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女帝》 章节目录 第1章 张薇穿越化身玄瑚 “醒来吧。” 随着空灵女声的低唤,我逐渐转醒。浑身骨骼粉碎一般剧痛,头颅也像要爆炸,眼前过于明亮的光线更是让我无法睁眼,我只能以手遮盖双目,从指缝间隐约看到面前一袭飘逸白衣的人影走近坐在我的床边。 等等……床? 努力回忆,我记得我明明带着一对初生不久的子女乘飞机去往美国求医,但飞至中途,机上乘客睡熟之际,飞机突然猛烈抖动起来,慌忙中我和徐阳抱紧孩子,在氧气面罩落下的瞬间,我失去了意识,然后…… “小颖……小泽……我的孩子!”我猛然坐起,顾不得浑身锥心刺骨的痛楚,抓住眼前唯一的人,“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 一双冰凉的手握住我的双手,渐渐的,我看清了此人的样子。巴掌大的脸上颜『色』苍白,一双眼睛却大而明亮,目光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你的孩子很好,确切的说,不仅是好,我已经治愈了他们的病症,你可以不再为他们而忧虑。” 这怎么可能? 小颖和小泽身患非常罕见的血『液』病,出生时几乎被医生宣判死刑,我和徐阳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赶去美国,其实我们都清楚,即便到了美国,恐怕也只能尝试使用新的治疗方案,这种治疗方案根本就还在试验阶段,成功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的。 再仔细看眼前的人,她年纪大约十七八岁,一身素净的白『色』……古装?究竟是汉还是唐?我不想去研究她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只想见我的孩子们。 想起身下床,却发现两条腿根本无法用力。挣扎着用双手爬到床边,却被她按住我的肩膀。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你的心情,我能体谅,可你已经不可能再见到你的孩子了。” “胡扯,只要我活着,我就要守在孩子身边。你最好马上放开我,否则我立刻报警。”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按回床上,随着少女手指微动,我眼前的空中竟然幻化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一架国际航班正在夜空中稳定飞行,突然,飞机撞上无形的气流,剧烈颠簸,靠近飞机右翼的窗口裂开一道缝隙,那缝隙在几秒内被撕裂成一道豁口,从豁口里飞出一个女人,那女人顷刻间消失于夜空之中。透过那个豁口,我看见了徐阳死命抱紧孩子,正想尽办法将氧气面罩戴到孩子脸上。 徐阳难以承受巨大的压力,就在他晕厥的瞬间,一位一袭白衣的少女隐约显现,将吹向徐阳和孩子的风完全遮挡住。 飞机撞进海面,当徐阳醒来时,他身着救生衣正漂浮在海上,两个孩子则被牢牢绑在徐阳的救生衣上。 我颤抖着双手试图去抓住孩子,画面却突然间消失。 少女一脸歉意,“以我的能力,或者救你,或者救你的孩子,我只能选择其一。” 这不科学,这根本无法解释,我一定是在做梦。 少女再次划出一副画面,包扎着头部的徐阳正守在小颖和小泽的病床前,两个孩子身上没有一丝伤痕,手脚很有活力的在空中比划,可是原本该是黑瞳的两个孩子,却一左一右变成赤瞳。 “你是已死之人,如今我的魂魄也已经离开躯壳,而你,却成了这副躯壳的主人。” “这不可能!”我用力摇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些雕虫小技?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如果这是绑架,好,我可以给你钱,只要你别伤害我的孩子!” 少女却略显出一些忧伤,“我也不懂,为什么会突然看到你和你的孩子,没有时间让我去考虑,当我救下你的孩子,你的尸体已经在山野里四分五裂,我也才明白,这些是在我的魂魄离体后发生的。别说你不信,我也无法相信我已是一个死人。” 我正要开口反驳,房门外有人高呼:“恭迎端王!恭迎贤王!” 少女凭空消失,眼前如同『迷』雾的白『色』忽而散去,华丽精良的镶金实木物件逐一显现出来,不远处一面落地镜中床榻上正躺着一个人。我举手,镜中人也抬起手,我蹙眉,镜中人便也皱起眉头。而细看镜中人的样貌,竟然就是刚才跟我说话的少女。 不等我细想,从旁边房间走入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衣着均为黑底缎面的繁复古装,为首的男人衣服上金线绣着瑞龙祥云,头顶金冠束发,后面一人则用银线绣着同样的花纹,以银冠束发。 我瞪着眼睛看这两个人来到我床前站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两个男人一个严肃,一个含笑,都默默望着我,似乎在等我先吭声。 出于本能,我对他们点了一下头,“你……你好。” 金冠严肃的男人眉头微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坐到我身边,一手握住我的手,一手则盖在我的脑门上。 “本王听闻昨夜公主突患重病,特一早前来探望。公主,你……”这男人像是不信自己手上感觉到的体温,又用手背重新试探了一次,“你竟体寒至此?” 这话像是对我说的,却又像是说给别人听的,我还没答话,他就扭头对着外面低吼了一声:“来人!” 门外几个凌『乱』的脚步快速进门,一群宫女侍卫模样的人齐刷刷跪倒。 “公主病重,你们为何不速去请御医诊治?” 跪地靠前的一个侍卫伏在地上回答:“回端王,昨夜已请御医来诊脉,御医说……说……” “说什么?!” “回端王,御医说,公主已气绝……” 这端王站起来一脚踹在侍卫身上,“气绝?你是说眼下与本王说话的公主是个死人?” 侍卫被踹倒后立即回到匍匐跪地的姿势,“小人知罪!请端王恕罪!” “去请御医,然后自去领罚五十棍!” “是!” 一群侍卫宫女又慌忙退了出去。 要不是我被他握着的手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我真要怀疑我正在看什么沉浸式戏剧表演,这群演员围绕着我在上演一出不知道什么主题的大戏。 章节目录 第2章 两个男人要摸手手 这一出结束,端王扶着我靠在枕头上,一直站在他后面的男人咳嗽了几声,端王说:“你找个地方坐下歇着,免得御医来了还要分神去瞧你。” 那人拱手,“多谢兄长体恤。”而后到窗口桌旁坐下,自顾自斟了一杯茶水喝了起来,便再不看向我们。 端王又给我盖好被子,然后继续握着我的手,我心里着急想着小颖小泽,很快我手上浮出的汗就浸湿了我们二人的手心。 端王显然也不想跟我多说什么,形式化的问了几句,我告诉他我感觉还好,他问我是不是在紧张,我说我只是觉得有点气闷。 窗口的男人听了,把窗打开,一阵微风从窗口吹入,带进来几片粉『色』的樱花花瓣。 我上飞机的时候明明是深秋,哪里来的樱花?我没有被端王握住的手,捻起飘到我被子上的一片花瓣出神。 季节不对,时空不对,我的样貌不对,这些奇奇怪怪的陌生人,也不对。没有一件事是能够用常理来解释的。 “那个,我想请问一下……”我还是怀着一点希望,想问问这个所谓的端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耳边却飘过方才那少女的声音:“你若不想再死一次,就不要多言。” 凉意从耳畔袭至全身,我抽回被端王握着的手,端王眯眼看我,“你要问什么?” 虽然无法相信这一切,可我多少还是被少女的话所动摇,只能赶忙改口,“我想请问,我能不能喝点水?” 端王本紧抿的唇角向上勾了一下,“是本王疏忽了。”然后他转头对窗口的男人说:“请贤王为公主斟杯热茶。” 那个银冠的男人依旧笑着,倒了一杯茶水送到端王手里。那杯茶,又被端王递到我嘴边。 一杯茶喝完,门外侍卫传御医到,端王让他们进来。 终于这个端王离开了我的床榻,跟贤王面对面去坐在窗口。 白胡子的御医老头隔着丝帕给我切了个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然后跪到端王跟前说:“端王恕罪,老臣昨夜前来诊脉,公主确实已无脉象,且气息全无。眼下,公主虽脉象虚弱,却似乎并无『性』命之忧。” 端王再度眯起眼,“似乎?” 老御医赶忙补充道:“公主只需按方服『药』,不出三个月,即可恢复如初!” 端王冷哼一声,这老御医头挨着地板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贤王含笑开口:“你也是在宫里四五十年的老御医了,怎会误诊到如此程度?” 这人虽然笑容始终挂在脸上,问话却透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意思。 “回贤王,昨夜老臣与陈、李二位御医分别为公主诊脉,所得结论一致。至于公主为何又……老臣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老臣自知医术不精,误报了公主的病情,老臣罪不可恕,还望端王、贤王看在老臣一生忠心耿耿,能够从轻发落……” 端王大约不想再理会这个老医生,又倒了杯茶水过来喂我,我老老实实一口一口往下喝。 贤王继续笑着跟老御医说:“既是与陈、李二老一同会诊,这医术不精谎报病情的罪过,又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呢?” “老臣有罪!老臣愿一力承担责罚,万望贤王开恩!” 我一边喝水一边看着窗口这两人一问一答,话到此处,贤王轻飘飘看了我一眼。 呃,什么意思? 贤王又对我挑了一下眉。 哦……我这才领会,清了清嗓子,“咳,那个……端王啊。” 端王抬眼,目光冷肃,我吓的缩了缩脖子,非常小心的继续说:“端王,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就不要惩罚御医了。” 那御医听我这么说,急忙爬过来到我床榻前,“多谢公主开恩!” 贤王笑着摇了摇头,我也觉得这个御医也未免太机灵了,按这个气氛来说,我顶多就是给他求个情,开不开恩哪轮到我来决定。 可是这个端王却似乎很给面子,给我喂完了水,只盯着我说:“你如此轻饶了他,今后你若再生病,想必他还会胡『乱』诊治,不将你的『性』命放在心上。” “不会不会。”我对他摆摆手,“他不是说我养三个月就能恢复,你就让他负责给我调理,如果我三个月后真的没事,就算他功过相抵不再追究。经过这么一次,他也一定会感激在心,对我也会格外上心的。” 端王沉默了片刻,问我还要不要喝茶,我说不用了。 正好外面来人禀报端王,说有个谁找端王有个什么紧急的事情,我也没听的太仔细。端王走之前吩咐贤王换掉我身边的宫女侍卫,再仔细盯好御医开方抓『药』,贤王应了,端王才又看了我一眼离开这间屋子。 贤王训诫了御医几句,就让他回去准备调理的『药』方『药』材,然后贤王又出去了一会儿,我本以为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进来了,可很快,贤王又回到我这里,坐在我身边,有样学样的抓起我的手。 我这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被贤王抓着,只觉得他的手跟端王比凉了许多。 “瑚儿,你真吓死我了!” “啊?”我没明白贤王为什么一脸的笑尽数消失却换上了忧虑紧张的神情。 “昨夜侍卫来报,碍于身份我不能立即前来看你,只能等到早起跟他一同前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说到这里,贤王眼里居然积蓄出一些泪花,这个反应会不会有点夸张啊? 我慌忙的向四周张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这个少女无论人还是声音却再没出现。 按现在的情况,我想我还是应该安抚一下他,于是说:“贤王,你别这样,我……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嘛,挺好的,你别担心了。” “贤王?”他一脸的讶异,“瑚儿你是在怪我吗?为何不叫我的名字,却要叫我贤王?” 名字?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抽回手,感觉自己已经无力再应付这个男人。 说不定这只是一场梦,说不定梦醒之后,我还在飞机上,跟徐阳一起带着孩子们,守着我们最后的希望。 “瑚儿,想必你也累了。你放心,你宫里的侍卫宫女我都换了最好用的,你先歇歇,等调派的下人们都来了,我再走。” 我点点头,躺在被窝里闭上眼。 浑身碎骨的疼痛下又经历这一场折腾,实在是让我无法再保持清醒。 不知什么时候,我沉沉睡了过去,又不知是梦里还是现实,我又看到了徐阳和单眼赤瞳的两个孩子,徐阳正趴在孩子们的病床边沉睡,病床上,孩子们面『色』红润,正睡的香甜。 章节目录 第3章 亡国之恨无处申诉 可惜的是,每次醒来我所见的依然是这些镶金实木的摆设,和镜中陌生的自己。 两个十四五岁年纪的宫女总按时给我端来汤『药』,喝了汤『药』我更加『迷』糊,整整十数天我除了吃饭喝水上茅房之外,几乎都在这张床榻上半睡半醒的度过。 也是每每入梦,小颖小泽就会出现在我的梦中,我看到他们在医院躺了几天,徐阳被医生告知孩子非常健康,于是带着孩子出院。由于我身世的缘故,并没有什么亲人能够代劳,徐阳跟孩子回国后,只能由徐阳以我前夫的身份来为我『操』办后事。也是在太平间里,我才第一次看到自己粉碎的尸体。 半个月过去了,我身上的疼痛逐渐消失,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我全然无知的情况下,甚至跟贴身的两个宫女都无法多说几句话。 是的,我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无论多么无稽,它都已经变成事实。而按照少女的警告,我不能让端王看出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公主,否则现在的这条命恐怕也保不住。我自然只能保持沉默,免得有什么消息走到端王那里。 又一次喝了汤『药』,遣退宫女后,闭着眼准备入睡,『迷』『迷』糊糊中我念出了心中所想:“拜托你赶紧出现吧。” “你可相信我说的话了?”她的声音飘然入耳,我猛的坐起来,果然她就坐在我身旁,正幽幽的望着我,黑夜里光线昏暗,这画面简直说不出的诡异。 叹口气,我认命的笑笑:“由不得我不信,这些天我把自己的腿都掐紫了,这确实不是梦境。” “我这副身体,还请你优待一些。” “呃,也对,这是你的身体,我确实不应该掐它,抱歉。” “倒也无妨,我这副身子素来恢复伤病要比常人快上许多。” 她说的这一点我倒是发现了,掐紫的大腿隔夜就淤青不在,搞得我好几次都怀疑我是不是记忆错『乱』。 “我,我是不是该叫你瑚儿?”毕竟端王和贤王都是这么叫的。 “我叫玄瑚,是玄苍国的公主。” 玄苍国是哪个朝代的国家?我搜刮了一圈脑子里的历史知识,实在找不出答案,只能问她:“这是唐朝之前还是之后?我看你们的服装好像更接近唐朝,那应该就在唐朝前后吧?” 少女摇摇头:“这十数日我大约了解了一件事,你与我,原本就在两个完全不同,却又并存的世界。” 难怪我这么久不见她,原来她是跑去做功课了。 “玄瑚,你的意思是,我们在两个平行世界,但是我却穿越到了你的世界里吗?” 玄瑚侧头看我,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她理解了半天,才说:“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清楚。” “好吧,那么你是否知道我要在你身体里多久?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你的身体里呢?” “你想让我回来?我回来了,你可能就灰飞烟灭了。” “呵,也是,不过我本来就已经死了嘛……” 玄瑚望着我,似乎在探究着什么,许久才又开口:“不久后我将回归故土,与灵木合为一体。至于这身体,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我不知道玄瑚为什么能这么平静,换位思考如果是我,发现自己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灵魂,我一定无法做到这样释然。 “薇姐,我早已生无可恋,本以为气绝即可魂归故里,奈何这魂魄也并不争气,只能围绕着你,或是你的孩子。我被困于此,今日是来请求你,带我回故土灵木,好让我能在那里安息。” “你的意思是,你是『自杀』的?” “不,只是心力衰竭而亡吧。” 我不知道一个人因为什么事能心力衰竭而死去,我只知道,在玄瑚身上一定有许多的故事,而这些故事,恐怕是异常沉重的。 我端正坐好,让玄瑚跟我串讲一下,玄瑚倒也配合,娓娓道来。 在玄瑚出生以前,夜幽,帝衡,玄苍三国鼎立,其中帝衡根基最稳,国力最强。夜幽本同玄苍合力与帝衡相抗,然而却在玄瑚七岁时,夜幽贤王突然举兵杀入玄苍灵木谷,一夜之间将玄苍收入囊中。原本独立自治的玄苍,变成夜幽属国。十年间,虽有属国之名,实际上玄苍百姓却早已沦为夜幽之奴,苟且偷生。 玄苍百姓有过三次大规模的反抗,第三次,也就是三年前,夜幽将反抗军镇压之后,夜幽端王与玄苍玄瑚公主订立婚约,待公主十七岁便要完婚。如此一来,竟也稳住了局势。 但奴依然是奴,亡国之恨,复国无望,故国百姓饱受欺压,这一切都让玄瑚倍感煎熬。 然而最终压垮玄瑚的,却依然是她的亡国仇人,夜幽贤王。 贤王在玄苍灭国一战中身负重伤,为了续命,他杀光玄苍皇族,独留玄瑚不死,只因玄苍皇室血脉里流淌的特殊能力:与玄瑚肌肤相触可疗外伤,而饮玄瑚之血更是可以治百病,解百毒。 贤王自玄瑚七岁起,就每隔半月便要与玄瑚赤『裸』贴合入睡,每一个月,又要取一碗玄瑚的血去喝。这种耻辱令玄瑚生不如死。相拥入眠的夜里,贤王的体温逐渐渗入玄瑚的心中,爱上仇人的玄瑚,愈发无法原谅自己。 更何况,再过三月,玄瑚就要嫁给贤王的哥哥,端王。 “既然贤王和你已经……为什么三年前与你订立婚约的不是贤王,而是端王?” 玄瑚笑的惨白:“端王是储君,贤王不是。” “端王不会不知道你和贤王的事吧?” “这便是端王的高明之处了。他虽知道,却装作不知,我嫁给他后,他若想留贤王,照样可以让我与贤王保持关系,若有朝一日他不再需要贤王,无论是将我禁足,或是追究我与贤王的私情,都足以置贤王于死地。” “……”我一时无语,见玄瑚神情凄凉,想安慰她几句,便说:“那么至少贤王是明知如此,还要跟你在一起,他是愿意与你共死的。” “若非如此,他现在就会死去。”玄瑚苦笑道。 章节目录 第4章 腹黑贤王饮血续命 玄瑚的故事讲到现在,我也大概了解了脉络,知道后面该怎么应对了。 天光亮起,玄瑚告别前,我问玄瑚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是我可以帮忙的。 玄瑚思考一番,却摇摇头说,即便有,也只是妄念,没有可能实现。她现在只希望我能够获得一些自由,能去玄苍灵木谷,将她带去,她好魂有所依,彻底离去。 我告诉玄瑚我一定会带她去灵木谷,她也答应我会继续去看望我的孩子们,好让我夜里能够梦到他们。 小寐片刻,在贴身宫女的轻唤中转醒,喝了汤『药』却不再想继续躺着,换了一身衣裳到院中坐着晒太阳,看樱花。 我那两个孩子也是樱花盛开时降生的,对于樱花,我总有些格外的情愫。 正望着樱花愣神,身后的宫女们齐声唤了声恭迎贤王。 玄瑚爱恨并存的冤家,我又该如何待他? 整理情绪,转头看他,樱花树下,他头上的银冠熠熠生辉,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一副看似良善的笑。 宫女们端来了早膳,贤王与我对坐,清粥小菜是御医的意思,相对无言则是我唯一的应对。贤王吃饭极好的修养,时不时抬头看着我笑,我也抱以浅笑。 听见贤王咳嗽了几声,我给他倒了茶水,他一边饮茶,一边问:“瑚儿,见你气『色』大好,我也就放心了。” 我微笑道:“有劳贤王惦念,御医的汤『药』还是有用的。” “叫我的名字。” “……”坏了,我忘了问玄瑚这兄弟俩姓甚名谁,现在岂不尴尬? “你当真是在怨我。” “没有,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我只是真的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怨我,我明白,只是我还想听你唤我雷念。” 好吧,你的名字我知道了,但是直接改口似乎也并不妥当。既然你以为我闹别扭,我就闹个别扭好了。 于是我依然微笑,却垂下眼睑:“瑚儿福薄,贤王挂心瑚儿怕是消受不起。” 贤王半晌无语,我也不敢看他,怕目光触及会泄『露』我的心虚。 “瑚儿,我知道我对你有许多亏欠。可你我之事不宜公之于众,平日无事你来我往皆无不可,一旦有事,便要避嫌,以免激怒兄长,将你推入死局。” 听他口吻也是无奈,我想起他和玄瑚的种种,总觉得他们的恩怨怎么都不是我能消化的,只能叹口气,不再理他,回到我房中躺平。 院中的男人时不时咳嗽几声,不多久,他遣来宫女告诉我,晚上他要来我这里过夜。 以前是玄瑚给这位贤王续命,以后,我也要这样做吗? 用完午膳又喝了汤『药』,下午叫了几次玄瑚,她都没出现,我感到困倦想要小睡一会儿,果然又在梦里看见了徐阳和孩子。 徐阳给孩子冲『奶』动作已经非常娴熟,同时抱着两个孩子喂『奶』瓶,徐阳也可以应付自如。 如果我在怀孕后没有发现徐阳的出轨,我想我还是会深爱着他。除了出轨,徐阳在各方面都称得上是一个好男人。被我发现后他也多次求我原谅,可我实在过不了心里的坎,孩子刚满月,我就跟他办理了离婚手续。 两个孩子抚养权都归我,但我与徐阳有约定,我不会拒绝他关心孩子们。徐阳请了两个保姆轮流帮我的忙,我才能在产假结束后返回工作岗位,白天上班,保姆带着孩子在徐阳母亲家里,晚上下班后,保姆会把孩子再带回我家。 还记得孩子们查出生病的那天,在医院里徐阳的母亲哭泣指责我,说孩子都是被白天黑夜换地方折腾出的『毛』病。徐阳果断的阻止他母亲,后又来请求我的原谅。那时我几近崩溃,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声音,可徐阳却坚定的告诉我,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抓住,绝不放弃。 从徐阳眼里滴落的眼泪落在小颖脸上,小颖很巧在这个时候伸出小手在徐阳脸上抓了一下,只见徐阳一个大男人就这么闷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在对孩子们说:“是爸爸对不起你们的妈妈,都是爸爸不好……” 我知道我在流泪,可我却不愿醒来。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愿就这样一直看着孩子们。 有一双大手在我脸上摩挲,我猛然睁开眼,正看到贤王靠近的脸。 “你……” 只来得及说一个字,我的嘴就被贤王堵住,他的嘴唇与我厮磨,他的舌尖则企图撬开我的牙关。 我用尽力气想推开他,可他不为所动。我想让他走开,刚一张嘴,他的舌头就趁虚而入,情急之下我的大脑来不及思考就对牙齿下达了本能的指令——咬他! 贤王一声闷哼,我尝到了血的咸腥。紧跟着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我的半张脸瞬间麻木,就连耳朵里都在嗡嗡作响。 我这才算从梦里真的醒过来,可我依然被梦里的痛苦控制着情绪,睁大眼睛盯着这个男人,眼泪也不受控制成串落下。 “贤王,我根本不怕再死一次!对于我的至亲之人来说我已经死了,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不如给我个痛快!没有我身上玄瑚的血『液』,你很快就会来给我陪葬!” 贤王冷眼与我对视片刻,冷笑起来:“本王还以为你是积郁成疾危及『性』命,原来,你只是在自寻短见。既如此,温柔待你也是无用,不如命人将你绑在宫里,让你求死不能。” 如果不是玄瑚给我补了课,让我了解贤王年少时就干过灭玄苍一国这样的大事,恐怕我还很难理解一个人怎么会变脸如同翻书一样平常。 我恨恨咬牙,本想再骂他几句,可玄瑚却出现在贤王身后,朝我摇了摇头。 对,我还答应玄瑚要带她回玄苍灵木谷,怎么一时伤悲竟然忘记了。现在惹『毛』了贤王,他如果真的将我捆住,我要怎么兑现给玄瑚承诺? 好在我刚才冲口而出的话被他误会成我是『自杀』,那么他这样发狠,我也可以理解为他是关心则『乱』——反正他那么会演,我也给他演个痴情又苦楚的戏码好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张薇愤起转投端王 想清楚后,我垂下头低声啜泣,想着我的孩子,眼泪流量非常充分。 “雷念……”我抽噎着叫贤王的名字。 贤王却并不理会我。 好吧,那只能下猛『药』了。 我抬起头,又哭喊一遍他的名字,然后用力扑进他的怀里抱紧他的腰身,头则在他胸口蹭了又蹭。他胸口衣服银线秀的龙纹实在是扎脸,蹭了几下我只能停下,可哭声却绝不停止。我就不信哭成这样,你还不给我找个下台阶。 哭了半天,哭的我头也晕了,气也快喘不上来,才听见头顶上一声叹息。 贤王一手轻轻放在我后脑上抚『摸』我的头发,一手在我后背轻拍,“瑚儿,我并不是有意罚你,只是你忘了你曾答应过我,绝不寻死。” 很好,情圣又回来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稍微跟他分开一些,仰头望着他的眼睛,“瑚儿没有忘记,瑚儿虽生不如死,可却从未忘记与你说的话。” 他眼神也变得柔和,低头吻一下我的额头,“那你为何……” “我没有寻死,你要信我!”我打断他的话,眼睛始终都坚定的望着他。 又一次,我看到贤王的笑容,只是现在我明白他的笑容都只是阴狠之下,表面的伪装。 “你要我信,我便信了。我知道你心中苦闷,以后我会多来陪你聊天,你也要想开一些,切不可再伤了身子。”他一边说一边擦干我脸上的眼泪。 玄瑚旁观许久,此时转身消失,在她转身的一刻,我看到她一脸落寞,不知道是因为贤王将我错认成她令她感伤,还是她早已看清贤王本质却无力与之相抗的无奈。 我知道再不能去惹这个贤王,可此时又还没『摸』透贤王的喜恶,话能少说就少说罢了。 贤王抱我坐在他腿上,又命人把晚膳送来,非常贴心的一口一口喂我,我也偶尔苦情里『露』出些许娇羞状。 贤王身上有着淡淡的『药』草香味,如此近距离靠在他怀里,我也才发现他虽瘦削,胸膛却很宽阔,捏着银匙的手指也是格外修长。 吃完饭贤王牵着我的手在院里散步,他有一句没一句总是在提醒我要爱惜自己的『性』命,我也就一遍又一遍换着花样给他承诺。 日落,宫女说汤池已准备妥当,贤王拉着我的手就要去洗澡。 虽然已经结过婚,生过孩子,完全已经和纯情扯不上关系,可是跟一个见了没几面的男人一起洗澡,还要一起睡觉,我是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去接受的,然而现实却根本不给我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氤氲雾气里贤王正在被宫女伺候着宽衣,我这也有两个小宫女正在拆我的头饰。我只恨早晨没让给我梳头的宫女多『插』点装饰在头上,此时好歹也能拖延拖延时间。 “哎……”百思无解,我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贤王却听力很好,走到我跟前来,让宫女们都退下,自己站在我身后帮我继续对付头上本就所剩无几的饰物。 贤王上衣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件,且敞开着,白皙的胸膛就贴在我后背上,双手又盘桓在我头顶上方,满身雄『性』荷尔蒙紧紧包围在我身上,我想向前一步,他却右手前伸将我拉回他怀里,这次贴的比刚才还要紧。 “十年相伴,瑚儿为何却总要与我生疏?” 他低着头在我耳边说话,气息拂过,我竟被他撩拨的浑身战栗起来。他双手扳着我的肩膀让我转身面对他,他轻柔的挑起我的下巴,看着他专注凝视我嘴唇的样子,怕是他又要来吻我了。 既然无处可逃,我似乎只能闭上眼睛认命。 被他吻住,他又将我打横抱起,慢慢走入满是温水的汤池里,我只知道她将我放在他腿上,吻未退去,他又想要除去我身上已然湿透的衣衫。 好不容易总算等到他停止这个吻,可还不等我缓一缓心里的激『荡』,他又将唇贴上了我的颈部,顺着肩膀,一路吻到手臂。 在我就要不能自制发出羞耻声音的时候,突然贤王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冰冷的刀锋毫不犹豫在我手腕上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被利器割伤第一时间并不会觉得疼痛,当感到疼痛时,血已经奔涌而出。 贤王贪婪的吸吮伤口流出的鲜红『液』体,一滴都没有浪费,汤池里的水依然洁净温暖,我却如梦中惊醒一般,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玄瑚说过,贤王会以玄瑚的血来续命,玄瑚也说过,贤王会与她有肌肤相亲的行径来治疗旧伤。 可当我亲身经历,我才明白玄瑚为什么到绝望致死的境地。 每一次贤王都是这样吗?极尽温存之下,在玄瑚毫无防备之时一刀下去,丝毫不顾玄瑚的痛楚便开始贪婪汲取。我这个事外之人痛这一下都觉得悲愤,更何况玄瑚她还深爱着我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人,为了自己活命,却可以如此欺骗折磨另一个人,让那个人彻底失去生存意念。我深深为玄瑚感到不值。 大约是我的眼神从『迷』离转为冷静,看他的眼神过于直接了,他慢慢从我的手腕挪开,却依旧任由我手上的血流入水池之内。温水浸泡之下,血『液』流淌的更为迅速,我知道他不会让我失血而亡,也并不慌张,只是用没有伤口的右手在空中划出极限的轨迹,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这一刻我懂了,我不过是贤王养着的一个盛放灵『药』的罐子,无论我是想带玄瑚回灵木谷,还是想在这个世界太平的活下去,都绝不可能对这个男人抱着指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面院中有人高呼:“恭迎端王!” 我根本想都没想,甩下被我打过满脸难以置信的贤王,出了汤池,一路跌跌撞撞跑出去,穿过跪成一片的侍卫和宫女,径直撞到为首那人的怀里。 我抓紧端王胸口绣着金『色』龙纹的衣服,直盯着他,“端王!我可以助你收服玄苍!” 端王挑了挑眉,本只是我硬要挂在他身上,听到我这么说,他才揽住我的腰身,“公主,你可想清楚了?” 我毅然决然的点头,“我很确定!但现在,端王,你可不可以先……带我……” 话没说完我就晕倒在端王怀里,晕倒前,我只看到端王胸口那一大片龙纹,被我的血染成了触目的红『色』。 章节目录 第6章 皓月阁中静养等待 又是一个漫长的梦,只是这一次梦到的并不是徐阳和我的孩子们。 梦里我回到初中毕业那年,父亲因病离世,母亲承受不住巨大的痛苦而『自杀』。我就站在浴缸边,看着母亲毫无生气,却面带微笑躺在满是血『色』的浴缸里。 中考前,我很想试试看割腕到底是什么感觉,就拿父亲剃须的刀片割了下去,只是连累收留我的姑姑被一众亲戚指责,从那之后再没有亲戚肯收留我。 其实那一次割腕我并不是真的想死,我只是想不通,一度以为割腕可能并不怎么疼所以母亲才选择那个方式离开。 这场梦没有什么大起大落,只有我所熟悉的压抑,压得我无法呼吸,以至于转醒之后深呼吸了数次,胸膛里还是沉闷的厉害。 对于玄瑚来去无踪我已经有些习惯了,她缓缓显现,手放在唇上对我“嘘——”了一下,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向四周望去,虽然床榻还是那么宽大,但明显不是我之前睡的那一张。虽然帷幔全部拉下,我还是能看到帷幔外透进来的人影。 玄瑚坐在我旁边,叹口气说:“没想到你会以收服玄苍作为条件,向端王求助。” 我把音量压到最低,“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个贤王根本靠不住。” “你有所不知,贤王曾跟我说过一些往事,端王做事的手段要比贤王更加狠辣,贤王至少还会念在我对他……” “他哪里会念你的一片痴心啊,他是绝不会让我离开他的掌控范围的,我答应要带你去灵木谷,就只能去想别的办法才行。更可况,贤王说端王如何是抱着什么心思,你又怎么能了解?说不定他就是故意吓唬你,好让你离端王远一点,对不对?” 玄瑚低头思考了半天,又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是认可了我的判断。 “玄瑚,我知道你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可是你看你跟了贤王十年,他还不是说要喝血就立刻放你的血,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他眼里你到底算什么。我知道我不应该用你们玄苍来作为谈判的筹码,可是我手上就只有这一张牌,端王恐怕也只看的上这一张牌,对不对?” 她侧头望着我,“薇姐,玄瑚的命也是一张牌。” 这个姑娘真是,我掀起被子把她跟我都罩在被子里面来隔音,“我的公主大人,你的命有贤王来守着,虽然端王也在意,可他知道贤王不会让你死,那么端王就可以不理会你,任由贤王去折磨你。你死我活的那天,端王一看这条命还在,就又把你,哦不对,把我丢给贤王去处理,你忘了?” 玄瑚突然笑了,“什么你死我活的。” “啊,反正就那个意思你明白的。”我也呲牙对她笑笑。玄瑚果然还是个小女孩,听到好笑的内容也会笑出声音,单纯的让人怜惜。 “可是薇姐,你又为何不与贤王去谈收服玄苍之事?若以此事作保,贤王也会应允你回玄苍灵木谷一趟的。” “你开什么玩笑?” 我拍一下玄瑚的手,感到手腕疼痛,仔细瞧瞧才发现割腕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妥当,于是继续说:“你十年都没能从贤王那里得到任何善待,我只是觉得你在贤王身上能想的办法应该都想过了,没有用嘛。但是端王这边,你似乎并不怎么了解,我与其在贤王那边浪费力气,还不如直接换个目标。” 玄瑚点了点头,但又沉『吟』了一会儿才问:“薇姐,你并不是真的要帮夜幽收服玄苍吧?” “当然不是!我干嘛要帮他们?如果我真的有机会,我倒是很愿意召集玄苍人一起复个国什么的。”我无心一句话,却从被子缝隙透入的光线看到玄瑚眼里迸『射』出异样的光芒,我赶紧补充道:“但是你看,现在我自身难保,恐怕也是没那种机会的。所以现在还是好好想一想怎么来跟端王周旋吧。” “可是十年来我跟端王说过的话总共可能也不过百句,对端王我真的是一无所知……哦,对了,薇姐,大概四五个月前我听宫女们说,端王宫里面有位妃子有身孕了。现在你被端王安置在皓月阁,也不知道皓月阁离那位有身孕的妃子寝宫远不远。” 看来玄瑚是真的想帮我,可她的这个情报最多也只能证明端王具备生育能力罢了。但我也不能不顾她的好意,所以再拍拍她的手,“嗯,谢谢,我会想一想怎么从这里找出突破口的。” 玄瑚问我距离天亮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她去看望我的孩子们,让我在梦里再解一解对孩子的思念之苦。 这问题还用问么?我赶紧躺好闭眼数绵羊,等着玄瑚把小颖小泽送进我的梦乡。 端王府邸叫端阳宫,端王平时处理事务和独自就寝的地方叫沐阳殿,我住的皓月阁是离沐阳殿最近的女眷居所——这都是早起给我梳头的宫女告诉我的。然后在她与另一个宫女对话里我才知道,我原来住的地方叫落樱阁,紧挨着贤王的贤阳宫。 落樱阁里面的宫女是很少说话的,相比之下,皓月阁的宫女则要活泼许多,一个个也不过十四五岁,脸上总都带着笑。给我梳头的宫女叫果果,有两个深深的酒窝,非常可爱。 我从来没有跟落樱阁宫女说过什么,用膝盖想都知道贤王安排的宫女肯定不只是服侍我,还要扮演监控器摄像头。这个皓月阁实在是有些古怪,宫女一个个都是天真又诚恳的样子,根本看不出一丁点阴谋诡计的影子。 一开始果果找话跟我聊天,我还只是简单的敷衍一下,一连几天她都不厌其烦跟在我身边,总要跟我说话,而且说的都是些什么无关痛痒的事情,我逐渐卸下防备,跟她聊起有的没的来也算解个闷了。 手腕的伤口愈合的速度飞快,果果也按照御医的吩咐吃『药』敷『药』照顾的妥妥当当,只一周左右,手腕就已经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我本以为端王会很快来找我问收服玄苍的事情,可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更加耐得住『性』子,时间过的越久,我的心里反倒越是忐忑,我开始怀疑我的判断是不是错的,也许端王并没有那么在意玄苍的问题,甚至担心不知道哪天端王又会把我丢到贤王手里去。 每天果果都在帮我找一些事情消磨时间,绣花我是学不会的,做点小手工还可以,最没难度的可能就是开垦土地搞个小规模种植,又锻炼身体又不用费脑子。 章节目录 第7章 晚膳共饮画风突变 我跟果果在院子田圃里种的菜籽都已经发出了嫩芽,端王才不紧不慢挑了个晚饭时候前来。 果果兴奋的跑来叫我说端王来了,催着我赶紧出去迎接。我定了定神,告诉果果让人请端王到花厅去坐,然后又坐在镜前让果果给我整理了一下头发。 “公主可要换个发髻花样?这发髻也太简单了,头饰都配不了几样。” 我笑笑,“不用那么麻烦,只要发丝整齐就好,配饰什么的都免了吧。” “可是公主的头发本就很整齐嘛,还不如早些去迎端王的驾呢。” 我丢个她一个白眼,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会懂这种谈判技巧。我坐在这里墨迹时间,并不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好看,而是为了避免上赶着去谈生意,自己先掉了身价。 等花厅里菜品都布上了桌,我才带着果果来到花厅,端王正坐在桌边饮酒,我见了他只微微一笑,“端王。” 端王瞧我一眼,点了下头,“今晚没有外人,公主不必拘礼,过来坐下一起用膳。” “是。” 我本想坐在端王对面,可端王却说:“隔着这么大张桌子说话不累吗?” 好吧,我再笑一笑,走过去与端王隔着一张椅子落座。 果果虽然有些小孩子『性』情,可在端王面前却表现的非常得体,端王一个眼『色』,果果就行了个礼后退了出去。 我等着端王开口问我,端王倒是开了口,却说了两个不相及的字:“斟酒。” 原来是他的酒杯已空。我为他倒满一杯,他又让我也为自己斟满,我不大喜欢喝酒,但也知道有些生意酒桌上面谈会更适合,便跟他碰杯,在他注视下喝光。 “皓月阁不比落樱阁,少了满庭的樱树,不知公主住的是否习惯?”问着话,端王用银筷夹起几根水芹放入我的餐盘。 我也客气的再次倒满两杯酒,“多谢端王关心,皓月阁虽无樱花,却有翠竹环绕的几块田圃,我闲来种了些菜籽进去,现已发芽,这种趣味可是落樱阁里体会不到的。” “公主好雅兴。” “哪里是我的雅兴,皓月阁是端王府邸里的宫院,一应布置应当都是按端王的意思,自然还是端王您的雅趣更胜。” 商业互吹,商业互捧,都是客套话,就看谁先切入正题了。 再次碰杯喝光,这个酒味道凌冽,回味醇厚,度数应该是不低的。以我的酒量,恐怕再喝个三杯五杯就要上头。还是得找点话题,不要让他一杯接一杯来跟我拼酒。 “端王是独自来皓月阁的?” “嗯,在自己宫里没有带侍卫的必要。” “也是,我见常有侍卫在皓月阁巡逻,想必整个端阳宫都是守卫森严,非常安全的。” “怎么?你的落樱阁难道没有侍卫巡防?” 这是挖坑,我才不会中你的圈套,便笑着说:“怎么会呢?贤王亲自督办,将落樱阁照顾的很好。” “哦?那我倒应该感谢他。” “感谢?”哪里有下命令的去感谢执行命令的? “他将未过门的嫂嫂照顾的如此妥帖,我这做兄长的理当感谢。” 我脸上挂着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来端王的弦外之音。 不还口是不可能的,“有端王您的命令,我自然会被格外关照了。” 端王眯眼瞧我,似笑非笑的样子有一点危险。我故作镇定,端起酒敬了他一杯。 “公主手上的伤可好些了?” 听他这么问,我悬起的心落下,抬起胳膊将袖子撸起给他看,“已经好了。” 端王却笑意更深,去吃了几口菜。 我也才有机会拿起筷子,好歹吃点东西,肚子里确实是没什么存货,有点饿了。但我明明很想吃肉,端王却总要给我夹素菜。端王吃饭也是细嚼慢咽没有声音的好修养,光就吃饭的习惯来看,他跟贤王倒真的很像亲兄弟。 “公主在想什么?”他又给我夹了好看但寡淡的菜叶子。 “也没什么,就是在想今天的饭菜还挺好吃的。” “哦?哪道菜最合公主心意?” “这个……我觉得鸡和鱼都不错。”虽然我都还没夹到过离我很远的肉肉们。 我明明都这么说了,他还是又给我夹了菜,绿绿的菜。 “不劳端王了,我自己来。”在他又要把菜送到我盘里,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阻止。再这么堆下去,一盘子蔬菜就要堆成山了。 谁知道端王却放下筷子,笑着独自饮下一杯酒,这个笑还特别开心的样子。 郁闷的吃菜,总觉得今天端王就没有要跟我谈玄苍的意思。他不问,我又怎么能开的了口,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玄苍的公主,一而再提及帮端王一统玄苍也未免太卖国求荣了。 “御医说过,公主调理身子期间饮食还需清淡些。” 我自己的膳食里确实很少见到荤腥,那这桌上大鱼大肉的是谁的意思呢? 总觉得有人在耍我,我尬笑着看向端王:“既如此,这桌菜『色』想必不是皓月阁的小厨房做的了。” “当然,这都是本王命人送来的。” “……” 我实在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端王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本王竟不知公主原来是这样一位妙人。” 妙个屁,我这分明就是被端王给戏弄了。 人在屋檐下,却又不得不低头,端王再来跟我碰杯,我也只有一饮而尽顺便趁他不注意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 酒喝了不少,我却依然拿不准端王的心思。端王酒量深不可测,我已感到微醺上头,端王却依旧从容不迫,时不时还要逗弄揶揄我一番,倒是惹得我有些『毛』躁起来——我实在是低估了这个家伙。 “本王连番敬酒公主却不举杯,难道是想要本王喂你喝?” 你妹的,养病不给吃肉却『逼』我喝酒?我还没醉,你就开始出言轻佻。谁让我又是个倔强的『性』格,被他激将,一时不忿就又喝下三杯。 喝完脑袋一阵晕眩,眼前的端王开始出现重影,我扶住桌子,心想坏了,这个酒怕是后劲凶猛,绝不能再喝。 章节目录 第8章 端王雷决杠精附体 花厅已是明烛高照,窗外弯月悬挂于天,端王不知什么时候挪坐在我身边的椅子上,又倒好了酒,端到我眼前,嘴角挂着笑,一副挑衅欠打的模样。 我最恨灌酒的行径,就算是为了公事在社交场上,但凡有人要灌我酒,我是绝对不会给对方留任何情面的。可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哪还有什么资格讲什么原则,只能压着不爽陪着笑说:“端王,我身子有些不适,想回房去休息了。” 端王两指捻着酒杯晃动,上下上打量我一圈,“身子不适?难道是本王这皓月阁里照顾不周所致吗?” “端王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不胜酒力,头痛罢了。”此时我已经浑身发烫,额头都渗出许多细密的汗珠。 端王却对此视而不见,继续自顾自说:“自公主进了夜幽皇宫,这还是本王第一次与公主共进晚膳,怎能不畅饮一番?“ “哈……哈哈,端王海量啊,我酒量太浅扫了您的兴致,还望端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于我啊。” 我一边说,一边溜着桌边起身,想赔个礼趁机逃跑。可能是演技不够精湛,端王在我起身时竟然拉住我的手腕说:“公主见外了,你我大婚在即,本王作为你的夫君,又怎么忍心怪罪你?” “夫君?”我听了这个词觉得格外好笑,冷笑两声后,想把手挣脱出来,但力气与他相比过于悬殊,怎么动力都挣不开分毫。 “公主为何要笑?难道公主这千金贵体不愿下嫁本王?” 我心里一万只羊驼在奔腾,这哪里是初见面时严肃冷漠的端王,这根本就是个杠精啊!借着酒劲我抑制不住脾气,一字一字的说:“是我高攀不起才对!” “咦?公主怎么会出言轻贱自己呢?” 轻贱你个鬼! 我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趁他身子不稳,赶紧抽回手拔腿就跑。刚跑到紧闭的门口,被身后突然而至的强劲力量给狠狠扣在门上,继而双手被抬高至头顶紧紧缚住,更是被强扭着转过身。 心底虽然还有个声音叫我冷静,可酒力却催的我分外暴躁,我死死瞪着端王的眼睛,咬牙切齿的说:“端王!你放开我!” 端王气定神闲,甚至还把脸靠在距离我鼻尖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公主好大的火气。” 所有的理智都从我的大脑中消失,什么忍耐,什么生意谈判,什么夜幽还是玄苍,大不了我就是一死,如果我死了,说不定玄瑚也就解脱了束缚,可以自己回去灵木谷也说不定,我也不算对玄瑚食言。 思及此处,总算是可以言出于衷,我紧盯端王双目,恨不得能戳瞎他的眼睛,“呵呵,端王,你当真要娶我吗?” 端王略撇了一下嘴角,“三年前就已昭告天下,难道公主以为本王闲的发慌给天下人逗闷子吗?” “端王你可是堂堂的储君,夜幽国未来的帝王,你的女人就算不是出自将门相府,起码也得是冰清玉洁吧?玄瑚从七岁就跟了贤王,到现在满打满算已经十年,你娶我做什么?让天下人耻笑你们兄弟共妻吗?” “啧啧,公主好厉害的一张嘴。”端王仍旧是笑,“你被贤王圈养一事,可曾有人走漏过风声?既然外人并不知晓,又何来天下人耻笑一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么多宫女侍卫,你以为这种事能瞒得住十年?” 端王贴到我耳边,缓缓说“那本王倒要清清楚楚告诉你,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死……”我有点怀疑我的听力,“死人?你是说在落樱阁服侍过的人,都会死?” 这也未免太残暴了,我在他的笑容里逐渐僵硬,他只用了一点力道,就把我腾空抱起,回到桌旁坐下,顺便把我按在他的腿上。 “本王尚未尽兴,公主仍需作陪。” 又是一杯酒送到我嘴边,由不得我不喝。 我想起玄瑚的警告,她说端王比贤王更加狠辣,我怎么还会怀疑她的话?我认真去看端王的脸,比贤王更显刚毅,但眉眼之间,这两个人确有相似之处,都是一样的人面兽心! 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会认为能跟端王谈谈条件。跟贤王不可能做的事,跟端王更不可能。 当我心心念念的鱼肉送到嘴边时,我怎么都张不开嘴。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已经被宣判死刑的人,活着的每一秒钟,都只是让自己更加了解自己的卑微。 行尸走肉的活,与死相比,也就不具备任何的吸引力了。 于是我又笑起来,轻轻抬起手搭在他的背上,这样坐在他腿上我可以舒服一点。 另一只手倒了酒,端着酒送到端王嘴唇处,他显然有些意外,却没有拒绝。 “端王,我有一个提议。” “关于玄苍?不劳公主费心,玄苍早已收服。” “是啊,玄苍早已国灭,百姓也被奴役十年,虽然偶有暴动,与夜幽兵力相比也只是以卵击石。端王之所以让我继续活着,不过是求稳而已,不想再动没有必要的干戈。” “公主聪慧。” “既然玄瑚七岁入宫,这十年也没有接触过外人,对端王来说,只需要随便用一个乖巧的女子,顶上这玄瑚公主的名号,也一样能够达到目的,不是吗?” 端王挑眉,“公主这是何意?” “你我的大婚就算了吧,我也不是那么听话的人,不知道会在大婚闹出什么事来。你跟玄瑚公主却仍可完婚,若那时我还在,我会衷心的祝福你们早生贵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端王总算皱了一下眉头,我见他如此,心里却萌生一丝快意。 “公主这是要为贤王守身?” 哈哈,思路清奇,不过我现在可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挑拨一下又何妨?于是笑问,:“是又如何?” 男人真的都是很奇怪的生物,端王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怒发冲冠,抱起我就往卧房里走。被他摔在床上压在身下后,本能翻身要逃,哪里还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章节目录 第9章 豪夺初夜秒变奶狗 酒后『乱』『性』,应该就是说端王的。酒后失身,大概就是说我的。挣扎无用,求救无门,端王粗暴的在我身上蹂躏出无数指印,但最终还是停在了我的一声惊呼中。 什么鬼?玄瑚还是处子之身? 端王的惊讶不比我小,他停下动作愣在那里,眼里满满的不可置信。但是我的头实在是太晕了,被他这一连串的摇晃翻滚已经耗尽了我最后的精力,眼前的端王变得模糊,越来越模糊,终于,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鲜少的无梦到天亮,睁眼就看见身边睡着一个袒『露』上身肌肉紧实小麦『色』皮肤光滑有弹『性』简直可以说是活『色』生香的大男人——端王。 我小心翼翼坐起身刚想下床,被端王大手一捞,给拖回到床上他的怀抱里。 耳边端王初醒喑哑的声音:“这么早你要去哪里?” 我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哪里早,都日上三竿了。” “还没到早朝的时辰,自然是很早了。” “你怕是迟到了自己都不知道吧?” “曹至都还没来叫我。” “曹至是谁?” “我的贴身护卫。” “哦。那可能他也迟到了吧。” “曹至不会。” “我管你会不会!” 一把掀开他的胳膊,快速跳下床披上衣服。你还真当我跟你闲话家常,还不是看你仍旧『迷』糊,想跟你说几句话趁你不备赶紧跑路。 “瑚儿,再过来睡一会儿。”他对我招招手。 “端王请你自重。”我正在套鞋袜。 端王用手支撑起脑袋,微笑望着我:“瑚儿,私下里你叫我雷决就好。” “你怎么跟贤王一个『毛』病,不直呼其名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为何要提贤王啊?”他好像有点生气。 “为什么不能提?那可是你亲弟弟。” “……” 端王总算不再说话,坐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果果一溜烟跑进来,看见我还跟我伸了一下舌头,然后跑到端王跟前跪下,“端王请吩咐。” “更衣。” “遵命。” 好大的架子,之前果果一直要伺候我换衣服我都不让的,现在竟然让我的果果跑去伺候你。 端王这一身衣服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层,他站在地上张开双手,果果则从旁边衣架上按照顺序一件一件取来,再仔仔细细的给端王穿好,抚平。果果被占用,另一个宫女萍儿要来伺候我,被我叫住,“你别动,我自己穿就行了,等会儿你来帮我梳个头就好。” 这小小的动静竟又惊动了端王,他在果果给他系腰带的时候回过身来,“瑚儿,你对下人倒是分外体恤的。” 什么体恤,我只是个平民百姓的出身,受不起你们这些王公贵族凡事都要旁人伺候的高级待遇,能自己动手的还要劳烦别人,也不怕会肌肉萎缩。 早饭当然也只能跟这位端阳山的山大王一起吃,吃得我是味同嚼蜡。果果始终在身旁伺候,端王连吃了两碗米粥,还要再添,还真能吃。 “瑚儿你是不是瞪了我一眼?” 竟然被他看见了,我赶紧否认:“我哪敢?端王你是不是看错了?” 端王放下粥碗,认真看着我说:“瑚儿,昨晚弄疼你了,我……” “噗——” 我一口白粥差点喷在他脸上,果果赶紧拿了抹布来擦,这小妮子还偷偷瞄我一眼,一副八卦样。 “瑚儿,今晚我忙完正事就回来。”端王又开始自说自话了。 “端王!”我实在没办法适应他这个样子,放下筷子认真跟他说:“你想怎么对付我尽管放马过来,不要玩虚的,你又不是个演员!” “演员是什么?”他居然歪头卖萌。 “就是戏子,天天做戏给别人看,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他略思索了一下,说:“可是我现在没有在做戏。” 我冷哼一声,“你分明就是豺狼虎豹,现在装一副小『奶』狗的模样,还说不是做戏。” “小『奶』狗又是何意?” “天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要『奶』喝啊!” “哦。”端王想了一下,表情变的有点微妙,“瑚儿,你说话愈发大胆了。” 我知道我骂他是狗确实是自己找死,可我发现他的眼睛故意朝我胸口瞄了一看,立刻明白过来,这厮简直就是个臭流氓。 捂紧胸口瞪他,如果能瞪死他,他现在应该早就被我瞪成筛子了。 那个传说中永不迟到的贴身护卫总算带着个精工镶玉的金冠来请他主子去上朝。换上头冠的端王临走还不忘恶心我一下。 “瑚儿,今日晚膳给你开荤,记得白天别吃太饱。”端王说着还来点了一下我的鼻尖。 我想拍掉他的手,没拍到落个空。在他低沉的笑声中,一行侍卫们簇拥着这位总算离开了皓月阁。 粥是吃不下了,我呆坐着,实在搞不懂怎么就过了一夜,端王又像是换了个人。 冷肃的第一面,杠精的昨夜,今天起床又走恋恋深情路线? 我抓住果果问:“果果,你老实说,端王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比如癔症,或者失心疯?” “嗯?没有啊!端王身体强健,我在端阳宫里这些年从来没听说端王生过病呢。公主为什么这样问啊?” “这不可能啊!那我再问你,端王平日里到底是个什么脾『性』?” “这个嘛……端王的『性』子是跟皇后娘娘一样,都很和善,对我们都很好,一般小错端王都不会与我们计较的。” “你胡说,我不信。” 果果一听,急急的扯了我的袖子,“公主我说的是实话啊,我曾在沐阳殿伺候过两年,有一次还不小心把热茶打翻在端王身上呢,那天正好皇后娘娘也在沐阳殿里,结果端王和皇后娘娘都没有责罚我,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不信公主再去问问看嘛。” 我怎么突然这么头疼。如果果说的不假,端王应该是个好人啊? 可昨晚上他明明就强迫我…… 回忆那一幕,我禁不住老脸一红。果果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我摇摇头。果果又问我:“公主跟端王的大婚是不是要提前啦?” 这个小东西,我照着她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果果笑声如银铃,一边逃一边还在讨打,“公主害羞了,哈哈!” 章节目录 第10章 四个女人一台好戏 暴雨骤来,果果他们急匆匆去用油毡盖住田圃,再回来已浑身湿透。 我让他们赶紧去换干净衣服,然后就在花厅里听三个女人叽叽喳喳个不停。 大肚子的这位名叫静瑶,二十四五的年纪,应该是在座几人里最年长的一位。另外两位,一位叫瑾萱,一位叫萦柔,看样子也都二十出头。 虽然作为张薇我已经三十岁了,可现在毕竟是装在玄瑚十七岁的身体里,虽然心不甘情不愿,我也只能客客气气叫她们为:静瑶姐姐、瑾萱姐姐、萦柔姐姐。 这三位是在雷决去早朝之后一起过来皓月阁的,我刚让果果他们奉上茶水点心,这外面就突然下起瓢泼的大雨。一时半会估计她们也是走不了的,就坐在花厅里谈天。 好不容易才算是把见面那些客套给糊弄过去,我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到静瑶身边关心的问:“静瑶姐姐,你这身孕有五个月了吧?” 静瑶一脸怀孕中女人特有的幸福表情,却还是腼腆的用丝帕遮了一下嘴巴。 “瑚儿妹妹,你猜的不错,静瑶姐姐的身孕到明日就正好满五个月了呢。”瑾萱大概是她们三人里最开朗的,总是要抢着说话。 萦柔比瑾萱样貌温婉些,『性』子却相仿,跟瑾萱斗嘴道:“瞧你,姐姐都还没开口,话倒都让你说了。” “姐姐才不会怪我,反倒要你多事挑拨。“瑾萱给了萦柔一记白眼。 “我哪里在挑拨啦?瑾萱你再冤枉我,小心我去告诉夫君!”萦柔气得跺了一下脚。 “你就知道告状告状,可惜啦,咱们夫君早就习惯了,才不会管你哭天抢地那一套呢!”瑾萱说着,调皮的去捏了一下萦柔的脸然后跑开。 “你!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这两个姑娘你追我赶,一下跑到静瑶跟前,一下又跑到我身后。瑾萱更是抓住我的手,“妹妹救我,妹妹救我!” 我迫不得已站起来想劝一劝,坐在那里温柔沉静的静瑶这才开口:“瑚儿妹妹,你不要理会她们,她们向来都是这样胡闹的。” 话虽如此,但瑾萱和萦柔两个就围着我打转斗嘴,弄得我非常尴尬。 老实说,这三个人早晨来的时候,我本来是做好了战斗准备的,还以为她们就是像宫斗电视剧里那样要一起来给我点颜『色』看看。可是瑾萱萦柔两个根本就是冤家一样,而静瑶又实在是温柔的能滴出水来,这三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来闹事的样子。 眼看着瑾萱萦柔追追闹闹的要跑出屋子,我赶紧阻拦,“两位姐姐,外面雨大,别出去再淋了雨!” 静瑶也及时出声:“你们两个不要再闹了,此番带你们一道是来与瑚儿妹妹商量正经事的,你们怎可如此喧宾夺主的坏了规矩,夫君知晓后若要责罚,我可不会替你们说话。” 瑾萱也闹够了,抓住萦柔的手,“好啦好啦,不与你闹了。” 萦柔噘着嘴,“谁要与你闹,还不是你总要气我。” “嘻嘻,那我就给你赔个不是,别气啦,我们还要说正经事呢。” “哼!” 哎……这两个姑娘总算是又坐回到椅子里去,口渴的分别喝了几口茶。 我不是自来熟的『性』格,其实我以前都没有什么好朋友,闺蜜这个词更是距离我异常遥远。总而言之,我不是很擅长跟女『性』处好关系,所以才会被称为薇哥。虽然这已经是隔着前世今生的往事了,但我这个『性』格恐怕是很难改变的。所以面对她们三人,我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既然静瑶说有正经事,那就事论事的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错。 果果已经回到花厅,又帮着添好茶水,站在我身后等着吩咐。 我问静瑶:“姐姐说今日前来是有事相商,不知道是什么事?” 瑾萱此时又『插』嘴说:“静瑶姐姐是叫我们一起来跟瑚儿妹妹商量大婚的事。” “呃,大婚?”难道这里面有谁是还没有明媒正娶的吗? 静瑶笑道:“昨夜夫君宿在皓月阁,我想着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作为侧妃,我们三人也当为妹妹和夫君的大婚先将端阳宫的一应礼仪先筹备起来。” 哦,原来是说我和端王的大婚。可这事情说办就要办了吗?这端王真的不会计较玄瑚跟贤王的种种?虽然说经过昨夜,至少知道玄瑚跟贤王没有突破最后那一道防线,但什么抱啊亲啊的我很确定都是常有发生的。 “咳咳。”我清清嗓子,“静瑶姐姐,这个事情,是端王让你们来办的吗?” 静瑶、瑾萱、萦柔三个人互相看看,静瑶才回我的话:“按照规矩,夫君纳新妃,我们这些已入宫的侧妃是要负责筹备的。若说奉谁的命,那自然是奉皇后娘娘的命。” 我见她们似乎有些严肃起来,知道自己问的不对,赶忙赔罪:“各位姐姐,瑚儿并非质疑,只是实在不懂夜幽的规矩,若有问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各位姐姐多多指教,千万不要生出什么误会。” 还是瑾萱比较直爽,听我这么说又笑起来,“对啊,瑚儿妹妹本不是夜幽人,不懂咱们的规矩礼数也是正常的,这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有咱们姐妹三个,咱们多来找瑚儿妹妹说说,给妹妹解『惑』。” 萦柔也在一旁附和,倒是静瑶,还看着我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过了好半天,静瑶才又开口:“妹妹虽是无心一问,却也正好提醒了我,这大婚虽是三年前昭告天下,但如今皇后娘娘和夫君都还没有明确示下。妹妹考虑的极是,此时我当先去请了母后的命,再来『操』办,才是正理。” 我心中警铃大作,这个静瑶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如果他现在去找皇后,恐怕她会说是我心存顾虑,需要一个正式的命令下来,我才肯听命完婚。当然也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但正常逻辑来说,皇后还没下令,她就先来找我商量,怎么都不合常理。 我觉得这事情最好不要通过静瑶去告诉皇后,像这种封建帝王制度,我一个女流之辈自己去找皇后谈也是不妥,那么还不如我先跟端王问问清楚再说。 思及此处,我又笑着说:“各位姐姐,大婚一事,端王昨夜倒是与我提起,我见他似是有所顾虑,不如我们还是等端王先考虑周全,到时再劳烦姐姐去请皇后娘娘的旨意,如何?” “啊?夫君还有疑虑啊?可是时间只剩下两月左右,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准备。”瑾萱在一边嘟起嘴。 萦柔也略带思索跟着说:“就是说呢,瑚儿妹妹被夫君接入皓月阁那天,我还问过夫君此事,夫君也没有回我。现在想想,若不是尚有疑虑,夫君也不会不回我的。” 她们说话的时候,静瑶始终若有所思望着我,这种眼神我倒是见得多了,职场上谈各类合作,当对方试探我方虚实的时候目光与静瑶如出一辙。 章节目录 第11章 大婚在即一脸懵b 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说话的功夫屋外已经放晴。 静瑶说身子乏了,要先回去休息,瑾萱倒是还没玩够要多留一会儿,萦柔也跟着瑾萱说想再多陪我说说话。 送走静瑶,果果他们也已经把挡雨的油毡从田圃上撤掉。我带着瑾萱和萦柔参观了我的小田圃,萦柔还说等我的菜长熟之后,要我送她一些,她好叫小厨房做了新鲜的来品尝。 午饭这两位也要跟我一起吃,我倒不知道皓月阁到底哪里吸引了她们两人,我话也不多,她们却能围着我你一句她一句说个没完。 吃过午饭,在院里晒了会儿太阳,瑾萱突然感慨道:“哎,近来在宫里不是绣花,就是写字,实在是无趣。听说妹妹的皓月阁有田圃,还想着过来能学习如何耕种,可这田圃也都种满了。” 萦柔打趣道:“原来你是抱着这个心思啊?我跟你不同,我是想来讨些嫩竹叶回去酿酒,夫君一定会欢喜的。” “竹叶酿酒,还不如让妹妹带你去落樱阁以樱花酿酒呢,那滋味才更沁人心脾。” “对呀,瑚儿妹妹,你还会回落樱阁吗?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瞧瞧啊?” 落樱阁?那个鬼地方美则美矣,却是个人间地狱,如果可能,我才不想回去。 好在瑾萱又说:“瑚儿妹妹既已被夫君接入皓月阁,又怎会再回去?你这问题,妹妹要如何答你?” 萦柔吐一下舌头,“哎呀,瑚儿妹妹莫怪,我只是想取些樱花,再过几日怕是樱花就要落尽了。” 我瞧着萦柔一脸期待,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拒绝,便说:“今日晚膳端王会来,若他允许,我们再一起去落樱阁吧。” “哇。”瑾萱叹道:“昨夜刚宠幸了妹妹,今夜又要前来,看来夫君是真的喜欢妹妹呀~” 萦柔则对瑾萱一撇嘴,“瑚儿妹妹可是未来的正妃娘娘,夫君自然要更宠爱妹妹一些啦,你这样说,难道是在吃醋?” “你才吃醋吧,你看看你的脸,都酸的皱作一团了!” “你又讨打,看我怎么教训你!” 于是这两位姑娘又你追我赶,斗嘴斗的不亦乐乎。 我看她们玩儿的兴起,心里还是挺高兴的,难得这两人共同服侍端王,却又能保持一颗赤诚之心,如同好姐妹一般相处,就算是加我这个半路程咬金,她们似乎也并不排斥,而且…… 等等! 我站起来一把抓住萦柔,“姐姐,你方才说什么?” 萦柔笑个不停,指着瑾萱说:“我说她吃醋啦!” “不是,不是这个,姐姐,你刚才说,我是正妃?” 萦柔和瑾萱停止笑闹,都看着我,萦柔说:“对啊,三年前就昭告天下了,怎么妹妹你不知道吗?” “呃……我只知道端王要纳我为妃,怎么是正妃?” 萦柔望一眼瑾萱,瑾萱过来握住我的手说:“妹妹,虽不知玄苍与夜幽的规矩有何不同,但在我夜幽,这昭告天下的纳妃说的就是正妃了。侧妃以下的话,是无需昭告天下这么兴师动众的。” 正妃是什么? 那不就是端王的大老婆、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是夜幽国未来的国母,将来要母仪天下的第一夫人? 我整个下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击震的四肢无力,脑袋发懵。果果察觉到我的异样,给我端来汤『药』的时候跟瑾萱和萦柔禀报说御医吩咐,每天下午我都吃了『药』再睡上一觉,身体才能快些恢复。瑾萱与萦柔这才跟我道了别,各自回宫去了,临走瑾萱还说要再来找我玩。 从来到这个世界,我还没有认真去考虑过跟端王成亲的事,当然现在我也不是觉得我可以嫁给他,只是经过昨夜端王那不由分说的霸占,再加上今天静瑶有备而来的提醒,此事被一再具象化的摆放在我眼前。 如果只是个妾室,我可以像昨晚那样,让端王找个人顶替我娶了算数。可三年前所谓的天下昭告,偏偏对应的是娶个正房大老婆这么严肃的事,我想要拒绝就没那么简单了。 回房躺下,遣退宫女,我唤了几次,玄瑚才幽幽出现。 我让她躺在我身边,她听话的躺下,我上下打量她一番才说:“原来你还是个处女。” 玄瑚惊了一下,“啊!这种事……” “你不是说你跟贤王已经这样那样,我还以为你早把身子给了他了。” “没有,我没有,哎呀薇姐你怎么把这种事拿出来说?!” “你害什么羞啊,我正经问你呢,你跟贤王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他也是一副早已把你据为己有的姿态,原来你们没做过啊?” “做……薇姐你真是的!” 玄瑚本来苍白的脸上竟然浮出红晕,转过身去不再看我。 清纯的姑娘调戏起来颇为有趣,但对我来说,这其实不是重点。我继续思考什么『乱』七八糟要结婚的事情,玄瑚背对我许久,慢慢回过头来问:“薇姐,你怎么知道我……我……” “你昨晚不在啊?我还以为你就算隐身了也一直会在我身边的。” “我也不知道,有的时候我可以在你身边或是你的孩子们身边来去自如,有的时候,我又好像是沉睡了过去,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这样啊,难怪。”我点点头。 “薇姐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那个……” 我犹豫了一下,有点后悔带出了这个话题,但身体毕竟是玄瑚的,我还是老实交代比较好,于是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许生气。” “嗯?我为什么会生薇姐的气?” “因为我和端王做了。” “薇姐,你和端王做了什么?” 所以说,不只是男人要对处女负责,我现在也要为玄瑚的处女之身负起责任。带着一脸歉意,我继续看着玄瑚,等着她自己反应过来。 不多久玄瑚脸一红,表情非常震惊,而后纠结,过了一会儿又变得失落,再然后叹了一口气说:“我明白了,那么薇姐是决定要与端王成婚了。” “这倒没有,事实上我正在想怎么拒绝,但是这个事情不太好办啊。” “既然你跟端王已经……为什么还要拒绝呢?” “我又不是自愿的,他霸王硬上弓,我哪跑得掉。” “原来是这样……可是薇姐,你既然已经是端王的人了,就算不情愿也是木已成舟,只能嫁给端王了。” 万恶的封建社会落后思想,我弹一下玄瑚的脑袋,“谁跟你说木已成舟就要嫁?我偏不。” 章节目录 第12章 逃跑计划浮上心头 玄瑚捂着脑袋『揉』一『揉』,“那薇姐你有什么打算?” “我觉得,只有最后一条路了。我要弄一身夜行衣,趁着夜『色』逃走。” “不行的!”玄瑚赶紧来拉我的胳膊,“逃不掉的,落樱阁都逃不掉,皓月阁是端王府邸里的宫院,守卫只会更加森严!“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我在落樱阁试过几次了,每次都被贤王的人抓回来。“ 没想到柔柔弱弱的玄瑚居然也试过逃跑,我对她有一些刮目相看。但是她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好歹我以前也有健身的习惯,力气谈不上大,可是翻墙爬树还是不在话下的,行动起来应该要比玄瑚更灵活自如。 “薇姐,你真的不要逃走,被抓回来是要受罚的。” 我『摸』『摸』她的头大概敷衍一下,要让她认可我的想法恐怕还是有一定的难度,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了,到时候来个出其不意,把玄瑚一路带到玄苍灵木谷去,完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次看到玄瑚,她的双瞳比之前更黑,看久了有一种要被她的眼睛吸进去的错觉。 想问问玄瑚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但一转身的功夫,她却再次消失,再叫她也不出现,真是可惜一次能好好聊天的机会,我明明还想让她再跟我讲一讲玄苍有什么靠得住的旧人,如果能找到,应该对我的逃离计划会有帮助。 我让果果帮我找些黑布,黑布没找来,她倒是给我抱来了几匹黑『色』的缎料来。果果说夜幽以黑『色』为贵,锻料也分很多种,她给我在库房找出来的这种算是中上等,端王身上穿的才是最好的。 缎面虽然柔软但是会有一点反光,在夜晚穿着不如布料来的隐蔽。我虽然有点嫌弃,但为免令人生疑,也没办法要求果果给我在这端阳宫里去找粗制黑『色』的布料,只能先将缎面收起来,静待时机做成我想要的样子。 晚饭前看到果果她们在院子里收拾被雨打落的一地竹叶,我也『插』不上手,不禁感慨,宫中女人的生活确实无趣,瑾萱还会绣花写字打发时间,我只能跟果果大眼瞪小眼。 一想起瑾萱,就想到她那个冤家萦柔,在我逃跑之前这段时间里,她们搞不好没事还会来找我聊天,我又不擅长聊那些闲话,这怎么办?给她们找个什么消遣,能让她们觉得有趣,又不需要我废心思找话题呢? 灵光一闪,我想起曾经帮徐阳一起创业做游戏开发,当时我研究过的游戏里倒是真的有很适合,能解决我的困扰的类型。 三国杀! 但是我不会画那些人物,而且要用什么材料来做卡片呢? 雷决回到皓月阁看见的应该就是我蹲在院子里对付我自己为可以试着做卡片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材料。 等我看见雷决的时候,不知道他已经在我身后站了多久。 “呃……”我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土,“你什么时候到的?” “在你劈竹片差点划伤手的时候。”他笑着回答。 我算了算时间,距离他说的那回事应该也过去十几二十分钟了,他竟然就一直站在后面看,真是无聊。 “我只知道你有开园种菜的雅兴,怎么今日又捯饬起别的来了?”雷决像是对我的行为有些兴趣。 我懒得理会他的问题,只说:“我也知道你有自己带饭的习惯,今晚我可没让小厨房做饭。” “饭菜已备好,马上会有人送来的。你先去清洗一下吧。” 雷决说着,用手指在我脸上擦了一下。 我有弄脏脸吗?应该没有吧。我等果果给我倒了热水又拿来镜子照了照,才看到我脸上沾上了一点泥巴。 都怪这个破天气,上午下雨,院子里有一点积水,一定是我在墙角那滩积水里搬石头将泥溅在脸上的。后来证明用石片做卡片非常不明智,太重不说,石片还很生脆,磕碰一下就要裂开。 我把脸和手擦洗干净,不愿再梳妆打扮,劳动了半天也饿了,便直接到花厅里去找雷决。见他又在喝酒,我进门就说:“今晚就算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决不喝酒。” 雷决笑着摇了摇头,“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凶神恶煞吗?” 我到他身边,依旧隔着一张椅子坐下,没好气的说:“能下令把落樱阁服侍过的宫女侍卫都杀光的人,你说是不是凶神恶煞?” “谁告诉你那些人是我下令杀的?”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他们会死不假,命令却不是我下的。” 我撇撇嘴,这个时候想起来维护形象恐怕太晚了点。 雷决说晚上给我开荤,我要说我不期待,那是死鸭子嘴硬。 他给我夹了鸡腿,我用筷子夹不稳索『性』用手直接抓了啃,吃到嘴里虽然软烂,也有鸡肉的香味,可就是没什么油水。 我问:“端阳宫的鸡每天要做苦力吗?” 雷决一愣,“何出此言?” “这鸡皮下面一点油都没有,你看那鸡汤上面都不见油花。” “呵……”雷决笑出声来,“御医说过的话,你不记得,我可记得。虽说给你开荤,也不能全然不顾御医的嘱咐,瑚儿你先将就将就,待你身子好了,山珍海味全都随你。” 我点点头,行吧,虽然我不觉得我身体还有什么问题,但玄瑚猝死肯定也不是没原因的,我还是应该趁现在多调理调理,等我逃出去估计就没有这种饭来张口的待遇了。 “瑚儿,你慢些吃,没有人与你抢。” “你管好你自己吧,天天喝酒也不怕喝出老年痴呆。” “什么?” 一不小心又说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话,我又拔了个鸡腿冲他摇摇头,“没什么。” “瑚儿可是担忧我饮酒过度伤了身子?” “我不担忧,你随便喝。对了,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也开始瑚儿瑚儿的叫我?我跟你关系有那么好吗?” “还有谁这样叫你?” “你弟弟啊!”我像看白痴一样看他。 雷决收起笑容,“你为何总要提他?” 我耸耸肩膀,“我也奇怪为什么你总不让我提他。” 章节目录 第13章 开荤被撩再赠宝刀 气氛有点僵,我两个鸡腿下肚,感觉不那么饿了,接下来可以慢慢吃饭,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还有你那三个侧妃,也都叫我瑚儿妹妹来着。” “她们来过?” “嗯,早晨你刚走她们就来了,说找我商量咱俩大婚的事。” 雷决自斟自酌了一杯后看向我,“此事母后也来催过,但那时你还住在落樱阁,我总觉得还不是时候。” “嗯,我也觉得不是时候。” “如今你已入住皓月阁,且昨晚你已以身相许,故而今日我去与母后知会过,大婚之事,将由母后亲自筹备。至于静瑶,她若有心,让她去找母后商议便好。” 他这话锋一转,我差点噎住,瞪着他问:“以身相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以身相许了,分明就是你酒后『乱』『性』殃及我这条无辜的池鱼!雷决,你可考虑清楚了,我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娶我做正妃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放心。”雷决大长胳膊伸过来,大手盖在我手上,微笑着说:“以身相许也好,酒后『乱』『性』也罢,你已是我的人,我自会真心待你。” 我就着他的动作,把手里吃剩的鸡骨头塞在他手里,“我说的代价不是这个意思。” 雷决也不气恼,把那根鸡骨头放在一边,拿起放在一旁的布巾将手擦净,笑道:“你若有意要掀起风浪,也不会等到今日。” 我嗤之以鼻,之前玄瑚确实是软弱了些,任由你那位高权重的弟弟欺负,我可不是玄瑚。 “瑚儿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情形?” 我不知道玄瑚记不记得,我肯定是不知道的,便摇摇头算回了他。 “那年你才七岁,我也不过十七,当时你与雷念站在一道,我见你面『露』惊恐,十分惧怕雷念,便问你想要住在哪里,谁知你却选了离雷念更近的落樱阁。” 这倒是闻所未闻,难道雷决曾经想把玄瑚从雷念手中救出? 玄瑚这个傻丫头,为什么又偏偏要跟着贤王走呢?当时如果选在离雷决近点的地方,到现在至少不会为情所伤,说不定还是可以活得下去的。 虽然我依然觉得雷决也不是什么善茬,但从果果这些小宫女和那三个侧妃的『性』格来看,雷决八成不像贤王那么阴郁变态。 我正想的出神,雷决继续说:“我本以为你与雷念会一直纠缠下去,大婚之事我也从未在意,直到那日你手腕淌血求救于我,我才知道受雷念摆布并非你所愿,也才能将你抱回这皓月阁。” “所以呢?”我将一粒卤水花生丢进口中咀嚼,“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想问你,为何你直至那日才想到要找我来救你?十年光阴漫漫,既不情愿,为何不早些向我求救?”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继续吃花生,思考片刻,回道:“以前年纪小,胆子也小,后来不是差点死掉嘛,又活过来之后难免要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也想试着换一种活法。” 说完我望向雷决的双眼,他只是笑着,眼神里倒是没有生出什么怀疑。既然我已经回答了他,那也该轮到我来发问,“你呢?你说从第一眼见我,到后来把我带回你宫里,又问我为何不早向你求助,难道你一直在等待着向我伸出援手?” 雷决饮下一杯酒,望着手上的空酒杯,“若我说是,你当如何?” “若你说是?”我仰天一笑,“哈哈,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啊,暗恋了我这么久。” 雷决眯起眼睛瞧我,每次他一眯眼,我就总觉得他在打什么坏主意,赶紧身子往后跟他拉开点距离。 “你当本王有恋童之癖?” 不好,这货半天都是以“我”自称,突然变成“本王”,恐怕是快要恼羞成怒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谄媚的笑起来,“哪有,还不是你这么说让我起了误会嘛,既然不是,那说清楚了就好,我知道了,不是暗恋,端王您是个好人,见不得我受委屈,所以想着帮我一把,是我自己不争气。” 就算是端王,顺『毛』捋也是没错的,可是我这捋的是不是有点力道过猛,端王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完才感慨道:“瑚儿,你当真是一位妙人。” 又哪里妙了? 我见危机解除,老实坐好,他又自己倒了杯酒,我也才敢把觊觎半天的甜品端到跟前来吃。 “如此一来,我倒不知雷念为何要那般对你,若你只是副空有玄苍公主名号的空皮囊也就罢了,可你如此聪慧,『性』子也十分讨喜。” 呵呵,我暗中撇嘴,欲抑先扬,雷决这是说我刚才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领高超吧,怎么都不像是在夸我。 “这燕窝味道如何?” 我勺子里的一口还没喂进嘴里,见他一副眼馋样,干脆递到他嘴边,“你要不要尝尝?” 他含着笑把一勺燕窝吃下去,轻声说:“多谢公主。” 若不是我一把年纪,怕是真要被他那深邃的目光和轻柔的语气给撩到。打个哈哈蒙混过去,我继续吃我的,让他去撩空气好了。 吃饱喝足却不能爽快的打饱嗝也是一种折磨。 雷决吃饭是真的慢,再加上又在喝酒,就更加慢。我陪了一会儿,实在是无趣,就跑去院子里把劈好的竹片一股脑都搬进花厅。 找了半天,却怎么都找不到更小巧一点的刀具,总不能继续用菜刀来加工竹片,我问果果有没有匕首小刀一类,果果告诉我她要再去厨房找一找。 “我正好带了匕首,你拿去用吧。”雷决叫住果果,不紧不慢从袖管里掏出一把家伙。 果果去恭敬的接下,送到我手里,好么,我要用来刮竹片上的『毛』刺,你给我这种柄上裹金镶玉的宝贝。我掂量着这个应该是雷决随身携带防身的武器,试着用手指去划了一下刀锋,瞬间一道血口,奇疼无比。 “公主!你怎么能用刀子划自己的手呢?”果果急的跳脚,“你快把刀放下,我去拿『药』来啊,公主你可千万别动啊!” “别费事了。”雷决又一次叫住果果,几步走到我跟前,把蹲在地上的我给拽了起来,“刀刃是浸过毒的,一般『药』物并无用处。”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捏着我的手指往伤口上撒了一些玉瓶里的粉末。果然这些粉末刚融在血口里,疼痛立马缓解,止血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章节目录 第14章 粗品三国表露心意 我觉得神奇,抢了他手里的玉瓶闻一闻,居然没什么气味,又倒出些粉末捻一捻,滑溜溜的粉质特别细腻,然后送到嘴边伸出舌头想尝一尝,被雷决拦住问:“你做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解『药』这种东西。” “此『药』对症则是解『药』,胡『乱』吃下去会肠穿肚烂的。” 我赶紧拍掉手上剩下的粉末,觉得还不够干净,又在雷决宽大的袖管上擦了几下。 “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你浸毒的匕首,倒让你伤了自己。” “是我自己脑子进水,跟你没关系啦,你不要站在我的竹片上,快点回去喝酒。” 把雷决赶回去之后,我喜滋滋的揣好刚从雷决那抢来的小玉瓶,等会要是不小心再划到手,我就可以自己解毒了,免得果果再大惊小怪。 要说这个匕首,刮起木片来是真的好用,很轻易就能把木片处理的平整光洁。 雷决边喝酒边问我弄这些竹片要做什么,我说我要做一副可以几个人一起玩的卡片游戏。他又问是什么样的游戏,我就大概跟他讲了几个三国人物和他们的技能。 然后雷决就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为何刘备把牌给别人,别人不能够拒绝?” “哈哈不知道啊可能因为他是皇叔吧。” “为何不能杀手上没有牌的诸葛亮?” “因为诸葛亮空城计嘛,就是他在一个敞开城门空城城头上面弹琴,把敌人都吓跑了的故事。” “为何曹『操』可以拿别人伤害他的牌?” “因为啊……”我站起来,两手叉腰,挺着肚子仰天高呼:“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演完我又蹲下补充:“刚那个是曹『操』说的。” “好一个宁可我负天下人!”雷决拍了一下大腿。 果然啊,什么帝王将相都会喜欢曹『操』这样的『乱』世枭雄。 “那为何郭嘉一定要掉血换牌?” “因为他就是这样为曹『操』效力的嘛。” “为何他还有个技能叫天妒?” “哈哈,因为死得早,天妒英才。” “那黄月英……” “喂!”我丢下手上的东西,“你有完没完啊!问问问,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雷决一脸还想再问的表情,憋了半天,他说:“你这个卡片十分有趣,我今夜无事可以帮你一起做。”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问他:“你会画画吗?” 果果在一旁『插』个小嘴:“公主,端王的丹青可称得上是咱们夜幽的镇国之宝呢!” “哦?”我怀疑的上下打量一遍雷决,雷决可能是对三国故事入了『迷』,那副笑脸甚至有要讨好我的嫌疑。 为了向我证明似的,雷决让果果去取了笔墨纸砚,先按照我的描述在纸上画了个关羽。别说,这美髯公画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我将打磨好的巴掌大的竹片给雷决,他又开始在竹片上画,因为面积变小,绘画的难度比在纸上要高出许多,但雷决还是可以按照我的要求画好,并写上国家,血量,名字和技能。 每画一个人物,雷决都要我给他讲这个人的故事。我其实也只知道个大概,很多细节都是『乱』编的,他竟也听的津津有味。只是这样合作,效率依旧不高,到了后半夜,我累的腰酸背疼,雷决的眼睛也出现一些血丝。 “不行了,太累了,明天再做吧,受不了了我要去睡觉。” 我撂挑子就要走,雷决让果果收拾这些半成品后,一路跟着我到卧房门口。 “你回你的沐阳殿去睡吧,或者去哪个侧妃宫里去睡,我累得很,你别打扰我。”我堵在门口不让雷决进门。 雷决打了个哈欠说:“我哪也不去,偏要在你这里睡。” “可我不想跟你一起睡。” “瑚儿,你是怪我强要了你的身子?” 是啊,不提还好,提起来我就生气,狠狠瞪他一眼:“你知道还问?” “我可以许诺,若你不肯,我再不会强迫你与我亲近。” “你觉得我会信吗?” “那你要如何才愿相信?” 我想了半天,不对啊,问题不是我信不信,而是我不能跟他在一张床上一起睡觉吧? 正想着该怎么赶他走,他却突然将我横抱起来,走到床边又将我放在床上,然后他就开始脱衣服。 “雷决!”我怒吼。 “瑚儿,我真的乏了,只是躺在你身旁睡一晚,不会做什么的。” 他的声音确实没什么精神,我纵然是铁石心肠,也很难再去驱赶这位皓月阁真正的主人。 于是我翻身下床,“那你睡在这里,我去跟果果一起睡。” “你是要让她们都知道你有多厌恶我吗?” “……” 这话是怎么说的,什么厌恶,我只是……只是跟你不熟。 雷决脱了外衣,还剩下贴身的柔软衣裤,走到我面前低头凝视我的眼睛,“瑚儿,我不该强要你,我知错了。请你念在你我即将大婚,不要与我计较。我说不会再强迫你,便绝不会再犯,万望,信我,万望,莫要厌恶于我。” 真是……他妹的……撩! 一个满脸倦容却难掩五官英气的男人,一个既高大身材又无可挑剔的男人。 啊,老天啊! “行了,那我就相信你这一次。”我的内心在流泪,我这个没原则的家伙对美『色』妥协了。 雷决笑的无比温暖,也无比真诚。 果果过来侍奉了我们擦脸漱口后退下,我和雷决背对背躺着。 “雷决。” “我在。” 沉『吟』片刻我才轻问:“是我的错觉吗?” 我知道我这样问非常没有章法,因为我实在不太确定我想问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只是,我更加清晰的从雷决眼里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难以用语言描述,却可以直达心底,不容忽视的东西。 雷决转了个身,我感到他离我很近很近,但仍然保持不触碰到我。 我听到他说:“若你是问我对你的心意,瑚儿,不是错觉。” 我心中一颤。 不是错觉,就是喜欢。 如果玄瑚早一些知道雷决喜欢着她,她也不至于被贤王摧残死去。 “你为什么不早些说,哪怕是再早一个月,仅仅一个月……” 雷决没有再回答我,我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萦柔相伴唱首情歌 如雷决所言,他一夜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冒犯之举。反观我自己却放松了对雷决的警惕,醒来时居然整个脑袋都窝在雷决的胸口,惊讶之下猛然抬头不偏不倚撞在了雷决颇有棱角的下巴上,把他活活从美梦中撞醒,自己也疼的倒吸口凉气。 “瑚儿你这是要谋杀亲夫么?”雷决想必是很疼,捂着下巴哀怨的望我。 “谁让你离我这么近?” 我也疼的在头上『揉』来『揉』去,但输人不输阵,嘴上必须要反咬回去。雷决见状,将我拉进他怀中,帮我『揉』了好半天撞痛的头顶。 宽厚温暖又结实的胸膛就贴在我脸上,虽然隔着一层柔软的黑『色』缎料,我还是能够闻到从雷决身上散发出的特有的,好闻却难以形容的,带有明确男『性』特质的诱人气味。 格拉默认为,女『性』择偶时挑选与自己相似而又有区别的免疫系统,在这方面她们只能够通过信息素寻找答案。这纯粹是一个生殖问题,能够避免『乱』伦关系和近亲结合。此时这句话在我脑中转了一圈,我觉得现在让我『迷』醉的雷决身上的气味,肯定就是格拉默说的这个原因了。虽然我对雷决并没有什么择偶需求,但好歹他也是一个适龄美男,生物本能是不会被我的意志左右的,我会喜欢他的味道纯属自然规律,因此我并不需要感到纠结或羞耻。 给自己找个理由在雷决怀里多停留片刻,等雷决问我:“还痛吗?” 我才摇摇头,从他怀里滚出去,叫了果果进来伺候这位,我自己则快速收拾完毕,先跑去院里坐着等吃早饭。 吃早饭时我告诉雷决想带萦柔去落樱阁,雷决追问缘由,我实话实说是帮萦柔去取樱花酿酒。 “我命人去取就是。”雷决脸『色』变得不怎么好看。 “可我答应萦柔要带她去了。” “未经过我的许可,你怎能轻易就答应她?” “她也是想酿酒给你喝的诶,我不答应,岂不是辜负她对你的一片心意?” “你竟已与她如此交好,要帮她来讨我的欢心。” 雷决这是又跟我杠上了,我本想还嘴,但想起昨夜雷决临睡前回答我的话,也就理解了雷决对玄瑚的关心。 调整一下心境,我耐着『性』子解释:“我和萦柔一起去,不会有事的,我们取了樱花就回来,绝不耽搁。” 雷决闷在那里许久之后才回我:“今天我把曹至留下,去落樱阁一定要带他同去。” 曹至可是雷决的贴身侍卫,我本想拒绝,雷决却又补充道:“取了樱花就回皓月阁,不要在那边逗留。曹至护送你回来之后会向我禀报,若他未及时来报,我再去寻你。” 曹至本在雷决身后站着,此时双手一抱,说了个:“遵命。” 好吧好吧,原来是让曹至监视我。 不过仔细想想我其实也有点担心碰到贤王,虽然有雷决的侧妃在身边陪着,可谁知道贤王那个变态会做什么。曹至跟我们一起去也好,贤王看见雷决的贴身侍卫在应该也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 雷决走后,我先让果果去把萦柔和瑾萱请来,不一会儿萦柔带着贴身宫女小妗跟着果果回来,说瑾萱在陪静瑶下棋来不了。 听我说雷决同意我们去落樱阁,萦柔高兴极了,叫小妗跟果果拿了两个大布袋子,我们一行人这才动身。 穿门过院又走入陌生的长廊,跟在曹至身后,我心里直感慨夜幽后宫之大,宫院之多,宫墙之高,墙头雕花之复杂……也不知道修建这整个皇宫用了多少人手,花了多少钱。 萦柔在旁与我牵手同行,没有了瑾萱,萦柔话也少了许多,只是提起瑾萱,萦柔依旧会扬起下巴说:“是她自己错过大好的赏樱机会,就让她去后悔吧!” 我笑笑,“两位姐姐如此要好,真让妹妹羡慕。” “谁与她要好了?我最讨厌她,一百个讨厌一千个讨厌!与她说话,她句句都要与我作对,总是气得我说不上话来。”萦柔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哎,话虽如此,可若无她与我笑闹打发时间,这日子也实在是太漫长难过了。” 怎么聊着聊着突然感伤起来了,我不敢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姐姐,你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事啊?” 萦柔说:“平日里我会临一临母后的字画,誊抄一些典籍篇章,或是谱些曲子来弹,有时也会去找静瑶姐姐下棋解闷。” 古代才女无非琴棋书画,都让萦柔给占齐了。 关于书画我怕是没什么能聊的,相比之下可能音律门槛要稍微低一些,就继续问:“那姐姐最近有什么新作的曲子吗?” “有倒是有,只是今日没有将琴带来,无法请妹妹品鉴了。” “姐姐何不哼唱一段?” “不妥不妥,若他人听了,岂不让人笑话。” “姐姐怕什么,要不妹妹先来抛砖引玉?” “真的?妹妹若先唱上几句,那我这做姐姐的自然也是要礼尚往来,奉陪妹妹呢。” 好吧,知道你腼腆了,就算是有才华也要人家请上几次才肯展『露』。 我倒是百无禁忌,只是唱个什么好呢? “姐姐你来出个题吧,我按姐姐的题来唱。”那么多流行歌曲,总有对得上的。 萦柔想了一想,“前阵子我与瑾萱争执了一番,只是这争执……有些令人难以启齿。” 我将头凑近问:“没关系,你放心说,我不告诉别人。” “就是……”萦柔又犹豫了一下,也将头靠过来,“关于男女之情,瑾萱说心有灵犀便好,我却认为应当碧海青天,魂牵梦绕,妹妹你觉得呢?” 一不小心居然让我知道了瑾萱和萦柔不同的爱情观,这一路走来收获还真不小。 问我,爱情? 这个要找一首什么歌,既不表『露』我的观点,又能把爱情这个事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呢?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不行不行。 对了,这个可以! 我清清嗓子,说:“姐姐,这个爱情啊——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无处躲避,总是让人始料不及~” 萦柔顿时惊为天人,“妹妹,你再唱一遍?” 我拉着萦柔,在又为她唱了一遍的同时,跟着曹至走入一院落樱纷飞之中,而歌词最后四个字真是一语成谶。 “始料不及”刚唱出口,樱树下那清冷的身影像是等待良久一般,缓缓转过身来。 章节目录 第16章 贤王咳血气息奄奄 一袭玄衣,绣有银『色』祥云腾龙纹样,身材瘦削,肤『色』苍白,脸上挂着温和笑容我却知道他笑里藏刀的人还能有谁,可不就是今天我来落樱阁最大的心理障碍——贤王雷念。 萦柔上前去微微福身行礼,“萦柔见过贤王。” 雷念也抱手还礼,“柔娘娘客气,当是本王向娘娘行礼才是。” 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客气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雷念更受萦柔尊礼一些。 我上前去跟雷念打招呼,曹至也跟着我给雷念行礼。看来这个曹至还真是能够体察雷决派他陪我来的目的,实打实的就在我身后一步半开外,连眼睛都只盯着我拖在地上的裙摆。 有雷念和他的下人们在,我的果果和萦柔的小妗也成了贵客,只需陪在我们身旁就好,去摘樱花的事都让雷念交代其他下人去做了。 茶水糕点摆上小桌,雷念、萦柔和我围绕桌子坐着,雷念亲自帮我们二人斟茶倒水,萦柔连连感谢,雷念都笑着颔首,一副很好相处的模样。 “萦柔早有耳闻,贤阳宫旁落樱阁内乃是整个后宫里樱树开的最好的地方,只可惜一直无缘来赏。今日是托了瑚儿妹妹的福,萦柔才能来这里看一看樱落纷飞,一院馨香的盛景。只是不知贤王您亦在此赏樱,如有打扰,还望贤王莫怪。”萦柔说着又欠了下身子,还看了我一眼。 那我也不能不说话啊,只能顺着萦柔的话说:“是啊,我们不知道贤王您在这里,贸然闯入真是打扰了。” 我和雷念都清楚,对外人来说落樱阁是贤阳宫外面的宫院,不归他雷念。但是实际上,落樱阁跟贤阳宫当中是开了一道暗门的,这里根本就是雷念的地盘。 雷念先对萦柔笑一下,然后又看向我,“娘娘与公主同来,本王可是求之不得,心中欢喜的很,何来打扰之说。“ 萦柔还要客套,这客套话说几句就差不多了,我已不想再说,于是拿起碟子里粉『色』的小方糕丢进嘴里,外酥里软,还有樱花的香味,非常美味。 雷念见状,也结束了没完没了的客套话,对萦柔说:“娘娘也尝一尝我宫里膳房新做的樱花酥吧。” 萦柔道了谢,拿起一块,用袖子捂着嘴咬了一小口下去细细咀嚼。 我又捡起一个樱花酥丢嘴里,见雷念还在看我,我还了他一个白眼。 “说起樱花酥,本王还要向公主请罪,公主在落樱阁居住十年,本王却从来没有在春日里为公主奉上这应景的樱花酥,实在是失礼了。” 我噎了一下,喝两口茶水咽下去,心想我给你个白眼,你就非得说点话膈应我。可毕竟萦柔还在旁边,我又不能不理你,只能回他:“贤王折煞我了,虽然我曾住在落樱阁,而落樱阁就在贤阳宫旁边,可毕竟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住处,就算是贤王也要避嫌,既然进不来,又怎么会有机会送糕点呢。不管怎么说今天也吃到了嘛,味道不错,要是贤王还有多的,等会给我打包一些,我拿回去给宫里两位姐姐品尝。“ 雷念点头笑道:“我会命人装几个食盒送去皓月阁的。” “谢谢贤王。” 我这都噼里啪啦说了这么多话了,萦柔还在那里捂着嘴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真是丝毫都不帮我分担雷念的套话。我担心雷念又扯什么有的没的,没经过大脑对雷念补充一句:“也给雷决装一盒。” 话一出口,我真想给自己两巴掌,怎么这么公开叫雷决的名字呢?这不是作死么? 萦柔讶异的扭头看我,雷念的笑容也僵在脸上,我看看他们,要解释?这不是越抹越黑么……不解释?哈哈,好尴尬啊,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是雷念先有了反应,恢复假笑,“再过两月,兄长就要与公主大婚了,本王正在考虑送什么贺礼,正巧今天见到公主,想问问公主平日里喜欢什么。” “哈……哈哈,贤王您送的贺礼自然都是最好的,送什么我都喜欢。”说完我又瞧一眼萦柔,她若有所思似的,但还是回去对付她那块久攻不下的小糕点,没有再盯着我看。 “我这里有一枚血玉扳指,是早年帝衡使者送来给父皇的,父皇又赏了我。我倒觉得这扳指精工细作的非常漂亮,想将它作为贺礼,赠与……咳咳……咳咳咳……” 雷念说着话突然咳嗽起来,一咳嗽就没完没了。萦柔赶忙放下没吃完的糕点给雷念递了一杯茶水,雷念接下来刚喝进嘴里,又呛了一下似的,咳嗽更加剧烈。 曹至见状,跨步到雷念身旁扶住雷念的肩膀,并轻拍雷念的后背帮他顺气,可仍旧没什么帮助,雷念咳的越来越猛烈,身体也支撑不住只能靠着曹至勉强保持坐姿。 “哎呀,我听说贤王近来身子不好,今日见了面还以为贤王已经好多了,眼下这……这……”萦柔已经被雷念咳的『乱』了方寸,揪着我的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叫果果赶紧去找御医,果果刚跑出落樱阁,雷念就已经喘不过气来。 曹至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在雷念背后点了几次,雷念如同一滩烂泥一样摊了下去,鲜红的血『液』顺着雷念的嘴角一路流进领口。曹至蹲下将雷念背起送进了卧房。 可能是有下人去传话,看着眼熟的一个与曹至打扮相似的人进了院子,对我们行了个礼后也冲到卧房里去。 而后曹至从卧房出来,见我还好端端坐在院子里,紧张的神情略微放松,回到我身后站定就不再动弹。 “妹妹,我们都是女眷,不便进去照看,不如等御医回来,我们就回宫去吧。” 萦柔大概是被雷念咳血的场面给吓着了,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说话口吻也是怯怯的。 我点点头,“等果果回来咱们就走。” “嗯……” 这边稳住了萦柔,转眼看见玄瑚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 玄瑚望着我,我摇摇头示意不清楚里面的情况,玄瑚便进到卧房里面去看雷念。 没过多久,果果带着御医狂奔回来,正巧就是我活过来那天给我磕过头的老御医,我让他别多礼赶紧进去看贤王,这老头连忙点头跑了进去。 老医生也是真够作孽的,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跟果果赛跑,果果都累的蹲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我真是无法想象老医生此刻到底是身体更累,还是心更累。 果果休息了一会儿,我又让她喝了点茶水,待她缓过劲来,我跟落樱阁的下人说了一声,就提着两袋子樱花花瓣,牵着惊魂未定的萦柔准备离开。 可刚走到落樱阁门口,就听见玄瑚在后面叫我,“薇姐,能不能等一下再走?我想等御医诊脉的结果。” 看她那张小脸都担心的快要哭了,我怎么忍心拒绝?所以安顿小妗扶着她主子先回去,又跟萦柔说我稍后就回宫。 始终未开口的曹至在我身后突然问:“公主等什么?” 你妹的吓我一跳,我没好气的回他:“等你主子来救我。”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为等玄瑚惹恼端王 我答应玄瑚等御医的诊断出来再走,可是不仅最早进去的老御医不出来,后来又跑来许多御医都是一头扎进屋子里,再也没见出来过。 宫女送进屋子的热水出来就变成了血水,我数了数都已经第七八盆血水端出来了,屋里头还是没有新的动静。 究竟是死是活,总得有个消息啊,不然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扭头问身后的曹至:“曹至,咱们在这等了多久了?” “回公主,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那岂不是都到午饭时间了? 桌上小碟里的糕点已经被我吃光,茶壶里的茶水也早已凉透,我叫果果去讨些开水来,果果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我这才终于又喝上了热茶。 “公主。”果果凑到我耳边,“我刚去小厨房讨茶水时,听见烧水的姐姐说贤王怕是不好呢。” “烧水的宫女也知道这屋里的情形?” “还不是方才端血水出去的姐姐到小厨房换干净热水时说的,说贤王血都要吐干了。” 难怪屋里往外端血水堪比古装剧里女人生孩子的阵仗,雷念这是呕血不止吗?虽然我不懂医,可是吐血就是内出血,一定是身体内部有严重的病变或者创伤才会有这样的症状。 玄瑚对贤王爱大于恨,如果贤王死了,玄瑚会有多难过?说不定她现在就在雷念床头哭泣吧? 雷念那个变态的死活我尚可以视而不见,可对玄瑚我可做不到漠不关心。正当我想要进去看看时,落樱阁院门外有侍卫高呼:“皇后、端王驾到!” 曹至和果果几乎同时跪下,一院子跑来跑去忙着给御医打下手的宫女侍卫也都立即停下动作,齐齐跪倒。 我一个人杵着总不像话,也就跪了下来恭敬的候着。 为首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的一定就是皇后了,粗看之下都能看出雷决、雷念的长相跟皇后有几分相似。 雷决走在皇后身后,我跪的位置略远,雷决还是一眼就看到我,与我来了个四目相对,我对他眨眨眼,他却没有做任何表情,转移开视线,与皇后一起望向从卧房里跑出来迎驾的御医们。 “贤王病情如何?”皇后虽沉声发问,声音却还是明显颤抖着。 最早来的老御医跪在最前面,只见他须发已『乱』,官服都起了褶皱,颤颤巍巍的磕头回答:“回娘娘的话,贤王怕是……怕是撑不住了。” 皇后身子微晃,雷决赶忙去扶住皇后,又对御医怒道:“还跪着做什么?若救不回贤王,本王要你们命!” 御医们吓的连滚带爬又回了卧房,雷决扶着皇后,低语几句,皇后脸上已是泪流不断,头靠在雷决肩上,被雷决搀扶着进了屋子。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没有一个敢动弹的,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我也继续跪着,这院子的石板故意做的凹凸不平,跪在上面我的膝盖异常辛苦。 大概十几分钟后,雷决出来,对跪着的人说:“都起来!” 这才窸窸窣窣的一群人爬了起来,继续去忙刚才暂停的事去了。 我膝盖已经麻目,果果扶着我站了几次都没成功,一只温暖的大手此时搂住我的腰身,几乎是把我从地上给拦腰抱起来的。 “为何不早些回皓月阁去歇着?”雷决将我放在石凳上坐好,“你可还记得你与我说的话?” 我自知理亏,一边『揉』膝盖一边解释说:“我记得我答应过你的话,只是……我想既然我都看见贤王吐血了,也总不能当做不知情就回去了,好歹也要等一等御医怎么说的。” 雷决叹了口气,“罢了,跪了半天青石板,你也算是领过罚了。” “原来你半天不出来让大家平身,就是为了罚我多跪一会儿。” “我总要先安抚了母后才能出来。”雷决瞪我一眼,“膝盖疼的厉害?我让曹至去取点『药』油来。” 我赶紧制止,“你快别折腾了,眼下我的膝盖不是重点。你赶紧进去陪皇后娘娘吧,我没事,有果果陪着我呢。” “你还不打算回去?”雷决皱眉眯眼,这货生气的表情我都已经『摸』索出规律来了。 我倒是想回去,玄瑚没出来,我怎么能硬走。 见我不回话,雷决劈头盖脸对曹至怒道:“你怎么办事的?!” 曹至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属下失职,请端王责罚!” 我抓住雷决的手,“你不要迁怒曹至,他今天可是很尽职尽责的在保护我,而且贤王发病的时候,曹至也是出了力的,你不能罚他。” 雷决听我这么说,让曹至起身把贤王发病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原来曹至那时在雷念背后点的几下是封住了淤血在体内扩散的走向,让淤血都能被雷念吐出来。 听完曹至的汇报,雷决点点头,又问我:“膝盖还疼吗?” 怎么这么关心我的膝盖呢?我摇摇头回他:“不疼。” 然后这个家伙就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丢给曹至,“立刻送公主回皓月阁。” 曹至哪敢把我接到怀里,他顺手就拉了果果来做肉垫,果果把我抱住,“公主咱们走了,这里有端王在,公主就不用担心了。” 我被果果拽着,一边反抗一边说:“我没有担心,我……我现在不能走!” “为何走不得?你非要等贤王醒来?”雷决口吻变得更加严厉。 这你让我怎么解释呢?我告诉你我是个吃瓜群众,真正的玄瑚在屋里?你们都看不见她,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她『摸』她跟她对话? 话我倒是敢说的,我怕你们不敢听啊! 果果这个丫头怎么力气这么大,我冷下脸故意凶她:“果果你再不放手,本公主可要生气了。” 然后我发现,什么本王、本公主之类的自称确实有些威慑力,果果老老实实松开手,我拍拍被她抱的皱起的衣裙,又走到雷决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雷决,我走不了,你别跟我浪费力气了,去忙正经事吧。” “走不了?”雷决冷眼一扫,果果和曹至迅速往后退开几步不敢再旁听,雷决才低下头在我耳边说:“公主若再不走,怕是就连本王也帮不了公主了。” 说完雷决一甩手进了屋子,留下我一脑袋问号站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18章 不令公主受损半分 我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雷决那句威胁『性』质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直觉告诉我,雷决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我应该警惕起来,最好按雷决说的,我应该立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在心里呼唤了玄瑚千遍万遍,事实证明,我是无法通过自己的意念跟玄瑚交流的。 想要让玄瑚知道我非走不可,要么我进去,要么她出来,或者,我得站在这紧闭的窗口朝里面大喊几声玄瑚的名字。然而就目前来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去扮演一个满口胡话的疯女人,玄瑚和我的事,我也就只能藏在心里,跟谁都不能提起。 这次我心里放着雷决的话,总感到有事要发生,再也坐不住,在院子里踱步绕了一圈又一圈。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屋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惊呼,然后是一片求饶声,再之后是雷决的怒吼,让所有人都滚出去。 御医们真的就“滚”了出来,一个个排成排跪爬在房门口,我甚至能看到御医们被吓的浑身颤抖,有个最年轻的小御医似乎吓『尿』了裤子,衣摆和地上一片濡湿。 宫女、侍卫,那些本来端水盆、熬『药』、端『药』、不断里里外外忙活的下人们也都离开了屋子,在御医后面,真正是跪了一院子的人。 最后,屋子里开始哭泣,一个略低沉哭泣的声音应该属于皇后,另一个年轻可怜的哭声,毫无疑问就是玄瑚了。 “不会吧……这么快?”我自言自语一句,然后跟果果面面相觑。 果果不敢吭声,但看她的眼睛已经泛红,就连果果都看出来大事不妙,恐怕雷念在里面已经是凶多吉少。 先前跟曹至打扮相仿的侍卫此时出来,走到我面前拱手道:“皇后娘娘请公主进去。” 曹至向前一步靠近此人问:“何事要请公主?” 那人摇摇头,“兄长,无论何事,都不是你我能过问的。” 原来那个侍卫是曹至的弟弟,难怪看着总觉得面熟。我也奇怪曹至怎么会敢拦在前面问话,既然皇后召见,就算是要砍我的头,曹至只不过是个高级点的侍卫,又能保护的了我吗? 我恍然大悟,雷决说他帮不了我的情况,恐怕就是现在了。这晃眼半天的功夫,我竟忘了我其实是与贤王生死息息相关的一个关键人物,竟然还置身事外,以为只要等了玄瑚出来就可以利落脱身,也实在是过于异想天开。 大概能猜出个七八分,我稳定心神,再次整理一下衣裙,独自进到这间我再熟悉不过的卧房里去。 先跪下拜见了皇后和端王,皇后依旧悲恸,是雷决将我从地上扶起。 看见窗口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把银柄的小刀,以及一个通体泛出青『色』的玉碗。 玄瑚伏在床上满身是血的人身上哭泣,皇后似有歉意的目光柔柔洒在我脸上,雷决已经走到窗前,将窗打开,任由屋外的花瓣飞落进来,却不回头,他望着窗外的樱树,站姿英挺极了。 这个情景,我也没什么可多说的。走到桌前,左手拿起小刀,右手手腕置于玉碗上。好在我也曾割腕『自杀』过,手法倒不陌生,只是要一刀下去流出足够的血来,还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也许是我高估了自己,一刀,只流出几滴血来,又一刀,仍未及动脉,血倒是开始流淌,却还是太慢了些。 皇后捂着嘴闷闷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这一刀刀犹如割在本宫身上,锥心之痛啊……” 呵呵,痛吗?还好吧。 我也割的烦了,最后闭上眼睛,扬起手中的刀瞄准手腕向下刺入。 为什么不疼呢?我缓缓睁开眼,却愕然发现雷决用自己的手挡住了我手中的刀,这刀直接穿透雷决的手掌,雷决却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 “决儿!”皇后大惊失『色』,抱住雷决受伤的右手,想要抚『摸』却又不敢。 雷决对皇后说:“儿臣没事。” 说完,雷决又将『插』在他手掌上的刀拔出。 我无法理解雷决这个人做事的路数,便问:“端王你这是做什么?” 雷决『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来,“若本王之血可救回贤王,定不会令公主受损半分。” 心中一汪静止的湖水,被雷决丢了块落石下去,激起一片涟漪。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我的血流淌进玉碗,他的血,则祭了这落樱阁的地面。 待一碗血装满,皇后急急叫了御医进来,将雷决和我的伤口分别包扎妥当。皇后亲自将这一碗鲜血喂到雷念嘴里。 半个时辰,雷念嘴角不再溢出鲜血。 一个时辰,雷念的呼吸变得清晰、稳定。 两个时辰后,御医又为雷念切了脉,脉象平稳。至此,雷念已无『性』命之忧。 我和雷决站在一处,他时而问我手痛不痛,时而又问我,膝盖是不是真的不痛了。这个家伙,怎么今天这么关心我,弄得我一阵一阵心跳的很不太平。 玄瑚总算是平静下来,她抚『摸』雷念的脸颊,也不知道雷念能不能感觉到。等她『摸』够了,回到我身边望着我说:“谢谢薇姐还愿意救他一命。”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我心中虽这样想,却还是对玄瑚笑笑,而后玄瑚又一次隐身消失。 皇后也终于放下心,走来握住我和雷决的手,又将我们的手叠放在一起,皇后眼中的感激是情真意切的,她对我说:“本宫会为你们筹备妥当,让瑚儿嫁的风风光光。” 这也许就是皇后感谢的方式吧,尽管这方式我并不认同,却还是低头拜谢,“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从手上取下一个蓝玉手镯,上面镶嵌了一枚浅蓝『色』的猫眼宝石,“瑚儿,这是当年本宫嫁给你父皇时的嫁妆,如今就交予你来保管。”她将手镯套上我未受伤的手腕,又在我手背上抚『摸』了几遍。 “皇后娘娘,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我想把手镯取下来,旁边雷决伸手过来按住我的动作,“你还想违抗母后的旨意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瞪向雷决。 雷决换上一副笑脸,“那还不快点改口。” 原来这母子两个一唱一和的是要来让我认婆婆!我以为这种帝王家的规矩,怎么也得把媳『妇』娶进门才改口,没想到我才见皇后第一面,她就又送手镯,又要改口,也未免太着急了吧? 皇后和雷决都笑着等我,我纠结了半天,要是不叫一声母后,未免也太不尊敬长辈,也太不给这位堂堂端王面子了。 “母……母后……”我结结巴巴的,好歹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好孩子,母后在这里照顾念儿,你们二人早些回宫,安心养伤。” 太好了终于能走了,雷决和我行礼告退后,相伴走出落樱阁。 回皓月阁路上,我很想问雷决:如果我听你的话提前回皓月阁,难道你真要对你弟弟见死不救? 可是思忖再三,这个问题并不高明,即便问了,我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19章 雨露均沾有点困难 回到皓月阁养了几天,我腕上的伤已经大好。雷决没有我这样特异的体质,伤势恢复速度要慢了许多,而且御医说雷决的手筋也被伤及,怕是即便伤口愈合,手也没办法像往常一样灵活。 我非常担心雷决的右手,因为我的三国杀所有的竹片都已经做完了,就差雷决在上面画图写字,要是他的手以后都不能握笔,那我岂不是少了一位技艺高超的画师? 想起我的皮肤有特别功效,为了帮雷决疗伤,每晚他来皓月阁用膳,我都会用左手握着他的右手。就这样握了几天,他的伤口结出厚厚的痂,御医又说雷决的手伤应该并无大碍,等结痂脱落就算是痊愈了。因为我总是『逼』的御医更改说辞,后来御医再看到我,说起雷决的伤势也都是尽可能往乐观了说,免得再弄出什么反转剧情来打他们的脸。 雷决用左手吃饭倒还可以,夹菜就非常为难,他养伤期间都是我给他夹菜,顺便欺负他一下,不给他肉吃,也不给他酒喝。 终于雷决手上的痂脱落干净,吃了晚饭我连忙拿出竹片来让雷决给我画画。 雷决画画时我观察了一下,他的手似乎真的已经好全了,画出来的人物还是那么传神到位,每一条线条都非常美观利落。 田圃里的菜收了一茬,我去给静瑶、瑾萱和萦柔分别送了一些。瑾萱听说我田圃空了,嚷嚷着非要来跟我一起种田,萦柔也跟着一起来,我们三人种菜聊天,聊着聊着她们两个总算是聊到了重点。 萦柔明明就满腹心事,却故作轻松的说:“前几日陪静瑶姐姐去给母后请安,母后问静瑶姐姐宫中的事,问到了夫君呢。” 瑾萱正用小铲子翻土,听萦柔这么说便问:“夫君不也是常常去问母后的贵安吗?有什么还需要问静瑶姐姐的?” “就是……”萦柔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朵红晕,“就是问,夫君近来都宿在哪个宫里。” 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萦柔这是要告诉我,我太专宠了。 瑾萱在一旁也听出话里的意思,但她对此事倒不怎么在意似的说:“静瑶姐姐有身孕在,自然不会是宿在静瑶姐姐那里。夫君跟瑚儿妹妹的婚期将至,想必也有许多事要商量,在妹妹宫里宿的多也很常理。” 萦柔赶忙解释:“静瑶姐姐也是这么说呢,我也是这么回母后的。” “咳咳。”我假装清清嗓子,“两位姐姐,近来端王与我要商量的事也都商量的差不多了,今晚我有自己的安排,敢问两位姐姐,谁能把端王今晚的晚饭一起做了啊?” 瑾萱先回答说:“我只有小厨房,没有酒窖,更没有樱花花瓣汁子调出来的美酒,夫君不会喜欢在我那里用膳的。” 面对瑾萱的揶揄,萦柔的脸更红了,讷讷说:“那……那我备好酒菜……” 我与瑾萱互望一眼,瑾萱又对萦柔做了个鬼脸。 那么问题来了,晚上我该怎么说服雷决去萦柔宫里吃饭睡觉呢? 最近他依旧只在我这里睡,也都如约不会碰我,长此以往,我恐怕要影响他们夜幽皇室的香火啊,这罪责我可承担不起。 种田累了,我们三人去吃果果洗好的水蜜桃,我一时兴起让果果拿了我的三国杀出来。可惜人少了点,我让果果和萍儿两个丫头也加入。 大概讲了一遍规则后,各自抽了身份和英雄,一面玩,我一面来纠正他们对规则理解错误的地方。 不知不觉就消磨掉了一下午的时间,还是瑾萱提醒萦柔该回去准备晚膳了,萦柔才放下卡片,依依不舍的离开。 “瑚儿妹妹,你这游戏还是勾不住萦柔的魂呐!”瑾萱玩笑道。 我想了想,总觉得还是要道个歉,于是说:“妹妹近来有失分寸,姐姐可别生我的气。” “我才不生气~”瑾萱伸个懒腰,“反正夫君本就很少会到我宫里看我,习惯了。” “这么说来,我没进皓月阁之前,还是萦柔姐姐更得宠咯?” “还是静瑶姐姐得宠,静瑶姐姐有了身孕才轮到萦柔,反正怎么都轮不到我。”瑾萱重新拿起看片细细端详,“诶?妹妹,这上面的人是夫君所画吧?” 瑾萱看得出,相比萦柔也看得出吧,我坦然回答:“是他画的。” “啊——”瑾萱感叹了一声,“现在夫君就最宠你啦,肯为你画这么多小人相,这可要花不少功夫呢!” “端王他只是觉得这些人物的故事有趣罢了,姐姐如果喜欢这些卡片,我可以把全套都送给姐姐的。” “真的?”瑾萱将卡片抱在胸口,“妹妹真的可以全都送给我?” 这些竹片子可都是我一片一片自己劈开打磨的,可是话赶话的都说到这里了,我只能笑着点头。 “妹妹,我与你说笑的,我瞧着你还是心疼的,当我看不出来。”瑾萱笑着又翻来覆去看了几次画有孙权的卡片,“不如这样,反正我也闲着没事,这些卡片我拿回去自己临摹一套,然后再把夫君画的这套还给你。” 好好好,只要还能把我自己做的这套卡还给我,随便你怎么临摹都可以! 瑾萱今天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宫女,我就让萍儿收拾了全部的卡片装进布袋,也有沉甸甸的一大包。瑾萱见卡片收好,就要告辞,我赶忙跟上去,说要再到她宫里去转转,顺便蹭个饭。 “妹妹可是舍不得这些卡片?”瑾萱问道。 我赶忙摆摆手,“不是不是,姐姐误会了。我是怕等下端王又来找我,他要是来了不走,我也不敢赶他走啊,姐姐请你一定要带我回去,再赏我一顿饭吃,行不行?” “可是夫君见妹妹不在皓月阁,也有可能就留着这里等你,或是到我宫里找你,对不对?” 面对瑾萱很有道理的问题,我的内心是绝望的。 瑾萱见我为难,过来拉了我的手说:“妹妹,夫君喜欢谁,就想要跟谁在一处,现在夫君最喜欢你,你硬要赶他去萦柔宫里,不但帮不了萦柔,也会辜负了夫君对你的情意。我的话可能不那么在理,可我心里却真的不愿意有朝一日夫君是因为哪位姐妹赶走了他,他才到我宫里去看我。” 说完这番话,瑾萱轻轻握了握我的手,跟我正经告辞了。 是啊,我当然知道瑾萱的话没错,可我跟雷决的关系并不是瑾萱认为的那样。如果我和雷决是互相深爱的,我肯定不会让他去找别的女人,然而现在,雷决虽然对我很好,但我心里清楚,他身处在一个男子为尊的世界,又如此地位高绝,对哪个女人有了好感,觉得新鲜,这些都会让他误以为是喜欢,想要霸占,这怎么能称之为爱。 爱的前提,最起码应该是公平的,是两厢情愿的吧。 章节目录 第20章 走了个心不欢而散 还没到饭点,雷决就已经回来皓月阁。近几天他回来看到我,都要在我头顶上亲一下,今天也不例外。 我跟他坐在院里石凳上,果果已经将我事先安排的一壶酒,一碟卤味放在石桌上。我倒上两杯酒,将自己那杯跟雷决的酒杯碰一下,我先喝光,他也笑着喝下才问:“平日怎么哄你都不喝的,今日怎么却有了饮酒的兴致?” 酝酿了好半天,我却还是没办法开口,只得再倒上两杯跟他碰杯喝下。喝完了依旧不知从何说起,我再次提起酒壶。 “瑚儿。”雷决按住我的手,拿走酒壶,表情严肃起来,“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是的,我有话要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是先前为救贤王令你受伤一事,你心中仍有委屈?” 我冲他摆摆手说:“不是。” 雷决看了我半天,我却不敢跟他正视,我脑子有点『乱』,自己都还没想清楚,要是被雷决看出我这么纠结,他又怎么能轻易离开皓月阁。可我心里想的事情毕竟只有我自己知道,雷决在那里猜了半天,叹了一口气说:“贤王一事,我确实应当再做解释,可又担心解释不清,反倒让你误会更深。” 你看,所谓人心隔肚皮就是这个道理,为避免他继续胡『乱』揣测,我决定自己为那回事做个总结。 “雷决。”我看着他的眼睛,“关于我割腕取血救了贤王那件事,我本不想再提的,因为我知道,那件事没有所谓的完美解释。无论怎么说,我取了血,受了伤,你也明知道我会受伤,却没有阻拦,你都是对不住我的。” 雷决蹙眉,抿了抿唇说:“瑚儿,我……” “然而。”我打断雷决,“你帮我挡了一刀,你跟我一起受了伤,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也算是领了你的情,那之后我也并未再就此事与你纠缠,非让你给我个道理。” “瑚儿,我帮你挡下一刀,并不是为了堵你的口。”雷决语气有些着急。 我点点头,“这我自然明白,若你是有目的而为之,我反倒不想再跟你废什么话了。正是因为知道你是……心疼我……”我顿了顿,“所以,你受了伤,我也是有些心疼的,也能够设身处地为你考虑,不愿让你为难。” 雷决的神情才又放松一些,望着我说:“谢谢你能体谅。贤王是母后最宠爱的皇子,若他死了,母后怕是难以承受。” 我再次端起酒壶,倒酒,碰杯,喝光,既然已经开了头,这事情不说透是不行了,我又问雷决:“你那日一再让我提早回皓月阁,也不过是试探我的心思吧?” 雷决愣了一下,随即沉默。 “你要试探的事,现在可有了定论?” 我知道我有些咄咄『逼』人,可我就是这个『性』格,心照不宣的事要么不说破,既然说破,就绝不能只说到一半。 雷决犹豫了半晌,又独自喝了一杯酒才缓道:“十年来你在落樱阁与贤王的种种,我本不以为意,直到你来了皓月阁,与你相处愈久,我便愈对你和他的往事如鲠在喉。那日你执意留在落樱阁,我分外心寒,可见你进到屋内未曾正眼瞧过贤王,眼里只装着我一人,我心中又觉得欢喜。若说定论,也并没有什么定论。” “你说什么?我来了皓月阁之后?难道在那之前你就没有忌讳过?” “直至落樱阁院内你扑向我求救之前,我都视你为无关紧要之人。我多年来对你漠不关心,现在看来,也算是一种惩罚吧。若我早知如今会倾心于你,又怎会让你与他积下这理不清的孽债。”雷决又倒上一杯酒,“细想之下,你与贤王的孽缘确实是我一手促成。” 我抢下雷决的酒杯,仰脖子喝光。我还以为雷决对我好,是因为他早就对玄瑚有心,按雷决现在的说法,那雷决真正有心的对象,是我? 这个消息让我脑子懵了一会儿,雷决在那边一杯接一杯的喝,很快,一壶酒就已经见底。雷决让果果再去拿酒,我当然还记得今天要把雷决赶到萦柔那里去,怎么可能让他喝爽了再去,要喝也得去萦柔那边再喝,于是我让果果不要拿酒,退下就好。 “瑚儿,我也想问一问你。”雷决握住我的手,“你与贤王,究竟有无过密之举?” 过密?这要看你怎么定义了。雷决问的一定不是行房事,这个他心里有数,如果不是指这个程度,那么很不幸,牵手、拥抱、甚至接吻,不只是玄瑚,我也跟雷念做过。 我的沉默算是给了雷决答案,他苦笑着放开我的手,“我不该问的,不该问。” 雷决这个反应于理来说,也算正常,毕竟男尊女卑,普通男人都很在乎自己女人的清白,何况雷决还是未来的夜幽皇帝。可惜我本不属于这里,对我来说,雷决的表现还是让我非常不悦的。 既然不悦,我也没必要伪装,老实告诉他我心中所想:“雷决,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身子,你到今天才来跟我计较,是不是太迟了?要知道,我这身子上如果有什么不干净的,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雷决一下子恼火起来,盯着我一字一顿的说:“可我是会娶你的!” “谁稀罕?”我不屑道:“贤王也没问过我意思,要做什么都是他说了算。你要娶我不也是一样,你们的决定从来就不需要我同意,你却要求我为你单方面的决定而拼了命去跟贤王对抗以保证自己的清白之身?你这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 雷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在石桌对面怒视我,“你为何非要曲解我的意思?” 我也站起来瞪他,“我哪敢曲解端王您的意思,如果您觉得我不干净,那大可以取消婚约,反正我也压根就没想嫁给你!” 雷决走到近前,捏住我的脸,咬牙问:“那你想嫁给谁?贤王吗?” 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我冷哼一声,任凭他捏的我脸颊生疼,也没有就此再做任何解释。 不知道是他捏的手累了,还是火气过后冷静了,他松开手,用手指在我脸上抚摩几下,低声笑了一下,转身朝皓月阁大门走去。 我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萦柔备好了酒菜在等你!” 雷决停了一下脚步,并未回头,很快又重新迈步,消失在门外的转角处。 章节目录 第21章 突变怨魂薇哥吓尿 跟雷决吵架把他气走虽然不是我的原意,但他走了对我来说也算个利好,我总算是可以一个人清静清静,也总算有机会能把那些黑缎子拿出来做套夜行衣了。 夜里挑灯缝衣服,果果他们都被我下令不许进卧房来打扰,屋子里安静的厉害,以至于玄瑚出现时吓了我一大跳。 “玄瑚,你下次出现前能不能给个征兆?比如,让我这蜡烛晃两下,或者把什么摔不坏的小物件推到地上?总之不要这样突然吓我好不好?”我跟玄瑚打着商量。 “唔……”玄瑚『揉』着脑袋走到我身边坐下,“薇姐,我好难受……” “啊?”我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握住玄瑚冰凉的手,“怎么了这是?头疼吗?” 玄瑚本来低着的头缓缓抬起,我见他两只眼瞳大的异常,要不是已经如此相熟,我恐怕会被吓的叫出声来。 强压着心里的恐惧,我去『摸』『摸』玄瑚的脸,又端着她的下巴仔细瞧瞧她的眼睛,不看不要紧,这一细看,玄瑚黑瞳里竟然还藏着诡异的红光,我非常担心,“你这是病了?不对啊你还能生病么?” 玄瑚痛苦的皱着眉头,“薇姐,你不要看我,你看着我……我就……” 我赶紧放开玄瑚,她又把头低下去,额前的头发遮住她的双眼。她时不时去『揉』眼睛,或是按压太阳『穴』,我见她这么难受,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她,胡『乱』问了一堆你要不要喝水,要不要躺一会儿一类的白痴问题。 现在的状况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手足无措之下我又急问:“玄瑚,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大约……大约是……”玄瑚的样子痛苦极了,她用力抱着头,缓了半天才继续说:“大约是灵木在唤我回去……我能听到……” “灵木不是一个地名?这个地方还能召唤你?” “灵木……是一株古树……是玄苍圣木……啊!”玄瑚哀嚎一声,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我想去抱住玄瑚,可她来回翻滚着,我根本无处落手,只得再问:“玄瑚,怎么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玄瑚突然停止叫喊,抬头盯向我的双眼,她的双眼再也看不到眼白,只剩下巨大的黑瞳里装着血一样的红『色』。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玄瑚,你……” 恐怖的是,玄瑚恐怖的双眼圆睁,只是盯着我,盯着我,然后嘴角裂出一个狰狞的笑,缓缓向我爬来。 我以为我这死而复活是碰上了穿越剧本,你妹的现在看来要改成恐怖剧本了啊!一面往后退,我一面在心里念以前听过的经,到底是什么经,金刚经还是古兰经? 退至墙角再无退路,我紧贴着墙,仿佛能够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声。乞求似的,我带着哭腔颤抖的声音又叫了一次:“玄瑚……你吓坏我了!” “杀了他!”玄瑚口中突然说出三个字,声音嘶哑的犹如从地狱传来的死咒。 惊惧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从我眼眶里落下,“玄……玄瑚,你要杀谁?” “雷、念!” 我难以置信的摇头,玄瑚先前才因为雷念要死了哭成泪人,现在为什么要杀他? “不……不……”玄瑚突然再次抱住头,在地上挣扎惨叫,“薇姐,我不要他死……不要……” 我见玄瑚如此,已经没有勇气再去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用尽浑身的力量拔起早已瘫软的双腿夺门而出。 果果见我冲出房门,迎了上来,我却连看到果果这双大眼睛都觉得分外可怕,推开果果径直朝皓月阁门外奔去。 一路跑,我一路向身后看,那双眼全黑的玄瑚死死跟在我身后,口中不断发出嘶哑的声音:“杀了他!杀了他!” 果果和一群侍卫也是一边追我,一边在叫:“公主!公主!” 玄瑚就像是甩不掉的噩梦,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了哪里,一头撞进一个人怀中。我想推开他,可他岿然不动,眼看玄瑚就要到我面前,我将脸整个埋进那人怀里,再也抑制不住的哭泣起来。 “瑚儿?” 头顶上叫我的声音是雷决!我立刻拦腰抱住雷决,死活不愿再睁开眼,一边哭一边说:“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啊!” “你不是叫我去萦柔宫里用晚膳吗?我方才用完就要回皓月阁瞧你,你倒好,跑了这么老远自己送上门来。”雷决居然还有心情取笑我。 我现在唯一的反应就是哭,不敢抬头,更不敢松开雷决。 “你这是怎么了,一副活见鬼的样子。”雷决也揽住我的肩膀,手抚『摸』着我后脑的头发。 可不就是活见鬼,可我又能怎么把这件事说出口呢,任谁也不会相信的。我依旧只是哭,闻着雷决身上的酒香,又透过衣料感觉到雷决的体温,我才渐渐平静,停止哭泣。 “好了,有什么事我们回皓月阁去说。”雷决又拍拍我的背,就要将我从他怀里拉出来。 我死赖在他怀里,生怕一分开,我又会看到玄瑚犹如厉鬼的样子。 这还是第一次雷决把我横抱起来,我却没有抗拒,反而觉得更加安心的情况。一路闭眼被雷决抱回皓月阁放在床榻上,雷决刚松开手,我赶紧拉住他,“你别走!” 雷决任由我抓着他,声音透着笑意说:“好,我不走,你的眼睛也该睁一睁了吧?” 我再往雷决近处靠一靠,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没看到玄瑚。我完全睁开眼,玄瑚突然出现在我视线所及的墙角暗处。 我吓得又一次扑进雷决怀中,这一次两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雷决安抚了我一会儿才问:“你看见什么了?” 我没敢转身,用手往后指了指墙角。 “那不过是衣箱罢了,你怕什么?” 废话我也知道那角落里有个衣柜,问题是衣柜前面还有个女鬼。 雷决硬是把我从他身上扯下来,扶着我的肩膀正视我问:“究竟何事令你如此慌神?” 我摇摇头,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雷决叹口气,将我扶着靠在枕头上,轻声说:“我倒杯茶给你可好?” 跑了半天确实有点口干舌燥,我“嗯”了一声,雷决刚走出去两步,玄瑚又突然向我靠近一些,我赶忙下床跑到雷决身旁。说来也怪,只要我靠近雷决,玄瑚就不再向前。 雷决见我时不时向衣柜那边看,看一眼就吓得瑟缩一下,他将茶杯递给我后,双眼盯住玄瑚的方向问我:“你可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躲在雷决身后,又瞄一眼玄瑚,见玄瑚依旧是那副吓人的模样,丝毫没有恢复正常的迹象,我才老老实实对雷决点了下头。 章节目录 第22章 护子心切吐露实情 雷决问我要不要去沐阳殿就寝,我知道不管我去哪里,玄瑚都会跟着我,所以摇摇头,只说让他不要离开我。 这一夜,玄瑚时而挣扎着嘶吼,时而变成黑瞳的怨魂时时盯着我看,我窝在雷决怀里虽然闭着眼,每当玄瑚痛苦的吼叫着我的名字,我都会吓得一个激灵。雷决也睡的很不安稳,总是要拍着我的背告诉我不要怕,他在这里。 到了凌晨时分,我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却又见到玄瑚,她周身散发着阴沉的黑气,正站在我那两个孩子们的床边。 旁边大床上徐阳正在熟睡,我可怜的小颖小泽却睁着无辜的眼睛跟玄瑚对视。以往梦中孩子醒着的时候总是活泼好动的,今天却非常安静。 玄瑚狰狞的笑脸贴近孩子们,终于,小颖“哇”的一声惊哭起来,小泽也紧跟着大哭不止。 徐阳开灯起床抱起两个孩子,却怎么哄都没有用,保姆很快到了卧室,可保姆和徐阳都对孩子的哭声毫无办法。 渐渐的,孩子们声音变得喑哑。 死咒一样的声音持续在我脑中回『荡』:杀了他!杀了雷念!杀了他! 梦里的玄瑚逐渐抬起手,一手掐住小颖的脖子,另一手,扼住小泽的脖子。 忽而惊醒,玄瑚就在我床榻边,如果惧怕是因为自己求生欲念的本能,此时我能从雷决怀中起身与玄瑚四目相对,应该算是为人母者护子心切的坚韧。 我算什么?早就是一个死人,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雷决今夜睡的轻,我一个小小的颤抖都能让他转醒,更何况是坐起来这样大幅度的动作。雷决从背后揽住我轻问:“瑚儿,那不干净的东西还在惊扰你吗?” 我只是继续望着玄瑚,轻轻点了下头。 “我在这里陪你,让曹至去请祭司来做法,如何?” 我依旧望着玄瑚,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雷决怎么都想到我会对着他之外的“人”开口说话吧,可我此时却是这么做了。 “玄瑚。”我站起身,跟玄瑚对面而立。 玄瑚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声格外刺耳,这也算是她对我叫她的回应吧。 “我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厉鬼一般的模样,可我知道,你还爱着雷念。如今你以小颖小泽来『逼』迫我去杀他,这一定不是你的本意,对不对?” 雷决也已经站在我身旁,不解的问我:“瑚儿你在跟谁说话?” “我不是你的瑚儿。”我仰头对雷决凄楚一笑,“玄瑚早就死了,她的魂魄现在就在我面前。” 谁知雷决竟笑了笑,“瑚儿,你这是做了什么怪梦,还没清醒吧。”说着,他就要将我往他怀里拉。 我挣开雷决的手,“雷决,我名叫张薇,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玄瑚死后我的灵魂进入玄瑚体内,而玄瑚的魂魄始终在我身旁,只是你看不到罢了。” 雷决蹙眉,将手放在我额头上『摸』一『摸』。 “我没有生病,也没有糊涂。我不知道你们夜幽有没有能看见魂魄的人,如果有,你去把人找来吧。” 虽然雷决脸上仍旧是不信,我眼神坚定的望了他许久,他却还是对我摇了摇头。 不信算了,随便你吧。 再度看向玄瑚,我苦笑道:“你让我去杀雷念,无论成败,刺杀贤王的罪名都足以置我于死地,结果没什么不同。我倒是不怕死,可我若真将他杀了,你的怨恨就能平复了吗?你对雷念的爱就能泯灭了吗?” 玄瑚发出鬼魅一般的狞笑,笑声过后,她似乎又恢复了一点神智,怔怔叫了我一声“薇姐。” 我赶紧去抓住玄瑚的手,继续说:“玄瑚,杀了雷念并不会让你解脱,你是知道的!你在落樱阁十年,是否曾对雷念动了杀心?是否又曾因深爱着他而打消了念头?你想一想啊!” “薇姐……啊!!!” 玄瑚倒在地上,正在承受着撕心裂肺疼痛一般,她的手狠命捶打自己的脑袋,我想去抱住她,她的力量却大的惊人,好几次将我推开,我的头撞在床沿上,差点被撞晕过去。 有什么东西从我额头流下,抬手一『摸』,一手血『色』。 “薇姐,薇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你……啊……薇姐,我好难受……救救我……” 玄瑚是个可怜人,我一直都是知道的,玄瑚还救了小颖小泽的命,她也是我的恩人。玄瑚才只有十七岁,却被爱恨折磨至死,死都死了,变成魂魄,竟然又遭受了这般的摧心之痛。 看着玄瑚,我心痛的无法呼吸,眼泪不由自主滚落,我怎么才能帮助她? 我固执的一次又一次去抱住玄瑚,将她的头揽在怀里,玄瑚一边与她的怨恨对抗,一边还在不断向我道歉。 在我遍体鳞伤之后,玄瑚才总算平静一些,她紧紧抱着我,在我怀里抽噎哭泣。 “薇姐……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想让他死,也不想伤害你的孩子,薇姐,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我知道,你那么善良,怎么会伤害别人?你看,我了解你的啊,所以我并没有去杀雷念不是吗?没事的,不要怕,我会帮你的,相信我。” 听着玄瑚不断的哭诉,我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我有多么自私。 我从来没有去深究过玄瑚内心里的痛苦,也从来没有真的帮玄瑚做过什么事,就连答应带她回灵木谷一事,到现在也是毫无进展。 想到灵木谷,我又安抚玄瑚道:“玄瑚,你不是说你听到灵木在唤你吗?也许我们回了灵木谷去,一切就都会结束了,你不会再怨恨,也不会再痛苦,可以安心的离开这个令你心寒的世界。玄瑚,你还记得灵木谷是什么样子吗?说给我听听,好吗?” 灵木谷是玄苍皇城正中的一处山谷,里面有一株千年古树,古树的叶片在夜晚会发出星星点点的金『色』亮光。相传古树枝繁叶茂,则玄苍国运昌隆,反之则会衰败,所以玄苍皇族总是悉心呵护着这一株古树,直到雷念举兵杀入的那一日,玄瑚亲眼所见渲染玄苍皇城,灵木枝叶凋零。 玄瑚说到心痛初,又低低哭泣起来。 我轻拍玄瑚的后背,口中讷讷重复着:“灵木会再度恢复生机的,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当冰凉的剑尖贴上我喉咙的时候,我扭头,正看到雷决执剑而立,目光阴冷。 我按住玄瑚的头不让她看到雷决的动作,轻轻对玄瑚说:“我不放心小颖和小泽,你去看看他们,好吗?多帮我陪她们一会儿,可千万不要再吓唬他们了,知道吗?” 玄瑚乖巧的点点头,随即离开。 我迎着剑刃站起,笑望雷决。 章节目录 第23章 冷酷端王下令取血 我姓张名薇,现年三十岁,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有一对子女,尚不满周岁,结过婚,离过婚,离婚的意思大概就是你们这里所谓的休妻,只不过结婚或者离婚在我们那里是两人共同决定,并不是其中某个人说了算的。 我的孩子们出生后不久,诊断出罕见的重病,前往别国求医途中,我遇到事故死亡,正巧那时玄瑚猝死,她救下了我的孩子并治好了他们的病症,我不知是什么缘由,魂魄进到玄瑚的身体里,继续活了下来,但玄瑚的魂魄因为无法回归灵木谷安息,只能停留在我身旁。 说完这些,天已大亮。 雷决坐在榻上捏着眉心,手里的剑已经垂地许久。 曹至在门外请雷决去上朝,雷决也不回应,只是坐着,头很痛的样子。又过了许久,雷决才缓缓站起,将剑收回剑鞘。 我等着他处置我的决定,他却并不言语,去木架边站了一会儿,跟我说:“过来帮我更衣吧。” 繁复的衣服一层一层被我套在雷决身上,他只是张开双臂闭着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帮他束好腰带,又将他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遍,我对他说:“已经穿好了。” 雷决没有再言语,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离开了卧房,出去带着一队侍卫离开皓月阁。 简单的洗漱之后,我想到院子里坐坐,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说端王有令,玄瑚公主不得离开房间半步。 也不知道雷决看没看到我做了一半的夜行衣,想来我也不用再遮遮掩掩,虽然很可能没机会真的穿上夜行衣逃跑了,可既然已经做了,还是做完比较好,我在敞开的窗口继续用针线缝制,果果进来送水送饭,好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没敢真的问我什么。 本想睡一会儿,再去梦里看看小颖小泽,可我躺在床上一闭眼,眼前都是雷决走时疲惫的脸,怎么都睡不着。 雷决大抵还是有些苦恼的吧,这荒诞无稽又怪力『乱』神的事突然劈头盖脸砸来,搁着谁都会难以消化,更何况雷决对于我这个假公主还多少动了些真感情。好在这感情萌生时日不多,应该还算不得多么深厚,否则他堂堂一个夜幽未来的君王却在不知情的时候与一个早已为人母的女人纠缠不清,也未免太令他蒙羞了。 我本以为雷决下了朝就会来质问或是叱责我,可是一直到夜晚他都没来。 第二天,雷决没来。 第三天,雷决还是没来。 后面的很多天里,雷决都不见人影。 玄瑚出现了几次,黑瞳依旧,时而还会有怨气出来,但只要我抱着她哄她说只要回灵木谷就没事了,玄瑚也能渐渐又恢复平静。 梦里见了几次孩子们,孩子们的嗓子哑了,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其他不良后果。 我想着等雷决再来见我,我一定要求他放我回一趟玄苍灵木谷去,玄瑚虽然暂时还算稳定,也不知哪天又会失去控制去伤害小颖小泽。 足足过了十天,雷决总算又出现了,只是他手上拿着一个玉碗,还有一把刀刃反着寒光的匕首。 “雷念身体又不好了吗?”我望着桌上的玉碗,也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自言自语。 “贤王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雷决冰冷的声音让我心中一坠,是啊,我算老几。我跟端王行了个礼,“端王教训的是。” 我拿起匕首,咬牙切在腕上,我这刀法也确实是没有什么长进,一刀还是不见动脉。眼角余光处,端王冷肃的看着我的动作,眼中已透出明显的不耐。 “曹至!”端王对外唤了一声。 曹至进来单膝跪地,“属下在,请端王吩咐。” “去帮她一把,贤王还在等着。” 曹至怔在原处,并没有马上听令行事。端王冷眼扫一眼曹至,“怎么,听不懂本王的话么?” “属下……遵命!” 我对曹至笑一笑,没想到跟曹至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他竟然会对我心生出一些怜悯。我将匕首递给他,笑道:“不妨事的,你来动手,我反倒能轻松些。” 曹至咬咬牙,抬目望了我一眼。这还是曹至第一次正眼看我,以往,他总是恪尽侍卫的职责,谦恭的绝不与我对视。 待曹至接下匕首,我将衣袖提起来一些,将整个手腕晾出来,“动手吧。” 曹至对我点头,“是。” 本以为曹至会握住我的手腕来割,没想到他只是捏着匕首,即快速的凌空一划,速度与力道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对了,是贤王,那次汤池共浴,贤王也是用这样的速度和力道来割腕取血的。 疼痛后知后觉才来,我倒是对这样的疼痛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见血『液』迅速装满一碗,曹至从袖管中取出一瓶『药』粉,在我的伤口上铺了一层。 端王令曹至拿好玉碗,曹至也顺便收好了匕首。 走前,端王对我说:“明日母后会差人送喜服来,注意礼数,不要坏了规矩。” 我诧异的问:“事到如今,端王还要娶我?” 端王冷笑道:“本王娶的,是玄瑚公主。” 目送端王和曹至离开后,我呆坐在桌旁,端王来时让果果退下,此时果果再来,瞧见我手腕上的伤口,惊叫一声,连忙跑去取了『药』膏一类。 “还费这个事做什么呢?曹至已经给我上过『药』了。” 果果眼里积了许多泪水,端着我的手腕一面吹气,一面仍旧要给我涂抹『药』膏。 这丫头许是憋了太多的问题,此时终于憋不住了,带着哭腔问:“公主到底跟端王怎么了?端王为什么要……要……端王以往不都是最心疼公主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既然端王没有将我灵魂入驻之事公布出去,我也不能再说给其他人听了,免得听到的人再惹上什么麻烦。 我笑着告诉果果:“我们就是吵了一架罢了,没什么的,你不要担忧。” 果果却摇着头说:“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吵架的话,端王绝不会如此狠心。” “你知道什么?这就叫伴君如伴虎。端王今后可是要做夜幽皇帝的,又怎会一直仁慈下去,心狠一些总是好的,便不会有什么事能牵绊得了他了。” 我宽慰着果果,其实也是在宽慰自己罢了。 果果抹掉眼泪又问我:“公主可是对端王心寒了吗?” 我一愣,“你何出此言呢?” “公主都不叫端王的名字了。” 好像有什么从我心中掠过,在我心上划出一道痕迹来,我望着手腕『露』出微笑,心上那一道,一定要比手上这一道要浅的多。 章节目录 第24章 贤王来访端王刁难 皇后派人送来的喜服华丽非常,光是上面镶嵌的各种宝石都让人眼花缭『乱』。因那从皇后宫里来的宫女说,要让我务必试穿看看合身与否,我还记得端王的命令,要注重礼数,既然皇后有这个要求,我让果果给我换上让这宫女看看便是了。 站在落地镜前,我望着镜中的“自己”,以往总觉得这脸,这身子,都是借来的,即便照过镜子,也都没有仔细瞧过。如今穿上一身喜庆,头上又戴了正经的华冠,仔细端详起来,我不禁要感叹玄瑚当真是有帝王之女的姿容。 那宫女问我喜服合身否,我先隔空谢了皇后,又说喜服非常合身,再称赞皇后置办的细致又隆重,最后再让那宫女帮我转达万望皇后娘娘保重凤体,不要因为为我的大婚而受累。 一连串的应付客套过后,我递给果果一个眼『色』,果果将那宫女送出门去,又塞了个不小的坠子给那宫女做感谢。 果果回来问我要不要脱掉喜服,虽然喜服上面的宝石堆砌起来也是有些重量的,穿着有些累人,可我还是让果果先退下去。 屋里没有别人,我叫了几声玄瑚,她显现出来后围着我看了几圈。 “玄瑚,这就是你出嫁时的样子了。”我说着走了几步给玄瑚看。 玄瑚那双骇人的黑瞳里流『露』着惊喜,她拉着我的衣摆,抚『摸』着上面亮晶晶的装饰,轻声说:“谢谢薇姐。” “你可以慢慢看,等你看够了,我再把这身衣服换掉。” 玄瑚却笑了笑,将手上喜服衣摆放开,“不必再看了,薇姐,你的好意玄瑚明白,玄瑚感激在心。” 话刚说到这里,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我和玄瑚到门口去看,侍卫正跪在门口阻拦想要进屋的人,贤王。 贤王见到我,先是一怔,而后打量我一个上下才回过神,对我行礼道:“本王今日特来感谢公主的救命之恩。” 贤王身后曹至的弟弟对着两个侍卫怒道:“你们两个还不让开!” “可是端王有令……” “端王是说不让我出门,何时说过不能让贤王进来?”我冷声呵斥。 拦路的侍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抵不过贤王和我的威势,朝两边散开。曹至的弟弟应该就是贤王的贴身侍卫了,他守在门口,并没有跟贤王一道进屋。 我这卧房也就窗口那张桌子可以坐坐客人,比不得用来正经待客的花厅,我只能把贤王请进来,让到桌旁,我与他对面坐下,果果适时送来新泡的热茶。 玄瑚就坐在我身旁,黑瞳视线一旦落在贤王身上就再也挪不开。 贤王,你来的也是正好,今日让玄瑚看看她出嫁应有的模样,再看看她的心上人,也算是圆满了。 “公主被兄长禁足了么?”贤王直问不讳。 我尴尬笑笑,“是啊,我出言冒犯了端王,被端王小小责罚一下,不碍事的。” 贤王抿了口茶水,也不知道他信没信我说的话。 晌午的阳光刚好透过窗落在贤王脸上,他气『色』虽然还是不大好,可是看上去精神却还算不错。 “贤王,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本王说过,今日是来谢恩的。”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木盒,将木盒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另外,这是上回本王与公主说的,要赠与公主大婚的贺礼。” 我没有碰那木盒,只是问他:“既是贺礼,为何不在大婚时再送?” 贤王微微笑道:“公主也知道我这身子,今日能出来逛逛,也不知明日还能不能从榻上起身,只好趁着身上有些力气提前送来。” 好吧,我这才打开盒子,看到里面一枚红玉镂空的扳指,在阳光里通透极了。 “帝衡多产血玉,这玉也是血玉里的上品,本王听闻常年佩戴血玉于身子有益,便想着应当给它寻个适当的主人。” “既然戴着它对身体好,由你佩戴不是更加合适?” 贤王继续笑道:“公主说笑了,我这身子戴什么都是无用的。再者说,这扳指已被我雕琢出花瓣的图样,我就算身子不济,好歹也是个男儿身吧。” 见贤王有意打趣,我也就报以一笑,见旁边玄瑚也是欢喜的笑了。 以往我确实是非常讨厌贤王的,但是这几日下来,我只惦念怎么能让玄瑚好过些,再看贤王也不觉得有多么面目可憎。 实际上贤王总是挂着笑脸,聊起天来声音轻柔,语速较慢,听他说话并不会让人讨厌,如果与他没有什么过节,应该也是有些如沐春风的意思的。 我把扳指套在大拇指上,趁的玄瑚这雪白的皮肤更加吹弹可破,细看之下贤王所说的花瓣图样,不出意外也正是樱花的花瓣了。 我跟贤王道谢,“贤王有心了,这贺礼我很喜欢。”玄瑚想必也是非常喜欢的。 “公主客气了。上回我突然咳血,可曾惊吓到公主?” “我倒是没有,萦柔被吓的不轻。” “稍后我自当前去柔娘娘处赔罪。” 我笑笑,你去不去给萦柔道歉,就与我没什么关系了。 聊了三盏茶的功夫,果果在旁边伺候,门口又有侍卫守着,贤王倒也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眼看午膳的时辰要到了,我问贤王要不要在我这里用膳,贤王却说不用,然后起身告辞。 无巧不成书,贤王刚出了门,正迎面遇到下了早朝的端王。 我在卧房门口瞧见端王黑着脸,连贤王的礼都没受完,就打断贤王让他好生回去养身体,然后几个大步就进入到我卧房里来。 果果见了端王也怕的很,端王叫果果退下,果果赶忙退出去将房门关严。可能玄瑚也很怕端王,此时也已悄悄离开。 “今日你穿上这喜服,就急不可耐的要给贤王瞧瞧了吗?”端王咬着牙,似乎非常愤怒。 我看看自己,要不是他提醒我,我这喝着茶都已经忘了自己还穿着这一身华服。 “还不将喜服换下!等着本王给你脱吗?!” 赶紧到衣架旁,将一件件配饰衣服取下来逐一搁好,我想再穿上日常的衣裙,却又被端王叫住,“过来。” 我只得调转方向来到端王面前。 “你说你已经有一子一女,那你定然擅长这男女之事吧?” 什么意思?端王大中午跑来就是专门羞辱我来的吗?我胸中郁结,无法作答。 章节目录 第25章 再度强迫张薇心寒 端王继续不依不饶道:“难怪贤王大病未愈就要急着来看望你。” 我紧咬着下唇继续沉默,自知没有什么资本跟他顶嘴。 “不如你也让本王见识见识你于男女之事上究竟有哪些手段,或许本王也会拜在你裙下也未可知啊。” 嘴唇大约是被我咬破了皮,我尝到一丝血『液』的咸味。 见我久久不做声,端王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的让我怀疑他准备拆掉我的下颌。 “看着本王!” 呵呵,我心中发笑,却仍然不抬眼皮。 也许端王一生气就喜欢脱人衣服吧,当他大白天里粗暴的撕扯我的贴身衣物,我只能像木偶一样站着任他摆布。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处子之身是否如这手腕的伤口一样可以自己再长回去!” 他一手按着我的手腕,这昨天才切的口子,又被他按出了许多的血来, “我说不会再强迫你,便绝不会再犯,万望,信我,万望,莫要厌恶于我。”——不久前从同一人口中说出的话在我耳边余音未了,此时他再来改写,应该也不算太迟吧。 我侧头闭眼,无论端王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做回应。 也许是身下压着个木头毫无乐趣可言,端王事毕之后独自离去,果果进来一边哭泣,一边帮我盖了被子,重新敷『药』包扎好伤口,又问我要不要喝水,我说我想睡一会儿。 果果关门响动之后,我感到有人躺在我边上抱着我,也是在低低的哭泣着。 “薇姐……是瑚儿的错,若不是瑚儿怨念作祟,也不会『逼』得薇姐非要与端王说出实情。” 我抬起手搂住玄瑚的肩,“若我知道据实以告他会是这样的反应,那我应该再早一些告诉他的。” 玄瑚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我反正也心『乱』的厉害,跟玄瑚说说,也算是为自己理清思绪了。 从在玄瑚身体里活过来开始,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跟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男人去发展男女关系,可是我在这夜幽后宫里实在是太弱小了,就算逃得出贤王的控制,也逃不出端王的手心。本想做一身夜行衣逃走,皓月阁里白天耳目众多,晚上端王又非要来找我,眼看着端王好像对我越来越感兴趣,我心里其实是纠结的。 我知道端王喜欢的肯定不会是我躯壳里的灵魂,他的喜欢是本能与利益的结合。玄瑚年轻貌美迎合他的本能,虽然国灭却改变不了玄瑚公主的出身,样貌地位都可以说是足够配得上端王正又迎合了他的利益。就算玄瑚曾跟贤王牵扯不清,但毕竟也没有突破底线,端王虽然会耿耿于怀,但毕竟玄瑚初夜是交给了端王的,此事也还算说得过去。 可是如果玄瑚这还说得过去的身子里,住着一个早已育有一子一女的三十岁女人的魂魄……就算是真爱也段然无法接受,端王那不怎么纯粹的喜欢又怎么敌得过这份厌恶,甚至,恶心。 “迟迟不告诉他,我只是还在犹豫,还在想若他是动了真心的,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把他的心意收回去。现在一切都变得简单了,他既然没什么真情实意,我也就不必考虑其他,他要怎样全都随他,我静待时机,离开便好。” 说到这里,我也累了,换个姿势躺,望着玄瑚的双眸。 玄瑚半晌后轻声说:“薇姐是对端王动了情了。” 我笑笑,“没有,你不要『乱』想。” “薇姐嘴硬,若不是动了情,薇姐又怎会在意端王一颗心交付于你,于端王而言是否会终有一日伤了他的心。薇姐是怕端王伤心。” 我敲一下玄瑚的脑袋,“你懂什么?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的债罢了。” 玄瑚抓了我的手握住问:“那薇姐你就真的不难过吗?” “我难过,不是因为端王做了什么。我现在对你的处境有了更深的体会,夜幽皇宫里我们是没有任何依靠的外人,可以被他们随着心情对待,没有能力自救。玄瑚,我一直想问你,玄苍旧人是否还有靠得住的?” 玄瑚想了半天,摇摇头,“我七岁来到夜幽皇宫,从那之后再没有玄苍旧人的消息了。” 虽然能够预料,但玄瑚这么说,我还是有些失落。见玄瑚也是一脸愁容,我又拍拍她的手,“没事的,总有办法出去的,灵木谷我们是一定会回去的。你要想开些,不要再被怨念控制,你看,我已经招惹了端王这个麻烦,你可千万不能再给我添『乱』了哦~” 玄瑚将头靠在我怀里,“薇姐,你总是劝我,你也要想开些才是呢。” 对玄瑚,我越来越觉得她就像是我的亲妹妹,我想要给她希望,想要给她依靠,想要保护着她,却总是无能为力。 一下午跟玄瑚聊了许多,到了晚膳时间也不觉得饿。 果果端来饭菜,我让她端走,她却跪着求我,说我午膳就没吃,晚上好歹吃几口免得伤了身子。我也不想让果果这么担心,就起来坐到桌旁,刚吃了没几口,端王又来了。 现在只要端王出现,玄瑚都会立即离开,果果也被端王屏退,他坐在我对面盯着我看,我继续吃我的饭,就当没他这个人。 “本王当将你做妖女处置。” 听他这么说,我点下头,“好。” “你谋害玄瑚公主,又强占公主身躯图谋不轨,论罪当装入铜炉,以碳火炙烤七个日夜。” 我夹了一块脆皮烤肉看看,估计刚装进铜炉我就已经跟这肉块一样外酥里嫩了吧,怕肯定是怕的,但怕也没什么用,我再度点头,“好。” 端王沉『吟』片刻,又问:“你还有何话说?” 我觉得可笑,放下筷子抬头看端王,“你要杀就杀,我无话可说。” 端王却咬了牙道:“若本王有意杀你,早已将你谋害公主一事公之于众!” “呵,那你就是不想杀我,哦不对,你是不能杀我了。” 说完,如我所想,端王脸『色』变得更加阴郁难看。 “你不能杀我,无非还是那两件事,一,玄苍;二,贤王。我不知道你今天两次前来到底想干什么,你有话可以直说,我这个人可是又笨又固执,你指望我去『摸』透你的心意,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听了我的话,端王突然笑了起来,“呵呵,是本王妄想了。” 妄想?我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他笑完起身,恢复冷漠,“明日早朝后,曹至会请公主前去沐阳殿。” 不给我发问的机会,端王已带着门外的曹至离开皓月阁。 章节目录 第26章 帝衡使者前来退婚 沐阳殿是端王处理政事的地方,他叫我去沐阳殿,大概就是为了公然治我的罪吧。否则我一个后宫里无权无势的女人,有什么事还能上得了沐阳殿去? 一夜辗转,想到自己可能真的没有活路了,免不了还是要感伤一下。 我这辈子活的就像是个笑话,命苦就算了,运气也是差到极点,就算是给了我两条命,其中也没有哪条命真的被我活出点颜『色』来的,不是灰蒙蒙,就是惨淡淡,在哪都是没有什么助力,前一世好歹还能跟男人们公平竞争,这一世倒好,干脆连个努力的机会都不给我。 在夜幽活的这几十天,活动范围就在方寸之间,我甚至连玄瑚所在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都还没见过,这就要一命呜呼了。 连个客串都不算,我就是个跑龙套的,马上要领便当了都根本没有人要听我的谢幕词。 自怨自艾的了一个晚上,早起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屋门口,侍卫不让我出去,我只能吩咐果果他们将菜园的菜收了,送给静瑶瑾萱和萦柔。她们三个也是我这一世里说话说的最多的人了,我这将要走了,也该简单做个告别,不能亲口跟她们说,就用新鲜的菜代表心意吧,希望我的来和去,都如同云烟一般不留踪影,不给她们留下任何不悦的回忆。 曹至来请我去沐阳殿的路上,我还特意跟曹至多聊了几句。我问的都是曹至的年纪,是否婚娶,几岁入宫,师从何人一类,曹至有问必答,我若不问,他也就一路沉默。 沐阳殿巍峨肃穆,我在外面又感受了一下阳光的温度,才叹了口气,缓缓走入殿内。 端王坐在殿内最高处的宽大桌案后,殿内低处则分立几人,其中左侧一位服饰虽考究但与夜幽服饰明显不同的,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身后站着一位头戴幂篱,不以相貌示人,只凭身材看得出也是一个男人的人。右侧几个人倒都是夜幽官员的打扮,当中只有一个老熟人是坐在椅子里的。 我大概看了一圈体会了一下氛围,可以说是很严肃紧张的了。 走到殿内两拨人当中,我福了个身,“拜见端王。”然后又左后环顾一下,“各位,有礼了。” “昨日使者于政殿之上要求面见玄瑚公主,这位便是玄瑚公主,既已面见,使者是否可以表明来意了?”端王高高在上向下问话。 我也不知道端王这是问谁的,左看右看,那个三十多岁打扮与夜幽不同的男人也没看向端王,直接走到我跟前,朝我一拱手道:“在下帝衡使者,见过玄瑚公主。” 我见这男人十分沉着,说话不卑不亢,声音也清晰有力,不愧是传说中帝衡大国派出来的人,气度果然不俗,对他做个礼回道:“使者不必客气。” 那人执着于礼数,又对我拱手道:“公主,臣下此次前来,是奉公主兄长,帝衡辰王爷皓渊之命,来为公主退婚的。” 啥玩意儿? 我以为我听错了,在座的恐怕也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凑近了一点又确认了一次:“你说什么?你家王爷是我哥哥?他要你来给我退婚?” “正是。” 这一下大殿里面炸开了锅,不仅贤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就连端王,也从高处站起,缓步走下,来到帝衡使者面前。 “使者此言何意?”端王眯眼问话,已将不悦写在眉眼之间。 使者对端王一抱拳,从怀中掏出几张写有字迹的绢帛,将其中一份呈给端王,端王接下来,使者在端王看那些字迹的同时对我说:“这是十五年前,玄苍先皇玄雎与我帝衡辰王爷皓渊共同画押的手书一份,书中辰王爷将玄瑚公主认作义妹,两国玺印俱在。那时公主尚年幼,自然是记不得的,这手书公主的父皇和辰王爷各执一份,今日我带来的,便是辰王爷那份。” 端王此时已经看完,将手书还给帝衡使者,沉声质问:“既有如此约定,为何十五年来帝衡从未发诏天下?” 帝衡使者再对端王抱拳道:“玄苍先皇与我帝衡辰王爷高瞻远瞩,此事保密至今,自有他们的道理。有此手书为证,是否昭告并非关键,端王难道不认得帝衡与玄苍的国玺大印吗?” 我心中惊叹,这使者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跟端王这样说话。不过再想想,两国即便交战也不斩杀来使,现在夜幽帝衡并未交战,帝衡派来的使者,就算无礼,夜幽应该也不会太过苛责。 端王立在那处抿唇不语,在旁边站了许久的贤王此时向前,对使者抱手道:“夜幽贤王雷念,见过使者。” “不敢,久闻贤王大名,今日相见,是小臣之幸。”使者转而对贤王行礼道。 贤王点一点头,轻咳了一声才继续说:“长兄如父,若贵国辰王爷与玄苍先皇确有如此约定,那公主自然当听从长兄的。可如今玄苍先皇已逝十年,这手书只剩下辰王爷手上这一份,又如何能证明玄苍先皇确有此意?” “小臣敢问贤王一句,贤王又有何根据说玄苍先皇并无此意?” 好么,原来这大殿上议事也是可以开杠的,管他三七二十一杠就对了。我夹在当中虽然还有些莫名,但心下还是有些兴奋,如果这帝衡使者的手书是真的,那我心心念念的转机也就在眼下了! 玄瑚此事已经现身出来,在我旁边对我说:“父皇从未与我提起此事。” 呃,如果是这样,那这手书是伪造的?这是帝衡的什么阴谋吗? 沐阳殿内僵持了一阵,贤王大概是体力不支,回去坐下,端王思忖片刻又说:“近百年来,玄苍与我夜幽交好天下皆知,并未听闻玄苍先皇与帝衡辰王爷有什么故交。使者今日仅凭一封手书就要为玄瑚公主退婚,也未免太儿戏了。若使者没有其他依据,别说本王不信,怕是这天下人也难以相信。” 这使者微微一笑,回身看了一眼幂篱遮面的男子。 男子上前来,将幂篱取下,向端王抱拳,“玄苍国师暮长烟,见过端王。不知我玄苍保管的另一份手书,与我国师之名一齐作证,是否可堵住这天下悠悠众口?是否又能证明,我玄苍先皇确实与帝衡辰王爷有过如此约定?” 章节目录 第27章 檄文痛斥三诏并出 “长烟哥哥!”玄瑚在我旁边惊叫一声,我愕然望她,她开心的指着暮长烟对我说:“那人是长烟哥哥!是我父皇亲自授命的玄苍国师!我自小他就带着我玩耍,虽然比我年长十五岁,却总要让我叫他哥哥!他是长烟哥哥,没有错!薇姐,长烟哥哥是忠臣之后,他来救我们了!” 很好…… 我要的玄苍旧人,你总算来了! 暮长烟也从怀中掏出一封绢帛的手书,再次给端王过目。 端王看完,将手书奉还,而后立在那里良久,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夜幽的一众臣子本跃跃欲试想来论理,见到旧识,也都再说不出什么来,只能与端王一样,杵在原地,不发一语。 帝衡使者又拿出第二份绢帛,“此乃我帝衡当今圣上亲书檄文,三问夜幽。一问,玄苍夜幽历来交好,人尽皆知,夜幽为何趁玄苍不备,一夜之间将玄苍皇室尽数斩杀?二问,玄苍既已国灭,夜幽为何还要挟持玄瑚公主十年?公主千金之体,在夜幽可曾受公主尊礼?夜幽是否如对玄苍百姓一般,将公主奴役至今?夜幽如此对待友国遗孤,又是何道理?三问,玄瑚公主身份贵重,若要迎娶,夜幽当以帝王之名先发聘礼以表贵国诚意,如今玄苍皇室虽已不在,但玄苍国师在此自会以举国之力为公主做主,夜幽未行礼聘便要强娶,这又安的是什么狼子野心?是否欺负玄苍无人为玄瑚公主撑腰,你夜幽便可不顾联姻礼法,对公主为所欲为吗?!” 这连番的质问真是每一句都说到了我的心坎上,我不禁要往暮长烟和这帝衡使者身边靠拢,反观端王贤王人等,则是脸『色』变了又变,十分精彩。 玄瑚大概是受了太多的委屈,这使者一番话,竟让玄瑚悲从中来,在我身边低低哭泣出声。我不动声『色』拉了玄瑚的手握一握,玄瑚别怕,你的长烟哥哥今日就是要来给你评理的。 贤王又咳嗽了几声,叹口气道:“当年之事,国师也在场,我虽举兵闯入玄苍皇宫,也斩杀了不少玄苍皇族,可事实并非帝衡所言那般。” 暮长烟向前一步,昂首道:“我玄苍国事,当由玄苍自行处置,无论皇宫内有何变故,都不是夜幽能『插』手的。贤王举兵闯我玄苍皇宫是何居心,想必只有贤王自己心里清楚。玄苍皇族既灭,夜幽占我国土,奴役我国百姓,恰恰证实夜幽此行,并非义举,师出歹念。” 贤王张了张嘴,却还是咳嗽几声后作罢。 “若端王、贤王辩无可辩,那就请玄瑚公主听诏。”说着,帝衡使者拿出了第三张绢帛。 我立即走到使者对面,以我的身份也不知当不当跪,于是福了个身说:“玄瑚听诏。” “帝衡圣上亲书三诏,一诏,请玄瑚公主即刻登基,承袭玄苍帝位,帝衡将力保玄瑚女帝一掌玄苍,但有不服,帝衡圣上将任辰王为将,举兵征讨!” 说罢,使者向我望来,我心中澎湃,但既要承袭帝位,也是与帝衡皇帝平起平坐了,便不再福身,颔首道:“玄瑚愿承袭玄苍帝位,不日将前往故土灵木,登基称帝!” 使者点头,目光透出些赞许,再度开口:“帝衡圣上亲书三诏,二诏,玄瑚女帝奉玄苍先皇之遗愿,与帝衡辰王结义兄妹,此约由帝衡圣上亲自鉴证,即刻起效,特此昭告,天下共知!” “玄瑚愿尊父皇遗诏,与帝衡辰王结义兄妹,长兄如父,玄瑚当礼敬兄长,不负父皇遗愿!” 可能这使者并未料到我竟然这么配合,他嘴角甚至『露』出一闪而逝的笑意来,正『色』又道:“帝衡圣上亲书三诏,三诏,孤准辰王所奏,辰王以玄瑚女帝长兄为名,拒夜幽迎娶之诏,从今日起,玄瑚女帝与夜幽端王婚约废除,天下共知!” 使者收起绢帛,双手恭敬端着,等着我去领受。 我心里爽快到飞起,连忙回道:“玄瑚愿尊长兄之命!”说完,将那绢帛诏书接在手上。 帝衡使者一番慷慨激昂之后,便退后两步,不再说话。 端王神情凝重,踱步到我身旁,望了我片刻,他的眼神我很熟悉,愤怒夹杂着忧虑。被公然斥责,又在他的沐阳殿上下了帝衡皇帝的诏命,自然是让他很没有面子的,愤怒是当然的。至于这担忧,恐怕也不过是对玄苍一国又将独立,以及帝衡与玄苍联合,他夜幽恐怕难以抗衡的忧心吧。 也许事出突然,夜幽这边没有准备对策,而帝衡又占着道理,暮长烟和我一道更是与帝衡标同伐异,端王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请帝衡使者与暮长烟一道去皓月阁旁的颐轩阁休息。 我本要与暮长烟一道离开好替玄瑚与暮长烟叙叙旧,可端王却请我暂留沐阳殿。我望向暮长烟,他对我略一点头。 众臣告退,沐阳殿只剩下端王、贤王和我。 往日见端王在人前总是气度拔群,稳若泰山,经历这一场后,端王却踟躇殿内,许久后才说:“你可知帝衡此举是何目的?” 我虽然对天下局势并不了解,但帝衡十年来从不曾出面干预夜幽与玄苍之事,直至今日才出手,总不至于真的只因为当年与玄瑚父皇的一纸约定那么简单。 现在我与夜幽立场不同,又为什么要跟端王一起来分析局势呢? 我笑道:“玄瑚父皇有此未雨绸缪的安排,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帝衡直至今日才『插』手进来确实令人费解,但我愿意相信玄瑚父皇的用意。” 贤王坐在一旁咳嗽了几声,却没有『插』嘴进端王和我的对话。 “若是。”端王立在我跟前垂目凝望着我,“若是本王将玄瑚公主已死,躯体却被不明来路的妖女霸占一事说出,想必第一个要取你『性』命的人,便是暮长烟。” 我心中一坠,如果端王真的说了,我就是暮长烟不共戴天的仇人,暮长烟确实不可能容得下我。 旁听的贤王咳嗽声变得剧烈,几乎要从椅子内摔落到地上。玄瑚已经蹲在贤王身旁,急急劝贤王不要难过,可贤王又怎么能听到玄瑚的声音。 而我也是第一次了解到,原来端王和贤王之间并没有我想的那么不合,此事端王要贤王知道,恐怕是要我就玄瑚之死给贤王一个交代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贤王揭开国灭真相 端王坐回高位,我也有些累了,可这大殿上就两张椅子,一张宽阔的端王坐着,另一把则被贤王坐着,我只能来到贤王跟前,盘腿坐在地上,等着他咳嗽结束。 好容易贤王总算止住了咳嗽,想与我说话却接不上气息。 “贤王你先平静一下,我将玄瑚的事情讲给你听,听完你有什么问题尽可以问我。” 贤王以手帕捂在嘴上,点了点头。 我将自己的死因一带而过,将以玄瑚之身复活之后的种种细细讲述,并告诉贤王,玄瑚的魂魄就在贤王身旁。 贤王愕然转头看向玄瑚的位置,玄瑚也正望着贤王的双眼。然而贤王却又很快转回头来对我说:“本王……不信!” 我耸下肩膀说:“那你可以问一些只有你和玄瑚知道的事情,玄瑚会告诉我,我说给你听,是真是假你再判断不迟。” 贤王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慢慢提问:“落樱阁有多少樱树?” 我看向玄瑚,玄瑚回我后,我对贤王说:“落樱阁院墙内有八十一棵樱树,其中五棵花开的不好,你曾经想把那五棵树挖掉,玄瑚说那它们也还是在春日里努力盛开的,挖掉只能做柴火烧也太可怜了,所以那五棵树直到现在也还种在院子里。” 贤王听了,依旧缓缓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问:“我总要饮你的血才能活命,对此你我有何约定?” 玄瑚又低低与我诉说,听到她的话我先是有些意外,见贤王在等我回话,我才轻咳一声,“咳,玄瑚说约定有三,第一只割手腕取血;第二玄瑚胆小,自己没有勇气动手而你的刀法更为利落,就交由你来割血;第三,割血前不要告诉玄瑚,并尽可能不弄疼她。” 贤王神『色』『露』出忧伤,我心里也开始嘀咕,原来在落樱阁汤池里面贤王遵照约定来割我的手腕,我却并不知道情况,还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那个。”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补充道:“贤王,那次汤池……我不知道你与玄瑚有此约定。” 贤王摇摇头,“罢了,罢了。” 什么罢了? 我等着他继续问我问题,他却半晌没有出声,等他抬头望我,我看到他脸『色』惨淡如死人一般颜『色』。 “瑚儿。”贤王唇齿微动。 我对贤王说:“玄瑚就在你面前蹲着,你有话就说吧。” 贤王对着空气凝望许久,将十年前的回忆,清清楚楚的跟玄瑚讲了一遍。 十年前,夜幽确与玄苍交好,好到就连玄苍国舅企图篡位,玄苍皇帝玄雎都是找了贤王的父皇帮忙。 那年帝衡先皇病逝,幼主刚刚登基,玄苍国舅就串通皇后一道,在玄苍皇宫里挟持了皇帝玄雎与诸位皇子。 夜幽端王领兵于皇城内压制国舅反军,夜幽贤王则率军冲破皇宫宫门,一路杀入灵木谷,然而还是晚到了一步。 玄苍国舅已经将玄雎与众皇子斩杀在政殿之内。 许是皇后并未料到自己的哥哥会如此狠绝,竟然连她的儿子也一并杀害,贤王抵达时,皇后正剑指国舅,见贤王举兵闯入,自知没有生路,用剑抹了脖子。 贤王受夜幽皇帝之令,若玄苍皇帝罹难,便要杀尽谋反之人,于是才有了七岁的玄瑚赤足跑进大殿,看到贤王正大开杀戒的一幕。 可是大殿里的夜幽皇族死光之后,没有人能够证明夜幽是来助玄苍平叛的。事发时还在殿内的国师暮长烟,已经趁『乱』逃离,从此之后,夜幽就背上了将玄苍灭国的骂名,一背就是十年。 玄苍皇室仅存玄瑚公主这一血脉,被贤王带回夜幽,本欲在公主成年后将真相告知,可玄瑚公主『性』格极为柔弱,贤王怕玄瑚承受不了自己母后即是叛国元凶,贤王就迟迟未能开口。 玄苍国灭之初,玄苍人口诛笔伐,贤王的父皇难以忍受,恐玄苍之事也会动摇夜幽的根基,只能开始镇压。但对玄苍的镇压也让夜幽皇帝内心饱受折磨,终于在三年前,皇帝昭告天下将玄瑚公主赐婚端王后,一病不起,直至今日。 玄苍之事,在夜幽也就渐渐变成了忌讳,夜幽的皇室与大臣都不敢再去提及。 对于端王和贤王来说,当年发兵去玄苍本是帮忙平叛,却平白被误会成『奸』佞之辈,心中亦有愤懑,他们的父皇无力料理朝政后,一应政务均由端王处理,对玄苍的镇压也就变得更加果断严厉。 话到这里,玄瑚已经听得怔在那处不知该作何反应,我心里也是不胜唏嘘。 端王这时又走到我跟前问我:“暮长烟目睹一切真相,今日却串通帝衡扶你继位称帝,这其中是何阴谋,你自己也想一想吧。” 我既不熟悉暮长烟,也没经历过十年前的那场血雨腥风,如果让我判断,我还真不知该信哪边。于是我戳戳愣了半天的玄瑚,“玄瑚,你如果还承受的住,我能不能问问你,你是否愿意相信暮长烟?” 玄瑚犹豫片刻,尽管一脸的悲伤,也还是回我:“薇姐,无论如何,暮长烟是玄苍人,是我玄苍的授命国师!” “好。那你可信贤王说的?” 玄瑚这次丝毫没有犹豫,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你若难过,便哭一会儿吧,剩下的事交给我。”我『摸』『摸』玄瑚的头,她果真走到一旁去,蹲在地上低低啜泣起来。 我先看向贤王说:“贤王,玄瑚信你的话,我也愿意相信。但是十年来你隐藏真相,禁锢玄瑚,你可以说是在保护她,可是你是否想过,她愿不愿意被你这样对待?你断了她的生念不假,无论是玄瑚还是我,都不可能再留在夜幽任你摆布。” 说罢,我再转而面对端王,“端王,无论暮长烟是什么打算,你将玄瑚已死,由我寄生的事告诉给他,都改变不了他要给玄苍立新帝的决心。他是玄苍授命国师,他自有他的手段,即便我的灵魂不是玄瑚,我这一身血脉却做不得假,只要我有心重建玄苍,你以为暮长烟还会理会你的说辞?所以你要说便说,我也自有我的把握。” 端王抿紧双唇,许久之后才问:“离开夜幽后,本王再无法护你周全,是生是死,全看你的造化。你可想清楚了?” 我冷笑道:“至少,我不再被你掌控。即便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章节目录 第29章 帝衡居心昭然若揭 暮长烟与帝衡使者所住的颐轩阁与皓月阁仅一墙之隔,自从在沐阳殿上帝衡使者一番慷慨陈词后,端王撤了皓月阁的禁足,又派了更多下人来伺候,暮长烟与我也可自由往来。 玄瑚借我的口与暮长烟叙旧,说到灭国惨状,暮长烟跪地恳求我的饶恕。 暮长烟说,那日叛军血洗政殿,他本应拼死一搏报效先帝,但他武功低微没什么用,且若连他都死去,玄苍的忠臣就尽数覆灭了。这些年他忍辱偷生,寻找机会与帝衡辰王相识,机缘巧合下救了微服出巡的辰王爷的命,辰王作为报答,便答应帮助暮长烟复国玄苍的请求。 “一个王爷,竟能说动帝衡皇帝写下亲笔诏书昭告天下?”我对这个辰王爷知之甚少,只能将疑『惑』拿出来问暮长烟。 “回陛下,帝衡幼主六岁登基,现下也不过十六岁,辰王爷以皇叔兼相国的身份摄政已久,辰王爷的命令,就如同帝衡皇帝的命令。” 我点点头,扶着暮长烟的胳膊让他起身坐下,“长烟哥哥当年能够审时度势做出正确的判断,否则如今也不会有人来夜幽救我,我当感谢长烟哥哥才对。另外,我还没有登基,你叫我的名字就好,这跪地的大礼,以后也就免了吧。” 暮长烟却说:“陛下登基在即,长烟身为国师自不可先坏了礼数。” “好吧,你管你的礼数,我以后私下里还是叫你长烟哥哥。” 暮长烟严肃的面容方才展『露』一些笑来,竟也如这春日暖阳一般令人倍觉亲切舒服。 按玄瑚的说法,暮长烟比玄瑚大十五岁,那他今年三十二岁,我叫他哥哥也是应该的。而且暮长烟望我的眼神,确实有出自亲人的殷切,只是里面还掺杂了许多的悲凉,我坐在此处,他往往盯着我半晌也不愿挪开视线,想必当年他确实是待玄瑚如亲妹妹一般看待,有着浓厚的兄妹情谊。 总觉得昨日沐阳殿和今天皓月阁的话题都太沉重,我想找个话题换换气氛,便问:“长烟哥哥你可成家了?” 暮长烟摇头道:“国仇家恨未报,长烟岂敢论及儿女私情。” 看来还是绕不出这些个话题啊,我放弃了,索『性』不再讲其他,问道:“那长烟哥哥,既然当年灭国并非夜幽所为,帝衡皇帝那一篇檄文又是怎么回事?” “帝衡夜幽两国对立,即便辰王爷答应助我玄苍复国,也是绝不会帮夜幽正名的。” “那我们呢?我们与夜幽本是交好,并无仇怨,也不将真相大白天下吗?” “这十年夜幽多番压迫,我玄苍与夜幽也已经积了不少仇怨了,如今玄苍分崩离析,我们更是不宜得罪帝衡。” 我又点点头,暮长烟的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而且聊到现在,我的直觉也更愿意信任暮长烟。 “陛下,夜幽宫内耳目众多,许多话等离开夜幽后,我再与陛下细说。如今帝衡使者沐阳殿上对端、贤二王一番折辱,长烟只怕那二位并不会轻放了我们。” 我笑着,将果果做的蜜饯糕点往暮长烟跟前推一推,又为他添了茶水,“长烟哥哥多虑了,那二人正如你所说,十年来对我并未按公主身份礼遇,也算是亏欠了我不少,那日你与使者离开沐阳殿后,我已试探过他们,他们不会为难我们的。” “倒也无妨。”暮长烟恭敬的将茶杯双手捧起喝口茶继续说:“辰王爷已在帝衡、夜幽国界布兵,若夜幽真要为难我们,也算正中辰王爷下怀。” 我心中一惊,“怎么,辰王爷心心念念是要跟夜幽开战吗?” “如今帝衡幼主也已长大,辰王爷见夜幽在十年间国力渐强,自然是想要打压一番的。何况本次若夜幽为难我们,辰王爷正好可以师出有名,号召玄苍旧部一道,夜幽外有帝衡大军压境,内有玄苍旧部奋起反抗,腹背受敌,根本讨不到什么便宜。” 我就说帝衡怎么这么好心,就算是为了报暮长烟的救命之恩,也报的太江湖侠气了一些,原来这里面还是大有文章的,国与国之间即便有什么恩情要报,也总抛不开利益两个字。 “可是长烟哥哥,现在开战的话对我们玄苍也没有好处,我们只不过是被帝衡当刀子使罢了。”我有些急切起来。 暮长烟颔首道:“陛下所言极是,此番我借助辰王爷之力是有所图谋,辰王爷亦是如此。不过辰王爷虽有意开战,只要夜幽这端、贤二王不来为难,帝衡使者能够顺利回去复明,辰王爷师出无名,便不会在此刻动兵,只能另找机会。” 我这才略感安心,回头想想,昨天沐阳殿里虽然端王和贤王没有不让我离开夜幽的意思,端王却一再问我是否明白帝衡的用意。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帝衡的用意了,不知道端王他明不明白? 万一端王哪根筋抽住,怠慢了帝衡的使者,或者又不让我们走了,战争岂不是一触即发? 我要不要去告诉端王帝衡的打算,让端王有个防备呢? 暮长烟告诉我明日帝衡使者就会去找端王要夜幽通行的令牌,若顺利,后天我们就可以动身。 送暮长烟离开之后,我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的拿不定主意。虽然在我眼中,端王算是个凉薄之人,可如果因为我没有将形势说明而引发了两国的战争,那殃及的可是无数生灵,其中更是有许多玄苍百姓,他们在夜幽的压迫下本来就活的十分艰辛,还要被帝衡挑拨跟夜幽作对,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端王在沐阳殿布置了宴席,要正式招待帝衡使者和暮长烟,下午我也收到了帖子,端王请我去当座上宾客。 在帝衡使者面前,我当然不能跟端王说什么帝衡想要打你之类的话,可过了今夜再说就怕是来不及了。我将帖子收好见距离晚膳还有些时候,差了果果去请端王,可果果回来却说端王去了皇后娘娘宫里。 直到晚膳时间暮长烟来请我与他一道前去宴席,我都没能等来与端王单独见面的机会。 到了沐阳殿,我只见到先前高处一张宽大椅子旁又摆了同样的座椅,正在想难道皇后也要来赴宴,端王就对我一拱手,当着众人面对我说:“尊上请上座。” 尊上? 我虽然有点发懵,但还是走了上去,被端王让在左侧椅中落座,他则坐在右侧椅中。 我以只有端王能听见的音量,用袖子掩了嘴跟他说道:“你别喝醉了,等下散场了我有话对你说。” 端王一定是听见了的,他斜眼瞟了我一下,复又转眼去望向帝衡使者和暮长烟。 章节目录 第30章 名为宴饮暗藏刀光 宴席开始,端王先将帝衡称赞一番,使者也是礼尚往来夸赞端王治国有方,夜幽如何强盛云云。我无心听他们这些套话,自顾自慢慢吃菜,口渴了见到酒杯喝了一小口,却发现杯子里装的是不易醉人的果酒,暗叹端王考虑的还算周到,这样我就可以放心畅饮,不用担心喝醉。 端王客套完,夜幽大臣里站起一个看上去分量不轻的老臣,与使者互相行礼后笑道:“我夜幽与帝衡近百年甚少往来,此番贵国主君遣使者前来,也算贵我两国再通言路,意义不凡,不知我等可否向使者讨教一番,若使者不吝指教,想必会让我等受益非常。” 这老大臣说起话来字字清晰,铿锵有力。 帝衡使者对其颔首道:“顾大人不必客气,有话便问,小臣当知无不言。” 这位顾大人大约是未曾料到对方竟认得他,脸上略显讶异,随即又问:“不知使者官居何位?” 帝衡使者答:“小小闲职不足以道,顾大人直言便好。” 那顾大人碰了个小钉子,倒也不改笑容,“既如此,那老朽便问了。使者道我夜幽国强,然十年来贵我两国各自闭门而治,全无互通,我等难与贵国相较,不知以使者所见,我夜幽今日之强,可与贵国匹敌乎?” 帝衡使者浅笑道:“十年间,帝衡夜幽未动干戈,贵国专心自治,方得今日成果。” “使者意为,我夜幽十年愈强乃是贵国意料中事?” “倒也不尽然,夜幽之强大约超我预期两三成,近两年尤甚,可见端王治国有策。” 帝衡使者说话也是很难听了,这意思是端王治国的功劳只有那么一点点,同时也否定了端王父皇的治理能力。我看一眼端王,端王只是沉着脸喝酒,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顾大人已经面『露』不悦之『色』,却还是继续说:“使者还未回答老朽之问。” 帝衡使者再度笑答:“既为意料中事,又何来匹敌一说?我主远见,自不会见夜幽势强而无为旁观。顾大人,夜幽国强不假,却不足以与帝衡相较。” 那顾大人脸上已有愠『色』,背手而立说:“使者不妨列举帝衡长处,我等愿洗耳恭听。” 帝衡使者却说:“处处见长,何须列举?” 顾大人这次压不住怒气,指着帝衡使者骂道:“你这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我夜幽……” “顾大人。”半天不吭声的端王开口打断老大臣的话,“今日饮宴,不谈政事,不议长短。本王知你忠心,敬你一杯,此杯饮尽后请顾大人与使者各自入座。” 这顾大人被端王一番话说得虽心有不甘,也是无法再去争执,气呼呼的喝了酒,回到位子里坐下。 帝衡使者也已经坐回去,捡了桌上的果子吃,看上去并没有被这一番讨论影响心情似的。 暮长烟坐在帝衡使者旁边,也是一派悠然,似乎这沐阳殿里所有的人和话都不被他放在心上。 端王又对下面说:“歌舞助兴。” 然后乐师和舞娘整齐入殿,一曲舞毕再跟一曲。 歌舞间隙里,夜幽的大臣和帝衡使者、暮长烟也只是互相敬酒,再没有人讨论什么,直至宴饮结束,大臣散去,我跟暮长烟说有事要跟端王商议,就让他们也先回了颐轩阁。 端王依旧坐在原处,而我就坐在他身旁,我看着他又独自喝了几杯酒。 我有感而发说:“早知你如此隐忍,我也就不必担忧了。” “担忧?”端王侧目望我,“你要与我说的话,是与帝衡相关?” 我点点头。 “帝衡蛰伏十年不动,此番必是有备而来,那使者言语间不掩讥讽,就是要将我激怒。若不隐忍,我真将他处置了,不正中了帝衡的圈套。” 我再点点头,我想提醒的话,原来端王自己早就想清楚了,那我也就不用再聒噪,于是对他说:“既然你都明白,那我没有别的话说了,我先回去了。” “你准备何时启程?” 我见他还有问题,本想站起来的动作停下,又坐回椅内,“暮长烟说,明日帝衡使者会找你要通行令牌,后天即可启程。” “后天……”端王默念一遍,又喝了杯酒,“不要将你死后复生的事说给第三人听了,我和雷念会让此事烂在肚子里。” “嗯?为什么?”我问的是他们为什么要给我保密。 “世人只会将你做妖邪看待,于你不利。”他给我的却是另一个答案。 这个世界如果硬要用我所知道的历史来套,这里的意识形态恐怕跟三国是差不多的,如果被别人知道我的灵魂来自别处,也确实只会招来祸端,没什么好处。我心生感激,想要开口感谢,“端王……” “叫名字。” 我心中拧了一下,但分别在即,我又何必执着一个称呼,于是说:“雷决,谢谢,也请你帮我谢过贤王。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件事,我不会再告诉其他人。” 他又饮下一杯酒,“如此便好。” 我站起身来,朝他行个礼道:“请你和贤王多多保重。为免帝衡使者起疑,明日我就不找你了,后天一别,有缘再见。” 他仍旧不看我,点头说:“好。” 走下高台,走出沐阳殿,我的脚步异常沉重。 许多次我都想再回头看一看,可我知道,这头,我是回不去了。 皓月阁中果果放了一汤池的热水,我让他们都各自去休息,我一个人泡在水里,倍觉『迷』茫。 我曾想逃离这夜幽皇宫,如今真的就要离开,心中却有一丝失落。 帝衡、夜幽、玄苍,不知不觉我已经深陷其中,今后更是要统领一国,这些事到今天我都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难道凡事只能兵来将挡? 暮长烟忠臣则已,若玄瑚看走了眼…… 还有,端王雷决。 “哎……”我叹口气,想不通就不想了,至少返回玄苍路上,我还有玄瑚作伴。 沐浴之后我独自回到卧房躺在床上,叫了几声玄瑚,想跟她聊聊天。然而玄瑚并没有出现,开启的窗却闪入一道黑影,那人瞬息间将我摁住,并捂住了我的口鼻。 他将遮面的黑布扯下,我瞧清他的模样,禁不住眼眶有些发热。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临别道歉已是无用 为了掩盖乍见之下难以控制的情绪,我笑着问他:“端王大人,你可是端阳宫的主人,怎么还要穿上夜行衣潜入呢?” 他总算放开了我,走到一旁去将黑衣的腰带解了,也将蒙面的黑布一道挂在架子上,才对我说:“今夜没有端王,只有雷决。” 我去倒了杯茶水,走回来递给他,又对他说:“端王和雷决,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他将茶饮下,拉了我的手到桌旁一同坐下,他不理会我的话转而说:“若你离开夜幽,仅是为送公主魂魄去灵木谷,我可以带你去。” 我笑着说:“我告诉你我是张薇的那天,你就知道我是要送玄瑚回去的。” “是。”雷决咬了咬牙,“我本该那时就带你去。” “那你为什么到今天才跟我说?” 雷决凝视着我,“你总要给我些时间,让我想明白。” 我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摇摇头说:“到今天你也没彻底想清楚吧。” “是!”雷决狠狠点了下头,“我不知道我应当如何待你,可是,我绝不愿见你涉险!” “你只是不想让我离开。” “有何不同?” “当然不一样。”我也收了笑,直盯着他,“你不想让我走,只是因为你对我曾产生了一点兴趣,你曾跟我有过肌肤之亲,在你心里,我早已是属于你的东西!你怎么会让属于你的东西被别人拿走!” 雷决眉头蹙起:“我没有将你视作什么摆设物件。” “你也从没有将我视作一个人!”我知道我有点激动,缓了口气说:“或者说,你从未把无权无势,身份低微的人看做人。” 雷决眼神里都是不解,“我平日待下人也并不严厉,更何况是你。” 人与人之间,最难的事情就是去理解对方的想法,所以当我遇到三观不合的人时,也总是敷衍过去罢了,没有谁必须要去向谁妥协,即便是我曾经的丈夫徐阳,我也没有正正经经的跟他磨合过什么。 合则来,不合则散。 在我那个时空,我都觉得跟他人三句话后若发现路子不对,便难以做深层次的沟通,更何况换个时空,面对雷决。 不想再多说其他,我告诉雷决:“我去意已决,你不用再留我了。我的生死,我自己负责,绝不会抱怨别人,也包括你。” 雷决却抓住我的肩膀,迫使我看着他,正『色』对我说:“你又要将一切都放回自己心里,我倒宁愿你再跟我争吵,哪怕是骂我也好。” “骂你有什么用?”我苦笑道,“我们不也是吵过架的么。” “你指的是去萦柔宫里用晚膳那日?那一次我只是想到你和雷念也曾那般亲密……我在吃醋罢了。”雷决脸上有些微妙,对他来说承认吃醋已是极大的让步了吧。 我接着他的话,“是,你吃醋,可是无论是我还是玄瑚,我们与雷念的事,哪一件都不是我们能够做主的。你凭什么因为吃醋就大发脾气甩手离开,你甚至都没有对雷念下过什么命令让他不许碰玄瑚的身子,你这事后的醋,不能找你那宝贝弟弟雷念去追究,就要我和玄瑚来买账吗?你要我们对你磕头求饶吗?!” 已经有雾气蒙住我的双眼,我要推开雷决抓着我肩膀的手,可他的力气很大,大到我根本不能动摇丝毫,泪水盈满眼眶时时我再度笑了,“你看,你能这样抓着我不放,你能两次强要了我,你和雷念都是男人,即便雷念再怎么体弱,我和玄瑚光是力量也还是输给了你们,更何况,你们是夜幽的储君和小王爷,我和玄瑚只不过寄人篱下,将命拴在你们一念之间罢了,哪有资格说不。” 雷决立即放开我,“瑚儿……不,薇儿……我也正是明白了,那晚才又回来找你,却遇见你慌『乱』无措,以至于未能再将心中所想与你细说。” “呵呵。”我起身背对雷决,“所以你要我感恩戴德是吗?还是又将责任推给我,玄瑚怨恨作祟惊吓了我,所以这又是我们两人的错了吗?” “不是!”雷决否认的倒是果断。 我再看他,“你那时回来,是打算道歉的吗?” “……” 雷决半晌沉默,我走回床榻前坐下,抹掉脸上的泪,“你看,你还是将错归在我和玄瑚身上,你回来,只是告诉我你不追究了,事情被你揭过去了。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玄瑚的爹娘还在,你们兄弟对玄瑚做的一切,足够她爹娘以举国兵力相『逼』誓要与你讨还公道的。至于我,我没有爹娘可以依靠,也只能认命了。” “薇儿,你……你的爹娘……” “我父母在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就死了。”我想,我的身世对眼下的情况并没有什么意义,说到这里也就够了。 雷决又沉默了一会儿,来到我身旁坐下,“薇儿,我明白你为何要说我将你做物件看待了,你怪我不理会你的心思,是我亏欠了你,你怨我是应当的。” “我只是替玄瑚鸣不平。” “那你……” 我沉沉的叹了口气,“我怨的,是你曾与我说过的一句话。” 雷决赶忙看向我,“哪句话?” “若本王之血可救回贤王,定不会令公主受损半分。” 雷决神情又沉重转为愕然,我笑着补充:“你挡了我一刀,又说了那句话,我的心便对你动摇了。可还是你,自己又推翻了那句话,你来取我的血给雷念。其实在那之前我已经想好了,每隔一段日子,我自己去找雷念给他些血,帮他继续活着,就算是为了你。可你将我禁足,你又自己来割破我的手腕,我的心便又寒了下去。” “我……薇儿,我只是借个由头来寻你,想看看你。”雷决懊悔的垂下头去。 “由头?你说的轻巧。”我觉得无奈又有些好笑,“我的生母是将自己泡在热水里,割了腕子,为了能死的彻底,她将腕上的伤口浸在热水里免得血『液』凝结,在水变凉之前,她的血也流干了。” “薇儿……”雷决用手抚住额头,声音有些颤抖。 “我母亲死后不久,我也割过一次腕子,若那时我死了倒也算干净,可是我被姑母救了回来,直到我真的死了,在落樱阁醒来。然后雷念又割我的手腕,你也要来割。呵呵……”我抬起手腕,茫然盯着自己被割了几次的位置。 雷决突然将我搂进他怀中,一句句对不起就在耳边,可我要这道歉有什么用呢。 轻轻叹息,我抬起脸在雷决不断道歉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笑着说:“雷决,你要了我两次,却从没吻过我。” 而后,雷决的吻便来到我的唇上。 没有反抗,没有拒绝,我闭上眼开启唇齿,此时此刻,这也是我想要的。 我喜欢雷决俊美刚毅的样子,喜欢雷决身上的味道,喜欢他有力的怀抱,喜欢他酒量深不可测,喜欢他握笔绘画的专注,喜欢他时而霸道又时而笑着看我……其实我喜欢他很多很多,我只是不能承认。 既然今晚的雷决不是端王,那我就放任一回,待到明日,只当这是一场美梦就好。 章节目录 第32章 寥寥人情依依惜别 不等天亮,雷决悄然离开皓月阁。 走前他嘱咐我,若遇到什么困境,一定要告诉他,即便天涯海角,他也会立即前去助我。我笑着应了。 他说,如果发现有什么危险,一定要早早逃离,设法回到夜幽。他给了我一个龙纹令牌,他说,只要我将令牌亮出,夜幽大小官员皆会有求必应,让我切记要将令牌收好。我又应了。 他说,他与我之间,我与玄瑚之间有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虽然我走了,但他会继续将这些事情想清楚,到他想通那日,他必会写信给我,让我了解他所思所想。我说好。 他说,他对我有情,要我信他。我说,信。 他说,终有一日,他要与我再续前缘。这话我没有回答,他也并不强求我去回答。 一个令牌,一把匕首,一瓶解『药』,我便从此随身带着。 皇后的镯子,我放在卧房桌上,这礼物我确实承受不起。 至于雷念的扳指,我问玄瑚要不要带上,玄瑚点头,所以我也将它继续戴在自己的大拇指上。 次日暮长烟向我禀报,说帝衡使者已经向雷决请到了通行令牌,明日我们可以顺利启程。但暮长烟又告诉我说,贤王私下找暮长烟请求随行,问我的意思。 我哪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玄瑚的意思罢了。 “陛下,贤王如今虽然体弱,当年却是位名震天下的少年将军,武力与智谋都不容小觑,我们是否……” “长烟哥哥。”我打断暮长烟的担忧,“贤王随行可提出要带夜幽的兵保护在他左右?” “这倒没有,他只带他的贴身护卫。” “那么,长烟哥哥手下是否有武力能与这二人匹敌的武将?” “他们都住在夜幽皇城内的客栈,我们一出皇城,他们便会来与我们会和,只是这武力对比……” 我点点头,“那就没关系了,既然我们也有武力不俗的人,且人数又远胜过他们,想必他们两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如果路上发现他们有什么可疑之举,我们半途与他们分开便是,不妨事的。” 暮长烟也就不再多言,只说会派人盯进雷念,不让他有机会给我们制造麻烦。 我倒是对雷念想要随行没什么负面的猜测,暮长烟虽然不清楚,可我知道雷念的命就系在我这副身体上,他要跟着也只是想要多活些时日,再往好了想,也许他是想要送玄瑚一程。 玄瑚在知道雷念的想法后,还是有些高兴的,现在她那漆黑的双瞳已经有所缓解,只是还时不时头疼,总说灵木在召唤着她,她想要早些回灵木谷去。 我又用了一个下午,跟瑾萱和萦柔道别,他们二人对我的事情一知半解,我没有跟她们说太多,只告诉她们我要回玄苍去。 “妹妹,这两日不见夫君,也见不到你,但宫里的人传言说颐轩阁里住着玄苍的暮国师,他是来请妹妹去继玄苍的帝位的。”瑾萱忧心忡忡握着我的手说。 端王平日对下人宽容,倒是养成这些下人散播消息的『毛』病。不过这些事她们迟早也是会知道的,也并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笑着回瑾萱:“我是玄苍皇室唯一的血脉,我只是要回玄苍去担负本就属于我的责任而已。” “那他们说的都没错了,妹妹就是这玄苍的女帝了。”瑾萱对此下了结论。 萦柔本来就胆子要小一些,知道我是女帝后,就在一旁绞着手帕,讷讷半天才问我:“那妹妹还会再回夜幽来吗?” 瑾萱白了萦柔一眼说:“如今妹妹身份已经大不相同,即便今后再来夜幽,也是与夫君商议两国大事来的,不会有空来与你叙旧。” “你!”萦柔气鼓了腮帮子,指着瑾萱,“你又这样!妹妹都要走了,你还要与我斗!” “不与你斗与谁斗,我就偏要与你斗!”瑾萱也是分毫不让。 我抓了萦柔和瑾萱的手阻拦他们继续争吵下去,待她们都看向我,我才说:“若今后有机会再来夜幽,我是一定要来找两位姐姐聊聊的。这段日子多谢两位姐姐的照顾,我不会忘了我们的姐妹情谊的。” “可是……可是妹妹与夫君的情意呢?” 萦柔这个问题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更妥当,瑾萱见我为难,又去对萦柔说:“咱们可以有这些小女儿心事,因为咱们命中的身份,妹妹与我们不同,不能被儿女之情牵绊。” 我一直都知道瑾萱豁达又识大体,这一次,又是瑾萱用她的话再为我解围了。 告别之时,瑾萱将我和雷决做的那套卡片交给我。我想留给她做个纪念,她却说:“妹妹,不论今后如何,这都是夫君与你共同的心血,意义不凡。更何况这卡片十分有趣,你回玄苍路途遥远,在路上跟暮国师和其他人一道解个闷也是好的。这卡片我已经临了一套,现在我宫里的人都沉『迷』其中呢,我也多了个打发时间的法子,应当谢谢妹妹,怎么还能夺去妹妹的心血。” 好吧,瑾萱总是能说出一番极有道理的话来。 要说我来到这个世界,还能找到什么人是与我观念相合的,瑾萱首当其冲应当算一个。 回到皓月阁我也就没什么其他人好去打招呼的了,虽然我与皇后有过一面之缘,但那缘分实在太浅,专门跑去道别实在是交浅言深。至于静瑶,她肚里的孩子月份已经大了,我实在是没有必要跑去再叨扰一番。 只是果果哭的很是凄惨,她说若她不念着爹娘,势必要追随我伺候我的。我没想到为期不长的相处,竟让果果对我的离去如此不舍。果果哭,我心里也不大好受,笑着哄她费了我许多的心力。 翠竹环绕的田圃里已经没有再下种子,竹梢上那一轮圆月向下洒落清冷的白光,映的夜晚更加静谧冷清。 从未想过皓月阁名字的由来,这个月圆之夜,我立在皓月阁院中才明白,在这院子里透过竹叶去望圆月,才更能体现这如霜月『色』,躲入竹叶的羞涩与朦胧。 隔日晨起,我换上了暮长烟带来的正红『色』绣龙袍,一应头饰也不乏龙飞凤舞的装点。这一身红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起被我搁在柜里的喜服,本想再去看一眼,『摸』一『摸』,却又摇摇头嘲笑自己婆妈,不够果断,于是作罢。 章节目录 第33章 我是老大我说了算 可雷决却按玄苍的礼制,安排隆重的帝王仪仗为我送行。 沿途鼓乐不断,声势浩『荡』,我独坐数十人挽拉的华贵辇舆,而雷决,则骑着身披金铠的高头大马,慢行在辇舆一侧。 辇舆四周以红纱隔断,数次微风拂起纱幔,我望向雷决,他也都会看着我,报以一笑回应。 出了皇宫,早已守在宫门外的玄苍兵士加入了夜幽的仪仗,雷决依旧在我身旁不远处。 若不是暮长烟在辇舆另一侧向我禀报,我真的很难将那群玄苍兵士联想为玄苍旧部,他们没有统一的服制,一个个形同布衣。暮长烟在马上向我解释:“为免节外生枝,我等前来夜幽只着便服。” 这次暮长烟跟帝衡使者来夜幽本就要出其不意,我自然能体谅暮长烟的苦心。只是我瞧着这些兵士,总觉得除了暮长烟说的原因外,能让他在夜幽皇城内失了礼制的,恐怕还有其他难以启齿的缘由。 再看雷决,他靠近一些低声说:“我已为你备好充足的钱粮,你不必忧心。” 脸上有些挂不住,我知道玄苍人十年来过的苦楚,到今天才有了更深的感触,估计暮长烟所召集的玄苍人也是勉强才凑起迎回我所需要的物资吧。雷决虽然周到,可是我现在代表的是整个玄苍,又怎么能白收他的好处。 于是我也压低声音对雷决说:“端王的美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收。” “就当是我十年来未曾善待玄瑚公主的致歉。” 现在玄瑚并不在我身边,何况玄瑚已是魂魄,要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用。我说:“真的不用了,玄瑚也不会收的。” 雷决垂目想了想,说:“你对玄苍现状并不了解,这一路怕是要有许多打点。若你有所顾忌,那就算我借给你的,待你日后方便时再行归还。” 人总是免不了对未知的事产生恐惧,刚才我也看到玄苍兵士身形消瘦的样子,雷决再这么一说,我又觉得不能逞一时之强,否则后面遇到困难,后悔都来不及。 “你可备好了这一批钱粮清单?”我问。 雷决一蹙眉,“没有那种东西。” 这就是侮辱我的智商了,钱粮出库没有清单这不是开玩笑么。 我对雷决伸手说:“清单拿来,否则不收。” 雷决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我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他才朝后面招手,曹至策马上来,听雷决吩咐,从怀中掏出一叠绢帛来。 我拿了绢帛清单大概扫了一遍,雷决简单告诉我说是钱粮,其实还有车马、扎营所需、食材炊具、干粮水囊…… 这出手也实在是过于大方了。 “这些物资我出城后会再清点一遍,除去金银,其余物品也会对照估价,将来若我金库充盈则以金银偿还,若物资充盈则折算物资还你,利息我会按照借期长短另行计算。” “你与我之间何必如此计较?”雷决脸上是真的不悦了。 我笑答:“即便你我个人之间,笔笔账目我也是要算清的,更何况你这些东西是助我归国的开销,这算是夜幽借给玄苍的,更是不能含糊带过。”我说完,便转头不再看雷决,面向暮长烟,我将清单交到暮长烟手上。 暮长烟面『露』愧『色』道:“陛下,如今玄苍亏虚都是臣等失职所致,待抵达灵木谷,臣等自会向陛下请罪。” 我本想安慰一下,可见暮长烟神『色』耻辱凝重,他的心境恐怕也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于是将没用的话咽了下去。 行至城门,我下了辇舆,要雷决撤去仪仗。我在布防将领的寝室内换上较为粗制的便服,再出来时已经跟玄苍其他人一样的扮相。 与雷决一起步行出城门外,在宽阔的护城河旁我与雷决道别。雷决坚持要再送我二十里路,我说不用,他又改为十里,叫我不要再推拒。 我本该换一辆低调朴实的马车来坐,雷决却请我上他的马。 虽然我已经换下华服,可毕竟还有玄苍旧部在周围,我不应该跟雷决共骑,但我却偏偏答应了雷决。 他只是策马而行,我坐在他身前,后背是他胸膛的温度。一路无言,走到十里外的一处长亭,我对雷决说该道别了。 上了马车,缓慢离去。从马车的后窗,我能看到雷决在长亭内凝望着我离开的方向,许久许久都不曾转移视线。 总算是离开了夜幽皇城,离开了雷决。 我的内心还是有那么一些波动的,甚至还想喝口茶。 马车行进的速度实在是快不起来,暮长烟问我要不要起灶,我看看外面村落农田还很密集,哪有什么地方扎营,就让暮长烟安排午饭吃些干粮,争取多走点路,入夜前能找个空旷些的地方扎营。 可是其他人吃的是干粮,暮长烟还是没禀报我,直接让人给我起了个小灶,等我发现时,他们已经摆好了桌椅。 回头我还是要定一定这赶路的规矩,但这顿饭已经做了不可能倒掉,我就到后面的马车里请了雷念,又『逼』暮长烟跟我们坐在一起吃饭。 刚吃第一口,怎么这么咸?我望向暮长烟,他也刚刚尝过,赶紧跟我道歉,“陛下,咱们没有伙夫随行。” 雷念也吃了一口咸到逆天的炒蛋,笑着揶揄:“这是将往来的盐商打死了吗?” “哈~”我给雷念个白眼,“我们玄苍就是这么吃的,你要是吃不惯,回马车里啃干粮去。” 他『奶』『奶』的,是你非要跟着我回灵木谷,谁『逼』你来似的。 “陛下何必气恼?本王不过是见陛下赶路劳累,说个笑话调剂一下罢了。” “是哦,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暮长烟却说:“陛下,贤王,我命人重新再做。” “别麻烦了。”我拦住暮长烟,“我正想跟你说,以后白天赶路我也一起吃干粮就好,晚上扎下营再起灶,我自己的晚膳我自己做就好。” 雷念挑眉说:“你会做饭?” 暮长烟连连摆手,“万万不可!” 我懒得理他们两个,用馒头夹了咸鸡蛋,咬一大口,乌里乌涂的说:“我是老大,我说了算。” 章节目录 第34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吃这么一顿难以下咽的饭菜,又灌了许多水解渴。城郊风大,雷念被吹的咳嗽了几次,回马车里躺着去了。 暮长烟带了几个人回来,给我一一介绍,我只记住了掌管车马的余显廷和掌管甲兵的乔蕴。这两人大概就是随暮长烟来夜幽接我的人里面最大的两个官。不过他们具体的官职,暮长烟说给我听,我一来没搞懂到底是什么字,二来听着陌生,听过也就忘了。 第一轮介绍完,暮长烟说再去叫官职略低一等的人来,我赶紧把他拦住。 暮长烟不解,我说:“我知道长烟哥哥想快点让我熟悉这些官员,可是我记『性』没那么好,刚才那几个人我也只记住两个而已,后面的恐怕很难记住更多。不如这样,你这几日如有空闲,先给我画一张玄苍官制结构图,我先看看这些官制,再具体去瞧每个人,也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了。” “陛下说的是。”暮长烟对我施礼,“那我明日就将官制结构图呈给陛下。” 我点头,“好,还有,咱们回灵木谷是怎么走法?” “我这里有地形图,陛下请过目。” 从暮长烟手里接过皮制的地图,他给我指了我们现在的位置,又在地形图上以手指为我描画路线。 可是这路线怎么弯弯绕绕的? “长烟哥哥,这样兜兜转转是为了挑官道走?” 暮长烟说:“是,官道路宽,夜幽也有布防,走官道比较稳妥。” “那么按我们现在的速度,走这个路线要多久才能回到灵木谷去?” “少说也要五个月。” 五个月才能到家,这不是媳『妇』都要熬成婆了?! “不行,太久了。”我继续仔细看地图,看看有没有别的路走。 可是这种地图,跟我概念里的地图根本不是一回事,这地图基本上就只列了地形特征、大的城镇村落,以及官道、大道。小路一条都没画。 暮长烟想了想,对我说:“我们来时是走近道,用时三个月。” 时间还是太长,我抬头看他,“还有更近的吗?” “没有,除非这座上屏山我们翻山而过,但此山其状如屏,陡垂异常,不可能翻越,便只能沿着山脚绕行。” 我让他给我在地图上笔画一下三个月的路线,一路上都还算平坦,唯独到了夜幽、玄苍交界处有那么一座高山。 暮长烟又补充说:“上屏山常有匪盗出没,我们来时人数不多,可灵活行进,现在车队浩『荡』,进山过于冒险。” 我扫一遍坐在四下里休息的人,“只不过加了我和贤王,也并没有增加多少人吧?” 暮长烟又行了礼,“陛下有所不知,自从帝衡发诏天下,夜幽皇城内外又有许多玄苍百姓加入我们,想必这回去的路上还会不断有人加入,人马车数只增不降,他们都盼着追随陛下回归故土,重建家园。”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看着人群里还有许多不像是兵士的人。说到这里我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长烟哥哥,那帝衡的使者去哪里了?怎么从我们启程就不见人?” “那位已早我们一步离开了。” “哦……”原来是已经走了。 “陛下,长烟还有一事未曾禀报。”暮长烟实在是很多礼,说话总是习惯先行礼。 我再点头,“你说吧。” “那使者,其实就是辰王爷乔装的,因我与他早有约定,故而只能在他离去后,将他的身份告知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我努力想了想那个使者的样貌,除了一脸嚣张之外,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他就是辰王爷的话,岂不就是玄瑚的干哥哥?堂堂一个摄政王,居然自己扮成使者跑来夜幽转了一圈,也实在是匪夷所思。 离开夜幽皇宫之后,暮长烟跟我说话好像变得更加拘束了,我本想问问,但转念也就想通。私下里他可以听我的稍微放松一些,可是在众人面前,他是国师,要做表率,所以跟我说话就要更注意礼数分寸。 我见众人也吃完休息了半晌,对暮长烟交代就走小路,暮长烟虽然一脸犹豫,却还是将我的命令传了下去。 马车空间不算太宽敞,但还是能躺下的,我躺了一会儿被晃的头晕,坐起来靠在车厢,倒是还能更安稳些。 下午玄瑚出现了一次,跟我说她就在贤王的马车里陪贤王,这个痴情的妮子一定是因为即将要与这个世界分别,想再多看看她的心上人吧。 直到夕阳西落,马车从晃悠变成了颠簸,我知道这八成是到了比郊区还要郊的地方了。掀起马车窗口的布帘看看,果然视线所及的地方只有一座小村落,和几块将要荒芜的农田。 总不能天黑了再扎营,我下令停车,看见我记住的那两个人余显廷和乔蕴,有序的指挥众人将车马分离,喂马的喂马,整顿物资和安营扎寨的人也都各自忙活起来。 雷念的护卫,就是曹至的弟弟到我跟前,说贤王让他来帮我起灶,我估计雷念是又饿了。 我问这护卫叫什么名字,他答,曹侃。原来护卫不止要武功高强,这生活能力也是不容小觑的,曹侃很快用石头和泥土给我砌了个灶,又问我要用什么食材,我说了两样雷决清单里有的,曹侃问:“就只做两道菜么?” 也对,雷念一个贤王,不能吃的太差,我就又让他再拿点豆子和冬瓜,想多做一个汤。 曹侃带人一起去不远的河边清洗食材,我让暮长烟给我找了砧板菜刀,乔蕴见我拿着刀让我一定要小心,他说他会安排兵丁过来给我切菜。我朝天翻个白眼怼他一句:“中午我见识过兵丁切菜的水平了,你不如找两个负责做饭的人过来看看我切菜的刀法,跟我好好学习学习吧。” 乔蕴神『色』一怔,然后好像有点慌神,赶忙去找了几个人过来围着我。 正好曹侃也把食材带回来,我借着旁边火把的亮光对周围的人说:“你们都看好了,切菜是要根据菜的品类、烹煮的时间不同,切法也不一样。比如这种青菜,小一些的不用切,大一些的切成两段即可。再说这个萝卜,若是煮汤可以切片或是切块,我现在要拿它炒菜,所以切条。” 一群人都“嗯嗯”的回应着,一个个都很怕我的样子,我问他们:“那你们知道萝卜在什么时候切丝吗?” 他们又都摇头。 “当然是凉拌的时候切丝啊!因为好入味嘛!炒菜的时候不切丝,因为切丝用热油炒了容易变软,萝卜不脆就不好吃了,对不对?” 一群人又点头“嗯嗯。” 我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曹侃给我生好了火,我等到锅中油热,开炒,加入调味,这气味闻着我自己都馋。 等我两菜一汤出锅,这群人就差给我鼓掌叫好,我让他们赶紧回去做饭,又让曹侃去把雷念请来一起吃饭。 章节目录 第35章 贤王玄瑚再叙衷肠 我从高中前开始就是自己做饭,到结婚,再离婚,做饭也做了十几年。做饭的水平不敢吹嘘,但是做饭的经验还是非常充分的。 有了我这一番抛砖引玉,兵士们也学聪明了些,去找后来加入的百姓里的女眷去现学,那些女眷见兵士们实在是做不了饭,干脆自己去大锅大灶跟前,帮忙做大锅饭。 我依旧和雷念、暮长烟一桌,菜『色』虽然简单,雷念却说味道不错,还多吃了两个馒头。 暮长烟却一脸愁云惨雾,我问他在想什么,他说,没想到我在夜幽十年竟然还要自己烧火做饭,觉得我过的过于清苦了。 雷念一口馒头卡在喉咙里咳嗽半天,哭笑不得的说:“国师真是说笑了,我夜幽待你家陛下还是有一些分寸的,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陛下还会烹煮膳食。” 我心想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明知道缘由,还故意要多嘴,我又不能骂他,只好笑着对暮长烟说:“长烟哥哥,我是觉得做饭比较有趣,所以才偶尔自己做一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下暮长烟脸『色』才算缓和一些,也夸赞我手艺高超。 今天内我们一行人数增加了不少,雷决准备的帐篷已然不够。我跟暮长烟巡视了一圈,见有一家人带着三个幼儿睡在地上,我让他们去睡我的营帐。 暮长烟要将他的营帐让给我,我说我睡马车就可以了,暮长烟又说既然如此,他也当将他的营帐让给另一家年迈的老夫妻。 我的马车所在的地方已经被兵士圈了起来,每两步一人,火把也在地上『插』了一圈。 回到马车上躺了一会儿,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多,我脑中『乱』『乱』的怎么都睡不着,听见隔壁马车里有人咳嗽,好像是贤王。我出了马车到旁边问:“贤王,你怎么不去营帐里睡?” “陛下不也将营帐让出了吗?” 好吧,既然都睡不着,我叫曹侃去取两壶酒和一碟坚果回来,又从车里取了席子铺在地上,盘腿而坐,我朝贤王喊话:“贤王你也躺了一天了,不如出来喝点酒吧。” 不一会儿贤王从马车下来,果不其然玄瑚也跟着他出来了。 我还从未如此平心静气跟雷念喝酒聊天过,如今境况不同,也早已没有先前的抗拒。雷念眉眼之间能看到雷决的影子,我看着他,时不时就会恍神,以为自己又在跟雷决一起喝酒。 玄瑚在一旁静静坐着,我跟雷念共同的话题很少,聊完就只剩下沉默。看看玄瑚,她今夜黑瞳又缩小了几分,非常乖巧平静的模样。 反正周围的兵士也离的远,只有曹侃还在近前,我问雷念:“你有什么话想跟瑚儿说的吗?” 雷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让曹侃去外围巡视一圈。 支开了曹侃,雷念才说:“瑚儿可在?” 我指指他身旁,“她就坐在这,深情款款的看着你呢。” “薇姐!”玄瑚对我娇嗔。 我哈哈一笑,雷念问:“瑚儿说了什么?” 我耸耸肩,“我说她深情款款,她害羞了。” 雷念唇角也漾出笑容,神情悠远的说:“瑚儿做娇羞状,是极美的。” 我说:“你尽管夸她,她现在脸红的像熟透的蜜桃一样,别提多好看了。” 雷念微微笑出一些声音来,“那陛下帮我问问,瑚儿现在可还恨我,怨我吗?” “你有话直接说就是了,她能听见,不需要我转述。另外,没外人的时候你我相称就行了,我们那边不流行尊称,听着累得很。” “你倒是洒脱的『性』子,与瑚儿大不一样。”雷念依旧笑着。 “我如果跟她一样,也活不到今天。得了,你有话跟她说便说吧,她的话我会转告你的。” 我给自己倒了酒,这酒还是我在皓月阁喝的那个味道。 雷念看不见玄瑚,含笑垂目,“瑚儿,你还恨我吗?” 我看见玄瑚摇了摇头,转达雷念,“玄瑚说不恨你,不怨你。” “瑚儿,我本以为知你懂你,见你那般依赖我,我以为只要我在你身边,你总还是快活的。是我错了,我没看清你心里究竟难过到何种地步,末了还是我害了你。” 我又听玄瑚说完,转告他:“玄瑚说,既然她已经知道真相,想了几天也可以理解你的用心了。那时她活不下去,也都是一场误会所致,并不是你的错。” 雷念还要开口,我打断他,“但是这个事情玄瑚说归玄瑚说,我倒还是想骂一骂你的。你明明知道玄瑚爱你,玄瑚也误会是你杀害了他的父母兄弟,你就不想一想,她能爱上杀父仇人,她得多纠结,她得多痛恨她自己。” “你说的,也是我这几日想的最多的。”雷念与我对视,“那时瑚儿才七岁,我七岁时的事情如今已记不得几件,只觉得瑚儿应当也只有个粗浅的印象,并不会有那么深重的痛楚。” “你觉得的事,就是真的了吗?玄瑚那时虽然还小,可是事情太过惨烈啊,她怎么可能忘记呢?” 玄瑚拉了我的袖子让我不要再说了,我才叹口气,握住玄瑚的手对玄瑚说:“你们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他以为你不记得灭国之痛,就把你当金丝鸟养着,而你又把痛苦埋藏在心里,他对你做什么,你都不会往好处去想的。如果你们当中哪个人先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那……那还有我什么事?你们开开心心活着多好啊?!” 玄瑚又一副要哭的样子,我心肠一软,“算了算了,你们两个的事你们自己说吧,我不『插』嘴了。” 然后我就听见这两个人异口同声说:“你不也是什么话都不告诉端王(兄长)。” “哎哟!”我指着他们两个,“你们倒是心有灵犀啊,一起质问我,我和雷决,跟你们两个能一样吗?” “有何不同?”这次他们又是异口同声。 我被他们的默契打败,干笑起来,“这个,我不是今天的主角,你们继续聊哈,继续聊,我只负责传话,其他的我一概不说。” 撂下这话,我就自顾自的慢慢喝酒吃豆,好好扮演传话筒的角『色』。 雷念很明显是不习惯由我传话给玄瑚的,他问话,说话,都特别的含蓄。我暗暗腹诽,这还是那个非要『逼』着人跟他一起洗澡的贤王么?倒好像是谁家极有教养却身体不怎么好的温润公子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起草官制被撒狗粮 隔日晨起,暮长烟就来给我送官制结构图,我瞧着他两眼发青,估『摸』着他是连夜赶出来的。我想让他在我马车里休息,我去跟雷念挤一辆马车,可暮长烟怎么都不愿意,我拗不过他,便让他上马,我则坐在马车里将结构图铺在小桌上仔细研究起来。 我对玄苍没概念,这个官制结构光看从上到下的官员品阶关系,跟唐代倒是有些相似,只是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我实在是没办法跟唐代官制对号入座,什么“鹰杀、文延、作征……”这都是怎么起名字的?到底玄苍的历史文化是个什么样子的?我根本不敢去胡『乱』揣摩。 好在暮长烟就骑马走在我马车右侧,我掀起窗户帘就能直接问他。 “长烟哥哥,我七岁就离开了玄苍,对咱们的官制就算听过也全然忘光了。我想问问你,这鹰杀说的是哪门哪部啊?” 暮长烟说:“陛下七岁之前尚未开始学习官制,不知道也是自然。鹰杀是掌正决刑狱,设鹰杀御一名。” “哦~~~”我做恍然大悟状,心里默默跟唐代官制对了个号,“不就是大理寺么。” “陛下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那长烟哥哥,文延又是何部,负责什么?” “回陛下,文延是掌历法、经典,设文延御一名。不过陛下,鹰杀御、文延御职位空悬已久,有待陛下回灵木登基后再行任用。” 我点点头,这个职位是不是就是唐代的秘书省?然后我又问:“作征是什么部门?管什么的?” 暮长烟道:“陛下忘了,乔蕴便是作征御,管禁卫与甲兵。” 我伸着脖子往前后看看,看不见乔蕴,暮长烟又说:“乔蕴领头,走在最前。” “哦哦,明白了。长烟哥哥,你找个人给我拿点笔墨纸砚来吧,我想现在就开始拟新的官制命名。” “陛下要改各部名称?敢问陛下是何缘由?” “哈,哈哈……”我尬笑着,胡『乱』找个理由,“毕竟国灭十年,即使官制不变,这名字也是改换换了,有个开局的新气象嘛。不过如果你觉得不好,我不改便是。” “长烟不敢置喙,陛下所言极是,我玄苍官制也已沿用三百余年,如今陛下身负复国大任,是应当创一番新气象的。” 我心里高兴,暮长烟真的是一个好哥哥,我都圆不好的话,他倒能给我圆个囫囵。 等来了笔墨纸砚,我光是练『毛』笔字就在马车里练了两个时辰,马车又颠簸晃动的我更是难以把握笔上软『毛』的力道,写出来的字就如同鬼画符。 夜『色』降临,暮长烟怎么都不让我再做饭,而是找了百姓里厨艺很好的人来做厨娘。我见这些百姓对于能近前来与我相见还是充满荣耀的,便不与那厨娘抢饭碗,继续躲在马车里练习我的『毛』笔字。 结果我一写,就写的忘了时候,而且关于唐代官制我的记忆也是不那么完整,一边绞尽脑汁去想,一边记录,到了天光微微亮起,我才算马马虎虎写出个大概。 我很没有追求,也很没有底蕴,我历史很渣,文学造诣也可以说是丝毫没有,所以我特别没有节『操』把唐代官制直接照搬过来。等暮长烟来问我早安,我把那纸张递给暮长烟。 暮长烟坐在马上,一边行进,一边盯着瞧,看了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再转眼瞧我,那个眼神简直一言难尽…… “陛下,您这一改真可谓是汪洋辟阖、笔参造化!” 我觉得我笑的一定特别尴尬。 要不是玄苍的官制结构跟唐代确实很像,我可能也套不上什么好名字,正因为像,像的恰恰就是唐代那个机构名称相当撑场面的官制,我也才能用人家那牛气炸天的名字来用,实际上还不是为了我自己,要我去背玄苍官制恐怕难度太大,但是唐代官制我好歹还知道一点,正所谓方便我一人,造孽千万家,就是这个理了。 暮长烟是真的兴奋,他竟然拿着我的破字,策马而去,不知道他是跟谁商量了,等他回来,他竟然特别高兴,笑的『露』出整齐洁白的牙。 “回禀陛下,我与几位大臣知会过,他们非常赞许如此修改,只待我们回到灵木谷便可细定落实!” 我心虚极了,跟他说让他们再考虑考虑,然后放下窗帘,陷入对自己抄袭的深深厌恶之中。 等到这日再扎营,雷念也不知道怎么听到了消息,要来跟我探讨我定的部门名称。我只说这是我玄苍的机密,不便告知就将他打发了,但他又想请我帮忙,他想再跟玄瑚说说话,这个我是没办法拒绝的,于是又扮演起传声筒来。 帮玄瑚跟雷念聊天,聊的越多,我便越知道雷念其实也是很在乎玄瑚的。雷念跟玄瑚解释了他为什么有心事不习惯开口,说白了,雷念也是有童年阴影。 因为雷念那个哥哥太受他父皇的赏识,从小雷念就活在雷决的阴影里,且他们父皇为了保护雷决,所有正大光明能够立功勋的事都让雷决去做,反之,不那么光正的事就会交给雷念去做。 玄苍灭国一事,雷念饱受天下人唾骂,雷决因为当时并未入玄苍皇宫,所以骂雷决的声音与骂雷念的声音相比就几不可闻。雷念那时才十六岁,还是少年脾气,去找皇后诉苦,皇后去与皇帝理论,结果皇帝罚皇后闭门思过三个月。从那之后雷念就养成了有什么心事放在肚子里的习惯。 雷决说皇后最心疼的皇子就是雷念,这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这果然应了那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雷念对玄瑚说的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入,有时候会说的我脸上都发烫。我被强行灌狗粮,跑也跑不了,躲也躲不开,真是要让我胃胀气消化不良。 有时候雷念话是说给玄瑚听,眼睛却看着我,又让我有一种他正在对我诉说的错觉。 雷念的眉眼,在我看来也就跟雷决越来越像,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我如此乐于帮玄瑚给雷念传话,或许也只是想从雷念眼中找一找雷决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37章 你行你上我看好你 暮长烟和我都低估了从夜幽一路前往玄苍路上,玄苍百姓的数量。 我们才走了七日,队伍人数已经从原本不过百人,增加至五百余人,人数激增带来的问题非常直接:雷决为我们准备的口粮与物资消耗过快,原本可以至少满足五个月所需,现在恐怕连一个月都不过就要用尽。 考虑到继续前进,仍会有新的玄苍百姓加入到归国大部队里,我和暮长烟早早开始讨论要如何解决物资告急的问题。可是玄苍灭国十年,暮长烟虽然号召了旧部忠贞,这些人也实在是没什么家底,任谁都想不出能解燃眉之急的办法来。 我们先缩减了每日的用粮,但老弱『妇』孺的份是绝不能减少的。总体来看还是治标不治本。 正在我一筹莫展时,雷念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这里有一大户人家,少主姓言,其母是玄苍人,于两年前病逝。” 暮长烟听罢摇头道:“我早在五年前就请言家少主言域与我共谋复国大业,但这位言少主却说其父是夜幽人,他也以夜幽人自居,并不愿为玄苍复国出力。” 雷念问:“五年前你可告知言域玄瑚公主将要继任女帝之位?” 暮长烟说:“那年陛下才十二岁,我不会将心中所谋与任何人去说,以免有人对陛下不利。” “那便是了。”雷念笑着说:“言家生意虽在帝衡,起家却是在夜幽境内,且玄苍已经国灭,你贸然去请,他为求自保自然不会跟你交底。现在你家陛下已经准备回灵木谷登基,时移世易,想必言少主也会审时度势,再做打算的。” 暮长烟想了半晌,还是觉得不妥,“依我所见,言域不会伸出援手。不知贤王如此提议,又是什么打算?难道贤王与那言域已有所密谋,要引我们前去?” “暮国师太多疑了,如今我只身一人,即便要密谋,恐怕也是有心无力。”雷念虽然还是笑,可是口吻里已经变了味道。 “但我玄苍大队依旧在夜幽境内,只要贤王一声号令,夜幽将士一呼百应,我们不过寥寥残兵,怎能匹敌夜幽兵力!” “暮国师,你今出此言,可是早已对本王心存怀疑?” 我见他们两人掐了起来,赶紧横身在他们当中,“好了好了,都少说几句。” “长烟隐忍至今,实在不知陛下为何应允贤王随行,这分明就是夜幽别有用心啊!”暮长烟总算是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这一路恐怕早就看雷念不顺眼了。 雷念冷笑反问:“你身为臣子,竟敢质疑玄瑚女帝的决定,你难道不是有谋逆之心?” 暮长烟手指雷念,横眉怒道:“你血口喷人,用心何其歹毒!” 雷念轻飘飘瞄暮长烟一眼,“你十年来未曾尽过为臣之责,你家陛下在夜幽与本王却早以结下兄妹情谊,难道这也要与你说道,要你允许吗?” “你们两个给我住嘴!”我恨不得一人给他们一巴掌,“暮长烟,你闭嘴,贤王随行并不是你想的那个目的。贤王你也闭嘴,暮长烟是我玄苍先皇授命国师,其忠心日月可鉴,容不得你挑拨。你们两个以后不许吵架,有什么疑问尽管来问我,不要憋在心里再养出什么心病来。” 这两人被我一通教训,分别沉默。 但暮长烟还是忧虑的,他再度开口发问:“陛下,贤王说他与你有兄妹情谊,可确有其事?” “没有的事,我不喜欢到处拜大哥。”我不屑道。 “那陛下,他……” 我见雷念也是愕然,而这气氛又过于严肃了,便笑起来,“长烟哥哥,这个贤王只是爱慕我,又不敢让我知道,才跟你说他和我是兄妹情谊。” “什……”暮长烟哑然望向雷念,雷念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的精彩。 这个解释对于暮长烟来说可能更容易理解一些,他收起情绪,低声说:“我看那端王对陛下倒是分外关心,没想到贤王也对陛下怀有私心。” 雷念只得苦笑吃了这哑巴亏,我心里没什么过意不去的,反正雷念爱慕玄瑚是真的,我好歹也占着玄瑚的身子,严格说来我也不算撒谎。 许多事情只要涉及男女之情,再说不通的,也就能解释了。暮长烟不再纠结,只当是雷念舍不得我离开,硬要厚着脸皮将我送回灵木谷去。而雷念也并不辩驳,他是个聪明人,此事既然能让暮长烟不再疑虑,对雷念也没有坏处。 我于是顺水推舟继续说:“长烟哥哥,你看,贤王也是绝对不会让我陷入险境的,他提出去言家求助,恐怕也是觉得眼下只有这条路能够走通。” “陛下误会了。”雷念却在这时不跟我打配合,又笑的很有内涵的看向我,“另有一法,必然通畅无阻,既可解燃眉之急,又不会让陛下涉险。” 我狠狠瞪他一眼,“那你还不快说!” “陛下怕是忘了夜幽皇宫里,我那位一人之下的兄长吧?” 这厮简直是,我坑他一次,他也要反过来让我为难。暮长烟望着我,在等我的回答,我对暮长烟摆摆手,“不行,我们这趟已经欠了端王的债,不能再去找他借了。” “如此这般,也就只剩下就近的言少主还算是个法子。”雷念话接的很滑顺,表情也是早知我会这么说的理所当然。 我和暮长烟又讨论了一下,暮长烟说他带一队兵士再去与言域谈判。雷念却说:“你家陛下去才是诚意。” 暮长烟总觉得会有危险,但我觉得雷念的话还是很有道理。 我试着说服暮长烟,最后,他才道出他的忧虑:“陛下,那言域不但是言家少主,更是被称为民间战神,我只怕陛下亲自见他,若他相对陛下不利,我们手下几员将领怕是合力也难取胜。” 还有这种事?难怪暮长烟要考虑这么长时间。我正准备再重新思量,雷念却说:“不知以暮国师所见,言域的身手与本王比,谁更胜一筹?” 对呀!雷念十六岁就是夜幽的少年将军,那武力应该也是不一般的啊!可我上下打量他一遍,肤『色』白的病态,因为常年病痛,脸颊都瘦削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暮长烟的担心与我一样,他用了比较客气的说法,“若贤王十年前不曾受伤,如今应当更胜言域一筹。” “哈哈!”雷念大笑一阵,“比力气的是下乘战法,本王气力定不敌他,但若真动起手来,比的可不只是蛮力。” 我见雷念这么有把握,还是稍微增长了一点信心的,对暮长烟点点头,我觉得去言域家可以一试。 可是我刚跟暮长烟决定下来,那贤王雷念就突然咳嗽起来,咳的上气不接下气,让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几乎立即倾塌。 “你到底行不行啊?”我发誓我真的没有鄙视雷念的意思。 雷念一边咳嗽,一边白了我一眼。好吧,男人不能说不行,你行你上,我看好你。 章节目录 第38章 玄苍土豪闭门谢客 决定去找言域,所以我们就近找了个村落,靠着村落扎营安顿后,暮长烟、雷念、曹侃、乔蕴和我带了十名乔蕴手下最强的武将,一起赶了半日的路,总算抵达言家所在的县城。 此县城门上刻着“思白”二字,暮长烟说这县城原本是一片荒地,言家迁居至此后,出资兴修城墙、深挖护城河,开垦农田疏通水利,甚至在言宅外建起许多民居,提供给往来的商客和百姓居住。久而久之,越来越多人到此处定居,百姓感念言家照拂,便请石匠在城门上篆刻了思白二字。 言思白就是言域的爹。两年前言思白的爱妻蔺溪病故后,他便一蹶不振,索『性』将言家交给长子言域打理,他自己则远离红尘,进山清修佛法去了。虽然言思白已经离开思白县一年多,可言域依旧如其父一般继续周济贫苦百姓,年纪轻轻却深受百姓们的爱戴。 我心下感慨,言家如此确实令人敬重。 雷念又补充说,思白县本是荒芜,后被言家一手建立,且此处百姓对言家感情深厚,雷决也下了一道旨意,让言家每一任大当家兼任思白县的县令。言域承袭了县令一职后,夜幽朝廷里也偶有提及言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言域只愿意做思白县的小县令,几次升迁都被他拒绝,所以兄长也就随他去了。 “虽然只是小小县令,但好歹也算是你夜幽朝廷钦定的官员。你是夜幽的堂堂贤王,言域是肯定不会对你不敬的,我们先前的担忧岂不是非常多余?”我将心中的疑问说给雷念。 雷念笑道:“言域在朝中虽被评为人才,但是他脾气可不怎么好。端王下令要升他的官职,你可知他是如何拒绝的?” 我摇摇头。 雷念继续说:“他下令关闭城门,传旨的人连城门都进不去。” “那端王也不生气?”我问。 雷念笑而不语。 我想起那天辰王爷扮做使者,在沐阳殿上对雷决多番挑衅,雷决也都没有被激怒。虽然,私下里雷决对我会有各样情绪,可是似乎他在这些正经事方面,忍耐力还很令人钦佩的。 “可是负责来传旨的毕竟不会是什么大官,言域见到你,想必还是会敬畏几分的。”我总觉得雷念对言域『性』格的渲染有些言过其实。 暮长烟却说:“陛下,长烟倒是听说有一次首辅顾大人奉命巡查,到了思白县,那言域也是闭门不见,只让管家接待了顾大人。” 顾大人?那不就是沐阳殿宴饮被辰王爷气的吹胡子瞪眼的那个老臣?原来他竟是首辅大臣。 我问雷念:“确有此事?” 雷念点头,“是有这么回事,顾大人回去之后还在朝上将言域那般无礼的情状跟兄长禀报过。不过兄长也只是安抚了顾大人一番,并没有追究罢了。” “那倒奇怪了,言域不贪图高官厚禄,对夜幽的首辅大臣也是爱答不理的样子,那他花费心思财力建立这思白县,到底图了什么?” 雷念一脸莫测高深说:“若言域并不愿在夜幽辅佐兄长,那他这造福一方之举,或许就只是胸怀天下苍生的大爱,大道了。” 我再看暮长烟,他也是百思不解,沉默片刻才说:“或许这便是贤王提议我们去寻言域帮忙的道理了吧?” 雷念只是笑,不置可否的样子有那么一点让人讨厌。 今天思白县城门大开,我们一行人进入之后,见城内道路宽敞干净,四通八达,道路两旁的商铺、民宅也都规矩方正,一看就是经过了细致的规划后建成的。于是低声对雷念说:“你看着思白县,规划的比你们夜幽的皇城还要合理。” 雷念口吻不爽,“皇城乃是有四百余年历史的老城,调整布局伤筋动骨岂可轻易改建,自然是不能与这平地而起的新城比较。” 暮长烟知道言宅的位置,引路到言宅,这宅邸虽然高门大院的却并没有刻意装饰,显得既威严又有些朴实,很接地气。雷念说他没有见过言域,暮长烟倒是跟言域有一面之缘,所以去叩门的任务我就交给了暮长烟。 待大门叩响三声,里面有个青年将门打开,暮长烟自报家门后,青年将门关上回去禀报少主。 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那青年又将门打开一条窄缝,说少主今日不见客。 暮长烟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我又让雷念再去敲门。 雷念耸肩道:“我去也是一样的,不信你瞧着。” 于是我就看到开门的青年又用了一刻钟去请示,雷念受到的待遇跟暮长烟一致。 好吧那恐怕只有我自己上了…… 我下了马车,再去叩门,待那青年来开门,我说:“我是玄苍先皇玄雎之女玄瑚,有要事与言少主相商,小哥帮忙问问言少主是否有空面谈吧。” 那小哥皱了眉头,“一个国师,一个贤王,怎么又来了个公主?我家少主说,今日不见客!你们别等了!” “等等!”我伸手挡住大门,“这位小哥,我可是即将登基的玄苍女帝,这点面子你都不给?你就不怕你家主子知道你怠慢了贵客,狠狠的罚你吗?” 那小哥也是个倔脾气,根本不怕得罪人似的顶撞道:“玄苍哪来的女帝?十年前玄苍就国灭了,你如今套个名号就想吓唬我么?” 诶我这个暴脾气,我一脚踏入门缝瞪着他说:“你家少主不认我这女帝也就罢了,那你去问问他,他的亲娘蔺溪本是我玄苍人,难道他娘也会由着他的『性』子,对我这玄苍女帝不敬吗?” 在我发威的时候,暮长烟和雷念也已经站立在我身后,雷念更是拔出长剑,将剑倚在门上,一副若这青年再有阻拦,他就要大开杀戒的凶狠目光。 门内此时传出一年轻男子的声音:“何人敢在言宅门前闹事?是欺我言宅无人吗?!” 而后我便看到一翩翩白衣的男人,正缓步向我走来。 挡门的青年赶忙退至一旁,我推开大门,先一步走到那人面前,待我看清那人的模样,竟然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39章 想入此门先请一战 这个男人一身白衣衬的颀长身形颇为飘逸,黑『色』长发随意的披散着,肤『色』白皙几近通透,最令人惊叹是他一双眼,眼尾微挑略带桃花之意,睫『毛』长而浓密,慵懒眨动间眼波流转,摄魂夺魄。 刚才他说话的声音是男人不错,可他这长相,若不是身高高出我一头半非女子能比,我实在是很想叫他一声天仙姐姐! 此人垂目望我,我也愣神看他,他说:“在下言域,敢问姑娘为何要硬闯言宅?是我言家哪里得罪了姑娘?” 我还没缓过神,在他说话时喉咙处找到明显的喉结在动弹,我才敢相信这男人的声音真的属于他。 “姑娘!”男子似是有些愠怒,右手上合起的扇子在他左手手心敲了一下。 我赶紧摇摇头抛开对他的惊艳,再自我介绍道:“我不是谁家姑娘,跟你家也没有过节。我是玄苍先皇玄雎之女,玄瑚,即将回灵木谷继任玄苍女帝之位。途径此处,得知令堂是玄苍人,特来拜会。” 男子冷冷一笑更增加一抹冷艳之姿,“家母已于两年前病故,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刚才那么说,其实是灵机一动,想到暮长烟说言域并不承认他是玄苍人,我拿我的身份与他说话他也依旧可以那样回我。既然如此,我索『性』就说是来拜会他娘的,想必这样一来,他好歹也会给点面子。 我继续我的打算,回他说:“令堂虽已病故,却也依旧是我玄苍人。拜会,也并不一定要对在世的人,不知令堂牌位所在何处?” 他一脸探究,思量片刻,我见他眼睛往我身后一瞥,立即变了脸『色』,他对我一拱手道:“既是来祭拜亡母,又为何以剑挡门?” 回头去看,我愕然发现雷念手上的剑还未收回剑鞘,这也确实是太无礼了,我赶紧解释:“他……他跟我们不是一起的,我们是玄苍人,他是夜幽的贤王!” 雷念难以置信我会这样出卖他,以眼神质问我的功夫,我面前的绝『色』男子已经脚一点地,腾空而起,身子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雷念。 坏了!我大叫不妙,赶紧转身追上去,边追边喊:“言少主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啊!” 谁知道雷念也是个怪脾气,他并不解释,轻盈向后躲避开言域一击,两人双双落在言家大宅门外的空地上。 这个阵仗立即引来思白县百姓们的侧目,这群人以为我们是来找言域麻烦的,纷纷涌上来围成一圈指着我们谩骂起来。 暮长烟对这些人拱手道歉,一再解释,也并没有改善半分,群情激奋愈演愈烈,但人群中,言域和雷念二人,一人执扇,一人执剑,正在屏息对峙,似乎周遭一切皆与他们没有一丁点联系。 曹侃跃至雷念身侧,言宅也跑出一群手拿棍棒的家丁,言域与雷念异口同声道:“退下!” 家丁和曹侃便让出当中的空地,这群家丁更是如同训练有素,分开围城圆圈,将人群隔离在圈外。 暮长烟到两人跟前对言域说:“言少主,我们此番前来并非挑衅滋事,实在是有要事要与言少主商量,还望言少主海涵,莫要动怒才好。” “暮国师与家母同属玄苍旧人,我自不会为难你和那位姑娘。但是贤王举剑闯我府邸,便是向我言域下了战书了,为保我言家颜面,我只好接下战书,与贤王切磋几手便可高下立判!”言域话是对暮长烟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雷念。 暮长烟急的搓手,雷念却笑笑,也盯住了言域对暮长烟说:“刀剑无眼,暮国师不通武学,未免误伤,就请国师退后一些,静观便好。” 我是搞不懂这些练武的人都有一些什么规矩,但是对雷念我还是有一点了解的,他武功怎么样我没见过,他做人,一定不会故意犯错,让言域抓着把柄非要跟他打架。 除非雷念是故意的!可他那个身体,不发病都咳嗽的如风中秋叶,发病更是要死要活,怎么能经受得住比武的考验?我心里也很着急,如果今天雷念有个三长两短,我刚才那么出卖他,我岂不是罪魁祸首?我该怎么跟玄瑚交代啊?! 曹侃到我跟前,让我再退后些,我不肯,他便轻声说:“陛下不必过于忧心,若有危险,属下自当舍命相救。” 我见曹侃也是紧盯着雷念,他作为贴身护卫,想必武功也不会太差,我这才又往后退了两步。 忽而一阵风起吹响树叶,也像是吹响了战斗号角一般,雷念手腕微动,紧跟着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剑尖朝着言域的面门戳去。 言域手中折扇“唰”一声开启,而后扇子被他向上抛起,在他面前以扇面划出圆形,正好挡住雷念的剑力,雷念收剑时,言域突然俯下身体,以腿脚去扫雷念脚底,雷念则灵活一跃,在言域头顶上空翻转身体,又将剑瞄准言域的背刺下,被言域闪身躲开。 他们二人动作飞快,我只看清了个开头,再往后他们你来我往,虽然雷念以长剑做武器,攻击总凶猛锐利,可言域的扇子也被他运用自如,既可展开做盾来挡剑刃,合起时又可做短刃蓄力还击。 周围的百姓们像是对言域充满信心,每当言域出击,这群人就一片叫好声,根本不担心言域会被打败一样。 所谓的民间战神,恐怕真的是武艺超群。但雷念即便身子不济,也是十多岁就上战场带兵打仗的少年将军,如果没有过人的本事,恐怕早就人头离体。 我已经看不大清他们的招式路数,只觉得我以往也太小瞧雷念,也太不了解这个世界。如今我才出夜幽皇宫没多久就遇到言域这样的人,也不可不说这世界至少也应该是高手云集,神秘莫测了吧。 言域说切磋几手就可以分出高下,可我看他们两个根本就是旗鼓相当,雷念的胳膊被言域的扇子划破,而言域腿上也被雷念的剑留下一道血口。足足半个时辰,他们的动作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得更加凌厉。 挡在我身前的曹侃突然沉声说了句:“不好!” 然后就看曹侃飞身而去,以手臂硬生生挡下言域的扇子,雷念几乎同时单膝跪在地上,咳嗽几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曹侃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对言域抱拳,“言少主,我家主子有病在身,今日怕是不能再与少主较量了,望少主体谅。” 言域这才收招,看了看雷念问:“贤王为何要带病迎战,也未免太小瞧我言域了。” 雷念调整几次呼吸,被曹侃扶着站起都显得吃力,一脸惨白,唇齿染血却还是笑答:“本王这身子就没有一日不病的,今日有幸能与言少主切磋武艺,也算是圆了本王多年的心愿。” “心愿?”言域不解。 可是雷念话刚说完,人就晕厥过去。我跑上去抓住言域的胳膊说:“贤王身子虚弱,这样一番折腾他定然是受不住的,我听闻言少主一心向善,就请借个地方给我们,让贤王休憩疗伤,否则贤王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章节目录 第40章 少主不忿出题羞辱 也不知言域到底对贤王的身份有忌惮,还是我的恳求起了效果,总之言域被我抓着胳膊时盯着我的表情并没有特别的抗拒,随后便同意我们进入言宅,但乔蕴和他的十名战将则被拒在门外。 我让乔蕴就近去找个客栈住下等我,而后就跟在背着雷念的曹侃身后,一路疾行进到言宅内言域所安排的一处院落正中的厢房里。 曹侃将雷念放在榻上,这雷念就算不吐血,都是一副风雨飘摇的可怜样,再一吐血,整个人感觉就到了鬼门关,样子委实吓人。曹侃盘腿坐在雷念背后在雷念背上发力点了几次,这手法我倒不陌生,曾经曹至也是这个『操』作,为了封住雷念体内淤血的走向,能让雷念将血吐出。 在他忙活的时候,我让暮长烟去找言域叙旧,并试探言域有没有帮我们渡过难关的可能『性』。 暮长烟认为此事不急在一时,眼下确认雷念无碍才是紧要之事。我当然直到救活雷念最紧要,可是老子要放血救他,总不见得让你在这瞪着眼看个全程吧? 我便冷声命令暮长烟速去,也不解释更多。暮长烟虽有困『惑』,却还是遵从我的命令,退了出去。 如此就好,曹侃已经将雷念放平,我到雷念身旁,捏着雷念的脸颊让他将嘴打开,然后另一手手腕横在雷念嘴巴上方,对曹侃说:“取出你随身的匕首,下手利落点。” “这……”曹侃居然给我发愣!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的命都是我的血养着的?” 曹侃这才对我抱拳,“属下知道!” “动手!等有人进来看到就麻烦了!” “是!” 我别开脸不去看自己的手,只听见匕首悬空划破手腕的轻微声响,却未觉得疼痛,一股热流已经从腕处流下。很快,曹侃抓住我被衣袖覆盖的手肘,将我的手拉开一些,我再回头,曹侃已经快速在我的伤口撒上了厚厚一层『药』粉。 也正在此时,门外进来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布衣打扮,提着木箱的人。 那老管家朝我一行礼,“姑娘,老夫奉少主之命,带了大夫过来为贤王诊治。” 我赶紧收起有些染血的胳膊和衣袖,对老管家说:“那就麻烦您了。” “姑娘不必客气。”老管家又扭头对那大夫说:“快!” 大夫也丝毫没有迟疑,上前去给雷念诊脉。我则信步到厢房外一间会客室坐下,有婢女来奉茶水,我便慢慢喝茶,等那管家和大夫出来。 不久,管家和大夫一起来,大夫说贤王似是有旧疾在身,又添新伤,脉象急『乱』。 我心里笑道,雷念刚喝完那么补的东西,脉象急『乱』就对了,然后又假意问了一些问题后,让老管家带着大夫去开方子。 让我意外的是,曹侃在管家和大夫走后,极郑重的到我跟前,对我叩了三个头谢恩。 以往在夜幽皇宫里,我这样救雷念,虽然也受过一些感谢,但从没有如此隆重过,倒有些不大习惯,让曹侃去好好照顾他主子,我又让言府的婢女给我打了盆水,我将衣袖上的血迹清洗之后,才又让婢女带我去找言域和暮长烟。 暮长烟这个人,虽然是忠心耿耿,为了将我救出也算使了一些手段,可究其根本,他还是一个老实人,这个老实,说的是他考虑问题比较正经古板,我还是有些担心他跟言域会说起什么忠君爱国一类的蠢话,惹恼言域,那我们此行的目的就又徒增了许多困难。 待我来到言宅正堂,果不其然,暮长烟正站着跟言域指手画脚,看那样子真是义愤填膺,像是要给言域上课一样。我赶紧进去,打断暮长烟道:“多谢言少主请了大夫去为贤王诊治!” 暮长烟见到我,一下子去了身上的硬气,往后退了一步,恭敬的对我作揖行礼。 言域神情不悦,眉头微蹙的样子也是仙姿佚貌,月坠花折啊,我心里一面感慨,一面警告自己不许将形容女人的词真的脱口而出。 见言域没搭理我,我又凑上去,对言域说:“言少主此番允我们入府,又请了大夫,玄瑚心怀感恩。如国师有言语不妥之处,还望少主莫怪。” “哼!”言域一甩袖子背过身去,这家伙还挺傲娇。 “言域,你怎可对陛下如此无礼?!”暮长烟指着言域就要训斥。 我斜眼白了暮长烟一眼,暮长烟虽然又对我行了一礼算作回应,可他那个古板的神经,想必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等我有空,我一定要好好给他洗洗脑。 “国师,我有事与言少主相商,方才大夫刚给贤王诊治过,贤王情况不大好,你就替我先去照顾贤王吧。” “陛下……”暮长烟便更看不懂我为什么所到之处,就要将他赶走。 “你就快去吧,如果贤王有什么闪失,我们谁也别想离开夜幽国境,此事关系重大,你一定要帮我看好了!” “臣遵旨!” 对付暮长烟,就得把事情上纲上线的说才顶用,他总算被我支开。 “言少主,我替国师给您赔不是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们计较。”我又绕到言域面前,想对他作个揖,又觉得不对,改成福了下身。 言域将眼睛瞥向别处,冷声说:“姑娘,你家国师总要我对你玄苍尽忠,但言域随父亲国属夜幽,与你玄苍有何干系?” “是是是。”我赶紧赔笑,“言少主说的是,国师确有不妥,但他身为玄苍重臣,也是一心为我分忧,虽急切了些,但用心并不坏,也并不是非要强迫少主什么,就请少主别生气了。” “这便是我不愿见你玄苍人的道理!”言域仍在气头上,不肯罢休。 我听见他这么针对玄苍,心里其实也不怎么爽快,可是我总不能跟暮长烟一样,指着人家鼻子说长道短,那样只有被再赶出去的结果,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不知道我为少主做些什么,能让少主息怒呢?”这么问着,我眼睛看到了手上的扳指,不行就送给他,这也算是一份歉礼,他总不能还跟我治气。 “姑娘若有心。”言域总算正眼看我,嘴角还勾起一抹笑来,他手一伸,指向墙边一处的琴案,“不如将姑娘初见言某之感谱曲写词,与我弹唱一遍。” 什么?!我即将登基的玄苍女帝,要被你当成歌姬来使唤吗?? 章节目录 第41章 半曲奏毕已是知己 四下望望,在言域说话的同时,婢女家丁已经都退出门外,甚至很有眼『色』的将正堂大门给关了。 偌大的正堂就只剩下我和言域,而他已经端坐上位,垂目品茶,不再发一言。 这是羞辱,我当然知道。只有专门伺候人的歌姬,才会被召之即来为人弹唱,用作消遣取乐。别说我即将登基称帝,就算还是当初的那个玄瑚公主,也不可能随便给谁弹唱的,言域这根本就是挑衅,想让我恼羞成怒! 但我是谁,我是张薇啊,你挑衅的了玄瑚女帝、玄瑚公主,你还能让我气的跳起来么?这是不可能的。 我暗中撇撇嘴,一边给活动手指,一边感受下手腕并不那么疼痛,再看看玄瑚这葱白柔嫩的手指头,一点老茧都没有,真要弹琴,一曲弹完不知道这手要毁成什么样子。 坐在琴凳上,将盖琴的红绸取下,折叠好,搁在琴案一角。 七弦琴,我并不陌生。虽然张薇那个世界里,学习七弦琴的人越来越少,但是我那脆弱的母亲却是古韵的铁粉,我从小就看她弹奏七弦琴,也有样学样的自己琢磨着弹,母亲大概见我有一些天分,后来也教了我许多年,直到她自尽的前一日,还用琴为我弹了首肝肠寸断的曲子。 只是我许多年已经不弹琴了,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驾驭的了。 双手放在琴上,简单拨弄几下,确定琴弦的音准正确。而后我两手请抚琴弦,闭上眼,回想有哪首古风歌曲,是和言域比较搭配的。 言域是个美人,美的不可方物,可他从小一定是被人品评容貌,早就听厌了的。 言域武功很好,骨子里说不定会有一些江湖侠气,否则他不求通达诸侯,又潜心练武,难道就是为了强身健体么?他一定有他练武的理由。 撇去言域的外貌,他当是此一带被百姓传唱的英雄人物了,既是英雄,又怎能少了柔情? 若说柔情,也不知道他婚娶了没有…… 言域家里有钱,什么都不缺,这种不愁吃穿的人,往往都要考虑一件事,那就是追求什么,终点在哪,又要以什么样的姿态来一路走到那一天。 我要感谢当年陪伴徐阳创业的日子,做了许多尝试,接触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其中也包括做一些文娱内容。我还记得有那么一首古风歌曲,如今唱来,倒是应景的很。又在心里大约回忆一遍那歌曲的旋律和词句,我睁开眼。 前奏悠悠,势缓渐入。 “天涯旧路,酒家萧疏,灯萦黄沙残雾。平野客宿,是你醉步,牵马孤旅日暮。我曾说日暮原是归途,也曾踏归途望日暮,不知此生漂泊几度,知足,天地虽大却不如斟两壶,与你一马一扇驰骋川谷,闲了琴筝懒了花囊绣布,身披日月饮江湖。从此管他几番岁月寒暑,逍遥人间笑看俗世痴怒。今宵对剑起舞,明朝海阔信步,携手归途。” 旋律从缓至强,再复缓且悠,弹至此时本该是间奏,还有下一段没开始唱,可当我不经意抬眼时,却见言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旁,一脸震撼望着我的脸。 我心里一惊,手下力道收不住,琴弦应声而断,划破了我的手指,我本能抬手想将手指放到嘴里吸掉上面的血痕,言域却抓住我被划破的手,然而这手正是刚刚割了腕的一只,被他握住手腕,我疼的瑟缩了一下。 言域闻声,一把掀开我的衣袖。糟了,弹琴的动作大概又触到手腕伤处,原本不用包扎也可以止血的伤口,现下血『色』已经染红衣袖。 我急忙想要抽回手,可言域却又抓了我的上臂,拉我到他刚才坐的位置,强迫我坐下,然后他蹲在我跟前,从怀里掏出『药』瓶来,细细为我又上了一遍『药』,随后从他白衣衣摆上撕下一片白布来,为我包扎妥当。 “多谢言少主,我没事的,不劳言少主费心了……” 我再次想抽回手,却又被他牢牢抓住我两只手,他将我掌心翻了朝上,盯着我的手指。我的手指头除了一根被琴弦割伤之外,其他几根也都因为弹琴而磨的有些泛红,如果被他看到我这手根本不像是弹琴的手,只怕是他会又起疑心。 想到这里,我赶紧攥起拳头说:“言少主,你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还望言少主自重,快点放开我!” 谁知,言域却转为单膝跪地的姿势,仰起头凝望我的双眼道:“言某遍寻天下而不得的知己,如今便就在眼前了。” 哈?我愣在原处,就弹唱了半首歌,你就要认我做知己了吗?你们这些古代人还有没有点谱? “姑娘,你那词曲,当是上阙,可还有下阙?”言域目光流『露』着深深的期待。 我尴尬的笑笑,“有是有的,只是我这手……” “言域明白,言域只盼着待姑娘伤好了,能再将下阙唱与我听。” 我撇撇嘴,“你到底还是要我当歌姬来供你消遣。” 言域一张俏脸染上红霞,“方才……方才言域却有此意,但此番言域却是恳求姑娘,他日定要将下阙补齐。否则言域……”他欲言又止的讷讷了半天也没说完。 “否则?否则你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牵牵念念,心里痒得慌又挠不着,是吗?” 我本想逗弄他,他却老实的点了一下头,“姑娘当真是言域的知己,方才见面,竟已将言域看了个透彻。” 什么知己,我只是看言域这个表现觉得他八成是个乐痴,当一个人痴『迷』于什么而不得,可不就是心里痒痒得慌么。 被言域当做知己也没什么不好,我没必要否认,既然他想要那首歌的下半部分,我正好可以争取时间等雷念活过来,也可以再看看有没有机会跟言域好好聊聊让他来赞助我们大玄苍事业部的重建大业。 不过正经事反而更不应该『操』之过急,当言域问我能否在言家多留几天时,我故作苦恼一番后勉强答应下来,顺便提了个心愿:“既是知己,我也不瞒你,我虽欲如歌中那般策马驰骋,只可惜到现在却还不会骑马。如果言少主家中有马场,能否让我这几天学一学怎么骑马?马匹就不用言少主准备了,就把我马车上的马卸来给我就好。” “既是知己,为何又要如此客气?今日你且歇着养伤,明日我带你去马厩选匹宝马赠与你就是。”言域很平常的在说财大气粗的话,恐怕他自己还不觉得。 我心里翻个白眼,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嘴上却甜甜的道谢:“多谢言大哥!” 章节目录 第42章 拜祭言母以退为进 言域让去休息养伤,可我还记得我见言域时说的话,坚持要先去拜祭言域的母亲蔺溪。 在言家灵堂里,我见识了什么是大户人家的家族灵堂,从上到下依照辈分摆放着一排排的灵位,然而蔺溪的牌位却不在最下面一排,难道言域这一辈也已经有人去世了? 我很多事的看了一眼最下面一排唯一的牌位上面,写着言婼两个字,应该是个姑娘,是言域的姐姐还是妹妹呢……我知道我这样的好奇心非常失礼,问是不能问的,于是就端正跪下,言域点了三根香双手递给我,我也双手接下,非常虔诚的将执香的手放在额前,磕了三个头,又把香交给言域,由他『插』入香炉。 而后我双手合十,闭起眼睛,嘴里默默念叨着:“言妈妈请你千万不要见怪,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如果再不找言家帮忙,我怕跟随我的那些玄苍百姓会受饥荒之苦,您既然是玄苍人,想必您也不愿意您的同胞受苦,我这才大胆的跑来言家想看看言域能不能帮帮我们。如果言域不肯帮忙,我也不会怪他,毕竟我这个伸手党的行为确实不怎么地道,如果实在不行,我只能去找端王再去借钱借粮了,哎……” “姑娘在跟我娘说什么?”言域在一旁含着笑问我。 我说什么怎么能告诉你,我又拜一次蔺溪后站起来,也对言域笑道:“只是代我父皇与玄苍旧人说说话罢了,没什么的。对了,言大哥,你就不要再叫我姑娘了吧,显得我们特别生分。” “是,是为兄不周,那为兄当如何称呼呢?” 咳,我想了想,“你也叫我瑚儿就好。” “是,瑚儿。” 我被他带笑的温柔语气给酥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从灵堂出来,我才算是把自己跟言域一开始说的话给圆了,他要给我安排单独的住处,我坚持要住在雷念所在的院落隔壁,言域也都随我。 言宅虽然不比夜幽皇宫,但也是大的出奇,言域要送我回住处,我们一路比肩慢行,聊了许多无关痛痒的事。 比如院里种的老梧桐,是从附近山脚下移来的,刚移到院子里险些枯死,是言域的母亲每日悉心照顾,老梧桐才又复活。 再比如,不远处的湖景上的九曲桥,是言域的父亲为让他母亲赏景喂鱼而修建的,然而才修好不久,蔺溪就去世了。 聊来聊去,这个言域似乎对他母亲的事情有特别的倾诉欲,我都耐心听着,也主动应答着,当他望向我,我就对他微笑。可能最后是他觉得自己说话不妥,又跟我道歉说:“为兄失礼,让你听了这许多旧事,却未曾问你是否有未解的心事。” 哦,原来他是在跟我说心事呢,到底是多渴望有个知己能谈心啊! 言域有心交浅言深说了许多她母亲的事,我也不能蜻蜓点水过于应付,但是我总不见得说张薇的身事,要说也是玄瑚的,可想起玄瑚的那些事情,我心里实在是堵得慌,神『色』也就渐渐暗淡下去。 “若提起旧事令你神伤,那不提也罢,为兄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竟这般莽撞,倒让你难过了。” 我冲言域摆摆手,“言大哥,我的经历你应该也知道一些吧。七岁时我就没有亲人了,那时我还小,记不得多少事情,现在就是硬要回忆,想起的也不过是一片血光罢了,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言域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我也只好停下。言域又牵起我的手握在他掌心里说:“为兄不是有意要勾起你的伤心事,为兄只盼你若心中苦闷,可以与为兄诉说,而为兄也会将所思所想毫无保留说与你听。如此一来,你我二人便可两心相照,再无嫌隙了。” 我依旧垂着头,对于言域这种一认知己就要交心的怪人,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若你为难,那便改日再说。”言域拍拍我的手背。 改日再说,一样还是为难啊,我叹了口气说:“言大哥,并非我不愿说,只是我的苦闷与你的苦闷还是不同的。我的苦闷,都是一些待我去解决的事,如今想不出解决的办法,说出来,就变成了要你来帮我。虽然承蒙言大哥不弃,视我为知己,我也不能如此厚颜。” 言域还要再说,被我拦住,“言大哥,今日就此打住,不要再说了。我为言大哥谱曲作词并非有意拉拢,相信言大哥定能懂我词曲中意,莫要让我背离了知己二字的本衷,好吗?” 我以深情状凝望着他,他也凝视着我,终究还是被我的话所动,又握了握我的手。我欲抽回手,再起步时,他却又牵了我一只手去,跟我一路沉默,将我送到地方后,他嘱咐我好好休息才告辞离去。 暮长烟来见我,我鲜少的训斥了暮长烟几句,让他这几日老老实实在雷念那里思过,不许再出那院子半步。 第二日晨起,言域便来寻我,他带我去了马厩,虽然我也不认得什么好马吧,可这马厩里一排马各个都是高头阔身,一身『毛』『色』极是油亮,马鬃马尾也是柔顺飘逸,所谓骏马,舍此其谁! 尤其是马厩里一干黑红『色』马当中有一匹白马甚为耀眼,这一身『毛』『色』几近银白,且它那双眼睛甚是黑亮,从我进来马厩,它便一直盯着我瞧。我不知不觉就走到它面前去,抬手想『摸』『摸』它,却被言域拦下:“此马『性』子甚烈,你还是选别个温顺的吧,免得伤了自己。” 可是我不服啊,我这个人还是很相信第一眼的缘分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除了玄瑚是我选不了的缘分之外,就只有这匹马能让我有一眼便认定的感觉,我指着马头,目光笃定对言域说:“我就要它!你且说你的话算不算数,是不是舍不得将它给我来骑?” 言域的表情变得非常不自然,甚至有那么一丁点伤感? 言域亲自取了马鞍脚踏装在马背上,又解开白马的缰绳,把缰绳递到我手里。 言域一手牵着我,我另一手牵着马,往马场走的路上我心想,什么烈马,跟在我身边走的这么乖巧,哪里像是要伤人的样子了?你不肯让我骑它,要么是它实在是个难得的宝贝,要么,就是它其实是你的坐骑吧?! 章节目录 第43章 宝马相赠惺惺相惜 言域依然坚持这是一匹烈马,非要带着我骑两圈让马熟悉一下我。我本来就不会骑马,也不跟他唱反调,坐在他身前,他用两脚夹了一下马肚子,这马突然抬高前腿半立起来,向天嘶吼一声,随即在马场内狂奔起来。 我紧紧抱着言域一条胳膊才能勉强稳着身子,但是不出三分钟,我的屁股就受不了先疼起来,这马跑的实在是颠簸,马鞍也是硌屁股。 “两手如我一般抓稳缰绳,将脚踩在脚蹬内我的脚上,双腿用力,不要死坐在鞍上,要随马的动作起伏,否则不出半个时辰我便要为你请大夫了。” 言域的脸就贴在我耳边,我听的非常真切,赶忙按他说的照做,这可是脚要踩进脚蹬时我还是犹豫了一下,他催促之下,我咬咬牙,两脚结结实实踩上他的脚背。 被白马驮在背上在马场跑了十几圈,我才总算『摸』到一些窍门,原来马跑起来时人都要自己用力来控制的,只有马缓行的时候才能把屁股贴到马鞍上。难怪以前看那些马术运动员身材也那么好,骑马果然非常累人。 到十五圈时,言域“吁——”了一声,收了收缰绳,那白马便乖乖放慢动作,送我们回到马场入口处。 言域先下马后将我抱下来,我还在兴奋,笑的像个白痴一样,言域帮我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先到亭内饮杯茶,我再与你说说,待你记住了,就独自去骑吧。” “好!”我连连点头。 言域是个好老师,他带我骑了十几圈,发现我只顾着腿上用力,身体却总是在他那处借力,他便告诉我,腰腹当如何用力,肩背又应该如何用力,讲的时候还特别夸奖我缰绳握的稳,给我提升了不少自信。 但是当我要自己去骑马时,他却递给我一根与那白马同『色』的马鞭来。 我愕然,“言大哥,这是做什么?” “你需带着这马鞭,它才知道你不好惹,想欺负你时也当思量思量。” 我皱眉道:“我不要,马儿又没有错,若他不认我,自是因为我太弱,配不上它。那我只要苦练骑术,能让自己配得上它就是了,为什么要拿鞭子吓它?” 也不知我这话触动了他哪根神经,只见他脸上又『露』出一些忧伤来。 我到栏杆解开白马的缰绳,抚『摸』它的脸时,它并未对我发怒,我便与它说:“好马儿,我很喜欢你,即便你不那么喜欢我,也千万别让我摔的太狠,否则我便不喜欢你了,要杀了你炖汤喝!” “你这不还是在吓唬它吗?!”言域在场边哭笑不得。 我对言域说:“那也要它听得懂,这与你那鞭子可不是一回事!” 说完我就踩上脚蹬,翻身上马。然而不等我坐稳,白马就迈开那四条有力的大长腿,一通『乱』奔,我不仅没办法腰腹肩背用力,就连言域说我最熟练的抓缰绳,都要抓不稳。情急之下,我索『性』抱住马脖子,它一路跑我就一路骂它,要将它炖成汤来喝。 白马似乎真的会看人下菜,刚才言域在,它就还算老实,现在就驮着我一个,它不但跑的没有章法,还时不时嘶吼一声来吓唬我。 我被它颠的屁股动不动就离开马鞍老远,刚想坐回去,又被它颠起来,最终我还是稳不住平衡,在白马一次腾跃时,惨叫着从马背跌落。 完蛋这个姿势是脸先着地啊!玄瑚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你的美貌今天就要被我毁在这马场里了!我闭紧双眼等待落地一刻,可却感到有人将我捞了起来,等我睁眼,我竟然又坐在了白马的马背上。 回头看看,是言域,正一脸揶揄望我,见我看他,他说:“给你马鞭,你偏不用。若非我及时赶到,你怕是就要摔破相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完好无损,再看言域简直犹如天神下凡,对比之下我哭丧起来,“言大哥,你救我就救我,还要奚落我,当我不要脸面的么?” “我当你那般摔法就是不想再要脸面了,原来你还是要的。” “你!”我恨恨的给了言域胸口一圈,气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一上午,言域救了我八次,其中有一半都是脸朝下的摔法,简直是丢人丢到老家去了。 中午言域叫我跟他一起吃饭,大约是我在夜幽也没正经吃过什么太好的东西,看到言域这一桌子宴席就我们两个人吃,我先拔了个烧鸭腿啃在嘴里,才问:“暮长烟他们有吃的吗?” “日常膳食都吩咐家丁送去的,你放心,他们吃的不比我们差。”言域笑着饮茶,并不着急吃东西。 我早饭只吃了婢女送的一点清粥,现在饿的要疯了,什么大鱼大肉统统往嘴里塞,吃的衣襟上都落了不少油迹。言域细嚼慢咽的吃法,就跟雷决雷念那类人一样,一看就没饿过肚子。吃得慢就算了,还一边吃一边看着我笑,好像在笑话我的吃相难看。 直到我被噎住,言域递来茶水才忍不住似的开口,“瑚儿,你慢些吃,没有人与你抢的。” 我心中突然紧了一紧,这句话,这个语气,都像极了记忆里的雷决。 当然,脸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暗骂自己脑子有问题,但也没了狼吞虎咽的心情,喝了茶顺了气,擦了手和嘴,开始拿筷子慢慢挑拣爱吃的小菜来吃。 “怎么了?突然不高兴了,是为兄说错什么了吗?”言域又倒了杯茶放在我旁边备用。 我摇摇头,“没有,就是噎了一下有点难受,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胡『乱』应付的话却被言域当真,他来到我身后,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轻拍我的后背,“这样好受些吗?” 我点点头,竟然觉得心底里有一丝委屈浮上来,将要热了眼眶时,我狠狠敲了自己脑袋一下。 “你做什么?”言域抓住我攻击自己的那只手。 哎,能不能行啊,作为知己,你也太温柔了吧……我低垂着脑袋,被打败一般低声说:“言大哥,我记忆里几乎没有对我很好的人。你不要这样,我命苦,禁不住温柔以待。” 言域又在我背上抚『摸』了半晌,慢慢将我的头揽入他怀里,柔声说:“如今既有了我,今后便不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窝在言域怀里,我近似自言自语的说:“你待我的好又能到几时呢?若是一时兴起,还不如始终保持距离。” “那白马,名叫小婼,是我已故的妹妹言婼的坐骑。我将小婼送你,许你永不言弃,你可信我?” 呃…… 我推开言域,见他神情略有凄苦,却依旧柔柔的望着我。 章节目录 第44章 收服少主攻心为上 一匹公马,名叫小婼。这很大小姐脾气,我心里竟隐隐的喜欢上这素未谋面的言家小姐言婼来。可惜斯人不在,否则说不定我也可以与她做个知己,一同探讨一下如何驯服小婼的话题。 总不能时时麻烦言域来教我骑马,下午我借故让他自己去忙,我则到雷念那处绕了一圈,见他已经转醒,大约关心了几句后,便不理会暮长烟,自己到马厩牵了小婼到马场去。好在马场的家丁都已经认住了我的脸,我来时他们也竟然恭恭敬敬的将我唤作“玄瑚小姐”。 我又跟小婼沟通了许久,它还是那副看似乖巧的样子,待我一骑上去便霎时暴躁起来,一圈一圈驮着我『乱』跑。要不是我也有被摔过八次的经验,怕是又要被甩下来,我按照言域教我的,双脚夹着马肚子,全身肌肉全部调用起来,整整三十圈都没有再让小婼得逞! 正在得意,三十二圈的时候,又被小婼腾跃了几次给甩下马背。完了,言域不在,我这回难逃一劫! 然而……凡事总有那么个然而,我又落在了言域怀里。 罢了罢了,一定是有家丁跑去传话又把他给找来了。 言域对教我骑马一时好像充满了兴趣,他又陪了我一下午。等到第二天我特别起了个大早想自己去马场,一出门又撞见言域。 第三天,依旧是言域陪着我,只不过小婼已经没有那么认生,只要我不犯傻,它也能老老实实驮着我跑了。 仅仅三天,雷念已经又恢复了精神,晚上我去看雷念,他正在用膳,我就坐下跟他一起,他要喝酒,玄瑚在旁边对我摇头,我就把雷念的动作拦了,说玄瑚不让喝。 雷念笑着,很听话的不再去碰酒杯。 但是第四天我肚子很不舒服,就又在言家休息了一上午,下午我去跟言域告辞,言域在那边纠结了许久,才答应我设晚宴为我们送行。 我心里觉得奇怪,言域这几天黏我黏的厉害,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让我走了?然后再想想自己来的目的,这几天跟言域相处下来,发现他对我可谓是真诚以待,我愈发不可能开口去跟他讨要资助,看来只能晚宴上面再发发力了。 于是我总算又搭理了暮长烟,先问他知错没有,他说知错了,我又问错在哪里,他说了半天,总归绕不出他都是一片忠心的逻辑。 “罢了罢了。”我懒得再听,“长烟哥哥,你的心意本没错,但是那言少主岂是你一番慷慨陈词就能说动的?对他这样的人,你当然要换个法子,不能拿他当咱们的臣子去要求他,对不对?” 暮长烟闷着不吭声,一旁的雷念『插』嘴道:“陛下说的没错了,国师,言少主本就孤傲,你又那般冲撞,非但说不动他,还要将他惹恼,坏了我们的大事。” 暮长烟瞪向雷念,“贤王,你这几日养伤倒是痛快,若你那般懂得趁风扬帆,看人下菜碟,今日晚宴你便展示一番,也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看来这几天我让暮长烟闭门思过他确实是觉得委屈了,我对雷念使个眼『色』要他别再『插』嘴,再转而对暮长烟说:“长烟哥哥,贤王受了伤才将我们顺利送进言域的家门,我们当感谢他才是。他毕竟是夜幽贤王,并非玄苍臣子,今夜他说什么也是无用。” “那——”暮长烟这才开始正式问题,“陛下的意思,咱们此行要无功而返了?” “不是。”我摇头,“这几日你没有出来坏事,我已经将言域的『性』子『摸』透,今夜你只需要将你那套大道理再义正辞严的与言域说一遍,他若不理你,你便像上次那样骂他!” “这……”暮长烟一脸问号,“上次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并没有用。” “今日与那时不同,你需记得,当你与他理论时,每个观点最后都带上我,就说我虽未登基,却肩负重振玄苍的重任,我皇室全灭,无亲无故,唯有仰仗玄苍旧人,否则势单力薄只有被夜幽帝衡欺凌一类云云,就是把我说的越惨越好,记住了吗?” “夜幽何时有意要欺凌你了?”雷念又『插』了一嘴。 我瞪他一眼,“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给我闭嘴!” 雷念撇撇嘴,不再吭声。 暮长烟低头思索半天,恍然大悟道:“陛下这是苦肉之计!” 雷念一口茶呛在嗓子里咳嗽起来,我和暮长烟一起看他,他慢悠悠笑道:“国师此言差矣,这哪里是什么苦肉计,你家陛下这是在攻心。” 呵呵,就你聪明。雷大聪明。 交代完之后,我特地回自己的厢房,拿言域给我准备的七弦琴又将那首曲子弹唱了三遍,确定可以声情并茂游刃有余后,才安心。 晚宴寒暄之后,暮长烟果然犹如诸葛亮附体,在宴上对着言域好一番教训,每到激动处,便会对我行礼道,我玄苍女帝将要登基,却毫无根基,拖着一众残兵流民,衣食无着,甚至要自己做饭的话都说出来了,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憋住笑。 但是雷念也并不是那么老实的不发一语,待暮长烟说罢,雷念也站起来对言域敬酒道:“本王可不希望言少主出手相助玄苍,毕竟言少主是我夜幽的贤臣,而我兄长也正有意要再向玄苍提出和亲请求,在本王眼里,玄瑚女帝已经是本王的嫂嫂了。” 我明知道他是来帮忙的,却还是拍案而起,故作恼怒状:“贤王!你夜幽欺人太甚!” 贤王大概是觉得自己功成身退,只是将酒杯放下,坐回位置上不再吭声。 我转而对言域说:“言大哥,你不要听他们胡说,他们不过是欺我一介女流,即便登基也做不得主,话都凭着他们一张嘴想说便说。” 言域若有所思瞧了我一眼,视线又扫过雷念和暮长烟。 我心下觉得不妙,这言域比我想的还要不吃套路,这可怎么办? 正在我失措之际,言域问:“瑚儿你手上的伤如何了?” 我将腕上的疤痕给言域看一下,“已经大好,不碍事了。若言大哥要听那下阙词曲,我现在便弹唱给你听。” 言域点了点头,婢女将琴案和琴凳一起搬来。 我事先并没有把这件事也拿出来跟暮长烟商量,暮长烟果然又站起来怼了言域一番,言域也不还口。我令暮长烟坐下,待他坐好,我久久的往进言域眼里。 如果声泪俱下唱给你听你还不为所动,那你的小婼我也不要了,你这知己,我们都清楚,不过是一句玩笑。 章节目录 第45章 半数家产助你功成 “天涯来路,放眼过处,苍茫年华不复。天下客宿,与你醉步,饮马长河日暮。从此管他几番沧海变数,逍遥人间笑看红尘离苦。大漠长烟回顾,斜阳双人信步,日暮,归途。” 言域从歌曲中提了几句词念完,前来握住我的手说:“瑚儿,你我今日便约定了,今日我来助你,功成之日,你与我双人信步,日暮归途。” 我眼泪还没抹掉,被他这么一番话说得我有些懵,怎么我只是唱首歌,他却以为我是要跟他做下约定? 暮长烟站起来指着言域又要骂,我抬手制止,雷念也站了起来,蹙起眉头要跟言域理论,我也对他做个坐下的手势。 我看着言域的眼睛,猜想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知己?妹妹?会不会有什么男女之情? 话还是要此时说明,如果让言域产生什么误会,我就太作孽了。于是我问:“言大哥,你视我为知己,还是言婼?” 言域笑道:“既是知己,也是妹妹,你骑马的样子像极了言婼,但我知你不是她,在我眼中你便是你,独一无二。” 好好,只要没有男女之情,你当我是知己还是妹妹都可以! 我这才放下不安,又状似为难的说:“言大哥,言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也并非是几日的成就,要你助我重返玄苍想来也要消耗不少,我实在是心中难安。” “若只为你提供回玄苍的路途开销,就要你伴我仗剑天涯,我也未免太厚颜无耻了。” “那言大哥的意思是?”我该不会是会错意了? 言域看一眼暮长烟,“国师虽然一通歪理,但我确实不愿你受半点委屈,既然国师已将玄苍重建种种困难说与我听,我想了想,这重建之路并非坦途,要你一人负重前行实在有失为兄之责,故而,明日我将召回长姐来打理家事,我携半数家产,与你同去玄苍。” “……” “……” “……” 我、雷念、暮长烟三个人都没想到这个言域居然会做出如此惊人的决定,都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我更是脑袋里嗡嗡作响,紧跟着就是痛恨自己。 言域如此待我,我却还想要对他用计,真是没有最小人,只有更小人!小人说的就是我! 刚收起的假眼泪,换上了倍觉内疚的真眼泪,言域见状将我往怀里一揽,“怎么又哭了?为兄哪里又说错了惹你伤心?” 我拼命摇头,一个劲的吸鼻涕,糊里糊涂竟然说出了心里话:“如果你是我的亲哥哥那该多好。” “如今我不也算是了吗?别哭了,明天还要上路,哭肿了眼睛让你那些臣子们误会我有什么对不住你,他们要一起找我讨个公道,我怕是还没离开夜幽就要一命呜呼了,你可就没有我这处处护着你的哥哥了。” 我破涕为笑,又使劲点头,言域用他的袖管给我擦了眼泪,还不嫌脏给我擤了鼻涕。 这晚宴也就匆匆结束,言域要连夜去布置,我们几个都帮不上忙,就一起回到雷念那处。初一进门,暮长烟很是愉快,觉得不只是解决了未来几年的大难题,还得到一员猛将,可是雷念听了暮长烟的话却只是冷笑,对我说了句:“陛下好手段。” 暮长烟听他口气不对,就要争执,我先一步对雷念说:“不然呢?你真盼着我向你哥哥再开口借钱,借到还不清的那天,再嫁给他来还吗?” “呵……所以陛下宁愿将自己送给言域还债,也不愿意嫁到夜幽来做皇后?” “你胡扯什么?言域对我并非你想的那般龌龊。”我不耐烦道。 暮长烟也在一旁说:“我见言域待陛下也十分真诚,并没有贤王说的那样深沉的心思。” “暮长烟,不是本王对你不敬,你这个人实在是木头脑袋,你身为男人,对男人的心思根本一无所知!”雷念居然真的开始发脾气了,这倒是不常见。 暮长烟也来了脾气,“那贤王倒说说,你口口声声似是为你哥哥争取嫂嫂,可你自己不也对陛下怀着不轨的心思吗?” 啊对了,之前我是这么跟暮长烟开玩笑来着,那时雷念也在,雷念大概也是想到那时情景,一口气憋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好了好了。”我横在他两人当中,“别吵了。雷念,你的顾虑我明白了,即便言域现在对我没有男女之情,难保他以后不会有,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分寸,不给他什么遐想的机会,这样总可以了吧?” “哼!”雷念冷哼一声,“只怕你拿人手短,像方才那般搂搂抱抱,就足以让他对你生出情愫,你却如此迟钝,我要如何信你?” “那你要怎么样?!”我也是脾气太好了,这时候还要哄他,见他如此我也就开始不讲理起来,“你现在倒是为你哥哥考虑,以前呢?你以前没想过我跟你哥哥是有婚约的吗?你又是怎么做的呢?另外,虽然你站在你哥那一边,可是我这次回玄苍任重道远,你哥能像言域那样放下一切来支持我吗?如果做不到,你凭什么要求我?我答应你那是我人好,我不理会你也是理所当然,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雷念被我问的恨恨咬牙,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你是有意要与言域亲近?!” “关你屁事!” 我狠狠丢给雷念一个白眼,再不想理他,出了他的屋子院子,路上还听到暮长烟和雷念争吵的声音。 回到我的住处,坐了半天也不见玄瑚,我就一个人思来想去,发现有个问题没办法想通。 雷决一向都是忌惮我和雷念的关系的,这次我回玄苍带了雷念通行,雷决却直到我走,都没说任何关于雷念的问题。究竟是雷决不在意,还是他鞭长莫及索『性』憋了不说?如果雷决为了能让雷念活命,就任由我和雷念去自由发展,那雷念又凭什么咬牙切齿为雷决鸣不平? 这对兄弟真的是让我无语,明明就互相那么看重,当面却又是一副互相不怎么看得上眼的样子,别扭的要命,也搞得我晕头转向,这么久了都还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他们的感情羁绊。 简直莫名其妙嘛! 章节目录 第46章 壕无人性声势大振 什么叫壕无人『性』,这么说吧,原本乔蕴带来的玄苍兵士大概也就两百多人,言域把自家的库存装车,马匹清点出厩,家丁一半人划出,加入到乔蕴和余显廷的兵马里,能够起到护卫作用的人数直线增至千人,马匹增至八百,马车增至五百,且这夜幽也是真的没规矩,言域的库房里竟然还有兵刃铠甲,按正常逻辑家里敢屯这种东西,不是要谋反吗?可言域偏偏什么都有,刀枪剑戟一样不缺。 家丁兵士混编之后统一归余显廷管理,言域说他只在我身旁照看我,其他一应事物他都不想过问。就连他那一半的库银家产,也都如数清点给了暮长烟,暮长烟拿着清单名册来找我禀报时,一脸的喜出望外,跟我直说这次回玄苍的消耗还不到这些库存的万一。 夸张不?我数了数数百辆马车,还要去掉二十载人的,其余马车还有不少装运着粮草,剩下的车里装的东西有那么贵重吗? 然后仔细看了清单,我才知道马车里装的哪里是银两,统统都是金条和各类高价的珠宝一类,另外还有那么几车装的都是帝衡皇家钱庄印制的银票。我这才相信,我们这庞大的车队恐怕是极值钱的,再去观察马车,才注意到马车分成两类,有铁杆圈起,铁索三道的,应该就是装最贵重的东西的,木箱装起,一道铁索的大约就是普通器物。 就连我的马车,也换了三匹马牵引的宽大样式,里面铺了数层绵软的铺盖,无论坐着躺着,都察觉不到颠簸,十分舒适。 我的小婼暂时还最听言域的话,所以言域就一直骑着,在我马车旁慢行,时不时言域见到周围景『色』,就会喊我一声,让我跟他一道品评。 自从出发前跟雷念有一番口角后,雷念的马车就只是跟在我后面,他人也不来见我,要不是曹侃骑马在他马车旁护卫着,我都怀疑雷念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己回夜幽皇宫去了。 虽然衣食无忧,我还是让暮长烟给我做了后面路途上的开销预算,暮长烟是个很谨慎的人,他做的计划详细到就连一根烧火的柴火也要写的清楚明白。我将自己的八菜一汤缩减为两菜一汤,言域听了非常不悦,我又赶紧加到四菜一汤,才勉强让他点了头。我缩减下来的分量,让暮长烟每日都去找两户随行百姓家去分了吃,虽然暮长烟也为这些人制定了伙食,可我总觉得路途辛劳,若能有一些贴补,哪怕极少,被贴补到的人家也应该是能高兴些的。 “瑚儿,你如此苦着自己不受为兄的好意,这岂不是本末倒置?若你有意要让随行百姓吃好一些,每家多加道菜便可,何苦要从自己嘴里省?” 言域还是有一些不解,他有话就会与我说的『性』子,我还是很欣赏的,这样直接的对话总比藏着掖着要舒服的多。 于是我笑答:“言大哥,国师为百姓定下的伙食,也能保百姓能吃得饱肚子,我没必要给他们添菜来增加我们的开销,毕竟还要细水长流。” “那你却要省自己的菜?” “言大哥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咱们两个同桌能吃的掉八菜一汤吗?吃不掉的还不是浪费。与其这样,不如将多的赏赐下去,一来可以杜绝浪费,二来百姓不仅路途劳累,也实在枯燥乏味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我的菜赏到哪家,哪家就能觉得快乐,何乐不为呢?” “原来你是这个思量。”言域笑望我一眼,“你倒不是有意施恩,要让百姓记得你的好。” “言大哥,我说的这第二条,跟你说的好像差不多意思哦~” “不,不一样。”言域又笑道:“我说的是你以拉拢人心为目的来做打算,你说的,是你为百姓体会着想的打算。其实为兄知道你的心思,只是想问问看你我是不是心有灵犀。” 哈,哈哈,原来又是知己那些个交心的谈话啊,我干笑:“那我没有让言大哥失望吧?” “自然没有,倒是为兄明知如此,还要发问,实在可笑,瑚儿不生气吗?” 我一下子躺进柔软的铺盖里,“言大哥,我们说话,就算有想法不合,也可以切磋一番争个高下,那样我都不会生气,更何况我们本就想到一处去了。你以后也不要总怕我生气,我心宽的很,不容易生气,也不容易记仇的。” “瑚儿心胸宽广,为兄当向你多多学习。” “言大哥你再捧我,我可就要像天上的云彩一样飘上天去找不着自己是谁了哦~” 我跟言域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聊的困了,就倒头睡着。 现在有言域的助阵,我在马车里睡觉不只是舒服了许多,也觉得分外安全,只等着一路面向玄苍,过了边境,就可以春暖花开。嗯,当然,玄苍到底什么情况,还是要过了边境看一看才知道。 乔蕴和余显廷作为暮长烟的左膀右臂,自从领了言家的物资车马后,跟暮长烟一道也算是将各类名目开销整理的井井有条,一开始暮长烟还自己向我禀报,后来便带着乔蕴余显廷一起来作报告。我总是和言域一起听了,言域从来没有疑问,我也觉得有暮长烟领着他们做还是能够让我放心的。 然而我先前做的官制改名方案,在暮长烟、乔蕴、余显廷那边都获得了认可之后,头疼的问题就来了——无人可用! 暮长烟先对我提出了掌管膳食的光禄寺、掌管刑狱的大理寺、掌管农耕的司农寺和负责打仗的兵部,都是最紧要的,却也都是职位空悬的。 光禄寺倒还好说,这皇宫里大不了就各宫各院设小厨房开小灶且过得去,可是缺了刑狱会令法度荒废,不理农耕百姓难以温饱,至于兵部,老实说就算我在玄苍登基,短时间内也不会考虑去筹建作战军队,只优先解决各处安保问题即可。 “陛下,这武官选授,领兵镇国乃是根基,无兵则无国啊!”暮长烟又在呜呼哀哉了。 我何尝不是考虑过各种情况才做出自己的判断的,便解释道:“长烟哥哥,咱们玄苍如今百废待兴,就算言家富可敌国,你我也都清楚养兵的消耗有多恐怖。我们储备有限,你当知此消彼长的道理,若壮大军队,就要在其他方面有怠慢。” “可是陛下,无兵镇守,我玄苍岂不任人宰割?” “就算现在耗尽储备开始统建军队,我们能否在三五年之内让兵力壮大到能与夜幽抗衡?” 暮长烟表情沉重的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47章 皮相过硬柔情似水 “那就是了。”我顿一顿,又换个角度来说:“长烟哥哥,你想,我们虽说是复国,却几乎等于重头建立国家,没有可用的人才不说,就连资金都要靠言家撑着,这等于命脉被他人扼住,随时都有再度颠覆的危险。依我看,言家的资金我们当优先考虑两件事,第一,民生,第二,要想办法用钱生钱,等我们国库充盈有持续的入账时,再考虑建设其他才更妥当。” 暮长烟欲言又止,我先前让言域也回避就是为了将这件事跟暮长烟说透,便要他开诚布公,有话直接说。 “陛下,不是长烟不愿说,正如陛下之言,玄苍百废待兴,现下又无人可用,更是免不了顾此失彼。民生与财政均为治国大计不容忽视,可若无国防,只怕依旧战『乱』不断,民不聊生,财政也要堵住战『乱』缺口,只怕是……哎!总之是难以周全。” 我问暮长烟:“所谓战『乱』,可是担心帝衡与夜幽来犯?” 暮长烟迟疑片刻才说:“帝衡辰王爷与长烟尚有交情,长烟可保帝衡五年不来进犯。” 我伸头看一眼帐外远处雷念的营帐,再回头笑着对暮长烟说:“依长烟哥哥所见,夜幽贤王在我们手上,夜幽可敢轻举妄动?” 暮长烟精神一振,“原来陛下竟是早做了如此打算?!” 我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忍住了之后哈哈一阵笑,“哈哈,长烟哥哥,我虽然不算太笨,但也没有那么深的思量,你太高看我了,我只是见你能保帝衡短时间不来侵犯,自然而然想到贤王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我们也可以顺水推舟利用一番而已。” 暮长烟一扫先前的阴霾说:“只要贤王被我玄苍做质子押在手上,夜幽当不会轻易向我玄苍开战!” “那便好。”我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以五年为限,至于这五年当中,我们也不能全然不做布防,就让乔蕴在玄苍各处设立农闲兵营,在农闲时,让百姓中的男丁都去兵营『操』练习武,我们则为他们发放补贴,一来可缓解农闲时百姓青黄不接之苦,二来全民皆兵,却不编制军队,帝衡夜幽当不会过多在意,五年后我们以合适将领统领兵部编制布防时,也就有了足够的人力支持。” 我只不过说了个常规的法子,却似乎给了暮长烟醍醐灌顶的效果,之间他肃然起立,端端正正对我跪下,磕了个极响的头。我赶紧去扶他,“长烟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陛下!”暮长烟抓住我的胳膊,声音略颤抖的说:“先皇在天有灵,知陛下有如此治国大略,也会深感安慰呐!我玄苍复起有望,全仰仗陛下了!” 我略感汗颜,将暮长烟扶起来,又与他讨论了一番,乔蕴和余显廷以及在玄苍候着的一众臣子的长处短板。 难怪暮长烟不让乔蕴统领兵部,乔蕴忠心十足,执行力很强,但是遇事冲动莽撞,总要暮长烟给他讲清厉害,这样的人掌管兵部确实不妥,顶多也就继续管理甲兵,做个卫尉卿也算是抬举了。但我却认为兵部反正也暂时只是摆设,谁管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余显廷的长处跟短板也是特别明显,长处便是做事细致不怕麻烦,短板就是没什么大局观,做个太仆寺少卿尚可。与乔蕴一样,余显廷也是极其忠心的。 至于其他人,暮长烟大概说了,我也没能记住,毕竟没看到人,等以后见到真人,我再来一一对应即可。但暮长烟说了一遍我却总结出一点,暮长烟用人只看忠心与否,并不过分看重才干与能力。 “言少主倾力相帮,陛下可与他商议过让他任职何部?官位如何?” 暮长烟这个问题我是思考了几天了,言域自从离开言家陪我一道上路,就没有提过任何要求。他只是沿途赏景邀我品评,或感怀心事与我诉说,从来不提言家为我出力,要我给他个官位什么的。他不提,是他的气量,我若不说,就是我不懂道理了。 我告诉暮长烟,这两日我便会与言域商议,暮长烟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问我:“依陛下看,言少主能否作为日后统领兵部的人选?” 言域?兵部尚书?我脑补了一下,言域的『性』格跟兵部尚书怎么都不搭啊,但言域确实武力超群,又是我玄苍重建的最大投资人,难怪暮长烟会有这样的考量。 我不置可否,只说:“待我问问他的志向吧,若他有意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我硬将他捆上高位,他也断然是做不出成绩的。” 这晚的讨论就此结束,近来暮长烟夜夜都要来问我国事,我已经好几天没顾得上玄瑚了。好不容易今晚暮长烟算走的早一些的,玄瑚赶忙过来拉了我的袖子,说让我带她去找雷念聊天。 自从我跟雷念不愉快后,虽然我也带玄瑚去找过他,但都是帮玄瑚传话去的,我自己跟雷念已经无话可说。但只要玄瑚让我去,我总还是要去的,每离灵木谷更近一步,就是离玄瑚离我而去的日子又近了一分。 往雷念营帐走的途中,玄瑚环顾周围,感慨道:“薇姐你好厉害,长烟哥哥跟你讨论的事情,我都没有听懂,你却总有办法。” 我笑笑,心想哪里是你不懂,只是你心里时时只想着雷念,没心思理会其他的人和事罢了。 等从雷念那里回到我自己帐内,言域早已斜躺在软垫上睡着。我取了薄被轻轻为言域盖上,却将言域惊醒,他『揉』『揉』眼睛见到是我,暖暖一笑道:“你回来了。” “嗯,既然困了,言大哥为何不回自己帐内休息呢?躺在这里若是着凉可怎么好?”我说着去『摸』『摸』矮桌上的茶壶,里面的水也快凉透了。 言域拉了我的手道:“为兄在你眼中竟是如此体弱之人吗?” 我被他拉着坐在他身旁,看他这个唇红齿白的俏模样,也实在是没办法将他的脸跟他一身高强武艺联系上。 “你笑什么?”言域抬手刮一下我的鼻尖。 我『摸』『摸』鼻子说:“言大哥大约是不知道自己生的多么俊俏,就算你的身子骨再强健,看到你的人,也总要对你生出股子我见犹怜的情愫的。” “哦?”言域挑起一边的眉『毛』,“若是旁的人胆敢评说我这副皮相,怕是已被我割了舌头。” 我赶紧捂住嘴,言域又拉下我的手轻道:“但你若喜欢看我这皮相,我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少主宠溺贤王找茬 “咳咳。” 我干咳两声,难怪这男女之间很难有真的友情,就言域这样对知己说话的深情模样,但凡我有一些少女情怀,绝对是要被撩拨的心里发痒的。还好,老夫十七岁的外貌,三十岁的心,你言域虽然家财万贯但在我眼里也不过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而已。 我命人换了一壶热茶,跟言域聊了一会儿风花雪月后,我决定还是切入正题,便问:“言大哥,不知你是否愿在玄苍朝中挑个官位来坐?” 言域笑着摇了摇头,“我知你定要问我,便一早想清楚了。官位我是不要的,我只愿陪在你身旁,你何处要我帮你,我便帮你就是。若硬要定个官职,就难免受到约束,职责之外的分,我就算有心相助,也要碍于体统规矩,岂不麻烦?” 言域说的也在理,他有治理一县一城的能力,这当中当有许多经验能够运用于治国当中,我总觉得今后可能会有很多事情要向他请教的,如果真的限制了他的责任范围,等于一定程度上堵住了他的嘴。 但是如果不给他个合适的名分,他总在我身边陪着,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言域此时又说:“瑚儿,我也知道,我若不领个官职,久而久之只会引人猜疑,陷你于两难境地,所以……” “不会的。”我打断言域说:“言大哥为玄苍倾尽财力,我们都感念在心,又怎么会去猜疑你。” 言域牵起一缕我的头发把玩,“瑚儿你生『性』单纯,却不知人心难测,为免除你后顾之忧,我只希望你给我个随身护卫的头衔,如此我便可陪着你,看着你,随时随地你需要我,我便在你身旁。” 说起来我还真没有贴身的护卫,而近来言域所扮演的也似乎正是这样的角『色』。可是小小的护卫一职,竟然要用到言域这样高手中的高手,也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我与他对望,本想再试着说服他,可见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想到他是个怪人,我再尝试说服恐怕也没什么用,反而会让他觉得我不够贴心。 于是我无奈的摇摇头,“既然言大哥早已想好,想必我再说其他也是无用。明日我就让暮长烟传旨,命你为御前侍卫。” 言域笑着点头,让我躺下将头枕在他腿上。我照做之后,他让我闭上眼,便开始为我按压太阳『穴』,柔声说:“近来见暮长烟逢晚膳后便要寻你议事,为兄不便打扰,只是看着你日渐憔悴,心中万分焦急。” 我舒服的叹口气说:“玄苍灭国十年,千头万绪皆要重新梳理,他找我议事是他身为国师的本分,我也有我要肩负的责任。” “为兄却只愿你安好,快乐,便足够了。” 我笑道:“忙碌有忙碌的满足,清闲也有清闲的趣味,能够乐在其中便不觉得有多艰辛了。” 躺的过于舒服,我『迷』『迷』糊糊转个身,脑袋差点从言域腿上掉下去,被他轻松揽回腿上,又扶着我往他身上靠了靠。方才我为他盖的薄被被他盖在我身上,他见我有困意,更是一下一下轻拍我的手臂,将我慢慢哄入梦乡。 早上醒来时我就见言域以极别扭的姿势坐着,手还搭在我身上,我稍微动弹一下,他就又轻轻拍我,人却没有睁眼瞧我。我轻轻抬起他的胳膊,扶着他让他躺平,可他头刚挨上软垫,就一把把我拉到他怀里,乌里乌涂念叨着:“婼儿,听大哥的话,别『乱』跑,乖。” 哎,他这是梦见他那早夭的妹妹言婼了。我等他睡安稳后,从他怀中轻轻退出,为他盖好被子,特意出帐外去洗漱。但我刚用热水把脸打湿,就正好遇见出来散步的雷念。雷念朝我帐中望了一眼,嘴角挂上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笑。 我怕吵醒言域,压低声音对雷念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不要在那里浮想联翩。” “岂止是本王会浮想联翩,你瞧瞧这些言家的家丁婢女,周围来来往往的玄苍臣子百姓,又有哪一个不是浮想联翩呢?”雷念阴阳怪气不说,音量还不是一般的大,故意说给别人听似的。 我如果生气,就是上了雷念的当,所以我压下不爽,笑着回他:“就算浮想,也只会被他们传为佳话,你以为人人都与你一样心思龌龊不堪?” “龌龊?”雷念复述之后又继续笑道:“天下男人心思都是一样龌龊,只看哪个男人龌龊的正合陛下心思罢了。本王龌龊的不合陛下心意就是龌龊,言少主龌龊的恰到好处,便让陛下觉得体贴备至了。” 论到斗嘴,我是万不能认输的,可是言域照顾我一夜,我不能在帐前吵他,于是最后瞪雷念一眼,骂了他一句:“小人之心”后,便将脸『插』进脸盆的水里,再不想看雷念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 像极了杠精附体的雷决,真是讨厌。 让暮长烟去传旨时,暮长烟也讶异于我竟然只封言域做一个御前侍卫,虽然这职位隶属我直接管辖,不受命于他人,可说到底也只是个侍卫,伺候人的差事。我将我的理由告诉暮长烟后,暮长烟才算了解,去传旨后,等言域睡醒,他已经自行将一头随『性』披散的长发在头顶束起,也按玄苍的习惯用红穗点缀。 一路与暮长烟探讨政务,也有言域时常体贴照料,隔三差五跟雷念互相看不惯斗斗嘴,日子竟过的飞快,转眼就将来到上屏山范围。 上屏山是夜幽和玄苍的天然国界线,虽名为山,其实却是一条连贯绵长的山脉,此山为石头山,鲜少生长植被,最高峰被命名为上屏山,从夜幽进玄苍要抄近路,也就唯有上屏山脚下一条天然形成蜿蜒环山的道路能够通行。 暮长烟说上屏山常有山匪出没,我们这辎重流民的庞大队伍若是贸然进山,怕有不妥。于是我下令在山下一处空旷地带扎营,并就近取山石泥土搭建简易围墙,仅这些就耗费了三天的时间。 第四天,我召集暮长烟、乔蕴和余显廷以及他们手下的得力臣子一同商议,乔蕴那优柔寡断的『性』子又冒了出来,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余显廷倒是爽快,给我来了一句:“不如改走官道。” 我要走官道早就走了,还会等到今天?我白了他一眼,他老实的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49章 安营扎寨备战剿匪 连日与暮长烟商讨切磋,暮长烟对我的行事做派也算是有了一定的把握,待他思忖之后,暮长烟对我行礼道:“陛下,臣认为,陛下仅需派两队精兵,一队押运金银引蛇出洞,另一队趁机包抄断其后路,便可剿灭山匪。” 我点点头,“国师此言不错,如今我们已在营地布下重重防御,并不惧怕山匪前来滋事,既无后顾之忧,不如主动出击,将上屏山内山匪尽数剿灭,也算是大功一件。” 暮长烟却又显诧异,“陛下要将山匪尽数剿灭?” 难道你以为我只对付拦路的么?我有些无奈,补充道:“如今我们是要回玄苍复国的,待复国昭告天下皆知,尚在夜幽寄人篱下的同胞们也会如追随我们的百姓一样,急着想要回到玄苍,那么就势必会抄近道。如今不剿灭山匪,难道等着他们去洗劫迫害今后归心似箭的玄苍百姓吗?” 这一重大概是包括暮长烟在内的众人都未曾思及的,当我说完,他们互相看看,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 我心里哀叹:忠臣啊,你们这群忠臣脑回路都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哎。 为了让他们理解的更透彻,我索『性』将另一个打算也说出来,“上屏山一半属玄苍境内,一半在夜幽境内,若大家记得我们还欠端王一笔人情,那这次剿灭山匪后,我们也算是将这人情略微还上一些。无论回到玄苍后如何,近几年我都不愿与夜幽兵戎相见,面子上该做的功夫还是要做全。” 这次乔蕴不干了,上前一步对我行礼道:“夜幽灭我玄苍在先,那小小人情如何抵得过灭国之仇?陛下却还要感念在心吗?” 暮长烟一甩袖子:“你大胆!” 乔蕴这才知道自己一时冲动失了分寸,噗通跪下,求我开恩。 我知道,玄苍跟夜幽的关系现在不被人理解,除了暮长烟之外,我这些臣子恐怕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似乎对夜幽并没有那么痛恨。如果这事情不说清楚,只怕是后患无穷。于是我让门口的言家家丁退下后,便对暮长烟说:“长烟哥哥,当年灭国一事的真相,你也当与诸位言明了。否则众人对夜幽怀恨在心,又如何能确保我们五年的太平。” 暮长烟沉『吟』半晌,总算点头,但开场还是先说了一通此事的利害关系,要让听到的人一起保密。 我暗暗笑着摇头,言域递给我一杯茶水,问我:“瑚儿累了吧?等议事毕,为兄再为你捏捏肩膀。” “多谢言大哥。”我感激的看一眼他,他报以温暖的笑。 暮长烟跟大家说十年前的旧事,一开始是不被众人接受的,他们恨了十年的夜幽,居然并不是真正的仇人,当年灭国的起因竟然是内斗,这其中的心境转换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承受的。 他们不断发问,暮长烟也就一一照实来说,我听的无趣,便拉起一缕头发来揪。 言域却按下我的手说:“瑚儿秀发如瀑,应当仔细呵护,莫要伤了它才好。” 啊哈哈哈,我有点尴尬,在言域眼里我身上哪一块都要好好保护的,于是我只能抓起桌上的文书卷宗,展开合起,实在无聊。 “瑚儿,这里有国师在,不如就让为兄陪你出去透透气,如何?” 也对啊,我干嘛在这里傻等,看乔蕴和余显廷他们那群人的样子,恐怕一个晚上都要跟暮长烟就十年前的事问个仔细。 我对众人说:“你们先聊,我气闷,去透透气。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结果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理会我,罢了罢了,我无奈的跟着言域出了议事大帐。 天上月明星稀,偶有薄云飘过,近来白天已经感到燥热难耐,到了晚上却凉爽宜人。 我比较懒,从来没有正经到百姓那边去巡视,今晚也算是天公作美,有言域陪着也非常安全,我和他走着走着就从大营中央走到了西北一处,我见这些百姓的帐篷还有少数亮着灯火,停下望了一会儿。 言域揽住我的肩膀,他这不分地点的亲昵我也算是习惯了,倒也没什么抗拒,由着他去。 “瑚儿,觉得凉吗?” “没有,这夜风很舒服。” 言域不再说话,我却觉得他一定在看我,抬头确认,果然他正含着笑对我神情凝望。 我抿了下嘴唇,说:“言大哥,虽然我知道许多事我们都心照不宣,可你待我实在是太周到了,我心里总有种愧不敢受的忐忑。” 言域又刮了一下我的鼻尖,“你倒说说,你何愧之有?” “我不知自己何德何能,难道仅凭一那首歌吗?” “仅凭?”言域笑着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你信手拈来的词曲,已在我心中烙下抹不去的印记。我愿一路追随,助你了却这许多牵绊,而后天空海阔,两人,一马,一扇,随心而去,除却彼此,再无贪恋。” 好吧,这已经不是言域第一次表达他对未来的期望了,虽然我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一天,但如果能够无牵无挂浪迹天涯,对我来说也算是美事一桩。毕竟这玄苍并不是我张薇的玄苍,而是玄瑚的,阴差阳错我必须扛下这份责任,但当尽责之后,我也希望能有我自己的一方天地,去好好想一想我能为自己做些什么。 言域问我想不想去看看小婼,虽然整日赶路小婼也都被言域骑着在我身旁陪伴,但我确实有些日子没有自己跟小婼去聊天了。 到了临时搭建的马厩,见小婼正在吃草,我走过去猛地抱住它的头,将头在他脖子上使劲蹭蹭,一边蹭一边高呼:“小婼小婼,马无夜草不肥,这夜草是哪位哥哥给你拔来的呀?你有了好吃的是不是就把我给忘了呀?” 一通放飞自我的胡说八道,却很能缓解我这些日子的压力。 小婼很不耐烦用脑袋把我顶开,我才不管它愿意不愿意,又扑上去将它抱住,“小婼小婼,你这叫体嫌心正直啊!你傲娇,你不乖,你再不讨好我,我可就要将你炖了喝汤啦!” 言域在一旁笑出声来,“瑚儿,你又吓它,当心惹恼了它,它要用后腿来踢你。” “小婼才舍不得踢我!哈~” “嗯,有我在,它也不敢。不过瑚儿,你方才说的体嫌心正直,傲娇,那都是什么意思?” “呃……” 章节目录 第50章 清衣为名奉命出征 前一夜,言域道,他已任命做了我的护卫,总要立些功绩,好让我的朝臣们找不出机会在背地里非议。确实,言域作为投资人来说对玄苍贡献极大,但先前言域在暮长烟那处并不承认自己国属玄苍,我知道暮长烟心里对言域还是有一些顾忌的。于是同意言域带领家丁一百,上山剿匪。 第二天晨起议事也是暮长烟第一个不干了,说一百家丁进山是自寻死路,光暮长烟知道的上屏山匪就有七八伙,根本不是三百人就能对付的。 言域笑答:“言域可立下军令状,若未能得胜,可以军法处置。” 暮长烟并不是想为难言域,见言域如此,暮长烟赶紧解释:“言少主言重了,暮某并非质疑,少主对我玄苍有大恩,暮某只是担心少主的安危,还望少主三思。” “国师当改称呼了。”言域正『色』起来。 暮长烟又改口:“望言侍卫三思!” “言域多谢国师关怀,但我言家家丁日常『操』练从不耽误,上阵杀敌绝不会比玄苍兵士逊『色』。再者,言域虽不才,山匪也不过乌合之众,我本打算独自前去剿匪,带上一百人已经是顾全了国师的忧虑了,就请国师不要再多言。” 暮长烟又向前一步还要再说,我起身一个手势拦下暮长烟。 来到言域面前,我抬眼望他说:“言大哥,上山剿匪并非儿戏,你请命前去,就务必要大胜而归。” 言域对我抱拳道:“陛下放心,言域说得出,做得到。” “好!” 我命人拿来两碗酒,一碗给言域,一碗自己端好了面对众人高声说:“言大哥高义,非三言两语可表,得此忠臣良将乃玄瑚之幸,玄苍之幸!我玄苍君臣上下齐心,今日可破山匪营寨,明日便可复振玄苍!” 这群人被我忽悠的兴奋起来,异口同声说:“言侍卫高义!我等预祝言侍卫大胜而归!” 碰了碗,干了酒,我还觉得不够,将那碗重重摔在地上砸烂,言域也笑着学我将碗砸在地上。 再看言域,他双眸含水说:“我速去速回,你等我回来。” 我用力点下头,“等你!” 白马白衣,红穗束发,言域在脸上戴上了一张与衣服同『色』的狐脸面具,提扇指向上屏山方向,沉声高呼:“出发!” 一百轻骑兵白『色』服制的家丁便策马追随言域而去,待马蹄扬尘落回地面,我才从抱拳躬身的动作回复直立。 暮长烟在我身旁感慨:“言侍卫文武全才,陛下能将他招揽,定是陛下惜才之心感化了往昔孤傲的言家少主啊。” 我点点头,“嗯。那个,长烟哥哥,你看他们言家这铠甲服制都喜欢白『色』的,咱们这御前侍卫索『性』改个好听的名字吧。” “嗯?陛下要改成什么?” 我笑望暮长烟,丢下“清衣卫”三个字后,迈开大步回了自己的营帐。 言域若得胜而归,我奖励他什么,都不如再送他一首歌。于是我提笔坐在桌案前,不吃不喝整整三个时辰,半个字都没憋出来。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以前听过的各种古风歌曲,其中一首《不染》,不正是与言域极为匹配的吗?以我这半文不白的文化素养,怎么都写不出比那更妥帖的词曲了。 让婢女搬来琴桌琴凳,我试着弹唱,当唱到“一壶清酒一身尘灰,一念来回度余生无悔。一场春秋,生生灭灭浮华是非,待花开之时再醉一回。”时,我真的要给这首歌作词作曲的大佬跪下了。 “以往也不见陛下有这般闲情逸致,自打与言少主相识后,陛下竟是突然开窍了吗?” 帐门外这个挑衅找茬的声音还能是谁? 我让婢女把琴撤了,才慢悠悠踱步到门口,“怎么,贤王是看今天天气不错,要来请我去赏个日头么?” 雷念冷笑道:“本王只是上个茅房路过此处,听见帐内传出歌声便来看看,不知道陛下口中那花开之时再醉一回的词,可是写给言少主的?” “肤浅。”我吐出两个字后不打算再跟他纠缠便问:“你到底有什么事?有事说事,没事就赶紧跪安吧,本女帝可是忙得很,没工夫跟你胡扯。” 雷念又冷冷看我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走进他自己的营帐。 这次扎营把雷念的营帐放在我不远处实在是失策,下次再扎营,我一定要把他扔的远远的,免得见了心烦。 正在想着,玄瑚在身后叫了我一声“薇姐。” 哎呀,我竟不顾玄瑚,把雷念给气走了。我赶紧让婢女们都退下,拉了玄瑚的手到帐内一侧的榻上坐下,“玄瑚对不起啊,我刚才有点生气,对雷念说了不客气的话,他就走了。” 玄瑚笑着摇摇头,“是他太放肆了,不怪薇姐。” 我抿抿嘴,想来我这帝位本是玄瑚的,还是免不了一腔歉意又说:“如果你还活着,便可自己统领玄苍,我这越俎代庖的有时候难免入戏太深,你不要与我计较。” “薇姐,你怎么这样说呢?”玄瑚纠结起来,“我若活着,顶多被长烟哥哥从夜幽皇宫里救出来,之后我便如同废人一般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还是个拖累,哪能像薇姐做的这样好,能招揽到言少主,更是懂得如何号令施恩,统筹审度。薇姐,瑚儿感谢你还来不及!” 我简直羞愧的脸颊像是要着火,“玄瑚,不是你说的那样,如果你在我现在的位子上,也是自然而然就能做的好的!” “不。”玄瑚固执的摇头,“父皇说过,做帝王是要看天资,看命数的。薇姐你有天资,也有命数,而我,命里注定如此。所以薇姐你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来伤我的心了。我这副身子给薇姐用,我十分欢喜,我知道薇姐能够复兴玄苍,而我绝对做不到!” 眼看玄瑚急切的要哭出来,我赶紧『摸』『摸』她的头,“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难过。你看你这小脸生的这样娇媚,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嘁——”玄瑚破涕为笑,推了我一把道:“薇姐真是,总要取笑我。” 我捏捏玄瑚的脸,“那薇姐这样逗你,你是喜欢薇姐呢,还是讨厌薇姐啊?” 玄瑚脸一红,钻进我怀里,“若薇姐是男儿身,瑚儿定要对薇姐生出思慕之情来的。” 哇这话可不能被雷念听见,如果被他知道,他就不只是没事来跟我抬杠这么简单,搞不好要一剑杀了我的。 章节目录 第51章 血衣归来是封杀神 言域说他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必返。 第三天我在大营门口站了两个时辰,没等到言域。 第四天我在大营门口站了三个时辰,依然没见到言域。 第五天我从日出站到日落西山,夕阳隐没之时,上屏山方向传来阵阵马蹄声,我立刻狂奔向那处,暮长烟等人也紧跟在我身后。 待看清后,清衣而走的百人,竟已都被血『色』染红衣衫,为首言域的坐骑小婼也全身覆满血迹。 言域策马在我面前十步外站住,我仰视着他,满眼殷切,他却如走时那般目光含水,俯瞰我问:“五日不见,陛下可好?” 我用力点头,再次拔腿,他也从马上纵身落地,迎着我张开双臂。 反正这一干臣子也看惯了言域与我的亲昵,我便毫无顾忌准备扑进言域怀中,然而距离还剩三步时,言域却神情一变,收回展开的双臂,迅速单膝跪地低下头去。 我停下脚愣在原处。 言域说:“言域已将千余悍匪就地斩杀,其中有国属玄苍因生活所迫误入歧途的三百余人被我捆回,请陛下发落。” 如此便是身为人臣不得已的礼数了,我心中知道,言域不可失礼,但我可以! 走到言域面前,我扶着言域的胳膊将他扶起,我拨开被血污黏在他面具上的『乱』发,我望着他的双眼问:“你受伤了吗?怎么一身的血呢?” 言域自己摘下面具,柔柔一笑,“都是山匪的血,我毫发未伤。” 我点头时,有泪滑落。言域一惊,抓住我的胳膊问:“怎么哭了?” 我笑着流泪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有些,心疼。” 言域眼里也升起些水汽来,大庭广众公然煽情总是不好,我回头看一眼暮长烟,他立刻会意,与一干臣子下人一道来将一百言家家丁扶下马,嘘寒问暖以表关切。 我拉着言域往营内走,他挣了几次,“为兄满手血污,不要脏了你的手。” 什么鬼话?我故作生气瞪他一眼,“五日不见,这手牵上就放不开了。你硬要放,砍了我的手好了。” “哎……”言域叹口气,笑着哄我:“我回帐里去清洗干净,半个时辰后我再来寻你,你便知我毫发未损了。” 我这才笑着点点头,待他进了自己的营帐,我也回到自己帐中,一颗心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言域进了上屏山五天,杀了一千多人!难怪他身上没一块能看出衣服原『色』的地方,光是想一想那副景象都让我汗『毛』倒竖。 跑出去找了个一身血的言家家丁,我问他:“你们进山后是怎样的情境?” 那人满脸劳累,眼中却杀意未退般冷笑说:“陛下,少主带领我等直闯山匪营寨,逢人只问一句是不是玄苍人,若那人摇头,便不论男女老幼,立斩马下。一连五日,马蹄不停,最后数出四百三十自认玄苍人中扯谎的,又一并杀了一百一十二人。我等将尸身堆起,一把火烧尽了才跟随少主回来复命。” “……” 我放开那人,那人便跟随其他人走了。 言域,好狠的一个人! 暮长烟来问我如何处置国属玄苍的山匪,说这些人被捆成一串在马后奔行,有的已经累晕过去,是被马活活拖在地上拖回来的。我心中又是一震,让暮长烟安排大夫先去施救,能救活的人给水给粮,继续捆着看管,等我想清楚再说。 雷念不知何时到我身旁,低声说:“陛下初见大肆杀戮仍镇定自若,雷念佩服。” “我没心情跟你抬杠。”我极不耐烦瞟他一眼,转身要走。 “陛下留步。” 我回头蹙眉看雷念,雷念却拱手一笑,“本王曾忧心于陛下身旁无人能代陛下行这杀伐果断之事,如今再看,本王放心了。” “你什么意思?挖苦我吗?”我是真的来了脾气。 “陛下误会了。言域之于陛下,正如本王之于兄长,总有些事当做,陛下却又做不得的,有言域在,陛下可免此忧,重振玄苍便指日可待了。” 我知道,雷念以往都是帮雷决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阴狠差事。可我并没有要言域做我身边的雷念的想法啊! “陛下当善待言域,此时他心中正苦,陛下就不要多问他什么了。一副词曲,足矣。” 雷念,你这个人聪明起来还真是太他娘的洞悉人心,我起疑道:“你不是看不惯我跟言域在一起吗?” 雷念笑着摇头,对我作揖道:“这是两码事。” 我没有多的话,对雷念略一点头后回到帐内。 婢女按我的吩咐,布上酒水,抬来七弦琴。 我坐稳后,双手放在琴弦上,稳定心神,凝望帐门,只等言域进来,我无需说话,将那首练了几天的歌给他唱一遍也就罢了。 谁知复见白衣人影出现在门口,我开口第一句便又红了眼眶。 【不愿染是与非,怎料事与愿违。 心中的花枯萎,安宁它去不回。 但愿洗去浮华,掸去一身尘灰。 再与你一壶清酒,话一世沉醉。 不愿染是与非,怎料事与愿违。 心中的花枯萎,安宁它去不回。 回忆辗转来回,痛不过这心扉。 愿只愿余生无悔,随花香远飞。 一壶清酒,一身尘灰, 一念来回度余生无悔。 一场春秋,生生灭灭,浮华是非, 待花开之时再醉一回。 一壶清酒,一身尘灰, 一念来回度余生无悔。 一场回忆,生生灭灭,了了心扉, 再回首浅尝心酒余味。】 勉强唱完,我已泪如雨下,哽咽不止。 言域此时才不用再顾及礼数规矩,将我揽入怀里。 我抽噎着道歉:“言大哥,是我破坏了你的安稳人生,是我……” 言域将脸贴在我头顶,轻拍我的背,时而笑出声来,时而又反复说:“瑚儿知我,便足矣。” 当情绪平静下来,言域拉着我的手,见我手指红肿,帮我敷上一些『药』膏。 我问他:“言大哥你会弹琴吗?” 言域笑着点头。 我又问:“给我弹一曲,好吗?” 于是言域就坐到琴案前,闭上双眼,真正弹了一首古韵,时而『荡』气回肠,时而柔美婉转。 他说这曲子便是我了。 可那曲意境明明柔情似水,气吞山河,我又如何配得上。 章节目录 第52章 入境玄苍国号“挣钱” 复又整顿三日,被言域带回的玄苍山匪命大,一个没死。跟随我们的百姓认出了十几个山匪,说是故人,但考虑到这些人做匪盗已久,不能轻易混在百姓之中免得生出事端,所以我让乔蕴继续绑着他们双手,派专人押他们与我们一道前行。 这就是需要设立大理寺的必要『性』了,我告诉暮长烟务必在入灵木谷前至少物『色』出一个公正廉明的大理寺少卿来。 言域听我严厉下令,骑在马上笑而不语。我等暮长烟退去找其他臣子商量此事,才问言域笑什么。 言域说:“你也知病急投医选出的人,顶多只能做个少卿。” “嗯?我这样做不妥吗?” “没有。”言域又笑,“你拟定新的官制我已看过了,不紧要的部你一概宁缺毋滥,但紧要的,暂时选个差不多的顶上去可解一时之急,给个副职也便于日后重整。你考虑的很周全。” 我笑做回应,但心里暗想:难道这个世界女人智商都很低吗?为什么我有个什么想法,不是被暮长烟点赞,就是被言域点赞,再这么下去我可真的要自我膨胀起来了。 过了上屏山,再走半个月即可进入玄苍皇城范围,而灵木谷就在皇城正中。 皇城皇城,总不能连城的名字也就硬叫皇城吧?又一日扎营后我将暮长烟叫来,想再补补课。 暮长烟告诉我,皇城二字不变,每任君王会在前面加上国号。例如夜幽皇城,全称应该是秩宣皇城;帝衡皇城,应该叫罡岳皇城。 “秩宣、罡岳?那我们玄苍国号呢?” “先皇在时,国号盛乾。”暮长烟回我。 “剩钱?”我一愣,“哪两个字啊?” “盛世乾坤。”暮长烟浅笑,深以为豪的样子。 我掩住嘴笑了一会儿,清清嗓子,“咳,那新国号呢?谁来定?” 暮长烟赶紧对我行礼道:“自然是陛下来定,自陛下登基日起,改历新国号元年。” 这就为难我了啊,我回头看言域,他只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也不愿意帮我想名字。 盛乾剩钱,怎么听都是个不祥的国号。 “有了!”我一拍桌子,“我们就叫挣钱!” 身后言域笑出了声音来,暮长烟却很慎重问我:“陛下,这二字是何意?” 我挠了半天头,勉强解释:“这个就是,匡正的正,乾依旧是乾坤的乾!我们不是灭国十年嘛,如今这名字就是要有一雪前耻的感觉!” 没想到自圆其说的我居然还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有种特别给自己长脸的感觉。 暮长烟品味之后,郑重跪下道:“匡正乾坤,陛下这是要告知天下,我玄苍新帝即位,再不任人践踏欺凌了啊!” 也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暮长烟的情绪,他居然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我起身到暮长烟跟前将他扶起,叹口气说:“长烟哥哥,十年来你殚精竭虑,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是……是……长烟失态了,陛下莫怪。”这哥哥还在抹眼泪。 我拍拍他的肩膀,“长烟哥哥,你可是我的国师啊,不要动不动就感伤。你看咱们都是一群年轻人,连个正经年长的大臣都找不出来,你得要显得更波澜不惊一些,最好再老态龙钟一些,才能让别人都觉得咱们像个正经的朝廷,不是闹着玩的,对不对?” 暮长烟赶紧憋回眼泪去,对我又作揖道:“陛下教训的是,臣谨记在心!” 我满意的点点头,“好了,那你先去休息吧。” “臣告退。” 待暮长烟出了我的营帐,言域过来刮一下我的鼻子,“你又拿国师逗乐子了,他难道还不够老成持重吗?暮国师他才三十出头,便每日像半百老臣一般,也实在是苦了他。” 我撇撇嘴狡辩道:“我不逗他,难道看着他继续哭吗?” 言域拉了我的手笑说:“他那是喜极而泣。” 我耸耸肩,决定妥协,“好啦,我错了,言大哥,以后我注意,下不为例~” 言域又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说:“你要闹便来闹我吧,那暮国师严谨的很,你每句话都要被他当正经圣旨一般认真遵从的。” 好吧,言域说的有道理,我点点头。言域如往常一样,在我议事完就要给我捏捏头和肩膀,我舒服的闭上眼慢慢享受,言域轻问:“瑚儿,待送你进皇城,我要向你告假几日。” “嗯……”我舒服的本能回应,脑子却慢一步,睁开眼问:“言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言域一手继续扶在我肩上,另一手指着我面前桌案上的地形图,“皇城外有一处梧桐林,我要去那处,大约两三天便可回城。” 可你还是没说有什么事啊?我拉下言域的手望着他问:“言大哥,这梧桐林有你什么故人需要去探望吗?” 言域还是寻常那样笑着,我却看出他笑里有一丝黯然,他默了片刻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与你说了。” 可他越是不说,我就越觉得此事不平常。言域从来都不会对我刻意隐瞒什么,他又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我怎么能不管,于是我站起来,又再问他:“言大哥,你不肯说,那我只有跟你一道去了。那梧桐林也耽误不了我们多久的路程,我让暮长烟改道先去梧桐林,再回皇城。” “不行!”言域收起笑容斩钉截铁拒绝,“怎能因我的私事耽误几千人进城,瑚儿你不要胡闹!” “言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口吻严肃说完坐下,再不愿理会他。 言域叹了口气,继续到我身后帮我捏肩,不一会儿我又听他叹口气才道:“那梧桐林,是婼儿香消云陨之处。我算了算日子,待你进皇城,也差不多到婼儿的祭日了,我想去那里去与她说说话。” “……” 原来是这样,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想起之前言域梦话里叫着言婼的名字,想必言婼的死对言域来说是难以平复的心痛。 抬手覆上言域在我肩上的手,却被他翻起手掌握住,我此刻方知语言的苍白,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言域。 “言大哥,还是先进皇城,然后我陪你一起去,其他人就在皇城里先安顿下。言大哥,我也想跟言婼打个招呼呢。” “瑚儿,你与我不同,你是一国之君!” “哎……”这次轮到我叹气,从袖管暗囊里取出离开雷决前他给我的令牌递到身后,待言域接下,我继续说:“这一路我见夜幽在玄苍的驻军仍未撤离,有这个腰牌在,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可以就近去找夜幽的官员帮忙。” 章节目录 第53章 少主疑心张薇怀孕 我本是想借腰牌说服言域,可他却好像心事更重了,将腰牌还给我后,将我拉到榻上,要我舒服躺下枕上他的腿。 照做之后,他一面继续帮我按摩,一面说:“为兄从未问过你与夜幽那两个小王爷的事。” 我回忆一下,言域确实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唯独喜爱照顾我的日常,陪伴着我,无论是政事还是私事,我若不说,言域从不主动问什么具体的事情,但今天这腰牌居然让他对我的私事有了兴趣,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瑚儿不开口,可是不愿提起吗?” 连发两问,那就不是一般的好奇心了。 我也不是不愿意说,可又从何说起呢?我问言域:“言大哥,你先告诉我你知道什么?” “只知道玄苍国灭,你被贤王带入夜幽秩宣皇城,以及三年前你与端王定了婚约,而后就是你闯言宅的那天了,当中的事,我一概不知。” 我咬了咬唇,对于我和玄瑚的事,我答应过雷决不能再跟别人提起,虽然言域……但我不想再因此衍生出什么麻烦来。思及此,我才开口:“我在夜幽皇宫内的落樱阁住了十年,贤王的贤阳宫就在落樱阁旁,原本多由贤王来打点照顾我的生活,大概五个月前吧,端王把我接到了他贤阳宫内的皓月阁居住,就改由端王照顾我。” “嗯。他们待你如何?”言域声音轻柔。 我心里却有些苦涩,“他们对我,还好。” “我见贤王与你一道,原本心中困『惑』,慢慢的见你总与他有许多话要私下说,便想,你们应当是在十年间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的。只是贤王身子不好,让你受苦了。” 这是怎样的误会啊,我打个哈哈说:“哎哟,言大哥,我跟贤王也就一般的交情,没有你说的那样深厚。待回到灵木谷去,我与他要说的话也就说完了,以后不会再背着你跟他聊天啦~” “可贤王的命不还要用你的血来吊着吗?” 我一惊,坐起来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的?难道这世上的人都知道我的血有这种功效?” 言域轻笑摇摇头,“若世人都知道,天下人生个病受个伤便都要来找你求血了,你怎么受得住。” “那你……” 言域缓道:“家母曾说,她年幼时曾患重病,那时你父皇正微服游历各处,正巧碰到我母家长辈相谈甚欢,便赐了几滴血给家母。儿时我只当这是一段传说,并未当真,但偶见你腕处有伤,且逢你腕伤后,贤王身体便能好上几日,再联系家母所言也就心下明了了。” 居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我问:“那言大哥倾力相助,也是要为伯母报恩吗?” 言域又摇摇头,“报恩也只是顺便的事了,我来助你,只因此人是你而已,即便你换个身份,是个十恶不赦之徒,为兄也不改初衷。” 啊,好难理解啊!我一直假装能理解他这个缘由,可是我实在是不能理解啊! 装不下去,我纠结的问:“言大哥,万一哪天你发现我跟你想的不一样,怎么办?” “又在胡说。”言域抬手刮一下我的鼻尖,“你我相处愈久,我便愈觉两心相照。你只需按你的心思行事便好,不要胡思『乱』想。” 我被言域按着又躺回他腿上,他说:“如今我知你与贤王交情一般了,听你所说,你与端王的交情也不过数月,他却以令牌相赠,也算待你不薄的。” 就一个刻了龙纹的令牌,一个字都没有,也不知道言域是怎么又知道腰牌就是雷决的了。 对于雷决,我又该怎么云淡风轻的一带过去呢…… 好在言域也没有继续问,我就默认了他那句话吧。 “瑚儿,你近来胃口不大好,早起尤甚,明日早膳我让我家随行来的婢女为你准备些清淡吃食,你尽量多吃些。赶路辛苦,你又有那许多事要『操』心,切莫饿坏了身子,我见你这臂膀都清减了许多,实在忧心。” 我自己的身体,当然是自己最清楚了。但言域这么体贴入微,我也只能答应他,便说:“我只是前阵子觉得自己胖了,觉得还是瘦一些好看,故意少吃的。言大哥既然说了,我听言大哥的话,明天开始一定多多吃饭~” 言域被我哄的开心起来,我让他快回去休息,可他依旧要陪着我,等我睡着才肯走。 我拉了枕头来翻个身滚到床榻内侧,背对言域,他便给我盖了薄被,而后轻躺在我身旁,轻柔规律的拍我的上臂,他总喜欢这样哄我睡,拿我当个小孩子一样对待。 言域很美,美的让人根本生不出邪念,美的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投错了男胎。 最初我也担心言域对我会怀着什么少儿不宜的心思,但是相处下来,他虽然总是在我帐内,吃饭睡觉也都要一一照顾我,可即便像这样跟我一起躺着,他也从来不会有逾越的举动。 这样一个人,愿为知己不要安稳人生,不要万贯家财,不要高官厚禄,对男女之事也没有半点欲望似的,他到底图什么呢? 无人可『乱』他遗世独立,无事可扰他孤月清风,绝世妙人,舍他其谁。 清晨睡醒时,言域已神清气爽站在我床头,见我睁眼,他便将手上温热的软巾覆上我的脸,洗脸这种事都是他代劳的,我只需仰着头任他擦拭便好。 我起身起的猛了些,有一点头晕,他赶忙扶住我关切的问:“瑚儿,身子不适吗?” 将咽喉里的难耐咽下,我强笑着说:“饿的头晕,看来我是要好好吃饭了。” 本以为借着昨天的话说就能应付过去,谁知言域却神『色』一凛,抓了我的手腕过去,我看他将三根手指搭在我腕上,赶紧将手抽回问:“言大哥你干什么啊?” “你连续数日早起都是如此症状,我当我是多虑了,但你见我要为你诊脉便慌『乱』至此,却恰好印证了我心中所想。”言域又要来拉我的手。 我赶紧将手抱在胸口,“言大哥,你什么时候还学会诊脉了?你无所不能吗?”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将手给我。” “我不!” 我从未见过言域有如此恼怒的神情,他一双桃花眼像是要将我看穿一般,“好,既如此,我这去找那贤王问个清楚!” 见他要走,我赶紧抓住他,“这关贤王什么事啊?你不要『乱』猜好不好?” “好!”言域蹙眉望我,“为兄问你,孩子的爹若不是贤王,还能是谁?”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不好女色求喜当爹 我知道,瞒不住。 我想,能瞒多久就算多久,我知道言域仔细,可我想他一个尚未婚娶的大男人,怎么都不会注意到我这小小的变化,我只是早起偶尔头晕,没什么胃口罢了,甚至都还没开始孕吐,言域居然也能早早看穿。 既然已被看穿,我还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我苦笑坐到桌案前,将手腕搁在桌上说:“言大哥不是要诊脉吗?” 言域见我如此,并未过来真的切脉,而是转身出去,我以为他要去找雷念便赶紧追出去,却发现他是抓了言家随行来的大夫回来。 原来言域是在诈我,他根本不会诊脉! 但我的态度已经是向言域招认了,等他和大夫进我的帐内,我只能任由那大夫切了脉象。 言家大夫说:“从脉象来看,陛下是有喜了。恭喜陛下,恭喜少主。” 我和言域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大夫以为我和言域…… 言域的表情就像是吃了个苍蝇一样表情纠结了一阵,交代大夫不许说出去后,便让大夫退下。大夫走后,言域立在原处呆愣了半晌,我以为他就要入定了,他却又突然转头过来:“你快说,孩子的爹是谁?我这就去寻他。” 我摇头。 言域过来把我从椅内拉起,抓住我的双肩,盯着我又问:“几个月了?” 我扳着手指头数了数答:“一百零四天。” 言域一怔,“你我相识之前十日?” 我点头。 言域又问:“那时你还在夜幽皇宫?” 我点头。 言域问:“孩子的父亲究竟是不是贤王?若是,我这就去找他让他下聘,你们需速速完婚!” 我摇头。 言域咬咬牙,放开我的肩膀,在我跟前踱了十几个来回。 见言域为我着急,我心中感动,却又觉得有一些好笑,于是轻笑出声来。 言域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又把我拉到他面前与他对视,他怒道:“你竟笑的出来?你为何不说那人是谁?究竟有何苦衷?” “苦衷倒是没有。”我走到桌旁倒了杯热茶,递给言域,“言大哥,不管是谁,反正不是贤王。你问那人,是想去找他让他娶我,可我并不想嫁给他。所以,他是谁也就不重要了,不是吗?” 言域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瞪我,“你不打算要这孩子?此事你不问那人,便要自己做主吗?” “孩子我是一定要的,但那人,我是一定不会嫁的。”我说着,抬手去抚一抚言域的眉心,他生的这样美,发怒实在不适合他。 言域虽被我动作舒展了眉头,却还是一脸探究的望了我许久许久。 望的我都累了,只好又坐下,让他慢慢看。 “那人伤了你,是么?” 我笑着摇摇头,“没有。” “那人,可是端王?” 猜来猜去,总算猜对了,但我早有准备,保持面『色』不变,摇头说:“也不是他。”为故作镇定,我还喝了口茶。 “总不会是夜幽那病了数年起不来床的老皇帝吧?” “噗——”茶水喝了多少都被我如数喷出来,更是呛的不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你……你别『乱』猜好吗?” 言域大大的叹了口气,过来给我拍后背,一边拍一边说:“你可知你尚未嫁人便生下孩子,你的臣子与百姓会如何看你,如何在背后说你吗?” 我慢慢缓过气来,抓住言域的手也让他坐下。等他坐稳,我望进他眼里,“言大哥,我都知道,这一路上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若天下人非要唾骂我,那我便让他们唾骂,若臣子觉得我有失体统,那我便也任由他们去说,总归我是玄苍皇室唯一的血脉,这皇帝我还是做得下去的,顶多也就是背个……**的骂名……” 言域将手覆在我唇上说:“不可如此妄自菲薄!” 我拉下他的手,心中苦楚,却只能微笑,“言大哥,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嫁人,我会带着孩子在玄苍好好生活,这一生我都不会再跟男人有染,这骂名即便现在背了,慢慢的也就淡了,不碍事的,我扛得住。所以言大哥,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唯有此事,我不想说,你也别再问,可好?” 言域又望了我许久,眼里流『露』出的心疼让我都觉得难过,他问:“你执意如此,绝不后悔?” 我用力点了一下头,“绝不后悔。” 一番话说得我们情绪都有一些紧绷,言域将表情放松下来,复又恢复他平日的温暖笑容,将我揽进怀里抱住,将脸贴在我脸侧,柔柔的说:“为兄知道了,既如此,那大夫说孩子是我的,我便认了。待我传信给长姐,由长姐正式到玄苍来提亲。” “啥?言大哥,你要干啥?”我想推开言域,却怎么都推不开。 “为兄不好女『色』,这一生也不想耽误谁家姑娘,故而一早便下定决心,此生不娶。若你也决定此生不嫁,你我岂不正好凑做一对,共度余生,也算不负你我相识知己的缘分。” 我脑子转了半天,言域这到底是发什么神经?就算他不好女『色』,好我也切身体会到他不好女『色』,可这时间的美男子应该也不少吧?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喜当爹呢? 等言域抱够了我,我才能退开一些,仔细看他的模样,笑的温柔,双眸剪水,没有丝毫异样。 我试着说服他改变主意,“言大哥,你才二十四岁,大好的青春年华,也许你尚未遇到过真心喜爱的人,可是未来一定可以遇到的,我已经破坏了你原本平稳的少主生活,我不能耽误你一辈子。” “为兄也说过,决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你当为兄只是一时兴起信口开河吗?” 言域问的我哑口无言。 话说到这里,摆在我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回夜幽找雷决,并让他娶我。 第二,等着言家长姐来提亲,嫁给不好女『色』的言域,跟他一生相伴。 我是玄苍即将登基的女帝,雷决是夜幽将要继位的帝王,我让雷决娶我,他八成是会娶的,可是如此一来,夜幽和玄苍又算是什么关系?另外一边兵强马壮的帝衡刚把我从夜幽解救出来,我转头就又嫁给端王,这分明是存心向帝衡挑衅。 什么辰王是我义兄的约定,也只怕会顷刻化作一张废纸。 我不能看着玄苍刚有复国的希望,又变为帝衡打击的目标,我还要抱紧帝衡的大腿稳住玄苍五年的太平。 章节目录 第55章 宝贝疙瘩奸商美男 自从我对言域的提议不置可否开始,言域对我的照顾就更加无微不至。但凡我有个头疼脑热,言域都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偶尔我和雷念拌嘴,言域就黑着脸瞪雷念,私下代玄瑚与雷念聊天时雷念还问我他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言域,弄得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很快言域的关心就又延伸到每日我跟暮长烟他们议事的时长上,言域要我每半个时辰便要休息一会儿,我好说歹说才把半个时辰增加至一个时辰。暮长烟、余显廷、乔蕴这些忠臣又都是很刚正的脾气,有时候议事难免要争上几句,每当他们话语间稍有激烈,言域便将手上扇子“唰”的展开。言域何许人?上屏山杀神啊,是就连乔蕴这个掌管甲兵的大将都要畏惧的狠角『色』,只要言域这么一吓唬,下面的人立马收敛了情绪,再急的事也会改为缓缓说来。 我虽然觉得这样久而久之不是办法,慢慢却发现这一招还挺管用,便由着言域去了。 原本在玄苍边境一带生活的百姓,在见到言域为我做的“玄”字大旗时,都纷纷前来跪拜,拜完后,便拖家带口也要跟着去皇城。 暮长烟说玄苍本就不是人口大国,再加上十年的祸『乱』,现在百姓人数比十年前少了大半,即便百姓全部聚集起来,皇城安置不下,皇城外方圆一百里也就差不多了。 我问暮长烟难道这些百姓的农田家园都不要了吗? 暮长烟说,夜幽驻兵玄苍后,常有夜幽兵夜里偷『摸』做一些抢掠之事,而夜幽兵又多驻于村落聚集的宜居之处,为躲避夜幽兵的祸害,玄苍百姓或进了夜幽境内,或在玄苍荒凉偏僻之地偷生罢了。玄苍荒凉的地方土地都不宜耕种,春日播种下去,秋天收回来的根本不够一年吃食,百姓们都在粮食中和以杂草甚至泥土来果腹。 我总是夹在大军百姓的正当中,放眼望去周围全是车马人头,根本看不到更远的地方日子过的有多苦,但从百姓们面黄肌瘦的脸上也可见一斑,反而是最初在夜幽就与我一道的百姓气『色』更好。 也许正是一路跟来的人都能够有食物补给,看上去过的好些,玄苍境内的百姓也生出信心,想跟着一起到皇城去,指望着能有新帝带领着过上好一些的日子吧。 我既然无法停下脚步,便没到一处夜幽驻军的位置,便让暮长烟拿了雷决的腰牌去要求驻军将领不许再祸害玄苍百姓,希望这个法子能有一些效用。 在我意料之外的是,在这个古的可以跟三国时期相比的时空里,还是有很多极具投资眼光的商人居然瞄准了我大玄苍重建事业部,争相找上我们,说愿意出资助我重振玄苍。 我让暮长烟去一一了解情况,对方自然不会像言域一般不求回报。这些商人里有一半都是从帝衡专程跑来的,另外一半里掺杂着多数夜幽人,也有少量玄苍人。 暮长烟给我整理了名单,包含他们的经商范围,出资情况以及期望的回报内容、周期。 无『奸』不商,说是来帮忙,却打什么主意的都有,只有玄苍商人不知道是畏惧还是真的忠心,都口口声声不求回报,愿以言家为榜样,将自己的力量贡献在复国大业上。 我在名单里勾选了一些人交代暮长烟根据分类,待日后后分批请他们到玄苍皇宫里去,我再跟他们好好谈谈这些生意。 言域却不怎么理解,甚至问我:“难道言家家产将要耗尽?” 我赶忙安抚说:“言大哥误会了。言家富可敌国,只是你的家产再多也有个上限,我让这些人来找我,却是要想办法将有限变为无限。” “论到生意,若你要做,我帮你打典就是了,还需要劳烦你亲自动手么?”言域虽然笑着,口吻却有些责备的意思。 对啊我这一下子忘了言域这富可敌国的家产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既然他不想让我辛劳,我顺着他就是,便说:“好~那名单暮长烟用完,我就让他给你,你看了之后若有别的想法也可以再改,我不过问就是。” 言域这才换上轻松的笑,“瑚儿,你且告诉我你头一年想赚回多少。” 好直接啊,我讪讪笑着,“现在还没有确定的数目,但是我不要只有玄苍皇宫挣钱,我要的是玄苍百姓能够温饱。一年如果不够,两年也可以的。” “一年足够。我定会让玄苍皇城内,及城外方圆一百里的百姓吃穿不愁。另外,既你有意让百姓围绕皇城聚居,我便在皇城外一百里再修建一圈城墙,只是这功夫怕是要用的多些,三年为限,如何?” “言大哥,百姓还没吃饱饭,哪有力气修城墙?” 言域却一挑眉,“你那名单里,不是有许多帝衡擅长筑建的主吗?” “喂,言大哥,那可是需要花钱去请的哦!” “喂,瑚儿,你当为兄看不透你的心思?你真会耗费金银去请吗?” 我吐吐舌头,这个言域怕是快变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言域也不再逗我,索『性』将他的想法说出,“玄苍既要复国,对商贾来说便遍地都是契机,往来商客频繁,出入城门次数便多。皇城东南西北四面城门,城外一百里城墙再设八面城门,玄苍人外,他国商人出入皆根据货物收取一定比例的过门费,若无货物则收取定额,筑建城门的商贾便从中抽成,至于抽成年数可根据对应的筑墙品相、长短、高低而定。” 哇,我只想到要收过路费,根本没想过这后面的问题,如果按言域说的,那么造城墙的建筑商一定会想尽办法将城墙造的更加牢固,我们岂不是连监工都省了? 不愧是言家少主,这经商的头脑真不是一般二般。 大约是我看他的眼神过于敬重崇拜,言域本信心满满昂首而立,被我看的抬起手干咳一声,红着脸说:“瑚儿,为兄说起这经商之道,就有些收不住了,让你见笑了。” 我跳起来抱住言域的脖子,“言大哥,你真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宝贝疙瘩!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取笑你呢!” 言域赶紧将我牢牢抱住,责备道:“你身怀有孕不宜上蹿下跳,动了胎气可怎么办?唉……” 章节目录 第56章 久病成医难掩喜脉 眼看着还有两天就进皇城,扎下营,吃了晚饭后暮长烟这群人又来找我,他们几人碍于言域不敢与我争辩,就在下面互相争论不休。 起因还是我想让言域负责大玄苍皇家商业部门以及大玄苍二环城墙建造,这少说就要动用到度支、工部、和太府三部的力量,另外由于商业范畴过于广泛,又涉及司农、太仆、甚至连礼部也涉及在里面。然后因为要皇家从商,这负责纠察弹劾的御史台理论上也要用到,也许有人中饱私囊呢?如果真的有,那么都官和大理寺也要有关系。 我被他们吵的实在是头疼极了,忍不住捏了捏太阳『穴』,只听见言域在后面又“唰”一下打开了扇子。 正嚷嚷的人瞬间闭嘴,这把扇子可真是个宝物。 “唉——”我夸张的叹口气,做出凝重神『色』道:“我知道你们都忠心,可是你们如此争论,一时间能定得出什么结论呢?有什么问题,你们总要一件件说,让我一件件听,对不对?” 乔蕴第一个就要拱手来说话,我抬手做个手势示意他别吭声,转而看向暮长烟:“国师,我见你似是有一些解决之道,不如这样,你们先讨论,讨论之后,你将所有的问题分门别类给我列个单子,行不行?” 暮长烟又上来作揖,我赶紧也制止他的发言,继续说:“国师,我知道,你昨天说过你也认可复兴玄苍,振兴经济乃是第一要务,既然这样,我只有一个原则,就是所有规矩都要为这第一要务来服务,但也不可疏于监管。各部暂缺总管、副职,任用人才也将可兼顾双全的人作为优先考虑。你们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变通,再好好研究一下找些什么样的人才能胜任各部副职之位,好吗?” 暮长烟认真听完,刚要作揖回话,我再次拦住他,又问:“那大理寺少卿,你可有合适人选了?” “有,陛下……” “那就好~~”我拖个长音打断他后继续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去国师营帐里议事去吧,各自把问题按轻重缓急给我列出来然后交给国师,国师你给我把大理寺少卿的情况也写下来,明早这两件事都以书面形式呈给我便好。” 下面的臣子们面面相觑,那乔蕴又想跟我说话,被言域一扇子吓了回去。 几人告退后,言域帮我『揉』着太阳『穴』,他的指腹非常温暖,总是能缓解我的不适。 我被大臣们搞的有些无奈,深呼吸了几次对言域说:“你瞧你,也不要个什么大官当当,话都让他们说了,你却站在我后头一个字都没有。” 言域浅笑道:“这大官,再大大得过国师么?” 我摇头,“我下面就是国师,这是我父皇就定下的,要是连这个都改掉,我怕这些人更要给我念叨个没完。怎么,言大哥想做国师?” “不想,为兄做你的清衣卫就极好。暮国师虽木讷些,但为兄自问没有他那样的一腔热血,你让我做国师岂不误国。” “可是清衣卫没什么话语权啊。” “你有便好,他们总要到你这处来说说话才能显出他们忠诚勤政,你也有你的办法赶走他们。既然你已游刃有余,为兄就不凑热闹了。” “哪里是我游刃有余。”我往后靠靠,靠在言域身上,“还不是你已被他们视作杀神,你一出山,那扇子就背上了上千条人命,他们是怕你发威。” 说完我又觉得这话说的不好,怕是触到言域的痛处,仰头看他,他果然正拿起扇子,眼神却空洞悠远未将视线真的聚焦在扇上。 我又赶紧找别的话题说:“再过两天就进皇城了,我们去梧桐林的事明日我就与暮长烟说,想必又是一番争论,此时你不宜在场,我跟他单独说就好。” 言域这才收起扇子笑着看我,“此事为兄也思量过,不如请贤王一道吧,他是夜幽贤王,真遇到夜幽兵刁难,有他在便可事半功倍了。” 我本要拒绝,可能玄瑚是听了言域的话现身出来,两眼看着我眨巴眨巴。 好吧,离玄瑚与雷念分离所剩时日不多,我还是应该多多照顾玄瑚的心境,于是点头答应。 既然玄瑚出现,这群大臣又已经退下,我也该去找雷念了。 对于我近来每晚都抽空去找雷念,言域从没问过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索『性』跟他一道闭口不谈。 进了雷念的营帐,曹侃对我跪地行礼后便退出营帐。雷念又身子不济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吊着一口气。 我从雷念床头柜子里取出锋利的匕首,坐在雷念榻上问他:“你还活着吗?活着的话自己动手。” 他这才睁开眼,看我已经将手腕横在他脸上,便不客气的抓了我的手腕,另一手拿了匕首。 可是我别开头去等了半天不见他动手,回头一看,他正瞪大眼睛盯着我的手腕,而他的手指恰恰就落在我的脉门上。 坏了! 我赶紧收回手,怒道:“你干什么?” 雷念一脸愕然问我:“你有身孕了?” 卧槽这是个什么世道!这男人都比女人还懂女人吗?怎么怀个孕这么快就又被雷念发现了! 雷念似乎并不需要我回答,继续说:“久病成医,本王也略通医术,你这脉象分明就是有身孕了!” 然后他起身下床,可能动作幅度大了,他咳嗽了半天,还是硬撑着走到桌边铺开纸张,一边研墨一边说:“我这便写信,快马送回告知兄长,让他速来将你迎娶回夜幽。玄苍遍地疮痍于养胎不利,你不宜在此久留。” 我跑过去抢下他手上的墨条摔在地上,“你发什么神经?我是玄苍的皇帝,我不留在玄苍去你夜幽做什么?” “你……”雷念又捂着胸口咳嗽半天才说:“你有所不知,我父皇怕是没多少日子了,一旦父皇驾崩,我等皆要为父皇守丧三年不可婚娶,兄长娶你需从速,不能再耽误了!”说着,他又俯身去从下面柜中取了几根被绢帛包裹仔细的墨条来。 “雷念,有所不知的人是你。”我冷声道。 待雷念停下动作望我,我冷笑一声,“呵呵,第一,我是不会嫁给端王的,死都不会。第二,孩子不是端王的。” 章节目录 第57章 何德何能遇此知己 “你说什么?咳咳……咳咳咳……”雷念咳嗽的更加剧烈,等他咳嗽告一段落,回复了些力气,他干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举起砚台,狠狠砸在我脚下,并凶神恶煞一般怒问:“你敢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百遍也是一样的!我不会嫁给雷决,孩子也不是雷决的!”我开始变得激动起来,声音有一些歇斯底里。 雷念颤抖的手指向我,勉强站起时唇角已经溢出不少鲜血,他双眼泛红,恨恨的问:“你怀着我夜幽皇嗣却不承认,究竟是何目的?” “哈哈!”我大笑起来,“难道全天下只有你夜幽的端王能跟女人生孩子吗?那别的男人岂不是都要断子绝孙?” 我没想到雷念到今日还有胆量扑过来给我一巴掌,他不仅这么做了,打完我,他还骂了我一句:“你这恶毒的**!” 我早知道会被人这样骂,可真的被人骂却是另一番滋味,我被他一掌打的脸颊生疼,虽然脸上还在笑着,眼泪却从眼眶滚出,一颗一颗终于连成了串。 雷念这回是真的支撑不住,颓然跪趴在地上,却还是恶狠狠盯着我,咬牙低吼:“孩子,是谁的??” 此时有人掀开营帐门帘进来,我听见背后“唰”一声扇子开启的声音,尚未来得及回头,就见一把扇子划出圆形飞向雷念胸口,将雷念击出一米之外,撞在桌角上。雷念吐出几口血后,便如死人一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曹侃冲进来已经晚了一步,他迅速到雷念跟前探了鼻息,蹙眉不解的望我。 言域挡在我身前朝曹侃伸出右手,曹侃蹙了下眉,却还是不发一语捡起地上的扇子,递到言域手上。 “记得提醒你家主子,今后对陛下不敬前,先想想我手上的扇子答应不答应。”言域撂下这句话,拉我的手要走。 我挣开言域的手,对曹侃说:“将雷念扶到榻上躺平。” 曹侃迅速点了头照做。 我又回到雷念榻旁矮凳上坐下,将手腕交给曹侃。 言域走到我身后站住,没有再说什么。曹侃已经帮雷念数次割我的腕,这一次他却犹豫的看了我身后的言域一眼后,才咬咬牙,动作虽利落,却没有以往割的那样深,不过总算血流也算足够。 这一次雷念无法自己吞咽,总是曹侃扣住雷念的咽喉一趟一趟向下用力推送,才帮助雷念将几大口我的血咽下去。 等曹侃帮我处理好伤口,我又在雷念床边默默坐了半个时辰。这段时间里,玄瑚都在床尾默默流泪看着,我见玄瑚如此,心里也是十分难受。 半个时辰后,雷念总算呼吸平稳了些,我才起身,言域跟着我离开雷念营帐,回到我的帐内。 言域沉默了许久,才问:“孩子是端王的,对吗?” 我自认不是个怎么矫情的人,可是言域这么问,我鼻子又有些发酸。但是言域这个人,雷念给我一巴掌他都能不管不顾把雷念打到吐血,如果真让他知道我和雷决的种种,不知道言域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虽然知道不该骗言域,我还是稳了稳情绪问:“你都听到了。” “我听到贤王帐内你们起了争执,又听见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便自作主张过去瞧瞧,只听到你否认孩子是端王的,以及贤王打了你并言语羞辱你便忍不住动了手。瑚儿,回答为兄的问题,你如此难过却还要为贤王续命,因为他是孩子的叔父,端王是孩子的生父,是不是?那端王竟敢未娶你国门便要了你?” 言域很聪明,我一直都知道,言域的心也细,我比谁都清楚。 我让言域坐在我身旁,将头靠在言域肩上。 我说:“言大哥,我与端王是两情相悦。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回玄苍,更没想过暮长烟会找了帝衡帮忙,让我做玄苍的皇帝。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会在夜幽度过,我与端王是有婚约的,皓月阁内,端王对我……很好,这的很好,就像你对我一样好。所以我便以身相许,指望着跟他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不知道是我的诉说起了效果,还是言域被我诉说时的感伤语气说的心痛了,他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抬手环住我的肩,动作轻柔极了。 “言大哥,我随身的包裹里有一套卡片,一把匕首,一瓶解『药』,你可以去看看。那些卡片所用的竹片,是我用那匕首一片片做好的,端王送我匕首那天我割竹片划伤了手,我不知道匕首是浸了毒的,他很自责的用那瓶解『药』为我疗伤。竹片上那些图画和字,都是端王的笔墨,我一面跟他讲那些图画里的故事,他一面画画写写,那时我们……很快乐……” “后来,暮长烟来了,带来了帝衡使者,他们要我回玄苍登基。我是玄苍皇室唯一血脉,他们也只能找我回去登基。我做了玄苍的皇帝,便无法再与端王在一起了,帝衡不会看着玄苍和夜幽捆绑在一起,玄苍也只会给夜幽拖后腿,就算我和端王联合在一起,现在也不可能是帝衡的对手。” 我心中酸楚,想忍耐下去,却每做吞咽的动作喉咙都堵的一阵疼痛。 言域柔声道:“所以你便傻傻的不承认腹中孩子是端王的,你是怕端王对你有情,他得知后,会不顾大局来娶了你,从此三国再无宁日。” 我点点头,心道:言域,谢谢你总是愿意信我的话……谢谢你。 “为兄明白你的苦心,你放心,为兄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你心中的苦,为兄陪你一道承受,以后不要再将委屈憋在心中,一切有我,便是要我拼了这条命,我也绝无二话,知道吗?” 说罢,言域面对面将我抱住,依旧是轻柔的动作。 前世今生,我何德何能,遇到言域。 我哭,哭我直至今日仍无法对言域毫无保留,哭我对言域的歉意,哭我竟然现在才发现我对雷决并不像我想的那般可以视作过眼烟云。 言域哄我的声音都已经变得不稳,颤抖里带着叹息,“好了好了,为兄不该勾起你的伤心事。你看,明日若贤王醒了,我去向他请罪可好?他是端王的弟弟,你顾全他也是应当的,是为兄鲁莽了。好了好了,瑚儿不哭了,哭多了对孩子不好,日后孩子还要唤我做爹爹的,我即便不心疼你,也求求你顾着我们的孩子,别哭了吧?” 章节目录 第58章 城不似城宫不成宫 大概是怀孕了情绪确实会有波动,言域虽然始终在哄我,可我还是哭了个昏天黑地,第二天睡醒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暮长烟来给我送公文都吓了一大跳。 言家大夫来给我诊过脉,说我体虚。怀孕的事大夫没有说出去,却将我需要静养告诉了暮长烟。 暮长烟送完公文,嘱咐我过两日再看不迟,让我先休息几天。他还跟我道了歉,说近来他不该安排这么多事来让我『操』劳。我心中有愧,实际上也并没有多么『操』劳,顶多就是被吵的有点难受而已,真正要自己动脑子想办法的事也没几样。至于我的身体情况,只是因为昨天又放了血,加上怀着孕哭了一夜,缓一缓也就好了,没那么要紧。 言域关注着雷念的动静,在雷念醒后,他第一时间真的去跟雷念道歉。我不知道言域是怎么说的,反正见曹侃将言域送出营帐,两个人还很客气的互相作了揖,看着很有种尽释前嫌的意味。 我不休息还好,休息了两天,身体更娇贵起来,早起吃什么吐什么,急的言域团团转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好在,我们总算进了皇城的城门。 过城门时,我见那敞开的厚重城门已经歪斜倾倒,上面还有无数兵刃砍过的痕迹。本以为进到城里,能见到炊烟袅袅的生活气息,可是放眼望去,房屋不是倒塌就是残破,几乎没有哪家那户的房顶是完整的,这一景象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路虽宽,皇城破屋里的人都出来夹道迎接,一个个穿着破衣烂鞋,瘦的皮包骨头,却还在不断给我磕头,齐呼恭迎,我看着实在难受,于是假意头痛捏眉心,闭上眼,由马车拉着我又走了许久才进了皇宫的宫门。 皇宫的景象就更令人心惊,我甚至在宫门墙角处看见了一截白骨。 暮长烟骑马走在我左侧,言域在我右侧,言域时常关心的望我,递给我一个温柔的眼神,而暮长烟,脸上都已经老泪纵横了,却始终高昂着头。 城不像城,宫不似宫,断垣残壁,颓然凄凉。 尽管如此,我还是看到了玄瑚心心念念的灵木谷。 原来,玄苍皇宫是围绕着灵木谷呈环形修建,正当中沿着灵木谷的陡壁修了长长的阶梯,我站在谷边向下望去,谷底正中有一株早已枯死的古木。 我望一眼身旁的玄瑚,玄瑚正盯着谷底的枯木流泪。 回过头看这谷外的一圈建筑,那门前粱柱倾塌的大殿应该就是政殿,走进大殿,这就是当年玄苍政变,雷念平叛杀戮的地方吗?如今虽被打扫干净,依旧看得出曾经庄严肃穆的影子,却再也没有那威武雄壮的气势了。 留守在皇宫里的大臣们在政殿内一起跪拜了我,我让暮长烟先去将随行的官员百姓安置好,待三日后再恢复晨起议事。 暮长烟知道我这三天要跟言域出城,要不是我以女帝之名去强压他,他根本不可能同意。即便他现在不吭声,我也知道暮长烟有多担心。 至于雷念,言域本希望雷念也陪着,如果遇到夜幽兵刁难,雷念可以挡了。但是前两日言域刚把雷念打伤,在那之前我还没来得及跟雷念提这茬就被雷念发现我怀孕了,一阵折腾到现在,雷念虽然也醒了,也能骑马了,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气恼。 因为我跟暮长烟交代要他在我出城后再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他也就没再吭声。我悄悄找到雷念住的那还算完整的院子去,雷念正坐在门前台阶上晒太阳,瞥见我来,他转头就进了屋子。 我只得又跟进屋子里面去,讨好的问坐在榻上的他:“贤王,你今天身子还好啊?” 雷念冷笑一下,不吭声。 我又说:“贤王,你看,你打我我也不追究了,言大哥也跟你道了歉了,你就消消气吧,我还有事想请你帮忙呢。” 雷念再冷笑一下,“如今到了陛下的地界了,有什么吩咐陛下直说便好,小王万死莫辞!” 你看,本王都变小王了,这还不是在怄气。 雷念这个态度,我觉得让他跟我出城是没戏的,可既然来了,问总要问问,万一成了呢,对吧? 我继续陪着笑,“贤王,我和言大哥要出趟城,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一道去。” 雷念一挑眉,“同一件事,言域刚走,你又来问。” “言大哥来过?” 雷念又不吭声。 “那你答应不答应一起去啊!”我真是伺候不了这位了我。 “小王随身腰牌已被言域借走,夜幽驻军关卡可通行无阻,至于小王,身子未愈,不便同往。陛下请回吧。”雷念这就下了逐客令。 曹侃过来请我出门,我只能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却心中一惊,回头看雷念,他却正挂着副狡诈的笑脸。 “雷念,你的腰牌是不是在夜幽境内也是通行无阻的?”我跑回他身前急问。 雷念笑容不改,点了下头。 这个言域,该不会拿了雷念的腰牌跑去夜幽找雷决了吧?!我大叫不妙,一路横冲直撞见人就问有没有见到言侍卫,直到有一人说见言侍卫正在大殿门前领人扶正那倾倒的门柱,我又赶紧跑去政殿。 看见言域正指挥言家的白衣家丁捆了柱子喊着口号用力扳正,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下,大喘着气到言域身边责怪:“言大哥,你让我好找啊!” “嗯?我不是让你自己躺一会儿嘛?你怎么又出来了。”言域一脸无辜,阳光下这双含水的桃花眼笑的格外好看。 我这才能笑出来,推一下言域的胳膊,“你找雷念要腰牌去了?” “我本无意要拿腰牌,只是请他同去他不答应,将腰牌丢在我脸上,我只得接下了。”说着,言域提起挂在他腰上的银『色』龙纹牌子给我瞧瞧。 我哑然道:“他倒是忍心用腰牌砸你这张俏脸。” 言域最禁不住有人逗他的容貌,脸上染上淡淡红晕,低声训了我一句:“当心你的舌头。” 我朝他吐吐舌头,“略略,有本事你就割啊,我绝不反抗。” 言域笑着刮一下我的鼻尖,“你若休息好了,我们这就上路。我已吩咐下去,言家家丁会听从乔蕴的调遣,先将皇宫内修整一遍。待我们三日后归来,这皇宫当有个皇宫的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若要爱谁只能是你 言域与我共骑一匹小婼,马蹄未动,身后玄瑚叫了我一声“薇姐”。 我回头看她,言域也跟着我回头问:“瑚儿,怎么了?” 我没理言域,看着玄瑚,回到玄苍皇宫后,玄瑚脚上的鞋子怎么不见了,赤足站在地上,一双小脚模样还挺好看。 “薇姐,我好像可以在灵木谷周围自由活动了,那……梧桐林我就不陪你去了,我想多陪陪雷念。”玄瑚一脸乞求的样子。 我冲她笑笑,手上比了个ok,玄瑚开心的笑起来,“薇姐,回来后我听不到灵木唤我了,那我先不入灵木谷去,等你回来,与你告别后我再进去,可好?” 我鼻子一酸,这傻孩子,当然好,我恨不得你不要走,天天陪着我。 又笑着点了下头,玄瑚原地转了几圈,裙摆飞扬,美的令我炫目。回到玄苍,哪怕遍地都是惨痛回忆,玄瑚也是真的开心。 玄瑚,带你回来,我做到了,现在你自由了,去吧,去你心上人身边,好好将他记在你心中,若有来世,我祝福你们携手相伴,花好月圆。 望着玄瑚一路欢跳着往与我相反的方向去了,我才回过头,整个人窝在言域怀中,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瑚儿,别难过……”言域在我头顶蹭蹭,他可能以为我是在感伤十年前的往事吧。 我吸吸鼻子,“嗯,不难过!走吧!” “属下,遵命。” 轻柔声音伴随着一吻落在我头顶上,我愕然之际,言域双腿夹住马腹,“驾!”的一声,小婼便蹄下生尘,纵身急奔出去。 言域一手握紧缰绳,另一手环抱着我,将温暖的大手轻柔覆在我的肚子上。 每策马奔跑半个时辰,言域都要让小婼降低速度慢行个二十分钟,慢行过程里,言域便将我抱在他腿上坐着,说小婼再好,奔跑久了也会让我难过,要我坐在他腿上缓一缓。 晒着太阳,坐在言域腿上,靠在他怀里实在是过于舒服,我居然还『迷』糊的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刚好言域将水囊的壶嘴对到我唇上。 这么完美的一个男人,居然不喜欢女人,真是天下女子的不幸啊…… 我摇着头叹口气,言域立刻低头问我:“可是累了?下马休息好再走可好?” “嘁——”我笑起来,“你这样照顾我,我如果还要喊累,岂不是变成全天下最难伺候的女人了。” 言域见我如此才收起担忧,笑说:“你就是太好伺候了,为兄未能周全之处,你竟也从未察觉。” “啊?你都这么细致了,还有没周全的地方?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一点?” “待你,再怎么入微都觉不足,为兄会日日自省,隔日便能做的更好些。” 我心中实在是惭愧的紧,戳戳他胸口说:“言大哥,你这样我会内疚的喔,我明明都没有为你做什么。” “那瑚儿想不想为为兄做些事情?”言域笑问。 “想啊!”我立刻来了精神,“言大哥你想让我做什么?” 言域突然将脸贴过来,在我以为他就要亲在我嘴上时,他却调个方向将唇贴在我耳旁说:“为兄要你爱惜自己,你能安好,为兄便知足了。” 这个人…… 我愣着盯了他半天,在他的笑容里,我慢慢缓过神来,才意识到他是在戏弄我。 “喂!你这个人,你知不知道对女人不能胡『乱』……那个样子,让人误会怎么办?”我有些气恼起来。 言域又用那双桃花眼垂目望一下我,轻道:“误会又如何?若瑚儿爱上为兄,不正好免了许多麻烦。” “你在胡说什么?”我开始觉得言域今天有一点不对劲。 “寻常男女皆可彼此爱慕,你我为何不可?”言域还在他那奇怪的频道里不愿意出来。 “言大哥。”我顿一顿,组织了一下思路才又说:“你不是不好女『色』的吗?” “不好女『色』,偏爱瑚儿。” 言域该不是认真的吧? 我忐忑的想在他脸上寻找蛛丝马迹,可只看到他那平常温暖的笑,并无其他。 调整一下姿势,我从言域腿上下来改为自己骑马的姿势,言域也依着我。 内心纠结的要死,其实我心底深处最怕的就是这件事,我和言域就算再亲昵,就算真的要结婚,我也从未将他当成可以去谈及情爱的对象。可言域为我做了这么多,如果我不小心真的让他对我动了情,我要怎么办? 谁知正在我苦苦思索时,言域竟然笑出声来,“呵呵,瑚儿,见你如此为兄就明白了。” “什……什么意思?”我却连头都不敢回。 “思慕之情,最是不稳。为兄只愿你我的情谊天荒地老,永不相弃。” 呃……他在试探我?试探我是不是对他动了情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还没来得及问,言域又令小婼奔腾起来,他的手也再次覆盖在我的腹部。 直至夜幕降临,言域策马寻了一处半个房顶塌落的草屋,叫门无人应答,言域便将小婼拴在屋外木桩上,带我进了屋子。 屋里一副空置许久的模样,言域也不知在哪寻了个扫帚,将屋顶完好那一面的地面打扫干净,又找了许多干稻草铺在地上,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张虎皮铺在稻草上,让我躺下休息,他才去生了火,先烧了些热水给我喝,又用小锅为我煮了些米粥,看着我就着肉干吃完,他才弄了他那份去吃。 平时言域都不忌讳跟我躺在一起的,今天却直到夜里,他还坐在火堆旁。 我躺的『迷』『迷』糊糊间问:“言大哥,你不过来睡吗?” 言域才又熄灭了火堆,到我身旁躺下,平时总面朝我的,今夜却非要背对着我。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胡『乱』猜测,“言大哥,你若是担心我对你会动情,我可以向你做出保证的。” “那是我的指望,又为何要担心。” “……”我简直被言域搞懵了,拉他的胳膊,他才转过来面对着我,我借着月光望着他的眼睛问:“言大哥喜欢我吗?” 言域直接点头。 我咽了口口水,艰难的继续问:“言大哥,爱我吗?我是说,男女情爱的那种爱。” 这次,言域望了我许久才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这世上我要去爱谁,便一定是你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脑子里快『乱』成浆糊了,言域却把我抱在怀中,让我枕在他胳膊上,对我轻轻的说:“为兄不懂情爱之事,若你懂得,你教我。若你想要情爱,不要找别人,我给你。” 天啊!原来是这个思路!我使劲推言域,推不动,气得我踹了他两脚骂道:“你当你是什么?你当我是什么?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情爱就是情爱,也会有其他的感情深厚到一辈子都分不开啊!你怎么能这样?!” 言域紧紧抱着我并不解释,等我挣扎的累了,平静了,他才又说:“记得,你要的,我能给的,都给你。否则你让别人伤了你的心,我当如何?既不能杀他,也不能将你嫁给他,我当如何?瑚儿,为兄不会伤你,永远都不会。” 我发现,我对言域越来越没有办法,他大概就是那种最顶级的利他主义者,而他认准了我,就真的将我放在最紧要的位置上,其他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微不足道。 依旧是想不通,言域图什么。 次日午后我们就抵达了梧桐林,这自然形成的树林倒不像玄苍别处毁坏严重的样子,梧桐树依旧枝叶繁茂。 在梧桐林内,有一处木屋,言域和我刚牵着马走近,木屋里就跑出来两个言家家丁模样的人来向言域问安,原来言域一直都安排了人在这里照看这片树林。 木屋里有一张供台,上面也放着一个言婼的牌位,牌位前香火不断。 言域告诉我,在言婼十四岁时,言域因言婼偷跑出去玩耍而训斥了言婼,言婼便骑着小婼一路到了梧桐林。梧桐林内原本没有木屋,木屋处本是一颗极高大的梧桐树,言婼爬到树上去午睡,却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头撞在梧桐树凸起的树根上。 在言域找到言婼时,言婼已经没了气息。 那之后,言域命人砍了那颗大叔,并盖起木屋,在木屋里放了言婼的牌位,并安排家丁常住木屋内为言婼供奉香火。 两个家丁不知该如何称呼我,言域并未告诉他们我是玄苍女帝,而是让他们称我为“少夫人。”那两人喜出望外,看样子整个言家应该都盼着言域能尽早娶个夫人进门。 第二晚,我们由两个家丁伺候着吃完晚饭,便在木屋内歇下。 木屋内有一张琴,临睡前言域弹奏了几曲,说都是言婼爱听的。他默默弹,我就默默的听,听的困了便睡过去,半夜醒来言域已经抱着我睡熟了。 第三日天刚泛出鱼肚白我们便起来洗漱完,言域再骑上马,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反常,一路说说笑笑,再没有试探我的举动,我也就未再提及之前的话题。 回到皇宫里,不得不说乔蕴还是很为修缮皇宫出了把子力气的。虽然被毁坏严重的宫院只来得及将修补的用料堆进院子里,可那些毁坏不严重的,已经修的看不出什么痕迹。 我在雷念房里找到了玄瑚,进了门玄瑚就来跟我打招呼,还亲昵的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我说我一切都好,玄瑚又蹦蹦跳跳回雷念身旁。 雷念正在画画,我也看不懂画的好坏,乍看之下跟雷决画的也差不多,只是画中人不同,雷念画的是玄瑚温婉柔美的样子。 仅靠回忆,雷念竟然也能将玄瑚画的那样传神,对照画纸我与玄瑚一一对应,提醒雷念说:“你的瑚儿现在没有穿鞋子,她好像很喜欢在皇宫里光着脚跑来跑去。” 雷念便将这张画纸收起,又开始重新画。 画到一半,雷念说:“瑚儿,你何时离开?” 玄瑚本高兴的小脸一下子紧张起来,我代她问:“她问你,你想让她何时离开?” “我?”雷念怔了怔,苦笑道:“我想你回来,不要离开。” 一句话,玄瑚的眼泪吧嗒吧嗒开始往下掉。 我一边哄玄瑚,一边质问雷念:“你怎么又说这种话招她哭呢?” 雷念看我一眼,冷道:“与你何干?” 我无奈,问玄瑚还有没有话要我转达,玄瑚摇摇头说:“薇姐,要说的话路上都说过几遍了。我看着他就好。” 点点头,我告诉雷念玄瑚可以在皇宫里自如活动,让雷念不要做什么猥琐的事情脏了玄瑚的眼睛。雷念蹙眉时,我冲他翻个白眼离开了他的屋子。 帝王之下,国师首辅,这是玄瑚父皇时就有的规制,我不做变动,下面的官制我又跟暮长烟他们讨论了许久,最终沿用、改制、扩充之后,基本还是接近唐朝的中央三省六部制,品阶九品三十级。 暮长烟继续任国师,协助帝王总理朝政; 三省: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 六部:尚书省下属设六部为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 一台:御史台;下设台院、殿院、查院。 九寺: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 五监:国子、少府、将作、都水、军器。 最后单设一卫,即清衣卫,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言域任常侍,言家家丁全部编到清衣卫下。 官制虽然跟唐代对上,名字也齐活了,可是人手却依旧是个极其严重糟糕的问题。 大理寺少卿纽朔,此人十年前就是玄瑚父皇的臣子,当时也负责刑法一类,所以尚且可用。然而与大理寺相关的还有个刑部,两部虽有近似,却分工不同,不可让纽朔兼任刑部侍郎,所以刑部职位全部空缺着。 乔蕴可作为卫尉寺少卿,暂兼任兵部侍郎,反正现在玄苍的兵一共也没多少,之前还是言家家丁凑出来的人数,现在言家我已经另有编制,这兵丁数量就更加少的可怜。 余显廷任太仆寺少卿,暂兼任内侍省常侍。 另外随暮长烟一道去夜幽接我的一个名叫成匀的,经过几番考察,我发现他很是重视民生,便任他为户部侍郎;驻守玄苍的一位叫龚驰的,可以做司农寺少卿。 其余林林总总不怎么要紧的位置上还都能挑的出人来,正经紧要部门反而一时间无人可用,我便一甩手,全部由国师暂理。 暮长烟在朝上一脸亚历山大的表情,我又有什么办法,反正现在最忠心的是你,除了我之外最大的也是你,只能先让你管着,等我慢慢来找合适的人再帮你分担好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登基称帝昭告婚讯 玄苍统历387年9月初,言域长姐言澈携重聘抵达玄苍。 同月,我在玄苍登基称帝,改国号正乾,皇城更名正乾皇城,历起正乾元年。登基大典上,我颁诏玄苍,与言域于次月大婚,封爵言域为凤亲王。 自从与言域结识后,言域与我亲近是人尽皆知的,这诏命下来,暮长烟倒并不意外,反而带领众臣喊了许多口号来支持。 大典之后,我又在皇宫门外的庆典广场受了玄苍百姓的跪拜,还宣读了言域帮我起草的告天下书,还坐在华贵辇舆上绕了皇城一周,这才算结束,回到寝殿里我已经再也扛不住这一身华服的重量,脖子也快要被龙钗步摇等压断。 言域扶我坐下,帮我一件件去掉这些繁复沉重的东西,边说:“庆典后长姐便回去了,让我与你说一声。” “啊?”我扭头间言域又扶着我的发髻让我别『乱』动。 “你姐这来去匆匆,我还没跟她私下里聊聊天呢。” “言家事多,你又有孕在身,长姐说大典后要我照看你好好歇息,待下月大婚她再快马赶来为我们主婚,到时候你便可与她闲话家常了。” 听言域柔柔说出这番话,我心里还是倍觉内疚,“言大哥,孩子的事……长姐并不知情吧?” 言域取下金片龙鳞的步摇,在眼前晃了晃,“这金匠做的步摇倒好看,下月大婚,他会再做一套新的来与你的喜服配。那喜服与头饰都是我绘了画稿叫他照做的,若他做得好,就将他留在宫里做你御用的金匠,如何?” 对我的问题言域避而不谈,应该是他觉得没必要说吧,我也只好顺他的话,“言大哥觉得好就留下,但是这些花哨的东西有一两套撑个场面就行了,没必要花销太多。” “皇帝有皇帝该有的服制规矩,我知道你一向从简,但也要顾着你的大臣们,若你过于简朴,他们也于心难安。” 道理是这个道理,我点头,“那言大哥看着办吧。” “我见你近来总是困乏,这些小事你就不要再费神了。只是国师他们并不知道你有身孕,免不了日日禀报你许多事务,你若是觉得辛苦,我私下去找他讲明。” “别!”我赶紧拦着,“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呢。” 言域叹口气,蹲在我身旁看我,“瑚儿,我早发现你凡事总要去想你当如何办,如何说,你可曾想过你身旁有我?” 我挠挠被发髻揪着有些痛痒的头皮,不解道:“我有这样吗?我还觉得我做的太少了,事情大多都丢给你和国师了。” 言域听了却有些不悦神『色』出来,既然言域说有,那可能我真的不知不觉会有些自说自话吧。既然怀孕的事迟早要说,言域要去让他去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又对言域笑笑,“那国师那边,就有劳言大哥去打个招呼吧。” 言域这才放缓表情,又恢复笑容,“这样才对。” 我的头饰服装至少耗费了言域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总算是卸完搞定,时间也到了午膳时候,现在宫里各处都是自己小厨房开灶,只有我这里暮长烟坚持要启动光禄寺御膳房按时奉膳的流程,但也没有个光禄寺管事的,还是言域放了几个信得过的家丁厨娘在里面,出膳时又有暮长烟安排的内侍再验一遍才送过来。 麻烦是麻烦了一些,但暮长烟现在要负责太多个部门,他的建议我都还是能听就多听些,免得他受累之余再觉得委屈。 虽然还没成婚,但是我已经封了言域亲王爵位,午膳便不再由着他非要回清衣卫那边去吃,而是要他坐下跟我一起用。自从进了宫后,我已经许久没有和言域坐在一起吃饭了,有他为我布菜,可比那些婢女要贴心太多。 什么东西,该吃几口,按什么顺序吃才好,言域都是有章法的。若我挑嘴不肯吃,他就哄着我吃,一双桃花眼里满溢的宠溺简直让我心醉,不知不觉也比平时吃的更多些。 “瑚儿,夜幽帝衡于你登基前已送了不少贵重的贺礼来,此番你我婚讯传出,不出二十日夜幽帝衡便会再有快马送来贺礼,我会提前安排好接待前来的使者,你到时见一见她们便好。”言域又将一块夹着瘦肉末的青瓜菜盒送到我嘴里。 我一边咀嚼,一边乌里乌涂的说:“好,听你的。” “十月十日是帝衡辰王爷寿辰,贺礼我已备好,过几日派人送去。” “唔,好。”我继续嚼嚼嚼。 “十月三十日是贤王雷念生辰,他人在玄苍,我会提前备好寿宴。” “好的,好的。” “对了,八月十日是端王生辰,我送的贺礼在八月九日就到了,此番你登基夜幽送来的贺礼中有封端王亲书的信,我放在你的书案上了。” “喔喔……”我习惯『性』先应了,又一愣,“谁?你说雷决生日是八月十号?” “是。国师与我商议过,贺礼我们先送去了,那几日你身子不适便没禀报你,想来也是例行的祝贺没什么要紧的便索『性』不扰你了,只是端王却写了信夹在送你的登基贺礼之中。” 我始终望着言域,他说话间虽然没有异常神『色』,但是口吻里却还是有那么一些试探的成分。 点点头,我做平常状,“还要将感谢的客套话写到信里,多此一举。” “客套话送礼来的使者也转达了许多,想必信里就不会全是客套话了。你若要回信,写好我派快马送去。” 我摆摆手说:“我与他没什么话说。” 言域狐疑的瞧我一眼,我递给他一个笑,他也笑着回我,又将一口菜夹到我的嘴边。 吃完饭言域特意说他要去找暮长烟,给了我独自看信的机会。我到书案跟前,桌上正中躺着玄『色』的信封,信封表面没有任何字迹。 拆除封口处龙纹图样的蜜蜡,从里面抽出一张金『色』暗纹的信纸,雷决那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薇儿:本欲你登基时亲往祝贺,无奈父皇病情急转,孝字当先,只得遣使者前去。再将母后相赠之物做贺礼之一,以此物铭心。你已是我的妻,万望允我,明媒正娶。——夫:雷决】 而信封里还有一物,正是离开前被我放在皓月阁的,夜幽皇后亲手送给我的猫眼蓝玉手镯。 章节目录 第62章 国家机器艰难重启 趁着言域不在,我又一个人到雷念的住处转转,雷念已经画了许许多多玄瑚的像,就挂在屋里的墙上。 这件事暮长烟还问过我,说贤王对我的思慕之情昭昭影响不好。我见玄瑚在一屋子自己的画像里幸福之情溢于言表,心想思慕之情昭昭就昭昭吧,我管他影响好不好,只要玄瑚开心,就没什么不好。 玄瑚呢,自从发现她可以在皇宫里自由活动后,就一直窝在雷念房里,我见她没有进灵木谷的意思心里也觉得高兴,毕竟与玄瑚相处了这么久,如妹妹一般看她,只要她留下来是高兴的,我十分希望她可以就这样一直“活”下去。 登基大典雷念是没有参加的,他现在几乎不出门,每天就写写画画,玄瑚告诉我雷念经常会跟她说话,也会猜测她会回答什么,总有七成能猜对,玄瑚为他们的默契感动着,却又因为雷念态度上跟我对立而惴惴不安,怕我生气会罚雷念,拉着我的手跟我撒娇,请我不要与雷念计较。 可是我没办法跟玄瑚心灵沟通啊,我只能开口说:“我又没有夜幽贵胄的习惯,一个不开心就要罚谁。他看不惯我就看不惯吧,我来这里也不是看他来的,我是来找你说话的。” 雷念正在作画的手一停,冷哼一声,“你一介平民出身,自然没有贵胄之风。” 我嗤笑一记,回怼道:“如今我们可是颠倒了,你也不过是寄人篱下,还要呈口舌之快,你是看准了我看在玄瑚面上不会动你。” “本王既敢说,便敢当,你倒是动我试试,看看夜幽将士答应不答应。” “哟哟~”我走到雷念身旁,“看把你牛的,你咋不上天?” 玄瑚横在我和他当中劝我:“薇姐,你看他就是这个脾气,到哪里都不会服软的,他生下来就是皇子,傲慢无礼总是有的,薇姐千万不要气,玄瑚替他道歉好不好?” 我『摸』『摸』玄瑚的脸蛋,“逗你的,我才没工夫跟他斗嘴,现在我也看过你了,你一切都好就行,我走了,改天再来。” 玄瑚抱了抱我,像是在感谢我的大度。 走到门口我想起口袋里的东西,折回雷念跟前,将那玉镯放在雷念的画纸上,雷念抬眼目光阴寒,“你这是何意?” 我说:“我登基你哥送的贺礼里有这个镯子,这是你母后当年的嫁妆,我既不能收,也不知该怎么保管,不如还给你,反正都是你们家的东西,也算物归原主。” 雷念将镯子拿起,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将镯子塞回到我手上,然后一字不发又回去坐下继续画画。 好吧好吧,你看我不顺眼我还想让你帮我个忙,也是想太多。 司农寺少卿龚驰已经在皇城及皇城外设立了许多粥厂,新帝登基是玄苍普天同庆的大喜事,暮长烟又让龚驰在粥厂里多布了三类吃食,说是要百姓一道同贺三个月。 户部侍郎成匀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为百姓重新分配安置了可住的房屋,修缮加固一应事物也正以皇宫为中心向外逐步进行。 皇宫内的修缮与重建由言域负责,他带领的清衣卫是最快速完成逐级编制投入动工的,从言家家丁到清衣卫身份职责变化几乎无缝衔接。有清衣卫作为表率,暮长烟带领群臣在各部统筹部署也极有效率,具体执行时也能再选拔出几个可用的人放在各个位置上。 玄苍这部老朽锈蚀的国家机器终于在嘎吱作响的嘶哑噪音中缓缓重启。 在甄选二环城墙的建筑商方面,言域可以说是慧眼如炬,他每见一批人,便来告诉我他认为哪些是好的,好在哪里,总是能分析清楚利弊后,再将他的结论告诉我。因为言域说的实在太有道理,我甚至都不用动脑子,直接点头就好。 很快,户部的成匀遇到了一个难题,玄苍经过十年饥荒,虽在我回玄苍前,暮长烟已经命人将遍地白骨分为几处掩埋,那些埋放地点距离百姓住处太近,就近的人总说夜晚听到惨叫哀嚎,搞得人心惶惶。可是人骨一旦掩埋,再想挖出是对死者的不敬,恐怕百姓也难接受再将人骨挖出换个地方埋的做法。 马上就要到言域和我大婚的日子,我想着要在大婚前解决这件事,可是问了暮长烟他们几天,谁都拿不出一个靠谱的法子来。 玄苍人对灵木古树都有一种来源已久崇拜情绪,我干脆让暮长烟去灵木谷下沿着谷壁开凿出许多山洞来,然后将无主的白骨全部运进皇宫。我代表玄苍皇族,念了一段玄苍对灵木做祝祷的经文后,就算帮这些白骨超度了,然后将白骨放入山洞内。 死后白骨能够受灵木照拂,玄苍百姓竟流传出一个说法:若是在玄苍立下功勋,女帝便准此人死后葬入灵木谷,灵魂受灵木护佑,这福泽也会向下影『射』三代人。这个说法一时间激励起全民生产大自救挣功劳的热情,加上我让暮长烟和成匀推出的裕民节制租税策略,人民生产动力极大振奋。 借着这个说法,我又让匠人将灵木谷山洞内的白骨分门别类做成各式图腾悬挂起来,这里我效仿的是人骨教堂,毕竟山谷里堆着白骨也还是让人瘆得慌,不如赋予这些逝者更多的精神意义。 户部成匀确实如我判断的那般体恤百姓,在我没有下令时就去对照玄苍十年前的户部卷宗整理出十年间玄苍失踪、死亡的人名清单,其中虽然仍有四成无法追溯,却还是有六成的名字确认已经死去。成匀奏本上来,请求我在灵木谷石壁上将名单篆刻上去,让白骨与碑刻的人名都能够魂归灵木。 如此一来,逝者以玄苍人高度认同的方式被缅怀,生者也有了目标和寄托。 而我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其实微乎其微,一个亡国十年的国家,其臣子与人民竟然能这么快走出阴霾,开始走上凝聚自强之路,这一情状带给我的震撼难以言说,我心中对玄苍人油然而生出极高的敬重,与其说是我带领着玄苍人,不如说是玄苍人帮我更加坚定了决心与信念。 然而我肚子的月份越来越大了,虽心中撼动,却又只能暂时将政务交托暮长烟。我心里暗下决心,待孩子出世,我定要励精图治,不负天下玄苍人的托付。 章节目录 第63章 辰王端王齐聚玄苍 登基大典未能从简,我便想着这大婚能省的则省去。但是言域说什么都不同意,平时任何事都好商量的一个人,非要跟我就大婚何时穿什么、佩戴什么计较的非常细致。计较就计较了,绣娘提上来的第一版喜服上面就因为龙纹的一足上指甲配的宝石颜『色』的不好,言域就打回去让绣娘七日内必须再绣一套新的上来。 反观他自己,大红绣凤的喜服送来一版他扫了一眼便说好,且就那一身喜服罢了,根本没有第二套为大婚准备的礼服。 换言之,大婚上关于排场和我要用的,言域都要求做到最好,他自己要用的他却并不在意。 我跟言域说:“以玄苍现状,我实在不宜如此铺张的。” 言域却说:“一生只此一次,我若给不了你最好的,便不配被孩子叫做爹爹了。” 哎,这个人,风雅起来自是清风明月与尘世不染毫厘,可是若真就世俗计较起来,又是丝毫马虎不得,生怕我落下什么遗憾,可他却又怎么做都觉得还有没到位的,我怎么说他都不听。 大婚前三日,按玄苍规矩言域不能见我,他一再嘱咐我他不在我身旁要我仔细身子,不要出宫,我答应了许多次,他才回了他的清衣卫去等着。 大婚前两日,帝衡使者将贺礼送到,暮长烟引那个使者到政殿来见我,瞧着这个使者的身形倒是眼熟,很像当初夜幽的那位气势十足的使者,可是看脸却分明不是同一个人。且这人一身金『色』绣龙袍,怎么帝衡的规矩一个使者竟可以将龙穿在身上么? 我正在狐疑,那人朝我低头拱手道:“帝衡辰王,见过玄瑚女帝。” 我立刻从龙椅站起,下了高台去扶辰王的胳膊,“兄长不必多礼,当是瑚儿先拜兄长才是,瑚儿失礼了,兄长莫怪。”说着,我瞪了暮长烟一眼,你妹的辰王来了你居然不提前跟我打招呼! 暮长烟一脸无奈,看上去也是并未提前获知辰王会来的消息。 辰王抬起脸来,我与他四目对上,此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立体,棱角分明,留着修剪整齐的胡茬,笑起来很是不羁。他之前去夜幽是乔装过的,那时他的样貌我记不大清,却分明记得他这双眼睛,看人时目光锐利的像把尖刀! 我命人在我龙椅旁放了把椅子,将辰王椅上落座后,对众臣道:“本帝曾流离在外,是兄长辰王爷举帝衡之力送本帝回玄苍承袭父皇帝位,并以帝衡之名昭告天下复国玄苍!兄长对玄苍,对本帝有再造之恩!” 此言一出,以暮长烟为首,殿内众臣纷纷跪地高呼感谢辰王大恩一类的话,连呼三遍后,我才命众臣起身。 辰王却一派懒散的坐在椅子里受了跪拜后,扭头对我一笑:“本王此番亲来,是想见见瑚妹的夫君,我那声名远扬的妹夫的。” 呃,不搭理我们的感谢,却要见言域,这人不走寻常路啊?! 我笑着说:“兄长,两日后我便要与凤亲王完婚,按规矩我与他在婚礼前三日不便相见,故而凤亲王并不在朝上。” “哦。”辰王点了头,“那瑚妹且说凤亲王在何处,本王去见他便是。” “这”我犹豫片刻,见辰王戏谑一般的笑着等我,我按下心中的疑『惑』,对暮长烟说:“国师,你引兄长去清衣卫见凤亲王。” 而后我再转头对辰王说:“兄长,今晚我设宴为您接风。” “不要麻烦了”辰王一摆手从椅子里站起来,“本王宴席是吃腻了,晚上让凤亲王和国师陪本王喝个小酒就好,瑚妹你好好歇着,等你下了早朝本王再去你寝殿探望。” “这诶,兄长?” 可辰王并未再搭理我,下了高台由暮长烟陪着出了政殿。 草草散了朝回到寝殿,褪去龙袍一身轻,在桌前看了半天朝臣的奏本,上面暮长烟已经圈圈点点做了很多批注,我看起来分外轻松。将到午膳时,侍卫来报,说夜幽来人了。 我实在不想再换衣服去见,便让侍卫去找暮长烟接待,可侍卫却说:“来者是夜幽端王,直言要面见陛下。” 怎么我登基这么大的事两国都只派了使者,结个婚却把这两边的主子都给请来了? 我让侍卫将端王请去寝宫正厅,又叫婢女帮我收拾妥当,由两名侍卫陪着到正厅去。站在门外,见一高大英挺的男人正背手而立望着我正厅墙壁上挂着的玄瑚父皇的画像。 雷决啊雷决,我以为我们一别之后便长长久久的再难相见,未曾想你来的这样快,这样突然,也不知我强撑的伪装能不能骗过你这双深邃的眼。 轻咳一声,我步入进去,那人回头,容颜依旧刚毅硬朗的十分合我心意,却风尘仆仆带了些疲劳后的蒙尘与晦暗。 “哪阵风竟将端王吹来了玄苍?”我昂首走近端王,笑容尽可能显得平常。 端王也不管守在门口的侍卫,几步行至我面前将我交叠于身前的两手握住,凝望进我的眼里,“薇儿,你可收到我与登基贺礼一道送来的信了?” 我将手抽离,走到上位落座缓道:“收到了,看过了,然后,烧了。” 端王蹙起眉,却仍不清楚我言语中的意思,向前一步诚恳道:“薇儿,父皇时日无多,我与你说几句话便要回程,你不要如此拒人千里,好吗?” 我仍是浅笑,从袖中拿出猫眼装点的蓝玉手镯,向下递出,“端王请将此物收回吧。” “薇儿!”端王再走近两步,双眼写着急切,“我知道你有许多委屈,可你我已有夫妻之实,你又何必” “端王请慎言!”我厉声打断他,“本帝与凤亲王两日后将完婚,你如此言行无状,若是被凤亲王得知,你要我如何与他交代?” “什么凤亲王!你以为你让言域那个小子顶上个亲王的爵位,我便会相信你真要委身嫁与他了吗?你不过是在激我,要我亲自来与你道歉!薇儿,我知错了,我不该那般对你,不该强要你,不该要了你之后又对你那般无情,可是薇儿,我就算有万般过错,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名声来与我怄气啊!” 我眼睁睁看着端王急切解释时,辰王出现在了正厅的门口,我对雷决使了几个眼『色』根本没用,他还是一口气将要说的话说了个完完整整。 只怕是我这位兄长辰王爷也听了个明明白白 章节目录 第64章 你算老几也配抢人 我一身红『色』绣龙袍,端王一身玄『色』绣龙袍,再加上辰王一身金『色』绣龙袍,我们三个人在我寝宫正厅分别落座,辰王饶有兴致上下上的打量端王几遍,笑道:“我当方才与我谈天的凤亲王是我瑚妹的未来夫君,不想端王才是我正经的妹夫啊?” 端王咬咬牙,显然没有准备好如何应对这位意外来客。 辰王未得到端王回应,又说:“本王随『性』惯了,便不在虚号上客套了。雷决,你此番来玄苍难道是抢婚来的么?” 雷决沉沉看我一眼,才回答道:“本王与玄瑚定情已久,至于那凤亲王不过是一场误会,既是误会,将昭告改了便是,本王无需抢婚。” “哈哈”辰王大笑片刻后说:“雷决,本王瞧着你原是个挺稳重的『性』子,不想你却不顾与玄苍的情谊一再挑衅,究竟是何目的?” 雷决起身道:“辰王爷,本王敬你年长本王几岁,一般说辞便不与你计较了,但你若存心挑唆,本王却实不能忍!” “不能忍又如何?你倒是说说看。”辰王却恨不得雷决立即跟他翻脸似的继续笑出个嚣张狂妄的模样。 “好了好了。”我实在是不想看见这两位在我的地方掐起来,走下来站在他们当中说:“两位都是我玄苍的贵客,是我招待不周让两位上火了,我在这里向两位赔罪。” 我看向雷决,示意他先坐下,他沉着脸照做。 我又看向辰王挑个话题问:“兄长见过凤亲王了?不知凤亲王可有怠慢之处?” 辰王含笑道:“本王与凤亲王交谈甚欢,并无怠慢。瑚妹,你这未来夫君很合本王心意,本王已送了随身的折扇给他,也算是正经认了这个妹夫了。至于这一位嘛”辰王瞥一眼雷决,浅笑一声继续说:“虽然本王瞧着差点意思,但若是瑚妹喜欢,也招来给本王做妹夫便是了,反正自古帝王后宫广纳,如今你也做了女帝,扩充一下后宫也无可厚非。” 这辰王!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我听见雷决拍了下桌子,赶紧转头到雷决面前低声对他说:“既然你父皇病重,就快回去照看吧,我这还有许多应酬,就不奉陪了。” 说完,我把镯子塞进雷决手中。 一间屋子里说话要辰王听不见是不可能的,他又不合时宜的说:“怎么夜幽皇帝病重吗?那雷决你不在病榻前尽孝道,跑来玄苍凑什么大婚的热闹?是唯恐天下人找不出情由骂你几句便倍觉寂寞了吗?” 先前在夜幽,这辰王乔装成使者还算有些收敛,如今以真容示人,我才知道他简直就是讽刺挖苦界的翘楚,跟雷决说话根本没有任何顾忌,十分十的要搞事情。 雷决的『性』格我多少还是了解的,他虽然表面还在隐忍,心里却一定已经翻江倒海,若不是夜幽还拿不准帝衡国力,恐怕雷决早已翻脸。雷决如此艰难的惩忿窒欲,我看着也于心不忍。 没想到,雷决怒视了辰王片刻,竟不顾体统拉住我的手腕拽着我就往外走。 “欸,欸!雷决!瑚妹!” 这回轮到辰王在背后喊,我想搭理却没办法搭理了。 一路被雷决拽着,侍卫们都不知道该不该拦。雷决明显对道路陌生,我提醒他别再走了,再走就进了清衣卫了,可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直到进了清衣卫第一处宫院的门,雷决才停下,右手将我摁在墙上,左手捏着镯子咬牙说:“我今日就当是带聘礼来求亲的,你立即改写诏命,两日后在玄苍大婚没有问题,大婚后我便带你回夜幽!” 这什么跟什么啊,我也急了,“喂,你不能被辰王激一下就变卦啊,你说你等下就要回去的,怎么又要留两天了?” 雷决摁着我的手却一拳砸在墙上,对我一字一顿的说:“立、即、改、写、诏、命!” 我被他拳风扫脸,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怒道:“端王,这是玄苍不是夜幽,你凭什么命令我?!” “改写诏命!”雷决依然只重复这几个字。 我见雷决双眼已经泛红,颌角紧绷。他定是得知我大婚的消息便日夜兼程赶来的,跟他杠,我狠不下心,可今时不同往日,我要怎么劝他他才能明白 “瑚儿?” 言域的声音从雷决身后传来,我探头一看,可不是么,我寝殿后面的宫院便是清衣卫的地方,碰见言域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雷决闻声并未放开我,却转过头去,言域手上正拿着一把打开的新扇子,他见雷决对我如此,神情透出愤怒,走到近前合起扇子对雷决抱拳道:“看服制,这位应该是夜幽端王了。在下言域,见过端王,虽不知事出何因,但容言域提醒端王一句,这里是玄苍皇宫,请端王莫要对陛下无礼,否则言域便不客气了。” “你就是言域?”雷决再行确认。 待言域点头后,雷决突然目『露』凶光,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反手就是一掌突袭。 言域眉心一蹙,向后跃开,雷决却抽出腰间的佩剑杀了上去。 这该死的侍卫,怎么不知道带客人见我要先卸了他的武器呢!! 我见他们已经打起来,急的跳脚,怎么喊停他们都不理会我,脑中灵机一动,雷念! 于是我三步并做两步跑去雷念宫里,雷念见到我就不爽,我顾不得他的态度,指着门外说:“快!你哥来了!在清衣卫跟言域打起来了!” 雷念将手上的『毛』笔一丢,绕过我出门,喊了声“曹侃”后,这两人便消失在院落门口。 我又一路往清衣卫跑去,边跑边骂:“你们这帮会武功的真是了不起,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简直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等我跑回清衣卫,那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白衣侍卫,一个个都不敢进入院子,我大喊一声“让开”,在这些侍卫给我磕头行礼时我跑了进去,正看见雷念和曹侃夹在雷决和言域当中,阻挡他们气势汹汹的攻击。 “兄长息怒!此事说来话长,待臣弟禀明兄长再动手不迟啊!”雷念前两日刚喝了我的血,现在说起话来也算是清晰有力。 雷决并不理会雷念,一边对言域攻击不停,一边咬牙切齿对言域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本王抢人?” 言域大约本是手下留情的,听了这话,将扇子在手上画了一圈后,径直朝雷决面门甩出。 “兄长!” 雷念想去挡已经晚了一步,而我正好要死不活跑到了雷决背后,正要去抓雷决的胳膊,雷决却提剑一挡折扇,他的手肘便撞在我扑来的胸膛上。 我被这一下击的向后退了几步,仍旧稳不住身子,重重摔坐在地。 章节目录 第65章 (+1) 有你陪着一切都好 “瑚儿!” “薇儿!” 两声惊呼,雷决距离近先到我跟前蹲下,言域却推开挡他的雷念紧跟着过来,怒气冲天一脚将雷决踢了个趔趄。 被言域横抱起来,我将头枕在言域肩上,只觉得胸口剧痛难忍,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喉口一热,吐出些血来。原来这就是吐血的滋味啊我一边感慨,一边对言域惨淡笑笑。 “来人!”言域一声令下,院门外的清衣卫迅速进来跪下,言域说:“将端王拿下关入清衣卫大牢等候发落!” “是!” “等等等!”我急忙拦住清衣卫,又望向言域,“言言大哥,他不是有心的” 言域冲我温柔一笑,又回过身去,冷冷吐出二字:“拿下!” “是!” 一群清衣卫冲向雷决时,言域已抱着我走向他的卧房。 我只听到外面一片打杀声,渐渐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等我再醒来,言域正将我一只手贴在他脸上,眼睛微微泛红像是哭过的样子。 我胸口闷疼,张了张嘴,艰难的问:“雷雷决呢?” 言域眸中暗了一暗,温柔笑容里含着一丝苦涩道:“你险些没了孩子,却还念着他。” 我一把掀开被子,见肚子没什么变化,却依然心惊。言域将手覆在我的腹部,宽慰道:“好在大夫来的及时,给你喂了安胎『药』后,孩子算保住了,只是治疗内伤的『药』方里有对养胎不利的『药』材,我想你定然不会吃对胎儿不利的『药』,也就没让大夫抓『药』。” “是是言大哥懂我。”我这才略放心一些,也将手放在肚子上。 我的肚皮突然动了一下,言域大惊失『色』,起身就要走,我抓住他问:“你要干什么?” “你肚里的孩子动弹不停,我再叫大夫来瞧瞧!” 我见言域急的『乱』了方寸忍不住笑起来,可一笑又牵扯着胸口的伤处痛起来,复又捂住胸口。言域便又急急坐在我身旁,伸出手想抚上我的胸口帮我顺气,可又觉得这位置大概是『摸』不得的,又尴尬的将手放在我肩上。 待我气息顺畅了,我才对言域说:“月份到了,这是胎动,不打紧的。” “胎动?”言域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的懵懂,我拉他手放在我肚子上,感到孩子又动了一下,我笑着望他,“你瞧,这是孩子在与你打招呼,谢谢你救了他的娘亲呢。” 言域好奇的在我肚子上『摸』了许久,再感到孩子动时,他惊喜极了,一双桃花眼绽出亮『色』看着我问:“孩子知道是我吗?” 我被言域如此幼稚的表现又一次逗笑,胸口疼得我赶忙缓缓深呼吸,言域又紧张起我的伤来,这个男人真的是 言域乐此不疲的在我肚子上探了又探,孩子动一下,他就高兴的看我,孩子半晌不动弹,他又忧心起来,我跟他解释胎动不会一直持续,他才放心。 孩子安静之后,言域脸上依然洋溢着类似感动的神情,他的表现就如同是孩子的生父一般,我又隐隐的有些感伤,像言域这样的男人应该找个情投意合的女子结婚生子的,可他怎么就认定了我呢? 我心里惦记着雷决,看言域平静下来,我又一次问:“雷决被你关进清衣卫的牢房了吗?” 言域表情立即变得晦暗起来,点了下头,“是。” “放了他吧,给他道个歉,将他恭送出皇城城门。”我笑着说话,声音没什么力气。 言域蹙眉,他这张脸实在不适合生气,我抬手抚『摸』他的眉心,手却被他轻轻握住说:“就算你心里有他,他也实在是欺人太甚。你们的过往我虽不十分清楚,可我分明看见他对你无半分敬意,且不论他是否将你视作玄苍帝王,即便你只是他的旧识、旧爱,他也不能那般对你。” 我知道言域见不得我受委屈,而雷决这个人,又根本不明白他有没有给我委屈受。 言域护着我没错,雷决一时情急追来玄苍,失手将我误伤,他又有什么错呢? 我调整一下呼吸,耐心的对言域解释:“言大哥,你知我,懂我,敬我,护我,你一颗心里全都是我,我的一颦一笑自然都牵扯着你的心。雷决与你不同,他习惯了一人之下,习惯了周围人对他的顺从和依附,我大约是第一个他求而不得的人,他并非有意要为难我,他只是不懂该如何处理这种事。眼下他心中急切,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便是命令我撤了跟你大婚的诏令嫁给他,我不顺着他,他便无计可施,怒急攻心罢了。” 言域认真听着我的话,轻道:“他不懂你,你却十分了解他。”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并不是懂他,我只是明白,一个自幼便权掌天下的人,他所思所想势必会先以自身出发,他眼中的别人也都是他臆想出的样子。这不是他的错,他没有错。” 言域柔柔笑着问我:“所以你与他最终是走不到一处去的,对吗?” 我垂目思索良久,言域希望我说是,我知道,可我却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言大哥,时移世易,人与事都在不断变化,未来的事谁都无法预测。” 明知道这么说言域会失望,我也看到了言域眼中的落寞,虽然我不能保证什么,但未来毕竟遥远,眼下人才最重要。 “言大哥。”我等着他看我,他却久久的不愿看我。 “言大哥”我又叫了一次,言域兀自微微摇了摇头,才看向我,我望着他说:“无论今后如何,现在,我就要嫁给言大哥了,不是吗?” “嗯。”言域这才又笑着回应,“只是你受了伤,大婚需将日子延后了。” “不用延后,免得夜长梦多又生出什么事端。除非”我眼神『露』出些许担忧。 言域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想了想又后悔了,不想娶我了,嫌弃我了。” 言域一愣,我将一脸演绎出来的忧愁扫清,调皮的朝言域吐一下舌头。言域意识到我在逗他,也笑起来,将我揽入怀里,在我耳边诉说:“他见到我只怕是二话不说又要动手,他要动手我让着他便是,免得伤了他,惹你难过。只是他一定会求见你的,我会带他见你,也会在你身旁护着你,可好?” 我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当然好,有你在怎么会不好。” 章节目录 第66章 (+2) 情缘已断再无留恋 我身披龙袍,躺在榻上。言域在前进门朝我走来,他身后跟着雷决和雷念。 行至屋内,言域在我榻旁执扇而立,雷决在三步之外与我对望,雷念垂目站在雷决身后。 我见雷决疲惫不堪的脸,血丝满布的双眼,想对他笑一笑,却怎么都扯不出一个像样的笑来。 雷决依旧是那四个字:改写诏命。 我摇头。 雷决又说:“随我回夜幽,母后在等你,静瑶,瑾萱,萦柔,都在等你。” 这一次我总算是笑了,笑过,我又摇了摇头。 雷决问:“你究竟要什么?” 我说:“我要你撤兵玄苍,要你许我此生不向玄苍开战。” 雷决颓然而困『惑』问我:“我对你一片情深,你却要跟我谈国事?” “你问我要什么,我便说了,给与不给,你说了算。” “哈哈!”雷决仰头笑了一阵,收住笑时本就憔悴的脸又挂上许多的黯然,似是自言自语一般说:“我不与你谈论国事,你是我的妻,你要回灵木谷登基我已经让你回了,现在我要你跟我回夜幽去。”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靠近一步,言域立即横身挡住。 雷决于是更加困『惑』,他望着阻拦的他言域,言域也冷眼回望他。 雷决对言域说:“你是夜幽的臣。” 言域对雷决抱拳道:“言域曾是夜幽的臣,如今,言域是玄苍的臣,是玄瑚女帝的臣,并且,是玄瑚女帝的夫君,是女帝封爵的凤亲王。” 雷决冷笑道:“本王虽从未召见你,却也对你有所耳闻。本王的封赏你不要,升官进爵你不要,本王以为你孤傲清高,本着爱才之心也都由着你去,未曾想是本王给的太少。你眼界高远,做了玄苍女帝的夫君便可号令玄苍,你看上的是一片江山,本王确实给不起,难怪你会叛国,转投玄苍。” 雷念轻道:“兄长,是我将言域引荐给女帝的。” “你?”雷决回身,雷念单膝跪地又说一遍:“是臣弟将言域引荐给女帝的,言域并非早有图谋,请兄长明见!” “我叫你一路护着她,你却给她找了个夫君?这便是你身为人臣,身为本王亲弟弟对本王的回报?!” 雷念改为双膝跪地将头叩在地上,“是臣弟失策,但凭兄长责罚!” “责罚?”雷决笑着,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本王念你体弱,从未罚过你什么。既然你有心请罪,随我回去,回去之后本王再定你的罪不迟。” 雷念抬起头一脸愕然,我怎么会不知道,雷决要雷念走,就等于是要雷念的命。 我撑起身子,在言域搀扶下缓缓下了床榻,走到雷决身边说:“端王” “叫雷决!”雷决已双眼赤红,狠狠瞪我。 “好,雷决。”我见雷决如此,胸口疼的更加剧烈,勉强缓了几口气继续说:“贤王不能走,我答应过一个人,要保贤王『性』命到他寿终正寝那天。” “你要保他?!”雷决怒不可遏指着我的脸,我吓得退后一步,言域赶忙扶稳了我,同时将他的手覆在我腹部保护我肚子里的孩子。 雷决指着我鼻尖的手指转而指向我的腹部,转脸问言域:“这是何意?” 言域以眼神征求我的同意,我浅笑一下闭上眼不敢看雷决。言域声音在我身旁响起,“瑚儿有孕在身,请端王注意分寸。” “身孕?你说她怀了你的孩子?” 雷决声音里的惊诧和痛苦犹如一把尖刀『插』在我的心里,我怕我会忍不住泪水,便一侧身,将脸埋进言域的胸膛。 言域一手环住我的腰身支撑着我站立,另一手在我背后轻抚,他对雷决说:“瑚儿怀了我的孩子,故而仓促颁了大婚的诏令。言域知道端王与瑚儿曾有一段情缘,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才是要与瑚儿携手共度一生的人。我恳请端王不要再苦苦纠缠令瑚儿为难,令玄苍为难。” 雷决又是一阵冷笑,冷笑过后我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握住,我人便被拽出言域的怀抱,睁眼时雷决的脸近在咫尺,我听见言域开启扇子的声音,便用没被雷决抓着的手向后一挡,“言大哥不要动手。” “言大哥?”雷决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将脸又靠近我一些,眼看着他的鼻尖就要碰到我的,他咬牙问:“你们既是两情相悦,你哭什么?” 我笑一笑答:“言大哥爱我至深,我也爱他。我只是伤感遇见言大哥太晚,我已不是清白之身,委屈了他。” 轻飘飘一句话,我就尽数否定了我与雷决的种种,将那一切视作一场无可挽回的错误,视作我此生最大的污点。我知道这话说出去意味着什么,正如我所想,雷决眼里满是沉痛,缓缓摇了摇头,握住我手腕的力道松开了一些。 我继续笑着,拉住雷决另一手放在我肚子上,腹中孩子也是争气,正巧此时动了一动。 雷决犹如遭受电击一般想缩回手,我却固执的又将他的手牢牢摁在我肚子上。 我问雷决:“静瑶生的是小子还是姑娘?” 雷决眼神里居然有一丝无助似的,愣愣回了我一句:“姑姑娘” 我笑着点点头,“我和言大哥希望能生一对龙凤胎,就如同我曾与你说过的那场梦,梦里我有一双可爱的子女。那个梦很美,如果你还念在你我相识一场,就祝福我美梦成真吧,好吗?” 雷决望我的神情迟钝极了,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我也心痛极了,可我只能笑,除了笑,我的其他情绪都要牢牢掩藏,不能被雷决看出分毫。 又是突然之间,雷决后退一步,最后凄凄望我一眼后,转身出了我的寝宫。 言域及时靠近,我整个人松懈下来靠在言域身上,再也撑不住笑容,眼泪如瀑,喉咙里堵得我几欲窒息,用力咳嗽一声之后,哭声不受控制冲破喉咙,言域未料到我会突然大哭起来似的有些呆愣,我身子贴着他滑下,跪坐在地上。 上一次如此嚎啕大哭还是在小颖小泽确诊之后那次是始料未及,这次,却是我自作自受。 可我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雷念。 雷念走到我面前蹲下,问了我一句:“你这是何苦?” 章节目录 第67章 (+3) 大婚之日醉酒之时 夜幽端王雷决已悄然离开玄苍,帝衡辰王爷皓渊却在玄苍皇宫里捡了个清衣卫的宫院住了起来,言域则亲自调派侍卫婢女伺候着帝衡这位虽不明来意却算我娘家尊长的王爷。 虽然我身负内伤,可毕竟体质特异,到大婚当日我已经恢复了许多,天未亮婢女们便忙活着将我装扮起来。 大红绣龙的喜服怎么看都跟玄苍的龙袍差不多模样,我一件件老实的穿好,又由着梳头的婢女给我梳了个极为复杂的发髻,言域亲自设计的头饰是与这发髻样式配套的,全都戴齐后,一顶绣龙的红绸盖头盖上我的头顶。 喜庆隆重的仪仗辇舆将我从帝王寝宫接出,言澈以我夫家尊长的身份领着我的仪仗,一路时而停步叩拜,时而撒谷撒豆,依照的都是玄苍历来的婚礼习俗。 走走停停,一直走到一个半时辰才总算来到正殿门前。 言域一身红『色』喜服虽不似我这样璀璨繁复,却也是笔挺合身,他骑在以红『色』马具装点的小婼背上,就像是童话里的白马王子古装版一样,远远的便含笑望着我。 待我的仪仗停下,辇舆缓落在地,言域策马来到我辇舆近前,利落的翻身下马,向我伸出右手。 虽是男子,按玄苍规矩,言域的右手也要与我的左手一样缠上红穗。在红穗的映衬下,言域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是衬出一些桃红『色』泽,好看极了。 我将左手递到言域右手手掌中,他握稳了我,言澈来将我两人手上红穗的坠绳捆住,这便如同完成了同心结一般,意味着大婚的两人情意相连,至死不渝。 只是言域手心里出了许多的汗,不知道是不是紧张所致。 在琴音鼓乐中,皓渊作为我的长兄,言澈作为言域的长姐高坐在正殿上位,言域一路牵着我,受了群臣的跪拜祝贺后,进到正殿内。 尽管我们是帝王夫妻,但皓渊长兄为父,言澈长姐为母,我们也要跪下将他们当成父母一样去叩拜的。 暮长烟念了一长篇我听不大懂的文绉绉的文章后,宣布言域可以揭下我的盖头。 言域和我一手相连,他便用另一手将我面前遮住的红绸掀起,轻柔放于我的脑后。 循着规矩,言域和我又一同念了事先背好的宣誓一般的文章,我只当是个流程念了就罢了,言域却眼含水雾,有些激动的样子。言域与我再行交拜之礼,礼毕,群臣又是一番齐声的祝词。 高位上的皓渊和言澈一起走下,来到我们面前,言澈双目含泪握住我的手说:“今后陛下便是我的的弟媳了,他虽是我弟弟,若他胆敢欺负你,长姐也必然是向着你的,你可以来寻我告状,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辰王皓渊也站在言域跟前,这两个男人都侧头看完言澈对我说的话后,皓渊将手放在口边干咳一声,便要伸手去抓言域的手。 言域手往后一背,低声说:“王爷,男子之间无需握手也可以做这礼成后长辈的叮嘱的。” “是这样吗?”皓渊歪头问言澈:“本王是帝衡人,不大懂玄苍的规矩,亲家姐姐可否指点一下?” 言澈压低声音说:“我怎么知道,我是夜幽人。” 皓渊却对言域的手很执着,笑望言域说:“握着手说才显得真诚嘛,妹夫你就将就一下吧。”说着,皓渊朝言域摊开手掌。 我见言域眉角抽搐了一下,想必言域也是硬着头皮才把自己的手交给皓渊。 “这就对了嘛”皓渊另一手也上来,在言域手背上抚摩了几遍却不按规矩说那叮嘱的话。 言域蹙了蹙眉催促道:“王爷若是『摸』够了就把嘱咐说了,我和瑚儿还要去灵木谷拜过才算礼成。” “哦。”皓渊撇了撇嘴,抬高音量说:“自今日起,本王就将瑚妹交付给你来照顾了,你二人要相亲相爱,多生几个宝宝,玄苍人口稀少,你们可要作为表率,好好努力呀!” 言域脸『色』变得极难看,我也是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个辰王果真是个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性』子,正经场合居然也敢一派胡言。 可皓渊的话却让我的臣子们非常高兴,他们里面还传出了一阵轻笑声和起哄声,真是没规矩!我回头瞪了暮长烟一眼,暮长烟赶紧跪立起来对身后的臣子们摆摆手,这群人才安静下来。 正殿的礼算是结束了,言域又牵着我走出正殿,我瞧见灵木谷门口雷念正站在那里,玄瑚也在他身旁陪着。 我对雷念笑一笑,雷念也笑着对我点了下头。自从雷决走后,我和雷念的紧张关系竟然也缓和了许多。 沿着盘旋的阶梯一路向下,行至由人骨图腾装饰的谷底,枯朽的灵木枝杈张牙舞爪,我身上泛起一丝凉意,往言域身上靠了靠。 暮长烟将我灵木粗壮的树干下,“请陛下和亲王将手置于灵木上。” 我和言域照做,可当我的手触碰灵木时,树干枯朽干裂的缝隙里却隐隐泛出些许流动的金光。我以为我看错了,抬头看言域,言域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 跟着进了灵木谷的众臣见状,纷纷下跪,高呼灵木复生,玄苍复生,玄瑚女帝万岁。 我举目向上,很想看看玄瑚有没有瞧见这一幕,可地势差距太大,玄瑚在上面只有个小小的人影,我无法得知她此刻的反应。 言域与我一起拜过灵木后,大婚的婚礼就算完成了,我们被众人送回寝宫后,皓渊和言澈去张罗晚间的酒宴,言域则与我一同坐在我寝殿里布置喜庆的床榻上。 “瑚儿累吗?”言域笑问。 我摇摇头说不累,再举起手问:“这红穗可以解开了吗?” 言域解开红穗对我说:“你不能饮酒,晚上的酒宴我和辰王爷、长姐一道应付掉便好,你就在这里休息等我回来。” “嗯。”我点头,“对了,言大哥你酒量如何啊?” “我的酒量只能说尚可,也不知晚上会被灌成什么样子。” “呃,那要不要去请辰王爷帮忙挡一挡?” 言域眉角又是一抽,苦笑道:“他不灌我就是万幸了,怎么可能帮我。” 我想了想,按辰王爷不怕事闹大,只怕没事闹的『性』子,也确实极有可能带头灌言域的酒。 见我担忧,言域又笑着刮一下我的鼻尖说:“你好好歇着便是,大婚这天醉酒是应当的,有长姐和国师看着,我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4)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身子沉了,时时都提不起精神。我本想在言域他们晚宴期间多处理一些公文奏本,可也只勉强撑着眼皮把言澈这次带来的言家剩余人口与资产的清单看完,就已经困倦的双眼模糊起来。 早早洗漱完躺在榻上,脑中还在想着近来几件重要的事。 其中一件就是言澈要将言家迁居到玄苍皇城。 先前言域带来的家丁,也就是现在的清衣卫,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夜幽人,自从言域决定要娶我后,他已经让这些清衣卫将家属亲眷全部接到玄苍,紧跟着就让言澈将其他人也都迁来,就连思白县里愿意追随的夜幽百姓,言域也是一概来者不拒。 暮长烟私下找我聊过这件事,他认为这一下子数千夜幽人进入玄苍皇城,对玄苍是一个隐患。虽然言家在思白县声望极高,可治县与治国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有言域和言澈镇着,那些人说到底不是玄苍的百姓,与玄苍人之间不合事小,若两国今后交恶,这些夜幽人就是埋在玄苍皇宫外的祸患,怕是言域言澈也压制不住。 就像辰王爷皓渊说的,玄苍现在人口稀少,一个皇城都能装下三分之一,在这种冷兵器时代,人口最能够反应国力,玄苍处境实在艰难。 五年,暮长烟跟皓渊约定五年的和平,雷决又能隐忍多久呢? 我先是抢了雷决的贤臣言域,又抢了他境内玄苍的百姓,紧跟着又是数千夜幽百姓,他来跟我谈感情,还受了许多的折辱回去,如果我是他恐怕都咽不下这口气,这次他快马回夜幽最多再过十日也就到了,接下来他会怎么做?玄苍境内还有大量的夜幽驻兵,端王一个命令,我的城门宫门,我的清衣卫和寥寥的兵丁又要如何抵抗? 我想求几年太平先去扎稳玄苍的经济根基,然而树欲静风却不止,我不欲犯人也已把夜幽得罪了个干净。 唯有帝衡帮我,我才能震慑夜幽,可我又凭什么去跟帝衡谈判?帝衡国强,皓渊甚至不把雷决放在眼里,恐怕我这个女帝在皓渊看来也就是小孩过家家一样的阵仗吧 至于雷念,他虽然是夜幽的贤王,可雷决这次来甚至对雷念动了杀意 不,不对,雷决只是一时的气话,雷念是夜幽皇后最爱的皇子,雷决孝顺,绝不会伤他母后的心! 我本来昏昏欲睡,想到这里却又来了精神,便让侍卫去把贤王雷念请来。反正是我大婚的宴饮,贤王想来也是不会去凑热闹的。 果不其然,没多久雷念披着件玄『色』的披风到了我的寝殿书房,我已经摊开纸墨,将『毛』笔沾上墨汁,请雷念坐下。 笔交到雷念手上,他不解道:“这是何意?” 我已经许久没有对雷念行礼,自从登基后,女子那福身的礼也全然不适合我,我便郑重的对雷念作了个揖,雷念要起身还礼,被我按住他的胳膊,他才又坐下,却还是不明所以的说:“你要我做什么,直说就是,不必兜圈子。”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说:“写一封家书给你母后。” “这”雷念看看桌上的纸,又抬头问:“你以往不许我传信回去,今日忽然要我写,写什么?” “要你写你在玄苍受制于我,日子过的凄苦不堪,尤其是在你哥这次离开后,我已将你囚禁,正准备取你的命。” “” 雷念思索片刻,笑笑,将笔搁在砚上,“这家书是要我去用刀子戳我母后的心了。” 我不理他的话,只直击要害问他:“贤王,你比我更了解你哥的『性』格,你觉得他这次受辱而归,抵达夜幽皇宫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 雷念起身踱了个来回后,在我面前站定,笑着回答:“兄长不会轻易攻打玄苍,你多虑了。” 我向前一步靠近一些说:“碍于帝衡,他也不会轻易出兵打我,但是偷袭呢?对玄苍百姓的『骚』扰呢?夜幽仍有大量兵士驻扎在玄苍,他迟迟不令夜幽驻军撤回夜幽是何目的?” 雷念一蹙眉,“你误会了,兄长知玄苍无兵可用,驻兵在此是为防帝衡进犯。” “你说他是在帮我保护玄苍,理由呢?” “自然是因为” 雷念话说了一半,视线停留在我的肚子上。 我望着雷念,苦笑着问:“现在,你认为他还会继续帮我吗?两日前我请他撤兵,他会撤兵吗?我请他此生不打玄苍,他甘心吗?如今我在他眼里算什么?我唯有借你的手,借你母后的眼睛盯着他,让他不去做对玄苍不利的事。” 四目相望,雷念一双眼几乎要望进我的灵魂深处,我便让他看穿我的忧虑,看穿我的苦心,看穿我如今身为弱国帝王的无可奈何。 终于,雷念垂下眼睑,笑问:“你以为我会为了活命,背叛兄长,背叛夜幽么?” “夜幽与玄苍为敌,正给了帝衡可乘之机!玄苍势弱,帝衡不放在眼里,但帝衡对夜幽却虎视眈眈,你不会不知道!你帮玄苍,也是在帮夜幽,帮你哥,不是吗?以他的治国能力,再过十年也许可以跟帝衡打个平手,但是现在”我抓住雷念的手腕,对他摇摇头,“现在,夜幽还不是对手。” 雷念眼里写入一丝疑『惑』,“他人不知你并非玄瑚也就罢了,我明知你不是她,又岂会相信你心系玄苍?” 这人想的还真是多,我略感无力的说:“我生在玄瑚身上,总要为玄瑚做些什么吧?难道我复生后可以无视玄瑚的痛,她这一国臣子百姓的痛?如果你要我证明,我拿不出证据,你我有着以血养命的羁绊,天长日久你慢慢看着就是了,这个世界我无亲无故无牵无挂,除了玄瑚,我没有其他可以图谋的私心贪念。” “你有言域,还有了孩子。” 孩子是你哥的!是你哥的!是你哥的!我心里默默喊了三遍后,叹口气说:“言域如何待我,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个无情的人。” “我还当你是贪恋他的美『色』。”雷念一边笑着说,一边坐到椅子上,又拿起『毛』笔。 雷念嘴贱我是知道的,我当然不会生气,等着他落笔,他却又问:“说说你的治国之策,你说完,我便写信给母后。” 他还是怕我有什么不良的居心,想要考我吗? 我又对他作了个揖说:“善于守拙、决不当头、韬光养晦、有所作为。” “然后呢?一直以弱国自居?”雷念眉『毛』挑的有一点讽刺意味。 我笑一笑说:“兵强侧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我是女帝,是女人,便更懂得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69章 (+5) 酒醉归来满目情迷 雷念编故事的能力很强,我看着他将自己凄惨度日的情形写的生动极了,就连在饭食里吃出老鼠尾巴都能被他编出来写到纸上,想必夜幽皇后看到信后脑补一番,怕是要心疼的立马找雷决去要求雷决一切都依着玄苍,以免我真的把雷念的头砍掉。 待他写完,我又将信看了三遍,满意的点点头,“贤王好文笔。” 雷念笑道:“送信之人,唯有曹侃,兄长才不会生疑。” “你当我傻么?曹侃是你的亲信,他能送信回去,就能送更多消息给你哥。”我翻雷念个白眼。 雷念轻笑出声,“你倒谨慎。” 我知道他并不是夸我,撇嘴道:“玄苍的夜幽人多的很,要将信送给你哥,我有的是办法。以后每隔一段时间你就要写封家书回去,免得你母后觉得你被我弄死了,你哥一怒之下杀过来,给那帝衡坐收渔翁之利。” 雷念从椅中站起,对我抱拳说:“雷念遵命。” 我觉得雷念有点奇怪,想了半天,问他:“你怎么不本王本王的了?” 他笑而不答,跟我告辞。 不知不觉已经夜深,我让他先回去休息,可他才刚刚抬腿要走,书房的门就被打开,一身正红『色』绣凤喜服的言域两颊绯红,脚步略显不稳的走进来,先看见了雷念,言域一愣。 雷念对言域颔首一下算打了招呼,言域也对雷念点了下头。 等雷念离开,言域到我身旁,我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抬头问:“果然还是被灌了很多酒吗?” 言域笑的『迷』离,“嗯有些醉意了,怕再喝下去回来会失了分寸,伤了你,便让国师顶着,我先溜了。瑚儿,这么晚了,贤王来做什么?” 我把手上写满字迹的信纸拿给言域看,“是我叫他来的,雷决已经走了两天,我让贤王写封家书去对他母后哭诉一番,如此他母后便会盯紧雷决,雷决一时间也就不会对玄苍下手了。” “哦”言域拿过信纸,扫了一遍,将信纸撂在桌上,不大关心此事似的看向我说:“国师在酒宴上已将你身怀有孕的消息放给几位大臣了,今后你可不必再有意以衣袖掩盖了。” 自从肚子大起来,我总是用龙袍的袖子挡在肚子上,言域心细,又怎么会看不出。 我见言域说话时字与字之间总连在一起,知道他是真的有些醉了,便将他的手搁在我肩上,“走吧,我扶你回榻上休息。” 言域却借势将脸靠过来,嘴在我耳边吐气说:“那就有劳娘子了。” 哎,看来他不只是有些醉了,而是醉的还挺厉害。我暗暗摇头,架着他出了书房,门外侍卫见了赶忙上来扶住言域另一条胳膊,帮我一起把言域送进寝殿卧房,放在榻上。 婢女端来了漱口的温盐水,我将水送进言域口中,看着他漱口后将水吐在婢女端着的盂里。 我再从另一婢女手中接下温水浸过的布巾,给言域擦了脸和手,然后便命令婢女们都退下,我才开始研究言域这一身衣服该怎么个脱法,好像要先解开腰带? 我想让言域翻个身,我好去解开腰带的系扣,言域顺着我的力道翻身时睁了睁眼,见到我在亲自伺候他,他立刻坐起身来,“你怎么能你不能” 大概他是说我不能做伺候人的事吧,反正他说着就自己把腰带解了,丢在地上,然后又把外面的衣袍胡『乱』脱了,统统丢在地上。 再温文尔雅的人醉了酒也会一反常态,我叹口气要去捡地上的衣裳,却被言域抓住了我的胳膊。 言域说:“你不要走。” 我坐到他身旁哄他说:“我不走。” 言域朝我张开双臂,“让我抱一抱你,可好?” 我心想平时抱的还少么?却还是依着他,靠到他胸口,让他将我拥抱在怀里。 “你总是这样,我抱着你,你却不肯抱我。”言域糊涂的声音里流『露』着明显的不满。 哎,我也将手环保在言域腰上,这一抱,我直感慨言域果然是天仙下凡的俊美男子,就连腰身都如此纤细,可他明明就是个习武的人,怎么做到的?改天我一定要好好问问他,等我生完孩子也要效仿一下。 “瑚儿”言域讷讷的叫我。 “嗯。”我拍拍他的后背。 “今日起你便是我娘子了。” “哈是啊,理论上说是这样没错。”我只当是个玩笑,又拍拍他的背。 “我不喜欢你叫我言大哥。” “好,那就不叫,以后我叫你言域。”我继续哄着。 “不。” 嘁,二十四岁,平时再怎么温柔沉着也不过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我又哄他说:“好,那就叫凤亲王。” “夫君。” 我以为我听错了,“嗯?你说什么?” “我要你叫我,夫君。” “” 我沉默片刻,想离开言域的怀抱,他却抱着我不肯放手,我在他耳边说:“你醉了。” “我们做一对寻常夫妻,不好吗?” “言大哥你真的醉了。” “我只是借着酒劲才敢说,瑚儿,做我真正的娘子,好吗?” 我咬了咬牙,冷下声音说:“言大哥,你放开我。” 言域身子紧绷了片刻,缓缓将双手放下。 我往后退开一些,刚准备开口,言域眼中却闪过一抹异样的**颜『色』。我赶紧起身想要远离,言域却再度抓了我的胳膊,紧跟着他整个人朝我贴了上来。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力气,以双手撑住言域靠过来的胸膛,瞪大眼睛盯着言域双眼,惊道:“言大哥!你干什么?!” “我要你。”言域神情暗淡,双眼却燃烧起灼灼的火焰。 我眼看撑不住这个距离,赶紧抬手盖在言域唇上,言域一吻落在我的手心,又要拉开我的手再次袭击我的嘴唇。 情急之下,我来不及思考,一巴掌落在言域脸上。 言域被我打的别过脸去,许久都没有回过神。 “言言大哥”我看着自己的手,后悔又心疼。 言域笑了,眼睑低垂,凄凉苦楚。他笑着离开床榻,笑着到桌旁凳旁坐下,笑着说:“我是醉了,抱歉。” 章节目录 第70章 (+6) 国籍问题是个问题(jiang52125打赏加更) 我与言域第一次相对无言,大喜的日子,言域也不能去别处睡,最后还是躺回我这张宽大的龙榻,我在里侧,他在外侧。 好几次我都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言域先开了口。 “瑚儿,离开酒宴前,最后一杯酒我是与辰王爷喝的,许是他在酒中做了什么手脚,我适才才会对你无礼。你不要多想,快些睡吧。” 这是他的宽慰吗? 我起身看他,他却刻意让脸朝下,一头如瀑的长发挡住了我的视线。 “言大哥?”我低唤一声,去拉他的胳膊。 言域稍微抗拒了一下,却还是转为仰躺的姿势。 从他回来我见到他开始,就觉得他这张脸上桃红的颜『色』有些异样,本以为是他酒量不好,可我将用手去探探他面颊的温度,岂止滚烫! 我赶忙下了床榻,倒上一杯凉透的茶水,扶起言域将茶递到他唇边。 言域一口将水喝尽,我又去倒,他一连喝了五杯,才说觉得好些了。 “这个皓渊,胡闹也该有个分寸,难道真当玄苍是他的地方竟敢对你下『药』!明早我就去找他理论!”我一边帮言域将发丝整理到他背后去,一边气急败坏起来。 言域将手覆在额上,“我见他神『色』有异,他再要我喝我便借故推脱离开了。好在只有一杯掺入酒水的『药』量,否则我定会难以自控,怕是真的要伤了你和孩子。” 哎,言域被下了『药』,我居然还给他一巴掌,见他似是头痛,我坐在他身旁帮他『揉』捏太阳『穴』,他也无力的将头靠在我肩上,又说了一句:“瑚儿,抱歉。” “你有什么错?倒是我,伤了你的心。” 言域肩膀一紧,想必是听懂了我的意思。 懂了就好,我抚『摸』他背后的发,他才又放松下来。 第二天一醒来我便更衣,与言域一道去皓渊在清衣卫选的住处,可清衣卫的人却说皓渊昨晚就没回来。 早朝时暮长烟告诉我昨夜宴饮过后,辰王爷便跟暮长烟道别离去,还是暮长烟把辰王爷送出的皇宫宫门。 恶作剧之后拔腿就跑,好一个泼皮无赖的做派。 虽然皓渊的行为让我深恶痛绝,可早朝也并非全无收获,暮长烟又为我举荐了一些人才,我瞧着这些人的出身资历,想必暮长烟又是按照他的观念,优先选择忠诚的人。我深知暮长烟饱受灭国之痛,他是求稳为先,我不能怪他,可玄苍人少,若只是紧着玄苍人挑选,恐怕再过三年我这三省六部九寺五监抄袭来的官制也难以填满。 清一『色』玄苍人才的名单末尾,我瞧见“帝衡”两个字,精神一振,见其履历原是帝衡皇家钱庄总号的掌柜,账目做的极好,被暮长烟列在名单最末尾。 “国师,这个名叫元启的帝衡人是何人举荐给你的?” 暮长烟出列作揖道:“回陛下,此人乃司农寺举荐。” “龚驰?” 司农寺少卿龚驰也出列来对我行礼道:“陛下,元启是臣向国师力荐的。” 我点点头,“既然是力荐,你且说说你的理由。” “是。”龚驰又行了礼后,挺直腰板,“元启本是帝衡皇家钱庄罡岳皇城总号的掌柜,在帝衡朝中也算是有个官职。此人有过目不忘之能,金银账目凡经他手,从不出错。去年,元启醉酒调戏了钰金楼的姑娘,那姑娘原是帝衡计侯爷的相好,元启因此得罪计侯爷,便被撤了官职发配到帝衡边境河子村。元启此生再难被帝衡朝廷复用,想必正是愤懑难书,陛下将其招揽,正可填补太府寺的少卿之位。” 乔蕴是个武官,听龚驰这么说,耿直劲上来上前一步对我抱拳道:“陛下,臣以为任用这等放浪之徒,有辱我玄苍的威仪。” 大理寺的纽朔也是个正派直言的『性』子,立出来附和道:“乔大人所言极是,且那元启国属帝衡,又怎会对我玄苍尽忠。” 龚驰见这两个人冒出头来阻拦,又补充道:“元启不过是醉酒调戏一青楼女子,还算不得放浪之徒,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他是好『色』之徒,这与在朝为官又有什么干系?” 新上任不久的宗正寺少卿晋系此时也出来对我拱手道:“陛下,臣以为,龚大人言之有理。” “晋大人,你的意思是本官没有道理吗?”乔蕴不干了,这就准备硬怼。 晋系这个人我让他上任正是看上了他处事圆滑,可以在朝堂上给我做个润滑剂,反正宗正寺是管宗室属籍的,现在玄苍也没什么宗室好管,便把这个闲职丢给他。他也算能够体察我的心思,时不时在乔蕴这类人干起来时跑出来圆个场什么的,我只管看戏也少废了许多口舌。 可是今天晋系居然立场清晰,帮着龚驰说话,这倒是很少见。 晋系笑着对乔蕴说:“乔大人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元启既然有些本事,不如先将人请来瞧瞧再请陛下定夺是否留用,实在不必此时就下定结论。” 乔蕴还要说话,我抬手制止他,这个人给他几句话发挥一下就行了,真让他再继续下去,恐怕就需要暮长烟出来圆场了。 奏本名单是暮长烟给的,既然他将元启写在名单里,我再问他也不过多此一举。 “凤亲王。”我开始点名,言域出列对我行礼回道:“陛下。” “依你所见,元启是否可用?” 言域对我颔首,“陛下,元启可用。” “哦?你认识他?” “是,言家银钱大多存入帝衡皇家钱庄,臣与元启也算旧识。此人有才不假,也并非好『色』之徒,陛下可令龚大人将人请来,一探便知。” 言域发话之后,乔蕴这些人也就都退了下去。 其实这群人里只有言域最懂我的心意,我早跟他讨论过,玄苍人太少,我想从另外两国找一找合适的人来用。对此言域虽有顾虑,今天在朝上,他却明确的支持了我的想法。 我让龚驰去把元启叫来给我看之后就散了朝,回寝殿路上,言域告诉我,元启曾找过他,想通过他的举荐来玄苍做官。 “那他怎么又跑去找龚驰了?” 言域说:“我是夜幽人。” 章节目录 第71章 冬雪纷飞岁月静好 十月末正乾皇城气温骤降,十一月中皇城已银装素裹,我才知道玄苍的冬季常常飘雪,要从十月末持续到二月中。 好在暮长烟早有准备,在天寒之前已经让成匀带领玄苍百姓一道建起碳窑,早早将过冬的碳火准备充足。 我前世生于南方很少有机会欣赏雪景,如今见到玄苍皇宫飘洒的鹅『毛』大雪景象壮观,便时常命人在我寝殿院子的凉亭内点几个火盆,搁一张躺椅,我便将自己裹得厚厚实实,在躺椅里赏景。 每逢我又要去看雪,言域也总是陪在我身旁,看着火炉上的水壶,水开一壶,他便为我添上热茶。 “我现在身子笨重,天寒地冻的我也不太敢到处走动。”我捧着茶暖手,跟旁边的言域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 言域问:“你想去何处?” 我想了想,“有几日没见贤王了,他身体如何?” “还是老样子,十月末他在生辰晚宴上着了凉后就总是躺着,也不知道是因为病痛,还是因为被端王卸了他贤王的头衔而郁郁寡欢。” “是啊,他已经不是贤王了。做了二十六,不,十月他生辰后当是二十七年了,他做了这么多年夜幽的小王爷,现在却被贬为庶民,感伤一阵子也是正常的,随他去吧。” “水开了。”言域从我手上取走尚算温暖的茶杯,将茶水倒掉后,又为我添了一杯新的,递到我手上。 装茶水的杯子是辰王爷送我的许多礼物里的一份,全套的血玉茶具,这玉杯用过一次我便发现有一定的隔温作用,将开水倒入后也可以直接将杯子握在手中,并不会感到水温滚烫。 说起生辰的话题,言域的生辰是每年开头的第一天,跨年和生辰双喜的日子总要更特别些。 “言大哥,你的生辰,国师想为你筹办,我今日已经让他去找长姐一起商量了,我想,长姐总是最懂你的,这样才能办的更合你心意。” “那我就不推拒了。” 我看一眼言域,他正对我温柔的笑。 今天言域除了一身清衣卫白『色』衣袍,身上还披了件长及地面的白『色』披风,他束发用的红穗穗子垂在肩上,一如既往柔情似水的模样实在是赏心悦目。 “言大哥。” “嗯?” “你今日,极美。” 言域脸一红,略嗔怒的瞪我一眼,起身走出亭外,在落雪中站了一会儿。他还是老样子,受不得我夸他的容貌,一夸他就要羞愤起来,样子着实可爱。我望着言域背后披风上银『色』的绣凤图样出神,自言自语道:“所谓岁月静好,就是这般模样吧?” 言域回头,脸上羞『色』已去,他说:“大夫说你怀的是双生子,你曾梦见过今日的景象吗?” “梦?”我一时没想明白言域的话。 “你与雷决说过,在你梦中,你生了一双子女。” 说完,言域蹲在地上,将厚厚的白雪捧起一些在手上捏成雪球。 我回忆一下,雷决来要我撤了跟言域大婚的诏令时,我曾当着言域的面说过这话。想起前世的两个孩子,我已经许久不曾梦到了,徐阳是个好父亲,有他照顾孩子们,我即便有再多牵挂也只能慢慢放下,不禁一声叹息。 “到你生辰时,孩子也将要出世,若果真生下一龙一凤,你可想好了孩子的名字?”言域将雪球越捏月大,好像是想要做成雪人的样子。 我思索一番后问言域:“先出生的,叫小颖,后出生的,叫小泽,怎么样?” 言域暂停手上的动作,蹲着思忖片刻,“玄小颖,玄小泽?似乎有些儿戏,你再仔细想想吧。” “玄?”我一愣,“怎么不姓言?” 这次换言域怔住,我见他如此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可能因为孩子不是言域的,他并不想让孩子冠他的姓,于是我又故作轻松笑道:“啊,也对,你是言家唯一的儿子,这个姓氏不能『乱』用的。” “瑚儿。”言域站起走到我跟前又蹲下,将双手放在我膝上望我,“你觉得,我还会跟你计较一个姓吗?” 言家现在已经举家搬到玄苍,他的家产也始终用于弥补玄苍的空虚,这些我都记挂在心里,言域对我总是大方的不合常理。 我说:“看来是我误会了。” 言域说:“孩子将来是要继承你的皇位的,孩子姓言,岂不等于你将玄苍拱手让给了言家?” 我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茬!” 言域拉下我的手,用没有碰过雪的温热手背『揉』『揉』被我自己敲打过的额头,“你也是要做娘的人了,却只将心思放在国事上,也不仔细着自己和孩子的事。” “哈哈哈”我这孕傻已经开始了么?好像最近脑子是不太够用,哎。 “二月中,你生辰到时,孩子也该出世了。等你出了月子,正好春暖花开,我们带着孩子们去踏青可好?”言域笑问。 二月十七是玄瑚的生日,想必那又是个玄苍举国庆祝的大场面,玄瑚看到一定会高兴的。 我笑着点过头,这夜里的雪景也赏的差不多了,便让言域扶着我起来,慢慢走回卧房,见一案的奏本,想再去瞧瞧,言域却说他为我念让我听着,若需要批示他来代笔就好。 想想也没什么问题,反正那些奏本本来就已经被暮长烟备注过的,我除了定个是或否,也没什么其他好写的,就答应了言域。 可言域才拿了第一本,就看了半晌都没有声音。 我躺在榻上见言域神『色』不对,便问:“是有什么紧急的大事吗?” 言域合上奏本,转头望我,“夜幽皇帝驾崩,端王即将登基。” 雷决的脸在我脑海盘旋不去,我叹口气,“遣个使者前去吊唁,你亲自去库里挑几样宝贝,让使者一起送去吧。” “贤雷念,要传个信给他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去看看,若他还没睡下便告诉他吧,若他已经睡下了,明日晨起你再说。” “是。” 言域走后,我还是到桌前,拿起暮长烟亲书关于雷决登基的奏本看了许久。 对玄苍来说,只有奏本上这寥寥数语。 对雷决来说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章节目录 第72章 帝衡献上十二美男 二月中,飘『荡』了四个月的大雪终于停止。 十月初最后收了一茬庄稼后,直到二月末,玄苍百姓都因天寒而无法耕作,整个玄苍都是靠着言家的银票,在帝衡不断采买粮食才撑过了一个冬天。虽然言澈已经前往帝衡打理言家在帝衡的生意,有言家持续将生意所获填充进玄苍国库,可账面上已经显出入不敷出的趋势。 正乾元年,言家帮玄苍顶过了一个冬天。二年,若再不解决农耕食粮的问题,只怕再入冬后,言家也要扛不住了。 要在天气回暖后大兴农耕,遇到最严重的一个问题就是夜幽驻兵仍未撤离,且他们霸着的地方都是玄苍历来土地肥沃,人口聚集之处。 我虽然已经登基复国,皇城内已没有夜幽驻兵,但皇城外的城镇之中却依然有夜幽兵驻扎,一个冬天过去也不见雷决将这些驻兵撤走,想来他也是不会主动撤离了,我得想办法在明面上不得罪夜幽的前提下,把皇城外的夜幽兵再往外驱逐一百里,才能保证玄苍百姓有地可种。 然而还没等我想出对策,我肚子里的孩子就等不了了。 二月十七本是玄瑚生日,天未亮我便觉得腹部阵痛,言域立刻找了大夫和产婆来,我整整痛不欲生了两个日夜,终于听见两个孩子先后啼哭的声音。产婆将两个孩子抱给我看,一男一女,皱巴巴的丑样子。 我又断断续续昏睡了三天,再醒来时言域正握着我的手坐在我身旁就那么垂着头睡着了。 口渴难耐,我想起身却吵醒了言域,他赶忙扶着我靠在枕上坐好,又帮我倒了温水来喝。 “孩子呢?”我有气无力的问。 言域说:“在偏殿,『乳』母和婢女在照顾着,我这就去把孩子抱来给你瞧。” 说完言域出去,不一会儿他怀里抱着两个襁褓回来放在我身旁,三日不见,孩子已经从皱巴巴的样子变的雪白粉嫩,两个孩子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的样子竟然让我觉得很像一生气就眯眼看人的雷决。 “这个是小颖对吧?她是姐姐,她先出生的。”我在小颖脸上轻轻抚『摸』一下,又将手转去『摸』一『摸』小泽,“他是弟弟,小泽,虽然生的晚一些,却比姐姐胖一圈。” “你果然还是要让他们叫玄小颖和玄小泽吗?” “哈”我疲惫一笑,“玄小颖,玄小泽,虽然听上去随意了些,却是我用了许多心思取的名字。” 言域便笑着柔声说:“你觉得好便是好的。” 我看了孩子们一会儿,又觉得累了,言域便将孩子送去偏殿。 言域也十分疲惫了,再回来后合衣躺在我身旁,跟我说我生产有些困难,他不能进来,只能站在寝殿外面干着急,然后把我搂进他怀里,不一会儿他就睡熟过去。 整整一个月,暮长烟他们都没有来打扰我。 我问言域前朝有什么事,言域总说没事,叫我不要『操』心,凡事出了月子再说。 哎,这女人做皇帝果然还是有一些生理上的劣势,一个月不处理朝政,万一当中出什么『乱』子,我岂不成了玄苍的罪人。 好不容易,我总算是坐完月子,再上早朝,群臣没一个奏本要报的,气得我将桌上的镇纸扔了下去,“你们究竟是帮我还是害我?我不过生个孩子,你们当我死了吗?” 下面众人连忙跪倒高呼陛下息怒。 暮长烟看了一眼言域,才上前向我禀报这个月他暂代处理的事务。 第一,元启一行人已经进入夜幽,按照我教的办法,几乎没有成本拿下了夜幽边境一县的商铺。 这个元启,以前本就是帝衡皇家钱庄的掌柜,我将他叫来与他聊过,发现此人具备极强的经济头脑,但却对做官非常执着,想来玄苍做官,做大官。我手上要钱没有,要官位那可是多的不得了,于是我给他出题,让他只带少量资金去夜幽先将靠近上屏山边境一带各县城的商铺尽数收购。只要他做到收购完成,一年持续盈利,我就派人去接手,将他调回正乾皇城入朝为官,官职大小全看他的经营成果。 元启一开始认为这是做不到的,待我跟他讲了一个杠杆收购原理的例举后,他立即举一反三又推出更多的做法,而后他就带了一些人和少量的金银启程。 言家的生意更多集中在帝衡,我怎么可能只紧着言家用,把大好夜幽视作无物?对玄苍来说,帝衡人各个腰缠万贯,夜幽人也都是财大气粗,两边有钱我都要赚。元启是帝衡人,他去夜幽正好可以避人耳目,夜幽应该不会那么快发现元启背后其实是玄苍,是我。 “好,国师你亲自写封信去表扬他一番,不出三月,元启就该把他挣的银子往玄苍送了。” 暮长烟赶忙答应后,再禀报第二件事。 玄苍百姓春耕遇阻,乔蕴已多次与夜幽驻兵将领交涉,对方均以未收到夜幽帝命为由,拒不离开。 哎,这就是我生孩子前正在考虑,到现在也没想出办法的问题。我让暮长烟继续禀报。 暮长烟神情变得古怪,“还有一事,帝衡辰王爷送来十二位美人,” “美人?做什么用?”难道是见我玄苍大臣里有很多单身汉,送来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这十二位美人就在殿下候着,陛下是否召见?” 我说:“既然是兄长送来的人,自然是要见的,你让这些美人进来吧。” 然后我就目瞪口呆看见十二个活生生的大男人陆续走了进来,他们停在暮长烟身后,整齐的单膝跪地对我抱拳行礼。 我问暮长烟:“这就是你说的美人?男的?” 暮长烟苦笑着对我颔首,“是,这十二位是辰王爷送给陛下的美人,辰王爷说,请陛下务必笑纳。” 我简直就是一脸懵『逼』,皓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逐一去看这十二个人,天真可爱、阴柔媚态、高大精壮、笑靥如花、刚毅板正、傲娇不屑没有重样应有尽有,而他们的共同点都是炸裂的颜值。 我还是不明白皓渊到底要干什么,于是我问这些人:“兄长可有交代让你们来做什么?” 这群人里天真可爱的小正太站起来说:“我们是王爷精挑细选出来伺候陛下和凤王爷来的呢!” 章节目录 第73章 (+1) 陛下不收我们就死 这小正太歪着脑袋笑起来还带两个梨涡,样子可爱的紧,说的话却是让我更加困『惑』。wδ.. “什……什么意思?”我觉得我问问题的样子一定蠢透了。 小正太又嘻嘻一笑说:“回陛下,王爷说要咱们来给凤王爷差遣,帮着凤王爷一起伺候陛下,填充陛下空置许久的后宫呢~” 啥? 我望向言域,言域似乎是早知道这件事,虽然黑着一张脸,却并没有什么惊讶神『色』。 难怪我这一个月问言域前朝有什么事,言域总是推三阻四的不愿意告诉我,原来事情里面竟然有这样一桩匪夷所思的。 皓渊在跟雷决碰面的时候,曾用我扩充后宫一事讥讽过雷决,我本以为他那就是故意要让雷决不痛快,没想到他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一下子给我送来十二个男人! “咳……”我干咳一声掩盖尴尬,望向暮长烟,“国师,兄长送来十二美人,你便毫不客气替我收下了?” 暮长烟连忙行礼道:“陛下,臣先后书信三封快马送与辰王推拒,辰王亦有回信给臣,说陛下若不愿收下十二美人,就……” 怎么还吞吞吐吐起来了,我追问:“就怎么样?” 暮长烟非常为难的回头扫了十二个人一眼,为首的正太将一张笑脸变作委屈的哭脸,眼泪竟然顷刻间就吧嗒下来,哽咽的说:“若陛下不收下我们,那就请陛下下令,将我们赐死便是了!” 正太说完,十二人一道默默给我磕了个头。 好一个皓渊!我咬的后槽牙牙根发疼,只觉得这十二个人如同烫手山芋,不知要怎么处理。 正在此时,十二人里一位虽将发髻高高束起,发尾却并不服帖,看上去发质极粗硬的男子起身向我一抱拳道:“我等不欲令陛下为难,若我们不合陛下心意,陛下直说便是。我们也是有些自觉的,无需陛下下令,我等自去寻个地方了结干净,免了陛下惹辰王爷不悦的忧心。” 这倒是个耿直硬气的角『色』,直接将辰王爷送人,我不收的后果抬到台面上来说,这是想威胁我。 我这韬光养晦的打算里自然是不能去招惹皓渊不爽,相较之下,这十二个人就放在宫里养着还容易些,若是再能做其他用途……我心下已经有了办法。 对这十二人笑笑,我说:“诸位,你们在帝衡可有官职?” 那暴脾气剑眉星目的家伙又说:“我等并无官职,在帝衡,我等不过是伺候辰王爷的下人罢了。” 哦?我想起辰王爷在我和言域大婚上,对着言域的手『摸』了又『摸』,那时我就觉得奇怪,难道皓渊是个好男『色』的基佬?这十二个人本来都是他的后宫? 我点点头,“虽无官职,却也是兄长悉心挑选送来的人,你们诸位一定各有过人之处。眼下本帝后宫由凤亲王统管,你们就编入清衣卫,一切听从凤亲王吩咐。” 言域一怔,我见他如此,心里好笑,叫你一个月瞒着我,这烫手山芋便丢给你吧,谁让你不早早跟我商量。 怔忡之后,言域对我作揖道:“臣遵命。只是这具体的官职……” 我再一思索,不多不少十二个人嘛,我就说:“清衣卫在你之下再设一级,清衣十二宫。” 言域想了想,“敢问陛下,是哪十二宫?” 我忍住笑,一一报出:“水瓶、双鱼、白羊、金牛、双子、巨蟹、狮子、处子、天秤、天蝎、『射』手、摩羯。此为清衣十二宫。” 言域还有疑『惑』,我对他使个眼『色』,他便领命退下。 十二人也一起下跪谢恩后,我让他们先跟着侍卫去清衣卫等言域。 等十二宫离开,乔蕴也憋的急了,跑出来说:“陛下!这帝衡居心叵测,陛下不能不防啊!” 我笑道:“叵测肯定是叵测的,但是怎么防?你倒说说看。” 乔蕴急道:“辰王安『插』十二个人到陛下身边,就是安了十二道眼线,从此往后陛下一言一行便尽在辰王眼皮之下了!” 我再笑问:“是啊,你不是要防么,怎么防呢?” 乔蕴犹豫一下,高声道:“将这十二人杀了算数!” 暮长烟一甩袖子,“胡闹!” 纽朔虽然为人正直,却比乔蕴要多了许多思量,出列对乔蕴说:“乔大人,这十二人,杀不得。”说完,他又对我行礼道:“陛下既愿收下这十二人,又编入清衣卫,想必陛下是信任凤亲王能将这十二人管束妥当。” 晋系此时又来圆场:“纽大人所言甚是,陛下如此决断,自有道理。” 乔蕴被暮长烟骂过,稍微收敛一些,却还是嘟囔着:“留着这些人总是祸患,我让陛下提防也是为玄苍着想嘛……” 我微笑安抚乔蕴:“乔大人忠心,我岂会不知。国师为我收下这十二人,自是不愿得罪帝衡,国师思虑周全。纽大人,晋大人所言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这几人被我分别点名后,纷纷作揖而后退入队列等我继续说。 我这才继续,“百姓春耕受夜幽驻兵所扰,此事迫在眉睫,绝不能误了百姓的耕种。我正在考虑如何应对,那夜幽如帝衡一般,我们眼下也是得罪不得。如今帝衡送来十二个人,若是他们领兵去将夜幽驻兵驱逐出一百里外,岂不两全其美?” “他们不过以『色』侍人,哪里懂得带兵打仗?”乔蕴这是出自本能的鄙视十二个人。 暮长烟却又训他道:“休得对陛下无礼!” 晋系机灵,只想了片刻便说:“陛下此法甚妙,那十二人本是帝衡人,虽被辰王送给陛下,夜幽又岂知辰王将人送来的用意?便是送来十二将领助我玄苍布防,于情于理也比送来十二男宠更为可信,想必夜幽不会起疑。既如此,那十二人是否擅长领兵并不重要,他们的身份国属,才最重要。” 乔蕴听晋系说完,才一拍脑袋:“对啊,原来陛下是做这个打算!” 接下来就是一众人说不完的好话和夸赞。 我再看言域,他也是将黑脸换成柔和的笑,与我四目相对时,他对我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个:“厉害。” 户部的成匀有一番话倒是我没想到的,他说:“将入春耕之时,百姓亦需激励,那十二人皮相颇好,若他们不时下地与百姓一道耕种,想必也是一道空前绝后的景致,更能激励百姓农耕热情。”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边干活一边有绝『色』美男作陪,谁会不高兴呢? 我立刻下令:“成大人所言极是,乔大人,凤亲王,你们再在卫尉寺、兵部和清衣卫里选出容颜出众的,到时与十二宫一起下地陪着百姓耕种。凤亲王,你自己也要去。” 言域脸一红,抱拳道:“臣遵命。” 章节目录 第74章 (+2) 十二宫之可爱正太 下了朝回寝宫路上,言域虽端着我的胳膊走在我身边,却满腹心事的样子。 “若那十二人问你,你说十二宫是天上十二星宫的名字便好。” 听我这样说,言域摇摇头,“我不担心那十二人,我担心辰王此举还有后招。” “只要他不发兵,不来硬的,总有办法化解,你现在担心也没什么用,不如想开些,先将那十二个人安置好。”我握一握言域的手。 言域轻笑,“不错,担心无用,若真有后招,你总能随机应对的。” “什么随机应对,玄苍势弱,我也没有叫嚣的资本,只能忍辱前行罢了。若是国力强盛,这些事根本算不得事。” 言域双目透着心疼,“苦了你了。” 我笑起来,“每日吃饱喝足有人伺候有你陪伴,怎么就苦了?活得下去就不算太苦,你不要总当我有多娇气,惯坏了我,我可如何做好这玄苍的皇帝呢?” 说归说,言域却绝不对对我的事有所怠慢,该照顾的他也只会越来越周全,我心里清楚。 回寝宫,暮长烟已经命人将堆成山的奏疏公文都送到我书房的桌上,我看了一整个下午。这是一个月以来被暮长烟处理掉,没有呈上来的奏折,我只不过再例行看一遍,暮长烟的处置都是慎重妥当的,也无需我再批复。 还好,未起战事。 夜幽和帝衡边境虽有些小冲突,也不过是两边驻兵之间的小摩擦,这两国至今也没有开战的迹象,玄苍便不会被波及。 不知不觉到了晚膳时候,光禄寺将膳食送来布好便退下,平时言域一定会陪我用膳的今天却迟迟看不见他。 我问婢女言域在哪,婢女又跑去问了一圈,未等婢女回来,言域已经带着今天在正殿上那与我说过两句话的,十二宫里的正太回来了。 那正太见到我,一路小跑,先言域一步到我跟前噗通一声跪下,给我磕了个响亮的头说:“陛下在上,褚悦给您磕头啦!” “呃,褚悦?”我看的是言域,言域对我无奈的摇摇头说:“这孩子缠着我,我不带他来见你,他便不让我离开清衣卫。” “咦?”小正太跪在地上好奇的抬起头来,“原来陛下和王爷私下都是你啊我啊的这般亲密呢!” 言域俏脸升出一抹尴尬,咳嗽一声,“咳,陛下面前不要胡言『乱』语。” 这正太又转身对言域磕头,“王爷教训的是,褚悦以后不敢啦!” 我见褚悦『性』子天真可爱,估计言域也没办法对他拉下脸来训斥,言域这个人还是有些吃软不吃硬的。 “你起来吧,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用膳。” “谢陛下!” 褚悦利索的起身,也不推辞,反而去牵了言域的手,拉着言域说:“王爷王爷,陛下让咱们一起吃饭呢,快点嘛” 我暗暗撇嘴,这小子简直是反客为主,再看言域也是哭笑不得,被褚悦拉着坐到我左边,褚悦又自说自话坐到我右边的凳上。 平时这筷子都是言域帮我递到手上,今天却是褚悦先恭敬的将筷子递到我手上,又恭敬的将另一双筷子递到言域手上,然后他才拿起自己的一双筷子,想去夹他跟前那一盘油酥鸡,筷子都伸出去了却又发现什么似的收回手,有些害羞的看看我。 好吧,我夹了一块油酥鸡给他放在碟里,“吃吧。” “是!” 言域总要我饭前先喝碗羊汤养胃,他给我盛了汤,放了汤匙在碗里,放到我跟前,轻道:“先将羊汤喝了再吃别的。” “哦。” 我虽然应了,可是羊汤总有股子我不大喜欢的膻味,我搅和着汤上面的油花,不怎么想喝到嘴里。 言域见状,索『性』从我手中拿了碗去,将汤匙里的汤略吹凉些,递到我嘴边说:“你虽出了月子,却还是要当心身子,这汤免不了的。快喝吧。” 我心中奇怪,好歹也有个外人在,怎么言域却如平日里一般并无拘束。 喝了口汤,好像膻味并不是太重,我有些疑『惑』的望言域,言域说:“今晚的羊汤是十二宫的宏仪跟我请命做的,据说是放了几样他从帝衡带来的,去膻的调味。” “宏仪?”这又是谁?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褚悦吃完了油酥鸡,笑嘻嘻『插』嘴道:“陛下,宏仪哥哥是我们十二人里厨艺最好的人呢,以往他只给辰王爷做饭吃,辰王爷说陛下您吃饭有些挑嘴,便让宏仪哥哥也来伺候您。” 我点点头,见褚悦又盯着我的羊汤,便取了他的碗要给他盛汤。 “啊!陛下,我自己来就好了,不劳陛下动手!”褚悦连忙将碗又拿回去,好一阵道歉。 我望一眼言域,若是平时有任何人要我『操』心,言域都是第一个不情愿的,今天怎么这么怪,好像他对褚悦非常特别。 “奇了怪了。”我不理会言域继续喂我的动作,向后靠近椅背里。 等这两个人都看向我,我说:“褚悦你是怎么哄得凤亲王这么纵容你的?” “我才没有哄王爷,是王爷人好,对褚悦好”这孩子一脸讨好言域的样子。 言域又喂了我一口汤才说:“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能哭了,跟我哭诉了两个时辰,我可不想再招惹他,他要见你便见你,要扰你便饶你吧。” 我狐疑的又张嘴吃言域喂来的菜,一边咀嚼一边打量褚悦。 十四五岁的样子,比我可能略高三五厘米,鬓角两侧编发直到头顶与其他头发一道束起成个长马尾的样子。 眼睛大而亮,总在笑,笑起来有两个梨涡非常生动灵趣。 也就是样子好看些的小孩罢了,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见我一直盯着他,褚悦吞下一大口汤,朝我眨巴两下大眼睛,歪着头问:“陛下,您喜欢褚悦吗?” 我一愣,言域眉角抽动一下,训了句:“你再胡说试试?” 褚悦一下子慌张起来,又噗通跪地匍匐在我脚边,毫无预警的呜呜哭泣起来,边哭边说:“陛下陛下,王爷凶我!我好怕啊呜呜呜……” 我一面弯腰去将褚悦拉起来,一面瞧着言域的脸『色』,言域满脸无可奈何,那俏丽无双的脸上硬是染上了一丝红晕。 给褚悦抹掉脸上的泪,我又哄着他总算把饭吃完,让褚悦先回去,他却又问我为什么不让他侍寝。眼看言域要拍桌子,我赶紧哄褚悦说以后再说,好说歹说总算把人轰走。 再看言域,正无力的倒在椅背里对我说:“瑚儿,你给我找的好差事,那十二宫个个都不是给人省心的。碍着帝衡,我又骂不得,罚不得,叫我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75章 (+3) 十二宫之骨皮生花 在十二宫领兵出城之前,我也总要挨个见一遍,免得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传到皓渊耳朵里再给我惹什么麻烦。有了褚悦的前车之鉴,言域再不愿陪着我见十二宫的人。 第二日下朝,十二宫里的长染求见,言域将他带来便退出门外候着。 这个长染,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浑身上下像是没什么重量一般,对我磕头的动作也是柔弱无骨,感觉一阵小风吹来就能给他吹出去百八十步远。 同样都是雌雄难辨的美人吧,言域骨子里还是有股子英气在,长染却是从内到外都像极了女人,甚至还描了眉,唇上也染了胭脂『色』。 我让他坐下后,便开始琢磨这人又有什么特别,能让言域说出十二宫里没一个省心人的话。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端倪,要说相貌,美则美矣,可老子就是个女人,这男人比女人还漂亮不就是对我放嘲讽么?皓渊怎么想的,也能把这样一个人送来给我添堵。 “长染,是吧?”我怕我记错名字又确认一次。 长染轻柔答道:“回陛下,是。” “你会武功么?” “回陛下,长染不会武功。” “那你会做饭?”我还记得有一个挺会做饭的。 长染浅笑间闭月羞花,“回陛下,长染厨艺远不及宏仪。” 对,那个会做饭的好像叫宏仪。 “那你会什么?” 长染又凤目含羞,以衣袖掩了唇轻道:“请陛下赐长染一杯烈酒,便可见长染之妙了。” 我让婢女去端了杯酒来,长染谢恩,端起杯子,朱唇微启缓缓饮尽,这喝酒也是极为曼妙的姿势,看的我作为一个女人也是自愧不如。 一杯酒下肚,长染坐回椅上,静静笑望着我。 嗯,很美,大大的美人,可以说光论长相跟言域也算有一拼了,问题是,妙在哪里? 在我几乎要以为这人是在骗我时,渐渐地,我看见长染眉心显『露』出一朵桃花的形状,紧跟着,他的脖子上也有同样的花『色』显出。我正讶异间,他缓缓将肩颈上的衣领拉开至胸口处。 原来,别人喝酒上头会脸红,这个长染喝酒身上会开花!凝脂玉般光洁的皮肤上,一朵一朵桃花从淡粉转至殷红,更神奇的是,他那双凤目的眼尾,也似乎涂上了一抹桃『色』的眼影,双瞳剪水于一片桃雾之中,实在是美轮美奂,不似人间景象! 我不禁靠近一些,慢慢在长染周身转了一圈,仔细看着这桃花怒放的景象。 长染含羞带怯咬唇轻问:“长染饮酒,骨皮生花,可还入得了陛下的眼?” “入得了!入得了!”我几乎要鼓起掌来,“你这是天生的吗?太神奇了啊!” 长染用他那泛着桃『色』的指尖挑起我的手,将我的手放在他肩上,“陛下『摸』一『摸』长染。” 啊……更神奇了,这个桃花花纹的地方,皮肤是滚烫的,而没有花纹的地方却触感微凉,我仔仔细细在他肩上『摸』了一遍,他又勾着我的手,让我顺着他的肩颈往胸口『摸』去,就在要触碰到那桃『色』最浓之处时,我惊了一下,赶忙跳开。 “陛下……”长染幽怨的又来寻我的手。 我赶忙再退开一步,别过头去对他说:“你先把衣服穿好再说话。” 听见一串的声音停下,我才回过头看长染,那一身『迷』醉的桃『色』总算褪去几分,可长染的凤目中却闪出泪光,“褚悦与长染打赌,说长染这一身骨皮生花的姿容,陛下也是不屑一顾的。长染本不信,如今看来,褚悦说的没错。有凤亲王这等风姿绰约之人在,长染还这般不自量力,实在是罪无可恕。”说到这里,长染轻盈的跪拜在我跟前,神情凄楚,“就请陛下赐长染一道白绫,让长染这身子随风而去吧!” 我向门口看一眼,言域赶紧转回身去假装没看见这一幕。难怪言域不进来,这骨皮生花动辄要死要活的长染果然是惹不起,惹不起。 “哎……”我叹口气,俯下身子端起长染的胳膊将人扶起来,你看,站直了明明比我高一头的男人,怎么就能这么阴柔做作呢?! “陛下,长染知罪了,万望陛下赐长染全尸。” “你给我闭嘴!”我实在是哄不了这样的,便冷下声音训了一句,然后放开他的胳膊,在他跟前踱起步来。 昨天赶走一个呜呜怪褚悦,今天来个嘤嘤怪长染,我训他,不让他说话,他就哭,哭的是梨花带雨,柔肠寸断。 我停下脚,看着这个荒诞的家伙,怒其不争道:“长染,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跟我好好说话?” 长染含泪凝望我片刻,说:“陛下,长染本就如此……” “本就如此个屁!你好端端一个男人,为了迎合辰王这么矫『揉』造作也就罢了,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长染低下头去思考许久,缓缓抬起头时,我总算是看见他一双凤眼里面扫清媚态,重获清明。 “陛下,长染身不由己,还望陛下见谅。”长染对我抱拳道歉,声音也不复之前掐着嗓子的娘气,而是很正常的男声,平稳有力。 我点点头,“这样就好多了。长染,你既然来了玄苍,我不妨跟你直说,玄苍不及帝衡强盛,你们来了玄苍就要放下你们的过往,玄苍的臣要吃的苦要受的罪,你们一样也少不了都要一起承受。如果你受得起,今后便是我玄苍的臣,你若受不了,我也会想办法留下你的命,将你送回帝衡。” “陛下当真要长染为玄苍之臣,为玄苍出力?”长染恢复正常后说话可是利落多了。 我笑问:“你直说你愿不愿意。” 长染单膝跪地,抱拳回答:“长染多年来因特异体质被视若玩物,本以为此生无法像正常男子一般舒展抱负,如今得陛下错爱愿命长染为玄苍之臣,长染必身先士卒,死而后已,报效陛下知遇重用之恩!” 我再次将他扶起,顺手帮他拢一拢胸前的衣服说:“你能这么想,也算我没有白费一番口舌。” 长染说:“为免他人起疑,出了这扇门,长染还是往日的长染。陛下面前,长染便只是玄苍的臣。” “呃,也没必要吧?” 长染凤眼圆睁,讶异片刻后又笑道:“若陛下召长染侍寝,长染自然尽心侍奉。” 什么跟什么?我摆摆手道:“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没必要伪装成以前的模样吧,也未免太辛苦了。” 长染误会了我,脸上有些羞赧,却坚持说:“十二宫不乏心机深沉之人,陛下好意长染心领,感念不尽,只是长染不愿陛下好意被旁人会错,以为陛下对帝衡别有用心。” 本来帝衡想监视我就易如反掌,我无意防备,但长染有这个心,我依着他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十二宫之火爆烈马 长染走后,言域才进来,给我倒茶送到我手里,笑问:“你如今可知十二宫的厉害了?” 我叹口气,“啊,知道了,知道了。这个长染真是美艳无双,我险些就要把持不住。” 言域一蹙眉,到我面前,“你对他动心了?” 我喝完一杯茶将茶杯丢给言域,言域接住却不放杯子依旧盯着我,等我回答。 我说:“要动心也是对你,他们十二个人加在一起可有一个你好?没有嘛,所以别担心,动心什么的,不存在的。言大哥,今日还有谁要见?一起见了吧,免得耽误他们出去驱逐夜幽兵,百姓还等着种地呢。” 言域说:“还有凌霄在外面候着等你召见。此人『性』子刚烈,怕是会有冲撞了你。” “是不是那个头发很硬,在正殿上威胁我的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 言域点了头说:“是他。” “叫他进来吧,你要是担心,就在旁边陪着,我也觉得这个人脾气太差。” 言域出去叫人,我就在椅子上调整下坐姿,随手抓起一个奏折翻看,言域将人带进来,这人对我下跪行礼,我也没搭理他。 让他跪在地上许久,我也懒得理他,想让他吃点苦头,好好想一想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应该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我让言域帮我倒茶,假意抬头,“哎哟,这位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你瞧瞧,我这忙着看奏折,竟然没有发现。凤亲王,还不赶紧将人扶起来赐座!” 言域瞥我一眼,我对他吐下舌头。 言域将凌霄扶起,叫他坐在凳上,凌霄谢恩却不落座。 我问:“怎么,你是有话要说?” 凌霄一抱拳道:“昨日正殿内,凌霄对陛下不敬,陛下罚凌霄的跪是应当的。只是凌霄有一事不明,陛下既要罚,又为何不敢承认?是怕凌霄去找辰王爷告状吗?” 这人…… 我细细看他,两道剑眉斜『插』入鬓,只是眉心总是微蹙着,很不开心的样子。鼻梁挺拔,嘴唇丰盈有型,颌角分明,看身材肌肉应该也不错,再加上肤『色』健康,应该是个练武的人。 凌霄被我看了许久,似乎更加不爽,又抱拳问:“陛下要看美人,这屋里就有位凤亲王可看,凌霄不过是个粗人,没什么好看的,别污了陛下的眼睛。” 我听了这话倒没什么,言域却神『色』一凛,眼里泛出凶光来。 “凌霄,你是不是跟谁说话都这么不客气?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你的一般放肆无礼?”我轻笑着提问。 凌霄说:“我是一介武夫,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比不得穷酸文人说什么都喜欢拐弯抹角。” “那你的武功一定很厉害咯?”我又继续笑问,“不知道跟夜幽的贤王比,你们哪个更厉害些?” 言域不着痕迹瞧我一眼,他也知道我是要搞事情了。 凌霄耿直,哪知道我在下套,说:“夜幽贤王如今已被贬为庶人,我倒是听说他武功厉害,却没有机会比试。” 我一拍大腿,“这倒巧了,如今贤王正在玄苍做客,只是贤王身份贵重,这没有说法的比试,想来他也是不会应战的。” “那我就正式下挑战书给他,就让凤亲王来裁决最终胜负,如此他可愿应战了?”凌霄对比武的事似乎是很感兴趣,一双星目也兴奋起来。 “好啊那你就先回去写战。” “好!”凌霄起身准备走,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问我:“若我赢了,陛下便应我一件事,如何?” “好啊,你说”我心情很好,反正你也赢不了。 “若我赢了,陛下准我不侍寝,让我做个清衣卫的侍卫便好,如何?” 言域展开扇子上前一步,“陛下给你几分脸面,你却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凤亲王且慢!”我抬手阻止言域,还没等我说下面的话,那凌霄问:“怎么,凤亲王盼着陛下宠幸十二宫吗?凤亲王如此大度,倒让凌霄佩服。” “你!” 言域一个字之后再难继续,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我笑道:“你去写战,无论输赢,我都答应你,不宠幸你,但是不是做侍卫,要看凤亲王如何安排了。” 凌霄开心的绽放灿烂笑容,“多谢陛下恩典!” 说完便阔步走了出去。 言域那扇子打开后就在手上攥着,我走过去接下扇子,帮他慢慢将扇面收拢,再放回他手里,宽慰道:“他没有羞辱我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不想侍寝罢了,你气什么?” “能为你侍寝,那是他的福气!这般不识好歹!”言域气不过,用扇子砸了下他自己的手心。 “那他哭着喊着要我宠幸,你就能高兴了?” 言域蹙着眉,“你明知故问。” 哎,男人啊,真是麻烦的生物。我握了言域的手与他对望,“这十二宫竟如此厉害,让你也『乱』了方寸吗?你瞧瞧,自你与十二宫打交道,就变得与平日不一样了。” 言域沉沉的叹了口气,“我哪里与男宠打过交道,他们一个一个简直不似男人,麻烦的紧。就拿那长染来说,为了让我为他美言几句,不惜对我……” “对你怎么?”我已经忍不住开始联想。 言域咬咬牙,“他不惜用美『色』,诱『惑』于我!” 我回忆一下长染那一身骨皮生花的特异姿容,再看看言域,两个天仙美男,一个诱『惑』另一个,另一个慌张不知所措…… “瑚儿!”言域扳住我的肩膀,“你在想什么?” 哈哈,我笑道:“那你可是被他诱『惑』了,所以今天第一个便安排他来见我?” 言域脸『色』忽而泛红忽而泛青,好看极了。我拍拍他的手哄道:“好了,言大哥我与你说笑的。说起来雷念最近身体如何了?我月子里只放了一小碗血给他,也不知他还能不能打架,万一他被凌霄打死了,我可没法对夜幽皇后交代。” 换个话题,言域总算变得平静一些,他问我:“你要见他?我去将他请来。” 我想了想,“还是我去看看他吧。” 章节目录 第77章 你敢杀人我便诛心 玄苍冬季颇长,入了春乍暖还寒,午后便觉得有一丝凉意。言域为我披了绣龙图的正红披风,我不想坐辇舆,也不想被人簇拥着,于是便由言域一人陪同,一起到了雷念的住处。 虽然已回玄苍半年,这各宫各院的命名也陆续定了下来,可是雷念住的这宫院我却迟迟不知该叫个什么名字好。在门口我瞧了眼空白的门头匾额,雷念虽然已经没了夜幽贤王的身份,但总归还是夜幽皇帝的亲弟弟,我总是让他住个没有名号的院子,也实在是失礼。 进了院子,远远瞧见雷念正跟曹侃两个人在院里空地上练武。 雷念和曹侃各执一剑,点到即止。我看见雷念那一身净素的玄衣,衣袖上有块白『色』的孝布,他是在给他已逝的父皇守丧。 阳光正好,我跟言域走到空地边树荫下石桌石凳处坐下,雷念瞥见我来,并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是给了曹侃有力的一剑,曹侃将将挡下却向后退了一步。 还是曹侃先收了剑,对我的方向一抱拳。 雷念却骂道:“我让你停了么?” “属下知罪!请主子责罚!”曹侃就地跪下请罪。 看来雷念心里却是积了不少的愤懑啊…… 我坐着朝雷念喊话:“贤王不如过来坐下歇歇。” 雷念却站在原地对我冷笑一下,“草民雷念,当不起贤王二字。” “喂,你闹什么别扭啊?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早就猜到你哥会摘掉你贤王的头衔吧?不要一副好像我害了你的样子。” 我这个猜测可是有根据的,第一次我让雷念给他母后写家书,他就已经不再以“本王”自称了。 不说话还好,我这一句话,雷念又提起剑朝曹侃砍了下去,曹侃急忙抬剑挡住。 这雷念,郁闷就郁闷,拿自己的侍卫撒气也实在是太没水平了。 我心里腹诽着,对言域说:“我瞧着他积郁在心,曹侃与他过招又不敢僭越,不如你去陪他练练,让他痛快施展拳脚纾解一下苦闷,正好也帮我探一探他身体如何。” 言域点了下头,走到曹侃身旁对曹侃说:“你先下去吧。” 曹侃瞧一眼雷念,雷念却死盯着言域看,曹侃便对雷念抱拳后退出空地。 我对曹侃招招手,曹侃过来单膝跪地,“陛下有何吩咐?” “你坐下,咱们聊聊天。” 曹侃一愣,我又对他挑下眉,他才老老实实点了头后,坐在我对面的石凳上。 一身玄衣的雷念和一身白衣的言域对招起来,虽然剑法凌厉,却没有下什么杀招,我看了一会儿便放下心来,转眼瞧曹侃问:“你和曹至是一道进夜幽皇宫的?” 曹侃赶忙颔首,“回陛下,是,我们兄弟自幼便进了宫,分别侍奉端王和贤王。” “哦。”我点头,“你『性』格跟你哥很像。” 曹侃又说:“兄长与我都是木讷蠢笨,承蒙两位主子不弃。” “你太谦虚了。”我笑道,“你和曹至对他们兄弟忠心耿耿,我瞧得出来。” 曹侃又对我抱拳说:“曹侃谢过陛下。” “谢什么?” “陛下曾在夜幽受尽委屈,却依旧能对我家主子以礼相待,这等胸襟非常人可及。” 我心中暗笑,摇了摇头,“我在夜幽受的,与你主子今日受的,都差不多,谈不上礼遇。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会给你几分面子,尽量不为难你主子就是了。不过我瞧着他眼下可是一腔愤懑无处宣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领会我的好意。” 曹侃赶忙说:“主子是因未能见先皇最后一面而自责难当,并非有意对陛下不敬,曹侃求陛下莫要怪罪主子!” “好了,我明白的,你不用解释。” 我说完,曹侃紧张的样子才缓解一些,端正的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实在是无趣。我让婢女给端了盘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院里身法飘逸,一黑一白的两人切磋,这道景『色』倒是不常见,看着看着我便羡慕起他们。 “曹侃,你觉得我现在开始学武功还来得及么?” 我冷不丁的问题让曹侃又是一愣,他反应过来后忙说:“习武虽非易事,但若陛下有心,现在学起也为时不晚,何况还有凤亲王这一等一的高手亲授,便更是事半功倍了。” 嗯,曹侃居然还会阿谀奉承,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我正在心里掂量是不是真的可以学学武功,就见一侍卫进来,跪下对我禀报说暮长烟求见。 早朝刚见过,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我让暮长烟进来,曹侃退至一旁,暮长烟神『色』异样的将一封书信交给我,“陛下,此事紧急,臣不敢耽搁。” 从信封取出信件,展开看看,就一列字而已。 夜幽先帝薨逝,雷决登基,我派去吊唁的使者迟迟未归,现在确定,使者被雷决杀了。 我连看三遍,将信纸『揉』作一团狠狠拍在石桌上,暮长烟躬身作揖道:“陛下,臣恐夜幽此举,是要向玄苍开战了。” 双目微闭,我仔细想了想。虽然雷念被贬为庶民,但是夜幽先帝驾崩,雷决刚刚登基,他母后如今一定还在为先帝逝去而悲痛,雷决怎么都不可能现在就开战,这等于『逼』我杀了雷念,等于在他母后心窝上再扎一刀。 雷决杀了我的使臣,只不过要释放一个信号从今往后,夜幽与玄苍势不两立! 好,很好,雷决,你连一副虚假和平的面皮都要撕破,那也怪不得我了! “凤亲王!”我睁开眼高喝一声,言域立即收招,到我身后站好。 在与雷念两两对望中,我起身走到雷念跟前,见他额上渗出汗珠,我捏了袖子,轻轻为雷念擦掉额头的汗水,在雷念一脸不解之中,我含笑下令:“雷念,跪下听旨。” 雷念蹙眉,低声问:“你要做什么?” 我冷声道:“跪、下!” 雷念只得缓缓单膝跪地,一手执剑,将剑尖『插』进地面的力道表达着他对此一跪的极不情愿。 “雷念听旨,本帝即日便册封你为玄苍贤亲王,念你孝心,准你为夜幽先皇守孝三年,待守孝期满,再行册封大典!” 雷念、言域、暮长烟与曹侃皆是错愕,我将跪在地上的雷念扶起,深深望入他的眼里,笑着说:“贤王,爵位你先领着,正式封爵与大婚的典礼,就在三年后一起办了吧。至于你住的这宫院,便还叫做贤阳宫,如何?” “……”雷念眼神由错愕转为疑『惑』,他侧目望向暮长烟,“请问国师,发生何事?” 暮长烟缓道:“夜幽杀了我玄苍的使臣。” 雷念恍然大悟,苦笑一声,“呵呵,兄长杀人,陛下,这是要诛心了。” 我冷笑一声并不作答,拂袖离去,路过曹侃身边时,我轻道:“曹侃,方才答应你不为难你家主子,此刻便要食言,算我欠你一回,他日你有所求便来寻我,我还给你。” 章节目录 第78章 (+1) 平静如水波涛喧天 言域整整三天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晨起陪我上朝,下朝后陪我用膳,下午我批阅奏折他去清衣卫,晚上他将小颖小泽抱来给我,待就寝时他又让『乳』母婢女将孩子抱去偏殿。三天,言域该做的事一样不差,只是眼睛并不看我,我跟他说话他也绝不回我。 朝堂上,乔蕴与纽朔对夜幽杀我使臣之事气愤难平,尽管我封雷念为玄苍贤王是对夜幽极大的羞辱,可这毕竟未折损夜幽一兵一卒,仍旧难以平息朝臣的愤怒。 第四日上朝,乔蕴又提起此事,我被他吵的有些头痛,便抬手指一指暮长烟。 暮长烟对乔蕴说:“说到底,乔大人是想要血债血偿,可如今你兵部有多少兵丁你心中没有数么?陛下若真杀几个夜幽人,虽可泄一时之愤,若夜幽举兵攻来,乔蕴,你兵部与卫尉寺是否抵挡得住?你要逞一时之愤,将陛下苦心毁于一旦么?” “国师此言差矣!”乔蕴虽对暮长烟抱拳,口吻却满是不屑,“漫长冬日,玄苍数万百姓皆于各处兵营『操』练,如今披上战甲亦可作战!” 暮长烟对乔蕴也是无法,连续几日暮长烟都是旁敲侧击,今天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挑明一些,便是妄自菲薄,暮长烟自然懂得分寸,可是乔蕴却咄咄『逼』人。 户部成匀为万民着想,对乔蕴说:“陛下与国师能够隐忍,乔大人又为何不能忍一忍呢?真将百姓推上战场,于玄苍而言又是一场灭顶之灾!” 司农的龚驰也上前说:“如今百姓正在备耕,十二宫也已各就各位,此时不稳,会误了农时,今年若农耕延误,玄苍怕是难以过冬。” 纽朔本是力挺乔蕴的,今日却也有些动摇,站在那处不表态。 乔蕴又说:“误了今年农时,大不了就是一起饿肚子,我率兵士狩猎也可助百姓过冬,但这辱国之仇,却不能不报!” 唉,我暗暗叹口气,起身时众人纷纷退后一些。 走下龙座高台,我先在各位大臣跟前踱了一圈,然后立定在乔蕴面前,直望着他问:“乔大人可是觉得我『妇』人之仁了?” 此问一出,朝上众臣齐齐跪地,乔蕴也双膝跪地对我叩个头说:“臣并无此意,臣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咽不下这口气?”我反问一遍,冷笑一声,“呵,你这是要让玄苍为你这口气陪葬!乔蕴,在朝为官难道仅凭你一腔义气?你既有把握,我便命你率军征讨夜幽如何?你可有必胜的把握能一路攻入夜幽皇宫,将雷决给我从夜幽皇位上扯下来?” 我从未在朝上如此激愤过,乔蕴再怎么莽撞也不敢跟我硬碰硬,他又磕了个头,“陛下息怒!臣……臣失言了!” “你站起来。” 乔蕴闻言,快速站起,却依旧垂着头不敢看我。 “乔蕴,我玄苍兵部、卫尉寺、清衣卫与受训后可征战的百姓加在一起,可有十万人?” 乔蕴说:“回陛下,不足八万。” “好,那夜幽不计其他,只算正规兵士编制,共计多少人?” “回陛下,少说也有五十万。” 我冷哼一声,“好,拼凑的八万人,与至少五十万正规军对抗,你倒说说,你凭什么以少胜多?是你手上有百战不殆的将领,还是刀枪不入的铠甲?你是有一吼平天下的功力,还是准备好了战败后再去做夜幽的奴?两国开战的前提需先知己知彼,你连你自己几斤几两都搞不清楚,你还想打仗?我看你这兵部侍郎和卫尉寺少卿是不想做了!” 不等乔蕴下跪,我一声令下:“来人,将乔蕴押入大牢,你去吃几个月牢饭好好思过!” 暮长烟上前一步想要说话,我却冷冷瞥他一眼,“你身为国师当知人善任,乔蕴是否可用你应当最清楚。今日下朝后国师你好好想一想错在哪里,明天写封自省书给我。” 乔蕴已被侍卫带走,暮长烟不敢多言,恭敬说道:“臣用人不当,陛下请息怒。” 我回到龙椅坐下,运了运气,对言域说:“凤亲王,去将贤王请来。” “是。”言域领命离去。 等待贤王的过程里,众臣皆不敢言语,安静等候。 我与暮长烟交换了眼神,其实以前暮长烟提醒过我乔蕴不可重用,是我考虑的不够长远,如今却要暮长烟背锅,我虽对暮长烟有愧,也只能盼着他明白我的苦心。暮长烟眼神倒是明朗,似是并未因此与我计较。 雷念一袭玄衣而至,单膝跪地,却不吭声。 我也没什么好客套的,直接下令:“贤王,今日起你任清衣卫副常侍,官职低于凤亲王,高于十二宫。给你十日,你率十二宫与清衣卫一道将皇城外夜幽兵驱逐出三百里,每占领一处便命清衣卫驻守。夜幽兵但有不从,格杀勿论!” 雷念惶然,双眼透着无措,言域在雷念身旁也是神情复杂的看着我。 我不理会他们,又转向暮长烟,“国师,你写封信给帝衡辰王爷,就说我新封的亲王要请他见见,他是我兄长,我请他给我把把关。” 待暮长烟领命,我起身宣布退朝。 回寝宫我一路步行,侍卫们抬着辇舆紧跟在我身后。言域走在我左侧,雷念走在我右侧,皆是一脸凝重,心事重重。 到我寝宫门前雷念也不回宫,跟着我进了书房。 我坐在椅子里翻看奏折,言域给我倒了茶来,雷念则站在我书案对面,凝望我许久。 三盏茶下肚,雷念依旧不吭气,我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雷念唇角却勾起笑意,倒让我为之一怔。前所未有的,雷念双膝跪地,对我正正经经磕了个头,起身后轻道:“雷念愚钝,竟从未看出陛下有这般筹谋。” “呵……”我轻笑着问:“贤王该不会以为我口中的韬光养晦,便是任人宰割?” 雷念微微摇一摇头,“我不会那么天真。我只是觉得似乎从未了解过你,你近来的手段,才是真正的你,对吗?” 什么是真正的我?这个问题,我根本没有办法回答,苦笑一下,我问:“你不愿领命,是吗?” 雷念浅笑片刻,“臣愿领命。臣只是好奇,陛下如此决断,心境是否平静如水,亦或是波涛喧天呢?” 笑着问完,雷念又一作揖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79章 (+2) 不可方物心狠手毒 雷念说他不了解我,我又何曾了解过雷念。他在朝上还一副惶恐万状的样子,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看透一切,做了我希望他做的决定,却又要掀起我心中的波澜。 我握着手上的血玉茶杯,还剩下一口茶水在杯底,微微晃动,水便沿着杯壁画圈。 言域在我身后,将双手放在我肩上轻轻按摩,“瑚儿,我误会你了。” 将头向后靠在言域身上,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言大哥,我不能像这茶盅中的水一般,任人摆布,随波逐流。即便手上并无兵刃,我也要有滴水穿石的耐『性』和韧『性』。” “瑚儿,抱歉,我……” “言大哥。”我打断他无意义的道歉,“我在下一盘棋,走错一步满盘皆输的棋,我在其中也不过将自己当成一颗棋子罢了,你以为我会让情爱蒙住我的双眼?你误会我对雷念有情我可以体谅,我担心的是你为情所困,与我的棋局再难契合。” “瑚儿……” 言域低唤之后,沉默良久。 我起身将自己投入他怀中,微微仰头,“我知道你我之间早已超越知己的情谊,并非我有意装傻,而是我不能明说。你若要我回应,我今日便给你。” 说罢,我抚上言域的脸,指腹划过他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又顺着鼻尖,将手指停在他的唇上。指尖微微用力,便令言域的唇开启一道缝隙,我踮起脚将自己的唇迎了上去,言域却在我将要吻上他时别开脸。 我便苦笑着退后一步,背过身去。 言域从背后环抱住我,在我脑后印下一吻,“瑚儿,我不愿自己去做那扰『乱』棋局的人,我愿做一颗棋子,追随着你,待到尘埃落定,你再随着你的心意,给我个答复。” “或许,那答复并不会如你所愿呢?”我终究还是不愿意伤害言域的。 “那便许我个来世吧。” 眼中酸楚,我既许不了今生,又如何能许下来世? 何况我根本不相信来世。 雷念动身前,我又给了雷念一碗血。雷念负责领兵,言域负责监视雷念,十二宫和清衣卫倾巢而出,十日,言域与雷念一道归来。 我本以为言域既然去了,真要动手,也是言域下令杀人。可是他们回来后,言域告诉我,但凡夜幽兵不愿撤退,雷念便先挥剑斩杀将领,再下令剿杀剩余的夜幽兵。 这样杀了三个据点后,其他夜幽兵得到消息纷纷退离,撤出三百里外再扎营。 十二宫在刚开始下挖地基的一百里二环城墙外建起大营,分散布防,将夜幽兵远远隔绝在百姓农耕范围以外。 帝衡辰王爷皓渊姗姗来迟,他见到我时,对我身后一左一右站立的言域和雷念只有八个字的评价。 “不可方物,心狠手毒。” 对此,言域有些恼羞成怒,而雷念却只是笑答:“王爷过奖了。” 皓渊亲眼见证了凌霄向雷念的挑战,我有些低估了凌霄的实力,雷念在气力尚佳的情况下仍被凌霄缠斗了半个时辰才获胜。皓渊似乎没有看够,问我可不可以安排雷念和言域来一场比武让他看看。 雷念适时开始咳嗽,还吐了一小口血,我赶紧命人把雷念送回贤阳宫,如此一来也就将皓渊的想法推拒的顺理成章。 乔蕴被我打入大牢后先后写了数道自省书,我虽将他放了出来,但卫尉寺被我并入清衣卫,兵部暂时继续让乔蕴做副职,但我已告知暮长烟,必须在三个月内给我找到一个真正能够统管兵部的将领。 从我将皓渊请来震慑夜幽到现在也已经过去半个月,皓渊没有走的意思,我也正考虑着把皓渊哄高兴了,让他借我点兵来用。 十二宫虽然是帝衡人,他们手下若再放些帝衡军,才算是真正能够达到我的目的。 只是我这个打算却苦了言域,皓渊此番来,我将十二宫轮流召回伺候皓渊,可皓渊一双眼睛却总盯在言域身上,时不时就要对言域轻佻一番,弄得言域异常恼火,却又不能发泄,我看着都不是一般的憋屈,更何况言域。 喝酒作乐变成每晚日常,我一个女帝,总在晚上坐在上位看着皓渊搂着美人放浪形骸的模样,也忍不住暗骂自己实在是荒唐无度。 言域和雷念一左一右坐在我身旁,皓渊的座位距离我最近,其次是暮长烟,今晚被我召回伺候皓渊的是十二宫里的长染因为言域实在被皓渊『骚』扰的不善,而我能想到十二宫里与言域的相貌最相似的就是长染,索『性』将他叫回来挡一挡皓渊对言域的『骚』扰。 长染演起『骚』柔之态是着实卖力的,皓渊酒过三巡彻底放开,将长染拉到怀里抱着,一杯一杯将酒往长染嘴里灌,长染被呛了几次,也依旧是谄媚的笑脸相迎。 暮长烟犹如入定一般,对皓渊的举止视而不见。 言域也垂目观心,眉心却有些微蹙,他对皓渊早已深恶痛绝,想必听着殿上的调笑也十分刺耳。 雷念就不同了,他自斟自饮颇为享受,时而还会与皓渊聊上几句,对皓渊那口无遮拦的话题,雷念也能够应对自如。 “哈哈哈哈!”皓渊被长染逗的开心了,将人搂着亲了一口,我忙扭开头假装没看见这令人尴尬的一幕。 皓渊笑完,却并不满足,又将杯子举起对言域展开攻势,“妹夫,本王见你今夜心事重重,可是有什么苦恼?不如与本王说说,本王给你想想法子!” 诶,好机会哟,我对言域挤挤眼睛,言域心领神会,忍着一腔不悦也举杯面向皓渊的方向敬上一敬道:“多谢王爷关怀,我确实有桩心事,正想请王爷帮忙。” “哦?”皓渊将怀里的长染放开,长染不着痕迹的拢了拢胸前被皓渊扒开的衣裳。 言域敬的酒,他二人一起喝了之后,言域才说:“王爷知道,十二宫在皇城外一百里驻守一事。” 皓渊挑眉道:“知道是知道,但本王将他们送来,并不是让他们做这个的。” “王爷美意,瑚儿与我自然感念,只是玄苍如今无兵可用,不得已也只能劳动十二宫了。然,十二宫手下清衣卫人数太少,我实在担心外围的夜幽兵会伤了十二宫,故而近来十分忧愁,想来恐怕也只有王爷帮忙,才能解决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辰大王爷左拥右抱 其他大臣并未参与的宴饮,言域唤我瑚儿也是为了跟皓渊显得亲近些。 虽然近来我们竭力伺候着这位大国王爷,他喝酒高兴了也表现的极为放纵,但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言域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皓渊还装作不能理解,做出苦恼状思索后又问:“小妹夫原是夜幽贤王,难道也镇不住这些夜幽兵?我听说小妹夫为了驱赶夜幽兵可是大开杀戒啊!” 这几日都是这样,只要话题接近借兵,皓渊就顾左右而言他。言域递给我一个眼神,我便看了雷念一眼。 其实我并不寄希望于雷念,他知道我想跟帝衡借兵,不捣『乱』就不错了,想要他帮忙应该是难比登天。 可雷念却在此时端了酒杯,走到皓渊身旁对皓渊躬身问:“王爷,小王陪您喝两杯可好?” 什么路子?美人计? 皓渊目光在雷念身上扫了一遍,眯眼思量一番,抬起手拉住雷念端酒的手腕,将雷念拉至自己身侧坐下。 我去,这皓渊好胃口,来者不拒啊! 我与言域交换眼神,言域也是一眼茫然。 “王爷,既然贤王陪您,那长染就去侍奉陛下”长染很有眼『色』的捏着嗓子柔声提议。 皓渊对长染摆摆手,长染便轻飘飘来到我身旁,没坐进雷念那把椅子,而是在我宽大的龙椅上落座,人也微微靠在我身上。 “陛下。”长染用酒杯遮住嘴,轻声说:“贤王此举,可是要与辰王密谋什么?” 这音量不大不小,刚够我和言域听见。 言域咬了咬牙,也端了杯酒下去,到皓渊另一侧坐下,他这是跑去监视雷念去了。 所以眼下的情况就是,我和皓渊互相交换了身边的人,我那两位亲王,俨然变成皓渊左拥右抱的美人。 言域也就罢了,本来他就是被皓渊盯上的,论容貌也确实极美。可雷念,他就是个病态版的雷决,棱角分明的男人,相貌跟雷决相似自然是不会差的,可也实在是跟美人扯不上什么关系,硬要说也只能说五官挑不出什么『毛』病,算得上英俊二字。 “这辰王究竟什么口味?”我也压低声音,问长染。 长染想了想,“只要是好看的,都喜欢。凤亲王这款是王爷最爱,这贤王细细看来,也颇对王爷心意。” “哈?”我下巴差点掉下来,“口味这么杂的吗?他后宫到底多少人?” “三百余人。” 这人数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我将脑袋放空片刻,把这件事赶出脑海,再不去想。 再向下看,雷念的开放程度让我大跌眼镜,皓渊搂着雷念的腰身雷念便笑着将头时不时往皓渊肩上靠一靠,对比之下言域就像是个木桩,只是直直坐着,被皓渊那不消停的手『摸』到腿上时,言域眼里迸『射』出的杀意实在是容不得我忽视。 暮长烟实在是看不下去,起身垂目抱拳,“陛下,辰王爷,小臣不胜酒力,先告退了。” 也实在难为暮长烟,如此正经八百的人,却总要陪着看这糜烂的场面。 我对暮长烟点头,皓渊对暮长烟说:“国师,改日本王定要与你促膝长谈一番!” 暮长烟道了声“好”便退出正殿。 再然后,老实说我也坐不住了,可我似乎又不能走,但看皓渊的意思我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咳。”我轻咳一声,拉了长染的手走下高位,到皓渊面前,“兄长,时候不早了,咱们不如明日继续?” 皓渊可是一贯的反客为主,他对我笑笑,“今夜就让长染伺候你吧,我与你这两位夫君还有许多话要说。” 我本意是将言域带走,皓渊这么一说倒让我措手不及。 雷念也笑着附和皓渊道:“陛下明日还要上朝,就让长染伺候陛下早些休息,小王与凤亲王今夜就陪辰王爷喝个痛快。” “你身子不好倒不用上朝,凤亲王可是日日上朝从不耽误的。”我笑着提醒雷念。 皓渊此时又将手搁在言域大腿上拍一拍,“既如此,你也先回去歇着?贤王与本王倒是契合的很,今夜有贤王在,本王便心满意足。” 你妹的,怕就怕雷念跟你单独相处,你这明摆着就是威胁言域。 言域扯出个极不自然的笑,“王爷正在兴头上,我又怎敢不奉陪到底呢?”说完,言域对我点下头,示意我可以先走了。 回寝宫一路,我心里直感慨自己怎么不是个男人这恐怕是我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身为一个女人的无力。不是因为女人柔弱,而是因为他皓渊偏偏喜欢男人!他这个取向,弄得我完全没有应付的能力,若我是个姿容不错的男子,如今这美人计我自己上场就是了,也不至于让言域那样痛苦。 叹息间,长染轻问:“陛下可是担心凤亲王?”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我点下头,“他骨子里极是孤傲,我只怕他一时不忿将辰王剁成肉泥。” “那,长染将陛下送回寝宫便回去伺候辰王,也好与凤亲王有个照应。” “辰王已经下令要你今夜伺候我,你再折回去,岂不让他怀疑。” “陛下所言极是,那凤亲王” 我仰头看看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亮晶晶,“言大哥应该不至于不顾大局。” “嗯。”长染想了想,“也希望贤王不要给凤亲王添『乱』才好。” “哈哈”我干笑道:“你也知道贤王与我们不是一心了,他怎么可能不添『乱』。” “长染是想,贤王笼络辰王也是无用,倒不如帮凤亲王一把,好歹也算尽些玄苍贤亲王的本分。” 我略微一笑,雷念的命系在我身上,他去勾搭辰王顶多也就是给我增加些许阻力,并不会动摇我的根基就是了。 长染伺候人的功夫是非常到位的,连漱口盐水的温度也要求严格,婢女们忙了好一通,还要被他教训说是粗手笨脚。待我躺在榻上,长染就席地而坐在我榻旁,将头靠在床榻边沿,静静地陪着我。 “你去偏殿寻个屋子睡吧,不必在这里候着了。”我说。 长染笑一笑,“陛下睡得着吗?要不要长染陪您说说话?” 此人凤目含笑,样子极好,又因为习惯伺候人,说话总是有一股讨好的意味,且也实在是贴心,知道我一定惦记言域难以入睡,才如此乖巧的陪在旁边。 章节目录 第81章 人各有命习个武吧 我虽一时半会难以入睡,可跟长染又有什么话说呢? 见长染因喝下不少酒,身上的桃花尚浓,我便捡个话题问:“你这一身的桃花,当真是生下来就有的吗?” 这是我对长染最好奇的一点了,哪有人生下来就自带桃花的,岂不是很容易被人视作妖怪? 长染眼神悠远的想了片刻,回道:“不瞒陛下,我出生时身上并无桃花,长到六岁时,父亲见我样貌不俗,便请人用鸽血在我身上纹了一身的桃花。那之后,凡身上发热,桃花便会显出。” “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将我送给辰王爷。” 我一时语塞,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爹,将自己好好的一个儿子送给别人做男宠。 “那个,你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长染今年正满十八岁。” 十八,是跟玄瑚一样的年纪,在我眼中还是少年而已,却已经做了辰王十二年的男宠。心下感叹,但长染脸上依旧笑着,看不出他又什么难过。 长染将头往我身旁靠一靠,轻道:“长染十分羡慕凤亲王。” “嗯。”我联想之下,也能体会一二,“你与他都是姿容出众,命数却是天差之别。” “命数天定,长染不敢抱怨。长染只是羡慕凤亲王文武双全,能够辅佐陛下,而长染身无所长,只有副没什么用的皮相。” 我笑笑,将手放在长染头上轻拍着抚慰:“你才十八岁,想要学武都还来得及,我也正有学武的打算,你正好可以跟我做个伴。” 长染一双凤目绽放出光芒,“陛下,真的吗?长染可以与陛下一道习武?” “为什么不可以?”我反问之后随即明白过来,“哦对,你还要镇守在城墙工事之外,不过我可以准你每月回宫三日用来与我一道习武,其他日子你自己多多练习,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嗯!”长染喜出望外,“驻守在外的日子,我定会苦练武功,绝不松懈!不过,陛下,请问咱们是跟谁学武功呢?” “凤亲王。” 我如此回复,长染竟兴奋地站了起来,一身桃『色』更加红艳,他嘿嘿笑着在我床榻旁走了个来回。我见他如此,觉得有些好笑,也坐起来靠在枕头上笑着看他。 长染大约又觉得自己失礼,跪在我面前仰着头,脸上泛着红晕说:“陛下恕罪,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看来你也变成言大哥的『迷』弟了啊,这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我不禁又要感叹言域实在是魅力无敌。 “陛下,『迷』弟是何意?” “就是说你也开始崇拜凤亲王了。” 长染用力点头的动作略显得有些孩子气,睁大眼睛说:“初见凤亲王时,长染也不觉得凤亲王有什么特别,可是在清衣卫里听说凤亲王上屏山剿匪的壮举后,长染便对凤亲王生出景仰之情。” 我不大愿意去想言域剿匪归来的模样,便说:“恐怕也只有你会乍看之下觉得他没什么特别。” “嗯?”长染有些疑『惑』不解。 我浅笑着摇摇头,“我是夸你,因为你自己样貌长的好,看别人便都觉得普通了。” “陛下,长染初次见凤亲王时是在正殿,因进正殿第一眼瞧见的是陛下,对陛下过于惊艳,才没注意到凤亲王。” 我脸上一烫,怎么好端端拍起我的马屁来了。 长染却依旧沉浸在兴奋里,“陛下,长染想跟您讨样东西。” 我问:“什么东西?” “凤亲王不是惯用扇做兵器吗?长染不曾准备扇子,还望陛下赐长染一把折扇,长染便可日日用扇习武。” 这有何难?我说:“折扇我没有,不过我可以让凤亲王送你一把,他在清衣卫里有间房专门放他那数不清的折扇,送你一把想来也无妨。” “多谢陛下!”长染说着要磕头,被我阻止后,他又问:“陛下呢?陛下也用折扇做兵器吗?” “我?”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想,总觉得扇子不大适合我,便说:“扇子这种兵器,看着没什么杀伤力啊,我觉得我还是学剑比较好。” 长染又跪立起来好奇的问:“贤亲王是使剑的呢,陛下也会让贤亲王教授剑法吗?” 哎,我有点后悔扯出练武,勾起长染的兴趣,这个话题怕是一时半会止不住了。 又想一想,我说:“一开始肯定是练基本功,用什么武器应该不重要的吧如果真的开始学剑,我可能也会向贤王请教请教。” 见长染又要张嘴,我忙抢在他之前说:“不过这习武的事情,还是要等言大哥回来先问一问,你明日晨起还要赶回城外驻守,早些睡吧。” 说完,我躺平闭眼,长染替我将被子盖好后,我本以为他会离开自己去偏殿找地方睡,可却听见他在屋里绕了一圈吹熄烛火的声音,而后脚步声又回来,短暂的窸窣声后便安静下来。 睁眼看看,果不其然,微微光亮下,长染唇上含着笑,将胳膊放在床榻边沿,头则枕在他自己的胳膊上,闭起的双眼睫『毛』微微颤抖,诉说着他心中尚未褪去的喜悦。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我闻到一股酒气醒来,知道是言域回来了,便睁开眼,见言域站在榻旁,正看着长染。 “皓渊怎么把你放回来了?”我压低声音问。 言域也放轻声音答我:“贤王把辰王灌醉了。” “啊?”我可以说是很惊讶了,“雷念酒量那么好吗?” 言域点了下头,依旧站在那里瞧着长染。 我本以为言域会把长染叫醒的,可言域只是定定看了一小会儿后,对我说:“我抱他去偏殿。” “哦不过他怎么睡这么熟的?” “喝了酒。” 对,长染被辰王灌了不少酒,我怎么忘了。 言域蹲下,丝毫不费力一般将长染横抱起来走了出去,再等言域回来,他已经是洗漱过并换了一身衣裳。 合衣躺在我身旁,言域将一条胳膊伸给我让我枕着,我枕了上去之后,言域这只手便在我肩上轻拍,说:“我本想在清衣卫睡下,但又怕你见不到我会睡不安稳,没想到却扰了你。先睡吧,睡醒了我再与你细说。” “我确实睡不安稳,见到你我就放心了。”我闭着眼嘟囔完,窝在言域臂弯里睡熟过去。 章节目录 第82章 陛下之命臣必从之 上朝前,言域跟我大概讲了下昨夜雷念将皓渊灌醉的过程,而后又告诉我,他觉得雷念不大对劲。 “父皇驾崩没回去送终,哥哥登基却将他贬为庶人,被迫做了玄苍的亲王,又亲自跑到城外代表玄苍去杀了几百个夜幽兵。”我将雷念的经历串了一遍,叹口气,“我可能真的将他『逼』的太紧了。” 言域帮我系上腰带,整理装饰的红穗时说:“我听说夜幽已将贤王视作叛国『奸』贼。” “叛国”我重复一遍,只觉得这个词分外沉重。 “我曾是夜幽的一个小官,来玄苍后也被骂叛国,个中滋味我也算有些体会。”言域已经帮我收拾妥当,站直了望我,“瑚儿,贤王在夜幽原有极高的声望,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他的心境只怕是比我被骂叛国时要苦上不止千万倍。” 我见言域神情凝重,便问:“言大哥是怪我对雷念过于狠绝?” 言域摇头,“不是,瑚儿做什么我都支持,只是昨夜辰王酒醉时拿夜幽与贤王玩笑,我见贤王已对辰王起了杀念,恐贤王会对辰王动手。” “辰王会不会武功?”我问。 言域说:“大约只能挡下贤王三招。” 我心中暗骂皓渊,堂堂一个强国摄政王,居然是武学上的三脚猫,如今还要我来考虑怎么保护他。 转念再一想,我又说:“他在玄苍皇宫里杀了辰王,就等于让玄苍为辰王陪葬,那么我也势必会要了他的命。” 言域思忖片刻,又望着我说:“怕就怕,贤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心下一惊,“会吗?” 言域对我缓缓摇了摇头,“难以看清。” “下了朝去贤阳宫。” “是。” 在寝宫外上了辇舆,前往正殿途中,我却远远瞧见了皓渊,而雷念就陪在皓渊身旁。这两个人有说有笑,见到我的仪仗,两人停下脚步各自微笑着看我。 皓渊不说了,还是那金『色』绣龙袍非常难以让人忽视的摄政王装扮,雷念还在守丧一身没有花纹的素玄衣,袖子上白『色』孝布在这晨起的阳光中分外刺眼。我对皓渊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望着雷念双眼,雷念笑望我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是雷念不表现出异常,才是眼下最奇怪的事! 早朝上,成匀和龚驰一并汇报了百姓农耕的情况,灌溉的水渠已经与河道相连,水闸也都布好,户部和司农都去验过,只待时候到了开闸放水。 言域也将十二宫近来辅助农耕的作为说了一遍。 纽朔提议大牢里的山匪也可以参与耕种,这个劳动改造的想法不错,我便准了纽朔的奏,又令乔蕴负责好山匪外出劳作的监管。 近来朝上重点便是农耕一事,讨论结束我便散了朝。 让仪仗自行撤了,我跟言域步行到贤阳宫门口,免了侍卫进去通报,便进了贤阳宫的院子。 由于正是午膳的时候,我想着贤王在正厅请辰王用膳才是礼数,可到了正厅却并未见到他们,又问侍卫,才知道他们两人传膳是传到了贤王的卧房里。 贤王那个卧房,也被他当书房用,整面墙都是玄瑚的画像,怎么把人请去那里了? 我不请自来就算了,辰王既然在,我要进贤王的卧房也还是得打个招呼。见曹侃在门外守着,我便让曹侃进去禀报,曹侃去后,辰王贤王一前一后出来,我闻见酒味,便对辰王笑道:“兄长好兴致,这个时辰便开始喝酒了?” “小酌而已,瑚妹也来寻小妹夫共进午膳?” 明明雷念年纪就比言域大,皓渊却非要按他们被封亲王的顺序来分大小。 我说:“我正有此意,没想到却被兄长捷足先登了。” “哈哈!瑚妹说笑了”辰王笑了一阵,对曹侃说:“去将瑚妹的午膳传来此处。” 曹侃望一眼雷念,雷念略点了下头,曹侃又看我,我让曹侃照辰王的话去传令。 结果说传膳过来,也并不是指去雷念的卧房,辰王率先走到正厅,我们也只能跟着他走,好似他才是这玄苍贤阳宫最大的主子。 御膳房将我的午膳送来前,我胡『乱』找个理由将雷念拉出正厅,一路拽着他进了他的卧房。 “陛下有话便说,不要拉拉扯扯。”雷念进到屋内停下脚步,将我的手从他袖管上推开。 我左右环顾一圈,未见玄瑚,便问:“玄瑚呢?” 雷念说:“臣何时竟能看见瑚儿的踪迹了?” 嗯,雷念说的没错是我太急躁了。 稍微整理一下思绪,我说:“贤王,近来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以后若非必要,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什么了,你好好调整一下心情。” “强迫?”雷念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陛下的令,臣只有遵从,何来强迫一说?” “雷念!”我急的一跺脚。 雷念立即单膝跪地回道:“臣在。” “你给我起来!” “是。”雷念这才又站起来。 “雷念,我知道你一定是怨恨我的,但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几句?” 雷念浅笑,“臣在听,可是陛下知道您究竟想说什么么?” “我”明明装了一肚子的话,可我看着雷念的笑,却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雷念笑意更深,“陛下,您是君,我是臣。您实在不必做一副无奈模样。陛下若有令,下令便可,臣自会依令行事。” 我被雷念的笑惹得有些愤怒,“好,那我命令你,不许杀皓渊!” 雷念低笑出声,“呵臣,遵命。” “什么?”我总觉得他答应的也过于爽快了些。 雷念便又单膝跪地,抬高声音说:“臣,遵命!” 我将雷念硬拉起来,雷念也真是有『性』格,又把我的手从他袖管上扯下,“陛下,还有其他命令吗?” 我说:“没有。” 雷念说:“陛下不是想跟辰王借兵么?不知先借个两万人,可够陛下调用?” 我问:“雷念,你究竟想干什么?” “臣?”雷念停顿几秒,歪了下头说:“陛下要臣做什么,臣便想做什么,仅此而已。” “为什么呢?你怎么可能乖乖听我的命令?!” 雷念并不答我,却对我拱手笑道:“陛下,凤亲王应付不了辰王,咱们该回正厅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纨绔王爷乐不思蜀 与雷念一番对话,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堆里,非但没有探出雷念的想法,更是将自己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努力让自己情绪平复,我盯着雷念的双眼。 世间万事唯人心莫测,若是言域,我大约能看透七八分,知道他何时恼了,何时心中苦楚了,可这人却是雷念,在夜幽时我觉得他是个嗜血的变态,回玄苍后,我又总觉得他随时随地可能会给我使绊子,总之我从未将雷念当成一个可以让我差遣调用的人。 虽然为了平息朝臣对雷决杀玄苍使臣的愤怒,我封雷念亲王,假意嫁他,又让他领兵去驱逐夜幽兵,也算是将雷念做我的一颗棋子来用过,可是我比谁都更清楚,棋子本是非黑即白,而雷念却不黑不白,将他做棋子等于给棋局绑上了一包极不稳定的炸『药』,风险极大。 今日我只不过想告诉雷念,那一步棋后,我再不将他做棋子使唤。 可雷念却诡谲而笑,如同在回答我:这棋子,我雷念做定了! 言域还在正厅陪皓渊,我和雷念也确实不宜离开太久,我捏了捏拳头,暂且将所有的话压回心中,眼下还是要先将皓渊这惹不起的纨绔王爷稳住,至于雷念,我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再跟他好好谈一谈。 抬腿前我对雷念说:“我只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彼此彼此。”雷念唇角的笑意似乎已经长在了他的脸上,除此之外,似乎他再没有其他的表情。 恢复淡然神情,回到正厅时,见膳食已经布满圆桌,皓渊背后也多了一个人——十二宫的宏仪。 宏仪见我,跪地行礼,我让他平身,落座时我特意将皓渊身旁另一个空位让给雷念,雷念也很自觉的到皓渊身旁坐下。 见言域为我盛的暖胃汤里浮着的细细花蕊,这心思并不是御膳房惯有的,我问宏仪:“这午膳是你去御膳房做的?” 宏仪答:“回陛下,是。” 雷念也将一碗汤送到皓渊面前,皓渊接下汤碗时故意抚了抚雷念的手,此一幕看的我简直要长针眼。 “嗯——”皓渊品了口汤,十分满意道:“宏仪,你的厨艺又长进了不少啊!” 宏仪笑答:“王爷谬赞,宏仪惭愧。” “哈哈哈……” 我一边喝汤,一边暗暗观察,皓渊今天心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好,至于宏仪,虽然我今天确实是让宏仪回来伺候皓渊的,可他到的也太早了,竟然能赶上去准备午膳,看来这宏仪也是费心计算着时辰赶回皇宫的。 宏仪这个人,算是十二宫里样貌最不显山『露』水的,年纪也是最大的,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比雷念还要再年长两岁。 一般男宠怎么会快三十岁了还能得宠?这个问题曾在我脑中掠过,由于与我实在扯不上关系,我也没有去探寻过答案。今日见宏仪回来,皓渊似乎对宏仪不错,我才又将这问题提入脑海。 宏仪成熟稳重,面貌亲和温暖,看人时眼中永远蒙着一层薄雾一样,柔和、安全。如果换个角度说,宏仪也确实没有什么存在感就对了。 在我想的出神时,言域手在桌下轻轻扯一扯我的袖子,对我使个眼『色』。 我顺着言域的意思看向皓渊,皓渊正笑望我,似乎在等什么。我便说:“兄长,抱歉,我走了个神。” “呵……”皓渊低笑一声,“瑚妹心系玄苍,就连用膳也不得闲,还要去思索这国家大事,我这做兄长的看了着实心疼。” “兄长又取笑我了。”我掩着嘴假笑,耳根有些发烫,我分明是真的走神,哪里是在考虑正经事。 “本王方才正与两位亲王探讨瑚儿的治国之策,瑚儿你便分了神,莫不是本王说的重农抑商之措不合瑚妹心意?” 什么时候都开始聊这么高级的话题了?我接下言域递来的茶杯喝口茶,清清嗓子才说:“重视农业无可厚非,玄苍眼下也是将农耕作为头等大事,故而我才会让十二宫也参与到农耕之中去,以表朝廷对百姓农耕的重视。” “哦?本王倒想听瑚妹说说重视农耕的道理。” 我心里翻个大白眼,虽然我早就看出来皓渊对我一介女流统领一国是颇不屑的,但他先前跟我聊天也都不聊正事,现在他是被我如此礼待愈发膨胀了么?竟然出题考我? 这问题我即便分析透彻回答深刻对我也没好处,于是我一句话带过:“民以食为天,重视农耕才能保证百姓不饿肚子。” 果不其然,这轻描淡写的回答让皓渊眼里对我又生出些许鄙夷来。 “那么,瑚妹对这抑商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我想了想,其实按照帝衡现在的国情,百姓已然富足,他应该要将抑商的举措改一改才对,可他依旧以重税压制商业发展,这对我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言家在帝衡的生意,其中被帝衡的税收咬去了一大块,对此我早有不爽。 可是你帝衡抑商的弊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于是我巧笑倩兮回答:“兄长,帝衡就是我玄苍的榜样啊,既要重农,势必要抑商啊,如此一来国与民才能安稳嘛。” 我这马屁也算是拍对了位置,皓渊抬手以指腹『摸』了『摸』自己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胡茬,又低低笑了一阵。 皓渊听说我效仿帝衡,便似乎对我的治国之策彻底失去兴趣一般再不提及,只是时不时去跟雷念亲昵,什么将唇靠到雷念耳边说话,或是将手覆在雷念手上一类的行为,我每看到,就觉得饭菜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艰难的吃完午饭,我见皓渊不走,自知下午也没机会跟雷念私下说话,便离开贤阳宫回了我的寝宫书房去看奏折,顺便也让言域跟我一道离开。 言域问我为何不让他留在贤阳宫监视雷念。 我说,若皓渊真的有心与雷念暗度陈仓,我们根本防不胜防,不如就先由着他们去吧。 帝衡国强,夜幽亦然,他们根本无需阴谋手段就可以易如反掌的干掉玄苍,既然如此,我还提防什么?近来让言域盯着,想一想也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借兵两万是何代价 有言域日日关照,『乳』母和婢女尽心尽力的照顾,小颖小泽长的白白嫩嫩,可爱极了。只是我每天只有晚膳后才能得空跟小颖小泽玩上一会儿,大概是我对孩子的陪伴还不及言域多,两个孩子竟然只认言域,只要他抱着便太平无事,我抱起来不出三分钟,孩子肯定会哭。 “哎,小颖小泽如今只认爹爹,不认娘亲了。”我无奈的将孩子交还给言域。 言域两手各抱一个婴孩,桃目低垂,看看小颖,再看看小泽,宠溺之情溢于言表。每当看到言域这个模样,我心里还是会歉疚,只能找个旁的话题带过便问:“言大哥,我也躲了皓渊两日了,这两日他还是痴缠着雷念么?” “辰王与贤王依旧是形影不离,这两日入夜也都是贤王将辰王灌醉了才送回清衣卫。不过昨夜贤王遣人报我,说今夜起辰王便住在贤阳宫了。” “什么?皓渊要去雷念宫里住?” 见言域点个头,我呆愣的坐进椅子里。 事情怎么会朝这个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虽然贤阳宫院落众多,可是皓渊要搬过去自然不是想跟雷念做个邻居那么简单,皓渊这是…… 我眉头微蹙,不敢再往下想。 “瑚儿,你可明白贤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提起此事,言域也一脸想不通的样子。 “他只说他不杀皓渊,至于其他……我也看不透。” 言域将孩子们放回摇篮,动作轻柔的摇晃着,又说:“除去偶尔一封给夜幽太后的家书,贤王与夜幽也已经算是断了联系。玄苍势弱,若贤王有心要帝衡对玄苍不利,玄苍自是无力抗衡的。可是让帝衡对玄苍动手,对贤王有有什么好处?夜幽从中又能获利多少?” 这问题我心中已经想了不下百遍,根本就没有答案。就像言域说的,玄苍这个国家太弱小,帝衡要打就打了,根本耗费不了多少军力财力,打一个玄苍对帝衡影响微乎其微,既然影响不了帝衡,夜幽又能捞到什么便宜?最后还不是被帝衡压着不敢轻易抬头。雷念根本没道理去挑拨帝衡和玄苍的关系。 那雷念是图什么?他又会为他心中所图做到何种地步?难道他真的会委身给皓渊? 可是玄瑚还在贤阳宫里啊,这雷念是知道的,他能让玄瑚看着他被皓渊轻佻调戏,还能让玄瑚看着他被皓渊给……霸占了吗? 我本对龙阳之癖没什么成见,以往不曾见到时只觉得是距自己比较遥远的,别人的取向和别人的生活罢了。如今皓渊这个人的出现,让我不得不开始正视起断袖之好,尤其是皓渊瞄准的对象,先是言域,后是雷念,这两人对我来说都是分量极重的人。 而雷念将自己送到皓渊嘴边,却正好将言域解救出羞愤的处境。 难道雷念只是单纯的帮我,帮言域?这怎么可能呢? 实在是想不明白,我叹口气说:“将皓渊请来本是震慑夜幽,可请神容易送神难,皓渊怕是一时半会不准备回帝衡了。” “倒也未必。”言域将孩子哄睡着了,到我身后来为我捏肩,“辰王忌惮帝衡皇帝,想来也不会在玄苍逗留太久。” “你是说,帝衡那个小皇帝跟皓渊有嫌隙?” 言域轻笑道:“帝衡皇帝与你差不多年纪,若将他换做是你,你头上压着这样一位摄政王,你会作何感想?” 仔细想来,我精神为之一振,“言大哥所言有理,那小皇帝绝不会甘心做个傀儡受皓渊摆布!” “这也是辰王虽有意攻打夜幽,却迟迟不下决心的忧虑了,只有帝衡稳定,辰王这摄政王的宝座也才坐的安稳,一旦开战,胜则辰王之功,败则辰王之罪,对辰王来说他又怎能不犹豫再三。” 言域分析的很有条理,我又思索一番,说:“既如此,我们要送走这位尊神也就不难了,只需要捏造一封夜幽密信发往帝衡便好。” 头顶被言域吻了一吻,言域轻道:“收信的人,便是帝衡的小皇帝。” “可是,如此一来玄苍再无人能震慑夜幽,若夜幽要来与我讨那些被雷念杀掉的夜幽兵的债,玄苍岂不又一次陷入困境。” “我让长姐将国属帝衡的家丁挑出送来玄苍可好?” 我摇摇头,“没用的,只有帝衡朝廷编制的兵士才能起到掣肘夜幽的效果。” “那……我明日再去找辰王问问借兵的事。” 我轻轻拍一拍肩上言域的手,“我们太低估了辰王,他虽纨绔,却不会毫无所图的借兵给我们的。你即便去,也顶多是再被他揩一通油水,最后他也不会答应你。” 既然计无所出,也只好再做考虑,言域将孩子送回偏殿后,我们便准备歇息。 正在婢女为我准备汤池热水时,外面侍卫来报说贤阳宫侍卫求见。 贤阳宫侍卫不就是曹侃? 言域跟在我身后,我们一同走到寝殿门口,我看见曹侃便问:“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曹侃先递给我一张绢帛,我看了字迹后脑袋嗡的一声,言域也近前瞧见了上面的字,讶异道:“辰王写给帝衡皇帝的手书?辰王已同意借兵两万给玄苍?” 曹侃点了下头,“辰王要陛下过目后,派人将手书快马送去帝衡。” 言域立即下令:“来人!” 我抬手打断,“言大哥,且慢。”说完我又看向曹侃,“你来,只为这一件事?” 曹侃又从怀中掏出一封未封口的信,我将信纸取出乍一看,这字迹居然是雷决的! 信件内容,竟然是雷决密信帝衡皇帝,要协助帝衡皇帝除掉皓渊! 言域看了信,一双桃目圆睁,“这……” 有言域亲自派人看管,雷念和雷决绝对没有通信的可能。我见左右无人,低声问曹侃:“这是你主子仿照他兄长笔迹所写,对不对?” 曹侃再一点头,“主子说,此信何时送出,陛下自有定夺。” 言域脸上的震惊又蒙上深深的困『惑』。 我的一颗心则渐渐下沉发冷,雷念雷念,你原来早已布好全局。 但是辰王的两万兵马,是需要条件去交换的。 雷念,你究竟做了什么? 在我要问曹侃时,却见玄瑚赤着一双脚朝我飞奔而来,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早已哭的不成人形,边哭边对我喊:“薇姐!救他!薇姐,求你救救他!” 章节目录 第85章 本章 男男不喜误入 我几乎是听清玄瑚哭喊时便立即提起龙袍朝贤阳宫跑去。 以往我只觉得贤阳宫离我的寝宫太近是个麻烦,今天我只觉得这段距离异常遥远,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把雷念放在我的寝宫旁,不,干脆放在我自己的寝宫里!我的寝宫那么多偏殿,给雷念住一间又能如何?我为什么要将他放那么远…… 贤阳宫外,无人把守。 冲进大门,径直跑向雷念的卧房,却远远瞧见院内一个人正将两手交错揣在袖内,仰头瞧着这一天的繁星。 我并未搭理这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雷念卧房的门,伸出的手将要触碰到门的一瞬,我听见屋里交叠的喘息声,便一下停住脚,怔在当场。 难耐、疼痛、征服、顺从…… 交叠的男人声音里,一个是皓渊,一个是雷念。 那强势征服的声音毫无疑问是属于皓渊的。 另一个顺从迎合的,便是雷念了。 在玄瑚止不住的痛哭中,我眼眶被灼的生疼。 “瑚儿……”言域将手放在我肩上。 我侧身推开言域的手,低笑,步履不稳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晚了,我来的太晚了。 见我如此,言域从腰间取出扇子就要去推卧房的门,却被曹挡住,曹侃凝望言域的眼睛摇了摇头。 在院中仰望星辰的宏仪走到我跟前来问我:“陛下因何落泪?” 我哭了吗?抬起手『摸』一下脸,脸上却真的挂着泪水。 宏仪说:“辰王爷随『性』惯了,还望陛下息怒。” “呵……”我笑问:“随『性』,便可以在玄苍为所欲为?便可以随便动我的人?那是我玄苍的亲王!是我的……夫、君!”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两个字。 “陛下息怒,请听宏仪一言。”此人温厚笑着,对我揖手。 此时言域也已经到我身后站好,而曹侃则脸『色』铁青的守在卧房门口。 我冷笑着看宏仪,“事已至此,你还想说什么?” 宏仪却还是副宽厚模样,缓道:“贤王此举,目的有二。” 我蹙眉,难道宏仪知道雷念的布局?雷念怎么会这么大意? 宏仪却继续说:“他是夜幽人,陛下为掣肘夜幽将他囚禁玄苍,他虽爱慕陛下,作为质子,他在玄苍的日子也着实并不好过。但今日往后,陛下每每见他便要心怀愧疚,定要想着法子哄着他,顺着他,要他高兴,以弥补陛下对他的亏欠,如此,他便可在玄苍稳立,此其一也。” 好一个深藏不『露』巧舌如簧的家伙! 我又冷笑一声,“其二呢?” 宏仪对我又一作揖道:“他是夜幽人,断不会放任玄苍亲近帝衡,如今陛下与辰王爷走得近是人尽皆知的事,但今日往后,陛下便对辰王爷起了芥蒂,再不复往日的兄妹情谊。如此,贤王的挑拨算是成了,此其二也。” “呵呵……”我微微摇头低笑,“十二宫竟有如此功于心计之人。” 宏仪却只是含笑,怪异的是他还笑着看了言域一眼之后才跪地对我叩首,缓缓退出了贤阳宫。 “他在贤阳宫,就是等着我来,跟我说这些话的。”我讷讷的自言自语,心下悲凉。 言域在我身后说:“听了他这番话,你还会对贤王心怀歉疚吗?” “当然会!”我斩钉截铁,“就算他处心积虑,就算他机关算尽,可……”屋里又传出雷念一声闷哼,我指向屋子的方向,“言大哥,难道我真的能对此视而不见,铁石心肠?” 言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慢慢透出哀伤,他缓缓闭上双眼,苦笑道:“若非他今日之举,在辰王身下之人,怕就是我了。” “为什么?”我站起来盯着言域,“你明明最清楚,若夜幽打来,我还有一道王牌可用!” 言域微微睁眼,浅笑望我道:“既是王牌,岂可轻易亮出。” “就算借不到兵,也总有别的办法!为什么你们两个这么默契想到了一起?”我如今问不了雷念,便只能问言域。 言域略一歪头,笑的格外温柔,“瑚儿,你直至今日仍不明白,你已是玄苍的女帝,你想做的事,便是圣意,是圣旨啊。” 闻言我倍觉错愕,“我?我并未下令……” “呵呵。”言域笑着抚『摸』我的脸颊,“瑚儿,你怕是不知道,你的神情举止,无一不代表着你的命令。” …… 言域从不出言伤我,直至今日今时,他的一句话,却让我在这个世界建立的自我瞬间坍塌。 什么是帝位,什么是权利,我根本对此一无所知,在我模棱暧昧的暗示之下,一定会有人去赴汤蹈火也要完成我的心愿,或者,用尽心机投其所好变成我的牵绊。 我本以为我与这个世界毫无关系,现在我有了两个孩子,有了言域的陪伴,今天过后,我和雷念也是再也理不清了。 人活在世,谁又能独善其身,若非心意已决,作为女帝,我绝不应该被人看出端倪,给人可乘之机才是。 是我的错,是我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卧房里总算安静下来,皓渊一派慵懒从屋内走出,见我坐在院中却并不意外似的,笑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挑衅。 我对皓渊笑笑,又对侍卫说:“贤阳宫是本帝赐给贤王居住的宫院,辰王挤在此处不妥,去将先皇的盛乾宫收拾出来,今后便做辰王爷的寝宫使用!” 侍卫领命后,皓渊对我邪佞一笑,饱含鄙视怜悯。 一个弱国的可怜皇帝,要将他帝衡摄政王当父皇来供着,被他占了自己的夫君的身子还要笑脸相迎——这足够天下人鄙夷耻笑的了。 我却只能咬牙忍了。 曹侃进屋后又出来,说是他随身的伤『药』不够用,问言域有没有带。言域本就有随身带伤『药』的习惯,便取了『药』瓶给曹侃。 等到曹侃又出来,他对我抱拳道:“主子知道陛下来了,请陛下进去。” 言域说:“你独自进去吧。” 我点了头,打开房门,走到榻旁,闻到一阵『药』味里夹杂着男『性』特有的体味。 见雷念面无血『色』躺着,我坐到他身旁强撑着笑问:“死不了吧?” 雷念竟笑出声来,“呵……死不了的……瑚儿。” 我拉了在我身旁哭泣的魂,对雷念说:“瑚儿在这里,你说吧。” 谁知雷念却依旧只是看着我,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86章 荣辱与共同舟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