想便迅速向徐泰跑去。可就在离他只有五六步之遥时,一张密密的大网,从上方当头朝她网了下来,瞬时便将她网在其中。 不知何人一拉,大网立时收紧向上拉去,沈芸梦便被倒着提到了半空中。她在网中激烈地挣扎着,待终于正过身子后,一个傲慢讥讽的嗓音响了起来,“徐公公,您这是要上哪去啊?” 徐泰被一名禁卫挟持着拽到了回廊下的空地上,听到这个声音,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高建翔?!” 话音落下,一位身穿黑褐色朝服的男子自回廊对面的阴暗处走了出来。三个月不见,高建翔已被傅晟泽晋封为了刑部尚书,权力与影响力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高建翔诡异地笑负手来到那吊着的大网之下,仰起头假惺惺道:“许久不见,沈女官别来无恙啊。哦,现在似乎不能叫你沈女官了,应该是罪人沈氏才对!” 沈芸梦放弃了挣扎,担忧地望了一眼徐泰后,脑中灵光一现,盯着徐泰愤恨:“你这个太监真是狡猾,竟然这么快就通知了禁军。早知如此我应该在大牢就杀了你!” “呵呵……”高建翔嘲讽地瞥了她一眼,“你是想让徐泰撇清关系吗?不用演戏了,不是徐泰通知我来的,是皇上猜到徐泰会帮你逃走,才让我提前监视好你和徐泰。皇上应该也快到了吧。” 话音未落,另一个威严的金石之音响起,“高爱卿,你做的很好。” 高建翔和禁卫们瞬时跪倒了一地,“参见皇上!” 身着明黄刺绣五色龙袍的傅晟泽,自回廊来到明亮宽敞的庭院中,身旁几名宫女太监打着琉璃宫灯为他照亮脚下的路。 沈芸梦恶狠狠地瞪着他,贝齿紧咬,“傅晟泽!” 高建翔上前大喊,“大胆!竟敢直呼皇上的名讳!” “皇上?呵呵……”沈芸梦讥讽地笑着,“不过是野种一个!鸠占鹊巢!” “住口!!”傅晟泽原本趾高气昂的表情顿时变得阴鹜冰冷,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着,幽深的眼眸似无尽的黑洞,要将人吞没,“这里没有你说话的资格!你这个通敌卖国的贱人!” “我通敌卖国?!” 傅晟泽行至她面前,仰首沉声道:“是的。你未经朕的允许,与伊兰国王私下约定,将堭、浚二州割让给伊兰国,还开放互市。这不是卖国是什么?” 他的话越说越离谱,沈芸梦冷笑着讥诮道:“好啊,把我的罪名都编好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沈芸梦明白如今当权的是傅晟泽,自己只是他砧板上的一块肉。 “明日你就要上刑场了,朕算准了会有人救你,没想到那人竟是徐泰。”傅晟泽侧头目光凌厉地飞向徐泰,“不过如今想来,徐泰就是你推荐上来的,说不定一直就在为你做事。” 徐泰已放弃了挣扎,狼狈却倔强地瞪着傅晟泽,硬气道:“我只对真正的皇嗣衷心。” “掌嘴!”傅晟泽厉声令下,一名禁卫上前对着徐泰的脸猛搧上去。一巴掌下去脸上立时就出现了一根红指印,那响亮的声音在寂静清幽的后宫角落中,更加刺耳骇人。 “住手!你要做什么冲我来!放过徐泰!”沈芸梦拼命地摇晃着网绳,恨不得自己的手就是刀子,瞬间划开绳网杀了傅晟泽。 “放过他?朕怎么能放过他?”傅晟泽顿了顿,转身面相徐泰,残忍冷酷道:“背叛朕的人,都要杀!” 话毕立刻示意一旁的禁卫。禁卫没有一丝表情,仿若机器一般拔出长剑,眨眼间便捅进了徐泰的胸膛。 “不!……”沈芸梦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便震惊痛苦地望着殷红的鲜血自徐泰胸口流了出来,“徐公公!徐公公!” 她不敢相信方才将她救出大牢,带她一路而来的徐泰就这么死了。他一直以来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却拖累他惨死。 她哭喊地歇斯底里、难以呼吸,心中像是暴雨倾泻,又似烈火灼烧,压抑得她不由得爆发出疯狂的力量。拼命挣扎之下,终于让拴在回廊梁上的网掉了下来,自己也重重地摔在地上。 套住沈芸梦的网掉在了地上,这一变故令傅晟泽蓦地一震,不自觉地向后退去。周围的禁卫们亦如临大敌一般纷纷拔出刀剑,向沈芸梦围了过去。还没等沈芸梦从网里钻出来,数把刀剑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斩首 沈芸梦心知今日如此多禁卫在这里,自己是跑不掉的,只无力地坐在地上,悲痛地望着徐泰,“徐公公……我对不起您……” 为什么?为什么从她出生起就不停地连累身边人因她而死?她是扫把星吗?她还该不该活在世上? 徐泰捂着胸口颓然倒在地上,鲜血止不住地自他指缝中流出,在青砖地上留下一滩浓稠的热血,又渐渐渗入砖缝中。徐泰的眼神暗淡浑浊,光彩与生命正一点点流失。 他强撑着一口气,对失声痛哭的沈芸梦最后嘱咐道:“你要好好活下去……哪怕是为了给我们报仇……这个孽障,一定不得好死!” 高建翔听得徐泰的胡言乱语,为在傅晟泽面前表现一番,忙不迭地上前又给了徐泰一刀,“死太监!死到临头还胡言乱语!早点归西吧!” 徐泰蓦地吐出一口血,怒目圆睁,随后,缓缓瘫了下来,再也不动了。而那双眼睛仍怒瞪着傅晟泽,令人不寒而栗。 高建翔也被徐泰的死不瞑目吓到了,怔怔地望着徐泰。回想起他们先前的话,似乎昭示着傅晟泽并不是皇嗣,而沈芸梦才是先皇的血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若是真的,那自己知道了这个秘密,傅晟泽会将自己怎么样? 思及此,高建翔浑身一阵战栗,望向傅晟泽的眼神一时间也惊恐警惕起来。就在这时,傅晟泽冷冷地喊了他一声,“够了。高爱卿,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多派些人将这个女人看紧。若再发生这种事情,你们就提头来见朕!” 高建翔蓦地一个激灵,忙不迭地连连应道:“是!是…是微臣疏忽,今后定会严加看管!” 话毕,傅晟泽仅轻“唔”了一声,便垂眸转身而去。高建翔暗暗长舒一口气,心里暗想,今后得多加小心了。 随后沈芸梦被禁卫们押回大牢,原本看守她的两名狱卒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禁卫。 沈芸梦依旧沉浸在目睹徐泰惨死的悲伤中,自责、愧疚、茫然若失。她明白明日上刑场时,林煜琛及河间会的兄弟们或许会来救自己。傅晟泽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再也不想看到有人因她而死,但她该如何做? 就在这时,一名禁卫将一个脏兮兮的托盘从牢门下的缝隙中推了进来,“吃饱喝足,明天上路。”说罢便转身离去。 沈芸梦疑惑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中,奇怪傅晟泽竟还会在乎她有没有吃饭。她坐起身慢慢挪到了托盘旁,见上面放着一碗稀薄的菜汤和一个干硬发霉的馒头。 沈芸梦拿起馒头掰开,却没有发现藏了纸条或是什么。她不甘心地将馒头掰成了小块,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只好低叹一声扔下了馒头。 如今这种情况她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沈芸梦端起那晚菜汤至唇边一闻,一股酸腐的味道恶心得她直想吐。她立刻将菜汤放了回去,因手重还洒出了一些汤。 她不由得低头一看,在那汤碗下面好像沾着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将碗底沾着的东西取了下来,竟是一片被染成了菜汤色的纸条! 沈芸梦动作轻缓地将纸条展开,生怕将它撕烂。只见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爆炸为号”。 “爆炸为号”?这是林煜琛派人送来的纸条吗?这是什么意思? 沈芸梦蹙眉思忖半晌,心情不禁沉了下来。不管这个纸条是什么意思,至少能证明明日会有人来救她。她的心立时被揪成一团,一壁为来救她的人而担心,一壁却又有些小庆幸,还是有些人记挂着自己的。 无论如何,她再也不会让救她的人死去。 翌日清晨,沈芸梦被一阵金属敲击铁牢门的刺耳巨响吵醒,“快起来!快起来!把衣服换上,上路了!” 沈芸梦疲惫地睁开眼,昨晚她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今日醒来却感觉疲惫无比。再加上大牢中阴冷潮湿的空气,更让她不想动。 “没听见吗!要我们亲自来叫醒你?”门外的几名禁卫见沈芸梦没有动静,愈加高声呼喊着,打开牢门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奶奶的!”一名禁卫手持长鞭,对着沈芸梦的背部狠狠抽了一下,“想现在就死在这里吗?” 沈芸梦发出一声痛苦的*,背上疼得一阵痉挛,用力抱紧自己在地上连连扭动。在第二鞭打下来之前,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说:“别打了……我要是死在这里,傅晟泽也会让你们给我陪葬……” 几名禁卫慎重地对视几眼,点点头停下了动作,“快换囚服!送你早点上路。” 木质围栏制成的简陋囚车,从皇宫角门吱吱呀呀地驶出,向着午门摇摇晃晃而去。沈芸梦上身带着沉重的木锁,夹住她的脖子与手腕,脚上则带着镣铐和铁链,吃力地站在囚车里。 沿路不停地有百姓向她扔烂菜叶和石头,口中叫骂着,一副义愤填膺、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沈芸梦垂首无奈地冷笑,这些无知地百姓啊,总是会被上位者的谎言左右。前一阵还将女军师奉为神女,如今又听信傅晟泽的说辞,骂她通敌卖国。他们以为自己了解了真相,实则一直生活在人云亦云的谎言中。 时近午时,囚车终于吱呀摇晃着驶到了午门外行刑的广场上。广场已用木栏杆圈出中间一大片空地,设好了斩首台和监督斩首的官员的座位。 栏杆外围则挤满了前来围观斩首的百姓,皆伸长了脖颈翘首以盼,愤怒中隐隐还夹杂着兴奋。栏杆旁每隔一米便立着一名京卫,严格把守着,以防激动的百姓冲破栏杆。 当囚车出现在广场上时,围观的人群渐渐躁动起来,人们起初气愤地谩骂着,大声谴责议论着。到后来不知被谁煽动,百姓纷纷卷起袖子、振臂高呼,一点点向前挤去。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劫法场 囚车停在空地边上,禁卫打开车门,将沈芸梦拉了出来。在围观人群的高声谩骂中,沈芸梦蓬头垢面地走上了行刑台。 一身华服的高建翔作为监督行刑的官员,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之上。傅晟泽已吩咐过他,行刑时八成可能会有人来劫囚,让他做好万全的准备。 因此,不仅行刑广场上安排了近百京卫,在广场附近的民宅中、民宅的屋顶上、甚至就在围观的人群中,都混杂着上百名禁卫。只要劫囚的人一现身,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十一月的兆京,阴霾蔽日。深秋寒寞的风吹过,带走街道两岸的榕树上最后几片黄叶。尽管在午时,整个天空在铅灰色厚重的云层笼罩下,依然冷冽压抑。 沈芸梦拖着沉重的脚镣艰难步上行刑台,高建翔站起身高声道:“罪人沈氏,行刑之前你还有何话说?” 沈芸梦缓缓扬首,视线从喧闹的人群移向兆京的天空,一股难以言说的失意痛楚填满了她的心。经历过如此多惊心动魄的经历,今日终于要解脱了吗? “爹,娘,女儿无能,没能揭露奸人恶毒的嘴脸,没能为你们正名。我黄泉之下与你们团聚时,还望你们能原谅我。”话毕闭上双眼,两行清泪自她沾满污泥的面上流下。 高建翔看了看时辰,执起“斩”字令牌,紧张又有几分兴奋地下令道:“时辰已到,将罪人沈氏,斩立决!” 斩立决…斩立决…斩立决… 高建翔的话音不断在沈芸梦耳边回响,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狂跳了起来,不知道林煜琛等人什么时候会出现,也不知道今日是否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咚…咚…咚…”刽子手缓慢而沉重的步伐,仿佛一记记重锤猛敲在沈芸梦的心上,又像磨石缓缓地碾压她的心。 高大敦实的刽子手终于停在了她的身边,拔出磨地光亮的大刀,另一手拎起酒壶喝了一口,随后喷在了大刀之上。接着他挥刀在沈芸梦脖子上方比划了几下,像是在寻找最佳的位置和感觉。 刀背几次都放在她的脖子上,那冰凉的触仿佛根根冰针直刺她的心房。快一点吧,哪怕是要杀了她,也痛快一点,不要再这样折磨她了。沈芸梦紧闭双眼,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广场上的每一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行刑台上的两个人,一时间人群都忘记了声讨,一瞬不瞬地望着刽子手猛然举刀,向着沈芸梦的脖子劈砍下去… 就在这时,围栏边上十几处守卫之处突然齐齐炸裂了开来,将附近的几十名京卫都炸飞上了天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京卫凄厉的惨叫声,与人群惊恐的尖叫一同响起,伴着汹涌腾起的火焰和黑烟,广场上立时乱成一团。 沈芸梦蓦地睁开眼睛,身体先于意识便滚到了旁边。电光火石之间,刽子手的大刀恰好劈在她的脚边,将她脚上的铁链劈断。 纵使身上千疮百孔,纵使带着繁重的枷锁,但对于求生的渴望一瞬间抵消了沈芸梦的病痛,让她再次爆发出力量。刽子手还来不及再次举刀,沈芸梦已敏捷地站起身,向行刑台边上奔去。 高建翔被突如其来的大面积爆炸吓得钻到了桌底,待爆炸声渐小,他才敢微微露出脑袋查看。见沈芸梦已跑到了行刑台边上,高建翔厉声大喊:“抓住她!快抓住她!” 高台上下的京卫们立时回过神来,向沈芸梦杀了过去。而围栏附近爆炸后,围栏外的人群忽然像是被蛊惑一般,齐齐越过栏杆,如训练有素的杀手一般,与京卫们厮杀了起来,将京卫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高台上的沈芸梦立刻注意到了这一情况,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厉声声讨她的百姓,一瞬间撕下了伪装,都变成了凶神恶煞的杀手。 而在人群中最显眼的一个,就是那个一身黑衣,秀美如好女,却冷酷似魔鬼的男子。只见他手持长剑,一脚蹬在歪倒的栏杆上一跃而起,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身子矫健轻盈地落在厮杀最为激烈之处。 银亮的长剑在人群中翩飞起伏,血肉与断肢随着长剑的舞蹈喷溅狂欢。一切靠近他的京卫、禁卫,都像是泥土做的一般,被他切削斩断,仿佛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他向她而来。热血碎肉溅在他的身上面上,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嗜血无敌的魅力。 沈芸梦的唇边不知不觉弯出一个激动欣慰的笑容,眼中也起了泪光。还好有林煜琛和河间会的兄弟,还好他们没有放弃自己。 可紧迫之时由不得沈芸梦感叹,高台上的京卫已向她杀了过来。她忙侧身一躲,一把刀恰好砍在她脖颈旁的木枷锁上,卡在了里面。沈芸梦顺势一转身,将那把刀从京卫手中夺了出去,再狠狠地将他踢了下去。 又一名京卫喊叫着奔了过来,横着挥刀向她砍去。沈芸梦蹲下身躲过,故意用木枷锁去挡他的刀。第二刀劈下来,终于将木枷锁劈断。 沈芸梦的双手和脖子终得解放,条件反射一般便敏捷地劈手夺过对方的刀,毫不犹豫地砍倒三个人,继续向台下奔去。 就在这时,几支冷箭连续自她身边飞过。沈芸梦忙弯下身一看,附近民房的屋顶上一瞬间出现了数不清的弓箭手,黑压压一片,正搭箭拉弓不停地向着河间会的兄弟们射去。 从广场附近的街道小巷中,也不断涌出禁卫来,将河间会的兄弟包围在了广场中间。本来已占领上风的河间会,瞬间成了瓮中之鳖。但河间会的兄弟们没有一个退却,依然拼尽每一分力气,誓要救出沈芸梦来。 这一惊变令沈芸梦凛然心悸,徐泰惨死的一幕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难道今日这些河间会的兄弟,也会遭遇同样的惨死吗? “小姐!小姐!快跟我走!”林煜琛终于杀到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急迫地大喊。 一片混乱之中,沈芸梦惶急问道:“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怎么走?” 林煜琛却不像她那样担忧,而是胸有成竹地指向天空,“看!我们的援手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飞行军 顺着林煜琛手指的方向望去,沈芸梦原本微眯着双眼,却蓦地睁大,惊喜又不可置信地望着从天空“飞来”的一群人。 只见阴云笼罩的天幕下,一群黑点由远及近而来。远观如一群大雁在空中翱翔,随着距离拉近,沈芸梦这才看清,每一只油布做的“大雁”下面,都有一个人在操纵着。 他们手握横杆控制着“大雁”的方向和高低,在大雁的尾部还绑着数个*桶,不时喷出火花,推动“大雁”持续飞行。 而这群人中为首的男子,身着黑色窄袖薄衫,劲风吹拂下难掩他傲然华贵的气度,正是薛瑾瑜!他熟练地控制着“大雁”,带领着身后数百人的“大雁”部队向广场俯冲而来。 在场的京卫、禁卫们望见这一幕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分神的这一小会儿便被河间会的兄弟杀死数人。良久,弓箭手们才回过神来,齐齐举弓对着空中的飞人发起射击。 数百只弓箭如密集的雨丝一般簌簌飞向天空,眨眼间便飞到了薛瑾瑜身边。但就在射中的前一秒,薛瑾瑜操纵着“大雁”微微斜身,用翅膀外侧竹竿做的骨架将数十只箭尽数打落了下去。 其他几十个“大雁”也如法炮制,纵使弓箭多如牛毛,却都被“大雁”挥翅打落。一时间弓箭手们也慌了神,焦急慌乱地搭弓射箭,准度却大大下降。 “大雁”部队们逐渐接近广场,越飞越低,如一群硕大的怪物一般,展开漆黑的双翅,几乎遮住广场上的天空。四周渐渐暗了下来,禁卫京卫们在昏暗和惊恐之下又被屠杀半数。 就在沈芸梦还在扬首望着空中的薛瑾瑜时,薛瑾瑜已向她俯冲而来。她不自觉的想要低头蹲身,身边的林煜琛却向她大喊,“举起手!拉住他的手!” 沈芸梦还未回过神来,便被林煜琛拉了起来高高抱起,上方的薛瑾瑜伸手准确无误地拉住了她的胳膊,随后立刻拉起横杆向上飞去。 沈芸梦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便感觉被人提起,双脚离开地面,一股失重之感让她不由地惊呼出来。 “不要怕!拉紧我!” 薛瑾瑜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沈芸梦睁开双眼,只见薛瑾瑜正一手控制着横杆,一手吃力地拉着她,手臂上青筋紧绷,微微颤抖。 沈芸梦不敢向下看,只一瞬不瞬地望着薛瑾瑜的脸,两手握住他的胳膊,借着他的力气爬了上去,终于也拉住了横杆。 薛瑾瑜立即从横杆上拉来一根结实的带子套在沈芸梦和自己身上,长舒一口气,操纵着“大雁”缓缓向上,柔声安慰道:“呼…芸梦…没事了…你拉紧横杆就好。” 经过方才一番折腾,沈芸梦亦气喘吁吁,肌肉还处于紧绷状态,不受控制地死死抓着横杆。度过了起初急速攀升的阶段,“大雁”平缓地爬升,沈芸梦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壮起胆子向下望去,但见他们仅飞了片刻,离地面已有三四十米了。而其他“大雁”也各自带着幸存的河间会兄弟,向他们跟了上来。 地上的禁卫京卫们束手无策,只得拿起弓箭徒劳地射击。随着飞行高度提升,超出了弓箭的射程,他们终于放弃了攻击,转而跑向高建翔请示下一步的指令。 高建翔气急败坏地踢翻了桌椅,破口大骂道:“废物!没用的东西!快追啊!” 皇上吩咐了要将劫囚之人一网打尽,可谁能想到他们竟能从天而降来救人!如今不仅没有抓住劫囚之人,还让沈芸梦跑了,皇上怪罪下来,他高建翔定没有好果子吃! “大人,他们飞得太快,属下追不上啊!” 高建翔一个巴掌打到那名禁卫的头顶,“你是猪吗!猪都比你聪明!他们不可能一直在天上飞,最后总是要落地的。你们快骑马跟着他们追过去,再通知沿途的官府衙役一起追!等他们一落地一定要将他们尽数歼灭!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一直上天了!” “是,大人!属下这就带着人马追过去!”禁卫说罢忙不迭地转身去通知其他未受伤的禁卫和京卫,数十人一同骑上马跟随着“大雁”部队狂追而去。 在空中飞行的沈芸梦看到他们狼狈的丑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任傅晟泽布下天罗地网,也想不到我们会从天上飞走吧!” 一阵畅爽的大笑过后,沈芸梦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调转目光眺望身下遥远的风景。 她本以为高空中的风会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却没想到空中的风是如此柔缓,徐徐轻抚她的面颊,为她吹散眼前厚重的云层,将整个兆京呈现在她眼前。 自高空俯瞰而下的兆京城是如此宏伟壮阔,那高耸厚实的城墙,阡陌纵横的大街小巷,或豪华或破败的宅院茅屋,以及兆京城最中央、最奢华神秘的皇宫,都尽收眼底。 近处的小桥流水人家,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及蜿蜒壮阔的大河,无一不震撼着沈芸梦。原来自己的国家是那么美丽多姿,是那么雄伟辽阔。 沈芸梦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强烈的欲望,这是她的国家,她不容许别国欺凌践踏,更不允许非我血脉败坏糟蹋她的国家。她要保护这个国家,要保证这个国家的百姓远离战乱、丰衣足食、要让这个国家在她的治理下,愈加繁荣强大。 身边薛瑾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芸梦,你还害怕吗?害怕的话就看着我吧。” 沈芸梦闻言好笑地转过头,“早就不怕了。不过我还是想看你。你的伤痊愈了吗?怎么敢做这么危险的事,让我担心死了。” “我的身体底子好,那些伤早就痊愈了。”薛瑾瑜暖暖地笑着,想要摸摸她的脸,却不敢疏忽松手,只无限疼惜地望着她道:“你才是让我好生担心。傅晟泽对你做了什么,竟将你伤成这幅模样?” 沈芸梦对他云淡风轻地笑着安慰道:“无论他如何折磨我,我都挺过来了,如今不是又与你在一起了吗?放心吧,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接着她又好奇地问:“瑾瑜,今日这个法子是你想出来的吗?太神奇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决定 薛瑾瑜得意地笑着答道:“本爵爷智勇双全,这点小事当然是我发明的。” “是你发明的?这么说你们早就做好准备要救我了?” 薛瑾瑜深深地望着她,点头道:“我回到兆京后不久,林煜琛就被查出是河间会的卧底。而傅晟泽借此对河间会全力开火,围剿了河间会多个窝点。我知道傅晟泽是下定决心要对付你了。 正巧这时林煜琛找到了我,我们都担心你会被傅晟泽抓住。林煜琛本想去堭州找你让你不要回来,谁知你已经悄悄赶回兆京,被傅晟泽抓住。 我们只好连夜制定计划劫囚。我们猜到傅晟泽一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来抓我们,因此想要从陆路逃跑几乎不可能,这个时候我就想到了从空中逃跑的方法。 此前我在赵国游历时,见过赵国高人借用风筝的原理,做出一个大风筝,借助风力飞行。我也如法炮制,做出大风筝后反复尝试,终于能够飞起来了。但要持续飞行长距离,还需借助*。” 沈芸梦不禁问道:“*这么危险,其他人一定不同意吧?” 薛瑾瑜点点头,“起初大家都不同意,但那时已没有其他办法。林煜琛说服大家试试这个方法,于是我和几个兄弟一起尝试,尝试了多次之后,终于成功了。” 沈芸梦不由地为他的聪明才智而欢欣骄傲,“瑾瑜你太聪明了!这种大雁以后定能派上大用场!我们一次能飞行多久?” “五根*桶就能飞半个时辰左右,可飞几百里的距离。” 沈芸梦惊叹不已,“半个时辰就能飞几百里!那我们岂不是快要飞出兆京了?” 薛瑾瑜颔首向她解释道:“对,我们就是要飞出兆京。林煜琛已在定州一个小船港准备好了船只,我们一会儿便在船港旁降落,从水路去赵国。” “去赵国?”沈芸梦惊诧地问道。 薛瑾瑜面容严峻正色道:“你应该清楚目前的形势。傅晟泽已摆明了要铲除你和你身后的势力,若我们还留在夏国境内,被他抓住只是时间问题。如今我们还没有准备好与他抗衡,只得先行去赵国躲避一段时日。 薛家在赵国也有些势力,而你还曾有恩于赵国皇帝方雨辰,他十有八九会收留庇护我们。在此期间,我们就可以全力准备,与傅晟泽一决高下。” 沈芸梦听后也不由得缓缓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如今只能这样办了。”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担忧急切地问:“我们的家人呢?你的爷爷昌国公,你姐姐薛贵妃,还有我爹和义父呢?” “早在傅晟泽对河间会展开行动之时,我就已将我爷爷和你爹送去了赵国。如今他们正在赵国等着我们。”他顿了顿,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色,微蹙俊眉道:“另外我派了人去将我姐姐偷偷带出宫,如果事情成功的话,她应该也已经在赵国了。” “若是事情不成功呢?薛贵妃不就很危险了?”沈芸梦自责不已道:“当初应该让徐泰带着薛贵妃一同出宫的,这样徐泰就不会死,薛贵妃也不会身处危险之中。我真是太大意草率了,才还得徐泰丢了性命…” “你说徐公公死了?”薛瑾瑜有一瞬间的惊讶。 沈芸梦愧疚自责地将整件事情对他讲来,薛瑾瑜听后深觉惋惜,但还是劝慰道:“你也不用太过自责,徐公公用自己的命报答了你娘的提携之恩,相信他黄泉之下会平静安息的。” 薛瑾瑜的话令沈芸梦渐渐平复了心中的愧疚,可下一瞬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可是…你真的决定要帮我吗?你若是选择了我,你家族的爵位,以及你在夏国的势力,都会毁于一旦。你…” 薛瑾瑜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义正言辞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这些我早就考虑过了。你才是夏国傅氏真正的血脉,我于情于理都应该站在你这一边。况且你我已定下终身之约,我又怎么可能舍你不管?” 沈芸梦定定凝视着他黝黑清亮的双眸,动容柔情如涓涓细流淌过她心房,“谢谢你,瑾瑜。一直以来你都在我身边竭尽全力帮助我,为我着想,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不知该如何感谢我?”薛瑾瑜侧头揶揄笑道:“我要的并不多,待你的大业既成之后,嫁给我就好。” 沈芸梦一听,娇嗔地笑骂道:“你考虑得太远了吧。我与傅晟泽之间的恩怨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还不知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呢…” 她说着说着,语声渐渐小了下去,傅晟泽的名字就像一块铅块,灰暗又沉重,实实地压在她心上,让她没有一刻不在紧张担忧。 薛瑾瑜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手覆上她的手背,轻声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凭借你的能力和我的财力,以及河间会的帮助,我们至少有五成把握。若是我们能与赵国结盟,赢得方雨辰的支持,就更有胜算了。” 薛瑾瑜的的安慰如清风细雨抚平她心内的波澜,他手掌的温度给予她鼓励与力量。沈芸梦的担忧渐渐散去,对他露出清浅的笑意,“我会尽力说服方雨辰的,而且,或许我们能争取到霍振云将军的相助。” “此话当真?”薛瑾瑜惊喜地问:“你如何有把握争取到霍振云?” “在堭州的那段时间,承蒙霍将军的照顾,我才能平安无事。我曾参与过夺城之战,也算与霍振云并肩战斗过。战友的生死情谊可不是那么容易忘却的。” 沈芸梦顿了顿,神秘地说道:“而且,我与他的妹妹英妃娘娘交好,发现英妃与太医院院使陆鸿煊有非同一般的情谊。若是我们能帮助霍兰瑛逃出皇宫,与陆鸿煊在一起,霍家兄妹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太好了!争取一切能争取到的力量,那么傅晟泽便再也无所畏惧!” 二人谈话期间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大雁”已飞出了兆京,飞到了定州沿海的边界。薛瑾瑜极目远眺,搜寻着他们准备好的大船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175章 逃往赵国 二人谈话期间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大雁”已飞出了兆京,飞到了定州沿海的边界。薛瑾瑜极目远眺,搜寻着他们准备好的大船的位置。 接着他的眼眸一亮,欣喜地举起手向某个方向指去,“在那里!那个海滩旁停着的两艘船都是我们的船。”薛瑾瑜回首向沈芸梦认真地嘱咐道:“芸梦,我们该落地了。落地时会有些危险,所以我们要尽量落在水里。不要怕,一会儿你听我的指挥就好。” 沈芸梦沉着地点点头,看着薛瑾瑜熟练地将“大雁”的前端缓缓斜向下,“大雁”便顺从地向着海滩的方向徐徐滑翔而去。 沈芸梦转首向身后望去,欢欣地发现其他几十个“大雁”依然跟在他们后方,而林煜琛恰好就在他们的正后方,安然无恙。 随着“大雁”逐渐降落,半空中的风势愈来愈大,吹得沈芸梦几乎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速度亦像是越来越快,“大雁”如同失去控制一般,剧烈地晃动着飞向海滩。 就在“大雁”即将飞进海里之前,薛瑾瑜帮她拿掉了绑带,在狂风中对她大声喊道:“芸梦拉紧我的手!我说一二三你就放掉横杆。一,二,三!” 随着薛瑾瑜的破声高吼,一阵翻天覆地的震荡席卷而来,沈芸梦果断放开横杆,与此同时整个人顿时蹿进了海里。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蓝绿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封闭住了沈芸梦的耳膜。突如其来的巨大水压,令沈芸梦压抑地快要窒息。深秋冰冷的海水仿佛有生命般,刺骨的森寒直往骨头里钻。 当是时,沈芸梦只感觉腰间一紧,自己便被一条强健有力的手臂拖住。紧接着两片温热柔软的唇覆了上来,将源源不断的空气输送进她的口中。 原本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透过青绿色的海水望去,薛瑾瑜精雅的面庞近在咫尺,鬓角细碎的发丝在水中轻舞。在波光微漾的水底,呈现出一种纯净无暇的美。 沈芸梦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左手一直与他的右手紧握,像一个柔软而坚固的屏障将她护在其中,密实又安心。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必担心。 薛瑾瑜见她睁开了眼睛,便徐徐与她分开,但依然紧握着她的手,引着她向上游去。尽管早已筋疲力尽,在薛瑾瑜的鼓励下沈芸梦还是奋力划水,二人就这样一点点、一点点,朝上方光亮之处浮了上去。 “哗啦”一声,二人一同破水而出。沈芸梦忍不住大口大口呼吸起来,潮湿冰凉的空气蓦地涌入她的喉咙,刺得她连连咳嗽。衣衫被海水浸透,被海风一吹,冻得她战栗痉挛。 薛瑾瑜也浮出水面轻咳了几声,随后轻拍她的背部关切道:“怎么样?呼吸轻一些,慢慢就适应了。” 沈芸梦依着他的话做,胸腔渐渐适应了空气的温度,同时注意到了周围嘈杂的声音。她转头环顾四周,但见“大雁”部队的其他人也都落到了水里,“大雁”尽数浮在水面上,将此处一大片海面覆盖。 乘“大雁”而来的河间会兄弟们也与他们一样,不时有人从水中冒出头来,接着爬上“大雁”的翅膀,踩着覆满海面的飞翼,迅速而小心地向着岸边停靠的两艘大船而去。 “那船上是我们的人吗?”沈芸梦望着那边,冷得颤抖道。 “对,你还有力气吗?来,我扶你坐上飞翼。”薛瑾瑜说着,拉着她游到飞翼旁,拖着她的腰将她举上去。沈芸梦借着他的力气爬上了飞翼,又将薛瑾瑜拉了上来。 “小姐!小姐!”林煜琛的声音突然响起,沈芸梦抬头望去,见他正眉宇紧蹙,紧张急迫地向他们轻盈地奔来,“快上船!官兵追来了!” 越过林煜琛的肩头望去,一大片身着墨绿色兵服的官兵,如绿色的潮水,自小海港对面的村庄滚滚而来。 林煜琛一边向他们奔来,一边焦急地催促着身边的河间会兄弟,“大家快跑!船已经开动了!我们一定都要上船!” 转眼间林煜琛已经跑到了沈芸梦身边,“小姐,我背你过去!”说罢即刻蹲下身将沈芸梦背起来向大船跑去。此时薛瑾瑜也不顾得介意,帮着林煜琛一起将沈芸梦带到船边。 船上的兄弟们纷纷从船舷上抛下软梯和绳索,船下的兄弟攀着向上爬去。这时官兵也追了上来,不管不顾地奔进海中。 弓箭手举弓向爬在船外的人射去,霎时便有几人不幸被射中,纷纷惨叫一声掉进了海里。一时间惊慌恐惧的喊声撕扯着每个人的心。 大船上的兄弟们自然不能熟视无睹,一面准备好弓箭和弩箭向官兵发起攻击,为其他人做掩护,同时加快了速度将大船驶离港口。 沈芸梦等人终于来到了其中一艘大船下,薛瑾瑜使出轻功带着沈芸梦飞上了船,而林煜琛却回过身去,与一帮敢死队兄弟一起,同追上来的官兵战在了一起。 此时甲板上一片喧闹杂乱,兄弟姐妹们都在来回走动忙碌着。有的帮忙照顾上船的人,为他们搭把手拉他们上来,再将他们妥善安置;有的在救助伤者,更多的在搬运弓箭及物资。船舷和船尾处还立着几名神射手,在百米开外已将官兵射杀。 沈芸梦与薛瑾瑜方一上船,立即有人拿来毛毯让他们披上,请他们进船舱躲避。沈芸梦回身一看,并不见林煜琛的身影,“林煜琛呢?他为何还没上来?” 沈芸梦停在了当地,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立刻转身向船舷返去,薛瑾瑜一把拉住了她,“别去!那里很危险!” 可沈芸梦已从这个角度,看到了在下方海中厮杀的林煜琛,“煜琛!快上来!”她奋不顾身趴在船舷上,探出身去喊道。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一只冷箭疾速从她的头顶上方飞过。沈芸梦不自觉的缩颈,身后的薛瑾瑜立时趴倒才躲过那一箭。 “芸梦!太危险了!你快回来!”薛瑾瑜蓦地上前将沈芸梦拉了回来,方才那一箭可让他心惊胆颤,将她抱在怀里时才稍稍安心。 沈芸梦却还在他怀中激烈挣扎,“林煜琛还没有上来!让船开得慢一些,等等他!”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苏醒 船下的林煜琛听到了方才沈芸梦的呼唤,心头瞬时涌上一股暖意。他欣慰地想到,沈芸梦虽然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却还是关心在乎他的,那么他就更加不能辜负她的信任与关心。 想要一直帮助她、保护她,那么自己必须要保住性命留在她身边!林煜琛心内默默对自己立下誓言,后又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利落地干掉身边的两名官兵后,林煜琛使出轻功踩着水面向驶远的大船追去。在大船驶出港口的最后一刻,林煜琛拼尽全力一个纵身,如一只跳出水面的鱼儿一般,紧紧地抓住了一架软梯,随后稳稳地踩在软梯之上。 林煜琛踩在云梯上转身向岸边望去,官兵们面对已没过他们腰部的海水不敢再上前,而弓箭手射出的箭也都落在了距大船几米外的海中,官兵们只得无可奈何地望着两艘大船渐行渐远。 坐在船上的沈芸梦眼看着大船驶离了港口,却还是没看到林煜琛出现,心中某处仿佛缺了一块,被填入了沉重的铅块,压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一路走来林煜琛都是她最好的伙伴、最得力的帮手,和最值得信赖的哥哥。她的大业才将将开始,林煜琛怎么能现在就被俘虏? 她攒起力气推开薛瑾瑜,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跑到船舷边,将将伸头向下一望,林煜琛浴血而坚毅的脸恰巧出现在她的眼前。 “煜琛!”沈芸梦惊喜地叫了出来。林煜琛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攀着软梯一使劲便翻上了甲板。 薛瑾瑜和甲板上的其他人听到她的叫声,也立即来到了船舷旁。诸位兄弟本以为他会被俘或死在那里,却没成想林煜琛就是林煜琛,无论在多么绝望的境地,他都能化险为夷,大家都激动地热泪盈眶。 林煜琛顾不得浑身湿透,顾不得满身血污,只定定地凝望着沈芸梦,饱含着满腔深情开口道:“小姐,我回来了。” 垂落而下的碎发被海水浸湿,软软地贴在他苍白的脸颊旁,被海风吹拂后又顽皮地轻晃,将他净透澄澈的眼眸衬得愈加神采奕奕。 沈芸梦欣然地望着他,轻抿的双唇微微颤抖,末了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几名兄弟走上前去为林煜琛披上毛毯,薛瑾瑜也来到他们身边,“我们别在外面吹海风了,进船舱说话吧。” 沈芸梦方轻轻点头,却忽感眼前一阵眩晕。她想抬手扶头,却在一片惊呼声中坠入了沉沉黑暗之中。 ======================================== 口中恍惚有海洋的咸味,鼻腔中也弥漫着一股潮湿咸腥的味道。沈芸梦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物飞速旋转着涌进了她的眼睛,将她惊得一颤差点坐了起来。 “小姐?小姐您醒了!” 林煜琛的手下墨竹正守在沈芸梦的床边,见她醒了过来不禁欣喜地上前拿起帕子帮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小姐您感觉好点了吗?我给您端茶水来。” 经她提醒,沈芸梦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又痛又痒,疼到麻木,稍稍一动就累得连连喘气。 在墨竹忙碌期间,沈芸梦粗略打量了一番自己所处的地方,这是一间精巧的木质房间,桌椅床铺一应俱全,侧面开有一扇菱窗,透过菱窗能够看见外面明媚湛蓝的天空。 唯一奇怪的是,整个房间都在不停地晃动,让沈芸梦感觉更加头晕目眩。她转念一想,才想起自己晕倒之前上了船,现在正在驶往赵国的路上。 墨竹端来了茶水,沈芸梦在她的搀扶下坐起一些,接过茶水道了声:“谢谢。”慢慢喝了几口后道:“我睡了多久?我们快到赵国了吗?” 墨竹接过茶水,又递了帕子给她,“您已经睡了三日了。我们的船已经进入赵国海域,预计明日就能抵达赵国赣城的港口。” 沈芸梦点点头,忽然发现自己已换上了一套洁净的衣裙,头发和身上都已清洗干净,伤口处都包扎好了纱布。 “是你帮我擦洗换衣的吗?真谢谢你。”换下了那一身血污的衣裙,沈芸梦的精神与心情也为之焕然一新。 “小姐客气了,这是墨竹该做的。”墨竹伺候沈芸梦躺下,“您一上船就晕了过去,可将林堂主和薛公子吓得不轻。宋郎中立即赶来为您医治,说您身上伤口太多,没有及时处理,已有一些化脓。肩部的两处伤口穿透,伤了筋骨,再加上浸了阴冷的海水,外伤内火齐齐涌出,风寒炎症加剧,让您发热了一整天才退了烧,又睡了两日这才转醒。在您昏迷这几日,宋郎中已帮您将身上的伤都处理过了。虽说是皮外伤,但您还是要多加注意休养滋补。” 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想到还伤到了筋骨。身体可是她战斗的本钱,关系到自己身体的事绝不可小觑,她要听郎中的话,定把身子养好。 墨竹忙完后又想起了什么,关切地问道:“小姐您一定饿了吧?厨房炖了三七乌鸡汤和百合天麻羹,我给您盛一些来。” “等等,”沈芸梦出声叫住了她,“吃东西倒不急,你先给我讲讲这几日我们的航行还顺利吗?薛瑾瑜和林煜琛在哪里?他们还好吗?” 已站起身的墨竹又坐了回去,向沈芸梦耐心地讲述道:“小姐不要担心,林堂主和薛公子在别的房间谈事情,他们通常都会在船上帮忙,每日都会来看望小姐的。 这几天航行还算比较顺利,只有一次夏国巡逻的水军追了上来。不知他们是否受那野种皇帝吩咐,见到我们的船就开火。好在林堂主先下手为强向水军开火,同时吩咐船长加速航行,终于在紧急时刻驶进了赵国的海域。夏国水军便不敢再追上来了。” 这三日中竟然发生了如此危急之事,她却一直在昏迷什么都不知道!沈芸梦神色微变,提起了心担忧地问:“双方交火时可有兄弟伤亡?” “只有五名兄弟被炮火波及,宋郎中和黄郎中已为他们诊治过,他们都没有性命之忧。”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心事 “这样就好。”沈芸梦闻之终于放下心来,心疼地望着她体谅道:“这几日你照顾我也辛苦了,快去休息一下吧。” 沈芸梦那体贴的话语、关切的眼神,令习惯了冷漠无情的墨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墨竹作为林煜琛的手下,平日很少有机会能与沈芸梦相处。在她的印象中,小姐是郁总舵主的千金,是河间会的第二把交椅,除了总舵主之外,她可以命令任何人。而另一面,小姐又是礼部尚书的千金,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女官。 对墨竹来说,沈芸梦是高高在上的,是遥不可及的。就像庙堂中的佛像,只能让人顶礼膜拜,而不会跟凡人有任何关系。 而在于沈芸梦接触了两次之后,墨竹发现,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小姐,原来待人竟是这般温柔和蔼。她没有因为身份地位高而看不起帮中的任何兄弟,反而对他们关怀备至;没有将别人的服侍照顾当做理所当然,而是充满了感激和体谅。 墨竹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林煜琛为何会对小姐死心塌地的原因。意识到这些事后,墨竹对沈芸梦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和好感。但与此同时,一种自惭形秽、心酸无奈的感觉又浮了上来,甚至还有一丝丝她不愿承认的嫉妒。 有如此完美无瑕的小姐在,林煜琛怎么可能会多看自己一眼? 为了尽快摆脱这样的情绪,墨竹对沈芸梦露出感激一笑,“谢谢小姐体恤,墨竹不累的。我先去给您端鸡汤来。” 说罢,墨竹起身向房门走去,将将走到门口。房门便蓦地向内打开,林煜琛俊秀冷峻的面庞倏然出现在了墨竹面前。 林煜琛与墨竹迎面撞见也是一怔,退后一步问道:“你要去哪里?小姐怎么样了?” 墨竹忙垂下头,遮住眼中流露而出的紧张欣喜,沉声答道:“小姐刚已转醒,我去厨房为小姐端鸡汤过来。” “小姐醒了?!”林煜琛原本冷峻漠然的脸,瞬间绽放出激动狂喜,瞬间从墨竹身边越过,几步跑到了床边。 墨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垂着头怔怔地立在原地。方才见到他时的热切激动渐渐消弭,一点点凉了下去,凉到她浑身僵硬麻木,不知该走还是留。 “小姐,您感觉如何?要不要我叫宋郎中过来?”林煜琛愉悦兴奋的语声自身后传来,透出丝丝欢欣疼爱。 “我没事的,不用麻烦郎中过来了。”沈芸梦轻柔而清丽的语声响起,“煜琛你呢?你的身体都好了吗?” “嗯!我早就好了!你想吃点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墨竹再也听不下去了,强忍着心痛,轻轻地退出了房间,留他们二人继续互诉关切爱恋。 将将给身在赵国的薛家管事陈甫写完信,用飞鸽寄出后,薛瑾瑜也准备去看望沈芸梦。在去往沈芸梦房间的途中,没成想遇见墨竹低着头不管不顾地向甲板冲去,重重地与薛瑾瑜撞在一起都没有停下来看他一眼。 薛瑾瑜诧异地回头望了一眼墨竹匆忙离去的背影,平日里墨竹一向稳重自持,今日是怎么了,她也会有如此莽撞失态的时候。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就像在掩饰着什么。 女人心海底针,薛瑾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无奈地耸耸肩转身踏进了沈芸梦的房内。 精巧明亮的房间内,林煜琛正坐在床边,神采奕奕、眼眸含笑地说着什么。再往木床上一看,沈芸梦竟靠坐在床栏上,淡雅地微笑着。 “芸梦!”薛瑾瑜惊喜地忍不住高喊一声,两三步便冲到了床边,激动地语无伦次,“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醒过来就好,谢天谢地……” 沈芸梦恬淡地笑望着他,“让你担心了,我只是一些轻伤,没什么大碍的。”她招呼薛瑾瑜在椅子上坐下,略略坐直了身子道:“正好你们都在这里,我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薛瑾瑜和林煜琛皆肃起面上的玩笑,正色聆听。 “我们此次逃去赵国,方禹辰是否得知?” 林煜琛答道:“我们并没有特意告知方禹辰,方禹辰应该已通过各种眼线得知了我们的动向。但他并没有阻拦我们去赵国,应该是默许了。” 沈芸梦听后柳眉却微微蹙起,眼眸中蒙上一层忧色,“我认为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方禹辰表面看来闲适清雅、与世无争,可实际上他的心机重着呢。你们就这么确定他会庇护我们,而不会等我们到达赵国后,将我们来个瓮中捉鳖,再拿我们跟傅晟泽谈条件?” 此话一出,薛瑾瑜和林煜琛立时微微尴尬为难地垂下眼。薛瑾瑜轻叹一声道:“我们不是没想过这种情况,但我们已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冒险先去赵国了。” 沈芸梦对此也深感无奈唏嘘,若是他们的亲人和河间会的兄弟还没被送去夏国,她或许可以将他们带去伊兰国,找易普拉欣求助。可如今他们已经在赵国,自己若是不去一趟的话,不知道方雨辰会做出什么事。 思忖良久,沈芸梦抬眸开口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既然我们已经进入了赵国的海域,就去见一见方禹辰。若是我们能开出比傅晟泽更好的条件,你们说方禹辰会怎么做呢?” 话毕沈芸梦对他二人弯唇意味深长地一笑,薛瑾瑜和林煜琛双眼立时一亮,皆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 ======================================== 碧海青天,万里无云。海风飒爽,水鸟齐名。抵达赵国赣城的那一日,太阳难得钻出了云层,在海面上洒下一片暖暖的金光。两条装饰低调奢华的大船,乘着潮湿清凉的海风,划破翻涌的银浪,逐渐向港口靠近。 沈芸梦被墨竹搀扶着,缓缓从船舱来到甲板之上。绕过一个个转角,登上一级级阶梯,头顶上方的光线突然明亮起来,耀得一直待在昏暗船舱中的沈芸梦几乎睁不开眼睛。 章节目录 第178章 靠岸 “小姐,带上这个斗笠吧。甲板上风大,小心着凉。” 墨竹自身旁递来一个带着薄纱的斗笠,沈芸梦心知带上这个是为了遮住自己的脸,莫要太过招摇过世。 但她却依然轻轻摇头,“你先拿着,我一会儿再戴。在船舱里躺了四日,我想见见阳光。” 说罢,沈芸梦微微提起裙角,举步踏上最后几节板梯,终于走上甲板,沐浴在秋日暖阳之下。 橘红色的太阳将将自东方海天相接处升起,在海上晨雾的笼罩下,多了几分朦胧和恬淡。红日之下,无边无际的大海银波闪耀,在海面上投射下一片椭圆形的红光,不住地颤抖。目视之下仿佛整个朝阳都在不停抖动。 一群海鸥围着他们的两条大船翩飞高鸣,时而盘旋而上,时而俯冲而下落下桅杆之上,互相轻啄嬉戏,仿佛在欢庆他们的到来。 潮湿凉爽的海风带来缕缕清透海洋的气息,吹起沈芸梦的发丝,在肩头和脸颊旁顽皮地飞舞。被囚禁了数日,又在狭小的船舱里躺了数日,今日终于能吹到清新的海风,沐浴到温暖的朝阳,沈芸梦心中的担忧郁结,也仿佛被海风带走,又重新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向着前方远眺而去,一大片海滨城镇铺展在沈芸梦的眼前。港口前停泊着数不清的船只,有大有小、形态各异,都在各自准备着今日的航行。看这个距离,不出半个时辰,他们的船就能靠岸了。 “小姐,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物资也都打包完毕,等一上岸就会送到总舵主处。”林煜琛从船尾跑了过来,对沈芸梦禀告道。 正如林煜琛所说,原本在船舱和甲板间忙碌收拾搬运的兄弟们,都已将打包好的物资搬到了船尾,待一靠岸就会搬下码头,装上货车拉走。 薛瑾瑜也与沈芸梦一同来到甲板之上,细致地为她围上围脖、戴好斗笠,充满期待地笑道:“今日就能见到你爹了,高兴吗?” 沈芸梦透过薄纱望向薛瑾瑜,欣喜地向他点头,“我已经有快半年没有见到爹了,自然是很想快点见到他。但是,在与爹团聚之前,我还要见另一个人。” 见薛瑾瑜和林煜琛皆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沈芸梦澹然一笑自怀中取出一条丝帕,扬手递给了他们,傲然从容道:“看来方禹辰比我们更着急呢。” 薛瑾瑜接来展开一看,上面用墨笔写着两行小字:“姑娘一路辛苦而来,辰设宴绿园为姑娘接风洗尘,盼明日辰时三刻赏脸在绿园一见。辰亲笔”字迹看似潇洒随性,一笔一划中却流露出云淡风轻的出世之感。 “这个是从何处来的?”薛瑾瑜警惕地问道。 沈芸梦虽然有些困惑,但并不是很在意,“我也不知道。昨晚睡下后我感觉有些冷,就去关窗。走到菱窗边,见桌上的烛台下压着这块丝帕。我取出来一看才得知竟是方禹辰送来的。” “我们的船上竟有赵国的眼线!”林煜琛愤然怒道:“这是属下的失误,请小姐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尽快找出那个人!” 沈芸梦轻轻点头,低声吩咐道:“这件事勿要张扬。你私下暗暗查找那个眼线,找到后不要惊动他,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利用眼线给方禹辰传递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消息。” 林煜琛抱拳忠诚道:“小姐放心,属下明白如何做。” “你真的要去见方禹辰吗?”薛瑾瑜担忧地望着她,语声中难掩一股醋意,“我陪你一起去。” “瑾瑜,你不必担心。方禹辰既然如此明目张胆地请我见面,必然是有话要对我说。就算他要对我不利,也不会在今日。” “可他若将你直接抓走该怎么办?芸梦,你孤身一人去见他,我还是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薛瑾瑜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沈芸梦思忖片刻,抬手抚上他的胳膊,柔声安抚道:“瑾瑜,我明白你的担心。这样吧,墨竹就作为我的随行侍女跟我一起去,林煜琛再安排一些兄弟在附近暗中保护我,若是方禹辰对我不利,他们也能及时出现救我。” 林煜琛颔首答道:“是,小姐。我也会一直跟随着保护您。” 薛瑾瑜听后这才放下心来,疼惜不舍地将她搂入怀中,心疼道:“芸梦,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不要这么累,可你刚一下船就要费心费力地去处理各种人和事。真想代你去受这样的辛苦。” 沈芸梦轻轻地靠在他怀中,感受到他的温暖和心跳,那种久违的被爱护、被珍藏的感觉,让她心笙荡漾,“这就是我的选择。这条路上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但有些事情,必须我自己去面对。” 这些话听在林煜琛的耳中,都不禁觉得心疼。若沈芸梦只是礼部尚书千金,或是小家碧玉,这个年纪早已嫁为人妇、生儿育女了。 可她的身世让她注定不是平凡女子,在出生起便父母双亡,在本该安稳无忧的岁月中,历经众叛亲离。想要生存下去,一切都要靠自己。她也不负众望,用她单薄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如此沉重的家国使命。 此时此刻,林煜琛也想像薛瑾瑜那样,将她搂在怀中疼惜安慰。但他此刻只能垂首立在他们身边,感受他们之间的深情隽永。 与林煜琛并肩而立,只有一步之遥的墨竹,正静静地打量着他,林煜琛却丝毫未发觉。甲板上的风轻拂着她鬓角的碎发,时不时地扑闪在她的眼前,遮蔽住墨竹饱含眷恋的目光。 林煜琛虽然维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但墨竹还是从他无意中握紧的拳头上,明白了他此刻内心的挣扎痛苦。想必林煜琛看到沈芸梦和薛瑾瑜在一起,就如同自己看到他和沈芸梦在一起时一样的痛苦。 良久,墨竹再也忍耐不下去,平复下情绪沉稳地提醒道:“小姐,我们快要靠岸了。” 沈芸梦闻之这才回过神来,渐渐与薛瑾瑜分开,又与他耳语几句,才转过身去。她暗暗擦去面上的薄泪,做了几个深呼吸,抬首从容宁和地望向逐渐靠近的码头,为踏上赵国这片绿意覆盖的国土,做好了准备。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邀请 随着一声高远悠扬的号角声响起,两条大船停泊在了港口之畔。船尾搭出一条木板梯,林煜琛先行下船来到码头。随后薛瑾瑜将沈芸梦横抱而起,在林煜琛的接应下,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走下了大船。 清晨的码头一片忙碌喧闹。纤夫们喊着号子,背着纤绳齐心协力向岸边拉。码头上的搬运工们在每条船间穿梭,帮忙将货物从船上搬下码头,再与船长为工钱讨价还价。 早起出海打鱼的渔民们载着丰厚的海产回来,品质好的立刻装箱装载满一辆辆货车。品质稍差的就立时在码头附近的海产市场售卖,吆喝叫卖生不绝。 伴着嗒嗒的马蹄声,各种各样的货物沿着码头外的道路,被运送到相邻的各个州城。整个码头呈现出一片生机与活力。 这里似乎刚下过雨,青石板上还留有斑驳的水渍,天空也仿佛被洗刷过一般明净澄碧。空气中是一股泥土清香,又夹杂着大海的咸腥味道,闻来沁人心脾。 就在码头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小巷中,停着一架藏青色的油布马车,车门与车窗处却是上好的檀木雕刻而成的竹纹图,细看之下更是价值不菲。 将将下了船,沈芸梦便娇声对薛瑾瑜道:“瑾瑜,你将我放下来吧,我想自己走出码头。几日不走路我的腿脚都要僵硬了。” 薛瑾瑜宠溺地笑着将她放了下来,“好吧,你走得小心些,若是觉得累了就告诉我。” 沈芸梦乖顺地点头,在墨竹的搀扶下缓缓向码头外走去。可还没等她走出码头,便有一身穿灰绿色素服的男子忽然出现在了沈芸梦的面前。 “沈姑娘一路辛苦了。我家主子命我来接姑娘去绿园一见,还请姑娘赏脸随小人前去。 沈芸梦暗暗一惊,自己穿着灰衣素裙,又带着薄纱斗笠遮面,这个人居然还能认出自己,看来方禹辰为了见到自己,是下了深功夫的。 但她面上未表现出分毫,仍不慌不忙地问:“我如何能相信你就是方禹辰派来的人?” 来人并不未显出慌乱,而是卸下自己背上的小包袱,打开来竟是一条雪白柔软的狐皮斗篷。 沈芸梦睁大了眼睛,“这是……” “这是当年姑娘送给主人御寒的斗篷,主人这些年异常珍视,每每取出都会想起姑娘当年的恩情。今次姑娘踏足鄙国,主人命我携带这斗篷为姑娘御寒。”那人说着双手捧着斗篷向沈芸梦呈了上去。 沈芸梦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这是那件斗篷,厚实的毛料,柔软温暖的毛领,还有斗篷边缘绣着的青竹花纹,都让她想起当年清月轩中苍白羸弱的文雅公子。 这人态度和蔼谦卑,又一口一个“恩情”,想必方禹辰这次定不会为难于她,那么她更要抓住这个机会说服方禹辰。 沈芸梦了然一笑,谦逊得体地将那斗篷又推了回去,“公子珍视之物我怎敢随意使用?请您收好,我为带路吧。” 来人恭敬地向她一鞠躬,将斗篷收好再次背在背上,伸手向前做出请的姿势,“马车就在附近,请姑娘随小人来。” 沈芸梦微微颔首,在墨竹地搀扶下跟了上去,“有劳您了。” 原本跟在她身后的薛瑾瑜和林煜琛却被那人拦住,恭敬却强硬地说道:“我家主人只想与沈姑娘一聚,请二位公子莫要担心,今晚天黑之前小人定将沈姑娘平平安安地送到您们府上。” 薛瑾瑜还想开口说什么,沈芸梦忙回身解释道:“这位大人,他们不会随我去。但我近来身子欠佳,因此需带我的随身侍女同去。请大人通融。” 来人抬眼瞥了一眼沈芸梦身边的墨竹,只见这名女子身着黑褐色粗布麻衣,身材高挑健美,长发被简单地挽成一个垂髫分肖髻,发丝软软地垂在勃颈处。 若单从打扮来看,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随身丫鬟,可她的面容沉着严肃,甚至透出丝丝冷酷,眼神如猎隼一般时刻注意着身边的一切事物,没有一刻放松。这样的侍女一定不简单。 那人心中明白,但却没有拒绝沈芸梦的要求。屈屈一名会武功的侍女,不会伤害到主人,要警惕的是这位沈姑娘才对。 “姑娘身子欠佳自当带着侍女随行照顾。那我们就快去快回,让姑娘早些回府休息。” 沈芸梦微微弯身道谢,又抬眸暗暗望了薛瑾瑜和林煜琛一眼,这才带着墨竹跟了上去。 来人带着沈芸梦一路从码头行至小巷,原本杂乱拥挤的码头,似乎被施了咒一般,那人所到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让他们通行。就算隔着薄纱斗篷,沈芸梦也能看出来路人对他们投来的好奇目光。 来人在那辆藏青色的油布马车旁停下,转过身掀起车帘示意她们上车。沈芸梦的伤还没有痊愈,却也忍痛爬上马车,与墨竹靠在一起,坐着摇晃的马车离开了码头的范围。 马车一路向南边而去,一路上沈芸梦与墨竹一同记住沿途的街景,及重要显眼的标志性建筑,以防万一。 马车由繁忙杂乱的码头,驶过热闹繁华的街市,又渐渐远离城中心,向着绿意簇拥的城郊而去。 赵国地处南方,气候常年潮湿温暖。都城赣州位于赵国东边,一面临海,三面环山,气候更是冬暖夏凉,十分适宜怡人。因此尽管已至深秋,郊外依然一片苍翠油绿,空气中都透着一股清凉甘甜。 朝阳逐渐升起,叫醒了郊外村庄中的农户。农户也不像夏国那般焦急忙碌,而是闲适随性地提着水桶自田间走过,边走边浇水,或慵懒地洒一把食在鸡笼猪圈中,任家禽们争先恐后。 沈芸梦坐在马车上,任这些情景自眼前倏然滑过,心中的担心焦虑渐渐平静了下来。这种“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生活,不禁让人想要放慢脚步,沐浴在温暖的晨光中,享受悠闲惬意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青竹公子 原来方禹辰那种淡泊宁远的性格,并不是他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与赵国这种闲适的慢生活相同。再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阔别数年的故人,清月轩的翠竹,与竹林中那个纯洁无邪的美男子就会不自觉地闯进她的脑海。 思绪万千间,不知不觉马车慢了下来。沈芸梦掀起窗帘探头望去,只见马车旁是条高高的朱红色围墙,数不清的翠竹簇拥着从围墙上方钻了出来。朱红围墙与苍翠细竹,对比之下绚丽的色彩冲击着人们的视线。 围墙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微微带着些弧度,一眼望不到首尾,仿佛整个园子就是一个望不到边的圆。围墙外每隔几米便立着一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将这里保护地滴水不漏。 少顷,马车终于在一扇铁门外停了下来。车夫为她们掀起车帘,略带讨好地请她们下车,“沈姑娘,绿园已经到了,从这个门进去,会有人为您带路的。” 沈芸梦点头道谢,携着墨竹自铁门走了进去。绿园中遍植绿竹,只有仅供步行的地方砍出几条小路,铺上石板供人行走。 没走几步便能望见竹林间有一个红色的身影轻盈地向她们飘来,待那人转出竹林来到面前,沈芸梦摘掉头上的斗笠,才蓦地认出她来。 “孟妹妹见过沈姑娘。多年不见,不知沈姑娘还记得我吗?” 这位女子身着桃红色襦裙,步伐婀娜轻盈,面容秀美妍丽,总是带着天真快乐的笑容。她巧笑嫣然地向沈芸梦施礼,沈芸梦惊讶地发现她竟是当年清月轩中的孟美人。 “孟美人不必多礼。”沈芸梦虚扶她起身,轻柔地笑着道:“多年不见,孟美人依旧清丽迷人,芸梦怎么会忘记呢?” 当年孟美人以路上照顾方禹辰为名,跟着方禹辰去了赵国,这么多年再也没有回来,谁料她竟一直留在了方禹辰身边。想来定是傅晟泽私下嘱咐过她,让她为夏国传回情报。 难得遇见本国的故人,孟美人也显得颇为欢喜,“沈姑娘真是客气了。我已不再是美人,只是陛下身边的侍女而已。您就叫我秀诗吧。陛下正在前面的凉亭中作诗,秀诗这就带您过去。” 沈芸梦微微点头,“有劳了。” 秀诗忽然向墨竹道:“这位姑娘,向左手边走有供你休息的凉亭,请先去那边休息吧。沈姑娘我会照顾好的。” 墨竹征询地望向沈芸梦,沈芸梦深深望了她一眼,暗暗点头,将斗笠交给她后说:“你先去休息吧,出来时我再找你。” 墨竹恭敬施礼后便随着禁卫渐渐消失在竹林之间。这时秀诗又道:“沈姑娘,为确保陛下的安全,秀诗必须要搜一下您的身。” “搜身?”沈芸梦柳眉微挑,略略不耐地望着她,“你也看到我的样子了,我这副病躯还能对陛下不利吗?” 秀诗抱歉地笑笑,语气却是一样的坚决,“沈姑娘通情达理,自然明白配合我们不会有坏处。若是您不肯同意搜身,那么我只好将您绑着送过去了。” 沈芸梦冷冷地望着她,那目光犀利冷然,仿佛能看透一切心机诡计,一种无形的压力令秀诗不由得低下了头。 秀诗感觉自己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目光令她想起了方禹辰和傅晟泽,他们也曾用这种渗人的目光注视过自己,原来这就是独属于帝王的目光。 就在秀诗惊疑不定之时,只感觉头顶上压力一缓,听得沈芸梦施施然开口道:“陛下乃万金之躯,沈某面见自当搜身。秀诗姑娘请。” 秀诗暗暗松了一口气,道了声“冒犯了”便抬手有分寸地在沈芸梦身上摸了起来。这一动才发现,原来方才自己的内衫已被冷汗浸湿,黏黏地粘在身上,让她很是难受。 就在她弯身为沈芸梦搜身时,沈芸梦意味不明的话语又从上方传来,“孟美人对赵国的陛下可真是忠心耿耿,不知夏国的陛下知晓后,会不会伤心啊。” 秀诗听后竟没有慌乱,而是辨不出喜怒地沉声道:“秀诗无父无母,幸得陛下的照顾才能过上今日的生活,我已经决定一生一世忠于陛下。至于夏国的那位,愿沈姑娘成就大业,那么也算是为秀诗报仇了。” 沈芸梦心中一惊,她竟这么直接就承认了自己卖国叛主,还是说她做了双面间谍? 沈芸梦并没有轻信于她,也没有轻易下结论,只是淡淡地笑笑,开口道:“那么就请你继续下去,不要再辜负了你的陛下。” 秀诗也恰好搜身完毕,直起身侧立在石板路旁,做出请的手势,“搜身完毕。沈姑娘请随我来吧。”话毕带领着她向竹林深处而去。 曲径通幽,沈芸梦时而拨开伸在小路中央的竹枝,踏着一块块青石板,一路穿行在翠绿欲滴的竹林之间。沈芸梦仿佛来到了一条青绿色的时光隧道,引着她向神秘诱人之处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红色的身影一转,眼前豁然开朗。 静亭,翠竹,墨笔。竹案旁,白衣轻垂。 一只修长而莹白的美手,轻巧地握着一支竹枝嵌翡翠竹叶纹狼嚎,另一只手姿态优雅地撩起衣袖。随后笔尖落在白宣之上,如游龙一般灵巧地在白宣上游走,恬淡而随性,肆意而洒脱。 微风吹拂起他柔长的发丝,也吹落片片竹叶,仿若青黄相间的迷蝶打着旋儿落在他月白色锦袍之上。他却毫无察觉一般,依然专注于手中的狼嚎及白宣,目光中满满宁和与豁达。 前方的秀诗正要开口通报,沈芸梦忙拉住了她,向她摇摇头。秀诗会意,便颔首施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沈芸梦轻轻地抬步走了过去,尽量不惊扰到他。待行至亭中,方禹辰已提笔直起了身子,但目光仍落在宣纸之上,微微歪头,一脸苦思冥想的表情,似乎在琢磨某个词句。 沈芸梦越过他肩头向宣纸上看去,眼眸不由地亮了起来,遂快步绕到竹案对面,情不自禁拊掌赞道:“真是一首妙诗!诗妙字更妙!”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交换 方禹辰听见她的语声这才抬起头来,紧接着纤长凤眸蓦地睁大,唇边绽放出一抹惊艳狂喜的笑容,“芸梦!” 他的笑容是如此纯真愉悦,像个孩子一般发自内心的快乐幸福,仿佛还是当年清月轩中单纯易乐的公子辰。沈芸梦定定凝视着方禹辰的笑脸,找不到丝毫岁月的痕迹。 两道墨迹般的浓眉如苍冥的远山,一双清澈宁远的眼眸如春雨浸润过的花瓣,莹润洁白的肌肤如白壁般无暇。他的美仿若远望云雾缭绕中的峰峦,出尘脱俗,苍茫温润。 沈芸梦抬手轻轻拂去他肩上落着的竹叶,婉尔一笑,“几年不见,公子还是如此俊朗温润,诗词书法的造诣更高了。” 方禹辰不好意思地望了一眼被她拂落的竹叶,随后纯真地笑着,“是吗?我方才正好作完这首诗,你来鉴赏一番如何?” 沈芸梦点点头,欣然行至竹案前,细细欣赏着宣纸上的字,评论道:“斋居栽竹北窗边,素璧新开映碧鲜。青蔼近当行药处,绿阴深到卧帷前。风惊晓叶如闻雨,月过春枝似带烟。老子忆山心暂缓,退公闲坐对婵娟。”(《郡斋左偏栽竹百余诗》唐,令狐楚) “公子对竹真是一往情深,将竹刻画得如此可爱亲切。前六句描写竹之青翠的美,素、碧、青、绿四个字虽不同,但意象相同,都能让人联想到青翠欲滴的竹叶。后两句巧妙地用老子和退公表明了自己的心境。无论外界风云如何变幻,自己只想守着这一方竹之天地,闲看庭前雨落雨歇,坐看天边云卷云舒。” “而这字体秀婉宁和,洒脱中透着淡然,出尘中又蕴着愁绪。与这首诗搭配,更加相得益彰。” 方禹辰一壁听着沈芸梦的点评,一壁连连点头。待她评论完毕,方禹辰由衷地钦佩道:“沈姑娘真是辰的知己啊!你说的正是我想表达的心境。” 沈芸梦抿唇一笑,谦逊道:“芸梦不才,若有说得不妥的地方,请公子海涵。” “快别谦虚了,”方禹辰忙扶起要向他行礼的沈芸梦,“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慧的女子,辰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他扶沈芸梦起身,与她相对而立,此刻并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望着她,眼中回忆渐浓,却还有更多复杂难辨的情绪在眼底流转,令沈芸梦也不禁困惑不解。 凝视良久,方禹辰最终微微颤抖地开了口,仿佛历尽人间沧桑,“芸梦,这些年,你受苦了。” 沈芸梦长睫微颤,缓缓垂下眼睫,方禹辰眼神中所蕴含的疼惜爱慕,令她不敢直视。 “当年你若是跟我走,我必不会让你受苦。”他顿了顿,又即刻补充道:“当然,你今后若是愿意留在赵国,我也会用心待你,珍惜你。” “陛下,”沈芸梦推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向他行拜谢大礼,感激道:“陛下的心意芸梦感激不尽,但作为夏国帝女,恕芸梦不能接受您的心意。” “陛下……帝女……”方禹辰怔怔地望着她,仿佛将将从梦寐中惊醒,“方才与你一同评字赏诗,仿佛回到了在夏国皇宫清月轩的时光。那时我还不是皇帝,你也不是帝女…” “陛下既然知晓我来到赵国,那么应该也明白我为何要来赵国。”沈芸梦不想与他多做纠葛,遂单刀直入道:“今日我来见陛下,就是想听听陛下的条件。” 方禹辰收起眼中的回忆之色,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略略自嘲道:“条件?我在你心里原来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啊。” 沈芸梦抬眸望向他,见他自嘲又失意的表情,似乎也不太像是在说谎,因而立即抱歉道:“是芸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么陛下愿意帮助我吗?” 方禹辰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提到了另一个人,“其实傅晟泽一个月前便联系过我了。”沈芸梦心中一凛,蓦地望向他,方禹辰又漫不经心地继续道:“但我并不想与他为伍。” 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听方禹辰唏嘘道:“那时我就觉得你不似寻常女子,没成想你竟然是夏国帝女,真是造化弄人。” “我知道自己的身世时也十分惊讶,但事实就是如此。我身体里流着夏国皇族的血液,就见不得非我族类坐在我父皇的位子上耀武扬威。况且是傅晟泽欺人太甚,就算我不是帝女,也不会屈服于他。” 方禹辰也不禁被她一番肺腑之言撼动,豪气地赞道:“好!你比傅晟泽要有血性、有骨气。既然你今日愿意来见我,就证明还是信任我的。你说吧,想要我如何帮你?” “芸梦想向陛下借雄兵十万,战马五万,战船五百。另久闻赵国矿藏无数,精于铸造兵器,芸梦还想要赵国特质的各种神兵利器二十万件,最好有多少给多少。我会先付一千万两白银的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两千万两。另外开放夏国沿海八州,及夏赵接壤的三州允许夏赵通商,再将通商税率降低一成,并且维持十年以上。”沈芸梦顿了顿,眉梢微挑期盼地望着方禹辰道:“这些条件陛下可还满意。” 方禹辰弯唇疏朗一笑,眼底却漏出些许落寞,说出了一句沈芸梦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话,“就算你什么都没有,我还是会帮你的。” 沈芸梦霎时愣在了那里,原本唯恐他不满意而准备的诸多游说之辞,竟一句都说不出来,干涩地卡在喉咙里,心中由震惊、感动,渐渐转为愧疚、苦涩。 方禹辰看到她的尴尬,不忍心让她为难,便忙转换了话题,“你一下能拿出一千万两白银,想必是有昌国公薛家在背后支持吧。” 沈芸梦点点头,“瑾瑜一直支持着我,除了薛家以外,我还有河间会,再加上你的军队和兵器,我至少有四成的把握。” “四成?你应该还有杀手锏没有告诉我。否则只有四成的把握你是不会跟傅晟泽开战的。” 沈芸梦嫣然一笑,“陛下也真的是了解我。但目前这个杀手锏还不知能否为我所用,所以我也不便向您透露。” “我明白。”方禹辰幽幽叹息,转过身负手面对着静亭外随风簌簌摇曳的竹林,“你我虽有一颗出世之心,却无奈身在漩涡之中。”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拒绝 依稀有细雨飘落,如透明晶莹的细丝穿行在竹叶与竹枝之间。微风伴着细雨,更增添了几分寒意,竹林间也徐徐弥漫起一片朦胧的水雾,恍若袅袅青烟自竹林升腾而起。 沈芸梦也行至他身旁,微微昂首望着林中轻雾,心境亦缓缓平和柔缓了下来,“我们各自都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想要守护的人。为了这些人和事物,我们不得不拼命前进,否则便会万劫不复。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方禹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蓦地转过头问道:“那么事成之后呢?你有没有想过事成之后,你是想似我一般做个孤家寡人,还是择一人退隐山林、安之若素?” 这个问题让沈芸梦懵了一瞬,她还没有心思去考虑以后的生活,这个问题她现在根本回答不了。 “若换做是陛下,您会如何选呢?”她干脆将问题抛还给了方禹辰。 方禹辰一愣,薄唇微启,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怔怔地望着沈芸梦,良久才轻叹一声道:“寡人身不由己啊。” 沈芸梦也不禁暗暗唏嘘,方禹辰说的是实话啊。她本想事成之后将皇位交给父皇的哥哥平阳王,自己与薛瑾瑜就此隐居,过平凡安稳的日子。但方禹辰无意中的提醒,让她瞬时想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顺位继承来说,自己身为女子是没有继承权的。若傅晟泽被杀,先皇又没有其他皇子的话,则会由先皇的兄弟,或是侄子来继承皇位。就是说平阳王一脉才是夏国合法的继承人。 若是沈芸梦在征战时寻求平阳王的帮助,那么平阳王一定会收留她、照顾她,但不一定会支持她带领军队。平阳王或许会将她的一切资源据为己有,会利用她来博取豪门望族的同情,甚至会将她嫁给另外两国的皇帝,来换取结盟支持。 想到这里,沈芸梦的心跳逐渐加快,她难受地攥紧了胸前的衣服。一股寒气自脚底直蹿而上,让她腿脚一阵发软,蓦地向地上倒去。 “芸梦!”方禹辰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微微拉起靠在自己身上,“芸梦,你怎么了?” 见她面无血色,眼神仓皇无措,方禹辰顿时慌了神,忙将她扶到静亭内的软椅上坐下,焦急担忧地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闭着眼调匀呼吸静静坐一会儿…” 沈芸梦虽然不想考虑这些事,可自己脑中的思绪仍在不停转动,已将另一种情况在脑海中描绘了出来。 若是自己不寻求平阳王的帮助,待战胜傅晟泽之后主动将皇位拱手交给平阳王,那么跟随自己打下江山的文臣武将们势必不服于平阳王的统治。 平阳王要么会做出一番成就赢得文臣武将们的尊敬忠诚,要么便会罢免掉不听从他命令的文臣武将,随即便会将沈芸梦视为竞争对手。 这时情况又回到了先前的猜想,平阳王或许会将她嫁去赵国或伊兰国和亲,更甚者干脆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让她再也不可能有机会威胁到他的统治。 原来在自己复仇的这条路上,不仅有傅晟泽一个敌人。自己若不想死在他们手里,就必须去努力、去奋斗! 想到此处,沈芸梦的思绪才渐渐放缓了下来。她长舒一口气睁开眼,虚弱无力道:“我没事,抱歉让陛下受惊了。” 方禹辰方才一直守在她身边,惊惶焦急地嘘寒问暖,差点将自己的痛风药给她吃了。此刻见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方才让我好生担心啊。”方禹辰顿了顿,又心疼地嘱咐道:“你这几个月来的伤都没有痊愈,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就别想要了。你就安心在赵国休养上一段日子,我会派御医为你调养。其他事情都交给我,一定让你身强体壮后再回国征战。” 沈芸梦这才想起,赵国的深山中不仅有各种矿藏,还有数不清的珍奇草药,医术在三国来说也是最为顶尖的。 沈芸梦微微起身颔首拜道:“芸梦先行谢过多陛下!” 方禹辰忙让她继续坐下,道:“你现在还要生疏地叫我陛下吗?” 沈芸梦怔了怔,略略尴尬地改口叫道:“多谢公子。芸梦外出时辰已长,该回去见我爹了。” 方禹辰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尴尬与刻意,而是颇为理解体贴地微笑着说:“我会派人送你回去。今后我也会去看望你们的。有任何需要记得告诉我。” “没用的东西!一群废物!” 夏国皇宫中的御书房内,御案上的一干物品尽数被根根地扫罗在地。其中几样紫砂茶具、玛瑙镇纸,以及一些粉彩青秞瓷器,“哗啦”一声掉落在地,碎成数十块凌乱地躺在地上。 傅晟泽在御书房中勃然大怒,指着跪在地上的高建翔与禁卫首领破口大骂,“岂有此理!这样都能让他们跑了!他们长翅膀飞了不成?!” 新任禁卫统领跪伏在御书房中,瑟瑟发抖,“皇上…皇上…息怒……他们真的长翅膀了。而且从兆京一直飞到定州的港口,坐船从海上逃走了!” 高建翔见傅晟泽的脸色愈加暴怒,忙截过禁卫统领的话说:“皇上息怒,微臣在沈芸梦被劫走的第一时间便组织禁卫去通知沿途各个衙门的人手,在定州港口时追上了他们,可还是被他们趁机逃走。 微臣又调集沿海两州的水军去阻截,两方激烈交火后,他们逃进了赵国的海域。赵国水军出动向我军攻来,微臣担心事态会演变严重,只好命水军停止进攻。沈芸梦等人目前已逃到了赵国。” 傅晟泽听他讲完劫囚经过,怒意也渐渐收小,憎恨又森然地笑着,“朕就知道那个妖女早就跟方禹辰勾搭上了,如今走投无路终于去找他了啊。方禹辰…赵国也不可留!” 傅晟泽一声低吼,又将高建翔与禁卫统领惊得一身冷汗。高建翔谨慎地察言观色一番,随后阴狠地提醒道:“皇上,此次劫囚之人除了林煜琛及河间会之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人,且位高权重,富甲天下……”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身孕 傅晟泽一声低吼,又将高建翔与禁卫统领惊得一身冷汗。高建翔谨慎地察言观色一番,随后阴狠地提醒道:“皇上,此次劫囚之人除了林煜琛及河间会之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人,且位高权重,富甲天下……” 傅晟泽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难道是…” “正是昌国公的嫡孙,薛瑾瑜!” 高建翔此话一出,傅晟泽心中一震,而与此同时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惊惶的呼喊之声。 这杂乱之声霎时吸引了傅晟泽与高建翔的注意,傅晟泽收起面上的怒意,向着御书房门口沉声问道:“是何人在御书房外?” 门外的新任总管太监李振忙战战兢兢地应道:“回皇上,薛贵妃求见…” “皇上!”还不等李振说完,薛瑾菡便推门扑了进来,素日端庄高贵的面庞写满了惊惶无措,发髻上的金簪步摇簌簌直抖,柔长厚重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吃力地翻飞,似一条枷锁拖在她身后,“瑾瑜断不会做出这种事,请皇上勿要听信谗言啊!” “娘娘!您慢一些,当心身子啊!”薛瑾菡的贴身侍女柳风焦急地跟在身后搀扶于她,忧心忡忡地劝道。 傅晟泽向高健翔与李振使了眼色,二人立即带着御书房内的闲杂人等快步退了出去,只余下薛瑾菡与他相对而立。 傅晟泽负手缓缓向她走了过去,似笑非笑地说:“爱妃来的真巧,朕正好有话想问你呢。” 薛瑾菡僵硬地立在他面前,渐渐平复了方才的慌乱,可傅晟泽那诡异的笑容又让她警惕起来,“皇上,请相信臣妾,那一定是误会…” “误会?几百名禁卫和京卫亲眼看到他出现劫囚会有假?”傅晟泽瞬时提高了声音,蓦地捏住她的下巴,狠狠抬起她的头,强迫她抬眼看着自己,强硬地逼迫着问:“你老实告诉朕,你之前是不是知晓薛瑾瑜的计划?老实交代!” 薛瑾菡的下巴被傅晟泽粗暴的举动捏得生疼,惶恐地想要挣扎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掌中,只得被迫承受他的龙威,“臣妾…臣妾并不知晓…” “你会不知道?”傅晟泽低下头憎恶地望着她,“你们姐弟俩向来不将朕放在眼里,倒是跟那妖女处得热络。既然薛瑾瑜已经跟那妖女逃到赵国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想要帮妖女杀了朕吗?要杀了朕吗!” 傅晟泽歇斯底里地对薛瑾菡喊着,双眼圆瞪,眼底里布满了血丝,仿佛她的脸已变成了薛瑾瑜的脸,那个永远矜贵高傲的男子,那个屡屡解救沈芸梦的男子,那个赢得了沈芸梦的心的男子。 高贵的出身,傲人的能力与智慧,以及世上独一无二的女人。凭什么他一出生就能拥有这些,而自己的一切都是空的,他们还要将他最后的一点尊严夺走! 在傅晟泽的疯狂暴怒之下,薛瑾菡苦不堪言。傅晟泽疯狂的举动,也让她心中压抑的委屈和愤怒撕扯着她封闭已久的心,终于在最后一瞬齐齐爆发了出来。 “放开我!”薛瑾菡大喊一声,奋力挣开了傅晟泽的控制,将傅晟泽推得踉跄倒退几步,撞在御案上才没有摔倒。 方才还癫狂变态的傅晟泽,此时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根本不敢相信薛瑾菡这种端庄自持的大家闺秀,也会做出这样狂野的行为。 “薛瑾菡…”傅晟泽站直身子,半搭着眼皮抬眼阴森地望向她,随后蓦地怒吼道:“你也要反吗!” “皇上!”薛瑾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常年居住深宫中的她很难有这种激烈的动作和激动的情绪,但今日傅晟泽实在欺人太甚,让她不由得恨从中来,“实话告诉陛下,瑾瑜早已派人来找过我,想将我送出宫去。但是我没有与他们走。” 傅晟泽先是一惊,随即又警惕地问道:“为什么?” 薛瑾菡定定地注视他良久,却忽然哽咽了,垂眸再也看不下去,双眼中盈满的泪水宛若晨曦中的露珠,大颗大颗滚落而下,“因为…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 薛瑾菡十七岁进宫,八年来她的肚子都没有一点动静。太医也说她体质虚寒,不易受孕,但她还是谨遵医嘱,八年如一日的喝滋补汤药。 她本以为这一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但命运弄人,她的孩子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她今日来御书房求见,就是想将这个消息告诉傅晟泽。 可站在门外时,却听得瑾瑜将沈芸梦救走逃到了赵国。关心则乱,薛瑾菡再也等不下去,这才蓦地闯了进来。 恍若一道惊雷在头顶打响,傅晟泽蓦地一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什么时候的事?有几个月了?” 薛瑾菡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见他那一脸震惊怀疑的表情,还是心内一悸。她强忍着心痛,继续平静地说:“十月节那日皇上多喝了几杯,当晚便宿在臣妾宫里了。前几日太医来为臣妾把脉,探得臣妾已有两个月身孕。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去查彤史。” 傅晟泽发现自己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自己也理不清是因为欢喜激动,还是悲哀愤怒。他踌躇蹒跚地向薛瑾菡走去,眼里盛满了数不清的情绪。 他垂着头,眼神一直落在她的小腹之上,仿佛那里已经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眼神一瞬间变得温软而朦胧。行至薛瑾菡面前,傅晟泽抬手微微颤抖着抚上了她的小腹,面上的表情却变换莫测。 薛瑾菡见他情绪不稳,生怕他做出什么伤害她们母子的事,不禁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而就是这半步,深深刺痛了傅晟泽的心。 傅晟泽见薛瑾菡警惕惊恐地向后退去,放在她小腹上的手蓦地僵住。随后僵硬地抬起头,双目通红地望着她,极度的受伤卑微,与极度的自傲杂糅在一起。 “你…你怕朕…躲着朕…朕有那么可怕吗!” 薛瑾菡护着肚子再次后退,极力放平和了语气解释,企图让傅晟泽冷静下来,“皇上恕罪,臣妾只是担心陛下会不小心伤了孩子…” “够了!”傅晟泽怒吼一声,抬手指着她压抑着激愤道:“你出去!回你的嘉韵宫好好待产,不能走出去一步!朕保证绝不会有人能伤害朕的孩子!” 薛瑾菡紧咬着下唇,没有向傅晟泽施礼,便悲愤又羞辱地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软禁 离开御书房望见外界高远辽阔的天空,薛瑾菡才感觉自己的呼吸顺畅了不少,方才御书房中的气氛阴寒压抑地快让她窒息。 贴身侍女柳风见薛瑾菡破门而出,立即迎了上去,搀扶住她的手臂关切问道:“娘娘!娘娘您还好吗?要不要请太医看看?” 薛瑾菡垂着首虚弱地说:“不用了,我想去太池那边坐坐。” 立在一旁的总管太监李振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劝道:“娘娘,皇上有命让您回嘉韵宫待产,还是让老奴送您回宫吧。” 柳风强势地挡在薛瑾菡身前,向李振质问道:“娘娘定会回宫。在回宫之前想去太池边散步都不行吗?难道娘娘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 李振的腰弯得更低,额上渗出一层冷汗,“请娘娘不要为难老奴了,也请为您腹中的皇嗣考虑。还请娘娘即刻回宫,老奴也好请陆太医来为您把把脉。” 经过前两任总管太监莫名横死,宫里有些资历的太监都不敢再去接受总管太监的位子了。这样一来,这个机会就落在了御马监李振的头上。 李振性子老实胆小,说白了就是懦弱,在宫里干了一辈子了,却一直被其他太监排挤只担任了御马监太监。这次总管太监的头衔阴差阳错地落在他的头上,对他来说可是大大的灾祸。 少年皇帝性子阴晴不定,又心狠手辣,说不定哪一日某件事不称他的心意,自己就会被杀头。而薛贵妃家也不好惹。宫里都在传言徐泰是因为揭穿了皇上的身世才被诛杀的,真正的皇嗣是原先皇上身边的女官沈芸梦。而薛贵妃的弟弟,小爵爷薛瑾瑜便是站在沈芸梦那一边。 若此事是真,他日薛家助沈芸梦夺回了皇位,那这薛贵妃可就是未来女皇的大嫂了!也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啊! 柳风还想争辩几句,薛瑾菡却忽然握住她的手臂,“算了,我们回宫。” 柳风见她面色灰白,手掌却冰凉如水,心知她身子不爽,也不再争辩,抬起头向李振道:“李公公,贵妃娘娘身体不适,请准备鸾轿送我们回宫。” 李振终于松了一口气,忙准备好鸾轿,送薛瑾菡及柳风一起回了嘉韵宫。鸾轿在嘉韵宫外停下,李振鞍前马后地伺候薛瑾菡回寝屋躺下,又派小太监去请了太医。太医把脉说并无大碍后,李振才放下心来。 这时,他又不得不将皇上的命令告知于她们,“贵妃娘娘,皇上为了让您安心养胎,特在嘉韵宫周围安排了数十名禁卫。您身子不便今后就不要出宫了,有任何需要派人通知宫门口的禁卫就好。娘娘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老奴便先告退了。” 薛瑾菡面朝里躺在床上,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李振便也识趣地退出了嘉韵宫。 待宫门关阖落锁的声音响起,薛瑾菡才终于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回想起今日御书房中的种种,一股酸意又涌上了她的眼眸。她闭着眼侧躺在绣花锦枕之上,流出的眼泪浸湿了锦枕。 她不禁怀疑自己没有选择出宫是不是错了。她原本对傅晟泽还报有一丝丝期望,期望他因为这个孩子改一改暴怒的脾气,毕竟他是孩子的父皇啊。 但薛瑾菡忘记了,薛瑾瑜帮沈芸梦逃跑,这是不争的事实。只要傅晟泽与沈芸梦对立一天,傅晟泽与薛瑾菡就不可能恢复往日的感情。 思及此,薛瑾菡的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小腹。这是自己唯一的孩子,为了这个孩子,她必须坚强! ======================================== “小姐,该喝药了。”一个清甜的女声柔柔地自身后响起。 沈芸梦自书案上抬起头,转头便望见了这个娇美清纯的姑娘,不禁清浅一笑,“谢谢你,樱歌。” 自那日与方禹辰见面之后,方禹辰便派人将沈芸梦和墨竹送回了薛家与河间会一行人在赵国暂住的宋园。 虽然只与沈朗分别的半年,但这半年来经历的跌宕生死,让沈芸梦感觉过了一辈子那么长,而与郁擎天更是有一年多没见了。能同时见到两位爹爹,沈芸梦激动不已。 而两位父亲见到她更是对她嘘寒问暖,千宝贝万呵护,看到她身上的伤痕与苍白的脸色,恨不得那些苦难都由自己来受。在薛瑾瑜和林煜琛等人的劝慰下,沈芸梦与爹爹和义父才渐渐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拉着手来到屋内。 薛瑾瑜的爷爷昌国公薛盛已坐在正厅中等着他们了。昌国公年过古稀,身子却还保养得十分硬朗。头发虽斑白但面色红润,面上带着沉稳而慈祥的笑容,从容尊贵的气度随着岁月流逝而愈加迷人。 这是沈芸梦第一次见到薛瑾瑜的长辈,难免有些紧张。昌国公见到她却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精神矍铄,要向她行礼。沈芸梦忙奔过去搀扶他坐下,薛瑾瑜也赶忙上前帮助。 薛瑾瑜已将沈芸梦的身世告知了昌国公,昌国公却笑着说:“没想到瑾瑜竟要成为先皇公主的驸马了。” 这句话让沈芸梦立时红了脸,薛瑾瑜却魅惑地笑着拉起了她的手,撒娇似的对昌国公说:“爷爷,您就成全我们吧。” “我已随你到了赵国,哪还有不成全之理?”昌国公慈爱地笑着嘱咐道:“芸梦啊,今后爷爷就是你的爷爷。爷爷和瑾瑜别的不能帮你,但钱财方面,需要多少就给爷爷和瑾瑜说,哪怕要将赵国买下来,爷爷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薛瑾瑜忙悄悄在她耳边提醒道:“快谢谢爷爷。” 沈芸梦心中深深动容,微微羞赧却又发自肺腑道:“芸梦谢谢爷爷!” 厅内众人听后不禁在一旁嬉笑着起哄,一时间欢声笑语溢满了整个宋园。 想到这里,沈芸梦渐渐收回思绪,放下手中的毛笔接过樱歌手中的药碗。沈朗被带来赵国时,樱歌一路照顾他,也一并来了赵国。 这两日有细心的樱歌照顾,又有谨慎的墨竹保护。在这风景清雅宁静的宋园,在家人亲朋的陪伴之下,沈芸梦的身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话本 这两日有细心的樱歌照顾,又有谨慎的墨竹保护。在这风景清雅宁静的宋园,在家人亲朋的陪伴之下,沈芸梦的身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赵国的药材功效就是神奇,小姐才喝了两天脸色就红润多了。”沈芸梦喝完了药,樱歌接过甜甜地笑着说。 沈芸梦用湿帕子沾沾嘴角,带起一个感激的笑,“是啊,今后定要重金酬谢公子辰一番。” 沈芸梦一回宋园,便有一位郎中打扮的中年男子来到府上。沈芸梦心知定是方禹辰派来的,便接受了方禹辰的心意。郎中为她看诊完后,就让弟子去拿了药来,嘱咐沈芸梦煎药的方法及用量。 樱歌退出房间时,薛瑾瑜正好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垂坠感极强的墨兰色锦缎长袍更衬得他身材修长挺拔。 “芸梦,看我为你带什么来了?” 听见他的声音,沈芸梦不禁期盼扬首一笑,“什么东西如此神秘?” 薛瑾瑜双手背后,卖关子似地向她魅惑地眨眨眼,见她一脸疑惑期待的表情,便将身后的东西猛然拿至她面前 “啊,是将军!” 但见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精神抖擞地立在大鸟笼之中,黑亮圆润的双眼激灵又机警地转来转去,正是当年薛瑾瑜送给太后的鹦鹉将军。 看到沈芸梦,将军异常兴奋地拍打着翅膀,咯咯叫了出来,“神女姐姐!神女姐姐!” “将军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呢”沈芸梦惊喜地抱过笼子,将将军放了出来,将军便愈加欢喜地飞出了房间,在绿意葱茏的小院里飞了一圈后又落回了笼子上。 薛瑾瑜抚摸着将军的羽毛,“自从太后死后,将军便趁机偷偷飞出了皇宫。这段时间将军一直下落不明,直到昨日,将军竟然飞到了宋园!” 沈芸梦听后亦惊讶不已,“将军居然这么聪明!” “那时当然,”薛瑾瑜自恋地说:“有我这个聪明的主人,当然能训练出聪明的宠物。为了不引人注意地消灭掉太后,爷爷和我一起想出了这个办法。在赵国购买了将军后,我找来赵国有名的驯鸟师帮我一起训练,才终于让将军完全听我的命令。所以在它的任务完成后,才能准确地找到我们。” 薛瑾瑜解释完后,将军还配合地叫了几声,“将军聪明!将军聪明!” 沈芸梦将一些鸟食喂给将军,看它吃得迫不及待的样子,不禁心头一软,“在它下落不明的几个月里,一定也吃了不少苦吧,都瘦了很多呢。来将军,多吃点,姐姐一定会把你养得胖胖的!” 见沈芸梦对将军宠爱的模样,薛瑾瑜心里竟有些小小的不高兴,微微撅起嘴小声咕哝道:“我也瘦了很多啊,还千里迢迢赶去伊兰救你,被狼咬伤……” 沈芸梦立时笑喷了出来,“你是在跟一只鸟吃醋吗?” “是啊,我媳妇都不关心一下我,只关心一只鸟……” “要我也喂你吃鸟食吗?” 薛瑾瑜被她揶揄的话气得差点跳起来,“喂!沈芸梦!” “好啦,”沈芸梦好笑又无奈地拉着他一同坐在书案旁,挽着他的手臂软言安慰道:“我怎么会不关心你呢?你之前为了救我受了很严重的伤,身子也需要调养。这样吧,我吃什么汤药补品,你也跟着吃,我们把身子都养好。” 薛瑾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你是不想喝药,所以让我帮你喝吧。我才不呢。”他顿了顿又暧昧地笑望着她,“这样的补品我最喜欢。”说罢倾身飞快地吻住了她的唇。 沈芸梦吃惊之下倒吸一口气,不自觉地向后仰去,却更让薛瑾瑜得寸进尺。她羞赧地连连拍打他的胸口,才终于让薛瑾瑜暂停了攻势,“你疯了吗!青天白日的,让人看到了怎么办!” 薛瑾瑜促狭地调笑道:“我亲一下自己的媳妇儿都不行吗?你害羞什么?没记错的话,第一次在麓山上还是你强吻的我呢。” 沈芸梦这才想起那件事,羞得她更是无地自容。在她娇羞怔忪之间,又被薛瑾瑜吃了几口豆腐。沈芸梦脸红得快要滴血。 薛瑾瑜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她,这才注意到书案上她正在写的文章,“你在写什么东西?” “我在写话本啊。” “话本?什么话本?”薛瑾瑜疑惑地扫视了起来, 沈芸梦洋洋得意地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一户大户人家的夫人,不满于丈夫纳妾,便与自家管家通奸生出一个儿子。夫人将通奸来的儿子说成是丈夫的孩子,却对二夫人与她的孩子痛下杀手的故事。” 薛瑾瑜眼眸一亮,“这不就是太后与郭兴业的丑事吗?你是想将这些事公之于众吗?” 沈芸梦眸光微闪道:“对,我不仅要公之于众,还要将这个故事做成话本,让它在整个夏国百姓中流传。” 薛瑾瑜听后不由得鼓掌赞叹,“好办法!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喜爱谈论的就是高位者们的轶事艳史,且像这种涉及闺房密事的话本最受他们青睐。 这些话本会很快在百姓中传播开,所谓三人成虎,谈论的人多了,假的也能说成真的。若是傅晟泽命令禁止,则更会让百姓们相信话本中所写的事。” 沈芸梦点点头站起身来,在房中缓缓踱步,分析道:“没错。想要打赢一场战争,除了要有雄厚的财力兵力之外,更重要的则是民心所向。这段时间我们虽然没有与傅晟泽正面开战,但舆论战必不可少。 我们要抢在傅晟泽之前,给他身上泼上黑水。百姓们往往先入为主,之后无论傅晟泽再如何污蔑我们,都不会有太大效果。 到时候全国的百姓都知道了他傅晟泽是太后通奸所生,而我是先帝的独女,又是在伊兰战争中屡战屡胜的神女,你说百姓们会支持谁呢?” 薛瑾瑜钦佩傲然地一笑,“真不愧是我的芸梦。等你写好之后,可以交给郁总舵主,让在夏国的河间会兄弟偷偷售卖,这样我们还能挣上一笔。”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陪伴 薛瑾瑜钦佩傲然地一笑,“真不愧是我的芸梦。等你写好之后,可以交给郁总舵主,让在夏国的河间会兄弟偷偷售卖,这样我们还能挣上一笔。” 沈芸梦吃惊道:“难怪薛家会是天下首富,从这里都能想出挣钱的法子!” “哈哈哈,那我们是不是要将计划告诉郁总舵主?” “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呢?” 忽一中气十足的男声自窗外传来,沈芸梦转身一望,不由自主地露出明媚的笑容,“义父!” 郁擎天爽朗地大笑着走进房间,黑色的窄袖长袍包裹住他直挺如松的身姿,举手投足间尽是习武之人的豪爽有度。郁擎天虽已年过半百,但看起来仿佛刚过不惑,满面红光,神采飞扬。那郎朗正直的气度,甚至比年轻人更为精神抖擞。 薛瑾瑜亦敬爱地站起身向郁擎天抱拳道:“郁总舵主。” 郁擎天的眼神落在沈芸梦微红的脸颊之上,遂斜睨着薛瑾瑜戏谑道:“我不会是打扰你们了吧?” 薛瑾瑜刚要说话,沈芸梦忙不迭地移到他身边,将他拉到身后,对郁擎天甜甜地说:“没有啦义父,我和瑾瑜正在讨论对付傅晟泽的计划呢。” “什么好计划?也说来给义父听听?” 沈芸梦献宝似地将书案上写好的部分话本递到郁擎天面前,“就是这个。我将太后和郭兴业的丑事改编写成话本,映射傅晟泽并不是先帝的孩子。然后再让这话本在民间流传,让傅晟泽先失了民心,看他还如何洗白。” 郁擎天听完她的计划,手捋胡须连连笑道:“这个主意不错!就由河间会的兄弟来散播这话本吧!” “我和芸梦也是这样计划的。”薛瑾瑜接口道:“让河间会的兄弟在夏国暗中兜售,还能小小挣他一笔。”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郁擎天竖起大拇指豪气万丈道。 沈芸梦抬首与薛瑾瑜相视一笑。 聊完了这件事,屋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郁擎天面上的喜色也渐渐淡去,转而长叹一声,开口道:“瑾瑜啊,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薛瑾瑜见郁擎天忽然面色沉郁凝重,心中不由得一紧,沉声问道:“郁总舵主请讲。” 郁擎天面露几分为难之色,似在思虑如何将这件事将出来,纠结片刻,才措了最轻柔简短的词句,向薛瑾瑜和沈芸梦解释道:“在皇宫里的眼线传回消息,说你姐姐薛贵妃,已经怀了傅晟泽的孩子,不肯跟她出宫。” “什么!”沈芸梦率先震惊地喊了出来,“怎么在这个时候…” 傅晟泽虽亦很惊诧气愤,但他依然维持着冷静沉稳,只是眉宇微蹙,担忧而不解地低声呢喃,“我姐姐不肯出宫,到底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傅晟泽?” 沈芸梦想起在宫里看到的种种,虽然傅晟泽与薛瑾菡这对天家夫妻,表面上看相敬如宾,并不像傅晟泽对郑晓怜和吴筠瑶那样的宠爱,但薛瑾菡却是唯一一个没有背叛过傅晟泽的妃子。 而在傅晟泽年少时那无依无靠、任人摆布的时期,正是他的第一个妃子薛瑾菡给他带来了薛家作为后盾,让太后和郭兴业不敢再肆无忌惮地控制他。如此讲来,傅晟泽与薛瑾菡之间,就算没有爱情,多年来的相伴也会有些感激与亲情。那么就不难解释薛瑾菡为什么不想离开皇宫了。 思及此,沈芸梦无奈地摇摇头,轻叹道:“自古痴情总被薄情伤。薛贵妃怕是对傅晟泽还有情,再加上又怀了他的孩子,那么就更加舍不得与他分开。可是,傅晟泽可不会像她设想的一般,爱妻宠子。” 薛瑾瑜听后也不禁怔忪了片刻,仿佛不敢相信她的话,“我以为,这么多年了,姐姐早已对傅晟泽死心了…我对姐姐的了解,还及不上你…” 沈芸梦爱怜地抚上他的手臂,柔声劝慰道:“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她的选择,我们只能尽力保护她,再想办法为将来的情况做好准备。” 郁擎天点点头,肃声分析道:“芸梦说的对。薛贵妃留在宫里,而瑾瑜和昌国公都在赵国,那薛贵妃无疑已成了傅晟泽的人质。眼线的消息中也说傅晟泽已将薛贵妃软禁在寝宫之内,这就证实了我们的猜测。 薛贵妃怀孕期间傅晟泽不会为难于她,可等她生下孩子后呢?傅晟泽定会用薛贵妃来威胁你们。傅晟泽更没有人性的话甚至会不顾孩子的安危,利用孩子逼你们回国认罪。到那个时候,你们要怎么做?” 薛瑾瑜越听,眉宇间的阴云便越浓厚。他垂下头转身脚步沉重地向庭院中走去,立在庭院中,头顶那阴郁灰暗的天空,心中仿佛堵着一团棉花似的,令他闷愤不已。 沈芸梦与郁擎天相视一眼,互相向对方点点头,郁擎天就心领神会地轻轻离开了他们的庭院。 沈芸梦行至薛瑾瑜身后,慢慢抬手从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她侧头将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像是怕刺激到他一般,温柔地安慰道:“瑾瑜,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但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们的人一定会保护她的安全。必要时,就算薛贵妃不愿意,我们也能将她带出皇宫。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好不好?” 薛瑾瑜抬手抚上了她的手,让她将他抱得更紧,内心由最初的惊讶,到现在归于平静。她柔软温暖的身体贴着他的背,双臂紧紧环在腰间,他能够感觉到有暖意源源不断地自身后柔软的身体上传来。 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被温暖、被呵护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原本慌乱无序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仿佛有这个人在身后,他就会无端地感觉安心宁和。她会与他风雨同舟,永远不离不弃。 薛瑾瑜转过身低下头凝视着她,墨黑的瞳仁中倒映出她如出水芙蓉般的清透的面庞,“芸梦,谢谢你。” 沈芸梦笑着嗔怪道:“傻瓜,谢我什么啊。” 薛瑾瑜依旧定定凝视着她,深情款款道:“感谢你选择了我。我前世积了多大的功德,今生才能与你在一起。” 纵使是沈芸梦也敌不过薛瑾瑜的甜言蜜语,深深动容地回望着他,充满爱意的眼神仿佛要淹没一切,“其实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枕头风 薛瑾瑜依旧定定凝视着她,深情款款道:“感谢你选择了我。我前世积了多大的功德,今生才能与你在一起。” 纵使是沈芸梦也敌不过薛瑾瑜的甜言蜜语,深深动容地回望着他,充满爱意的眼神仿佛要淹没一切,“其实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情到深处,二人皆不约而同地相拥在了一起,甜蜜忘情地在一方小天地中相拥而吻。潮湿阴郁的天空渐渐飘起了雨丝,细细的雨丝带着微凉扑在他们的面上,为他们热情拥吻中带来丝丝凉爽。 雨丝也落在了庭院门口那个沉稳冷峻的黑色身影身上。林煜琛立在入口旁怔怔地望着他们二人的身影,直到衣袍尽湿都毫无察觉。这深秋冷雨阴风,却不及他的心寒。 而在林煜琛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一双淡漠却又充满怜惜的眼睛注视着他。墨竹手中拿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行至林煜琛身边,低声道:“林堂主,下雨了,请回屋避雨吧。” 林煜琛倏然回神,望见她手中的油纸伞,下意识地说道:“不必了,淋湿一些没有什么。” 墨竹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心中不禁暗笑原来林煜琛以为自己这把伞要送给他呢。随即转身面向沈芸梦的方向,并不看林煜琛,淡淡道:“这伞是要送给小姐的,还请林堂主回屋吧,即使你淋得再湿她也不会在意。” 说罢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来到庭院中为沈芸梦和薛瑾瑜撑开伞。二人也自然地分开,谢过墨竹便携手回到屋内。 立在庭院外的林煜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目视他们进屋后便尴尬地离去。墨竹守在沈芸梦屋外,望见林煜琛离去却露出一抹苦笑。小姐说的没错,自古痴情总被薄情伤,比如她,比如你,比如我。 =================================== 夏国京城兆京,比之赵国国都赣城更为干燥寒冷,就连金堆玉砌的夏国皇宫内也是一派清冷疏寂的景色。而在皇帝寝宫永昌宫的寝屋内,却是一片春色旖旎。 “皇上,来尝尝臣妾亲手做的桂花甜酒。这可是臣妾前几日冒雨在御花园中采摘的呢。” “皇上皇上,先尝臣妾做的肉松点心嘛,吃了点心垫垫肚子再喝酒~” 透过柔软豪华的龙床周围悬挂着的轻透绡纱帐望去,两名青涩而妩媚的嫔妃正依偎在傅晟泽身侧,身上轻薄透明的纱衣半褪,露出光洁娇嫩的皮肤。 她们娇柔甜媚地笑着,将手中粉紫色的琼浆与精致可口的点心争抢着凑到傅晟泽的唇边。傅晟泽双颊微红,眼神迷离而沉醉,唇边轻轻带起一抹暧昧的笑,仿佛十分享受这种状态。 “爱妃不要急…你们亲手做的东西,朕定然会吃的。只是朕好生心疼你们这双细滑白嫩的手啊,快让朕看看有没有干裂长茧子…” 傅晟泽心疼地说着,嘴巴却代替了眼睛,拉着两个嫔妃的纤纤素手便吻了上去。他那略带短短胡渣的下巴磨砂着女子的手心,将两位嫔妃逗弄得羞痒不已,如随风摇摆的柳枝一般,扭动着咯咯笑了出来。 “咯咯咯,皇上好坏啊~我们哪里会长茧子啊,长茧子的话还如何伺候皇上呢…” 青铜暖炉中散发出的热气让整间屋子温暖如春,再加上浓郁诱人的依兰香,与嫣红幽暗的宫灯交合在一起,更加奢靡惑人。 三人在龙床上翻云覆雨一番之后,皆筋疲力尽,两位嫔妃微微娇喘着趴在傅晟泽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为他擦拭着身子。 “陛下的真龙可真是力大无穷,让臣妾和婉妹妹两人都有些承受不来呢。”贵人徐氏谄媚地说道。 徐氏是户部侍郎之女,另一个乃柳州巡抚的妹妹章氏,二人都是今年选秀时被封为贵人的。因二人家境相似,又同时入宫,因此不约而同地走在了一起。 这种夸赞之言对傅晟泽颇为受用。章贵人也趁机阿谀道:“是啊陛下,婉儿也要像薛贵妃那般努力,尽快为皇上增添子嗣。” 傅晟泽搂过章贵人朗声笑道:“朕今日不就成全了你们吗?剩下的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徐氏听后却轻叹了一口气,状似抑郁低落道:“哎,我们如何能与薛贵妃的福泽相比。我们几乎夜夜随侍皇上,肚子都没有一点动静。而皇上一年才去嘉韵宫一两次,薛贵妃就怀上了皇嗣。可能臣妾没有那样的好运吧。” 章氏忽然轻笑一声,略带嘲讽又意味深长道:“臣妾不要那样的‘好运’也罢。” 徐氏像早就排练好的一般,惊诧地接口道:“婉妹妹的意思是…不会的,贵妃娘娘怎么会做出这等欺君罔上的事?” 章贵人眼珠一转,言辞粗俗犀利道:“姐姐方才也说了,皇上一年才去嘉韵宫一两次,薛贵妃如何能那么好运就怀上?谁知道她肚子里的是不是真的龙种…” “妹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徐贵人厉声责备道,但转首却又对傅晟泽说:“不过婉妹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为以防万一,皇上要不要派御医为薛贵人检查一下身子?” 两位贵人唱完了双簧,皆转过头目视着傅晟泽。傅晟泽却轻闭双目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对她们的讨论充耳不闻。但他太阳穴处微微跳动的青筋,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愤怒。 章贵人不甘心似地又推了推傅晟泽,“皇上?您意下如何?” 傅晟泽仍旧闭着眼,启唇冷冷道:“朕已经将薛贵妃禁足,你们还想如何?” 愚蠢的章贵人竟没有听出傅晟泽语声中的冷意,仍傲娇狠辣地说:“依臣妾之见,应该将她打入冷宫!” 就在这时,傅晟泽忽然睁开了眼睛,猛地翻身将章贵人压在身下,一手掐着她的脖子,阴森地笑着道:“朕先让你们去冷宫住住吧!” 章贵人喉咙蓦地被掐住,傅晟泽那张诡异扭曲的脸当头向她罩了下来,吓得她失声嘶喊,“皇上饶命!臣妾不敢!臣妾不敢啊!” 徐贵人也顿时慌了神,忙起身跪坐在傅晟泽身边重重地磕头,“皇上息怒!婉妹妹年幼不懂事,说错了话还请皇上宽恕!” 傅晟泽缓缓转过头望向徐贵人,眼神锐利如刀,“年幼不懂事?她的不懂事,难道不是你教的吗?” 徐贵人蓦地一震,眼泪瞬时溢出了眼眶,吓得她止也止不住,“皇上饶命啊,臣妾知错…请皇上网开一面,今后定会恪守本分,也会多加教育婉妹妹的…” 章节目录 第188章 解围 徐贵人蓦地一震,眼泪瞬时溢出了眼眶,吓得她止也止不住,“皇上饶命啊,臣妾知错…请皇上网开一面,今后定会恪守本分,也会多加教育婉妹妹的…” 在两名女子惊慌失措的嘤嘤哭声中,傅晟泽眼里不带一丝情感地盯着她们,以他的帝王气度无声地给予她们压力和警示。 直到二人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只低低抽泣时,傅晟泽冷酷的眸光才倏然一缓,开口道:“回去好好反省。再有下一次朕绝不轻饶。”说罢放开了身下的章贵人。 两位贵人像是被打开了牢笼一般,手脚麻利地爬下龙床,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连连磕头,“谢皇上开恩!臣妾定会认真思过!” 傅晟泽侧过身去,看都不看她们一眼,“走吧!” 两位贵人手忙脚乱地拾起床下散落的衣袍,顾不得穿好便狼狈地退出了寝屋。 ======================================= “娘娘,这是厨房新熬的燕窝,请趁热喝吧。” 嘉韵宫内,贴身侍女柳风端着一碗晶莹浓稠的燕窝,行至薛瑾菡床边。 薛瑾菡拥被而坐,面色较从前苍白暗淡了不少。虽每日吃的都是滋补佳品,但她还是日渐消瘦了下去。原来砍不断的忧愁,也能令人虚弱憔悴。 薛瑾菡伸手接过燕窝,执起银勺搅了几下,一个黑黑的东西隐约从碗底腾了起来。薛瑾菡再次舀起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只拇指大的蟑螂! 一阵强烈的恶心立时从胃里反了上来,薛瑾菡手里一松,一碗燕窝顿时打翻在地。她连忙用一手捂着嘴,与此同时一股酸水瞬间从口中涌出。 “娘娘!”柳风惊叫一声,忙取出帕子覆在她的手背上,“您还好吗?奴婢这就去传御医来!” 薛瑾菡另一手拉住她微微摇头,过了一会儿等那股恶心的感觉下去,她才拿开手用帕子擦了擦道:“不用了,拿些水来我漱口。” 柳风忙唤小宫女拿来茶水和痰盂,伺候薛瑾菡漱了口,再将地上打碎的碗碟和燕窝打扫干净。 柳风一壁用干净的湿帕子为薛瑾菡擦拭,一壁愤愤不平道:“又是这种下作的把戏!一定是那两个小贵人干的。娘娘为何不让柳风去告知皇上呢?” 自薛瑾菡怀孕的消息传出去后,她喝的补品汤药中,隔三差五便会出现各类恶心的虫子。虽说这些虫子没有毒,但每每见之却让人恶心欲吐,更不用说薛瑾菡这样的孕妇了。 薛瑾菡虚弱绝望地说:“皇上已将我禁足,还会管此等小事吗?” “娘娘不要这样想。虽然您不能出嘉韵宫,但这每日的膳食和补品可从没有亏待过嘉韵宫。皇上还是牵挂着娘娘您的啊。”柳风慰藉地劝道。 “牵挂着我?”薛瑾菡无力地冷笑两声,“呵呵,他牵挂地只有他的孩子吧。” 听闻此言,柳风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无奈心疼地望着她。薛瑾菡沉默了一阵,随后开口道:“柳风,陪我去院子里走走,整天躺在这里我胸口闷得慌。” “是,娘娘。外面天冷,我去给娘娘取件斗篷来。” 柳风为薛瑾菡略略穿戴密实,才搀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虽然薛瑾菡的身子还没有显怀,但她近来身体虚弱,长期卧床还有些浮肿,因而走起路来动作迟缓又沉重。 初冬的嘉韵宫,庭院中的红枫与各种花树早已凋谢枯萎,而松柏冬青一类又过于单调,整个庭院灰暗萧条,似乎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阴影之下。 薛瑾菡走了片刻便没有了兴致,转而缓缓踱到后花园中的亭子里坐下。可刚一坐稳,从花园围墙外便传来了一些说话声。 “妹妹啊,你说这嘉韵宫里的老女人怎么命就这么好呢?生在荣华富贵的昌国公家,一进宫便是贵妃。如今二十多了,皇上一年才唤她侍寝一两次她都能怀上。若是让她生下了孩子,我们还有活路吗!” 另一个甜腻的女声接口道:“她不就是靠着薛家的背景才能当上贵妃吗?其实已经人老珠黄,皇上都不想多看她几眼,谁知道肚子里是谁的野种!我们姐妹多陪陪皇上,皇上很快便会封我们为妃的…” 坐在亭子里的薛瑾菡和柳风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些话,薛瑾菡胸中的屈辱愤怒之火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而柳风更是气得跳了起来,口中连连咒骂着,恨不得翻出墙去将那两个女人打得满地找牙。 薛瑾菡僵硬地坐在原位,面上虽看不出有多么愤怒,但手里捏着的帕子被绞得几乎要断掉。她们可以说我老,说我失宠,但决不能污蔑我的孩子! 就在柳风激动地走到围墙下,想对着外面骂回去时,又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要乱叫回自己宫里去,少在这里叫。要是打扰到了薛贵妃,皇上可不会只是让你们回宫思过那么简单了。”声音不高,却带着说不清的压力。 霍兰瑛在贴身侍女轻寒的陪伴下,肃然立于嘉韵宫外,冷冷地注视着面前这两名年轻貌美的女子。今日是霍兰瑛难产孩儿的阴辰日,每年今日她都要去宫中的祠堂祭拜。 经过嘉韵宫时,正巧听见一阵女人尖戾聒噪的争吵声,期中隐约还夹杂着“孩子”,霍兰瑛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一见之后原来是章婉和徐怡两位贵人。 霍兰瑛已听说五日前两位贵人因言语上对薛贵妃不敬,被皇上惩罚回宫思过。但她们年轻好胜,应该是气不过所以又来嘉韵宫外大喊大叫,说些难听的话令薛瑾菡情绪愤怒激动。 霍兰瑛原本是不想管这种事的,但她们一口一个“孩子”,一口一个“野种”的,让她心中尘封已久的伤疤又裂了开来。她的孩子已经因后宫斗争成了牺牲品,她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孩子因此而死。 情不自禁说出那番话之后,两位贵人被她冷硬的态度唬住了,一时愣在了那里。徐贵人反应过来之后,才拉着章贵人请安,“给英妃娘娘请安。” 霍兰瑛淡淡地“嗯”了一声,“还不快走。” 被人抓了个正着,两位贵人颇为心虚尴尬。心里虽一万个厌恶憎恨,奈何对方是妃,还是霍家出来的粗鲁女子,不宜与她发生正面冲突。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撩人 被人抓了个正着,两位贵人颇为心虚尴尬。心里虽一万个厌恶憎恨,奈何对方是妃,还是霍家出来的粗鲁女子,不宜与她发生正面冲突。 年纪稍大一些的徐贵人面上挤出谦卑讨好的笑容,“英妃娘娘教训的是,我们姐妹说话太大声了,这就走,这就走。” 年纪稍小的章贵人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嘴里咕哝着什么,让徐贵人强拉着离开。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过头来,瞪着霍兰瑛生硬道:“霍将军在北疆作战失利,娘娘还是积点德吧!” 徐贵人大声呵斥了一句,赶忙将她拉走了。霍兰瑛望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着方才那句话,“霍将军在北疆作战失利…霍将军在北疆作战失利…” 这句话又将她拉回到上个月霍振云寄来的书信之中。自与伊兰国的战争打响之后,霍振云每月都会写一封信给霍兰瑛报平安,顺便诉说一番北疆的战况。 随后霍兰瑛从徐泰处得知沈芸梦要去霍振云军营的事,她便立刻写信请霍振云多多照顾沈芸梦。 沈芸梦进入军营之后,霍振云的书信更是密集到了半个月一封,就这样记录了他们的战况与沈芸梦的情况。 上个月的那一封书信中,霍振云告诉她,伊兰国国王已经与夏国达成了归降条约,即刻撤兵。而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傅晟泽便宣布沈芸梦与伊兰国签订丧权辱国条约,是为通敌卖国,下令将其斩首示众。 霍兰瑛百思不得其解,更加担心自己的哥哥霍振云会因为此事受到牵连。她再写信过去询问时,霍振云却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与此同时,皇宫里有一批宫人悄无声息地不见了。其中要属神影卫统领林煜琛,和内务总管太监徐泰官位最高。随后便听说在行刑时沈芸梦被林煜琛救走,其中竟然还有昌国公的孙子薛瑾瑜! 听到这个消息,霍兰瑛心中不可谓不震动。薛瑾瑜对沈芸梦的感情,竟深到不顾自己的性命、不顾家族荣誉了吗?同时霍兰瑛又很羡慕沈芸梦,她与爱人都有勇气去争取。而霍兰瑛所爱的人,有勇气带她远走高飞吗? 思及此,霍兰瑛便明白了薛瑾菡目前的处境。 而在宫墙的另一面,薛瑾菡与柳风清楚地听见了霍兰瑛与两名贵人的对话。霍兰瑛如此清冷孤傲的人竟会为她出头,这让薛瑾菡颇为惊讶感动。 只听两位贵人走后,外面便安静了下来。薛瑾菡本以为霍兰瑛也走了,但片刻之后,从墙外又传来了那清冷却透着倔强决绝的声音,“孩子是你自己的,不要因为某些毫无人性的人,让孩子处于危险之中。”话毕,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薛瑾菡怔怔地站在原地,身上的斗篷滑落都毫无知觉。霍兰瑛的话仿佛一声当头棒喝,不断在她心头盘旋。 是啊,当初自己选择留下来,是考虑到傅晟泽好歹也是孩子的父亲。可如今,傅晟泽还有资格做孩子的父亲吗? 一粒小小的种子已在薛瑾菡的心中生根发芽,在她的思绪中摇摆不定。但总有一天,它会冲破土壤的枷锁,给她带来新的人生。 ========================================= 晨雾氤氲,云雀脆鸣。 素雅宁静的小院中,簇拥满了沁人心脾的绿植,轻轻呼吸一口,鼻腔与胸腔内便充盈满了清新纯净的草木香气。 “神凝意静,沉缓松净,不僵不拙,自然合度。稳立于地,鳄鱼摆尾,守中有攻,回胸护防,山羊顶角,回踢后方,控压敌肘……” 伴着郎朗的诵念口诀声,一位身姿高挑矫健的女子,正立在庭院中央,对着一架木桩专心致志地练习拳法。只见她双拳出击快如疾风,咚咚咚咚地击打着木桩,快得都出现了重影。 两腿时而配合着双拳上下进攻,时而蓦地下蹲横扫而过,雷厉风行,一气呵成。一转头,一侧身,黑亮长发甩出利落的弧度;一挥拳,一踢腿,水青色裙摆荡出飒爽英姿。 正在她十分投入在练拳之中时,身后忽然想起一个戏谑揶揄的语声,“大女侠,这么早起来练功啊?” 沈芸梦的唇角不由得弯起,不用回头都知道来者何人。她并不急于回头,而是将一套拳法打完,再慢慢收势,气沉丹田。 身后那人以为她终于要打完了,便闲适地向她而去。听得他的脚步近了,沈芸梦暗暗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接着忽然转身一拳挥去,将薛瑾瑜吓得不自觉向后一仰,瞬间变了脸色。 而沈芸梦很好地控制着拳头与他的距离,几乎在距离他的笔尖分毫之处停了下来。见到薛瑾瑜被吓得煞白的俊脸,沈芸梦忍不住笑了出来。 薛瑾瑜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沈芸梦戏弄了,心中有些嗔怪,但在看到沈芸梦发自内心畅快的大笑时,那一点小情绪烟消云散。握住她的拳头,无奈又宠溺地笑笑,“你可是越来越暴力了,也只有我能降得住你了。” “谁说的?你也不一定能降得住我,”沈芸梦不服气地说:“我们来比试比试?” “我说的‘降得住’指的不是武功,而是这方面…”薛瑾瑜邪邪一笑,握着她的手忽然向自己一拉,突然之下让沈芸梦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还没等沈芸梦站稳,忽然眼前一黑,薛瑾瑜精致绝美的面庞便罩了下来,封住了她的唇。她只能看见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如沐浴着金色阳光的麦田,将她包裹其中,分外甜蜜温暖。 起初沈芸梦还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不过很快便败下阵来,脑中晕乎乎的,完全沉醉在薛瑾瑜的亲吻之中。 二人亲吻半晌,薛瑾瑜见沈芸梦面颊潮红,自己的身体也很是燥热,只好强抑住*,适可而止,与她分了开来。 薛瑾瑜低下头望着目光迷离的沈芸梦,细长的眼眸不由得眯了起来,眼中划过一丝得意的笑,“怎么样?现在无法反驳了吧?”自己的魅力真是越来越强了。 沈芸梦娇嗔地推开他,“讨厌,以后不准再这样搞‘突然袭击了’。万一有人进来看到多尴尬啊。” 薛瑾瑜促狭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好吧,下次我们就关起门来……”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公子辰来访 沈芸梦娇嗔地推开他,“讨厌,以后不准再这样搞‘突然袭击了’。万一有人进来看到多尴尬啊。” 薛瑾瑜促狭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好吧,下次我们就关起门来……” 沈芸梦的脸更加红了,扬起粉拳猛锤他胸口,“去去去!谁要和你关起门来啊……” 二人嬉笑打闹了一阵,薛瑾瑜终于败下阵来,轻轻将她抱在胸口,“好了好了,你还没用早饭吧?我们去给爷爷爹爹们请安用早饭吧。” “好啊!”沈芸梦回屋擦了把脸,简单收拾一下便跟随着薛瑾瑜走出小院。 宋园内植株与庭院错落有致,假山与浅池交相辉映,处处流露出匠心独运。时光在这里仿佛都放慢了脚步,人也不由得流连忘返。 待行至饭厅,沈朗、郁擎天以及昌国公,都已经围坐在桌旁吃早饭了。沈朗第一个注意到他们到来,抬手笑着招呼道:“芸梦,瑾瑜,你们来了。快过来坐。” 二人恭顺地走上前去向他们问安,昌国公眉眼含笑地让他们坐在自己身边,郁擎天喊来下人吩咐多上几份早饭。一家人围坐在一桌,吃着几样简单早点,互相讲着笑话,其乐融融。 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昌国公用帕子擦擦嘴,抬眸问道:“芸梦啊,听说你最近在写太后与郭兴业的话本,进度如何?” “我昨晚已经把话本写完了,今日就可以拿去印制,然后就发给河间会的兄弟们让他们散播了。” “哦?那太好了。”众人都不禁面露喜色。 郁擎天豪爽道:“好!今日我就派人去印制,一定在这个月内让这些故事在夏国传开。” 众人连连欣慰点头。随后昌国公又向沈芸梦问:“你初来赵国与方禹辰见面时,可对他提出了请求?他是如何答复的?” 沈芸梦颔首答道:“当日我就向方禹辰说明了来意,他也答应了会帮助我们。” “是吗?”沈朗手捋胡须,眉目间紧蹙出一抹担忧,“可如今过去快半个月了,他再与你联系过吗?可否有什么动静和要求?” 沈芸梦面上的笑意微滞,沉声道:“没有。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有消息。” 在座之人听闻这句话后都沉默了下来,各个面上笼罩一层淡淡的忧色。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林煜琛昂首阔步走进厅内,垂首抱拳对众人道:“属下有要事禀告!赵国皇帝方禹辰带着几名随侍前来宋圆拜访。” “此话当真!”郁擎天与沈朗对视一眼,激动欣喜地喊了出来。 “千真万确,属下已命人先将他们带去正厅休息,方禹辰现在已在正厅坐着了。” 昌国公原本微蹙的眉宇也豁然开朗,但期待中仍带着一丝谨慎警觉,“也真是巧了。虽然不知他此次前来是吉是凶,但既然他亲自上门拜访,那定是有商量的余地的。瑾瑜,芸梦,你们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探探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芸梦与薛瑾瑜颔首齐声道:“请爷爷放心,我们会小心应对的。” 几人简单合计一番之后,便起身向正厅迎去。在去往正厅的途中,薛瑾瑜面上虽还是一贯的优雅从容,但细心的沈芸梦还是从他低垂的眼睫上看出他的情绪有些沉郁。 沈芸梦不引人注目地挪到他身边,悄悄地拉拉他的衣袖,轻声问道:“瑾瑜,你在担心什么?” 薛瑾瑜对她轻松地笑笑,怜惜地望着她,“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他会提一些让你为难的要求。” 沈芸梦心中一暖,暗暗握住了他的手,“别担心,上次我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今日我们一同去见他,众目睽睽之下,他顾忌自己的颜面也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的。” 薛瑾瑜也情不自禁地得将她的小手包进自己的掌心,她那小而柔软的手总是如此温暖,能在关键时刻给予他信心和力量。他甚至有些怨自己,是他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她,她才会这么辛苦。 他侧头微微颔首,望向身侧清滟似茉莉的女子,低叹一声幽幽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沈芸梦娇声安慰道,又对他俏皮地眨眨眼睛:“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一定可以一起走到最后。” 一路穿花拂柳而过,一行人终于行至前厅。还不等下人通报,沈芸梦一眼便望见了悠然坐在厅内的那位青衣男子。 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竹叶似的浓眉斜飞入鬓,掩映着其下一双狭长的凤眸,瞳仁黝黑清亮如九天明星,清浅温柔如潋滟春水。仿若霁月清风,清润纯净地仿佛不似人间颜色。 一行人皆停下了脚步,似不忍打破这宁和清静的画卷。 方禹辰一手轻握着桌上的冰花瓷茶盏,目光悠远地望向镂空雕花窗外的翠色竹叶,听到脚步声兴然转过头来,在望见沈芸梦的那一刻,眼里的光彩瞬间绽放,“芸梦!” 这一声蕴含着欢欣期盼的呼唤,让沈芸梦仿佛又看到了日日期盼她到来的公子辰。沈芸梦不禁莞尔一笑,走上前去向他施礼道:“不知陛下圣驾到来,芸梦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方禹辰站起身将将想去扶起她来,却忽然注意到立在她身后的薛瑾瑜等人,面上欣喜的表情一滞,伸出的手蓦地僵住,随后缓缓收回手,对沈芸梦和煦道:“沈姑娘快请起,辰贸然前来,还望没有吓到沈姑娘。” 待沈芸梦道谢直起身后,方禹辰望向薛瑾瑜等人,开口问道:“不知这几位是……” 沈芸梦微微一笑,侧身向他一一介绍道:“这位爷爷是夏国昌国公。这位是我的养父,前礼部尚书沈朗。这位是河间会总舵主郁擎天,也是我的义父。这位是河间会堂主林煜琛。” 介绍到薛瑾瑜时,沈芸梦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二人不约而同地十指紧扣,又甜蜜地相视一眼。接着沈芸梦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方禹辰说:“这位是昌国公的嫡孙薛瑾瑜,也是我的…未婚夫。”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测验 介绍到薛瑾瑜时,沈芸梦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二人不约而同地十指紧扣,又甜蜜地相视一眼。接着沈芸梦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方禹辰说:“这位是昌国公的嫡孙薛瑾瑜,也是我的…未婚夫。” 方禹辰的思绪停滞了两秒,面上的探询之色僵住了,浓墨般的凤眸里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渐渐转为失意苦涩,最后沉淀为一种无法描述的绝望。他的脸一瞬间变得透明起来,仿佛风一吹就会消失不见。 众人沉默良久,正厅中的气氛越来越微妙尴尬。最后还是薛瑾瑜等人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草民参见陛下!” 众人的齐声请安让方禹辰回过神来,他勉强露出一个淡雅又不失风度的微笑,“诸位不必多礼。你们都是沈姑娘的亲人和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这时沈芸梦也走上前去打圆场,“我们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了,进正厅坐吧。” 在众人人客气恭敬的推让下,方禹辰与沈芸梦依次坐在了厅首的红木椅中,其他人分坐两侧,气氛一时也算融洽和煦。 待众人皆坐定后,樱歌为他们一一奉茶。奉茶间隙,沈芸梦状似随性地向方禹辰试探道:“陛下今日亲临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不知陛下今日有何贵干?” 方禹辰的茶盏又添满了新茶,袅袅升起的青烟让他面上的表情模糊朦胧,“我只是想来探望你,看看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他目光清浅柔和地望了她一阵,如春雨润泽般浅笑道:“你如今的气色,比起初到赵国时,已经红润了许多。” “多谢陛下对芸梦的关心。说到这个,我还要多谢陛下送来的珍稀药材呢。那些神奇的药草,芸梦才喝了这些天,身体便已恢复到原先的状态了。” “可不是嘛,”薛瑾瑜揶揄地斜睨了一眼沈芸梦,“芸梦今日还早起练功了呢,武艺是更胜从前了。”沈芸梦也回给他一个嗔怪的眼神,在旁人看来二人充满了恩爱甜蜜。 方禹辰看着他们二人你侬我侬,只好垂眸露出一抹苦笑,“这样我就放心了。我还会继续派人来送药的,你也要一直喝着,我才能不那么担心。” 沈芸梦颔首向他拜谢道:“承蒙陛下抬爱,芸梦感激不已。若是没有陛下的收留,我们如今只怕已成了傅晟泽的刀下鬼了。” 方禹辰定定地望着她,毫不犹豫地说:“有我在一日,定会护你周全。” 这句话说的颇为暧昧,让沈芸梦一时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就在沈芸梦努力挂上窘迫的笑容开口之际,一个冷峻沉稳的男声响起,无比坚定决绝,“小姐有我们保护很安全,不劳陛下费心了。” 方禹辰闻声循去,只见说话的是那位清冷肃穆的俊秀男子。芸梦方才介绍过,他是河间会的堂主林煜琛,也就是河间会的第二把手。 林煜琛这个名字对方禹辰来说有几分熟悉,从眼线传来的夏国情报中得知,这位林堂主也是前神影卫统领,武功高超,处事冷静理智,心思缜密。 他从方才出现后一直都没有出声,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出声?方禹辰又暗暗瞥了他一眼,见他年龄与沈芸梦相仿,方才回的那句话也颇有酸意。方禹辰略一思索,心里已明白了几分。 “好,好,好。”方禹辰苦涩地点点头,执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眼中的落寞。随后放下茶盏,神色又恢复为往常的清雅淡然,“今日前来打扰,是想告诉你,你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开口,随时都可以拿走。” “真的吗!?”沈芸梦的杏眸瞬间亮了起来,惊喜激动地与薛瑾瑜等人交换了眼神,众人皆露出欣喜释然之色。 方禹辰见她欢愉雀跃的神情,也不由得被她的快乐感染,红润的唇边弯出一抹暖暖的笑意,“是的。我既答应了你,就必会做到。” 沈芸梦难掩心中的激动,站起身对他连连拜谢道:“陛下的大恩芸梦铭记在心,他日大业一成,定当双倍奉还!”她顿了顿,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复下去,接着沉声道:“芸梦不是不懂规矩之人,陛下想要什么就请告诉我们。芸梦定会尽力满足陛下。” “我并不是来向你讨要什么的。”方禹辰摇摇头道:“那日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帮你是完全自愿的,不求什么回报。况且我在夏国做质子时,是你一直照顾我、帮助我,我才能回赵国夺回皇位。这些帮助就当是我还你的恩情了。” 沈芸梦微微蹙起微挑的柳眉,“这怎么能行呢…若是我不能报答陛下的帮助的话,心里也会内疚不安…” “报答的事,还是等你成功之后再说吧。”方禹辰话锋忽然一转,眸光微敛,那黑色浓得仿佛经久未动的潭水,幽幽地荡出圈圈诡异的涟漪,“不过说来,我虽给你提供了帮助,但能否成功还是未知数。若你们失败了,自己都会自身难保,又谈何报答呢。”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皆笼上了一层阴云。沈芸梦暗想,他终于说出自己的本意了吗?想要衡量一下自己是否有实力值得他帮助?若是不能让他放心,他的那些帮助就会被立刻收回。 沈芸梦暗暗握紧了双手,在脑中思忖片刻,望定着方禹辰,自信泰然道:“陛下,傅晟泽的真实身世您应该有所了解,仅凭这一条,他就没有资格坐在夏国的皇位上。我们已经设计让他的身世在夏国流传开,让他失了人心与民意。 另一方面,在夏国将领中,众将领唯霍振云马首是瞻。我与霍将军和英妃霍兰瑛也有些交情。若是能将霍振云收归麾下,那这场战争我方便有极大的把握获胜。” “而若是我们不幸失败的话……”沈芸梦的眼神一暗,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决绝道:“陛下可以将我交给傅晟泽,将所罪责推在我身上,只要能报陛下及赵国平安便好。”她的纤翘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渐渐垂了下去,如魅惑的黑色蝴蝶收起翅膀,遮住了她眼中的担忧不安。 “芸梦!” “小姐!” 薛瑾瑜及林煜琛等人心中一悸,低声叫了出来,皆心痛不忍地望着她。沈芸梦回给他们一个云淡风轻的笑,“胜者王侯败者寇。这个道理我们都懂。若是我们输了,就会一无所有。为了不失去你们,我也要与傅晟泽拼命!”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第一关 薛瑾瑜及林煜琛等人心中一悸,低声叫了出来,皆心痛不忍地望着她。沈芸梦回给他们一个云淡风轻的笑,“胜者王侯败者寇。这个道理我们都懂。若是我们输了,就会一无所有。为了不失去你们,我也要与傅晟泽拼命!” “好!沈姑娘果然是天家之后,王者风姿震人心肺!”方禹辰抚掌朗声道,随即眸光流传,蕴着一丝狡黠,又隐隐藏着些许期待,“既然沈姑娘一定要听我的条件…这样吧,我想再次见识一下沈姑娘的聪敏才智。” 众人听闻方禹辰的话不禁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沈芸梦已料到他定要试谈她的实力,因而也并不惊讶,大大方方地问:“不知陛下想如何见识?” “近来国师将将在全赵国走访结束,从赵国遗州某个与世隔绝的村落带回来一样奇特的玩意,辰想请沈姑娘和诸位一同鉴赏一番。” 沈芸梦一时来了兴趣,轻挑眉梢道:“哦?芸梦愿见其详。” 方禹辰侧头对身旁立着的俊朗少年低声吩咐了一句,少年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少顷便带领着两名方禹辰的贴身护卫进了正厅。 一名护卫捧着一个用沉香木雕刻而成的精美木盒,另一人拿着一个高凳。护卫将高凳放在正厅中央,随后取出了木盒中的东西。那是一个乳白色的球形物体,有成熟的西瓜那么大,表面上覆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大体上虽成乳白色,但仔细看去还有一些淡黄色的纹路,像是象牙雕刻而成,阳光之下流转着淡淡柔光。 护卫将这球形物体放在了木架子上,方禹辰和沈芸梦起身行到架子旁边,只听方禹辰向她介绍道:“这是西南边陲贺坤族世代传承的一样珍宝,由整段象牙雕刻而成。 表面共有九九八十一个小洞,从表面上的每个小洞进去,都有三条小道。三条小道每一条又继续分成三条,与其他小洞下面的小道连在一起。所以这个象牙球之内,一共有三千二百四十条小道。贺坤族人通常用它来甄选族长。” 沈芸梦一壁听着方禹辰的解释,一壁围着它缓缓观察。向小洞里看去,果然有数不清的小道延伸下去,有点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谁能找到那条通畅的小道,谁就能当族长吗?” 方禹辰点点头,与沈芸梦退离开那个象牙球,让薛瑾瑜等人上前观察,“差不多是这样。若是族长候选人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将一根线从这个红色洞里穿进去,从绿色的洞里穿出来,那么这位候选人就能够当族长。” 沈芸梦黑亮的瞳仁一转,唇角微翘望向他,“陛下既然找我来鉴赏,想必是已经破解了这个难题。” “不不,”方禹辰垂眸谦逊地笑笑,“我正是解不出才来找你的啊。这就是我的第一关。我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观察思考,若是能在半柱香内将绳子穿过去,就算你通过。你不能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只能靠你自己。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方禹辰说完,便清雅一笑,转身悠然回到座椅中,端起手边的金骏眉慢抿了一口,饶有兴趣地等着看她的答案。与此同时,他身边的俊朗少年又端出了一架小香炉,点上一柱香开始计时。 沈芸梦将方禹辰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理解之后才意识到,这个玩意可没有表面上看去那么简单。象牙球中有三千多条小道,而且这些错综复杂的小道从外部是完全看不见的,若是用柳条穿进去一点点试,一炷香的时间绝对不够。 她忍不住向还围在象牙球旁观察的几人望去,见林煜琛等几人皆紧蹙着眉宇,苦恼不解地围着那象牙球一直观察,心中火急火燎却无可奈何。 而薛瑾瑜与昌国公那边看起来更加沉着冷静,他们在低低地交谈着什么,薛瑾瑜和昌国公还不时地点头,似乎已经有了些眉目。 “沈姑娘,不可求助于他人哦。”方禹辰慵懒而清澈的声音传来。 沈芸梦做贼心虚地收回目光,偷偷瞥了一眼方禹辰,见他正吃着茶点,看似疏懒随意。但那双狭长凤眸中,晶亮敏锐的瞳仁仍时刻观追随着自己,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眼皮之下。 沈芸梦气鼓鼓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碎碎念,谁知他的声音又如细滑的绸缎般,钻进了她的耳中,“沈姑娘,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抓紧哦。” 沈芸梦一惊猛然转身,只见那香炉中的香已烧没了一半,还在不停地燃烧着。她暗暗深吸一口气来到象牙球旁,林煜琛等人担忧无奈地望了她一眼,便退回各自位置。薛瑾瑜向她眨眨眼,也搀扶着爷爷做回原位。 就在经过她身边时,薛瑾瑜忽然凑过头来,望着她的肩头道:“芸梦,这里有只大蚂蚁,我帮你取下来。” 薛瑾瑜说着捏下蚂蚁放在了她的手中,接着对她魅惑地勾了勾嘴角,别有深意地深深望了她一眼,便轻如流云般飘然而去。 沈芸梦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薛瑾瑜,目光又落在了掌心这只蚂蚁上。只见这只黄褐色的大蚂蚁似乎没有意识到危险,在她细白的掌心没头没脑地爬来爬去,走走停停,看样子在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蚂蚁便沿着她的手指向指尖爬去,最后在她的指尖处流连不去。 它为什么要停在这里呢?指头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接着她脑中灵光一现,蓦地想起方才用早饭时,自己用手拿点心吃之后忘记了擦手,手指上还留有点心香甜的气味。 而蚂蚁则最喜欢这种甜甜的东西了,因此才会在她指尖上不断窸窣。薛瑾瑜将这蚂蚁给她,有什么深意吗? 沈芸梦又疑惑地转过身望向象牙球,象牙球内密密麻麻的小道让她感觉头晕目眩,不过也让她想起了一样东西。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蚂蚁,那象牙球里面不就像一个蚂蚁窝嘛! 沈芸梦将前后串联起来一想,瞬间明白了薛瑾瑜的意思,唇边不由得绽放出一抹自信耀眼的笑容。 她蓦然转过身面向方禹辰,在那柱香燃尽的前一刻,傲然朗声道:“我想到解决方法了!” 方禹辰微微一震,眼中有淡淡的惊讶,站起身好奇道:“请沈姑娘演示。”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第二关 沈芸梦向命人去取了一根细线与一小碗蜂蜜过来,随后在墨竹的帮助下将细线的一端系在大蚂蚁身上,最后在指定的其中一个洞口处涂了一点蜂蜜。 做完这一切后,沈芸梦挑眉向方禹辰道:“陛下可看好了。”话毕,将绑着细绳的蚂蚁从另一个洞口放了进去。 除了薛瑾瑜和昌国公之外,其他人皆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这一番折腾。方禹辰更是走到了象牙球旁边,弯下身子仔细地想看清里面的情况。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只见在涂了蜂蜜的那个洞口处,隐约有一个黄褐色的东西在来回晃动。接着,那黄褐色的小东西一个使劲,便冲出洞口吃到了蜂蜜。 在一旁仔细观察的方禹辰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直起身朗然笑道:“太妙了!真是妙啊!” 随后林煜琛等人好奇地围了上去,只见这时沈芸梦捏着那只蚂蚁向外一拉,蚂蚁身上绑着的细线自然而然地从象牙球中穿了出去。就这样,不费她一丝一毫的力气,便轻松将绳子穿了过去。 众人再回头向计时的香柱望去,那柱香烧了还不到四分之一,竟是比规定时间快一半就完成了! 方禹辰赞叹地望着沈芸梦,激动地笑了出来,“哈哈哈,沈姑娘的聪慧真是令辰大开眼界!怎么能想到如此绝妙又快速的解决办法呢?” 沈芸梦自信却又沉静地解释道:“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多亏了方才那只蚂蚁。是它让我想起了蚂蚁嗜好甜食的习性。而这个象牙球的内部又像蚂蚁窝,我便想到用蜂蜜吸引蚂蚁的方法。我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方禹辰钦佩地点点头,“我之前也想过用抽气的办法将细线吸出来,但我觉得你这个办法更好。” “那么这一关算我过了吗?” “当然,”方禹辰含笑应道,而后向她微微靠去,看似暧昧地在她耳边轻声提醒道:“我看到了方才薛瑾瑜给你的提示,下一关可没有这种机会了。” 沈芸梦心中一顿,但面上仍旧清雅娴静,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方禹辰只是跟她说了个笑话。 “多谢陛下指教,芸梦会注意的。那么就开始下一个难题吧。” 方禹辰点点头,环视厅内众人朗声提议道:“沈姑娘完美地破解了我的第一个难题,那么第二个难题的难度更加大,也更为复杂,所以不知各位可否与我一同移步庭院?” “当然可以,请吧。” 待众人移步庭院中,方禹辰身边的少年吩咐护卫搬来几张长桌,在庭院空地中央拼成一长列,再铺上红绸。 一位年轻男子托着三个白瓷茶杯来到长桌后,将茶杯倒扣在桌子上,接着取出了一枚小小的骰子。 “陛下是要与我赌钱吗?”沈芸梦见此不禁打趣道。 谁知方禹辰竟大方地承认道:“算是吧。” 众人立时来了兴趣,沈芸梦双臂叠交于胸前兴致盎然地问:“怎么个赌法?” 方禹辰斜睨她一眼,卖关子道:“我们先开始,玩着玩着你就明白了。” 方禹辰示意长桌后的男子开始,男子便将骰子放在了其中一个茶杯下,接着开始慢慢交换三个茶杯的位置。 沈芸梦明白了一会儿一定是猜骰子的位置,于是全神贯注地观察起来,目不转睛地锁定那装着骰子的茶杯。 男子手下的速度渐渐加快,三个茶杯在他手下如小白兔般乖巧地游走,速度越来越快都出现了重影。接着男子手下忽然一顿,抬起头对沈芸梦和方禹辰道:“请二位在纸上写出骰子在哪个茶杯里。从左向右依次是一二三号。” 如此初级的把戏对沈芸梦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待下人将纸笔呈上来,她不假思索地在纸上写下号码,侧头一看,方禹辰也恰好拢袖放下笔,胸有成竹地望向她。 玩骰子的荷官见二人作答完毕,便兴致盎然地向一旁围观的诸位问道:“诸位方才可有看清?有兴趣的话也可以猜猜。” 林煜琛笃定道:“二号。” 沈朗与郁擎天商量之后答道:“我们猜是三号。” 昌国公无奈地摇摇头,“老夫老眼昏花,早就看不清了,让瑾瑜猜猜吧。” 薛瑾瑜昂首悠然道:“我的答案与林堂主相同,是二号。”俊美的眉眼微眯,透出一丝丝狡黠与骄傲。 沈芸梦赞同地点头,与方禹辰一同揭晓自己的答案,两人写的都是“二”。 “看来这一局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荷官笑容可掬地将二号茶杯拿起,一枚黑亮的骰子赫然出现在阳光之下。 方禹辰轻松随意地笑道:“诸位的眼力都是很不错的,这一局对大家来说太简单了。不过这一局只是让诸位练练手而已,接下来会越来越难。” 方禹辰说完,又一名荷官端着两个茶杯和一粒骰子来到桌后,与先前那名荷官立在了一起。 “这一局共有两名荷官耍五个茶碗,其中有两个骰子。若你能将两个骰子的位置都猜对,而我没有猜对,那么这一关就算你过。若是你写错我写对,那么你就是输了。” “那若是我们二人都猜对了呢?”沈芸梦问道。 “两人都猜对,自动进入下一局,将会有三名荷官耍七个茶杯和三粒骰子。” 沈芸梦微微挑眉望向他,“听起来还挺有趣的。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方禹辰点了点头,两名荷官便默契地同时将茶杯扣下,低头开始移动起茶杯来。 虽然五只茶杯仅有四只手,但这两位荷官的手法却异常熟练,修长而有力的十指控制着茶杯,手腕灵活地交叉移动着,十分专注,一点都没有因为这颠覆传统的玩法而显得生疏,也没有因在赵国皇帝面前展示而紧张不安。 与第一局相比,这一局显然困难了许多,不仅因两位荷官的手速,还因为多了两个茶杯和一粒骰子。 要在如此快的手速下观察一粒骰子的移动位置,对一般人来说都有些困难,更不用说同时观察两粒骰子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难度升级 沈芸梦这次也不敢大意,打起精神全神贯注记住每个茶杯的移动轨迹。在她的眼中,那些茶杯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荷官的手下穿梭。 它们的移动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右一…左二…右三…左一…沈芸梦全身心投入到其中,接着“嗙”地一声脆响,几个茶杯挤到一起,停了下来。 荷官仰起头面带微笑道:“请两位作答。” 沈芸梦轻闭双眼,轻雾弥漫的脑海中渐渐融汇出方才茶杯移动的情景。她仔细回忆着骰子的初始位置,再按照记忆一点点推断,最后终于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蓦地睁开眼,提笔在纸上迅速写下两个数字。 一旁观看的几人中,长辈们早已被几个杯子绕花了眼,只有薛瑾瑜和林煜琛还在努力观察。见沈芸梦写出了答案,沈朗等人心中不禁松了口气,对沈芸梦的判断还是很有信心的。 与此同时方禹辰也写出了他的答案。荷官将两份答案收走之后,首先将沈芸梦的答案展示给了大家:“这位姑娘写的答案是,二和五。” 荷官说罢放下纸,握着第二和第五个茶杯,对众人朗声道:“那么小人就先来检验一下这位姑娘的答案。” 众人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个茶杯,甚至忘记了呼吸。沈芸梦虽然看起来镇定从容,但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生怕自己会记错一个,那么便会满盘皆输。 在众人或紧张、或期待、或焦虑的目光之中,荷官一把同时将两个茶杯掀了起来。只见两个黑亮的小玩意顽皮地滚了几圈,最终乖巧地停了下来,赫然就是两粒骰子! 围观的众人忍不住发出阵阵低低的惊呼声,下人们更不由得欢喜地鼓起掌来。 “小姐好厉害啊!这么多碗和骰子都能记得住,我们可是早就看花眼了呢。”樱歌嬉笑着与墨竹小声说着,眉飞色舞。 原先福泰酒楼的老板王忠也随他们在一旁观看,与樱歌等人附和道:“就是说啊,我们小姐从小就那么聪明,我看她过这一关一定没有问题!” 沈芸梦听到后也不禁露出会心一笑,又望向庭院另一边的方禹辰。对方竟也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难道他与自己写的答案一样吗? 荷官对沈芸梦赞赏一番后,便应众人的要求,立时揭晓了方禹辰的答案,“陛下的答案也是二和五!恭喜陛下作答正确!” “二位都是记忆力非凡,势均力敌。那么接下来一局就更加精彩了!” 第三局,三位荷官耍七个茶杯和三个骰子,手速并没有丝毫减缓。常人能通过上一局已是老天保佑,这一局靠运气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了。 多了两个茶碗之后,茶碗的移动更加无规律可循,沈芸梦与方禹辰却仍坚持着努力观察记忆。经过这一局紧张的比拼,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之下,第三局沈芸梦又与方禹辰打成了平手。 到了第四局,四位荷官耍九个茶杯和四个骰子。四位荷官穿着一致,个头和长相也相差无几,甚至面上的笑容都如出一辙。当这样的四位荷官并排站在面前时,沈芸梦恍然间有种眼花的感觉。 沈芸梦望着四位荷官感叹道:“陛下,你有没有带够人手?若是我们一直这样比下去分不出胜负,我担心荷官不够了呢。” “今日要与沈姑娘比试,我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今日带了十位荷官来呢,可以让我们比到二十一个茶碗和十个骰子。” 众人听到方禹辰的话都不由得一震,简直不敢想象二十一个茶碗同时移动是什么情景。 方禹辰疏朗一笑又道:“若是我们比到那个时候沈姑娘还没有出一次错,那么沈姑娘的聪明才智辰也着实佩服,就算沈姑娘过关。” 沈芸梦掩唇笑道:“陛下,你从哪里找来这些荷官呢?长得都如此相似。” 方禹辰抿唇一笑,“我可不会告诉你,赣城大大小小的赌坊,我都了若指掌。” 沈芸梦斜睨着他坏坏地笑着,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啊哈,我算是抓到陛下的把柄了。陛下若是对我说话不算话了,我就给赵国百姓们说,他们的皇上是个流连赌坊的赌鬼呢!” 方禹辰愣了愣,不禁哑然失笑,“天子一言九鼎,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办到。你怕是没有机会去给我的子民告状喽。” 话毕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一旁的众人也附和着说些赞美揶揄之词,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不少。 接下来的这一局,四位荷官继续开始操纵茶碗移动。沈芸梦需同时注意四枚骰子,一心四用的功夫她还没有把握能全部顾及到。那些描绘着繁复青花的茶碗,仿佛都变成了一个个大山,摇晃移动着让她头晕目眩。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沈芸梦干脆闭上了眼睛,让自己不被这些纷乱的图像所扰乱,内心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静下心后,沈芸梦的头脑才开始理性地分析起如今的形势来。无论是方禹辰还是沈芸梦,仅靠眼睛观察和记忆,到这一局都很难完全猜对,稍有不慎就会出错。那么若是跳出观察和记忆这个方法,转而寻求别的鉴别方法呢? 自这些荷官出现伊始,便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传来。沈芸梦已经闻了出来,那是仙客来的香气,且香气随着荷官的到来而越来越多。 那么是否可以猜想,那些荷官身上,或是骰子上带有仙客来的香气? 思及此,沈芸梦豁然开朗,只要一会儿上前去闻闻哪里的香气最浓,不就有八成的把握了吗? 沈芸梦欣然睁开双眼,侧头望去见方禹辰竟也轻闭着眼睛,下巴微微扬起,似在嗅着什么。这个动作让她更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啪”地一声脆响,荷官们步调一致地停下了手中的茶杯,九个一模一样的茶杯整整齐齐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请二位写下答案。”其中一名荷官开口道。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闻香识骰 这一次沈芸梦并没有急着写答案,而是不疾不徐地踱步至长桌的一头,从九个茶杯跟前一一走过。每到一个茶杯跟前时,她都会装作在观察同时闻闻气味。 对比之下,有的茶杯气味很浓,而有的则气味较淡。她用心记住那些气味浓的茶杯后一数,正好是四个!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今唯有用这个方法一试!沈芸梦暗暗确幸地回到自己的小几之后,在宣纸上破釜沉舟写下四个数字。 方禹辰对她方才的举动似乎也有些疑惑,但他并没有开口询问,集中精力在自己的答卷之上。此前他在准备这一关时,并没有想到会这么难,连他自己到这一局都有些招架不住。 “作答时间已到,请二位将答案展示给大家。”荷官道。 方禹辰放下笔,眉头紧锁,却发现一旁的沈芸梦神态轻松淡定。他心中一惊,难道她这一局又胜券在握? 在围观众人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中,二人将各自答案展示了出来。 荷官熟练地用高亢而充满激情的声音介绍道:“我们可以看到,陛下的答案是一、四、五、八。而沈姑娘的答案是…一、四、七、八!” 众人的注意力一瞬间便被吸引了过去,紧紧地盯着那两张纸,听荷官继续兴奋地解说道:“继前三局打平之后,这一局两位终于有一个不一样的答案了!两位之中到底谁的答案全部正确?还是二人都有错误?到底谁的错误少呢?我们这就来揭晓!” “来来来,后面的客官也可以来押押谁能获胜!”另一位荷官兴致高昂地顺口就说出一番套话。 旁边第三位荷官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顿削,“喂!你小子疯了吗!这里是陛下面前,不是在赌场!” 那位小荷官这才反应过来,抱着脑袋缩着脖子懊悔又委屈地说:“小人一时激动忘了场合,请陛下恕罪……” 众人被他们逗趣的话语引得一阵发笑,方禹辰也和煦地笑道:“朕恕你无罪,快快给大家揭晓答案吧。” “遵小人命。我们就先从一开始揭晓。”荷官说着,一点点掀起一号茶杯,在看到其下之物后猛地将茶杯翻转了过来,“恭喜!一号正确!” 庭院中立时响起一阵欢庆的掌声,沈芸梦却一丝也不敢放松。接下来荷官便揭开了第四个茶杯,验证后两人也是完全正确,当荷官揭晓第八个茶杯时,庭院中的气氛才渐渐紧张起来。 “前两个答案二位都作答正确,那么第八个茶杯应该也没有什么悬念了。”荷官说着很是轻松地揭开了第八个茶杯,可出现在眼前的情形让庭院内众人倒吸一口气。 第八个茶杯下空空如也。 沈芸梦心内倏然一凛,但下一瞬又一松。方禹辰也写了“八”,这下“八”号是错的,他们二人要错一起错,就看五号和七号了!悄悄瞥一眼方禹辰,他的表情果然也是蹙眉之后瞬间豁然开朗。方禹辰感觉到她的目光,眸光流传向她抛去一个胸有成竹的笑。 观看的众人与荷官们都大变脸色。一路比试下来,他们二人从未出过一次错误,可这一局两人竟然错在了同一个茶杯上,那么接下来的茶杯他们能否猜对,一下子变成了未知数。 负责揭晓答案的荷官们不禁有丝丝紧张,而围观众人与两位当事人则更为紧张焦急。但荷官们更加懂得如何调动参赌人与望赌人的情绪与心跳,于是渐渐露出一个赌徒惯有的兴奋笑容,“既然陛下选的五号,沈姑娘选的七号,这次我们不如将这两个同时揭晓?”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急急地挥手喊道:“同意!同意!快揭晓吧!” 沈芸梦与方禹辰也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得到方禹辰首肯后,荷官兴奋地双手同时握住两个茶杯,手指在其上跃跃欲试地磨砂着,“好,那么接下来就请大家拭目以待。三、二、一,开!” 随着荷官的一声高喊,两个茶杯齐齐掀起,众人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直直地盯着茶杯之下。薛瑾瑜等人本已准备好了鼓掌欢呼,可眼前出现的一幕却让他们懵住了,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个茶杯下面竟然都有骰子!那就是说他们二人都猜对了?可这该如何算呢?” 身后众人的议论之声不绝于耳,沈芸梦也不禁暗暗咬着嘴唇,不自觉的望向了方禹辰,“陛下,这一局也算我们打平吗?” 方禹辰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好奇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得出这些答案的吗?” “这一局我并没有观察,而是通过气味。”沈芸梦坦然道:“要同时记住四个骰子的位置,几乎没有人能做的,但我可以闻出来骰子上都带着一股仙客来的香气,所以我便选了这几个。但五号茶杯却是小苍兰的香气,我纠结许久最后决定还是选四个仙客来香气的茶杯。” 方禹辰眼中顿时露出几分惊讶与钦佩之光,“我们不用比了,这一局是你赢了。” 沈芸梦与众人皆是一愣,“为什么?” 方禹辰踱步上前拿起那四颗骰子闻了闻,“我几乎闻不出来有什么差别。没错,这些骰子上面却是被熏了香,这也是我考验你的一部分。我想看看你的观察能力如何,能否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所以你就用气味作为提示来考验我吗?” 方禹辰轻轻颔首,“对,除了气味之外,我在每一个青花瓷茶杯上也做了一些暗号,每一个茶杯大体看似相同,但花纹的细致之处还是有略微的不同。” 沈芸梦也走上前去依次仔细观察了一遍九个茶杯,发现花纹中仅有很小一部分不相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相比之下还是香气更容易辨认一些。 “原来如此,陛下设计的题目还真是一石二鸟。” “你既然能将几种气味都说出来,说明你的能力远在我预料之上。” 沈芸梦自谦拱手说:“陛下过奖了。既然这一关我已经通过,那么就请告诉我第三关的题目吧。”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求抱抱 听到沈芸梦的提议,方禹辰却疑迟了一瞬,随后示意荷官和护卫先将桌子和纸笔清理出去。 沈芸梦疑惑地望着他,待庭院空下来之后,方禹辰才转身道:“第三关,需要闲杂人等都出去,只留我们二人在这里,我才可以告诉你。” 沈芸梦等人俱是一惊,薛瑾瑜语气不善地脱口而出,“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禹辰依旧气定神闲,直视着沈芸梦等人从容道:“我并没有什么恶意,更不会伤害沈姑娘,请各位放心。” “有什么问题非要你们单独测试?为何要让我们离开?”林煜琛亦毫不避让地站在了沈芸梦身前。 方禹辰的表情连连沉了下来,目光阴冷地望着他们,庭院内的气氛顿时紧绷了起来。见两方颇有剑拔弩张之势,沈芸梦连忙上前将林煜琛等人拦在身后,心中担忧又焦急,可只得对他们厉声吩咐道:“不许无礼!退下!” 薛瑾瑜还想上前,沈芸梦一个眼神望过去,让他立时停在原地,可眼中的忧心嫉妒疯狂盘绕而上。 沈芸梦狠下心来不去看薛瑾瑜的眼神,转头向方禹辰浅笑着赔礼道:“林堂主乃习武之人,性格直率,若有得罪芸梦代他向陛下赔个不是。请陛下不要记在心上。” 方禹辰的眼里仿佛没有林煜琛这个人一般,视线转也不转,只对着沈芸梦淡淡一点头,“唔,朕怎会为这点小事动怒。” 沈芸梦浑身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从方禹辰到来直至前一刻,他一直都用“辰”或“我”自称,而方才用了“朕”,他明显是动了怒气,才会这样强调自己的身份。 正在她思索神游之时,方禹辰又开了口,“那么沈姑娘是否接受这第三个考验?朕以赵国帝王的身份保证,不会伤害于你。” “陛下言重了,您提出的要求,我岂有不接受的道理?”沈芸梦转回身望向薛瑾瑜与林煜琛,面上的笑容立时淡了下来,对他们低声叮嘱道:“请你们先出去,我不会有事的。” “芸梦…” 薛瑾瑜才开口,沈芸梦便截过了他的话,坚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相信我,我自由办法保自己的安全。”最后重重点点头,推了推他们,薛瑾瑜等人才低叹一声,转身向院外走去。 在他们离开的过程中,沈芸梦与墨竹暗暗对视一眼,墨竹立时会意轻轻点头,转瞬间便消失在庭院外。 不出一刻时间,原本热闹拥挤的庭院仅剩下了他们二人,四下里静谧清透之中,又时而可闻朦胧的风声与清脆鸟鸣。 沈芸梦转过身,露出明媚的笑脸,“陛下,现在这里只剩我们二人,你可以告诉我最后一关是什么了吗?” 方禹辰定定凝视着她,那明媚爽朗的笑容倒映在他清亮的瞳仁中,美得让他不忍心去打破,“最后一关就是……我可以抱你吗?” 沈芸梦的笑容立时凝在了嘴角,惊疑不定地望着方禹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二人就这样相视良久,方禹辰眼中的隐忍痛楚,让她的思绪一片混乱。 方禹辰提出这个要求,只是想要单纯地抱一下自己,还是有什么自己想不到的后招? 思忖良久,沈芸梦紧盯着方禹辰犀利问道:“陛下,芸梦不明白,这是在征询我的意见?还是对我的考验?” 方禹辰心口一痛,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刃划过他的心脏。心上的悸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到透明,但他却仍旧云淡风轻地笑着,“原来你是如此不信任我。我们相识相处了那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可我今日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与瑾瑜已缘定终身,不会再移情别恋。我如今就算允许了你这一要求,也是被形势所迫,并不是我的真心。就算这样你还要提出这样的要求吗?” 心早已痛到失去知觉,却还如同乞求糖果的孩童一般,放不下心中的那个执念。数年前她劝说自己放下执念,竟到如今都没能放下。仅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方禹辰望定着她,眼中的乞怜几乎将她淹没,“我怕今日不说,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芸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并没有感动或是心软,反而感觉到愤怒和屈辱。方禹辰明知道自己心有所属,还用军力相助为条件逼她,只是为了满足他的执念。而她若不答应,那么说不定自己立刻便会成为他的阶下囚。 方禹辰今日能提出想抱她,那么之后再有求于他时,说不定就会提出要吻她,甚至要她侍寝。而在她前进征战的路上,这种人还有很多。 沈芸梦她真的不想背叛瑾瑜,但她如今也迫切需要方禹辰的帮助。她很早就明白,在走上那个万人敬仰的高处的过程中,必须要舍弃很多她珍视的东西。而今日,仅是那千难万险跋涉的开始。 沈芸梦微垂着头,两缕黑发在她白皙如玉的脸颊旁随风轻摆,看起来是多么纤柔羸弱。但方禹辰并没有注意到她因紧咬而苍白的下唇,以及紧握的双拳上泛白凸起的指关节。 沈芸梦强忍住心中的愤怒屈辱,一字一句地告诉自己,将这句话刻在了自己的心上:“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接着,她脚步踌躇地向他一点点靠近,最终停在他的面前,与他的胸口仅有一寸之隔,只要一抬手就能抱到她。 她缓缓抬眸望向方禹辰,他的眼眸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纯净,但看在沈芸梦眼中,却充满了胁迫和欲念。 最终,她不断地催促自己、说服自己抬起手,侧过头缓缓向方禹辰靠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要碰到方禹辰的腰时,忽然一股大力袭来,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将她瞬间圈了起来。她整个人蓦地一紧,顿时僵在了那里。 她从来没想过看起来苍白虚弱的方禹辰,原来也这么有力。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去。她的脸颊和左耳紧贴着他的胸膛,他激烈飞快的心跳,如鼓点一般在她耳边咚咚咚响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获得兵力 沈芸梦本能地想要挣扎,这时才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地像一块木板,方才伸出的手还突兀地举在方禹辰的腰两侧,既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收回,就这么难堪又不合时宜地举着,与当今方禹辰的激动深情格格不入。 方禹辰看到了她内心的挣扎,看到了她的纠结,明知道她是不情愿的,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没成想她竟会主动向她伸出手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便情不自禁地将她拥入了怀中。直到将她温暖的身子搂入怀中,嗅着她发间的茉莉馨香,他心里常年缺失的那一块,才逐渐被添满、充实。 “陛下,”就在这时,沈芸梦不带一丝感情的语声冷冷自胸口传来:“请记住您对我的承诺。” 仿若刹那间一盆冰水浇下,顺着他的脸颊一直流入他的心中。方才的热切激情瞬时褪去大半,是啊,他怎么能忘记她的心意。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想任性一次,就这一次。 良久,方禹辰的手臂终于渐渐松了下来,沈芸梦僵硬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趁势与他拉开距离。 这段时间内,二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微微尴尬地整理着各自的仪容和情绪。少顷,沈芸梦又带起了优雅娴静的面具,抬眸对方禹辰兴致勃勃地问道:“陛下,今日这些考验,我算是过关了吗?” 方禹辰轻叹一声点点头,仿似放下了心中压着的一块大石,“你过关了。若是今日我所做之事让你不快,请原谅我。今后路途艰险,不要忘记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多谢陛下的好意。”沈芸梦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转移了话题说:“我和瑾瑜以及朋友兄弟们,定会竭尽全力,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好,”方禹辰从袖中取出一个绸袋装着的卷轴,交了给沈芸梦,“这是我十万赵军以及五百战船的转受书及虎符,你拿去吧。” 细致地接过卷轴,沈芸梦恭敬作揖一拜感激道:“芸梦谢陛下援助!我这里也有一份文书,承诺成功后给赵国的回报。我已印下了御章,请陛下勿要推辞。陛下若是不收,我就不起来。”说着一直保持着弯腰鞠躬的动作,头也不抬。 方禹辰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又是发自内心,只好接过了文书,“我收下便是,你快快起身吧。” 他收下文书后沈芸梦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不想欠任何人什么,若还不了,就拿命去还。 “陛下,现在是否可以让他们进来了。”沈芸梦问道。方禹辰首肯后,她朗声说道:“墨竹,开门请爷爷爹爹们进来。” 只听庭院内头顶上茂密的枝叶间一阵响动,沈芸梦看到了方禹辰眼中淡淡的惊讶,弯唇一笑道:“墨竹是我的贴身侍女,她的职责就是时刻保护我的安全,请陛下勿要介意。” 方禹辰表示理解地浅笑点头,随后院门便“咔哒”一声打开了。薛瑾瑜和林煜琛率先冲了进来,看到沈芸梦就焦急地迎了上去。 林煜琛侧身立在沈芸梦面前,挡住了方禹辰的视线。薛瑾瑜扳过沈芸梦的肩,弯下身小心仔细地盯着沈芸梦看了又看,见她面上没有什么异常,才低声问道:“芸梦,他为难你了吗?” 沈芸梦安慰地笑着摇摇头,“没有,你们别担心。”握了握他的手臂道:“等一下我会告诉你们的。” 随后转身向林煜琛点了点头,林煜琛会意让开,沈芸梦扬首向方禹辰朗声道:“今日三关我都过了,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哦。” 方禹辰作揖敬佩道:“沈姑娘聪明绝顶,辰佩服佩服。辰绝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我相信沈姑娘能取得的成就,会远远超出我等的预料。” “陛下过奖了。”沈芸梦谦逊道。 这一行方禹辰的目的已经达到,也该是他离开的时候了,“沈姑娘通过了我的考验,我也已将十万大军的统帅权交给了你,我便不再多做打扰。辰预祝姑娘旗开得胜,得偿所愿。” “借陛下吉言,芸梦一定会的。请陛下慢走。”沈芸梦与薛瑾瑜等人一路将方禹辰送至宋园门外,目送着他的马车沿大路缓缓远去,沈芸梦等人才回到宋园关上大门。 将将回到宋园,沈芸梦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向身旁的林煜琛吩咐道:“你修书一封给霍振云将军,请他助我们一臂之力,今日就要给他送出去!” 林煜琛对她的命令从不多问,毫不疑迟朗声道:“是,小姐!”接着立刻转身离去。 薛瑾瑜与沈朗等人见沈芸梦神情不快,便引着她走进正厅坐下,随后沈朗关切地问:“芸梦,方才方禹辰提了什么要求?可让你为难?” 沈芸梦对他们宽慰地笑笑,“没什么,只是抱了我一下而已。” 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立时变了,沈芸梦本来就没想要隐瞒,但见到他们的表情还是不由地故作轻松道:“这没什么的,你们不用紧张。” “我们怎么可能不紧张?”郁擎天大手一挥,义愤填膺道:“本来这些事情都应该由我们男人出面,可如今竟让爹爹长辈们看你一个姑娘家受苦受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疼啊…” “义父,”沈芸梦柔声宽慰道:“我从小就不是个普通的姑娘,这您早就知道的。从小已受了那么多苦,这点事根本无足挂齿。” “都是我没用…”薛瑾瑜心痛之下紧紧握着座椅把手,握到关节泛白,愧疚地几乎说不出话来,“若是我们自己有军队,你哪里还会受如此屈辱胁迫…都怪我不能保护好你…”说到此处,竟是无奈地再也说不下去,低下头一手扶额连连摇头。 “你们不要再自责了,”沈芸梦行至他们身边,半讽半玩笑地打趣道:“幸得有你们这些真心关心我的亲人,若放在平阳王那里,恐怕他早就将我送给某国的国君以换取支持了。” 昌国公手捋胡须深沉地点头问道:“既然你明白了如今的形势,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挖墙脚 沈芸梦垂首从袖中取出方禹辰给她的手谕及虎符,目光炙热而坚韧,“我已经拿到了十万大军和无数先进的兵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寻几员智勇双全的大将,再将夏国每个州的守将,以及朝中有权势的高官的底细都摸个清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所以你即刻便让煜琛去给霍振云修书传信了。” “没错,霍振云出身将门,是难得的将领奇才,若是能将他招至麾下,必能吸引一大批有识之士前来投奔。”沈芸梦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还要派人给宫里的霍兰瑛暗传些消息。若是她愿意那么霍振云岂有不接受之理?” 话毕,沈芸梦调转目光望向厅外在寒风中不住摇曳的树枝,眸光渐渐深了,但里面却多了几分倔强不屈的东西,“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求人,今后敢提出无理要求的人,我绝不妥协!” ====================================== 朔风劲拂,飞雪漫天。而兖州城城墙上立着的数队守兵,依然如冰雕雪沏一般岿然不动,那一身身银白色的铁甲,仿佛要与城门外一望无垠的银色荒原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飞出一只银黑色的长箭,在守兵们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已“噌”地一声钉在了其中一名守兵身侧的墙缝里。 “出了什么情况!”守兵队长第一时间快步奔了过来。 离长箭最近的那名守兵转身将长箭从墙缝里拔出来,没想到箭头已断在了墙里。而在钢制箭头的内部空洞处,似乎有乳白色类似纸张或布帛之类的东西藏在里面。 “报告队长!这箭头里有东西!” 队长的面容立时严肃了起来,抬手示意守兵们退后站立,自己小心谨慎地上前,将箭头内部的东西抽了出来。 众守兵已屏住呼吸,做好了将其让扔出去的准备,但待看清那个东西后,才知原来竟是一个折叠密封的小小锦囊。 这长箭不知是谁射来的,锦囊也不知是谁送的,此事过于蹊跷,还是立刻通知霍将军为好。思及此,队长对城楼上的一众守兵吩咐道:“你将这里清理一下,其他人回到各自岗位,继续专心守卫!我去将这东西送去给霍将军。” 众人齐声应后,队长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即转身向城楼内跑去。远在城外树林里的某个身影看到这一幕,终于放下望远镜,放心地转身离去。 兖州城内守军的校场上,霍家军正热火朝天地训练着。在总兵侯勇的指挥下,上百名霍家军分成两组进行对抗。两组队伍都异常卖力争先,誓要夺得今日的胜利。 而在校场的边缘上,一位高大沉稳的男子正负手而立,眸光澹澹地望着军士们的训练。他虽不似身边那位魁梧雄壮,但身子挺拔强壮,双脚微微分开,如一座大山一般稳重沉着,又不失机敏之感。 “将军,城楼上的哨兵方才收到一封密信。”年轻的勤务兵清风轻盈而迅捷地奔至霍震云身旁,垂首递出一份小小的锦囊。 霍振云接过锦囊打开,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折叠着一张轻薄的丝绢,娟秀灵雅的小字整齐而密集地写在丝绢之上。 霍振云一眼便认出了这字体,大致看了几行,竟惊出他一身冷汗。忽然,霍振云猛地将手中的丝绢紧握进了手心,侧头对身旁的常宽低声道:“我先回一趟守将府,这里就有劳常副将盯着了。” 常宽正纳闷霍振云为何忽然如此紧张,听见他的命令忙不由自主地应道:“是,将军。”可还没等他说完,霍振云就将手中的丝绢揉成一团塞进袖中,转身已然走远。 霍振云回到守将府自己的卧房内,关起门来独自静静地将这封丝绢上的字看完,他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脊背上的冷汗将内衫尽数浸湿。 这丝绢上写的是真的吗?沈姑娘真是先皇的骨肉?而当今皇上竟然是……这丝绢上的笔记的确是沈姑娘无疑,而她目前身在赵国,竟是想请他做她的大将。 霍振云暗暗使劲将丝绢紧紧攥在手中,脑中混乱不已。沈姑娘的为人和聪明才智他心中了若明镜,但却没有证据能证明她就是先皇骨肉,且京城那里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率相信任何人。 虽强抑住心中的震惊和担忧,但身在深宫中的妹妹霍兰瑛的脸又浮现在霍振云的脑海。自从除掉郭党和后党之后,就屡屡传来少年皇帝暴躁残忍的消息。 身在宫中的妹妹,这些年来虽不参与后宫斗争,又有霍家作为靠山,升上了妃位,但还是失去了一个孩子。傅晟泽从未真心关心过她,多年来仅给她物质上的弥补,有时物质上都满足不了。 除此之外,傅晟泽除掉郭家、郑家之后,如今薛家也倒戈支持沈芸梦。夏国之内,只有霍家是仅剩的大家族了。 若他日战起,傅晟泽要么会极力提拔霍家,要么就会彻底铲除霍家,换上他自己的心腹。无论将来事情会发酵到何等地步,他霍振云为了霍家都要做好两手准备。 霍振云将丝绢藏好后,起身推门而出,抬首仰望铅灰色的天空,片片蝶翼般的雪花自高远辽阔的天空纷纷飘落而下。霍振云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团白雾便模糊了他的视线。 远在皇宫的兰瑛,你还好吗?愿这纷纷扬扬的大雪,能带去我的思念。 =========================================== 晶莹剔透的雪花,承载着霍振云的担心与思念,从万里无垠的天空中飞过,自夏国银装素裹的壮丽河山上空略过,最后终于轻盈地落在了兆京皇宫宣和殿的飞檐之上。 金光闪耀的琉璃瓦,与宝蓝晶亮的蓝色釉砖,此时都覆上了一层莹白的雪花。四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雪花飘落的簌簌声,与呼呼的风声不绝。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生辰宴 金光闪耀的琉璃瓦,与宝蓝晶亮的蓝色釉砖,此时都覆上了一层莹白的雪花。四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雪花飘落的簌簌声,与呼呼的风声不绝。 而此刻金碧辉煌的宣和殿内,宫灯繁耀,炉火蒸蒸,窗户与门上挂着厚重的棉帘,将寒气阻挡在外。 今日是皇上傅晟泽的生辰,礼部特意在宣和殿举办大型宴会,宴请众人及后宫嫔妃,同庆皇上生辰。 朝中几十名重臣分坐大殿两侧,傅晟泽身穿明黄双龙戏珠皇袍,随性地倚坐在殿首蟠龙金案之后,兴致盎然地享受着重臣的贺寿朝拜。 “恭祝陛下御体安康,洪福齐天,国泰民安!” 刑部尚书高建翔带领着刑部众官员行至殿首高台下,齐齐掀袍跪拜,后奉上准备好的贺礼,让傅晟泽高兴地眉开眼笑。 坐在傅晟泽斜后方的霍兰瑛,冷漠而恹恹地饮着御案上的梅花清酿,与大殿中热闹奉承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郑晓怜死了,吴筠瑶被打入冷宫,薛瑾菡也被禁足嘉韵宫,与之同期进宫的高位妃嫔如今只剩下霍兰瑛一人。她也不是没担心过,有一天或许自己会遇上与她们相似的命运。 高建翔等人退下后,两名身姿婀娜的丽人施施然行了过来。二人锦服一粉一蓝,云鬓之上缀满了金红翠蓝的花钗步摇,妆容精致妍丽,行进间香风铺面。 二人行至高台之下,娇笑着弯下腰对上方高座后的傅晟泽谄媚道:“臣妾章氏、臣妾徐氏,给皇上请安!祝陛下龙体强健,早得贵子!” “好,好!两位贵人请起!”傅晟泽坐直了身子,兴高采烈地挥手让她们起身。 两位贵人起身后却并不急着离去,而是扭捏造作地立在原地,甜甜地说:“皇上,臣妾姐妹俩为皇上准备了几样寿礼。”说着侧头向身后的宫女示意。 两名宫女各端着一锦盘上前,一个锦盘中放着数块深褐色的根状物体,看起来有几分草药的样子。另一个盘子上则摆着一只小瓷缸,里面的东西看不真切。 章贵人起身至深褐色物体旁解释道:“这是臣妾的爹爹派人特意从云州送来的珍贵药材玛卡。皇上近日不是总感觉疲劳失眠吗?这玛卡不仅能改善睡眠、使精力充沛,还有补肾壮阳,益肺生津之效。望陛下时常食用,还有延年益寿之效。” 傅晟泽半眯着眼,唇角带笑,“章贵人真是颇了解朕的喜好啊。代朕感谢云州章太守的心意。” 章贵人盈盈一拜,“臣妾与爹爹都是做臣子的,这些都是臣子该做的事,得陛下夸奖已是荣幸之至了。” 傅晟泽朗声大笑两声,挥了挥手,章贵人莞尔一笑便微微退后,徐贵人走上前去立在瓷缸旁,秋波依依道:“臣妾的贺礼与婉妹妹有异曲同工之妙。” 说罢,她示意宫女将瓷缸放低一些,自己两手小心翼翼,又怕怕地将瓷缸里的东西捞了出来。 只见在她手中倏然露出一个尖尖的小脑袋来,随后一只青黑色的老鳖便借着她的手爬到了瓷缸沿上。这只老鳖在徐贵人手中不安地扭动着,细长的脖子一伸一缩,四只脚也在不停扑腾。 傅晟泽看到这老鳖也不由地来了兴趣,坐起了身子目光炯炯地望着它。 徐贵人娇弱又受惊似地一手抓着那只老鳖,一边对傅晟泽说道:“皇上,这是臣妾为您准备的鳖。老鳖用于养明清热,平肝熄风,软坚散结,是上等的滋补佳品,搭配着婉妹妹的玛卡,更是强身健体的珍品。臣妾望陛下康健,益寿延年,就如同着老鳖,万岁平安。” 此话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也变得尴尬诡异不已。 老鳖俗称王八,徐贵人这话不就说陛下像王八吧?大殿内的众人听到徐贵人的一番话,心里简直要笑岔气,但碍于皇上就坐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敢笑出声的。大臣们都死命地憋着,互相递着眼神,皆憋得面颊通红。 而徐贵人却对此一无所知,还沾沾自喜地等待着傅晟泽的夸奖。傅晟泽微侧着头,虽然心中对徐贵人的愚蠢无知咒骂了千百遍,可他也不能就因为这件事而发怒。若是发怒降罪,不就更坐实了他是王八了吗。 就在傅晟泽不知该如何结束这尴尬的局面时,下方的徐贵人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将众人的目光瞬间吸引了过去。 “啊!救命啊!这鳖咬人!” 但见那只老鳖狠狠地咬在徐贵人细白的食指尖上,任徐贵人如何惊慌乱甩,它就是不松口,甚至越咬越紧,将徐贵人的手指都咬出了血。 傅晟泽及一众嫔妃高官哪里见过活的老鳖咬人,皆惊吓地一时愣在了那里。徐贵人身边的章贵人更是惊得连连抽气低呼,退后几步惊恐地望着她。 此时还好有阅历丰富的大臣起身喊道:“徐贵人莫要慌乱!冷静下来将老鳖和你的手都泡在水缸里去!” 徐贵人忙按照大臣的话将老鳖放进水里,强忍着不去挣扎乱动。过了一会儿,老鳖感觉到没有危险,便缓缓松了口。刚一松开,一股殷红的鲜血便从徐贵人指尖涌了出来,在白亮的瓷缸中绽开一朵血花。 “速速传太医来!快!”傅晟泽这才回过神来,忙向身侧的总管太监李振吩咐道。 忠厚老实的李振忙不迭地应后就立刻快步去往太医院。不消半刻,一位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跟随着李振来到了大殿中。那清瘦的身材,那儒雅平和的气质,霍兰瑛不待他抬头便一眼认出了那就是陆鸿煊。 陆鸿煊背着药箱垂首跟随李振行至殿首台阶之下,伏地跪拜,“微臣陆鸿煊参见皇上。” 傅晟泽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他起身,“陆太医请起,快去给徐贵人看看伤势,尽快包扎起来。” 陆鸿煊应过之后,仿佛没有注意到大殿中的混乱喧嚣,径直行至徐贵人身边,用丝帕垫着她的手细致认真地检查起来,俊朗温润的面庞因认真而显得格外迷人。 仔细检查一番后,陆鸿煊不禁松了口气,颔首向徐贵人道:“娘娘,您的伤口并无大碍,请您吸出伤口处的血,之后臣再为您包扎就没有问题了。” 徐贵人将将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听到他的话忙不迭地照做,低头吸出伤口处的血吐在宫女递来的帕子上。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晚香玉 仔细检查一番后,陆鸿煊不禁松了口气,颔首向徐贵人道:“娘娘,您的伤口并无大碍,请您吸出伤口处的血,之后臣再为您包扎就没有问题了。” 徐贵人将将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听到他的话忙不迭地照做,低头吸出伤口处的血吐在宫女递来的帕子上。 傅晟泽听后也放松下来,向李振吩咐道:“李振,你带徐贵人和陆太医去偏殿,请陆太医为徐贵人包扎,让徐贵人在偏殿休息片刻,若是她恢复了精神就带她回来,若是身体依旧不适就将她送回寝宫。” 李振领命便带着陆鸿煊及徐贵人等人离开了大殿。他们将将离开,方才吓得退到角落里的章贵人缓过神来后,衣袂蹁跹扑到傅晟泽身旁,娇弱地伏在他的腿上抽泣道:“方才真是吓到臣妾了…皇上可要保护臣妾啊…” 傅晟泽的控制欲让他向来对美女示弱撒娇毫无抵抗,便借着章贵人的撒娇与姿势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大殿中的众臣见事情解决,便纷纷放松了下来坐回原位,但见到傅晟泽与章贵人亲昵的姿态,某些高官相互对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一笑。 而坐在傅晟泽身后的霍兰瑛却对此视而不见,她的心思自从陆鸿煊进入大殿的一刹那,就系在了他的身上。 平日里徐贵人看起来甚是精明圆滑,今日是皇上寿辰如此大的场合,她为何会频频出状况?那老鳖好端端地待在水里,她为何要亲手将其捉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诡异之处不断从霍兰瑛脑海中冒了出来,手中的白瓷茶杯被她不自觉地紧紧捏得骨节都泛了白,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渐渐弥漫上她的心头。 傅晟泽安慰过后,章贵人终于从他怀里坐了起来,而这时李振也带着徐贵人和陆鸿煊回到了大殿中。 徐贵人的手指已经被包扎完好,面上神色平静娴雅,但脸色却还是有些灰白。她行至殿前羸弱地一拜,秋水明眸盈着几分泪意,我见犹怜,“臣妾参见皇上。方才是臣妾扰了皇上的兴致,请皇上恕罪。” “朕怎会因为这种事就降罪于你?”傅晟泽安慰道:“快快请起。你的伤势如何?若是觉得身体不适的话朕允许你回宫休息。” “臣妾的伤不碍事的,今日是皇上的生辰,可不能因为臣妾而坏了皇上的兴致。”徐贵人顿了顿,眼风飘向斜后方的陆鸿煊,看似感激地说道:“多亏了陆太医及时赶来,臣妾的伤才会无大碍呢。” 听闻此话,傅晟泽的目光也落到了一向忠厚仁德,却默默无闻的陆鸿煊身上。他扬了扬眉,笑着开口,“陆太医,医术精湛,仁术更仁心。比之前太医院院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理当行赏!来人赐酒!” 陆鸿煊再次伏首一拜,微微惶恐地自谦道:“皇上圣明!微臣从小受家父言传身教,在家父的耳濡目染之下,将医病救人作为己任,不敢邀功。” “陆太医不必推辞,今日是朕生辰,你且不必如此紧张,就喝朕赐的这一杯,不会坏事的。” 听闻此话陆鸿煊再不敢推辞,有宫女端着斟满的酒杯停在他身旁。陆鸿煊侧身两手端起酒杯,向着傅晟泽举杯道谢,随后一手抬起用衣袖遮着扬首将酒一饮而尽。 陆鸿煊作为医者平日滴酒不沾,而今一口浓烈辛辣的烈酒灌入喉咙,辣得他脸颊泛红,低低咳嗽了几声。 待他放下酒杯,用宽大的衣袖悄悄擦去嘴角咳出来的酒渍,高台上的章贵人忽然“咦”了一声,惊奇地指着陆鸿煊说:“陆太医也喜爱晚香玉吗?领口和袖口上都绣着这种花纹呢。” 众人跟随着章贵人的目光而去,见陆鸿煊藏蓝色的领口袖口上,果然绣着一朵朵细长优雅的乳白色花朵。相邻的两株花朵一正一反交错排列,期间点缀着墨绿色的枝叶,给人稳重儒雅之感。 傅晟泽收回目光,探询地望着章贵人,“为何要用‘也’字?还有其他人喜爱晚香玉吗?” 这时徐贵人拾阶而上,顺势坐在傅晟泽另一边,眼风扫向他斜后方的霍兰瑛,意味深长道:“晚香玉可是英妃娘娘的最爱。” 傅晟泽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而眼眸里早已寒意彻骨。众人的目光随之望去,徐贵人不提还没有注意到,提醒之后众人才发现霍兰瑛云鬓之上,装饰着一整套粉白与乳黄色的晚香玉发饰。不仅如此,她手中执着的丝帕上,也绣着几枝柔美高贵的晚香玉。 一直低调地隐在傅晟泽身后的霍兰瑛,忽然成了大殿中众人注目的对象。自章贵人提到陆鸿煊衣袍上的晚香玉时,霍兰瑛的心就蓦地提了起来。而当徐贵人用暧昧不明的目光望向她时,她的心跳却渐渐平静了下来,因为她已经清楚了她们的心思。 在众目睽睽之下,霍兰瑛的面容仍旧沉静似水,却又冷漠如冰。她安然自若地倚在案几上饮着酒,像是突然发现众人的目光一般,不明所以又有些不耐地坐直身子,迎向傅晟泽的目光,“皇上,臣妾有何不妥之处吗?” 傅晟泽默然不语,只目光深沉地望着她。其他人见这诡异气氛,都渐渐停下了手上和嘴上的动作,垂下眼眸竖起耳朵竭力地听着高台上的动静。 霍兰瑛丝毫没有被傅晟泽的目光吓倒,反而淡定从容地反问道:“皇上是在介意臣妾与陆太医都喜爱晚香玉吗?臣妾也是今日才知晓的,只能说真是凑巧,其他的臣妾一概不知。” 跪伏在地的陆鸿煊脊背上已出了一层冷汗,虽然他与霍兰瑛之前清清白白,但二人的心却早已系在了一起。若是任何人想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来加害于她,他绝不会允许。 “皇上,恕臣无知,先前不知晓英妃娘娘的喜好,才发生此种冲撞。微臣这就回去将衣袍上的晚香玉去除…” “不用了,”傅晟泽的声音一出,让陆鸿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英妃与陆太医只是恰巧欣赏同一种花而已,也没有不妥之处,陆太医今后多注意一些便罢。” 陆鸿煊心中长舒一口气,再次一叩首,“皇上圣明!”霍兰瑛原本紧绷的肌肉也缓缓松弛了下来,牵出一抹会心娴雅的微笑,“臣妾谢皇上信任。” 傅晟泽淡淡向她点了点头,眸光扫向身旁的章贵人和徐贵人,二人受惊一般慌忙颔首施礼,接着从傅晟泽身边退开,乖乖地坐在了霍兰瑛之后。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麒麟神兽 陆鸿煊心中长舒一口气,再次一叩首,“皇上圣明!”霍兰瑛原本紧绷的肌肉也缓缓松弛了下来,牵出一抹会心娴雅的微笑,“臣妾谢皇上信任。” 傅晟泽淡淡向她点了点头,眸光扫向身旁的章贵人和徐贵人,二人受惊一般慌忙颔首施礼,接着从傅晟泽身边退开,乖乖地坐在了霍兰瑛之后。 直到章贵人和徐贵人在后面的案几坐定,傅晟泽才收回目光,对自己的骇人的目光极为满意,仿佛这样就能将别人的心思完全看透。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大殿中的气氛又放松了下来,群臣们互相举杯相邀,生辰寿宴祥和欢畅地继续了下去。 群臣们按照官位依次上前拜寿,向傅晟泽献上自己准备的寿礼。轮到东海水军都督姚显奕时,他却卖了个关子,一下子引起了傅晟泽的兴趣。 “《山海经》中提到了许多奇能异兽,其中最为祥瑞的则非麒麟莫属。世人皆以为麒麟是古人杜撰而出,但臣今日在陛下面前起誓,瑞兽麒麟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在我夏国!” “什么!竟有这种事!” “是真的吗?” 一时间大殿内一片哗然,如水滴落入油锅瞬间炸开。众臣纷纷低声交头接耳,有的人兴奋期待,有的人则质疑鄙夷,但更多的人持观望态度,倒是要看看姚显奕耍的什么花样。 傅晟泽亦狐疑地望着他,但眼底依然藏不住一丝期待:“姚爱卿,口说无凭,你不怕欺君之罪吗?” 姚显奕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立誓保证道:“微臣怎敢欺君?臣不仅发现了麒麟的存在,而且还带来了一只作为贺礼献给皇上!” 傅晟泽的眼眸骤然一亮,众臣与妃嫔们也是惊喜万分,目光由最初的质疑鄙夷渐渐变为期待。 半年前的那场崇山封禅之时,雷电劈倒祭坛导致封禅无法完成,这在夏国历史上是从未出现过的。 而封禅失败之后,各种各样关于傅晟泽的谣言一股脑地冒了出来。有说傅晟泽治国无方的,有说举止不端的,有说他错杀良臣的,还有说他鸠占鹊巢、根本不是皇家血脉。 对这些流言,傅晟泽心虚不已,颁布了一系列政令严格控制宫人们的话语。但无论如何都禁不住。作为夏国的皇帝,傅晟泽急需一个机会去挽回他失去的威信,需要一个机会去证明他真龙天子的身份。 而若是真有瑞兽麒麟降世,又能被他圈养在皇宫之中,那么之前那些流言蜚语便能不攻自破。 “快快领进来让朕瞧瞧!快啊!”思及此,傅晟泽连声催促,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目睹一番瑞兽麒麟。 东海水军都督姚显奕抬眼一笑,双手叠交向傅晟泽一拜,“微臣这就将麒麟带进来。”话毕,姚显奕躬身退出大典。 不消片刻,殿门再次打开,且两扇大门同时打开,殿外呼呼的寒风霎时灌了进来。饶是如此寒风依然阻挡不住殿内众人的好奇,皆放下手中的东西,望着殿门的方向翘首以盼。 殿内暖湿的空气与殿外森冷的寒气碰撞,氤氲出团团迷幻的白雾。就在殿门口浓浓的白气之间,渐渐显现出一个尖尖的嘴巴来,紧接着便露出一个黄褐色奇形怪状的脑袋。 大殿之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抽气之声,倒不是因为那奇怪的脑袋,而是因为那脑袋的位置,高度已经超过了大殿的门框! 众人皆知这宣和殿的规格虽不及正和殿,但正门的高度至少也有两人高。而这只“麒麟”竟比两个人加在一起还要高。 不待众人多想,那“麒麟”已穿过白雾,迈着优雅轩昂的步伐走进了大殿。众人皆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有的人甚至站了起来,就想看清楚这“麒麟”的全貌。 只见这只“麒麟”身长高达十五尺左右,浑身的皮毛成棕黄色,皮毛上还有深浅不一的白色斑块。身躯小巧挺拔,背部线条像鹿一般流畅。 脑袋很小,一双黝黑水亮的双眸便占了大半张脸,正无辜又有些惊惶地望着殿内的人们。脖子异常长,将近占了总高度的一半。 四条虽腿纤细,但肌肉匀称而健壮,没有一块多余的肉。四个蹄子似鹿,走起路来沉稳优雅。 大殿内的众人都看直了眼,啧啧称奇,傅晟泽更是欣喜地抑制不住笑意爬上嘴角。 待姚显奕牵着“麒麟”来到殿首高台之下,傅晟泽激动地微微颤抖着问道:“这就是瑞兽麒麟吗?” “回陛下,此兽正是!”姚显奕两眼放光,向着傅晟泽介绍道:“《礼记·礼运第九》曰:‘麟、凤、龟、龙,谓之四灵。’麒麟集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就于一体。陛下请看这麒麟,不正是传说中的麒麟吗?” 傅晟泽目光灼灼地望着“麒麟”,或许就没有听到姚显奕的话,却连连点头激动地赞道:“好…好…真是太好了!!” 姚显奕见此立即跪伏在地,趁机大力鼓吹,将殿内气氛一下子推向了顶峰,“陛下圣明!麒麟降世至我大夏,是我大夏的福分啊,也是陛下治国有方的证明!麒麟定能带领大夏繁荣昌隆,国运祥瑞!” 坐在殿侧的陆鸿煊哑然失笑,这哪里是麒麟,分明是一只鹿。陆鸿煊进宫为官前曾在赵国游学过几年,游历过赵国的名山大川,也见识过不少奇珍异兽。而他就在赵国见过这种鹿,因脖颈极长,所以被称为长颈鹿。 一些大臣见到这一幕不自觉得跟着姚显奕一同跪地高呼。其他大臣有的虽与陆鸿煊一样对麒麟不置可否,但碍于殿内的气氛,不得不跟着齐齐下跪高呼,“繁荣昌盛!国运昌隆!” “哈哈哈…”傅晟泽大悦,站起身连连鼓掌朗声大笑,“姚爱卿的真是为朕和大夏,送上一份绝佳的贺礼啊!你是在哪里找到这麒麟的?” 姚显奕在一众大臣艳羡的目光下,得意洋洋地讲述了起来,“回皇上,微臣作为东海水军都督,时常率领水军视察东海及周边海域。 相传东海之上散落着无数大小仙山,有仙人在其中修仙问道,也有世人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兽。 而微臣在某次巡查东海之时,就发现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微臣与水军们登上岛去一探究竟,就在那座小岛上找到了麒麟。”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长颈鹿骚乱 “原来真的有传说中的蓬莱仙山!”傅晟泽立时来了兴致,“那你上岛后见到神仙了吗?” 姚显奕垂首遗憾地摇了摇头,“微臣并未见到仙人,但确实有些无法解释的事发生在了一起上岛的水军兄弟身上。” “什么事?快快讲来!” “与微臣一起上岛的水军中,有一位当时患上了严重的肺病,与臣一起上岛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但我们下岛回到陆地之后,没过几日,那位兄弟的肺病竟渐渐好了起来,不到一个月便不治而愈。微臣与水军兄弟们都以为,是仙岛上的仙气治好了那位兄弟的病啊!” 听完这神奇的故事,傅晟泽久久未回过神来,仿佛自己已置身在那缥缈神奇的蓬莱仙岛上。他自小便熟读各种神话传说,对传说中的神仙神兽甚是向往。 若是能得以见到神仙神兽,向他们求得长生不老之道,那么自己便再也无人能敌。这个深埋在他心里的梦想,如今竟有了实现的可能,他必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这麒麟危险吗?朕可以摸摸麒麟吗?”傅晟泽一瞬不瞬地望着长颈鹿,眼中迷恋崇敬越来越盛,情不自禁地走下台阶。 “麒麟性情温顺,陛下可以来摸摸,但动作要徐缓温柔一些。这麒麟胆子小,若是受惊怕会伤到皇上。” 姚显奕殷勤地迎上去搀扶傅晟泽下来,将一把青草递给傅晟泽,“皇上请拿着草喂它,然后轻轻摸,动作莫要强硬。” 傅晟泽紧紧捏着那把草,一点点谨慎地向着长颈鹿挪去。此时的长颈鹿因大殿中嘈杂的人声而格外紧张,不停地伸着脖子摇晃脑袋,四蹄也不安地在原地刨来刨去。 姚显奕扯了扯拴在长颈鹿脖子上的铁链,长颈鹿微微低下了头,傅晟泽趁机举起手中的草粮对着长颈鹿晃了晃,压低声音道:“神兽麒麟,朕乃真龙天子,快快向朕俯首称臣!” 长颈鹿可不管谁是天子,看到面前有一个人向它挥舞着草粮,便欢快地低下头一口将草衔进了嘴里。 长颈鹿那两片又大又厚的嘴唇离傅晟泽的手如此之近,差点咬住他的手。这个动作可将傅晟泽吓坏了,他不由自主猛地抽回手去,而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就惊扰到了正在吃草的长颈鹿。 长颈鹿肥厚的嘴巴有节奏地动着,惬意地咀嚼着嘴里的青草。恰好此时看到傅晟泽那迅速的动作,便以为发生了什么危急的情况,顿时慌乱地伸长脖子嘶鸣一声,疯狂地在奔跳了起来。 成年长颈鹿的力气何其大,姚显奕没反应过来时,手中的铁链已被拽出去了大半。只见那长颈鹿在癫狂嘶鸣之下,竟抬起蹄子向傅晟泽的方向踩去。 “这是怎么回事!快拉住它!”傅晟泽惊恐地后退几步,一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袍角,一屁股坐倒在地,痛得大叫一声。 这一系列事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大殿内的禁卫与大臣回过神来时,长颈鹿已从傅晟泽身边踏过,向着殿首高台上的食物而去。 高台上的嫔妃们都被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狼狈哭喊着,连滚带爬逃离自己的案几。丝云广袖从案几上拂过,奢华的碗碟酒盅尽数被扫落在地,珍馐佳酿翻倒一地。 碗碟碎裂声,案几翻倒声,禁卫呼喊声,与女人们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听来令人心神烦躁,更加混乱不知所措。 有的嫔妃甚至吓得动弹不得,瘫坐在案几后泪涕横流,看着长颈鹿走上高台,弯下长脖子吃她不远处洒落的食物。 “护驾!快来人护驾!” 总管太监李振尖细的嗓音惊恐地响起。守卫在大殿中的禁卫一股脑向傅晟泽围了过去,有许多想要讨好皇帝、出风头的大臣,这时也跃跃欲试,想要冲到傅晟泽身边第一个护驾。 另一些禁卫则向着长颈鹿而去,拔出刀剑企图阻止它前进。但禁卫们的呼喊威胁声,以及闪着银光的锋利刀剑,不但没有吓退长颈鹿,反而让它更加惊惶疯狂。 长颈鹿不受控制地抬腿向禁卫们踢去,霎时便将挡在它面前的两名禁卫踢翻在地,狠狠地踏在他们的胸口上,二人痛苦地喷出一口血后便再也起不来了。 剩下的几名禁卫见到这一幕,又畏惧于长颈鹿麒麟神兽的身份,警惕畏惧地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长颈鹿再次向嫔妃怼里冲了过去。 在混乱发生之前,霍兰瑛就被长颈鹿深深吸引了注意力,一直兴奋好奇地注视着它。而当变故降临,长颈鹿挣脱铁索、傅晟泽摔倒在地时,霍兰瑛就从案几后站了起来,拉着贴身侍女轻寒与麝月躲到了一边。 接下来发生的事则更加超出了她的预想,在禁卫的围攻胁迫下,长颈鹿竟向她这边逃了过来。 霍兰瑛已退到了大殿最里面,靠着墙壁无路可退,眼睁睁看着长颈鹿向她弯下细长的脖颈,肥厚的嘴唇蠕动着向她凑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从斜里忽然跳出一个玄色身影,奋力将长颈鹿撞到了一旁。长颈鹿惊鸣一声,身子剧烈地摇晃着,差点侧翻在地。而那个撞了长颈鹿的人力气之大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恰好冲到了霍兰瑛面前。 霍兰瑛惊诧之下抬起那双凤眸,便恰好装进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这双往日温润沉稳的眼眸,此时却积聚满了焦虑和担忧,还有一分对自己做出的事不可置信的表情。 霍兰瑛怔怔地望着面前陆鸿煊沾满汗珠的脸,竟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在她的印象中,陆鸿煊总是一副不急不缓,淡定儒雅的姿态,有时甚至给人一种懦弱的感觉。 但今日,在如此突然又危急之时,他想也不想就挺身而出,不顾自己的安危猛然救了她。霍兰瑛如何能不感动? 在陆鸿煊还未思索之前,身体已先于意识冲了过去。因而直到他撞开了长颈鹿,发丝凌乱地立在霍兰瑛面前时,精神依然高度紧绷。直到望见霍兰瑛渐渐充盈泪意的双眸,那惊恐担心才化为了灼灼爱意,萦绕在他们周身。 二人深情对望,甚至忘却了身处何处。四周嘈杂的人声忽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一个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低吼道:“你们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禁足罢免 在陆鸿煊还未思索之前,身体已先于意识冲了过去。因而直到他撞开了长颈鹿,发丝凌乱地立在霍兰瑛面前时,精神依然高度紧绷。直到望见霍兰瑛渐渐充盈泪意的双眸,那惊恐担心才化为了灼灼爱意,萦绕在他们周身。 二人深情对望,甚至忘却了身处何处。四周嘈杂的人声忽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一个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低吼道:“你们在做什么!” 二人深情对望,甚至忘却了身处何处。四周嘈杂的人声忽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一个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低吼道:“你们在做什么!” 霍兰瑛与陆鸿煊蓦地一震,齐齐迅疾回过头去,见长颈鹿已被禁卫们控制住,而傅晟泽也已在群臣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此时正目光阴郁地望着他们,目光寒冷地似乎能结出冰来。 二人回过神来后忙不迭地拉开距离,霍兰瑛强自镇定下来,向傅晟泽小跑而去,担忧道:“皇上您龙体可好?臣妾救驾来迟,请恕罪…” 话还没说完,“啪”地一声脆响,傅晟泽扬手一个巴掌将霍兰瑛搧倒在地,“贱人,现在才想起朕来,方才做什么去了?被别人勾去了魂不成?!” 陆鸿煊见此不假思索地跑上前来跪倒在傅晟泽身边,霍兰瑛想要用目光制止他已是来不及了,“皇上息怒!方才麒麟向娘娘们而去,臣只是尽微薄之力去救娘娘而已,并无其他想法!” 在傅晟泽身旁搀扶着他的徐贵人犀利啐骂道:“英妃的命难道比皇上的命还重要吗!你能去救英妃,为何没有为皇上救驾?” “住口!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霍兰瑛尖喝一声,如利刃般的眼神凌厉地斜瞪了徐贵人一眼,接着又望向傅晟泽,抑制住不安沉声道:“臣妾陪伴皇上已六七载有余,应该清楚臣妾的为人。若皇上执意认为臣妾有有罪的话,臣妾甘愿受罚!” 霍兰瑛一招以退为进,夹带着提到六七年的情分,让傅晟泽都有些拿捏不准。徐贵人也被霍兰瑛的气势吓到,微微缩在傅晟泽身侧,与章贵人一同警惕地望着霍兰瑛。 大殿内的其余人等更是一言不发,只做出一副深沉的表情,默默注视着霍兰瑛等发生的一切,眼底却掩不住丝丝看好戏的兴奋。 傅晟泽默默注视着霍兰瑛,缕缕诡异森寒的氛围在大殿中游走。半晌,傅晟泽眸光一暗,沉声下令道:“太医陆鸿煊目无天子,着罢免其官职,三日内离开皇宫。英妃霍氏,禁足岫英宫思过一月。若再做出不守规矩之事,禁足延长一月。” 陆鸿煊心内似乎空了一瞬,下一瞬却又沉稳放松了下来。陆家自陆鸿煊的太爷爷起,便一直坐镇太医院,为皇室效命。而到自己这一代时,竟没有守住爹爹和先辈们的基业,让陆家蒙羞。陆鸿煊因此自责惭愧不已。 但转念一想,贬官出宫,虽不能再为皇室效力,却能接触更广阔的世界,获得更丰富的际遇,能够帮助更多需要治病就医的百姓。这才是身为医者最高的浮屠。 陆鸿煊暗暗长舒一口气,缓缓伏下身,额头触地深深磕头,“微臣谢皇上!” 傅晟泽的圣令一出,旁侧的徐贵人和章贵人立时相视一笑,随后高傲鄙夷地望向霍兰瑛。可此时的霍兰瑛那里还有心思去在乎他人的目光? 霍兰瑛僵立在当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先前自嘲的想法这么快就实现了?她不知为何很想笑,但泪水却从眼眶里滚落,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在先前的嫔妃相继被赐死、被禁足之后,霍兰瑛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会连累陆鸿煊。 他们之间虽没有过任何承诺,甚至不曾对对方表明过心意,但霍兰瑛心中早已默认,陆鸿煊是这宫里唯一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可陆家四代太医之盛名,就这样毁在了她的身上。 在殿内众人或惊诧、或怜悯、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下,陆鸿煊再次伏地一拜,接着沉重地站起身,垂首决绝、没有任何留恋地退出宣和殿。 眼见陆鸿煊被罢官逐出皇宫,缩在角落里的姚显奕早已吓得面色发白,瑟瑟发抖。 他何尝不知他带来的是只长颈鹿,只是因打听到皇上喜爱仙家神圣之物,所以他才用长颈鹿冒充麒麟,想要让龙颜大悦,进而博得皇上的提拔赏识。 而如今,这只胆小又贪吃的长颈鹿,竟然敢袭击皇上,闹得宣和殿一团大乱,还害得太医院院使被罢官,英妃被禁足。处置完他们之后,皇上就要处置姚显奕这个罪魁祸首了吧。 果不其然,正在姚显奕脑中一片混沌混乱、不知所措之时,傅晟泽那冰冷阴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姚总督在何处?!” “微臣…微臣在此!”姚显奕忙不迭地应了一声,自角落站起身踉跄行至傅晟泽面前。 周围的禁卫大臣们自动让出一片空地,姚显奕恰好停在那里,颓然跪倒在地。在傅晟泽还未问罪之前,便咚咚咚拼命磕头认罪,“臣有罪啊!臣未摸清麒麟神兽的脾气,又未看管好,以至于让麒麟神兽惊扰到了皇上,臣罪该万死啊!” 姚显奕的抢先表态并没有让傅晟泽息怒,反而愈加深沉地质问道:“知道自己有罪还将这畜生带来给朕,你是想害死朕吗!” “微臣不敢!不敢啊!就算给微臣九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啊!”姚显奕连连摆头摆手,冷汗浸湿衣衫。 这时,旁边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神兽…明明就是一只长颈鹿…” 大殿内一瞬间陷入一片尴尬又诡异的死寂。傅晟泽转头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想要搜寻是哪一个人说的话,可身后的皆是一副诧异又事不关己的表情。 那人竟然说这不是神兽…不是神兽…那么自己方才的狂喜激动,落在他们眼里,不就无知可笑至极吗? 思及此,傅晟泽仿佛听到细小的笑声隐隐在身后响起,这嘲笑声像一根蚕丝,又像缕缕青烟,在大殿中蔓延,徐徐攀爬而上,自人群缝隙之间灵活地穿过,无孔不入,最后全部钻入傅晟泽的耳朵。 那些笑声一直萦绕在他的二边,搅得他心神不宁,眼前的人和事物都在不停地摇晃扭曲。他抗拒着、紧绷着,想要找一个出口发泄他的不安和愤怒。可又是谁让这一切发生的呢? “大胆!”傅晟泽突然大吼一声,耳边的笑声戛然而止,“把那只畜生的头砍了!腿砍掉!身子砍掉!全都砍掉!” 傅晟泽疯狂地嘶吼摇摆着,头上的发髻歪斜,鬓发散乱,面容因怒吼而被撕扯得扭曲变形,一声声“砍掉!砍掉!”在大殿中不住回荡。 “来人啊,将东海水军总督姚显奕拉出去,收去兵符,削去官职,流放西南柳州,永不得离开柳州!”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铁铳 “瑾瑜你看!这是什么?”沈芸梦欢快地小跑着来到一个售卖小玩意的摊位前,好奇地拿起摊上的一个管状玩意,侧头向身后的薛瑾瑜问道,口中呼出的白气令她的面部线条愈加柔美朦胧。 薛瑾瑜闲庭信步自后方踱步而来,藏青色的毛呢长袍袍角随着他的步伐轻翻,露出一双纤尘不染的皂靴,与雪白的里衬。 他那清雅高洁的面庞,在周遭阴郁暗淡氛围的衬托下,越发纯净光洁,眉眼浓黑如画,风姿翩然优雅。 因沈芸梦初来赵国时身负重伤,又为了在赵国韬光养晦,这两个月来他们都从未踏出过宋园。待身上的伤基本痊愈,沈芸梦便躺不住了,十分期望能出去亲眼看看赵国都城的风貌。 薛瑾瑜今日正好要与赵国粮商做一笔买卖,择日不如撞日,他便带着沈芸梦一同出门,到这都城赣城中心转一转。 薛瑾瑜行至沈芸梦身旁,拿过她手中的玩意,笑着解释道:“这是赵国特有的一种小型兵器,名叫铳。”他自桌上拿起一个小小的黑色弹珠,为她演示道:“只要把这个小小的弹珠从后部的槽放进去,之后将这个杆扳过来,最后按下这个机关…” 薛瑾瑜一边说着,一边将铳口对准摊主特意放置的一扇木板,接着按下机关。只听“嗙”地一声,黑色弹珠从铳口里飞速喷射了出来,还不待沈芸梦看清,弹珠已穿透了木板,只在木板上留下一个圆孔,弹珠却没了踪迹。 “天呐!这小东西威力竟如此之大!”沈芸梦将手从耳朵上放下来,方才那一下的声响惊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接着她难以置信地来到那块木板前,弯下身子凑在被打出的小洞处仔细看了看,真的是被弹珠打烂的,边缘还有些参差不齐。 沈芸梦惊讶不已,直起身又抄起一个铁铳拿在手心反复观察,那沉甸甸的重量与威力让她大开眼界,“这个能用来打木板,可以用来打其他东西吗?比如说…打人?” 薛瑾瑜听到她的问题并不惊讶,习以为常道:“可以的,而且管子越长的铁铳,威力就越大,甚至可以打进人的身体里。” “啊,我想到了!”沈芸梦蓦地低呼一声,“我一开始就觉得这铳看起来很眼熟,经你提醒终于想起来了。这就是缩小版的大炮!” “哦?”薛瑾瑜恍然一惊,细细翻弄了一番手里的铁铳,“你说的对,铁铳跟火炮在某些方面很像。若是将弹珠换成*球,是不是威力就会更大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沈芸梦微微激动地握紧手里的铁铳,“如果这样可行,不要说打进身体里了,打穿人的骨头都不在话下!” 说罢她抬眸望向薛瑾瑜,薛瑾瑜也正好望向她,二人默契地一笑,眼里荡出点点细碎暖意。 “煜琛,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吧。”沈芸梦向薛瑾瑜身后的林煜琛说道。 此次出门,林煜琛与墨竹皆打扮成二人的随行婢女与书童,时刻保护二人的安全。另外还有十几名河间会的兄弟潜藏在二人附近的街道中,若遇紧急情况林煜琛与墨竹应付不了时,河间会兄弟便会倾巢而出。 仍旧是一身黑衣劲袍的林煜琛,抱拳上前点头道:“属下明白。”无一丝杂质的黑袍,将他秀美冷峻的面庞衬托得愈加白皙无暇。 薛瑾瑜笑了笑,向店家道:“老板,这些铁铳我们都要了。稍后会有人来给你付清账款,并告知你送货地点。” 随后几人继续沿着赣城的禅静大街一路逛去,来到大街最后一家茶馆——茶林,这里就是薛瑾瑜与粮商约见的地点。 这家茶馆的门头虽不大,但进去之后,在小厮的带领下,几人便穿过古朴素雅的前庭,来到了宽敞的露天后院。 此时已时近深冬,庭院中种植的大部分花树只剩嶙峋枝杈,唯有清雅高洁的梅花凌寒绽放。泥土地上铺满了日日新落的秋叶,织就成一张红黄相间的地毯。 踩着庭院中铺就的青石板,自一株株粉白、朱红的梅花间穿过,便见一条清澈沉静的小溪蜿蜒而下,一直流到庭院对面的房间下面。 沈芸梦心中不禁暗暗惊叹,好一个清雅诗意的茶馆。 “公子,小姐请这边走,范老爷已经在包厢等您们了。小姐,小心脚下石板打滑。” 领路小厮弯身谄媚地提醒道,沿着小溪将他们带到了对面的一间包厢外,随后立在一旁通报道:“范老爷,您的客人到了。” “贵客啊!快快请进!”门内一个兴致高昂的声音响起。 小厮拉开推拉式木门,一股带着淡淡檀香的暖意扑面而来,与此同时范老板那和蔼亲切的笑容也出现在推拉门之后。 “薛老板驾光临,范某有失远迎。快请进来喝杯热茶吧。”范老板说着,注意到了他身旁的沈芸梦,“敢问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的内子。”薛瑾瑜拉起沈芸梦的手,一壁向屋内走去,一壁答道,语声中带着淡淡的幸福与骄傲。 范老板即刻眼眸一亮,激动艳羡地奉承道:“原来这位就是薛夫人啊!薛夫人天人之姿,与薛老板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这一连串夸赞逢迎之辞令沈芸梦暗暗笑了起来,旁人自当她是因害羞而笑,并未注意。而这些话却颇对薛瑾瑜的胃口,尤其是那声“薛夫人”,怎么听怎么悦耳。 林煜琛与墨竹自然也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屋里。屋内铺着米黄色光滑的木地板,装潢摆设十分简洁,正中地板上铺着一张青灰色绒毯,其上摆着一张原木茶几,四五个柔软的青色团莆。 茶几上一整套精美的紫砂壶茶具已备齐。旁边摆着一台小巧的火炉,火炉上的小水壶已煮沸,时不时发出噗噗之声,顶得壶盖欢快地蹦跳。融融炉火也让房间内温暖似春。 “范老板过奖了。未经您同意妾身就与瑾瑜一同前来,望您不要见怪。”待几人落座后,沈芸梦矜礼地笑着应道。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请酒 茶几上一整套精美的紫砂壶茶具已备齐。旁边摆着一台小巧的火炉,火炉上的小水壶已煮沸,时不时发出噗噗之声,顶得壶盖欢快地蹦跳。融融炉火也让房间内温暖似春。 “范老板过奖了。未经您同意妾身就与瑾瑜一同前来,望您不要见怪。”待几人落座后,沈芸梦矜礼地笑着应道。 “夫人哪里的话,范某今日能请到薛老板和薛夫人,是范某的荣幸。来,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范老板说罢示意茶馆小厮为大家烹茶。小厮烹茶的手艺娴熟,不仅茶香四溢,而且动作姿势颇为赏心悦目。 一杯君山银针呈至沈芸梦面前时,茶叶根根分明,竖直漂浮在青褐色的茶水中,微荡出圈圈涟漪,颇有种幽静空寂的禅意。 沈芸梦两手捧起茶杯至唇边,并不急着饮,茶水微烫的温度透过紫砂茶杯传到她的手心,一股暖意立时从手心钻进了她的心里,让她不由得放松下来,如陷阱了柔软密实的被衾中,舒缓安恬。 轻轻呼一口气,素雅醇厚的茶香便袅袅升腾而出,在眼前弥漫起一片白雾,模糊了世界,亦模糊了纷繁叨扰。抿下一小口,茶水起初微微苦涩,但后味却是君山银针特有的清冽甘甜。 屋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细雪花,如一只只纯洁无暇的精灵漫天自由飞舞。品着清冽甘甜的茶,欣赏着门外飘雪的庭院之景,一时间万籁无声,庭院中深褐色的枝杈,玫红的梅花都镀上了一层洁白的边儿,仿若一副细致的工笔画,简洁精美,意境悠远。 “范老板真有品位,品茶时能欣赏如此美的景致,不失为一种享受啊。”沈芸梦放下茶杯由衷地赞道。 范老板呵呵笑了几声,“范某不是什么高雅文人,但自小随父从商,也与一些达官贵人打过交道,多少懂得一些他们的喜好。接触得越多,自己也就慢慢有了那么点意思。今日能得薛夫人夸奖,看来范某的品位确有提升啊哈哈。” “范老板太抬举我了,妾身女人家不懂什么,可不敢打扰了您和瑾瑜谈事情啊。” 说罢眼风向身旁的薛瑾瑜一扫,见薛瑾瑜一脸宠溺地望着她,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多而愠怒。 “这间茶馆景致确实独特,方才薛某赏景都成了痴,幸得范老板提醒。那么我们就来商量生意之事吧。” 范老板是赵国除了国库之外的第一大粮商,经他手卖出去的粮食,比国库里的还多。薛瑾瑜也曾与范老板做过生意,十分信任他的为人。 要为不知会持续多久的战争做准备,最重要也是最为根本的就是粮草。因此薛瑾瑜首先要准备的,就是十万士兵一年的粮草。 在薛瑾瑜与范老板谈生意时,沈芸梦坐在旁侧静静听着,惊叹于薛瑾瑜的谈判能力,渐渐也听出了些门道。 最终,薛瑾瑜以低于市价一半的价格,与范老板签下了这笔大单。若合作顺利,接下来薛瑾瑜会收购更多。范老板恨不得将他这长久的大财主供起来,一个劲地夸赞道谢。 就在房内欢声笑语,宾主皆宜之时,一个白白净净的小脸忽然出现在了门边。 “范伯伯,您有客人来了啊。” 清脆甜美的稚嫩童声自门外传来,随即一位清秀可人的小姑娘便兴高采烈地跨过门槛,一颠一颠向范老板小跑了过去。 这位女童看起来不超过十岁,娇小玲珑,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在肉嘟嘟的脸蛋衬托下更加呆萌可爱。她穿着一件质量上乘的粉樱锦缎小袄,黑亮细软的头发用红绳扎成总角发髻,活脱脱像年画娃娃惹人喜爱。 “这么冷的天莹儿怎么跑出来了?快来伯伯这里。”范老板疼爱地张开双臂,莹儿咯咯笑着坐进了他的怀里,看起来与范老板颇为熟络。 莹儿坐在范老板怀里,好奇地望着沈芸梦和薛瑾瑜,用甜甜的奶音问,“这一对好看的哥哥姐姐就是伯伯您说的贵客吗?” “是啊,这位是薛老板,这是薛夫人。”范老板解释道,又对薛瑾瑜和沈芸梦笑着说:“莹儿是茶馆老板娘的女儿,今日不知怎么得就跑到我这里了,我这就让人把她送回去。” 莹儿嘟起小嘴,扭着身子咕哝道:“伯伯伯伯,莹儿不要回去,莹儿要让哥哥姐姐尝尝莹儿自己酿的梅花酿!” “你自己酿的梅花酿?莹儿会酿酒?”这小小的人儿竟会酿酒,这让沈芸梦颇为惊奇。 莹儿高昂起下巴,眼里是掩不住的自豪骄傲,“是啊!我酿的梅花酿可好喝了,姐姐想尝一尝吗?” “好啊,我想尝尝莹儿做的梅花酿究竟有多好喝。” 这孩子聪明机灵却不老成,颇得沈芸梦的喜爱,况且一举一动都如此可爱,哪有拒绝她的道理? 薛瑾瑜也十分喜爱这个小姑娘,再者沈芸梦已经答应,他自然也会跟着尝尝,“哥哥也想喝你的酒,莹儿去为我们拿一些吧。” 得了沈芸梦的承诺,莹儿如喜鹊一般欢快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却有一个女人责骂的声音响起,“莹儿!你又干什么去了?说了今天范伯伯有贵客,你为何又去打扰人家?” 伴着女子的责骂声,莹儿也不甘示弱地辩解道:“莹儿没有打扰!是哥哥姐姐想喝我酿的酒,我要给她送过去!” “还顶嘴?别跑!快给我回屋去!” 随即便是一阵嗒嗒的奔跑声来到门口,正是莹儿提着一个小竹篮进来了,不一会那个女子也出现在了门口,“给我站住!” 女子冲到包厢门口大喊一声,抬眼却望见一屋子的人都奇怪地望着她,立时收起恼怒的表情,换上一副和善的笑脸,踏进房间对他们施礼道:“清荷见过各位贵客,我是这家茶馆的老板娘,莹儿是我女儿,从小就不听话,我这就将她带走。” 清荷说着便向莹儿走了过去,莹儿害怕地躲进了薛瑾瑜的怀里。 薛瑾瑜没办法,只好出言阻止道:“等等,老板娘,是我们想喝的,不要吓到孩子。” “真的吗?您们真要喝?”清荷尴尬地收回手,搓着手局促讪笑着说:“这…这…小孩子瞎弄的…” 沈芸梦温言打断道:“没关系,难得莹儿这么小就有自己喜欢的事,应该鼓励她才对。而且我们是真想尝尝。老板娘,你也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尝尝吧。”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险些刺杀 沈芸梦温言打断道:“没关系,难得莹儿这么小就有自己喜欢的事,应该鼓励她才对。而且我们是真想尝尝。老板娘,你也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尝尝吧。” “这…这…使得吗?” 老板娘清荷依然有些迟疑,莹儿见娘亲不再那么坚持反对,便鼓起勇气撒娇着说,“娘,您就让我在哥哥姐姐们面前露一手嘛” 在沈芸梦等人与莹儿的劝说下,老板娘终于不再反对,“还不快给贵客倒酒?”说罢笑着在范老板身后坐了下来。 莹儿笑得像花儿一般,立马跳起来从竹篮中拿出一个青瓷酒壶,又取出两个青花酒盅放在薛瑾瑜和沈芸梦面前。 莹儿看起来娇小玲珑,动作却一点也不娇贵矜持,激灵敏捷地給他二人酒盅里满上。 只见半透明的紫罗兰色美酒,自酒壶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撞击在光滑的杯壁上,溅起朵朵晶莹琼浆。清脆悦耳的流水及撞击声,配着深紫色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极致诱惑而神秘。 “哥哥姐姐,快尝尝吧。”莹儿为他们斟满酒后,直起身甜甜地笑着道。 见莹儿只为他们二人倒了酒,沈芸梦有些奇怪地问:“范老板和老板娘不喝吗?” 范老板笑着说:“我们早就尝过了!莹儿这孩子自从迷上了酿酒之后,天天缠着我们让我们尝,我们都喝得不要不要的了。”范老板顿了顿,像是不让老板娘听到一般,向他们凑过去压低声音促狭赞道:“不过说真的,莹儿酿的酒真是香!” 薛瑾瑜早就看出范老板与老板娘关系不一般,而范老板早年丧妻,正缺一位贤妻和可爱的孩子。薛瑾瑜便揶揄着笑道:“范老板真是好福气啊。” 范老板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朗声笑道:“哈哈哈,薛老板才是好福气呢。二位快尝尝吧,要不然莹儿要急了。” 薛瑾瑜和沈芸梦含笑点头,沈芸梦随即端起酒杯至唇边,一阵清透的梅花香气混着酒香飘入她的鼻端。 就在她准备仰头抿酒时,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林煜琛忽然开口叫了她一声,“小姐!”他的声音虽低,但还是清晰传入了她的耳朵。 沈芸梦的动作蓦地顿住了,这短促而有力的两个字,让十分了解林煜琛的她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沈芸梦飞快地斜睨了薛瑾瑜一眼,见薛瑾瑜恰好也警惕地望向了她,原来他方才也听到了林煜琛的警告。 范老板等三人原先皆目不转睛地盯着薛瑾瑜和沈芸梦,仿佛十分期待他们品酒后的评价。而此时他们忽然停下了动作,范老板眨了眨眼,讪笑着问道:“怎么了?二位为何停下来了?” 沈芸梦抬眼漠然望向范老板,眸光深沉,不露一丝情绪。少顷,眼波蓦然一转,盈盈露出些笑意,“范老板,不如您先尝尝?” 范老板的脸色倏然一变,但仍旧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推辞道:“范某方才不是说了吗,我和清荷经常喝莹儿的酒,不用尝了。” “那老板娘先喝一口?”薛瑾瑜亦顺着沈芸梦的话试探道。 老板娘的脸上早就没有了期待的笑容,脸部肌肉因紧张而绷紧。听闻这句话,老板娘突然呵呵笑了起来,连连摆手,“哎呦这怎么行,我们早就喝腻了,喝腻了…” “你们不敢喝吗?”沈芸梦开口打断她的话,沉声问道:“为什么不敢喝?” 范老板面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于是顺势做出一副不解又愠怒的表情,“沈姑娘,这话范某可就不懂了…” “沈姑娘?”薛瑾瑜眯起眼,意味不明地反问道:“我们好像从未对你们说过我夫人的姓名吧?” 此话一出,不仅是范老板和老板娘,就连莹儿都被吓得小脸煞白,呆立在沈芸梦与薛瑾瑜身后一言不发。房内的温度似乎一瞬间降了好几度,竟比屋外飘雪的天气还要寒冷。 沈芸梦、薛瑾瑜、林煜琛等人的目光不停地在范老板与老板娘之间来回跳动,而范老板和老板娘则更为谨慎地观察着他们每一个人。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诡异的沉默抽干,气氛压抑地快要窒息。 就在这时,范老板忽然哈哈一笑,“哈哈哈,薛老板哪里的话。范某与薛老板是多少年的生意伙伴了,您从前经常跟我提到一位沈姑娘。范某就私心想着薛夫人一定就是那位沈姑娘了?难道不是吗?” 在如此短促又紧急的情况下能想出这样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范老板可真是不简单。沈芸梦暗暗想着,点点头道:“您猜对了,我就是那位沈姑娘。既然您知道我是谁,那么就赏我个脸,这杯酒,你喝是不喝?” 沈芸梦说着执起了自己的那杯酒,向范老板递了过去。 范老板看起来似乎毫无戒心一般,爽快地笑着接过了那杯酒,“喝杯酒有什么难的。沈姑娘开口,沈某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说着双手持杯向薛瑾瑜和沈芸梦敬道:“这杯酒沈某祝薛老板与夫人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话毕,范老板将酒杯放至唇边,突然狠狠地抬眼向沈芸梦与薛瑾瑜身后看去。 说时迟那时快,沈芸梦直感觉耳后一阵阴风拂过,多年来的训练让她身体先于意识迅速侧转过身去。一把一寸来长的柳叶刀,竟飞快地从她面前凶狠划过。 沈芸梦立时站起身,定睛一看,那从背后偷袭她的人竟是莹儿? 此时的莹儿,早已没有了方才孩童样的天真烂漫,白净的笑脸扭曲着,又圆又大的眼中射出凶狠毒辣之光,狠狠地瞪着沈芸梦,迅速扬手欲再次向她刺去。 可还没等她的手扬起一半,薛瑾瑜已先下手为强从背后控制住了她。与此同时,范老板与老板娘清荷也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面前的茶几,想要趁乱从后窗逃出去。 林煜琛与墨竹岂能坐视不理?桌椅翻倒声,激烈打斗之声,范老板等人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沉静清雅的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可这混乱只持续了几秒便结束了。在林煜琛、墨竹等武功高强之人的手下,范老板等人没几招便被全部捉拿。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袖珍人 林煜琛用随身携带的粗绳将三人紧紧捆住丢在屋角,沈芸梦与薛瑾瑜来到他们面前。经过方才一番搏斗之后,三位低低地喘着粗气,畏惧却又逞强地瞪着他们。 靠在老板娘身边的莹儿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娘!莹儿怕~哥哥姐姐莹儿错了,你们不要伤害我娘啊!” 方才的凌厉狠辣一扫而光,莹儿又变回了最初那个娇弱无邪的小姑娘,声嘶力竭的哭泣声让心疼断肠。 沈芸梦惊诧又疑惑地望着她,莹儿看起来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但方才刺杀她时动作熟练迅疾,眼神冷酷阴戾,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身边的薛瑾瑜蓦地嗤笑一声,嘲讽道:“别演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孩子啊。” 沈芸梦一惊,“你说她不是孩子?” 薛瑾瑜依旧翩然而立,云淡风轻地解释道:“几年前我在赵国游历之时,曾去到过一个特别的村镇,里面的人有一半都是与莹儿一样的人。 起初我以为他们都是孩子,后来了解才知道,他们都患有一种先天疾病,一般长到七八岁左右就不会再长大。村民称他们为袖珍人。” 林煜琛微微蹙眉道:“听起来像是侏儒。” “袖珍人与侏儒并不同。侏儒只是身高停止生长,其他身体器官仍会长成成人的样子,声音也会变粗。而袖珍人不仅身高不长,其他的器官也不会发育,所以看起来一直是小孩的模样。” 薛瑾瑜顿了顿,垂首望向坐在地板上的莹儿,“而我们面前的莹儿,就是个袖珍人。” 莹儿颔首抬眼森然地瞪着他们,“你虽然识破了我,但今日还是难逃一死!”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出现一阵响动。几名暗中保护他们的河间会兄弟,押着几个黑衣人进了房间。几个黑衣人在河间会兄弟的控制下,还在逞强地挣扎。 “禀告小姐,属下发现这些人潜伏在茶馆周围鬼鬼祟祟,现都已将他们抓住了。” 沈芸梦见此欣然又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向莹儿傲然一笑,看在莹儿与范老板等人眼里,极致森寒,“今日到底是你死还是我死呢?” 莹儿顿时脸色煞白,呆靠在老板娘身边,再也说不出话来。 “今日是我的疏忽,没有识破这个袖珍人,害我们差点遇害。” “是我的疏忽才对。”薛瑾瑜拍拍沈芸梦的手安慰,接着眼风一扫斜睨着范老板讥讽道:“没料到范老板竟也成了傅晟泽的走狗。” 范老板整个人大大地一颤,随即手忙脚乱地跪伏在地,向着薛瑾瑜与沈芸梦连连磕头,“薛老板饶命啊!是夏国皇帝用我的性命威胁逼我做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老板娘与莹儿见范老板如此,也忙不迭地与他一同磕头求饶。 “这么说,确实是傅晟泽干的。”薛瑾瑜向沈芸梦问道:“芸梦,此事你想如何处理?” 沈芸梦冷冷地望着脚边不住磕头的三人,薄唇轻启,“他们只是傅晟泽手下的小爬虫,我要他们的命做什么?把他们交给义父,要行刑还是做苦力,都由义父决定。还有,范老板若是想少受点罪,就把你手里的货全部交给薛瑾瑜。” “是是是!要多少我都交!” “将他们带走!我们也该回去了。” 沈芸梦与薛瑾瑜一同走出茶馆,她早已没有了游玩赏景的心情,抬首望着外间铅灰色的天空,顿感沉闷压抑。 “傅晟泽……”沈芸梦低低地念着他的名字,低沉的嗓音夹带着浓浓的恨意,“我身在赵国他都要派人暗杀毒杀,还有什么事他干不出来?” “没错,傅晟泽已绝情,我们就不必对他有义。”薛瑾瑜侧头望向她,“芸梦,你写的话本已经在夏国流传开了,是我们出击的时候了。” 沈芸梦弯唇一笑,装似不经意问道:“对了,义父告诉我,在宫里的眼线传来消息,傅晟泽生辰宴上又出了事情。他将东海水军总督撤职,流放柳州。柳州离赣城不远吧,或许我们该派人去联系一下他了。” 薛瑾瑜点点头,略略唏嘘道:“对,陆鸿煊太医也被牵连罢免官职,霍兰瑛与我姐姐都被软禁。傅晟泽真是疯魔了。” 沈芸梦眸光一沉,“他越残暴,我们越有可趁之机。敌人的敌人,就是伙伴。” ======================================== “这日子过得真快,姚总督走了都快两个月了,应该到柳州了吧?” “若是路上顺利,皇上没有安排人在半路灭口的话,姚总督应该早就到了。” 一艘正在东海巡逻的官船上,两名官兵打扮的男子迎着海风,在甲板上笔直而立,目光悠远地望着面前永不停歇的浪潮,浩浩荡荡向东流去。 个头稍矮的那名官兵轻叹一声,语气中难掩唏嘘之感,“哎…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姚总督怎么能这样就被削去官职了…他都是为了我们啊…” 听了此话,个头稍高的官兵嘴唇抿了抿,抑制住了即将出口的叹息,“姚总督想用长颈鹿让皇上龙颜大悦,然后趁机提出给我们东海水军多拨些军款。 增加军款说到底是为了谁呢?还不是为了修缮战船,为我们配备精良的武器,让水军战斗力更强,来抵御外敌。 但没成想那长颈鹿竟惹恼了皇上,这下我们能拿到的军款,就会一年比一年少了。” 就在他们二人说话之时,视野尽头的海面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渐渐地,那黑点从一个变成了三个,隐约可辨认出是三条大船,正高扬着风帆急速向着水军的船驶来。 “哎董哥,你看到了吗?那是什么?”稍矮的官兵用肩头碰了碰高个官兵,疑惑又担忧地望着前方。 董哥眯起眼极目远眺,幽幽地说:“好像是三条船…奇怪了,商船都要停泊在南边的跃龙港才对,他们向着水军停泊的港口开来做什么?这些常识难道不知道吗?” 董哥拿起手边的望远镜向三个黑点望去,只见三条船乘风破凉,腾起的海浪如银雪簇拥在大船周围。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突袭东海 董哥拿起手边的望远镜向三个黑点望去,只见三条船乘风破凉,腾起的海浪如银雪簇拥在大船周围。 这三条大船通体乌黑,比普通的商船更高更宽,且两侧还有一个个方孔。依稀有震人心肺的击鼓声传来,船上三面旌旗凌风飘扬,旌旗上的图腾却看不真切。 董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立刻对身旁的官兵道:“这些船不对劲!小鱼快去通报长官!” “是!是!”话音还没落,小鱼已跑进船舱不见了踪影。 不消片刻,这条巡航船的船长便带着几名官兵登上了甲板。 “大人,有三条不明身份的大船向我军驶来!” 董哥说着将望远镜递给船长,船上面容沉重肃然,接过望远镜看了数秒眉头便蹙了起来。 船长放下望远镜,此时已不需要望远镜了,因为三条大船已驶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一里的位置! 船长当机立断向身边的官兵命令道:“拿警示旗来!弓箭手准备!”转而又向小鱼道:“飞鸽传书给大营,让他们做好准备!” 转眼之间,官兵就取来了一面鲜红的大旗,立在甲板上对着三条大船的方向挥舞起来。船长已气沉丹田,用浑厚嘹亮的嗓音向他们警告道:“此乃夏国水军港口!闲杂船只不得靠近!若再继续靠近,杀立绝!” 船长高亢的警告声,随着海风远远飘到了三条大船处,但那三条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向他们冲来。 船长怒吼道:“怎么回事!他们难道反了不成!” “大…大人…那些…”船长身边的董哥忽然大大地一震,双眼一瞬不瞬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几条船,磕磕巴巴地开口,语无伦次。 “怎么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船长气急败坏地向董哥吼了一声,跟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某样东西,接着蓦地瞪大了双眼,黑亮的瞳孔中映出从对面三条大船上伸出的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孔… “趴下!” 船长短促而尖戾的喊声还未结束,已淹没在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船长只感觉眼前一黑,便再也没有了任何感觉。 耀眼又灼热的火光,携卷着滚滚黑烟在东海海面猛然腾起,水军的船只被炸出了数个大窟窿,木板桅杆四散乱飞。 船上的官兵们也被炸飞到了空中,再重重掉进海里。幸存者们则愤然跳入海中,奋力抱紧周围漂浮着的木板,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哀嚎沉浮。 “巡航船已炸毁,请堂主指示。” 林煜琛放下望远镜,沉稳而漠然地开口,“三条船下的锁链都准备好了吗?” “回堂主,锁链都已捆牢。” “好,全速向水军港口前进,驶到泾河河口处就停下来,随时与后方船队保持联系。”身旁的勤务官立即应了一声,转身便向舵手跑去。 林煜琛仍专注而警惕地注意着前方被炸毁船只的情况,只见几条备用的小船从大船的残骸下战战兢兢地划了出来,船上的几个幸存士兵拼了命地向港口划去。 烈火腾浮在海面上,小船小心翼翼地从燃烧着的碎片间划过。落在海里的水军争先恐后地想要爬上去,可他们越是拼命挣抢,小船越是岌岌可危。最后四条小船中,仅有一条划出了爆炸大船的范围,狼狈又仓皇地向着港口而去, 林煜琛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弧度,请老天让他们划快一些吧,早些告知水军总督,小姐才能将东海水军一网打尽。 而在林煜琛所率领的三条战船之后,略过起伏翻涌的海水,在视线的尽头,正有一大片望不到边的船只,正向着同一方向驶来。 ==================================== “报告!敌军船只仍在向我军港口驶来…” “报告!三条敌军船只均装备大炮,我军巡航船已被击沉…” “报告!巡航船上的兄弟死伤惨重,只有不到十人回来…” 何海平水军总督府里,眼前通报的官兵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在他面前焦急惊恐地大喊,他的眼神却毫无焦距地望着某处,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作为新上任的东海水军总督,何海平才刚上任不到半个月,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在此之前何海平从来没有见过大海,一直在京城兵部当职,在郑利雄手下做事。皇上对郭氏和郑氏一族下手时,他也被贬官降职。 但太后去世后,皇上似乎对太后内心有愧,将郑利雄官复原职,又一点点将原先兵部的官员升职召回。 凑巧这次皇上生辰时东海水军总督犯下大错,何海平才有机会当上东海水军总督。本以为这会是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可谁能想到竟会碰见这茬事情。 “三条船都有火炮!”何海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有多少条战船?有几条船装备火炮?” “回大人,我军共有七十八条战船,其中小型战船三十三条,中型战船二十八条,大型战船…” 何海平亟不可待地打断了斥候的话,“行了行了,快说有几条船有火炮!” “十…十条…” 何海平不假思索喊道:“十条火炮船全部出动!管他们是赵国人还是什么人,让他们的三条船一起归西!” “什…什么?”何海平身后的军师震惊地说道:“万万不可啊大人!东海水军只有那十条火炮船,若是敌方有个什么伏击,我们的战船主力可就没了啊!” “我是总督还是你是总督?”何海平眼神凌厉地瞪向军师,“你自己都说了,东海水军只有十条火炮船,敌军还能比我军多吗?他们最多也就那三条火炮船,剩下的估计也就是一些普通的木船。我们只要将那三条船干掉,就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这…这…”军师为难又踌躇不决。 “行了,别磨蹭了!派十条火炮船,由丁副将率领立刻出海!再派二十条中型战船,每条船配备一百以上的水军和弓箭手,由张副将率领跟随其后待命,依据战斗形势随时出动!” 壮志成成地说罢,何海平与丁副将等人一同离开总督府,向水军港口赶去。他何海平不识水性,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不用亲自登船指挥的借口,但面子上的程序还是要做全的。这种表面功夫可是他最在行的事。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调虎离山 何海平与丁副将等人一同离开总督府,向水军港口赶去。他何海平不识水性,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不用亲自登船指挥的借口,但面子上的程序还是要做全的。这种表面功夫可是他最在行的事。 到达东海水军港口时,港口岸边已等了不少人马。十条崭新的黑漆松木战船也停靠在了港口旁,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下,显得蔚为壮观夺目。 五千名水军在港口旁集结列队,整齐划一地面向泾河的方向,头盔上的红羽在劲风的吹拂下不住摇摆。 何海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后,将水军士气推向*。随后何海平一刻不停地催促水军上船,两千名水军分别上了十条火炮船。 余下的两千水军则登上其他二十条中型战船,待火炮船出海之后,再慢慢跟在船队后做好援救的准备。 悠扬高亢的号角声响起,十条战船扬帆起航,海风托举着宝蓝色晶莹的海浪,拍打在战船之上,响起哗哗碰撞之声,战船随着海浪微微摇晃。 熟识大海的水军仰首环顾四周便知今日风向东南,正是水军战船要前进的方向。风力大约六级,浪高两米多,恰好能托引着战船加速行驶。 但天空黑云笼罩,有快要落雨之相,海面上水汽弥漫,这对水军攻击敌军来说,增加了进攻的难度。 丁副将立在船首持望远镜望去,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呵呵,这些来路不明的敌军还真是自不量力,仅凭三条船就想来挑衅我们东海水军。今日我军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兄弟们,火炮准备!” 随着丁副将的一声令下,水手官兵分工合作给大炮中放入炮弹并上膛。甲板上的五门大炮,齐齐对准了正向他们驶来的三条大船。 船上的将士们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同一个方向,全体肃声而立,皆沉静地等待着敌军船只驶入大炮射程范围内。 少顷,三条敌船呈箭头型逼近,已进入了水军战船的攻击区域。丁副将气沉丹田,朗声高喝道:“准备,攻击!” 丁副将一声令下,“轰隆”一声震人心肺的轰鸣,一股黑烟伴随着炮弹一起冲膛而出。 几颗炮弹在铅灰色的天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眼看着就要落在三条敌船之上,东海水军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弹冠相庆。 可那三条船却身形诡异地扭了个方向,不知怎么的就躲开了炮弹的攻击,几枚炮弹擦着船身落在了海里。 丁副将眼睁睁看着那些珍贵的炮弹落入海中,心里一阵心疼,但炮弹在水中爆炸的威力还是将那些船掀得东摇西摆,险些有翻船的危险。 丁副将昂首傲然遥望着敌船,暗想他们见识到夏国水军的威力,应该会立刻掉头逃跑吧。谁知他还没站稳身子,几声震耳欲聋的炮声突然响起,从三条敌船中瞬间射出几发炮弹。 丁副将惊呼一声,不自觉地向后退去,一颗炮弹恰好打在船首装饰的金色龙头之上。 只听“嘭”的一声,那硕大的金色龙首应声断裂,而炮弹也在空中瞬间爆炸。爆炸产生的强烈冲击力将船上的水军尽数震倒,船也不受控制地在原位旋转起来,弹片与*灰在空中四散飞溅。 丁副将与其他水军一样双手护头趴在甲板上,待爆炸声过去,头顶不再落下弹片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见船首不仅龙头没了,船头也被炸去一半,如一只被削去半截的残破头颅,狰狞而可怖。但万幸的是船体并无破损,也没有水军受伤。 “该死的家伙…给我打!今日定要打烂敌军的船只,让他们葬身鱼腹!”丁副将大吼着从甲板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指挥着士兵再次填炮弹准备发起攻击。 在此过程中,敌军的炮弹仍旧一刻不停地向他们射来。丁副将战船上的舵手使尽浑身解数不断躲避着炮弹,但其他船只就没那么幸运了。有的被炸掉了船尾,有的被炸掉船帆,失去风力和平衡向着入海口飘了过去。 损失最严重的要属泰兰号,泰兰号被正正打在船身之上,留下几个硕大的窟窿,瞬间海水倒灌,船体向一边严重倾斜。 泰兰号燃起大火,在橙黄色熊熊烈火,与墨蓝幽魅的海水之间,船上的水军大叫着落入海中。 好在泰兰号统领翟总兵及时出面控制住了船上士兵的秩序,命人立刻放出小船,组织泰兰号上幸存士兵乘小船去往别的船只。至此,夏国水军只剩九条战船。 待夏军九条战船再次做好进攻准备,对敌军船只发动猛烈的炮火攻击,但敌军船只却调转方向向入海口逃窜。 丁副将见此不亦乐乎,夏国水军也士气大振,想也不想就加足马力向着敌军追了过去。 “林堂主,敌军并未怀疑,正跟随我军船只而来。”林煜琛的得力手下宁宿向他禀报道。 林煜琛微微点头,“很好,待夏国船只驶入我们埋伏好的海域,我一下命令就立即行动。” “是,堂主!铁索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击。” “副总舵主的船队离我们大概还有多远?”林煜琛问道。 宁宿答道:“还有五十海里,大约需要半个时辰便可追上我们。” “那我们可要抓紧时间了,让船长再开快一点,一定要在大批船队到来之前将夏国船只困住。” 林煜琛说罢便拿起望远镜,密切注视着夏军的一举一动。只见夏军船队为首的一条战船一马当先,其他船只分列两侧紧随其后,九条战船成箭头形向林煜琛的船队逼近,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随着夏国船只的速度越来越快,双方相去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夏军的九条船即将驶出泾河的出海口,相对狭窄的河道逐渐变为一望无际的海面,水流与海浪也愈加汹涌湍急。 就在夏军船队将将驶出出海口后,丁副将手下的瞭望员端着望远镜突然“咦”了一声,“哎?敌军船只竟然迎面向我军开来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弹尽粮绝 就在夏军船队将将驶出出海口后,丁副将手下的瞭望员端着望远镜突然“咦”了一声,“哎?敌军船只竟然迎面向我军开来了!” 瞭望员的话音刚落,丁副将立刻注意力从别处立即转了过来,也端起望远镜望去,眉头渐渐蹙起,“他们竟敢不要命地向我们冲过来,难道有什么诡计不成?” 瞭望员忧心忡忡地问:“大人,那我们要撤退吗?” “暂且不要撤退,抓紧时机将他们击沉。快,火炮准备!开炮!” 丁副将一声令下,船队炮火齐齐对准敌军船只,震耳欲聋的炮弹发射声经久不绝。眼看着那些炮弹就要击中敌军船只,迎面而来的两条船却忽然分了开来,从夏国船队的两侧前进,另一条船则与夏军保持同向缓缓前进,尽量躲避着炮弹。 这一变动更是让夏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他们想仅凭两条船就冲去水军港口吗? 尽管不知道敌军计划,丁副将仍旧趁着两侧的敌船靠近时吩咐开火。而就在这时,负责火炮的传令官带来了一个严峻的消息。 “报告大人!我军船只的火炮消耗过快,只能满足九条船上的四十五门大炮发射两次。请大人明智指挥!” 什么!炮弹快没有了!这个消息仿若晴天霹雳,令丁副将脑中嗡嗡作响。是啊,如今的东海水军早已不是五年前的水军了。 五年以来皇上不断削减水军军费开支,库存的火炮也被用得所剩无几。今日用的这些炮弹,怕是水军库存的最后一批炮弹了吧。 敌军的两条船已从夏军船队两侧驶过,丁副将抬首环视了一圈呈三角形行使在水军船队周围的敌船,眉宇间尽露沧桑之态,嗓音沙哑着吩咐道:“停止进攻!停止前进!先观察敌军的动向,我军再因势而动!” 传令官立即将丁副将的命令传至各船指挥官处,水军众将士早已不想再开火,于是立刻停下了装载炮弹。舵手们也停止了划船,但船队还是顺着水流的方向,渐渐飘进了海里。 这时,三条敌船也停了下来,夏国水军静静地注视着敌船,耳边只有强劲的海风呼呼拂过。 突然,三条船忽然调整了方向,皆用船尾对着夏军,随后加大马力向外侧驶去。随着三条敌船的距离越来越远,幽深的海面之下似乎也在发生着某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起初,立在甲板上的水军好似感觉到甲板在微微颤抖,不一会儿,这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海面上的浪涛也如猛兽一般越来越高,战船在浪涛中仿似几个木质的玩偶,跟着海浪剧烈地摇摆起伏,随时都有可能翻船。 船上的水军惊恐地高喊尖叫着,蹲坐而下紧紧抱着附近的桅杆和船舷。惊涛拍打着船壁,巨浪呼啸翻涌而上,水花如银泉从水军头顶喷涌而下,将甲板、水军尽数浇湿。 就在夏国水军如坠地狱之时,船队周围的海面上蓦地发出一阵刺耳又磅礴的轰鸣,仿佛潜藏在海底深处的巨大海怪蓦然腾出海面,发出撕裂耳膜的嘶吼。海面顿时炸裂开来,海水迸溅起几丈之高。 水军们的心同时狠狠抽了一下,似乎全部停顿了几秒,皆不自觉地缩首打颤。待那轰鸣声淡去,丁副将从船舷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一看,顿时震惊地钉在了当地。 只见在敌军的三条船之间,拉起了三条比桅杆还要粗的铁链。铁链一环扣着一环,海水哗啦啦从铁链上流下,就像一条条大章鱼的触手,围城一个三角形,将夏军船队尽数困在其中。 “他们是要把我们困住!”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丁副将猛然醒悟过来,立时攀上船舷向四周望去,三条敌船还在不停地行驶,将铁链拉得更直更紧绷。 “他们挖空心思要将我军困住,难道是为了……”丁副将的喃喃自语还没结束,茫茫大海的视野尽头,恍然出现了一条黑线。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有望远镜的水军立即端起望远镜,没望远镜的水军一手放在额头,眯起眼睛极目远眺,众人都聚精会神地观望着那一条黑线。 渐渐地,那条黑线越来越长,越来越宽,直至覆盖满整片海面。“咚”地一声,一支望远镜重重落在甲板上,原本端着那只望远镜的士兵,仍旧维持着原先的动作,睁目结舌地望着那个方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见大海与天空的尽头,墨蓝与铅灰的交界处,一排高大黝黑的战船正乘风破浪,昂扬而来。 绘制着金红色凰鸟图腾的巨帆鼓满了风,每条战船之上的金黄色旗帜迎风猎猎飘扬,在铅灰色天空的映衬下愈加耀眼夺目。 “这……这有几十条船……上百条船!” 一记惊雷在头顶打响,耀目闪电自铅云密布的天空霹雳而下,将众将士惊得心肺战栗。 原来他们派来三条火炮船就为了吸引夏国水军主力,将他们击垮困住之后,再用大批战船去攻击水军港口! “即刻传令!”丁副将当机立断道:“我军船队立刻分成三组攻击敌军三条船只,务必尽快冲破他们的包围圈,否则我们必死无疑!” 传令官甫一得令,便如打了鸡血一般疾速冲了出去通报。船上的士兵心知这次是碰上强敌了,只有破釜沉舟,置之死地才能得生。因而众士兵皆鼓起士气,回到各自岗位,专心备战。 不消片刻,九条战船在各自指挥官的指挥下,分成三组,每组三条战船,分别向着三个不同方向的敌船攻去。 望着越来越近的敌船,丁副将有预感这或许是自己参加的最后一场战役。既然是最后一战,那么就能杀多少是多少! “火炮队准备!”丁副将眯起眼眸,狠绝地望着面前那条黑漆敌船,“今日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开炮!” 轰隆隆一震惊天动地的炮响,九条战船同时向三条敌船开炮。战船与敌船相距不到两海里,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夏国水军都以为敌船必炸无疑。 可谁知“嘭嘭”几声,三条敌船上突然弹出了几张白色大网,如鼓满了风的气球,恰好将射过去的炮弹弾了回去。炮弹落在敌军与夏军之间的海水中,轰然爆炸将海水炸得肆意乱飞,船只也被巨浪差点掀翻。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全军覆没 可谁知“嘭嘭”几声,三条敌船上突然弹出了几张白色大网,如鼓满了风的气球,恰好将射过去的炮弹弾了回去。炮弹落在敌军与夏军之间的海水中,轰然爆炸将海水炸得肆意乱飞,船只也被巨浪差点掀翻。 “糟了!”丁副将大吼一声,“我们还有多少炮弹?” “回大人!只剩三颗了!” 只有三颗了!丁副将脑中一片混乱,现在可该怎么办! 而当前形势根本由不得他多想,因为后方大批的敌军船队已追了上来,他们现在必须立刻返回港口,否则就定会全军覆没! “火炮队听令!向铁链发射炮弹,轰断锁链后即刻返回军港!” 丁副将的声音混在海浪咆哮声,与海风呜咽声之中。但杂乱喧闹的背景并没有淹没他的声音,在生死一线之间,众将士皆万众一心,皆明白了丁副将的意思,随即调转炮筒,对准了西边的炮筒,几条船齐齐发射出仅剩的几发炮弹。 立在黑漆凰鸟图腾战船船头上的林煜琛,此前并为料想过夏国水军会去轰击铁链,心中顿时暗叫不好。但他们三条船准备的炮弹也已用尽,想要拖住敌军,只得硬碰硬了。 就在他思考期间,夏国水军已发射了火炮,几发炮弹如火球一般落在铁链之上,一颗,两颗,三颗… 起初桅杆粗的铁链纹丝未动,但随着炮弹越来越多,铁链渐渐被炸红,颇有快要软化断裂的趋势。而夏国水军九条船也趁此时机,全速前进向着铁链驶去,企图撞断铁链。 林煜琛见状立即下令道:“众兄弟听令!你们想要过瘾的时候到了!立即缩小包围圈,登上敌船!取上将人头者,重重有赏!” “遵命!遵命!遵命!” 河间会兄弟们高举手中的钢刀、长剑、战斧等武器,振奋高喊,声如山洪海啸,震得脚下的甲板都在微微颤抖。 林煜琛长臂一挥,舵手们齐心协力调转船舵,水手们奋力划桨,三条战船渐渐向夏军靠了过去。 丁副将发现形势有变,立刻意识到是敌军要登船厮杀了。但这时九条水军船只已聚集在了一起,根本无从躲避撤退。 眼睁睁看着敌军船只就要向他们撞来,夏军却无法阻止,众人皆大叫着抱紧了身边的桅杆和船舷。 “轰”地一声,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丁副将的船上,强大的惯性推得他们猛地一晃,很多人顿时扑倒在地。紧接着又是两下撞击,丁副将虽抱紧了船舷,颈椎也被震得差点断掉。 待三次撞击过后,丁副将抬起头,只见身穿绛蓝色武服的敌军,如一只只灵巧的猿猴一般,从敌军船只上跳上了他们的船,有的从桅杆上的绳索荡了过来。不消片刻,这些敌军便于水军厮杀了起来。 蓦地一把钢刀砍在了丁副将脑袋旁边的船舷上,丁副将倒吸一口冷气,从钢刀上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表情,随即条件反射地转身跳了起来,抽出腰间的长剑恰好抵住敌军正劈砍下的钢刀。 “噹”地一声脆响,长剑与钢刀相接擦出点点火花。丁副将聚起力气一脚踢中敌人腹部。待那人吃痛退后之时,立即从他喉咙横劈而过,喷涌而出的温热鲜血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浑身的血液顿时沸腾。 “杀啊兄弟们!为了自己,为了家中妻儿,为了大夏江山,我等豁出性命在所不惜!”丁副将一人喝,水军立刻千人应。 “今日横竖都是死,多杀几个拉他们垫背!” “对!老子终于能痛痛快快杀人了!今天一定要杀到上路为止!!” 可这位水军的话刚说完,就已被凰鸟军一剑穿心。浓稠鲜血从他口中流出,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敌军,接着鼓起最后一股力气,提起手中的战斧猛地砍在敌军的脑袋上。 敌军惨叫一声,*与血水四溅,水军士兵则大笑着与凰鸟军士兵一同倒在甲板上,再也没了动静。 战场就是这样瞬息万变,方才还振奋高喊的某人,转瞬之间也许就会倒在血泊之中。夏国水军虽心痛震惊,但不断涌上船的凰鸟军由不得他们伤心悲痛,必须即刻操起武器迎头痛击。 林煜琛攀着一根绳索,从凰鸟战船倏然一荡,便如一只青鸟轻巧而沉稳地落在了对方船只的帆杆上。他一个转身攀着帆杆迅速向上爬去,三两下便爬到了顶部。 林煜琛从腰间拿出打火石,放在一块棉布上重重摩擦敲打两下,棉布立时被引燃,随后他弯下身用棉布将船帆点燃。 起初小小的火苗摇晃不定,但借着海上的风势,火苗越燃越旺。林煜琛果断一刀砍断捆住帆布的绳索,燃烧着的帆布顿时从高处坠落了下去。 下方正在打斗着的水军并未注意到上方的情况,待注意到时只顾得喊出半个音,便蓦然被燃着大火的帆布盖在下方。帆布下静了一瞬,接着突然被掀开,几名水军浑身燃烧着,在甲板上疯狂地惨叫乱跑。水军与凰鸟军纷纷躲避,那些水军却跑到船舷旁,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海中。 之后又有几名凰鸟军跟林煜琛一样如法炮制,点燃了其他几条夏国船只的帆,九条战船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 凰鸟军虽然个个武艺高强,身手敏捷,但在人数上还是与夏国水军相去甚远。双方士兵在炙热的火海中激烈交战,凰鸟军渐渐落了下风。 大火将木质战船烧得越来越脆弱,林煜琛又踢翻一桶油,火焰嗡地一下窜的老高。林煜琛正要转身,突然斜里刺出一把长剑,速度之快,纵使他竭力躲闪,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 “呵呵呵……你们的人已经所剩无几,还不缴械投降!” 丁副将那肃然决绝的面庞出现在林煜琛身后,在他身边还有十几名水军士兵,皆痛恨警惕地望着他,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 林煜琛的左臂滴着血,他却浑然不知一般冷笑一声,“哼……一群无知的走狗。”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连续的哧哧声传来,面前围成一圈的水军士兵,仿佛都被什么定住一般,双眼爆突,接着嘴角流出鲜血,面朝下倒在了甲板上。原来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插着一只锋利的弩箭。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大获全胜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连续的哧哧声传来,面前围成一圈的水军士兵,仿佛都被什么定住一般,双眼爆突,接着嘴角流出鲜血,面朝下倒在了甲板上。原来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插着一只锋利的弩箭。 海风吹起林煜琛额前凌乱的发丝,他抬眼毫不意外地看见,那条正驶向他们的黑漆凰鸟图腾战船上,一身银甲的沈芸梦,在一众弓弩手的掩护下立在船头,对他露出一抹释然又昂然的笑。 林煜琛原本漠然冷淡的眸子瞬间闪耀出点点星光,亦迎风向沈芸梦扬唇一笑。 沈芸梦率领的上百条战船队浩浩荡荡从东海驶进了泾河河道。原先略占上风的夏国水军,与大批凰鸟军相遇之后,根本没有还击之力,眨眼间便被几门大炮三下五除二轰成了碎片。 水军将士们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些在凰鸟船队到来之前畏惧跳船者,在海水中不住地扑腾呼喊,却被炸飞的船板砸中身亡。 就这样,夏国水军仅有的十条火炮船全部被炸毁,林煜琛也回到了沈芸梦所在的战船上。 “煜琛,你做的很好!多亏了你,我们的船队才能如此顺利地逼近水军港口。” 二人共同立于船头,沈芸梦侧身对林煜琛由衷谢道,接着问道:“水军海港还有多少条战船?” 林煜琛仍旧低调谦逊答道:“回小姐,眼线的消息说,港口只剩不到一百条战船,且大部分都是小船,能战斗的大船所剩无几。” 沈芸梦微微一笑,美艳中透出霸气,“好,今日定要将水军一网打尽,打一个漂亮的开门红,给傅晟泽一个下马威!” “我军一定能成功。薛公子不是已经抵达青州城了吗?相信青州知府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沈芸梦澹澹一笑,眸光流传望向前方翻腾不歇的河水,以及两岸平坦旷远的千里富饶平原。 就在今日,这里的一切都将属于我。 ===================================== 当何海平接到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说什么!” “大…大人,我军…那个全部的火炮船…都没了…丁副将与一千水军全军覆没,敌军…敌军有几百条船!黑压压的一片正在向军港而来!”通报的士兵被敌军与何海平吓得语无伦次,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一口气说完。 “几百条船!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几百条船!”何海平蓦地跳了起来,喊的一声比一声大。 “小的…小的不知敌军身份,只看见…看见敌船上竖立着金黄色旗帜,上面画着飞舞的凰鸟图腾…” “凰鸟图腾…”何海平百思不得其解,谁会用象征着雌性的凰鸟来做自己的图腾呢。 仅剩的几员水军将领都聚集在总督府内,没想到竟等来了这一噩耗,众人纷纷单膝跪地抱拳向何海平请求道:“请大人速速去港口指挥,敌军就快驶进港口了!” 何海平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自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去吧,很可能自己就交代在那里了。但若是不去的话,自己这官位也就保不住了。 “大人,您还在等什么?不能再犹豫了!” “大人,快快起驾吧…” 在手下将领一声声殷切的催促之下,何海平蓦地下定决心,一拍大腿豁出去了,“立刻起驾赶去军港!” 而此话一出,又有一个优雅而凌厉的声音响起,“何大人莫急,我们先坐下来好好谈谈。” 还不待厅内众人回过神来,十几名身着软甲,神情肃杀的雇佣兵眨眼间便涌入了厅中,将何海平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随后,一位身披雪白斗篷的翩翩公子,略略弯身仪态优雅地跨入厅中,随后徐徐抬首,一张俊逸绝美的面庞倏然映入众人眼中。 那高贵从容的气度,那惊艳的容颜,一举手,一投足间,上位者的胸有成竹的气质浑然天成。正是昌国公嫡孙,小爵爷薛瑾瑜! 何海平一时惊住了,竟没料到薛瑾瑜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跟罪人沈氏一起逃到赵国去了吗?难道说今日攻击水军的船队,就是沈氏?! “何侍郎,别来无恙啊。”薛瑾瑜仿佛与相识打招呼一般,悠闲随意地坐在了厅内的椅子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笑着说道:“哎呀,现在应该叫你何总督才是。” 厅内众人被雇佣兵包围,不敢轻举妄动,皆将目光投向何海平。何海平在官场混迹多年,也算是见过风浪之人。因而他强自镇定下来,抑制住不停颤抖的双腿,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原昌国公小爵爷竟然今日驾临寒舍,何某深感惊诧。皇上已秘密下令捉拿与昌国公有关人等。你就不怕…”何海平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丝威胁斜睨着薛瑾瑜。 “怕?”薛瑾瑜颇为惊讶又可笑地望着他,“你所在的这个正厅已被我的人控制,厅外整个总督府的护卫也早已被我解决。而与此同时,五百条火炮战船正在向泾河水军港口逼近。你说是我该害怕,还是你们该害怕呢?”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脸色瞬间煞白。五百条战船,还全部装备火炮!这怎么可能! 薛瑾瑜得意地笑望着何海平惶然苍白的脸,悠然接过程欢递来的热茶,又扔下一颗重磅*,“想必夏国水军的火炮船,此时已全军覆没了吧。”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垂首轻饮一口,厅内的寂静更加压抑诡异,又静了半晌薛瑾瑜才接着道:“何总督也不必太过紧张,芸凰公主想给你一个机会。” 何海平一惊,倏然抬手眯眼望向他。薛瑾瑜继续解释道:“想必何总督与在座各位将军都有所耳闻,如今坐在兆京金銮殿上的那位,实际上是太后与前吏部尚书通奸的野种。而前礼部尚书的千金,前女官沈芸梦,才是先皇与容妃亲生的皇嗣。 傅晟泽多年来骄奢淫逸,暴政之百姓怨声载道。你若是肯迷途知反将水军交给我们,芸凰公主不但会保留住水军的战船,还会妥善安置您及每位水军将士的家人。”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反水 何海平一惊,倏然抬手眯眼望向他。薛瑾瑜继续解释道:“想必何总督与在座各位将军都有所耳闻,如今坐在兆京金銮殿上的那位,实际上是太后与前吏部尚书通奸的野种。而前礼部尚书的千金,前女官沈芸梦,才是先皇与容妃亲生的皇嗣。 傅晟泽多年来骄奢淫逸,暴政之百姓怨声载道。你若是肯迷途知反将水军交给我们,芸凰公主不但会保留住水军的战船,还会妥善安置您及每位水军将士的家人。” 薛瑾瑜顿了顿,语声瞬间变得沉郁而阴寒,“若是您执意要负隅顽抗,那么港口外那五百条火炮战船,以及这总督府的雇佣兵,将会踏平东海水军!” 薛瑾瑜掷地有声的一番话,令在场所有的夏国将士皆惊疑不定。几位将士暗暗交换了眼神,但谁都没有出声和动作,不敢轻举妄动。 作为水军总督的何海平,一方面畏惧于薛瑾瑜和沈芸梦,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在水军将领面前维持总督的脸面。 思索良久,何海平挺直腰板,对薛瑾瑜的话不置可否,“薛公子,你的话也太言过其实了。五百条战船?那可是要花很多年才能造完的。你们失踪不过两个月,如何能有这么多战船?” 薛瑾瑜呵呵嘲笑道:“我们为何要自己造?你不知道这世上有钱这样东西吗?” “钱?薛家的家产早在你们逃走之后就已被皇上查封了,你们哪里还有钱?” 薛瑾瑜神色丝毫未变,仍从容自若道:“不瞒你说,早在几年之前,我和爷爷就开始慢慢转移薛家的产业,现在留在夏国的产业还不到总产业的十分之一。” 何海平神色大变,不到十分之一!他当时可是查看过薛家的抄家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千万两白银,若是不到十分之一的话,薛家的总家产,难道真的有上亿两!! 厅内众人被这个数字深深震惊,何海平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良久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语无伦次地说:“呸!我何海平是绝不会投降的!我大夏东海水军绝不屈服!” 一番激昂愤慨的话语,让何海平颇为激动,的确也燃起了夏国将士们的爱国之情。但薛瑾瑜仍半垂着眼眸,蓦然望着他,无声地向何海平身后的士兵望了一眼。 士兵立即抽出大刀,“噌”地一声架在了何海平的脖子上。 “你真的不要这个机会?”薛瑾瑜语声喑哑,缓缓地问。 何海平方才大义凛然的气焰顿时怂了,斜眼瞅了一眼脖子旁那把大刀,蓦地一个激灵,双腿又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一股尿骚味渐渐飘出,众人低头一看,何海平的裤裆已湿了一大片。 何海平忽然哇地一声叫了出来,“且慢且慢!薛公子饶命啊!小人从前不了解皇宫里那位,如今终于找到正主了,当然要归顺芸凰公主了。求您放过小人和一家老小吧!”说着慢慢地跪了下去。 薛瑾瑜弯唇满意一笑,站起身向厅内众将领朗声道:“何总督已选择归顺芸凰公主,各位将领呢?” “何海平你这个胆小如鼠的懦夫!”立在旁侧的一位青年将领忽然大喊了一声,身后两名士兵迅速擒住他的双臂将他按倒在地。但他仍奋力仰起头对着何海平狰狞大骂道:“贪生怕死,卖主求荣,我们东海水军没有你这样的总督!” 他顿了顿,又犀利地望向薛瑾瑜,“我是东海水军少尉吴涛,我的圣上只有一个,他就坐在兆京的皇宫里!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圣上,保护我身后的百姓!我吴涛是绝不会向你们投降的!” 面对吴涛激动无礼的吼骂,薛瑾瑜并不动怒,而是古水无波地问道:“水军少尉吴涛,你的胆识和气魄薛某十分赏识。因而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为了那个昏君,为了那个野种而死吗?” 吴涛使劲咽下一口气,强抑住自己的颤抖。他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然于心,但决不能显露出自己的恐惧。 吴涛昂然抬首,凭着一身傲骨和满腔热血,望着薛瑾瑜一字一句道:“宁死不屈!” “好一个宁死不屈。”薛瑾瑜不由得拊掌,目露惋惜之色,“那么我就成全你。”话毕向士兵示意。 没有丝毫的犹豫,士兵取出袖中的匕首,拉起吴涛的脑袋。厅内其他官员将士惊叫着想要去阻止,但士兵已飞快地从他脖颈上一划,一道鲜血霎时喷了出来。吴涛翻着白眼,捂着自己被割开的喉咙,颓然跌倒在地。 这果断狠绝的一幕,令厅内众人霎时僵在了那里。还不等薛瑾瑜开口,几名师爷和仆人打扮的文职官员立时跪了下来。其他人见此犹豫了片刻,也无奈地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原地。 薛瑾瑜满意地望着厅内臣服的众人,朗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各位或许现在还并不信服芸凰公主,但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诸位会心悦诚服地推翻暴君统治,恭迎女皇登基。 那么现在,就请何总督与诸位将领随我一同去码头迎接芸凰公主。” =========================================== 一直守在水军港口的金将军,在接到火炮船全军覆没的消息后,便立刻派人去找何海平,可等了许久都不见总督的身影。 虽然之前还安排了二十条战船在后方接应,但金将军心知这进攻之人定是有备而来,若是落后一秒,都会对形势产生天翻地覆的影响。 立在水军港口的灯塔的最高处,金将军持望远镜望去,但见数不清的敌船,结成黑压压一片,已绕过了十条战船的残骸,向港口急速驶来。而等待在后方的二十条夏国战船也勇往直前地迎了上去。 但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二十条战船还没有靠近凰鸟军的主体船队,便已被十几天条先行战船缠住。沈芸梦向方禹辰借来的水军,不假思索地驾驶战船向夏军撞去。 老旧脆弱的夏国战船,顿时被坚固的赵国战船撞出几个大口。接着凰鸟军士兵飞快地在两船间搭起木板,士兵们如履平地般从窄小摇晃的木板上疾步而过,或攀着桅杆,登上夏国战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包围军港 老旧脆弱的夏国战船,顿时被坚固的赵国战船撞出几个大口。接着凰鸟军士兵飞快地在两船间搭起木板,士兵们如履平地般从窄小摇晃的木板上疾步而过,或攀着桅杆,登上夏国战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 时近傍晚,夕阳缓缓从西方消失在海平面之下。借着夕阳的余晖,金将军吃力地两军交战的激烈形势。 谁料望远镜内猛地一团火光腾起,惊得金将军蓦然一颤,再定睛一看,才知是敌船向夏国船只开了大炮。 密集的炮火击中夏国战船,战船立刻爆炸起火。后方赶上来的凰鸟军弓箭手,搭起燃烧着的羽箭向夏国船队射去。密集的箭雨带着燃烧的烈火,水与火的交融,织就出一副凄美而壮丽的画卷。 燃着火的羽箭伴随着激烈的炮火,将木质战船尽数点燃。霎时火光冲天,将那片海面照的亮如白昼,连远在灯塔上的金将军,都能将战况看得一清二楚。 可看得越清,金将军的面容却越是凝重。与战船武器精良、训练有素的敌军相比,战船破败、纪律松懈的夏国水军,如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藏青色的天幕下一片漆黑,只有战况焦灼的那一片区域,火光愈来愈盛。 火焰被海风吹拂地向西边飘去,在灼人耀眼的火光之中,水军士兵惨叫着,惊恐呼喊着,被赵国士兵斩杀,霎时血肉飞溅,洒满甲板。海洋的咸腥与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人几欲作呕。 二十条战船烧的烧,毁的毁,转眼只剩下了两三条,负责指挥的张副将不得不仓皇下令全军撤退。三条损毁大半的战船,拖着残垣断壁,仿佛夹紧尾巴的丧家犬,没了命地往港口里逃。 金将军正痛心疾首地关注着战况时,徐总兵的有些焦急的声音自他耳边传来,“金将军,何总督来了!但是…但是情况有些不对!” “怎么回事?”一听此话,金将军放下望远镜,将目光落在身前的徐总兵身上。 “何总督似乎带了一群人来,但那群人并不是我们水军兄弟。” 金将军再次用望远镜向港口内俯视而去,只见何总督在一群士兵打扮之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到了军港门外。来者除了何总督与几名将领外,还有一位气度非凡的男子随行在何总督身旁,样貌却看不真切。 “走,我们下去看看。” 金将军说罢,与徐总兵等人一同从灯塔上下来,向门口迎去。深冬凛冽的寒风从宽阔的河面吹来,带着潮湿水汽及海洋的咸腥气味,仿佛片片无形的利刃,划过人的脸颊。寒风吹起他们厚重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东海水军总督何海平到!水军将士速速来迎!” 离得越来越近,金将军越感觉不对劲,立时暗暗向身旁的徐总兵吩咐道:“立刻组织全部士兵在港口列队,做好战斗准备!” 徐总兵利落地应后,便带着几员士兵转身去做准备了。而金将军则主动上前与他们周旋起来。 “末将参见何总督!” “金将军!快将我军战船召回,快啊!”何海平被薛瑾瑜等人严格控制着,停在距离金将军等人两米开外的地方,火急火燎地命令道。 金将军大吃一惊,谁料等了这么久才来的总督,竟会提出撤退的要求。 “这…这怎么可以?何总督,敌军有备而来,我军的十条火炮船已经被炸毁,二十条中型战船正在与敌军殊死拼搏,若这时候撤军,那么我东海全体水军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该死的东西,我的话你听不懂吗?”何海平气急败坏地骂道:“敌军有上百条战船,而我军只剩下几十条,这就是以卵击石!若再不撤退,我们才会全军覆没!” 金将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总督…您的意思是…要放弃抵抗,向敌军投降吗?”他顿了顿,目光犀利地望向薛瑾瑜,“敢问你身边的这位公子又是谁?” 一经问起,方才一直立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薛瑾瑜抬起头,向金将军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我是昌国公世子,薛瑾瑜。幸会。” “薛瑾瑜?你就是劫囚场救走沈芸梦的昌国公世子?”金将军心中咯噔一下,心知今日定是那沈氏来报仇了。 “正是在下。”薛瑾瑜微微向前走了半步,昂首答道:“金将军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么就应该清楚我的来意。何总督与这几位将军已经弃暗投明,我希望您也能协助芸凰公主夺回皇位,不要再让水军将士做无谓的牺牲。” “夺回皇位?听来真是可笑,那皇位何曾属于过她?”金将军轻蔑讥讽道:“那些话本我也看了,写得是不错,但只能蛊惑普通百姓而已。仅凭那几卷话本就想动摇国本,痴人说梦。” 薛瑾瑜暗暗捏住了拳头,心中羞愤万分。他可以忍受别人对他的侮辱,但就是听不得别人这样说沈芸梦。 虽说心中激愤不已,但薛瑾瑜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只微微收起下颌,抬眸阴冷地望着金将军道:“仅凭话本当然不可能夺回皇位。”他顿了顿,随意地扬首望了一眼西方余晖将散的天空,“芸凰公主还另有准备。” 薛瑾瑜的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刺耳尖鸣,原本幽暗的港口忽然火光通明。无数手持兵器和火把的士兵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将军港内的上千名士兵包围在其中。 夏国水军惊惶之下,纷纷拔出佩刀佩剑面向包围他们的士兵。兵器出窍的尖戾摩擦声一响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凰鸟军的士兵也瞬间拔出了兵器,与水军相对而立。但两方都没有轻举妄动,紧张警惕地望着对方,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金将军的脸色倏然煞白,环视四周那片耀目冲天的火把,粗略估计就有五千人以上。 这些人…究竟是何时…如何埋伏在军港四周的…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薛瑾瑜将金将军的表情尽收眼底,满意地笑了,“这份礼物不知您是否惊喜?” “你们…你们是何时埋伏在这里的?”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芸凰公主 薛瑾瑜将金将军的表情尽收眼底,满意地笑了,“这份礼物不知您是否惊喜?” “你们…你们是何时埋伏在这里的?” “想要埋伏不被你们发现,仅靠我们兄弟是不够的。难道金将军没有发现,凰鸟军中有许多熟悉的面孔吗?” 听闻此话,金将军霎时明白了过来,借着明晃晃的火光四下一望,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虽不能全部叫上名字,但却无比熟悉。 年迈的金将军气得不禁浑身颤抖起来,抬起一只覆满褶皱的手,痛恨又失望地指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原来…原来你们…早就已经被敌军收买…” 薛瑾瑜丝毫不在意他的话,继续向他解释道:“今日凌晨,趁你们进入梦乡之后,我们的兄弟便与水军内的兄弟里应外合,悄无声息地藏在军港周围,一直到我方才发令,他们才倾巢而出。” 如此说来,这些敌军竟在军港周围埋伏了一天!这需要何等的定力与毅力才能不让其他水军发现。 见金将军神色木然不发一言,何海平不禁急急地劝道:“金将军,芸凰公主才是天命所归之人。想到年我还在刑部任职时,受前太后的吩咐多次加害于她,她都能化险为夷。 还有去年崇山封禅的意外,殿下与芸凰公主都在祭坛上,为何那雷电不劈芸凰公主,专劈陛下呢? 近几年来陛下重用高建翔等宠臣,骄奢淫逸,纵情声色游玩。筹备封禅就花光了国库中的积蓄,进而缩减军队开支。我们东海水军,就是因为那个昏君在日渐衰败的啊!” 金将军一直默默地听着,心中暗想何海平说的话所言非虚,他也与东海水军将士们一样对当今圣上心存不满,但让他堂堂东海水军副总督就这样变节,他做不到。 就在金将军犹疑不定之时,不远处的港口处巨浪声滔天,期间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哭喊嚎叫。 “报告何总督,金将军!我军二十条战船遭遇敌军猛烈攻击,只有三条战船逃了回来。敌军数百条战船正向我军港口而来!” 众人闻之不由得猛地一震,如今军港已被敌军包围,敌军战船又在向港口靠近。腹背受敌,东海水军该如何自救? 而这场战役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转瞬之间结束了。 金将军身旁的水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然控制住了他,与此同时凰鸟军也发起了进攻。 两方人马顿时战在了一起,你推我挡,火光与热血一色,长剑与大刀齐飞,战况焦灼惨烈。 另一边从海上逃回来的幸存士兵,将将从破败的战船上跳下,趟着海水精疲力尽地爬上岸,迎面便碰上了向他们杀来的凰鸟军。 幸存水军在惊恐之下,还没回过神来,便死在了凰鸟军的刀下。后方游过来的幸存者渐渐意识到了前方的危机,又调转头惊惧慌乱地向战船跑去。 可此时沈芸梦的战船队已经追了上来,封住了水军逃跑的后路。夏国水军在岸上与海中被凰鸟军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最终不得不束手就擒。 混战之后的东海水军港,少量染着浓稠鲜血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掉落在地的火把照亮他们空洞暗淡的双眼。更多的则是伤兵残将倒在地上哀嚎连连。 不远处的港口旁,三条残破燃烧着的战船与十几条小船,凌乱地漂浮在港口旁,不是歪倒向一侧,就是船帆桅杆尽毁,海面上浮尸遍布。 再往远处看,白日里双方那一场激烈的调虎离山战役,战斗遗留的残骸还漂浮在广阔的入海口处,缓缓向东海漂去,间或有火光一闪而过,提醒着水军那曾经是他们军队的主力。 除了火把的噼啪声,与低低的*声之外,整合军港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一种苍凉沉暮之感倏然流露而出。 薛瑾瑜命令凰鸟军将几百名夏国水军俘虏驱赶到一起,由上千名凰鸟军看守。俘虏们经历了一天的溃败,身受重伤、筋疲力尽,失去了斗志和勇气,皆畏惧地互相挤在一起,缩着脖子战战兢兢。 东海水军总督何海平,副总督金岏,以及一众副将总兵,皆被狼狈地五花大绑着,被薛瑾瑜的手下催促推搡着来到登岸处,等待芸凰公主驾到。 沈芸梦所指挥的玲珑号战船平稳地停靠在了港口旁,几名士兵动作迅捷地拉开船尾的挡门,放下长长的木板梯。岸上的士兵帮忙将木板梯搭在岸上。众人皆不由自主地仰首注视着木板梯的上端。 但见四名手持火把的士兵,两两分立在了木板梯的两边。在几只火把的照耀下,一位身着银色铠甲,身披红色披风的女子出现在了木板梯顶端,微微垂眸居高临下俯视着整个军港。 尽管在如此黑暗阴冷的夜色中,她的出现都仿佛一道光,照亮了浓重的夜幕;又仿佛一团火,与周遭数百个火把一起,将整座海港中的人们烘得热血激昂。 素净明丽的脸庞,一头乌发整齐地束在头顶,腰间斜跨一柄轻巧的宝剑,剑柄一颗红宝石耀眼夺目。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的美仍旧惊心动魄。 仿若自天宫倏然飘落而下的战神之女,英姿飒爽,充满了无尽的智慧与力量,没有任何人能阻挡。 港口上的将士们起初甚是抗拒,但当沈芸梦出现后,他们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被万人敬仰膜拜的。 四名手持火把的士兵率先走下木板梯为为沈芸梦照亮脚下的路,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贯冷峻忠诚的林煜琛,以及十几名疾风卫随行保护。 而在他们身后,数百头数不清的战船漂浮在港口附近,船上的士兵皆举着火把,将一片港口照得亮如白昼。这恢宏磅礴的场面,更为沈芸梦增添了几分底气。 终于走下了木板梯来到港口岸上,薛瑾瑜自凰鸟军中行出来到沈芸梦身前。沈芸梦用包含着深情、感激、赞赏的复杂目光深深望了他一眼,薛瑾瑜抑制着激动的情绪微微点头,随后伴在沈芸梦身侧。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激昂演讲 终于走下了木板梯来到港口岸上,薛瑾瑜自凰鸟军中行出来到沈芸梦身前。沈芸梦用包含着深情、感激、赞赏的复杂目光深深望了他一眼,薛瑾瑜抑制着激动的情绪微微点头,随后伴在沈芸梦身侧。 在林煜琛的带领下,沈芸梦登上港口一处高台之上。原本就身材高挑、气场强大的沈芸梦,昂首优雅挺立在高台之上,更加引人注目。 原本充斥着嘈杂声与*声的港口,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只余海浪拍岸声有节奏地响起。 沈芸梦沉静地扫视一番高台下被五花大绑的水军将领,以及不远处被俘虏的水军士兵,深深吸一口气,回忆起从前准备好的话,朗声开口。 “诸位战士们!前朝武帝的遗女,傅芸梦。不管你们是否相信,这就是事实。今日,我并不是来屠杀你们的,而是来给你们选择的。 在我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前,跟你们一样,过着平凡而安逸的生活。但在我四岁时亲眼目睹养母与义兄惨死,又得知了我的身世后,我明白了,今日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战士们,武帝在世时,我大夏是何等的繁荣昌盛,三国之间、四海之内绝无对手。而罪人郭兴业与前太后郑丽华掌权之后,赵国与伊兰国屡次进犯大夏,去年伊兰国更是已攻打到了堭州。 祸不单行,与战争同时到来的,还有旱涝天灾,与逐年提高的赋税徭役。请各位扪心自问,你们的生活是否变得更加艰难。 你们想要吃饱穿暖,想要妻儿时常陪伴。就连这一点小小的期盼,都无法实现。而那些郭兴业与郑丽华之流,锦衣玉食、骄奢享乐,完全不将你们的死活放在眼里。 郭兴业与郑丽华死后,他们的私生子更是好大喜功,残暴成性。将你们的军费用于准备封禅祭天。老天都无法容忍他们啊,才让他亲手弑父,又将母亲圈禁而死。他自己也遭天雷报应,摔断腿脚。 相信各位都是有识之士,心中应该明白跟随着一位昏君的下场。东海水军前总督姚显奕大人,应该最深有体会。” 沈芸梦顿了顿,微微侧头望向身后。自她身后走出一位身着铁甲的中年男子,原本亲和的面庞与油亮黑发,如今皆变得深沉而苍白。 借着高台上明亮的火光一望,众人赫然辨认出,那就是他们敬爱怀念的姚总督!众人都以为他已被流放柳州,谁料姚显奕竟会出现在这里。 经历过傅晟泽生辰宴被罢官流放一事,姚显奕在短短两个月中,一下子苍老了下来。分明只有不惑之年,看起来苍老得却像年过六十的老翁。 他默默地走上前来,抬起头,动容而怀念地向下方曾经的战友望了一眼。随后开口嗓音沙哑道:“姚某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诸位…” 仅说了一句话,姚显奕便哽咽了。而他一哽咽,高台下的水军战友们也都不禁呼吸一滞,红了眼眶。 有传闻说姚显奕被流放到柳州后,他怀有身孕的妻子秦氏便被人霸占。秦氏乃贞洁烈妇,宁死不从,于是拖着怀孕的身躯上吊自尽,一尸两命。 而那个害姚显奕家破人亡的人据说位高权重,这件事轻易便被压了下来,就这样再也无人追究。 沈芸梦见众人那激动心疼的表情,心知自己这一步棋是走对了。与其自己去说服敌军,不如让曾经备受爱戴的总督去说服他们,正可谓事半功倍。 短暂的停顿后,姚显奕平复和情绪,整理好话语之后,接着说道:“是的,姚某一早便知皇宫里那位是昏君,又知晓他对探询长生不老之术很有兴趣,才会出此下策,将长颈鹿说成是麒麟,妄图他给我们东海水军多拨些军款。 起初他见到长颈鹿的确甚是惊喜,可没过多久,长颈鹿忽然发起狂来,惊扰到了他,他立刻恼羞成怒,下令砍了长颈鹿的头,又将我罢官流放柳州。 与我同时问罪的,还有前太医院院使陆鸿煊。陆太医仅是因为在混乱时保护了英妃,没有保护皇上,就令他妒狠之心大发,当即将他革职赶出京城。 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在荒无人烟的柳州了此一生,好在芸皇公主找到我并亲自拜访,我才能有机会与你们再度携手,建立一支更为强大的水军!” 沈芸梦谦逊地对他报以微笑,而后遗憾地说:“但是我还是晚了几步,没有保住姚大*儿的平安……” 此话一出,众人的疑惑及好奇又被引了起来。只见姚显奕咬牙切齿愤怒道:“我姚显奕虽没有多大权势,但平心而论这一辈子我都是为了东海水军而活。而我们一辈子的努力,甚至比不上宠臣佞臣一句话!” 姚显奕怒吼而出,犀利地瞪向高台下的何海平,目光若淬了毒液的利箭,痛恨地向他射去。 “何海平……就因为你的一句话,让野种皇帝将我怀有身孕的内人赐给你……这夺妻杀子之仇,我今日就跟你算清!” 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部钉在了何海平的身上。何海平顿时如一只肮脏的老鼠一般暴露在了阳光下,紧张地瑟缩躲闪着不敢看姚显奕的目光。 一旁被绑着手脚的金将军第一个向何海平撞了过去,自己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何海平!你给我们交代清楚!是不是你害死姚夫人的!” 何海平被撞倒在地,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语带哭腔道:“我…我看秦氏可怜…想收留他们的…” “呸!你这个虚伪的小人!”张副将也按捺不住愤怒狠狠向何海平扑了过去,“如果不是你,姚夫人和孩子怎会死!” 在两位将领厉声讨伐之下,他们身后被俘虏的士兵也骚动了起来,由低声的咒骂渐渐愈演愈烈。 这时薛瑾瑜又给激烈的士兵们下了一剂狠药,让水军们对何海平的怨恨达到顶峰,“野种皇帝不仅将姚夫人赐给何海平,还受命他为水军总督,前来监视东海水军,要将东海水军改造成他自己的心腹,若有不从斩立决!”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收服水军 这时薛瑾瑜又给激烈的士兵们下了一剂狠药,让水军们对何海平的怨恨达到顶峰,“野种皇帝不仅将姚夫人赐给何海平,还受命他为水军总督,前来监视东海水军,要将东海水军改造成他自己的心腹,若有不从斩立决!” 如一滴水掉进油锅,人群终于爆发出巨大的喧闹,“杀了他!我们不要朝廷的走狗!打倒野种皇帝!”群情激奋之下,每个人或举着双臂,或昂首高呼,愤怒愈演愈烈。 见气氛已烘得差不多了,沈芸梦向林煜琛使了个眼色。林煜琛微微点头,手握长剑来到何海平身边,在他不断颤抖求饶中看准他的脖颈,狠狠地砍了下去。 人群静止了两秒,待人头咚地落地,一阵更为震耳欲聋的呐喊欢呼声再次爆发而出。所有水军都在笑着、骂着,大快人心! 沈芸梦泰然微笑,清了清喉咙,高声喊道:“诸位!”顿时吸引住众人的注意。待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她继续一字一句道:“野种皇帝的傀儡已死,该是诸位做选择的时候了! 加入我的凰鸟军,你们不是地位低下之人,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只要我活着一日,你们就都有肉吃! 不加入我,你们可以自行离开,回到你们的家人身边。我的五百条战船上载满了粮食和酒肉,你们每人都有份,拿去享天伦之乐。我也会尽全力保你们不受战火打扰。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忠于野种皇帝。既然我不能征服你的灵魂,那么我就消灭你的肉体。 是走是留,皆在你们一念之间。” 沈芸梦嘹亮而震撼的话音渐渐落下,却在水军众将士心头盘绕不去。军港内一时间寂静无比,只有海浪声依稀可闻。沈芸梦静静地望着高台下的众人,心中也不禁有几分紧张。 就在这时,“咚”地一声在幽静的军港中响起,将众人皆惊得心脏蓦然一跳。只见一位被俘虏的水军士兵,脱去了自己的盔甲,向着凰鸟军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加入凰鸟军!” 沈芸梦按耐住欣喜,赞许地向他点点头。第一个人做出了选择后,其他水军也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紧接着一位被俘虏的年轻将领也大喊一声:“跟着芸凰公主有肉吃!” 年轻将领说罢,便自行行走到了凰鸟军的阵营。这一下那些犹豫不定的水军士兵们,纷纷鼓起勇气,高喊呼吁着,向凰鸟军而去。 以金将军为首的老将见到这一幕,心中虽愤愤不平但却没有了先前那种抵触,无奈却又有一丝茫然。 随后走向凰鸟军的士兵越来越多,几位副将和总兵也加入了凰鸟军。金将军长叹几声,最终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虽对如今的皇帝不满,但绝对无法做出反叛之举。因此,他选择转过身,落寞沧桑地离开了海军港口。同时还有一部分士兵也跟着金将军离去。 沈芸梦立刻吩咐林煜琛派人将物资送给他们一些,但金将军与士兵毅然拒绝了馈赠,昂首超然而去。林煜琛依旧下命令让手下务必将物资送到他们家中。 一部分人离开了,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留下,没有一个人选择为傅晟泽而战。 沈芸梦激动欣慰地望着高台下那一张张陌生面孔,他们却包含着同样期待信任的眼神,一种莫大的成就感与责任感油然而生。 她的第一战成功了!她却感到某种东西从她身边溜走,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不觉间,东边的海面上隐约出现一片鱼肚白,原来已快要日出了。从今日起她再也不能回头,今后还有更为艰难曲折的路途,等待着她去征服。 “兄弟们!将物资全部卸货,好好犒劳我们的新兄弟一番!” ================================= “你,说,什,么?” 夏国皇宫御书房内,傅晟泽正立在宽大的蟠龙御案后,目光阴沉犀利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郑利雄,一字一句地问道。 郑利雄魁梧肥壮的身子跪伏在地,好似一只硕大的肥猫,瑟瑟发抖,“昨夜…罪人沈氏…率领五百条战船进攻东海水军港口。东海水军…全军覆没…上千名士兵被俘……总督何海平被沈氏斩首……” 傅晟泽面颊微微凹陷,眼圈青黑,茫然地喃喃道:“全军覆没…全军覆没…”接着忽然怒吼而出,“一群废物!朕给他们的军费都喂了狗了!喂了狗了!!” 郑利雄冒死解释道:“皇上息怒!那沈氏出动了五百条战船,而东海水军统共只有不到一百…” “五百条!她怎么会有这么多战船?难道是…”他想起了沈芸梦曾在赵国躲避过,那就只有,“…方禹辰借给她的战船?” “据我国在赵国的眼线传回的消息,沈氏与赵国辰帝达成协议,辰帝借给她五百条战船,十万雄兵及无数兵器。若沈氏篡位成功,沈氏向辰帝双倍奉还。” “这样…”傅晟泽直直地瞪着某处,脸部肌肉神经质地抽动着,目光阴森可怖,“这对奸夫*…合起伙来害朕…” “皇上!臣有要事禀告!!” 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焦急的高喊,傅晟泽听出了那是高建翔的声音,便命总管太监李振传他进屋。 高建翔大步流星走进御书房,一掀袍角跪倒在地,紧蹙着眉头焦急无措地禀告道:“启禀皇上!方才从青州传来消息,罪人沈氏从东海军港登陆,已占领了青州。她自称先帝遗孤芸凰公主,建国号东夏,以青州为都城,组建凰鸟军,打起清君除奸的旗号,立誓要攻入京城,逼皇上退位!” 御书房里静了几秒,忽然“嘭”地一声,傅晟泽随手拿起预案上的一个端砚就砸了出去。砚台狠狠地砸在御书房西南角摆放的一人高的汝窑粉彩花瓶之上。 接着“哗啦”一声,一人高的瓷花瓶应声碎裂,哗然倒在地上,吓得近旁的宫女惊声尖叫出来。 “闭嘴!”李振第一个回过神来,向他们低喝道:“跪下!”御书房内的所有太监宫女皆忙不迭地跪倒在地,深深低着头颤抖如筛。 “真是反了…都反了啊!!” 傅晟泽愤怒地弯身在御案上一扫,又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御案上的所有物品尽数被扫落在地。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陆家回归 傅晟泽愤怒地弯身在御案上一扫,又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御案上的所有物品尽数被扫落在地。 跪在地上的高建翔与郑利雄暗暗对视一眼,高建翔鼓起勇气开口安抚道:“皇上息怒,那妖妇名不正言不顺,依靠自己的美色与手段筹集的军队,怎么可能是我大夏军队的对手? 还请皇上莫要发怒,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我等定夏国官员将士,定会为皇上鞠躬尽瘁,斩杀妖妇!” 傅晟泽双手撑在御案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方才发泄一番,依然无法缓解胸口的憋闷之感。听到高建翔的话,他才渐渐回过神来,斜睨着他问道:“高爱卿说的对。郑爱卿,你是兵部尚书,应该了解该如何调度军队去镇压妖妇。” 郑利雄立即谄媚地答道:“请皇上放心,老臣会尽快与青州附近各州驻军联络,争取三个月内剿灭叛军!” ======================================== “大婶,这些药您拿着,记着每日饮一副,饮完之后再去对面那条街的万通药房找掌柜拿药。” “这…这怎么行…”杨大婶为难地推辞道:“陆郎中,您为我们免费医治,又免费送了我们这么多药,这次我们说什么都不能再要了…” 身着青衣素服的俊朗郎中温润一笑,“大婶您就拿着吧,陆某悬壶济世,若是在乎一点钱财而不能解救大家于病痛中,那就违反了行医之道。请您快拿着吧,您的病好了,才能有精力做工挣钱照顾好古儿。” 杨大婶心疼地低下头,抚摸着脚边稚幼童子的脑袋,又抬头感激地望向陆鸿煊,“陆郎中真是活菩萨下凡啊!我没有什么能报答您的,这里只有一些我今天刚磨好的豆腐,请您一定要收下,否则心里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啊。” 陆鸿煊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随后又从桌下拿出一个活灵活现的泥人,献宝似的递到古儿眼前,笑着在古儿眼前晃了晃,“古儿拿去玩吧。” 古儿圆圆的眼睛一亮,立刻笑嘻嘻地双手捧了过去,兴高采烈地欢呼道:“谢谢陆叔叔!谢谢陆叔叔!” 杨大婶也笑望着古儿雀跃的笑脸,站起身再次对陆鸿煊由衷感激道:“真是多谢陆郎中了!等俺的病好了,定会给您送东西报答您的。” “杨大姐别这么客气,快拿上药早些回家静养吧。” 陆鸿煊将包好的药材躬身递给杨大婶,杨大婶连连感谢着接过,随后拉着古儿的手,一同离开了陆鸿煊的医病摊。 最后一位前来就医的杨大婶离开后天色已快要暗下来,陆鸿煊井井有条地整理好自己的行医摊位后,便背着药箱独自向自己在青州的住处而去。一天又这样过去了。 自从傅晟泽罢免了陆鸿煊的官职,将他赶出京城后,他的父母也与他一起离开了兆京。 一家三口辗转来到青州,四处寻找终于租到了一户小院安家,每日陆鸿煊与父亲陆涛清早出门悬壶济世,母亲则在家中整理家务,做好饭菜等待他们回家。 虽然他们为穷苦人家和平民百姓医治不求回报,并没有经济来源,但人们都怀有一颗感恩之心,经常隔三差五给陆家送来衣物和饭菜。再加上陆家从前的一些积蓄,一家三口的生活过得平静而安逸。 “娘,我回来了。” 转过几条安静的街道,再往小巷里一拐,陆鸿煊便回到了自家小院门外,在门外就忍不住问起父母来,“爹回来了吗?” 一阵衣物窸窣和小跑的脚步声传来,陆夫人急匆匆地从照壁后绕了出来,面上的表情说不出来到底是惊慌还是兴奋。 “娘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陆鸿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早就听闻过皇上冷血残暴,被他罢官驱逐之人,十有八九活不过半年,就会被秘密杀死。难道皇上派的杀手这么快就到了!? “有人来了!” “什么人!” “你爹正在厅里跟他们说话呢。”陆夫人压低声音在陆鸿煊耳边说:“是原来的沈大人和他的千金!” 陆鸿煊倏然一惊,随后便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我也去看看他们。” 陆夫人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吧,东西放在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陆鸿煊应了一声,放下药箱就向前厅而去。行至门外,见爹爹陆涛与慈祥和蔼的沈朗伯伯,还有一位气度高华的女子分坐在前厅两侧。他定睛一看,那女子正是好久不见的沈芸梦。 “爹!沈伯伯!芸梦!”陆鸿煊兴致高昂地叫道。 正在厅内说话的沈芸梦和沈朗等人齐齐转过头来,见到陆鸿煊瞬间洋溢起灿烂的笑容,站起身打招呼道:“鸿煊哥哥!” 陆鸿煊三步并做两步走进厅中,向沈朗行了礼,随后立在沈芸梦面前,如长兄般疼惜地望着她。良久,才唏嘘道:“芸梦,你辛苦了。” 身在异乡再次见到曾经亲如长兄的陆鸿煊,沈芸梦也不禁红了眼眶,“鸿煊哥哥,你和陆叔叔和婶婶,也辛苦了。” 陆涛与沈朗也站起身来到他们身边,欣慰地说道:“还好我们最艰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与沈兄重逢,鸿煊也能在芸梦身边帮助她了。” 沈芸梦眨眨眼掩住了眼中的泪意,扬起脸诚意满满地问:“没错,陆叔叔,鸿轩哥哥,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与爹爹将来所要走的路。那么你们愿意加入凰鸟军,为我凰鸟军战士救死扶伤,并且培养出更多仁心仁术的医者来帮助我们吗?” 陆涛抑住激动走上前来,与陆鸿煊并肩而立,沉声道:“实际上,我们一直在等这一天。” 沈芸梦与沈朗皆惊讶地望着他们,接着陆夫人忽然走进了厅内,将两大包东西放在地上,随后直起身决绝道:“沈大哥,芸梦,我们一家早就收拾好了细软,随时等待跟你们一起走。” 听到这句话,沈芸梦与沈朗的惊喜感激溢于言表,接着便是深深的默契与动容。 “陆兄,谢谢你们。二十多年的挚交,我果然没有看错。”沈朗轻握了握陆涛的肩,动容道。 陆涛朗声笑着紧紧握着沈朗的双手,“我的好哥哥哎,跟你做了兄弟,我的眼光也没错!” 厅内众人爆发出一阵阵欢畅的笑声。众人欢笑过后,沈芸梦道:“既然你们都准备好了,那么我们就不必浪费时间,现在就出发吧!” 章节目录 第219章 献州围剿 随后,陆鸿煊等人背起包裹,与沈芸梦一行人离开了租住的小院。 小院外的另一条小巷内停着两台马车,沈朗、陆涛与陆夫人坐上一辆,沈芸梦和陆鸿煊则坐上另一辆。待疾风卫就绪后,马车便摇摇晃晃向着他们暂住的府宅而去。 “芸梦,如今你已经占领了青州,青州的官员和百姓可还顺从于你?”二人同在车内,陆鸿煊不禁关切问道。 沈芸梦淡淡笑道:“鸿煊哥哥每日上街义诊,应该清楚青州的百姓目前生活如何。一部分富人和穷人选择携家逃往别州避难。剩下的穷苦人家,我每一家都分发了粮食和物资。还有一部分商贾愿意留下来资助我,我也将他们敬为上宾。 而青州城的官员们,先行捉拿关进监牢审查。若他与傅晟泽并无直接关系,我会择日放出,若查到背后有傅晟泽控制之人,斩立决。 因而在短短一个月内,青州城的局势已基本稳定下来。我的军队也从赵国进入青州驻扎,林煜琛组织士兵每日在城中巡逻维持治安,根基更加稳固。” 陆鸿煊竖起大拇指,赞叹地点头道:“小时候便觉得芸梦妹妹聪明过人,没想到在军事政治上也如此果敢有决断。” 他顿了顿,感慨万千地说:“其实当你被傅晟泽定罪斩首之前,徐泰公公已经告诉我你和傅晟泽的身世。所以被傅晟泽罢免驱逐出京,我也松了一口气。”. 见陆鸿煊感慨中仍带着一丝落寞,沈芸梦立时想到了还在皇宫中的英妃霍兰瑛,“但是,你和霍兰瑛…” 陆鸿煊惊讶地说,“你已经知道了?” 沈芸梦默默点头,“嗯,我还在任女官时,看到你们相望时的眼神,就已经明白了你们的心意。” “原来连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我却迟迟不敢确定…”陆鸿煊苦笑着摇摇头,“我陆鸿煊医术再高明,却唯独医不好恋人心……” 沈芸梦想安慰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一时间马车内静了下来。为打破这种尴尬,陆鸿煊向她故作轻松地笑笑,开口道:“我离开皇宫,对她来说也许是件好事。这样傅晟泽便不会再怀疑她了。” “可是你不在,兰瑛在宫里会更难过。”这句话子出口,沈芸梦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陆鸿煊的表情愈加怅然若失,眼中的怀念与愧疚越来越浓。 沈芸梦忙安抚道:“鸿煊哥哥你放心,我已经派人联系了宫中我们的眼线,一定将兰瑛还有薛贵妃救出来。” 陆鸿煊闻言,温润清透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真的吗?” 沈芸梦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点头,仿佛对他许下承诺,“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保证她们的安全,让她们安全地回到我们身边。”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已渐渐停了下来。青州城自古以来都靠东海水军的保护,城内的官兵很少。 因此沈芸梦打败东海水军之后,没费多少力气,就将城内的官员和官兵控制,第二日就取得了青州的统治。 而在占领青州之后,沈芸梦并没有选择住在知府宅邸,而是又住在了前几年来青州游玩时暂住的陈家宅。薛瑾瑜、林煜琛、沈朗、郁擎天等人都住在这里。 众人下了马车,一位半大的童子兴高采烈地从宅院里跑了出来,一边笑嘻嘻地喊道:“芸梦姐姐,沈伯伯,你们回来啦!” 沈芸梦也笑着应道向他走去,“石头,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石头!”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高喊道:“你这孩子,说了多少次不要乱跑,不把娘的话放在心里是不是?” 沈芸梦和沈朗抬头一看,那中气十足的大婶不是肖婶是谁? 自曹铭牺牲之后,沈芸梦便将肖婶母子接到了沈府。之后沈朗被流放,肖婶母子也被赶出沈府。他们一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青州。因而听到凰鸟军攻进青州的消息,第一个来迎接他们的,就是肖婶母子。 石头坏坏地笑着躲在沈芸梦身后吐舌头,沈芸梦忙帮他们打圆场,“肖婶您就别骂石头了,只要他不跑太远,没有危险就好。” 肖婶三两步走下门外的台阶,讪讪地笑着向沈芸梦行了礼,“让公主见笑了。方才从献州传来了消息,薛公子让我出来找找您呢。” “出了什么事?”沈芸梦警惕地问。 “好像是关于战事的。” 沈芸梦听后思索片刻,回过身向沈朗道:“爹,你先带陆叔叔一家去他们的院落,我先去看看,一会儿再去看望你们。” 说罢又向陆涛等人抱歉地说:“不好意思陆叔叔,有些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我爹会带你们去你们住的院落。我一会儿再去看你们。” 陆鸿煊等人理解地点点头,沈芸梦便转身与肖婶和石头一起,向议事厅而去。 陈府原先的书房被改建成了沈芸梦等人的议事厅,一进门便可看见一张宽阔硕大桌案,其上铺着一张青州附近区域的地图,地图上摆放着山脉、堡垒、旗子等模型。在一侧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张夏国全境的地图,占了整整一面墙那么大。 两张地图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图中河流、山脉、平原、城镇,所有的景物都画得分毫毕现,且比例大小与相对位置皆与真实的地理形势相差无几。 沈芸梦一走进房间,正在桌案旁钻研讨论的薛瑾瑜、林煜琛和郁擎天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向她望去。 “小姐!” “芸梦,你终于回来了。” “献州来了什么消息?”沈芸梦简单与他们打过招呼后,褪去肩上的羊绒披风递给身旁的墨竹,大步行至桌案旁边。 林煜琛肃然简洁地回禀道:“那野种皇帝下令,让兵部尚书调集青州附近州的兵力来围攻我们,但目前只有献州响应。 献州守将派出四万步兵,一万骑兵前来进攻青州。献州的眼线证实,这五万人马已从献州出发,五六日即可到达青州。” 沈芸梦一壁听着林煜琛的话,一壁低头仔细研究着青州与献州的方位。 “献州在青州西南方,且两州间隔着韩岭山脉,献州军队有何方法靠近青州?”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山体滑坡 沈芸梦一壁听着林煜琛的话,一壁低头仔细研究着青州与献州的方位。 “献州在青州西南方,且两州间隔着韩岭山脉,献州军队有何方法靠近青州?” 薛瑾瑜指着地图上一个山脉的模型解释道:“为通商之便,文帝时期便在韩岭山脉较平缓的中段修建了山道,供商贾贸易运输,及派遣军队之用。” “除了这条山道,还有其他路能到青州吗?” 薛瑾瑜摇了摇头,正要说话,郁擎天突然接过话头,“还有一条路。” 沈芸梦等人的注意力和好奇心立时提了起来,皆期待地望着郁擎天。郁擎天胸有成竹地大手一指,按在了韩岭山脉中间一处裂缝上。 “这里是什么?” 沈芸梦和薛瑾瑜纷纷凑上前去仔细查看,只见那处裂缝中间整齐地写着几个小字:“风浴峡谷”。 郁擎天继续解释道:“风浴峡谷乃韩岭山脉中天然形成的峡谷,因风力极大而得名。峡谷中的大风经常将两边峭壁上松动的岩石吹落,掉落进峡谷砸伤行人,因此这条峡谷鲜有人走。” 沈芸梦闻言眼眸一亮,意味深长地说:“我已经想到克敌制胜的办法了!” ====================================== 入目处尽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脉,苍茫而雄壮。雪青色阴郁的天幕下,一团团、一缕缕缥缈的白雾萦绕在山峦山巅周围,仿若凌空而起的仙山,随时可能有凤来仪。 放眼望去,一副韵味悠远的山水画堪堪铺展在眼前。与此同时,一长串黑色的小点,在韩岭山脉蜿蜒盘绕的山路上缓缓挪动着。仔细看去才知,那竟然是一支延绵数里的军队。 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团白雾立时在眼前弥漫开来。虽已过立春时节,韩岭山脉中依然寒气逼人。总兵江都身穿厚重的棉衣和铠甲,却感觉森森寒气一个劲往他的骨头里钻。 他看了一眼左侧参差竖立的山壁,又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注意着脚下的路。这条窄小粗糙的山路不过一米有余,两人并肩而行都十分勉强。 江都就走在山路的外侧,他紧盯脚下,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一脚之隔的外侧。小路外侧除了白云之外,什么都没有,倏然刮来的劲风偶然让他歪向一边,却汗毛竖立地发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厚重的衣物让他行走起来十分笨拙,甚至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他们走得这么小心是为了什么。 从他们军队昨日进山到现在,已经有三人一马滑下了山坡。一声尖叫嘶鸣之后,连一点踪迹都寻不到。 他们也曾私下里抱怨过献州守将如此积极响应兵部尚书的意图,甚至在民间流传的话本影响下,对当今皇上十分不满。 但在申远将军严厉处死了两名偷偷传阅话本的士兵之后,军队中便再也不敢有人随意言语了。 士兵们沉默木然地走着,行进的速度却越来越慢,直到整个队伍渐渐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停下来了?” 嗡嗡的议论声响起,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伸长了脖颈去看。 “听说前面的山体滑坡,山路被阻断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名士兵转过头大声说道。 “啊!山体滑坡!我们这里会不会也滑下来啊?” “这可怎么办啊?” “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调头回献州了?” 那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士兵们的议论声愈来愈大,议论的话语也愈来愈多,军队中渐渐躁动起来。 总兵江都被吵得心烦意乱,气恼地大喊一声,“安静!都给我闭嘴!要怎么办前头的将军们会决定的,用不着你们瞎操心!” 江都身旁最好的兄弟大野悄悄地说:“江头儿不要生气,别的团都在议论,我们议论一下也无所谓的。” 江都瞥了大野一眼,撇着嘴厉声道:“我不管别的团怎么样,我手下的兵就要按我的规矩做!全都闭嘴,不许议论!” 江都这么一喊,周围的嗡嗡议论之声立刻戛然而止。士兵们都紧紧闭着嘴,面向前方肃然而立,只有眼珠还在不停地左看又看。 江都长舒一口气,终于清静下来了,这帮小子就是要对他们凶一点,他们才听话。众人皆停在原地,等待着队伍前方传来消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就阴郁灰暗的天色愈加阴暗了下来。江都仰头向外侧的天空望了一眼,看起来太阳快要落山了。 就在这时,一阵石块滑落的轰隆声突然从前方传来,期中还夹杂着几声惊恐的惨叫。 “怎么回事?” “前面怎么了?” 前方刚刚安静一点的队伍又开始骚动起来。江都也不由得伸长脖颈望去,但因前方山路崎岖,他只能远远地看到半山腰处腾起了一片尘土,中等大小的山石一块接一块掉进山路外侧的深渊中。 “又有人掉下去了!” “山体滑坡!又滑坡了!!”几声高喊在前方的队伍里响起,江都手下的士兵又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事到如今,江都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对身边的大野说道:“你去打听一下前面到底什么情况。” 大野吃惊又为难地说:“江头儿,前面人已经挤满了,我怎么过去啊?” 江都玩笑地拍了一把大野的肩,将他拍得差点掉到山崖下面去,“笨蛋!你不是很在行爬山吗?从山壁上爬过去啊。” 就在大野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之前,又被江都一把拉了回来,大喘一口气说:“是是是!我这就去!” 大野说着,转了半个身紧贴着山壁,踩着山壁上凸起的石块,一点点向前爬去。他每爬几米就会跳下来休息一会儿,跟附近的士兵聊聊前面的情况。 大野越爬越远,江都渐渐看不见他了,不一会儿,大野却又出现在了山壁上急急地往回爬,仿佛有个天大的消息迫不及待地要告诉江都。 “江头儿!江头儿!大消息!大消息啊!” “你小子喊什么喊!先下来再说!”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风浴峡谷 大野越爬越远,江都渐渐看不见他了,不一会儿,大野却又出现在了山壁上急急地往回爬,仿佛有个天大的消息迫不及待地要告诉江都。 “江头儿!江头儿!大消息!大消息啊!” “你小子喊什么喊!先下来再说!” 大野身手敏捷,不一会儿便爬了回来,灵活地跳下来后,张口就对江都喊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队伍前方的山路被山体滑坡封了路,申将军派人挖了一个时辰,却一点都没把路挖通,反而又引起了山体滑坡,还连带着掉下去了两个人!现在申将军下令全军调转方向,沿着山路返回!” “什么!调转方向返回?那我们是回献州吗?”江都与周围的士兵一样又惊又喜,但作为总兵他不能显得太过高兴,便立刻轻咳一声,装作严肃地说:“我的意思是说,申将军下令调转方向返回之后,还有没有说走其他的路?” 大野重重点头,“前面传来的消息是说,申将军想让我们走东面的风浴峡谷!” “风浴峡谷…”经大野一提醒,江都立时想了起来,“那里不是风很大吗?经常会有山石被吹下来。而且山谷狭窄细长,山壁陡峭一眼望不到顶,敌军很容易在上方埋伏,至我军于死地!” 还不待江都细想,前方的士兵已经开始一个接一个转身,准备往回撤退了。江都越想心里越不安,接着突然大喊一声,“不行!我要去见申将军,把风雨峡谷的情况告诉他!” 江都说着就要往前冲去,大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哎江头儿!你去干什么啊!申将军身边那么多副将军师,怎么可能不知道风浴峡谷的情况?既然他们已经决定走风浴峡谷,肯定有他们自己的原因。” “有什么原因?我定要过去亲自问问他们!”江都说罢,甩开大野的手,不顾逆向而来的人流,从士兵中间一点点硬挤了过去,拦都拦不住。 “我说…哎!这个人啊…牛脾气怎么都拉不住啊…”这可将大野在原地急得直跳脚,追上去不是,不追也不是。 延绵数里的军队已全部调转方向完毕,申将军的命令也已相继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内容与大野所说无二。众人皆沿着山路退了回去,只有江都一人逆流而上,与周围士兵格格不入。 在江都的硬挤推搡之下,士兵们都用一种厌恶的目光瞪着他,但他却视而不见,心里只想着快点赶到申将军面前亲自向他说明情况。 可就在距离申将军等高级将军和副将几十米远的地方,江都却被另一位总兵拦了下来。 “停下!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应该往那边走才对。” 江都急急地抬起头说:“穆南是我啊!我要去见申将军!” “江都?”穆南这时才认出他来,惊讶地问:“你现在找申将军做什么?全军都在向山外撤退,你反向而行,这就是违反军令!” 穆南是军队里出了名的木头脑袋,坚决服从军令,口头禅就是“当心违反军令!”“决不能违反军令!”“你这是违反军令!” 因此江都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一边向将军们的方向望去,一边不耐烦地说:“将军怎么能选择那么危险的风浴峡谷?如果敌军在峡谷附近埋伏,那我们就是那瓮中之鳖!” “这些问题将军们自然会解决,你担心什么?你只要服从军令就行了。” 不知变通,不同人情的穆南说什么都不让江都过去,而他们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后面的申将军等人。 “那里是何人在闹事?” 一个响亮而浑厚的嗓音响起,江都和穆南立刻停下了动作,原地立正,附近的士兵们也停下了脚步。 “禀告将军,我是总兵江都,想见申将军。”江都肃声道。 “江都,怎么又是你。”这充满了嫌弃与无奈的一句话不用看都知道定是出自申将军之口。 申将军从后方的士兵中间走上前来,他的面庞看起来平凡沧桑,但一双黑眸沉稳而坚毅,时时透出机警之光。虽然身形精瘦,但却十分结实,那种历经过腥风血雨之后沉淀出的硬汉气质,让他在一众士兵中间越众而出。 “申将军!”江都甩开穆南走上前去,向申将军行礼后,开门见山道:“听说您下令走风浴峡谷,可那里历来是易守难攻之处,所以我想请教您有何预防伏击之策。” 申将军斜睨他一眼,“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喜欢瞎操心。我已经派身手矫健、擅于攀爬的兄弟先行去风浴峡谷侦查了。若有任何情况他们会立刻来汇报。” 听了申将军的解释,江都的心还是没有放下,“可是将军,今日天色已开始暗了,怕是没等我们抵达风浴峡谷就已经天黑。今晚不如先修整一晚,待侦查的士兵回来,明日我们再穿越峡谷也不迟。” 申将军摸着下巴点点头,“嗯,你不用担心,我们也不会冒险夜晚穿越峡谷的。” 有了申将军的保证,江都终于放心了一些。要知道他自小无父无母,进入军营后就是在申将军手底下成长起来的。申将军对于他来说,就像父亲一样,严厉之中流露出温和关切。 “我跟在您身旁一起走吧!”江都咧嘴笑道。 申将军的硬朗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好,一起走吧。” 话毕,江都欣喜地陪在申将军身边,与延绵数里的军队一起,再次有条不紊地沿着山路返回。 ==================================== 凛冽的寒风如带着哨一般从前方的峡谷刮过,吹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仿佛利刃划过,又似烈火灼烧。 献州派遣的五万人马昨日到达风浴峡谷外时天色已晚,便选就一处避风处就地扎营修整一晚。昨晚漆黑之下没能看清峡谷全貌,第二日天亮之后,江都行至军队前方一看,才发现风浴峡谷的恐怖震撼之处。 只见峡谷两旁竖直而立的峭壁高耸入云,其中夹着的那条小路,好似“羊肠小道”,弯曲着延伸入前方浓雾幽密之处,令人看不真切。 章节目录 第222章 穿越峡谷 献州派遣的五万人马昨日到达风浴峡谷外时天色已晚,便选就一处避风处就地扎营修整一晚。昨晚漆黑之下没能看清峡谷全貌,第二日天亮之后,江都行至军队前方一看,才发现风浴峡谷的恐怖震撼之处。 只见峡谷两旁竖直而立的峭壁高耸入云,其中夹着的那条小路,好似“羊肠小道”,弯曲着延伸入前方浓雾幽密之处,令人看不真切。 不时有山石携卷着沙土自峭壁滚落而下,碰撞在峭壁之上,丁零当啷一阵乱响,最终哗啦啦砸在峡谷的小路中。小的如拳头,大的有面盆那么大,若是砸在人身上,还不砸个伤筋断骨,血肉四溅。 昨日在山路上隐约还能听见一些鸟兽的鸣叫之声,而在风浴峡谷外,一只鸟难都看不见,真真是千山鸟飞绝,唯有呼啸的风声如野兽嚎叫,叫人不寒而栗。 就在江都仰着头朝峭壁顶端望去时,两个移动着的小黑点吸引了他的注意。江都眯起眼睛聚精会神地一看,那两个黑点正慢慢从峭壁上爬了下来,正是人的样子! “申将军!峭壁上有人下来了!”江都忙不迭地向申将军打手势,低吼一声。 申将军等人立刻警惕了起来,郭副将向身后的士兵们打出一个手势,士兵们皆不动声色地拿起自己的武器,弯起身子跟着申将军等人向那边移了过去。 峭壁上攀爬的两人距离下方的军队越来越近,申将军终于看清了那两人的相貌。 “是我昨日派出去侦查的士兵,他们两人都回来了!” 众人一听皆放松下来,那两名侦察兵也爬下了峭壁,来到申将军面前。 “报告将军!张思,王宇平安归队。” 申将军从昨日到方才一直微蹙的没头,直到见到他们之后才微微舒展开来,兴致勃勃地请他们起身,“快请起。你们此去有何发现?” 其中一位侦察兵王宇抬起头道:“回将军,这条峡谷长约两里,有十人宽。两侧峭壁耸立,上方地势险要,风力极大。时常有山石滚落,但并没有可疑之人埋伏。只要用盾牌遮住头顶快速通过,即可穿过峡谷去往青州境内。” 众人闻之,欣然异常,皆眉目舒朗地相视一笑。江都笑逐颜开,上前为他们拍拍身上的土,赞道:“好兄弟,好样的!” 王宇和张思垂首谦逊地称不敢,江都视线一转却发现他们的手掌手臂、脸颊脖颈处都由伤痕,不禁担忧地问道:“你们此去为何今日才回来?可遇上什么危急情况吗?” 张思听后立即将手缩了回去,垂眸谨慎地答道:“昨晚天色暗下来之后,峡谷附近的地势很难辨别。我还险些跌落山崖,多亏王宇救了我。因此我们二人便不敢再冒然行动,等到今日天亮,才找到下悬崖的路。” “原来如此。”江都不疑有他,疼惜地嘱咐道:“你们辛苦了,先行去队伍里歇一歇吧。” 二人道谢后便回到了队伍中。这时,郭副将向申将军提议道:“将军,虽然侦察兵说没有埋伏,但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请将军考虑派遣一支敢死队先行穿越峡谷。若平安无事,剩下的大部队再一同穿越峡谷。” 申将军赞同地点点头,“郭副将所言有理,那么就请你召集敢死队吧。” 在一枚金元宝和郭副将的保证下,没过多久郭副将便召集了一支五十余人的敢死队。敢死队士兵们各个穿好盔甲,手持兵器和盾牌,在申将军等一众将士的送行之后,便踏上了峡谷中的小路。 起初他们异常小心,手举盾牌在头顶,以遮挡上方的落石。峡谷内风力更大,呼啸着自他们耳边而过,吹得他们睁不开眼,甚至阻碍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但敢死队依然坚强地挺立着,不畏强风落石,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尽快平安地走出这个峡谷。 申将军等人在峡谷入口处紧张地观望着,特别注意峭壁上方是否有埋伏的敌军露出马脚。但敢死队越走越远,甚至已被浓雾遮蔽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一众将士还是没有发现一点敌军的痕迹。 等在峡谷入口处的将士们此时格外焦急担忧,因为此时敢死队士兵们已完全看不见了,而且峡谷中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到。 仿佛有无数双大手,从方才起便将众人的心渐渐捏紧,而到这时众人的心仿佛已被紧紧攥着,怦怦直跳。 “申将军,我们是否要发一枚信号?敢死队的兄弟们已经看不见了!”一旁的江都早已急的火急火燎,不停向申将军建议。 申将军虽然心里焦急,但还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因此相比于江都的急性子,申将军面上仍平静如水。 又过了一阵,待前方峡谷中完全没了动静,申将军才当机立断下令,“放信号!” 一旁的郭副将早已命人准备好了信号,申将军的命令一出,他便猛然放下手臂。与此同时,身后的士兵点燃了一发信号。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耀眼的亮光自郭副将身后猛然蹿了出去,直直朝天空而上。钻入峭壁上方的云朵中后,“嘭”地一声响便倏然绽开一个金黄色的火花。这样的高度和响声,在山外的人也能看得到。 “我们已提前跟敢死队士兵交待好,我方发信号代表询问。敢死队员看到信号后,要立即发信号回应。若一刻钟内仍没有回应,我方立刻出动救援。” 听了申将军的解释,江都才明白方才他们为何如此淡定,原来都是已经计划好了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又是“嗖”的一声响,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见不知从峡谷里的什么地方窜出了一道信号,在峡谷上空炸开。众人顿时一阵低呼,心里都暗暗庆幸,敢死队目前还平安无事! 申将军和江都等人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即刻转过身向郭副将及总兵们命令道:“诸将领听令,迅速集结士兵,准备通过峡谷!” “是!将军!”众人志气满满的吼声气震山河。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死伤惨重 申将军和江都等人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即刻转过身向郭副将及总兵们命令道:“诸将领听令,迅速集结士兵,准备通过峡谷!” “是!将军!”众人志气满满的吼声气震山河。 在一众将领的指挥下,不消片刻,五万人马已在峡谷入口处整齐列队完毕。申将军高声指挥道:“全军分成两队,每队两列分别贴着山壁通过,将盾牌举在头顶遮挡落石!” 全军立刻训练有素地分成了四列,再两两左右分开成两队。各总兵需回到自己队伍的前方指挥,因此江都与申将军告别,回到了自己队伍中间。 各将士准备妥当之后,申将军一声令下,众人皆举起了手中的盾牌。盾牌一个挨着一个,组成一片密集而坚固的天花板,保护着所有士兵向峡谷小路走去。 进了峡谷内风力更胜,士兵们必须紧紧靠在一起,奋力举牢盾牌,才不会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尽管士兵们都挨靠着峭壁小心翼翼地前进,但还是不断有大大小小的石块掉下来砸在他们的盾牌上,“咚咚”直响。 各将领与侦查兵们一面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一面催促士兵平稳快速通过。起初军队前进地还算顺利,可走的时间越长,士兵们手举盾牌的力气就越小,胳膊酸困地摇晃直抖。 忽而一块面盆大小的石块掉下来,加上疾风与沙土的助兴,猛然将几名士兵瞬间砸倒在地。一人被砸断胳膊,一人的大腿被压在巨石之下,鲜血汹涌而出,惨叫声在高远的峡谷中森然回荡。 被砸到的几名士兵就在江都前方的那个小队中,因此将后方的士兵惊得纷纷停了下来,惊惧地观望着前方的情况。 “别停下!想活命的继续走!” 江都一声大喊,让惊恐呆立在原地的士兵们瞬间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向前跑去。该队总兵迅速组织其他士兵前去救援,可还没等他们将大石搬起来,又一阵惨叫响起。 江都抬头一看,只见另一侧的峭壁旁,一个一人大小的石块落了下来,瞬间砸断了一名士兵的腰。其他士兵见到这一幕更加惊恐,开始渐渐脱离原来的队伍,只管自己逃命似的乱跑一通,可这些惨剧远远没有结束。 越来越多的巨大石块从天而降,根本不像起初那些拳头大小,不知为何都变成了比人还大的石块,且密集程度远胜他们进峡谷之前。 就在夏国士兵陷入一片恐慌与混乱之中时,从天而降的除了石块,竟还多了一些羽箭! 与此同时,恰巧一股强风吹散了峡谷中的雾气,走在军队最前方的申将军等将领依稀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待雾气散尽,众人定睛一看,面前的小路上赫然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夏国士兵的尸体!这些士兵或被巨石砸死,或被羽箭射死,还有的竟被砍去了胳膊腿脚,死状及其惨烈。 这些都是方才派出去的敢死队士兵啊!他们竟然都死在了这里!那么方才的回应信号又是谁发的? 申将军脑中有一刹那的空白,眼前一暗差点摔倒在地。他赶忙扶住了山壁,脑中瞬间清醒,“侦察兵呢!那两名回来报告的侦察兵呢!” “报告将军!”穆南从混乱的士兵人群中挤了过来,焦急而气愤地向申将军道:“那两个侦察兵不见了!方才士兵开始混乱时,他们就已经不见了!” “好啊,真的是他们…”申将军森然冷笑道,眼里藏着无尽的失望和愤然,“他们到底是叛徒,还是被人冒充了去…” 无论那两个侦察兵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此时敌军已从峡谷上方对他们发起猛烈攻击。身旁不时有士兵痛苦地倒下,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士兵互相碰撞踩踏发生意外比比皆是。 申将军蓦地仰头向上望去,透过时而飘过的厚重云彩,隐约能看到两排弓箭手站在峭壁边缘,互相交替着向下方的夏军毫不留情地射击。 另有几十人在峭壁边上搭起铁板,将准备好的巨石一一沿铁板推下。从铁板上滚落的巨石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峭壁上,散落出无数小块一同落入峡谷中,难怪无论下方士兵们站在哪里,都躲不过巨石的袭击。 将领们这时才发觉是中了埋伏,一些士兵竟扭头向回跑去,可跑了没多久便发现,后方的退路已被落下来的巨石封死,他们再也出不去了。 申将军见此,立即高声下令道:“弓箭手准备!” 上百名弓箭手动作迅速、步调统一地从军队中走出,列队单膝跪地,举弓对准峭壁上方的凰鸟军。只等申将军一声令下,他们便与之同时干脆利落地放出了上百根羽箭。 虽然弓箭手射技高超,但峡谷中风力极大,上百根羽箭在强风中纷纷偏离了原先的方向。再加上凰鸟军所站位置太高,个别羽箭后劲不足,飞到一半便软软地掉了下来,随风向夏飞去。 第一批羽箭没有一支射中敌军,纷纷随着石块一起落了下来,这让夏国军队中又响起了一阵哀嚎。 申将军并不理会,而是命令弓箭手调整状态,再次射击!第二次射击弓箭手们调整了射击的力度和角度,终于有一些羽箭射到了敌军的脚边,险些射中。 申将军鼓励弓箭手们再接再厉,与之同时派出擅于攀爬的士兵,让他们先行爬上峭壁与敌军作战。但凰鸟军怎能任夏军顺利爬上峭壁? 于是多名凰鸟军弓箭手将弓箭对准了正向上攀爬的夏军。正爬到当中的夏军纷纷被射落而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眼看着掉下来的士兵就在砸在下方士兵的身上,申将军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快躲开!” 但就在这时,申将军忽然感觉到自己头顶上方有什么异常凶险的情况即将发生。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便蓦地被一人扑倒在地。 只听“轰隆”一声,身下土地都为之震颤。待这震颤消失,申将军的心脏依然怦怦直跳。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围师必阙 但就在这时,申将军忽然感觉到自己头顶上方有什么异常凶险的情况即将发生。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便蓦地被一人扑倒在地。 只听“轰隆”一声,身下土地都为之震颤。待这震颤消失,申将军地心脏依然怦怦直跳。 他抬起身子侧头一看,一块两人大的石头正巧砸在他的脚边,与他还不到一寸之隔。申将军顿时脸色煞白,要是方才这石头砸在自己身上,非得把人砸扁不可! “申将军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将自己扑倒救了一命的人此时直起身来,原来是江都! 江都灰头土脸地搀扶申将军起身,关切地询问着。方才他注意到军队前方的申将军等人已经停了下来,组织弓箭手向上射击,但收效甚微。 他心知此时若不继续走下去,必定会死在这里。因此他与自己手下的士兵,带着其他尚且听令的士兵,迅速而小心地穿过密集的落石,终于来到队伍前部,恰巧发现一块巨石向着申将军砸了下来,他便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在江都的搀扶下,申将军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我没事,多谢。”嘴上虽这么说,但申将军感觉自己的右脚腕阵阵刺痛,站立不住,怕是扭到脚腕了。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江都焦急又绝望地问道。 申将军望了一眼逐渐放弃的弓箭手们,又向峡谷出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见那边正有密集的山石掉落而下,就快要将路堵死了。而他们却无力反击,整个夏军正处于一边倒被屠杀的状态。 申将军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对江都说道:“这个峡谷约有两里长,我们已经走了有一里多,应该就快要走出去了!尽快组织士兵冲锋而出!否则被敌军用巨石封住出口,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江都重重点头,随即向乱石堆中放眼望去,神情略显焦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接着他的目光蓦然定在某处,眼眸即刻亮起,拉着身边的大野大声喊道:“大野,你去吹冲锋号吸引大家的注意,我来挥军旗,一定带领你们离开这里!!” 大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横死的士兵与参差凌乱的石块中,看到了冲锋号和沾染了泥土的军旗。 大野回望向江都,轻而坚定地点点头。两人同样是满面灰尘,脸上和身上都有些明显的擦伤,但他们的眼中却都有着破釜沉舟的坚毅。 “我数到三,我们就一起冲出去!一,二,三!” 江都的话音刚落,二人便如两道黑影一般冲了出去。大批的士兵正朝着出口狂奔,只有他们两人逆着人流,无法阻挡地前进。冒险躲过数块落石之后,终于捡起了掉落在一片乱石中的冲锋号和军旗。 江都举起那被尘土污染的红色大旗,站到一块巨石之上。与此同时,大野鼓起全身的勇气,奋力吹响冲锋号! “嗡嗡嗡!!!”响亮刺耳的号角声冲破层层阴霾而出,顿时震慑住了慌乱的士兵,红色军旗在峡谷中央舞动飘扬。 夏国士兵们渐渐停下了慌乱的脚步,峡谷内安静了下来,就连落石似乎也比方才少了一些。 申将军也忍着疼痛挪到江都身边,江都一把将他拉上巨石。夺目的军旗之下,年迈而精壮的申将军泰然挺立,微仰起头从容向众人道:“兄弟们,前面就是出口!冲锋的时候到了!要么齐心协力推开巨石,要么被砸死在这里!” 士兵们皆被申将军的话深深震撼着,纷纷醒悟过来方才的惊惶和退缩是那么没用,事到如今,只有置之死地,才有一线生机! 一时间峡谷中竟变得十分安静,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只有一些小石头稀稀拉拉地掉下来。 江都第一个反应过来,跳起来高声道:“没有巨石了,没有巨石了!兄弟们快前进!趁着敌军松懈我们冲出去!” “好!好!好!” 士兵们一边高喊着,一边向出口冲锋而去。出口处的巨石已经叠了两人多高,士兵们齐心协力,捣毁或搬开巨石,为后方的战马和战车开路。死伤惨重的夏国军队,顿时充满了勇气和力量! ======================================== 此时此刻,林煜琛及他的得力手下宁宿,正立在峭壁之上,垂眸冷眼观望着下方的情况。 宁宿见到夏军齐心协力开道,林煜琛却不加阻止,觉得很是不解,“堂主,夏军就快要清理出出口了,您为何方才下令停止攻击?” 林煜琛静静地望着下方,山风吹起他鬓角的碎发,在秀美的眉眼旁轻挠,一身银黑色战甲在劲风中咔咔作响。 林煜琛不答反问道:“你听说过穷寇勿追,围师必阙吗?” 见宁宿疑惑地摇头,林煜琛开口解释道:“这两个词的意思相近,指的都是在对付被围困的敌人时,不可逼迫太紧,要给敌人留条后路,这样才不会让敌人成困兽之斗,与我方争个鱼死网破。” 听完林煜琛的解释,宁宿明白了几分,但还有一些不明白,“既然围师必阙,那么为何您又要在出口外布下埋伏呢?” 林煜琛并不烦躁,而是耐心解释道:“我要让敌军自行开拓出出口,在他们欢呼放松警惕之时,再在出口外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将他们一网打尽。毕竟对于破釜沉舟的敌人,大意轻敌的敌人更好对付。” 宁宿被稍微一提点,顿时豁然开朗,对林煜琛的机智谋略钦佩不已,“属下多谢堂主提点!堂主真乃用兵如神!” 林煜琛淡淡一笑,笑容里流露出些许回忆和思念,“这并不是我的谋略,是公主教给我的。不用亲身到场却能掌控全局,公主才是真正的谋略过人。” 就在他们说话期间,夏军已打通了出口处的巨石。为首的年轻红甲总兵持军旗率先越了过去,申老将军和其他一众将领士兵们紧随其后,如一股股红色的海流,向出口外浩浩荡荡而去。 林煜琛眉心微动,向宁宿嘱咐道:“除了申老将军外,把那个举旗子的总兵也留下。这小子遇事镇定,勇气可嘉,若能收归我军麾下,必能有大用。” 宁宿垂首答应下来,林煜琛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动身向埋伏点而去,“敌军已经过去了,我们也要去迎接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陷入埋伏 峭壁下方的夏军亦将将开辟出一条逃生之路,江都身先士卒,第一个举着军旗冲了过去,见前方道路没有敌军,也没有大块落石后,顿时高喝一声:“前方安全!前进!!” 一人喝,万人应。夏国士兵们热烈欢呼,如一股股红潮向出口涌了过去。队伍中的申将军和郭副将等将领也异常欣慰,期盼着剩下的人马能平安离开这里。 但申将军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毕竟敌军并没有被打败,也许正潜藏在前方某处,伺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因此,在全军通过出口之后,申将军下令让全军停在原地修整。几位将领清点人数后发现,士兵只剩下三万多,马匹损失了近一半,完好的攻城战车更是仅剩一辆。 夏军将士不禁都面露愁容,仅是通过这个峡谷便损失了近一半人马,就算有幸到了青州,凭他们这点兵力,如何与凰鸟军对抗?可若是现在折返献州,又该如何向皇上解释?这次领兵出征难道就是去送死了吗? “申将军,我们该何时前进?”身旁的郭副将问道。 “不急,先派遣一队侦察兵去侦查一下附近情况再做决定。我觉得敌军不会如此容易便放过我们。” “江都愿带兵前去侦查!”近旁的江都自告奋勇,第一个举起了手。 申将军疼惜地望着他,打心底里不希望看到这个从小带大的孩子受伤。就在他犹豫不绝之时,总兵穆南也出列单膝跪地请命道:“总兵穆南愿带兵前往!” 江都一听就急了,气呼呼地飞快瞥了一眼穆南,又向申将军恳求道:“将军请派我去吧,侦查完毕我立刻就带兵回来!将军……将军……” 申将军蓦地打断他恳求,高声宣布,“行了!总兵穆南和江都一起带兵前去侦查!”接着顿了顿,又小声对他们嘱咐道:“你们二人互相照应着点,一定要平安回来。” “是将军!属下定不负众望!” 二人异口同声、坚定不移地应道。随后默契地相视一眼,接着同时站起身,召集自己手下的士兵,不一会儿便组织出了两支上百人的队伍。 江都和穆南做好准备,便带着手下士兵走上了未知的道路。申将军目送他们离开,远远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雾之中,心中的担忧从未消失。 走出了风浴峡谷,风力渐渐小了些,山中的风景也渐渐变得清晰。四周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山地算不上崎岖,但绝不平坦。 迷蒙的雾阳渐渐落下,林木覆盖的山中天色晦暝。江都与穆南兵分两路,向着山林中两个方向分散而去。 每个士兵都微微弯着腰,手中紧紧攥着刀剑,在树林中小心翼翼地潜行着,时不时望向附近的战友,确保自己还在安全的范围内。 江都也与其他士兵一样,在昏暗的树林中摸索着。树林中静悄悄的,连鸟声兽鸣都听不见,只有山风吹拂树叶的簌簌声,诡异而阴森,如影随形。 忽然一声突兀而扭曲的叫声从身旁不远处传来,江都飞快扭头望去,依稀记得,方才走在自己附近的一名士兵不见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另一边有是一阵怪异的尖叫响起。江都又飞快地转过身,只见原先另一侧的一名士兵,仿若一道黑影,在山林中一闪便没了踪影。 江都顿时屏住了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回想起方才那种叫声,仿佛是被人生生将尖叫掐断在了喉咙里,喉咙也被瞬间隔断,渗得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难道是敌军出现了? 就在他惊惶不定之时,远处的树林中又响起了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这次的尖叫声更大而且更多,江都清楚那些都是穆南手下的士兵。 一时间士兵们惊恐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江都警惕地脸色煞白,不停地有黑影从他身边一闪而过,他不由得不停地转身回头紧张地注视着周围的情况。 但在这种将暗未暗的天色里,视物愈加困难,再加上浓密的树林遮蔽住了空中的月光,让江都更加难以辨别山林中的情况。 “你们有本事出来啊!别躲在阴暗处装神弄鬼!出来啊!” 江都缓缓地转着身子,在山林中像疯子一样放声高喊。 “江总兵!江总兵!”大野听到他的声音,向他慌张地跑一趟过去。江都听见声音注意到了大野。 可就在大野距离他不到五步远时,从大野身后厚实的落叶堆下猛然窜出一个人影,还没等江都看清,大野已怪叫一声,喉咙里喷出一股鲜血,两眼一番倒在了地上。 “大野……大野!!” 起初仿佛不可置信,随后便是痛彻心扉的嘶吼。明明方才完跑来他身边走过大野,怎么能留这样离开……怎么能就这样牺牲! 可由不得他悲痛欲绝,一个又一个黑影从山林中浮现而出,阴森地笑着向他走来,冷酷又充满杀气。江都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胸中的悲痛与恐惧咽下,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迎着黑影挥过来的大刀抵了上去。 “呛”地一声脆响,江都架住了对方的大刀,随后反手转身向着身后的黑影披去,令后方那人哀嚎一声倒退几步。江都灵活地侧身地躲过右边黑衣人的猛刺,接着就地一滚,绕到对方身后给予其致命一刺。 身边是不停向他发起进攻的敌人,远处也能听到自己的战友与敌军厮杀时的嘶吼。江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之中干脆闭上了眼睛,仅凭听觉和直觉将敌人一一击退。 但随着时间流逝,以一敌五之下,体力也在一点点衰退。江都方架住对方劈砍下来的大刀,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了一根树干旁。蓦地睁开眼睛竟见一把闪着银光的长剑向他门面刺来。 江都条件反射地低头弯腰,那人的剑深深刺进了树干里,就在放在江都脑袋的位置。险险躲过那一击后,江都的每一块肌肉虽然都在抗议咆哮,但他还是鼓起全身的力气转身逃跑。 可跑了没几步,右手腕被人一脚踢中,手中的长剑倏然飞出去滚了老远,江都自己也面朝下栽倒在地。 他立即直起身子想要夺回剑,但后方的敌人已经追了上来,剑尖对准他的背心,毫不犹豫地向他刺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挡箭牺牲 江都条件反射地低头弯腰,那人的剑深深刺进了树干里,就在放在江都脑袋的位置。险险躲过那一击后,江都的每一块肌肉虽然都在抗议咆哮,但他还是鼓起全身的力气转身逃跑。 可跑了没几步,右手腕被人一脚踢中,手中的长剑倏然飞出去滚了老远,江都自己也面朝下栽倒在地。 他立即直起身子想要夺回剑,但后方的敌人已经追了上来,剑尖对准他的背心,毫不犹豫地向他刺了下去… “嗖”的一声破空之声倏然响起,江都抬头一看,只见方才执剑杀自己的敌军胸口正插着一支燃烧着的羽箭,他的长剑还举在手中,但整个人痛苦而无力地重重倒下了。 江都惊诧地望着这一幕,与此同时,整座山林似乎都喧闹沸腾了起来,带着火焰的羽箭四处乱飞,很快便将漆黑的山林点亮,敌军们都一个接一个地惨叫着倒地身亡。 随后,一阵有力的马蹄声向着江都而来,他倏然抬首,便见坐在马背上的申将军谨慎从容地向他而来。 “江都!你还好吗?受伤了没有?”申将军策马停在江都身边,弯身拉着他的手将他拉起,肃然的面上隐隐带着关切和担忧。 “我没事将军!”江都借着申将军的力气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对申将军咧着嘴憨厚地笑,仿佛方才快要被杀的人不是他。 申将军望着他的笑容,自己也不由得笑了,可当他看见江都身后的情景时,面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小心!!”申将军蓦地一把将江都拉到马后,自己想都不想便从马上跳了下来,挡在了江都身前… 只听“嗤”地一声,一把长剑从背后瞬间贯穿申将军的胸口。江都愣愣地望着面前将自己护在身前的申将军,他胸口处刺出的血红剑尖是那样的刺目,还在不停地滴着鲜血,染红了江都的双眼。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放慢了脚步,一切声响销声匿迹。他望着申将军的嘴唇缓缓动了动,却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接着申将军那总是冷静逼人的双眼徐徐合上,江都失控地疯狂大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下一秒,江都只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人重重一击,随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他还是不肯吃饭?”沈芸梦放下手中的胭脂,抬起头斜望着林煜琛。 “是的,公主。江都自醒来之后就异常抗拒,许是因为申老将军在混战中被误杀,而申将军对江都来说,就如同自己的父亲…” 沈芸梦轻叹一声望向窗外,初春时节,窗外庭院中的桃花已含苞待放,沁甜花香在浅金色的暖阳中幽幽浮动。 这么好的天气,再加上反攻夏军大捷,本应该令沈芸梦高兴的。可如今,如何处置献州军的俘虏,却成了她的烦恼。 “像他这样的俘虏还有多少?”沈芸梦侧头问道。 林煜琛垂眸流利地答道:“此次的俘虏共八百余人,大部分士兵在我们的钱物奖励下,已归顺凰鸟军。但有九位副将和总兵以及十几名士兵,还不肯投降。”林煜琛顿了顿,小心地抬眸望向她,“公主,要不要我杀鸡儆猴…” “不要,”沈芸梦立刻打断了他,“我们误杀了申将军已经令他们如此强硬,若是再杀定会让他们更加愤怒。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我们不能失去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 林煜琛忙颔首恭敬请罪道:“公主恕罪,是属下多嘴了。” 沈芸梦浅浅一笑,优雅站起身,拍拍林煜琛的肩,揶揄道:“干嘛对我这么恭敬,我很可怕吗?虽然我现在是公主,但也还是跟你一起长大的沈芸梦啊。公主只不过是个头衔而已。” 林煜琛听后心里一松,嘴角不经意轻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抬眼,又尴尬地垂了下去,憨厚地笑。 沈芸梦第一次看到林煜琛这样的笑容,也不禁看得痴了。他的五官本就长得秀美,但平日不怎么笑,总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感。 而今日这一笑,竟让人有种冬日百花齐放之感。窗外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白皙秀美的侧颜之上,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动人的魅力。 沈芸梦看得痴了,忽然间发现林煜琛也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明亮的眼中柔情清浅。 她立刻轻咳一声,避开了他的目光,转换话题开口道:“你此次带领凰鸟军大获全胜,我还没有奖励你呢。我要封你为骠骑大将军,怎么样?” 林煜琛也从方才的失态中回过神来,忙颔首应道:“多谢小姐赏识!但属下恐怕不够能力担当此职。” 沈芸梦斩钉截铁地说,颇有种当权者的霸气决断,“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谁若是不同意,先打赢你再说。你就不要推辞了。” 林煜琛感激一笑,单膝跪地作揖拜道:“臣林煜琛谢公主恩赏!臣定不负公主厚望,鞠躬尽瘁为公主实现大业。” “好,快起身吧。”沈芸梦欣慰地笑道,虚扶他起身,“我会择日在众人面前公开为你晋封的。今日,你就先带我去看看那些俘虏吧。” “您要去见俘虏?”林煜琛惊讶地问,“那些不肯投降的俘虏情绪还是很激动,您亲自去的话,怕是会有危险。” “会有何危险?他们都是一群身受重伤,且几天没吃饭的人,能伤害得了我?”沈芸梦微微挑眉斜睨着他,自信道:“再说了,你还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林煜琛忙不迭地摇头,“属下不敢,我这就带您过去。” 沈芸梦点点头,随后便在林煜琛的带领下,出府坐上马车,向青州大牢而去。 青州城的大牢在夏国来说已经算大的了,但还是容不下数百名俘虏,因此一间牢房关十几二十人是家常便饭。 江都自醒来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任何东西,两天来一直就缩靠在牢房的角落里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如行尸走肉。战友们讨论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提起他的兴趣,只有申将军临死之前那个眼神,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放。 就在这时,从大牢外走进来几名禁卫打扮的黑衣人,对守在牢房门口的狱卒们低声说了几句。牢房门口的狱卒即刻打起了精神,目光炯炯,饱含期待地向通报的狱卒点点头,随后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铁门。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劝降 就在这时,从大牢外走进来几名禁卫打扮的黑衣人,对守在牢房门口的狱卒们低声说了几句。牢房门口的狱卒即刻打起了精神,目光炯炯,饱含期待地向通报的狱卒点点头,随后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铁门。 几名黑衣人涌进牢房内,二话不说便将江都及其他九名不愿意投降的将领强行拉出了牢房。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将士们都异常抗拒,激烈挣扎着。但因为好几日没有进食,根本无力反抗。 不消片刻,九人都被拉到了牢房外的操练庭院中。在昏暗闷臭的牢房里待久了,猛然来到开阔的庭院中,这早春的温暖阳光和带着清甜花香的空气,令江都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 “都老实点!否则有你们受的!” 几名黑衣禁卫做出凶狠的表情,让坐在地上的九人安静了一些。没过多久,便有一男一女在另几名黑衣禁卫的伴护下,走进了庭院。 那个容貌秀美确冷峻的男人对众人说了什么,江都根本没听,依然沉浸在自己恍惚的世界中。 直到一双白色绣凰鸟纹的锦鞋,与雪青色飘逸的裙角移到他的面前,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你就是江都?” 一个温柔悦耳的女声从上方传来。江都缓缓抬起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姑娘,头顶的阳光刺进他的眼睛,让他一时间看不清这姑娘的面容。 江都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眼睛,而那姑娘也配合地微微弯腰低下头,江都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顿时呆住了。 原来世上还有这么美的女子……她的眼睛,像小鹿一样又圆又亮,笑起来时眼睛里像落入了星光;鼻子精致而挺拔,鼻尖俏皮地微微上翘;她的嘴唇小巧红润,就像白雪中的红樱桃,新鲜诱人。 她微微向他弯下身,好奇而探究地望着他,丝滑柔亮的发丝瞬间如瀑布一般从她肩头滑向身前。带着桃花香气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到他的脸上,痒痒的,如梦似幻,分不清到底是花香还是她的体香…… “公主问你话呢!还不快回答!” 黑衣禁卫的厉声催促,让江都立时清醒过来。他没听错吧?这个姑娘就是公主?起兵造反的芸皇公主?不过她真的很像公主啊…… 呸呸呸!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啊!江都忙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然后挺直了脊背,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故作镇定地说道:“我就是江都。” 沈芸梦好奇地望着眼前这位年轻总兵,对他那迷茫却倔强的神态觉得很是可爱。他的面上沾满了泥土,脸颊因战争的打击和饥饿清瘦凹陷,若是为他擦洗干净,再好好休养几日,看起来应该是个俊朗的男子。 “用绝食来威胁我,你们就只有这点能耐?”沈芸梦退后一步,向庭院中的九位将领高声问道。 江都等人听到后颇为惊讶,不是惊讶于她所说的话,而是她所用的方言。 “你会说献州话?!” 林煜琛走上前来立在沈芸梦身边,沉声解释道:“公主四岁之前流亡在外,曾在献州住过一年,当然会说献州话。” “四岁之前…只住过一年就会说了…”另一位总兵听后更是咋舌。 林煜琛颇为理所当然又骄傲地说:“那是当然。我们公主不仅会说夏国数种主要的方言,伊兰语也十分精通。” 几名将领惊叹地互相望了一线,霎时响起一阵轻轻的议论之声。伊兰语?那可是跟夏国话完全不同的语言,她竟然也能掌握? 沈芸梦谦和一笑,并没有将林煜琛的夸耀显示在面上,而是轻咳一声,对几位将领郑重说道:“申老将军在混战中被我军士兵误杀,我也深感遗憾,再此向诸位说声抱歉。那位误杀的士兵也已在混战中牺牲,诸位就请让申将军安息吧,不要再倔强反抗下去了。” “抱歉?”坐在末尾的穆曼忽然冷然讥讽地吼道:“你的抱歉就能安抚申将军及数万将士的在天之灵了吗?!还不是因为你的命令,我军将士才会死伤惨重?!你这个妖妇!” 沈芸梦的表情沉了下来,眉梢微微挑起,用极具压迫力的眼神直视着穆南,“你是总兵穆南。” 穆南因她的凝视呼吸骤然一滞,又因为她准确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而惊讶不已。但他还是硬撑着气场大声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穆南!” 沈芸梦微微眯起眼睛,点着头向他走去,“穆南,你很想为申将军和牺牲的将士们报仇吧。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看你能不能杀得了我。” “杀你?”穆南哑然失笑,又嘲笑地说:“你身边有那么多禁军和高手保护,我们怎么可能杀得了你?” “我不用他们的保护,只有我一个人跟你打。”沈芸梦环顾其他几位将领,霸气道:“还有你们,你们都可以一起来杀我,我的禁卫们不会插手。” “不要答应她!这个妖妇的话怎么能信?”郭副将在一旁喊道:“我们若是能杀得了她,她就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就在沈芸梦转过身刚想回应时,身后的穆南忽然向沈芸梦的下盘踢去。但警惕敏捷如沈芸梦,怎么会让他得逞? 沈芸梦微微退后一步,回身反脚踢上去,将穆南的腿踢到一边。穆南剧痛之下仍奋起反抗,鲤鱼打挺站起身向沈芸梦挥拳而去。 沈芸梦侧头躲过,接着顺势捏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他推倒在地。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轻松而随意,眨眼间就将穆南一个大男人打得哇哇直叫。 沈芸梦拍了拍手上的灰,俯视着穆南道:“你们现在一身的伤,又几天没吃饭,根本没有力气杀我。” 随后顿了顿,向林煜琛使了个眼色。林煜琛立刻会意,命人将九份饭菜端了出来。九份精致的饭菜,冒着诱人的香气放在九人面前,九人的眼睛立时直了,不停地咽着口水。 “不如你们先把饭吃了,有了力气之后再杀我,怎么样?”沈芸梦适时建议道,“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我的禁卫们不会上来帮忙。” 江都等人都将信将疑地望着她,虽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还是忍住不让自己扑上去。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不眠之夜 沈芸梦顿了顿,向林煜琛使了个眼色。林煜琛立刻会意,命人将九份饭菜端了出来。九份精致的饭菜,冒着诱人的香气放在九人面前,九人的眼睛立时直了,不停地咽着口水。 “不如你们先把饭吃了,有了力气之后再杀我,怎么样?”沈芸梦适时建议道,“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我的禁卫们不会上来帮忙。” 江都等人都将信将疑地望着她,虽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还是忍住不让自己扑上去。 沈芸梦再加一把火,“你们不是要为申将军报仇吗?不吃饭饿死了靠什么报仇呢?还在犹豫什么?” 几位总兵齐齐将目光都投降了郭副将,郭副将方咽下一口口水,看到众人的目光,尴尬地犹豫片刻,便轻咳几声沉声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们先吃饭养好身体,再杀了这个妖妇!” 郭副将的话一出,几人如得了军令一般,捧起碗就把饭菜用手往嘴里扒,还有的人干脆趴在地上,把脸埋在饭碗里一顿狂吃。 沈芸梦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又硬生生憋回去,向他们叮嘱道:“慢点吃,不够了再告诉我们。” 几位将领埋头狠吃,哪里能顾得上她的话。沈芸梦走回林煜琛身边,轻声对他交待道:“派人去收拾几间宽敞的单人牢房,让他们今晚就搬进去,好好照顾他们。” 林煜琛领命退了下去,这边将领们也吃的差不多了,纷纷抬起头抹抹嘴。沈芸梦亲切地问道:“诸位都吃饱了吗?不够的话每人再上一份。” 郭副将放下碗,用衣袖抹了抹嘴,倔犟地说:“不用了,妖妇的饭吃一碗就够了。” “好,我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房间,你们接下来几日就吃好睡好,身体养好之后我再来看你们。” 江都心情复杂地望着沈芸梦,心中暗暗道:一言为定。 ===================================== 夜凉如水,月光如银。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挂夜空,照亮了周围徐徐飘过的浮云,也为下方那片巍峨雄壮的皇宫洒下一层银霜。 子时已过,整个皇宫早已进入了梦乡,唯有皇宫北面的永兴宫御书房内依然灯火通明。太监与神影卫们进进出出,形色匆匆而严肃。御书房内不时传出的愤怒嘶吼,令永兴宫里的每一个人如临大敌。 “一群蠢猪!风浴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为什么要去走那里!”夏国皇帝傅晟泽立在御案后,气急败坏地大骂道。 他只穿着一套云锦寝衣,外罩紫荆花暗纹披帛,半散着黑发,乌黑阐发披在身后,想来定是被半夜从龙床上叫醒。起床气再加上这令人焦头烂额的前线噩耗,让傅晟泽的脾气更加暴躁。 “皇上,喝一碗雪莉百合汤消消气吧,可不能气坏了龙体。”徐贵人从宫女手中接过温润的汝窑红漆瓷碗,婀娜多姿地走到傅晟泽身侧。 徐贵人也仅简单地披着一件鱼戏莲花寝袍,鬓发散落着,显然也是被突然叫醒,还来不及梳洗上妆便要继续伺候。 自从沈芸梦起兵之后,皇宫之内所有与凤凰和鸟类有关的物品,一律被拿走烧毁,因而宫人们的衣物如今多以花鱼为图案,再也见不到凰鸟了。 “拿走!朕没胃口。” 傅晟泽头也不转,烦躁地挥了挥右手,谁知正巧打在那晚宵夜上,顷刻间便飞了出去。 “啊!”徐贵人一声惊呼,却立刻被傅晟泽那刀割似的眼神吓得,将已经出口的叫声生生咽了回去,强忍着胸口那处火辣辣的灼痛,一双美目氤氲起了泪花,看得人怜惜不已。 傅晟泽看到她被烫红的皮肤,只是蹙着眉头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下去擦擦就回你的寝宫,今晚不用来了。” 徐贵人抿着嘴唇喏喏地应道:“是,皇上,臣妾告退。” 徐贵人簌簌退下后,一直跪在御案前方的兵部尚书郑利雄立时紧张起来,生怕这个小祖宗再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可傅晟泽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郑利雄的紧张,而是聚精会神地查看着青州附近的地图。接着忽然开口问道:“郑大人,你接着方才的继续说。申将军牺牲了,还有其他将士呢?” 郑利雄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答道:“回皇上,申远将军在敌军的伏击中英勇战死,还有其他数十名将领以身殉职。另有郭副将等九名副将和总兵,及近千名士兵被擒。” 傅晟泽抬起头不解地问:“近千名士兵被擒?那其他的士兵呢?近五万士兵都被敌军消灭了不成?” 郑利雄犹豫了一下,谨慎挑选着措辞,低声答道:“其实…大部分士兵,在敌军进攻时,就…逃走了。” 傅晟泽猛然捶案大怒,“什么!他们竟然…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竟然临阵脱逃。朕每年给他们发那么多的军饷,都是喂狗了吗!” “皇上息怒。”郑利雄忙再次深深垂首,不敢多言一句,心里却暗暗想着,那一点军饷根本不够士兵们养家糊口的。 本来这些人是可以靠种地纺织为生的,如今赋税徭役如此繁重,当兵的话军饷吃不饱饭,不当兵的话去种地还要交高额赋税,生活也颇为艰难。上位者根本体会不到下层百姓的疾苦。 就在这时,总管太监李振前来通报道:“启禀皇上,神影卫统领吴敌求见。” “快快传来晋见!” 语声方落,一位高大冷峻的黑衣男子,阔步走进御书房,一掀袍角单膝跪于御书房中央,沉声道:“微臣参见皇上,从青州传来消息,沈氏大败献州军之后,气焰更胜,已计划主动出兵攻打吴州。”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俱是一惊。要知道吴州在夏国中部,而兆京在中北部,两地仅有一州之隔。若是让沈芸梦攻下吴州,那么占领兆京就如探囊取物。 这可将傅晟泽惊地不轻,浓眉紧锁,惶急又懊恼地问:“诸位爱卿,这该如何是好?” “皇上,微臣认为,应该……” 御书房里的讨论之声渐渐响起,久久不得停歇,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章节目录 第229章 逃跑最佳时机 “啊!”薛瑾菡蓦地尖叫一声,猛然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抱着自己的肚子,心脏怦怦直跳。但眼前为何一片漆黑? 她转头向四下望去,才发现从床帷缝隙中透进的一丝丝淡淡的银光,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终于看清自己还在兆京皇宫,嘉韵宫自己寝宫的床上。 薛瑾菡长长吐出一口,缓缓用手抚着胸口,可梦中那些恐惧绝望的场景,还是令她心有余悸。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十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而自从她怀孕被软禁以来,基本上没有睡过一次安稳香甜的觉。 薛瑾菡再次抚上她的小腹,五个月过去了,那里已经高高隆起。因她方才激烈的活动和情绪,肚子里的宝宝也醒过来在她的肚子里微微活动。 “宝宝没事了,不要怕…不要怕…”薛瑾菡低下头慈爱地对着肚子里的宝宝柔声安慰着。 不一会儿,这个听话的乖孩子便渐渐安静了下来。薛瑾菡也用胳膊撑着腰,吃力地再次躺下。 这五个月来,傅晟泽没有来看望过薛瑾菡,却让薛瑾菡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自由。似乎对一个人死心之后,就会变得更加关注自己,从而愈加轻松快乐。 但午夜梦回,脑海中偶尔会闪现出往日一些难以忘怀的片段,对家人的思念也越来越浓。俗话说老人是依靠回忆过日子的,难道自己也老了吗? 就在这时,床帷外传来一丝丝几不可闻的响动,薛瑾菡整个人立时警惕起来,伸长耳朵准备去听。可还没等她听到任何声音,床帷便蓦地被人掀开,眨眼之间一个黑衣人便扑上去捂住了薛瑾菡的嘴。 “唔…唔……”薛瑾菡惊恐地发出唔唔之声,瞪大着双眼,想要挣扎却在那人的压制之下动弹不得。 那黑衣人忽然在她耳边低吼道:“别叫了!是我!” 这声音是个女人?听起来还有些耳熟……她难道是…… “霍兰瑛?”薛瑾菡惊讶地咕哝道。 “看来你还没傻。”霍兰瑛淡淡地说了一句,放开了薛瑾菡直起身。 薛瑾菡也立刻坐起身,微风吹开床幔,幽幽月光下薛瑾菡终于看清了霍兰瑛的样子。只见她穿着一身刺客贯穿的紧身黑衣,将头发全部盘起用黑布包好,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像是要亡命逃亡的样子。 她遂将一肚子的疑问倾吐而出,“你不是也在禁足吗?你是怎么进来的?怎么穿的这么奇怪?为什么要来找我?” 霍兰瑛根本没想回答她那一连串的问题,只紧紧地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我没有时间回答你,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和我一起逃走?” “逃走?现在?!”薛瑾菡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小声点!”霍兰瑛立时低低喝止住了她,“就是现在,快回答!” 薛瑾菡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衣襟,心也如这衣襟一般,被狠狠地攥紧,纠结而无助。 她若是离开的话,自己的身子能吃得消吗?自己和孩子都会平安吗?可是若是不走的话,自己和孩子不就成了傅晟泽的人质?还有,她真的决定要离开吗?做好离开皇宫之后的准备了吗? “不要磨蹭了!快点决定!” 霍兰瑛一催,薛瑾菡的心跳的更加快,更加不知所措。可是转念一想,留在皇宫中的绝望日子她已经可以想象到,但出宫后的日子是她无法想象的,也是充满了无限可能的。那么…… “我走!跟你一起走!” 霍兰瑛听后弯唇微微一笑,似有几分欣慰和温情,可下一秒面容又紧张了起来。她放下背上的包袱,从中拉出一团黑布丢在薛瑾菡身上,“快把这套黑衣换上。柳风,你去收拾一些你家主子的贵重物品,换好衣服后我们就走!” 柳风?薛瑾菡差异地望着自己的贴身侍女柳风也出现在床帷后。柳风的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床帷之后,但薛瑾菡还是看清了她的穿着。她穿着与霍兰瑛相似的紧身便装,面上的表情谨慎而坚毅。 薛瑾菡百思不得其解,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刻板严厉的柳风吗?为何像变了个人一样? “还愣着干什么?要我帮你换吗?” 霍兰瑛催促的语声传来,薛瑾菡立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拿起那套衣服,可抖了半天都不知该从哪里穿起。 这可将一旁的霍兰瑛急坏了,她一把拉过黑衣,语速极快地说:“你把衣服脱了,我来帮你穿!” 薛瑾菡第一次经历这种逃跑的紧急情况,十分不知所措,又怕自己笨手笨脚耽误了逃跑了时间,因此焦急却又小心翼翼地按照霍兰瑛说的先把自己寝袍脱去,穿上中衣。 她刚穿好中衣,霍兰瑛就将黑衣披了上来,动作麻利地帮她穿了起来。薛瑾菡有些不好意思,但并未阻止。 霍兰瑛动作的十分娴熟,但当她看到薛瑾菡高高隆起的肚子时,速度不禁慢了下来,犹豫而担忧地问:“你的身体可以吗?肚子…” 薛瑾菡一手抚着肚子,咬咬牙道:“这次成败关系到我和孩子的安全,相信宝宝也能懂事,为我们争口气的。” 霍兰瑛缓缓点头,心中也有几分佩服薛瑾菡的勇气。 黑衣换好后,霍兰瑛又三下五除二帮她将长发盘起。在盘头发的过程中,薛瑾菡终于有时间问道:“我们一会儿怎么逃?都安排好了吗?是瑾瑜安排的吗?” 霍兰瑛手下不停,口中吐字如珠,“沈芸梦和薛瑾瑜早就安排好的,但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今晚傅晟泽在与大臣们商议退敌之策,应该不会注意到我们。 一会儿我们从皇宫西侧的偏门出去,那里有接应我们的人。他们准备好了马车载我们去渡口,之后再坐船从水路去往青州。” 解释完后,薛瑾菡的发髻也盘好了。恰巧柳风亦收拾好了一些贵重物品和细软,回到他们身边。 “二位主子请跟我来。”柳风背着包袱,来不及施礼便带着他们走出了寝宫。 嘉韵宫还在宫禁期间,宫门外还有禁卫看守,因此他们决不能走正门。柳风带着薛瑾菡和霍兰瑛一路向柳风居住的耳房而去。 轻手轻脚地走进耳房,柳风立刻关上门,并没有点起蜡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耳房内,薛瑾菡不知不觉间微微颤抖起来,无意识地抓住了霍兰瑛地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章节目录 第230章 乔装易容 嘉韵宫还在宫禁期间,宫门外还有禁卫看守,因此他们决不能走正门。柳风带着薛瑾菡和霍兰瑛一路向柳风居住的耳房而去。 轻手轻脚地走进耳房,柳风立刻关上门,并没有点起蜡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耳房内,薛瑾菡不知不觉间微微颤抖起来,无意识地抓住了霍兰瑛地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霍兰瑛起初一惊,感觉到她的颤抖之后,便渐渐放松了下来,心也跟着软了下来。她微微侧头,用另一只手覆上薛瑾菡的手,轻而坚定地握了握。 源源不断的热度从霍兰瑛掌心传来,令薛瑾菡逐渐生出一股暖意,心中的惊惶焦虑也渐渐平静下来。 柳风行至房间内一张桌子旁,掀起垂至地板的桌布,一块方毯出现在桌子下方毯。柳风蹲下身将那块方毯移开,一扇活板门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二位主子,请从这里下去。下面的地道可以通往嘉韵宫外。” 柳风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根火折子吹着,随后霍兰瑛第一个走进地道,借着火折子的光,小心翼翼地踩着地道内的木梯爬了下去。 薛瑾菡紧随其后,虽然身怀六甲,但凭着一股信念以及柳风和霍兰瑛的搀护,格外仔细地爬下了地道。柳风最后一个下来,还不忘关掉地道的门。 这个地道只有半人多高,内部因时间仓促而挖的十分粗糙,到处弥漫着浓浓的泥土腥臭。 薛瑾菡看到眼前这一幕大为惊讶,“柳风,这个地道是你挖的吗?” “是的,属下每晚等其他宫女都入睡之后才开始挖,花了一个月才挖成的。地道粗糙了一些,还请主子谅解。” “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你做了这么多事情。” 薛瑾菡惊讶钦佩的话语在柳风听来颇有种怪罪之感,柳风忙不迭地垂首道:“属下为了保证任务顺利完成,不得以不能将此事提前透露给主子,请主子原谅。” 薛瑾菡柔声安抚道:“好了,我没有怪你。继续带路吧。” 地道并不长,薛瑾菡等三人弯腰小心地从地道通过,很快便到达了另一头的出口。柳风首先从梯子爬上去推开了上方的门,随后将薛瑾菡和霍兰瑛依次拉了上来。 来到地面上后,薛瑾菡发现四周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和灌木,原来出口竟是挖在御花园里的。三人虽尽量小心谨慎,但还是免不了与花草灌木产生摩擦。御花园中的植株一阵抖动,簌簌声令她们心惊胆战。 夜晚的寒气与阴风无孔不入,仿佛缓缓渗入了薛瑾菡的身体中。她的双腿忽然蓦地一软,站立不稳就要倒下去,幸好身旁的霍兰瑛及时一把扶住了她。 “你怎么样?还好吗?”霍兰瑛焦急地问。 “我…还好…”薛瑾菡受凉之后,肚子一阵坠痛,双腿也如虫噬一般软痛。她紧紧抓着霍兰瑛的手,紧到将她的胳膊都掐红渗血,才终于忍过了那一阵疼痛。 “我没事了,我们快走吧。”薛瑾菡苍白着脸色,直起身就跨步而出。 霍兰瑛差异地看着她,方才明明疼得将她的胳膊都掐红了,现在竟像没有事情一般。薛瑾菡真的很能忍。 柳风带着她们从御花园离开,霍兰瑛快步跟了上去。柳风选择的路线都是一些贴紧墙壁或花坛的路,一行三人猫着腰仔细地通过。 遇到巡逻的禁卫时,她们立刻躲进另一条路,或就地蹲在花坛之中。一路担惊受怕之下,总算是来到了西侧偏门附近。 三人先躲在一处回廊之后,平复了激烈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后,柳风向偏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西门两侧点着两盆篝火,附近立着四五名禁卫看守,虽是深夜也依然目光炯炯,深沉警惕。 再门楼上看去,柳风蓦地一惊,门楼上每格两米便立着一名禁军。柳风的心立时沉了下去,这可怎么办呢?与她们接应的为何还没来? 就在这时,一声低低的惊呼从身边传来,柳风心中一悸,飞速转回头去,但见两名身着笔挺软甲的禁卫出现在了霍兰瑛和薛瑾菡身后! “不要害怕!我们是接应的人!”其中一人语声喑哑,压低着声音说。 薛瑾菡和霍兰瑛仍在惊恐之中,两名接应的人强控制着她们才能阻止她们乱动,随后一人从身上摸出一块令牌。柳风定睛一看,正是他们接头的令牌! “你们终于来了!两位主子不要怕,是我们的人!” 听了此话,薛瑾菡和霍兰瑛才将信将疑地停止挣扎,两名接应的兄弟立刻收手向她们恭敬一拜,异口同声道:“属下冒犯,请主子见谅。” 二人长舒一口气,提起的心现在才稍稍放下。霍兰瑛与薛瑾菡相视一眼,后者轻轻点头,霍兰瑛便立直了身子,向他们摆摆手,“无碍。你们如何带我们出去?” “请二位主子将这些穿上。”两名接应人员说着,从背后的布袋中取出三套禁军们常穿的笔挺软甲和头盔,“请柳风也穿上。一会儿我们就要到换岗的时候了,我们就借着换岗为由让偏门那里的禁军离开。我们再送你们出去。” 三人重重点头,昏暗之中摸索着将软甲往自己身上套去,再互相帮助着捆紧穿牢。最后再将头盔一戴,基本已遮住了她们的样貌和身形,但走路姿势难免不像男子。 “一会儿换岗之时,请三位跟在我们身后,走路时尽量昂首挺胸泰然一些,切勿紧张畏缩,这样反而会惹他们怀疑。”两位接应人员向她们叮嘱道。 “我的肚子怎么办?”薛瑾菡苦恼又焦急地开口。 众人视线都齐齐落在她的肚子上,只见在软甲的勒拉之下,薛瑾菡七个月大的肚子还是颇为明显。 接应的兄弟蹙眉思索了一阵,忽然豁然开朗,“没关系,一会儿请主子走在中间,若是有人问起,我们就说你这是喝酒喝大的,他们应该不会细问。” 薛瑾菡倏然松了口气,缓缓点头。霍兰瑛在旁侧轻轻捏捏她的肩膀,细声安慰道:“瑾菡姐姐不用紧张,我们一定能平安地抵达青州。” 幽暗阴郁的夜色之下,霍兰瑛以往坚毅冷然的眸子闪着淡淡温润的光,让薛瑾菡恍然感到丝丝舒适的暖意。仿佛有了她们的陪伴和支持,她明明疲倦沉重到不行的身体,又充满了力量。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识破伪装 幽暗阴郁的夜色之下,霍兰瑛以往坚毅冷然的眸子闪着淡淡温润的光,让薛瑾菡恍然感到丝丝舒适的暖意。仿佛有了她们的陪伴和支持,她明明疲倦沉重到不行的身体,又充满了力量。 待众人都做好准备后,换岗的时间也到了。两名接应兄弟再次向她们叮嘱一遍注意之事后,终于领着她们走出暂避之处。 两名接应兄弟打头,薛瑾菡和霍兰瑛紧随其后,最后柳风垫底,一行五人虽有三个女子,走起路来却仍像是一支队伍,一支壮志勃勃的队伍,在辽阔的夜幕下行进,终于来到了偏门附近。 霍兰瑛和薛瑾菡等人停在接应之人身后,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她们在深宫中也是久经锻炼之人,虽紧张但也屏住呼吸不动声色,等待着接应的兄弟与守门禁卫交涉。 只见接应兄弟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令牌,在偏门旁的火光照耀下,守门之人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就对他点了点头,看来这令牌一定没有问题。但就在这时,守门之人的目光落在了薛瑾菡等三人的身上。 “你们三个瞌睡了吗?站都站不直!” 一名看守的禁卫踱步到霍兰瑛身边,用剑柄猛地打在她的肩膀上,一阵入骨的疼让她忍不住蓦地一颤,险些摔倒。 她紧紧咬住嘴唇,克制住差点溢出口的痛呼,打直了腿硬挺挺地立在那里。森寒的冷夜,她的额角和脊背,竟渗出了一层汗。好在她们的头盔两边都接有挡风皮革,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看守的禁军见她不动也不吭声,颇有些被无视的感觉,因而愈加气恼地立在她身旁,忽而竟闻见一股香气。 “这是什么味道?”看守禁卫蹙着眉头又凑近嗅了几口,惊得霍兰瑛忙向后让了让,“好像是…脂粉味啊…” 接应的兄弟见形势不妙忙转身来打圆场,面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低声道:“这位大哥,我们兄弟刚从花楼出来,这身上的脂粉气还没散呢。大哥见谅哈。” 看守禁卫斜睨了一眼霍兰瑛,又阴阳怪气地向接应禁卫道:“呦,怪不得弯腰驼背的,敢情是刚从姑娘床上起来,还没回过劲呢吧!” “是是是!大哥还是您了解啊!” 接应兄弟陪笑着碰了碰霍兰瑛,霍兰瑛立时反应过来,取下腰间的一个小袋,故意粗起嗓音低头哈腰对看守禁卫说道:“小的还专门带了点东西孝敬各位大哥,请大哥收下吧。” 看守禁卫一挑眉,看似随意地伸手接过小布袋打开一看,小眼睛立时睁大了几分,但立刻又恢复原状,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表情,将小袋子收入自己的怀中,“行了,还算有些心思。这些心意我们就收下了,你们继续好好站岗吧。” 接应兄弟立刻眉开眼笑地欢送道:“好嘞!大哥慢走!” 至此,几名看守的禁卫拿着布袋,终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西门附近。霍兰瑛等人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方才那样危急的情况,不仅是霍兰瑛,脸薛瑾菡和柳风都紧张地屏住呼吸,出了一身冷汗。 “好了,我们快走吧。”接应禁卫并不多言,带着她们继续匆匆向西门而去。 几名看守的禁卫渐渐走远,待走进光线昏暗之处后,另外几名禁卫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围着手拿布袋的人嚷嚷着,“快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好玩意?” 拿着布袋的禁卫笑嘻嘻地将布袋打开,几人凑上前去一看,顿时兴奋地吆喝道:“鼻烟壶!快让我闻闻!” 几人迫不及待地伸手一人掏出来一个,拔掉小塞子就往鼻子底下塞。接着闭着眼猛地席上一口,仰起头沉迷陶醉地发出一声轻叹,“啊~~太舒服了~” 拿着布袋的禁卫见他们的样子不禁笑道:“看你们那猴急的样,真是太给我丢脸了。不过那些小子还真有些眼色…”他翻弄着手中温润精致的鼻烟壶,忍不住笑了出来,“呵呵,去一趟花楼腿都软了…” 无意之中,他又倏然回过头向西门望了一眼,但见方才那几名换岗的禁卫,后面的三人走路姿势有些奇怪,显得扭捏而小心翼翼。 起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待他转回头回想之时,心中蓦然一惊,他想起来那些人像什么了,像女人!怪不得有脂粉味! “兄弟们快回去!那几个人情况不对!” ==================================== 西门这边,接应的两位兄弟已将霍兰瑛和薛瑾菡等人带到了城门之下,这个地方正好是城楼上禁卫的盲区。 接应兄弟已提前取到了西门的钥匙,西门一开他们只有打开城门的一瞬间有逃跑的时间,否则就会被城楼上的禁卫发现。跑出城门后的北边的那条小巷里,就停着她们要坐的马车。 终于来到了宫门前,霍兰瑛和薛瑾菡都激动不已,今日真的能离开这座埋葬了自己前半生的皇宫吗?出宫之后真的会比如今幸福吗?虽然她们谁都不敢确定,但事已至此,她们别无退路,必须一直向前! “请快开门吧!”霍兰瑛深吸一口气向接应的兄弟催促道。 就在这时,一阵缥缈遥远的呼声,夹杂在呼呼夜风中飘入他们的耳朵,“站住…给我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立在最后的柳风猛然回首,霎时望见方才已离开的几名禁卫又跑了回来,且面容急迫而凶狠,显然来者不善。柳风惊慌之下赶忙回头催促道:“他们回来抓我们了!快开门啊!!” 柳风的话音刚落,接应的兄弟也恰好嘎达一声打开了门锁。二人齐心协力抬起两米多长沉重的门栓,霍兰瑛立刻上前推门,薛瑾菡和柳风见此也忙不迭地上前帮忙。 沉重而高大的宫门被一点点推开,发出一声哀怨而肃穆的叹息,在寂静空旷的夜幕下回荡。 这叹息立刻引起了城楼上禁卫的注意,再加上先前那些禁卫的呼喊,城楼上的大批禁卫迅速反应过来,立刻组织人手向城楼下赶去。 可这时沉重的宫门只被她们推开了一条缝,她们已经没有了力气。听着耳边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薛瑾菡和霍兰瑛的心跳仿佛鼓点一般愈来愈快,焦急而惊恐的泪水盈满了眼眶。 章节目录 第232章 逃出皇宫 可这时沉重的宫门只被她们推开了一条缝,她们已经没有了力气。听着耳边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薛瑾菡和霍兰瑛的心跳仿佛鼓点一般愈来愈快,焦急而惊恐的泪水盈满了眼眶。 “你们快来帮帮忙啊!我们没力气了!”柳风急惶而绝望地喊着,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已带着哭腔。 其中一名接应的兄弟放下那巨大的门栓,赶来帮助她们奋力一推,终于将宫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薛瑾菡和霍兰瑛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侧身钻了出去,柳风紧随她们身后。两名接应的兄弟也在其他禁卫赶到之前,一溜烟灵活地钻出了宫门。 逃出宫门后的几人,互相搀扶着奋力向北边的小巷跑去。身怀六甲的薛瑾菡在方才的紧张逃亡中已耗尽了所有的精神和力气,面色苍白、虚汗密布,两条腿越来越沉,呼吸也愈加沉重。 若是再这样跑下去,怕是就要撑不住了,可后方禁军的呼喊和奔跑声已一刻不停地向他们毕竟。接应兄弟赶忙将薛瑾菡横抱而起,拼尽最后一股力气,终于赶到了那条小巷之中。 小巷中正停着一辆宽敞而轻巧的马车,马儿不时扬蹄嘶鸣,车夫也聚精会神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接应的两位兄弟争分夺秒将她们三人一一扶上马车,众人心中虽慌乱无比,但没有浪费一秒钟。与之同时车夫扬鞭抽打在马臀上,马儿扬首一声嘶鸣,便如一阵风般奔了出去,拐过转角便消失在了黑夜中。接应的两位兄弟也立刻从另一个方向潜入黑暗之中。 ============================================ “不好了!皇上不好了!”李振连滚带爬地奔入御书房跪倒在地,额头上汗如雨下,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傅晟泽仍在与兵部尚书及几位经验丰富的老臣商议退敌之策,李振如此慌张莽撞地冲进御书房,将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傅晟泽愤然自御案上抬起头来,看见李振那上不了台面的样子,紧蹙起眉头怒吼道:“怎么回事!这里是你吵吵嚷嚷的地方吗!” 李振急恐交加之下,惊得眼泪都喷了出来,伏地大呼道:“皇上饶命啊!方才禁卫军来报,薛贵妃和英妃娘娘都逃出宫去啦!” “什么?”傅晟泽的思绪停滞了几秒,一时间竟没能理解他说出的话,“薛贵妃和英妃…”仔细回想之下,他蓦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喊道:“她们…她们怎么可能逃出宫去!” “是…是皇宫西门看守的禁军先发现了前来换岗的几名禁卫有问题。禁军追上前去时,她们已逃出了皇宫。而方才嘉韵宫和岫英宫的禁卫也前来禀告说薛贵妃和英妃不见了…” 傅晟泽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不禁颤抖了起来。他的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某处,似乎在茫然地寻找着什么。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们两个女人…瑾菡还怀着孩子…孩子…”一想到皇嗣,傅晟泽的思绪立刻清晰了起来,眼神一瞬间变得深邃而森寒,“朕的皇嗣!他们想抢走朕的孩子!一定是沈芸梦那个贱人!一定是她在背后捣鬼!快…快派人去追!一定要把她们都抓回来!” 李振忙不迭地应道:“是…是皇上…禁军们已经去追了,奴才再让他们加派人手!” 李振爬起身正要出门,傅晟泽却忽然叫住了他,“慢着!记住,千万不能伤害皇嗣,一定要把薛贵妃和皇嗣平安地带回来!” 李振领命立刻去通知宫中禁军和神影卫,禁军和神影卫一共上百人从各个宫门有序而迅速地涌出,沿着兆京城内各个重要街道一路搜索,并立刻通知看守兆京城门的京卫死守城门,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出城的人。 突然之间,一阵马车飞驰的轰鸣声自不远处传来。几名神影卫立时分辨出了方位,借着清幽的月色急速绕过转角,向西北方的那条街飞奔而去。 将将转入那条小巷,一辆青色油布马车便擦着他们的门面如野兽一般猛然驶过,好在几名神影卫及时停住,才没有被撞到。 马车与他们擦面而过,风驰电掣地继续向前行驶。几名神影卫一刻不停地追了上去,“立刻停下!否则格杀勿论!” 神影卫们的威胁并没有让马车停下脚步,但在神影卫飞檐走壁的追赶之下,不消片刻便追上了马车。一个后空翻便落在了马车前的巷口处,几人齐齐拔出佩剑,马儿受惊猛地刹住,惊叫嘶鸣一声,控制不住身体斜着栽倒在地。 几名神影卫立即上前跳到马车车厢旁,蓦地推开车门一看,“没有!” 而与此同时,在兆京城各处搜寻的禁卫和神影卫们都截获与之相同的马车,推开车门后竟都不见薛瑾菡等人的身影。 “怎么会没有!”他们这才恍然大悟过来,“这是圈套!” =================================== 而这时,薛瑾菡和霍兰瑛所坐的马车已经驶进了兆京东面的内河的港口。 “来,主子慢一点。”柳风先行跳下马车后,四下里一望,见没什么动静,才依次搀扶着薛瑾菡和霍兰瑛下来。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小爵爷准备了八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吧。八辆马车向不同的方向跑,可有他们追的了。”柳风欣喜而骄傲地说道。 霍兰瑛点头赞道:“原来如此,难怪就连神影卫都没有追上来。” 而薛瑾菡早已疲惫困倦到不行,被柳风搀扶着都显得摇摇欲坠。霍兰瑛忙替柳风搀扶着她,沉稳而急促地鼓励道:“薛姐姐你怎么样?再撑一会儿,我们马上就能上船了,上船后我们就能到青州了!” 薛瑾菡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的虚汗将她鬓角的发丝浸湿,软软地黏在她的脸颊旁,看起来愈加羸弱。 纵使身体沉重万分,肚子又感觉一阵一阵地往下坠,她还是咬紧牙关,硬挺着一步步往前走,“我…还能撑住……快…快上船!” 夜半三更,河畔潮湿阴冷的大风仿佛黎明前的狂风呼啸着向她们吹去,让脱去了禁卫软甲的三人冻得瑟瑟发抖,松垂的发丝在狂风中乱舞。 就在她们顶着狂风向停泊着船只的渡口赶去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兰陨 夜半三更,河畔潮湿阴冷的大风仿佛黎明前的狂风呼啸着向她们吹去,让脱去了禁卫软甲的三人冻得瑟瑟发抖,松垂的发丝在狂风中乱舞。 就在她们顶着狂风向停泊着船只的渡口赶去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再不停下格杀勿论!” 三人骤然一惊,走在后方的柳风回首望去,之间几名黑衣软甲的禁军,正策马迎风向她们疾驰而来。 不好!禁军追上来了!薛瑾菡和霍兰瑛同样转头惊恐地望去,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而柳风却向渡口望了一眼,那辆载着希望的小船就停在数米之外的地方,随着河水轻晃。柳风心知这是最后的机会,若是此时上不了船,她们就再也无法离开了。 当机立断,柳风将霍兰瑛和薛瑾菡往前一推,“我去拖住他们,你们快走!” “那你怎么办?”薛瑾菡惊诧地问道。 “你们不要管我了!快跑吧!坐上船就立刻出发!” 她的话音刚落,不待霍兰瑛和薛瑾菡再次挽留,柳风便甩开了她们的手,毅然决然地向禁军的方向跑了过去。 “柳风!” 薛瑾菡蓦地一震还想再上前,霍兰瑛一把拉住她,忍住心痛将她一边劝一边将她拉走,“快走吧,否则就来不及了!” 柳风独身一人冲到禁卫们的马匹前,禁卫们情急之下蓦然勒住缰绳,马儿受惊嘶鸣一声纷纷高扬起前蹄,或将禁卫们掀倒在地,或调转头向后跑去。 几名摔倒在地的禁卫立刻爬起身向柳风而去,马上便有人认出,“这是薛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那两个一定是薛贵妃和英妃!” 禁卫们一听顿时兴奋向想要冲上去抓回她们邀赏,那个不起眼的贴身侍女却又走了上来,挡在他们身前,死死地瞪着他们,银牙紧咬,“你们休想过去!” “哎呦,就凭你?快让开,否则别怪我们刀剑无情!” 可谁能料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侍女,脚下却纹丝未动,坚定而决然地望着他们,冷然道:“你们今日想要过去,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禁卫们一听愈加恼怒,“敬酒不吃吃罚酒,好,我们今儿就成全你!”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地尖锐刺鸣,薛瑾菡猛地转过头,见瘦弱地柳风正与几名禁卫缠斗在一起。 柳风身形身姿轻盈,动作敏捷而有力,一看便知是有功夫在身。她同时在与七八个禁卫打斗,谁要是想要往渡口走一点,都会被她缠住。 霍兰瑛不忍地劝道:“快上船吧,我们上船了柳风才能上来。” 在船夫的搀扶下,薛瑾菡和霍兰瑛终于登上了船,可还没等她们坐稳,一声刺破夜空的惨叫从岸边传来。 “不!!!”薛瑾菡尖叫一声站起身来,只见三四名禁卫的刀剑,齐齐插在柳风的身体里,泊泊的鲜血从数不清的血洞中流出,将她的黑衣都染成了红衣。 不知何时薛瑾菡的眼中已盈满了泪水。那是自她进宫以来就一直陪伴照顾她的柳风啊,她还没有机会回报柳风,她怎么能救这样离开呢? 薛瑾菡悲痛之际便要冲上岸去。霍兰瑛即刻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强硬向她吼道:“不要傻了!柳风为了救我们而牺牲,不要让她白白牺牲!”随后立刻向四名船夫喊道:“快出发!” 四名船夫从震惊中缓过神,迅速拿起船桨奋力划水迅速离开了渡口,而这时,禁卫们又追了上来。 “划快点!快点!” 眼看着七八名禁卫已追到了渡口边上,有几人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里。这可将霍兰瑛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干脆拿起船上的备用船桨与船夫们一起奋力划了起来。 好在渡口处的水并不浅,几名下水的禁卫只得游泳划水前进。厚实的棉衣浸了水,重得直把他们往下拽,再加上外套的软甲,禁卫们没游多远,便渐渐失去力气,沉入了水中。 眼看着薛瑾菡和霍兰瑛乘坐的小船原来越远,岸边剩下的四名禁卫也急的不知所措。这要到手的鸭子,就这样眼看着她们飞走吗? 最为强壮的一名禁卫不甘心地从旁边兄弟手中突然抢过一把弓箭,对着小船拉紧了弓箭。 “你疯了吗!”另一禁卫猛地将他推到一边,厉声喊道:“皇上有命绝对不能伤害到皇嗣。这么远的距离你一箭出去,万一射中了薛贵妃怎么办!” 像根柱子一般的禁卫立时回过头来,吼道:“难道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她们逃走,皇上就不会追究我们了吗?”喊罢不顾其他禁卫的阻拦,举箭行云流水地射了出去。 在禁卫举起弓箭的那一刹那,霍兰瑛就已注意到了那紧急的情况。她来不及细想,条件反射一般挺身挡在了薛瑾菡的身前,眼看着那闪着银光的箭尖攒撑一个点,如一道流星一般向她飞去。 “嗤”地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恐怖声音响起,随即一声疲惫而悠远的*自薛瑾菡怀中传来。所有的喧嚣都戛然而止,时间仿佛都放慢了脚步,薛瑾菡缓缓低下头,望见霍兰瑛染血的身子,慢慢地倒进她的怀中。 “兰瑛!!你……不要啊……你不会有事的!” 薛瑾菡语无伦次、歇斯底里地喊着,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她与她被隔绝在了两个世界。她的世界崩塌毁灭,而霍兰瑛的世界,则会永远宁静安详。 这个一向清冷疏离的女子,这个永远倔强独立的女子,这个本性善良坚韧的女子。虽然薛瑾菡与她在宫中没有过多的交集,但如今才发现,她们是最像的。 皇宫禁锢住了她们的身体和梦想,可禁锢不住她们自由的灵魂。而如今,她的灵魂在逃离中解放,在解放中自由。 霍兰瑛想来是瞑目的,至少在她离开的时候,她已经逃离了皇宫。那一刻无论她做出何种选择,都是她的自由。她已回归自由。 东方高远的天幕由墨蓝渐渐变为戴青,海天相接之处,一条火红的弧线倏然从海面下升了上来,盛放出无数条灿烂的金光。 细波摇曳的河面被金光一照,刹那化为千万条金红色鲤鱼,闪着耀目的光芒跃出水面。水鸟也被这朝阳唤醒,结成一支“人”字型的队伍,在朝阳前方自由欢畅地飞舞。一切都是新生,一切都这么美好。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归顺 东方高远的天幕由墨蓝渐渐变为戴青,海天相接之处,一条火红的弧线倏然从海面下升了上来,盛放出无数条灿烂的金光。 细波摇曳的河面被金光一照,刹那化为千万条金红色鲤鱼,闪着耀目的光芒跃出水面。水鸟也被这朝阳唤醒,结成一支“人”字型的队伍,在朝阳前方自由欢畅地飞舞。一切都是新生,一切都这么美好。 恍然间,薛瑾菡好似感觉到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正在徐然而逝。随即,一阵斧砍锥刺般的疼痛自小腹突然席卷全身。紧接着下腹一热,一股股温热的鲜血从她的下身倾泻而出。 宝宝…连你也要离开我了吗?不要…不要丢下娘亲一个人…老天将我也带走吧! “主子!主子!” 船夫惶急失措的喊声仿佛从无比遥远的地方传来,而薛瑾菡早已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兖州守将府内,霍振云猛然间从睡梦中惊醒。梦中的情景虽看不真切,但那种异常慌乱心痛的感觉,在他惊醒之后依然萦绕在他的心中。 这是怎么了?很久没有这么心慌的感觉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时,还是五年前父亲战死沙场时… 霍振云胡乱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汗珠,向窗户的方向望了一眼,见依稀窗外有青白的天光,想来是快要天亮了。左右睡不着,干脆起身吧。 霍振云掀开被子起身,随手拿起床边的一件外套披在肩头,行至窗边的桌子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冒着白气的温热茶水立时抚慰了霍振云慌乱的心跳,霍振云欣慰地想到,虽然自己常年在边关与妹妹远隔千里,但还好身边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让他的生活很是便利顺心。就像这热茶,就一定是清风半夜里来换过好几次的。 “将军…将军您醒了吗?”将将想到清风,门外就传来了清风轻轻的呼唤声。 霍振云放下茶杯,清了清喉咙淡淡道:“我起身了,进来吧。” 清风缓缓推门而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拿着洗漱用具和早饭,而是直直地立在门边,面上的表情复杂而悲哀,身子也好像在微微颤抖。 一阵不详的预感蓦然浮上霍振云的心口,蹙眉焦急道:“出了什么事?” 清风抿了抿嘴唇,微微哽咽道:“京城刚传来的消息,英妃娘娘…殁了…” 只听“嘭”地一声,霍震云刚放在桌子上的茶杯还没离手,竟被他猛地捏成了碎片。锋利的瓷片扎进他的掌心,他却丝毫不在意,只直直地瞪着清风,眼中血丝清晰可见。 “这……怎么可能!兰瑛现在不是应该已经在青州了吗!她怎么会……怎么会……” “宫里传出的消息是,英妃娘娘突发疾病,在半夜里不知不觉便去了。”清风顿了顿,望了一眼霍震云的脸色,继续说了下去,“河间会传来的消息是,英妃和薛贵妃逃出宫后,傅晟泽下令搜捕她们。她们已经上船之后,禁卫们放箭射中了英妃,薛贵妃的孩子也掉了……” 霍震云狠狠地捏着手中残破的瓷片,但这钻心的痛却还是无法抵消他心里的痛。那种痛,仿佛是他的心上开了一个口子,腐烂化脓,却又被浸入盐水中一般,魁梧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清风第一次见到情绪如此激动又脆弱的霍将军,自己也不禁难受心痛。但他明白自己现在帮不了他什么,只得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关上门留他一人在房中尽情宣泄情绪。 霍震云不知道清风是何时出去的,自己也再没有动过,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不敢相信,昨日才收到自己妹妹亲笔写的书信,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即将出宫的喜悦和期待。而今天,他们却说自己的妹妹死了……她死了! 霍震云突然一拳打在身旁的桌子上,将牢固的木桌顿时打成了两半。再此之后,他的房间里再也没有一点声音,门外的清风几乎都怀疑他晕了过去。 可他终究是霍震云,并不会因此丧失理智。他失去了唯一的妹妹,而这个让他失去唯一亲人的人,还安然坐在金銮殿上,号令自己去为他卖命! 凭什么!他的父辈祖辈为了这个国家,为了皇室抛头颅洒热血,而今这个并非皇室血脉的小子却狐假虎威,甚至杀了自己的妹妹! 忆起在沈芸梦第一次邀请他时,他还有些犹豫观望。自从得知沈芸梦要尽力将霍兰瑛救出时,霍震云无疑是感激的。而傅晟泽那一方则在不断触及霍震云的底线,因此霍震云也在兖州为投奔沈芸梦做好了准备。 可现在他再也无法继续观望下去,他要立刻投奔沈芸梦的阵营,与沈芸梦一起报仇雪恨。 门外的清风听房间里没有了声音,十分担心却又不敢擅自去打扰,在门外急得不停踱来踱去。直到房门“哗”地一声打开,才让清风蓦地定了下来。 只听霍震云不带一丝情感地说:“立刻修书一封给青州的沈芸梦,告诉她霍家军和我霍震云今后听凭她的差遣!” ==================================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她已经死了,但却有一股痛彻心扉的感觉席卷而来,让她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又睁开了眼睛。 “姐姐!姐姐!你能看见我吗?我是瑾瑜啊。” 眼前好似蒙着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真切,耳边恍然传来一声声熟悉的呼唤。瑾瑜……他是瑾瑜吗? 薛瑾菡难受地眨眨眼,浑身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万分。眼前的人物渐渐变得清晰,瑾瑜和沈芸梦那亲切绝美的面庞,出现在她的眼前。 “瑾瑜……”薛瑾菡轻轻呼唤他的名字,却惊讶于出口的声音是那么嘶哑可怖。 “姐姐!我是瑾瑜!我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薛瑾瑜唇边绽放出喜悦激动的笑容,连忙侧头对程欢吩咐道:“快去通知爷爷,姐姐醒过来了!” 没日没夜地照顾了薛瑾菡三日后,今日她终于苏醒过来,众人不禁都松了一口气,露出激动欣喜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苏醒 没日没夜地照顾了薛瑾菡三日后,今日她终于苏醒过来,众人不禁都松了一口气,露出激动欣喜的微笑。 那一晚,柳风和霍兰瑛再也没有回来,而薛瑾菡已经七个月的孩子,也随她们而去,薛瑾菡亦晕了过去。这可将船夫们急坏了,拼命划船终于在第二天清晨十分到达了青州港口。 沈芸梦和薛瑾瑜等人都在港口等待着她们,可众人等来的却是霍兰瑛冰凉的尸体,和满身染血、奄奄一息的薛瑾菡。 薛瑾瑜当时便懵住了,担忧心急到暂时忘记了该怎么做。好在沈芸梦及时命人先小心将薛瑾菡抬出来送回陈宅,另一面又派人快马加鞭通知在陈府的陆鸿煊和陆涛准备医治。 薛瑾瑜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的爷爷,可回陈宅后爷爷早已从他焦急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哀恸但并不激动。 当陆涛告知薛瑾瑜,薛瑾菡流产大出血急需补充血液时,也是薛瑾瑜第一个站出来,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血输给薛瑾菡。 最终经过三个多时辰的急救,薛瑾菡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但她还十分虚弱,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之后的三天,薛瑾瑜和沈芸梦在陆鸿煊的指导下,不假他手地照顾着薛瑾菡,今日她总算是醒过来,这样就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众人这几日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瑾菡姐,你感觉如何?想要点什么吗?”沈芸梦坐在床边欣慰地笑着柔声问道。 薛瑾菡却显得十分茫然,目光涣散不知落在何处。她隐约记得昏迷之前肚子似乎很痛,她用手抚上肚子,“我…我的孩子还好吗…” 此话一出,房内众人立时都沉默了。众人面上酸涩痛楚的表情深深刺痛了薛瑾菡的心,“我的孩子不在了?我的孩子真的不在了?” 薛瑾瑜垂首咽下喉中的苦涩,随后抬起头略略哽咽地说:“姐姐…节哀吧,我已经将侄儿厚葬了。” 薛瑾菡仿佛什么也不想听一般闭上了眼睛,抿紧毫无血色的嘴唇,泪水从眼角泊泊滑落。 “瑾菡!我的菡儿啊。”就在这时,昌国公薛盛苍老又激动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在程欢的搀扶下踉跄地走进房间。 “爷爷…”听到薛盛前来,薛瑾菡又睁开眼,眼中微微出现一丝光彩。 薛盛拄着拐杖来到薛瑾菡床边,薛瑾瑜和沈芸梦纷纷起身让开位置,让薛盛在床边坐下。 薛盛怜惜心疼地望着病床上的薛瑾菡,连日来的噩耗和担忧让他仿佛又苍老了几分,“我的菡儿啊…真是受苦了…”他厚实又带着薄茧的手握着薛瑾菡的手,眼中泪光闪烁,“现在我们和瑾瑜都在一起了,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你就安心在这里休养,不要胡思乱想了。” 薛瑾菡不停地摇着头,泪水顿时溢出眼眶,“可是…我的孩子,还有霍兰瑛…柳风…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她们才会离开的…” “不,不要这样想,傅晟泽才是害死她们的罪魁祸首。”沈芸梦上前一步开口,柔声安慰道:“你不必自责。她们牺牲了性命才保护住了你,就仿佛把自己生的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我想她们在天之灵,也会希望你带着她们的希冀,幸福快乐地活下去。你好好的活下去,她们的牺牲才有意义。” 薛瑾菡听后怔了怔,目光由方才的涣散渐渐归于平静,声音仍嘶哑痛楚地说:“我与傅晟泽的关系势不两立,夹在中间的孩子只会更加痛苦。或许孩子选择离我而去,也是一件好事。” 薛瑾瑜心疼地轻轻点头,浅笑着打趣道:“你能这样想就好。今后姐姐一定能遇见真心爱你、珍惜你的人,我等着见我的侄子呢。” 屋内的气氛这才逐渐缓了过来,薛瑾瑜随后顿了顿,顺势告辞道:“好了,姐姐刚醒过来,身子还很虚弱,我们去请陆郎中他们过来给姐姐看看。爷爷就留在这里多陪陪姐姐吧。” 昌国公慈爱地点点头,感激欣慰地说:“好,你们先去忙吧,我来陪瑾菡就好,你们放心吧。” 向昌国公和薛瑾菡告辞后,沈芸梦和薛瑾瑜便离开了她的房间,林煜琛正在门外等候着他们。 “派人去请陆叔叔和鸿煊哥哥来。”沈芸梦一边向外走,一边向他吩咐道。 林煜琛回应道:“已经派人去竟陆涛郎中了,陆鸿煊三日前去往霍兰瑛的墓前祭拜,现在还没有回来。” 心中一沉,脚下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沈芸梦不由得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薛瑾菡回来的那一日,除了薛瑾瑜之外,要说谁最痛苦,那就只有陆鸿煊了。 那一日,陆鸿煊满心期待欢喜地在陈宅等待着沈芸梦将霍兰瑛带回来,而最终等来的,却是霍兰瑛已死的噩耗。 后来当时给陆鸿煊通报消息的兄弟告诉沈芸梦,当陆鸿煊听到噩耗的那一刹那,面上原本明媚期盼的笑容瞬间凝固,难以置信似的又向他确认了一遍,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沉默而迅速地转身回屋与陆涛一起为抢救薛瑾菡做准备。 在做准备和医治薛瑾菡时,陆鸿煊格外认真仔细,面上的表情平静而严肃,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痛苦或伤心的迹象。 而沈芸梦明白,在陆鸿煊听到霍兰瑛的噩耗时,完全属于陆鸿煊的那个自己已经死了,而之后细心专业医治的那个陆鸿煊,其实只是郎中陆鸿煊罢了。他灵魂的一部分,已经随霍兰瑛而去。 抢救完薛瑾菡过后,沈芸梦本想去看看他,没成想走到陆鸿煊房外时,听见的却是他压抑而声嘶力竭的抽噎声。 沈芸梦的心立时揪了起来,自己的眼眶也不禁湿润了起来。自己曾对陆鸿煊保证过,一定将霍兰瑛平安接来,可谁知竟会出现这种意外…… 都是她考虑不周,是她没有十足的能力护得自己在乎之人的安全。都是因为她的无能才害死了霍兰瑛和柳风,还有薛瑾菡那未出世的孩子。 沈芸梦自责愧疚到无以复加,心里像是有把顿刀在反复割来割去。她没有颜面再见陆鸿煊,于是掩面抽泣着离开了那里。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深情 沈芸梦自责愧疚到无以复加,心里像是有把顿刀在反复割来割去。她没有颜面再见陆鸿煊,于是掩面抽泣着离开了那里。 而第二日,陆鸿煊就亲自来寻找她,向她询问霍兰瑛下葬之处。自此之后,陆鸿煊便以去祭拜为由,离开了陈宅。 “是我对不起鸿煊哥哥啊……”沈芸梦眨眨眼,掩去眼中的泪花,“那就麻烦陆叔叔先来一趟吧。” “我回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一温润轻和的男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但见正是陆鸿煊背着药箱出现在了庭院门口。 三日未见,陆鸿煊的脸颊微微凹陷,眼睛下方多了一片青黑,下巴上也多出了些许花白的胡渣,整个人苍老憔悴了许多,更令人心疼不已。 “鸿煊哥哥,你何时回来的?”沈芸梦惊喜地向他走去,薛瑾瑜亦含笑跟了上去。 “今日一早我就回来了,便想来看看薛姑娘的情况,走到这里恰巧听你们说薛姑娘醒了。”陆鸿煊淡淡地笑着,笑容在明媚的阳光下是那么纯净透明。 沈芸梦见到这样的笑容,不由得更加自责,愧疚地问:“鸿煊哥哥,你还好吗?” 陆鸿煊行至沈芸梦和薛瑾瑜面前,轻轻点头,“你们不用担心,我这几日只是去看望兰瑛而已。她的长眠之地山清水秀,景色宜人,还要多谢芸梦为她准备的地方。” 沈芸梦惭愧地连连摇头,“不,是我对不起你们…” “芸梦,你多虑了。”陆鸿煊的眼中一派云淡风轻,随即垂眸在庭院中缓缓踱步,“这三日我在兰瑛墓前想了很多。我跟她从前几乎日日都见面,但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彼此。而如今,我们似乎才真正拥有了彼此,我的心已完全给了她,而她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抢走。因为她会永远活在我心里。” 话毕,陆鸿煊怔怔地望着庭院墙边那片盛开的鸢尾,嘴角不知不觉荡起一抹清风霁月般的笑,眼底像是开出一朵花来。 “陆兄说的不错,霍姑娘会永远留在我们心中,无论历经多少岁月和磨难都不会淡去。”薛瑾瑜慢慢绕到陆鸿煊身前,轻排了他的肩膀说:“况且,陆兄身边还有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我们都会支持着你,不离不弃。” “多谢。”陆鸿煊抿唇感激一笑,“芸梦和薛公子对我陆家的关怀照顾,我们都铭记于心。” 沈芸梦促狭道:“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跟亲兄妹一般,干嘛这么客气。”她顿了顿又道:“陆叔叔也快到,你跟他一起准备去看薛姐姐吧。” “好,那么我就先行去为薛姑娘检查身子了,你们慢走。” 凝望着陆鸿煊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沈芸梦才渐渐收回目光。林煜琛趁机在沈芸禀告道:“启禀公主,刚刚收到的消息,北疆霍震云方面来信,表示愿意归顺凰鸟军。” 沈芸梦和薛瑾瑜听后皆是一喜,薛瑾瑜开口道:“这些天日日愁绪满胸,今日终于收到一个好消息了。” 沈芸梦淡淡一笑,笑容里却浸着一丝落寞,“可是霍震云的归顺,是用霍兰瑛的牺牲换来的……” “芸梦……”薛瑾瑜见她忧伤自责的模样,甚是担忧心疼,轻环着她的肩劝慰道:“这个结果是我们谁都不曾预料到的,既然过去的事无法改变,我们就必须要向前看。只有取得最后的顺利,才能为之前牺牲的所有人报仇。” 薛瑾瑜的一番话说的动情又在理,沈芸梦不禁轻叹一声点头道:“对,今后我定会好好补偿鸿煊哥哥和霍将军的。” 几人随即离开了薛瑾菡的院落,薛瑾瑜边走询问道:“接下来你要去给霍震云回信吗?” 沈芸梦摇摇头,“我现在就要去青州大牢探视被俘虏的将士们。” “又要去!”薛瑾瑜顿时停下脚步,大为吃惊,“这几日你每天都去与他们比武,身为公主,根本不用你亲自降服他们的。” “但若不是我亲自降服他们,他们不会心甘情愿。难道你以为他们真能伤到我?” 见沈芸梦决意已定,薛瑾瑜也不好阻止,仅疼惜关切地说:“我明白他们不是你的对手,我只是不忍看到你跟他们打完后身上的淤青和红肿。我是心疼自己的娘子啊。” 沈芸梦心中一暖,跨上他的手臂,娇声劝慰道:“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自己出手,这次我也找到了更好的劝降他们的办法。你有兴趣的话就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薛瑾瑜抵抗不住她的娇声请求,自己也很好奇她找到了什么劝降的办法,因此在沈芸梦的撺掇下美滋滋地去了。 =============================== 自沈芸梦第一次去青州大牢,已经过去了十几日。在此期间,沈芸梦每日都会去看望献州军被俘虏的将领们。 每次沈芸梦与他们一对一交手时,总能很快探清楚对方的身手,并且不引人注目地让着对方一些,令对方不至于输得太难看。这样一方面保全了对方的面子,另一方面又让对方心中暗暗渐生钦佩感激之情。 就这样十日过后,沈芸梦再去探望他们时,气氛已不似最初时的那般剑拔弩张。虽然以郭副将为首的几位老将对沈芸梦依旧冷眼毒舌,但沈芸梦能看出来,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那么仇视憎恶了。 今日沈芸梦与薛瑾瑜一同来到青州大牢,与他们一起去的,还有数十位妇女和孩子。 薛瑾瑜惊诧地望着他们一次从数辆马车上下来,面上皆带着激动期盼的表情,薛瑾瑜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难道是…” “对,没错。”沈芸梦得意洋洋地解释道:“他们就是那些将领的家人。这些日子来,我让河间会的兄弟们将他们的家人找到,千辛万苦、费尽心思逐一劝说他们前来青州。最后终于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今日这才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薛瑾瑜赞赏地望着她,“有了家人们的劝慰,这些倔强的人早晚都会妥协。” 沈芸梦莞尔一笑,推着他向大牢中走去,“行了,我们不要在门外站着了,快进去看看情况吧。”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劝降 自沈芸梦第一次来探望后,便吩咐林煜琛为他们每人安排一个单间,房间内一切吃穿用度皆与凰鸟军中的将领无二。 右手边倒数第二间房间内不时传来阵阵痛苦的抽气声,住在对面的穆南毫不意外地看到,江都正坐在房间的床上擦药。 昨日江都刚跟那芸皇公主比试过,结局可想而知,但江都却是他们几人之中被打得最惨的,穆南甚至都怀疑江都根本就没有出手。 这不,江都正脱去了上衣,露出一身健美的肌肉。但那小麦色的皮肤上,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江都正用昨日芸皇公主送来的药膏抹在淤青之处,夸张的抽气声不绝于耳。 “我说江都,就那么一点伤你至于这样大惊小怪吗?”穆南忍不住吐槽道。 江都抬起头斜睨了一眼穆南,“这些伤又没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疼了。” “谁让你不还手呢?” 江都低下头避过穆南的目光,嗫喏道:“…我怎么好意思对女人动手。” 江都说着,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日与沈芸梦对打的情景。一想到沈芸梦的,江都又感觉自己的脸颊烫了起来。为了尽快摆脱这种尴尬,江都侧过身去背对着穆南,再也不理他的话。 江都正专心致志地擦着药,身后屋外却渐渐嘈杂起来,男人、女人、孩子,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回过身去,江都惊奇地发现有许多妇人和孩子走了过来,纷纷去往每个单间牢房,狱卒们甚至打开了房门,让他们进去。 “娘!您怎么来了!”对面房间的穆南惊喜地叫道。 江都立马起身蹿到了自己的房门边上,从铁栅栏间探出头去四下里仔细看着听着,很快便确认了这些人是他各位战友的亲人! “阿秀,芳儿,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隔壁郭将军激动又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 江都伸出头去,只见一名妇人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正立在郭副将的房门口,泪眼朦胧地两相对望。 “爹!爹…芳儿好想您啊…”女孩哭喊着激动地投入了郭将军的怀抱,一旁的妇人望着这一幕,也不禁喜极而泣,默默地用衣袖抹着眼泪,嘴角却还带着欣慰欢愉的笑。 “郭夫人,来,用这个擦擦吧。” 恍然间,一个清脆柔亮的嗓音响起,沈芸梦出现在了郭夫人身旁,轻轻递上一块手帕,面上的笑容仿佛春风化雨一般,丝丝甜润到心里。 郭夫人蓦地回过神来,接过沈芸梦递上的手帕,侧头对她浅笑道谢。随后郭将军也注意到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问:“是你…是你把她们带过来的?” 沈芸梦微笑点头,“对,也是郭夫人和芳儿愿意来青州,我才能将她们带来。如今你们一家人团聚,您如果想跟她们一起离开的话,就走吧。” “这…这怎么可能?”郭副将蓦地睁大了双眼,警惕地望着她道:“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奸计?” “郭副将多虑了。”沈芸梦料想到他会这么认为,并不生怒,转身从容面对着众位亲属,朗声宣布道:“诸位将军,你们终于得以和家人团聚,如果想离开的话,就请离开吧。” 诸位正与家人闲话家常的将领们纷纷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沈芸梦与薛瑾瑜相视一眼,薛瑾瑜遂上前朗声道:“芸凰公主赏识各位的才干,本想说服各位为我凰鸟军效力。但这些日子以来,公主发现各位都是忠肝义胆之士,很难让说服你们。所以她不会强留你们,还将你们的家人接来青州团聚作为对你们忠义的回报。现在,若是各位想走,公主不会有任何阻拦。” 郭副将异常怀疑地瞪着沈芸梦和薛瑾瑜道:“若是等我们出去之后,她暗中派人将我们都杀了怎么办?” 薛瑾瑜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弯唇优雅道:“公主若想杀你们早就杀了,还用得着派人千辛万苦将你们的家人接来青州吗?再说这里是我们凰鸟军的领地,何来暗中一说?” 郭夫人也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摇摇头说:“建堂你不要这样说,公主对我们很好的。” 她略略侧身让开视线,望了一眼其他牢房门口的亲属,对郭副将道:“起初我们也和你一样,觉得他们有什么阴谋。 可我们一直对他们横眉冷目,他们却从没生过气,更没动过粗。整日对我们热情又亲切,给我们送这送那,还来帮我们洗衣做饭打扫屋子,甚至为了我们受了很多伤。 后来我们才了解到,原来不止我们娘俩,他们还在邀请其他将军的家人一起来青州。我们就合计信他们一次,于是跟其他将军的家人一起来了青州。” “对啊,没错!”对面穆南的母亲也赞同地开口,“初到青州时公主还亲自来接我们,对我们嘘寒问暖,吃穿用度一切不用我们操心,甚至将回献州的车船准备好了,我们一会儿出去就能走!” 穆南一脸的惊愕,“娘,你真的相信她?” 穆大娘瞪了一眼穆南,傲娇地说:“你娘比你活的日子长,见的人多,公主这么好的姑娘我怎么会看错。” 众将领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庭院中霎时安静了下来,直到郭副将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不怕我们回去之后,再率兵来攻打你?” 沈芸梦转过头定定望着他,仍旧一派自信从容,“我既然能放你们回去,就有再次打败你们的实力。” 庭院中众人皆暗暗咋舌,被她这种女性身上散发出的大气和笃定深深折服。少顷,一位副将忽然走出了牢房,“我要出去。” 他的妻儿也坚定地跟在他身边,目光无惧无畏地望着沈芸梦和薛瑾瑜。沈芸梦和薛瑾瑜则对他们报以温和亲切的微笑,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好,请黄副将这边走,会有人来为你们安排返回献州的事宜。” 黄副将微微点头,接着便带着妻儿垂首向大牢外走去。郭副将突然小跑几步,追上去担心地喊住了他们,“老黄!你真的要走?你就这样出去不怕…” 黄副将蓦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无奈又可悲地望着郭副将,语重心长道:“郭副将,这些天来你还不清楚沈姑娘和薛公子的为人吗?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劝降(2) 郭副将突然小跑几步,追上去担心地喊住了他们,“老黄!你真的要走?你就这样出去不怕…” 黄副将蓦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无奈又可悲地望着郭副将,语重心长道:“郭副将,这些天来你还不清楚沈姑娘和薛公子的为人吗? 我们想要报仇,她就一对一跟我们打。知道我们身上有伤,她就暗中让着我们,为我们保留尊严和颜面。 如今又费时费力将我们的家人平安带到了我们身边。她从头至尾都没有强迫过我们,我也知道她绝不会强迫我们。 因为她有先帝那样平和仁厚的心,又有先帝没有的坚韧决绝。我相信她是先帝的血脉,是大夏命定的女皇。所以我即使不加入凰鸟军,也绝不会再带兵抵抗她。 我打了一辈子仗也够了,再也不想卷进这些无谓的混战之中。如今我只想跟妻儿一起回到太平的乡下共享天伦。 我劝诸位兄弟也不要再为那野种皇帝卖命了,他不会记得谁为他牺牲了性命,只会记得谁没有完成他的命令。” 黄副将一口气将心中的话尽数吐了出来,心中轻了不少。他长舒一口气,临走之前撂下最后一句话:“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你们以后不用再找我。你们愿走愿留,全任你们自己了。” 黄副将说完,牵起自己妻儿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青州大牢。 郭副将怔怔地站在那里,方才喊完后的嘴巴还无意识地张着,却再也不知该说什么,说不明讲不清的种种想法和感受,在胸膛中如巨浪翻涌。 就在这弥漫着难言、酸楚、尴尬的庭院中,又有一位总兵发声,“不管了,我也要走!” 那位总兵带着自己的妻子行至沈芸梦和薛瑾瑜面前,对他们微微鞠躬,谢道:“芸凰公主,小爵爷,感谢你们这些日子来对我和我内人的照顾。今后若是凰鸟军需要人手,我梁宏随时待命。” 沈芸梦激动感激地对他连连点头,“多谢梁总兵。我会派人给您和夫人在青州寻一处宅院,你们就在青州好好生活吧。” 梁总兵离开后,诸位将领再也顾不得郭副将从前的命令,皆按着自己和家人的心意,向沈芸梦道谢后,走的走,留的留。就连本不愿意离开郭将军的穆南,也被自己的母亲无奈拉走。 一时间庭院中嘈杂了起来,一种对现实的无奈,和对新生活的期盼交织在一起,令沈芸梦和薛瑾瑜也深受触动。 半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郭将军方才心中的惊涛骇浪才渐渐平息下来。他默默低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口大气,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被抽空,霍然苍老了十岁。 他微微佝偻着脊背,无力地向自己的妻女走去。郭夫人看到他的样子,心中也不禁担忧不已,温言劝慰道:“建堂,你不要担心。若是你不想走,我们就在这里陪你。反正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哪怕是去黄泉,我们都会手拉手,毫不犹豫地跟你走。” 郭副将缓缓抬起头,布满细纹的眼皮憔悴地耷拉着,眼睛里无力的泪光闪烁。他一手抚上郭夫人的肩,一手搂着芳儿,带着她们转身缓缓向出口而去,“阿秀,我们走吧。我也受够了。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一切,没有家哪来的国。” 经过沈芸梦和薛瑾瑜身边时,郭副将倔强地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以此来维护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沈芸梦和薛瑾瑜却不甚在意,与对其他离开的将领一样,向他们微微垂首点头致意。 郭夫人尴尬地侧头,向他们投去感激的目光,芳儿也转过身向他们微微鞠躬。随后,郭副将一家三口,就这样疲惫而沉重地离开了青州大牢。 原本混乱嘈杂的大牢,一下子人去楼空,沈芸梦也不禁微微恍惚。她轻叹一声,茫然地向薛瑾瑜问道:“瑾瑜,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薛瑾瑜宠溺地一笑,双手轻握住她的肩将她拉向自己身前,低下头轻柔至极地说:“我的芸梦做的一点都没有错。” 沈芸梦被他纯情又溺爱的表情逗乐,噗嗤一笑过后,又定定地望着他清润的双眼问:“可是,凰鸟军千辛万苦将他们抓来,如今我又把他们放走,我要如何跟凰鸟军的兄弟们交代?” “不是有几位将领表示会留在青州为我们效力吗?我觉得这就够了。”薛瑾瑜顿了顿,又认真地说:“献州大捷是你想出的计策,我们打赢了,你也已经奖赏了参加战役的士兵,那么俘虏的处理权全权都在你手里。 你心怀仁义慈悲想要劝服他们,但那些老将固执的思想不是你一朝一夕能扭转的。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而如今也达到了最好的结果。我相信凰鸟军的兄弟们一定会理解你的。” 沈芸梦抬眼望着他,睫毛俏皮地向上弯起,眉梢眼角都带了少女般甜蜜的爱意。身侧明媚的阳光似乎为她的每根睫毛和面部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仿佛九天下凡的仙女,闪耀着圣洁又亲和的光辉。 薛瑾瑜一时间也看的痴了,定定地望着她眼里自己的倒映,魅惑的眼中痴迷和爱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仿佛有无数颗粉色的泡泡和桃心,在他们周身蹦了出来,顽皮地在他们身边嬉戏。二人也越靠越近,怦怦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咳…咳咳…这里还有一个人呢好吧。” 一个无比尴尬又蕴着怒气的声音忽然响起。沈芸梦与薛瑾瑜蓦地分开,飞速向着那边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最里面那间牢房里还有一个人。 “你是…江都?你怎么还在这里?”沈芸梦话毕忽然想了起来,充满歉意地望着他,“抱歉,我忘记了你没有…”家人… 江都气鼓鼓地瞪着他们,他可是从头到尾将牢房里发生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其他将领沈芸梦都有顾及到,可偏偏就忘记了他。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进攻吴州 江都气鼓鼓地瞪着他们,他可是从头到尾将牢房里发生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其他将领沈芸梦都有顾及到,可偏偏就忘记了他。 而且方才她与那个薛公子缠绵暧昧的一幕,简直将他虐到内伤。见他们就快要接吻了,江都再也看不下去,终于出声打断。 沈芸梦立刻示意狱卒将江都的牢房门打开,江都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懒懒地走出牢房,来到他们的面前站定。 薛瑾瑜望着他漠然道:“你想离开的话,大牢外有我们的人,他们会把你送回献州。” 江都仿佛没听见一般,仍旧定定地站着他们面前,探究地将薛瑾瑜打量了一番,随后将目光落在了沈芸梦的身上,“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沈芸梦奇怪地望着他,“你要留在这里?可其他人都走了,我关着你一个人也没什么用啊。” 谁料江都摇了摇头,对她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我要加入凰鸟军,为你效命。” 听罢这句话,沈芸梦与薛瑾瑜都大大地一震,接着二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眼中的惊喜欢欣溢于言表。 方才离开的那些将领中,最多不过是表示会留在青州,急需人手时会助凰鸟军一臂之力。而像江都这样直接表示愿意加入凰鸟军的还是头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江兄弟,你说的是真的吗?”薛瑾瑜兴奋地问道。 “千真万确!”江都望着沈芸梦保证道,随后又斜睨着薛瑾瑜嫌弃地说:“还有,我叫江都,可不是你的什么兄弟。” 薛瑾瑜面上的笑容立刻隐去,沈芸梦忙开口打圆场,“好,既然江都这么有诚意,那么这就跟我们回陈宅吧。” 沈芸梦答应地这么干脆,倒让江都有些意外,“你这么快就让我去你们的大营?不怕我是去刺探军情的吗?” “不,我们正面临一个难题,正好考考你。”沈芸梦说罢与薛瑾瑜相视一眼,二人唇边皆弯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 作为凰鸟军大营的陈宅,整日都有人进进出出,显得十分忙碌,但忙碌中依然秩序井然。 沈芸梦与薛瑾瑜带着江都步进陈宅,沿路经过的士兵和将领都停下脚步恭敬地向他们行礼。沈芸梦一一点头后,他们又匆匆而去,继续忙碌自己任务。 快走到议事厅时,沈芸梦转身向江都道:“江总兵,你先去沐浴换身衣服吧。稍后我们会在议事厅等你。” 江都缓缓点头,便跟着沈芸梦身边的一位禁卫离开。随后沈薛二人便来到了议事厅,林煜琛正和郁擎天商议着进攻吴州的计划。 “义父,煜琛,听说方才来了消息,现在吴州情况如何?” 郁擎天从地图上抬起头,眉宇间依稀笼罩着一层阴云,“那野种皇帝应该是知道了我们进攻吴州的计划,所以特派兵部侍郎王延庆前往吴州指挥防守。 王延庆将吴州城的城墙加高加厚,又从北方调集五万人马在吴州城墙上和城内部署,将吴州铸成铁桶一般坚固。想要攻下吴州,恐怕得费许多人力和时间了。” 沈芸梦立刻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你说从北方调集军队?会不会就是霍振云的兵?” 林煜琛思索片刻道:“这很有可能。若真是霍振云将军的人,那么我们便能说服他们跟我们里应外合了。” “好,那么就请煜琛现在就修书一封给霍振云,问问他吴州城调集去的军队是否是他手下的军队,以及他是否给他们交代过要配合凰鸟军。” “是,公主。”林煜琛接到命令之后便迅速动身退了出去。 林煜琛走后,郁擎天眉宇间的担忧还是没有退去,轻叹一声抬眼向沈芸梦和薛瑾瑜问道:“就算调往吴州城的军队是霍将军的人,我们该如何跟他们取得联系,如何率领他们行动呢?我们在吴州虽然有一些眼线,但可没有一个能担当此重任的人。” 此话一出,沈芸梦和薛瑾瑜都陷入了沉思。对,必须要有一位战斗经验丰富,且擅于伪装和潜伏的人,才能躲过敌军的眼睛,带领城内的士兵与他们配合。城里没有合适的人选,若是派人潜入城里,似乎更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让我去!”一个响亮又自信的男声霍然自门口响起。 众人蓦地一惊,齐齐转头向门边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绛色系带长袍的年轻男子,逆光伫立在门边。 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坚毅不屈的目光,强健而有力的身躯,像力量之神降世,仿佛能摧毁一切阻碍。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为他略显平淡的脸庞增加了几分魅力。 “是江总兵啊,快请进。” 沈芸梦与其他几人都稍稍惊讶了一番,没想到位这邋遢的总兵,收拾之后还有几分军人一丝不苟的样子。 江都举步行进议事厅,向沈芸梦略略行礼。沈芸梦随即对郁擎天介绍道:“义父,这位是原献州军的江都江总兵。如今已决定加入凰鸟军,跟我们一起战斗了。” 郁擎天听后向江都笑道:“欢迎!我们就是急需像江总兵这样的青年将领加入,凰鸟军才能永远保持奋勇向上的血液。” 几人客套一番之后,薛瑾瑜随即肃声问道:“江总兵,你方才说你要去,意思是你要去联系吴州城内的北方军队吗?敢问你要如何联系?” 方才在青州大牢里时,江都故意打断他和沈芸梦,薛瑾瑜已有些不满。随后江都与他说话时态度总是那么嚣张又充满敌意,而望向沈芸梦时的眼神也让薛瑾瑜很是难受。 江都不以为意的答道:“是啊,我要潜进吴州城里。”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你想要如何潜入?” “知道耗子吗?耗子总是能找到不为人知的地下道路,偷偷地在阴暗狭窄的地下潜行,最后在漆黑的夜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你的房间。” “这么说,你要做耗子,从地底下钻进吴州城吗?” 江都自认为潇洒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没错!”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耗子 “这么说,你要做耗子,从地底下钻进吴州城吗?” 江都自认为潇洒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没错!” 薛瑾瑜问:“你打算怎么钻?” 江都从桌子的一侧绕到沈芸梦身边,自信地眨眨眼,“我的手下中有一个曾在吴州做过几年偷鸡摸狗的事,对吴州的地下输水系统和密道全部了若指掌。只要有他带路,我就能潜进城中联系到城里的北方士兵。” 沈芸梦立刻绽放出一抹赞赏的笑容,同时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一点距离,“这个想法很不错。那么你的那位手下现在在哪里?” “他就在青州大牢里。只要把他找出来,我们再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到那时你们在城外进攻吸引他们的注意,我潜进城里伺机率领城里的士兵,来个里应外合,吴州城必破!” 江都一人说的兴致高昂,但在场的三位却没有他那么好的兴致,皆有些好笑地望着他。最后还是沈芸梦开口将他安抚下去,“江总兵初步的设想很有可行性。但我们也要先等霍振云将军那边回复确认消息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江总兵今日也累了,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休息的地方,请跟着我的疾风卫下去吧。若有消息的话我再派人通知你。” 江都兴奋的笑容凝在唇边,方才还沉浸在自己无懈可击的构想之中,而他们三人却没什么反应,最后沈芸梦还下了逐客令。原先的一腔热血和豪迈之气霎时泄了一半。 不过转念想想,自己一个刚刚投降的敌军将领,如此积极地给对方出谋划策,对方有些警惕怀疑也属正常。算了算了,今日就不逞能了。 “是,公主。那江都就先退下了。”江都说罢,抬眸向沈芸梦弯唇一笑,随后便退出了议事厅。 “这个江都,油嘴滑舌,眼神举止轻浮,不可重用。”薛瑾瑜瞪着他离开的方向,略带醋意地说。 郁擎天也淡笑着点点头,“我也觉得他不太稳重。” 沈芸梦却不置可否,“稳重是好,但有时候多一些机灵和灵活或许能给人意外的惊喜。” 薛瑾瑜惊讶地望向他,“难道你相信他这种人?不怕他进入吴州城之后,不帮我们,反而将我们的情报透露给敌军吗?” 沈芸梦摇摇头,“不,我没有完全相信他。我想派一些我们的人跟他一起去,如果他有一点要投敌的迹象,就立刻杀了他。若他真心实意帮了我们,我自然会厚待于他。” 郁擎天手捋胡须连连点头,“还是芸梦考虑的周全。” 薛瑾瑜也松了一口气,对她信任地轻轻点头,“我虽然讨厌这个人,但若他能助我们成就大业,我当然会尊重支持你的想法。” 沈芸梦眼眸晶亮地望着他,发自内心地为有这么一个尊重支持自己的爱人感到骄傲自豪。 ===================================== “头儿!就是这儿!就是这儿!” 江都一巴掌削到小五的头上,压低声音训斥道:“你小子小声点儿!你想让城里的守军都听见不成!” 小五龇牙咧嘴地弯着腰揉脑袋,但就是不敢再吭一声。 一旁的林煜琛不耐烦地瞥了他们一眼,“够了,你继续带路,快走。” 小五捂着嘴巴忙不迭地点头,随后弯腰在草丛里摸索了一阵,将一大块蒲草编制的板子掀了起来。 黢黑幽暗的夜色下,三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影,鬼鬼祟祟地突然消失在了辽阔空旷的草滩之上。半人高的蒲草依然随着夜风沙沙起舞,仿佛从来没有人出现过。 而距离他们消失之处东面不到两里的地方,一面高大黝黑的城墙在旷野中傲然伫立。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显得那样诡异可怖。 ========================================= 自沈芸梦那日派林煜琛给霍振云修书,不消几日便收到了霍振云的回信。霍振云在信中表示,那些北方军队确实是从他的军队中派出去的,且他们出发之前霍振云也给他们暗示过。 霍振云还在信中表示,这次若是北方军与凰鸟军里应外合攻破吴州,傅晟泽定会意识到是霍振云从中帮忙,那么他的立场便会暴露。 于是霍振云请求,在吴州攻破之后,他便立刻率领霍家军揭竿而起,南下向兆京进攻。与此同时沈芸梦也一同率军北上。傅晟泽腹背受敌,必定无法顾忌周全。那时就算他们不出手,傅晟泽也会不战而降。 一接到这个好消息,沈芸梦就当即决定要执行江都提出的计划。薛瑾瑜、林煜琛与郁擎天也不反对,只是与沈芸梦一起,将整个计划完善再完善,想出无数个可能出现的情况,及应对办法。 而对于霍振云的请求,他们几人却想法不一。 “霍振云所言不虚,有了霍振云的帮助,到时候南北夹击,手无缚鸡之力的傅晟泽,撑不了多久定会投降。”郁擎天分析道。 薛瑾瑜却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这个霍振云很是奸诈。他信中说等吴州城攻破之后,他才会揭竿而起。那若是我们攻城失败了呢?他还是可以做他的大将军,而我们就别想再利用他一兵一卒。 另外,就算我们最终打到了兆京,与霍振云南北夹击,谁就能保证他攻破兆京之后,不会再将矛头指向我们?毕竟不是谁都能抵抗皇位诱惑的。” 沈芸梦赞同地望了一眼薛瑾瑜道:“瑾瑜的担心正是我所担心的。虽然我跟霍震云相处过几个月,知晓他是个公私分明、沉着稳重的人。但我并不能确定,再面对仇人时,他能否控制住自己。 霍兰瑛被傅晟泽所杀,霍震云必想亲自手刃傅晟泽。在他率兵抵达兆京时,很可能不等我们到就控制不住先杀了傅晟泽。到时候,若再有好事的属下怂恿,他便有可能做出傻事。” “公主所言极是。我们万事要做好准备。”林煜琛在桌案旁点头道。 讨论告一段落,沈芸梦将话题再次转到当前的事务上,“现在考虑这些还早,当务之急是要选出一位与江都一起潜进吴州城的人。”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亲临战场 “公主所言极是。我们万事要做好准备。”林煜琛在桌案旁点头道。 讨论告一段落,沈芸梦将话题再次转到当前的事务上,“现在考虑这些还早,当务之急是要选出一位与江都一起潜进吴州城的人。” 郁擎天手捋胡须道:“这个人必须是我们能够完全信任的人。” 薛瑾瑜思索片刻补充道:“这个人还要武艺高强,谨慎细心,善于隐藏。”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还要有领兵打仗的能力,能率领城内的北方士兵,与凰鸟军完美配合,里应外合取得胜利。” 沈芸梦话毕,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眸不自觉地望向了林煜琛。另外两人也跟着她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 林煜琛当即起身退开一步,毫不犹豫地向沈芸梦单膝跪地,抱拳道:“承蒙公主的信任和肯定,微臣愿与江都一同前往,定不会让公主失望!” 就这样,林煜琛与江都随后一起去往青州大牢,将小五捞了出来。三人商议好行动计划,再与沈芸梦等人约定好行动时机。 最后几人提前几日出发,先行抵达吴州城外,衬着夜黑风高之时,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吴州城的地下水洞穴之中。 ====================================== 战鼓隆隆,旌旗飞扬。悠长而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响彻长空。 晴朗高远的蔚蓝天幕下,数万将士分列成数个军阵,整齐而肃穆地列队而立。每个将士和战马上,都披着玄色铠甲。 战士手持坚固而工艺精湛的各种兵器,铠甲与兵器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目的白光,将面前深灰色高耸的城楼都照得光彩夺目。 在数万士兵前,数十驾攻城设备依次排开,攻城车、投石器、攻城锤、巨弩、云梯,目不暇接。 恢宏磅礴的军阵却安静地没有一丝嘈杂,数万士兵仿佛一人一般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面前的城楼,就连战马都训练有素,严守军规一动不动,真正的金戈铁马,震撼人心。 但更为引人注目的,则是军阵前方身裹银甲、横刀立马的女子。银甲由青州顶级工匠量身打造,每一块铁甲都平滑闪亮,与她的身材完美相称。 胸甲和肩甲上还刻有百鸟朝凤图,栩栩如生。肩后血红色披风,与头盔上的红翎,在劲风中桀骜飘扬。 她一仰首,骄阳仿佛都因她明艳的脸庞而黯淡;一低眉,刀枪不入的城墙似乎都因她凌厉的眉梢眼角而松动。那么清滟动人,又那么冷酷凌厉。 在她的后方,全副武装的薛瑾瑜和郁擎天骑马分立两侧,目光犀利地望着城楼上方,忠诚守卫在她的身后。 城楼之上,兵部侍郎王延庆与吴州守将马博文并肩而立,对下方的凰鸟军做出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 守将马博文首先嘲讽地开了口,“末将真的没有看错吗?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竟然要来攻打吴州。你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啊。” 马博文嘲讽的话语就像微风一样,撩动不起沈芸梦丝毫情绪。她淡定而又不屑地答道:“我乃先皇遗孤芸凰公主!马博文,你能坐上这吴州守将的位子,还是逼迫我母妃向父皇推荐的吧。” 马博文的脸色当即涨得通红。容妃起初就是吴州一家酒楼的歌女,后来容妃被先皇看中,飞上枝头成了娘娘。 当年还是总兵的马博文,因为其父是那家酒楼的老板,便威逼利用让容妃在先皇面前推荐马博文,马博文这才当上了吴州守将。 因为马博文的手段太过卑鄙无耻,搞得吴州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马博文也因此得了一个“歌女守将”的外号,着实成了一个大笑柄。 马博文的脸涨得通红,气得鼻子里呼呼地出去,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平生最记恨别人提这件事,他甚至感觉到一阵阵桀桀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旁边的兵部侍郎王延庆见马博文的模样,忙接过话来骂道:“大胆妖女,当今皇上念你有些才情,特意提拔你至御前伺候。可你却贪心不足,妄想谋朝篡位。其心之歹毒,非百诛不可赦也!” “呵呵,真是好笑。”沈芸梦冷笑两声道:“篡位?不知是谁鸠占鹊巢。还有你说我狠毒,傅晟泽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狠毒一看便知。” 沈芸梦顿了顿,见王延庆强忍着怒气,但嘴角却在微微抽搐。接着她又像忽然想起来一般,惊讶地说: “哦,我差点忘了,傅晟泽的亲生父亲就是你的伯伯啊。这么说当今皇上还是你的堂弟呢,怪不得你们长得也有些相似。郭兴业死后,你也吃了不少苦吧。不过如今傅晟泽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必然又将你提拔起来了。” “一派胡言!”王延庆怒吼一声,“你这个妖女休要胡言乱语!堂堂天子岂容得你如此侮辱!当今皇上乃先帝唯一的亲生血脉,你才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 吴州人都知道你娘是酒楼里的歌女,在皇上之前不知道跟过多少男人,你是不是先皇的龙种还不知道呢!” 沈芸梦的眉心猛地一蹙,但下一瞬立刻舒展,大笑着朗声道:“这么说王大人承认我是先皇与容妃的后人了。而我是不是先皇的骨肉,不是由你来定的!” 这掷地有声的一番话,令王延庆立刻哑口无言。他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但一时间脑袋一团乱麻,根本不知该如何怼她。 “呸呸呸!”一旁的马博文终于按耐不住,面目狰狞,毫无形象地对着下方吼道:“你这个*跟你娘一样!就会跟狐狸精一样到处勾引男人!你凭什么能获得这么多军队,还有薛家的财力支持?真不敢想象你跟过多少个男人,才能凑够这几万人的军队!我看应该叫你‘*女皇’才对!”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猥琐下流的笑声自城楼上的士兵中爆发而出,薛瑾瑜和郁擎天气得面目铁青。他们的怒意影响到了身下的战马,战马也不由得变得不安起来,略略打着鼻息,在原地踏蹄嘶鸣。 沈芸梦抿紧了嘴角,抑住胸中的怒火,侧头向薛瑾瑜和郁擎天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潜进吴州 李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事实上,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而他们这些人当中,也只有完颜绝才知道完颜枫是谁。 完颜枫是完颜烈一母同胞的弟弟,两人自小性格便大不相同,完颜烈性格乖张,行事霸道不讲规矩,而完颜枫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享受主义者,他最喜欢的便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喜欢美女,喜欢享受人生,最讨厌的便是修炼,可是偏偏完颜枫的修炼天赋和完颜烈一样高,虽然不怎么用心修炼,却还是在三十多岁快要四十岁的时候晋级了宗师之境。 纵然完颜枫是一名宗师,但是因为他的生活过去奢靡,不要说别人看不惯,就连生活一向奢华的完颜家人都看不惯完颜枫的作风,由此可见完颜枫的生活该是如何的酒池肉林,声色犬马。 这样一个超级大纨绔在家族里根本不受到重视,也没有人会去重视这样一个败家子,久而久之,众人也便渐渐不再去关注完颜枫,哪怕是完颜枫晋级宗师之境成功,也没有多少人关注到他,依旧只当他是一个纨绔子弟,浑然忘记了这名纨绔子弟可是拥有着宗师力量的人! 而本以为自己成功晋级宗师之后会得到关注的完颜枫却十分失望的发现纵然自己已经是宗师了,家族却依然对他爱答不理,完全不将他放在心上,久而久之,完颜枫便像是李开天一样,对完颜烈产生了不满的情绪,进而是十分的厌恶,一心想要和完颜烈比个高下,却因为完颜烈始终不与他争,而一直没能成功。 直到东方家和李家联手对付完颜家的事情发生之后,完颜枫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完颜绝因为闭关修炼到紧要关头,不能如约前去与李开山和东方墨战斗,而完颜枫却瞄准了这次机会,他要以一敌二,战胜李开山和东方墨,成为完颜家的英雄! 然而让完颜枫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因为他的长相酷似完颜烈的关系,当他出现之后,完全没有人认出他是那个喜欢寻欢作乐的完颜枫,纷纷都将他当做了完颜烈! 这让完颜枫怒极反笑,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他要在战胜了李开山和东方墨之后,用事实告诉所有人,他完颜枫才是完颜家的英雄,是完颜家最强的那个人! 后来的事情就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完颜枫战败了,以完颜烈的名义败给了李开山和东方墨,浑身经脉尽断,骨头全部碎裂,成为了一个废人! 当完颜烈出关之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他没有去帮完颜枫讨回公道,而是就这样悄然隐匿起来,让完颜枫代替自己出现在世人的面前,而他便一直隐藏在暗处,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主动现身。 而至于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完颜枫消失不见了,呵呵,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败家子,在那种举族哀伤的情况之下,谁会注意到他? 也正是因为如此,完颜枫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在家族众人眼中的形象是有多么的恶劣,才一直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而是就这样当着完颜烈的替身,一直到现在! 这也是为什么完颜枫会选择利用李开天来分裂李家,因为他和李开天是一样的人,他最了解李开天的那种憋屈的心情,所以才能精准的抓住李开天的命脉,让李开天为他所用! 也正是因为完颜枫的性情大变,所以完颜家才会生活在大兴安岭之中,住着简陋的木屋,没有任何奢华的地方,因为完颜枫实在是讨厌极了当初那个喜欢奢华的自己! …… 李白感觉有点晕,他怎么觉得这事情突然变得好诡异好玄幻呢? 好端端的完颜烈突然变成了完颜枫,成了一个替身!这让李白感到难以置信的同时还有些心惊,既然眼前之人是完颜枫,那么真正的完颜烈在哪里? “哼,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坎蒂尼一脸不信的看着完颜枫,冷笑道:“你不觉得这样的故事太粗糙,破绽太多了吗?” 李白也同样这么认为,很赞同坎蒂尼的话,两个不同的人在行事方面绝对会有所不同,既然如此,难道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发现完颜枫的不妥之处吗? 完颜枫呵呵一笑,道:“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待就是四十年!四十年过去,一个人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谁能说得清楚?况且,他们也完全没有任何怀疑我的理由,我的长相和完颜烈本来就相仿,再加上端木老神医的刻意改变,他们认不出我来,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那真的完颜烈在哪里?”完颜绝问出了这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既然你不是完颜烈,好啊,那你说真正的完颜烈去了哪里! “他啊。”完颜枫呵呵一笑,道:“这时候他不是在教会,就是在北冰洋上吧。” 坎蒂尼闻言一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误会。”完颜枫笑道:“完颜烈是去请救兵的,不是去找事的,自从他知道了王昆仑还活着并且实力极强的事情之后便动身去了西欧,算算时间,也该快要回来了。” 完颜枫望着坎蒂尼道:“我没有必要去骗你,也没有想过要骗你,如果你有方法联系到教皇的话,那么你可以联系一下你们教会的教皇,这样,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李白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他实在是没有料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变故,难怪当年号称当代无敌力压李开山和东方墨的完颜烈会败得那么惨,原来那个失败的人根本不是完颜烈,而是完颜枫,而真正的完颜烈此时竟然正在国外搬救兵! 没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消息更加让人感到震惊的了。 坎蒂尼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连衣裙的蓬松袖口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片刻之后,电话接通,坎蒂尼对着手机道:“冕下,我是坎蒂尼。” “哦,我可爱的坎蒂尼,找我有事吗?” 坎蒂尼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道:“冕下,请问您……” “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的地方,这机场实在是太吵了。”教皇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坎蒂尼闻言十分愕然道:“您在机场?” “对,我在京城国际机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机场。”教皇的声音不疾不徐,漫不经心的说的说道。 而坎蒂尼的脸色此时却发生了剧变,教皇竟然在京城国际机场,他居然亲自到华夏来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坎蒂尼简直要被震惊死了,这个消息简直比完颜枫不是完颜烈的消息还要让人感到意外和震惊。 片刻之后电话挂断,坎蒂尼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有些丧气道:“竟然是真的。” 李白听到在之前听到坎蒂尼说话的语气变化看到坎蒂尼的神态变化时,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现在看来,好像事情正在朝着非常不利于他的局面发展。 “怎么样,确定过了吗?”完颜枫倒是很自信,因为他知道事情是真的,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 坎蒂尼深深地看了完颜枫一眼,道:“我不知道真正的完颜烈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教皇冕下,但是教皇冕下确实答应了帮助你们完颜家,并且,教皇冕下他现在正在京城国际机场,明天就可以抵达秦岭山脉!” 坎蒂尼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呼出声,教皇竟然亲自出马了! 李白觉得这短短时间之内出现在爆炸性消息太多了,多到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教皇竟然亲自动身前来华夏了! 这简直就是在开国际玩笑好吗!可是看坎蒂尼的神色,完全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真是太棒了。”完颜枫咧嘴一笑,道:“有教皇冕下亲自出手,我觉得第六研究所的所长应该也会现身的吧,到了那个时候,王昆仑再厉害也无济于事了。” 在场众人,脸色最为难看的就是李白了,因为这个消息对他而言绝对是灾难性的! “那么,坎蒂尼小姐,我们的合作应该可以继续下去了吧。”完颜枫笑着看向李白,说出这样一个隐瞒了整整六十年的事情,完颜枫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合作会继续下去的。”坎蒂尼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李白,道:“那么即便合作会继续下去,我们也不见得就是这位李白的对手。” 早已经将纯阳战衣停了下来的李白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颇为苦涩的笑笑,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太恐怖了。” 李白真的有些难以想象当教皇和第六研究所的所长出现在秦岭山脉之后,那种对古武界中人的冲击会有多么的巨大,对教会的人和第六研究所的人而言是多么的振奋人心的,对于完颜家而言是有多么的值得庆贺! “有我在一天,古武界就绝不会被你颠覆!”李白的声音认真而严肃,表情也同样如此,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并且有能力做到!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潜进吴州 一阵猥琐下流的笑声自城楼上的士兵中爆发而出,薛瑾瑜和郁擎天气得面目铁青。他们的怒意影响到了身下的战马,战马也不由得变得不安起来,略略打着鼻息,在原地踏蹄嘶鸣。 沈芸梦抿紧了嘴角,抑住胸中的怒火,侧头向薛瑾瑜和郁擎天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二人深吸几口气渐渐平复了起伏的胸膛,身下的战马也逐渐安静下来。薛瑾瑜立时向沈芸梦投去一个坚定又信任的目光。 沈芸梦微微一笑,再回过头时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澹定,对着城楼露出清滟纯美的一笑。 “马大人今日是吃了马粪吗?嘴巴还真是臭上天了。这是从小读圣贤书长大的朝廷命官能说出的话吗?我听着都觉得丢脸!恶心!不过我怕是又要让马大人失望了。” 沈芸梦说着,将自己左臂的护臂取下,扁起衣袖露出自己如白玉般的小臂。小臂内侧一颗红艳的朱砂,在她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愈加夺目。 她将手臂高高地举起,向着城楼高喊道:“你们都看清楚了!我的守宫砂还在,这就是我最好的证明!” 守宫砂一出,城楼上的夏军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衬着他们气焰低靡之际,沈芸梦再次气沉丹田,对身后数完凰鸟军将士中气十足地命令道:“众将士听令,攻城!!!” ===================================== “哎呦我说,你的脚踩哪呢!” “对…对不起…” “快点上去!小心点!” 一阵诡异的话说声从庭院中央的水井里传了出来,在这僻静的庭院中,和半明半昧的天色里,显得尤为阴森诡异。 只听这几个声音嚷嚷了一阵,又瞬间沉寂了下来。不一会儿,一个被黑发覆盖的湿漉漉的脑袋从井里冒了出来… “头儿,这里没人。”那个脑袋回头向着井里小声说道。 紧接着,那个脑袋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发出一声惊呼从井里飞了出去,啪叽一声摔在井边的空地上,留下一滩水渍。 还不待那个爬起身,从井里又相继爬出两个浑身湿透的人,爬出井后皆倒在地上,仿佛搁浅的鱼儿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却被清晨微凉的空气冻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妈的…差点把老子憋死…都是你带的好路…” 其中一名躺在地上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就算只剩最后几口气了,嘴巴里还不忘骂人。 只见他们都穿着简陋的黑衣,衣服上没有任何图腾装饰,看不出他们是哪一方的人,但那独特的献州口音和坚毅的面庞,无不昭示着他们就是江都和林煜琛。 昨晚他们在小五的带领下,从城外的排水出口进入,沿着排水隧道一路向吴州城而去。 排水隧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粪便和腐败混合的酸臭味。江都刚呼吸了一口,就将昨晚吃的晚饭一滴不剩地吐了出来。 呕了半晌,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江都的腿也软了。林煜琛和小五只好借着火折子的光,吃力地架着他一点点向深处走去。 两边的墙壁和脚下的路都异常湿滑黏腻,林煜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自己脚下是什么,否则自己也可能立马吐出来。 在这漆黑憋闷的地下隧道内,淅沥沥的流水声经久不绝。原来是隧道的中间有一条小水沟,城里的污水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越往里走,污水的水位就越高,渐渐没过他们的脚踝。时间一长江都终于适应了隧道里的气味,自己也有了力气,便开始不停地抱怨小五带的路,甚至抱怨到自己不该提出这个计划。 抱怨归抱怨,可林煜琛在场,他就不敢不继续走下去。排水道里的岔路众多,小五凭着记忆带着他们左转右转,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江都感觉他们已经走进吴州城下了。 猛然间,脚下的积水猛然增高,与此同时携带的污物也少了很多。小五解释道:“两位头,前面就快要到一处废弃的井口了。我们一会儿需要憋气游上去,请二位做好准备。” 林煜琛和江都一听,都马上打起精神来。渐渐地积水已快要没过他们的脖子,而上方似乎有光透下来,将附近的水域照亮。 小五在他们前方打了个手势,三人齐齐深吸一口气,接着一头就扎进了深水里。起初三人带着即将到达吴州城的兴奋和紧张,游起来很有力气。可不消片刻,胸中的空气就有些不够用了。 江都心里面一直嘟囔,这井水怎么这么深呢…… 初春的井水仿佛利爪一般,划破他们的衣物,刺进他们的四肢和身体。三人的腿脚逐渐酸痛无力,胸中的空气也快要用尽,窒息的紧迫感已让他们失去了理智,拼了命地往上方光亮处游去。 就在几人濒临窒息休克之时,突然“哗啦”一声,几人蓦地钻出了水面。重获新生的喜悦让他们,放肆地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才注意到,水面距离井口,还有好几米的距离,并且井壁又异常湿滑…… 之后,在林煜琛的仔细观察之下,发现井壁上有一些凹凸不平的地方,正好可以作为落脚之处。 江都立刻提出搭人梯的方法,让第二个人踩在他的肩上向上爬,然后第三个人再借助他们二人的高度继续往上爬。就这样一个踩一个,三人终于依次爬出了井口。 “这是什么地方?”林煜琛第一个调匀了呼吸,身上也渐渐找回些力气,警惕地站起身问道。 “是吴州城里一处废弃的民宅。”小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双手在身后撑着地吃力地说道:“因为以前传过闹鬼,所以再也没有人敢来这里。这里也就成了我们进出吴州的必经之处。” “你们听,外面有声音。” 江都突然一声低吼,将另外两人钉在当地。他们一安静下来,便听见大门外隐约传来一些混乱又喧闹的呼喊。 林煜琛立即给他们二人打了个手势,自己小心翼翼地向大门边走去。行至门边,林煜琛轻轻将斑驳的大门开启一条缝,倾身从门缝里望去。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接头成功 江都突然一声低吼,将另外两人钉在当地。他们一安静下来,便听见大门外隐约传来一些混乱又喧闹的呼喊。 林煜琛立即给他们二人打了个手势,自己小心翼翼地向大门边走去。行至门边,林煜琛轻轻将斑驳的大门开启一条缝,倾身从门缝里望去。 只见门外是一条窄小的街道,不停地有平民百姓从林煜琛的眼前跑过。他们大都一边惊慌失措地跑着一边呼喊着,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互相推搡着有许多人差点摔倒。 期间还夹杂着一些趾高气昂的恐吓声,“快走!凰鸟军就要攻城了!你们再敢不听话,小心将你们抓去当人肉盾牌!” 林煜琛谨慎地侧头望去,见他们这栋房门旁边站着两名夏国士兵,正拿着兵器催促着百姓们。 看到这里,林煜琛心中已大致有了行动计划,立即转身回到江都和小五身边,对他们低声道:“外面有两个夏兵,正在催促平民百姓撤离。我们俩先将那两个士兵收拾掉,然后换上他们的衣服,再去寻找北方士兵。” 小五听计划里没有他,立时急急地问道:“那我怎么办啊?” 林煜琛向他招招手,小五立刻凑了过去。林煜琛在小五耳边耳语一番,小五听得连连点头。随后三人又合计一番,林煜琛和江都便动身了。 门外的两个士兵正激愤地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喊叫着,忽然,身旁不远处一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这个声响立刻吸引住了两名士兵的注意,只见宅门缓慢而诡异地一点点打开,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 一名士兵正想上前查看,另一名士兵赶忙拉住了他,紧张地向他指了指那户人家大门两旁挂着的东西,正是两个残破的白色纸灯笼。 一只灯笼外面糊的白纸被火烧掉了一块,露出其中竹条编的灯笼骨,烧坏的那一块如丑陋地疤痕一般,狰狞可怖。 另一只则是长时间暴露在风吹日晒中,被吹得变了形,扭曲歪斜地挂在那里,随风吱吱地晃,阴森可怖。两个灯笼上那残破不堪的“奠”字,令人不寒而栗。 两个士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这就是那闹鬼的人家。但那名士兵为了不在对方面前丢脸,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硬着头皮一点点向那边移了过去。 可还不待他们移动两步,从门内突然跌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这个人影披着如寿衣般的黑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他的脸,口中发出咯咯恐怖的声音,渐渐向他们爬了过去。 两名士兵登时被吓得屁滚尿流,转身撒腿就跑。就在这时,林煜琛和江都从门中一跃而出,飞身而起向两名士兵背心踢去,不费三两下的功夫,轻而易举便将那两名士兵打晕。 地上爬着的那个“鬼”见此将长发一撩,露出一张喜笑颜开的脸,赫然是小五! “两位头真是厉害啊!这两个兵都没还手就被你们拿下了。”小五笑着从地上站起来向他们走去。 江都顾不得看他,一边弯腰拖拽着两名士兵,一边说道:“别废话,快过来帮忙,把他们抬到院子里来。” 小五忙不迭地过来帮忙,三人一同将两名士兵又拖进了废弃的宅院。当他们再次踏出大门时,已穿上了夏国士兵的蓝衣黑甲,俨然变成了两名夏国士兵。 “我们现在该去哪里?”江都正了正自己的头盔。 林煜琛深吸一口气,擦亮了自己的长剑,“现在夏军应该都在城门防守,我们就往城楼去。” ======================================== 一路向城楼而去,沿途不停地有百姓逆着他二人向相反的方向奔逃。城楼附近一片混乱,不时有震耳欲聋的大炮在城楼外爆炸,那轰隆隆的声音仿佛雷公大怒,咆哮着向世人发起残酷惩罚。 林煜琛和江都奋力逆着人流穿过,终于来到了城门楼附近,那里正有大批士兵摆好防守阵势。若凰鸟军破城而入,他们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一名魁梧的夏军将领正高喊着指挥士兵做好防御准备,林煜琛听见他的口音一喜,是北方口音! 林煜琛立刻对身边的江都叮嘱道:“那个人说话有北方口音,应该是北方人。我先过去对一下暗号,你在这里等着我打手势。若情况不对你就马上藏起来。” 江都望着他点点头,送给他一个坚定信任的眼神,便转身穿过人群,站在街角观望。林煜琛心中暗暗思忖好话语,沉着向那个将领走去。 该将领正紧张地指挥着士兵,林煜琛悄无声音地猛然蹿到了该将领面前,蓦地吼了一声,“报告将军!”。 该将领蓦然一惊,还不待他有所反应,林煜琛便紧锁住他的双眼,用只有他能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云梦泽里凤凰浴。” 那位将领的眼瞳蓦然一亮,毫不犹豫便对出了下半句,“流沙关内啸震云。” 霍振云给出的暗号果然有效!林煜琛与北方将领立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二人皆心领神会。 紧接着,林煜琛转身向街角的江都招招手,江都明白是接头成功,欢欣地跑了过去。 “这位也是我们的兄弟,跟我一起来执行命令。”江都赶过来之后,林煜琛向将领介绍道。 “如今城外战况如何?”江都急切地问。 将领中气十足地解释道:“凰鸟军正在进攻城门,但吴州城城墙太高,防守又十分严密,凰鸟军一直未能翻越城楼。芸凰公主无奈之下已用上了大炮,目前双方正在激战之中。” “守将和兵部侍郎在哪里?”林煜琛继续问道。 “他们还在城楼上,但已经退入房间躲避,火炮的威力太大了。” “城楼上有多少吴州士兵,有多少北方士兵?” “大部分是吴州士兵,只有一部分北方兄弟在保护着守将和兵部侍郎暂避的房间。我们的兄弟大部分在城内。” 江都低下头思索片刻,似乎做出了一项重大决定,蓦地抬头破釜沉舟道:“兄弟,你有办法带我们上城楼吗?” 将领眼中微微露出惊讶,“这么危险,你们真要上去?” 林煜琛坚定地答道:“我们潜进吴州就是为此而来!请您送我们上去吧!”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登上城楼 江都低下头思索片刻,似乎做出了一项重大决定,蓦地抬头破釜沉舟道:“兄弟,你有办法带我们上城楼吗?” 将领眼中微微露出惊讶,“这么危险,你们真要上去?” 林煜琛坚定地答道:“我们潜进吴州就是为此而来!请您送我们上去吧!” 将领见他们如此勇敢无畏,自己也不禁暗下决心,重重点头道:“你们跟我来!” 说罢,将领转身便带着他们向城楼而去。穿过城门口守卫的士兵,再沿着城墙一路向东面走。前进途中,林煜琛在江都旁边低声说道:“一会儿我们到了城楼上,接近了守将和兵部侍郎的房间后就伺机而动。你掩护我,我去将他们俩擒住。” 江都压住他的手,笑眯眯地说:“不,你来掩护我,我去擒他们。” 林煜琛用奇怪的目光斜睨着他,“你想跟我抢功?” 江都讨好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林大人,林堂主,你已经立下无数军功,深得公主信任和重用了。而我呢,只是个刚刚归顺的小总兵,目前急需立功来证明我的衷心。就请林大人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吧。” 林煜琛见他那油嘴滑舌的样子,不屑地望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前面带路的北方将领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他们已走到城墙东面的一处石阶附近,石阶附近立满了看守的士兵,还不待他们走近便将他们拦了下来,“站住,来者何人?” 北方将领不慌不忙地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举起令牌对看守的士兵道:“我乃堭州军副将常宽,接到指令与 副将换岗。” 看守士兵检查过令牌之后,便示意石阶上的士兵放行,林煜琛和江都便垂首跟着常宽登上了城楼。 城楼上的戒备愈加森严,而形势也更加混乱紧张。补给士兵们在城楼上来回奔跑,医务士兵则忙着将伤亡士兵抬下城楼医治或掩埋。随处可见的乱石、羽箭、炮弹壳和伤亡士兵的残肢断臂,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们先去与兄弟们接头,告知他们情况,随后便伺机而动。”副将常宽在登楼途中转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林江二人默默点头。 登上城墙后,江都向外侧一望,饶是他从小在战争中长大,还是被这激烈残酷的战况深深震撼。 只见城外明媚的天光下,数十辆战车,以及数不清的士兵正奋不顾身向城墙奔来。投石机、巨弩和大炮一刻不停地发射着,轰隆的声响震天动地。 大炮冒出的黑烟一股股地腾起飘向空中,时而遮住下方的士兵,将整个战场污染的污秽不堪。城外射来的钢箭如牛毛大雨一般,密密麻麻爬上城墙。 而已经在城墙下方的士兵,则疯狂地攀着云梯向上爬来。城墙边的夏国士兵们守在城垛处,一个传一个接连不断地对着下方投大石,泼开水。 被砸死砸伤的凰鸟军颓然落入下方的尸山之中,惨叫声已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火炮声中。 公主呢?公主也在如此危险的战场上吗? 而林煜琛此时的紧张担忧,比之江都有增无减。他不由得伸长脖颈极目远眺,但见在凰鸟军军阵后方,一位身穿银色铠甲的人正坐在马背上,密切注视着前方的战况,不时指挥身边的将领,冷静沉着、运筹帷幄。 林煜琛暗暗呼出一口气,心中的担忧轻了不少。他相信小姐的能力,不需要他如此担心。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找到吴州守将和兵部侍郎,将他们擒拿,吴州城自然不攻自破。 “常副将,你终于上来了!”前方忽然想起一个急切的声音,瞬时吸引了林煜琛和江都的注意。 林煜琛与江都循声望去,一位将领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走了过来。他的额角不知被什么擦破,鲜血顺流而下,左腿似乎使不上力气,身子晃地很厉害,看起来憔悴狼狈。 “常副将啊,你再不来我可要撑不下去了!”守卫城楼的将领蹙着眉宇,见到常副将就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 常宽立刻迎上前去搀扶住他,面上露出关切的表情,“张将军,您快下去医治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张将军咬紧嘴唇,对常宽重重点头,随即带着几名身受重伤的士兵一同转身而去。 常宽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这位张将军一走,城楼上就没有吴州军的将领了。而下方的城门在凰鸟军的进攻也不容易守住,张将军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待张将军走后,常宽转身对林江二人说道:“守将和兵部侍郎就在前面那个房间中。你们就对门口守卫的士兵说你们是去换岗的然后伺机混进去。我去通知这里的北方兄弟,待你们事成之后我们就将城楼拿下。” “多谢常将军!事成之后我们立刻与你汇合。” 三人皆拱手一拜,常宽便毅然向城墙边风风火火而去,林煜琛与江都则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的房间外立着两名战战兢兢的士兵,林煜琛淡定地走上前去对他们说要换岗。他们看也没看,忙不迭地蹿下了城楼。 终于支走了门外的士兵,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江都本想再对林煜琛说几句好话,没成想林煜琛先开口对他说,“里面可能还有士兵,你一个人可以吗?” 江都一瞬间懵了,过了几秒才兴高采烈地答道:“放心!包在我身上,你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林煜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好笑又讥诮的表情,“行,我在门外守着,如果你撑不下去了记得叫我。” 恰巧这时,一名小兵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篮,惊恐地弯腰缩头向他们跑来。还没等跑到跟前,便将食篮往地上一撂,忙不迭地转身就跑,空中还回响着他喊出的那句,“给大人们的点心啊~~~” 江都和林煜琛听到这句顿时哑然失笑。随后江都深吸一口气,捏捏自己的拳头,活动了一番筋骨,弯下身将地上的食篮捡起,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一壶热茶和一盘点心。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攻陷吴州 江都和林煜琛听到这句顿时哑然失笑。随后江都深吸一口气,捏捏自己的拳头,活动了一番筋骨,弯下身将地上的食篮捡起,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一壶热茶和一盘点心。 林煜琛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不要逞能,撑不住了就喊我。” 江都敷衍地笑着点点头,做好准备后就轻轻敲了两下门,接着推门而入。林煜琛在外面立刻关上门,若是那两个官员想跑,就定会栽在他手上。 待身后的房门关上,江都调整了一下呼吸,颔首屏气凝神道:“大人们享用茶水点心。” 房间内的马博文与王延庆根本没有心思搭理他,王延庆焦急烦躁地在房中踱步,马博文则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所在角落里的软塌上一动不动,目光恐惧而呆滞。 王延庆随手一挥说道:“就放在桌上吧。” 江都应了一声,镇定地向桌边走去,一壁抬眼将房间内的情况尽收眼底。房间内一共有四个士兵,皆配着兵器,虽然看上去不是很强壮,但精神尚可。 这要是打起来,让江都以一敌四…江都暗暗出了一身冷汗,难道一会儿必须要求助于门外的林煜琛了? 就在江都胡思乱想之时,王延庆突然踱步至他身边,肃声问道:“现在战况如何?” 江都的手蓦然一抖,差点将食篮掉在地上。他慌忙将食篮放好,转身垂首答道:“外面战况激烈,我军将士正奋力抵抗,敌军还没有攻上城墙。” 王延庆蹙眉暗自思索了片刻,忽然转身向门边走去,“我要出去看看。” “不要出去!” “将军不可!” 江都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缩在软榻上的马博文也与他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马博文直起身苦口婆心地劝道:“外面多危险啊王大人。要我说我们干脆去城内好了,可千万别去城墙边啊!” “是啊大人,”江都接过他的话,装出心有余悸的模样,“现在外面正是将军交战最为激烈之时,大人可千万不能出去。若是想出去也等一会儿两军休战间隙再出去。” 江都一边说着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一边慢慢地从食篮里取出了那壶滚烫的茶水…… “待战况稍稍平息,小的再互送大人们进城……” 江都缓缓地说着,眼神蓦地望向王延庆,猛地一拳将他打翻在地,左手同时将滚烫地茶水向自己左侧的士兵砸去。 立在门外的林煜琛只听房内“嘭”地一声,似乎是瓷器碎裂的脆响,接着便是一阵痛苦的惨叫,伴着马博文惊恐的嚎叫。林煜琛蓦然紧张了起来,开始了…… 他虽然没有进入房内,但仅听声音便能判断出房内的情况。根据江都打斗的声音和刀剑碰撞声,林煜琛估计里面应该有四个士兵,而马博文和王延庆则并无还手之力。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慌乱地脚步声跑到了门边,“快来人啊!救命啊!造反啦!” 林煜琛迅速堵住房门,门内的马博文用力推门竟然没有推开,不禁大为惊恐不解,“怎么回事…外面是谁!快开门!开门啊!” 片刻之后,又是一个大块头朝门撞了过来,“外面的人听着!不管是谁赶紧开门!否则军法处置!” 可无论王延庆和马博文如何拍门嚎叫,林煜琛一直死死地抵着门,就是不让他们出来。 半晌,房间内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了下去。林煜琛将耳朵贴在门上正想仔细听听,忽感门上的压力一清,接着被蓦地一脚踹开。 林煜琛忙闪开几步回身望去,只见高大的江都霸气地立在门口,左右手各拧着马博文和王延庆的胳膊,咧嘴对林煜琛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以一敌六,我赢了。” 林煜琛不由得嗤笑一声,拉过马博文反手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利落地对江都说道:“走吧,尽快结束这场战役。” 马博文和王延庆被用刀架着脖子,吓得颤抖如筛,根本不敢反抗,哭丧着脸被江林二人拉出房间,拉到了城墙边上。 “全部放下武器!否则我就杀了他们。” 正在城楼边抵御进攻的夏国士兵们惊诧之余转身一看,只见他们的两位首领,马大人和王大人都被两个士兵打扮的人劫持着。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身边的兄弟竟然也对着自己拔刀相向,凶狠无情地瞪着他们。这世界是怎么了?都疯了吗! “做得好!”一声浑厚有力的男声响起,魁梧强壮的常宽自北方军队中行出。 “常宽!竟然是你!你……跟敌军里应外合,你不怕霍震云……”王延庆憎恶地瞪着常宽骂道,却看到常宽露出一抹得意可笑的笑容。他蓦地一顿,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难道霍震云也……” “没错!”常宽行至王延庆身前,理所应当地说:“芸皇公主被发配北疆那段日子,为我们出谋划策,身先士卒帮我们战胜伊兰人夺回堭州。后来她被劫持到伊兰还依然为我军传递情报,让我军提前知晓伊兰人的进攻计划,保住了堭州与流沙关。 那个时候,你们在做什么?那个狗皇帝又在做什么! 霍将军一家忠君为国,却换来亲妹妹被杀的下场。他还为什么要为狗皇帝卖命!我们都宁愿为芸皇公主卖命,也不愿死在昏君手中。” 王延庆与城墙上的夏国士兵被他的话震撼地刹时顿在了那里,江都见此趁机将剑又往马博文脖子上送了几分,厉声喝道:“快下令让他们放下武器,否则你们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马博文顿时被吓得腿一软差点跌下去,被江都拉了一把才勉强站起来,不住地哆嗦着命令道:“快…快放下兵器…你们还愣着…愣着做什么…想死吗!” 城楼上仅剩的几百名士兵早已筋疲力尽,又见腹背受敌,两位主将也已经成了敌人的阶下囚,胸中那仅剩的一点点信念也荡然无存,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刀剑,颓然无力地低下了头。 见胜败已定,江都、林煜琛和常宽皆欣喜若狂,就连总是面无表情的林煜琛面上都洋溢着激动欣慰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246章 联合伊兰 城楼上仅剩的几百名士兵早已筋疲力尽,又见腹背受敌,两位主将也已经成了敌人的阶下囚,胸中那仅剩的一点点信念也荡然无存,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刀剑,颓然无力地低下了头。 见胜败已定,江都、林煜琛和常宽皆欣喜若狂,就连总是面无表情的林煜琛面上都洋溢着激动欣慰的笑容。 他们将马博文和王延庆交给了手下的士兵,随后林煜琛从衣襟中取出凰鸟军的军旗,常宽命令将城楼上的夏军军旗全部砍倒。 借着士兵手中的长枪,林煜琛穿起凰鸟军旗高高举起,在城楼上奋力挥舞,对着下方的凰鸟军鼓起全身的力气高声喊道:“我军胜利!我军全胜!开成迎接!” 凰鸟军金红的旗帜在吴州城上空猎猎飞扬,不多时整个吴州城内外都成了金红色的海洋。 这一刻,他的心跳如经历过暴风的大海,风浪渐小,海面上的波涛逐渐平息,舒缓而轻柔地荡漾。他依稀看到了远处沈芸梦望着他的目光,是那样骄傲、信任、感激。而今后他也会如现在一样,永远不离不弃。 ==================================================== “皇上,您真的决定了吗?” 傅晟泽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中,苍白而又冷酷,“朕决定了,让他们进来吧。” 傅晟泽说罢,李振无奈地低下头,躬身缓缓退了下去,面上的每条皱纹里都藏满了失望和恐惧。 少顷,御书房的门又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欣长的人影逆光出现在御书房门口正中。门外铅灰色天空折射出的光,为他乳白色的长袍,镀上一层银灰。 傅晟泽从阴影中站起身,面上立时换上一副和蔼亲切的笑容,在宫灯的映照下,也多了几分血色,“国王远道而来,朕有失远迎。快请这边坐。” 白袍男子头裹黑红相间的头巾,下巴上的胡须浓密,却依然遮不住他绝美精致的面庞,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时而清爽澄澈,如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时而深邃神秘,犹如变幻莫测的墨蓝海洋,不知不觉中透露出几分危险。 他优雅地行至傅晟泽面前,对他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伊兰外交礼节,接着抬起浓密卷翘的眼睫,微微笑着说:“感谢陛下的邀请,易普拉欣才能亲临大夏皇都,感受大夏的繁荣昌盛,以及夏国皇宫的奢华美丽。” 傅晟泽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国王陛下果真如传闻中那般聪慧机智,连夏国话都说得如此之好。” 傅晟泽引着易普拉欣在软塌上坐下,“我自小仰慕大夏文化,因而特意聘请夏国先生来教我夏国话。学得时间长了,说得多了,便熟练了。” 易普拉欣谦逊地说着,眉眼间缓缓露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一道阳光射入了幽深的森林,温暖了整片森林。 他的话音落下,御书房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傅晟泽在见到他之前想好的那些谈判话语,仿佛卡住了一般,一时竟忘记该如何开始。 易普拉欣也不急,左右这次是傅晟泽有求于自己,他耐心地等着,垂眸慢悠悠地端起小几上的热茶,垂睫娴熟而悠闲地轻轻抿了起来。 傅晟泽终于整理好思路,轻咳两声沉声道:“咳咳,今日国王陛下将将抵达皇宫,车马劳累之下朕应该请陛下先休息的。但目前大夏与叛军的战斗形势十分紧张,朕以为还是先与陛下商议为好。” 易普拉欣放下茶盏,缓缓点头,“嗯,陛下想谈什么?” 傅晟泽自小成为君王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有求于人的屈辱和无措,双手无意识地抠着指甲,不自然地说:“国王陛下应该有所耳闻,自今年年初起,从东南青州兴起了一支叛军,名曰凰鸟军。 这只军队由原御前女官沈芸梦组建,而那妖妇则谎称自己是先帝的骨肉,甚至用不堪入目的话本污蔑朕的血统。 妖妇从赵国借来500条战船和十万兵马,从东海登陆,先后占领青州、献州和吴州等地,如今就快打到兆京了! 朕已经投入了大量兵力和物资,但还是没能击退叛军,以至于让那妖妇更加猖狂。因而此次特意邀请国王陛下前来,朕就是想向陛下寻求援助的。” 傅晟泽说完,低下头以手扶额,无助地长叹一声,苍白的脸颊在宫灯的光影中显得愈加消瘦憔悴。 易普拉欣听后,俊美不羁的眉宇立时微蹙了起来,露出同情而又忧心的表情,顺着他的话开口道:“竟然有这种事!那妖妇还真是害人不浅。” 傅晟泽倏然抬首,“陛下也知道那妖妇?”接着他又忽然想了起来,“哦,去年她似乎被您抓去了伊兰…” “没错,”易普拉欣的眼中霎时闪现出一抹凌厉的光,“她在伊兰期间,害我伊兰将士惨败,最后还害死了我的父王。” 傅晟泽蓦然一惊,但又立刻意识到那时是夏国和伊兰国的交战时期,沈芸梦确实很好地完成了任务,现在提此事似乎不太妥当。 想到此处,他端起茶杯轻抿了几口,掩饰住自己的尴尬,随后立刻转开了话题,“既然那妖妇也与陛下有此不共戴天之仇,你我不妨携手,一同将他消灭掉。” 易普拉欣眸光一转,精明笑着望着傅晟泽,“我既然已不远万里来到了陛下面前,当然是想与陛下合作的。敢问陛下想要何种援助?” 傅晟泽立时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听闻伊兰的铁骑兵势不可挡,所到之处不留一丝活口。朕想问陛下借十万精良的铁骑兵。 事成之后,夏国开放堭州、浚州、汝州三州与伊兰国互市,税率两年内降低两成,另赠粮食五万担,布匹五万匹,每年为伊兰国奉上十万担淡水,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听了这些条件易普拉欣心中喜不胜收,但面上却只感激地笑笑,恭敬不失分寸地说:“陛下慷慨仁厚,伊兰国定当鼎力相助!不过……我个人还有一个条件。”易普拉欣拉长着语调,意味不明地望着傅晟泽。 见易普拉欣答应地如此爽快,傅晟泽不禁一喜,但他还想加一个条件,傅晟泽的表情立时沉了下来,“国王陛下请讲。” 易普拉欣湛蓝的眼眸微眯,魅惑又阴险地说:“事成之后,请陛下将那妖妇交给我。我要将她带回伊兰,以祭我父王和数万伊兰将士的英灵。” 傅晟泽心内一动,略略诧异地望着他,顿时更加看不懂这个伊兰国王了。但他只犹豫了一瞬,便立刻答应下来,“如您所愿。” 章节目录 第247章 伊兰骑兵 吴州大捷,令凰鸟军士气大振。随后凰鸟军趁胜追击,在不到一个月内,又接连攻下了兆京附近的博州和惠州。一时间,下国半数土地已落入沈芸梦的手中。 在凰鸟军横扫夏国时,每经过一处城镇、占领一座城池,沈芸梦都会下令减免赋税,向百姓发放粮食及物资。 将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人们重新安置,给了他们新的家和希望。沈芸梦统治下的州城百姓皆对她感恩戴德,人们发自内心地将她的明治善举口耳相传。 没过多久,其他州城的百姓也渐渐慕名而来,举家搬迁到沈芸梦所统治的州城。很多平民百姓甚至积极申请加入凰鸟军,用自己的双手来开拓未来的幸福生活。 如今的沈芸梦,已经不再需要话本和公主的身份来笼络人心,也不再需要赵国的军队。她已建立起了一支属于她自己的,民心所向的军队。 沈芸梦沉着地坐在马背上,微眯眼眸眺望着远处黄土弥漫中的城墙。只要今日攻下了这里,兆京便再也没有依靠屏障,完全暴露在她的铁蹄之下。 “前面的滨州城规模不大,守军也仅有两万,攻下它可谓易如反掌。”薛瑾瑜策马跟在她的身旁,一边说着一边将望远镜递给了她。 沈芸梦接过望远镜向滨州城仔细望去,耳边继续听着薛瑾瑜的话,“自从我们攻下吴州后,霍振云也即刻起兵,如今对兆京已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傅晟泽的皇帝梦,怕是快要结束了吧。” “不到最后一刻,不可大意轻敌。”沈芸梦说着放下望远镜,望向身边的薛瑾瑜,目露担忧之色,“瑾瑜,我这几日心口总是慌乱难受,担心我们将傅晟泽逼得走投无路之后,他会做出什么鱼死网破之事。” 薛瑾瑜剑眉微蹙,“你指的是什么?” 沈芸梦困惑又苦恼地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倏然间一阵马蹄声传来,“启禀公主,我军十万大军在距滨州城十里处驻扎完毕。待您一声令下便可整装出击!”林煜琛纵马奔至沈芸梦旁侧,斩钉截铁道。 沈芸梦侧头望一眼西边天际的斜阳,转头对林煜琛感激一笑,“好,我们今日先在这里安营扎寨,待去滨州的探子回来之后,再计划攻城。” 薛瑾瑜暖暖地笑着,伸手抚上沈芸梦的脸庞,细致地将她鬓角的碎发别于耳后,宠溺疼惜地说:“我们三四日连续赶路,也该休息一下了。养精蓄锐,迎接下一场大战。” 沈芸梦心动清浅地笑着望着他,但不一会儿,她的笑容忽然滞在了唇边,“你们感觉到了吗?” “怎么了芸梦?”沈芸梦严肃的表情,令薛瑾瑜和林煜琛瞬间紧张了起来。 沈芸梦垂首仔细地感知着脚下的动静,“不要说话。感觉到地在抖吗?” 薛瑾瑜与林煜琛渐渐安静了下来,而地表的震动也越来越强烈,不一会儿他们便感觉到了异样,“这难道是地震了?” 沈芸梦脑中猛然闪过一个想法,她飞快地抬起头,但见远处的沙尘果然愈加浓密,铺天盖地已遮住了后面的城墙。 “是马蹄声……立刻组织全军,做好作战准备!” “是,公主!”沈芸梦厉声下令,林煜琛丝毫不敢怠慢,立刻高喊一声调转马头向后方的军队奔去。 薛瑾瑜立时建议道:“芸梦,我们也退往军队后方吧。不管前面出了什么事,这里都太危险了。” 沈芸梦蹙眉思索着点点头,可还没等她拉动缰绳,伴着隆隆的杂乱的马蹄声声,从前方逐渐弥漫而来的沙尘中,飞速射出无数支手腕粗的黑*箭,攒成数个疾如光速的黑点,直直地向着沈芸梦飞去。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薛瑾瑜大喊一声,身体先于意识便搂着沈芸梦的肩膀,护着她一同弯身趴在马背上。一根根粗壮坚韧的弩箭,自他们的背脊上方疾速飞过。 沈芸梦与薛瑾瑜侥幸躲过了弩箭,可身后立即响起阵阵惨叫声。沈芸梦转头一望,但见后方大片士兵被弩箭射中,血浆迸溅,纷纷惨叫着掉下马去。 待她再向那隆隆的马蹄声方向望去,只见从那腾起的漫天沙尘中,渐渐显露出些许人影来。 飞驰狂奔的骏马上,身着紧身熟皮甲的士兵正挥舞着手中的弯刀,面目狰狞地向他们杀来。他们头上包裹着白色头巾,以及那古铜色发亮的皮肤和健硕的肌肉,让沈芸梦简直说不出话来。 “是伊兰人……快跑!” 话音还未落,沈芸梦与薛瑾瑜立刻步调一致地调转马头,夺路狂奔。他们弯着腰伏在马背上,羽箭和弩箭不时从他们的身侧飞过。那嗖嗖的破空之声令他们心惊肉跳,冷汗不知何时已浸透了内衫。 呼啸而来的风沙吹得他们睁不开眼睛,身后雷霆万钧的马蹄声和叫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压迫着他们的耳膜。心脏在胸腔中不受控制地狂跳,甚至比伊兰骑兵的马蹄还要杂乱。 沈芸梦浑身的肌肉都紧紧地绷着,所有器官皆密切关注着后方的伊兰骑兵,却一时间忽略了前方的凰鸟军士兵。待她再次抬起头注意前方的情况时,霎时不由得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瞳孔中倒映着的巨大攻城锤马上就要冲破瞳孔而出…… “芸梦!!” 身旁的薛瑾瑜大吼一声,沈芸梦不知所措地紧紧闭上眼睛,但下一秒身子一轻,便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与此同时,一声巨大的撞击声轰然响起,随后战马的嘶鸣声响彻整片战场,直刺她的耳膜。 沈芸梦蓦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薛瑾瑜那绝美的面庞,此刻他紧抿的唇角和坚毅的眼神,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遒劲的男子气概。 “别怕,我一定带你离开!” 沈芸梦柔情似水地望着他,坚定地点点头,随后转眸望向自己方才骑的战马。只见战马狠狠地撞在了攻城锤上,强大的冲击力竟将它撞飞出几米远,重重栽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身陷敌阵 “别怕,我一定带你离开!” 沈芸梦柔情似水地望着他,坚定地点点头,随后转眸望向自己方才骑的战马。只见战马狠狠地撞在了攻城锤上,强大的冲击力竟将它撞飞出几米远,重重栽倒在地。 马儿倒在地上哀嚎嘶鸣着,但不过片刻,后方的伊兰骑兵便冲了过来,密密麻麻的铁蹄瞬间将倒地的战马淹没。沈芸梦深感一阵后怕,若是薛瑾瑜方才没有将她拉走,那么她现在… 将将扎营的凰鸟军在伊兰铁骑的突然袭击之下,顿时陷入一片惊惶慌乱之中。伊兰骑兵的战马强壮而矫健,很快便追上了凰鸟军,追着慌乱逃窜的凰鸟军一路砍杀。 所到之处,凰鸟军皆如割韭菜一般,被伊兰骑兵的弯刀割烂喉咙,或砍下马背。铁蹄毫不留情地从凰鸟军的身体上踏过,霎时血肉飞溅。 随后回过神来的凰鸟军,在林煜琛等将领的带领下,重整军队,调转马头向着伊兰军应了上去。可他们的抵抗如杯水车薪,还是无法阻止数万伊兰铁蹄前进。 “傅晟泽这个畜生!竟然通敌卖国,联合伊兰人来对付我们!”薛瑾瑜望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激愤无比地喊道。 沈芸梦的心仿佛被人挖出来狠狠蹂躏一般,心痛愤怒吼道:“我们中了傅晟泽的圈套…通知全军立刻撤退!”若是再不撤退,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凰鸟军,就会全军覆没与伊兰铁蹄之下。 附近的一位将领听到她的命令,立即领命转身去通知全军,可还没等他转过身,伊兰骑兵的弯刀就已经划破了他的喉咙,温热的鲜血瞬时溅到了沈芸梦的脸上。 “不!!”沈芸梦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而伊兰军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眼看着身后几名伊兰骑兵就快追上沈芸梦和薛瑾瑜,挥舞着弯刀呼喊着向他们砍了过来。薛瑾瑜立刻拔出腰间长剑,反正生生抵住了弯刀。沈芸梦也敏捷地在马上坐稳,拉过缰绳继续马不停蹄地夺路狂奔。 周围的凰鸟军士兵见伊兰军向着沈芸梦围了上去,纷纷调转马头前去营救。可惊惶失措的凰鸟军士兵,哪里是马背上战斗民族伊兰人的对手?伊兰人在凰鸟军与薛瑾瑜的保护下,依然突破重围赶了上来。 大批凰鸟军士兵在自己眼前被疯狂虐杀,身后的薛瑾瑜也体力减衰,虎口已震破出了血,还在苦苦支撑。兵器相撞的刺耳声响,令沈芸梦胆战心惊。 由于双方军队已短兵相接,那些攻城设备全部没有用武之地,数万凰鸟军必须与身强力壮的伊兰骑兵以命肉搏。 沈芸梦悲怆痛楚地注视着眼前惨绝人寰的场景,悲怆哀恸到无以复加。她微微侧身,对薛瑾瑜祈求道:“瑾瑜,你快逃吧,他们要的是我!” “不!我绝不会让他们将你带走!”薛瑾瑜决绝地喊道,一手挥舞着长剑,另一只环在她腰间的手越发的用力,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揉进身体里。 沈芸梦腾出一只手颤抖地抚上他冰凉紧绷的手背,经由他的手臂传给她的勇气和温暖,让她也不由得充满力量,目光瞬间锁定住前方一处包围圈的缝隙,猛然挥动马鞭,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那些伊兰人早先得了易普拉欣的命令,不能伤害沈芸梦,最好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因此不敢对沈芸梦硬攻。 此间沈芸梦发了狠,不管不顾地向伊兰骑兵冲去,伊兰人畏首畏尾之下被撞地人仰马翻。沈芸梦与薛瑾瑜配合着,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 可就在他们刚冲出包围圈,还没来得及欢呼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弩箭,惊险地从沈芸梦头顶上方飞过,霍然惊惧之下,沈芸梦瞬间失去平衡,身子一歪竟栽下了马去。 “芸梦!”薛瑾瑜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身子一阵摇晃,但好在他反应迅速,在千钧一发之时一把拉住了沈芸梦的手腕,焦急地喊道:“我拉你上来!” 而危险地挂在马背上的沈芸梦,却浅笑着地望着他,目光悲怆而留恋,猛地挣开他的手,仿佛秋日的落叶一般绝望而悲壮地落了下去。 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薛瑾瑜往日绝美优雅的面庞,缓缓地被惊慌心疼撕扯地变了形,歇斯底里地狂吼着想要冲上前去。 可下一瞬,沈芸梦的视线便被伊兰军所阻挡,再也看不见薛瑾瑜的身影。炙热的泪水从刹那从眼中喷泊而出。别了,瑾瑜…我已经连累了太多人,不该再连累你… 身子重重地砸在沙地上,巨大的惯性然沈芸梦又滚了好几圈才渐渐停下来。身上的银甲被剐蹭地面目全非,裸露在外的双手和面颊则满是擦破的血痕,脊背和腰部更是疼得她动都不敢动。 沈芸梦面朝下趴在地上,头晕目眩,眼前金光乱舞。不知不觉间,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她后颈处的盔甲将她蓦地提了起来,一张凶悍粗犷的伊兰人面孔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女人长得不赖,难怪国王陛下对她念念不忘。”那凶悍的伊兰骑兵猥琐地笑着打趣道,惹得周围的伊兰骑兵皆油腻地笑了起来。 沈芸梦强自睁开眼不屑地望了他一眼,用流利的伊兰语嘲讽道:“你们可要小心一点,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定会在易普拉欣面前告状!” 伊兰骑兵一听顿时一惊,万万没想到她竟会说伊兰语。他们对沈芸梦恨之入骨,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凶狠地对她怒吼一番,揪着她就往战马那儿拉。 就在这时,旁侧一阵巨大的撞击将几名伊兰士兵霎时撞飞了出去。沈芸梦与抓着她的那名伊兰人也被冲得跌倒在地。只见一只健壮高大的战马,高扬着前蹄飞驰进了伊兰人的包围圈。 高大的战马之上,年轻俊朗的将军手持长剑,策马扬鞭而来。英气凛然的林煜琛,如一位九天而下的战神,威严肃穆、势不可挡,不消片刻便将包围着沈芸梦的伊兰人尽数砍倒在地。 “公主!拉住我的手!”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致命一箭 高大的战马之上,年轻俊朗的将军手持长剑,策马扬鞭而来。英气凛然的林煜琛,如一位九天而下的战神,威严肃穆、势不可挡,不消片刻便将包围着沈芸梦的伊兰人尽数砍倒在地。 “公主!拉住我的手!” 沈芸梦根本来不及多想,立刻向他伸出手去。林煜琛挥剑砍翻一名伊兰人之后,顺势回身拉住沈芸梦的手一把将她拉上了马背。随后毫不拖泥带水,调转马头即刻向后方的凰鸟军奔去。大批伊兰骑兵也迅速登上马背,向他们追了过去。 “你怎么会过来?我凰鸟军战士都在哪里?现在情况如何?”二人共同在马背上颠簸,沈芸梦惊喜又担忧地问。 “凰鸟军已撤退回了西面的大营,那里有数万骑兵,大炮与铁铳也已做好了准备。只要我们达到那里,伊兰人绝不能再上前一步!”林煜琛坚毅而笃定地说,伸手向前方一指,“你看,前面就是我们的大营了!” 经他一提醒,沈芸梦抬头向前望去,只见目之所及之处,一排大炮整齐排开,三排铁铳兵也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大营就在那里,方才的惊险情况吓得她将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望着前方严阵以待的凰鸟军,沈芸梦心中又生出了些许希望,但他们不能有丝毫放松,因为伊兰人还在他们后方紧追不舍。 想到此处,沈芸梦忽然心内一紧,急切焦虑地脱口而出,“瑾瑜呢?瑾瑜在哪里?” 身后的林煜琛身子一僵,沉默良久才低沉地开口,“我没有见到薛公子……” 沈芸梦惊急之下猛然扭过身子,厉声质问道:“没有见到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煜琛尴尬地低下头,思忖片刻又向沈芸梦安慰道:“公主莫要担心,薛公子机智冷静,又武艺高强,一定不会有事。说不定他已经在大营里等着我们了。” 听了林煜琛的话,沈芸梦渐渐冷静下来。他说的对,瑾瑜那么足智多谋,一定不会有事的!而且如今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她不能影响林煜琛。 眼看着就快接近凰鸟军的营地了,伊兰骑兵依旧紧追不舍。统领铁铳队和火炮队的江都见沈芸梦和林煜琛已快要到达,立刻下令铁铳队射击。 只听“砰砰砰”数声枪响,沈林二人惊得立刻弯下腰去,伴随着袅袅白烟升上天空,他们身后几名追逐的骑兵应声跌落马下。 沈芸梦回头一看,不由得欢呼了出来,“漂亮!一整排的伊兰人都被消灭了!这下他们不敢再追了吧。” 伊兰骑兵们甚至还没有看清是什么武器,就发现几名同伴摔下马背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们从没见过像铁铳这样体积小而威力如此之大的武器,一时间以为凰鸟军对他们施了什么巫术,惊恐疑虑之际,追赶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铁铳队的攻势依旧不减,后方追上来的伊兰骑兵们再次被射倒一批。这一下,伊兰骑兵们再也不敢上前,再铁铳队的掩护下,沈芸梦和林煜琛终于摆脱了伊兰人的追杀。 伊兰骑兵们不敢上前,皆急地焦头烂额。眼看着林煜琛载着沈芸梦越来越远,他们的背影仿佛都成了渺茫的沙粒,若是再不行动,他们可就无法向易普拉欣交待了。 思及此,一位伊兰骑兵突然从背后的箭筐中,取出一只轻细的羽箭。接着搭箭拉弓,眯起一只眼对准林煜琛的心口,“嗖”地一声向他们射了过去。 这支轻细的羽箭,划破空气和沙尘,载着伊兰对夏国无比的戾气和恨意,如一只恶灵,悄无声息又准确无误地从林煜琛的背部扎进了他的心口。 一刹那,林煜琛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坐在他前面的沈芸梦感觉到了异样,转过头疑惑地问:“煜琛,你怎么了?” 胸腔内的血从喉咙里漫了上来,林煜琛咽下一口血,强忍着心内的痛楚,面不改色地对沈芸梦摇摇头,古水无波道:“没什么,公主。您坐好,我们马上就到了。” 沈芸梦见他的表情与素日并无不同,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以为他是太过劳累,便没有多想又转过头去。是啊,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现在的林煜琛正为她强忍着多大的痛苦。 心口痛得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一股名叫沈芸梦的信念支撑着他,让他直挺挺地坐在马背上,双臂不失礼节地将她环在胸前,为她带去密实贴心的保护和安心。双手双脚无意识地驱动着战马前进,尽快抵达那安全的彼岸。 渐渐地从背心涌出的血已浸透了他的衣衫,从背上流到马背上,染红了战马乳白色的背毛。又沿着马背流到了沙地上,在沙地上烫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但下一瞬却被腾起的沙尘盖没,仿若他这个人一般,即将消失地无影无踪。 还有不到十米便能进入凰鸟军大营了,林煜琛架马减慢了速度。沈芸梦也能看清立在入口处迎接他们的江都和郁擎天等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油然而生。 大营前的火炮队和铁铳队迅速为他们让出一条路,他们的战马便倏然奔进了大营。 “公主!公主!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林煜琛拉紧缰绳,江都等人围了过来将战马逼停。沈芸梦满含泪光欣慰道:“我没事!让兄弟们担心了!” 江都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沈芸梦抱下马背。沈芸梦的双脚将将着地,还没来得及转身接应林煜琛时,只听身后一阵巨大的响声,林煜琛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倒了下来。 沈芸梦猛然转头,竟见林煜琛颓然倒在了地上,口中还不断涌出血来。 “煜琛!”沈芸梦惊叫一声扑了过去,跪坐在林煜琛的身旁,半抱起他慌乱地问道:“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这是怎么了…” 周围的士兵见到这突发的一幕也都纷纷紧张地围了上来。 林煜琛半倚在沈芸梦怀中,胸腔中的血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让他控制不住阵阵痉挛,鲜血溢满了口腔,沿着嘴角泊泊而出,更衬得他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望着林煜琛如此虚弱的样子,沈芸梦顿时慌了,抱着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目光则渐渐向他的身后移去。 缓缓地,缓缓地,她的目光不忍,而又无法抵抗地终于落在了那根极细的羽箭上…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琛逝 周围的士兵见到这突发的一幕也都纷纷紧张地围了上来。 林煜琛半倚在沈芸梦怀中,胸腔中的血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让他控制不住阵阵痉挛,鲜血溢满了口腔,沿着嘴角泊泊而出,更衬得他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望着林煜琛如此虚弱的样子,沈芸梦顿时慌了,抱着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目光则渐渐向他的身后移去。 缓缓地,缓缓地,她的目光不忍,而又无法抵抗地终于落在了那根极细的羽箭上… 刹那间,两行清泪倏然滚落而出。 沈芸梦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在哭,却哭不出声。她深吸一口气,奋力大喊而出,“陆先生在哪里!快请陆先生!快啊!” 围观的士兵赶忙跑去找陆鸿煊与陆涛,沈芸梦依然跪在原地紧紧地抱着林煜琛,像是生怕他会从身边飘然而去,“煜琛,你再坚持一下,陆叔叔和鸿煊马上就来!他们会救你的,他们会救你的!” 感觉到有温热的湿润滴落在自己的脸庞,虚弱苍白的林煜琛吃力地睁开眼,望见上方沈芸梦那忧伤绝望的面容。 “小姐…对不起…我…我不能再…保护你了…” 听见他那嘶哑而无力的声音,沈芸梦的心仿佛被生生撕扯开一般,难以忍受不住地摇头,“不…你不会有事的…你从小就一直在我身边,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是我的错…没能履行诺言…可是我…真的很想一直陪着你…保护你…我好想…” 林煜琛断断续续说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眼中的光也逐渐暗淡下去,蕴满了留恋和不舍。沈芸梦心疼地无法呼吸,甚至没有勇气再听下去,“我明白…我明白,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无数士兵焦急地来回奔跑着、呼喊着,每个人都那么紧张喧闹。而在大营入口处的这一角,是那么的安详,那么的平静,仿佛其他的人和物都化成了一道道虚化的线条。 伴着这虚妄而渺远的背景,林煜琛鼓起最后一口气,缓缓地、坚定地向着沈芸梦伸出手去,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用不满薄茧的手指,极尽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这一刻,她离他如此之近,林煜琛就算在梦里也不敢想过这样的场景。她泪眼朦胧的眼瞳中,倒映着他苍白虚弱的面庞,她怀里的温度,温暖他渐渐冰凉的身体。 林煜琛鲜红的嘴唇动了动,弯出一个清透而幸福的笑。 “煜琛你说了什么?”沈芸梦却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焦急地俯下头去,将耳朵附在他的唇边。 谁都没有听到林煜琛到底说了什么,只看他的手从沈芸梦的脸颊上颓然滑落。而方才还泪流满面的沈芸梦,表情一瞬间变得异常怔忪动容。仿若霍然知晓,今年的初雪不会来了,且永远都不会来了。 下一刻,沈芸梦痛苦地抽噎了一声,眼前一黑蓦地倒在了林煜琛的身边。江都与周围围观的士兵立刻涌上前去,焦虑惊恐地喊道“公主!公主!您醒醒啊!” 而沉入黑暗的沈芸梦,再也不想醒来。 =========================================== 漆黑阴暗的角落,空虚而死寂,一切皆空,亦一切皆有。 沈芸梦已经缩在这个角落很久了。她紧紧地将双腿环抱在胸前,听不见一点声响,,感受不到一丝温暖,也看不见一线光亮。 她觉得这个地方也不错,不用面对纷繁复杂的现实,不用目睹亲人兄弟相继离去。她太累了,已经太累了。 直到一束光,忽然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芸梦,你睡得太久了,快起来吧。爹爹做了你最喜欢的甜糕,你快起来吃吧。” “芸梦,义父又找到一本独门秘籍,你不想跟义父学吗?” “芸梦,兄弟们都已经休整好了,就等着你起来指挥呢。” 这些声音她一概不想理,直到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声音响起。 “芸梦,煜琛已经不在了,瑾瑜也被他们抓走,而傅晟泽和伊兰人却在弹冠相庆!你不想为煜琛报仇吗!你不想救回瑾瑜吗?” 脑中蓦地一痛,沈芸梦蓦地睁开眼,眼前的景物飞速旋转着落入了她的眼中。 “醒了!终于醒了!芸梦你怎么样?”沈朗和郁擎天激动地迎了上来。 沈芸梦却只怔怔的望着方才说话的昌国公薛盛,“爷爷,你刚才说什么?瑾瑜呢?” 房内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薛盛长叹一声拄着拐杖来到了床前,将一张布条递给了沈芸梦。 沈芸梦接过一看,立刻愤恨地咬紧了嘴唇,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她劈手将那布条狠狠地仍在了地上,“傅晟泽!欺人太甚!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沈芸梦说着猛地站了起来,将陆鸿煊等人惊得赶忙上前搀扶,“芸梦小心些!你还十分虚弱…” 沈芸梦脑中一阵眩晕,在墨竹和樱歌的搀扶下才站稳了身子。她闭上眼,待这阵眩晕过去,再倏然睁开眼,眼底凌厉的光芒瞬间激射而出,“替我联系霍振云,是时候与他碰面了。” ================================================= 夏泰二十二年,声势浩大的凰鸟军起义,终在一年之后,被朝廷镇压。 凰鸟军首领沈芸梦,在与伊兰骑兵交战后,损失惨重,身心俱疲,于七月十五宣布归顺朝廷,手下一切士兵与兵器,皆上缴朝廷。与沈芸梦同时起义的北疆大将霍振云,亦在同一日宣布归顺。 夏国皇帝傅晟泽喜不自胜,下令将沈氏,以及昌国公、前礼部尚书沈朗、前太医院院使陆鸿煊、河间会总舵主郁擎天、献州总兵江都等同谋之人押送京城,经三司会审后再定其刑罚。 废除霍振云镇国大将军的头衔,收回其兵符,并将其麾下军队收编,亦押回京城大牢待审。 数万凰鸟军战士,被迫解甲归田,又重回了被赋税徭役压迫的日子,民怨声载道,苦不堪言。整个夏国上下,似乎都酝酿着一种濒临爆发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再回皇宫 盛夏八月,骄阳似火,耳边“吱吱”响亮的蝉鸣声不绝于耳。 囚车漆黑的帘布被蓦然掀起,耀眼的阳光猛地灌进了进来,让缩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囚车内已经十来日的沈芸梦,不自觉地抬手遮目向后靠了靠,难受地眯起眼睛,慢慢适应车外刺眼的阳光。 恍惚间忆起自己离开京城时,似乎也是这样炎热的一天。而今一年过后,自己又回到了这个充满阴谋和仇恨的地方,可如今却又是另一番物是人非。 “磨蹭什么!快下来!还要人请你吗!”车外全副武装的禁卫对她厉声喊道。 沈芸梦奋力挪动早已麻木的双腿,那蔓延而上的麻意和酸楚令她难受地轻“嘶”一声,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但她还是强忍着胀痛之感,慢慢地挪了下来。 双脚一接触到地面立时软了一下,她急忙扶着车壁才没有摔倒。待这股酸软的不适过去,沈芸梦抬起头环视一番,眼前竟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一块红墙金瓦围起来的小巧庭院,正对面是一间正屋,两侧为两间耳房。庭院中栽种着几株桂花树,缕缕暗香浮动。正中的莲花池中,朵朵清丽莲花越池而出,几尾金红色与金白色的鲤鱼在翠绿的荷叶间欢畅游曳。 沈芸梦缓缓抬头向这个院落的门楣望去,那墨绿色牌匾上果然刻着三个金色阴文大字“听雨轩”。正是她的母妃容妃当年所居住的院落!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不是应该被关进大牢,受尽酷刑折磨吗? 看守的禁卫将她带了进去,“皇上吩咐的,不要多问。” 傅晟泽又在耍什么把戏?沈芸梦疑惑而警惕地想,不过转念一想,只要她进了皇宫,就能再次见到傅晟泽,这样就必然有机会能亲手杀了他。 当沈芸梦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沈朗和郁擎天等人时,所有人都厉声反对。沈芸梦无法忍受林煜琛被杀、薛瑾瑜被俘,而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因而无论其他人如何劝说,她还是要这么做——假意投降,再进京救出薛瑾瑜,刺杀傅晟泽。 随后沈芸梦立刻与霍震云取得联系,霍震云同样表示也想亲手杀了傅晟泽,因此愿意配合沈芸梦演这一出戏。 “这里就是你今后的住处。”禁卫说着打开房门,带她走进房内。 房间里的家具陈设都被换置一新,桌案上摆放着精美的水果点心茶壶,看起来竟像是贵人的用度水平呢。 沈芸梦不屑地望着这一切,轻嘲地笑道:“呦,这是要让我长住吗?待遇还真不错啊。” “会有人将一日三餐按时送进来,每隔五日会有人送来换洗的衣物和床铺,以及必须的日用品。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外面有几十名禁卫日夜看守,你别想逃出这里一步。” “逃?我为何要逃?”沈芸梦悠闲地在房间里踱起步来,细细打量着房中的摆设理所当然道:“我既然已经投降了,能逃到哪去呢?况且这里条件那么好,我巴不得留在这里呢。” 禁卫冷冷地说:“这样最好。房间里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热水,快去洗干净了,晚上别扫了皇上的兴。” 沈芸梦闻之眉梢微微挑起,今晚傅晟泽会来?沈芸梦还想问什么,禁卫们已走出了庭院。 禁卫门离开后,院落大门砰然关闭,随后便想起铁链和铁索的碰撞声,想来应是将院门锁住了。 听雨轩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空旷的庭院和房间显得越发清冷沉寂。沈芸梦缓缓踱步到房间内侧一扇小门外,打开门一看里面竟是一间精巧的浴房。 正中木质浴桶内的热水正冒着袅袅白气,旁边的红木小几上摆放着一盒沐浴用具,一套崭新洁净的浴袍整齐地搭在乌木玳瑁屏风之上。 沈芸梦心中微讶,傅晟泽为她准备的这些,怎么看都颇为暧昧,难道他对自己还不死心吗? 可她转念一想,不管傅晟泽有什么打算,至少沈芸梦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很快杀了自己,或许会先将她折磨一番。 只要先稳住了傅晟泽,沈芸梦就有了时间,能够抓住机会寻求宫中眼线的帮助,找到薛瑾瑜的下落,最后与霍振云一同杀了傅晟泽。 回到这掩藏着步步危机的皇宫,她必须比以前更加小心谨慎,一招不慎,也许就会害了与她一同被抓的爹爹和义父等人。 想到因为她的任性,而被迫身陷囹吾的爹爹和义父等人,沈芸梦的心情愈发沉重了。 ======================================== 夜幕低垂,月上柳梢,“吱吱”的蝉鸣声渐歇,池塘中的锦鲤时而欢快地跃出水面,清脆的池水滴落声,为这阴沉的夜色增添了几分静谧悠然。 沈芸梦独坐在梳妆镜前,手执桃木梳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纤睫低垂,思绪不知飞到了哪里。 如玉般的脸庞倒映在面前的梳妆镜中,清丽中又带着丝丝柔媚,梳妆台旁暖橘色的宫灯将她的容颜映衬得愈加魅惑诱人。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铁链碰撞声响起。紧接着,听雨轩的院门便响起一阵沉重的呜咽。 他要来了!沈芸梦立刻打起了精神,全神贯注地为应付傅晟泽做好准备。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身后的房门便“吱呀”一声应声打开,一个轻缓的脚步声,一步步向着沈芸梦走来。 沈芸梦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顿时紧绷了起来。原来自己担心的多了,竟也会些畏惧于他。 随着脚步声靠近,面前的铜镜中渐渐显现出那个人的身影来。 一双白底金线绣制而成的云头锦鞋,一件水青色绣龙鱼纹的轻薄丝绸便袍,腰间一枚蟠龙纹和田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 脚步声渐息,那人终是停在了沈芸梦身后,仿佛痴了一般望着铜镜中她清滟的容颜。良久,才抬手搭上她的右肩,语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地开口,“你,终是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不举 脚步声渐息,那人终是停在了沈芸梦身后,仿佛痴了一般望着铜镜中她清滟的容颜。良久,才抬手搭上她的右肩,语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地开口,“你,终是回来了。” 他那磁性的嗓音,与搭在她肩头掌心的温度,让沈芸梦无端生出一层鸡皮疙瘩,心中的憎恨和厌恶蓦地涌了上来。 沈芸梦暗暗咽下一口气,强抑住心中地憎恨厌恶,淡定地放下梳子,接着缓缓转过身,傅晟泽那熟悉的俊朗面庞,倏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在看到傅晟泽的一瞬,沈芸梦不由得微微一惊,发现他与自己记忆中的傅晟泽已大相径庭。 记忆中的傅晟泽,俊朗中带着一丝英气,虽然眉宇间总是散发出阴郁的气质,却还是遮不住他眼中的倔强。 而眼前的傅晟泽,面色清灰,脸颊瘦削凹陷,眼睛里只剩下了阴狠贪婪,看起来憔悴不已,给人一种身子明明已消耗殆尽,却还在用力硬撑的感觉。 望着这样的傅晟泽,沈芸梦的唇角竟弯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看来自己在宫里布下的棋子,已经起作用了。 傅晟泽看到她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她还是自己的女官。那时的二人是多么默契,多么令人怀念的时光啊。 但傅晟泽说出口的话却是,“故地重游,感觉如何?”他眉梢微挑,语声中极尽挖苦和嘲讽,“这可是你母妃曾住过的地方呢。对了,差点忘了她还死在了这里。” 这种话根本激怒不了沈芸梦,她利落地站起身,冷冷地拨开他的手,抬眼定定地望着他,泰然从容道:“我感觉很好。我就是在这里出生,而我也将在这里重生。” 傅晟泽不屑地轻哼一声,一手挑起她的发丝,慢悠悠地缠绕在手指上,弯唇邪邪地道:“重生?怎么个重生法?” 沈芸梦眼风魅惑地向他一扫,侧身躲过他的挑逗,来到房间内的圆桌旁站定。在傅晟泽到来之前,已有人送来了一大桌佳肴和美酒。 沈芸梦执起酒壶将两个冰花瓷酒杯斟满,随后一手各端一杯,将一杯向傅晟泽递去,“看在你我主仆一场,现在又给我好吃好喝,我敬你一杯,今后还要多多多仰仗你呢。” 话毕,沈芸梦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向傅晟泽倒了倒。傅晟泽弯唇一笑,也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傅晟泽喝完放下酒杯,咂咂嘴说道:“你早点这么做就好了。这样你的那条狗林煜琛就不会死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芸梦瞬间将手中的酒杯捏碎,只听“啪”地一声脆响,沈芸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傅晟泽按倒在了一旁的床榻上,手中一片破裂的瓷片紧紧地抵在他脖颈之上。浓稠的鲜血立刻从她的手心涌出。 “住嘴!我想杀你易如反掌……”沈芸梦憎恨地喊道,她可以忍受对自己的侮辱,但不能忍受对已离开人世的林煜琛的侮辱。 傅晟泽蓦地打断她的话,“你不敢!” 沈芸梦顿时怔住了,傅晟泽又露出他那得意阴险的笑,“别忘了,沈朗和郁擎天他们,还在我手上。还有…你的心肝宝贝薛瑾瑜。你要是杀了我,就永远别想见到他!” 不得不承认,傅晟泽的话狠狠地击中她的软肋,担忧、自责、痛恨等等情绪充盈了她的眼眸,让她一时间仓皇无措,握着碎瓷片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傅晟泽趁她失神之际,蓦地抱着她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中的瓷片也掉了出去。 傅晟泽的脸罩在她上方,如一只捕猎的豹子一般抓住了自己的猎物,凶狠又兴奋地盯着身下的沈芸梦,森然笑道:“论身手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有薛瑾瑜和沈朗等人在手,就不怕你不乖乖听话。” 沈芸梦强自冷静下来,犀利地瞪着他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傅晟泽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是温柔,但眼神依然冷酷如冰,“我是舍不得杀你啊。之前我们的想法都太过简单直接,只想着杀了对方一了百了。但如今,我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像你这么聪明的女人应该想的到。” “你……你想……”沈芸梦的柳眉蓦地紧蹙在了一起,厌恶恶心地喊道:“呸!你休想利用我!” 傅晟泽按住挣扎着的沈芸梦,继续用如恋人般的语气温柔地哄道:“你是个女人,总归是要生儿育女的,跟谁生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我们的孩子同样是傅氏的血脉,由他继承我的皇位,夏国就还是傅氏的天下。我们不用斗得你死我活,只要我们结合,二十年后你的孩子就能坐上皇位,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芸梦气得头脑发胀,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狠狠地瞪着他,“你想利用我平息百姓的怒火、巩固你的统治,做梦!我就算是死也不受你的侮辱!” 傅晟泽面上的假笑瞬间消失,颔首阴鹜狠辣地望着她,意味深长道:“这可由不得你了!”说罢蓦地低下头咬住了她的嘴唇。 沈芸梦大惊,傅晟泽突然的侵犯打乱了她的计划,惊慌之下奋力反抗,却令傅晟泽更加兴奋,粗暴地噬咬她的唇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立时在二人口中弥漫开来。 沈芸梦在挣扎之时忽然想起,宫中的眼线最近给她传递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如果那个消息是真的,那么她就完全不用担心。思及此,沈芸梦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任傅晟泽如何挑逗她,她都无动于衷。 正如沈芸梦所料,傅晟泽的动作也逐渐放缓了下来。直到最后动作突然一顿,他惊恐地抬起头,又飞快地向自己下身望去,眼里尽是懊恼、难以置信和仓皇。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吃过丹药的…快起来,快起来啊!”傅晟泽仍旧不死心,反复拍打揉捻着下体,但那里依然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变硬的迹象。 沈芸梦见此心中一喜,奋力一把将他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坐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揶揄地笑道:“皇上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喝碗甲鱼玛卡汤啊?” 傅晟泽趴在地上焦急又茫然地看来看去,不知在寻找什么。听到沈芸梦的话,他这才想起桌上正好准备着甲鱼玛卡汤。于是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忙不迭地向桌旁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53章 要人 傅晟泽趴在地上焦急又茫然地看来看去,不知在寻找什么。听到沈芸梦的话,他这才想起桌上正好准备着甲鱼玛卡汤。于是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忙不迭地向桌旁扑了过去。 沈芸梦则快他一步,抢先冲到桌边,迅速将桌布一扯。只听“哗啦”一声,一整桌的饭菜和美酒,尽数掉在地上摔得到处都是。 傅晟泽整个人怔住了,大脑似乎一时停止转动,只想着自己一定要恢复过来。因此他又急不可待地从衣袖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药瓶,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药瓶,双手神经质地颤抖着终于拔开了药瓶塞子。 沈芸梦却突然上前两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药瓶,扬手一抡便“噗通”一声掉进了庭院中的小池塘里。 “我的丹药!!”傅晟泽惊恐地哀嚎一声,恼怒地抓着脑袋作势要奔过去。跑了两步却猛地停住,接着蓦地转过身,凶狠地向沈芸梦扑了过去,“我要杀了你!!” 说时迟那时快,沈芸梦在他扑过来的瞬间已侧身躲过,随后顺势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倒在地。 沈芸梦无奈地望着他,可悲地说:“你省省力气吧。我看你这辈子别想有孩子了。” 傅晟泽被她的话打击得仿佛已失去理智,趴在地上哇哇大叫,面目扭曲,目眦欲裂。 院门外的禁卫听到里面的叫喊声立刻冲了进来,沈芸梦见此便松了手退到了房间角落,冲进来的禁卫即刻将她扭住胳膊控制在了那里。 傅晟泽在禁卫们的搀扶下站起身,鬓发散乱,喘着粗气虎视眈眈地瞪着沈芸梦。良久,狠狠地撂下一句话:“朕还会再来的!” 喊罢,便在禁卫的护送下,愤然离开了听雨轩。剩下的禁卫将房间收拾干净之后,便放开沈芸梦也离开了房间。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沈芸梦想起方才那些情景,忍不住畅快大笑。傅晟泽啊傅晟泽,你想要孩子,却纵欲过度丧失了生儿育女的能力。真是可笑又可悲。 可沈芸梦转念一想,若是他真的无法生育,那么还会留着她的性命吗?怕是很快就要动杀了她的念头吧。这可就大大的不好了。 她必须尽快行动,先下手为强。 ===================================== “陛下,既然那妖女已被押回京城,还请陛下将她交给我,我也好早日返回伊兰。” 御书房中,易普拉欣双手叠交搭在肩上,对傅晟泽恭敬地鞠躬道。 傅晟泽在龙椅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轻咳一声尴尬地说:“国王陛下稍安勿躁,沈氏将将抵达京城,按夏国律例要先将她押送三司庭审,定罪之后才能处置。待三司将她定罪后,朕自会找个理由将她提出来交给陛下的。” 自那晚傅晟泽狼狈不堪地从听雨轩离开后,沈芸梦几乎成了他掌心的一根刺。只要一提到沈芸梦,他便会想起那晚屈辱的一幕。 那一晚,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在沈芸梦面前荡然无存。他甚至想过杀掉沈芸梦,但他心底仍存着一丝奢望,说不定什么时候他的能力恢复了,他就要让沈芸梦好看! 易普拉欣悄悄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傅晟泽的神态。见他说到沈芸梦时憋闷、懊恼又不甘的神情,易普拉欣隐隐猜测到傅晟泽并不想放人。看样子不给他一点压力,傅晟泽是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的。 思及此,易普拉欣的面色沉了下来,湛蓝的眼眸渐渐变为了如夜空般的墨蓝,“那妖女是我的杀父仇人,是全伊兰的罪人。还望陛下莫要袒护于她,否则我的铁骑兵会替陛下将她正法。” 傅晟泽一听,原本安抚的语气立时变得冷硬生疏,斜睨着易普拉欣森然道:“国王陛下对朕的协助朕铭记在心,但请国王陛下明白,这里是夏国,那妖女要如何处理,由朕说了算,不劳驾国王陛下出手。请陛下放心,朕自会给你个交代。” 见傅晟泽明显变了脸色,易普拉欣立时放下强硬的姿态,性感的嘴唇弯出一个迷人的笑容,“陛下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便好,那我静候陛下的消息。” 说罢,易普拉欣微微弯身向傅晟泽行礼,随后便带着自己的誓盟卫离开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的天色渐暗,花坛中魅惑的鸢尾在橘红色夕阳的笼罩下微微摇曳,更增了几分温暖和娇媚。 易普拉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微微摇曳的鸢尾,誓盟卫伊戈走上前来,双手叠交在胸前,弯腰用伊兰语斩钉截铁地请命道:“陛下,让伊戈去将萨米拉救出来,我们立刻就能启程回伊兰!” “不可!”易普拉欣厉声呵斥道:“这里是夏国皇宫,不是伊兰!若是我们擅自行动,能不能安全回到伊兰都不一定呢。” 易普拉欣一发怒,誓盟卫伊戈和索米亚立刻单膝跪地,垂首抚胸请罪,“属下施礼,请陛下恕罪。” 易普拉欣淡淡道:“起来吧。我们出去说话。”两位誓盟卫即刻跟着易普拉欣走出了永兴宫。 离开了永兴宫,易普拉欣向两名誓盟卫边走边问,“你们确定萨米拉被关在了听雨轩?” 索米亚点头道:“是的陛下。” 易普拉欣弯唇神秘一笑,“好,马上就到听雨轩外的禁卫换岗的时候了。你们掩护我,我要潜进去见见她。” ========================================= 时近傍晚,夕阳金色的余晖在皇宫内的飞檐璃瓦上流连不去。在听雨轩外守卫的禁卫们,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心里琢磨着换岗的禁卫怎么还没来。 就在这时,一阵争执声渐渐响起。禁卫们侧头望去,只见两名身穿黑袍,裹着头巾的男子正大声争吵着沿着甬道走了过来。 禁卫们这才明白,就说听他们说话怎么听不懂啊,原来是两个伊兰人啊。可这两个伊兰人怎么会走到这里?皇上可是下了命令,任何人不能靠近的。 眼看着两名伊兰人吵吵着来到了听雨轩附近,两名禁卫立刻走上前去蓦地将举起长枪交叉在一起,拦住了两名伊兰人的去路。 “这里是皇宫禁地,请二位速速离开!”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拉拢易普拉欣 眼看着两名伊兰人吵吵着来到了听雨轩附近,两名禁卫立刻走上前去蓦地将举起长枪交叉在一起,拦住了两名伊兰人的去路。 “这里是皇宫禁地,请二位速速离开!” 两名伊兰人一惊,蹙眉不解地望着他们,完全听不懂他们的夏国话。之后还指手画脚地向禁卫吐了一大推伊兰语,听得禁卫们一个头两个大。 原本态度还不错的禁卫顿时火了,瞪起眼睛抬手指着他们厉声道:“快滚!别在这儿给爷爷们添乱!” 伊兰人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但禁卫们的语气和神态已表达出了凶狠贬低意味。两名伊兰人不甘示弱,也挺身了健硕的胸肌,跟禁卫推搡起来。 一看出了事,听雨轩门外的禁卫都渐渐围了过去,双方鸡同鸭讲地对骂着,一时间场面混乱又滑稽。 而就在他们对骂推搡之时,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顺着听雨轩东面的一颗大树,灵活而迅速地爬了进去。 ============================ 听雨轩内,沈芸梦用完了晚膳,百无聊赖地坐在庭院中的荷花池旁,将手里的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洒进池水中。 原本潜藏在荷叶下的鱼儿们,闻到鱼食的香气都不禁纷纷从荷叶缝隙中钻了出来,欢快嬉闹着蹦出水面争抢着鱼食。 可饶是如此可爱热闹的鱼儿们,却无法吸引沈芸梦的注意。她无精打采地洒着鱼食,眸光毫无焦距地望着某处,视线仿佛已穿透了墙壁,飘向了看不见的远方。 渐渐地,庭院外响起的喧闹之声吸引了沈芸梦的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回过神来,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去听。 谁料就在这时,“咚”地一声巨响在她身后猛然响起,惊得她一下子从池塘边站了起来,“是谁!” 沈芸梦蓦地转过身,警惕地盯着身后墙角的方向,终于发现在墙角的花坛里似乎有一些响动。 沈芸梦的心立时提了起来,浑身的肌肉也紧绷了起来,身体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地准备。她敏捷轻盈地移动到花坛旁,轻轻地拿起一把锄草用的锄头,压低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向那边移动过去。 “是谁在那里?再不出声我不客气了!”沈芸梦厉声试探着问道。 花丛里低矮的灌木忽然一阵剧烈颤抖,一个白色身影蓦地扒开灌木丛露出了头来,“梦,是我啊!” 此时天光已昏暗,沈芸梦惊惶之下还没看清是谁,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举起锄头向那人砸了下去。结果那人猛然低嚎一声,沈芸梦定睛一看,这才认出那人竟是易普拉欣。 “易普拉欣!你怎么会在这里!” 易普拉欣狼狈地坐在灌木丛中,一脸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右脚,可怜巴巴地向沈芸梦请求道:“我的脚腕方才跳下来的时候扭到了,你又用锄头砸我…你先扶我进去…” 沈芸梦被易普拉欣的出场方式吓懵了,可见到他因为她而受伤,她便赶忙扔下锄头,忙不迭地来到他身边,蹲下身关切地问:“你的脚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易普拉欣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不经意间的动作,都让他浑身散发出性感魅惑的魅力。 见易普拉欣点头,沈芸梦便俯下身子,拉起他的胳膊环在自己肩上,奋力半背着他站起了身。 “你小心一些,慢慢来。对,拉紧我走。” 有了沈芸梦的搀扶,易普拉欣几乎是将整个身子都搭在了她的身上,趁着她不注意还暗暗露出一抹促狭揶揄的笑。但沈芸梦一抬头,他便立刻装出弱不经风的姿态,搂着沈芸梦连连*。 待将易普拉欣细致妥贴地安置在寝屋里的床上后,沈芸梦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她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竟见易普拉欣慵懒地斜倚在床上,很是享受地望着她,纤薄的唇角边挂着他标志性的邪魅笑容。 沈芸梦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他自称扭到的右脚腕上,那里看起来很正常啊,一点都不肿。难道易普拉欣在耍我? 存了这个疑虑后,沈芸梦的担忧渐渐淡去,精明地睨着易普拉欣,干脆将计就计,“易普拉欣,你是这只脚扭了吗?我帮你看看吧。” “不……不用了……”还没等易普拉欣阻止,沈芸梦已蹲下身脱掉了他右脚的靴子。 “是这里吗?”沈芸梦一手握着他的小腿,一手捏着他的脚,认真地问道。 “没事,不用了……”这时易普拉欣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直起身想要去阻止。 没成想沈芸梦眼前的沈芸梦忽然露出一抹诡异邪恶的笑,手中用力将他的脚猛地一拧! 只听“喀喇”一声,易普拉欣瞬间发出一声惨叫,痛得他觉自己的脚腕已经被她拧断了。而沈芸梦则邪邪地笑着站起身,得意拍了拍手上的灰。 待这股疼痛过去,易普拉欣的额头出了一层冷汗,喘着粗气哀怨地说:“果然最毒妇人心啊。我们一年多没见,你就这样对我……” 经他一提醒,沈芸梦这才想起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一股恨意顿时涌了上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为何要帮着傅晟泽来对付我?你知道你的伊兰骑兵杀了我多少兄弟吗!还有……” 想到林煜琛,沈芸梦的鼻子一酸,霎时委屈心痛的泪意盈了上来,让她一时说不出话,只怨恼地瞪着易普拉欣。 易普拉欣一见她眸子里泛出了晶莹的泪花,顿时慌了手脚,忙不迭地从床上站起身,将她搂在怀中柔声安慰道:“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哭,是我的错……” “你放开我!”沈芸梦立刻挣开他的怀抱,迅速退开几步,拔下发髻上的金钗对着他厉声警告道:“你离我远点,别动手动脚的!你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到底为什么要帮傅晟泽!” 易普拉欣焦急心疼,却又不敢上前,只得放低了身子软声软语地劝道:“梦,你别激动,我不是来伤害你的。你先把那个东西放下,我保证不碰你。” 沈芸梦才不受他的蛊惑,依旧冷声道:“你别想再骗我。说,你来做什么?” 易普拉欣无辜地望着她,微微蹙眉委屈地解释道:“那夏国皇帝开出诱人的条件向我寻求支援,说要应付国内的叛乱。这么好的条件,我当然不会拒绝。但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叛乱的人就是你。” 沈芸梦显然不相信他的话,“若是这样,你为何要亲自来夏国?派你的骑兵来不就好了?” “我…我想见你啊…” 章节目录 第255章 筹划 沈芸梦显然不相信他的话,“若是这样,你为何要亲自来夏国?派你的骑兵来不就好了?” “我…我想见你啊…” “呵呵,”沈芸梦冷笑两声,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的真实想法,“你帮着傅晟泽将我捉来,然后你在皇宫里等着见我是吧?” “不是的!请你相信我,我以真主的名义起誓!” 去你的真主!沈芸梦真的想爆粗口,但在说出口之前她还是忍住了。因为她知道伊兰人对真主的崇敬和尊重,是不能随便拿真主开玩笑的。 望着易普拉欣那无辜又认真起誓的模样,沈芸梦的怒意渐渐小了一些。事已至此,再向他追问缘由已经没用了。当务之急是要利用他帮助自己才对。 “好,我相信你。”沈芸梦冷静下来沉声道:“那么你准备如何弥补你的过错?” 见她终于平静下来,易普拉欣松了口气,直起身微笑着向她走了几步。沈芸梦立刻警惕地后退,他也马上停下脚步,安抚道:“梦,我知道你现在最需要什么,我会帮你杀了傅晟泽。” 沈芸梦眉梢微挑,眼底泄出一道寒光,“你打算如何帮我?有什么条件?你我都是唯利之人,你就直说吧。” 易普拉欣垂眸邪魅一笑,终于吐出了他的目的,“其实…我是真心来找你的。只要你跟我回伊兰,傅晟泽的命和整个夏国我双手奉上。” 沈芸梦面上淡定从容地笑着,心中却冰冷愤恨到了极点。好你个易普拉欣,今日终于让我看清了真面目。他不仅想要我,还想要整个夏国! 他先助傅晟泽打败我,若是我死了,他便趁机杀了傅晟泽夺取大夏江山。若是我没死,他便以此为要挟,助我杀掉傅晟泽后,再将我抓回伊兰。而这夏国既没有了傅晟泽,也没了我,自然落在了易普拉欣的手里。 好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明白了易普拉欣的真正意图后,沈芸梦反而不气了。因为她已经想通,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一群豺狼虎豹,虎视眈眈地等着扑上来将她吃干抹净。可她也不是柔弱的小白兔,绝不会甘愿任他们摆布! 如今她被关在听雨轩中孤立无援,若是能先拉拢易普拉欣为盟友,那么她的胜算便要大上几分。 思及此,沈芸梦深吸一口气,抬眸清冷望向他,“一言为定。” 这短短的四个字仿佛世间最美妙的音符,让易普拉欣又惊又喜。他当然注意到了方才沈芸梦思索时那纠结懊恼的神情,本已做好她会拒绝自己的准备,没成想沈芸梦竟然答应了他! “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的梦竟然答应我了!”易普拉欣高兴地语无伦次,眼里的笑意像孩子一般纯粹。 沈芸梦也不禁被他傻傻的笑容逗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这一笑更让易普拉欣心驰沉醉。他克制不住冲了过去,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热情痴恋地唤着她的名字:“我的梦啊我的梦,我一定让你做我的大王妃,并且是唯一的王妃!” 沈芸梦心中反感,不自然地挣脱他的怀抱,装作好奇地问:“我记得你的母妃说我连四王妃都没有资格当,为何现在能当大王妃了?而且那唯一的王妃又是从何说起?” 易普拉欣也不介意她的动作,放开了手转而轻轻地从身后环抱着她,暧昧地在她的耳后低语: “那时我母妃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对你有些施礼。如今得知你就是夏国的公主,而且不久便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皇。以女皇的身份嫁到伊兰成为大王妃,再强大的部落也无话可说。” 易普拉欣顿了顿,将沈芸梦转过身,弯下身定定凝视着她的双眼,碧蓝的眼眸中充盈着满满的真诚和爱恋,“唯一的王妃,是我对你的承诺。我会说服母妃和臣子们,只娶你一人,只爱你一人。” 沈芸梦在心里冷笑,男人的甜言蜜语还真是说来就来,而能如此随意就立下承诺的,更是不可信。 瑾瑜就不会对她说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因为他会直接去做。想到薛瑾瑜,沈芸梦眼神中又荡出几丝忧伤思念。瑾瑜你还好吗?你到底在哪里? 沈芸梦摇摇头甩开这种伤感的情绪,对易普拉欣淡淡一笑,“我接受你的心意。那么你打算如何帮我呢?你住在哪里?身边有多少自己人?铁骑兵多长时间能杀进皇宫?” “目前我住在清月轩,距这里不远,身边只有伊戈和索米亚两个誓盟卫。我的铁骑兵驻扎在兆京南面,以铁骑兵的战斗力,不到半个时辰便能杀进皇宫!” 沈芸梦暗暗惊叹,看来她不能小觑易普拉欣的实力。 “真是太好了!有了你的帮助杀了傅晟泽易如反掌。”沈芸梦兴致高昂地建议道:“下个月十五是中秋节,宫里会举办盛大宫宴。宫宴结束后守卫的禁军会放松警惕。我们就初定在那日的子时动手,你觉得如何?” 易普拉欣思索一番认真地点头,“皇宫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就由你定吧。需要我做什么我会全力配合。” 沈芸梦灿然一笑,“那我就先谢谢你了。你就快回去吧,千万不能让傅晟泽发现你来过这里。” 易普拉欣尽管不舍,却也担心傅晟泽一会儿会出现,只好依依不舍地与沈芸梦告别,在她的帮助下又再次从墙角的大树爬了出去。 沈芸梦仰首望着他的身影消失,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夜空中斜挂的下弦月,嘴里忽而浮现出一抹诡谲的笑。 下一步就该利用傅晟泽了。 ======================================= 红烛轻纱帐暖,满室旖旎春光。 一声声暧昧的娇喘,隔着床帐与屏风飘出,引人无限遐想。 屏风与薄纱床帐后,傅晟泽一左一右搂着章贵人和徐贵人,疲惫慵懒地倚靠在龙床软垫之上。 三人都未着寸缕,只在腰间随意地搭着一条杭绸薄毯,露出的皮肤莹白娇嫩,香汗淋漓。 “皇上好坏哦,明明体力了得,却还要拿我们姐妹做实验。”章贵人娇嗔地说。 “是啊,到底是谁敢污蔑皇上,应该立马砍了他的头!”徐贵人义愤填膺地奉承道。 纵使令两位贵人如此满意,傅晟泽却依然眉头紧锁,一副苦恼不解的模样。他面对这两名贵人时,都能一人应付两个,为何面对沈芸梦就不举呢? 傅晟泽暗暗琢磨着,竟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到底为何对她就不行呢?”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妥协 纵使令两位贵人如此满意,傅晟泽却依然眉头紧锁,一副苦恼不解的模样。他面对这两名贵人时,都能一人应付两个,为何面对沈芸梦就不举呢? 傅晟泽暗暗琢磨着,竟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到底为何对她就不行呢?” “皇上在说什么?是谁?”章贵人抬起了身子好奇地问道。 “呃……就是一个女人…”傅晟泽尴尬地开口,“面对她时,朕不能像对你们一样……” “哈,一定是那个女人太丑了,让皇上没有性趣。” “徐姐姐说的对,”章贵人赞同道:“那女人一定丑到恐怖,将皇上的怒龙吓得不敢出来了。” 傅晟泽本对她们的话有些不满,但仔细一听,竟让他想起了什么。 “恐怖……吓到……”他小声嘟囔着,思索半晌顿时明白过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面对沈芸梦时,一直是隐隐有些怕她、敬畏于她的,所以才会在她面前不举。而她的嘲笑和讥讽则令他更加慌乱丢脸,这样就更不容易硬。 想明白了这一点,傅晟泽瞬间感觉心里的石头轻了很多。今后只要去见她时放平心态,不要怕她,应该就能让她乖乖听话的。思及此,傅晟泽不由得露出一抹邪性狡黠的笑。 徐贵人没有注意到傅晟泽的表情,轻叹一声道:“那个罪人薛瑾瑜在宫里竟然都能逃走,到底逃到哪里去了,臣妾好怕啊~”说着便娇弱地钻到了傅晟泽的怀里。 傅晟泽仍旧古水无波地凝望着某处,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手下无意识地抚摸着两名贵人的肩头,森森然道:“逃走了也好,最好再也找不到……” ================================== 参透了此中玄机的傅晟泽,再经过几日的滋补调养之后,又一次驾临听雨轩。今夜无风,整座皇宫都格外闷热潮湿。 傅晟泽驾到时,并没有让禁卫惊动沈芸梦。他步伐轻轻地走了进去,竟看到了一幅令他愈加燥热的画面。 但见沈芸梦用双肘半撑着身子趴在床上,寝袍半褪露出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和圆润白皙的肩头。 一双纤细的小腿俏皮地交叉着,高高翘起在臀部上方摇晃,肢理分明的脚趾上涂着蔻丹,更显得白皙如玉。 她便以这种妖娆的姿势慵懒地趴在床上,一边吃着切好的西瓜一边看着书,好不惬意悠闲。在暧昧的橙红色宫灯照耀下,她红润的双唇比那西瓜还要水润诱人。 沈芸梦听到门口的动静,惫懒地扬睫望去,发现是傅晟泽却一点也不紧张。而是向他魅惑地眨了眨眼,柔声细语道:“你来了。” 沈芸梦那个眉眼,让傅晟泽全身仿佛过电一般,兴奋得他心脏砰砰乱跳,眼里的浴火也一点点燃烧起来。 “小妖精,你不怕引火烧身吗?”傅晟泽唇角勾起暧昧的笑,戏谑地说着缓缓向沈芸梦走了过去。 沈芸梦面上淡定的笑容依旧,优雅地侧过身面对着他,“我怕什么?怕你不举吗?” 她轻嘲地说着,一面故意让寝袍滑落至手肘,露出一对白嫩的起伏,墨发肆意散落,汇集在她深深的*处,令人血脉喷张。 这香艳的画面配上沈芸梦方才那嘲讽的话语,令傅晟泽屈辱懊恼不已,原来她根本就没将他当做男人!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傅晟泽的头顶,他蓦地向沈芸梦扑了过去,一手狠狠扼住她修长的脖颈,另一手覆住她一侧高耸的峰峦,缓缓地揉捏挑逗,邪魅地笑着说:“我有一万种方法*你,你别以为我不敢。小心我把你送去给伊兰军队当军妓,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沈芸梦在此等威胁下毫不惊慌退缩,反而故意迎上前去,媚眼如丝,“你舍得吗?你真的舍得把我送给那些肮脏、粗鲁、野蛮的伊兰人吗?” 傅晟泽定定地望着她勾魂夺魄的美眸,眼皮微跳,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掐着她脖颈的手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沈芸梦娇媚一笑,抬手握住他的两支手腕,慢慢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拉开,轻声细语道:“其实在你走后这几日,我认真考虑过你的话。现在我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傅晟泽眼眸一亮,“哦?你愿意给我生孩子了?” 沈芸梦顺势坐起身与他拉开距离,“只要你把薛瑾瑜和我的家人兄弟们放了,让我知道他们在外面生活得平安快乐,我就愿意配合你,让你得到夏国百姓的追随推崇。这样就算你没有孩子,照样可以坐稳皇位。” 傅晟泽听后原本阴郁深沉的面容瞬间明亮,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雀跃光彩,“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留在我身边…” 沈芸梦冷冷地望着他,坚定道:“对,只要你能做到那个条件。” 傅晟泽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里的狠辣阴郁第一次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珍宝失而复得的激动喜悦。 他抬手颤抖着抚上她的鬓角的发,再缓缓下移抚上她的脸颊,仿佛在抚摸一件心头最爱的珍宝,“朕答应你…朕都答应你…”话毕环住她的肩膀将她密密实实地搂在了怀中。 沈芸梦木然被他抱着,下巴轻轻枕在他的肩头,红润的薄唇徐徐间挽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我能如此轻易地操纵他的情绪,想让他愤怒他便愤怒,让他欢喜他便欢喜,让他心疼他便心疼。 那么这一局,他已经输了。 良久,傅晟泽放开沈芸梦。沈芸梦趁机提议道:“既然现在我们达成了交易,你可以放我出听雨轩了吧。 你想利用我安抚民心,那就必须要让百姓知道你打算与他们心中的神女结为连理。你若是还将我关着,别人会怎么讲呢?” 傅晟泽拍了拍脑袋讪讪地笑着,“是朕糊涂了。明日朕就放你出去,让你住进嘉韵宫,向全夏国的百姓宣布,朕要封沈氏为皇后。” “多谢皇上。”沈芸梦敛眸道谢,随后便含蓄地下了逐客令,“咳咳……皇上您也该回宫休息了……” 傅晟泽眼眸晶亮的凝视着她,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朕不走了,今晚就宿在你这里。” 沈芸梦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不是那个……”不行吗……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找茬 傅晟泽眼眸晶亮的凝视着她,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朕不走了,今晚就宿在你这里。” 沈芸梦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不是那个……”不行吗…… 傅晟泽眼底闪过一丝愠色,但很快便掩了下去,“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今后我们都要睡在一起,总有一日朕要把你吃了。”说着忽然前倾,张口作势要咬她。 沈芸梦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警惕地望着他。傅晟泽见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顿时心情大好,邪魅地笑了出来,“躺下吧芸梦,你也要适应今后与朕夜夜同床共枕的日子。”话毕搂着她躺了下去。 沈芸梦的双拳死死紧握,指甲都扎进了肉里,才克制住将身旁之人踹下去的冲动。好在傅晟泽现在不举,她还能侥幸保全自己。若是他哪日恢复了,自己怕是要真的清白不保了。 在她胡思乱想期间,身旁之人已经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沈芸梦小心地抬头看去,傅晟泽安详地闭着眼睛,还真的睡着了。 沈芸梦忍不住咋舌,他的心可真大啊,这样都能睡着。随后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不知不觉间一双雪白柔荑已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的手指缓缓地收紧,甚至能感觉到他脖颈旁的大动脉正一下一下平缓地跳动。 若是我现在就掐死他,会发生什么? 沈芸梦暗暗思索着,就算傅晟泽现在死在这里,她孤身一人在宫里还是会被禁军捉拿。之后要么等霍振云来救她,要么就会被易普拉欣抓走。她能够生还的把握只有五成。 可若是现在不手,就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思及此,沈芸梦手中再次用力,可就在这时傅晟泽忽然翻了个身,手臂一挥将她压在身下。沈芸梦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醒来发现自己的意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芸梦僵硬地躺在那里,直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傅晟泽的脸,近得鼻息都喷在她的脸上。 此刻他的面容是如此安详,俊朗的眉宇舒展,眼睑轻阖,长睫如蝶翼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阴影。令她忽然之间想起他们初见时的情景。 那时她一把将他扑倒,当时两人的距离也如现在一般近。若非他是郑丽华与郭兴业的儿子,或许他们二人的不会走到如此地步。 “二人八字及其相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钦天监的预言再次在她耳边回荡。难道钦天监的话,真会一语成谶?说到底,傅晟泽其实是无辜的,有罪的是郑丽华和郭兴业。 沈芸梦心中一软,一种怜惜又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升了上来。她将手也从他的脖颈上拿开,身子渐渐放松下来长叹一口气,安然闭上眼眸。 若钦天监的预言成真,希望死的那个,不要是她。 ====================================== 第二日,傅晟泽果然信守承诺将沈芸梦放了出去,当日便派人安排她住进了嘉韵宫。 这个旧日薛瑾菡居住过的宫殿,在薛瑾菡离开后依然保持着高雅端庄,仿佛就是为未来的国母所准备的。 宫里的人都说过,住进嘉韵宫的人,就是在为成为皇后做准备呢。可沈芸梦对那皇后的位置一点也不在乎,她要的可是皇位。 皇宫中的嫔妃们消息是何等灵通,沈芸梦将将在嘉韵宫坐下,便陆续有一些品级较低的美人、容华、婕妤等前来拜访。 沈芸梦心中暗自好笑,傅晟泽还没有给予她分位,这些人甚至都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就着急着来巴结她了。心内虽如此想,但沈芸梦表面上对她们还是客客气气的,端庄大气,一副标准的准皇后的姿态。 可在这些嫔妃中,唯独少了徐贵人和婉贵人的身影。自从薛瑾菡和霍兰瑛离开皇宫后,两位贵人便成了后宫分位最高的嫔妃,且最受傅晟泽的宠爱。 在她们看来,傅晟泽过不久就会晋封她们为妃,那么这皇后的位置也是指日可待。谁料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个沈芸梦,且宫里的流言竟说傅晟泽要封她为后。这让两位贵人怎能坐视不理? 这厢沈芸梦可没有心思应付嫔妃们的小心思。她将将打发走了最后一批,终于能躺下休息片刻,没成想太监又来禀告,徐贵人和婉贵人前来请安。 沈芸梦长叹一声坐起身,心中虽然郁闷烦躁,但她还是命人将两位贵人请了进来。其他嫔妃她可以不见,但这两个贵人她必须要见见。 白日里两位贵人知道其他嫔妃都去了嘉韵宫向沈芸梦请安,她们偏不去。等到傍晚嫔妃们都拜访完毕,她们才姗姗来迟,就是想着给沈芸梦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她们根本没将沈芸梦放在眼里。
共2页,现第1页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主子 沈芸梦抬手做出请的手势,两位贵人依礼在她右侧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先退下吧,我要和两位妹妹聊聊。”沈芸梦示意正厅内的宫女太监们都退下,众人得令后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正厅内便只剩了他们三人,静得诡异。 这一举动令两位贵人更是一头雾水,起初进门时的嚣张气焰已消失殆尽,二人紧张狐疑地对望一眼,再齐齐向沈芸梦警惕望去。 沈芸梦的表情仍旧淡淡的,似是漫不经心地转着自己手腕上的嵌花镶金翡翠镯,淡定地等待着她们开口。 年轻气盛的婉贵人果然沉不住气,鼓起勇气站起身衅然道:“沈姐姐,不知你从何而来?竟有如此好的运气,一出现便能入主嘉韵宫。” 沈芸梦轻笑一声,扬睫不屑道:“从何而来?我一出生,已在这里了。” 两位贵人悚然一惊,顿感不明觉厉。徐贵人气息一缓,笑着打圆场道:“看来沈姐姐是天生的主子,我们姐妹今后可要唯姐姐马首是瞻了。” 见徐贵人又开始巴结奉承,婉贵人立时坐不住了,撕破乖巧娇媚的面具,气势汹汹地往前走了几步,指着沈芸梦尖声喝道: “你别以为仗着皇上一时的宠爱就能当上皇后!你是什么货色我们清楚的很!我们侍寝皇上精力亢奋,而你呢?你让皇上恶心!你让皇上不举!” 那晚傅晟泽问起他为什么会对某个女人不举,婉贵人便觉得很奇怪。果然没过几日沈芸梦便出现了,婉贵人霎时猜中,沈芸梦就是傅晟泽口中那个让他不举的女人。 面对如此叱责侮辱,沈芸梦依然泰然处之,提起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接着优雅站起身,缓缓抬眸目光冷傲犀利地望着她们,“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你们是如何坐上今日的位子的?” “你…!”婉贵人被沈芸梦这句话怼懵了,龇牙咧嘴,目眦欲裂,却一时吐不出半个字。 一直坐着的徐贵人这时忽然站了起来,面容肃穆道:“我们的分位是皇上给的!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们?” 沈芸梦无奈又可笑地翻了个白眼,“看来你们真是猪脑子。你们每日给皇上的玛卡甲鱼汤里,记得放黄豆了吗?” 此话一出,两位贵人面色倏然惊变,如惊雷在头顶炸响!一阵叮铃铛啷的环佩相碰声响起,二人惊惶失措地蓦然跪伏在地,“主子饶命!主…主子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主子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次吧……” 两位贵人绝不会忘记,那个跟她们接头的人,每次都会提醒她们不要忘记放黄豆。因为黄豆乃富阴之物,久食易导致不举。原来沈芸梦就是幕后最大的主子! 沈芸梦淡然地望着她们惊恐万状的模样,末了怒意一缓,连带着这个房间内紧迫的压力都骤然消失,“罢了,起来说话。” 二人听到她的命令,惊魂未定地站起身,战栗地整了整凌乱的发髻和衣衫,脸色仍旧一派惨白。只听沈芸梦冷冷道:“交待你们办的事,做的不错。” 听沈芸梦夸奖了她们,婉贵人一喜,卖乖道:“主子的命令我们从不敢怠慢。我们不仅给皇上的甲鱼汤里放黄豆,羊肉牛肉 等等性热的食材都放。并且基本上隔一晚就与他行一次房事,每次都是我们二人一起,让他精气虚损。另外国师为他炼制的金锁固精丹,也是极热的药物。” 徐贵人急急地补充道:“小的还听说不举与思虑忧郁也有关系。傅晟泽近来为内战之事焦虑忧愁,损伤心脾,以致气血两虚。当他面对主子时主子对他嘲笑讥讽,导致他紧张自卑,更易让他不举。近几个月来,他不举的次数越来越多,就快要彻底阳痿了。” “嗯,辛苦你们了。待大业一成,定少不了你们和你们家人的好处。” “小的谢主子恩典!能为主子分忧是小的的荣幸!” 沈芸梦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今日传你们过来,是要问你们几件事。你们可知道薛瑾瑜和霍震云被关在哪里?” 婉贵人率先开口:“霍震云被关在大理寺大牢,薛瑾瑜本来被关在宫里,后来不知怎么给逃走了。” 沈芸梦一惊,“逃走了?逃到哪里去了。” 徐贵人接口道:“没有人知道他逃到了哪里。皇上派了好多禁卫和神影卫去找,都没有找到。” 沈芸梦秀美的眉宇微蹙了起来,暗想瑾瑜逃走了为何没有与我联系?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不会的,连傅晟泽都没有抓住他,他一定不会有事。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用这样的理由安抚自己之后,沈芸梦静下心来,又问起了另一个人,“你们说霍震云被关在大理寺大牢?有没有办法把他放出来?” 徐贵人眉开眼笑道:“主子放心,小的的哥哥就是大理寺丞,让他安排一番偷天换日,应该不难。” 沈芸梦终于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好,就请大理寺丞安排一番,将霍震云救出来后我要亲自见他一面。” ====================================== 藏蓝的天幕间,一丝淡薄的流云缓缓自圆月旁旖旎拂过,清幽而静谧。夜幕之下,白色大理石与黑色梁柱搭建的大理寺深沉伫立,*肃穆的气度令人顿觉瞬间渺小。 大理寺主殿之后,一座漆黑严密的低矮平房阴森地匍匐在那里,没有一丝生气。霍振云被关在这里已经整整一月了。 及近亥时,霍振云却没有熟睡,依然时刻处在警惕之中。自答应了沈芸梦假意投降之后,他变被傅晟泽押进京城关在这里,却迟迟没有对他动手。 霍振云心知这是沈芸梦在宫里为他争取了时间,他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沈芸梦呢? 想着想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向他蔓延而来。霍振云猛地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沙沙的脚步声最终移到了霍振云的牢房外,顺着皂靴望上去,只见两名身穿黑袍头戴兜帽的狱卒,手中拿着绳子和布袋,冷酷阴寒地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259章 黄雀 沙沙的脚步声最终移到了霍振云的牢房外,顺着皂靴望上去,只见两名身穿黑袍头戴兜帽的狱卒,手中拿着绳子和布袋,冷酷阴寒地走了进来。 “麻烦霍将军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什么人?”霍振云踉跄着站了起来,带动手上和脚上的铁链叮咚作响。 狱卒说着打开牢门走了进来,“霍将军不要紧张,我们不会害你。” 还不待霍振云多问,两名狱卒忽然低声道了句“冒犯了”,便动如疾风般点了霍振云的穴。随后将他用绳子绑住,再套上布袋,一前一后将他抬了出去。 在被点穴之时,霍振云慌乱无比,那种对于即将到来之事未知的恐惧,让他的心瞬时跳到了嗓子眼。但他转念一想,他们确实没有伤害自己,便渐渐放下心来,随机应变。 一路上霍振云的意识都异常清晰,他感觉到这两个人抬着自己出了牢房,下了很多台阶,转了不知多少个弯,走了约有半个时辰,终于走入一扇门内,停了下来。 似乎有光透进了布袋,霍振云睁大了眼睛。待那两人将他放在地上,解开布袋口,幽暗的烛光立时涌了进来。 霍振云不由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张久违了的清滟面庞,霎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霍将军,是我。”沈芸梦说着伸手为他解开穴道,“不好意思用这种方法将你带过来。” 霍振云眼眸一亮,惊喜的笑容爬上嘴角,“沈姑娘!你从宫里逃出来了吗?” 他们所处的地方,看起来是一间废弃的民房,窗户上的窗纸一破败剥落,窗框门框与梁柱的木头都有陈腐蛀空的痕迹。房间内甚至没有桌椅,沈芸梦扶他站起身,他们只好在窗下的一堆干草上坐下。 沈芸梦压低声音从容泰然地解释道:“我暂时安抚住了傅晟泽,再联系上宫中的眼线,这才能将你救出来。” 霍振云立刻抱拳道:“霍某多谢沈姑娘相助。接下来该怎么做,请告诉我。” 沈芸梦谦逊地说:“霍将军客气了。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大忙。不知您和霍家军现在还能联系上吗?他们需要多久才能在兆京集结?” 霍震云思索片刻答道:“我手下的军队目前应收编在了翼州,能集结到了应有四万。如果快马加鞭,一夜时间应该能赶到兆京。” 沈芸梦缓缓点头,“这样就好。如今我的计划是在下月十五中秋节宫宴上动手。我已说服易普拉欣让他用伊兰铁骑先行摆平禁军,待他们两方两败俱伤时,你再率领霍家军杀进皇宫,助我一臂之力。” 话毕,沈芸梦顿了顿,意味不明地望着他,试探着说:“霍将军,你会帮我这个忙的吧?” 霍震云愣了愣,良久才明白她的意思,忙垂首抱拳道:“沈姑娘多虑了,霍某对那个位子没有兴趣,只想辅佐良主重振夏国江山,并为舍妹报仇。沈姑娘乃命定天子,霍某定当赴汤蹈火将您扶上主位。” 沈芸梦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欣慰地拍上他的肩道:“霍氏一族真乃忠君为国之榜样。事成以后,我会封你为镇国大将军,追封兰瑛为颢国夫人,赐霍家公爵之位。只要有我在一天,大夏皇位旁边,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霍震云单膝跪地,眼中隐有泪光闪烁,激动感激地对她郑重行一大礼,“臣谢公主殿下!” ================================================= 八月十五中秋夜,花好月圆人团圆。 在太后去世的一年内,宫内禁止举办大型宴会。一年之期已过,这第一个中秋节,又恰逢降服叛军,傅晟泽特意策划盛大中秋宫宴,举国欢庆。同时也借此机会,将即将立沈芸梦为后的消息昭告天下。 宣和殿前殿宫灯繁耀,鼓乐齐鸣,玉露珍馐皆已备齐。等待他的,却是一场鸿门宴。 宣和殿后,沈芸梦正在更衣室中由宫女为她更衣梳妆。墙边的奢华等身穿衣镜倒映出她窈窕的身影。 一袭正红色一字领凤袍加身,映衬出她清瘦莹润的肩头,和优雅性感的锁骨。凤袍上用金线绣制九只栩栩如生的凤鸟,与九十九朵盛放牡丹,奢华高贵,却清冷出尘。 长眉不描自浓,美眸不画自明,她的美浑然天成,仿若上天精心雕琢的完美杰作,明净澄澈的眼底,却尤带魅惑妖娆。 沈芸梦淡漠地望着镜中那窈窕疏冷的丽人,暗暗握紧了拳头,宽大的袖袍下,她的手腕上缠紧了布带,为今晚无法避免的战斗做好了准备。 渐渐地,穿衣镜中又倒映出一个欣长尊贵的明黄身影,与此同时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芸梦,准备好跟朕出去了吗?” 沈芸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转身面向傅晟泽俊朗阴沉的脸,定定地望着他,似下定决心道:“我…准备好了。” “还自称‘我’?对朕不用敬语?” 望着他威胁的眼神,沈芸梦强抑住心中的屈辱愤恨,咬牙切齿地说道:“回皇上,臣妾准备好了。” 傅晟泽薄唇边绽放出阴险得逞的笑,微微弯身覆唇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在这里乖乖等着,朕先出席,稍后会有人带你出来。”说罢顺势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暧昧一笑,便转身向前殿而去。 沈芸梦差点吐出来,脸颊上被他吻过的地方仿佛被蛰过一般,恶心难忍。 “娘娘,请这边休息片刻。”总管太监李振弯身恭敬道。 “都布置好了吗?”沈芸梦目不斜视淡淡问。 “是,禁卫都准备好了,皆等娘娘拔剑为号。” ============================================== 傅晟泽现身前殿,众臣齐齐伏身叩拜,大殿内一派欢腾繁盛之象。 “众卿平身。”傅晟泽在殿首御案后坐下,朗声道:“今日中秋佳节,朕特意宴请诸位爱卿共同宴饮赏月,同庆我大夏击退叛军,重获太平!” 傅晟泽说着,端起酒杯向众臣敬去。数十位朝中高官皆举起酒杯,齐声高应道:“祝大夏太平昌盛,陛下盛世永存!” 众人高呼之后,皆与傅晟泽一同举杯共饮,磅礴昭乐奏起,宣和殿更显*恢宏。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宫变 傅晟泽说着,端起酒杯向众臣敬去。数十位朝中高官皆举起酒杯,齐声高应道:“祝大夏太平昌盛,陛下盛世永存!” 众人高呼之后,皆与傅晟泽一同举杯共饮,磅礴昭乐奏起,宣和殿更显*恢宏。 一杯敬酒饮罢,大殿内渐渐安静下来。今日的宫宴似乎不同往日,高官们在傅晟泽讲话时神思游离,看上去异常紧张,像是时刻警惕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可傅晟泽并没有注意到异常,再次幽幽开口,“今日除了要庆祝大夏击退叛军之外,朕还要向诸位爱卿宣布一件事。” 众臣宴饮的动作皆蓦地一滞,仿佛自己的担忧成了真,都不约而同地望着傅晟泽,听他开口说道:“礼部尚书之女沈氏芸梦,在与伊兰一战中智勇双全,助我大夏击退敌军,被百姓奉为神女降世。朕为表彰其对大夏的贡献,特嘱意将其立为皇后。不知众爱卿意下如何?” 众高官听后皆不禁暗暗咋舌,谁不知道这沈芸梦就是叛军凰鸟军的统领,皇上竟然要立她为后! 不过这也恰巧证明了沈芸梦的身份,否则皇上为何不直接杀了她,反而要立她为后呢。不过是为了安抚民愤罢了。 虽心里明镜一般,众臣都不敢点破,只得再次伏地叩拜,高呼陛下圣明。傅晟泽望着殿内这群恭顺的大臣,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容,“宣沈氏芸梦进殿!” “宣沈氏芸梦进殿!” 傅晟泽一声令下,传令太监遵命向殿外尖声喝道,随后宣和殿的大门便幽幽然打开了。 银色月华,伴着一阵香风飘进殿内。身着正红曳地凤袍的沈芸梦,如至高无上的天女一般,端端步进大殿。 尊贵无匹的气度,完美无瑕的容貌,君临天下的霸气。仿若只要一眼,万物便会臣服在她脚下,让人不由得跪伏仰望。 沈芸梦目不斜视地沿着大殿中央的红毯走上了殿首,傅晟泽嘴角擒着邪邪的笑,起身向她伸出手去。 沈芸梦如同一个木人一般,面无表情地将手放进他的手心。接着就在转身的一刹那,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蓦地将身边不远处一位禁卫的佩剑拔了出来。 只听“唰”地一声,一声剑响之后紧接着又是数十声拔剑的尖鸣,将殿内众人耳膜刺得痛苦不已。 还不待他们回过神来,殿首高台上的傅晟泽在顷刻之间便被沈芸梦,及数十位禁卫持剑团团围困在了中间。 “啊!!!救命啊!!快逃啊!!”众高官及宫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色铁青,惊恐地喊着,手忙脚乱地推翻桌椅夺门而逃。 原本喧闹欢快的大殿眨眼间人去殿空,仅剩下傅晟泽,与沈芸梦还有数十名禁卫冷傲地对峙着。沈芸梦的剑刃就横在傅晟泽的喉头,持剑的手稳而准,一瞬不瞬地望着傅晟泽。 傅晟泽浑不在意地垂眸望了一眼自己脖颈上的长剑,随后悠然抬眼讥诮道:“我还以为你会等到宫宴结束才动手,没想到你也这么心急呢。” 夜风从洞开的大门中刮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与轻薄广袖,飘逸而轻盈。沈芸梦双眼微眯,轻笑着说:“今日就是你上路的日子,我很想送你一程。” 傅晟泽岿然不动,斜睨着她揶揄道:“谁送谁还不一定呢。” 他的话音刚落,但闻“嗖”地一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铁珠,准确无误地打在了沈芸梦的长剑之上,接着长剑“嘭”地应声断成了两段。 沈芸梦霍然一惊,几乎与此同时,从大殿顶梁上方跳下来数十个漆黑的高大的身影,将沈芸梦与禁卫们包围了起来,形势顿时反转。 “呵呵,你会准备,难道我就不知道有所准备吗?” 没了抵在他脖颈上的长剑,沈芸梦的人又被神影卫团团包围,傅晟泽挑衅地望着沈芸梦,越发有恃无恐。 “傅晟泽!今日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沈芸梦发狠地怒吼一声,瞬间抬手向傅晟泽袭去。沈芸梦的禁卫与傅晟泽的神影卫也刹那间兵戎相见,双方顿时陷入激烈地打斗中。 傅晟泽在两名神影卫的保护下,慌忙向殿门口逃窜,妄图离开这里。而沈芸梦哪肯放过他,一路追着傅晟泽而去,与两名神影卫战在一起,不知不觉间已打到了宣和殿外。 大殿之外的广场上,夜风呼啸,皎月高悬,中秋之夜,却充盈着危急和凛冽。 打斗过程中,沈芸梦脱下冗长累赘的凤袍,露出内里遒劲的黑衣,身手矫健,眼神犀利如刀,招招狠辣向保护傅晟泽的神影卫袭去。不过几十招便卸下了一名神影卫的武器,再顺势转身将长箭刺入另一名神影卫的胸口。 傅晟泽惊呼一声,踉跄地连连后退数步,身后就是几级向下的台阶,他身子惊险地向后仰了仰,险些掉下去。 收拾掉了两名神影卫,沈芸梦不依不饶,继续持剑向傅晟泽攻去。傅晟泽不得以狼狈地奔下阶梯逃窜。二人你追我赶之间,不知不觉已与神影卫和禁卫拉开了距离。 慌乱奔逃中,傅晟泽一脚踩空,脚腕一扭蓦地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啊!”他大叫一声滚到在了台阶下的空地上。沈芸梦趁势飞身而下,持剑目不转睛地向他刺了过去。 就在剑尖距傅晟泽只差分毫之时,他突然大喊一声,“你不想知道薛瑾瑜的下落吗!” 沈芸梦心口一悸,强行侧身收回去势,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才停了下来。她立刻爬起身再次用剑指向傅晟泽,目光紧锁他的脸狠绝道:“快说!他在哪里?” 傅晟泽颓然坐在地上,双手后撑着地,仰起头邪魅笑道:“告诉你吧,他死了。” “不可能!”沈芸梦的心立时一紧,“你骗我!他是逃走了,没有死!”两名贵人都告诉她薛瑾瑜是逃走了,连傅晟泽都没有找到,所以她不信,瑾瑜绝不会死! 望见她震惊恍惚的模样,傅晟泽继续残忍笑道:“他确实逃走过,但是又被我抓到了。我知道宫里有你的眼线,所以一直瞒着这个消息,就是想现在给你一个惊喜。” “是你杀了他!”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惊心动魄 “不可能!”沈芸梦的心立时一紧,“你骗我!他是逃走了,没有死!”两名贵人都告诉她薛瑾瑜是逃走了,连傅晟泽都没有找到,所以她不信,瑾瑜绝不会死! 望见她震惊恍惚的模样,傅晟泽继续残忍笑道:“他确实逃走过,但是又被我抓到了。我知道宫里有你的眼线,所以一直瞒着这个消息,就是想现在给你一个惊喜。” “是你杀了他!” “没错。”傅晟泽说着,自袖中摸出一物在手心,向着沈芸梦残忍兴奋地打开,竟是薛瑾瑜视若珍宝的那枚草指环。草指环上隐约有点点暗红色的斑点,让沈芸梦顿时扼住了沈芸梦的呼吸。 “这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吧?他死之前很是珍惜呢。但也正是因为这草指环,他才会被朕一剑刺穿喉咙。那血流飞溅的画面,你真应该亲眼看看。” 握剑的手颤抖地愈加厉害,沈芸梦的心一阵阵渗然扭曲的痛。明明不愿相信他说的话,可脑海中还是控制不住描绘出那些恐怖的画面。傅晟泽的话就像一串咒语,令她惊惶痛苦,令她无法反抗。 “住口!别说了!”沈芸梦强忍着噬心之痛,恨不得立刻让他死在自己剑下,“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沈芸梦便转剑向傅晟泽砍去,傅晟泽惊慌后仰闪躲,那一剑还是结结实实砍在了他的背部,衣物粘着皮肉霎时外翻,一股股鲜血如泉涌而出。 “啊!!”傅晟泽颓然趴倒在地,背部的痛楚让他直不起身,狼狈无助地趴在地上连连惨叫。 沈芸梦趁胜直追,可是就在剑尖距傅晟泽仅差分毫之际,从斜里蓦地横刺出一柄细剑,“噌”地一声刺耳嗡鸣,将沈芸梦的剑挡了开来。 沈芸梦侧头一看,那个持剑挡挡住她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侍女墨竹! “墨竹!竟然是你!”沈芸梦不可置信地怔住了。可就在她怔忪的几秒之内,墨竹没有丝毫停顿,心狠手辣地将细剑送进了沈芸梦肩头,深入骨髓的割裂声悚然响起。 沈芸梦身影一晃重重跪倒在地,一手捂着伤口,一手用剑撑着地才没有让自己倒下,身子却如同秋风中的一片黄色,不住地簌簌直抖。 她抿紧嘴唇闷哼一声,额上顿时渗出一层冷汗,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整颗心如同掉进冰库一般寒冷,“为什么?自小我便待你不薄,傅晟泽到底能给了你什么让你背叛我!”她虽然早就怀疑自己身边有傅晟泽的眼线,可从来没想过会是墨竹。 此时的墨竹仍旧虽然还如从前一般冷酷谨慎,但眼神中坚定不移的光却仿佛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空洞苍白。 “待我不薄?呵呵,”墨竹嘲讽地轻笑几声,“你待我的确不错,但是你却辜负了林煜琛!” 沈芸梦蓦地一震,只听墨竹继续阴冷地说道:“你明知道林煜琛对你不止是主仆情谊,你就利用这一点反复地利用他,伤害他,你有想过他的感受吗?最后还连累他为你而死!” 沈芸梦自责地沉声道:“对,是我连累了他。但是,傅晟泽才是这一切的元凶!你想为林煜琛报仇,却反被傅晟泽利用,你真是好可怜!” 墨竹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冷冽如冰,“只要能杀了你,我不介意被谁利用。” 说着,她再次举起剑指向沈芸梦。而方才与他们拉开距离的神影卫们,解决掉了沈芸梦的禁卫后,剩下的一名神影卫统领也赶了过来立在傅晟泽身后,沉默却强大。 傅晟泽傲然斜睨着沈芸梦,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钦天监对你我八字的预言就要成真了,而结局就是你死,我活!” 一时间,幽寂空旷的殿前广场回想着傅晟泽桀桀狂妄的笑声。沈芸梦四面楚歌,夜风劲吹中冷的彻骨,乌云闭月下凄楚而哀恸。 沈芸梦半抬着眼皮,忽然诡异地笑了,“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众人侧耳倾听,在这寂静空旷的皇宫外,隐隐传来低沉渺远的隆隆之声,似乎有着什么恢宏大气之物在缓缓涌动。 “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活下去?宫里的禁卫为何不来救驾呢?” 傅晟泽紧张警惕地听着,瞬间明白过来,“你找了伊兰人!” 沈芸梦眉梢微挑,“你可以联合伊兰人对付我,我为何不可以?现在伊兰铁骑正与京城和皇宫里的禁军厮杀,马上就要攻进皇宫了。我死了,你也休想活下去!” 傅晟泽立时慌乱,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这…可是你的夏国啊,你怎么能允许伊兰人…” “我当然不会允许。”沈芸梦截过他的话,“所以我又找了霍振云。待伊兰人与禁军两败俱伤后,他便会率领霍家军攻入皇宫。让夏国落在霍振云手里,我死而无憾。” “好啊…好啊…”恨意驱使着傅晟泽强忍疼痛勉强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沈芸梦挪去,“真是计划的天衣无缝…但是,你不可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了。”傅晟泽突然看向墨竹,厉声喊道:“墨竹杀了她!” 傅晟泽的话音未落,但闻“嗤”地皮肉刺穿的声音蓦然响起,一柄银剑猛地从傅晟泽的胸口破膛而出,鲜血汇聚在剑尖,滴滴答答徐缓而惊悚地落了下来。 在场几人无不震惊侧目,迅速转头去看才发现,竟是傅晟泽身后的神影卫执剑给了他致命一击。 墨竹反应迅疾地回身向那神影卫攻去,但她哪里是他的对手。神影卫身形如鬼魅一般在墨竹身旁飘然而过,如一个无形的影子,飘过之后只在墨竹喉咙上无声无息地留下一道血口。 墨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惊悚地摸着自己的脖子,表情一瞬间变得扭曲可怖,疯狂地抓着自己喉咙上的血口,最终仿佛窒息一般大口喘着气仰面倒地而亡。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形势转瞬之间天翻地覆。沈芸梦震惊地望向身旁的神影卫,但见他一手在自己下巴下方摸索了一下,蓦地一用力揭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而面具之下的那张精致绝美的面孔,正是薛瑾瑜无疑! 章节目录 第262章 终章 不负繁华 “瑾瑜!”沈芸梦惊喜地喊了出来,克制不住蓦地扑向他的怀中,欣喜激动的泪水刹那溢出眼眶。 薛瑾瑜一手持剑,一手紧紧将她搂在怀中,似长舒一口气一般,轻吻着她的鬓发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三十多个日日夜夜,他都潜伏在她的身边,暗暗关注着她,保护着她。无数次他都想冲出去,将她据为己有,大声告诉她自己就在这里。但他以莫大的意志力忍住了,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够无后顾之忧地将她揽在怀中。 “我就知道你没事…你不会有事的…真是太好了…”沈芸梦语无伦次地说着,在他怀中哭得稀里哗啦,又笑又泪。 本以为他已不在人事,自己也打算就这样追随他而去。但他竟然又如同奇迹般出现,让她再一次投入他温暖安心的怀抱。他就是上天给她的奇迹,这一次他们再也不要分开。 在薛瑾瑜的轻声软语安抚下,沈芸梦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仰起头娇嗔地望着他问,“你到底逃到了哪里?为何会扮成神影卫?教我担心死了。” 薛瑾瑜耐心地解释道:“我之前确实逃跑了,但却没有逃出皇宫。恰巧杀了一个神影卫,就将错就错易容成神影卫在宫里潜伏下来。直到现在,终于杀了傅晟泽。” 话毕,二人回首向傅晟泽望去。只见傅晟泽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胸口流出的鲜血已在汉白玉地板上蔓延出一片血花,脸色苍白若纸,只剩下一口气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曾经睥睨天下的一国之主,如今竟落得如此凄惨可悲的下场,真可谓天道轮回,恶有恶报。 沈芸梦垂眸漠然又哀恸地望着他,“他的皇帝梦也做够了,就让我再送他一程吧。”说罢,拿过薛瑾瑜的剑,瞬间送进了傅晟泽的喉咙。 纵使青天会暂时被乌云遮蔽,但时间会为一个人正名。 解决掉了傅晟泽,沈芸梦依然没有放松下来,拉起薛瑾瑜马不停蹄地向清月轩而去,“快走,我们还要去解决一个人!” 宫里的宫女太监早已逃得一个不剩,禁卫也都赶去宫门口御敌了,偌大的皇宫一派寂静幽密。 当沈芸梦与薛瑾瑜赶到清月轩时,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动静。二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房内查看,易普拉欣住的房间早已人去房空,只在窗台的位置留下一张字条。 “我的梦也该醒了。但女皇向易普拉欣承诺过的帮助和物资,一件都不能少。” 沈芸梦阅后抬起头,幽幽道:“易普拉欣果然狡猾,已经预料到我要杀他,提前逃走了。” 薛瑾瑜揉揉她的头,安慰道:“偏远小国无足挂齿,这次就饶他一命吧。”沈芸梦垂眸点点头,薛瑾瑜揽过她的肩向外走去,“走吧,我们该去迎接霍将军了。” ==================================== 二人携手向宫门走去,行至距宫门最近的正和殿台阶之时,已能清楚的望见宫门处的情况。 只见皇宫正门城楼下,三扇大门齐齐大开,宫门前的广场上,躺满了禁卫军与伊兰人的尸体,霍振云的霍家军与河间会的兄弟们已攻进了皇宫,将仅剩的禁卫军追杀得仓皇逃窜。 而在宫门口处,还有大批的凰鸟军打着火把向宫内汹涌而来,为首的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正是镇国大将军霍振云! 仓皇向宫里逃窜的禁卫军蓦地望见立在台阶之上的沈芸梦与薛瑾瑜,一个个都惊恐地停下了脚步,走投无路之下筋疲力尽地跪倒在了台阶之下,向着他们连连磕头求饶。 远处的霍家军与凰鸟军打起一根根火把,连城一片耀目的火海,雄姿英发、浩浩荡荡向着沈芸梦和薛瑾瑜而来。 甫一望见台阶上那一双霸气无匹的身影,霍振云忙快行几步,双手抱拳恭敬地跪倒在地,昂首朗声道:“启禀公主!叛军已被击退,恳请公主继任皇位,重振大夏雄风!” 一句话语声落下,霍振云身后千万名将士齐齐跪下,万人如一人般,齐声高喊:“恳请公主继任皇位,重振大夏雄风!” “恳请公主继任皇位,重振大夏雄风!” “恳请公主继任皇位,重振大夏雄风!” 震耳欲聋的激昂热血之声,在整个皇宫上空回荡。 无数火光在眼前跳跃,望着这震撼激动的一幕,沈芸梦的眼眸不禁又湿润了。二十五年了…二十五年后她终于为父皇和母妃报了仇,也终于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路上有艰难险阻,有阴谋诡计,有惊心动魄,也有欢笑感动。她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太多,幸运的是终有那么一人,依然陪在自己身旁。 身侧的薛瑾瑜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执起她的手,与他十指紧扣,微微低下头深情凝视着她。 皎洁无暇的月光下,薛瑾瑜的眼眸仿佛化为了一池春水,温软地包裹着她,又像一方桃花盛开的仙境,那么美好、那么璀璨,令她时刻安心幸福。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优雅魅惑的声线,如游走在光滑丝绸上的珍珠。 沈芸梦也痴痴地望着他莞尔一笑,“哦?那你休想再离开我的手掌心了。”话毕妖娆地笑着,踮起脚尖娇媚霸道地吻上他的唇。 纵使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他们也绝不会放开彼此,只盼余生与他不负这盛世繁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