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反行动》 章节目录 第1章 枪声响起 五月的天气,最是宜人的时候。阳州城东山,郁郁的树林开始被暮色笼罩,但仍可依稀看得见山的那一头,蜿蜒的城墙随着小山的起伏或隐或现地向南北延伸。南坡山脚处,坐落着一个不大的道观,翘檐高耸,清幽静谧,涂着深红颜色的围墙在山脚处划过一条弧线。围墙不是很高,约在两米上下。 国民党保密局上校特派员兼便衣队队长葛维清带领三十来名队员悄悄包围了这座道观。 葛维清年龄不到三十,身体瘦长,鼻梁上架一副金色细框近视眼镜。身穿笔挺中山装,领扣扣得严严实实,细密的头发整齐地往后梳理,看上去一副书生模样。此刻,他紧抿薄薄的双唇,唇角下拉,左手扶了扶眼镜,缓缓举起右手,向下一压,立刻,十来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便衣队员犹如猎犬似的冲了出来,穿过不很平整的地面,跑到围墙跟前,搭起人梯,翻越而进。 突然,道观里面传出“咣当”一声声响。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却是传得很远。原来是道观大殿的台阶处摆着几个瓷罐,一名便衣队员不小心一脚踢飞一个。 听到这声声响,葛维清不由得心紧了一紧,眼镜后面的眼睛不自觉地瞄向后院围墙处。 果然,只见暮色中,后院围墙上出现一个黑影,身段轻捷得像山猫似的,纵身一跳,不见了。接着,便是进入道观的便衣队员纷纷翻过围墙追上去。 一声枪响划破笼罩在暮色之中的寂静,顿时枪声响成一片。 葛维清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他在布置任务时,是强调抓活的。可是眼下已经惊动了目标,人家开枪拒捕,不开枪已经不现实。 他转身朝目标逃走的方向跟进。而他手下的队员们已经散开,如拉开一张网似的,朝目标包抄过去。枪声也由山脚往山顶上延伸,一会儿密集,一会儿稀疏。 那个黑影连跑带爬,很快窜至山顶,穿过平整的山坪,又从东面的山坡往下跑。只见树林子一阵阵的晃动,黑影很快跑到山坡边沿的城墙根。城墙很高,黑影显然攀爬不上,只能沿着城墙往北跑。北面的山脚处是一片密集的民居,小巷弄如蛛网似的密布,只要跑进那片民居,就如进入迷宫似的,抓住他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就在黑影即将踏入那片民居的一刻,迎面闪出两名便衣队员,黑影想也没想,抬手就是“呯呯”两枪。但是没打着人,其中一名便衣队员反手也开了一枪。子弹击中黑影,黑影像是被电电到了,一直在奔跑的双脚嘎然而止,全身颤动了一下,想要抓住什么似的,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一阵,就扑倒在地。 葛维清加快脚步,在几名便衣队员的簇拥之下,绕着山脚快速往传来枪声的地方跑。跑到半道,只见由山上纷纷攘攘下来一些人,一名身穿国军军官制服、头戴船形军帽的女人来到他跟前,脸上半喜半怒道:“葛头,抓住了。” 葛维清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是便衣队第一分队队长,叫曾焕玉,今晚的行动,就是一分队负责。他的眼睛越过她的肩头,果然看见有几个人抬着一个人的四肢朝他走来。 “怎么,中枪了?” “是的。” “伤在哪里?” “胸部。” “是谁击中他的?” 曾焕玉回头朝后面看了一眼,黑暗中,一个身影畏畏缩缩站到葛维清跟前。“是我。” 曾焕玉恼怒地道:“你怎么朝他胸部开枪?” 她举起手,刚想给那个人一记耳光,却被葛维清制止了。 葛维清心里明白,在那样紧急时刻,人的行为大多是受下意识支配的,谁还能想着不朝对手的要害部位开枪那档子事? “回去写一个报告,给他记功。”他道。 “是。”曾焕玉挺直身子答道。她的身材还是不错的,胸脯饱满,腰杆纤细,滚圆的屁股下面是一双长腿。 葛维清上前去看被抓的人,以手搭住他的脖颈,发现经脉还在跳动。 “阿玉,你送目标去康馨医院。注意,一定要小心些。你们两个,去请吴医生。”他对站在身边的两名便衣队员道,但随即改变了主意。“还是我自己去请吴医生吧。” 说完他扶了一下眼镜,带着几名手下朝大路跑去,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吉普车响起一阵轰鸣声,他探出半个头对跟在后头过来的曾焕玉又道:“还有,你安排几个弟兄,二十四小时监视这个道观。记住,一定得在那个共党分子居住的房间安排两个人。再告诫弟兄们,今晚的事情严格保密,谁也不许向外界透露出去。” 随着大灯打开,吉普车往前窜出。在街道上行驶了一会儿,又进入一条巷子,停在巷子深处的一座平房建筑跟前。跟这个城市大多数人家的房子一样,平房的前面有一个小小的院落。围墙略显破旧,居中一道青砖结构门台,两扇退了油漆的木制门紧闭。 葛维清示意手下上前拍门,半晌,门开了。一名穿粉色连衣裙、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台内,看见葛维清,俊俏的脸蛋流露出不悦的神情:“阿清哥,这么晚了来敲门,什么事啊。” “阿衿,吴伯伯在家吗?”葛维清似没有看见年轻女子不高兴的样子,很和气地问道。 “阿清,找我什么事?”年青女子正待回答,屋子里已经出来一位五十来岁、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 “吴伯伯。请您去一趟医院好吗?有一名伤者需要您给做手术。”葛维清彬彬有礼地道。 “刚才的枪声是你们开的?”中年男子不动声色地问道。他叫吴家骏,早年留学德国,获医学博士学位之后回国。如今是阳州城最大的医院康馨医院院长,也是阳州城最有声望的外科医生。 “是的。”葛维清轻声回答道,却不再多说什么。 “阿清哥,该不是又在抓捕共党分子吧。你们也悠着点,别动不动开枪打人,人打伤了就让我爸抢救。我爸都快成你们便衣队御用医生了。”年青女子在一旁吐槽道。她叫吴子衿,吴家骏的女儿,阳州第一中学历史课老师。 “阿衿,怎么跟你阿清哥说话?”吴家骏瞪了女儿一眼道。 “阿衿是阿妹,阿妹说阿哥几句,不碍事。”葛维清咧嘴笑笑道。 “你倒是大度。”子衿美丽的双眸瞪了葛维清一眼,把头发一甩,回屋去了。 吴家骏也不多说,朝女儿的背影说了一句:“告诉你妈,我去医院了。”就跟葛维清走了。 康馨医院,那名伤员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几名年轻的女护士紧张地跑来跑去,忙着做手术之前的准备工作。不久,身材略显肥胖的护士长孙丽丽也慌慌张张跑来。吴家骏的心里一阵讶异:“她是怎么得悉消息的?”但他也顾不得多想,穿上白大褂,洗了双手,走进手术室。看见仰面躺在手术台上脸上毫无血色的青年男子,心中不觉一惊。“阿,”他刚吐出一个字,就醒悟过来,把后面的话给硬生生吞了回去。 随后跟进来的孙丽丽听到吴家骏的叫声,抬头看了看他的挺拔的后背,心想,吴院长平日里不管面对伤势有多重的病人,从来都是镇定如常,今天怎么会惊讶到叫出声来呢?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吴家骏是认识这个名叫阿原的道观勤杂工兼管理人员的,所以才会差点叫出声来。 看着奄奄一息的阿原,吴家骏的心里袭过一阵的痛。按照今天的话来说,他是个无党派人士,但在他的心里,却是同情共产党。这些年来,他在手术台上看见太多共产党员的牺牲,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人。今天,他是否将要再次面对残酷的死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子,用剪刀剪开阿原的衣服,露出创口,看见那一枪正好击中阿原的左胸,伤口处的淤血早已由红转黑。他正要作进一步处理时,却见阿原的眼睛睁开了。 “吴院长。”阿原没有任何血色的嘴唇噏动着,声音很轻地叫了一声,失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吴家骏。 “阿原,你不要说话。”吴家骏俯下身子说道。 此刻,两名护士在手术室另一头准备手术器械。孙丽丽因为由一名新来的护士取来的麻醉药量不够,将之呵斥一顿之后,自己去外间取去了。 “不,吴院长,我知道自己不行了,我,我请求您帮我一个忙。”阿原喘着气坚持道。 “阿原,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吴家骏听阿原这样说,知道他一定有重要事情跟自己说,于是不再阻止。 “吴院长,您是我非常敬重的人,也是我非常信任的人,可是此番的要求有些无理,请您先答应,一定要帮助我。” 如果换作是平时,阿原这样说话的确有些无理,可是现在,他即将失去宝贵的生命,他在这样的时刻提出这个要求,吴家骏感到自己无法拒绝。 “好,我答应你。” “您可能也知道了,我是一名共产党员,由于我的大意,暴露了。请、请您设法找到我的组织,告、告诉他们,并转告游击队,交通站不能再用。”阿原边喘气边说话,声音却越来越轻,说到这里,不得不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那个,您去,北大街一百……” 吴家骏已经把整个身子伏下来,还是没听清楚底下的话,正待再问一声,却听阿原拼尽全身的力气又说道:“还有那批药品,被我藏、藏在后院的文、文——” 吴家骏将耳朵贴在阿原的嘴唇上,却再也听不到什么了。他直起身子一看,阿原的头歪在了一边,眼睛早已重新闭上。吴家骏的身子僵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一下。 当孙丽丽跟两名护士过来的时候,他带着她们,恭恭敬敬给阿原鞠了三个躬。这是他对每一位死在他的手术台上的死者的礼数,而今天,他心中的哀伤尤其沉重。 朋友,当你打开平台,看到我的文字之后,我们就将一起回到四十年代那炮火连天的岁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章 子衿来了 就在东山上响起枪声的时候,穿一身笔挺军服的王思明拎着一个棕红色的皮箱,大步走到他的家门前。压得有些偏低的大盖帽的帽沿下面,是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庞,脸部线条硬朗,鼻梁高挺,浓眉下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暮色中,他止住脚步,侧耳听了听枪声,才抬起头打量着自家带有一点点洋气却又有几分不甚和谐的大门。 青石门楣,上面是半圆形大门罩,门台两旁及围墙为石英沙抹面,中间是两扇漆着大红油漆的木门,木门上装饰有一对精美的铜环。两旁一副红底黑字对联:“春风吹锦水,秋色眏丹枫”。大门两旁一左一右还蹲着一对石鼓。王思明咧嘴无声地一笑,放下箱子,双手抓住衣服下摆,拽了拽,举手轻拍木门。 他拍了许久,都有些不耐烦了,才有一名衣着简朴的陌生中年男子打开小门,探出寸草不生的光脑袋,一对小眼睛微微眯起,警惕地打量着他。“您是?” 王思明立时明白了,这一定是家里的仆人。他从来往的信件中得知,这些年父亲的生意做大了,不仅扩建了住宅,还添置了几个仆人。他心里不免失笑,原来回自己的家却成了不速之客。 “我叫王思明,王面和的大儿子。”王思明自报家门道。 “哎呀,是大少爷回来了。”中年男子立即眉开眼笑,大声叫着,抢前一步拎起地上的皮箱,把王思明让进家门,边走边解释道:“刚才东山那边响起枪声,我们不明情况,所以一时之间不敢开门。” “你是?” “哦,我是您家里的管家,姓韩,您叫我老韩好了。” 老韩的叫声惊动了全家人。王思明走进庭院,就见母亲谭氏已经迎出来,他赶紧上前,一把抓住母亲的双手,微明的灯光下,照见她的额头添了不少皱纹,头发已经染上白霜。 “妈!”王思明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颤动着嗓音叫了一声,却说不出话来。 “明儿,是你吗?你可回来了。”谭氏伸出手抚摸着儿子的脸,眼眶里早已泪光闪闪。 “是我,妈,我回来了。” 谭氏被如潮水般扑来的巨大幸福淹没了,她靠在儿子的臂弯里嘤嘤而泣。“明儿,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呀。” 王思明扶着母亲走进装饰豪华的厅堂,家里的人早已齐集。父亲王面和笑容满面,挪着己经发富的身子,走上前来,给了儿子一个大大的熊抱。 “行啊,不愧是我王面和养的儿子,都当上师长副官了。长脸,给老爸长脸了。”然后走回去,坐到居中间位置的沙发上。以手拍着沙发。“来来,坐这里。” 但思明没有去坐,而是扶着母亲谭氏坐到父亲左手,又示意姨娘薛氏在右首坐下,然后跪下,恭恭敬敬给父母亲磕了三个响头。 “父母亲大人在上,儿子不孝,擅自外出,一别十余年,儿子在此给你们陪礼了。“ 思明郑重其事行大礼,母亲谭氏高兴得手足无措。“明儿,这这……” 王面和面带笑意道:“儿子,当年的事别提了,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思明这才起身,坐到左侧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眼睛转向仍然站着的两名二十出头的姑娘和一名十五六岁的男孩,心里想,这应该就是思云思雨两个妹妹和思存弟弟了。他脑海里留存的两个妹妹都是十来岁时的青涩模样,而如今站在他跟前的却是亭亭玉立、如花似玉般的大姑娘,如果不是在自家,他真的不敢相认。而那个弟弟,他则是通过跟思雨的通信中得知,叫思存。这个小弟弟,其实在他尚未离开家的时候就已经出生了。但那个时候王面和还是做着小本生意,不敢把在外面好上的薛氏带回家,而是租了一处房子养着,所以思明没有见过。 “明儿,阿雨说你今天要回家的,我们都高兴坏了,一直在等着你。可是刚才,外面响起枪声,我的心里好害怕,其实,我知道应该跟你没关系,可还是害怕。”母亲谭氏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此刻说道。 王面和斜靠在沙发上,不以为然道:“瞧把你吓的,我儿子是国军军官,谁吃了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站在一旁的小妹思雨也埋怨道:“妈,你真是瞎担心,现在局势这么乱,开枪的事不是经常发生吗?我敢肯定,一定是便衣队又在抓人了。” 思明朝思雨说道:“便衣队?葛维清不是当队长吗?” “就是他,你当年的同学,如今在阳州可是威风八面呢?”思雨说着,用手推了推身旁的姐姐思云,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姐姐你说是吧。” “他威风不威风,跟我有什么关系?”思云一下子红了脸。 思明的脑子里马上如放电影似的出现小时候的一些情景。当年,还在阳州一中读书时,同班同学中,他跟葛维清还有方未敢的关系最铁。三人经常去国文老师李铁的家里借一些在外面借不到的书看,听李老师给他们讲一些听起来非常新鲜有趣的道理。什么救国之要在唤起民众,什么有良知的知识分子要关心底层民众的疾苦等等。中学毕业之后,三人联袂外出求学,本来是要考大学的,最后却都进入省城的警官学校就读。淞沪会战开始,三人奔赴上海,参加战地救护。方未敢还丢了一条腿。此后三人分开,方未敢被护送回阳州,葛维清重回省城上学,而他则北上来到南京,进入部队参加南京保卫战。 那时候,他们真得是意气风发,忧国忧民。 “我跟阿清、还有阿敢都有十来年没见面了,还真得有些想他们呢。”思明笑说道。 ”你现在回来了,以后还不是想见就能见?“思雨道。 “阿云现在做什么事情?”思明转身问思云道。 “在父亲的粮店帮忙。”思云见大哥发问,轻声细语地答道,而脸颊又已飞上一对红晕。父亲是开粮店的,思明从思雨的信中,知道父亲除了原有的一家粮店之外,又新开了两家粮店和一家粮食加工厂,已经成为阳州规模数一数二的大粮商了,当然是需要人手帮他的。 思明看着自己的这个妹妹发笑。他记得小时候,她就不大爱说话,但却爱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想不到长大了,却是个腼腆的姑娘。 “噢,好好,你在粮店做事,父亲也省心些。”思明赞道。然后转身又问思雨:“阿雨在报社干得还好吧。”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章 大打出手 思明在外面,家里给他写的信大多由思雨执笔,思雨因此假公济私,家里的事情往往几笔带过,却大写特写自己的事情,故此思明对思雨的情况了如指掌。知道她几个月前进入报社当记者了。 “我很好。”思雨大声道。还狠狠瞪了思明一眼,心里道,我的事不都在信里跟你说过吗?明知故问。 这里正说着话,思存却从母亲薛氏身后出来,仰起头道:“大哥,你回来了,就可以替阿爸把债讨回来了。“ “讨什么债?“思明不解道。 “阿弟,别乱说。”思云朝思存怒目道。 思存看来有些害怕大姐,见思云不高兴,吓得又躲到母亲身后。 思明于是把疑惑的目光转向王面和。 “儿子,你刚回来,这些事以后再说。”王面和和颜悦色道。 “是不是有人欺负咱家?”思明不解,执意再问。 “你说对了大哥,可你猜猜欺负咱家的是谁?”思雨冷笑道。 “这我猜不着。”思明坦率道。 “不是别人,正是你们独立师。” “怎么回事?”王思明瞪大眼晴,看了看思雨,又转脸看着父亲。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不藏着掖着了。”王面和轻叹一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部队的军粮是由统一渠道供给的,但都是隔年陈米的多,口感不好。这对于一般的士兵不算个事儿,他们大多是平民百姓出身,能吃饱饭就不错了,但当官的就不一样了。像驻扎在阳州城内的师部,守着城里粮店的新米,自己的碗里却是用陈米做的饭,那些大大小小的军官不免就有些牢骚话。这就逼着军需官动心思,拿出部队的陈米跟王面和的粮店换新米吃。陈米跟新米的价格不一样,要补齐差价。但是一直以来,军需官都用打条子的方式拖欠着钱,日积月累,也不是个小数目。于是每到年底,父亲都要去师部找军需官讨钱,说尽好话,陪尽笑脸,才付给一部分。父亲虽然不爽,但能拿部队怎么样?只能隐忍。 “好,这事交给我了。”思明听父亲说完,心里未免也有几分不痛快。他在部队待的时间长了,见到过不少如这等欺负百姓的事情,所以也是见怪不怪。但如今欺负到自己父亲头上,他这个做儿子的不能不管吧。 “明儿,不要太着急,缓一缓没事的。”母亲谭氏赶紧道。 “我知道。”思明答道。 此时,只听外面又响起管家老韩的声音:“老爷,葛维清葛队长来了。” 葛维清?他在这个时间过来干什么?思明心中惊讶道。他从思雨的信中了解到,如今在阳州,葛维清已经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思明心里明白,这个老同学虽然跟他同是党国军官,但两人之间必定会有一场生死较量。 正想着,就见葛维清一脚踏进厅堂,一身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见了穿着军服、站在厅堂的王思明,先是一愣,随即笑逐颜开。 “阿明?” “阿清。” 两人张开臂膀,紧紧拥抱在一起。 “你这家伙,怎么跟老鼠似的,一声不响就溜回来了。”两人分开之后,葛维清笑说道。 “怎么着?还要我敲锣打鼓,吆喝着回来?”王思明白了葛维清一眼道。 “听说你这些年在战场上立了不少功劳?” “你不也一样吗?” 两人相视一会儿,不由得又是哈哈大笑。 “阿清,刚才外面打枪是怎么回事?”谭氏问道。 “没什么事,就抓一名逃犯。”葛维清轻飘飘说道。 “抓住了吗?” “唔,嗯。”葛维清吱吱唔唔。 思明知道葛维清不肯多说,叉开话题问道:“阿清,你来我家什么事?” “阿清哥是来找阿云大姐的。”葛维清尚未回答,思存却又从母亲身后探出半个头抢着道。 “阿清找谁?”思明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阿存说得对,我是想邀请阿云妹妹出去走走的。”葛维清主动回应道。“王伯伯还有谭阿姨不会反对吧。” “不反对不反对。阿云,你就跟阿清去吧。”王面和满脸笑容道。 “可是我?”思云满脸通红地看了思明一眼,然后对葛维清道。“今天大哥刚回来,我们,改天吧。” 葛维清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道:“哎呀,你看我,竟是昏了头了,你们今天是全家团聚的大喜日子,我还来打扰你们。那我走了。阿明,明后天咱哥俩抽时间好好聚聚,说说话。” “还有阿敢。”王思明道。 “对,还有阿敢。”葛维清答应着,人已经在院子里。 “阿云在跟阿清谈恋爱?”待葛维清走远了,思明狐疑地问道。 “确切地说,是阿清在疯狂地追阿姐。”思雨说道。 “这个——”思明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知道葛维清还在阳州一中上学时就特别喜欢思云。可是,他对自己妹妹跟这个家伙谈恋爱是百分之二百反对。但他刚回来,不了解内中情由,马上亮出自己的观点恐怕也不好,所以闭嘴不说了。 思明在家里待到九时许,才告别父母亲回部队。他白天已经去师部报到,晚上当然得回部队过夜。走在路上,想起刚才全家团聚,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感觉心里暖暖的。回家的感觉真好。 东山是阳州城内几座小山中最高的一座。次日上午,小鸟的鸣叫声在浓郁的树林子里不断传来。阳光穿过树枝枝叶,在坡地和上山小径上落下斑剥光影。 王思明和妹妹王思雨正沿着石径小路慢慢拾级而上。 他们是昨晚约好一起出来走走的。十多年过去了,王思明很想见见这座城市现在的模样。刚才,他们已经转了两条街道。在思明的提议下,他们要上到山顶,居高临下,看看城市的全貌。 思明穿一身宝蓝色西服。上衣的双弧线前短后长设计,再加上一条深色领带及在晨光里闪闪发亮的金色领带夹,衬得他越发的英气逼人。 思雨穿一条军绿色连衣长裙,扎着两条粗辫子,圆圆的脸蛋上,小鼻子微微翘起,一笑就露出一对小酒窝。分明是人见人爱的靓妹。 作者的话(此段不计入字数)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章 一顿训斥 没有多久,来到山顶坪台上,这里有一座檐角飞翘的小亭子。两人站在小亭子跟前,眼睛眺望着山下的阳州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 阳州城的北面是一条直通大海的阳州江。城内有好几条跟城外塘河相连的河流和数座小山。小山都不高,东山虽然是最高的一座,也不过百来米。 思明又将眼睛转到南面山坡底下的那个道观,看见人进人出的,也有几分热闹。道观的后院颇为宽畅,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花开过了,叶子倒也翠绿。中间还种着一棵柚子树,树不高,但枝叶展开,颇为茂盛。虽然昨晚这里曾有过一场激战,但现在气氛和谐而宁静。 思明盯着道观看了足足有十来分钟,然后才进入小亭子,在油漆几乎褪尽的木靠椅上坐下来 此时,他的思绪飞出阳州,飘落到省城。 “思明兄,上峰已经同意任命你为独立师师长副官,上校衔,任命书在此。” 他坐在省政府办公大楼一间办公室,隔着办公桌,坐着省主席秘书方城,两人是就读省警官学校时的同学。 “他说,他昨天已经见过你,今天就不再见面了,嘱咐你到了部队之后好好干,不要辜负了他对你的期望。”方城说着,将任命书递交到他的手里。省主席沈烈兼着绥靖司令部司令一职,独立师归他管,而师长叶准正是他的老部下。 “请转告沈主席,说我王思明定当不负他的期望。”思明接过任命书,看了看,仔细叠好,放到上衣口袋里,然后抱拳又对方城道。“不过,此番任命,也有学兄你居中游说的功劳,在此谢过了。” “哪里,我不过是旁侧敲击几下罢了,说话真正管用的,是你自己请来的几位前辈。” “学兄不必谦虚,学兄是沈主席身边的人,以后还少不了你帮衬的地方呢。” “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我什么交情?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自当提出就是。”方城笑说道。 其实,思明的心里很清楚,他此番回到阔别十多年的故乡,执行潜伏任务,是组织上运作的结果。他是共产党员,组织上选择他打入驻扎在阳州的独立师,是因为他是独立师师长叶准的老部下,跟叶准有很深的交情。 此时,王思明又想起跟组织上负责安排他潜伏的老刘道别时,老刘对他的嘱咐。老刘将他此行的任务,用十六个字作了概括:长期潜伏,蓄积力量,等待时机,争取起义。 他这十多年,一直跟随部队跟日本军队厮杀在战场,若论打仗,他有丰富的经验,但若论独自一人打入敌军阵营从事地下工作,他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心里未免缺了一点底气。 当他把自己的担心告诉给老刘的时候,老刘笑了:“谁都有第一回。何况你还有一文一武两个保镖随身护着你呢。” “两个保镖?”思明被弄糊涂了。 “是啊。文的,是你的智慧和应变能力,武的,是你一身高超的武功。” 思明也被老刘逗乐了。文的就不必说了,武的,他的拳脚功夫的确也是堪称一绝。战场上,他可以单挑四五个日本兵而不落下风。 根据组织的安排,今天上午十时左右,他要在这个道观跟地下党接头。接头暗号是唐朝诗人王维的四句诗,是四句故意摆错了顺序的诗。 他说道:独坐幽篁里, 对方道:深林人不知, 他说道:明月来相照 对方道:弹琴复长啸。 然而,昨晚的枪声,让他的心里有了诸多的疑问。经历过无数次枪林弹雨的洗礼,使得他对枪声具有敏锐的判断力,不仅能够准确判断枪声的方位和远近,还能确定子弹是由何种枪械射出。 昨晚枪声响起的地方就在这个道观及其附近。葛维清肯定隐瞒了实情。那么,道观究竟出现什么异常情况,难道是联络点被发现而遭遇破坏?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自己过去,无异于飞蛾扑火。但是,如果他在今天不能跟联络员接上头,那么他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无法及时跟阳州的地下党取得联系。 偏偏这头一回,就遇上难题。 从战场上获得的勇气和智慧,让他这个菜鸟级别的潜伏者敢于面对任何危险。必须一试,即便真的出现自己所猜测的危险,只要行事谨慎,也必定能够化险为夷。 “就是龙潭虎穴,老子也要闯一闯。”他在心里霸气地道。 “大哥,大哥。”一双手在他的跟前晃了晃。“你怎么跟老僧入定似的,半天不语,该不是山下的哪位美女把你的魂给勾走了?”思雨跟自己的大哥打趣道。 “走,下山,进道观看美女去。”思明回过神来,站起身子,双手抓住西服下摆,拽了拽,一边接过思雨的话凑趣道。 “大哥,你脑子进水了吧,去道观看什么美女,你哪只眼睛看见道观有美女?”思雨噘嘴道。也是,从百来米高的地方看下去,哪还看得清人的模样? “道观没有,我身边不就有一位吗?”思明笑道。 “呸,去你的。”思雨啐了一口,起身跟思明往山下走去。 东山道观大门跟前的街道偏于清冷。从这里往东数百米,就是东门。从东门出去,除了稀稀拉拉数个小村落之外,就是农田、果林和荒凉的滩涂,滩涂上除了芦苇就是淤泥。如果不是前面有几个内河小码头,上了船可以沿塘河去南面的几个靠海的小镇甚至瑞县县城,从这东门出入的人流恐怕就更少了。 兄妹俩亲亲热热下了山,来到道观大门处。思明的眼睛转了一圈,把道观门口的动静看了个七七八八。行人道上摆着一个擦皮鞋的摊子,摆摊的人年纪不大,一双眼睛四处转着;另有一人靠在一棵行道树上,胸前挂一个摆满香烟的木箱子;再过去一点,对面的人行道上,蹲着两个卖水果的,眼睛也不安分地东瞧西瞧。王思明怀疑这四个人都是特务。 如此说来,这道观还真是有猫腻?他在心里思忖道。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反正老子不采取行动,你们还能凭白无故诬我不成?他抬腕看了看表,见就快到十点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章 恭喜恭喜 “阿哥,对面有卖水果的,我去买些水果带回家。”思雨说。 “行,你去吧,我就不陪你了。” “那你去哪里?” “我进道观瞧几眼,你买好水果就来道观找我,或者在门口等我也行。”思明道。 “我在门口等你。”思雨点头答应,又促狭地笑道。“你还真惦记着去看美女啊。” 思明不知道的是,在马路斜对面的一幢二层楼房的一间房间,葛维清正趴在一扇窗口后面,手拿望远镜朝这边看着,把他跟思雨的行迹都看在眼里。 昨天晚上,他只以为抓住阿原之后,能从他的嘴里挖出更多的共党分子,谁知最后死在手术台上。他好一阵的沮丧。不过他仍然不死心。现在看来,这道观很可能是共党的一个联络点。如果此判断是正确的,那么阿原就很可能是共党的联络员。那么,只要他的死讯没有传出去,就一定会有共党分子过来跟他接头,到时候跟踪他,或者抓起来拷问,或许能找到新的线索。 当他看见思明思雨的时候,心里大惑不解。他的这位老同学回到阳州的次日就在这所道观出现,难道是一个偶然吗?会不会是这位老同学身负什么秘密使命而来?他已经对这个道观作了严密的布控,如果他的老同学做出什么违规动作,那就对不起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请他去便衣队喝茶。 思明进入道观,不免小小吃了一惊。他小时候不止一次地来这里玩耍过,对里面的一切是很熟悉的,可是他现在看到的道观面貌大变。更让他吃惊的是,大殿里供奉的竟然是观音菩萨的座像。这位在中国几乎家喻户晓的神仙本应该待在寺庙里,怎么会出现在道观呢? 但他在搜索了储存于自己大脑中的不多的佛教和道教知识之后,也便释然了。道教跟佛教,看似两个不同的宗教,但追根溯源,却也是藕断丝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道教中有一种说法,说观音是原始天尊的弟子天道十二仙之一,所以是被很多道教宫观供奉的,称作“慈航大士”或“慈航真人”。 道观的建筑是前后两进,也既前殿和后殿。思明绕过塑像,向后殿走去,老刘交待的话是:后殿左侧第三个房间,门上贴有一张黑白太极图,如若太极图是完整的,说明情况正常,然后上前轻敲三下。如若太极图撕破,便是出事了。此时必须掉头走开。 王思明跨过高高的门槛,从右边进入后殿,这样即离左边房间远一些,又更能看清那边的动静。他的眼光扫射出去,看到那间紧闭的房门上面果然贴着一张黑白太极图。再仔细一看,只见一道裂口从上一直斜撕到底。显然是主人在匆忙当中撕掉的。陈旧的房门上贴着一张撕破了的太极图,外人如果不注意,却也不会去想其中有没有另外的隐情。至此,思明彻底丢掉幻想。 此刻,他只要上去一敲门,里面出来欢迎的肯定是黑洞洞的枪口。虽然事先已有预感,但在证实之后,心里依然有一阵子的怅然若失。这么说来,他一到阳州,就跟组织失去了联系。当然他更知道,组织上在弄清情况之后,是会另派联络员跟他联系的。他装出一副很休闲的样子,在后殿随便转了一圈,准备往回走。 就在此时,他在进出的人流中发现一名俊俏的女孩子。高挑的个子,白嫩细致的皮肤,上身白色衬衣,下身黑色长裙,打扮得朴素大方。 思明觉得有些面熟,思索了片刻,突然想起,这不是吴家骏吴伯伯的女儿吴子衿吗?小时候,他跟她的哥哥志刚玩,她总爱拉着比她小两岁的思雨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转,撵也撵不走。真是女大十八变,想不到如今出落得如此漂亮,他一高兴,就要上前跟她打招呼。 但是且慢,她好像也对对面的第三间房间感兴趣,一弘清泉般的美目瞄过来瞄过去,总是离不开那扇门。那可是非常糟糕的表现,比他这个菜鸟级别的新手还不如。 她怎么就没有看见房门上面那张撕破了的太极图?是她的组织忘了告诉她还是她自己忘了?他在替她着急,却也不敢乱动?万一他的判断是错误的呢? 不过,她的行动也是足够小心,在距离那间房子五六米处停了下来,装作对后殿的一切都发生兴趣似的,四处看了一圈。最后,像是下了大决心,抬脚又往那间房子走去。 王思明的眼角已经瞥见有好几个人在慢慢向子衿靠近,子衿的危险是实实在在的。更要命的是,比菜鸟级别还要差的子衿并没有意识到迎面而来的危险。 王思明的大脑像高速转动的齿轮,急速思索着。看子衿那动作形态,她是地下党无疑,那么她今天也是过来跟谁接头。可是再想一想又觉得不对头。既然地下党安排他在今天上午十时左右跟联络员见面,那就绝不可能再安排其他人在同一时间过来。 突然之间,他的脑子里电光一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莫非子衿就是跟自己接头的地下党的联络员? 他的身份是绝密的,来阳州城的使命也是绝密的,知道的人极少。省城是老刘,阳州是特高官彭秩州和阳州城地下党负责人李铁。但这二人对他也只知其名而不见其面。所以,严格意义上讲,在阳州,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只有这个联络员。 但地下党怎么会派出比菜鸟级别还要差劲的子衿作他的联络员?他们到底是怎么考虑的?以后,一个菜鸟级别跟另一个比菜鸟级别还不如的两个地下党凑在一起,天知道会发生多少低级错误?这难道是闹着玩的?思明想及此,心里就有些不满了。然而,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子衿的处境非常危险,他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谢天谢地,阿衿,你总算是来了。”眼见得便衣队员距离子衿已经很近,而子衿却毫无察觉,脚步仍然向后殿左边第三间房间移动,王思明不再作过多的思考,高高举起一只手,一边大声喊叫着,一边大步向子衿走去。 我今天又码完一章啦!最新章节“第五章子衿来了”,已经火热新鲜出炉,大家赶紧都来评论吧!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尽管在这里提,好的坏的来者不拒!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章 不是一路人 葛维清这话说得有些霸气,跟他的外表丝毫不相配。 曾焕玉闻言,犹如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是,我知道了。” “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们,盯梢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在意。特别是我的那个老同学,你们也看到了,他的功夫了得,不要又惹恼了他,被他收拾了。”葛维清又道。 “知道啦,他还是您老的同学,被他发现了,于您老的脸上也无光。”曾焕玉故意嗲声嗲气地答道。这话引得大家都笑起来。 “嗯。不过今天嘛,就不用派人盯他了,我要陪他逛一些地方。“葛维清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地道。 思明拥着子衿一走出道观,就遇上在门口等思明腿都等长了的思雨。“大哥,你们?”思雨惊讶地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手一松,一网袋的梨子都掉到地上,滚了一地。 “阿雨,我?”子衿见到思雨惊讶的表情,羞得满脸通红。思雨是她最好的闺蜜,她如今跟她的大哥亲密成此等模样,不知会被她误读成什么样子。如果是真的也罢了,可明明是演戏给便衣队看的。她想从思明的怀里挣开,谁知思明不仅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以她的力气,哪里挣脱得开?子衿这下子真正有气了:好你个王思明,竟然乘机揩我的油。但是她又不能跟他翻脸,这里还是道观门口,谁知道周围还有没有便衣队的人?她毫无办法可想,只能把自己的脸转过去,不敢看思雨。 思雨呆站了一小会儿,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眉开眼笑起来。 “大哥,阿衿姐,原来你们已经是这个了呀。”她将两个大拇指弯曲下来,相对着碰了一下。“恭喜恭喜。” “你这个丫头,看见大哥有女朋友,却是高兴得连梨子都不要了。”思明笑嘻嘻道。 “阿雨你误会了。”子衿这时才从思明的怀里挣脱出来,低声说道。 但思雨这时已经蹲下身子捡梨去了,显然没听到她说话。子衿正待再说,思明拦住她低声道:“门口还有特务,别说了,就让她误会去吧。” “啊。”子衿叫了一声,回头看了看道观门口,果然看见一个擦皮鞋的和一个卖香烟的都冲他俩看着,无奈之下,又不得不闭嘴了。 思雨匆匆忙忙检起梨子,冲思明做了个鬼脸,然后对子衿笑道:“阿衿姐,我不当电灯炮了,你们慢慢走吧。”说完,一溜烟跑开了。 这里思明跟子衿也离开道观往前走,此时,子衿便是百般不愿,也只得顺从思明的意思,装出一副小鸟依人模样。直到来到一个路口,拐了个弯,看不见道观了,子衿于是站住,转过身子,一双明眸盯住思明,很郑重地道:“阿明哥,感谢你刚才出手救我,我会铭记于心的。至于我们俩的关系,希望以后就不要再宣扬了,好不好?” “不好。”思明道,也是一脸严肃。 “怎么不好?你还真得要假戏真做?”子衿一听思明说不好,就急了,顿着脚道。“你出手救我,我当然感激,可是你也不能因此就要我以身相许,对不对?” “我就要你以身相许,又怎么了?” “你,你可不要耍无赖?” “我怎么就耍无赖了?”思明忍住笑道。“我问你,如果有那姓葛的出现在咱俩面前,你说咱俩还要不要装出亲密样?如果有特务在场,你说咱俩是否得秀恩爱?还有,如果咱俩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相遇,是不是得装出惊喜的样子?嗯。” 思明这一连串的反问,可把高傲的子衿给吓住了。他是说得有道理的呀。可是,这不成了事实上的恋人关系了?子衿急得团团转。突然,她眼珠子一转,便喜笑颜开了。 “哼!你别想绑架我。”子衿冷哼一声道。“下次,只要咱俩相遇,无论什么场合,我立马跟你吵架,吵完就说咱俩分手。看你还敢不敢再跟我提什么恋人之类的屁话。”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妞,你就这样回报我的救命之恩?”思明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记好了。”子衿得意洋洋地道。“你的救命之恩我当然记得,但我不喜欢以这样的方式回报。” “嗨,你不喜欢我就算了,我还不稀罕你呢。”思明装作无奈地摆摆手道。 “不稀罕我,为什么还缠着我?”子衿毫不客气地顶过去。 思明笑咪咪地看了一会儿因激动而俏脸通红的子衿,然后道:“我是另有目的。” 说到这里,思明突然吟诵道:“独坐幽篁里。” “什么?”子衿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地,很有些困惑地看着思明。 “独坐幽篁里。”思明以为她没听清楚,就略略提高声音,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 半晌,子衿才明白过来似的,对着思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她的青葱般的手指,按在他的额头上道:“没发烧嘛,怎么就说胡话了?” 说完,怕思明还要抓她,咯咯笑着,跳开几步,朝他挥挥手道:“你慢慢背唐诗吧,我走啦。” 看着离去的子衿,思明犯糊涂了。她到底是不是地下党?如果不是,她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出现在道观,甚至出现在后殿左侧第三个房间跟前?如果是,又为什么对自己发出的暗号置之不理?难道是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出于慎重,故意不答理自己? “不想了。”思明在心里对自己道。“还是等着组织再来联系自己吧。” “告诉吴伯伯和林阿姨我回来了,我抽空会去看他们的。”思明对着子衿的后背喊道。 “知道啦。”子衿远远地回应着。 “怎么回事,子衿擅自离开了?”身后有人出声问道。 思明被吓了一跳,同时很想用力锤自己的脑门。葛维清都来到自己身后了,他竟然没有发现,如此的麻痹大意,岂是一名地下工作者应该有的素质?当然,他更担心的是自己刚才跟子衿的对话被他听到。如果被他听到,那么自己在道观里的表演可就全穿帮了。 不过,这种担心很快被他否定掉。因为刚才子衿是面朝着自己说话的。如果葛维清走过来,她不可能不马上发现。她没有发现,说明葛维清是在子衿转身离去之后才过来。想及此处,他才放下心来。 “见到了她的女闺蜜,就不想跟我这个男朋友登山啦。”思明自嘲道。 “呵呵,看来你在阿衿心里扎下的根基还不牢固嘛,可要小心,对子衿不怀好意的大有人在哟。别让他们给撬走了。”葛维清轻笑道。 “谁敢?”思明立时沉下脸,恶狠狠地道。“子衿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作者的话(此段不计入字数)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章 出手相救 “哼哼。”葛维清的鼻子连哼两声,然后道:“去哪”。 “跟你的手下把任务交待完了?”思明道。 “交待完了。”葛维清点点头道。 “带我找阿敢去,咱哥仨去哪里喝几杯小酒。”思明重新提起兴趣道。 “好,就找阿敢。不过我可告诉你,如今的阿敢可是性情大变,到时候给你吃一个闭门羹也是说不准的。”葛维清边说着,边招招手,一辆吉普车便驶到他们身边停下。 两人上了车,葛维清让驾驶员下去了,自己上来开车。思明则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车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行驶得很慢。思明打量着开车的葛维清那鱼片似的单薄的身子,心想,这家伙身体向来羸弱,思维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他是凭借什么获得上峰的青睐,而且在阳州打下一片天下的?一支便衣队,几百名队员,就能在阳州地盘上横冲直撞,谁见谁怕。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在来阳州之前,老刘分析他最大也是最难缠的对手会是葛维清,因此给他看了一些葛维清的资料。 从那些资料上,也看不出葛维清到底高明在哪里。但思明心里却有了答案。是这家伙的两大优点帮助了他。这两大优点,一是思维缜密,二是工作勤奋。 思维缜密,使他考虑问题周到,较少出现漏洞;而工作勤奋则帮助他充分利用了时间,提高了工作效率。 当然,对于葛维清,思明本来就非常了解。 当年,还在阳州一中读书时,同学中,思明、葛维清还有方未敢三人的关系最好。三人经常去国文老师李铁的家里借一些在外面借不到的书看,听李铁老师给他们讲一些听起来非常新鲜有趣的道理。什么救国之要在唤起民众,什么有良知的知识分子要关心底层民众的疾苦等等。 那时候,他们真得是意气风发,忧国忧民。 毕业之后,三人联袂外出求学,本来是要考大学的,最后,因为省钱,都进入省城的警官学校就读。两年之后,淞沪保卫战爆发,三人从学校偷偷跑到上海,参加战地救护,给前线将士送吃的、送喝的,抬伤员下阵地,甚至还送弹药。 那天中午,三个人每人扛着一箱弹药送往阵地,突然,一枚炮弹从对面日寇阵地呼啸而来。此时王思明已经进入战壕,而方未敢和葛维清仍然暴露在外。葛维清力气小,他把一箱弹药扛到战壕,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根本没注意到危险来临。就在炮弹落地爆炸之时,方未敢扔掉自己肩上的弹药,向葛维清扑过去。炮弹炸响了,葛维清毫发无损,而方未敢失去了一条腿。 此后,三人各奔东西。王思明加入国民党部队,随军参加南京保卫战;葛维清重新回到警官学校就读,毕业后加入军统组织,此后一路升迁,以上校特派员的身份回到家乡阳州;方未敢被遣送回家,民政部门将他安排在一家油库当门卫,这份工作虽然安逸,但工资却很低。这本来也没什么,方未敢父母都是阳州一中老师,他们的工资足够全家用度。谁知灾难再次降临。一次,日寇的飞机飞临阳州城上空实施轰炸,来不及撤到防空洞的方未敢父母不幸双双遇难。 方未敢还有一个妹妹叫方焉然,当时正在阳州一中读书。父母去世之后,方未敢的这点工资只管得了兄妹俩吃饭和日常用度,哪有余力供焉然上学读书呢。于是方未敢去做两份工作,白天在梧桐大街的百货公司门前摆摊替人写信写状纸,晚上去油库值班。由于他出手快,信写得又好,名气很快出来了,找他代写家信和状纸的人越来越多,于是他干脆辞掉油库的工作,全心全意干起这个营生。 抗战结束之后,阳州一中学生激增,老师缺失,学校就从毕业生中挑选几名品学兼优的学生,经过短期培训之后,留校当老师,方焉然跟子衿都被选中。方焉然成为老师之后,兄妹俩都有了收入,日子宽裕了,但方未敢却不肯放弃摆摊生活。后葛维清从省城回来,曾多次安排他去政府部门当差,都被他拒绝。 方未敢摆摊的那条梧桐大街,虽然不是最宽,却是阳州城最繁华地段。而那个百货公司也是全阳州城最大的商场。 车子停下时,就见商店门口,一小年青在墙壁上蜻蜓倒立。前面站着几个老年人。方未敢坐在一张小凳子上,身上是褪了色的蓝色上衣和青色裤子,右腿的裤管在膝盖处翻折过来,被一条带子绑在大腿上。边上放着一根拐棍。 两人下来一看,那蜻蜓倒立的竟是思明的弟弟思存,不觉感到奇怪。听那些老人七嘴八舌地介绍了一通情况,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刚才,有一帮混混在未敢的小摊子跟前索要钱财,被几名过来请未敢写信读信的老人撞上,但只抓住思存,其他的都逃掉了。老人便罚思存倒立。 了解了事情经过,思明把思存训斥了一顿,让他走掉了。两人站在未敢的小摊子跟前耐心地等未敢把手头正在写的信写好,又给另一位老人念了其儿子的信,思明这才招呼方未敢道:“走,我们三个找个地方喝酒去。” 可是未敢似乎没听见似的,无动于衷地坐着。思明这才知道葛维清说得还是符合实情的,阿敢的脾气大变。他还记起,刚才未敢见到他时,毫无惊喜之感。这也很不正常。 可是思明心有不甘,上前去拽未敢,手刚刚伸到未敢跟前,就给拨开了。 “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抱歉。请别缠着我了。”未敢都没看思明,不耐烦地道。 “阿敢,别这样说话,我们三个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朋友,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思明非常诚恳地道。 “是啊阿敢,我的命还是你救的呢?”旁边的葛维清也说道。 “那都是些老掉牙的事情了,还提它干什么?你们要吃酒你们自己吃吧,赶紧走赶紧走,我还要接活呢。”阿敢道。 “啪!啪啪!”就在这时,只听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响。葛维清打了个激灵,向思明和方未敢拱拱手道:“告罪了。”拔腿向响起枪声的地方跑去。 作者的话(此段不计入字数)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章 千钧一发 一听到枪声,思明也本能地警觉起来。枪声很近,似乎是从北大街方向传来。他见葛维清已经跑向自己的车子,暗暗称赞他反应够快,跟未敢打了一个招呼,也朝吉普车跑去。 枪声响过之后,街上的行人犹如被端了窝的蚂蚁,四散逃窜,沿街店面也纷纷上门板终止营业。转眼之间,整条大街像被水洗了似的,变得冷冷清清,再也看不到一个行人。 葛维清把车子开得飞快,在一个十字路口往北拐后,继续沿着北大街往前跑。北大街也是阳州繁华街道之一。此时跟梧桐大街一样,街面上早已不见一个人影。 半道上,听到前面又响起几声枪响。几名穿黑色对襟短衣、手里拎着短枪的人从一条巷弄里跑出来,跑得满头大汗,跟葛维清撞了个正着。 “怎么回事?”葛维清停下车子厉声问道。 跑在前面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人,稍显矮胖,但很壮实,他是便衣队二分队长唐历苏,看见葛维清,停住脚步,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汗水,答道:“我们刚才在东门巡查,发现有几名共党分子混入城中。” “共党分子?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混入城中。看清楚了吗,有多少人?”葛维清大怒道。 “不是很清楚,大约五六个人,身上都有枪,应该是共党游击队的人。”矮胖子答完,这才擦了把汗,又说道:“他们当中似乎有人负伤了,或者本来就是有伤在身。看见我们追上来,即钻入小巷,一路往北跑。其中有两个人跟我们对射,掩护另外几个人撤退。后来竟然不见了。我已经把这一带全给包围了。正展开搜查。” “做得好。”葛维清赞道。 “可是,这一片区域的面积很大,我的人手不够,正好您来了,是否再调派一些人手过来帮忙?” “你,”葛维清一听,马上指着唐历苏身后的一名年青人道。“开我的车回队部传达我的命令,所有人员,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前来参加搜捕行动。” 那人答应一声,掉头跑开了。葛维清转身又对唐历苏道:“从即刻起,你手下的弟兄们从以搜索为主转入以监视为主,任务是建立起包围圈,防止共党分子逃走。” “是。”唐历苏答应一声,也跑开了。 思明站在一边,看着葛维清镇定自若地连续下达两道命令,心想这个特务头子行事风格干脆果断,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自己算是遇上对手了,以后行事可要小心才是。 “阿明,你觉得这些共党分子在这个时候混入城内是何用意?”葛维清这时才转过头来,以和缓的语气向思明问道。 “你别挤兑我了。我初来乍到,对阳州的情况两眼一摸黑,我可说不出来。”思明道。“但我估计你已经有了答案。” “不错,共党分子大白天持枪进城,这种情况很少出现。我断定是送伤员进城医治,而且那伤员是身份重要的共党分子。他们虽然有医生,但一是医术不精,二是缺少药品,所以才会冒险进城医治。”葛维清也不客气,把自己的分析详细说出。 “看问题犀利,一语中的。”思明赞道。的确,刚才听唐历苏汇报情况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判断的,想不到葛维清跟他想到一块。 过了一会儿,大批便衣队员赶到。葛维清将他们分成若干小组,以小组为单位,划分地段,进入所包围的巷子里挨家挨户搜索。另有几个小组赶往几家医院和药店,严禁医院接收身份不明之人就医,不许药店出售与外科手术有关的药品及器械。 此时,思明的脑子急速转动着,思考自己要不要出手帮助。 以他目前的身份和肩负的任务,从地下工作的纪律而言,他不应该出面。保持低调,不是他的事情不要去管,不作无谓的牺牲,这是老刘反复交待的。 但是,面对着自己的同志身陷危局而作壁上观,委实不是他的风格。况且,对于今天的事情,他也有解释的理由。自己是偶然遇上的啊,又不是有意揽下事情。而且他坚信,凭着他对阳州城大街小巷的熟悉程度,只要足够小心,应该不会出事。想至此,他下了决心。 “阿清,抓捕共党的事情,我就不凑热闹了,你们忙吧,我这就告辞。”思明对葛维清道。 “好好,我们以后再找时间见面。”葛维清的心思都已放在如何抓捕共党分子上面,听思明这样说,就随便点了点头道。可是过了一会儿,他象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过头,盯着渐渐走远的思明的背影,伸手把正在他身边转悠的曾焕玉给抓住,低声吩咐道:“找个人盯住他,看他都在干什么?” “你是说盯住你的那位同学?”曾焕玉道。 “当然是他。”葛维清有些不耐烦地道。 于是曾焕玉逮过一名便衣队员,附在他的耳边低语几句,那名便衣队员就尾随思明而去。 思明离开葛维清之后,专拣小巷走。他早年在警官学校接受过特工技能培训,此次又临时抱佛脚,跟老刘学了几天做地下工作应该了解的基本招数。对于如何辨认尾巴和甩掉尾巴还是懂的,只是没有实际运用过,未免有些生疏。 他是在连续钻了两条小巷之后,才发觉到身后有尾巴。 “得,先把这个家伙给处理了再说。” 他想。在又钻进一条小巷时,不走了,候在拐角处,等那名便衣队员走近,突然闪身而出,一把抓住对方衣领,把他拎了起来。他的力气有多大。那倒霉蛋只能用脚尖掂在地面上,使不上力气,吓得哇哇叫着。 “告诉我的那位老同学,如果再敢派人盯我的梢,发现一个杀一个,绝不客气。”思明咬着牙狠狠道。 那家伙眼睛里透着恐惧的光,深怕思明会在这冷僻的小巷里把他给宰杀掉,只是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滚。” 思明松了手。那家伙长出一口气,掉头连滚带爬跑走了。 看着那个便衣队员跑远,再看看四周,确实没有跟踪的人了,思明才掉转方向,往来时的方向而去。 阳州城内的人家,一般都有一个庭院,一道围墙,一个门台,跟街道或者小巷隔离开来。除了少数大户人家是高墙,一般都只及人的胸腰部,很好翻越。看看距离北大街不远了,思明翻进一个破败的庭院,三两把脱下西装上衣,扯下领带,把它们塞进墙根处的一张破篾席下面,从地上抓了好几把泥土,胡乱往脸上、脖子上、衣服上抹,直到把自己抹得变了颜色,这才从裤腰上摸出一个面罩,往头里一套,只露出两只眼睛,同时摸出一把手枪,就往北大街跑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章 咫尺天涯 此刻,思明目光所及,所有人家都大门紧闭,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当他重新来到北大街时,看见便衣队员两人一组,形成一道封锁线,把北大街东西两边给隔离开来。他耐心等了一会儿,瞅准一个空档,冲过北大街,进入封锁地带。 这里是北大街东面偏北的一片区域,大大小小的巷弄如蜘蛛网似的密布。思明进去之后,耳朵里时不时地传来便衣队员的脚步声、吆喝声和敲门声。他利用一道道低矮的围墙、院落以及房屋门洞和墙角,一边躲避搜索的便衣队员,一边寻找那几名陷入包围圈的游击队员。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思明不断地翻墙、抄近道,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弄,躲过一队又一队便衣队员,几乎找遍了这个区域所有能藏身的地方,却没有看见一名游击队员的身影。而且,这么长的时间,再也听不到一声枪声,整个区域仿佛沉睡过去似的悄无声息。有时候,他甚至疑心他们都已逃出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再待下去就是多此一举。 这样的想法不仅他有,连便衣队员也有,如果不是葛维清亲自坐镇指挥,在这么长时间内毫无收获的情况下,他们恐怕也会打道回府了。 就在这时,像是给他一个回答似的,寂静的巷弄突然间又响起了枪声。乒乒乓乓的枪声响成一片,比先前的还要激烈。思明明白,只有短兵相接、千钧一发之际,才会有如此激烈的交火。他不再犹豫,迅即往交火的地方赶去。一路上,只见一队队的便衣队员也往枪声响起的地方跑。 这真是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如果游击队员不能马上从交火的地方撤出,那么就会被不断赶来的便衣队员层层包围,这样的小巷里,虽然寻找不容易,但目标一旦被发现,被包围,那么就是有飞天循地的本事也难以逃脱。 所幸,这些便衣队员们缺乏像思明这样的紧迫感,都是沿着一条条巷弄往前赶路,而思明则几乎是沿着直线距离往前赶,该翻墙的翻墙,该横跨院子的横跨院子。在又一次从一堵围墙上面探出头后,终于看到了那些游击队员。 他们藏身在前面不远处一条巷子里的几个门台后面,依靠门柱子躲避着飞来的子弹。而再往里面走几步,就是一堵高大的围墙。也即是说,他们被堵在了死胡同里。 小巷这边,三名便衣队员分散开来,隐身在一堵矮墙后面,不紧不慢地射击。思明一眼就看穿他们的如意算盘:他们已经把游击队员堵在了死胡同里,大可不必着急,只要大队人马一到,就如瓮中捉鳖,一个也逃不走。 然而,游击队员确实也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如果冲出来,迎面而来的子弹将洞穿他们的身体,如果翻越背后的那一堵高墙,还没等上到墙头,也将会被追上来的子弹击毙在围墙脚下。 “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快投降吧。”那三名便衣队员得意洋洋地喊着。此刻他们的心里恐怕已经在盘算着能得到多少奖赏了。 想得美。思明冷笑一声,他此刻的位置刚好在那三名便衣队员的身后,他们只关注前面,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一堵围墙上探出的一个人头。 思明居高临下,向他们举起手枪,毫不迟疑地扣动板机,只听“啪,啪!”两声枪响,两名便衣队员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闷哼一声,头一低,身子趴倒在地上。 剩下的一个见势不妙,慌忙夺路逃窜,可是他昏了头,竟然窜到思明藏身的墙壁下面。“来得正好。”思明心里大喜,纵身一跳,正好扑在那人的身上,把他扑倒在地,顺手用枪托一砸,那人就再也不能动弹了。 思明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那条死胡同,刚想说话,却见其中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举枪瞄准了他。他在他们七八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把枪扔掉,举起手来。”那人冷冷说道。 思明知道对方不信任自己,无奈地照着做了。一边着急地道:“同志,要赶紧冲出去,否则,其他便衣队员一到,我们就没办法逃走了。请你们相信我的好意。” 思明说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只见前面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额头的正中位置血肉模糊,已经死了,另两个人守在一个背对着他靠坐在门柱上的人,看不出年纪,但显然负伤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络腮胡子上前两步,弯腰从地上拾起思明丢下的枪,一边问道。 “地下党。”思明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们没有通知地下党,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进城的?”络腮胡子瞪着警惕的目光,逼问道。 思明急得嗓子眼都要冒火。此人怎么会如此呆板,怪不得会把事情弄到如此被动的地步。但此刻岂是说理时间?他压低嗓子,厉声说道:“千钧一发之际,你不必犹豫不绝,要么把我干掉,你们自己冲出去,要么相信我,跟随我冲出去。何去何从,尽快决断。” 络腮胡子正要答话,却听得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相信他,跟他走。” 说话之人正是斜靠在门柱上的那个人。 那三个人一听,马上回答道:“是。”其中一人俯下身子,小心地将那个人背起。 思明跨前一步,刚想从络腮胡子手里把自己的枪取回来,络腮胡子却用枪指住他:“走,给我们带路。” 思明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人家在这样的情势之下,行事谨慎一点,也是迫不得已。他眼看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就在络腮胡子的枪口之下,带着四个人走出死胡同,刚刚拐进另一条巷弄,就听见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已经响到跟前。 思明的后背一阵冷汗下来,真是侥幸,哪怕再拖延数秒钟,他们就必死无疑。他见前后左右的便衣队员骤然增多,知道他们看到地上躺着的便衣队员的尸体,又不见了追捕对象,肯定会散开来搜索。在这个时候,他们必须先藏好自己,待便衣队员逐渐离去,再行出去。 这时,他正好看见旁边的一户人家,门台破败,积满灰尘,知道是无人居住,便翻墙进去,从里面把门打开,放四个人进去。关上院门之后,又很小心地打开房门,在各个房间搜索了一下,果然空无一人。 那名伤员已被平躺在地面上,三个人中,有两个人手里提着枪,一边一个守在院门两旁,另一人照顾着伤员。思明这才得以看清伤员的面容。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容貌清癯,颔下胡子老长。他知道这是长期在艰苦的环境下生活,不得已才蓄积的。 伤员的腹部位置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表面渗满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此时,他脸色苍白,已经虚弱到无力说话了。 他在省城准备启程的时候,老刘曾给他介绍过阳州地区的形势。知道是粟裕带领红军挺进师转战到此,播下了我党武装力量的种子。到现在,除了一支直属于阳州特委的游击支队之外,几乎每一个县都有一支规模大小不等的游击队,有的还有民兵队伍。 国共和谈失败、国民党军队向共产党领导的武装大举进攻之后,阳州的国军和保安队也向游击队发动进攻。为了保存实力,游击队不得不压缩编制,退到大山之中,依托大山复杂的地形跟国民党军队周旋。眼前的这位伤员肯定身份不低,否则,游击队不会冒着巨大风险,强行送他进城就医。 此刻,不知为何,他的脑子里浮出唐代诗人白居易的诗句:“相逢应不识,满颔白髭须。”他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 巷子里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还听到嘭嘭嘭的敲门声,这是便衣队进入百姓家中搜查。思明把站在院门后面的络腮胡子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们进城,打算在什么地方落脚?” “是吴家骏吴医生家。”络腮胡子看了看伤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章 冲出包围 当吴家骏在手术台上答应了阿原临死之前的请求之后,就有些犯难。他是一个重然诺之人,既然答应了,那就一定得办到。何况,这是地下党请求他办的事情,即便要冒很大的风险,他也一定竭尽全力办成。可是,他虽然医治过几名共产党游击队员,但那都是他们找的他,一旦事情结束,就主动离去。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而他也从来不问这些敏感问题。他知道,共产党组织有严格的纪律,不告诉他这些事情自有他们的道理,甚至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既然如此,他为何要问?可是现在,自己找不到他们,又如何履行承诺,把阿原的话转告给地下党? 吴家骏是医院院长、声望日隆的外科医生,而阿原,不过一个道观的打杂工。他们俩怎么会相识并成为朋友呢?说起来,是一件小事促成的。 六七年之前的一天傍晚,吃过晚饭,吴家骏出去散步,走到东山道观附近时遇雨,就进入道观暂时躲避一下。他站在道观门口,只见雨雾中,一名衣着破烂的男孩也向道观跑来。那是一名年仅七八岁的乞丐,吴家骏曾经见到过几次,也曾给过零钱。 雨大了起来,那名男孩加快步伐往前奔跑,当跑到距离道观还有二十余步的地方,“叭嗒”一声摔倒在地,久久没有起来。吴家骏正要冲出去搀扶的时候,却见身边早已冲出一个人,飞速跑到那名男孩身边,将他拦腰抱起,跑回道观。他这才看清那人就是道观打杂工阿原。 阿原将孩子放到大殿的一块干净的地面上,倚墙坐着,转身去后殿自己的房间拿来两个热乎乎、透着香气的包子,递到孩子手里。那男孩显然饿坏了,狼吞虎咽吃起来。这时,阿原发现孩子的一条腿磕破了,正流着血,又回去取来外敷药和纱布,准备给孩子上药。 阿原对男孩所做的一切,让吴家骏深受感动。于是,他主动过去,接过阿原手里的药和纱布,以专业人士的娴熟动作给那个男孩的伤口进行了包扎。 他和阿原由此认识了。接触多了之后,他除了感受到阿原的热情和善良之外,还觉得阿原绝非是普通的道观打杂人员那么简单。有思想,对国家大事有自己的见解。后来有一次,阿原找到他,说他有两位朋友受伤了,希望他帮忙给做手术。他答应了。当他看见那两名伤员的伤势是枪伤之后,立即明白,这是共产党的游击队员。这之后,他又接治了阿原送来的两批共五名游击队伤员。还因阿原的请求,通过国外的朋友,给游击队买过几批药。这次阿原没有来得及送出去的药品,也是他给买的。 当然,他跟阿原相识这么久,还帮助阿原做过很多事,但他从来没有打听过阿原的身份,阿原也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出自己真实身份。只是,阿原在临终之时,在他的手术台上,才亲口告诉他自己是共产党员。 吴家骏膝下一子一女。女儿便是吴子衿。而儿子吴志刚,也是阳州一中学生,高中毕业之后,本想出去继续求学深造。可是那时候正值国土沦丧,日本军队四处肆虐,吴家骏夫妇担心儿子的安全,就没有放他走。在当时的阳州,高中生也算是高学历人材了,找个安适的工作不成问题。谁知道,志刚被阳州城最大的官——阳州专区专员章恒义看上了,非得让做他的秘书不可。 吴家骏看不起章恒义,这个国民党专员是属兔子的,没有其他本领,就是跑得快。抗战时期,阳州是个半沦陷区,日本人光顾过几次,但都是在搜刮军资之后即行撤走,从来没有驻军。每次日本兵过来,章恒义既没有组织武装力量抵抗,也没有出面安排百姓撤退,唯有管自己跑,躲到县里、躲到山区,待日本兵一走,又从躲藏的地方回来。 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章专员看上吴志刚,吴家骏再不愿意也不行,无奈之下,志刚只得赴任。后来抗战结束,各地都组建保安队伍。章专员也在阳州组建了保安团,自已兼任司令。同时成立直属中队,主要负责专署大楼的安全事宜,当然也包括他章专员的人身安全。说白了,这个直属中队就是他章专员的亲兵。为了以示重视,他让自己的秘书吴志刚出任中队长。以后慢慢地,直属保安中队的任务扩大,也负起了城市治安的管理。 只是这两天,吴志刚奉命赴省城公干,故而不在家。 阿原的死以及为如何完成阿原的请求而发愁,让吴家骏的心情变坏了,所以昨晚回家之后默然不语,就是面对妻子林榭君以及女儿子衿的询问也不愿意开口。子衿了解父亲,他作为外科大夫,又身处乱世,看惯了手术台上死人之事,一般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今晚的反常肯定有原因。于是一直陪伴在父亲身边,双手轻敲父亲的后背,给他作按摩,直到吴家骏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终于把阿原临死之前的请托跟她说了。 跟父亲一样,子衿也想不出好办法。她思虑了一阵,然后说道:“要不,我明天去一趟道观,看看能不能进入阿原的房间,或许会找到什么线索?” 阿原生前名义上只是打杂工,其实是东山道观的实际管理者,每天都跟进入道观的人有所接触,在阳州城还是小有名气的,所以子衿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那,你要多加小心。”吴家骏犹豫了一会儿,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答应了。他跟子衿没有丁点地下斗争的常识,对于特务的无孔不入以及残忍更是缺乏了解,不知道葛维清早已暗地里把东山道观围得水泄不通,无数双眼睛都盯住阿原生前居住的那个房间,谁要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吴子衿从东山道观回来之后,把在道观里遇到的事情跟父亲说了。当然,她有意把危险情景给淡化了不少。即便如此,吴家骏也是后怕不已。他这才知道自己答应让女儿去道观是多么轻率的决定。万一女儿遭遇不测,恐怕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他也跟子衿一样,对思明救子衿的动机捉摸不透。但是,当他得知思明把动静弄得很大,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必为找不到地下党而发愁了。只要那些从道观出来的人把当时的情景说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地下党就会知道东山道观有危险,就会断绝跟阿原的一切联系。而这却是最紧要的事情。至于药品,缓一缓问题也不大。 吃过午饭,子衿因学校有事,出去了。吴家骏本来即便是休息日,也是要到医院转一转的,可是今天打破惯例,不去了。然后,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枪声,听到乱纷纷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跟以往不同的是,此次的枪声竟然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有停歇。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却是无端的忐忑不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章 扩大搜索 思明听络腮胡子说要把伤员送到吴家骏家,不由得啊了一声。心里想,难道吴伯伯是地下党?这真的让他意想不到。但他还是对吴家骏一家的安危有所顾虑,就道:“你们现在找吴医生,可是要给他的一家带来巨大风险。” 络腮胡子无奈地道:“我们原来的计划是悄悄潜入城内,然后进入他家。可是如今暴露了,我们没有了退路。但是请你放心,万一被便衣队发现,我们决不会连累吴医生。” “如果被查出,你们自身难保,还怎么保证得了吴医生一家的安全?”思明沉声问道。 “我们事先已经商量好,万一被发现,就说是强行入住吴医生家,胁迫吴医生做手术的。” 王思明想了想,觉得这是目前两头兼顾的勉强可行的办法。如果暴露,虽然不能让葛维清完全解除对吴家骏一家的猜疑,却也不敢就此轻率抓捕。吴家骏在阳州城有很高的声望,葛维清再霸道,谅他也不敢随便抓捕。 王思明往四处看了一下,发现他们距离吴家骏家并不远了。 “那么,我们这就走吧。”他躲在门后,仔细谛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轻轻打开一条门缝,看了看外面,正好附近没有便衣队的人,于是说道。 此时,络腮胡子把王思明的枪塞回给他,让他在前面带路。一名游击队员背起伤员。他们一路走走停停,躲避着时不时出现的便衣队员,没有多久,便到了吴家骏的家。王思明轻轻翻过围墙,从里面打开门,放四个人进来,然后上前轻敲门窗。 吴家骏跟妻子林榭君在家中,听得门窗上响起敲击声,不觉心里吃惊。在这样的时刻,会是谁要进来?吴家骏慢慢起身,贴近房门,低声问道:“谁?” 房门外,络腮胡子上前答道:“吴医生,我们是共产党游击队的,我们的一位同志受伤,请您给看一看,好吗?” 吴家骏听外面的人说是共产党游击队,不知是真是假,一时踌躇起来,不敢贸然开门。 络腮胡子见房门迟迟没有打开,知道里面的人有疑虑,又道:“吴医生,我们的确是游击队的,现在便衣队正在追捕我们,情况十分危急,希望您开门让我们进去。” 吴家骏跟身后的林榭君对视一眼,一咬牙,把门打开了。只见院子里站着五个陌生人,其中果然有一人趴在另一个人的背上。 “都进来吧。” 思明注视着吴家骏,心中既是敬佩,又是担心。此刻四周全是正在搜索的便衣队员,他此举是把自己放在了十分危险的境地,但他却全然没放在心上,脸色平静得就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般。 五个人鱼贯进入吴家厅堂。夫人林榭君见到眼前的这些不速之客,也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之色,说道:“你们且在此稍事休息,我到里面收拾收拾,你们再进来。”说着,麻利地帮助伤员躺在一张沙发上,然后进入里屋去了。 原来吴家后院有一个地下室,是吴家买到这座房子的很多年之后无意间发现的,大概是先前的主人在兵荒马乱的年头修建的。这个地下室虽然面积不是很大,但也能容身好几个人。前几次在吴家医治伤病的游击队员,便都是住在这个地下室。 王思明眼见得游击队员就在眼前,其中那名伤员的身份好像还不低,想起自己还没跟阳州的地下党接上头,一阵冲动,就想跟那位伤员坦白自己的身份。但是,话到嘴巴,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地下党的纪律,是不允许他在没有接到上级新的指令之前,跟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身份。 眼见得自己的同志就在跟前,却不能跟他们相认,咫尺天涯,这其中难受的滋味,让他的胸口犹如堵塞着一块大石头般难受。但纪律就是纪律,容不得自己乱来。 便是那些游击队员跟吴家骏,也没有对戴着面罩的思明流露一丁点探究的意味,似乎他本该戴面罩的。 他又想道,他是甩掉尾巴之后返回来的,葛维清既然派人盯梢他,可见此人疑心极重,要是得悉自己甩掉尾巴,焉能不怀疑自己的意图?他已经把这几名游击队员带到吴家,接下来应该没什么事了,是到了离开他们,回师部去了。想及此,他把络腮胡子拉到一边,跟他低声打一个招呼,就打开房门,出了院子。 “等等。”正当思明要打开院门出去时,络腮胡子追了出来,压着嗓子叫道。 思明不知道他的意思,回身问道:“还有什么事?” “我们俩跟你一起走。”络腮胡子指着跟他一起出来的另一名游击队员道。 “这是何意?”思明当下皱紧眉头,他以为这络腮胡子仍然不信任自己,要监视自己别玩花样,因此如此问道。 “哦,请别误会。我们的护送任务已经完成,留下一人照顾老齐,我们跟你一起离开。”络腮胡子赶紧解释道。 老齐是游击队员对伤员的称呼。 原来如此。思明松了一口气。他当然明白,留在吴家的人越少越好。“那好,就由我带你们离开。”思明说着,又贴近院门听了听外边的动静,只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正向这边走来,他更紧地贴在院门上,同时示意身后的两名游击队员别出声。只听到外边有人说道:“瞧,这血迹到这里没了。” 又听另一人说道:“真的没了。难道,共匪就躲藏在这儿附近的哪户人家?” 先前说话的那个人又说道:“兄弟,你守在这里,我去报告队长。” 思明和络腮胡子面面相觑。另一名游击队员则懊丧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头,嘟喃道:“都怨我。” 他的胳膊受伤,伤口处缠着纱布,那纱布上血迹斑斑,显然,外面便衣队员发现的血就是从他的胳膊上渗出的。但怎么能埋怨他呢?只见络腮胡子轻轻拍了拍他另一边的肩膀,那安慰的意思都在其中了。 这时,他们又听见外面的人道:“我们还是一起回去报告吧,这地上的血迹又不会自己跑掉。” “他娘的,这么胆小。好好,就一起回去报告。”说罢,脚步声重新响起,啪哒啪哒,渐渐远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章 白光黑脸 思明待声音消失在巷子的寂静之中,轻轻打开院门,三人出来,上前察看,果然在距离吴家十多米远的地面上有几滴血,再过去,又找到几滴……,血迹断断续续延伸了十多米远。 那名游击队员抬脚就要踩上去,意欲擦掉它们。思明一把抓住他道:“不行,你把血迹擦掉,反而会引起他们更大的怀疑。” “是的,到时候他们必然会派大队人马过来,对这一带严加搜查,万一查到吴院长家,发现老齐,那不坏事吗?”络腮胡子道。 “那就让我留下,如果他们的大队人马过来,我把他们引开。”那名游击队员道。 “不行,你这样做,解除不了特务们对吴院长的怀疑,除了白白牺牲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络腮胡子道。 “确实是这样,你留下来没有用。”思明这时也道,然后往络腮胡子瞧了一眼,心想,你刚才那么呆板,这会儿反倒机敏起来了。 “便衣队的人不是傻子。”思明继续道。“你们一行五个人,牺牲了一人,还有四个人,如果你在这里出现,他们必定会认为另外的几个人也在这一带,他们一定会把这一片区域进行彻查的,那样的话不是增加了老齐他们的风险吗?” “那怎么办,只管自己逃掉,不管他们?”那名游击队员焦急地道。 思明没有答话,眼睛往四周睃巡了一圈,然后定在距离血迹不远处的一条仅三四米宽的小巷,这是一条横巷,不长,一头连着这边的巷子,另一头通向另一条巷子。 思明心里有了主意。“你们跟我来。” 思明说着,走进那条横巷。将身子靠在墙壁上,撸起一条袖管,将胳膊放在嘴里,狠命一咬,咬出一个伤口。他放下手臂,让流出的血滴了几滴在地上。 络腮胡子两人起先还不知道思明要干什么,在思明往地上滴血的时候,才明白了他的意图。那名游击队员激动地道:“你干嘛又弄伤自己,我这不是现成的伤口吗?” 思明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他不让游击队员滴血是有道理的。他的伤口的血此刻已经凝固,重新割开创口,对于伤口愈合不利;再说,地面的血迹并不多,只有少量的几滴,而那个游击队员的绷带上满是血,伤口一定不小,重新揭开之后,很难控制,如果流出来的血过多,可就弄巧成绌,便衣队反而不容易上当。 思明带头在那条横巷快速前行,每隔一段距离,就让血滴几滴在地上,一直到达另一边的巷口,并在那条巷子的地面民滴上几滴血,这才翻过一道围墙,往前面跑去。 三人来到一个巷口,现在,只要横穿过北大街,基本上就算跳出包围圈了。但是,便衣队对北大街的封锁力量有所加强,每一组队员跟另一组队员之间的距离也缩短了。特别是对各条通向北大街的巷口,都派人给盯着。这样,他们只要在北大街上出现,就立即会被发现。 思明蹲在巷口,思考着如何穿越北大街。强行冲过去,难度太大。敌人可以好整以暇,在他们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外的情况下开枪,被击中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如果实施合围抓捕,他有可能逃出去,但络腮胡子两人无法幸免。 正当思明凝眸思考的时候,却见络腮胡子跟另一名游击队员霍然站了起来,对着他道:“我们先走一步,你不必跟着我们了。”说罢,一扭头,就从巷口冲了出去。 马上,附近的便衣队员都被他们吸引了,呐喊着追了过去。思明愣怔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他们这是故意暴露目标,让便衣队造成错觉,以为游击队员从这里突围出去了。这样,就给老齐他们减轻了压力,也给他创造了冲出去的机会。 一股敬意在思明的心头油然升起。同志,你们是好样的。 很快,思明看见络腮胡子身边的同伴腿部已经中弹,扑倒在大街上,他拒绝了络腮胡子的搀扶,就势趴在地上向敌人射击。络腮胡子这才继续朝北大街对面的一条巷口跑去。 更多的便衣队员朝这边围拢过来,他们离开自己监视的地段或者巷口,一心要捕获已经成为瓮中之鳖的两名游击队员。子弹在空中飞舞,中弹趴在地上的游击队员顽强反击,而络腮胡子没命的朝对面的巷口奔跑。他的运气出奇的好。这个巷口只留有一名便衣队员,而且在先开枪的情况下没有打中络腮胡子,反被络腮胡子给撂倒。 目睹眼前的情景,思明只觉得身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他再也顾不得多想,乘着便衣队员的注意力都在两名游击队员的身上,一跃而起,一边开枪,一边朝着对面的已经没有便衣队员据守的巷口飞奔。 听到身后响起枪声,一些便衣队员不知发生什么情况,脚步迟疑了一下。也有的慌忙转身朝思明追去。就在这一瞬间,络腮胡子跑进了巷口。 思明不顾一切狂奔一阵,也很快进入巷口。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奔跑,直到远远甩开便衣队员,才长出一口气。摘下面罩,收了枪,放慢步伐,往藏衣服的地方走去。可是,当他进入藏衣服的院子,却见那些篾席已经被人翻动过,再一看,他的西服早已不翼而飞。 自己的衣服到底被谁取走?这让思明的心里惴惴不安,他在院子四周搜寻了一圈,又在外面看了一圈,毫无收获,无奈之下,只得穿着肮脏的衬衣和一肚子心事往回走。 原先被思明甩掉的那名便衣队员属于志大才疏之类人物,他害怕自己就此回去,会被痛骂一顿,还会被贴上无能的标签,再也没有上升的机会。于是就没有马上回去汇报跟丢思明的消息,反而四处搜索起来,希望能重新找到思明,重新跟定他。可他哪里寻找得到?在毫无收获地瞎逛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这才不得不回去向葛维清汇报,还老老实实把思明让他带的话都说了。 听了这名便衣队员的话,葛维清倒没什么,一旁的曾焕玉却气得跺脚骂那便衣队员道:“你这不中用的东西,他让你不跟踪你就不跟踪,你到底听谁的指挥?是那个王副官还是葛头?” 那便衣队员自知理亏,低头站在那里,任由曾焕玉责骂,不敢出声。 “是我低估了我那同学的手段。本来以为他是国军军官,打仗有一手,但对于这些跟踪反跟踪的活不在行。如今看来,他还是有些手段的,我们以后注意就是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章 欢迎宴会 葛维清把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今天围住了进城的游击队员,眼见得就要抓获,心情舒畅,脾气也是格外地好。 “可是,那个王思明,也太狂了,不就是个师长副官吗?有什么了不起。等着瞧吧,老娘可不怕你。”谁知曾焕玉骂人上赢了,直接开骂思明。 “别计较,我那老同学就那臭脾气,从小说话霸道,你要跟他计较,以后有的生气。别多想了,他不让跟踪,我们先不跟踪了。”葛维清见曾焕玉气得满脸通红,模样倒比平时好看,突然想起思明在道观里说他有眼福,不觉好笑,话也就轻飘飘起来。 “为什么不跟踪?就冲他有意躲避我们的队员这一条,就值得怀疑,就得跟踪。”曾焕玉以为她的这个文弱的上司怕王思明了,不服气地说道。 “别不服气了,都被人家给甩了,还有脸再粘上去?”唐历苏也在一旁,见曾焕玉瞎嚷嚷,忍不住嘲讽了她一句。 唐历苏是话中有话。原来,有一段时间,曾焕玉拼命追葛维清,然而葛维清一门心思都在王面和的大女儿王思云身上,对曾焕玉的巴结讨好无动于衷。曾焕玉自以为有几分姿色,心眼也灵活,只要她喜欢上哪个男人,没有拿不下来的道理。谁知葛维清犹如冰冷的石头,怎么捂也捂不热,这才悻悻收场。 唐历苏以为,曾焕玉如此无厘头骂思明,分明因为思明是思云的大哥的缘故。曾焕玉恨思云,却不敢在葛维清面前说她半句不好听的话,此刻逮着由头,骂她的哥哥出气,且不刚刚好? 曾焕玉岂能听不出唐历苏话中暗藏的意思?但即使心里憎恨唐历苏揭她的伤疤,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装傻充愣道:“你别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派人盯他看看。” 唐历苏正要搭腔,却一连有两拨人过来向葛维清报告最新消息,一条消息说在一条巷子的地面发现血迹,另一条消息说有人穿越北大街往西逃窜,一人被打死,另有二人逃脱。两条消息一好一坏,一正一反。 发现地上的血迹,说明游击队员还在包围圈,且大致明确了具体的区域范围。 然而,怎么又有人从北大街逃走了呢?葛维清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靥犹如突遭冷空气袭击,骤然凝固了。他最担心的就是怕被游击队员逃走,煮熟的鸭子飞了,这是最让人难受的事情,故而非常重视封锁区域,几乎把一半的力量用来加强包围圈。谁知最后仍然被逃出去了两个人。 但他还是经得起摔打的,把不好的情绪暂时收起,仔仔细细询问了两个人逃脱时的情况。当听到手下报告说有三名游击队员分两拨一先一后逃跑,扰乱了他们的注意力,使得包围圈出现空档时,心里直骂共党分子狡猾。 葛维清在心里算了一下。进城的游击队员共五人,两人被打死,两人逃脱,这样说来,留在包围圈还有一个人了。而由北大街逃跑的两个人行动自如,那个被打死的在此之前除了手臂负伤,也没有其他伤口,也即是说,那三个人都不是伤员,那么,留在包围圈的就是那个伤员了。 他们为什么独独把伤员留下来?是那名伤员不行了,他们放弃他自行逃走,还是已经把伤员安顿好了,才起身离开?葛维清判断后者的可能性大。既然如此,那就竭尽全力搜索那名伤员。他由人护送进城就医,身份肯定不低,抓住他,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收获。 葛维清让唐历苏去北大街整顿负责封锁的队伍,务必不要再发生被逃脱的事情。自己立即带着一拨人赶往发现血迹的现场。在青砖铺成的路面上,那条血迹断断续续延伸了一二十米距离。他让手下展开搜索,看四周还没有血迹。 不一会儿,又有人在一条横巷里发现血迹,顺着血迹往前走,一直通到另一条巷子。葛维清立即命令重点搜索这片区域,挨家挨户搜查。立刻,乒乒乓乓的敲门声此起彼落。 在便衣队员根据他的命令开展搜查时,葛维清一直在这一片区域晃来晃去,有几次甚至亲自进入人家搜查。 时间在流逝,一些人家的临近巷弄的窗口开始飘出油锅吱吱的叫声和锅铲炒菜的声音,一缕缕饭菜香味也不断地钻进他的鼻子。好消息一直没有传来,他的在刚刚听到唐历苏的报告而产生的兴奋犹如攥在手里的流沙,正在一点一点消失。他投进这么大的力量,折腾了大半天时间,难道最终的结果是仅仅打死两名游击队员?他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失望和焦虑交集一起的表情。他重新回到发现血迹的地方,看着血迹往右拐入那条细窄的横巷。 但是,如果血迹不拐弯,而是继续往前,那么,再过去十多米远的地方就是吴家骏的家。 吴家骏,着名的外科大夫,除了自己经常将受伤人员交由他处置之外,游击队就不会惦记? “把前面那一片区域也纳入重点搜查范围。”他扭头对刚刚来到他跟前的曾焕玉下达命令道。 “吴院长家也进去搜查吗?”曾焕玉问。 “为什么不搜查吴院长家?”葛维清道。 曾焕玉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葛维清,没有再开口。但那意思葛维清明白。吴院长在阳州是受人敬重的人,葛维清又是动不动就去麻烦他,而他的家本来不在重点搜查区域之内,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他们好意思搜查他的家吗? 葛维清的目光再一次转向吴家骏的家,然后拔腿往前走去。他的身后,曾焕玉带着十来名便衣队员紧跟上来。 “敲门。”葛维清来到吴家院门外,对身边的一名便衣队道。然而,还没等那名便衣队举手,就见两名便衣队员气休休跑过来。 “葛头,被共党袭击的三名队员,还有一人没死,醒过来了。”他们隔老远就喊。 葛维清猛然转身,大瞪着眼睛看向汇报的便衣队员道:“开口说话了吗?” “是的。” “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当时共匪已经被他们堵在一条死胡同里,一共五个人,其中一人已经被击毙,另有一人负伤。只要我们的增援人员一到,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擒住。可就在这个时候,从他们的背后射过来两颗子弹,当场打死了两名队员。他在往回逃时,被人从一堵矮墙上跳下摁住,不久就砸晕过去了。” “他知道从背后袭击他们的人有多少?” “我问过了,他说不清楚。”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章 难下决断 “那么,他可曾看见那个从墙上跳下来摁住他的人长什么样子的?” “他说当时事发只在一瞬间,他没反应过来,只看见眼前闪过一团白光,他就晕过去了。不过——” “不过什么?” “他说,在那个人举起枪托砸他的一瞬间,他们正好脸对脸,他感觉那个人的脸是黑的。” “黑脸,怎么可能?”一旁的曾焕玉惊讶道。 “我也觉得这不可能,人的脸哪能是黑的?可他就这么说。”那名汇报的队员讪笑着道。 “不,有可能。”葛维清沉吟一刻道。“如果这个人穿白色上衣,脸上戴着黑色面罩。那么在眩晕的情况下就会看见一团白光和黑影。” “对对,应该是这样,葛头英明。”那名队员顺手送上一个马屁。 “你们以为这个不速之客会是谁?”葛维清扶了扶细框近视眼镜问道。 “这个,我们——”那名队员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才大着胆子道。“我以为,他跟那些游击队员不一定是一伙的,倒更像是城内的地下党。” “你的意思,这个人是地下党派来接应他们的?”曾焕玉语气急促地道。 “这个嘛,我也说不好。”那名队员道。“但我想,为什么其他的人都没有蒙脸,只有他蒙脸?肯定是害怕被我们看见他的真面目而认出他是谁。为什么他没有跟那些游击队员在一起,而是独自活动?” “如果那个人是地下党,他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难道事先他们已经约定好时间和地点?”曾焕玉疑惑地道。 “我认为还有一种可能。”这时,唐历苏也已经回来,插嘴道。“那人是我们便衣队的内奸,所以必须戴面罩。” “便衣队内奸?怎么可能呢。”曾焕玉不以为然道。 “怎么没有可能?你认为我们便衣队员都那么可靠?”唐历苏反驳道。 “我认同那个人是在听到枪声之后从外面进来接应的说法。”葛维清任由唐历苏跟曾焕玉争吵了一小会儿之后才道。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早就把这片区域给封锁了,外面的人哪进得来?”曾焕玉不同意道。 “封锁?你以为我们的封锁能封得住他?”葛维清哼了一声道。 曾焕玉和唐历苏听得莫名其妙,葛头嘴里的他指得是谁? “葛头,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两人满怀信心地问道。 葛维清却摇摇头,曾焕玉和唐历苏摇头,刚刚升起的希望如被戳破的气球,立即瘪了下去。 葛维清不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下命令道:“阿玉,你亲自带人进吴院长家搜查。一定要仔细,不能漏过一个地方。但也要跟他们解释清楚,就说是例行检查,没有针对他们的意思。还得告诉弟兄们,搜查时动作要轻,不得损坏一丁点东西。” 待曾焕玉答应后走开去召集手下布置任务,他才对刚才来报信的队员道:“带我去看看那个活过来的队员。” 傍晚,独立师师部的饭厅灯火通明,酒菜飘香,笑声不断。独立师师长叶准给王思明举行隆重的欢迎晚宴,营级以上的军官都给请来了。这是破例的,显见得叶准对于王思明到来的重视。当然,他们都清楚叶准为什么喜欢这个新来的王副官。 1937年南京保卫战,叶准是丘清泉麾下一名连长,驻守中华门一线。日军攻陷中华门,部队被打散,叶准身负重伤,命悬一线,是一名参军不久的士兵背着他逃出来,在乡下一户农民的家里住了下来。那名士兵请来当地的医生,给叶准做了手术,取出身体里面的子弹。然后,他们在那户农民的家里足足待了三个月时间。在这三个月时间,这名士兵细心服侍叶准,直到伤口痊愈,身体完全康复。叶准伤好后,带着这名士兵一起寻找部队。从此,这名士兵跟随叶准南征北战,成为叶准最得力的部下,直到叶准调任阳州独立师师长,两人才有短暂的分离。 这位当年的士兵就是王思明。如今,王思明又回到他的身边,他怎么不高兴? 参谋长蔡扶桑四十来岁,头发有些秃了。他向王思明敬酒道:“王副官勇救师座的故事令蔡某感佩莫名。但是蔡某更佩服王副官昨天于赴任途中,出手制止了一场无谓的屠杀。王副官具有的悲天悯人的心怀,实为我等望之莫及。” 蔡参谋长说的确有其事。思明昨天从省城过来,车子渡过阳州江之后,经过一个叫阳岙的村子。那个村子处在山区跟平原交界处,原先曾有共产党游击队活动过,搞土改,将一个叫丁小六的大户人家的田地分给穷苦人家。抗战结束之后,国共谈判破裂,国民党向共产党发动进攻,驻扎在阳岙的游击队撤退到山区,本来已经逃到阳州城的丁小六回来了。他跟独立师一团单方佐团长有一面之缘,为了出一口恶气,就怂恿单方佐带队伍去他的村子抓共党分子。正巧,单方佐前些日子带兵进攻退缩到山区的游击队,反被游击队摸了他的指挥所,他本人也差点成了俘虏,正郁闷着呢。听丁小六说他的村子里有共产党,也不问真假,带了一个连的弟兄过去,把村子团团围住。其实村子里真正的共产党早转移了,他们抓住的是几名土改积极分子。单方佐在丁小六的挑唆下,哪管这些,下令全部杀掉。思明的车子就是这个时候经过的。他见过单方佐,于是下车询问出了什么事情,这才知道是丁小六进的谗言,于是力劝单方佐不要滥杀无辜。单方佐自知理亏,不得不放掉那几个人。 “参谋长谬奖了。实在是丁小六那厮误导单团长,单团长了解事情真相之后,不忍屠杀无辜,故此才有放生之事。”思明谦和地笑道。 “虽然如此,毕竟是王副官劝解之功。”说到这里,蔡扶桑向坐他对面的单方佐笑看一眼。后者则一直挺直腰杆坐着,目不斜视,脸上毫无表情。 “单团长只是粗通文墨,哪懂土改积极分子不等于通共分子、罪不至死这些个道理?是在王副官耐心解释之后才明白过来。这个功劳不记在王副官身上又记在谁的身上?不过,听王副官劝解单团长的话,蔡某怎么觉得王副官对共产党的那套做法很是熟悉?呵呵呵。”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章 欠款不还 蔡扶桑大笑的尾音尚在绕梁,思明把手里的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一杯的白酒溢出半杯,脸上的笑容已收。“参谋长,这话可不能妄说,王某是党国军人,何曾熟悉共产党?你这是要把王某放火里烤了。” “蔡某也是随便一说,王副官何需如此紧张?。”蔡扶桑打一哈哈道。 “参谋长,什么话都可以随便说,就是共产党这三个字不能随便说。今天在这个饭厅的人都听见您说的话了,您如此上纲上线,王某要是默认了的话,哪一天有人以通共之罪诬告王某,王某可就百口莫辩了。” 思明想明白了,他初来乍到,得表现谦卑一些,但这不等于就该受人欺负,该强硬还得强硬。这个蔡扶桑一直觊觎师长宝座,在背后没少做小动作,自己在这家伙面前表现强硬一些完全有必要。反正他跟叶准的关系人人知道,就装着有恃无恐又有何妨? “参谋长,你这话不该说,共产党这个帽子岂能随便扣在人的头上的?”坐在主位上的叶准一开口就选择了站在思明一边的立场。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徒然提高。“王副官昨天做得对。国军是党国的军队,怎么能像土匪似的任意滥杀无辜?我们这是自己把自己推到老百姓的对立面。在这个问题上,我国军将领的认识大多不到位。思明能认识到这一点,是难能可贵的,我们不要动不动给人家扣帽子。” “师座教训得是,蔡某孟浪了。”蔡扶桑见叶准动怒,赶紧息事宁人,承认错误。 酒过数巡,王思明端着酒杯离席,给每一桌逐一敬酒,最后来到最末一桌。这里坐着师部机关的一些下级军官。王思明对着坐席中一位圆脸的尉级军官笑道:“你是孙中尉吧。”见对方点点头,就又道。“王某此次回来,家父多次提到你的名字,称赞你照顾他的生意。” 只见孙中尉的圆脸徒然涨得通红,不自觉地朝着旁边酒桌上的一名军官瞥了一眼。原来,此次回来,父亲王面和向他抱怨,说独立师欺负他。待他了解了情况,这才知道父亲的抱怨是有道理的。 部队的军粮是由统一渠道供给的,但都是隔年陈米的多,口感不好。这对于一般的士兵不算个事儿,他们大多是平民百姓出身,能吃饱饭就不错了,但当官的就不一样了。像驻扎在阳州城内的师部,守着城里粮店的新米,自己的碗里却是用陈米做的饭,那些大大小小的军官不免就有些牢骚话。这就逼着军需官动心思,拿出部队的陈米跟王面和的粮店换新米吃。陈米跟新米的价格不一样,要补齐差价。但是一直以来,军需官都用打条子的方式拖欠着钱,日积月累,也不是个小数目。于是每到年底,父亲都要去师部找军需官讨钱,说尽好话,陪尽笑脸,才付给一部分。父亲虽然不爽,但能拿部队怎么样?只能隐忍。 这位孙中尉就是王面和嘴里提到的军需官。他的目光所及,却是师部军需科长魏先礼。 王思明从孙中尉的眼光中明白过来,孙中尉仅是一个跑腿的,又有多少权力?真正扣住父亲钱的,是孙的顶头上司、师部军需科科长魏先礼。 王思明刚来到师部,跟魏先礼还没接触,但眼见他多年来欺负父亲、欠钱不还的德性,知道不会是一个好货。他也不想说得太多,就此转身离去。他明白自己这句话说出,不光是孙中尉,连魏先礼也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正常的情况是,他们会在两三天之内将欠款送到父亲手中。当然也存在不还的可能,那就有些麻烦了。他此次打入独立师,肩负重任,他不想在跟任务不相干的事情上跟这些人结冤。 思明想不到晚宴之后还会有舞会,而参谋长蔡扶桑早把师部机关仅有的几名女孩子都给叫来了。叶准是照例不参加的,此刻已经抬腿往门外走去,思明也不想参加,抬腿跟过去。谁知却被蔡扶桑拦住了,嘿嘿笑道:“王副官,今晚你可是主角,就这样走掉,可是有些不礼貌吧。” 思明没办法,只好留下来,坐在一旁看着。 餐桌早被移走,音乐枭枭的在大厅响起,几对男女已经抱在一起旋转出来。思明没想到蔡扶桑的舞姿挺不错,搂着一个高个子、长相漂亮的女孩也进入舞池,笨重的身子底下,移动的脚步却有几分洒脱。思明已经知道那个漂亮女孩名叫寥佳茗,师部机要室上尉机要员。寥佳茗的舞姿也甚好,那身军服穿在她苗条的身上,前挺后翘,更衬得她飒爽英姿。正所谓好马配好鞍,两人的风头盖过所有的人。 没有多久,一曲终了,人们都坐下来休息。当第二支舞曲响起,寥家茗笑盈盈地走到思明跟前,邀请他跳舞。有女孩子过来邀请跳舞,拒绝是不礼貌的,思明只得站起来,跟随她进入舞池,脚步生硬地移动着,一不小心,已经踏到寥家茗的脚上。 “你都在部队混十来年了,这舞咋还跳得这么生疏,就没有女孩子教你?”寥佳茗不客气地嘲笑他。 “你以为男人来到部队,就是陪女孩子跳舞的?”思明反唇相讥道。 “哟,看你说得这么一本正经,难道打仗跟跳舞是一对天敌,不能兼顾?” “你说呢?” “哼哼!我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军官,自命清高,不屑于把时间浪费在舞池里。可是你们也不想想,人生几何?该严肃时严肃,该享受时还得享受。否则,活着多没意思。” 思明被说得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呀,难道我说得不对?”寥家茗不高兴地撅起涂了口红的嘴唇。 “对对,都对。”思明止住笑。“就是听起来有那么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小大妈。” “呸。我好心好意开导你,你反而嘲笑我小大妈?你这人太坏了。”寥佳茗气得狠狠踩了思明一脚。 但她并没有真的生气,相反,倒把自己的身子贴近了思明一些,蛮不在乎自己丰满的胸部时不时撞击思明的胸膛。从她的船形军帽露出的一缕头发不时地撩拨到思明的脸,痒痒的。她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你知道大家怎么评价你吗?” “怎么评价?” “说你是师座的亲兵。” “那么你呢,你也这么认为?” “当师座的亲兵没什么不好。”寥佳茗没有回答思明的问话,突然没头没脑地道。“师座千辛万苦把你调过来,就是想让他的身边多一个跟他一条心的人,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意思吗?” “说得不错。”思明赞了一句。他倒是想不到这个女孩子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对她有点刮目相看了。 “你可要提防蔡参谋长。”寥佳茗听到思明的称赞,显然很高兴,又贴近了一些,几乎是耳语般说道。 “为什么?” “此人是个色鬼,当然,这个跟你没关系。” “一定跟你有关系。”王思明坏笑道。 “呸!你说什么呢。”寥佳茗又呸了一声,然后接着说道。“他有野心,老想哪一天撬了师座,自己取而代之。” “这个跟我也没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你是师座的人,哪天他们果真把师座给扳倒,你不跟着一块倒霉?还有那个单方佐团长,跟参谋长是老乡,两人的关系铁得很。” 思明听寥佳茗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着,心里有些疑惑了,这个女孩子干嘛跟他说这些?是好心提醒他,还真的就是个小大妈,见到一个新来的,爱唠叨这些事?或者,还有其他意思?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章 街头偶遇 阳州城内府前街。清晨,一家粮店跟前早早排起买米队伍。粮店门楣上方的横匾上写着“面和粮店”四个字。太阳已经升到街道斜对面那座楼房上空一丈高的地方了,可是粮店仍然没有开门的意思。人群渐渐有些骚动不安了。 “他娘的,这些黑心老板,难道饿死我们,他们才高兴吗?”一个人叫骂道。 “不好这样说,比较起来,这家粮店也算不错了。每天都能开门出售一些大米。好多粮店都不开门售米了。”有人为面和粮店辩解。 阳州地区去年旱情严重,早稻晚稻接连受到影响,粮食歉收。从今年年初开始,城内粮食价格节节升高,一月份的时候,每万元法币可购八十斤,到了六月份,只能购三十斤了。更让人揪心的是,城内开门售粮的粮店越来越少。到处可见排队买米的人,许多人排了一天的队,还买不到一粒粮食。为此,为粮食而闹事的人越来越多。 “再不开门,就砸开,抢了他狗日的粮店。”原先骂娘的那个人愤怒地喊着,用手擂着大门,木制的门板被擂得嘭嘭作响。 “你们在干什么,排队就排队,干嘛砸人家的店门?”吴志刚带着几名保安队员巡逻经过,见状上前制止。他是个做事认真负责的人,刚从省城回来,得知这段日子闹事的人增多,就带人上街巡逻。 “长官,你看没看到,都这个时候了,这个粮店还关着门,老板他们都在干啥,不是存心屯积粮食,抬高粮价吗?” “老板干啥?还在搂着女人睡觉呗。”后面一个年青人嘻皮笑脸道。 这话引起排队的人一阵哄笑,空气不似刚才那般沉闷了。 志刚不跟那人计较,待笑声停了,耐心劝导道:“我知道,大家因为买不到米而着急,但是你们也要看到,这些坚持开门售粮的粮店,都是有良心的,如果你们把他们的粮店给砸了,不是让那些不开门、屯积粮食、待价而沽的粮店黑心老板笑话吗?到那时,他们要怎么抬价就怎么抬价,最后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这话说得有道理。我们不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排好队等候粮店开门吧。”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说道。 “阿刚,阳州城的粮食如此紧张,却一直不见政府出面解决,你是张专员身边的红人,你应该进言,劝他重视粮荒问题,为老百姓做一点好事。再这么下去,是要死人的。”说话的就是方未敢。他拄着拐杖站在队伍中间的位置。 听说吴志刚是专员身边的红人,队伍里又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温和一点的,以哀求的口吻道:“是啊,你给专员说说,让他赶紧派人弄粮食吧,再这么下去,可是要死人的。” 情绪激动一些,以不满的口吻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到底在干什么,难道真到死人了才会重视吗?” 还有一些干脆开骂:“狗官,你们都是狗官。” 吴志刚反正这样的场面经历多了,见怪不怪,就当没听到。只是赶紧下了台阶,来到未敢跟前,把他拉到一边,轻声说道:“阿敢,我妈不是跟你说过吗?缺粮啥的,只管跟我们吱一声,我们会送给你的,何必自已拄着一条腿来买米。” 方未敢挺了挺佝偻的身子,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志刚赶紧道:“你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放心,我会的。” 这时,只见粮店有人出来卸门板了。队伍一阵骚动,人人都往前挤。秩序有些乱了。志刚带来的几名保安队员赶紧上前维持秩序。不一会儿,门板全卸了,身穿一袭淡绿旗袍的王思云出现在店门口,喊着:“大家别挤,一个一个来。” 但是谁也不听她的,反而挤得更凶了,保安队员怎么维持都没用。王思云见状道:“好啊,你们喜欢闹是吧。那你们就闹吧,等你们闹够了,我们再做生意。”回头对肃立一旁的店员道:“上门板。” 几名店员果真要上门板。排队买米的人更急了,蜂拥上前,不让上门板。在双方人员挤来搡去的过程中,思云仍然指挥店员强硬上了门板。但思云没有进粮店,而是站在粮店门前的台阶上,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面前纷纷嚷嚷的人群。 人群闹了一阵之后,终于安静下来。直到这时,思云才放下双手,指挥店员重新开门。经过这么一段小插曲,再也没有人敢往前挤了,秩序顿时好起来,店里售米开始了。 秩序正常之后,志刚也轻松了,但他生怕又出乱子,不敢走开。现在城内不少粮店都关门,能够坚持售米的很不简单。而思云作为女老板,每天都要经历这么一场混战,仍然坚持下来,就更加不容易了。 王思云这时也在人群里看到拄着拐杖的未敢,转身进入店内,让一个店员装了一口袋米,招招手,把志刚叫过来道:“你把这袋米送给阿敢吧。他这么拄着拐杖站在我们家粮店跟前排队买米,不是在臊我的脸吗?” 志刚没接米袋子,道:“恐怕他不会要的。” “所以才叫你送嘛,你家的面子比我家的大。” 志刚拎着米袋子向未敢走去的时候,看见不远处走来两位女孩。一位穿明黄色碎花连衣裙,黑色高跟鞋,另一位穿下摆宽大的蓝色改良旗袍,深红色高跟鞋。原来是思雨和方未敢的妹妹方焉然。一见到志刚也在,思雨就捅了捅方焉然的腰,在她耳边道:“哟,原来你的心上人也在这里,怪不得这么积极地恿允我过来,快过去跟他打招呼吧。” 方焉然正跟志刚谈恋爱谈得死去活来,此时看见志刚,又听思雨这么一说,脸上顿时臊热起来,赶紧解释道:“我哪里知道他也在这里啊。” “哦,那更妙了,你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说着,王思雨轻轻推了方焉然一下道。“快去跟你的情哥哥打招呼吧。” 方焉然的脸通红,心里却高兴得心花怒放,走上前来,觑了志刚一眼道:“阿刚你也在啊。” 她今天是上了第一节课后,中间有个空档,想起阿哥早上说起过要去买米,担心他一条腿不方便,就过来看看,半路上遇到思雨,两闺蜜于是手拉着手一起过来了。其实,志刚昨晚从省城回来,已经约她出去过,两人相拥着坐在中山公园的一条长椅上,直到半夜才回家。 想起昨晚两人的缠绵,方焉然直到现在心里还是甜甜的。 志刚见到焉然,赶紧提着米袋走过来,有些犹豫地道:“这是阿云给你们的大米。我现在正在执行公务,你看——” 焉然还没开口答话,未敢拄着拐杖过来了,拍地一下把志刚手里的米袋子打落在地上,粗着喉咙道:“阿然,我们不是乞丐,不能要人家的施舍。” 志刚怏怏地道:“阿敢,你不要阿云给你的大米,也不要这么凶啊,倒像是我们在欺负你似的” 没说上几句话,就听粮店一个店员在喊:“米卖完了,我们要关门了,后面的人散去吧。”说着就要上门板。 粮店前面的人群又骚动起来,众多声音在喊: “你们的店门才开多少时间,怎么又要关门?” “黑心粮店,你们存心要饿死我们。” 一些人就不让上门板,跟店员推来搡去。思云急得嗓子都喊哑了:“我们每天售米都规定了一定的量的,今天已经到了这个量,不能再出售了,你们理智一点好吗?都要这么闹,谁还敢开门售粮?” 但没人听她的,继续跟店员争夺门板。志刚见状不对,顾不得去拾掉在地上的那袋米,带着手下保安队员上去维持秩序,逮了两个在当中瞎起哄的小年青,人群才安静下来。 这时有人看见掉在地上的米袋子,问方焉然道:“这袋米你们还要不要?” 方焉然迟疑地看着哥哥未敢。未敢道:“不要。” 那人一听,立即拎起那袋大米往外走,但马上有人扑上来争抢,你争我夺之中,米袋子撕破了,大米散了一地。于是,众多的人扑到地上抓米,那些米连带泥土被掬得干干净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7章 寻根究底 人群慢慢散去。思云站在粮店门前,脸上尚留有一抹潮红,显示她刚才跟人使了多少的力气。思雨这时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问道:“姐,怎么开店时间越来越短,真的是米不多了?” 思云被刚才的混乱场面弄得心烦意乱,见妹妹发问,不耐烦地答道:“你不相信?那就自己进去查看吧。” 思雨真的走进店里兜了一圈,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就又走过来道:“姐,你也是读过书的,该懂得做生意讲诚信的道理。现在阳州城内闹米慌,我们王家可不能在其中搅弄风云,要还有粮食,还是都售出的好。” 思云听妹妹如钦差大人似的说话,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拽出粮店。“滚,你给我滚远点。” 其实,刚才售米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已经跟平常日子一天的售米的量持平了。每天都售这个量,且每个人买米不超过五十斤,是思云自己定下的规矩。她认为,一天之内售米太多,粮食都会被有钱的人家买走,对于没钱的贫穷人家没有一点好处,只有限量出售,才能尽可能地让没钱的人家买到米。虽然她知道,仅凭她一家粮店是无法改变阳州的缺米的状况,但能做一点就做一点吧。 “阿雨,你姐姐很不容易。每天坚持售米,还得忍受那些不讲道理的人的非议和谩骂。你就不要责怪你姐姐了。”知道内情的志刚出面替思云辩解道。 此刻,方焉然已经跟志刚站在一起,还把自己的身子紧贴在志刚的胸前,完全的一副小鸟依人模样。 听志刚如此说,思雨这才上前抓住思云的手道:“姐,我错怪你了。” 思云抬手在思雨的后脑勺轻拍了一下道:“真想一巴掌拍死你。” 思雨吐吐舌头,冲思云做了个鬼脸。 不一会儿,门板都上好了,思云见志刚和方焉然腻成这个样子,笑着跟他们打一声招呼,走了。 而方焉然这才发现哥哥方未敢也不见了,正要跟志刚说她也要回学校,却听思雨道:“你们两个别腻歪成这样好不好,真受不了你们。” 方焉然这才离开志刚一些,却噘嘴道:“别跟我装正经,到你有男朋友的时候,说不定比我们还腻呢。” “没功夫跟你费话。”思雨白了方焉然一眼,然后对志刚道。“阿刚哥,有车子吗?送我去一趟西山好不好?” 志刚刚要问她去西山干什么,骤然想起她们家在西山有一个最大的仓库,隐隐猜到思雨的用意,她这是要去自家的粮食仓库摸底,就道:“怎么,还不相信你姐?” “可是姐姐得听我爸的。” 志刚不出声了。思雨说得也有一些道理。思云只是她父亲王面和的一个帮手,最后的决定权当然在王面和手里。而王面和,难道就不会隐藏什么吗?他于是点点头道:“我可以送你过去,但你遇事也要三思,”。 见志刚答应,思雨就对方焉然道:“对不起了阿然,你们俩晚上再亲热吧。我暂时借你的情哥哥用一下,用完马上归还。” 方焉然用手打了一下思雨的身子道:“去你的。”说完又看了志刚一眼,转身要走。 就在此时,众人看见思存穿了一件宽大的西服,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那西服穿在他身上太大了,双肩下垂,一双手掉在了袖口当中,下摆几乎垂到膝盖, 方焉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阿存,你搞什么花头。” 而思雨则一愣,觉得这件西服看去有些眼熟。宝蓝色,双弧线前短后长设计。 “阿弟,你这件西服哪来的?” “买的。”思存得意洋洋地答道,顺手甩了甩袖子。 “买的?哪买的?”思雨话一出口,突然记起来。这不是大哥的吗?“阿存,你怎么把大哥的西服拿出来穿,快脱下送还给大哥。” “什么大哥二哥的,我告诉过你了,买的。”思存大不乐意地说道。 “不说实话是吧,看我不揍你。”思雨上前要抓思存,思存一跳跳开了。 思雨头都气晕了,眼见得思存跑远,却也无计可施。但是她冷静下来,却觉得奇怪,大哥吃住在部队,衣服什么的也都放在部队,这套价格不菲的西服,怎么会到了思存手里? 用现在的话说,思雨是思明的粉丝,非常的崇拜,总是说,自己如果不是大哥的亲妹妹就好了,她一定会疯狂地追大哥,直到把大哥追到手为止。 现在,看见思存穿着大哥的衣服在外面招摇,她岂能坐视不管? 不过她这会儿要去西山,没时间跟思存计较,只好决定从西山回来再说,就冲思存离去的背影喊道:“阿存,快把衣服还给大哥。” 思存只管走自己的路,理都没理她。 从西山回来之后,到了家里,没看见思存,就问母亲谭氏:“妈,大哥今天回过家吗?” “没有啊。”母亲道。 思雨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决定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说,随即出了家门,去独立师师部见思明。 “大哥,你是不是丢了一件西服?”等见到思明出来,思雨把他拉到一边,迫不及待地问。 思明微微吃了一惊,反问道:“阿雨,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上午看见阿存穿着一件西服在大街上逛,款式颜色都跟你的那件很像。” “阿存?”思明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呢?” 思明在找不到西服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这绝不是一件小事情。这件西服被包括葛维清和曾焕玉在内的不少便衣队员看见过,如果他们发现他的西服竟然被人从破篾席底下找出,就是用脚趾头想想都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到那时,葛维清肯定会把这件西服丢失过程给给搞得清清楚。 自己必须立即修补这个漏洞。 但是,这身西服是他在省城买的,一个上午,他在阳州城找遍了大大小小的服装商店,就是找不到相同款式。无奈之下,只得发了一个电报给方城,托他在省城购一套托人带过来。谁知方城回话说那种款式的西服倒是有,就是他要的那种颜色已经卖光。思明的心里未免有些纠结。他只能盼望丢失的西服不要被便衣队的人看到。 可是现在,思雨却说他的西服穿在思存身上,还在大街上晃悠。这把他弄糊涂了,难道当时他在那个庭院脱衣服的时候,思存这混蛋就在那里瞧着?或者,是他在外面晃悠时无意中发现? 他的心情不由得不紧张。这小混蛋穿着他的衣服上了大街,不等于公开展览吗?被便衣队的人看见的概率可是非常高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装出一副很随意的样子问道:“他说没说是哪里得到的?” “说是买的。” “买的?是哪里买的?” “不知道,我没问。大哥,你的西服到底在不在?”思雨着急地问道 这个问题可把思明给难住了。如果说实话,那么怎么解释丢衣服的原因?难道还能说是为了救共产党员丢下的?看来,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只能说谎。既然都得说谎,还不如一开始就说谎。 这个小妹可是把自己当明星似的崇拜着,而自己却要跟她说谎,这滋味一想起来就不好受。可是再难受也得说。 于是王思明嘴角上翘,装出笑脸道。“当然在,要不,大哥拿出来给你看看?” “噢,那是我多心了。”思雨说着,吁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她还是很相信大哥的。 思明再也坐不住了,等思雨一走,就准备出去找思存。他要尽快地把衣服要回来。 然而,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思存穿这件衣服在街上招摇的时候,要是已经被便衣队的人看见过呢?自己贸然去取西服,会不会落入便衣队的圈套之中?比如,他们暗中跟踪思存,自己去取,不等于不打自招,被逮个正着? 他在战场上从来都是杀伐果断,想不到潜伏生涯碰到的问题会是这样难以下决心。他苦恼地摇了摇头,只能对自己说道:别急,别急,事情或许没有自己想得那样糟糕。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看见晚霞已起,知道距离天黑的时间不多了,对于是否马上上街找思存更加犹豫不绝。 这时,响起敲门声。他赶紧稳了稳神,把思绪拉了回来。 “请进。” 进来的是军需科的孙中尉。圆脸上挂着稍带怯意的笑。 “孙中尉,找我有事?”思明把思绪拉回来,看见孙中尉脸上的笑,就明白他为什么要找自己。他是军需官,顶头上司是魏先礼,他不找魏先礼而找跟他的工作没有交集的自己,不为欠款之事又为什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8章 帮忙找人 “王长官。”孙中尉进了办公室,思明请他坐下,他却不肯坐。回头小心翼翼地朝门外看了一眼,才压着嗓子道。“您父亲的粮款,那天您说了之后,下官就找魏科长了。您知道的,您父亲的欠款不是下官能做得了主的,而是魏科长让这么做的。所以下官问魏科长能否把您父亲的欠款给还了。但是,但是——” “你别着急,慢慢说。”思明见孙中尉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了,知道他心里紧张,于是尽量放缓口气道。 “魏科长说一时还拿不出那笔钱,让下官找个名目,先用公款还了。可是下官知道,公款私用,那是犯法的事,所以下官不敢这么做。”孙中尉说完,用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子,低了头站着。 “你的意思,是魏科长把该给我父亲的钱塞进他自己的腰包了?”思明不用多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魏先礼拖欠着父亲的钱款不还,不为个人私利又是为谁?难道还会替公家着想,为师部省那么一点点利息钱?他也是有恃无恐啊,知道如父亲那样的商人,即便心里气愤,也断然不敢公然跟他闹翻?而且,他也只说是欠款,每年也还一点点,即便真闹他也不怕。这种人,耍起手腕来真是可怕,但毕竟格局还是小的。 思明看了看低头站在他跟前的孙中尉,明白他为什么过来跟他说这事了。这是个聪明人,知道底线在哪里。否则的话,真拿公款去堵这个漏洞,万一事发,他就会是一个替罪羊。但硬扛着不照做,就得罪了上司。现在他过来跟自己把事情原委都说了,自己岂会为难他?最起码表面上是放过了。这样,他好歹也能回复魏先礼。 思明想到这里,知道自己要讨回父亲的这笔钱,却是遇到麻烦了。自己如今名义上跟魏先礼官职官衔不分上下,但他是师长副官,是师长身边的人,且又是师长的救命恩人,有了这一层的关系,他王思明在师部的位置就不是那些同僚所能比的。 按照常理,魏先礼不知道王面和跟他的关系则已,知道了,所欠的钱款只有乖乖地奉还。现在他开口催促了,魏先礼才让孙中尉用公款还,这到底是为什么?其中必有原因,而这必有的原因,就是手头没钱,也即是说,他已把那些欠款花掉了。如果自己继续催促,他必然会死催孙中尉。那么就会让孙中尉陷入进退维谷之境。如果自己把事情公开,魏先礼或许会触霉头,但自己也会在同僚的心中留下刻薄、跋扈、得理不让人的印象。自己刚刚调来,肩负使命,绝不能成为孤家寡人。 但是讨不回欠款,在父亲面前不好交待。况且,这毕竟是魏先礼欺负到自己父亲的头上,作为人子,装聋作哑也不好。 他需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王思明于是拍了拍孙中尉的肩膀,笑说道:“你做得对,公款不能私用。” “那,您父亲的那笔钱?” “你放心,我不会怪罪你的。” 听王思明这么说,孙中尉长长松了口气。“谢谢王长官。” 孙中尉走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再想西服的事,思明终于下了决心,先不忙着上街找思存,等回家问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再说。 当天晚上,思明回到家里。离开饭时间还有一小会儿,他就去了思云那里。房门关着,他轻敲了一下,思云开了门。穿一袭明黄色睡衣,已经洗去脂粉,卸掉佩饰,身上隐隐透着些微慵懒的气息。思明隔了十多年之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自己的这个妹妹,却觉得素颜之下自有一种别样的风情。思云把思明让进房间,咬着薄薄的嘴唇站在房门边,神情颇有些不自然。 思明打量着这间闺房,入眼的都是明黄色彩。窗帘、床罩、梳妆台,甚至连房间的墙壁也涂着一层明黄色颜料。如此的一派明黄色,使房间充满温馨的气息。 “怎么,就不请大哥坐坐?”思明脸带笑意说道。 “噢,大哥,你请坐。”思云这才赶紧上前,拖过一张高靠背椅子,让思明坐下。而自己依然垂手站在一旁。 思明不想让妹妹过久的沉陷在忸怩不安之中,指了指另一张椅子道:“你也坐下吧,大哥问你一件事情?” “大哥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发问。”思云顺从地坐到椅子上,说道。 “大哥有一事不明白,阳州城内那么多的粮店,为什么我们师部一直在咱们家的粮店换米,是咱们家大米的价格比人家便宜,还是咱们家好说话?”思明问道。 “你问这个啊。”思云用手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神态已经从忸怩不安中摆脱出来,回答道。“不是的,是咱们家卖的大米当中,有一个品牌,产自湖广一带的,口感比其他大米都要好,所以被你们师部的人看上了,才会一直来咱们家换米。” “你说的这种口感好的大米,在阳州城只有咱家的粮店有出售,别人家的粮店都没有出售?”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成本问题。” “怎么讲?” “这种大米因从外地采购而来,运输路途遥远,再加上本身价格高,各项费用一加,成本远远高出其他大米。” “成本高,出售的价格也可以高一些嘛。咱们家承受得了,别人家也应该承受得起吧。” “不,咱们家承受得起,别人家不一定承受得起。” 思明抬眼看着思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在阳州城,咱们家的粮店规模最大,每一次去湖广一带采购的量也大,而一般中小粮店由于资金有限,一次的采购量不可能很多,论成本就比咱们家的要高。这样,咱们家的米价就可以定得稍低一些,而其他粮店却不行,他们在竞争上处于劣势。再加上这种大米价格高,一般的百姓舍不得买,市场上的销量不大,放弃了也没多大关系,慢慢地,其他粮店都不再采购销售了。” 思明这会儿完全明白了,这也就是平常说得财大气粗,自己家的粮店通过市场竞争,掌握了独家销售这种大米的权利,而那些规模较小的粮店则不得不退出竞争。当然,这也无可厚非,市场经济嘛,当然有竞争,谁胜谁就是老大。可现在的问题是,自己的同僚依靠强势,来欺负自己的父亲,就属于不正当的行为了。他思考了一小会儿,就把自己在师部催欠款遇到的阻力以及不愿跟同僚结怨的想法跟思云说了。 “大哥不必着急,缓一缓没关系的。”思云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9章 相遇土地庙 母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一家七口人团团围坐在饭桌前,边吃饭边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 七口人中,有父亲王面和、母亲谭氏、姨娘薛氏,子女四人,思明是老大,底下两个妹妹思云、思雨,弟弟思存最小。饭桌上,就数思雨话最多,思云最是腼腆。思云眼睛不敢直视思明,有时候偷偷地看他一眼,而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碰时,总是如被人窥破了心事似的慌乱无措,眼睛没地方看,双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 思明已经知道她在父亲的粮店做事很干练,而刚才也见证了她说话有条有理,对她在饭桌上变成小女子模样感觉有些奇怪,总觉得她的心里藏有秘密。但是最让思明心情焦虑的还是她跟葛维清的恋爱关系。他很想找个机会劝她放弃葛维清,但他回家时间不久,贸然跟她说起这样的事情,恐怕她难以接受,只得作罢。 晚饭过后,思明陪父母亲说了一会儿话,说着说着,就说到思存的学业上。思存本来也在阳州一中上学。阳州一中是阳州最好的学校。可是上学期的时候,思存结交了社会上的一些小混混,学业就荒废了,学习成绩急剧下降,最后不得不缀学。 说起思存的学习,王面和一脸的无奈,说家里人都跟他谈过,但没用,要不你去劝劝看?思明顺势答应下来,起身去了思存的房间。 这个小弟弟,在他尚未离开家的时候已经出生了,但那个时候王面和还是做着小本生意,不敢把在外面好上的薛氏带回家,而是租了一处房子养着,所以思明是直到此次回来才看见。 思明来到思存房间的时候,思存正躺在床上看一本书。那书印刷质量低劣,书页发黄,还有些许破损之处。见大哥进来,这个小混蛋头也不抬,只管看他的。思明见他如此不懂礼数,心里不仅叹息一声,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伸手在小混蛋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什么书,看得这么有味道?” 思存把自己的身子往床的里面挪了挪,仍然只管看自己的书。思明把头凑过去,看了一眼书的封面,不禁莞尔,原来自己的这个弟弟看的竟然是《浪史奇观》。思明是听说过这些明清色情小说的,此刻将书夺过来,顺手翻了翻,只看了几眼,就被书中对性的大胆描写所惊讶。 “你为什么夺走我的书,快还给我。”思存转身过来争夺。 思明回过神来,一只手高举着那本书,一只手按住思存,沉声问道:“说,这本书是从哪里借的?”他自然知道这样的**,是从黑市流出来,但如思存这样的小年青,根本不知道购买的渠道。 思存不回答,仍然去夺思明手里的书。但他哪是思明的对手,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挣扎了一会儿,突然头一低,就在思明的手臂上咬了一口。思明到底被惹怒了,把书往桌子上一放,一低头,看到书桌底下有一段麻绳,就俯身拿过来,把他的双手绑了。思存想叫喊,嘴还没张开,思明的一只手已经卡住他的两腮。“你要再敢叫,我就把这本书交给父亲,由父亲来教训你。” 思明这么一说,思存也怕了。他也知道这书见不得阳光,刚才是看得太投入,连大哥进来也舍不得放下。父亲平素虽然宠他,但要是知道自己在看这些**,一顿痛打是免不了的。所以,他不能不害怕。 思明见思存不挣扎了,于是把卡在他两腮上的手放开,教训他道:“你不去上学,已经是大错,竟然还偷看这种**,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大哥没在家也罢了,大哥既然已经回家,就不容许你这样堕落下去。” 思存领教了大哥的厉害,既不敢挣扎,也不敢搭腔。瞪着一双眼睛听思明继续说下去。“你出身在有钱人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知挨饿受冻的滋味,这是你的福气,却不是你甘愿堕落的理由。如果你就这样浑浑噩噩过日子,只知挥霍,不知创业的艰难,请记住大哥的话,你总有一天会流露街头,死无葬身之地。” 思存听思明把问题说得如此严重,整个人不觉震颤了一下,只听思明又说道。“你这样的年纪,正是上学读书的大好时光,怎么会不加珍惜,轻易浪费?上学读书,多好的事情。和同学们一起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听老师传授知识,语文、数学、历史、物理、化学、还有美术、音乐等等。哪一门不对你有用?下课了,和同学们一起在操场上跑跑跳跳,打打球,一起谈谈学习心得,相互探讨一些难题,或者畅谈人生的理想,未来的憧憬,对社会的看法,哪里不比在社会上跟一帮混混鬼混,做一些欺负人的勾当强?那都是要遭受人家的白眼和鄙视的。阿存,你该醒醒了,认真反思一下,看看自己都是过得什么日子,浪费了多少大好时光。古人说过,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大哥希望你振作起来,重新回到学校上学,好不好?” 思存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么真诚而认真地跟他说这么多的话。父亲和母亲宠他,对他的任性不加阻止,有时他做得确实过分了,也就是赏他一个巴掌;两个姐姐,大姐也疼他,但她帮助父亲打理生意太忙,没有时间管他;而二姐见他这等模样,却讨厌他,因为碍着父亲,知道教训不得,也懒得答理他。如今头一回听大哥跟他讲道理,起先不以为意,可是听着听着,听进去了,觉得有些新鲜。再加上半年前不去上学之后,在外面跟着人胡混,时间长了,也觉得无聊。现在大哥问他重新上学的事,不觉之间就点了点头。 “那好,你既然答应,大哥明天就给你去学校说去,让重新接纳你。这本书,暂且由大哥保管,你跟谁借的,让他找大哥要,你也不要跟这些人来往了。”思明于是动手把绑思存的绳子给解开,又道。“还有一句话,大哥也要告诉你,做人要有志气,要言必行,行必果。你不再是小孩子了,说话必须算数,重新上学后,还会碰到许多困难,可是再难,也要坚持下去。以后,大哥要代替父亲管你,如果你做不到,就重重地惩罚你,到时,你可别怪大哥无情。” 思存一则到底听进去了一些话,再则,经过刚才的搏斗,也有些害怕这个大哥了,不由得再次点了一下头。思明见他答应,口气就和缓下来,于是问起西服的事情。 “大哥听阿雨妹妹说你昨天穿了一件西服在外面招摇,有这样的事情吗?” 思存听大哥问起西服之事,以为又要为这件事情责怪他,刚刚松驰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迟疑了一下,才轻声答道:“有。” 思明见思存神色紧张,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就笑道:“你不必害怕,过去了的事情都既往不咎,大哥只是想看看那件西服。” 听大哥这样说,思存才放下心来,答道:“那件西服,我还给人家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0章 人小鬼大 便衣队队长葛维清办公室的窗外,隔了一道走廊就是一个花园,桔红的月季,白色的栀子花、淡雅的小黄花,一一映入眼帘。此刻,葛维清正站在窗前,视线在那些鲜艳的花朵上游移。但他可没有心思欣赏眼前争奇斗艳的美景。 这次共党游击队的五名队员持枪进城,是近一二年所没有过的。从迹象看,他们是护送一名身份重要的伤员进城找医生治伤。这说明什么?说明共党游击队目前缺医少药,已经陷入困境。但是遗憾的是,前天的行动,便衣队倾巢而出,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虽说打死了两人,但是另有三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中包括那名身份重要的伤员。那么他们到底藏在哪里了呢? 因为要给伤员治伤,他们进城之后是一定要找外科医生的,而他们恰恰在吴家骏家的附近出现,这会是偶然的巧合吗?葛维清以前也曾怀疑过吴家骏窝藏游击队的伤员,只是找不到证据而作罢。如今再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无法不把怀疑的目光指向吴家。然而,便衣队员以例行公事为由,对吴家里里外外进行了搜查。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心有不甘,已经安排人手入住吴家对面一座楼房的二楼,对吴家进行二十四小时全程监控。又吩咐潜伏在康馨医院的特务监视吴家骏在医院的行动。查看他会不把医院的医疗器械或者药品带回家。然而几天时间过去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行为。 最诡异的还是那个神秘的蒙面人,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搜索区域的?他到底是谁?真叫人捉摸不透。葛维清此时也有小小的后悔,那就是在得知王思明摆脱便衣队的跟踪之后,本该立即通知手下查明他回独立师师部的时间。然而他没有这样做。 王思明为什么要摆脱跟踪的人?难道仅仅是不耐烦被人跟踪?或者炫耀自己的手段?不,一定是另有目的。 葛维清这样想着,越来越感觉自己的这个老同学有问题。 “头,我刚刚在大街上发现一件很可疑的事情。”葛维清正专注地思索着,冷不防曾焕玉一头冲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什么事?”葛维清略显不高兴地问道。 “我刚才在梧桐大街看见一个混混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西服在招摇,觉得奇怪,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正想上前询问,没想到碰见王思明。” “王思明?他上街干什么?”一听到王思明这个名字,葛维清条件反射般警觉起来。 “不知道啊。”曾焕玉道,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当时他主动过来跟我打招呼,我们站在那里聊了几句话,待他离开之后再找那个混混,就不见了。此后,我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种奇怪的念头。后来突然记起来,那个混混身上穿的西服就是王思明的内陆在前天穿过。” “你记得清楚?”葛维清眼眸里的一抹光倏地闪了一下。 “记得清楚。宝蓝色、双弧线前短后长设计。”曾焕玉答道。 “同样款式的西服多得是,这也不值得奇怪。”葛维清质疑道。 “但是那件西服价格昂贵,在我们阳州并不多见,王思明手头宽裕,又刚刚从省城过来,买这样的西服穿回来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样一件价格昂贵的西服怎么会出现在混混的手里?结论只有一个,就是从哪里拿的。这其中值得查的东西太多了?” 曾焕玉的话,葛维清听进去了,他皱眉思考了一下,问道:“阿玉,你回忆一下,那天在东山道观,王思明的西服里面,是不是一件白衬衫?” “是的。”曾焕玉想了想,回答道。 “当时我说的白色衣服,现在看来,竟是白衬衫。王思明脱掉西服,不就是白衬衫了吗?” “头儿,接下来怎么办?”曾焕玉问道,神情竟然兴奋起来。 “这些都还是我们的分析,说是猜测也不过份。”葛维清双手下压,冷静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国军上校副官,单凭猜测是动不了他的。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寻找证据。西服是突破口,你立即亲自带队寻找那个混混,要赶在我那老同学之前把西服连带混混控制在手里,让他说出西服的来历。得到供词和物证之后,我们就可以找我那老同学,让他拿出西服,如果他拿不出,哼哼!” 葛维清说到这里,双掌合拢,似乎逮着什么东西似的,紧紧地握住。 “可是,那个混混溜走了。”曾焕玉懊恼地说道。 “梧桐大街不是有很多混混吗?你去抓几个过来,问一问,不会问不出那个混混的名字和家庭住址,再去他的家把他抓过来,吓唬一下,不由他不说出西服的来历。” “好,我这就去。”曾焕玉听了,起身往外走。 “记住,动作要快,一定要抢在我那老同学之前找到那个混混。”葛维清又吩咐道。 曾焕玉带了十多名手下,重新赶往梧桐大街,分头寻找那些混混。可是,平常日子到处可见的混混,此刻偏偏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个也找不到。难道是这些混混们都金盆洗手,不上街了?曾焕玉不解地想。她让手下扩大范围,在北大街,还有其他一些街道上寻找。一直到过了中午时分,终于在北大街的一条小巷发现了两名混混。 看见凶神恶煞般的便衣队员,两名混混以为是要抓他们,吓得撒腿就跑。便衣队员哪肯让他们从手中溜走,一路追了上来。便衣队员边跑边大呼小叫,将行人吓得不轻,能躲的都躲起来,不能躲的就站在行人道的最里面,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在追过两条街之后,终于将那两名混混给逮住,立即就地询问。两名混混吓得不轻,再加上狠命跑了好一阵子,如风箱似的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曾焕玉此时也明白道理,知道不能再吓唬他们了,换成好言安慰,才让他们平复情绪,供出董小文的名字。 但也仅此而已。这两名混混并不知道董小文住在哪里,更不知道他的西服是从哪里弄来的。当然,这难不倒曾焕玉,她让这两名混混带着去找他们认识的其他混混,再让其他混混再找其他混混,这样连续找了四五个混混之后,才问出了董小文的住址。 他们这才知道,这个董小文年纪虽小,却是一个资深流浪者,平时居无定所,但这段时间都住在城西的一个土地庙里。 曾焕玉一刻也不敢耽搁,饿着肚子直奔土地庙而去。 因为事发突然,王思明只来得及吩咐思存把董小文带离现场,而未及交待其他。在跟曾焕玉胡乱聊了几句话,脱身出来之后,却也找不到思存和董小文。期间也在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打过电话,得知思存还没有回家。 他就这样在大街小巷寻找董小文和思存。想不到的是,找着找着,抬头一看,自己竟然已经站在阳州一中的校门口。他不假思索,抬腿就进去了。 如果让学生们去找董小文,应该是容易得多吧。 新鲜出炉,欢迎围观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两杯清茶 阳州一中是阳州城内规模最大的一所学校。校园整洁宽畅,教学大楼掩映在绿树婆娑之中。思明走进校园内,只觉一股亲切感扑面而来。他想起当年在学校学习的情景,许多往事历历在目,犹如刚刚发生般。 此时正是上课的时间,校园内一片寂静,从教室的窗户飞出学生朗读课文的声音和一些老师大声讲课的声音。思明边瞧着四周的景致边沿着一条石子铺就的道路望教学大楼而去,刚刚走了一半的路,却见迎面过来一位中年人。偏瘦的身材,穿一件蓝色长衫,平底布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待该中年人走近,思明一下子就认出来了,立即恭恭敬敬地叫道。 “李老师。” 李铁站住了,亲切地看着眼前的人,显然是认出了他,却一时叫不出名字。 “我是王思明,您的学生。” “王思明?对对,你是王思明。”李铁的脸上立刻显出高兴的模样。思明在学校时,学习成绩不错,人也比同龄人懂事,所以在他的脑海里留下很深的印象。 “你现在哪里供职?”李铁问道。 “我刚从省城回来,现在独立师。”王思明回答道。 李铁“哦”了一声,又问:“你今天来学校,是要找谁?” “找吴子衿。” “子衿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右首第一个房间。”李铁回身伸手指了指教学大楼道。“我出去有点事,欢迎你改日来我的办公室或者家里做客。” “好的。”王思明答道,目送李铁走出校门,才继续往前走。他感觉到刚才当他说出自己在独立师供职之时,李铁对于他的态度瞬间就出现了变化。虽然脸上仍然挂着让人感到亲切的笑容,可是他捕捉到了李铁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警戒的光。 找到子衿时,其他老师在上课,办公室只她一人,正低头批改学生的作业。办公桌上堆满了作业本。听见脚步声响,她抬起头,一张不施粉黛、白皙中透着天然娇美的脸出现在思明的眼帘。细长的双眉微微扬起、盯着自己的双眸明亮而清澈,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思明自从回到阳州,已见过子衿,此刻见到她,心中仍然是一阵悸动,犹如被一道电流穿透。但他马上克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波动。 子衿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一双眸子淡淡的望向他。思明不知道这是她的天性还是其他原因。如此他也就不敢在她面前腆脸嘻笑。 “我见到李铁老师了,十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有了白发。”思明移过一张凳子,在她跟前坐下,感慨地道。 “李铁老师现在是校长。”子衿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道。 “哦,是吗。”思明惊喜道,刚要继续说下去,子衿却问道:“你来找我,有事吗?” 思明稍稍愣了一下,知道她并不喜欢他的打扰,才低声说道:“我是找你帮忙的。” “找我帮忙?”子衿语气有些生硬地答道。她想不出来思明会让她帮什么忙。 “是的。” “你说。” “我的一件西服被一个叫董小文的孩子拿走了。但我不知道他家住哪里。他的年龄在十四五岁,我想,这样年龄段的孩子,应该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或者曾经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所以,我想,你们应该会查到他的家庭住址。”思明对着子衿说道,很认真,很严肃,他很奇怪自己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 “你的西服丢了?”子衿瞧着思明的眼眸中立即显露出怪异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丝嘲讽。那是不相信。穿在身上的衣服怎么会丢呢?而且还是价格昂贵的西服。 思明很不习惯这样审视的目光,甚至有几分不快。拜托,坐你跟前的不是犯罪嫌疑人,是堂堂的男子汉,请别用这样的眼神好吗?然而,如今的他是有求于她,再怎么委屈也得忍了。于是扮着无辜状,跟她对视着。 “我不知道董小文是不是学校的学生,但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你稍等,马上要下课了,下了课,我找人帮你。”子衿到底相信了,说完,又低头批改作业,耳边的几缕头发垂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什么,还是看在他救过她的份上,她才答应帮忙?思明很是郁闷。不过,既然她答应了,那他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这又让他松了一口气,于是不再说什么,免得节外生枝。 下课铃声响了,子衿放下笔,起身朝外走去,稍倾,带回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个子修长,面相和善,一副很懂事的模样。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子衿把男孩子带到思明跟前道。“他叫王思明,阳州独立师师长副官;他叫安然,学校学生会主席。阿明哥,事情你自己说吧。”说着,自己又坐下来,低下头继续批改学生作业。 学生会主席?思明听了且惊且喜。因为他知道,一个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其思想一般都是比较进步的,这就可靠了许多。而子衿竟然能把学生会主席找来,这面子够大的。 思明于是把跟子衿说过的话对安然又说了一遍。安然认真听完,说道:“董小文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但我听说过这个名字。这样吧,您暂且坐在吴老师这里,我马上安排几个同学找他去,应该会找到的。他要肯过来最好,不肯过来,我让人带你过去见他。”说罢,见王思明点头同意,就转身出去了。 于是思明继续坐在子衿的办公室,看子衿低头批改作业。思明知道她心里装着满满的疑问,她把疑问放在心里,到底是对自己的信任,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思明搞不清楚。但此刻,他却不想再生事端,既然她不问,自己又何必解释? 正当思明沉思之际,办公室一下子涌进来好几个老师,气氛顿时热闹起来。他们看见了端坐在子衿跟前的思明,眼睛中都流露出耐人寻味的目光。子衿至今单身,而今天,一个年纪相当、相貌俊朗的男子的出现,使得他们的想法不能不复杂起来。 “吴老师,这位是——”其中一位中年男老师开口探询道。 “噢,他叫王思明,原来也是阳州一中毕业的学生。离家多年,刚刚从外地回来。我们两家原是世交。”子衿热情大方地跟几位老师介绍着王思明,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判若两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2章 省城电报 “原来如此。那思明先生今天找子衿老师是——”又一位老师道。 “他今天来是让我帮忙找一个人,找到了就走。”子衿不让思明插嘴,立即接过话头,回答了。言语之中,却不让人有任何想法。 那些老师本来还猜想着思明是不是子衿的男朋友,现在听子衿毫无羞涩样子的介绍了思明,也就想当然地认为不是了,于是没有了进一步打探的兴趣,各自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忙自己的事情了。 思明见子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介绍自己,心里却是颇不高兴。但一想也不好责备子衿什么,他们俩之间的确没什么事。况且,在自己的同事面前,本来就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是有事,只要没有正式公开之前,也要遮掩的。想到此处,顿时感觉索然无味。再加上尚不知道西服的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也就没有心思考虑其他的了。于是站了起来,准备出去,在外面等安然回来。可是转身刚走了两步,又想起思存的事情,心想,安然他们找董小文,必定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何不趁着此时把他的事情给解决了?于是又站住了,回头郑重叫了一声:“吴老师,我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子衿照常批改作业,嘴里应道。 “我阿弟思存,原来是阳州一中学生,半年前擅自离校,我想让他重新回学校上学。” “这是阿存自己的意思?” “是。” “可是学校又不是菜园子,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的。” “这我知道,学校有纪律。可是他不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你们能不能网开一面,给他一个改正错误、重新学习的机会?”思明说到这里,不觉提高声音,恳切地又道。“这孩子缺乏自律,就这样在社会上鬼混,会毁掉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几个老师都抬起头看着思明,脸上流露出同情的表情。其中一人道:“吴老师,思明说得有道理,你跟李校长说说,或许他会答应的。” 子衿这才把头抬起来,看了思明一眼,竟然抿着嘴笑了起来。 “行,就冲着你当哥的这份热心,我跟校长说去。但只怕是空口说白话没用,你还要做好吐血的准备。” “什么?”思明没听明白。 “你们家不是有钱吗?拿一点出来,说罚款不好听,就说捐给学校。”子衿道。 “需要捐多少?” “多少由你们自己定,我就不给你定数额了。” 思明听着,怎么感觉像是子衿有意勒索似的,但是用经济手段惩罚一下,似乎也是合情合理。“好,我回去给父亲说去,如他不答应,我掏腰包。当然,如若是我掏腰包,数额就有限了。” “还有,你告诉阿存,一是不能再逃学了,如果再发生逃学事情,谁来说情也没用。二是,他旷课的时间够长,再加上学习成绩也差,回到原来的班级不现实,让他多交一年的学费得了,插到低一年级的班。这两个要求,他要答应,我去求情,如果不答应,那我只能爱莫能助。” “好,我代阿存答应了。” 事情说到这里,基本定下来了。 这时,只见安然带着一个人进来道:“王副官,人找到了,在城西土地庙里,衣服也在,但他不愿过来,也不让我们拿走衣服,说让你去见他。” “好,我这就见他去。”思明要回西装心切,跟子衿道了谢,又跟办公室其他老师打过招呼,就由那名同学带着过去。他只走了三四步,就听见办公室传来两句对话。 “吴老师,这位先生风度不凡,他好像对你有感觉耶。”是一名女老师带笑说得话。 “他是国军军官,我这辈子就算嫁不出去了,也不会嫁给他的。” 子衿这话说得有些绝决,思明听了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土地庙在一条名叫阴山巷的小巷的尽头,比普通人家的房间大不了多少,颓废得不成样子。低矮的庙门前一副对联却也有趣。上联:这一街许多卖笑,下联:我二老从不作声,横批:笑不动了 思明笑了一笑,低头进去了,里面光线很暗,眼晴半天才适应过来。看见对面墙壁前一个砖砌的台座,上面是一个拄着拐杖的土地公公和一个笑容可掬的土地婆婆塑像,左边一堆稻草,稻草上面一条旧席子。只见在街上见到过的那个孩子,就穿着他的那件西服,双手枕在后脑勺,脚跷得高高的,躺在席子上,嘴里“哼啍哼”的,不知在哼着什么曲子,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见思明进来,也不搭理,犹自轻轻晃着脚。 “喂,在自娱自乐哪?”思明在他的跟前蹲下来道。小家伙脸型偏瘦,一缕头发挂下来,已是好长时间没理发了的模样,下巴尖尖的,鼻子上和脸腮上沾了一些灰尘。只有那双眼珠子黑亮黑亮的,在眼眶里滴溜溜转着。 “你是谁,为什么进我的家?”小家伙眼晴看着房顶,没答理思明,反而这样问道。 思明“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土地庙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家了?” “依你的意思,这是你的家?”小家伙霍地一下坐了起来,嚷道。 思明赶紧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很友善地说道:“小文,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而是,为了这件西服,你身上的这件西服是我的。” “你的?你有证据吗?拿来。”小家伙手一伸,把手掌放到思明的鼻子底下道。 思文倒是被问住了,一件衣服而已,什么证据,他颇有些尴尬地笑笑:“我不跟你开玩笑,它真是我的。” 两人刚说到这里,忽听门口又响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对,就这里。” 接着就进来一女三男四个人,一下子把小小的土地庙塞得满满的。思明回头一看,脸色立即变了。那女的正是曾焕玉,不用问,三个男的是便衣队员。没想到他们也找到了这里。 “王副官,巧了,怎么又在这里见面了?”曾焕玉焉然一笑道。 “是巧啊,怎么我上哪儿曾队长也跟到哪儿?”思明稳了稳神,取笑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3章 畏敌如虎 坐在草堆上的董小文乜斜着眼晴看看曾焕玉,又看看思明,突然很不耐烦地冲曾焕玉道:“你们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出去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曾焕玉哪里会出去?也蹲了下来,摆上一副和颜悦色的笑脸道:“你别着急嘛,我们找你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知道,你身上的衣服是哪里来的?” 曾焕玉这么一问,思明立即绷紧全身每一处的神经。如果董小文说出真实情况,他跟眼前这四个人就有一场厮杀。一比四,有点难度,但如果出其不意,先动手,赢面仍然很大。只是土地庙里面空间太狭窄,施展不开手脚,必须得尽快出了小庙,在外面,他才有把握灭掉他们。 “你们是谁,衣服的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家伙不耐烦道。 “我们是谁?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便衣队的。衣服的事,只要你实话实说,告诉我们是谁的,我们还可以给你报酬。” 曾焕玉这话一出口,只见小家伙先是一惊,接着又是一喜,道:“你们给我钱?” “是啊。我们绝不食言。”曾焕玉见小家伙动心了,不由得大喜道。 “那你们先把钱给我。”小家伙摊开一只手,毫不客气地道。 “行。”曾焕玉朝站在一旁的一名便衣队员伸出手,那人在衣兜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五个大洋,曾焕玉接过,拍在草席上。 小家伙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大洋,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着,还放到嘴边轻吹一下,拿到耳边听着,一脸陶醉的模样。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曾焕玉笑着催促道,拿眼晴觑了思明一下。 “是他的。”小家伙谁也不看,一边继续盯着手里的大洋,一边用另一只手随意地指了指思明。 那三名便衣队员不约而同地把手搭在腰间。思明的身子晃了一下,眼晴里立即透出一股杀气。但随之又消失了。“且听听小家伙接下来说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他想。 “那你又是怎么把他的衣服拿到手的?”曾焕玉得意洋洋地又问道。 “很好拿啊,谁叫他马大哈呢。“小文摇晃着脑袋道。”他昨天在一家小饭摊吃豆腐脑,衣服搭在椅背上,我从他身后走过,顺手一拎就拎走了。” 曾焕玉脸上的笑容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转眼间瘪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骗你们干嘛?你们还给钱呢。”小文道,又将手指向思明。“不像他,一毛不拔。” “昨天什么时侯?” “下午啊。” “哪个小饭摊?” “城西那个老罗家开的小饭摊啊。” 曾焕玉一把从小文的手里抓过大洋,站起身,气冲冲地走出土地庙,三个便衣队员也跟在他的后面出去了。 “喂,我的钱。你怎么把我的钱拿走了。”小文跳了起来,追出去。一个便衣队员把他给拦住。“回去。” 小文悻悻地走回土地庙,冲思明撇撇嘴道:“瞧,这些个骗子,套出了我的话,又把钱给拿走了。” “小文,谢谢你。”思明道。这个小家伙人小鬼大,不仅骗过曾焕文,而且从他的话里处处显出聪明机智。城西老罗家的小饭摊他去过一次,开在一个集市上,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谁又记得住每一个在他的饭摊吃过饭的顾客,何况老罗的耳朵有点背,跟他说话不大声嚷上几句,他绝听不明白。 “谢什么?谢能当饭吃?”小文又一屁股坐到草席上,满脸懊恼。 “小文,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独自一人住在这里,你的家人呢?”思文问道,他对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充满了好奇。 “你不是要拿回衣服吗?”小文却这样问思明道。 “是啊,你不会反对吧。我也可以给你钱的。” “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告诉我你是谁?”小文的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珠子盯住思明,懊恼不见了,神情变得热切起来。 “我是谁,我是国军军官啊。” “我不是要听这个,是你真正的身份。”说到这里,小家伙把身子前倾过来,小声道。“前天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一定是共产党,对不对?” 思明闻言,不仅警惕地往庙门外看了一眼,道:“小文,这种话可不敢乱说。” 小家伙却一头扑倒在草席上,笑得混身打颤道:“瞧把你给吓的。”完了,重新坐起来,有些蛮横地道。“你不说实话,我就不还你衣服。” “真的不还?”思明有一种被捉弄的感觉,如果不是刚才他捉弄了曾焕玉,帮自己隐瞒了真实情况,他都要恼火了。 “就是不还。” “好,衣服我不要了。”思明说着话,站起身就走。 “真没见过像你这样抠的人,比便衣队的狗特务还抠。”小家伙朝思明嚷道:“你还怕我出卖了你?”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要比知道好,懂不懂?”思明认真道。 “你不用编理由,你要是真的不要,我就交给便衣队,跟他们说这衣服是那天在一条巷子的篾席底下发现的,我还看见你在自己的头上套了一个黑面罩。”小家伙气呼呼道。 原来他什么都看见了。而我,却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思明对自己那天菜鸟般的表现羞得无地自容。好在是这个小家伙,好在这个小家伙讨厌便衣队,否则的话,自己再也不用待在独立师,干脆就住进便衣队的牢房得了。半天,他才重新换上笑脸,轻声开玩笑道:“你想讹我吗?” “对,就讹你了,看你怎么办?”小家伙翻着白眼道。 思明不搭理他,装作不再要西服的样子,向门口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喂,还你。”当思明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身后传来小家伙不情愿的声音。思明回过头来,小家伙已经在脱西服了,待思明走到身边,一把扔给他。 思明接过西服,抬眼看见小家伙瘦骨嶙峋的样子,不由得生出满心的同情。他才多大啊,却独自一人在社会上流浪,谁知道受了多少苦?他赶紧伸手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找,最终找出三个大洋,他递过去:“我今天没带更多的钱,这个你先拿着买件衣服,过两天我再送些钱过来。” 但小家伙没有接,却跳开了,大声道:“你走吧。以后碰到好玩的,记得带我一起玩就行。”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4章 你就装吧 百乐门娱乐公司三楼的一间装饰豪华的包厢空空如也,只是中间位子摆着一张小四方桌和两张椅子,一男一女两个人相对坐着。轻盈的音乐在空寂的房间里低回。楼下的熙熙攘攘的声音隔着窗帘飘进来,犹如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般遥远。 小方桌是紫檀木做的,很是精致。上面摆放着茶壶、茶杯、茶叶盒以及几碟点心。葛维清正手提着茶壶,给两个茶杯斟水,透过纯明的玻璃,可见一片片茶叶舒展开腰身,挂在冒着热气的茶水上面,然后次第沉落。 “呵呵,阿云,你今天能够出来,我真是太高兴了。”葛维清坐在一张紫檀木高靠背椅上,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玻璃茶杯推到思云跟前,然后搓着双手道。 思云伸出手,将茶杯再移过来一点,俯下身子,吹了吹几缕尚浮在水面的茶叶,然后端起来,放到嘴边,轻啜一小口。却仍然低垂着脸。 “你看,我这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安排的,就两杯清茶,几盘点心。其他什么都没摆。”葛维清讨好道。其实,这两杯茶水、几碟点心的费用,跟百乐门这间最豪华的包间一个晚上的包厢费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百乐门老板在听到葛维清的指令时感觉非常奇怪。葛维清要求他撤掉这间包厢所有设施,然后只摆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这个特务头子到底玩得哪一出?百乐门老板一边遵嘱照办一边想。当然,以葛维清的名号来包租这个包厢,老板就是打死也不敢收他一分钱的。 “粮店的生意还好吧。”葛维清见王思云还是不开口,就没话找话地问道。 “你都看见的,不怎么样。”思云终于开口说道。虽然不到十个字,但葛维清像是听到圣旨般高兴。人的情感是非常奇怪的东西,以葛维清如今在阳州的地位,只要他愿意,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可他偏偏对其他所有的女人熟视无睹,一门心思讨王思云的喜欢。这样的痴情,便是连王思云也甚感奇怪。 葛维清是个孤儿,在养济院长大。他在学校的费用也是养济院出的。这样的出身背景,在他的心灵深处埋下了根深蒂固的自卑感。由这自卑,又形成过度敏感的性格。为一件小事,会胡思乱想许久,也会为别人无意间说的一句话而反复咀嚼品味。但也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养成了他专注、执着和不服输的韧性。那时候,因为跟王思明和方未敢关系好,有时会到王思明家玩,当他第一眼见到腼腆而漂亮的王思云,就偷偷地喜欢上了她。从此,他将王思云三个字牢牢地嵌在了自己的心底,直到重新回到阳州,当上上校特派员兼便衣队队长,才敢公开自己的这份感情。然而,思云的回应似乎不是很热烈,甚至有些勉强。好在并没有一口回绝,两人这才时断时续地有了一些接触。 “是啊,阳州正在闹粮荒,粮价贵,市民不高兴,把气撒到粮店身上不奇怪。”葛维清感叹道。 “阳州闹粮荒有快半年之久了吧,专署也应该出面管一管了,再这么下去,要饿死人的。”思云语气平淡地道,但或许是茶水的热气薰的,脸上显出一些红晕。 “专署有专署的难处,我们也不好苛求他们。”葛维清替专署辩解道。 “不是吧。”思云不以为然道。“都说民以食为天,这天都快塌下来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该放下来,先解决这个问题?” “呵呵,思云,说得也是。”葛维清轻笑道。他很欣赏她此时的神态。 “还有,你跟章专员走得近,得空应该劝一劝他重视粮荒问题。真得饿死人,他这个专员也该下课了。” “好好,我记住了。不过,还是说说你家的事吧。听说阿存重新回学校上课了?”葛维清赶紧答应着,转移了话题。 “是啊,是大哥说服了他。”王思云回答道,并没有因为葛维清转移了话题而不高兴。 “看来,阿明还是蛮厉害的,阿存在外面混了这么长时间,伯父对他一直没办法,可是阿明一回来就说服了他。”葛维清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道。 “也不全是大哥的功劳,父亲也拿出不少钱给学校,才让校长答应的。”思云道。 “阿存不上学,是困扰伯父的一个大问题,现在解决了,伯父肯定高兴的。” “是的。”思云点头道。“父亲平日对阿存溺爱过份了,才养成他贪玩的习性。” “古人说,过犹不及。任何事情,都不能做得太过,太过了,就会走向反面。疼爱子女也是如此。” “你这话有几分道理。”思云道,端起茶杯慢慢啜着茶水。 葛维清看了思云一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说到你的大哥,也是个马大哈,上次去饭摊吃豆腐脑,衣服被人拿走都不知道。幸得那个拿走思明衣服的混混跟阿存熟悉,又把衣服借给阿存穿,阿明才找到那个混混,把衣服拿了回来。” “嗯?”思云闻言一惊,手里的茶杯轻轻晃动了一下,一些茶水也溅到手上。思云放下茶杯,葛维清已经递过来自己的手帕,但思云没接,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掏出一方手帕,小心地将手上的水渍揩干净。 “怎么,我说得不对,不是这么回事?”葛维清接过自己的手帕,问道。 “不不,是我走神了。大哥这事我也听说了,他是有些马大哈。”思云笑道。但她的心里却有了疙瘩。这事她听思存说起过,版本不一样,思存的话里没有提到衣服是吃豆腐脑的时候丢的。当然,她没有必要跟葛维清解释这些。 这天夜晚,东山道观外面,一条黑影从树丛里一跃而出,窜上围墙,进入院子里。不久,院子里响起打斗声。大约持续了十来分钟光景,又有两道黑影翻墙进入。然而这时,就见一条黑影翻墙而出,但是他刚刚骑到围墙上面,里面响起枪声,只见黑影晃了几晃,一头栽了下来。紧接着,四条黑影也翻墙而出,原先的那条黑影从地上艰难爬起来,朝着前头歪歪扭扭地跑着,后面的黑影紧追不舍,没有多久,就把黑影给摁住了。 当曾焕玉得意洋洋地把抓到共党分子的消息报告给葛维清时,他跟思云分手,刚刚回到自己办公室不久。听到消息,他对着自己的这名女部下只说了一声:“马上开审吧。”就再也没说什么。曾焕玉不由得大失所望。她原以为此次是全须全尾抓住一名共党分子,自己的头儿也会跟他一样高兴异常,谁知仍然跟平常一样冷静。她无法理解头儿为什么会如此“喜怒不形于色。” “只有从俘获的共党分子的嘴里挖出有用的东西,扩大战果,才是真正可高兴的时候。否则的话,跟没有抓住又有什么区别?”葛维清显然从曾焕玉的脸上看出她的想法,淡淡道。 曾焕玉不由得大惭。头儿就是头儿,这想问题就是比自己要深一层。 被思明闹了一通之后,东山道观的事情被沸沸扬扬地传开,如此,让便衣队员再守候在那里没什么用处了。然而,葛维清表面上装模作样地撤走了队员,暗地里仍然继续派人潜伏。他相信阿原仓促外逃,里面一定落有一时带不走的东西。地下党在醒过神来之后,必会派人来取。 他的这个决定遭到曾焕玉和唐历苏的腹诽,认为是多此一举。想不到的是,没过几天,竟然真的又有共党分子自投罗网。曾唐二人不能不佩服自己的头儿料敌如神。 葛维清跟着曾焕玉一起来到审讯室,看见靠墙处的木桩上绑着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头发凌乱,衣裳破烂,一条腿的裤子上渗满了血,知道是被子弹击中腿部,跑不动了才被抓获。他盯着络腮胡子看了一会儿,见对方也是毫不惧色地看着他,心想,难道这又是一个不怕死的?他是从来不在严刑拷打人犯的场合出现的,他的神经受不了那种惨无人道的场面。当然,他并不阻止手下滥施淫威。 他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走到审讯室门口,背对着审讯室挥挥手,那意思是你们可以开始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5章 江水浩荡 不久,惨叫声和怒骂声在审讯室交替传出,期间也夹杂着曾焕玉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说不说,说不说。” 几天过去了,络腮胡子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他始终不开口。 曾焕玉已经被弄得没了脾气,或者说她的脾气在这名坚贞不屈的共产党员身上耗尽了。 “头,这个共匪他娘的简直像一块冥顽不化的花岗岩,什么刑具都用遍了,就是不开口。”便衣队队部,曾焕玉站在葛维清办公桌前恨声道。她把衣服袖子捋到胳膊上,头上的船形军帽也不知丢哪里了,几缕头发垂挂下来,遮住了她半边眼角。 葛维清听她在自己跟前爆粗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开口训她。 “你们就知道用刑用刑,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吃你那一套的。”站在一边的唐历苏说道。 “你别幸灾乐祸的样子,是我们逮着共党,你们眼红了?” “喝,大言不惭。是你施计逮着的?如果是你施计逮着的,我唐某佩服你,可这是葛头的计谋,他不过把任务交给你,由你去执行。这又有什么可炫耀的。”唐历苏毫不客气地损道。 “偏偏要炫耀,你又咋地,还想吃了我?”曾焕玉摇头晃脑地道。这个女人,一不小心,就把小肚鸡肠的心性给暴露出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说相声似的吵着嘴。葛维清任他们吵,只是闷声不响想着自己的心事。曾唐两人这才看出他们的头今天有些心绪不宁,于是停止争吵,不约而同地问道:“头,你今天情绪不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葛维清见他们发问,也不回答,顺手扔过去一份电报。曾焕玉拿起电报文,高声朗读道:“速将所抓获之共匪一名押送至省城。” 底下署着站长大名。 这就是说,远在省城的葛维清的顶头上司也对这名共匪感兴趣了。 葛维清是在抓捕络腮胡子之后的次日给省城发电报汇报此事的。这一则是按例行事,毕竟省城的站长才是他顶头上司;二则也是邀功。这些日子,他连续击毙两名入城的共匪,抓捕一名,虽然仍然有两人在逃,却也是不小的成绩了。何况,他已经在阳州城所有的城门口都安排人手严加检查,那两名在逃共匪估计也难出阳州城,被抓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没想到今天接到的却是这样的一份电报。 “头,他们这是不信任你。”曾焕玉叫道。“你且先不忙着把共匪交出去,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保证把他的嘴巴撬开。” “都连着审讯两天时间了,再给你一天时间也是白搭。”唐历苏说道。“依我的看法,咱们还是按时交出为好。按时交出,起码这抓捕的功劳是咱们的。不按时交出,以你的粗暴脾气,万一那名共匪被你折磨过度死去,不仅什么功劳都没有,还让头在上司那里留下违背命令、擅作主张的恶名。” “怎么说,这也是省站重视阳州的匪患,如果他们能够撬开这名共匪的嘴巴,对于查清山区共匪情况,最终消灭他们会是一个好的契机,就把这名共匪给他们送去吧。”葛维清终于开口道,虽然有些不舍,但唐历苏说的是对的,他们没办法撬开这名共匪的嘴巴,还是由省站去对付这块硬骨头好。 “这次押送人犯由阿苏负责,阿苏你带一个班的兄弟,由海路去。”葛维清又道。“我已经查过了,今天下午三点正好有一艘海轮启程去省城。阿玉如果还想审,我再给你半天时间,如果仍然撬不开共匪的嘴巴,就停下来,让阿苏押解上路。” “干嘛让我押送?不是阿玉的事吗?”唐历苏很不情愿接受这样的任务。押送人犯责任重大,万一被逃脱,还要接受处分。 “我是这样考虑的,海轮到达省城不是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吗?我们在船上还可以继续审问那个共匪。当然,那时候是不能再动刑了,只有晓以利害,好言相劝,而这个活,由你阿苏来承担比较合适。”葛维清不理会唐历苏的不满,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道。 一个上午,便衣队的审讯室一直回响着人犯的令人不能卒听的哀嚎声和曾焕玉的发了疯似的吼叫声。然而终是以毫无结果收场。下午,唐历苏带着十名全副武装的便衣队员,押送着遍体鳞伤的络腮胡子出现在码头。此刻,距离上船还有十五六分钟时间。唐历苏把络腮胡子安排在候船室的一张长靠椅上,让那十名便衣队员散开圈住他,不让任何人靠近。而他自己则点上一支香烟,美美地吸着,淡蓝色烟雾在他头顶升腾,慢慢消融在混浊的空气中。唐历苏似乎很享受这一过程,不时眯缝眼睛,然后再慢慢睁开。 当唐历苏再一次睁开眼睛时,他在候船室外面的人流中看到身穿军服的王思明大步走了过来。来到门口,向一名女服务员询问了几句话,神态松懈下来。这时候,唐历苏看见他的眼光在络腮胡子身上闪过,脸上一时出现愕然的表情,但很快,那眼光便离开人犯,往他以及四周的便衣队员扫视过来。 这是乍一看见人犯露出的再正常不过的表情,唐历苏毫不在意。 吴家骏在又一个黎明到来之际,进入地下室,亲自给彭秩州换药。那天的手术就是在地下室做的。吴家骏自从接受治疗第一位游击队员开始,就在家里慢慢置备起外科手术器械和常用药物。所以能在不去医院的情况下就地进行手术。彭秩州的伤势在手术之后恢复很快。如今能够在小马的搀扶下下地行走几步了。此刻,他躺在病床上,让吴家骏检查了伤口,重新包扎完毕之后,说道:“吴院长,又劳累你了。” “不用客气,老齐。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就仅此而已。”吴家骏平静地道,但语气中却是流露着对于彭秩州足够的尊重。 彭秩州轻握了一下吴家骏的手,神态肃然地道:“我为有您这样的同道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我也一样。”吴家骏道。 这时,子衿也走进地下室,对彭秩州和父亲道:“我刚才出去了一下,打听不到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但枪声响起的地方就在东山道观附近,有人在那儿捡到子弹壳了。” 彭秩州的脸上流露出一些担心:“看来是我心急了一些,不该马上让老胡去查药品的下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6章 布置任务 “你只是让老胡查一下,没有让他非得进去取药不可,应该不会有问题。”吴家骏宽慰道。 “不,恰恰相反,老胡是一个具有极高责任心的同志,他一定会进去的。而且从现在发生的种种迹象看,老胡已经进去过了,但不知结果如何。”彭秩州嘴里所说的老胡,就是络腮胡子。 那天,吴家骏把阿原的牺牲和临死之前跟他说的话,全告诉了彭秩州。彭秩州听了,指示老胡冲出去之后,先不要出城,顺便查一查药品的下落,如果可能,将药品取出带回游击队,如果不可能,就通知阳州城的地下党,由地下党想办法取药。 “要不,我再找机会打听?”子衿道。 “不。子衿老师,你千万别再去冒险。”彭秩州制止道。“现在特务在你们家附近布置了暗哨,说明他们已经对你们产生了怀疑。这样的情况下,你们的所有行动,都必须中规中矩。否则,一旦被特务抓住什么把柄,再次进来搜查,会不会发现我们的藏身之地就难说了。到时,我们被抓无所谓,连累你们全家,却是最不应该的。” 彭秩州住在吴家的这些日子,接受着吴家一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既感激又不安。他知道自己住在这里,会给他们全家带来巨大危险。但是他们全然不惧。他们待他越好,他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如果不是外面有特务监视,他早就转移出去了。 “可是,那批药对你们太重要了,怎么能让它们落入他们的手里?”子衿着急道。 “药是很重要,但是我们自身安全也很重要。在当前如此严峻的形势下,我们再去冒险是不明智的。”彭秩州道。 “老齐说得对。阿衿你就不要再去冒险了。”吴家骏也劝道。 “哦,对了。”子衿想起一件事情,道。“昨天,那个刚刚从外地回来、担任独立师师长副官的王思明找到我,说丢了一件西服,让我的学生去找拿他衣服的人。” 听子衿把事情叙说完毕,吴家骏的脸上也流露出怪异的表情:“奇怪,他丢了西服,怎么会惊动便衣队那些特务,是他们疑心太重,还是从他的身上发现了什么?” 彭秩州道:“疑心重是特务的本能,那个王副官回到家乡的次日就出现在东山道观,甚至出手救子衿,他们盯住他原也不奇怪。只是子衿以后要委屈一下,如果他在公开场合对你表现出热情,只要不是太过份,你都要回应一下,有时候演戏也是必须的。” “可是这——好吧。”子衿面露难色,可是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阳州城西面有一座叫松山的小山,山顶同样有一个小小的山坪上,独立师师长叶准手持望远镜四面眺望着。通过望远镜可看到城内城外诸座小山,往东可看到由南而北延伸的东山、木马山诸山,往南,城外稍远处,有一座状如一头卧牛的山,名叫卧牛山。北面的阳州江衅,也可看到一座小山。阳州城的城墙就依托这些小山而建。据传,阳州城从建成到现在的二千余年时间,从来没有遭遇战火摧残,因而城市建筑以及格局至今大体完整。 最后,叶准的视线停在了西面城郭之外的那些连绵起伏的山峰上。最靠近阳州城的那座山峰叫莲花峰,是阳州城外一处重要的制高点。任何想要在阳州安营扎寨的部队,没有不控制那座山头的。控制了它,不仅能给予阳州城最强有力的火力支援,也能阻挡从莲花峰后面那些连绵大山里出来的共党游击队对于阳州城的觊觎。 叶准久久凝视着,不免产生错觉,仿佛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共党游击队在那些凹凸起伏的皱褶之中出没的情景。那支共党游击队,已经活跃十多年了,尽管国军多次进行围剿,但他们依托绵延的大山和茂密的森林,反而越战越强。他们到底依凭着什么,能在那样艰苦的环境里生存下来,难道就是他们自己说的信仰?他在心里这样问自己道。 “我听说,抗战时期,小日本进过阳州城三次,第三次沦陷,小日本只出动一个小队的兵力向西山方向运动,驻扎在莲花峰一带的我国军一个团闻讯放弃阵地,仓皇后撤,有这事吗?”叶准终于放下望远镜,问站在身旁的参谋长蔡扶桑道。 他今天是带着师部的一干人视察阳州城城区的防守工事,来到这里,已经是最后一站,故而气氛轻松了。 蔡扶桑一脸尴尬,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心里却在暗骂自己的顶头上司狡猾,故意拿过去的事情寒碜他。原来,当年驻扎在莲花峰一带的那个团的团长正是蔡某人。 其实蔡扶桑是冤枉叶准了,他确实不知道那个倒霉的团长正是自己的参谋长。王思明也是初次听到此事,不明就里,道:“有这事?那个团长如此畏敌如虎,真该——” 思明刚说到这里,只见站他对面的师部警卫连连长宋朝拼命向他作手势,他看明白了,没有说下去。 蔡扶桑知道自己的那段历史不光彩,虽然对王思明的插话恨之入骨,却也不敢搭腔。倒是单方佐想问题简单,不服气地道:“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时候,虽然出城的日本兵只有一个小队,但驻扎在城里的是一个联队的兵力。我们人数虽然多,武器装备却是远远落后于他们。避其锋芒,不作无谓的牺牲,或者也不能苛责吧。” “你是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叶准哂笑道。“那你去了解了解,1938年昆仑关战役、1944年滇西缅北战役,我叶某人在哪里。你还可以去了解一下,在昆仑关战役中,由王副官任连长的那个连,为了给兄弟部队争取时间,是怎么样仅凭百余人的兵力,还有你说的落后的武器,与日寇两个大队的兵力激战一整天,全连战至不足十余人,也没有后退一步的。” 单方佐听得眼珠子都要迸出去。他原来以为这个新任副官不过是叶准的私人佞幸而已,颇有些瞧不起,想不到也有这样彪炳千古的历史。当下不敢再多嘴。 至于蔡扶桑,更是如掉了下巴似的,往叶准和思明瞧了一眼,就把脸转过去了。 宋朝早已在人群之外偷偷向王思明竖起大拇指。而站在宋朝边上的寥佳茗则以手捂住嘴,眼睛大张着,不敢相信地看着王思明。寥佳茗作为机要科的机要员,是因为给叶准送一份急件而就势留下随队活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7章 亲如家人 一行人往山下走,似乎被刚才的话题束缚住了,都默不作声。 反正考察已经结束,说一些题外话也没关系,作战科科长毛国杰转移话题道:“这些天,食堂的米饭又是陈米煮的,大家的议论不少呢,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单方佐也是想摆脱尴尬,就接话说道:“就你们师部的人尊贵,我们一年到头都吃陈米,也没见谁发牢骚,你们才吃几天啊,就不满意了。”单方佐是团长,当然是在自己的团部吃饭,所以享受不到新米的味道。 寥佳茗跟在师长、参谋长后面,对于那些严肃的军事话题,当然不敢置喙,所以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憋得她嗓子眼里的虫子都要爬出来了,现在遇到吃饭这样跟军事无关的轻松的话题,当然不肯错过,就插嘴道:“问题是,师部这些年都是吃新米,骤然改回来重新吃陈米,当然不习惯。” 参谋长蔡扶桑开口道:“我问过魏先礼了,他说,是粮店不肯给我们换新米了。” 毛国杰疑道:“粮店不肯换新米?难道是闹米荒,粮店没米可换了?我是知道的,去年阳州遇灾,粮食歉收,市场上正闹米荒,很多市民买不到大米,都到专署跟前闹事呢。” 蔡扶桑道:“我们是跟他们换米,又不是购米,粮店大米总数不会减少。再说,向我们提供新米的粮店,他们的新米都是从外地采购的,不受本地粮食歉收影响。” 寥佳茗道:“那他们为什么不换给我们新米了?” 这句话问到关键之处,一时之间又没人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蔡扶桑才缓缓道:“形势变了,粮店的老板有靠山了。”说着,眼角撇了王思明一眼。 寥佳茗不明就里,穷追不舍道:“即便有了靠山又怎么了?生意总归要做的,陈米换新米,他们可以收一笔差价费的呀。” 蔡扶桑瞪了寥佳茗一眼,似乎在怪她多嘴。走在头里的叶准此刻才想起来,掉脸问跟在他后头的王思明道:“哎,我好象听谁说起过,那家粮店就是你父亲开的。你问没问过,为什么不给换新米了。” “师座。”思明却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不好开口的地方?”叶准道。 “这样的事情,我还是不要多嘴的好。”王思明道。 “我明白了,你是不好处理。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同僚。”叶准看着王思明道。“好好,我不逼你了。” 王思明装着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一扭头,看见寥佳茗隔着两个人朝他笑了一笑。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紧了一紧,想:“这娘们,难道知道本人所玩的小小的把戏?”又一想:“便是知道了又如何?” 不一会儿,寥佳茗就靠近了他,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笑道:“你就装吧。” “去,你这个小娘们,本副官有什么可装的?”王思明把寥佳茗推开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小九九?孙中尉找过你,你同意不让他用公款还欠款。但你也没有直接找魏科长讨钱,也不把魏科长欠款的事情给抖落出来,而是使出停止换米的小把戏,给魏科长施加压力,逼他找你,然后让他大出血,一揽子把欠款还了。而你呢,也不把他欠款的事情给说出来。这样既替你的父亲收回欠款,又不得罪同僚。双赢。妙。”寥佳茗凑在他耳边,边笑着边把他的阴谋给揭露出来。 王思明嘿嘿笑着道:“告诉你小娘们,女人太聪明不是好事情。本副官这样做有什么不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皆大欢喜。何必非得乌鸡眼似的斗个你死我活才罢休?” “所以嘛,小女子才佩服你啊。” 回到师部之后,叶准把思明叫住了,说明天下午,他夫人还有女儿坐海船由上海回阳州,让思明替他去码头给接一下。叶准的女儿一直在上海读书,王思明只是在她出生不久见过几次,后来就都没见到过,但他的夫人则是认识的。 次日上午,魏先礼果然来找王思明谈欠款问题。说他会在三天内还清欠款,请面和粮店照常给换新米,当然。交换条件是让思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欠款的内幕。 思明从魏先礼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无奈和恨意,但无所谓。即便魏先礼洞察一切,得知这一切是他做下的套,又能怎么样?最起码,他没有计较魏先礼之前欺负父亲的恶行,没有公开他把拖欠的欠款塞进自己腰包的行径,冲着这两条,他就应该感谢自己。难道还指望自己把他的欠款一笔勾销? “唐队长,巧了,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在码头候船室,王思明边向唐历苏走去,边兴高采烈地跟他打招呼。他的眼角已经瞥见坐在长条凳上被便衣队员团团围住的络腮胡子。 唐历苏不像曾焕玉那样对思明有那么大的戒心。相反,他对思明还颇有好感,此时见他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便也客气地问道:“王副官今天来此有何公干?”一边还掏出香烟递给思明。 “谢谢!”思明客气地回掉唐历苏的烟道:“王某是来接师座的夫人和女儿的,唐队长呢?” “噢,在下执行公务,押送一名人犯去省城。”唐历苏道。 “人犯?”思明装出狐疑的表情,认真地瞧了络腮胡子一眼。这时他距离络腮胡子的距离近了,能够很清楚地看到络腮胡子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紧缩。此时的老胡哪里还有一点点人样?脚上戴着铁链,一只手连同手铐一起被铐在长靠椅的椅背上。左侧腮帮肿胀得犹如一个刺猬,右侧额头贴有一块纱布,纱布上渗满血迹,鼻梁、眉睑、嘴角等处都有大小不等的伤痕和青紫。那件已经难以蔽体的灰色衬衣也是血迹斑斑,在衣服的每一破损处,都可看到身上的血污和伤痕。更让思明吃惊的是,他的十根手指全部包裹在纱布之中。不难想像,老胡在便衣队遭受了怎样的摧残。 思明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他真想大开杀戒,把那帮便衣的特务们全给送到阎王那里报到去。 然而,他只能不动声色。他想起了两天前的夜里,东山道观方向又响起一阵枪声,由于便衣队封锁了消息,他竟然打探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此刻才明白,原来是抓捕老胡。但是,他的脑海里爬上诸多疑问。老胡已经冲出封锁区,为什么还要去东山道观?难道东山道观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去冒险?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8章 心生疑惑 思明的脑子飞速地转着,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设法营救?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一想法。如今,络腮胡子戴着手铐脚链,看样子身体也非常虚弱,而便衣队员又把他围得铁桶似的。自己以一人之力,是无论如何也营救不了的。更加重要的是,他现在的任务是长期潜伏,一旦出手营救,身份就会暴露,还怎么潜伏?为了救一人而暴露身份,不是明智之举。那么,就当作没有看见,若无其事地离开?心里又有几分不甘。既然碰上了,就接近他,跟他对上几句话如何?想到此,他向唐历苏问道。 “唐队长,王某曾在两天前的夜里听到东山道观方向响起枪声,这名人犯该不会是那天夜里抓获的?” “正是。” “看那样子好像是共党分子?” “是。” “呵呵,这样说来,你们便衣队又立功了。” “立功是真的,但那是人家的,跟在下无关。” “怎么回事?”思明听出唐历苏的话里含有诸多不满,便紧跟着问下去。 “这个人犯不是在下抓的。” “不是唐队长抓获,那干嘛要唐队长押送省城?”思明装作吃惊道。 “在下如今在便衣队,也就是做做这些杂事了。”唐历苏平日里也不敢多说牢骚话,现在被王思明挑起话头,又见他对自己颇多同情,犹如遇上知音般,就发了一句牢骚。 “唉!依我看,便衣队的几个分队长,也就唐队长最具才华。我那老同学怎么了,竟然让唐队长干这些打杂的活?真是委屈唐队长了。”思明假装同情地道。 唐历苏闻听思明说的这些话,心里是又舒服又难受,但他毕竟是能克制之人,虽然很想倒倒肚子里的苦水,知道这里不是合适场所,还是不说了。 思明见他又不说话了,知道他有所顾虑,也不勉强。当下又将眼睛转向老胡,正遇上老胡也看向他。四目相遇之时,他挺直腰杆,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衣服下摆,拽了拽。就在此时,他看见络腮胡子的眼睛突然一亮,眉毛轻轻一扬。那眼神中似包含有诸多话语。思明不禁心里一惊,想:“难道他认出了我?” 老胡自从被捕之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不管曾焕玉指挥手下如何毒打摧残,就是咬住牙不松口。他唯一的遗憾是自己没有完成彭书记临别时交给他的任务,也后悔自己性子太急了,只想着尽快完成任务,而忽视了危险。彭秩州在把任务交待给他时,就担心便衣队有埋伏,曾告诫他不要轻举妄动,多观察一些日子,只有在查明确实没有便衣队埋伏的情况下,才能进去搜索。然而,他却只蜇伏了几天就翻墙进去了,结果遭遇埋伏在道观之内的便衣队。他凭着一身武功,摆脱便衣队员的纠缠,翻墙逃出,却仍然在半道被子弹击中大腿被抓。 他刚才在人流中一看到思明,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样的身材,眼神还有动作,都似是自己看见过的,只是记不起到底在那里见过。直到思明站在他面前,双手拽衣服下摆的时候,他一下子想了起来,这个人的这个动作跟那天救他们的那个蒙面人的动作何曾相似,难道眼前的这名国军军官是自己人?一想及此,他的心里就生出注意。 “喂,那个黄狗,别装模作样了,你爷爷在此,还不快快过来行礼。”他挣扎着坐直身子,眼角露出讽刺的笑,大声说道。 “喊什么喊?”站得离他最近的便衣队员过去就给他一个巴掌。可是他浑不在意,一口吐掉嘴里的血,反而哈哈哈大笑起来。 思明见老胡有意招惹自己,明白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至于老胡是怎么认出的,他一时还想不明白,但他明白一点,老胡像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他马上瞪起眼睛,一副恼怒的样子。 “黄狗,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就说你呢?敢不敢过来跟爷爷练练手。不敢?认怂?那就滚蛋。爷爷不稀罕你。”老胡又朝他吼道。 思明这下子知道老胡确实有话要跟他说。接不接招?接招,肯定担着巨大风险,可是不接招,万一老胡有重要情报透露给自己呢?想及此处,他一狠心,做出决定,接招。 他立即摆出满脸怒容、再也忍受不住的样子,朝着老胡猛扑过去。两个便衣队员见思明如发疯般冲来,企图阻挡他,却都被他甩开。思明冲到老胡跟前,伸出双手,佯装卡住他的喉咙。 这时,两张脸靠得很近很近。 “药,被藏在,道观后院,文,”老胡连一秒钟时间都不敢耽误,立即轻声说道。然后又补上一句。“拜托了,你得自己找去。” 等那两个被思明甩出去的便衣队员站稳脚跟,重新靠近时,老胡的话已经说完了。 “你这个共匪,都死到临头了,还敢戏弄老子?你睁开眼睛瞧仔细了,老子掐死你,就跟掐死一个蚂蚁般容易。”思明大声地、恶狠狠地骂道。但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老胡的眼睛,还轻点了一下头,那意思分明是:“你放心,我会的。” 这一幕,在候船室的人看来,犹如是那个人犯穷极无聊,拿身穿军服的国军军官消遣,而那个国军军官显然被激怒了,过去卡人犯的喉咙泄愤。 候船室嘈杂的环境很好地屏蔽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而王思明整个人压在络腮胡子跟前,外人大多看不到老胡的脸,即使少数几个看到的,也以为人犯被国军军官卡住脖子,仍然在嘟嘟喃喃骂着,至于骂什么,则听不清楚。 唐历苏赶紧跑过去,和两名便衣队员一起,把思明的双手给掰开。唐历苏劝道:“王副官,别跟共匪计较。万一被你掐死,在下没法交差了。” 思明这才松开手,一边笑骂道:“你这不怕死的货,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心情跟本官开玩笑?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还真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 老胡只是拼命咳着,没有时间答理思明。 可以上船了。唐历苏跟思明打过招呼,把铐在长椅上的手铐给打开,押着老胡走出候船室,一步一步走向轮船。就在这时,令现场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老胡被左右两边的便衣队员搀扶着,一瘸一拐往前走,上了登船的梯子。铁链的撞击声一阵一阵响着,他的力气似乎快要耗尽了,整个人都挂在两名便衣队员的身上,压得那两名便衣队员的脚步踉踉跄跄。 就在快要登上轮船的一刹那,突然之间,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便衣队员,往一边扑去,抓住栏杆,翻身越过,跌入浑浊的江水中。便是小孩子都明白,他戴着脚镣手铐,就是再熟悉水性,也只能沉入江底喂鱼。老胡跳江自杀了。 思明站在不远处,亲眼看见自己的同志在他跟前自杀,只觉得整个身子坠入冰冷的黑暗之中,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悲怆。他望着急速流淌的江水,却又哪里找得到老胡的身影?半晌,他才喃喃自语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完成你交给的任务的。” 四五只海鸥在不远处的江面上下翻飞,不停地叫着:“噢,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29章 碰了一鼻子灰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雨过天晴,志刚受父亲之托,买来红砖和砺灰,请来几位建筑工人,将被雨水浸湿之后,摇摇欲坠的围墙全部堆倒重砌。工人们在他家里忙乱了两天时间,一道新的比原来高许多的围墙便砌成了。在其过程中,来过一个头戴瓜皮小帽、嘴唇和下颔都留有胡须的工头,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嘴里叨着一支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一声不吭地前后左右看了一阵,然后被志刚热情地拉进屋子喝杯茶。在屋子里待了十多分钟,然后走了。 这人就是化了妆的李铁。他在志刚的引导下进入地下室。 阳州特高官的手,跟阳州城地下党支部书记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两人在短暂的寒暄之后,谈话即进入正题。 “老齐同志,阿原同志牺牲之后,我们除立即转移跟阿原有直接接触的同志之外,还对他暴露的原因进行调查,但是直到现在,仍然找不到原因所在。据从便衣队内部传出的消息,也说这段时间没有我们的同志被捕,更没有谁叛变投敌。”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有一个原因,是阿原同志自己不小心暴露的。”彭秩州听了李铁的汇报,沉吟片刻道。 “只能这样解释。”李铁也道。 “李铁同志,对阿原同志牺牲的原因,你们还要继续予以关注,同时告诉同志们,我们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不可大意。” “是。” “李铁同志。”彭秩州半靠在床上,目光严峻起来。“目前的形势你是清楚的,蒋介石撕毁国共两党好不容易达成的和平协议,向我党领导的根据地发起进攻,内战已经打响。阳州地区我方力量处于劣势、国顽处于优势,正面硬碰是不明智的。故此,特委于最近召开会议,作出精简隐蔽人员,保存力量,渡过困难的决定。会议之后,特委已经撤出靠近阳州城的里岙镇,向大山深处转移;同时将阳州地区的武装力量进行整编,组建了一支人员精干、战斗力强的游击支队,由陆地同志任支队长,我兼政委,跟随特委行动,剩余人员都在群众当中隐蔽下来。” 说到这里,彭秩州停顿了一下,然后略略提高了声音:“为适应新的斗争形势的需要,特委还决定建立中共阳州城区工作委员会,由你担任书记,以开辟第二条战线斗争。城工委的具体的任务是: 1、利用各种渠道开展对群众的宣传教育工作,揭露国民党反动派的种种罪行,并针对群众遇到的切身痛苦,领导群众开展各种合法与非法的斗争。 2、积极开展统一战线工作,争取开明士绅、进步的国民党员、三青团员及中间分子,以壮大由我党领导的进步力量。 3、配合我党打入敌军内部的同志,开展收集情报和分化瓦解敌军工作,在敌军中发展我党党员,争取在形势有利之机起义。明白了吗?” “明白。”李铁沉声答道。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有。”李铁答道。“请特委告知省委,阳州地下党联络点已经重新建立,他们可以通知打入敌军内部的同志跟我们新的联络点进行联系。” “好,我会设法通知特委机关尽快向省委报告。”彭秩州道。 这时,李铁的脸色凝重起来,以低沉的声音缓缓道:“还要告诉老齐同志一个不幸的消息,昨天,阳州国顽便衣队押着的一名去省城的人犯,在登海轮的时候跳江自杀了。据从便衣队内部传出的消息,他就是老胡。” “啊!”彭秩州轻轻叫了一声,低了头,久久不语。一直站在一边的警卫员小马,这时走上前去,把彭秩州身后靠着的枕头重新给摆弄了几下,让它更好地托着彭秩州的后背。 李铁看着彭秩州难过的样子,一时也是慷慨万端,说不出话来。 “此次护送我进城的四名同志,除小马之外,都牺牲了。代价太高了。”彭秩州心情沉重地道。“老胡是我们特委警卫排排长,他本来是可以安全离开的,可是为了药品,他选择留下来。想不到他在受伤被俘后,选择了自杀,真是铮铮铁骨的硬汉。” “这批药,是王院长给搞到手的。”李铁轻声地道。 “是啊,王院长费尽心血采购到的这批药品,对我们游击队太重要了。”彭秩州心情沉重地道。“是我让老胡去道观找药的,谁知他——。这样说起来,老胡的牺牲是我的责任。敌人既然破获了我们的联络点,就一定不会轻易罢手的,我不应该急着让他去找药,使他落入敌人之手,白白牺牲。” “老齐同志,你也不要自责,谁也不可能洞悉一切。”李铁安慰道。 彭秩州将身子坐正了一些,接过李铁的话道:“老胡不会白死的,我们党无数英烈也不会白白牺牲。跟国顽的斗争,我们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说到这里,彭秩州想起一件事,又问道:“李铁同志,我们进城那天,因为时间仓促,再加上阿原牺牲,无法联系到你们,硬闯进城之后,被便衣队围追堵截,已经陷入绝境之中,幸而出现一位蒙面人,说自己是地下党,帮助我们摆脱险境,顺利进入王院长的家。我想问一下,当时,地下党是否掌握了我们进城的消息,是否派出同志来接应我们?” “蒙面人,地下党?”李铁闻听此言也甚觉奇怪。“因为得知联络点被破坏,为以防万一,我们的许多同志都临时性地进行转移,并不曾知道你们进城,也没有派出同志接应你们。” “这就奇怪了。那他会是谁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0章 道观后院 傍晚时分,叶准把思明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你今晚没出去吧?”叶准笑问道。 “没有啊。”思明答道。心里不免嘀咕。“师座干嘛问这个?” “那好,今晚你来我家吃个便饭。” “师座——”思明不明就里,他今天怎么会想起让去他家里吃饭? “是这样的。”叶准笑说道。“前次你接我内人跟女儿回来之后。我女儿听说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对你大感兴趣,吵着要见你。我内人呢,也很乐意见你,两人在我耳边唠叨好多次了,所以你今晚就赏个脸,去我家坐坐吧。” 叶准的女儿叫欢欢,一直在上海读书,如今已经毕业,所以她母亲任枫专程去上海把她接回家。 “师座,别老说恩人恩人的,这事都过去十来年了。您还挂在嘴上,多让我惶恐啊。”思明道。 “哈哈哈。好,不说了。”叶准瞧着思明窘惑的脸哈哈大笑。 叶准的家就在师部大院的后面,到了晚上,思明过去了。他那天在码头已经见到欢欢。这个长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的女孩子,性格爽朗、快人快语,在码头见到思明,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你。” 任枫笑了,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傻丫头,你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没有离开过乡下老家,后来又去上海读书。你阿明哥也就淞沪会战的时候去过上海,之后没再去过,更没有去过我们乡下老家,你怎么会见过他?” 思明是知道叶准的一些家事的,知道当初家里父母不同意他跟任枫好,还闹了一些别扭,直到生了欢欢,才接纳了任枫,还把欢欢接到膝下抚养。 “我说的是真的,我是在哪里见过阿明哥。”欢欢的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思明看,坚持着说道。 今晚的便宴上,夫人任枫也笑道:“别说,怎么我见到王副官也感觉有些面熟。” 叶准笑道:“可能是我在家里老提起阿明,你们才有这样的感觉吧。” 任枫又问道:“王副官今年多少岁?” 王思明回道:“二十九岁。” “虚岁还是周岁?” “周岁。” 任枫放下筷子,轻叹一声道:“如果我们的大儿子还活在世上,也是这般年龄。” 王思明惊讶道:“您的大儿子?”因为他从来没有听叶准说起过他还有一个儿子。 “夫人你看你,好好的,又提儿子干什么?”叶准不满道。然后回头对思明解释道。“阿明,我们是有过儿子,只是在满月不久就死了。” 一阵静默。然后欢欢笑了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阿明哥当你们二老的儿子吧。” 任枫白了女儿一眼道:“你阿明哥有阿爸阿妈。” “那,当我的阿哥总行吧。” 任枫道:“那得看阿明哥愿不愿意?” 欢欢的那对又大又亮的眼睛就瞧着思明道:“阿明哥,你愿意当我阿哥吗?是真正的阿哥。” 思明瞧了叶准一眼,又瞧了任枫一眼,见他们都含笑看着他,就道:“只要欢欢阿妹愿意,我当然愿意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哥。”欢欢欢天喜地叫了一声。 “欢欢阿妹。”思明也道。 任枫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思明的碗里,笑说道:“我女儿平时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一般的男人入不了她的法眼,哪里知道见了阿明哥,却是跟他这么亲热,还真是少有。” “哼!不是我眼睛长在头顶上,是那些男人不值得我青眼相待。可是阿明哥就不一样啦?” “怎么不一样?”任枫含笑故意问道。 欢欢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故作神秘道:“这个嘛,暂时保密。” 四个人说说笑笑吃着饭,气氛犹如一家人般。 便宴结束之后,叶准把思明叫到自己的书房,跟他说起城区部队驻防调整问题。原来在对部队巡视结束之后的一次会议上,有人建议要派遣一支小规模的部队驻扎在东山脚下,以防万一有事,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占领东山山顶这个阳州城内制高点。但是由于东山脚下四周不是民宅,就是寺观,东面不远处又是城墙,竟然找不到一个理想的驻军地点,这个建议暂时担搁下来了。 叶准书房的正面墙壁上挂有一张阳州城区地形图。叶准的眼睛在地形图上一寸一寸滑过。 “师座,我们就把部队放在东山道观后院的位置如何?”思明以手指着地图道。“您看,道观后院就在山脚,一出来就是上山的路,跟民宅也保持着一定距离。这是一个很理想的选择。” 叶准摇摇头道:“放在这里当然好,但如果部队把道观占据为已有,市民哪里会肯,民意讻讻之下,我们恐怕从此不得安宁了。” “不碍事的。”思明解释道。“这个道观的后院极大,而且尚可扩展,我们只占用后院一部分,道观还是道观,就后院小了一些而已。如今处于非常时期,保证城市安全是第一位的大事。把道理跟市民讲透,相信不会有太大的阻力。还有就是,前些日子,道观里面的一个管理人员被查出是共党分子,因为拒捕被打死。现在处于无人管理状态。我们趁这个机会下手阻力最小。” 那天,络腮胡子把找药品的事情托付给思明之后,思明就发誓一定要完成络腮胡子最后的遗愿。但是,便衣队在道观四周布满眼线,他只要接近道观就会被发现,更何况还要寻找药品、将之带出?所以,他这两天一直在苦苦思考如何才能够避开便衣队眼线,安全进入道观,但始终无法找到可靠的方案。 叶准提起建军营的事,他的脑洞突然开窍了。 叶准听着王思明的分析,沉吟了一会儿道:“有道理。那就这样,阿明,这建军营的事情就由你牵头。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你写个报告送专署那里备个案。如有人闹事,也由你负责解决,我准你去宋朝的警卫连抽壮丁,你看怎么样?” 叶准这样说,等同于把建军营的事情完全交与思明。思明心里大喜。如此一来,他就可以以建军营的名义,把后院掌控在自己的手里。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药品找出来。 他当即道:“是。”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1章 开窍了 “什么,我的那位同学那天也在现场?阿苏为什么没提这事?”葛维清办公室,曾焕玉站在他的办公桌跟前,向他汇报她了解到的那天共党人犯跳江自杀时现场的一些情况,当说到思明也曾经出现在候船室,葛维清马上警觉起来。 “千真万确,当时跟随唐队长执行任务的二分队的人都可以做证。”曾焕玉赌咒发誓道。 “去把阿苏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唐历苏过来了。几天不见,他像变了个人似的,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脸色发黑。 “阿苏,为什么王思明出现在现场,这么重大的情报你不报告?”葛维清不待唐历苏走近,就劈头问道。 “葛头你有时间听我说吗?”唐历苏微眯了眼睛,不紧不慢地反问道。真是人一倒霉,连喝水都咯牙。他唐历苏怎么会这么倒霉,押送的人犯,竟然会在登船时跳江自杀。 葛维清一愣,回想起那天自己听到消息之后大为震怒,确实是在唐历苏向自己汇报事情经过时,不待说完,就下令暂停他的职务,关了他的禁闭。 他是有理由发怒的。手下犯错的影响只宥于阳州也就罢了,而这件事情,却是会上达省城他的顶头上司那里,他怎么会不在意呢?那天,他硬着头皮将人犯自杀的消息报告上去之后,果然受到好一顿训斥。 “你把王思明跟那个共党分子在候船室的情况详详细细给我说一遍。”葛维清虽然被唐历苏噎了一下,可跟唐历苏说话仍然带着怒气。 “葛头,你别听信人家乱嚼舌头,当时王副官确实是被那个共党分子激怒了,才冲上前去掐人家的脖子,也就很短的时间,我们的人都在旁边。不要说被掐住脖子的人说不出话,就算可以说,那么短的时间,又能说什么?还有,王副官听得到他说话,我们就听不到?我们别这样草木皆兵好不好。”唐历苏在把王思明在候船室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又补充道。 曾焕玉听出唐历苏的话里有讽刺她的意思,当即回击道:“那个王思明是个极其狡猾之人,你怎么知道他是真掐还是假掐?万一是假掐,他们的距离那么近,都说了什么,谅你也不可能知道。” 唐历苏道:“你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真掐假掐,现场又不是我一个人看着,就算我看走眼了,那么其他人呢?难道都看走眼?我再说一遍,就算假掐,那么短的时间,他们又能说得了什么?更何况,我们确实都在旁边,他说了什么,怎么会不知道?” 此刻的唐历苏,已被关了好多天的禁闭,心里窝着一团火,又见曾焕玉像贪吃的饿狼似的咬住他不放,不说他对王思明没有怀疑,就算是有怀疑,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是只有一味地把事情往好里说。 “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觉得奇怪。王思明来阳州才几天,为什么这些天发生什么事情,都有他的份。你们看啊。”曾焕玉伸出手指头掰着说道。“东山道观有他的份,抓捕进城的共党游击队员有他的份,如今共党分子自杀,又有他的份。” “这不都是没影的事情嘛,是我们自己给整出来的,把没影的事情拿出来作凭证,不很荒唐吗?要是这样的话,谁都值得怀疑。王副官去码头,是奉命去接师长夫人和他宝贝女儿,这些只要一问就清楚,何必非得指控人家是蓄意去码头跟人犯接头搞破坏?”唐历苏说道。 就在唐曾二人在葛维清跟前大打口水仗时,只见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进来道:“葛头,独立师的王思明副官带好多人进了东山道观,扬言要在东山道观驻兵。” “什么?他真是这么说的?”葛维清听闻之后又是吃了一惊,立即站起身来。“他们还在那里吗?” “在的。” “阿苏,你不要再去禁闭室了,回自己的队部去吧。阿玉,你跟我走一趟。” 唐历苏知道葛维清已经放过他,并且很可能不处分,心里倒是一喜,答应一声,出去了。 这里曾焕玉问道:“头,要不要多带些人去?” “不用。两三个就够了。” “多带一些人吧,万一发生争执,也有人保护您。”曾焕玉坚持道。 “你以为我们便衣队的人多过独立师吗?带再多的人也没用。”葛维清边说边已走出办公室。 葛维清是心里有疑惑,才对道观继续实施监控,谁知道果然抓住一名共党分子。这又激起了他对道观的浓厚兴趣。既然共党分子已经知道这个联络点被破坏,为什么还要派人进来呢?唯一的解释,就是道观里还藏着令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如今,道观里令共党感兴趣的东西还在,他们还会不会再派人进来呢?这个很不好说。然而,对于他来说,他宁可相信他们还会再来。因此,守株待兔,继续对道观实施监控是完全有必要的。 可是现在,他的这位同学又要进来搅局,破坏他的计划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葛维清和曾焕玉带着几个手下来到东山道观时,只见道观门口的道路上停了两辆吉普车,门口还站了两名头戴钢盔、荷枪实弹的大头兵。但他们并不阻止进出之人。葛维清进入道观,绕到后殿,只见一身军装的思明正站在后院的院子里,跟身边的几名军官说着什么。他认出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军人正是独立师警卫连连长宋朝,还有一个中等身材的人他不认识,肩章上显示的是一杠二星,中尉军衔。但周围的士兵并不多,大概就一个班,散在他们的四周。葛维清庆幸自己到底没听曾焕玉的话,如果带了一大帮的人过来,引起思明等人的反感,反而不好说话了。 “巧了,阿明兄,怎么又在此处见面了。”葛维清见思明回过身来之时,抢先一步,抱拳说道。 “是巧。阿清兄,该不是这里又出现共党分子,劳烦你过来抓捕?”王思明嘴角一撇,笑说道。 “阿明兄说笑了,哪有这么多的共党分子。”葛维清道。 “怎么不多呢?在你们便衣队的眼里,我们这些人都是共党嫌疑分子。”宋朝刺了葛维清一句。 “抓共党分子是我们的职责,怎么到了你们的嘴里倒是我们的不是了?“站一旁的曾焕玉不高兴了,插嘴说道。 “谁敢说你们的不是,难道是吃豹子胆了?”宋朝不肯认输道。 “宋连长,这样盛气凌人不好,你前面的路还长着呢?收一点锋芒,对你有好处。”葛维清走到宋朝跟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他站在个子比思明还要略高的宋朝跟前,几乎要矮了一个头,这样拍着宋朝的肩膀,颇有些滑稽。 “葛队长这是在威胁我吗?”宋朝岂能听不出葛维清话里的意思。他虽然只是一个连长,但因为平日接触的都是师团长官,更有叶准护着,所以,即便葛维清是阳州的特务头子,他也是有恃无恐,该顶照样顶。 思明知道宋朝这样得罪葛维清没好处,后者哪天动动小心思,怕是要吃亏的。于是用眼色制止他别再说下去,很客气地问葛维清道:“阿清兄是来找我的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上当受骗 “听说你们要在这个道观驻兵,有这回事?”葛维清道。 “呵呵,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是的,我们是有这个打算。”王思明呵呵笑着承认道。 “这是谁的主意?是你吗?”葛维清问道。 “你抬举我了。这是师部作战会议定下来的。” “为什么非得在此驻兵?” “阿清,虽然你是便衣队队长,你我是老同学,但你确实不该问这个问题,我也不会回答你这个问题。”思明收了脸上的笑容,略显严肃地回答道。 葛维清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烦躁,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又道:“这个道观是公共场所,也是宗教场所,你们怎么能强行驻兵呢?恐怕市民也不会答应吧。” “阿清,你糊涂。”思明这时脸色突然一凛,正色道。“什么叫强行驻兵?如今是勘乱时期,一切以党国利益为第一利益。部队驻兵于此,是为了防备共党分子突然袭击、更好地保护阳州城的安全。这事,我们已经跟专署备了案,他们表态完全支持。你既然是党国军官,应该懂得勘乱高于一切,怎么能够借口市民的反对阻止我们驻兵呢?” 葛维清愣住了。他是想阻止部队在道观驻兵的,或者说给拖延一段时间,谁知,他还没说上两句话,就遭到思明的一通斥责。他想反驳他,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妥当的言辞。他于是苦笑着摊开双手道:“阿明,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劈头盖脸训了我一通,也是太霸道了吧。” “呵呵,我霸道吗?我怎么觉得这词儿放你们头上更合适些?”思明笑说道。 “头,干嘛说话躲躲闪闪的,就把我们的意思说出来又能怎么样?”旁边的曾焕玉不满道。“是,我们反对你们在此建军营。因为你们的行为干扰了我们的行动。如若你们一定要在此建军营,希望能够推迟一至二个月时间。”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独立师建军营需要得到你们便衣队同意?也不拉泡尿照照自己,你们有资格反对吗?”宋朝见曾焕玉跳出来说话,也忍耐不住,开口道。 葛维清把曾焕玉拉到一边道:“我们在这里跟他们斗嘴,决讨不到便宜,还不如直接找叶准,要是能说服叶准下令停工,他王思明就是一百个不愿意也得停。” 这话点醒了曾焕玉,果然不说了,跟葛维清退出道观后院,坐上车子,吭哧吭哧,往独立师方向去了。 葛维清却满腹心事。阳州的军政要员,还是很卖他葛维清的面子的,即便不喜欢他,可是当着他的面也不会失了礼数。唯有这个叶准,对他最是冷淡,平日里极少主动跟他交往。那么现在自己找他有用吗? 果然被葛维清猜中了,叶准根本不买他的账,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的要求。说勘乱高于一切,不可能因为他的仅仅是怀疑什么就改变他们的决定。谈话只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什么勘乱高于一切,你们分明是拿它作为一块遮羞布而已。无可奈何的葛维清从叶准办公室出来,心情沮丧地想。 在楼道里碰上正要去叶准办公室的独立师参谋长蔡扶桑和机要员寥佳茗。蔡扶桑见到他倒是很热情,老远就跟他打招呼。两人站在楼道里老朋友似的聊了几句话。而寥佳茗站在一旁,勾魂似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葛维清的脸。 葛维清看见眼前这个美女一直瞧着自己看,觉得不跟她说上一两句话没礼貌,于是收拾起自己沮丧的心情,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对着蔡扶桑道:“蔡参谋长,你的这位机要员身材真好。” 这话要多臭就有多臭,简直令人无语。 然而意外的是寥佳茗听了很是受用,竟然焉然一笑道:“能得到葛队长的夸奖,寥某受宠若惊。” “真的假的?”葛维清表示不相信。这样的问话,也只有他问得出口。 “天哪,葛队长怎么会这样看待寥某的真情表白,这让寥某情何以堪哪。”寥佳茗作悲苦状。 “呵呵,军营是男人的世界,你在男人堆里混,奉承的话都听腻了,还在乎我这一句?”虽然知道眼前的美女说话夸张,但葛维清心里还是舒服的,于是笑道。 “不,这不一样?”寥佳茗急吼吼地辩驳道。“你是大名鼎鼎的葛队长。” “那,你们新来的王副官,你就不欣赏?”葛维清说这话时又仿佛认真起来。 “他呀,就别提了。” “为什么不提?” “他太牛了,直接视我为空气。”寥佳茗双手向上举起,像是释放心里的怒气似的道。 “哈哈哈。”葛维清被逗乐了,大笑起来,原先的沮丧心情一扫而光。“想不到寥小姐也有被人欺负的时候。” “可不是吗?”寥佳茗一副委屈状。 “我劝你。”葛维清笑完了,凑近寥佳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你呀,还得找机会多多向他献殷勤。” “呸,我才不呢。”寥佳茗啐了一口,在前头走了。 在离开独立师回便衣队的路上,曾焕玉醋意大发。她跟随葛维清多年,葛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称赞的话。她只以为葛维清是那种不习惯在女同胞面前说好话的男人,谁知不是,他也会说讨好女人的话的。于是她黑着脸,像个怨妇以的,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便是块石头,也能明白曾焕玉为什么不高兴。葛维清想着该跟她解释点什么,于是道:“我这是为了工作。” 葛维清在回到便衣队之后,心里想通了,觉得自己刚才是冲动了,去找王思明、去找叶准,完全是多此一举。独立师要在道观建军营,就让他们建好了。对此事最着急的不是他,而是共党分子。因为部队一进驻,他们要想取走藏在道观的东西几乎变成不可能。他们一定不会甘心的,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再次派人进入道观窃取。这样他就可以从容设伏抓捕。 由此看来,独立师派部队进驻道观,非但不是坏事,甚至还有可能促成他们早日再次抓到共党分子。 但是在他想通了这一层的道理之后,又一个新的问题在脑海里浮出。这个问题此前也不是没有冒出来过。但那时他一心想的是如何抓捕共党分子,就没有多留意这个问题。可是现在,它却滞留在他的脑海里,驱赶不了了。 共党分子藏在道观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真得是那张残破的纸片上面的那个字? 他的手下将那晚抓捕共党分子的情况详细陈述给他听时,有两点引起他的注意。一是那名共党分子并没有进入大殿,而是将寻找范围锁定在后院。二是那名共党分子始终没有找到东西,他是空着双手逃跑的。 这样的两点说明什么呢?他给总结了一下。第一、共党分子极有可能将东西藏在后院;第二,进入道观的共党分子不知道具体藏匿地点。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3章 这不可能 这就奇怪了。道观的后院虽然很大,但除了几株树之外,几乎是空空如也,是一眼就能看透的地方,哪里藏得住像药品这样体积不算小的东西?藏得连共党分子自己也找不到? 那么,会不会是其他什么东西?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他还采取排除法,一样一样将其他的东西给排除。 文件?名单?共党分子不是小孩子,不会这么幼稚,让这样的东西转来转去,甚至出现在联络点。 武器?弹药?如果数量少,不值得冒这么大的危险去取,如果数量多,那么体积就很大了,道观后院藏得住吗? 金条、银圆等等贵重东西?如果是这些东西,就没有必要火急火燎的去取,毕竟生命比这些东西更重要。 葛维清思来想去,仍然转回到“药”字上。看来,字片上写的这个字,完全合情合理。 药,是游击队时下最最缺乏的东西,药的缺乏对游击队员的生命构成巨大威胁,否则,也不会出现前次的四名游击队员强行护送一名伤员进城医治的情况。 应该是阳州城内的地下党通过什么渠道购得一批药品,然后交到联络员阿原手里,让后者通知游击队前来取走,或者由他送去。可是这时候,阿原暴露了。如此,药品就滞留在了道观里。 至于寻找不到,那也很好解释,这个藏药处只有阿原自己知道。 当然,他也曾命令手下悄悄地进入道观搜查,却也查不出什么东西。这一点也让他费解,药品不会是小东西,为什么就搜查不出? 查不出不等于没有,否则,共党分子怎么会明明知道道观有埋伏,仍然像飞蛾扑火似的进入道观? 现在,既然王思明要在道观折腾,那么他就陪他折腾吧。他在让手下退出道观之后,立即在四周设伏。凡是有人在道观里面拎出什么东西,都要暗中接受检查。他相信,没有人能逃得过他的眼睛,只要想把药品取出来,就必然落入他的手中。 思明当然知道葛维清肚子里的小九九。但是,老胡临死之前的托付,那是一道至高无上的命令,即便知道跟潜伏任务毫无关系,他仍然义无反顾负起责任。他发誓一定要帮助老胡完成任务。 这就是他向叶准建议把军营建在道观后院的原因。这样,他就有了进入道观的合法理由。 叶准给他的建成军营的时间是一个月。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药品并带出来,否则,军营一旦建好,再找药品几乎成为不可能。 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 跟葛维清一样,他对找不到药品也是非常疑惑。这后院几乎是空空如也,为什么找不到药品?阿原到底把药品藏在什么地方? 他反复品味、咀嚼老胡在码头的候船室里对他说的话:“药,被藏在,道观后院,文”。 这话是老胡来不及说只说了一半呢,还是本来就是那个阿原没说全。当然,这些都不要紧了,要紧的是悟出完整的意思。 其实,这九个字中,前面的八个字明白无误,就是药品藏在道观后院,不好理解的是最后一个字“文”。为什么会是“文”而不是其他?后院有哪一样东西跟“文”能连得上的?或者说这个“文”字的后头应该连着什么字:文化、文毫、文件、文具、文库、文庙、文句、文墨、文谱、文山、文书、文坛、文献、文竹、文柏……。但是,所有这些跟“文”字有关的词都无法跟后院的东西联系得上。 道观后院,一眼望去,既没有结构复杂的亭台楼阁,也不是树木葳蕤的园林,所种植的只有区区七株树:六株桃树,一株柚子树。那株柚子树倒是占地面积蛮大,枝叶伸展开来,直径超过五六米。院内的地面是泥地,却很平坦,由于踩多了的缘故,整个地面,只有围墙的墙根处长着一些草。围墙有些年头了,爬满青苔,在蛎灰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青砖。 这样的地方,几乎是通体透明,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哪里可以藏东西? 军营正式开建之后,思明的事情少了。本来就是军需科的事情,他无非牵个头而已。施工有工兵营在负责,现场的监管有孙中尉在操心,警戒的任务则有宋朝在安排。这样一来,他便很清闲,每次过来,也就听听汇报,看看进度,检查一下质量,然后四周巡视一圈,跟工兵营的士兵瞎扯几句,就完了。 这天中午,在道观大门前,思明跟那两个擦皮鞋的和卖香烟的便衣队员扯闲篇。他早就跟他们混熟了。那两名便衣队员也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及跟葛头的不同寻常的关系,至少在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 “你们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 两名便衣队员相互瞧瞧,一脸的苦笑。 “告诉你们葛头,让你们俩别在门口扮擦皮鞋和卖香烟的了,干脆进来,帮我们干活,直接在现场监督,不是更好吗?” 两名便衣队仍然是相互瞧瞧,一脸的苦笑。 这时,志刚开着车子过来了,他要去东城门。 “阿刚,有没有兴趣进来转转?”思明跟他打招呼道。 “好啊,但就怕这两个家伙回去又跟他们的葛头嚼舌头。”志刚指着两名便衣队员道。 “他们爱嚼就由他们嚼去,忙也是他们在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思明道。 志刚果然答应了,将吉普车停在道边,对他的两名手下交待了两句,就跟着思明进来了。营房的主体部分其实并不建在道观后院里面,而是紧贴着后院西面围墙,主体建筑是三排平房。待建好之后,把原来的围墙拆除,就跟后院连为一体,形成一个内院。主体建筑再过去,是一大片长满灌木、荆棘、杂草的坡地,把它们也圈进来,建一道围墙,平整好,就是比内院大N倍的外院。如此,就形成一个规模不小的军营。 思明在施工之初,就让士兵在后院砌了一道围墙,把道观前后殿跟后院给隔离开来,只在围墙上开了一扇小门,供人进出。同时把道观后殿的几个房间都给收拾出来,供思明及几个负责施工的军官作临时办公用房。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不能错过 志刚走出西面围墙的一个大豁口,穿过还搭着脚手架的建筑,往西面眺望了一阵子,越过灌木、荆棘、杂草,再远一些,是一片民房了。他走回来,又在道观的后院走了一圈,跟思明问了一些很无趣的问题,突然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思明送志刚回来,心里也在苦笑着。他现在是每天都受着烈火烹油似的煎熬,每过去一天,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又勒紧了一圈。那个“文”字,似乎是一道永远也解不开的方程式,阻挡在了他的跟前,让他无法向前迈进一步。而他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将道观后院的每一寸泥地踩了又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同时还乘着傍晚时分施工的士兵们回军营之时,将值勤的士兵支使开去,断断续续地用十字镐将围墙边沿都挖了一遍,仍然是一无所获。 有时候,他真想把后院的每一寸土地都给翻过,再拿一把大锤,把围墙都给推倒检查。可是这样能行吗?他既不能在大白天明目张胆地挖,也不能在黑夜万籁俱寂时挖,只能是乘着傍晚时分士兵们回营房、而外界的喧嚣尚未停息之时,抓紧时间寻找一阵子,挖一阵子。如此,别说一个月,就是两个月、三个月,恐怕也无法完成。 他邀请志刚进来,其实也是聊胜于无的举动,或者说是急病乱投医,期盼着志刚或许能看出一些端倪,然后给他一些暗示。但别说志刚看不出端倪,即便看出来,他能相信自己,告诉自己吗? 越是着急之时,他的脑海里越是频繁闪现老胡的身影,那络腮胡子的脸,那满身的伤痕,那纵身扑向江水的画面,似一条条鞭子,时时地抽打在他的身上,督促他不得偷懒,不得泄气。 有时,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话了。当时的时间太短,周围是虎视耽耽的便衣队员,而候船室又是一片嘈杂,听错了也不是不可能。老胡或者不是指的道观后院,而是其他地方? 他唯一的收获,是将这围墙外面便衣队员所隐藏的地点以及换岗时间给了解得一清二楚。 建筑已经结顶,剩下没有多少时间了,待墙壁粉刷完毕,平定地面,围好外院围墙,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难道,他真的无法完成老胡交给他的任务了?想到老胡,他的心里就像着了火似的难受。 这天中午,他是在工地上吃的饭,饭后独自一人出了道观。在门口,一眼看到像小马驹一样不安分地走来走去的董小文。小家伙不知从什么渠道得悉他在这里负责建军营,隔三差五的过来,一旦他从工地出来,就神气活显地跟在屁股后面,怎么赶也赶不走。时间长了,思明也习惯了,任由小家伙跟着。有时四周没人,两人也聊几句话,又有时思明交他一件无足轻重的小差使,就高兴得屁颠屁颠小忙一阵。 思明由此得知他从小父母双亡,没了家,是在流浪中慢慢长大的,对他大起同情心,经常带一些食物给他,还给他买了一身衣服。有一回,小家伙突然对思明道:“我认识这个道观的阿原大哥,他跟你一样,也是共产党。” 思明立即呵斥道:“住口,这种话也是随便可说的?” 小家伙满脸不高兴,转身走开,丢下一句话道:“这不就跟你说说吗?胆小鬼。” 此刻,思明就任由小文跟着,慢慢走到东城门,又上了城墙。往东看下去,只见距城墙不远有一片不大的柚子林。一个上了年纪的、头戴草帽的老农在园子里除草。四周没有其他的人,很静。他靠在城墙上,头探出来,隔空跟老农说起话来。 “老伯,你这柚子树都有几年啦?” “四年了。” “长柚子了吗?” “今年可以长了,你看,这不是有小果实了吗?” 老农说着,用手抓住一棵柚子的枝叉,指给思明看。可是思明努力探出身子瞧着,仍然看不清楚,只得笑着摇头。 “看不清楚。” “对噢。现在还小,再有两三个月,你在城墙上就可以看见了。” “阳州的柚子树多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老农干脆不除草了,拄着锄头,微微抬了脸,说道:“咱们比不过福建那里,福建的多。” “那品种呢,也比不过他们?” “那倒不一定。” “柚子的品种多吗?” “这我说不上来,但是再往北面过去一点,像我们阳州一样,也是靠海的地方,那里的人种的柚子叫文旦,是很有名气的。” “文旦,文旦?”思明闻声大叫道,一时之间,犹如一扇久闭着的门突然之间打开了,外面的狂风犹如扑愣愣的小鸟,直往他的胸腔里扑。阿原的话一定是:“药被藏在道观后院文旦树下面。”他想,乐得心花怒放。“咚咚咚”撒腿就往城墙下面跑。那个老农再往城墙上瞧,早已不见了刚才跟他对话的那名国军军官。而小家伙看见思明不顾一切狂奔,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柚子树,阳州一带的人管它叫“抛”树,柚子树结的果实,阳州人管它叫“抛”。但他记起来了,再往北面走百余公里,那里的人确实管它叫“文旦”的。那么,阿原大概就是那里的人? 思明任由小家伙在后边追赶,风一般往前跑,直到快要到道观的时候,才慢了下来,双手拽了拽衣服下摆,摸了摸领口的扣子,扶了扶帽沿,一本正经地从擦皮鞋的和卖香烟的边上走过,进入道观,来到后院。 那棵柚子树在桃树当中挺立着,枝繁叶茂,荫蔽好大一块地面。思明左瞧右看,却看不出跟周围有什么不一样,心里又是一阵疑惑:阿原怎么会把药品藏在泥地里?要一下雨,不就全毁了吗?但是马上又另有声音叫起来,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挖吧,挖开来再说。他强忍着心里的激动,一寸一寸捱着时光,终于等到日落西山,士兵们撂下手里的活儿回去了。他打发两名值勤的士兵也吃饭去,说有他在呢?待两名士兵满脸感激地走了之后,他迫不及待地抓过一把十字镐,在柚子树下面挖起来。 为了不被人起疑,思明照例是每挖一片地,就把泥土重新填回来夯实。十多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他挖得大汗淋漓,却仍然没有发现药品,他由于太拼了,已经累得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停下来,手拄着十字镐喘了一会儿气。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5章 收宫之作 思雨出现在阳州中学的时候正是上课时间,校园一片静寂。她在从操场边上走过时,看到一些学生分成好几个组,在篮球架下面不断重复练习三步上篮动作,思存也在其中,就走了过去,站着看。思存显然也看见了思雨,冲她笑笑,但并没有走过来,而是继续练习上篮动作。每次的上篮,不管进得了进不了篮筐,都很自觉地排到队伍的后面,等待下一次机会。思雨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弟如今变得如此的乖巧,知道除了大哥的管束之外,也得益于子衿的关心,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笑意。看来,自己的这个大哥跟子衿姐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哪。 下课的铃声响了,篮球场上的同学结束了上篮动作,解散了。思存跑到思雨跟前,满脸的汗水。思雨掏出一条手帕递给他。思存三两把揩了汗,说道:“姐,你是找吴老师吧。喏,她来了。” 思雨转过身,果然看见子衿快步向她走来。思存将手帕递还给思雨,说了声:“我回教室去了。”话音刚落,人就跑走了。 “阿雨。”子衿手里端着课本、学生作业薄和粉笔盒等东西,老远就喊道。“今天是什么风啊,把你这个大记者给吹到学校里来。” “什么风,我大哥的风。”思雨嗔笑道。 “你大哥,他让你来学校找我?”子衿来到思雨跟前,收了笑脸,说道。 “那还有假吗?”思雨拉长嗓音说道。 “哼!”子衿哼了一声,抬脚直接从思雨跟前走过去了。 “哟,还挺矜持的。你要不高兴,那我就不当你们的传话筒了。”思雨说道。可是她哪里知道,子衿竟然一点儿也不在乎,目不斜视地继续朝前走去。思雨在原地呆了一小会儿,无可奈何地上前抓住她。 “阿衿姐,真的是我大哥让我找你的。” 子衿这才停住脚步,但脸色依然冷漠。“到底什么事?” 思雨气哼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影票塞到她的手里。“我大哥请你晚上去电影院看电影。白杨、陶金主演的一江春水向东流。” “不去。”子衿径直将电影票塞回给思雨,转身又走。 思雨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过了一小会儿,才醒悟过来,一溜小跑,赶上子衿。“大小姐,姑奶奶,别这么捉弄我好不好。这部电影刚刚在我市上演,都说拍得不错,我受大哥嘱托,排了快一个小时才买到,你别不当回事。” 子衿道:“告诉你大哥,就说我今晚有事,去不了。” 思雨气得脸都白了:“这话你自己跟我哥说去,我不说。”把电影票再次塞到子衿的手上,转身就走。走了五六步,又转身说道。“我大哥让我告诉你,请你晚上务必要去,他有要紧的事情跟你说。” 子衿手握电影票,看着思雨慢慢走远,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了的几缕头发,起脚朝教师办公室走去,而思绪却有些乱了。 她二十六岁了,这样的年纪,在当时的年代已经是大龄未婚青年,如果放在别的家庭,早由父母选定对象催着嫁出去了。她的父母开明,在她的婚姻大事上没有越俎代庖。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着急,她的母亲就曾多次委婉地跟她提起她的婚姻大事。只是,她对于自己的对象心里有一个标准,不符合标准的,不肯滥芋充数。 她对王思明并不反感,但是他的身份,却让她裹足不前。她不是中共党员,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外围群众,但是她厌恶国民党政权的腐败,认定它必将走向衰败。如此,她又怎么能将自己嫁给一个国军军官?何况他长期在外地,两人之间了解不多,她怎么会选他作为男朋友? 后来的时间,子衿一直在犹疑反复,一会儿说去吧,他毕竟出手救过自己,得给他一点面子;一会儿说不能去,他们之间必须尽快斩断情丝。然而,到了最后,她还是去了。那是思雨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她很好奇,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跟自己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她去电影院的时候,电影刚好开映,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思明已在。两人只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被电影情节给吸引住了,直到影片放完,没有再说一句。 子衿最初以勉强的心态走进影院,然而,当过去将近三个小时之后,她从影院出来时,心境却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虽然不致于热泪盈眶,但也是深深的沉浸于影片所渲染的意境之中。战争带给人的苦难,致使人性的扭曲,都让她感同身受。她不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对于影片中所描写的国民党官员的腐败行为是什么感觉,无动于衷?还是憎恨、厌恶?从他许久都默不作声来看,似乎是后者。 突然之间,她感觉身边的思明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他的身边拉。她本能地抵抗了一下。但他马上低低地、以不容抗拒的口吻说道:“挽住我的胳膊。” 她有些生气,不想照办。此刻的她明白了,什么有重要的事情跟她说,全是子虚乌有,他就是约她出来看电影。虽然这部电影确实不错,但她还是为自己的上当受骗而不高兴。她决定就此跟他别过,各自走各自的。 然而就在此时,她看见斜对面的台阶上,由影院往外涌的人流之中,出现葛维清和王思云的身影。两人走在一起,虽然没有卿卿我我的亲密动作,却也靠得很近。她惊了一下,葛维清在阳州是什么角色,她当然清楚,她想起老齐跟她说得话:“有时,演戏也是有必要的。”这才抓住思明的胳膊,人也靠了过去。 “阿明阿衿,原来我们是看同一场电影。”葛维清显得兴高采烈,拽着思云朝他们走来,而思云在看见思明和子衿的一刹那,脸上立即浮上一片红晕,有几分不情愿地被葛维清拉过来。 “阿清、阿妹。”思明也很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但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苦涩味,想:“阿妹到底跟葛维清走到了一起。” 子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也热情起来,落落大方地跟思云打招呼。然而,她的心中对此时跟葛维清和思云相见很不情愿。不要假戏变真了呀。她担心地想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东城门口 “难得我们四人见面,去哪里坐坐,吃个点心好不好?”葛维清邀请道。此时的四个人中,大概只有他是真正的高兴。 思明因为还有事情要跟子衿说,再加上看见自己的妹妹跟葛维清在一起,心里很别扭,不愿意接葛维清的茬,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推辞掉,身边的子衿已经开口道:“阿清哥,吃点心就算了。我们当老师的跟你们不一样,早上要早起去学校的,晚上熬不得夜。” “阿衿,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吧。你是想——”说到这里,葛维清的眼睛在思明和子衿的身上来回逡巡,神色中透着一些暧昧。 子衿当然明白他话里的含义,也不作解释,干脆往思明身上再靠近一些,然后说道:“阿清哥,你是大忙人,碰见你也不容易。我也不用再找你了,就在此处向你道声谢谢吧。” “向我道谢,谢什么?”葛维清摸不着头脑。 “别谦虚了。这一个月来,你的手下风雨无阻,守候在我们家门外,保卫我们的安全。这份大人情,岂是一个谢字说得尽的?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有时候,人的自作多情,也是很讨人厌的。”子衿说罢,挽着思明的胳膊,掉头离开。 葛维清站在原地,目视着思明和子衿走远,嘴里嘟嘟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阿清,你在嘟喃什么呢?”他身旁的思云诧异地说道。 葛维清将目光收回,挤出笑脸道:“没什么,他们走远了,我们也回去吧。” 思明和子衿顾自往前走,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知道走得足够远了,子衿才像是问思明,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我不明白,阿云怎么会看上阿清呢?” 思明仍然一声不响,只顾往前走。 子衿却把脸转过来,看着思明,再次问道:“阿明哥,阿云为什么要跟阿清好?” 思明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不知道如何回答子衿的话。那是思云的选择,而父亲又持支持的态度,他即便反对,又有何用?有一次回家,厅堂里只有他跟思云两个人,他跟她说起她跟葛维清的事情,很委婉地告诉她,葛维清这个人在阳州名声不好,仇敌甚多,不是她的良配。但是不管他说多少话,思云始终一声不吭。他无奈之下放弃了劝说。 但他不能跟子衿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不能如子衿那样无所顾忌地说话。 “哼!我知道,你是不会反对阿云嫁给一个在阳州炙手可热的人物的。甚至,你巴不得他们俩早日成婚呢?”思明的沉默,引起了子衿的误会,她毫不犹豫地嘲笑道。 思明这才笑道:“阿衿,逞一时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子衿不说话了,但并没有排斥思明,仍然挽着他的胳膊走。 两个人的脚步一起迈动着,很合拍。思明的思绪回到了身边的子衿身上,他见她还是很配合的,手松松地挽在自己的臂弯里,身子半靠在自己的身上。他忍不住转过头看了她一下。她的白皙的脖子近在咫尺,肌肤细腻紧致,犹如一段长得厚实的莲藕。裹在浅蓝色衬衣里面的肩膀圆润而结实。几缕头发垂挂下来,在额前轻柔地颤动着。月朗星稀,微风阵阵。 突然之间,思明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一团滚热的东西在弥漫、升腾、扩散。他的喉咙发干,他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他真的是喜欢上这个女孩子了。多想让她就这样永远靠在他的身上,多想两人就这样永远结伴走路。他怜爱地抬起一只手,想将她的挂在额前的头发给捋好。可是,他的手伸出在半空,僵硬住了。转瞬,滚热的东西在消退、在隐去,他冷静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呢?这是不可能的。他想。别说她现在对自己并无那样的感情,即便真得有,即便她愿意永远陪伴自己,而自己肩负的使命,自己身处的险恶环境,也不允许他接受。他没有资格谈情说爱、儿女情长。想到此,他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阿衿,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思明努力收回思绪,平复心情,说道。 “你想说什么?”子衿掉过头,一对漆黑而闪着光的眼眸望着他。她刚刚还在怀疑他只是邀请她看一场电影而已,想不到他真的有事要说。但他到底要说什么?是要向我表白心迹,说他爱我?她的脑海里倏地闪过这个念头。顿时,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加速了,而脸上也掠过一阵滚烫的东西。如果他真的提出来,我该怎么办?是答应还是拒绝?当然拒绝。她在心里断然道。可是,难道不觉得可惜吗?也有一个声音响起,却很轻,似乎是在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地方。 “你知道的,这些日子,我在东山道观负责建一个军营。”思明道。 “嗯,我知道。” “我在道观里发现了一箱子的药品。” “呃,有这事?”子衿扭过头看着思明,略感惊异。 “千真万确。上面的文字是洋文,我看懂了一部分,是治疗外伤的西药。你回去问一下吴伯伯,要不要这些药,如果要,我就把它送给吴伯伯。” 思明最终找到了埋藏在柚子树底下的药品。它被放在一只暗红色的皮箱里,箱子外面包裹着一层又一层油纸,很好很仔细地放在事先挖好的一个方方正正的坑里。当然,埋在这样的泥地里,外层的油纸无论包裹的如何仔细,时间长了,或者下大雨,都是不能保证雨水不会渗入进来。思明猜测阿原本来就是带着临时性的想法。他怎么会想得到自己恰在这个时候暴露了呢? 但是,埋在这样的泥地里,不是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吗?难怪老胡找不到,也难怪便衣队特务找不到。 思明在打开皮箱,看到里面满满的药品,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他将双手合拢紧握,一再用力挥舞着,把虚无的空间当成发泄对象:“我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啦。” 他赶在两名士兵回来之前,把装药的箱子拎到自己的那个临时办公室,存放在一个绿色的铁皮柜子里,又将地面重新踩踏结实。好在这段时间施工,地面已经变得认不出了原来的样子,即便挖得面目全非,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7章 小镇风波 药品找到了,接踵而至的问题是怎么样送到游击队手里。道观四周满布特务,阳州城的几个城门口也都有特务在那里盯着。而他自己,由于地下党联络点遭到破坏,还没有跟党组织接上头,是孤身一人。 他唯一可以借助的力量是吴家骏一家人。尽管他无法确定吴家骏、子衿还有志刚的身份,但他们既然能够接纳游击队的伤员,就说明他们跟游击队有联系,是值得信赖的,他们会替他完成接下来的任务。故此,他才约子衿出来。 听到思明说发现了一批药并说送给她父亲,子衿的心情马上激动起来。她是知道这批药品的全部情况的,更知道老胡为了找这批药品,硬闯道观,最终牺牲。他说自己发现了药品,还说要送给父亲,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可是,在高兴之后又有了些微的疑惑。他是怎么知道药品的事情的?谁告诉他的?他又是怎么发现药品?难道,他这些日子名义上是在负责军营的施工,其实是在找药品? 一连串的疑问随之而来,她几乎无法保持平稳的呼吸。这批药品,对于游击队而言,比金子还要贵重。如今,思明说已在他的手中。自己是信还是不信? “药品?道观里怎么会有药品?”她最终克制住冲动,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道观里面为什么会有药品,但它们确实是药品,而且完好无损。”思明说道,神情也很平静。 “既然是药品,你为什么不交给你的部队,而是想起送给我父亲?”子衿又问道。 “这批药品是我私下里发现的,交给谁是我的权力。部队不缺药,交给吴伯伯不是更好吗?”思明不以为然地说道。 他说得也有道理,部队有进药的渠道,不缺这些药。但是,对于一般医院而言就不是这个样子。毕竟治疗枪伤外伤的药品控制得很严格,医院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但他把这批药品送给父亲,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难道是为了讨好自己?子衿暗暗想着,于是道:“那我回去问一下父亲,看他要不要,然后再回复你,好不好?” “动作要快噢。”思明道。“如果要的话,请于后天中午十二时整,派人去东山道观来取。” 子衿怀着既喜且疑的心情回到家里,将思明的话跟父亲说了。吴家骏一听也吓了一跳。自打老胡牺牲,独立师在道观后院建军营,他就以为不可能找回这批药品了,心里还惋惜了好长时间。谁知女儿说思明发现了这批药品,还说要送给自己,这让他简直不敢相信。 “阿明真是这样跟你说的?” “他就是这样跟我说的。”子衿道。 “这件事情毕竟太大,到底怎么答复他,还是听听老齐的意见吧。” 经过一个来月的休息调养,彭秩州的伤口基本上愈合了,但身体仍然虚弱。他有时候也会走出地下室,在厅堂坐一会儿,跟吴家的人说会儿话。 他虽然表面上一如往常一样的镇定平和,心里其实非常着急。如今的形势如此复杂,他作为阳州特委负责人,怎么能够长期脱离自己的岗位?他只想着早一些回到山区他的特委所在地。但是吴家骏坚决不同意他现在就走,认为他的枪伤拖延时间过长,造成大面积溃烂,完全修复还需要一些时日,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而更加重要的是,不仅吴家门外的特务暗哨仍然没有撤走,相反,不知道在哪个环节出现漏洞,便衣队已经得悉这个强行进城医治枪伤的人就是阳州地区共党负责人彭秩州。他们在各个城门口张贴彭秩州的画像和告示,悬赏一千块大洋捉拿。为此,李铁也不同意他匆忙出城。 吴家骏拉着女儿走进地下室,把事情说给彭秩州听。彭秩州静静听完,没有马上表态,而是让吴家骏父女详细介绍王思明这个人。从他小时候上学开始,到风闻的抗战时期如何英勇打日寇,到重返阳州之后所做的事情。期间,彭秩州问了一些问题,问得很详细。完了,彭秩州把王思明送药归结成两个目的,让父女俩回答。 一是讨子衿和吴家骏的好。他们两家是世交,关系向来不错,思明又对子衿有好感,因此将这箱药品作为礼品赠送给吴家。 二是思明跟葛维清做局。这两人是同学和朋友,又同为国军军官,做下这样的局,是为了诱捕阳州城的共党分子。 其实在彭秩州的心里还存有一个疑问。这个王思明是怎么知道东山道观有药品的?真的如他所说是无意中发现?彭秩州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情,他甚至怀疑王思明就是受省委派遣潜入独立师的我党的同志。他在哪里得知药品的事情之后,利用身份之便,进入道观寻找,然后转手子衿和吴家骏把药品送交给游击队。 彭秩州很清楚地意识到,王思明的这个安排,是很巧妙的,就算被便衣队发现,他一口咬定是要讨吴家的好,再加上独立师副官的身份,葛维清也奈何不了他。药品是他发现的,他想送谁就送谁,这是他的权力。 至于吴家作为接受方,又何错之有?关键是在把药品送出城、交给游击队时不能出纰漏。否则的话,不仅药品交不到游击队手里,连王思明和吴家都要受牵连。 吴家骏跟子衿在向彭秩州介绍思明的过程中,也加深了对思明的了解,认为如果撇开身份不提,思明的个人品性还是信得过的,虽然他跟葛维清是同学,但两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他们可能在小的时候关系不错,但现在并不好。况且两人互不统属,不大可能联手谋害吴家。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次机会,不能错过。“彭秩州听完吴家骏跟子衿的分析后说道。“但是此事吴院长跟阿衿不宜出面,你们不熟悉地下斗争经验,容易出纰漏,就由我们的同志出面吧。阿衿明天联系一次李铁同志,把我的意见告诉他。我建议李铁同志指派一人,以吴院长在某县城行医的亲戚的名义去取药品。” 彭秩州不让吴家父女出面,完全是从安全的角度考虑问题。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看不出思明的安排有大的风险,但任何事情都有万一,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吴家陷入危险之中的。至于李铁,他相信他有足够的智慧安排好一切。 “可是,思明为什么要我们在中午十二时去取药呢?”吴家骏这时又想到一个问题。“道观四周都有特务,夜里去,还能借着黑夜掩护,大白天,又是中午时分,什么都掩饰不住,不是太危险吗?” “这一点我们倒不必担心。”彭秩州道。“思明是军人,如何避开危险,心里一定会有数的。他敢于安排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我们去取药,一定有他的道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8章 后背出汗 第二天,在阳州中学校长办公室,李铁静静听完子衿的介绍,以及传达的彭秩州的意见之后,又询问了一些情况,说道:“阿衿,你告诉老齐同志,就说我完全同意他的意见。一切由我来安排吧。” 也是在这天,思明一早就来到道观。“孙中尉。”他一只手叉在腰上,站在后院当中叫道。 正拿着一张图纸跟几名士兵说着什么的孙中尉听到思明的叫声,赶紧小跑着来到他的面前。 “来,过来。”王思明把孙中尉带到新建营房的西面,指着前面的坡地说:“现在到了建围墙的时候了。你立即组织人手,把这片坡地给整理出来。” 孙中尉领命而去。军营建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便衣队也整整在外面守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秘密是守不住的,只要稍稍注意,就会看到到了晚上,天一黑下来,围墙外面的那片坡地里就会有黑影悄无声息地进来,潜伏在那些灌木荆棘之中,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监视什么。 孙中尉本来老早就想把那些灌木荆棘杂草给清除得一干二净,让便衣队失去潜伏的依凭。但是王思明却阻挡着不让他这样做,说他们免费替咱们值勤,咱们何乐而不为?对此事最感兴趣的是警卫连长宋朝,在得到王思明的默许之后,他真的给手下的弟兄们放了鸭子,只是象征性地放两个岗哨。 而遇上王思明在现场,还会很慷慨地让两个哨兵去哪儿小酌一会儿,或者干脆蒙头睡上几个小时。说闲着也是闲着,值勤的事,就由他这个上校副官代劳一阵子吧。总之,在工地值勤的士兵是少有的轻松悠闲。 士兵们大张旗鼓地开始整理坡地,又让便衣队的葛维清和曾焕玉陷入迷惑之中。他们的手下在这片灌木荆棘杂草里已经蹲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却一无所获。眼见得面前的营房一天天的增高,而他们所期盼的共党分子始终没有出现。 长时间的蹲在野外,受着虫蛇和蚊子的骚扰,他们渐渐烦腻厌倦了,怀疑的情绪也弥漫开来。他们的葛头的判断难道一直是正确的吗?这次该不会是误判吧。他们很想一走了之,不再继续这么样毫无意义的蹲下去。然而,怀疑归怀疑,牢骚归牢骚,命令大于天,只要他们的葛头不改变主意,蹲点还得继续下去。只是不如刚开始那么较劲认真了。对于这些情况,葛维清一清二楚。但在军营没有建好之前,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他要坚持到军营完全建好,才肯离去。他要跟共党分子比耐心,比韧性。 如果今天王思明把这一片坡地整理成平坦的地面,他们固然没有了潜伏依凭,只能远远待着,但是如果王思明有贰心,对他也同样增加了难度。还有,如果真有共党分子进来,通过这片变得光溜溜的场地,不也更容易发现吗?真不知道王思明要搞什么名堂。或者,他是真得只为了建好军营而没有其他心思? 葛维清作了很多设想。比如说,假如王思明是共党,他怎么找药品?又怎么把它们送出去?道观里面有那么多施工的士兵,外面又有便衣队员,在大白天下手,简直是自寻死路。 即便是夜里也是难度极大。施工现场有警卫连士兵守护,前后两个出口,前面的大门,白天是两名便衣队特务,而晚上则是另有人守在马路对面的那座二层楼房里。那里一出门就是马路,四周一览无遗,谁要是在那里进出,不可能不被发现。所以,他防范的重点还是后院。而在后院,东面和北面的围墙紧挨山体而建,外面是直立的悬崖,人是不可能攀爬而出的。 剩下的就是西面,这里的地形比较复杂。阿原,特别是后来被抓的那名共党分子,都是由这里翻围墙进出的。所以,监视的重点仍然是西面一带。思明原先早早就把西面的围墙打开一个大豁口,固然是为了施工方便,但当中会不会也是为了方便偷运东西? 可是今天,王思明又让那些士兵们大张旗鼓整理这片坡地,这到底是施工到了最后阶段的正常的收宫之作呢?还是王思明又耍什么障眼法?对此,葛维清还想不透。但是有一点他深信不疑,假如王思明要搞什么动作,时间一定是在这几天;假如外面的共党分子要进来找药品,时间也就在这几天。 你们来吧。我盼着你们来呢。他对自己的判断力还是比较自信的。 思明指定的后天到了。这天,思明对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家伙道:“大哥让你帮忙办一件事情,你可乐意吗?” “嘿,这次的事情大不大,够刺激吗?”小家伙凑上来问道。 “替大哥把一个箱子送到大哥家。”思明不理睬小家伙的好奇,直接把事情给交待下来。 “嗐,又是啥意思都没有。”小家伙满脸失望。 “你不乐意?那就算了。”思明道。 “乐意乐意,一百个乐意。”小家伙赶忙道。 “记住,如果半道上有人要检查,你尽可以让他们检查,千万别跟他们发生冲突。”思明嘱咐道。 因为道观后院修建军营的原因,近些日子来道观的人数大大减少。市民是很现实的,虽然知道军队建营房这类事跟他们关系不大,只要不主动招惹就不会惹祸上身。但还是觉得能躲得远些就躲得远些。 如此,本来就不是很热闹的道观门前的那条马路,行人更少了。这就使得在门前摆香烟摊和擦皮鞋的两名特务显得特别的招人眼。而这两名特务,在道观门前待了这么长时间,连个鬼影子都没发现,原先的那一份警觉和认真都被抛到太平洋去了。他们俩也是知道葛头的安排的,知道道观大门前不是重点,白天也没晚上重要,放他们俩在这儿,也就是应景儿的事。所以满脑子装得都是盼着早点结束这该死的蹲点任务。 时间慢慢的到了中午时分,他们的肚子早饿得抽筋。他们的饭菜,是由专人给送到对面的那座房子里让他们过去吃。原先,两个人是一先一后分开过去吃的,以保证现场有人。但先去吃的这位也罢了,后去吃的这位,饿着肚子等待,总是很难经受香喷喷的饭菜的诱惑,巴不得也早些过去吃。有时候熬不住,也提前过去了。后来他们想,既然他们的任务就是应景儿,何必那么认真?干脆一起去吃得了,反正用不了多少时间。于是两个人就同时去吃饭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39章 大雨滂沱 就在两个特务前脚刚走,只见从道观里,小家伙拎着一只皮箱出来了,皮箱有几分重量,小家伙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双颊憋得通红。 “喂,车夫。”小家伙把箱子重重地往地上一放,神气活现地叫了一声。于是,停在不远处的一辆人力车就过来了。小家伙把箱子拎到车子上,自己也坐上去,很神气地将手往西一指道:“走。”于是,车夫拉着车子往前小跑起来。正待去吃饭的两个特务半道上眼睛往后一瞧,正巧看到了,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喝,够贼的,乘我们吃饭的时侯把东西运出去。”连饭都顾不得吃了,拔腿追了过来。一边喊着:“前面的人力车,给我停下来。” “咱不管,只管走。”小家伙安安稳稳坐在车子上道。 “快,截住那辆人力车。”后面的特务又喊。 前面不远处正巧有两名便衣队员,听到喊声,站到马路中央,把车子给拦下了。此时,葛维清也在西面的民房跟前观察独立师士兵在整理坡地,听到喊声,也带着几名便衣队员过来。 “你们干什么拦我的车子,你们有什么权力拦我的车子?”小家伙叉着腰,站在人力车上,怒气冲冲嚷道。 “小兔崽子,你嚷嚷什么?赶紧给老子下来。”一个便衣队员上前就去拽小家伙,小家伙一躲躲过去了。 “你们还想抓我?你们简直无法无天了。”小家伙大声道。他老早忘了思明的嘱咐,存心把事情闹大,那样才够刺激。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葛维清已经来到人力车跟前,推了推眼镜,和气地问道。 “你问我名字干什么?”小家伙傲气地瞥了葛维清一眼道。同时,眼神里闪过一丝狡猾的光,心想,既然他们问我的名字,为什么不胡诌一个玩玩?于是又道。“不过告诉你们也没关系,我叫董大野,野花的野,野牛的野,野地的野。” “董大野,这箱子是谁让你送的,送到哪里?”葛维清又问,态度始终和气。 小家伙乐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使劲忍住了,把头仰起来往天上看。今天的天气太好了,湛蓝色天空一望无际,几朵棉絮般的白云悠悠地飘浮着。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知道是谁交你送的,是王思明副官,对不对?” 小家伙又看了葛维清一眼,硬梆梆甩出一句话:“他?哼!本大爷才不会给他办事呢?” 葛维清从小家伙的语气中明白自己刚才上当了。但他倒也忍得住气,装着啥事也没有,只跟手下做个手势,让他们上去检查。两名便衣队员虎狼似的扑上来,要去开那只箱子。小家伙一见,将身子扑到箱子上面,手脚乱扑腾着,就是不让打开。另有两名便衣队员就上去,各自抓住他的手脚,把他给抬走了。 皮箱被打开了。葛维清跟几名便衣队员一见,都傻了眼。原来是一箱子的换洗衣服,什么内衣内裤、袜子等等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葛维清愣了一小会儿神,突然对着原先在道观大门外负责监视的两名手下道:“你们赶紧回去,把道观给盯住了。”又对另几位手下道:“你们,跟我过去。” 小家伙见特务们都走远了,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一边把衣服都给收拢到箱子里,坐车重新往思明的家而去。 就在小家伙坐人力车往西而去,两名特务也拔脚追去的时候,从道观里又闪出一个人。年纪三十出头,头戴一顶黑色礼帽,身穿丝绸褂子,脚蹬一双擦得呈光闪亮的皮鞋,手里也提着一只皮箱,一语不发,坐上另一辆停在道观门口的人力车,快速往东而去。 阳州作为历史悠久的古城,其四周的城墙,除了少数几处坍塌之外,大部分保存完好。六个城门,除了南门的两个之外,其他的也基本完好。抗战结束之后,在很多城市相继废除对进出人员进行检查的情况下,章恒义以共党游击队活动猖獗为名,反而重新建立了城门口检查制度,并对几处坍塌的围墙和城门进行修复。负责城门口检查的起初只有直属保安队队员,检查也比较松懈。后来,发生了一起进城的游击队员跟便衣队员枪战事件,葛维清以抓共产党为名,在每个城门口添置了两名便衣队员,城门的检查才严格起来。 此时,东城城门口发生了一阵混乱,是保安队员跟便衣队员起了冲突。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当时有两名年青女子出城,保安队员已经检查过她们随身携带的袋子,准备放行了,可是便衣队员却说不行,说怀疑她们的身上藏有违禁的物品,非要搜身不可。保安队员心知肚明,是便衣队员见这两女子有几分姿色,要在她们身上揩油。 本来,便衣队员总是比较牛,保安队员一般不敢招惹他们。可是,今天刚巧志刚在场,见两名便衣队员无理取闹,一时大怒,就让两名保安队员上去阻止。便衣队员哪容得保安队员对自己指手画脚?当下掏出腰里的枪相威胁。志刚见状,喝令人数占优的保安队员将两名便衣队员拿下,将其扔进城门边供保安队员休息用的房间里。说你便衣队员天天在我的地盘撒野,也该教训教训了。 事情过去之后,保安队员照常值勤。就在此时,那位穿着白色丝绸上衣的人坐着人力车来到城门,远远看见志刚,兴高采烈地跟他打招呼。志刚也上前跟他说话,口里表兄表兄的叫着。保安队员见这位是自己头儿的亲戚,例行公事般佯装已做检查,就放行了。 原来,这些保安队员也见惯了如此打扮的人的进进出出。他们大多是东南方向那个叫瑞县的县城或者小镇来的有钱人,每次到阳州城,都要购买一大堆东西,什么都买,出了城,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码头租一条船悠哉游哉地回去。 过了一会儿,葛维清带着手下赶到了,得知两名便衣队员被志刚抓了,脸顿时黑了下来,手指志刚质问道:“你有什么权力抓我的人?” 志刚则冷笑道:“阿清兄弟,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捆你的人?再这么胡作非为下去,党国形象就将荡然无存。” 葛维清听了,语气稍稍和缓一些道:“便衣队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小小的保安队中队长管吧。” 志刚道:“是,我这个保安队中队长不入你的法眼。但我不是要管你们,而是提醒你们,头上三尺有神明,不要太气焰嚣张,否则的话,迟早要遭神谴的。” 葛维清气得不行,但头脑还是清醒的,他怀疑志刚抓他的人,其中必有文章。心中一惊,再无心跟志刚斗嘴,只道:“好你个阿刚,你等着。”留下两个人在城门,带着其他的人往东追去。 他们一直追到一个小码头,才看见一个穿白色丝绸上衣的正拎了一只皮箱,要上一条带蓬的小船。几名便衣队员不由分说,上去夺下皮箱,就地进行检查。打开皮箱,只见全是刚买的日用物品,什么毛巾、牙膏、肥皂、瓷碗、杯子、女人的化妆品,等等,装得满满的。连半粒药也没发现,葛维清这才丢下皮箱,气哼哼返回。 原来,穿白色丝绸上衣的出了城,半道上经过一个树林子,从林子里出来两名穿短褂的男人,手里也拎着一只颜色形状一模一样的皮箱,双方交换了皮箱之后,穿短褂的返身又钻进树林子,穿白色丝绸上衣的继续坐人力车往前赶路。 葛维清心情烦燥地回来,在城门口再一次见到志刚,心里更加的不舒服。 这个吴志刚跟他的便衣队作对不是一次两次了,且态度越来越强硬。半个月前,有纺织行业的工人为抗议政府不顾百姓死活,对当前的米荒不闻不问,拖着空油箱上街游行。他派手下去抓几个领头的,结果被志刚带着保安队员拦住,硬是不让抓人。联想到吴家有通共嫌疑,让这样的人掌管直属保安中队,负责检查城门口进出人员和保护专署大楼的安全,他严重不放心。 必须把他赶走了。不经意间,葛维清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0章 冒险上岛 到了六月份,阳州的气温一天热似一天,街上的行人全都穿上夏装。女孩子们套上五颜六色的裙子之后,望去全如招摇的花朵似的。但是美中不足的是,由于米荒越来越严重,天天有愁眉苦脸的人在粮店门前闹事。而阳州城的粮店绝大多数都已紧闭大门。即使坚持开门售粮的,也都是营业半天或者一二个小时,而米价是一天高似一天。有钱的人家,都已购置了足够的大米,苦的是贫穷的百姓,他们都是寅吃卯粮,哪有钱事先购置大米呢?如今,他们既担心买不到米,又被那越来越高的米价吓得望而却步。 思明受叶准委托,陪他的女儿欢欢回了一趟乡下老家,去看望她的奶奶。这是一个晴好的日子,吉普车一路过去,远近的山峦掩映在如轻纱似的云雾之中,青翠欲滴。沿途村庄错落,河道纵横,稻田一眼看不到边,正在灌浆的水稻的穗头从绿叶中笔直挺出。 药品顺利送出城外,到达游击队的手里,让思明的心情从联系不上组织以及亲眼目睹老胡牺牲的阴影下走了出来。 “看哪,我的家乡真美,这才是江南水乡哪。”欢欢一路上很是兴奋,时不时地把头伸出车窗外面,挥动双手,大声叫嚷。路面颠簸得厉害,思明真怕她一不小心摔出车外,几次劝告都不听,只得时不时地拽住她的衣裙,以防万一。 “再过一个多月,早稻就要上场了,到了那时,阳州的米荒才会得到缓解。只是,这一个多月时间,是贫穷的百姓们最难熬的日子。”思明也望着水稻田,不自觉地说道。 听思明如此说,欢欢的兴奋心情消失了。 “阿明哥,我看到大街上经常有人为买不到米闹事。你说,政府为什么不去外地调运粮食呢?” 思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无意间传给了欢欢,他失笑道:“是我不好,不合时宜地忧国忧民了。” 欢欢见思明不愿意回答,也不勉强。 说到粮食,思明又想起前些日子父亲让他办的事情。父亲不知道通过何种渠道,从乡下弄到不少粮食。粮食都是用船由水路运载进来的。他让思明去跟志刚说说,让志刚跟运粮船沿途所经之地的保安队打个招呼。思明明白,如今阳州地区各地都组建有保安队,他们上管天文、下管地理,什么事情都管。粮食运输经过的地方,当地保安队当然要上船检查。打个招呼,让他们检查时动作轻些,规矩一些,跟不打招呼的野蛮检查,所受的损失就大不一样。 县里的的保安队不归志刚管,但志刚是阳州城直属保安中队中队长,章专员身边的红人,说话同样管用。但让思明不解的是,王面和为什么不自己跟志刚说,他跟志刚也很熟悉啊。当他把自己的想法跟父亲说了之后,父亲笑道,你的面子比我大嘛。 小镇东西向,叶准家的老宅是一座双进大院,大门的门楣上刻有“大夫第”三个字,可见他们的祖先也曾做过官的。见到奶奶,欢欢一头扑进她的怀里,又是撒娇,又是发嗲。叶准母亲七十多岁了,是一个小个子女人,被欢欢这么一通折腾,几乎要受不了,脸上却漾满笑意。这时又出来一个中年男子,相貌跟叶准很像,只是年纪稍小一些,思明猜想他应该是叶准的弟弟。果然,欢欢从奶奶怀抱里出来,冲他叫了一声叔叔。 欢欢这才把思明跟奶奶和叔叔作了介绍,并且强调说是她新认的阿哥。 单方佐团就驻扎在距离小镇不远的瑞县县城。思明把欢欢送达目的地之后,小坐一下,就坐车去单方佐团。在团部坐了坐,跟单方佐交谈几句,又去了一营营部。 尽管没有联系上组织,思明还是开始了在部队广泛接触各方人员,了解他们的政治立场。他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再加上初次接触这样的工作,一切以小心为要,所以并不着急对他们施教和说服,只停留在了解和增加感情的阶段。当然,他也遇上了思想进步、对共产党抱有好感的官兵,比如师部作战科科长毛国杰、一团一营营长李可人,还有因对他抱有好感而愿意听从他的话的,比如警卫连连长宋朝,军需科的孙中尉等等。对这些人则另当别论,打算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吸收他们加入组织。 他跟单方佐交谈过几次之后,发现此人刚愎自用,自视甚高,且立场顽固,仇恨共产党,是很难转变立场的。一团是独立师的主力团,装备好,人员足,将来独立师起义,此人会是一个大障碍。所幸一营营长李可人颇有正义感,思明对争取他很有信心,所以就想着寻找机会跟他多接触。不料他刚在李可人的营部坐定,却见司机小刘慌慌张张地跑来道:“王副官,不好了,小姐被人绑走了。” “啊!”思明大吃一惊。欢欢如果出什么意外,他回去怎么向师座交待?同时心里也很纳闷,在单方佐的地盘,谁吃豹子胆了,竟敢绑架师座女儿。他火急火燎地冲出去,坐上吉普车就朝欢欢奶奶家的方向疾驶而去。 李可人也亲自带了一个班,全副武装跟在后面。思明的吉普车在颠簸不平的路上像一匹暴怒的野马,风驰电掣般往前疾驶,没有多久就到了小镇。只见小镇上如开了锅的沸水,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无不是愤恨的表情。见了穿军服的思明以及身后李可人带来的士兵,立即惊慌失措,各自逃散开来,两旁的商店也乒乒乓乓响起关门声。转眼之间,小镇上竟然已经是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欢欢到底被谁绑走,又绑到哪里去了?思明见此情景,心里既惊惧又不安。由于小镇街道很窄,街面上铺的石板又有些年头了,凹凸不平,车子开得很慢,思明干脆跳下车子,拔腿往欢欢奶奶家的方向跑去。到了之后,进去一看,只见也是一片混乱景象。厅堂的地上躺着一个老妇人,旁边围了几个也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却都是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思明拨开众人,走近之后,认出躺在地上的老妇人正是叶准母亲、欢欢的奶奶。老人已经昏迷不醒。 “李营长,快派人去找医生。”思明抢前一步,蹲下身子,用手搭在老人的颈部,却已感觉不到动脉搏动,于是回头大声喊道。 “是。”李可人答应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思明来不及想什么,半跪到老人跟前,给她解开衣服领扣,实施胸外心脏按压和口对口人工呼吸。在众人焦躁的等待中,大约十分钟之后,老人终于悠悠醒了过来。她一醒过来,就又哭上了,口口声声叫着欢欢的名字。思明向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得不到回答。向旁边的人询问,七嘴八舌,都说欢欢被当兵的给抢绑走了。再问下去,当兵的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要绑走欢欢,又都回答不上来。 一会儿,李可人已带着医生赶到。思明见从欢欢奶奶和边上人的嘴里问不出什么,跟医生简单交流几句之后,把老人交付给医生,自己和李可人退出来。令思明颇感奇怪的是,他在现场没有看到欢欢的叔叔,家里也看不到一个男丁。 “出去,找人了解情况去。”思明拉着李可人走出屋子,来到街上。 此时,小镇上不似刚才那样空无一人。但大多只是站在自家门口,看见思明和李可人走过来,又都退回到屋内。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都是这个情景。 思明将双手放在嘴巴上,朝着空寂的街上喊:“各位乡亲,我是独立师的王副官,欢欢就是由我送过来的,现在欢欢不见了,如果你们当中有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出来给我说一下好吗,非常非常感谢。” 他连喊数声,就是不见有一人出来,不禁失望了,正待转身往回走,只听近旁“吱呀”一声响,一道门打开了,从屋子里冲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不待他说话,紧接着又跟出一个上了岁数的女人,抓住他的胳膊往屋里拽,一边道:“小祖宗,你不要出去惹事好不好。” 小伙子回头道:“妈,您也太胆小了,欢欢阿姐平白无故被人欺负了,我把事情告诉这位长官,又能有什么呢?” 女人道:“你又不在现场,能知道多少?不要乱说一气,两头得罪,咱家以后还过不过日子了?” 小伙子道:“大家都不说,让人家长官怎么去救欢欢阿姐,我知道多少说多少,怎么也好过都不说的吧。” 思明见状,赶紧走上前去,对那女人道:“这位阿姨,您放心,就让这位小兄弟把事情说出来,不管他说得对不对,我保证不会责怪他。”说着,又拉过李可人道:“这位是李营长,他的部队就驻扎在你们县城的郊外,跟你们的小镇距离很近,以后如果有谁为今天的事情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就找他替你作主。” “对,我保证,谁敢为今天的事情为难你们,只管来找我,我保证让他们失了脾气。”李可人也在一旁表态道。 那女人这才把拽着衣角的手松开。 “长官,欢欢阿姐的事,我只看到一个尾巴。”小伙子这时开口说道。“当时我在家里出来的时候,看到欢欢姐已经被带出镇外,那些人有十来个,确实是穿着军装,带着武器。” 思明听了,想起他坐车子赶回来的时候,小镇上的人都赶紧躲避的情形,知道军人绑走欢欢应该是确有其事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叶准师长的女儿,有哪个军人吃了豹子胆,竟敢绑架她?然而,现在还不是探讨原因的时候,必须尽快找到这批军人,把欢欢救出来。 “那些军人是从哪条路上离开的?” “诺,就是前面那条路。”小伙子将手往前面一指道。 “那不是往东朝县城方向走吗?”思明诧异道。 “是的。”小伙子点头道。 这也太奇怪了。如果绑架欢欢的人往西走,尚且说得通,因为那里是山区。而往东走,一则是平原水网地带,二则是瑞县县城,是单方佐一团团部驻扎地。李可人的一营则驻扎在县城外面,刚好跟小镇呈三角形。 真的是军人所为?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把欢欢带回部队?不是找死吗? “上车。”思明向小伙子道了谢,带上李可人就往县城方向而去。 所有的疑虑都放一放,最要紧的是先找到欢欢。 车子开得飞快,十多分钟就到了县城,一路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思明心存侥幸,认为可能发生什么误会。既然是军人,说不定会把欢欢带到单方佐那里。 然而,到了单方佐的团部,并没有见到欢欢,倒是见到了一大帮叶准的亲戚。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1章 误伤了夫人 瑞县县城之外的西北面,也就一二公里之处,是一片方圆十多平方公里的湿地。湿地内河流纵横交织,密如蛛网,形成一百多个大小不等、形状各异的小岛屿。那些较大的小岛屿跟其他地方一样种植水稻,而小岛屿则种植柑桔,是阳州地区着名的柑桔产地。而密布的水网里有的是白鲢、鲤鱼、鲫鱼、黄蟮、河虾等等。这里的百姓平日里出行或者上岛屿劳作,都得驾舟而行。 就在这天上午十来点钟的时候,湿地近旁的公路上出现了十多名军人,中间夹杂着一名被绑着双手、嘴里塞着毛巾的容貌俏丽的二十来岁的女子。他们截住一条船,用枪逼着农夫把他们划到一个柑桔密布的小岛屿上,然后将那名女子带到小岛屿中间位置的一座通透的亭子里面,那些军人则坐在亭子四周,一个个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一语不发。 这十来名军人就是单方佐团警卫排的士兵,带队的是警卫排排长武志国。而被他们绑架的女子便是欢欢。 欢欢在奶奶家里跟奶奶聊了一阵子话之后,起身出去找一个儿时的玩伴。当她来到那个玩伴的家的时候,却看见门前吵吵嚷嚷的围了不少人,其中大半都是穿军服的士兵。欢欢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原来,这帮士兵是到小镇上收购大米的,小镇上的人虽然对军队士兵来收购粮食感到奇怪,但因为收购价格高,一部分尚有余粮的人家也愿意把粮食卖给他们。然而,毕竟有余粮且又肯主动卖掉的人家有限,几天之后,卖粮的人少了。士兵们就改而上门动员有余粮的人家卖粮,中间也带有一些强制性的味道。今天,他们来到欢欢的玩伴家,玩伴父亲开头答应卖给他们粮食,但随之又改变了主意,说不卖了。这些士兵于是恼火了,说她的父亲是逗他们玩,非得要他卖粮食不可,双方就此争吵起来。 欢欢得知事情原委,不觉生气,就挤上前去,指责这些士兵仗势欺人。士兵们忽见边上窜出一个女孩子,指着他们的鼻子数落,很是恼火,但他们先还是克制的,不怎么理会她。欢欢见他们不理会自己,有被小瞧的意思,火气越发的大了,说话语气也未免冲了。这帮士兵是奉团长之命来收购粮食的。团长把警卫排分成三拨人马,划定地盘,分头收购。这两天,由武志国带队的这拨人马成绩最差,武志国正在发愁,脾气未免大了,摆出了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架式。忽又见边上蹦出个女孩子,不知是哪家的闺女,长得倒是不懒,话却如扔出的石头,硬梆梆的。武志国更不乐意了,说你这个丫头片子管什么闲事,该去哪去哪?让一个士兵把她挡在一边。欢欢自恃父亲是阳州地区军队最高长官,没有把这些士兵放在眼里,说你们都是哪里冒出来的,欺负良民百姓算什么本事?武志国很不耐烦地道,再吵吵嚷嚷,小心老子把你绑起来。他原以为这样能镇住她,让她闭嘴。可是欢欢根本不吃这一套,扬起细眉,圆瞪了眼晴道,你敢抓人吗?你抓抓看。说着还把身子往他跟前凑。武志国气坏了,哪里来的这个黄毛丫头,竟然不管不顾地跟他闹。想了一想,决定给她小小地羞辱一下,让她知难而退。就堆起笑脸道,不过丫头,看你长得还是挺可爱的。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你这么主动噌上来,莫非是看上老子不成?边说边涎着脸凑上去,伸手托起欢欢的下巴。谁知他的手刚托住欢欢下巴,“啪!“地一声脆响,一个巴掌已经掴在他的脸上。众目暌睽之下,又当着士兵的面,被一个姑娘家打了一个巴掌,这叫他的脸面往哪搁。他顿时怒火冲天,不及细想,反手就还给欢欢两个巴掌,在欢欢细嫩白净的双颊添上两道红红的印痕。欢欢哪里受过这样的欺辱,哭喊着扑上去要跟武志国拼命。而武志国在某种逞度上也是个二楞子。也不想想,一个姑娘家敢跟军爷叫板,能是普通人家的人吗?竟然命令两个士兵把她抓起来,见欢欢又是哭又是骂,又在她的嘴里塞了一条毛巾,说自投罗网的小母鸡,带回去好好享受一番。小镇上的人见这些大兵都露出凶神恶煞般模样,谁敢去惹?见走远了,才有人给欢欢家报信。欢欢的叔叔听到消息,聚集了一帮人一路追去。 武志国在往县城的路上,才慢慢冷静下来,想起事情的蹊跷。没有哪个女孩子如此胆大妄为,敢独自一人追着他们这些当兵骂的,难道这个女孩有什么背景?他似乎听谁说起过他们师长老家就在这个小镇上。是不是这个女孩子是师座的什么亲戚?他想。如果是,就放掉她算了,免得惹祸上身。于是摘掉欢欢嘴里的毛巾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们过不去?” 欢欢的双颊已经肿起来,火辣辣地疼,但她的倔强脾气上来了,不肯屈服,怒视着武志国一声不吭。武志国见她如此倔强,隐隐的意识到事情不对。 “你回答啊,为什么不回答。” “你就带我去见你们单方佐团长吧,让他看看他的兵在外面是怎样胡作非为的。”欢欢这才犟着脖子说了一句。 武志国见欢欢一开口就说出他们团长的名字,更加惊惧不安。再一次问道:“回答呀,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这会儿知道怕了?当初干什么去了?”欢欢嘲讽道。 “你说不说,不说把你扔到河里喂鱼去。”武志国恐吓道。 “你敢。我父亲要是知道了今天的事,非活剥了你的皮不可。”欢欢满腔怒火地道。 “你是师座的女儿欢欢?”武志国到底想起来了,惊惧地问道。他是听说过师长有一个女儿的,一直在上海念书。难道,她是放假或者毕业回来了? “你别管我是谁的女儿,只管把我送到方团长那里就行。”欢欢仍然不肯说出自己是谁。 但是武志国完全明白了。他作梦也想不到自己今天闯了如此大的祸,竟然抓了师长的女儿,还打了她两个耳光,把她的两腮打得肿胀成两个馒头一般。这事不要说被师长发现,就是被团长发现,他的小命都有可能不保。他从军这么多年,知道部队不像地方,哪个长官不是想杀人就杀人的,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闯了祸,也是想杀就杀。今天的天气异常闷热,他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如雨水般下来。怎么办?怎么办?他想来想去,还是保命要紧,再也不顾什么脸面、尊严了,竟然扑通一声跪在欢欢跟前。“欢欢小姐,恕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我这就把你给送回去。你,你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不要去跟师座告状,行不行?” “要我不告状,行啊。但有一个条件。” “只要不去告状,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是。是小的说的。” “我让你自己去说。”欢欢咬着牙说道。 武志国一听,顿时绝望了,正一筹莫展之际,只听他们来的方向响起了纷纷攘攘的说话声。他立即明白过来,一定是欢欢的家人闻讯追赶过来了。他觉得不能这样放走欢欢,一定要她作出承诺为止。他从地上站起来,正好看见路边的河里正停着一条船。船主蹲在船头狼吞虎咽地吃起午饭。他盯着那条船看了看,对手下士兵下令道:“上船。” 一个士兵小心问道:“排长,我们上船干嘛?” “这是你该问的吗?”武志国心里的怒气没地方发泄,狠狠地踢了那士兵一脚。“快下去。” 说着亲自押解欢欢上船。欢欢也不知道武志国为什么押她上船,但本能告诉她这决非好事。她边挣扎边大声喊叫:“快来人哪,救命啊。” 武志国听着欢欢的喊叫声,赶紧把那块毛巾重新塞进她的嘴里。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2章 夜半借宿 县城,单方佐的团部。当得悉武志国绑架了师座的女儿,连单方佐也慌了,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向师座交待?他立即派出多路人马四处寻找。这时,思明和李可人也赶到团部。当他们搞清楚绑架欢欢的是一团警卫排排长武志国的时候,曾经是大松了一口气,以为武志国肯定是把欢欢押回团部了,只要见到单方佐,欢欢就会没事。谁知,武志国并没有把欢欢押回团部。武志国到底把欢欢带哪里去了?他们想到这条路是直通县城,中途并没有岔道,对于找不到欢欢和武志国很是奇怪。 “他们是不是把欢欢带进湿地去了?”思明想起沿途看到的那些小岛屿,心里一惊道。 “姓武的把师座女儿带进湿地干什么?”单方佐也将信将疑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他们是往县城的方向来,沿路又没有岔道,他们不去湿地,又能去哪里?”思明道。 “有道理。团长,我们应该派人进入湿地寻找。”李可人也说道。 “好。”单方佐说着,下达命令,让警卫排其余的两个班全部进入湿地搜索。 很快,就传来已经发现武志国藏身之处的报告。思明、单方佐、李可人以及欢欢的叔叔等人坐车来到发现武志国所在那个岛屿附近的路上,再坐一条大船进去。他们见到的那个小岛屿上全是柑桔树,密集的枝叶覆盖了整个小岛,隐约可见中间部位有一座四周通透、顶上覆盖着稻草的小亭子。士兵们乘坐着一条条木船,把小岛屿给包围得水泄不通。而武志国手下的那些士兵包括船夫都已被放回。岛上只剩武志国跟欢欢两人。士兵们忌惮强行上岛会刺激武志国,会对欢欢做出于她不利的事情,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一直等到团长一行人过来。 起风了,大风吹皱了河水,船只晃动起来。北面的天空中,有乌云快速移动。人人都知道,大雨很快会来临。 单方佐亲自喊话,要武志国放欢欢出来。半天之后,里面才响起武志国的声音。 “团长,我知道自己犯下大错,罪不可恕。我不求您开恩,但是,我手下的士兵是无罪的,他们没有参与绑架,一切都是我一个人所为,是我的罪过。请您不要处罚他们。” 思明在一旁听着,没有作声。但他见武志国不仅放回全部士兵,还恳请团长不要加罪于他们,觉得这个武志国绑架欢欢的行为固然荒唐,但他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行为,却也有几分的仗义。 “武志国,你这个狗娘养的,你有什么资格跟老子求情,老子命令你马上放了欢欢,否则的话,非得活剥了你的皮不可。”单方佐高声大骂。 “团长,您别骂娘了,骂也没用,我知道,我今天放了欢欢是死,不放也是死,既然都是个死,干脆就让她陪我一起死吧。我武志国有师长女儿陪葬,也够意思了。” 外面的人听到这话,全都愣怔在那里。武志国说出这个话,说明已经抱定必死的心,但他说出让欢欢陪葬的话,似乎已起杀欢欢的心思,如此欢欢可就危险了。 河面上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小岛屿上柑桔树的叶子哗哗地翻飞着。单方佐急得脑门上直冒汗,他想不到这个武志国一根筋通到底,竟然要欢欢陪他一起死。他又不敢命令手下强行上岛。一时竟然没有了主意。 思明见陷入僵局,附在李可人的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 “武排长,我是一营长李可人。”李可人这时大声喊道。“你千万不要犯浑。你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否则你就真的死无可赦了。师座女儿跟你无冤无仇,你何故一定要致她于死地呢?再说,你已有妻子女儿,你自己想死容易,可是她们怎么办?你再浑,也得为她们着想吧。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可人停了一下,见武志国没有答话,又继续说道:“武排长,我知道你是硬汉子,你既然不想手下的人受你牵累,那为什么单单不放过师座女儿。她正值豆寇年华,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今天这么一场误会,你非得置她于死命?你真得忍心这么做?” 李可人的话显然撩动了武志国的心绪,他低了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又道:“李营长,你说得都对,我也知道师座女儿是无辜的。但今天的事是她惹起的,是她让我走到这样的地步,那只能对不住了,她必须陪我一块儿死。” “你这是什么混帐逻辑。”李可人显然也动怒了,厉声道。“你一个大男人,揪住一个女孩子不放,你的心眼怎么比针眼还小?这事情要传扬出去,说你武志国就为一丁点小事,自己死了不算,还让一个无辜的女孩子陪葬,你身后的名声好听吗?” “可是对我来说,一切都晚了,我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不晚,武排长,只要你放了师座女儿,一切还来得及。” “你说了不算,我要团长说话。”武志国这时冲着单笔佐说道。“团长,我放了师座女儿,你能答应放过我吗?” 单方佐却卡壳了。这该死的武志国绑架了师座女儿,还来求自己放过他,他能放过他吗?拉他出去枪毙都是轻的。何况,自己要是答应了,以后怎么去见师座?好半天,他都没有开口说话。 思明转过脸看着单方佐,心里有些发急,武志国显然已经有悔意,在这个时候,只要单方佐表态不杀他,事情就有了转机。他正要靠近单方佐,催促他表态。一阵狂风骤然吹来,他们脚下的船只猛烈摇晃起来。船上的人站不住脚,也跟着晃动身子,船老大赶紧喊道:“蹲下,都蹲下。” 四周的天色骤然昏暗下来,一阵噼噼啪啪声响,大雨终于来了。漫天的雨雾如幕帐似的,将小岛屿笼罩得密不透风,粗大的雨滴打在人的脸上,让人的眼睛也难以睁开,说话的声音也只能在竭尽全力之下,勉强传出几米远。 武志国跟欢欢在小岛屿上,连同柑桔林一起,犹如被雨雾隔在了另一个世界。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顷刻之间,四周所有的人都被大雨浇灌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干的地方。 谁都明白,必须立即采取措施了,否则,在大雨的浇灌之下,武志国极有可能失去耐心而做出愚蠢的行动。 “传我的命令。”单方佐把传令兵叫到跟前。“让四周的士兵全部上岛抓捕武志国。” “等等。”传令兵刚答应一声,却被思明制止住了。 “不能再犹豫了。万一欢欢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在师座那里都交不了账。”单方佐跳着脚急道。 “单团长,你想过不有,这么多的士兵上岛,不是逼武志国动手杀欢欢吗?”思明大声道。 “那你说怎么办?” “就由我一个人上岛。” “王副官,武志国是会功夫的,平常三四个人难以近身,你一个人上去,能行吗?”李可人也担心地说道。 “那得看他跟谁交手。”思明自信地道,不再解释,让靠得最近的一条小船划过来,脱下外衣和鞋子,就跳过去,让小船沿着小岛屿向前划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3章 凌晨行动 单方佐不再说话了,不时用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睛盯着思明乘坐的那条小船往前划去,直到被雨雾阻断。他也感觉思明的办法要好一些。这雨雾是最好的屏障,只要隐蔽得足够好,就是到了武志国和欢欢的身后他们也不一定发觉。在出其不意之下,就有可能兵不血刃地解决危机。而更让他略觉宽心的是。这个行动是王副官建议并亲自行动的,万一出什么意外,责任可就全是他的了。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放宽了心等待着。 思明由小船送到小岛的后面,才从船上下来,登上小岛。雨雾、哗哗的雨声、柑桔树和高低起伏的地形很好地掩护了他。他一只手握着手枪,一只手不断拨开挡在身前的横逸的枝丫和浓密的草丛。他明白,他的行动方案,虽然比单方佐让全部士兵上岛搜索要靠谱一些,但仍然存在巨大风险。他也跟众人一样,最担心武志国失去耐心,在他尚未到达之前就对欢欢下手。另外,如果武志国提前发现了他,在恼羞成怒之下,也极有可能开枪打死欢欢。如果他的营救失败,他跟叶准之间就会埋下一道巨大的阴影,这对于争取叶准起义,也是不利的。他必须救下欢欢。 他在快要接近那座茅草做顶盖的小亭子时,前行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看到了武志国和欢欢的背影,暗暗吁出一口长气。 欢欢仍然被绑着双手,武志国则犹如泥塑般,一动不动坐在她边上,握驳壳枪的手垂放在地上,但食指仍然勾着枪栓。思明本来想开枪打死他,他是有绝对把握一枪毙命的,但不知为何却改变了主意。或许,是不想让欢欢看到血腥的场面?或许,是想让武志国留下生的希望?总之,他俯身趴下来,在泥泞之中,匍匐前进,一直到只剩最后两三米的距离。他刚刚从地上蹲起身子,作出扑跃姿势时,没想到欢欢突然扭过头来,一下子看到了他,惊喜之色立即浮显在脸上。 然而欢欢的动作神情也惊扰了武志国,他也跟着往后看了一眼。当他看到近在咫尺的思明时,抬起枪口就要开火。在一刹那,思明全身血管里的血都凝固了,他没有一丝的迟疑,纵身往武志国扑了过去。“啪”的一声,枪声响了,子弹飞向天空。思明扑倒武志国,并抱着他在泥地里连打了两个滚,把他手里的枪给打落在地。 但是武志国显然身手不凡,翻身一起,把思明压倒在地,并伸出双手卡住思明的脖子。思明抓住武志国的双手手腕,不待他的手收紧,狠命一拧,武志国负痛,抓思明脖子的手松开了。思明乘机翻身而起,把武志国压在身底。可是思明尚未坐稳身子,又被武志国掀翻在地。两个人在泥地里翻来滚去,都滚成泥人一般。 渐渐地,思明占据了上风。在几次有力的拳击之后,武志国终于头一歪,昏死过去。思明过去给欢欢拔掉嘴里的毛巾,解开双手,顺手用绑欢欢的绳子绑住武志国。欢欢松了绑,想站起来,可是由于惊吓和长时间被绑,竟是力不从心,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思明赶紧痛惜地把她抱起来,往柑桔林子外面走去。 听到枪声,等在外面的单方佐以及李可人等人的心立即揪紧了。他们不知道柑桔林里发生什么事情,立即命令守在小岛边上的士兵上岛搜查。李可人亲自带了几名士兵从正面进去。不一会儿,看到思明抱着欢欢出来,才知道他已经得手。 出了湿地,思明婉拒了单方佐的再三挽留,带着欢欢还有欢欢叔叔等人回到她奶奶家。此时欢欢奶奶已经没事了,见到欢欢回来,祖孙二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闹了好一阵子。这里家人已经安排热水,供欢欢和思明分别泡了热澡,换了干净衣服,吃了午饭。到了下午,欢欢却发烧了,身子滚烫,软软的躺倒在床上。家人请来医生诊治,说是受了惊吓又遭雨淋之后引起的,并无大碍,开了药之后走了。 思明本来想带欢欢回去治疗,说阳州城内的医疗条件好。可是欢欢的奶奶却怎么也舍不得放生病的孙女走。欢欢叔叔也说,欢欢的病情虽然来势汹汹,但终归是感冒,躺着休息一二天就会好,让她在车子上颠簸反而会加重病情。思明说服不了他们,只能让她留下。可是他又想到,欢欢是他给送来的,如今病了,他丢下她回去,势必会引起叶准夫妇的担忧。而欢欢经此惊吓,也对他有些留恋,竟然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思明看着欢欢的病容,也有些不忍。他继而又想到自己此趟过来,还没有跟李可人好好说上话,就答应再留一天。 思明于是也歇息在叶准家里。次日一早,吃过饭,他正准备去看欢欢,李可人却已经过来。两人一起去看欢欢,见欢欢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脸颊上的肿胀也退去了不少,因而宽心不少。 出来后,两人出了大门,往野外走去。昨天暴雨过后,空气更加清新了。不远处的青山和绿树郁郁葱葱,青翠欲滴。稻田里,稻子的叶片以及嫩绿而挺拔的稻穗上沾着一些小雨珠,在阳光下像不安分的小精灵般闪着白光。 李可人告诉思明,武志国昨天下午被枪毙了。思明听了不由得有些震惊。 “欢欢已经救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杀他?” “单团长坚持要杀,认为不杀不足以取得师座的谅解。”李可人答道。 “哪有这么严重,惩处一下,就是撤销他的职务也行,为什么非杀不可?我了解师座,他不是不讲理的人。”思明仍然摇着头道。 “单团长他——”李可人停顿了一下,稍作犹豫之后,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他认为,如果不杀武志国,那他就得在师座面前替他求情、担责,他是不会那样做的,他放不下那个面子。所以,就只有杀武志国了。” “怪不得昨天武志国说他放了欢欢,要求单方佐保证不杀他,单方佐没有开口。”思明道。 “昨天如果他答应下来,就没有后来那些事情,你也不必冒险上岛了。”李可人道。 “是啊。”思明想起昨天单方佐的态度,心里也是一阵的不悦。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4章 土豪报信 “不过,武志国昨天的所作所为的确是过了。”李可人回头看了一眼思明道。“绑架师座女儿,并扬言要她给自己陪葬,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他最终杀害欢欢了吗?”思明也回头看了一眼李可人,问道。 “那是你冒险上岛,出其不意救下她,才使得他最终没有杀害欢欢。”李可人道。 思明摇摇头道:“不全对。他昨天如果动了杀心的话,何至于那么长时间过去了,都没有动手?他还是有隐忍之心的,他下不了手。” 李可人经思明一解释,也赞同了:“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武志国平日的为人处世,他不是那种毫不讲理之人,对部下也是不错的,只是脾气暴躁了一些,遇事不够冷静。” “可惜了。他空有一身武功,没有死在战场上,却窝囊地死在自己人的枪下。”思明扼腕叹息道。 “是啊。”李可人道,“单团长也是太性急了。” “不,单方佐不懂生命的意义,他也不懂如何带兵。”思明严肃道。 “不懂生命意义?不懂带兵?”李可人疑惑道。 “是的,他不懂。”思明道。“第一,人的生命比所有的一切都最为宝贵,生命理应受到尊重;第二,士兵的生命跟长官的生命是平等的。军人为国而战,战死在战场,那是他的光荣,是死的其所;但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却是窝囊。如果一个士兵的生命,还抵不过长官的脸面,动辄杀戳,那么,士兵也必将不把长官当长官,他们在战场上就无法激发出牺牲的勇气。如是,这支部队还有什么战斗力?还怎么打仗?‘男儿何不带吴勾、收取关山五十州,’那是他们的生命得到尊重,知道为谁而战,为什么而战?否则,何来的这样冲天豪情。” 李可人转身看向思明,陷入沉思之中。 两人已经走出小镇很远,于是转身往回走。军人的脚步永远是矫健和硬朗的,便是散步也有不同于常人的韵律。两双皮鞋整齐地踩在不甚平整的由石子铺就的小路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响。走了一阵子,思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武志国昨天为什么要带人去百姓家?他们去干什么?” 听思明如此发问,李可人却奇怪了,转脸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什么?” “他们这是到百姓家里收购粮食。” “收购粮食?你们一团缺粮?” “嗐。我以为你是知道此事的。”李可人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们缺粮,而是收购粮食转卖给城里的粮商。” “你是说,你们一团在倒卖粮食?”思明惊讶道,想了想又说道。“这事,你能否说得详细一些?” “阳州地区去年不是遭灾了吗?”李可人道。“粮食减产,城区闹米荒。但在乡下,情况总是要好些,特别是富裕人家,多多少少藏有往年的旧粮。这时,就出现跟往年不一样的情况。往年,要卖出去的粮食数量多,谁都想早些脱手,价格往往是生意人说了算。现在,手头的这些隔年陈米,是储备在那里,作为万一有事时拿出来的。谁也没想到会被生意人盯上,出高价购买。但即使如此,卖粮食的人家的积极性也很有限。于是,城里的生意人就主动下乡,甚至挨家挨户收购。这个时候,就有人想到了部队,部队有的是士兵,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出面收购,不是能收到更多的粮食吗?于是就有人联系到单团长,双方谈好,由部队的士兵出面收购粮食,再转卖给他,部队赚一点差价钱。单团长答应了。” “原来是这样。”思明听了,才恍然大悟。可是再一想,还有一个疑团。“收购是双方自愿的商业行为,武志国为什么带着士兵入户强行收购呢?” 李可人听思明问到这个问题,叹了口气,把士兵们开始是定点收购,后来收购的粮食越来越少,在完成任务的压力下,发展到上门收购,甚至强行收购等情况给说了。又道: “说起来,武志国这一组还算文明的。” 思明听完,沉默良久。他已经从李可人说话的谨慎以及刻意避开一些内容上,渐渐明白过来背后的一些东西。 “你说的那个找单团长合作的粮商就是我父亲,对不对?” “其实,你父亲也没错。”李可人赶紧道。“他就是让收购粮食罢了,入户强行收购并不是他提出的。” “可他找部队合作,这种行为本身就是错的。”思明道。 “可你父亲的做法,对缓解阳州城内的米荒却是有用的,是不是?”李可人道。 思明一时无语。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你无法简单地把它归纳为对或者错。 父亲和单方佐的合作,双方都各有自己的打算,做的并不光彩。父亲借助部队士兵廉价劳力,收刮到更多粮食,从而赚取更多的利润;而单方佐则通过合作获得一笔丰厚的报酬。但他们的合作,在当前阳州城米荒还在发酵蔓延之时,客观上对于缓解米荒的确起到缓解作用。目前阳州城只剩下少数几家粮店还在坚持售米,而自家的三家粮店都在其中。 不客气地讲,如果阳州城能多出几个像他父亲这样精明的粮商,阳州城的米荒就不会有这么严重。这是阴错阳差,在政府不作为的情况下,给了父亲一个赚钱的机会。至于单方佐,就别指望他的境界有多高。乘机浑水摸鱼,赚点外快,在他实属正常。 这一幅无意当中窥视到的内幕,让他五内杂陈,心中似乎有很多的话要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有一点他是清楚的,无论他对这件事情有多么反感,都无法提出反对意见,更不可能让其终止合作。还有什么比让百姓活下去更重要呢? 后来,思明就此事面询父亲,才知道父亲找单方佐合作的原因。原来父亲对此次阳州米荒的厉害程度也估计不足,虽然从外地购置了一批大米,但数量少了一些,前些日子已经卖得差不多了。他如果再去外地收购粮食,成本和风险都会增加N倍。 首先,现在还未到早稻上市时节,市场上的大米不仅收购价格远高于刚刚上市的时候,且大多是陈米,即便现在的米价上涨速度很快,利润也是大打折扣。更重要的一点是风险太大。去外地购粮是长途运输,一来一回,需要花费不少时日,等粮食运过来,距新米上场也只剩半个来月时间了,如果半个月之内卖不掉,就不得不降价处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5章 太放肆了 “我们现在研究一下工人和学生出面之后提出哪些诉求。”李铁道。 “今天上午专署开会,阿衿代表教育界提出三条建议,恰好是我们可以采纳的。”志刚道。 “她提出哪三条建议?”江宏问道。 “一,开放官仓;二,去外地征调粮食;三、打击不良商人囤积居奇行为。”志刚道。 “子衿的三条建议,是她征求教育界不少人的意见之后汇总归纳提出的,也是社会上普遍的呼声,我们接过这三条建议,作为请愿的要求提出,容易得到社会各界的认同,我赞成。”李铁道。 “官仓的确储放有不少大米,可那是作军粮用的,他们会答应开放卖给平民吗?”江宏问道。 “官仓并非仅仅作军粮用,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就是大灾之年开仓赈济百姓。只是如今经年征战,政府从上到下只记得前一条用途,把后一个功能给淡忘了。”李铁道。 “还要不要再增加收购乡下富裕人家余粮这么一条?听说王面和粮店的大米大多是从乡下收购的。”志刚道。 “不。不能增加。”李铁道。“乡下富裕人家固然还有陈年旧粮,但量不会太多,且收购难度很大。王面和是跟军队挂钩,才收购到一部分,这种扰民的做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提倡。更重要的是,那些陈年旧粮,本来的用处,倒是多做其他用途的,比如酿酒、做米粉干、糕饼、甚至鸡鸭饲料等等。都收购了,明年就没有原料做那些东西了。何况,如果政府做到前两条,就足够解决米荒了。” “他妈的,真不知道章恒义这老小子是怎么当上专员的,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就是无动于衷。”江宏又骂了一声。 “如果大家对这三条没有意见,我们明天就做发动工作,争取后天行动。”李铁目光灼灼,看着大家继续说道。“跟以往一样,学生由学联出面发动,工人由工会出面发动。另外一定要告诉学联和工会的人,请愿活动一定要做到有理、有利、有节,尽量避免跟军警和保安队发生冲突,更不能给便衣队的特务们抓捕的口实。” “我也会约束保安队员的,让他们只维持秩序,不要对游行队伍进行干预。”志刚道。 散会之后,江宏和安然在前头走出房间,穿过庭院,消失于夜色之中。志刚走在最后面,跟李铁走在一起。夜风轻轻吹过,庭院里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老齐同志的事情已经最后敲定了?”李铁轻声问志刚道。 “定了,是今晚,噢不,是明日凌晨四时,从我家出去之后,先去江宏同志的家里住一两天,待游击队接应人员到来之后,我再安排他出城。”志刚答道。 “好,一定要注意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请李铁同志放心,我一定会小心在意的。”志刚道。 “对于老齐同志的身体情况,你父亲是什么意见?”李铁又问了一句。 “父亲说,老齐同志的伤口是好结实了,只是身体还虚弱了一些,本来是再休养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最好,但他急于回去工作,只能让他走了。” “是啊。”李铁叹了一口气。“我们拗不过他。”他目送志刚出了庭院。 志刚一回到家,就进入地下室,把城工委确定的行动方案向彭秩州作了汇报。彭秩州边听边点着头。完了,志刚又汇报明日凌晨的行动计划。 “明日凌晨四时,见到对面二楼窗户出现一道白光,你们就随我从房间里出来,我会把院门虚掩在那里,你们只需轻轻拉开一条小缝,够一人进出就行。出去后一路往东,快到巷口时,会有我们的同志等候在那里。我已将你跟小马的衣着特征告诉了他。到时他会问你们,‘可要车子吗?’你们答,‘不,步行就可以了。’他就会带你们去他的家里,暂住一两天之后,我再安排你们出城。” “好。你们辛苦了。” 这时,吴家骏跟子衿也进来了。彭秩州伸出手,握住吴家骏的手,连连摇着:“谢谢你,吴院长,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真是太辛苦你们了。” “哪里,能够为你们共产党人做点事情,是我的荣幸。”吴家骏道。“只是老齐同志回去后,一定还得注意休息,切不可劳累过度。毕竟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好,我会注意的。”彭秩州说着,又转身向子衿道谢。“子衿老师,我还得感谢你,每天一碗鸡汤,不仅滋润了我的身体和筋骨,也滋润了我的精神和意志。我会记得鸡汤的鲜美味道的。” “那是举手之劳,不值得您记挂在心。”子衿抿嘴笑说道。 “那好,你们明日还要早起,我们就不耽搁你们的休息了。”吴家骏说着,和志刚、子衿出去了。 因为明日的早起,吴家一家人早早入睡了。到了夜半时分,院子的大门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全家人都被惊醒了,惊疑之下,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相顾对望了一阵,林榭君道:“还是由我过去开门吧。”她过去打开院门一看,门口竟然站着思雨。林榭君连忙把她带进来。 “阿雨,怎么了?”子衿见思雨一脸哀容,忙问道。 “我跟家里闹翻了?”思雨无精打采地说道。 子衿、林榭君马上明白了。她们白天都看到过思雨写的那篇报道,原以为她是跟家里商量过的,或者就是她父亲王面和授意她写的,对于王家的举动都大声喝彩。可是晚上的时候葛维清派人过来,说王家夫人谭氏受伤了,让吴家骏去医院给她诊治。吴家骏回来后一说,才知道王家发生的事情。他们想不到思雨的胆子会这么大,都替她担着心。 “可是你这么晚来我家,是为什么事?”子衿问道。 “我回不了家了,想在你这里住几天。”思雨愁眉苦脸地说道。她自母亲被打伤之后,就知道这次是彻底激怒了父亲,这个家暂时是回不去了,她本来是要以陪侍母亲为名,就待在医院。谁知,大哥非得让她下半夜回家,硬是把她撵出病房。无奈之下,只好来到好朋友子衿家求宿。 “啊。”子衿、林榭君都不由得陷入极度为难之中。 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6章 阴谋出笼 如若在平时,她们早就答应了。可是如今老齐就住在他们家的地下室,恰巧又是夜里有行动,如果思雨住进来,肯定会被发现。虽然她们知道思雨值得信任,不大可能说出去,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么大的事情,她们怎么会松口呢? “呃这个,阿雨。”子衿笑着,为难至极地开口道。“本来,你来我家睡觉,我们岂有不欢迎之理。但是今晚恐怕——不行。”子衿好不容易才把不行两个字说出来。 “为什么?”思雨大感不解道。 “阿雨,请听我的劝,你不是在跟王伯伯闹别扭吗?”子衿的脑子里在飞快地找着理由。“这样的时候,你负气不回家,只能增加你们父女俩的怨气和隔阂。所以,你还是回家吧。以后,你什么时候想来我家睡觉,我随时欢迎。” “可是今晚我怎么回家?阿爸见了我,恐怕连活吞了我的心都有了,你们是没看到他的凶样,如果不是阿妈护着我,我早就躺在医院里了。可是阿妈她——”思雨说到这里眼圈就红了。“今晚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家的,你们就让我在你们家过一晚吧。” “不,你今晚不能睡在外面。”子衿也坚持道,此刻,她的心里是非常的纠结和不安,甚至有些痛。她年长思雨两岁,思雨一直叫她为阿衿姐,她们是无话不说的闺蜜。对于思雨此次的行为,她是非常的赞许,她又岂能不了解思雨目前的处境?就在思雨最需要她支持的时候,她却将她阻挡在自己的家门之外。如果不是今晚她的家里有如此重要的情况,她怎么会做出这种冷酷的事情? “阿衿姐,我们还是朋友不是?”思雨却是不知道子衿的想法,只以为她是真得逼她回家,虽然对于她的做法无可指摘,但毕竟感觉受到冷遇,心里非常不快。 “是朋友啊。正因为是朋友,我才不能让你们父女加深怨恨。”子衿道,她也毫无它法,只能继续扮演冷酷角色。“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我不要你陪我回家。你不肯让我借宿,没关系,我不在你家睡了,我去阿然家。”思雨终于大失所望,转身就走。 “阿雨,阿雨——”子衿边叫边追了出去。 “你不要跟着我,你请回去罢。”思雨在前面大步走着。 子衿没有办法,但她担心思雨的安全,于是远远地跟着,直到看见她敲开嫣然的家门,才放心回来。 凌晨,吴家对面那幢楼房的二楼房间,黑暗中,一名叫冯肖的便衣队队员和另一名队员坐在窗前。他看见那名队员一直在打哈欠,就道:“阿三,你就打个盹吧,这里有我呢?” “哪敢呢,要是被查出在蹲点时间睡觉,连小命都会没了。” “你放心,不会被查到的。我向你保证。” “阿肖,大家都说你这个人特别仗义,我看确实是。你看,阿伍今天家里出了点事,你二话不说就来顶他的班,现在还——”阿三趴到桌子上,絮絮叨叨说着,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冯肖见那家伙睡熟了,抓起桌子上的手电筒,放到窗外,在开关上重重按了一下。 凌晨,吴家全家早早起床了。不一会儿,彭秩州带着小马出来了,黑暗中都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致意。志刚抓起放在桌子上的手表,凑近看了看,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带着他们站在已经打开一条缝的房门后面,注视着对面二楼漆黑的窗口。突然,对面一道电光倏忽闪过,志刚把房门一开,就带着彭秩州和小马进入庭院。志刚又轻轻拉开预先虚掩着的院门,探头看了一下外面的巷道,朝彭秩州点了一下头,彭秩州带着小马闪身出去,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思明昨晚上半夜小睡了一会儿,下半夜把思雨赶回家后,自己陪着母亲。谭氏的腰部在刚入院时倒没什么,到了后半夜反而疼痛加重,她虽然极力忍着,不给思明添麻烦,但有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一两声呻吟。思明对母亲的疼痛毫无办法,唯一所能做的,就是陪伴在母亲身边,小声跟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直到临近早晨,母亲的疼痛才渐渐减弱,进入梦乡。思明也抓紧时间打了个盹,他年纪轻,身体好,在部队整夜不睡觉也是常有的事,所以没觉得什么。到了清早,父亲王面和跟妹妹阿云早早来看望谭氏,见谭氏正在熟睡中,也没有惊醒她。但王面和却是一脸的懊恼和担心。 昨天晚上,吴家骏在看完谭氏的伤并作了处置之后,拽着王面和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狠狠地数落他了一顿。两个老朋友这些年各自忙自己的事情,见面的次数少了。然而,吴家骏的口气仍然像以往一样直率,毫不顾及他的脸面。 “你呀,怎么心肠变得这么狠了呢?拿了门杠就往自己亲人的身上打,现在是你老伴替女儿挨了这一下,如果打在阿雨身上,又会是怎么样子呢?” “我就是想废了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王面和的气还没消,瓮声瓮气道。 “想废了阿雨,亏你说得出,就为了这数十吨大米?为了多赚几块钱?” “我在前面拼死拼活赚钱养家糊口,她却在背后拆我的台,这样的女儿,要她何用?” “你呀,这脑袋瓜子就装着一个钱字,为了钱,别的什么都不要了。家人、亲情,都不要了。这样赚的钱再多,又有什么用?你还想把钱带到棺材里面去?”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王面和抬头看着自己的老朋友气呼呼道。“我不偷不抢,凭本事赚钱,又有什么错?现在的社会上,就有那么一些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嘴巴上尽说漂亮话,什么钱是万恶之源,什么人不能为钱活着,等等等等,你扔一把钱在他面前,看他要不要?” 两个老朋友争论了一会儿,结果是不欢而散。 当然,王面和当着吴家骏的面不服输,其实心里也是懊恼得很。 此刻,看着谭氏熟睡,三个人不想吵醒他,都来到外间。听思明把谭氏夜里的情况说了一遍。王面和一语不发,只是如泥塑似地坐着。 “爸,那些大米,你准备怎么处置?”思明轻声问父亲道。既然思雨把那批大米给爆光了,又说要平价出售,父亲总得表个态。 “不管,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王面和瓮声瓮气道。 “爸,这样不好吧,会失去信誉的。”思明耐心劝道。“不妨就照着报纸上说的,平价出售吧。” “这不让那吃里爬外的小东西落得高兴了。” 思明跟思云相互对视一眼,都笑了。父亲这话说得,就如小孩子斗气似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7章 惨不忍睹 王面和的智商不低,否则的话,又怎么把生意做得如此红火?他在平静下来之后,知道既然小女儿把他的家底都抖露出来,如果抵死不认,以后就没有脸面再在阳州城做生意。再加上大儿子跟大女儿反复劝说,晓以利害,心思慢慢松动了,终于下了决心。 “好,这次就便宜了那死丫头。阿云,我今天待在医院陪你妈,这件事情就由你去办吧。记住,既然要出手,动作一定要快。” “好。”思云答应道。 不久,王面和名下的三家粮店大门全部打开。有市民早在头一天傍晚就守在粮店门前,通宵达旦排队。粮店大门打开之后,又有市民纷至沓来,一时之间,粮店门前人头攒动。志刚闻讯,生怕出什么意外,派保安队员过去维持秩序。数万斤大米,还限量购买,仍然在不到半天时间被抢购一空。对于阳州市民庞大的需求量来说,这犹如夏季大旱时节下的几滴毛毛雨,虽然获得连声的称赞,却是连地皮也打不湿。 清晨,葛维清刚刚走进办公室,秘书颜飞容过来报告说有人要见他。 “谁?” “丁小六。” “丁小六?他来干什么?”葛维清皱眉道。他记起此人原为一个名为阳岙村的土豪,家里颇有些财产,后村子来了共党游击队,才逃到城里,从此干脆不再回去了。有时候也会向便衣队提供一些所谓发现共党的消息,但不是毫无根据的传闻,就是无端的上纲上线,竟然没有一条是有用的。所以渐渐地,便衣队的人便不待见他了。前些时候,不知道怎么地,却攀附上单方佐,怂恿着带队去他的村子里抓什么共匪,此事凑巧被思明撞见,仔细一问,那些所谓共匪都是莫须有的罪名,于是被放掉了。 “他说发现了共匪。” “又来了。你告诉他,本队长有事,不见。”葛维清不耐烦道。 颜飞容答应一声,出去了。可是随后又进来道:“葛头,那丁小六说他此次发现的是共匪头子彭秩州。” 葛维清哂笑道:“你告诉他,他就是发现匪首***,本人也不召见他。” 颜飞容答应着又要出去。 “等等。”葛维清若有所思,又叫住他。“他说发现谁了?” “说是共匪头子彭秩州。”颜飞容答道。“不过葛头,别信他那张臭嘴,还是让他滚吧。” “不。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丁小六蹑手蹑脚走进来,佝偻着身子站在葛维清办公桌跟前,大气也不敢吭一声。葛维清头也不抬,管自己看材料,把他晾在那里。半晌,方才徐徐问道:“丁小六,你说你看见谁了?” “是,我看见共匪头子彭秩州了。” “什么时候看见的?” “今天凌晨,四点半光景。” “一共几个人?” “三个,但另外两个小的不认识。” “你在哪里看见的?” “北大街。” “那么现在呢?” “后来被,被,被小的跟丢了。” “你又来谎报军情,是也不是?来人,把这个人关进牢房里饿他几天。”葛维清突然发怒。 立即,两名人高马大的便衣队进来,犹如捉小鸡似的将丁小六摁住往外拖。丁小六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葛头葛爷,我冤枉啊,我真的看见彭秩州了。” 葛维清听而不闻,待那声音渐渐听不见了,才让颜飞容过去把他重新给带回来。“你说你看见了共匪彭秩州,那我问你,你怎么认出他的?不要跟我说你看见过贴在各个城门口告示里面的画像。” “不不。小的原与彭秩州是一个村的,打小就熟悉,自然认得他。” “噢,原来你跟彭秩州是一个村子的?”葛维清听到此语,一时大感兴趣,身子不知不觉前倾。 “是。我们都是阳岙村人,小时候在一起玩过。彭秩州后来去上海念书,就此不知去向,听人说他是投奔江西的共党了,再后来不知怎地又回来,还当上阳州共匪头子。”丁小六见葛维清对他的话感兴趣了,也松了一口气,话语也流畅了一些。 “那么,你今天凌晨为何要这么早起床出去?” “这这?”丁小六一时又噎住了。 “说啊,你一大早出去干什么?”转眼,葛维清的脸色又冷峻起来。 “我,我昨晚借宿在青木坊,一早起来回家。”丁小六到底吞吞吐吐地将自己的行踪说了出来。 葛维清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青木坊是阳州城的一处勾栏瓦肆场所,既有百戏杂技,也有妓院青楼。丁小六既然是一夜未归,那不在妓院又能是在哪里?一想到这个已经年过半百、家里妻妾成群的男人还要去妓院找那些妓女泄火,葛维清未免觉得好笑。但他想到既然丁小六跟彭秩州是同村人,认出彭就不是什么难事,而他又不惜将自己偷鸡摸狗的糗事也抖落出来。他说自己看见彭秩州或|许是真的。 想到此,葛维清才真正重视起来。 细细询问了丁小六看见彭秩州的每一个细节,方才得知,丁小六是在走到青木坊口时,正巧看见彭秩州三人在北大街由北向南走来,丁小六躲在巷口处,待他们过去之后,才在后面悄悄跟上去。不成想,三人在拐进栁成巷之后就不见了。 “依你的观察,他们当时有没有发现了你?”葛维清问道。 “我不知道。可是,他们对我的跟踪并没有任何反应啊。” 葛维清心里明白,彭秩州他们一定是发现了跟在后面的丁小六,所以才会拐进栁成巷。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发现了彭秩州这件事情,这说明彭秩州仍然在城内。葛维清立即让颜飞容将几个分队长叫进办公室,又在桌子上铺开一张阳州城地图。让丁小六把刚才跟他所说的话再给他们说了一遍。 彭秩州由北向南而来,极有可能是从他们原先围捕的那个区域出来,但所拐进的那条栁成巷则是处在北大街的西面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8章 寻找真相 阳州城的格局大体以南北向的北大街和东西向的梧桐大街为坐标,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域。几个重要的寺庙都分布在东面,商店以南面居多,西面多的是底层市民的居所,而北面因为靠近阳州江,出了城门就是码头。所以就有东庙南市西坊北埠之说。 葛维清当然不会相信彭秩州会躲藏在丁小六所说的栁成巷,那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他们肯定发现身后有狗仔,才有意拐进去。丁小六毕竟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被人发现是免不了的,摆脱他也不是什么难事。问题是,如果彭秩州他们藏身在西面密集的民居之中,那么要找到他们比原先所怀疑的藏在吴院长家或者附近区域要难得多。 不管怎么样,搜上一搜是有必要的。但不能像以前一样大规模地搜。他把任务交给唐历苏,要求他多派人手暗中探访,同时又告诫在各个城门口执行检查任务的便衣队员,严格盘查出入人员。一切部署完毕,他想起一件事情,问曾焕玉道:“昨夜在吴家对面蹲点的是谁?” “阿三和阿伍。” “把他们叫过来?” 但是过了一会儿,只来了阿三。 “阿伍呢?”曾焕玉厉声问道。 “他,他昨晚家里有事,没有去?” “没有去?”葛维清的脸立即黑了下来,说出的话里透着冰冷的气息。“那么,昨晚就你一个人蹲点喽。” “不不,不是一个人。”阿三吓得腿都在发抖。 “还有谁?” “冯,冯肖。” “冯肖?”曾焕玉奇道。“他怎么跑那里去了?” “去,把冯肖和阿伍都给带过来。”葛维清下令道。 冯肖和阿伍很快被带来。三人齐齐跪在地上。此时,阿伍知道自己小命不保,肠子都要悔青了。昨天他的老娘得了急病,冯肖刚好过来找他,见状帮他一起把老娘送到医院。他本想向曾焕玉请一晚上假,在病院服侍老娘,但一想到这个女魔头平日里行事蛮横至极,绝不会准假的。正在犹豫之际,冯肖却说让他去顶一个晚上。他还担心被女魔头发现不好。冯肖却笑道:“你们都在那里蹲点一个来月了,又发现了什么情况?无非是例行公事罢了。即便被发现又怎么了?谁能没有个急事的,她既然不通人性,咱们又何需事事求她?放心,绝计无人知道。”他心存侥幸,就同意了。 如果没有情况又好一些,偏偏出现了情况。这下子,葛头跟女魔头是肯定不会放过他了。果然,只听葛维清一声怒喝:“把阿伍给我拉出去毙了。”只见两名手下进来,架起阿伍就走,阿伍一路哀嚎,却谁也不听他的。许久,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声。 葛维清从桌子后头站起来,对着仍然跪在地上的冯肖和阿三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说吧,为什么放走共党分子?” “啊!什么?放走共党分子?决没有的事,葛头,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我们也不敢哪?”葛维清二话不说就把阿伍架出去枪毙了,这可把阿三吓得不轻,现在又说他们放走共党,这可是天大的罪责,他几乎要瘫倒在地上,拼命辩解道。 “阿三说没有放走共党分子,那么阿肖呢?你怎么说?”葛维清的目光移到冯肖身上。他对冯肖更感兴趣。 “葛头,您说的话在下不明白,我们怎么会放走共党分子呢?一定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诬告我们?”冯肖骂道。 “阿肖你想找死吗?竟敢当着葛头的面爆粗口。”曾焕玉喝斥道。 “不就是个死吗?阿伍已经死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就爆爆粗口,还能咋的?”冯肖梗着脖子道。 “既然想死,那好啊,姑奶奶我成全你。”曾焕玉气得浑身打颤,拔出手枪,“哗啦”一声子弹上膛,枪口就顶在了冯肖的后脑勺上。 葛维清本来是靠在办公桌上的,这时走上前去,抓住曾焕玉拿枪的手,把它挪开,自己却蹲了下来,像是研究什么古董似的,对着冯肖看了半天,笑说道:“是条汉子,我喜欢。不过你想死,却也没那么容易,我还想要你嘴里的东西呢。” “葛头,您是我崇拜的人,我向来认为您有大智慧,怎么今天也糊涂了,一听旁人的谗言,就信以为真呢?”冯肖道。 “拍我马屁是吧。你白拍了。可你说说看,人家为什么要诬陷你?是你功劳大,还是位子高,还是深得我的宠信?” “这我怎么知道。我要是有那个智商,曾队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是她的吗?”冯肖歪着头冲曾焕玉道。 “阿肖,你太放肆了。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曾焕玉气道。 “别咋咋呼呼的,如今你是刀俎,我为鱼肉,怎么收拾我,全在你们的一念之中,我当然等着。”冯肖不冷不热地顶过去,语气中却有一些强硬。他这是故意扯闲篇。刚才他过来的时候,凑巧看见二分队的人纷纷攘攘往外走,扯住一个要好的问了一下,说是一个月前那个漏网的共党分子被发现了,他们要去抓他。他吃了一惊,老齐被发现了?是哪个环节上出了漏洞? 但他马上明白过来,老齐的被发现,不会是出在他的手里,而是另外的什么地方。但是,出现这样大的事情,葛维清不可能不怀疑他和阿三,特别是他,本来没有在那里的蹲点任务,却出现在那里,是更有理由被怀疑的。现在,他只有跟他们打太极拳,把事情搅得越混越好。当然,小漏洞还是有的,那就是阿三蹲点时的睡觉。他本来想嘱咐阿三一句,让他千万不能说出来。不说出来,他和阿三或许还能活命,一说出来,以葛维清的多疑性格,不管能不能从他的嘴里撬出秘密,到了最后,都会毫不手软地把他们枪毙掉。 然而已经没有机会嘱咐他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49章 探查案情 “阿肖,可惜了,我怎么没有早点发现你,否则的话,真的可以给你一个位子坐坐。”葛维清扳着自己的手指头玩,很认真地一个一个检查指甲盖。 “葛头如果真的欣赏我,等这场审讯过去,证明我是清白的,再提拔也不迟啊。” 这哪是审问,倒像是两个人在交心。而眼前这个人竟然还觊觎起官位来,太可恶,简直不可思议。曾焕玉恨恨地想。但有葛头在,她再不愤,也只能忍住。 “不是不可以。”葛维清平静地道。“不过你也该配合得好一点。” “这好办,我一定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冯肖竟然有些兴奋起来。 “我问你,吴院长家的蹲点本没有你的份,你为什么这么热心,主动替阿伍去蹲点,又不告诉曾队?你要说出让我信服的理由来。” “这有什么难的?”冯肖道。“谁让我跟阿伍是好朋友,又谁让我撞上阿伍母亲得急病这样的事?朋友有困难,帮他一把,天经地义啊。至于为什么不告诉曾队,这一是事发突然,时间上来不及;这二嘛,我说出来曾队可别恼啊。就是,弟兄们在背地里喊你为女魔头。” “哈哈哈。”葛维清不禁大笑起来。笑完了,冲曾焕玉说道:“阿玉,瞧你的手下,都是怎么编派你,不过你的脾气是臭了点,得改改了,再不改,都要找不到老公了。” 曾焕玉见冯肖如此讥笑她,脸涨得通红,恨不得一枪崩了他。 “不过这跟你不跟她打招呼有关系吗?”葛维清笑完了,又问道。 “怎么没关系?如果我跟她打招呼,又要无端地遭受一顿臭骂。葛头你说,我一个大男人,被女人骂,窝囊不窝囊?所以能躲就躲。当然,这确实不对,我心甘情愿接受葛头的惩罚,就是枪毙也认了。”冯肖说到这里,把头低下来,似乎已经真切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好像是有点道理噢。”葛维清真的歪着头想了一阵子,然后站起来,走到冯肖跟前,收了笑脸道。“但是我告诉你,你别想在我跟前玩花样,你玩不过我的。你是聪明人,肯定听说过那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如果把我当成傻瓜,那么你自己肯定是个傻瓜。待在牢房里好好想一想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找你们的曾队。你们不是说她是女魔头吗?她的脾气可没有我好。你若真的把她惹恼了,苦头有的吃。带下去吧。记住,不能把他们关在一起,免得串供。”葛维清最后一句话是对进来的两个手下说的。 “葛头你——”看见冯肖和阿三被押走,曾焕玉急道。 葛维清以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那个阿肖的话?他昨晚出现在蹲点的地方,而那个共党头目大清早出现在北大街,这难道是巧合吗?鬼才信呢。不过还好,匪首彭秩州还在城内,只要我们守住每一个城门口,再加紧搜查,总有抓住他的一天。至于这个阿肖,我把他交给你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撬开他的嘴巴。” “是。”曾焕玉答应一声,就要出去。但是葛维清喊住了她。“你别着急,我还有事情。” 曾焕玉于是原地站住,静等葛维清再次开口。 “这些日子,刁民闹事越来越厉害,阳州城就像变成火药桶似的,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爆炸。”葛维清道。“我估计,这样的情势下,共党分子一定会出来煽风点火,把事情闹大。你要多派人四出布点,把那些共党分子给揪出来。” “我已经布置了。”曾焕玉答道。 “很好。”葛维清赞许道。“把在吴医生家门口蹲点的弟兄们都撤回来吧。” “为什么?”曾焕玉不解道。 “人都给溜走了,我们还蹲在那里有用吗?” “是。”曾焕玉有些羞愧地道。 “还有,审问阿肖的事情不急,你上午先跟我去专署会会章专员。” “去见章专员?” “是的。”葛维清道。“我们不是一直想着把阿刚从保安团直属中队中队长的位置上撬下去,换上我们的人吗?现在机会来了。” “你说的机会是——” “那个专署衙门跟前,不是天天聚集着闹事的人吗?章恒义都气得吃不下饭了,偏偏阿刚不愿意强制驱离,跟章专员硬顶着。以前我们撬不动阿刚,主要是章恒义护着,如今他对阿刚失望了,这个时候不撬他,又待何时?共党分子善于煽风点火,我们难道不会吗?我们不仅要煽风点火,还要给他挖坑。” 说着,他招招手,让曾焕玉靠过来,低低地说了一会儿话,曾焕玉连连点头。 “好,我这就去安排。” 这天上午,在方焉然的卧室,王思雨跟她头碰头横躺在床上聊天。方焉然的家本是书香门第。但近十年时间,家里连遭不幸。先是哥哥未敢赴上海参加淞沪抗战丢了一条腿,接着父母亲在日寇侵占阳州城时,被飞机扔下的炸弹炸死。一个温馨的家庭由此衰落。 这是一座小小的庭院,造型简洁而舒适。三间朝南的正房,前面一个小院子,两旁各有一个厢房,分别是厨房餐厅和储藏室。 “阿然,这是真的,你跟阿刚哥准备在下半年结婚?”思雨问道。 “嗯!”嫣然红着脸点了点头。她是属于那种小家碧玉式的美女,肌肤雪白,两条柳叶眉,一个小巧而上翘的鼻子,樱桃小嘴。虽然没了父母,少了可供撒娇的对象,但看上去仍然显得有几分娇气。 “我好羡慕你啊,你太幸福了。”思雨转身抱住嫣然,啧啧地赞叹着。 “谁羡慕谁啊。”子衿提着一个米袋子走进嫣然家院子,隔着窗户说道。 屋子里的两个女孩子都从床上坐了起来,整理着被弄乱了的鬓发和衣服。 “阿衿姐,又让你送米来啦。”嫣然歉然说道。 “阿刚今天没空,所以就由我代劳了。”子衿熟门熟路地走进焉然家的厨房,把米倒进米缸,然后才走进嫣然的屋子,眼瞅着思雨又道:“阿雨昨天夜里在这里?” 思雨默然坐着,不作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0章 梳理思路 “还在生我的气哪。”子衿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一边朗声笑道。 “其实阿衿姐那样做没有错。那晚阿雨是应该回家睡。”方嫣然也说道。 “阿然,你是不是也讨厌我了,如果讨厌我了,直说好了,我走。”思雨说着就从床上坐起来。 方嫣然赶紧抓住她。“阿雨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雨,伯母的伤势怎么样了?”子衿不在乎思雨的冷淡,又问道。 思雨这下子不能不回答了。“住医院慢慢调理呗。” “待会儿我去医院看伯母。”子衿道。 “我也去。”嫣然道。 “好,我们这就走吧。”子衿道。 这时,就听谁在门口喊了一声:“阿然,你大哥出事了。” 方焉然一下子跳了起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子从屋子里冲出去。说话的是她的邻居二娃。“二娃哥,你说什么?” “我刚刚从专署大楼那里过来。就是刚才,有不少人推倒专署大院的铁棚栏,冲进专署大楼院子里,守大楼的阿刚哥下令开枪,死了好多人,你大哥也被打死了。” “我大哥,他——”方焉然犹如一下子被人掏空了身子似的,骇然瞪着一双大眼睛。大哥这些天热衷于去专署大楼她是知道的。她赤着脚往专署跑去。 “你说什么?我哥下令开枪?”吴子衿拎着焉然的鞋子也跟着出来,一把抓住那个报信的人问道。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这不可能,我哥怎么会——”吴子衿喃喃说道,丢掉鞋子,追着方嫣然跑去。 三个女孩子在街上奔跑着,其中的方焉然还光着脚,“啪打!啪打!啪打!”一路跑过去,一直跑进专署大楼。 眼前的情景惨不忍睹。两扇铁栅栏门躺在地上,六七条尸体已经被收拢在一起,地面上到处是血。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停在那里,几名受伤的人在呻吟、哀嚎中被抬上救护车,往医院送去。而吴志刚则像一具木偶似的站立在大楼跟前。 方焉然的心思都在哥哥身上,看了一眼志刚,没去理会,一口气跑到那几具尸体跟前之后,才猛然收住脚步,一双秀气的眼睛骇人地大瞪着,脸上的肌肉突突突跳动不止。她就这样站着,凝然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像。突然,犹如刮过一阵风似的,她的整个身子像一片树叶般剧烈颤抖起来,摇晃着,似乎马上要跌倒。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思雨连忙伸手搀扶住她。但是她情绪剧烈地摆脱了思雨的搀扶,一对赤裸的小脚一点一点往前移动,那哪是在平地上挪步,就如攀爬在万丈悬崖,每一小步都挪得极其艰难。终于来到哥哥未敢跟前,她低头注视着哥哥,眼睛里却没有一滴眼泪。 “哥,你是怎么了?”她颤动着双唇,喃喃自语。“哥,你怎么了?”她又一次重复道。突然,她拼尽全身力气喊了起来:“哥——”那撕心裂肺的呼喊犹似一把刺向蓝天的尖刃,拖着长长的尾音,呼啸而去。方焉然扑倒在未敢的身上,放声痛哭。垂手站在她身旁的王思雨,眼眶里也满是泪水。 子衿则走向站在大楼跟前的志刚。志刚浑身是伤,头上的帽子不见踪影,身上的制服也被撕烂了,显然已经不知被多少人打过,蹂躏过。他的眼睛一直平视着前方,便是她走近了,也没有转动一下,或者眨一下。全身上下,除了呼吸之外,其他部位犹如被冰雪冻住了般,僵硬而木然。顿时,子衿的眼眶里涌上泪水,她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嘴角流出一缕血。 “哥,是你下令开得枪?真的是你下令开得枪?”她抓住志刚的衣襟猛然晃动着,她哭了,喊道。“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哥,你说话,你说话啊。你说,那个命令不是你下的,你不会命令手下开枪的,对不对?” 志刚像是冬眠了的动物,任由子衿摇晃着,哭着,追问着,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方焉然的哭声小了,但她的身子仍然在剧烈抽动着,她慢慢地从未敢身上爬起来。朦胧的泪眼中,她看到了仍然站在大楼跟前的志刚。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往他跟前走去,走到他跟前,站定,眼睛牢牢地盯着他的惨白的脸。她笑了,眼眶里满含泪水,瞧着他大笑不止。“阿刚哥,阿刚哥。”她叫着,仍然在笑。“是你杀死了我的阿哥?是你杀死了我的阿哥。好,好,太好了,太好了。” 吴志刚僵硬的身体松动了,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放在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身上。他心如刀绞,伸出手想扶住他。 “叭!”一声清脆的响声,嫣然的巴掌狠狠地甩在志刚的脸上。子衿尖叫了一下,但不敢阻止。志刚摇晃了一下身子,又牢牢站定了。方焉然又是一个巴掌,又是一个巴掌。志刚没有躲避,也没有解释,就让她打着,任她打。他的已经肿胀的双颊出血了,血被嫣然的小手沾去,又涂回来,随着每一下的打,慢慢沾满双颊的每一处,嘴角的血如蚯蚓般往下流。嫣然打累了,手举不起来了,她扑到他的身上,撕、抓、咬。“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她仰天哭喊着,身子慢慢下滑,无力地倒在志刚的脚旁。 葛维清指挥便衣队员和保安队员清理现场,忙忙碌碌的。听到思雨的惊叫声,回头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方焉然,便跑了过来,用手向停在大门口的一辆救护车招招手,救护车驶过来,他亲自俯身抱起嫣然,把她放在救护车上,思雨也上去了,车子往医院开去。 一个保安队员走过来小声说道:“阿衿,我们劝不动吴队长,你劝吴队长先回家吧,要不,他非得被人打死不可。” 一句话提醒了子衿。她拉住志刚的手要走,但志刚却如生了根似的,一步也不肯移动。 “哥,你先回家吧,先回家。”子衿拉不动志刚,又哭了。 “阿衿妹子,对不住了,阿刚不能走。”葛维清又过来了,说道。 “为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子衿怒视着葛维清,说道。这时,她才看清距离志刚六七步远的地方,一左一右站着两名便衣队员。 “我是由章专员指定的善后现场总指挥。阿刚是这次惨案的罪魁祸首,他需要接受调查。”葛维清道。 听葛维清如是说,子衿的怒气直冲脑门。先不说她哥哥是不是下令开枪的那个人,该不该对此次惨案负总责,既便真的是他下令开枪,真的该为此次惨案负责,那为什么不赶紧收押保护,而是让他站在现场,忍受遇害者家属的恣意污辱、蹂躏?她是听说过葛维清跟自己哥哥不和的种种说法,葛维清这样做,不是想置阿哥于死地吗?可是她对他又无可奈何。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1章 夜闯便衣队 “老人家,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她呢,是阳州一中的老师。”思明指着子衿介绍道。“我是她的男朋友,是国军军官,你看,我穿着军服呢。”思明说着,挺了挺胸,用手拽了拽衣服下摆。 “你知道保安中队队长志刚吧。”思明继续说下去。“我的女朋友就是志刚的阿妹,志刚被人诬陷,说他下令开枪杀人,我们不相信,所以过来了解一些情况的。” “你是阿刚队长的阿妹?”老人听到这里,脸色缓和下来,从门口出来几步,把脸往子衿跟前凑过去,似乎是要看清楚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到底是不是志刚的妹妹。 “我是。”子衿朝老人点点头。 “哦,你阿哥可是个大好人,对我们都很和气,从来不摆官架子,我们都不相信他会下令开枪杀人。”老人冲子衿伸出大拇指,说着,反身进到屋子里,稍倾出来,递给思明一张纸条。“喏,这是老曹家的地址。不远,出了大门,往右走,看到第一条小巷,拐进去,没有几步就到了。不过,你们可得小心,便衣队的那些特务凶着呢?他们过来吓唬过我,让我闭嘴,说乱说话可得小心脑袋。但我是不怕的,都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呀。” 告别老人出来,走到大楼跟前,看见金社良等人仍然守在大门口。 夜色更加深沉,天空中,原先的那一弯上弦月被一团云雾遮挡住了。不远处的一条小巷中,一条狗在汪汪地吠着。思明和子衿出了专署大院,大步走向吉普车。子衿跟在后面,看出了奇怪的地方。那个老曹的家并不远,他们不必开车过去。 “阿明哥,那老——”她的话尚未出口,只见思明转身冲她使了个眼色,子衿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赶紧住了口,才没让后边的那个“曹”字出口。 思明拉子衿上了吉普车,发动车子后,才轻声说道:“你看后视镜,有人跟踪我们。” 子衿听闻,探头朝后视镜看去,果然发现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人贼头贼脑地跟着他们,见他们上了车,也往后头一辆黑色小轿车跑去。 “应该会是那两个便衣队的家伙把我们来专署大楼的事情向里面汇报了,他们才会派人跟踪我们,这也更加证明阿刚是他们陷害的。”思明道。 “这些狗特务。”子衿恨恨地骂了一声。 “我们去老曹家的意图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坐好了,我先带着他们兜一阵子风,把他们甩掉之后再去老曹家。”思明说完,猛踩油门,吉普车疯了般往前开去。子衿紧紧抓着上方的扶手,往后视镜看去,就见后边的小轿车也跟了上来。 思明开车在阳州城左转右拐,然而,身后的那辆轿车像牛皮糖似的,怎么也甩不掉。思明见状,干脆停下车子,待那辆车子也远远停下来,交待子衿坐着别动。就开门下车,朝后边走去,到了那辆车子跟前,拍了拍车门道:“出来吧。”过了一会儿,车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出来。思明也不说话,掏出手枪,顶在他的脑门上。 “说吧,你们是哪儿的?” “别,别误会。我们是便衣队的。”那便衣队员吓得腿肚子打颤。 “便衣队的?为什么跟踪我们?” “我们,我们——”那人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笑着。 “识相的,给我乖乖回去,要是惹恼了老子,一枪崩了你” “是是。”那人连忙钻进车子,掉头一溜烟跑远了。 思明这才走回来,重新开动车子,从另一条路驶进老曹家所在的小巷。然而,他们并没有见到老曹。据邻居说,老曹白天下班回来,脸色很难看,急急地带起自己的老婆孩子离了家。究竟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脸色难看?带着家人离开?凭着直觉,思明知道其中一定有问题,更觉得有必要找到他。想到此,他又向老曹的邻居打听老曹的情况。幸而那个邻居也是热心人,大概跟老曹的关系也不错,就细细讲了老曹的事情。 原来老曹五十多岁了,是个退役军官,在部队时当过上尉连长,一次战斗中腿部负伤,由于得不到及时治疗,落下残疾,退役后被安排在专署大楼做警卫,后专署大楼的警卫由保安队接手,老曹转而看守后门。那个邻居还告诉思明和子衿,老曹并非阳州城内人,他的老家在城西阳岙村。 难道他是回阳岙了?那么,只能是明天找他了。 此刻,时间已近夜里十时。思明跟子衿商量之后,认为必须去便衣队找葛维清。 思明认为,志刚下令开枪的说法是葛维清散布的。事件发生后,他又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掉现场,几乎连最微小的细节都没放过。他还在专署大楼门口增派自己人,派人盯梢他跟子衿。这一切,都说明整个事件跟他密切相关,很大的可能是他一手炮制的。如今,志刚和两个机枪手都被关在便衣队的牢房里,如果这家伙不按常理出牌,找个什么理由,或者制造什么意外,私下里把他们杀掉,那么,即便他们找到证明志刚是无辜的证据,又有何用?所以,必须事先提出警告,让他有所顾忌。 葛维清把两个机枪手控制在自己手里,显然也是知道他们俩是关键人物。否则的话,问他们一问,什么都明白了。在知道事情轻重的情况下,两名机枪手无论如何都会说出事实真相。 吉普车在便衣队大门前停下,两人下了车,思明带着子衿走近便衣队大门,两名值勤的便衣队员出来拦住他们。 “去,把你们的葛头叫出来,就说王思明要见他。”思明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对他们说道。 “都这么晚了,我们葛头早就睡了,你们明天再来吧。”其中一名年纪稍大一些的便衣队员说道。 葛维清是孤儿,人在哪,家也在哪。所以特意在便衣队队部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平日起居的房间。 “不行。就今晚,他就是睡了,也得给老子叫醒。”思明态度蛮横地道。 然而,那两个便衣队员虽然知道眼前这个国军军官跟葛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仍然不肯进去通报。他们也并非诚心为难思明。他们是有难言之隐的。都快到半夜了,他们的葛头没事的时候有早睡的习惯,此刻把他喊醒,万一惹得他不高兴,发下一双小鞋,他们不就遭殃了吗?故而,他们宁可得罪思明,也不愿意得罪葛头。 “你们不肯给我通报?那行,本官就自己进去。”思明见那两名便衣队员吱吱吾吾站着不动,就撸起袖子,做出要硬闯的架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2章 比试武功 开玩笑,便衣队在阳州城赫赫有名,只有他们硬闯人家地盘的份,哪有别人硬闯他们地盘的理?说出去,便衣队的这个名头不就被砸了?两名便衣队员明知眼前这个国军军官手段厉害,也是硬着头皮出手阻挡。 子衿虽然看见过思明打架的厉害,但她想,这里是便衣队的老巢,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思明一个人打不过人家的,搞不好就得吃亏,就赶紧拉住思明道:“要不我们明天再来吧,他们总不会这么快就杀人灭口。” “不行。今晚必须要见到他。”思明道。他知道子衿担心他吃亏,但他却很是笃定,背后有独立师、有叶准,葛维清不敢把他怎么样的。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这便衣队是准军事组织,绝大部分队员都是成建制在队部睡觉休息和值班。所以,思明只闯进去几步,就有一个小队约十来个人的便衣队员冲出来,排成一排,挡在思明的跟前。 看见里面一下子冲出这么多的人,子衿更加担心思明出事,扯住他的衣袖不让他上前。 “你放心,他们虽然人多,却奈何不了我的。”思明知道子衿担心什么,附在她耳边安慰道。便衣队再骄横,也不敢在家门口下手打死他这个现役上校军官?而只要他们不敢下死手,他们就拿他没办法。 子衿见思明心意已决,又见他如此自信,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得把手松开。思明让她后退几步,站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自己活动了一下腿脚手腕,一边笑道:“很久没有练手脚了,今晚能跟便衣队的弟兄们切磋一番,也很难得呀。”说着,扎下一个马步,双手打开,做了个漂亮的展翅动作,也不待便衣队回应,就往最近的便衣队员发起进攻。 便衣队员看见思明来者不善,存心要跟他们打架,又已尝试过他的厉害,也不敢怠慢,马上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圆圈,把思明圈在圆圈之中。然而,他们毕竟对思明的身份有所忌惮,不敢主动向他发起攻击,只是阻止他往里面冲。于是,就由着思明在圆圈里面腾挪跳跃,左攻右守,身影闪处,那个圆圈就跟着他进进退退,时而凹进,时而凸出,时而扁,时而圆。那些便衣队员虽然不敢伤害他,却也有想擒住他的心思,圆圈便也没有散掉。但思明身手敏捷、移动速度极快,他们竟时不时被他欺身上前,惊出一身冷汗。 正在酣斗之时,却听到有人高声喝彩道:“阿明兄弟果真好手段。” 那些便衣队员一听到这个喝彩声,都主动停了手脚,垂手站到一边。思明望去,见离他六七步远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着葛维清,他的身旁则是曾焕玉。 “王副官,你深夜闯入我们便衣队,是欺负我们没人吗?”曾焕玉高声道。思明正待回答,又听得她对那些便衣队员喝斥道:“你们都退下,让我跟王副官切磋一番。” 那些便衣队员纷纷退到一旁去。就听葛维清笑道:“想不到曾队长今晚也来兴致了,我可是有眼福了,能欣赏到一场高手对决的较量。” 曾焕玉正色道:“王副官屡次欺负我们便衣队,无非是自负有些功夫,我曾焕玉虽然是女流之辈,却也看不惯王副官目中无人的作派,今晚愿意讨教一番。” 思明见曾焕玉主动出来跟他较量,心里也是暗暗惊讶。前次在道观,他打倒好几名便衣队员,她都忍下了,直到今天才出来挑战自己,看来必定会有两下子,不可小觑。当下笑道。“看来王某那日称赞曾队长为女中豪杰,还真是说准了。既然曾队长有兴趣跟王某切磋武艺,王某恭敬不如从命。曾队长,来吧。” 思明话音刚落,只见曾焕玉已经扎下马步,双手放在胸前。她也是说出手就出手,一刻也不肯耽搁,将两只手掌微微屈拢,交替前后伸缩,其柔弱无骨模样,犹如两条蛇头前后晃动。随着速度的逐渐加快和脚下双腿灵活移动,那一双手掌到最后竟然快如闪电,一时只见光影闪动,冲着思明的脖颈处袭来。 “咏春拳。”思明心里叫了一声,却早己认出曾焕玉所使的套路。他当年在南京背着叶准逃出之后,所躲藏的那个村子,有一老者,原是少林寺武僧教头,因故离开少林寺,隐居于此。思明便拜在他的门下,除了照顾叶准,其余时间都放在学习武功上。 离开那个村子时,老者的一个徒弟愿意跟随他们一起寻找部队,此后成为思明的部下。那个徒弟的武功是老者众多徒弟中最好的一个,思明转而跟他学习武艺,而他也是毫不保留地把武艺传授给思明。不幸的是,那个徒弟在滇西跟日军作战时战死。 后来,思明还拜过几个师傅,见识过许多不同的武艺门派,融会贯通之后,成就一身高超的武功。其中一个师傅,就是习练咏春拳的,思明跟他学习了将近一年时间,把咏春拳的全部套路都学会了。 当下思明也是不慌不忙,见招拆招。只见两人的胳膊不断交相碰撞,双脚如走马灯似的、或前后、或左右移动着。 正斗得酣畅之际,忽然之间,风云突变,曾焕玉的双掌变为双拳,力道徒然加大,直冲着思明的胸部和肋部位置,连绵不断地击打而来。也是难为曾焕玉,以一个女人,一双胳膊犹如铁棍般坚硬有力。那每一拳不仅出拳速度快,且刚猛有力。 思明见了,喝一声彩,早已将两条胳膊横挡于胸前,一一化解曾焕玉的攻击。 对打一阵之后,曾焕玉见始终讨不到好,心里烦躁起来,出拳的力度又增加了几分,然而气势毕竟弱了些。 此时,思明才开始出拳,一时之间,四拳对攻,就见出拳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谁也不让谁,那情形,犹如一团光影在两人之间晃来闪去。一会儿进进退退,退退进进,一会儿是团团转动着兜着圈子,且不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是肉与肉的相撞,是骨头跟骨头的对碰。 众人在一边看着,不断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连葛维清也不断地替曾焕玉加油鼓劲。而子衿自思明跟曾焕玉交上手之后,一双眼睛就一眨不眨地跟着思明的身影转,脸绷得紧紧的,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上,生怕思明有闪失。 十多分钟之后,形势渐渐明朗起来。曾焕玉已经是满脸通红,汗水如溪流似的哗哗而下,呼吸也粗重起来,而出拳速度和脚步移动速度一点一点慢下来。反观思明,神色就跟刚开打时一样从容,既没有加快,也没有转慢。很显然,思明是给曾焕玉一些面子的。 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3章 杀人灭口 在斗到近二十分钟的时候,曾焕玉的脸色由红转白,胸口大幅度起伏。她已经清楚,自已的武功大逊于思明。 本来,以她的女人的身份,能够跟思明打到这样的份上,已经很不错了,偏偏她是极其自负的女人,主动认输拉不下脸,就这样勉强地坚持着,陷入越来越尴尬的境地。此时,如果思明让她出丑,是非常方便的事。但思明知道,此刻在人家的地盘,让她出丑没有任何好处,万一这个母夜叉恼羞成怒,给他们搞点小麻烦,也是很方便的。 今天来便衣队的目的并不是在打斗上争个输赢,还是给她保存面子吧。于是卖个破绽,跳了开去,抱拳哈哈一笑道:“想不到曾队长有如此高超的武功,王某佩服,佩服。” 曾焕玉眼看支持不住,要丢人现眼,心里正在暗暗着急之时,却见思明并没有乘机逼迫,反而放开了她,不觉大松一口气,且也多多少少有感激之意。当下也抱拳道:“王副官身手了得,小女子甘拜下风。”如此皆大欢喜,气氛不知不觉融洽了一些。 “阿明,你深夜闯我的便衣队,到底为的何事?”这时,葛维清才扶了一下眼镜,往前走了两步,说道。 思明收住拳脚,用手掸了掸衣服,抓住下摆拽了拽,斜看葛维清一眼,嘲笑道:“你这人就这点不好,明明心知肚明的事情,还硬要装糊涂。” “我是知道你为何事而来,我只是问你一句。”葛维清道。“你是军人,干嘛对地方上的事情这么感兴趣,还非得深夜打上门来?” “你错了,我对地方的破事不感兴趣,对你们便衣队所做的烂事更无兴趣。但是,你今天做局害阿刚,我无法不管。” 思明说着把子衿拉到自己的身边。“阿刚是你我共同的朋友,而阿衿,你也早就明白,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今天是以阿衿男朋友的身份,陪同阿衿过来,问问你,阿刚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让你摆下这么一个大阵形,非得致他于死地?” “我没有陷害阿刚,他是咎由自取。”葛维清道。 “你这话太幼稚,连小孩子都骗不了。我不跟你多争论。我今晚跟阿衿来,就是要见一见阿刚和那两个机枪手。” “这恐怕不行。”葛维清直截了当地拒绝。 “我是阿刚的妹妹,为什么不能见他们?”子衿质问道。 “阿刚下令向市民开枪,死了那么多人,群情汹汹,恐怕难逃一死,我们有责任羁押他,又怎么能让他随便出来见你们?”葛维清语气强硬道。 “哼!无中生有、翻手覆云,以莫须有的罪名陷害清白之人,这些都是你们便衣队的拿手好戏。阿刚是我阿哥,那两个机枪手是当事人,我作为家属,亲耳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不可以吗?” “阿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别激动。”葛维清此时倒是和缓下来,浅笑道。“你阿哥,我们会让你们见上一面的,但不是现在。至于那两个机枪手嘛——” “就让我告诉你们吧。”曾焕玉此时插话道。“那两个机枪手自知罪孽深重,在被关进监牢不久就自杀身亡了。” “什么?自杀身亡?”子衿和思明同时惊呼道。思明虽然想到葛维清会杀人灭口,但他想不到他们会这么快就动手了。 “这事情是我们疏忽了,我们有责任。他们是在吃过晚饭之后,敲碎饭碗用碎瓷片割腕自杀的。他们的尸体还在那里,你们如想看,倒是可以看看。”葛维清淡淡道。 思明冷笑一声道:“你们明目张胆杀害当事人,手段也够卑鄙的。好,我算是见识了你们的厉害。” “阿明,你别冤枉我们,他们自知罪大恶极,畏罪自杀,我们是疏于管理。我们会吸取教训,引以为戒的。”葛维清颇感委屈道。 “阿清。”思明道。“你们便衣队的职责是抓共产党,像白天发生的这件惨案,应该是由警察局管吧,你们为何插手进来?” “我是受章专员委托出面处理后事的,这有什么不妥吗?”葛维清道。 “当然不妥。”思明马上驳斥道。“党国的各个部门各有自己的职责,章专员虽然贵为阳州最高行政长官,但公器又岂能私下相授?你阿清作为便衣队长官,又岂能不知这个规矩?” “阿明。”葛维清道。“你也应该知道事急从权这个道理吧,当时事发突然,场面大乱,而我刚巧在现场,章专员命我出面处置,才阻止了事态的继续恶化。我以为,我们便衣队于这件事情上是做了好事的。” “噢,是这样吗?”思明道。“好,就算你说得是事急从权,那么现在呢,你是否应该把权力交还给警察局?难道还真的事急从权从个没完没了,最后还弄出个什么狗屁自杀?” “这应该是由警察局主动过来联系我们啊,他们不过来,我们有什么办法?”葛维清摊开双手道。 “阿清。你听着,老子不管你们便衣队有多厉害,那不关老子的事,但老子不允许你们欺负到跟我有关的人身上。你们胆敢让阿刚也来个自杀什么的,老子马上带人端了你们的老窝。老子这个独立师上校副官,要端你们便衣队的老窝,还是绰绰有余的。如若不信,你大可一试。”思明说着拉过子衿。“阿衿,我们走。” 他揽住子衿的腰,出去了。 夜更深了,那一弯上弦月又从云雾中钻了出来,清冷地照着地面。思明带着子衿从便衣队出来,两人许久都没说话。虽然一直担心葛维清会杀人灭口,但一旦得知葛维清真的胆大包天,把两个机枪手给杀掉了,仍然气愤难平。 他们真是有恃无恐啊。他们明白,在如此群情汹汹的形势下,人人都对制造惨案的罪魁祸首恨之入骨,巴不得他们早死,两名机枪手死在他们的牢中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认为该死?又有几个人会想到杀死机枪手,就把真相给埋到泥土里了? 但今晚过去闹一闹还是有用的,让他们心有忌惮,不得不惦量惹恼他思明的后果。如此一来,最起码不敢妄杀志刚。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4章 救援老曹(新鲜出炉 欢迎围观) 清晨,吉普车出了城门,向前疾速行驶。驾驶室内,思明和子衿虽然一夜未眠,然而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他们这是去阳岙村找那个老曹。 事情变得比原来想像的要糟。他们寻找了一夜,却寻找不到一个有用的证据。也既是说,所有有用的证据,都被便衣队破坏怠尽。 特别是,从伤员身上取下来的子弹,本来已经被吴家骏留存起来,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偷走而不知所终。本来,待鉴定之后,证明这些子弹不是机枪子弹,也是可以作为证明志刚以及两名机枪手无罪的证据的。 吴家骏虽然对子弹的知识几乎为零,但他对于从伤员身上取出的子弹的外形还是记得住。据他描述,后来又被护士证实,那几颗子弹的子弹头是圆形的。就凭这一点,就能让稍懂军事的人都知道那绝不是机枪子弹。 摆在大楼门前的那两把歪把子机枪的子弹的头是尖的。 事情是有些蹊跷的。那几颗子弹存放在手术室外间的铁皮箱子里,钥匙只有一把,由值班护士带着。可是当思明和子衿半夜过去,让值班护士打开铁皮箱子时,里面的托盘已经空空如也。子弹的事情本来知情人就极其有限,钥匙又严格控制,那人要来偷子弹,需要对医院了解得极其透彻,需要打开两道门,既手术室的门和铁皮箱子的门。除了有内鬼之外没有另外的解释。 当得知由伤者身上保留下来的子弹不翼而飞时,思明想到了躺在医院太平间的七名死者,心里又是一紧,在护士的引导之下过去查看。却见他们身上的子弹也未能幸免,全被取走。 那一刻,思明有些沮丧,也有些后悔,他不能原谅自己的失误。他应该想到葛维清这些特务手段的狠辣和无所不用其极。如果他在第一时间采取保护措施,或者就不会发生子弹被偷这样的事了。但他瞧着更加沮丧的子衿时,不得不打起精神安慰她,并继续寻找证据。 此后,两人又找到几名直属保安中队队员,请他们回忆事发时现场情况,可他们都期期艾艾说不清楚。思明却是明白了。这些人都对便衣队心存畏惧,再加上本身军事知识欠缺,无法由声音分辨出子弹出自机枪还是其他什么枪,说不出所以然也就很正常了。 现在有一点已经很清楚,既冲人群射击的是另有其人。这些人极大的概率是便衣队的人。那么,他们是怎么进入专署大楼的? 他们不可能从前门进来,因为阿刚的保安队就一直守在大门跟前,而阿刚是不让便衣队染指专署大楼的保卫的。他们如要携枪进来,就马上会被发现。 唯一的可能是后门。 所以,他们要找到老曹,看看有没有可能寻找到什么线索或者证据。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如果在他的嘴里也得不到有用的东西,那么,他们的调查就极有可能走进死胡同。 一想到这些,连一向沉着冷静的思明也有了小小的焦虑。 阳岙村距离阳州城也就十多公里路程,但由于路况不好,车子开开停停,一直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虽然如此,此时也只是刚刚过了吃早饭时间,村民们开始下地干活的时候。 思明将车子停在路边的一个打谷场里,往村子走去。他们想找到一个村民,打探老曹的家在哪里。可是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村子里一片静悄悄,家家户户的门都闭得紧紧的,见不到一个人影。思明和子衿连敲了几户人家的门,明明知道房间有人,却是谁也不敢开门。 转了一圈之后,看见一户人家门窗大开,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棉被衣服扔得满地都是。两人面面相觑。为防意外,思明让子衿站在稍远的一处地方,自己前去探个究竟,进入房间一看,却也是一片狼藉,家里所有的家具都被砸了。房间内也是不见一个人。 过了许久,才有村人打开房门,但也只是打开一条缝,人躲在门缝后面往外面看,显得既紧张又小心,见没有危险,终于走了出来,伸长脖子,远远地朝这座房子张望着。思明和子衿见状,就过去跟他聊起话来。那人见子衿和思明面善,问他们是何人,为何来阳岙村。两人就说是阳州城的,见天气好,就出来玩。那人瞧着英俊潇洒的男子和美丽如画的女子,很暧昧地一笑,然后把刚刚发生不久的故事说给他们听。 原来,故事的主角是老曹和丁小六。 共产党在村子里闹土改的时候,老曹的父亲也分得几亩地。后丁小六反攻倒算,把被分走的田地重新夺回去。老曹的父亲仗着儿子在阳州城专署大楼当差,不愿意把分得的土地重新归还给丁小六,结果被丁小六打死。老曹得知消息,带着几个一起退伍的士兵,冲进丁小六家,丁小六的老父亲惊吓过度,也死了,两家由此结下冤仇。 后来两家都搬到阳州城内。丁小六虽然势力大,但老曹有一帮退伍兵撑着,再加上是在专署当差,丁小六有些忌惮,一直不敢对他下手。 昨天晚上,老曹带着家人回村居住,不知咋地被丁小六得知,认为是个干掉仇人的好机会,便带着几名家丁悄悄地包围了老曹家,欲抓住老曹和他的家人,为父亲报仇。老曹和家人从后窗逃出,丁小六于是在捣毁老曹的家之后,带人追赶老曹去了。现在不知结果如何。 知道老曹是往后山跑,思明决定去救老曹。因为事情危险,思明不让子衿跟着,让她留在村里。 “让我跟你一起去吧。”子衿央求道。她的想法很简单,不能遇有危险的事情自己就躲避,让思明独自一人承担。 “阿衿,我是从枪林弹雨中过来的人,应付这些事情有经验。可你不是,你去了,我会分心的,你明白吗?”思明诚恳道。 子衿听出了思明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她跟着去反而成为他的累赘。她不再坚持了,只是说道:“那你自己小心。” 子衿看着思明拎着手枪,弯腰朝前奔跑而去,直到灵活得身影消失在一片茂密的树林子里,才收回视线。一想到这个男人是为救她阿哥而冲入危险之地,她的心里生发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愫,她为他的安全担心。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不知好歹(新鲜出炉 欢迎围观) 思明来到西山山脚下。这里,他曾于不久前跟随叶准来过,所以还是熟悉的。他的眼前有两条小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往左,两三公里的路程,是二团团部驻地,四周不允许外人靠近。往右,走不了多少路就是上山小径。所以老曹只能往右边跑。思明也毫不犹豫的右拐。 但是他一直来到小路尽头,仍然没有发现丁小六和老曹他们。 四周很静,上午的阳光在树梢上闪着耀眼的白光。 正在他踏上上山石径时,他听到半山腰传来说话声,虽然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话,但感觉告诉他,那是丁小六和老曹他们。他生怕老曹有什么闪失,不顾刚才一路奔跑的疲累,快速往山上而去。 不久,说话声便听清楚了,是两个男人的对骂声。从对骂的内容上,不难判断就是老曹和丁小六。 他再往上走了数步,拐过一个山嘴,完全看清楚了。丁小六和他的六个手下就趴在一段斜坡底下,斜坡上面,四五十米远的地方,是一排巨大的崖壁,崖壁底下,一块岩石后面,露出半个人头。一支乌黑的猎枪枪管正指向丁小六这边。 只见丁小六正跟手下嘀咕着什么,然后他的人手分成三拨,每拨二人。一拨留下来,两拨一左一右分开往崖壁运动而上。思明明白,他们是想利用人多,分头上去。老曹只有一管猎枪,顾头顾不了尾,怎么阻止他们? “姓曹的,你听清楚了。如果你能乖乖地走出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再披麻戴孝,到老子父亲坟前守坟三天,老子放你全家一条生路,如惹不然,嘿嘿,老子不仅要杀掉你,还要让你的老婆和女儿都到老子府上侍候老子。” “丁小六,你他妈做梦去吧。你要敢上来,老子就让你见阎王去。” “姓曹的,你放着阳关路不走,偏偏要走独木桥,那就别怪我丁小六不讲情面了。” 思明不等丁小六再说什么,举起手枪朝天连开两枪,就从藏身处走了出来,用手拽了拽衣服下摆,大摇大摆地朝前而去。一边喊道:“丁小六,你给我听好了,我是老曹的朋友,今天是特意过来给你们两家讲和的。” 丁小六听到枪声,扭头朝后面看去,一眼看到一名国军军官朝他们走来。领口处的两个牌牌上面是二杠三星,不免吃了一惊,心想:“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冒出一个国军上校军官?”再仔细看去,果然只有一个人,他的胆子稍稍大了一些,就喊道:“喂,站住,你是哪支部队的,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这是你该问的吗?”思明抬高声音厉声说道。“我过来给你们讲和,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别不知好歹。非得让我灭了你们吗?” “喝,就你一个人,就能灭了我们?”丁小六壮着胆子道。 思明也不答话,将握枪的手朝前一举,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在丁小六头顶的一颗小榉树上,子弹在丁小六头顶一尺左右的距离钻进小榉树只有拳头那么粗的树干里面,让小榉树的树身好一阵摇晃。 丁小六吓得一扑楞就趴倒在地上,其他几个手下也都一起趴在地上。他们都是家丁,军事素养有限,哪里见过打枪打得这么准的?都吓得脸色发白,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动。 “丁小六,你说我能不能灭了你?”思明说着,举起枪,让枪口朝上,嘴巴凑上去,冲着枪口噗噗吹了几下。 “你,你说给我们讲和,你要,怎么讲和?”丁小六结结巴巴道。 “怎么讲和,你自己跟老曹商量,我又费什么口舌?”说着,高声说道:“老曹,丁小六已答应跟你讲和,你就跟他谈谈吧,看你们双方谈得拢谈不拢。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嘛,是吧。谈得拢最好,谈不拢,本官再掺和也不迟啊。” 不仅丁小六,连老曹也被搞糊涂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朋友?他不认识啊。但看这个国军军官像是在帮助自己,于是就接过话道:“长官,兄弟谢谢你了。姓丁的要同意跟我谈,那当然好。只不知他有什么条件,如果还让我去他父亲坟前披麻戴孝三天,那就免谈。” “说的也是。”思明附和道。 “那,不披麻戴孝也行,你就去我家父亲的坟头磕三个头,算是陪罪了。这总可以吧。”丁小六哪听不出思明的话里是向着老曹的,也不敢再逞强,于是降低了条件。 “丁小六,我的父亲也被你们打死了,我的父亲就不是父亲吗?你让我去你父亲坟前磕头也行,但是,你也得到我父亲坟前磕头。”老曹不服道。 丁小六听了老曹的话,气得半死。如果没有那个虎视眈眈站在那里盯着他的军官,他岂会跟这个老曹谈什么条件?可是,生气归生气,此刻也得先忍下来。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军官总不会无事可干,一直陪着他们玩吧。等他离去,这个该死的老曹还不是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好,我答应。但是你得先到我父亲的坟头磕了头,我再去你父亲坟头磕头,这总可以吧。” “等等。”老曹尚未回答,思明抢先说道,他岂是看不出丁小六肚子里的小九九?“这样吧,我做主,给你们改一改玩法。你们都不要去对方父亲坟头磕头了,都在各自父亲坟头磕几个头,这样岂不是更好?” “你,你这是来讲和的吗?分明是向着他的。我告诉你,别以为穿了一身国军军服就有什么了不起,你的枪法再好,又有什么用?难道你一个人还打得过我们六人?”丁小六终于忍不住了,壮着胆子高声说道。 “还有老曹啊。我们两个人,可都是正规军,对付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六个人算什么?就是六十个人,也是小菜一碟。”思明浅浅笑着道。 “举枪,都给我瞄准好了,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对付得了对付不了我们六个人?”丁小六气得两眼发直,声色俱厉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6章 试试枪法 可是他的话音刚落,思明又是一枪,这一枪打在他左边一个家丁的胳膊上,就听“哎哟”一声,那家伙才举到一半的长枪掉在地上,鲜血咕咕咕流出来,疼得他呲牙咧嘴,赶紧捂住伤口。其他家丁吓得脸色发白,谁还敢举枪? 丁小六一见,吓得尿都要出来了,正要色厉内荏地再嚷上一句,就听到山脚处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不少人冲着这边跑过来。思明站在那里,仍然浅浅地笑着。而丁小六却不知道来的是何人,一脸狐疑地看着思明,而胆气不免如瘪了气的皮球,塌陷下去不少。 只一会儿,就有十来个国军士兵持枪上来了。带头的一个见到思明,愣了一愣,立即把双腿并拢,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报告长官,独立师二团警卫排一班班长郭怀山奉命前来搜索,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是本官在此试试枪法。”思明漫不经心地道,又斜眼看了看丁小六。 那丁小六气啊,心说,什么试枪法,试枪法你朝天开什么枪?试枪法你往我家丁胳膊上开什么枪?这不摆明了要把丘八招来。 当然,如果你老人家不在场,就是把丘八招来也没用,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我无非是撒几个钱而已。但现在你老人家在场,那些丘八还不得都听你的? 原来,思明刚才朝天开枪,是故意示警。这里距离二团驻地不远,听到枪声,当然得派出士兵过来看看。他思明是独立师师长副官,下二团好几趟了。只有他不认识二团的人,哪有二团的人不认识他的?那带队的班长见到他,当然得听命于他喽? 丁小六正这么想着,却听思明又说道:“不过嘛,刚才,这位先生自觉手下有几个人,想在本官面前图谋不轨,你们说怎么办?” 丁小六一听,早就吓傻了,只是呆若木鸡似的站着。 “有这事?简直是狗胆包天了。把他们给抓起来,看看他们还敢在长官面前撒野不?”那郭班长倒也干脆,手一挥,十几个士兵就扑了过去,刚好两个抓一个,把丁小六及其手下全给按倒在地。丁小六不敢挣扎,只是一个劲地哀求:“长长,长官,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您了。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那么老曹的事情怎么办?还让他去你父亲的坟头磕头不?”思明笑道。 “不用不用。” “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 “你把人家老曹家里里外外全给砸了,你说该怎么办?” “我赔,我全赔。” “这可是你说的,如若做不到,我还会来找你的。” “做得到,保证做得到。” “还有,你还找老曹报仇不?” “不找,不找。”丁小六此时哪还敢跟思明顶嘴?便是思明让他去天上摘星星,他都会答应下来。于是问一句答一句,丝毫不敢讳拗。 “你记着。”思明又道。“从今天开始,老曹的安全就有你负责,老曹没事,你也没事,如若老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么你也得跟着陪葬,明白吗?” “啊!”丁小六闻听思明让他负责老曹的安全,不免张着嘴巴立在了那里,答应不下来了。心说,我都已答应放过老曹了,哪还有再让我负责老曹安全的理?可是他现在有资格跟眼前这个活阎王讲理吗?于是赶紧点头。“明白,明白。” “滚。”思明狠狠道。 丁小六听到这个滚字,如犯人获得大赦般,从地上爬起来,撒开脚丫子就朝山下猛跑,他的那五个手下,也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转眼跑得无影无踪。 此刻,老曹跟他的妻女都下来了。老曹拉住妻子,跪下就拜,一口一个救命恩人。也是,如果没有思明及时赶到,他恐怕早在阴曹地府,他的妻女也会遭受凌辱了。思明赶紧俯身把他们给扶起来。 思明见老曹体格健壮,虎背熊腰,只是走路略有些瘸。想到他刚才持枪抵抗丁小六,觉得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竟然会被丁小六那样的委琐男欺负成如此模样,心里是生出诸多感慨。 “长官今日特意过来搭救在下一家,莫非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在下?”在下山回家的路上,老曹主动询问道。 “是的。”思明见老曹性格爽直,很是对自己脾气,也就不再转弯抹角,直接说道。“本官是想了解昨日专署大楼枪杀事件中的一些情况。” “莫非长官感觉其中有异?” “你觉得呢?” 两人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老曹说道:“请长官尽管发问,在下知道的,一定如实回答。” “本官想了解的第一个问题是,昨日上午,在枪杀事件发生之前,有没有人持枪从后门进入专署大楼,如果有,他们是什么人,持的是什么枪?” “有。昨天上午八时左右,四名便衣队特务从后门进来,其中两人手持美式卡宾枪。” “你看清楚了?” “看得清清楚楚。”老曹道。“当时我还曾试图阻止那两名持枪者进入。因为根据专署大楼管理条例,除了直属保安中队以及少数几名官员之外,其他任何人,都是不允许持枪械进入大楼的。” “那为什么让他们进来了?” 老曹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我要不让他们进来,恐怕这会儿已经趟在坟山了。” “噢,也是,我能理解。”思明善解人意道。“第二个问题。你是老兵了,对你来说,根据枪声辨别枪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是的。”老曹毫不含糊道。 “以你的判断,昨天专署大楼开枪射击的是只有机枪呢,还是另有其他的枪支?” “除了机枪之外,还有卡宾枪。机枪发射在前,卡宾枪发射在后。而且很明显,机枪是朝天开的。所以,惨案发生后,我就知道这一定是便衣队的阴谋,只有他们才会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下了山,郭还山回军营复命,思明跟老曹一家回到村子。子衿早已经出了村子,远远地迎了上去。思明追出去的时间很长了,一直得不到他的消息,她不免担心。此刻看着他安全回来,才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思明把老曹介绍给她,又让老曹把刚才跟他讲得话再给子衿说一遍。 “这么说,果真是便衣队设局陷害我阿哥。”子衿虽然早已猜到她阿哥一定是被便衣队陷害,但是此刻获得证实,仍然是义愤填膺。 老曹回到家里,看着被丁小六砸得一塌糊涂的家,不免又是一阵愤怒。思明和子衿,还有不少村民都过来帮助他收拾,才把他的家拾掇成像一个家的模样。之后,老曹请思明和子衿在厅堂的几张竹椅上坐下。老曹的妻子烧了一壶开水,杯子都被摔烂了,只得倒在仅有的两个碗里,放在思明和子衿跟前。 “老曹,你刚才讲的情况很重要,现在看来,吴队长遭人陷害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如果到时需要你出面作证,你能站出来吗?”思明待村民们都走了,这才又问道。 “说实话,如果没有发生今天这件事情,我可能会犹豫。”老曹坦率道。毕竟对方是便衣队特务,他们什么样的坏事做不出?“可是,你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如果有需要,我一定出来做证。” “好,老曹,我们会保护你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7章 罪魁祸首 清晨,天刚朦朦亮,阳州一中的操场上就热闹起来,黑压压一片,都是穿戴整齐的男女学生。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红红绿绿的小旗子,还有的扛着横幅。年青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 安然和几个学生会干部站在操场正面主席台上,不断大声地向学生发出指令。随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学生们出发了,整齐的队伍走出学校大门,走向街道。 几乎在此同时,阳州城不少工厂的工人,也走出大门,走向街道。 如果使用“沸腾”这两个字来形容阳州城今天的热闹,应该不会有夸张的成份。工人罢工,学生罢课,商人罢市。游行请愿的人群一拨又一拨走向街头。一条条横幅高高地擎在游行队伍当中,上面写满了诸如“揪出枪杀市民惨案真凶,还死难家属一个公道”、“要粜米,要吃饭,反饥饿”、“开放官仓,征调粮食,平价粜米”、“打击不良商人囤积居奇行为”等等口号。 一些学生在街头发表演讲,召开新闻记者招待会,猛立抨击阳州专署面对市民没米吃没粮可粜的情况不作为,要求章恒义给民众一个交待。 游行队伍得到市民的热烈响应,不断地有市民加入到游行队伍当中,使得游行队伍如滚雪球似的,越来越长。一部分市民则在游行队伍经过时,端凳送水,还有的打出标语:“市民支持你们。” 另外,一些没有人去作动员组织工作的企业以及小商小贩,也在游行请愿队伍上街之后,纷纷上街表示声援。 其中多支游行队伍最后汇集于专署大楼跟前,要求章恒义出来跟他们对话。不知是受昨天惨案影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维持秩序的保安直属中队的队员们特别不给力,虽然被赶着出来值勤,可是,有的抱着双臂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或者柱子上,有的在大楼跟前悠闲地踱着方步,有的聚在一起只顾自己说话。尽管暂时主事的金社良喊破了嗓子,也没几个人答理他。如果此时有人要冲进大楼,他们是不会出来阻拦的。 不过,令他们深感意外的是,今天的人群跟昨日的完全不一样,这些人只是聚集在专署大楼跟前的街上,有节奏地呼喊口号,发表演讲,却没有一个人捣乱。 此时,有一批人聚集在便衣队大门前,高呼着要求立即严惩凶手的口号。这些人群中,有死难者家属,也有阳州城市民。另有一部分人则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极为活跃,不断挑起事端,向便衣队大门发起冲击。 令人深感奇怪的是,这便衣队的大门,平日里人们避之唯恐不及,谁还胆敢在这里惹事生非?然而今天,便衣队却是以想像不到的好脾气容忍这些人在大门口又嚷又闹。人们都在暗想,为什么今天便衣队变得如此温良恭俭让?不过,他们在跟城里的游行请愿活动作了联想之后,认为有了答案。在今天天怒人怨的日子,大概连便衣队也不敢惹事生非了。 快接近中午时分,葛维清出来,很文质彬彬地跟聚集在大门口的人群对话了一阵子,似乎被人群说服了,同意顺从民意,特事特办,立即将罪大恶极的惨案头号凶手推出去处决,还死难者家属和市民一个公道。 中午刚过,几名便衣队员便将五花大绑的吴志刚推出门外,先是接受死难者家属的一顿疯狂的羞辱和殴打,然后准备用车子拉着去西城城门外伏法。 吴家骏和林榭君得到消息连忙赶过来,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摧残得没了人样,又马上要拉出去处决,悲痛万分。他们想走得近一些,近距离看看儿子,也被便衣队员拦着不让上前。林榭君气愤之下,连刮两个便衣队员耳光,非要进去不可。然而,他们怎么敌得过便衣队员,一顿挣扎搏斗,结果被推出人群之外,由几名便衣队看管着,连再看一眼的资格也被剥夺。 幸亏安然带领二十多名学生及时赶到。一见便衣队要把志刚拉去处决,一部分人去保护吴家骏和林榭君,一部分人在车前拉起一道人墙,阻止车子的前行。 可是死难者家属不干了,他们在便衣队门口闹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才说动便衣队处决凶手,为他们死去的亲人报仇,没想到这些不知好歹的学生出面阻拦。他们质问这些学生为何是非不分,助纣为虐。说话间,就有人上前驱赶学生,又有人在当中起哄,很快,双方扭打成一团。 混乱中,安然在几个学生帮助下,爬上车子顶盖上,宣传他们为什么阻止枪毙志刚的理由。 “市民们,死难家属们。”安然大声道,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汗水。“惨案令我们痛心,死难家属的悲痛我们完全理解。但我们不能因为悲痛而失去理智,再制造出一起冤案。”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但仍然有人起哄。他们叫着:“小屁孩,你懂什么?” 有人朝安然扔石块,其中一块击中安然的额头,鲜血从年青人的脸上淌下来。安然没有捂伤口,而是继续说下去。 “这件惨案从事发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便衣队在处理,所有的信息和结论也都是由便衣队提供。我们可以称赞便衣队几句,但是请想想,便衣队是特务组织,这样的群体性事件是该他们处置的吗?或者说是该由他们一家说了算吗?答案很明显,不能。” 底下的二十余名学生一起喊叫着:“不能,不能。” 或许被安然脸上的血吓住了,或许被学生的气势压住了。现场竟然安静下来。 “凶手一定要伏法,死难人员的仇一定得报。但是,这件惨案疑雾重重,到目前为止,很多问题都得不到令人信服的解释。甚至出现许多怪异现象。如果现在匆匆忙忙处决所谓的罪魁祸首,那么,就极有可能让真正的犯罪分子逃脱惩罚。” “那依你的意思应该怎么办?”有人大声喊道。 “我们建议组成一个联合调查组,本着对死难者家属负责的精神,经过充分的调查取证和审理,经过司法程序,然后才能定案。” “那得经过多少时间?我们等不及。”又有人大声喊道。 “那么枪毙一个假凶手,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死难者的仇就得报了,死难家属的恨就得以伸了?”安然厉声道。 现场慢慢安静下来,很多人开始赞同安然的观点,转而支持学生们的立场,于是情势发生逆转。拉学生离开的人少了,参与阻止车子开动的人多了起来。一直在门口观战的葛维清一看情况不对,给曾焕玉使了个眼色,后者走出来,朝着人群高声喝道:“这些学生娃娃懂什么?也在这里哇啦哇啦乱说,都给我赶走。” 话音一落,就见便衣队的大门里面呼拉拉冲出一队人马,如狼似虎般包围了学生,将他们强行驱离,学生拼死抵抗,场面一时大乱。 但学生毕竟不是便衣队对手,没有多久,都被驱赶到一旁,连安然也被从车顶拉下来,交由两名便衣队员看管着。 车子开始起动。林榭君发了疯似的往前扑,但是她被两名便衣队员堵住,哪里又能上前半步?吴家骏也是老旧纵横,泣不成声。 似乎直到这一刻,现场的不少人才意识到吴家骏夫妇的存在。他们像失忆者突然恢复了记忆般,想起了吴家骏作为外科医生在阳州市民当中的口碑,想起五花大绑站在车子上的这个人,即便穿着保安队制服,也掩饰不住书生模样,即便是执勤,说话也是文质彬彬。他们想,像这样的一个家庭,从这样的家庭出来的人,会丧尽天良,下令朝无辜的百姓开枪吗?这好像说不通啊。但是,尽管此时悟到了,却已然太晚,是他们,因为报仇心切,把眼前这个年青人送上了断头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8章 慢了半拍 就在载着志刚的车子慢慢启动车轮的时候,只见一辆军用吉普车从远处疾速驶来,超过前面的车子,“嘎吱”一声停下,思明和子衿从车上跳了下来。 葛维清一见到思明,便暗暗叫起苦来,这个家伙此刻过来,肯定没有好事。自己可以对其他人动粗,可是唯独对他不能。 在向老曹作了了解之后,昨日的惨案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事件,已经是水落石出,清清楚楚了。但是,要让葛维清低头认罪,仅凭老曹的一面之辞还是不够的,还必须找到物证,才能让葛维清心服口服。 本来,那些子弹如果还在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在子弹被销毁,他们只能另找。所以,从阳岙村一回来,便直奔子衿家而去,想让吴家骏带他们去见那些还侍在医院的伤员,或许能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他们来到子衿家,没有遇上吴家骏和林榭君,又去了医院,也没见着。 两人正纳闷着,一名护士把他俩拉到一墙角处,又四处看了看,确实没有看见其他的人,才悄悄告诉他们一个情况。说是在伤员中,有一个名叫李其实的,二十来岁,是里岙镇人。据本人所述,他是跟随村人外出做生意,回家路过阳州城,经过专署大楼前面的街道时,恰遇里面开枪,被一颗子弹射中手臂。因为伤势不是很重,被送到医院做完手术之后,即要求出院,说是跟随村人一起回去方便些。后来护士长孙丽丽同意了。 李其实在办完出院手续之后,私下里央求这名护士把从他的手臂取出的子弹送给他,好做个纪念,她心一软,就答应了。她于今天早晨来医院上班,得知子弹被人偷走的消息之后,即刻想到这个李其实身边还带着一颗。本来想告诉吴院长的,但等了一上午,也没见着,现在碰上他们俩,就把这事跟他们说了。 里岙镇在阳州城西北面的山区,虽然不算很远,但全是山路,其中大半路程无法通车。徒步行走,来回一趟,快则一天,慢则一天半或者两天。 思明和子衿听完护士的话,相互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激动。作为证据,一颗子弹足够了。 就在这时,他们得悉便衣队所谓在死难家属强烈要求下,决定顺从民意,即刻处决志刚的消息,便匆匆赶来。 “姓葛的,我哥到底在哪里得罪了你,为什么非得致他于死地不可?”子衿上前扶住悲痛欲绝的父母亲,眼里都要喷出火来,怒声质问道。 “你错了阿衿,我跟阿刚之间没有私人冤仇,我是替冤死的人讨一个公道,血债必须用血来还。”葛维清悠悠答道,然后转身朝向思明。“我倒是要问问这位国军军官先生,你在这件事情上上窜下跳,极力为凶手开脱罪责,又意欲何为?或者,就是所谓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怎么,难道不可以吗?”思明拽了拽衣服,走到葛维清面前,嘴角挂上一个嘲讽的笑。“可惜,你慢了半拍,还是被我赶上了。” 思明说着,转身对着人群大声道。“大家知道我王思明为什么要掺合到这件事情中来吗?固然,是有为我的女朋友阿衿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昨天惨案的真相由着卑劣者玩弄于股掌之中,我不想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而让死难者死不冥目,我也不想让我的朋友阿刚——这么一位心地纯良、为人正直的谦谦君子被用心险恶之人冤枉而死,我更不想让我们阳州城一个充满知识氛围、具有超亲和力的家庭走上悲剧之路。” “阿明,别把自己装扮成悲天悯人的样子,再漂亮的词藻也得服从事实。而这个事实,就是这个人,”葛维清用手指着志刚道。“命令手下开枪,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惨案。请问,他不该偿还血债吗?不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吗?” “该偿还血债的人是你,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人也是你。”思明双眼逼视着葛维清,一字一字地说道。“你才是昨天惨案真正的凶手。” 思明此话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投入人群,引起一阵骚动。从昨天事发到现在,无论是从官方渠道传出的信息还是市民的议论,对于惨案的制造者基本是一个口径,那就是保安中队队长吴志刚。对此,虽然也有些人不相信,但最多也就私下里存疑,就如刚才安然说得那样。 然而现在,这个国军军官不仅推翻这个结论,还言之凿凿认定真正的凶手是便衣队,是葛维清,他们怎么会不吃惊呢?想想便衣队平日所作所为,倒也有几分像啊。 “危言耸听,真是危言耸听。”葛维清连连冷笑着,毫不示弱地道。“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佩服,葛某佩服啊。” “我且问你,你凭什么认定阿刚就是凶手?你的证据呢?”思明不理睬葛维清的装腔作势,直截了当地问道。 “证据?你还想要什么样的证据?”葛维清毫不退让道。“昨天的现场,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眼睛,那么多的耳朵,他们都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这个人下达开枪命令,你还要我找什么证据?” “我要说这不是事实,这一切,都是你葛维清在背后操控,是你一手导演的结果呢?”思明冷笑道。 “你这话的意思,昨天现场那么多的人,他们都是瞎子,都是聋子?”葛维清反问道。 “什么叫一手遮天,你就是。可惜的是,一只手是遮不住天的。你以为破坏了现场,杀掉第一见证人,逼走知情者,就能够抹去所有的蛛丝马迹,就能遮盖世人的眼睛?”思明说着,转身向着人群,抬高声音道。“诸位,我跟阿衿,我们俩于昨天夜里和今天上午,一直在追查惨案的真相,发现了很多离奇的事情,从这些离奇的事情中,大家可以自己作一个判断,到底谁是惨案的制造者和真凶。 “其一,惨案发生之后,这个便衣队队长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场,不通知,也不等待警察局警员到场,就把现场所有痕迹一概抹去。他们为什么火急火燎破坏现场?这到底是为什么? “其二,保安队的两名机枪手是第一见证人,阿刚下达的是什么样的命令,他们俩最清楚。可是,便衣队昨天收押了他们之后,不过几个小时,就把他们给杀掉,编造的说辞是畏罪自杀。这样的鬼话,你们相信吗? “其三,昨天在现场负伤的伤员都被送到康馨医院救治,其中伤势最重的五个人由吴院长亲自实施手术,他们全被救活了。医院不成文的规定,手术中从伤员身上取出的子弹,都是要被记在手术档案中,存留一段时间。吴院长昨天也是这么做的。可是,这些从伤员身上取出的子弹最后全被人偷走。更让人离奇的是,我们去医院太平间查看死难者身上的子弹时,发现所有死难者身上的子弹也都被取走。这些人为什么要偷走子弹?原因很简单,昨天保安队摆在现场的是两挺歪把子机枪,它的子弹的弹头是尖的,而昨天从所有伤员身上取出的子弹的弹头都是圆的。也即是说,这些子弹是证明阿刚不是凶手的最好的证据,也是证明某些居心不良者罪行的最好证据。大家再想一想,能够偷偷取走这些子弹的能是平常的人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59章 恭行大礼 思明说到这里,人群骚动得更加厉害。有人大着胆子叫道:“到底是谁干的,查出来,揍死他。”还有人道:“我就说嘛,阿刚这么温文尔雅之人,怎么会干出朝市民开枪的事?” “其四,还有一条,也能证明阿刚无罪。”思明继续道。“负责看守专署大楼后门的门卫当中,有一个是退伍军人,昨天上午当班。他亲眼看见便衣队有四个人从后门进入专署大楼。其中就有葛维清跟便衣队二分队队长葛焕玉。阿清,这个你不会否认吧?”说到这里,思明回头问了一声葛维清。 “有啊,这有什么的?”葛维清道。 “关键是,你们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手握卡宾枪的便衣队员。”思明语气一转道。“而这名军人出身的后门门卫还告诉我们,根据他的判断,昨天的枪声,先是机枪朝天空射击,随后是卡宾枪的扫射。” 听到这里,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思明说下去。 “那么,他说得到底对不对?有两点可以证实。第一,卡宾枪子弹的弹头是圆的,跟伤员身上取出的子弹相符;第二,绝大多数死难者和伤员,他们身上的子弹都是由后背射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是在转身往外逃跑时被子弹射中的。他们为什么要逃跑?难道不正是跟门卫的判断一致吗?当机枪子弹射向天空时,闹事者惊恐起来,都转身朝大门外面逃跑,而这时,事先埋伏在哪里的卡宾枪乘机开火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我问你,专署大楼不是一座空楼,每个房间都是部门办公室,都有人,我们的人能躲在哪里开枪呢?你总不能说他们就站在人群面前开枪吧。”曾焕玉此时冷冷地道。 “我正想说此事。”思明道。“昨天晚上,我和阿衿去专署大楼勘查现场,发现一楼朝南位置的总务科,窗户上最底下的两块磨砂玻璃刚刚换上,办公桌是新抹过的,没有一点灰尘,地面是新扫过的,也是干干净净。如果大家以为这是专署工作人员讲究卫生的表现,那就大错特错了。最近几天,总务科的科长和办事员因为公干出差了,也即是说,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不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还不清楚?还认为阿刚是罪魁祸首吗?” “呵呵,呵呵呵。”葛维清突然怪异的笑了起来。“阿明,十多年过去了,想不到当年在学校时以机敏善辩着称的那个学生会主席又回来了。佩服。只是,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把开枪杀人的罪责推到我们便衣队身上,无非是想说阿刚是无辜的。但是,不管你如何编得天花乱坠,我们说你的这些说辞是臆想出来的,不算是冤枉你吧。我不会跟你辩论你所编排出来的这些东西的,这没有意义。什么抹去现场痕迹,什么门卫的判断,什么子弹被人偷走,什么总务科的磨砂玻璃,你想凭着这些无根无据的说辞和幻想,就否定现场那么多人的眼睛和耳朵?就想推翻阳州城成千上万市民的判断?就想把死难者家属的仇恨转移到我们身上?就想让这个阿刚逃离惩罚?你不觉得可笑吗?” 不得不说葛维清也是厉害角色,几句话,就把思明刚才费了那么大的一堆口水才建立的价值判断,又重新给扭了回去。许多人都无所适从了,他们的眼睛在思明和葛维清的脸上撺来撺去,似乎是想从他们的脸上寻找正确的答案。 “阿清,请你记住,不管你有多么强大,都不可能欺骗事实真相。”思明道。“你用卑劣的手段抹去了一切证据,现在却来嘲笑我所说的无凭无据,这就是你这个保密局上校特派员的逻辑?我告诉你,只要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在听了我陈述的这四点事实之后,都会在自己的心里作出正确的判断,你是骗不了天下人的。” “但是我也告诉你,阿刚的罪,是死难家属判定的,是阳州的市民认定的,不是你想推翻就能推翻的。”葛维清振振有词道。 “哼哼,真是可笑,你们便衣队也有脸面把民意抬出来。你就不当心阳州市民听了从你的嘴里说出的民意,会笑掉大牙?”思明冷笑道。 “不必多说那些没用的,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说破天也没用。”葛维清现在不说其他了,干脆攥住证据两个字不放。他认为这是思明的软肋,他早已把所有的证据都给清除干净,这个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只要拿不出证据,他就休想翻案。 “你别着急,我会把我所说的四点给公布出去,让全市的百姓去思考、去评判。到那时,看看你所说的民意会是怎么样子?他们怎么看你的便衣队,怎么看你这个保密局特派员。” “阿明说得对,你们便衣队操控事实,制造冤案,你们才是罪魁祸首。请把我儿子放了,你们没有权力关押他。”吴家骏道。作为外科医生,他的身体状况还是不错的。此时已经在几名学生的帮助下,挤到人群前面。 “吴医生,我知道您心疼儿子,我跟阿刚也是朋友,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仅凭一张嘴,就想判定阿刚无罪,这是做不到的。”葛维清虽然对吴家骏说话客气,但仍然不留任何余地。 “那你还想怎么样?”吴家骏怒气冲冲道。 “证据啊,一切要凭证据说话。”葛维清道。“如果您认定我们便衣队越权了,您大可向上面控告我们。” “你,你这个流氓。”吴家骏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既然你这么热爱证据,我就找出一个给你。”思明盯着葛维清看了几眼,然后咬牙道。 “那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让这个人多活一天。明天这个时间,你如若拿到证据,我就放他,如若拿不到,那就对不住了——” “不行。”思明断然拒绝。“你以为我是神仙,一天就能找到证据?” “那你还想要多少时间?” “一周。” “一周?太长了,恐怕我答应,死难者家属也不会答应吧。” “你别拿死难者家属说事,你就说你自己的意见。” “给你增加一倍,两天,总可以吧。” “这是一条人命,不是卖吹花咸鱼,怎么就讨价还价?” “那,再增加一天,三天。就这样了。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我三天之后听你的消息。把犯人带回去吧。”葛维清说罢,对自己的手下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思明还想上前阻拦,这里安然走过来,把他挡下了,低声说道:“王副官,先就这样吧。阻止葛维清想立即杀害阿刚的图谋,这也是一个胜利。接下来,我们再考虑下一步行动。” 思明一想也对,就不再坚持。一行人回到子衿家。思明把那名护士说的情况跟大家说了,并说自己马上去里岙镇找李其实,如果拿到那枚子弹,就是一个最可靠的证据,他跟葛维清说的那些事实都能够成立。 安然也表示赞同,并说他会发动学生,把思明说的那些话给宣传出去,努力在舆论上占据制高点,给葛维清形成压力,不敢贸然杀害志刚。 然而吴家骏和林榭君却有些名犹豫了。他儿子的命是命,思明的命也是命。如今是乱世,那要去的地方是山区,孤身一人,万一遭遇什么事情,他们怎么向王面和跟谭氏交待。 思明看出吴家骏和林榭君的担心,于是笑着解释道:“伯父、阿姨,我是军人,走这一趟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们大可放心,出不了事的。” 思明说得是实情,但吴家骏和林榭君却不会这么认为,仍然不答应。子衿通过昨天一夜的亲眼所见,已经看到思明的厉害,见父母亲不肯松口,就道:“那么就让我跟阿明哥一起去吧,有两个人搭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然而思明马上表示反对。那是要走一段不短的山路的,子衿虽然不是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但她毕竟是从学生到教师,没有吃过苦,走那样的山路,对她而言是很辛苦的。况且,也只有他自己明白,此趟出行保不准有凶险,万一葛维清得知他的行动,一定会派人阻挠甚至杀人灭口。他怎么愿意让她也身处险境呢? 然而子衿铁了心要跟他一起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是为了救她的哥哥,她岂能袖手旁观?她还认为,两个人结伴而行,总比独自一人要好。 “阿明,你就让阿衿去吧,这样,我们也心安一些。”就在两人相持不下时,吴家骏表态道。 “是啊阿明,就让阿衿跟你一起去吧。”林榭君也开口道。 他们的心里,对于思明的付出已经万般感激,到了这样的时候,即便再舍不得女儿,也只有支持她跟他一起去。 思明望着眼前的这两位他所尊敬的长辈,发现他们的额头上方,都生出了一片的白发。只有一夜功夫啊,他们的头发就变白了。思明知道他们坚执的决心不会变改,这才答应下来。 此时,独立师作战科一名参谋来了,把一张刚刚绘出的草图交到思明手里。原来,思明在便衣队门口跟葛维清斗嘴的时候,就知道难免要去一趟里岙,托一名学生带话给作战科长毛国杰,让画一张阳州城至里岙的交通草图给他。想不到毛国杰画得非常详细,还特意让一名参谋送过来,给他作了详细的解释。有了这张草图和参谋的解释,思明对于路途中的情况基本有数了。 当思明站起来,带着子衿要走时,吴家骏也站起身。谁都意料不到,他突然朝思明弯下身子,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思明一把搀扶住他,慌忙道:“吴伯伯,您行此大礼,让小侄怎么受得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0章 雨中遇袭 (新鲜出炉 欢迎围观) “不,阿明,你受得起。”吴家骏颤声道。“刚才,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犬子阿刚已经命归黄泉。现在,你已经一夜未曾合眼,又要赶往里岙。犬子无论救得了救不了,我们吴氏一家都会记住你的这番情义。” “吴伯伯,您千万不要这样想。不说吴王两家是世交,便是阿刚,也是我的朋友。为朋友出力,是天经地义之事。您放心,这一趟去里岙,能取得证据最好,万一取不到,我也不会放弃,一定竭尽全力营救阿刚的。” 思明说到这里,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一股滚烫的气息直冲脑门,令他激动的情绪难以抑制。 林榭君默默地把一袋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一个水壶塞到子衿的手里,她虽然不再说话,然而眼圈却通红通红。 吴家骏夫妻把思明和子衿送到院门外,看着两人在安然的陪伴下走出小巷,才回到家里。吉普车停在巷口,司机已经发动车子。这是思明特意让他过来开车的,准备在吉普车开到无法再进去的路段时,两人再下车步行,而让吉普车开回去。 分手时,安然附在思明耳边说道:“我已跟我的朋友商量好,万一你们拿不到那颗子弹,而姓葛的又执意要杀害阿刚,我的朋友就劫持刑场。无论如何都要救他。” 思明明白安然所说的朋友是谁,但他也没有点破,只是说道:“请帮忙照顾好伯父跟阿姨。” 思明和子衿从昨晚开始一直到现在,没睡过觉,没进过一粒米,肚子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坐在车子上,两人也不讲究了,相互就着水壶,狼吞虎咽地吃着肉包子,直吃到肚子里的肉包子顶在喉咙口,再也咽不下去为止。对于子衿而言,这是她平生以来吃得最饱,也是吃得最香的一餐饭。 吃完后,又抓紧时间打了个盹。车子在一个山口停下,两人下了车,眼前是一条石板小路,伴随着一条深涧弯弯曲曲往上爬,直爬到不远处的山顶。深涧里的水哗哗响着,如数不清的珠子,泛着晶莹的亮光,一级一级往下跳跃。思明明白,那远处的山顶,并非是小路的尽头,而是最高点,过了那最高点,小路就往下延伸,一路盘旋,到达一个四面环山的盆地。里岙镇就在那个盆地的中央。 沿着小路没走多少路,天色就暗淡下来。抬头仰望天空,只见大块大块的乌云翻滚着快速移动,闪电刺破乌云,沉闷的雷声在山谷隆隆震响,似乎整个大山都在晃动。 他们的心里暗暗叫苦,眼看大雨来临,他们却没带雨具,看来是要淋雨了。 果然,大雨转瞬就来,雨线又粗又密,打得人的眼睛睁不开来。雨雾阻挡了视线,能见度极低,十多米远就模糊了。大雨夹杂着炸雷,还有溪涧奔腾的山洪,似乎主宰了世界的一切。 在这样的雨天走路,对于思明而言,犹如家常便饭似的平常,而对于子衿就不一样了。虽然雨一开始下,思明就脱下自己的衣服遮盖在子衿的头上,但衣服哪遮挡得了雨水,没有多久,子衿全身上下还是很快被浇透了。 面对脚下打滑的石板路、一刻不停浇灌到身上的雨水、吓人的雷声,以及紧贴着肉体的湿衣服,要多不适应有多不适应,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子衿虽然表现出极大的忍耐力,一直没叫一声苦,但是体力却在快速下降,即使是由思明搀扶着,也已经跌了好几跤,跌得她金星直冒,跟个泥人似的。脸上、手腕上都有了伤口。 可不,她又跌跤了,一只手被思明拉着,身子才没有完全倒在地上。思明抓住她的手,弯腰去扶她,一边问道:“没有受伤吧?” 却是毫无征兆地,“叭”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贴着思明的头皮飞过。 思明顺势抱住子衿,在小路边的泥地里打了几个滚,滚到山崖边的草丛里,随手掏出手枪。却是只见雨雾,不见任何人影。 思明由枪声判断,开枪的人已经躲进前面的三十多米远的草丛里。这是因为雨雾遮挡了视线,才造成后面跟踪的人距离这么近还没发现。如果不是子衿摔倒,他弯腰去搀扶的话,早已经被击中。当然,如果没有下这么大的雨,他也不可能让他们追到这么近的距离都发现不了。 草丛很密很茂盛,再加上雨雾的遮挡,双方虽然距离这么近,却是谁也不知道对方隐藏的具体位置,也就不敢贸然开枪。思明的一只手放在趴在身边的子衿的后背上,示意她不要动。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此时,整个山谷雷雨交加,头顶上的雨水兜头浇下,路旁溪涧里的水如万千骏马在奔跑,发出摄人心魄的轰轰的声响,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趴在湿透了的草丛里,丝毫不敢大意,惟恐一不小心而发出动静或者声响,被对方发觉。此时,思明的心里有些着急。每多耗一分钟,他就少一分钟胜算。他不能耗时间,必须尽快想出脱身办法。 当然,他也得感谢这场大雨,在雨中,他们可以很方便藏身,也可以很方便逃脱对方的跟踪。 他将放在子衿背上的手缩回来,小心翼翼地在草丛中摸索着,果然摸到了一块拳头般大小的石块。他附在子衿的耳边悄声道:“你躺着别动,我把那些跟踪我们的特务干掉。”说罢,手轻轻一扬,那个石块在雨雾中往前面飞去,准确地掉在三十米开外的草丛里。 蓦地,从草丛中闯出六条人影,蚂蚱似的,慌慌张张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他们将石块误当作手雷了。思明眼睛里的杀气顿时迸射而出,手里的枪响了,随着“啪啪啪”的枪声,就见跑在后头的两个家伙身子歪了歪,在继续往前踉跄了数步之后,一个掉进路面之外的溪流里,一个扑倒在地。 思明一跃而起,飞快地往前冲去,但他并没有穷追下去,而是在冲到原先几个特务藏身的地方趴下了,一动不动,耐心地等待着。他在等待剩余的四名便衣队队员反身回来。 果然,在过了十多分钟之后,前面响起了说话声。 一个道:“他们还会不会躲在那里等候我们?” 另一个道:“他们哪会那么傻,还躲在那里等我们过去抓?一定是乘我们逃开的时候,也往上面跑走了。” 又一个骂了一声道:“妈的,那个国军军官的枪法真准,一下子干掉了两个弟兄。我们还是小心些。”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1章 山道激战 (新鲜出炉 欢迎围观) 随着说话声,雨雾中渐渐现出四条人影,手握驳壳枪,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思明的枪口对着他们,一直等他们走到只有十来米远的地方,看得很清楚了,才扣响手枪,随着枪声,走在前头的两个特务当即跌倒在地。 他们怎么能想得到,思明会趴在他们刚才趴过的地方等待他们返回?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剩下的两个惊慌之下,也跟刚才一样,转身就逃。思明这会儿却是再也不肯放弃了,穷追不舍。 那两个特务在前头疯狂地奔跑逃命,不敢转头往后瞧,生怕一停下来就会被一枪给崩了。 一直追了百多米远的距离,思明才把剩下的两个也给干掉,然后往回走。这番的战斗,前前后后花费了半个来小时。 思明到了子衿藏身的地方,见子衿仍然躺在草丛里,把她拉了起来。 “走吧。” “他们不会再追过来了吧。”子衿小声问道。她像是从水里涝出来似的,全身上下淌着水,脸上、身上都是草屑,随着水珠子不断往下掉。 “他们跑不动了。”思明道。他看见子衿这副模样,一种疼爱和怜惜的情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子衿虽非生在大富大贵人家,但从小到大也是没有吃过苦的。如今长时间浸泡在雨水中,且还担惊受怕,这定然是她此生以来第一次。她虽然没有跟他说过一个苦字,但身子的难受和不适是肯定的。 “你是说,你把他们都给干掉了?”子衿惊愕地张大了眼睛。 “我们不把他们干掉,就是被他们干掉。”此刻,思明眼睛里的杀气消失了,换上的是温柔和关爱,顺手把她脸上几片较大的草屑子拿掉。 子衿只是看着思明,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便是再坚强,却也是第一次亲临杀戮现场,心灵不可能不受到震撼。她似乎一下子感受到了满布于滂沱大雨背后的死亡气息,眼前浮现出那六名便衣队员临死之前痛苦挣扎的模样。那可是六条活生生的生命啊,怎么说没就没了?可是,阿明哥说得没错,我们不把他们干掉,就是被他们干掉。到那时,自己白白死掉不算,阿刚哥也救不出来。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现实的无情。 “走吧。”思明轻轻说道。一边抓住她的一只手,握得紧紧的,拉着她往前走。思明温暖的体温通过他厚实的大手传递到她柔软细腻的小手,又传递到她的全身,她的受到惊吓的心灵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们踩着石阶又往上面走了十多分钟时间,脚下出现了一条岔道。那是一条覆盖着密集青草的小路,若隐若现地通往另一个方向。思明带着子衿拐了进去。 原来,根据那张草图所画和作战参谋的解释,这条泥路也是通往里岙的,比走石板路差不了多少距离。但是路不好走,一些地方紧临深涧,另一些地方坡度很大。特别是,中间还得攀爬一段崖壁。平日里,来往的行人是不会选择这条路的,只有那些到山上采草药、打猎的人,才偶尔选择这条路。思明是担心葛维清极有可能派出多支人马追杀他们,所以选择走这条路,以避开后续追杀人员。 幸而泥路走的人不多,再加上路边草丛长得很茂盛,几乎覆盖了整个路面,所以不怎么打滑,子衿反而不常摔跤了。只是在紧临深涧的地方和有坡度的地方,思明会加强对子衿的保护,甚至直接背着子衿走。当然,思明提出要背子衿的时候,在开头,子衿还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和抗拒。然而,面对那些凶险的路段,她的孤傲和矜持不得不在现实面前缴械投降。 趴在思明厚实的背上,让他有力的双手托住自己的双腿,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作为男人的体温。子衿起先还有些羞怯,但很快,这一点点的羞怯也消失了。她在下决心跟思明一起去里岙的时候,把事情想得简单了,只以为是一次普通的旅行,却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情形。对于她来说,她这辈子活到现在加起来所吃得苦,也不如这会儿多。而她跟男人的直接接触,除了父亲跟阿哥之外,也就是这会儿的思明了。 然而,当他们走到那爿崖壁下面时,才知道碰上一个更大的麻烦。 崖壁不是很高,也就十多米光景。但很陡峭,攀爬的难度很大,何况眼下又是下雨天。思明试着攀爬了两次,一次直接掉了下来,另一次在爬到三米高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继续出手的地方,不得下来。他很后悔出来时没有带刀具,否则的话,就不会束手无策了。而如果他们征服不了这面崖避,就得转回去,那得浪费多少时间?思明心里有些不服气,既然那些采药的、打猎的能够攀爬上去,我为什么不能呢?他像头饿狼似的在崖壁下面转来转去,又像学者似的研究着崖壁的纹路、岩缝、老树桩和吊挂下来的藤蔓,试图找出攀爬的路线图,却就是找不出来。他有些气馁了,坐在距离崖壁十来米远的一块岩石上歇力气。 “阿明哥,别着急,真的上不去,我们就转回去走原来那条路得了。”子衿见思明一脸的懊恼,就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劝道。 思明转过头看着子衿,见她的脸被雨水浸泡得有些发白。 “阿衿,你一个女孩子,真不该跟我出来吃这个苦。”他终于把自己心里的对她的疼惜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呢?”子衿着急道。“我是为了我阿哥,怎么不该来?倒是你,为我们家的事这么上心,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我们吴王两家,用不着谢字。再说,我这样做也不全是为了你家。”思明道。 “不全是为了我家,那还为了谁?”子衿有些不解。 思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眼晴盯住了崖壁左侧的一块地方。 突然,他跳了起来,小跑过去,仰脸朝上面看了一会儿,朝跟过来的子衿咧嘴笑了。 “我知道了。那些本地人一定是从这个位置攀爬上去的。”他说。转身去寻找那些一二公分粗的藤蔓,再把它们连接起来,一头绑在自己的腰上。 “你在这里等着,我先上去,把藤蔓在上面固定好后,再下来接你上去。”他对子衿道。 这一处的岩缝、老树桩和藤蔓比别处密一些。在一处窄小垂直的范围,岩缝、老树桩和藤蔓刚好相互交错衔接直至崖顶。思明就借助这些岩缝、老树桩和垂挂下来的藤蔓一寸一寸往上爬,由于雨雾的干扰和雨水让岩石变得湿滑,攀登的难度增大了许多,思明每一次的伸手和蹬腿都小心翼翼。子衿站在下面,不顾雨水打在脸上,仰头看着他一寸一寸上去,心里紧张得透不过气来。 经过将近二十来分钟的搏斗,思明终于攀爬到崖顶。他将藤蔓的一头绑在一棵树身上,另一头甩下来,挂在崖壁上,自己顺着藤蔓又爬下去。子衿开头想依靠自己的力量爬上去,但在试了几下之后,知道不行,不得不听从思明的旨意行事。 子衿带着歉意道:“阿明哥,我老是给你添麻烦。” 思明半开玩笑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不知道,这一路上有你陪伴,我不知走得多少开心,连力气也增添了不少。” 子衿知道他在开玩笑,但心里也很开心,想也没想开口道:“那好,我以后天天陪伴你。” 思明马上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子衿一下子大冏。那张被雨水浸泡得有些发白的脸也涨得通红。 透过雨雾,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心里升腾起些许暖意。 思明是要背着她攀崖。由于在此之前已经被思明背过几次,所以当她再次趴在思明的身上时,心理的障碍小了许多。但虽然如此,她站在思明的背后,仍然磨磨蹭蹭了好些时候,才慢慢趴到他的身上。 “抱紧了。我要用细藤把你绑在我身上。” “啊!还要把我绑到你的身上?”子衿还是吃惊不小。 “是啊,以防万一。” 当细藤把她跟思明紧紧绑在一起时,有一刻,她的心里产生了错觉,似乎自己跟背着她的这个男人合二为一了。她为此感觉出自己的脸发烫。然而,这时候,她的紧张感倒是消失了,相反,还产生了巨大的安全感。有这样健硕且充满智慧的男人背着她,不要说是这段十多米高的崖壁,就算是往天空上爬,她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她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感觉感到奇怪。就在昨天之前,她还一直刻意回避这个男人,想不到今天就会有这样的想法产生。 在思明抓住藤蔓,开始攀爬时,她将自己的一侧脸贴在思明的肩膀上,双臂搂住他的身体,十指扣在他的胸膛跟前,闭上眼睛,由着思明带着她一步一步升高。 恍忽之间,她似乎记不起来自己此趟出来是为救自己的阿哥的。 由于有了一道藤蔓,虽然背着子衿,思明的攀爬速度还是比刚才要快许多。在他们上到崖顶时,雨停了,由于大雨的洗涤,天地之间一派清明,他们一揽无遗地看见山下的景致。一个不大的盆地,四面群山环绕,周围是青绿色的稻田,而最中间,呈不规则形状,是重重叠叠的黑瓦白墙,甚至能够看清狭窄如丝线的街路。 当他们终于下到山脚,走进里岙小镇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暮霭渐浓,四周景物皆隐匿于朦胧之中,小镇的商铺在关门,一片噼噼啪啪的上门板的声音。此时,两人都非常狼狈,浑身上下一片泥污。而且,他们已经是一天一夜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也是极其疲惫。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先找旅馆住下来,洗洗身子,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寻找那个李其实。时间还是很富裕的,不着急。 他们在镇口看见一家旅馆,就走了进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2章 半夜搏斗 “老板娘,给我们安排两个房间——”子衿对着柜台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刚刚说到这里,却被思明打断了。 “店家,就安排一个房间吧。” “额,什么意思?”她惊讶地扬起眉毛,盯着思明看着。如果没有经过大雨中的煎熬和一路上思明的照顾,恐怕她又得往坏处想思明了。此刻,她回头看着思明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没有任何轻佻的举止,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中年女子抬起头,冲着思明和子衿的狼狈相,各自扫视了几眼,眼神里浮上一丝以为窥破两人小秘密似的暧昧,子衿红着脸避开中年女子的审视。 “这里谁也不认识我们,为什么还要假扮情侣?”在走进由思明挑选的客房之后,子衿不解地问道。不过,语气之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思明已经了解了他订下的客房。这间客房有前后两个窗户,前窗正对着旅馆门口,后窗的外面是一条小巷。 “不,是为了安全。”思明道。 “安全?” “你想想,如果葛维清不只是安排一拨人马,而是两拨甚至三拨追杀我们,在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的情况下,在这个小镇上,他们要找到我们不是举手之劳吗?那时候,我们俩是在一起应付好呢还是分开来应付好?” 听思明这么一说,子衿明白过来了。分开来住,思明肯定没什么,而自己——一想到在山上,自己完全变成思明的累赘,成为他的保护对象,她的心里就攀爬上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这似乎让她看到了自己的另一方面,低能、软弱、无用,虽然知道对于女孩子来说,她那样的表现很正常,但她的自尊心仍然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她的孤傲和矜持再一次淡去了一些。 思明通过旅馆老板娘的指点,从一家成衣铺子买到两套从里到外全套的衣服,回来的时候顺便在旅馆的周围转了两圈。当两人洗完澡换好衣服出现在一个小饭馆时,已经焕然一新。吃过晚饭,两人就回房间休息了。思明睡在沙发上,把床让给子衿。 子衿已经是极度疲倦,但躺到床上时,一时却无法入睡。此次的出行,跟思明发生如此意料之外的亲密接触,对于她心灵上的冲击实在太大了。现在,这个男人还跟她睡在同一个房间,她的心里实在难以平静,种种的想法如翻江倒海般在脑海里不断地闪过。同时,还有一种没来由的小小的紧张。她干脆翻转身子,睁大眼睛看着在黑暗之中蜷曲在沙发上、发出轻轻的鼾声的思明。看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一块地方在一点点柔软下来,柔软下来。最终,也进入梦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思明的鼾声骤然停止,他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听到外面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听得清清楚楚。他马上清醒了,睡意全消,翻身起来,脸贴到窗户,轻轻撕开窗纸一角。果然,只见夜色之中,院子里冲进几个人,一数,也是六个,每人的手里都拎着一把驳壳枪。思明毫不迟疑,抬枪就往外发射,只听得枪声响过,已经有两人栽倒在地,剩下的四个人赶紧趴地上的趴地上、躲房角后面的躲房角后面,同时朝房间开火。 思明离开窗户,把被枪声惊醒,正不知所措的子衿一把抱起来,冲到后窗窗口,用胳膊肘捅开窗户,先把子衿塞出窗外,自己跟着也跳了出去,拉着子衿飞速奔跑。后面,四个特务闷声不响追上来。里岙镇的主街狭窄,小巷更窄了,有的地段堪堪容得下两人并排跑过。思明拉着子衿拐了几条小巷也没有甩脱那四个特务。跑到后来,子衿累得都快虚脱了,沉重的脚步一点点慢下来,四个特务的距离在一点点靠近。 思明决定不跑了,拣了一堵矮墙,趴在后面等特务靠近,这四个特务也很狡猾,看出了思明的意图,或者说忌惮思明的枪法,看看差不多的时候,不再追赶,藏身在几个草垛子后面,不时放几下冷枪。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这倒是令思明陷入被动,由于双方距离太近,谁先暴露谁吃亏。这样的局面如果拖到白天,他们就更被动。大白天,对方是四个人,他们是两个人,而子衿不会开枪,实际上是四对一,就算他本事再高,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得设法摆脱他们,思明想。正待要跟子衿说什么,谁知子衿先开口了。 “我把他们引出来。” 思明一把没抓住,子衿已经跳了起来,往前面飞跑。毕竟是夜里,视线不是很清楚,那四名便衣队员以为思明两个人都逃了,立即一边开枪,一边从藏身的地方追出来。思明瞅准时机连开数枪,又撂倒了两个,剩下的两个止住脚步,连滚带爬跑回原来埋伏之处。思明心里记挂着子衿,刚才几个特务朝她连开数枪,不知道伤着她没有。他抛下特务,起身追赶子衿,在下一个路口见到她,劈头就问:“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好着呢。”子衿道。话语里颇为得意。她为自己的勇敢而得意。 “你怎么能擅自行动?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太危险了。”谁料想,思明冲她发起脾气来。 “不是没事吗?干嘛这么凶?”子衿小声辩解道,对思明的发火很是委屈。 “你这是侥幸。但我告诉你,不是每一次都会有幸运儿跟着你的。在战场上鲁蛮行事,等同于自杀。” “是,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子衿终于低头认错。 “阿衿,如今阿刚还在葛维清手中,在等着我们去营救。”思明缓和了一下语气,又道。“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情,你说,伯父和阿姨怎么办?我又怎么面对他们?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知道吗?” “知道了。”这一次,子衿的话是诚恳的,是发自内心的。思明的这番话让她非常感动,她理解了他刚才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原来他具有如此强烈的责任心。如果说她以前总感觉思明太张扬而有些反感的话,那么现在,这种反感在悄悄地淡化。 “走吧。”思明抓起子衿的手,说道。子衿就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似的,很乖地跟着思明走。思明抓着子衿的手不放,让她紧跟在自己的后面。他始终贴着一旁的屋子走,一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动静。小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四周一片寂静。走着走着,思明捏了捏子衿的手,小声道:“他们又跟上来了。” 子衿的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扭头往后看,但她的腮帮被思明的手给托住了。“不要往后看。” 思明把子衿拽到自己的身前,推着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走了十多步,来到一个十字路口,转身右拐,进入一条小巷,旋即加快脚步,一阵快跑。到了下一个路口,往右拐,到了再下一个路口,再一次右拐。此刻,两人已经回到刚才过来的主街。走了几步,思明看到路边有一堵到人胸部的围墙,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就把子衿的身体托起来,放到围墙里面。 “你先躲在这里,切不可擅自出来,我把剩下的两名特务干掉后就来接你。” “你也要小心。”子衿道。她完全被刚才的一顿猛跑搞昏了头,哪里猜得出思明接下来要干什么?听他吩咐让藏在矮墙后面,只能领命照做。 “我知道的。你放心,现在他们只剩两个人,好对付。”思明道。 思明掏出手枪,猫着腰,沿着刚才他们经过的路线往前跑,脚步却没有任何声响。在拐了两个十字路口之后,暮色中,影影绰绰看见两个人影蹲在前面的路口,探头探脑往右边方向看着。思明故意弄出一点声响,那两条黑影倏地消失了。思明迅速跟进,到了路口,贴墙听了听,一个鱼跃出来。就听两声枪响,子弹呼啸而过,却打了个空,思明已经躺倒在地上。 两条黑影一起扑了上来,思明打了个滚,躲过两条黑影,顺势伸腿一绊,两条黑影双双摔倒在地。思明一只手撑地,一跃,站了起来。但两条黑影也非平庸之辈,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也紧跟着一跃而起,举枪瞄向思明。思明身影一闪,再次躲过射过来的子弹,紧接着欺身向前,双掌狠狠下劈,各自击打在两条黑影拿枪的胳膊上,两支驳壳枪应声震落在地。 两条黑影微微一愣,又一起扑了过来,思明身子一挫,双拳齐出,打在他们的腹部。两条黑影吃痛,一个摔倒在地,另一个却反身抱住思明。思明甩了几下,甩不掉他,而那个倒地的黑影伸出手去抓地上的枪。思明双手抓住那黑影的两个手腕,大吼一声,只听“咯崩”一响,已经扭断那条黑影的胳膊,接着猛然一甩,终于把抱住他的那条黑影甩了出去。 那条黑影被甩在地上,正好身旁有支枪,马上伸手去拿,一只手刚刚够上,思明飞起一脚踢飞那只枪。然后蹲下,双膝抵住他的身子,两只手抱住他的脑袋,全力一掰,只听“咔嚓”一声,那个特务脑袋一歪,蹲了蹲脚,趴在地上不动了。另一条黑影见状害怕了,爬起来要跑,思明上去一脚踩住,一使劲,也给结果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3章 子弹丢了 思明结果了两个特务,大松一口气,回到那堵围墙跟前,把子衿接出来,两人重新回到旅馆躺下。没有多久,思明就发出鼾声。可是子衿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思明所睡的沙发距离她的床并不远,她侧过身来盯着已经进入梦乡的思明。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的夜色里,思明的脸色也只有一个朦胧的轮廓。 听着思明梦呓般的鼾声,她的心里好生羡慕。刚刚经历过的一场酣战,跟在山路上一样,六条生命转瞬即逝,多么可怕的事情。可是这一切对于他而言,犹如剖瓜切菜般轻松自然。他得经历多少次类似残酷的场面,才会锻炼成如今这等油盐不进的神经大条? 她原来觉得自己了解这个男人,可是现在却感觉自己对他还是那么的陌生。他可以在她父母亲跟前谦恭有礼,可以对她百般呵护和礼让,但是在那些便衣队特务面前又是何等冷酷无情。同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大不相同的表现?就如同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般? “还不睡哪?”黑暗中,传来思明低沉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睡不着。”她答道。 “是啊,白天的血腥场面刚过去,又经历了一场激战,对你的震动会是很大的,无法入眠很正常。” “阿明哥,问你个问题” “问吧。” “你在杀那些便衣队特务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将自己的身子往思明跟前挪了挪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思明没有回答子衿的问题,反而这样问道。 “你知道,我没有这样想。”子衿感觉到了小小的委屈。 “其实,你今晚从那段矮墙后面跳出来吸引便衣队特务,也已经参与了杀人,在帮助我杀人,不是吗?” 子衿一下子被问住了,愣怔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是啊,她把特务吸引出来,何曾不是给阿明哥创造杀死他们的机会。 “不过,你不必愧疚。我跟你一样,都不愿意让自己的手沾染上别人的血。可是,我们生于乱世,国家动荡不安,百姓生灵涂炭,在这样的年代,我们没有权利软弱,只有以牙还牙,去杀死那些侵略者和荼毒百姓的蟊贼,才有可能迎来和平、公平和安宁的环境。一句话,我们不能当东郭先生,而要学习那个农夫,毫不留情地把企图吃人的中山狼给杀死。” “把吃人的中山狼给杀死。”子衿重复着思明的话,脑子里还是有想不通的地方。“但是现在日寇已经投降,国家太平了,吃人的中山狼也杀得差不多了,你应该可以脱掉军服了吧,你为什么不脱掉,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阿衿,你觉得我们的国家已经太平了吗?”思明反问道。 “哦,确实还不太平。”子衿道。她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女子,经思明这样一问,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肤浅了,于是答道。“国共在打仗,社会不安稳,老百姓仍然生活在动荡和不公平的环境当中。”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马上脱下军服呢?”黑暗中,思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格外清晰。 “可是,这个政府,这支军队,他们的腐败,你我都看在眼里,你为他们效力,不值啊。”子衿又道。 “我不为政府效力,我为百姓效力,为争取社会公平和稳定效力。” “你的意思是说,你继续穿着军服,留在部队,是为了消除腐败现象,为了负起改造社会的使命?” “孙中山先生有遗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怎么努力?赤手空拳是打不倒贪官污吏的,要消灭不公平,建立清明的社会秩序,还是要依靠枪杆子。” 第二天清早,两个人起床之后,洗漱完毕,去小吃摊吃早饭,只听得到处有人在议论昨天夜里的枪声和死人事情。两人像没事人一样,一言不发吃完饭,又向摊主打听得镇公所的位置,就出来了。 里岙主街道的地面照例是铺着青石板,两旁尽是店铺,此刻都在卸门板,开店做生意。 “我们这是找镇长帮忙打听李其实吗?”子衿问道。 “对。” “他会帮我们吗?” “会的。” “这个地方的镇长,他是替国民党办事呢?还是替共产党办事?” “都办。” “什么叫都办?” “就是既替国民党办事,也替共产党办事?” “怎么会这样?”子衿想不通。 “因为他们没办法,只能这样。” 这个里岙镇虽然距离阳州城不远,但毕竟在山区,名义上是国民党政权统治,但共产党也是要来就来。所以,作为一镇之长,要想生存下去,只能双方都不得罪,都给办事。 镇公所坐北朝南,砖砌门台,里面一个小小的院子,一座面阔五间的二层砖木建筑。两人进去之后,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了一个中年男子在看家。一问,说是街上好多地方发现尸体,镇公所所有的人都被叫去埋尸体去了。 思明于是询问他认识不认识李其实。那人说,认识啊。就在此时,一名十来岁的男孩进来玩,那人就对那男孩说道:狗娃,去,把这两个客人带到李其实家去。那叫狗娃的男孩答应一声,就在前头蹦蹦跳跳带路,往李其实家走去。 李其实的家在主街上。当街开着一个不大的卖日常百货的商店。李其实的父亲接待了他们,虽然客气,脸上却流露着惊疑之色。当思明说明来意之后,他什么也没说,进入里屋,很快拿出一个信封,交给思明,说子弹就在这个信封之内。 这令思明有点意外。他本来以为李其实既然带走子弹,那么就一定不大情愿把子弹交出来,他为此还准备了一套说辞,想着如何说服他。甚至还准备了一些美元带在身边,如果真不行,就用美元买。谁知竟然是如此顺利。 他看了看那个信封,很新,连一点皱折都没有,他很小心地把子弹倒在铺在桌子上的一块手帕上,一看,是一颗圆头的子弹。子弹通体光洁透亮,没有一丝的污点。 在一旁的子衿也把脑袋凑过去看,一脸的喜悦。 思明俯下身子查看了一会儿子弹,然后问李其实的父亲:“你确认就是这颗子弹?” “是啊,就是这一颗。”李其实的父亲赶紧答道。 “那么,这颗子弹你们是用水清洗过,或者是用布擦洗过?” “没,没有。” 思明一把掏出手枪,顶在李其实父亲的脑袋上,咬牙道:“你以为我是小孩?能这么容易被你们欺骗?说,那颗子弹在哪?” 李其实父亲一下子跪倒在地,浑身像筛糠米似地抖着:“长官,是这一颗子弹啊。” “你还敢狡辨,你是不想活了?”思明“哗啦”一声把子弹顶上膛,重新顶在李其实父亲的脑袋上。 站在一旁的李其实的母亲也慌忙跪了下来:“长官,您千万别开枪。”又推了推李其实父亲:“老爷,你就照实说了吧。” 思明看出其中果然有隐情,态度也和气了,把手枪从李其实父亲的脑袋上移开,道:“你们都站起来吧。” 听思明这么说,子衿上前把李其实的母亲扶起来。李其实父亲也从地上站了起来,身子犹自发抖。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思明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一路寻找 “长官。这颗子弹的确不是我儿子带来的那颗。可是我们也不是故意要欺骗你们。我们是被逼无奈啊。”李其实父亲流着眼泪说道。“昨天晚上,家里突然闯进六个人,个个凶神恶煞般,逼着我们交出儿子带来的那颗子弹,在我们交出之后,又塞给我们这颗子弹。说如果今天有人来家里向我们要子弹,就把这颗子弹交出来。完了还威胁我们,说如不照他们的话去做,就灭了我们全家老小。” 思明和子衿一听,都不由得面面相觑,心里只叫得一声“糟糕”,就后悔不跌起来。他们昨天晚上不该不立即找到李其实的家,把子弹拿到手,反而被便衣队特务捷足先登了。那几名便衣队员倒是都被打死了。可是,他们拿到子弹之后,焉知不会立即处置掉,便是随随便便丢在了哪里,也不是容易找得到的。难道,他们这一趟白跑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去寻找一番。此刻,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那些个特务们还没有把子弹丢掉。 “你知道那些人住在哪个旅馆吗?”思明问道。 李其实的父母都摇着头。一直站在一旁的那个带他们过来的男孩自告奋勇,说带他们去寻找。“我们镇里,也就三家旅馆,很好找的。”他道。 “那好,你带我们先去最大的旅馆。”思明道。 思明的思路是对的,那些便衣队员下榻的旅馆的确是里岙镇规模最大的。所以,他们到了旅馆,很快查到了便衣队员所订的客房。起先,店家怎么也不同意让他们进去搜。说客人不在,他们不能随便带人进去。 “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住了。”思明道。 “你是说,昨晚死的人,就是他们?这这,这怎么可能呢?”店家惊愕地看着思明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人坏事做多了,就会被阎王爷盯上。难道你还要替死人保守秘密?”思明点着头道。 那店家越听越害怕,终于答应了。 思明和子衿将三个房间都给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就是不见那颗子弹。他们的心里仿佛坠了一块重物,越来越沉重了。 “怎么办呢?”从旅馆出来,子衿询问思明,她已经急得两眼闪着晶莹的泪光。昨天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来到小镇,却要两手空空回去。拿不到证据,阿哥的冤屈洗刷不了,难道还是逃脱不了被枪杀的命运? “走,找镇长去。”思明凝眸沉思了一会儿道。 “这会儿找镇长有用吗?” “他不是带人处理尸体去了吗?”思明道。 听思明这么说,子衿明白了,跟在思明身后再一次往镇公所走去。她知道思明要在死者的身上找。这是最后一抹希望。 他们在镇公所那个中年男子的嘴里问明白镇长是在靠近小镇的后山坡地上挖坑埋葬尸体,又问明白镇长的名姓和去后山的路,就赶过去。 来到后山,只见半腰处聚了十来个人,一个长方形大坑已经挖好,人们站在穴坑边沿上,手握铁锹,一揪一揪地往穴坑里填土。一个五十来岁、穿一身深蓝色制服、头发往后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男子背着双手站在坑前,嘴里不停地叫着:“你们快点,别一副三天没吃饭的样子,填完土,我们就可以走了。” 思明看见已经在填土,不知道填到什么程度,心里有些着急,如果填的土已经很多,那样寻找的难度就会很大。 “镇长,昨天一场大雨,这土都浸了水,太沉了,没法快啊。”一名年青后生擦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抱怨道。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都是谁杀的?”又一年青后生道。 “别多管闲事,干自己的活。”镇长又吼道。 当思明和子衿双双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现场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眼睛齐刷刷落在他们的身上。 两人穿着思明昨天买的衣服。子衿是一身浅灰色的,思明是一身灰蓝色的,由于是在同一个店买的,款式很像,两人并排走在一起,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如今的情侣衫。发现现场的人落在他们身上的眼光怪怪的,两人不觉相互对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身上服装相似的秘密,知道现场的人都产生错觉,子衿的双颊马上飞上一片红晕。 山区的小镇,城里的女子一年也没有来过几个,何况又是年轻漂亮的女子。子衿没有作过多的打扮,头发往脑后拢成一束,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脖子,颀长的双腿,还有知识女性特有的气质,都让现场的那些男子惊羡不已。那些人的眼光犹如小虫子粘在蜘蛛网上,落在子衿的身上,再也离不开了。 思明和子衿看见六具尸体整整齐齐摆在坑里,身上还只落上少许泥土,暗暗松了口气。 在来时的路上,思明就在考虑见到镇长应该怎么说才好,最后决定以实相告。所以,此刻来到镇长跟前,就报出自己和子衿的名姓,把要求搜查尸体的事情说了。 听说是国军上校军官,镇长着实被吓了一跳。小镇上何时来过这么高级别的长官,骤然出现一个,他怎么不会感到惊讶呢?但是,眼前的这个人穿着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虽然长得英俊帅气,谁知道他是真还是假?可不要被骗子骗了。又一想,他们只是要求搜查尸体,即便是骗子,又能骗去什么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于是问道:“你既然是国军上校副官,为什么就,就只带女朋友来?这里可不是阳州城,是经常会出现游击队的。” 思明刚要开口说话,只听挖土的人当中的一个楞头青开口问道:“喂,这些人是不是你们杀的?” “嗐,我们就两个人,她还是女的,怎么杀得了他们?”思明摊开双手否认道。如果承认是自己杀的,他们相不相信是一回事,肯定会引来许许多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还是不承认为好。 “倒也是。”那个人马上相信了。 “那你们应该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吧。”又一个人问道。 “知道,他们都是便衣队的。”思明这回据实回答。 思明话音刚落,坡地上响起一阵嘘声。在阳州,又有谁不知道便衣队大名?现在听说这几个被杀死在自己镇子里的人是便衣队的,哪能不震惊?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便衣队再厉害也得讲理吧,他们不是你们杀的,你们怕什么?”思明道。 “说得也是。你们既然要搜查,就请动作快点,可别耽搁我们太长时间。”镇长这时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催促思明赶紧搜查完之后走人。 思明向四周众人抱抱拳,就下到穴坑。一个一个搜查着死者身上所有能够藏东西的地方,但是,直到搜查完最后一个死者,也没有找到那颗子弹。他不得不失望地上来了。 江宏家的庭院里,江宏正在葡萄棚下面给他的馄饨担点火。院子很大,除了葡萄棚架,边上还有一块面积不小的菜地,菜地种着的都是菠菜。那是煮馄饨必备的佐料。一个男人正弯腰在菜地上拔草。 “阿宏啊,我上街买菜,听一些人在抱怨,说罢工罢课罢市,连粪夫也凑热闹不干活了,好多人家的马桶没人掏,不得不雇人抬到公厕倒掉。还说,公厕也没人过问,粪便都流到街路上来了。”说话的是江宏的母亲,手提菜篮子,从外面进来道。 “有这事,连粪夫也罢工?”正在菜园子里干活的男子听了,直起腰问道。原来,他是彭秩州。 “是这样的。”江宏显然早已得知此事,于是解释道。“他们是得知请愿罢工的消息之后,自己主动要求参加的。不止粪夫,还有商人的罢市,也是他们主动要求的。” “粪夫罢工可不得了,要不了几天,阳州城就会变成粪城了。”阿宏母亲担心地说。 “这件事情说明了我们这次组织的请愿罢工活动深得民心,但是粪夫罢工,还是不怎么妥当。”彭秩州走出菜园子,在一个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到一个木盆子里,边洗手边道。 “粪夫的罢工是有选择性的,普通人家照样按时倒马桶。只是不去官员、公职人员和富人家庭。”江宏也从馄饨担跟前走开,来到彭秩州面前道。 “虽然如此,还是应该劝他们停止罢工,毕竟这影响市民的日常家庭生活,要遭骂名的。”彭秩州道。 “好,我把您的意见带给李铁同志。”江宏道。 “志刚同志的事情进展如何?”彭秩州洗完手,拉了一张竹椅子坐下,边问道。 “李铁同志已经让警察局介入调查,只是便衣队太狡猾,把现场所有线索都给抹掉,很难找到有用的证据,所以进展缓慢。另外,安然同志组织一批学生,一直盯着便衣队的动向,声援志刚。” “独立师那个王副官呢?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噢,阿明啊,如果一切顺利,应该会在今天返回。” “还是王副官的动作快,当天晚上就介入了。也是靠了他,才使得便衣队有所忌惮,不敢马上杀志刚同志。看来,最有希望找到证据的还就是他了。”彭秩州用赞赏的语气道。 “是啊。他是志刚同志阿妹的男朋友,又是独立师的人,才敢去便衣队闹事,使得葛维清不敢轻易对阿刚下手。” “对了,你告诉李铁同志,我已经派小马去找陆地同志,让他派出两支小分队。一支下山,如果所有的努力都失败,就动手劫刑场,另外一支去保护王副官和阿衿。”彭秩州转移话题道。 “太好了。我会转告的。”江宏兴奋地道。 “志刚同志的家庭是一个红色家庭,他们一家为革命事业做出那么多的贡献,我们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彭秩州道。 “我们都明白,李铁同志也多次这样强调过。”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5章 深表同情 彭秩州自那天凌晨离开吴家之后,住到了江宏家里。但是想不到便衣队当天就在各个城门口张贴出悬赏捉拿他的画像,还加派人员,对进出人员进行严格盘查,同时,城西的各条巷弄和居民区,出现不少陌生脸孔的人,显然是便衣队特务。此后,又得知在吴家对门设立一个来月的监视点也已经撤走。种种迹象表明,便衣队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敌人是怎么发现他的,既然发现了,又为什么不当场捉拿他?反而让他从容躲入江宏家?偏偏在这个时候,志刚又出事了。如此众多的变故,使得他的出城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他尽管非常焦急,也只能暂时栖身在江宏的家,等局势明朗之后,再策划如何出城的事。 江宏的家在城西的一条名叫翔飞的小巷里,周围的邻居大多是底层市民,靠做体力活挣钱养家。江宏的妻子已经去世,家里现有三口人,他自己,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和一个十三四岁的聋哑儿子。全家依靠他挑担卖馄饨维持生计。彭秩州住在他的家里,闲着没事,就去菜园子做点农活,算作活动筋骨。 靠着江宏,他跟李铁保持着联系。靠着小马,又跟游击队长陆地保持着联系。游行请愿活动开始之后,他一直关注进展情况。还给李铁提出建议,让把请愿活动的消息捅到省城和其他城市,争取省城和其他城市民众的支持。 果然,第二天,省城以及省内好几个城市就有不少学生和工人走上街头,声援阳州市民的请愿活动。如此一来,惊动了省主席沈烈,亲自打电话给章恒义,口气很是不悦。说我省可是委员长的后花园,如今国军剿匪勘乱步步胜利,岂能让后花园出现如此乱象?严令他必须尽快平息请愿活动。 章恒义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到了请愿活动的第三天,终于答应跟请愿活动的代表对话。经过半天时间的唇枪舌剑,终于同意请愿代表提出的全部四条意见。消息传出,人群立即欢腾起来。 这里,安然马上组织了若干个学生监督分队,严格监督四条要求的执行情况。自打开政府粮仓起,到运送大米到粮店,再由粮店粜米给群众,全在学生的监督之下,一切都井井有条。 王面和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得到了最大的好处。学生指定十家粮店作为官米代售点,他们认为面和粮店在全市缺粮最严重的时候,把自家库存粮食全部平价出售,此种行为殊为难得,值得鼓励。所以王面和名下的三家粮店全部被指定为代售点,也即是说,十个代售点他占了三个。 在官仓的大米出售得差不多时,从外地调来的大米会源源不断上市,直到夏粮上市为止。这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之内,全市只有十家粮店出售大米,而在这十家粮店中,他名下的粮店占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份额。虽然平价售粮,利润比较低,但出售的量大啊。这样一来,他们不仅会把原先亏掉的全部补齐,还将获得可观的利润。 王面和得知这一消息,高兴得合不拢嘴,对于小女儿思雨的怨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想到这些天她一直不回家,在医院碰到也是爱理不理,心里就有了愧疚,也有了担心,特意让大女儿思云劝她回家,可思雨就是赌气不回。 四条要求,只有第一条在执行过程当中遇到阻力。主要是有关各方对于制造惨案真凶的“真凶”各有不同的认识。如果仅仅是便衣队也罢了,关键是一部分家属也认为真凶就是志刚,他们要求立即惩处凶手的呼声一直不断。安然缺了死难家属的支持,仅仅依靠学生的力量,在道义上缺了底气。他和吴家骏、林榭君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思明和子衿身上,盼望着能够带回那颗子弹。 转眼,三天期限就要到了。思明和子衿却迟迟不见回来。吴家骏和林榭君既为儿子的生命忧虑,又为女儿迟迟不归而担着心,已经陷入绝望的境地。到了中午时分,两人相互掺扶着,早早来到便衣队门前,企图在载着志刚的车子出来之时,能够再看一眼儿子。 在大门口等候的人群有安然带领的学生以及死难者家属。这两部分人的目的各不一样。死难者家属是要亲眼目睹杀害他们亲人的凶手伏法,而学生则是作最后的努力,阻止便衣队杀志刚的企图。令人深感意外的是,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直属保安中队有二十来名队员竟然也来到现场,他们个个心情沉重,什么也不说,一声不响地打开一条白色布条,上书:“我们不相信吴队长是凶手”。 吴家骏和林榭君看到这条白色布条,泪水夺眶而出,他们走到这些保安队员跟前,面对白布条,突然就跪了下去。保安队员们都慌了,在他们的心中,吴家骏和林榭君都是令他们仰视的前辈,如今竟然给他们下跪,这让他们怎么能够接受。当下一哄而上,七手八脚的将吴家骏和林榭君扶了起来。吴家骏和林榭君泪流满面,而很多保安队员也哭出了声。 这一幕,现场的人都看在眼里,即便是死难者家属,也不敢说三道四。他们虽然要求处置志刚,但是对于吴家骏和林榭君却也是深表同情。他们只是惋惜志刚为什么会是吴家骏和林榭君这样令人尊敬的人的儿子,否则,他们也就没有这种令人纠结的心情了。 此刻,葛维清正坐在办公室的桌子后面,手捧着一个画有蓝色菊花的陶瓷茶杯发呆,似乎门口的热闹跟他无关。的确,对于葛维清而言,他没有这些婆婆妈妈的心情可供消遣。他是一心一意要置志刚于死地。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布了一个很大的局。从极力撺掇章恒义下令在专署大楼门口架上机枪开始,派人在闹事的人群中起哄,带头推倒铁栅栏门,冲击专署大楼,到暗地里带着两名队员携带卡宾枪从后门进入,乘志刚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得不下令鸣枪警告之时,让两支卡宾枪向人群射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6章 背影远去 当然,在此之后,葛维清毫不困难地从章恒义那里获得全权处置后事的口令,借此机会把志刚的罪名坐实,把不利于自己的所有的痕迹都给抹掉。对于思明的插手,他是预料到了,但他意料不到的是,思明只在一夜功夫,就查到了那么多的疑点和线索,挫败了他想要尽快处置志刚的计划。这个对手太厉害了。所以,在得知思明要去里岙取证据时,他一口气派出两组特务去阻挠和刺杀他。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放心,于昨天上午,又派出一组特务前去执行任务。只是他让这一组的六个人配上全自动步枪,交待给他们的任务是,在阳州至里岙的任意一处,选择有利于阻击的地形,阻止万一安全返回的思明和子衿,能杀则杀,不能杀,将他们阻截在半道,不能按时回到阳州城内也算立功。同时,千叮咛万嘱咐,切切不可小视思明,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小心谨慎。 他早已派人暗中在死难者家属中做工作,煽动他们对志刚的仇恨的情绪,纵容他们在便衣队门前闹事,不停地提出处决志刚的要求。这样,只要思明和子衿没有按时拿到证据,他就可以立即处决志刚。然后,安排听自己话的人担任直属保安中队中队长,达到掌控直属保安中队的目的。他不能让志刚活下去,否则这些日子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他就这样呆坐着,看着手腕上手表的指针一点点靠近十二时。当到了距十二时还差五分的时候,他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要喊什么,就见曾焕玉一头闯了进来。 “葛头,时间到了,我们出发吧。” “走。”葛维清答应一声,扶了扶眼镜,大步走出办公室。跟曾焕玉一起上了那辆停在院子里的黑色轿车。他们的身后还有二辆大车,第一辆车,押着五花大绑的志刚和押送他的十多名便衣队员。还有一辆空着,是用来运送要去刑场看志刚伏法的死难者家属的。然而,车子一驶出便衣队的大门,就被守在门口的学生和保安队员给拦住了。保安队员虽然鼓足勇气上来,但是他们在心理上还是迈不过惧怕这道坎,看见葛维清等便衣队的官员,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一味呆愣愣地看着他们而不再有所行动。相比之下,学生的顾虑就少了许多,他们不管不顾地涌上去,把车子给堵住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难道忘记了三天前的约定吗?现在时间已到,为什么还来阻止我们执行公务?”曾焕玉把头从轿车的车窗里探出来,怒目圆睁,喝叱道。 但是学生们却毫无惧怕地围住车子,所有的嗓子都在喊着叫着,抗议便衣队越权滥杀行为。这是安然事先的布置,如今形势对他们很不利,思明和子衿没有按时回来,讲什么道理都没有用,就只能抓住便衣队越权这一点跟他们对峙,拖延时间。当然,如果连这一招也阻止不了便衣队的车子,那只剩下劫刑场一条路了。 而那些死难者家属者则争先恐后地登上后面那辆空车,要去刑场亲眼目睹志刚伏法。并不去管学生们的行为。这是安然动员学生们广为传播思明的五条怀疑和看法起的作用。很多市民开始对“六一八”惨案进行重新认识和思索,一股怀疑风悄悄弥漫开来,这股怀疑风也吹拂到死难者家属的耳朵里,令他们的想法发生微妙的变化,不像原先那样很执着地认为志刚就是真凶。如今,他们愿意去刑场看志刚伏法,最大的动机是一种形式上的认定,一种心理上的安慰。哦,那个杀害自己亲人的凶手终于伏法了,他们的仇得报了。至于志刚是否真的是凶手,对于他们而言不重要了。所以这会儿看学生闹着,也只是看着,谁也不搭腔。 葛维清见那些学生在前头阻挡着车子前行,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岂能由着学生闹?由着时间的流逝?他在曾焕玉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曾焕玉开门下了车子,跑进便衣队大门。不一会儿,一队全副武装的便衣队员冲了出来,用刺刀顶住学生的胸脯,硬是逼着学生往后退,留出一条路,引导着车子往前开。很多学生扞不畏死地跟便衣队员扭打起来,还有的去夺便衣队员手里的枪。不断有学生被便衣队打倒在地,又爬起来冲上去,还有的被刺刀刺中身体,鲜血淋漓。 学生的力量抵不过便衣队的凶狠,车子还是往前开去。吴家骏和林榭君在学生的搀扶下,往前面追赶着。但不久,林榭君便摔倒在地。吴家君也因体力不支,不得不停下脚步,一脸悲怆地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渐渐远去。难道这就是永别吗?难道他就此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了吗?吴家骏老泪纵横。 这样的一幅图景,吸引了不少市民驻足观看。他们不仅看站立在车子上、五花大绑、嘴巴上塞着毛巾的志刚,也看追着车子跑的吴家骏、林榭君和跟便衣队员扭打的学生,都是欷歔不已。 出了城门之后,车子加快速度,学生们渐渐落在后面,但他们没有放弃,都撒开脚丫子追赶。 车队就这样在便衣队员的护送下,驶进设在西郊的刑场。这里是一片低矮的坡地。四周是疏疏密密的树林子,中间是层层叠叠的坟墓。已经有几个民工在挖坑。车子到达之后,志刚被从车子上拖拽下来。葛维清亲自上前,给志刚除去嘴里的毛巾道:“阿刚啊,我跟阿明以三天时间为期,如今三天时间已过,他仍然没有出现,这就怨不得我了。看在我们俩曾经是朋友的面子,临死之前,就你给吴伯父和吴伯母,噢,还有阿然,说几句话吧。” “呸!”志刚冲着葛维清吐出一口痰,那些粘稠的液体刚好粘在葛维清的鼻梁正中位置。站在一旁的曾焕玉举手就要揍志刚,被葛维清挡住了。葛维清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揩掉脸上的浓痰。 “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曾焕玉怒容满面道。 “不必跟他计较嘛。”葛维清把手帕丢到地上,好心情地对曾焕玉道。然后又转向志刚。“阿刚啊,你认命吧。你天天跟我斗,可你又怎么斗得过我呢?这是你自不量力的结果,怪不得我心狠。” “姓葛的。”志刚昂然抬起头道。“你听清楚,我死不足惜,只是还有一事没做,深感遗憾。” “啊,遗憾,你又有什么遗憾?”葛维清感兴趣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7章 再陷绝境 “遗憾没有亲手宰了你这个魔鬼。”志刚钢牙咬断,恨声说道。“但你也不必得意,会有人替我完成这个遗愿的。” “哈哈,呵呵,哼哼。”葛维清由大笑转为冷笑。“阿刚,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执迷不悟。我告诉你,在阳州城,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你就等着瞧吧。”志刚嘲讽道。 “葛头,一切已准备完毕。”一名便衣队员过来,向葛维清报告。 “阿刚,不跟你废话了,我今天亲自陪你来到刑场,也算是很看重你了。”葛维清边说边离开志刚。“准备行刑吧。” 葛维清话音刚落,树林子吹过一场大风,远远近近的树枝树叶猛烈地摇晃着。已经埋伏在树林子里的游击队员正要借着这场大风冲向刑场,只见一辆吉普车朝刑场快速驶来,吉普车的后边还跟着一辆军车,军车上站立着头戴钢盔、全副武装的士兵。那些游击队员见状重新伏下身子,抬头观察前面的情况。 吉普车一直驶到葛维清跟前才停住。车门打开,身穿军服的思明首先出来,可以看出,他的军服上沾满了灰尘。他看都不看葛维清一眼,伸手拽了拽衣服下摆,来到吉普车另一边,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下脸色苍白的子衿。子衿的衣服下摆处全是血迹。 后面的军车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停下,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车子上噗噗噗跳下来,散开之后,把便衣队员和志刚围在中间。葛维清一看这阵式就傻了,抬手扶扶眼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然带着一些学生一路奔跑,此刻也到达刑场。 “阿哥。”子衿朝着五花大绑的志刚喊了一声,眼圈就红了。 思明朝学生们示意,两个学生跑了过来,一边一个扶住子衿。 “王副官,你带着士兵过来干什么?难道想劫持刑场吗?”葛维清终于缓过气来,沉下脸道。 “劫刑场?亏你想得出,有此必要吗?我只是想让你行事温柔一点,千万不要再学前两天的作派,派出一拨又一拨杀手,恨不得把我跟阿衿杀死在荒郊野外。”思明说着,叉腿站在葛维清跟前,跟他脸对脸。现在已经到了摊牌的关键时刻,在眼看真相就要揭露之时,他这个同学会不会孤注一掷,找个借口把他跟子衿连带杀掉?却是谁也说不准。所以,他要调来士兵以防万一。 “怎么样,眼看着我跟阿衿全须全尾回来,是不是失望了?”思明接着嘲笑道。 昨天,当思明下到墓坑检查完尸体,找不到那颗子弹,正失望至极时,突然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响起。 “你们是在找一颗子弹吗?” 思明和子衿感觉听到了这个世界最美妙的声音,两人猛然齐齐转过身来。见说话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年轻,正拄着一把铁镐,站在离他们五六步远的地方。 “对,我们是在找一颗子弹。”思明和子衿几乎是同时说道。 “那边,你们看,是不是你们想找的子弹?”小年青的手指向不远处,那里是挖坑挖出的泥土,泥土上面躺着一个土黄色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口大张着。子衿跳过去,俯身拾起来,往里面看了一眼,神情立即激动起来。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把信封递到思明的手里。思明一看,信封里面果然是一颗子弹,圆头的,子弹上面还可看见沾在上面的几缕若隐若现的血丝。 “对,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子弹,小兄弟,谢谢你了。”思明也是兴奋异常。 “这是我们从尸体的衣服口袋里掏出来的,我们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放在信封里,有什么用,所以就扔掉了。幸好没有被埋到土里,要不太不好找了。”小年青也很高兴,露出一排清白的牙齿道。 思明将信封放好,来到那个小青年跟前,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美元,递到他手里。“小兄弟,一点小意思,就算作你们的辛苦费吧。” 离开那里。思明和子衿又去了一趟李其实的家,让李其实写了一张情况说明,并按了手指印。两人立即起身往回走。由于找到了子弹,两人心情都很好,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傍晚时分,已经来到一个叫牛背岭的地方,翻过牛背岭,就是平原地带了,然后再走大约一小时的路,就进入阳州城。也即是说,他们提前一天找到那颗子弹。两人边说边走,突然之间,思明把子衿一拽,就躲进路边的一块岩石后面。子衿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疑惑地看着思明,思明轻声道:“前面有人埋伏。” 话刚说完,就听到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王副官,万分佩服,隔这么远就被你发觉了。既然如此,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条路被我们堵上了,你们是过不去的。不过,你们只要不硬闯,老老实实待在那里,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们。至于什么时候放你们过去,到时候会告诉你们的。但是,如果硬闯,那么对不起了,恐怕我们的子弹不会答应。” 思明和子衿听明白了。埋伏在前面的人又是便衣队员,他们守在这里,就是不让他们俩按时回到阳州城。只要在约定时间无法赶到,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杀掉志刚。至于以后,人都杀了,又能奈他们何?想不到葛维清竟然会一连派出三拨人追杀围堵他们俩,思明恨得牙根都咬疼了。 “流氓,流氓。”子衿气愤得只是这样骂着,再也说不出别的话。牛背岭是一个隘口,地形很窄,唯一可过去的地方,只有这条小路。所以,便衣队守在这里,他们要想过去,几乎比登天还难。 思明想让子衿留下,他一个人冲过去。可是子衿坚决不同意。子衿即使再不懂军事也看明白了,前面不远处,有六条步枪的枪口对着这条小路,他们要想冲过这条光秃秃没有任何可供隐蔽的小路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一路,他们是踩在刀尖上过来的,能够拿到那颗子弹实属运气。她不能为救阿哥,再拿思明的生命去冒险。她态度坚决地对思明说,如果你想冲出去,那么我就跟你一起冲,一起死。 在子衿坚决的阻止之下,思明才打消硬冲过去的念头。但是这样一来。他们就被困在这块岩石的后面。这块岩石体积不是很大,两人躲在后面,仅够遮住身子,连稍稍伸直身子都不可能。那些便衣队员不知是想取乐还是其他什么目的,只要两人的身体稍稍暴露在外,就会放冷枪过来,对他们提出警告。 眼看天色暗下去,便衣队员燃起火把,把路面照得通亮。这把他们最后的希望也给封死。他们不得不丢掉趁着夜色闯过去的想法,就这样j蜷曲着身子过了一夜。思明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恨不得冲出去跟那些人面对面干一架。然而,子衿似乎看透他的心思,抓住他不肯放手,还不断地提醒他不可乱来。 天渐渐亮了,又一个白天来临,他们仍然想不出冲过牛背岭的办法。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拖延下去,时间可就真的来不及了。两人都急得头上冒烟。突然,一直拉住思明不让出去的子衿,竟然自己冲了出去。但是她刚刚跑出五六步,一颗子弹击中了她,她的身子晃了晃,倒下了。思明一见,吓得魂飞魄散,他不知道子衿伤到什么地方,如果她死了,他还有何面目回阳州城见她父母?他把手枪一举,“啪啪啪啪”连开数枪,子弹在便衣队员埋伏的地方冒出一阵烟雾,他趁势冲出去,把子衿给抱了回来。 “阿衿,你不让我冲出去,怎么自己又作无谓的牺牲呢。”思明着急道。子衿的衣服下摆,已经染满殷红的血迹,他撩起她的衣服,发现子弹只是从腰部边缘处穿过,没有伤及内脏,才松了一口气,脱下自己的内衣,撕成几条布条,给子衿的伤口处作了包扎。但是虽然如此,子衿也已经流了不少血。 现在,留给思明的问题更加复杂了,他既要按时赶去救志刚,更要尽早把子衿送去医院救治。他几乎是陷入绝境。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8章 峰回路转 就在思明一筹莫展之际,实然,前方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声以及手榴弹的爆炸声,随后发出一阵呐喊声。思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岩石后面望出去,只见一队人马从对面山坡上冲了下来。那六名便衣队员抵挡不住,从埋伏的地点狼狈地现身,往阳州城方向逃窜。 他们的脚步终究跑不过子弹,没有多久,就被全部消灭。思明正辨别着这些人的身份,只见其中一人向他这边跑过来。思明一下子认出来,那不是小马吗?他明白了,这些人是阳州地区共产党游击队员。他们出现得太及时了,他心情激动地从岩石后边站起来,迎上前去。 那天他营救彭秩州一行时,头上是戴着面罩的,所以他认出小马,但小马却认不出他。此刻,小马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是独立师副官。 “王副官,六名特务已全部被我们打死,你们可以走了。”此刻,小马跑到他跟前道。 “好,谢谢!谢谢你们。”思明神情顿时一阵激动,不仅是他们救了他跟阿衿,现是因为遇上了自己的同志。他恨不得上前一把抱住小马。但是,他还是及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明白,他不能跟他们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于是,在连说几个谢谢之后,回转身子,从岩石后边抱起子衿。 “阿衿老师负伤了?”小马见状惊叫一声道。 子衿张开眼睛,看到了小马,朝他友好地笑笑道:“不碍事,皮伤而已。” “王副官,那就由我们帮助你们下山吧。到了平原地区之后,再由你们自己进城,好不好?”小马征求思明意见。 思明点头同意了。他明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让游击队员帮忙走一段路,速度会快不少。 当一行人从牛背岭穿越而过时,思明远远看见对面的山坡上站立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一件次白色布褂,黑色长裤,手里还提着一支驳壳枪,显得很是精神。思明知道这个人一定是此次行动带队的人,但也不便跟他多说话,只是朝他深深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小马带着几名游击队员,轮流背着子衿下山,直至走到距离阳州城很近的地方,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才将子衿交给思明。思明背着子衿进城之后,先到了师部。此时,他得知消息,志刚已被押赴刑场。即刻亲自开着吉普车,并让宋朝派出士兵跟他一起去。他本来想让子衿留下来,让师部医院的医生给她处理伤口,但子衿却坚决要求一起去,她要亲眼见到阿哥被救下来。思明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面对如此强势的思明,葛维清的内心陷入了极为沮丧的境地,同时也不敢想像、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可是派出三队人马,做了三保险,为什么这个人仍然能够平安回来? “回来了,好啊,很好啊。”葛维清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道。 “对你却不大好啊。”思明笑着道。一边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举到葛维清眼前。“当你把所有的子弹,死者身上的,伤员身上的,都取走之后,你大概作梦也想不到,会有一颗留了下来,而又被我们找到。” 现场的那些死难者家属的脸上都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们还听不懂思明所说的话的全部含义。但有一点他们明白了。眼前这个军官手里拿着的信封里面放着的是一颗子弹,而这颗子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证据。 “你的意思是说子弹是从我们的卡宾枪里射出来的?你这是从哪里编出来的故事?”曾焕玉在一旁道。 “看,着急了不是?我还没说出口呢,你自己倒是承认了。”思明转身对着曾焕玉轻笑道。 曾焕玉大囧,她知道自己着急了,一时也不敢随便说话。 思明不再理睬曾焕玉,回头面对死难者家属,提高声音,大声道。“大家都还记得我上次说得话吧。从机枪里射出的子弹是尖头的,从卡宾枪射出的子弹是圆头的。而这颗子弹恰恰是圆头的。”思明说着,倒出信封里的那颗子弹,高举起来给大家看。一边把这颗子弹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说思明手里的子弹是从里岙的一个商人身上取出的,人们顿时安静下来,他们伸长脖子瞅着思明,听他说话。葛维清几次要制止思明的发言,但是看到全副武装的独立师警卫连士兵,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就照你说的,卡宾枪子弹射出的是圆头子弹,但你又怎么证明你手里拿着的这颗子弹就是从便衣队员的卡宾枪射出来的?”这时,一个死难家属开口质疑道。 “很好办。”思明马上接上去道。“一,我们手里有一份李其实亲手写的情况说明,证明这颗子弹就是从他身上取出的;二,如果连李其实也信不过,我们可以将这颗子弹上残留的血迹拿去化验,康馨医院保存有李其实手术的档案,我们将化验结果跟档案对照,看看两者是不是一致。” 听思明说得如此肯定,那名死难者家属不再说话。 “便衣队平日的所作所为,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他们决不是善茬。”思明趁此机会继续说下去。“对此,阳州城凡是有良知的人,都深感痛恨。志刚队长反对便衣队无法无天,草菅人命,才跟他们结下了梁子。所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就是便衣队的逻辑。他们不能容忍志刚队长处处跟他们作对,由此起了除掉志刚队长的心思。 这次的惨案,就是他们妄想除掉志刚队长而蓄意制造的。他们以保护专署大楼为名,暗地里说服章专员命令志刚队长在大楼跟前架起两挺机枪,然后,派出特务夹杂在闹事人群当中兴风作浪,怂恿闹事者冲击专署大楼。同时派出两名队员手持卡宾枪,由专署大楼后门进入。 那两天,刚好专署总务科的几个工作人员出差在外,他们就潜入总务科等待时机。在他们派出的人员鼓动闹事者推倒铁门,冲进大楼前的院子,逼迫志刚队长不得不命令机枪手朝天鸣枪警告时,两支卡宾枪乘机朝人群开火,惨案就是这样被制造出来。” “各位死难者家属,你们的亲人无辜遇难,你们的悲痛心情,我感同身受,非常理解。”这时,子衿在两名学生的搀扶下,也走到难者家属跟前,拼着力气说道。“但是事实的真相是不容混淆的。便衣队为了嫁祸给我阿哥,暗地里做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烂事就不说了,单单这一次我跟王副官去里岙寻找证据,他们一路上就派出三批特务,对我们围追堵截,意欲置我们俩于死地。我身上的伤口,就是在牛背岭被他们的特务开枪打伤的。只是老天有眼,到底让我们安全回来,在这里把事情的真相说给你们听。我阿哥是无辜的,真正的凶手是便衣队。” 葛维清目无表情地站在距离思明五六步远的地方,心里却是明白了,这一次他又输了。他不能阻止思明和子衿说话。因为只要他一有什么动作,那些虎视眈眈的士兵就一定会首先做掉他。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替罪羊,让自己脱身出来。他想及此处,心里有些肉痛,又得牺牲两名队员了。但如果不牺牲他们,难道牺牲他?他向曾焕玉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过去把两名队员推到前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69章 赔礼道歉 “阿明,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葛维清开口道,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我们便衣队树大招风,下面的队员不守纪律,做出一两件侵犯百姓利益的事或许是有的,说我们便衣队跟志刚队长有矛盾,我们也不否认。但是,说惨案是我们便衣队有意为之,甚至是布局故意陷害志刚队长,却是没影的事。此次抓捕志刚队长,我们也是公事公办,不存在报私仇之意。如今王副官和阿衿找出证据,证明死难者不是志刚队长杀的。我们不得不相伴。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呢?我思考了一下,是不是有这样的可能。就是我的手下人擅自做主,做出嫁祸志刚队长的事。喏,这两个人就是那天持卡宾枪进入专署大楼的队员,我把他们交由你们审问,看是不是这样?” “葛头,我们冤枉啊。“那两名便衣队队员齐声叫嚷起来。 “叫什么叫?”曾焕玉叉腰站到他们跟前,厉声喝问。“说,你们那天有没有进入专署大楼?” “有啊。我们不是跟在葛头和您的后面进去的吗?”两人点头道,神色中流露出对曾焕玉为何问这个事情颇为不解的表情。 “是不是背着卡宾枪?” “是啊。” “有没有冲人群开枪?” “是我们,我们是有,可那——”两人似乎明白了曾焕玉的用意,立即惊慌起来。 “你们吃了豹子胆啦,胆敢朝人群开枪?”曾焕玉不等他们说完,双眼一瞪,厉声道。 两人被曾焕玉的表情给吓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将眼睛望向葛维清。但葛维清早已将自己的脸别向其他地方,一副气愤难耐的样子。 “你们知不知道,那天的专署大楼那么混乱,是我自作主张,带你们进入专署大楼,为的是保护葛头的安全。”曾焕玉大声道。“你们倒好,擅自朝人群开枪,搅起这么大的风波,害得葛头在大家面前丢脸,你们说,你们该当何罪?” “葛头,我们,我们冤枉啊。”两名便衣队员见曾焕玉的脸上透出杀机,害怕极了,捣蒜似的不住磕头。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一切都已经清楚无误,你们还不认错,还敢喊冤,你们,你们简直是花岗岩脑袋,我曾焕玉留着你们何用?我,我杀了你们。”曾焕玉气得脸色发白,闪电般拔出手枪。 “啪啪。”两声枪响,两名便衣队员的额头已经爆开,他们张了张嘴巴,还想说什么,可是人一歪,身子如麻袋似的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毙命了。 “原来都是你们干得好事。”曾焕玉打死这两名便衣队,似乎还不解气,上前照着两条尸体踢了两脚。 眼看着两条鲜活的生命转眼死在自己面前,在场的死难者家属还有学生都被深深震惊,他们相互注视着,谁也不敢说话。现场一时陷入死寂般的静默中。 “曾队长,我说的是让阿明还有死难者家属审,你怎么把他们给打死了?”葛维清佯怒道。 “对不起,葛头,阿玉见他们承认是他们开的枪,一时心头怒气上升,控制不住,才开枪杀了他们。阿玉罪该万死,请葛头处罚阿玉。”曾焕玉垂下头认错。 “你不是对不起我阿清,是对不起阿明、阿衿还有志刚,你向他们赔礼道歉吧。”葛维清这才缓缓转过身子,瞥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道。 曾焕玉于是对着思明和子衿抱拳道:“王副官、阿衿老师,是阿玉毛糙了,阿玉向你们致歉。” “行啦,别在这里演双簧。”子衿厌恶地别转脸,不去看曾焕玉。 曾焕玉多少有些尴尬,眼神一滞,但马上恢复了笑脸。 “阿衿妹子,我们没有在演戏,事情就是这样。还有,你刚才说什么一路上有人追杀你们,你们确切认出就是便衣队派出的?”曾焕玉对着子衿的后背笑道。 “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虚伪好不好,做都做了,为什么不敢承认?这只有让我更加鄙视你们。”子衿回转过身子,大声道。虚弱的身子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两名保安队员赶紧更有力地扶住她。 “阿衿,我刚才说过了,便衣队树大招风,社会上喜欢扮作我们的人也是不少的。”葛维清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道。“我刚才想了一下,阿明是国军,那些追杀你们的人最有可能是共匪。他们冒充我们的人,无非是转移目标,让独立师误以为是我们杀了阿明,让双方引起内哄,其心不可能不恶毒,我们千万不要上当。” “呵呵呵。绝妙的说辞。”思明对着葛维清连连笑着道。“但是,我们不是三岁小孩。这一点希望你跟你的便衣队都牢牢记住。” 思明说过上面的话,又压低声音狠狠道:“以后要再敢派人追杀我,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葛维清走到志刚跟前,亲自给他解开绳索,脸上是一副沉重状,一边道:“阿刚,兄弟差点误杀了你,在此向你赔礼道歉了。” 志刚把头别过去,不理葛维清 “哥。”子衿喊了一声,由保安队员搀扶着走到志刚跟前,看着伤痕累累的志刚,已经热泪盈眶。志刚也是眼圈红红的。 思明见葛维清跟曾焕玉一唱一和,把罪责塞给手下,知道多说无益,高声道:“不要多说了,送阿衿和阿刚去医院要紧。” 一语惊醒众人,七手八脚把子衿掺扶到吉普车上,待志刚也上来之后,思明跟宋朝和安然打了个招呼,开车疾驶而去。 吴家骏和林榭君听说儿子被救下了,又听说女儿受伤,真是既高兴又担心。夫妻俩赶到医院,吴家骏亲自给女儿检查了伤口,见没有伤到要害处,且思明的处置也很到位,才放下心来。他们见到思明,真是说不出来的感激。 思明惦记着还躺在医院的母亲,跟吴家骏和林榭君说了几句话,就去了母亲的病房,见到母亲的腰伤大有好转,也是非常高兴。母子俩说了一会儿话,思雨过来了,思明记起方未敢的事,忙向她询问方焉然的情况。 “很不好。”思雨黯然道。 “我去看看她。”思明说着站起来,但一眼看见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就犹豫了。是啊,好几天没来医院探望母亲了,一来就又要走,真得说不过去。 “你去吧。”谭氏知道儿子的心思,就催促他早去。 可是思明还是迈不开步伐。 “去吧去吧。”谭氏又道。“阿然没了父母,现在连大哥也没了,多可怜。再说,她大哥的后事还没料理呢,她一个女孩子,哪懂这些事,你也该去帮她。” “大哥去了,岂是帮忙?恐怕又会变成自己的事情吧。”思雨在一旁揶揄道。 思明知道思雨这是说自己在志刚的事情上介入太深,就装作听不懂,接着母亲的话道:“母亲提醒得对,阿敢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此次回来,都还没跟他正经说过几句话呢。他的后事,我理当尽力。我这就过去。阿雨,你再陪陪母亲吧。” 说着话,思云也来了。谭氏道:“阿云,粮店这些天这么忙,你还过来看我?” 思云看了思明一眼道:“大哥回来了?”又对母亲道:“粮店的事都安排好了,不会出差错的。” 思明对思云道:“父亲这些日子要开心了吧。” 思云瞧了思雨一眼道:“父亲想让阿雨回家。” 思雨把脸仰得高高的:“哼!他那天对我那么凶,现在还好意思让我回去,我才懒得答理他呢?” 思明道:“阿雨,别得理不让人,好歹是你父亲。” 谭氏也道:“阿雨,那一杠是我替你扛下来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回去好吗?” 思明道:“看,母亲都这么说了,你还犟什么?” 思雨这才把脸低下来道:“那好吧,我再陪阿然几天,等她情绪平定下来,就回家。” 思明说着话往病房外面走,思雨也起身跟着思明走,一边道:“姐来了,母亲有人陪了。我跟大哥一起去看阿然吧。” “阿雨,别跟阿衿闹别扭,她那样做,才是你值得信赖的好闰密。”思明开着车道。 “值得信懒?亏大哥说得出?”思雨冷笑道。 “好闺密不是无原则迁就,该提醒的时候提醒,该劝阻的时候劝阻,该拒绝的时候拒绝,这才是正确的朋友相处之道。” “看来,她的影响力也是够大的,只几天功夫,就让我的大哥彻底投向了她。”阿雨悻悻地道。 “阿雨,你跟阿衿从小在一起长大,阿衿是什么样的人你能不清楚?为了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你就这么忌恨她。说小了,你是小心眼,说大了,你是分不清是非对错的糊涂之人。”思明又道。 见大哥严肃,思雨这才住了口。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0章 远方来信 到了方焉然的家,只见方焉然坐在自己卧室的梳妆台跟前,手里拿着一叠照片发呆。两人来到她的身后,她都不知道。思雨上前,从她手里拿过照片,原来都是家人的照片,有父母的,有未敢的,有她自己的,还有两张是全家福。 思明看着焉然因为伤心而变得憔悴的脸,心里也是堵得慌。他本想抽出时间找未敢好好谈谈,重新建立起相互之间的信任,谁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走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焉然。 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他才说道:“阿然,我们都知道你很爱你的阿哥,但是如今你的阿哥走了,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死者已矣,而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还得过日子。你不能一味的沉浸在悲伤之中,这会让自己过得很苦的,也绝不是你阿哥愿意看到的。你的父母,你的阿敢哥,他们如果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你过得快乐幸福。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坚强起来。” 未敢的后事由思明一手操办,而焉然则懵然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切听从思明的指挥。前来吊唁送葬的人见了都摇头叹息,外加一点担心。 “唉。这孩子的命真苦啊,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可怎么生活得下去呢?” 在未敢下葬,一切结束之后,人们惊讶地发现,焉然不见了。 她分别给志刚和思雨留下一张纸条。给志刚的纸条上这样写道:“阿刚,忘掉我吧,原先的那个方焉然已经死了。”给思雨的纸条上写着:“阿雨,感谢你这些日子的陪伴,也感谢阿明大哥的操劳。昨天的一切结束了,明天正在到来。在未来的日子,我只为两个字而活,‘报仇’。我一定要替阿敢哥报仇。” 思雨拿着焉然的纸条找到思明,思明马上通知了志刚。志刚这些日子身体虽然恢复得很快,但毕竟还虚弱。阿敢的葬礼,他在阿衿的掺扶之下勉强参加了,却跟方焉然没有说上话。回来之后,方焉然悲痛欲绝的表情一直萦绕在他的脑际。他本来想再等身体恢复得硬朗一点,就去探望方焉然。此刻听说方焉然出走,不顾众人反对,拖着虚弱的身体出去寻找。思明、思雨、子衿等人闻讯也都分头寻找,却始终不见焉然的身影。 这天,一条山区的小路上,走着一个年轻女子。穿一件浅灰色上衣,脚上一双平底鞋,背着一个简单的行李,一路走着,遇上人就问一声:“知道哪里有共产党游击队吗?”她就这样边问边走,边走边问,毫无畏惧地往大山深处走去。 她就是方焉然。 天色在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山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四周显得如此空旷。方焉然无所顾忌地走着。突然,从路边上的几丛茅竹后面跳出两个人,拧笑着抓住焉然的胳膊,往茅竹丛后面拖,焉然拼尽全力反抗着,然而,她还是被劫持到茅竹丛的后面。那两个人撕扯焉然的衣服,想对她图谋不轨。方焉然大声呼救。然而,黄昏笼照的大山异常寂静,哪里有人呢? 眼看方焉然就要遭受这两个歹徒的欺侮,就在此时,快速跑过来一个身体健壮的小伙子,勇猛地扑向两个歹徒,一场搏斗之后,两个歹徒被打跑了。小伙子扶起焉然。为她捡回行李,问道:“姑娘,你是哪里人,为什么一个人走山路?” 方焉然对小伙子深为感激,于是直率地道:“我要找共产党游击队,为我冤死的阿哥报仇。” 那小伙子一听,喜形于色,道:“太巧了,我也要找共产党游击队。” “那你知道共产党游击队在哪里吗?”方焉然迫不及待地道。 小伙子摇摇头:“不知道。”但他马上又道。“不过没关系,只要找下去,一定会找到共产党游击队的。” 焉然知道了小伙子名叫关培根,瑞县人,本来是做小本生意的,因为不堪本村一个土豪的欺凌而杀了他,不得不落荒而逃。 都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于是,两人结伴而行。 这天晚上,思明回到独立师师部,没有多久,寥佳茗扭动腰肢,一摇一摆进来了。“喏,你的信。”她把手里拿着的一封信递到他的手里。 思明一瞧信封上的邮戳,一双眼睛立即不客气地盯住寥佳茗。“这封信都好几天了,怎么现在才拿给我?” “哟,我倒是想早些给你,可是你的人呢?”寥佳茗叫起屈来。 思明一想也是,自己这几天忙着操劳未敢的丧事。白天确实都不在师部,忙道。“冤枉你了,道歉道歉。” “冤枉我没关系,可千万别冤枉了某位佳人,闹不好,人家负气离去,你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喽。” “你放心,她跑不了。”思明知道她说得是子衿,也不辩解,打包票似的道。 “就这么自信?难道已经搞定她了?可如此一来,那位备胎可就惨喽。” 思明知道她口里的备胎指得是欢欢。欢欢?怎么可能呢?他一直把她当作妹妹。“什么备胎,这话你可不许乱说。”他马上警告道。寥佳茗也知趣,扭着腰肢出去了。思明关上门,把信封撕开,取出信纸,胸口立即“嘭嘭嘭”猛跳起来。 表弟台鉴: 惟自离别以来,忽忽已近二月。而近闻犹自独身,甚为牵挂。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否容兄再绍介一二? 遥知阳州馄饨堪为一绝,常有卖者挑担而出,游走于街巷,而食客只需排出几文钱,辄立等可得,汤鲜味美,得无厌者夫? 时至初夏,大暑将临,忆及两句诗文,曰:安坐无杂念,心静自然凉。一笑。 兄:刘字 又:“齐先生久滞贵地,弟可有良策助促其回归?” 思明自那天接头失败,便跟党组织失去联系。一晃两个月过去了。期间,他并没有按兵不动,而是根据老刘在自己动身来阳州的时候的指示,在部队中物色思想进步的官兵,把他们拉拢到自己的周围。然而,因为失去跟组织的联系而产生的孤独感觉,也是萦绕不去。 如今,组织上终于发来新的指示,他又能够跟新的联络员接上关系了,想到此,他激动莫名。把这封信看了又看。最后,他的眼睛落在最后一行字:“齐先生久滞贵地,弟可有良策促其回归?” 他想,如此说来,那位老齐同志还在阳州城内,老刘这是在询问自己有没有办法带他出城。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边想,边点燃火柴,将信烧掉。恰在此时,他听到窗外传来敲梆声:“梆,梆梆!”很有规律。他就像听到天籁般,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坦开来。他探出头,昏黄的路灯下,只见一副馄饨担正停歇在自己的窗口下面。 馄饨担是用竹子做成的。犹如挑子似的,一头是炉子和铁锅,一头是放置包好的馄饨、佐料和碗筷等物。一个穿着黑色短褂的中年男子正在用一把蒲扇煽着炉火,上头的铁祸之中,白色的热气蒸腾而上。思明关了窗户,思考了一会儿,就开门出去。在走出办公室时,他看见机要室的门开着,寥佳茗倚在门口看着他。 “去哪儿啊?”她问道。 “这个娘们管得还真宽。”思明心里想,但他还是答道:“下去吃碗馄饨。” “吃完后,顺便给我煮一碗端上来。”寥佳茗随口道。 “你自己有脚,为什么不自己下去?”思明道,对这个差使,他没有排斥心理。 “这不是值班吗?不能随便出去。”寥佳茗道。 “值班还买馄饨吃,不怕挨骂?” 寥佳茗暧昧一笑,小声道:“只要你不告发,就没人知道。” “我可以给你买,但万一事发,可别把我出卖了。” “胆小鬼,遵命啦。”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1章 耍他一耍 思明拿了寥佳茗递给他的一个瓷碗,出了师部大门,左右一看,见没有什么人,就向馄饨担走去。卖馄饨的身体很壮实,头发又粗又密。 “师傅好辛苦,这么晚了还出来做生意。”思明上前跟他打招呼。 “不辛苦。长官来碗馄饨?” “煮两碗。吃一碗,带回一碗。”思明说着,把手里的碗交给中年男子。 “好咧,我先煮一碗,您坐这里慢慢吃,我再煮第二碗。这样第二碗带回去新鲜些。” 中年男子嘴里答应着,忙碌起来。 思明在边上慢慢踱着方步,边道:“这天气眼看一天热似一天。” 中年男子随口接过去道:“是啊,夏至就要到了,是该热了。” 思明踱到中年男子身旁,眼睛看着远处,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又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安坐无杂念。” 中年男子手拿勺子,瞧了思明一眼,又转回脸,将勺子在铁锅的汤水里搅了一搅,也似有意无意地道:“心静自然凉。” 思明的脚步停住了,中年男子手里的勺子也停止了搅动。 “同志,可盼到你了。” “同志,可联系上你了。” 两双骨节粗大的手紧紧地握了握,又立即松开。 “我叫王思明,独立师师长副官。” “我叫江宏,以后就由我做你的联络员。” “好。太好了。”思明一时无法形容自己的喜悦心情,只是反复说着“好”字。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了。”江宏道。“我一直奇怪,你为什么总是帮助我们?现在明白了,原来你是自己的同志。对于你在跟组织失去联系的日子里,仍然积极地为党工作,我只有表示敬重。以后,我会经常来你们师部附近做生意,到时,你若有事,可以直接联系我,我若有事,会改变敲梆声音,是‘梆,梆,梆梆。’比平常多敲一下。另外,你若遇紧急情况,而我又没来,你也可以直接去翔飞巷55号找我。我母亲,还有我聋哑儿子都是可靠的。” “好。”思明道。 江宏说着话,一碗馄饨煮好了,他在馄饨上面撒了几片紫菜和葱花,把挂在馄饨担上的一张小竹凳拿下来,让思明坐下来吃。待思明吃完这碗馄饨,另一碗也煮好了。 “江宏同志,你能否联系到老齐?”思明伸手去接另一碗馄饨时,随口问了一声。 江宏的手停在了空中,他抬眼看了看思明,然后道:“你认识老齐?” 思明轻轻点了点头道:“认识。” 江宏于是道:“能否由我带口信给他?” “当然。”思明道。“你问一下老齐,他水性怎么样,会凫水不?” “好。我明天就告诉你。”江宏虽然还不清楚思明为什么让他打听老齐的水性,但他相信思明这么问一定有他的用意,于是满口应承下来。 情况也确实是如此。思明在吃着馄饨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老刘给他的信上的最后那句话。虽然他知道这只是老刘随口询问,并不是非得由他承担起护送老齐出城的任务,但他还是用心记住了。此时,一个想法突然蹦了出来,他才向江宏打听老齐的情况。 “我是这么考虑的。”思明又道。“老齐的事情,宜早不宜迟。大后天是周日,我去租一条游船,组织一些人游南湖。你让老齐告诉游击队,让弄几条渔船在南湖打渔。我让游船在头一天晚上由小南门河道进城,停在新泽路河道边上。那里人少,你让老齐化一个妆,于上午八时五十分之前来到游船停放处。他若水性好,我会在船尾处放下一条绳索和一根芦管,让他下水跟着游船由小南门河道出城。游船出城之后,渔船就靠拢过来,并多找几个人下水。这样,老齐就放开绳索,混入游水的人当中,由渔船带他离开。我估算了一下,采用这个办法,老齐待在水里的时间大概是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这样的季节,水温已经上来,应该能够坚持。当然,这是老齐会游泳、而且身体也允许的情况下的办法,如果不行,只能化装之后,坐在游船上作为我的朋友带出去。第二个办法不如第一个保险,但如果老齐不会水,也只能这样。你看怎么样?” “好,我把你的这个方案报告给老齐,如果老齐同意,我明天一早过来,会在馄饨担上挂一条红布条。如果他不同意,就什么也不挂。” 思明端着煮给寥佳茗的一碗馄饨返回师部大楼。此时已到亥时,大楼通道里,一盏顶灯亮着,一片寂静。思明上到二楼,从自己的办公室门前经过,往机要室走去,走到门口,见门已关上。思明心想,这个小娘们,让我给买馄饨,自己却早早把门给关上,难道是耍我?刚要举手敲门,隐隐听见里面有挣扎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传出。他马上把手收回来,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半天,才听到一句完整的话,是寥佳茗的哀求声。“参谋长,您不要,您放过我好不好?” 思明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蔡扶桑霸王硬上弓,在欺负寥佳茗。怪不得寥佳茗老说蔡的坏话,原来姓蔡的盯上她了。思明心里想,既然撞上了,总不能不救她。反正以后跟姓蔡的也尿不到一个壶里,得罪就得罪了。又想,老子何不耍他一耍?于是重新伸手重重拍了几下门,大声喊道:“寥佳茗,你这个小娘们,让我给你买馄饨,你却把门给关上了。什么意思?耍我?” 夜深人静,他这一嗓子喊出去,恐怕连大门口的哨兵都听见了,房间里面一下子没了声音。思明耐着性子等了一小会儿,又喊道:“寥佳茗,怎么还不开门,该不是有相好的来了,在里面表演节目?”心里却在乐着,想让我离开?门儿都没有,老子就要装憨,看你的狼狈样。于是又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难道是出事了?不行,我得把值班的叫过来强行开门了。”说是自言自语,其实声音也足够大。 门到底开了,蔡扶桑面色潮红,头发蓬松,衣服扣子松了两个,从里面出来。 “哟,原来是蔡参谋长在里面啊。”思明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在里面,打扰您了。” 蔡扶桑不知是生气还是心虚,不说一句话,绕过思明,快步出来。从走廊逃也似地走了。在经过思明身边时,思明眼角余光瞥见他的脖子上有一抹血痕。那应该是寥佳茗留给他的纪念品。 门开着,思明瞧见寥佳茗垂着双手站在沙发边,脸上满是委屈的泪水。头上的船形军帽丢在木地板上,军服的扣子散开,雪白的胸脯半露,长裤半褪至胯下,露出里面的内裤。思明赶紧转过身子,背对着她道:“你自己整理一下吧。”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慢慢走近。一个柔弱的声音响起:“你转过来吧。” 思明这才重新转过身来,只见寥佳茗已经恢复成平日模样,但脸上的骄气不见了,只有楚楚可怜。 “他还真敢啊,在你值班时间下手。”思明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2章 跟野猫接吻 “他早就盯上我了。”寥佳茗低了头道。“只是平日里,我都把门关得紧紧的,不放他进来,他才没有机会。今天,因为等你的馄饨,没有关门,就被他进来了。” “这么看来,是我差点害了你。”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是他惦记上了我。” “还好,总算没让他得手,以后多注意一些。” “他不会死心的,以后还会来。” “他不是有家有老婆吗?把他在外头胡搞的事情告诉他老婆,由他老婆出面治他。” “没用的,他老婆怕他,不敢跟他闹。” 思明听了,很同情地叹了口气。“哎,你们女孩子,也真不容易。”想了想又道。“反正我晚上都睡在师部,你以后轮到值班,就告诉我一声,我给你注意着就是。” “那,谢谢你了。” “快吃馄饨吧,冷了不好吃。” 第二天一大早,思明起床不久,就听到窗外敲梆声。“梆,梆,梆梆。”探头往下面一看,果然见馄饨担的一头系着一条红布条。 “师傅,早。”他叫了一声。 “长官早。” 上午师部有一个会议,人陆陆续续进入会议室。作战科科长毛国杰坐在蔡扶桑的下首,一眼看见蔡扶桑脖子上的伤痕。“哟,参谋长。你脖子怎么啦?” 众人听毛国杰这样说,都把眼睛看向蔡扶桑。蔡扶桑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满不在乎地道:“没什么,昨晚一只野猫闯进家里偷腥,我去驱赶的时候,不小心被那畜牲抓了一把。” 思明坐他对面下首位子,听蔡扶桑如此大言不惭,轻笑道:“参谋长,那只野猫一定是雌的吧。它哪是抓你脖子,定是跟你亲吻留下的印记哟。”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正好叶准走进会议室,接话道:“谁跟野猫接吻?” 思明道:“参谋长啊。” 叶准道:“参谋长,老蔡?你还好这一口啊。” 蔡扶桑老脸涨得通红,狠狠地瞪了思明一眼,思明却看着他笑,不再言语。蔡扶桑到底心虚,也把头转过去了。 会议结束之后,正好欢欢过来。欢欢在学校是学经济的,现在已经进入一家银行工作。但她中午都来师部吃饭,完了却不回家休息,而是喜欢呆在思明这里,俨然以思明的妹妹自居,一点也不避讳,有时甚至就躺在思明办公室内间的床上休息。 “欢欢,这个周日有安排吗?”思明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后面,问躺在内间床上的欢欢道。 “没有啊。” “阿哥租一条游船,带蓬的那种,我们去南湖看荷花好不好?现在这个时节,荷花刚刚绽放,最为清新好看。” “太好了,一定去。”欢欢就像小鸟似的欢呼起来。 “你要是愿意去,跟师座说一声,师座答应了,我才带你去。我把我阿妹思云思雨还有阿衿都叫上一起去。” “只要是跟你出去,阿爸阿妈都会同意的。” 晚上,思明去医院看母亲谭氏,思云思雨也都在病房。见母亲已能下地行走,思明很是高兴。而谭氏一看见思明,就如见到救星似的,拉着他说自己的伤势已经痊愈,让他去跟医生说说,让她出院。思明好说歹说,才说服母亲再在医院住两天,待伤势好利索再出院。可是,这时候,思明反而有了一丝不安。 母亲尚躺在医院,而他这个做儿子的却组织大家出去游玩,这算是怎么回事呢?他当时跟江宏商量时,把这一茬给忘了,现在事情定下了,老齐也表示同意,再要更改,则是不大可能了。 “明儿,你好像有什么心事?”思明脸上流露出的迟疑,被谭氏捕捉到了,她马上问道。 “嗯,哦。”思明见自己的心事被母亲识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神态大窘,吱吱唔唔地道。他在心里懊悔自己考虑事情不够周详,才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瞧你,一个大男人,还跟女孩子似的忸怩起来。”谭氏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思明瞧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况且送老齐出城也是一件大事,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出来。“妈,对不起,儿子忘了您住院这件事情,私下里跟朋友商定后天租游船去南湖赏荷花。” “嗨,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出去玩吗?去就是了。还有阿云阿雨,你们都跟你大哥出去透透空气。”谭氏马上表示赞同地道。 “可是,您还在医院呢?”思明道。 “我不是好得差不多了吗?”谭氏道。“再说,医院有医生护士,他们照顾病人可比你们内行。你们天天过来,我还嫌吵呢,少来一天,我的耳根还能清静一天。” “大哥,真想不到啊,你还满有情调的,有我们的份吗?”思雨早高兴得心花怒放。 “当然,我希望阿云阿雨都去。”思明见事情说开了,也放下心来。 “只是粮店生意正忙,我怎么出得来呢?”思云却道。 “你安排一下,应该可以出来的。”思明劝道。他这个妹妹,做事认真细致,把粮店的一切料理得井井有条,让父亲王面和省心不少。但由此一来,她却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 “阿云,听大哥的话,出去透透空气。不要总是粮店粮店,钱是赚不完的。”母亲谭氏也劝道。 于是阿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从母亲那里出来,思明又转到子衿的病房,没想到人不在。问护士,说今天下午出院了。思明想不到子衿的伤口好得这样快,只几天时间就出院。但深入一想,也觉得很正常。本来伤势就不重,在医院调养几天,体力恢复过来,以子衿的性格,怎么呆得下去? 这样想着,又去了吴家。只见吴家一家人都聚在厅堂说着什么。其中志刚斜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盖了一条薄毯。他遭受便衣队折磨,加上焉然出走对他精神上的打击,身子恢复有些慢,至今还很虚弱。而子衿则坐在单人沙发上,神清气爽,似乎已经好利索了。 此次志刚遭受便衣队迫害,思明不顾生命危险,力挽狂澜,才将志刚从便衣队的枪口下救出。所以此刻见了思明,全家人对他都很是热情,让坐不迭。思明先询问了志刚的身体状况,然后就问子衿伤势恢复情况。 “全好了。”子衿笑着答道。 “能走路了吗?”思明问道。 “当然能。我还准备下个星期就去学校上课了。” “别逞强。多休息一些日子吧。”思明劝道。 “是啊,这丫头,就爱逞强,不听我们劝,非要说下星期去上班。”林榭君倒了一杯茶过来,放在思明跟前的茶几上,也道。 “妈,你是瞎担心,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子衿白了母亲一眼道。 “既然阿衿感觉好,就让她上班去吧。”吴家骏表态支持女儿。 “吴伯伯、阿刚,经过此事,我感觉你们的身边都有便衣队安插的人,你们一定要提防他们。”思明交谈了一会儿,转变话题道。 “是谁?”吴家骏和志刚一起问道。如果思明是早几天说,他们或许都不以为然,可是现在,他们只有相信。 “一个是吴伯伯医院的护士长孙丽丽。”思明道。 “孙丽丽,有证据吗?”吴家骏问道。 “有两件事情可以证明她是内鬼。”思明道。“一是你们从伤员身上取出的子弹不翼而飞。根据你们制订的规定,一般的人是取不出那些子弹的,但孙丽丽就不一样了,她是护士长,完全有这个可能。” “其次是我跟阿衿去里岙镇的事情。当时,除了向我们反映情况的那名护士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知情,便衣队又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我们的行动的?我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才想起来,那个护士拉住我们说话时,孙丽丽恰巧从旁边经过。我估计是孙丽丽起了疑心,在我们走了之后,暗地里逼迫那名护士把她跟我们说的事情告诉给她。” “有道理。”吴家骏思索着道。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思索到底是谁偷走了子弹,知道在所有的医护人员中,身为护士长的孙丽丽可能性最大。可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孙丽丽为什么要帮助便衣队?现在,思明怀疑她是便衣队的人,一切解释都合理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不请自来 思明见吴家骏领会进去了,于是转身对着志刚。“阿刚,我怀疑的第二个人是你们保安中队一排排长金社良。” “金社良?” “对。据说当时你在给两名机枪手下达命令的时候,他就站在你的身边,而你又没有刻意回避他。那么,你向机枪手下达的是什么样的命令,他应该是清楚的。就算听不清楚,他站在机枪手身后,机枪手把枪管抬高,以及子弹射向天空,他也应该看得到。 “或许当时他慑于便衣队的淫威,不敢说出真相,但是当天晚上,我跟子衿向他了解情况时,他为什么还要期期艾艾不说真话? “还有,据我得到的消息,葛维清预谋算计你的时候,向章恒义推荐的取代你的人就是他。” 葛维清向章恒义推荐金社良的消息是叶准透露给思明的,时间就在今天上午会议结束之后,当时叶准叫住思明,待会议室只剩下两个人时才道:“阿明,我昨天去了一趟专署,跟章恒义说了半天的话。有一个信息必须告诉你。” “师座,您说。” “据章恒义说。葛维清早就产生了把吴志刚从直属保安队中队长的位置赶下去的念头,曾几次做他的工作,但他都没有同意。所以葛维清才会铤而走险,设了这么一个局。当时他向章恒义提出的取代阿刚的人是直属保安中队一排长金社良。 “这个人早已投靠便衣队,最终会是个祸害。你找个机会把这事转告给阿刚,让他防着点。葛维清贼心不死,以后还会下手的。” “我替阿刚谢谢师座,我会告诉他的。”思明感激地道。 他明白,这首先是叶准的一番好意,他必须领情。其次还有另一层用意。葛维清是保密局上校特派员,负有秘密监视军方将领的任务,而葛维清又跟蔡扶桑过从甚密。如此,叶准怎么会喜欢葛维清?正因为此,自己此次出面营救志刚,叶准是很支持的。 “阿明,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个人是有些可疑。”志刚道。 思明见志刚也领会到了,就不再说下去,这时才转脸对着子衿道:“阿衿,如果你身体感觉可以,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出去玩?”一家人,包括子衿都感觉奇怪。不管子衿身体恢复如何理想,毕竟是受了伤,伤口刚刚好,哪里就可以出去玩了?不说别的,走路就吃不消。其次,为了救志刚,子衿虽然跟思明形影不离活动了三天,对他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但两人之间毕竟还没有到达两情相悦的程度,哪里能跟他出去玩呢? 但思明甘冒生命危险救志刚,说他是志刚救命恩人一点也不为过,他喜欢子衿,他们怎么忍心拂逆他的意思?所以一家人都看着子衿,听她如何表态。 “是这样。”思明知道吴家一家人都误读了他的用意,赶紧解释道。“欢欢让我带她去南湖看荷花。后天不是周日吗?我就租了一条游船。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所以就让阿云阿雨都去了,阿衿跟阿雨关系好,所以我才过来邀请阿衿也去。反正是坐游船,没走多少走路,半天时间可以回来。如果阿衿觉得精神状态好,去坐坐,散散心也是好的。如果觉得精神状态不好,那就不要勉强。” 听思明说是坐游船,且还有不少姐妹也都去,林榭君第一个表示支持。她对思明的印象特别好,又见思明对阿衿有些上心,心里已经产生招他为婿的想法,巴不得子衿多跟思明在一起。 吴家骏是不会干涉女儿的婚姻大事的,在听了思明的解释之后,出于对思明的感激之情,也赞同阿衿去。至于志刚,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赞成妹妹去。而子衿自己,通过三天时间的生死与共,内心深处对思明也生发出一缕暖暖的情愫,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罢。所以也表示同意。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到了周日早上,思明早早来到指定的一条河道边,游船已经停在那里,很厚实的一条船,深红色船身,淡蓝色船蓬,两名船夫,粗布短褂,腰间扎一条深色腰带,年强力壮。他们是从游击队挑选出来的,都身怀绝技。 九时差一刻,只见远处过来两个人,近了,走在头里的中年汉子,眼睛里闪着睿智的光,是阳州特高官彭秩州。而走在他后面的就是小马。思明迎上前去,神情有些激动,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思明同志,谢谢你为组织上所做的一切。”彭秩州道。 思明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就径直问道:“老齐同志,待在水里会有些时间的,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别说让我在水里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就是半天时间也行。”彭秩州乐呵呵地道。 “我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委屈您了。”思明带着歉意道。 “什么委屈不委屈,我又不是阔少爷,能出城就行。” “我让其他人在我家集中后过来,您就马上下水?” “好。”彭秩州答应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副假牙,塞到自己的嘴里,手再放开时,已经变成一个门牙突出,下巴鼓起的另一副模样。然后在思明的帮助下,顺着船尾的绳子很快沉入水里,小马见彭秩州在水里藏好身子,也起身离去。 没有多久,所有的人都按时到齐了。连思明自己算在内共七个人。子衿、欢欢、思云、思雨、寥佳茗、毛国杰。如今在师部,毛国杰跟思明特别谈得来,这个人有思想,对于军队里面乌七八糟的东西很看不惯。思明早就把他作为优先争取的对象。 就在游船起航时,岸上响起一个声音:“等等,我也去——” 众人回头看去,竟是葛维清。只见他跑得气喘吁吁,蹬地一脚跳上已经离岸有一米光景的游船。 “阿云,你们今天去南湖玩,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他笑着责怪思云道。 “游南湖又不是我组织的,我怎么好意思拉你过来?”思云恼道。她昨天晚上跟思雨在家里商量第二天游南湖该带哪些东西的时候,正巧葛维清进来,听到了一个尾巴,想不到今天不请自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4章 执意上船 思明一看到葛维清,心里就“咯噔”一声揪紧了。他明白了,这个特务头子得知他们此次的活动,一定是起了疑心。他敢独身上船,必是做了一些布置。问题是,如今彭秩州已经下了水,行动不可能停下来,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思明庆幸彭秩州下了水,如果坐游船,无论怎么化妆,面对这个老牌特务,要想蒙混过关简直不可能。 子衿一看到葛维清,就把脸扭了过去。如今她恨他到了极点,如果不是顾及思云的面子,她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然而思雨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该反对照样反对:“某人的脸皮厚得一塌糊涂,真个是针插不进,炮轰不开。” “行啦阿雨,人家来都来了,说这些酸溜溜的话又有什么用?”思云皱眉道。 “阿雨对我有看法,尽管说出来好了,只要你觉得痛快就行。”葛维清却好脾气地道。 思雨却把脸别过去,不再跟葛维清搭腔。 “这个人要害我阿明大哥,心太坏,我也不欢迎你上来。”欢欢也道。 葛维清对于思雨和欢欢的态度全不在意,抬手扶了一下眼镜,笑道。“你们恨我,不欢迎我,无非是认为我冤枉了阿刚。这我承认。但那是公事,我希望你们不要把它纠缠在私人恩怨之中。况且我已经向阿刚赔礼道歉。你们再这样揪住我不放,可就小肚鸡肠了哟。” “真是无耻。”子衿实在忍不住,说道。 “还有,我今天参加你们的活动,可是阿云给的面子,不是你们给的面子,只要阿云同意我上船,你们谁都没有阻止我上船的权力。阿明,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葛维清又自说自话一通之后,突然反问思明道。 “呵呵,葛队长真让人眼界大开。”毛国杰笑说道。“嘴巴上的功夫,无人能及。” 思雨拿白眼看了看葛维清,却也不再说话。 思明明白,葛维清今天肯定是安排好一切,如果不让他上船,那么他稍稍一个歪蛾子,这条船就出不了城。如今彭秩州已在水里,不能没完没了地拖下去了,开船再说。想到此,他朝葛维清道:“阿清,你要上船可以,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是出来玩的,心情好最要紧。你如果对我们不放心。那就先让你检查,你要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但是检查之后,你就必须住手,一切听从我的安排。否则的话,别怪我没跟你说清楚。” “这话有道理。”毛国杰也表示赞同道。“葛队长要检查我们的船,确实是你的权力,你可以检查,但不能没完没了,滥用职权也是不允许的。” “不是马上会到城门口了吗?要检查也是在那里接受检查。至于我自己嘛,就是跟你们一块儿玩,我又检查什么?”葛维清笑道。 “好,既然如此,我们开船吧。”思明道。 阳州城内河道有两个出城口,都在城门附近。一个是大南门,一个是小南门。新泽路河道通向小南门。游船向前驶了十多分钟时间,就到了。在这里,城墙以拱形结构跨过河道。而距城墙不远,河道上面竖着一道水闸。这道闸门不是用来控制水流,而是控制来往船只的。它在每天清早五时开启,夜晚九时关闭。也即是说,城内的船只,到了晚上九点,就不能再出城了,进城的船只亦然。而早上这么早开启,主要是方便两类船的进出。一是运送蔬菜,二是运送粪便。蔬菜往城里送,粪便往城外送。所以在清晨,小南门和大南门的河道格外繁忙。但现在已过了九时,繁忙已经结束,河道的船只并不多。 游船在到了闸门前面自觉停下了。先是下来两个保安中队的队员,一见站在船头的葛维清,立即举手行礼,连说话都有些紧张了,哪里还敢搜查?象征性地在船上看了一圈就上去了。站在船尾的思明抬头往岸上看了看,见一声不响站着四名保安队员,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检查人员,就隔着船蓬对葛维清笑道:“别浪费时间了,让你的手下上船检查吧。” 葛维清于是对岸上的便衣队员道:“这个游船上的人都是王副官的家人和朋友,王副官有雅量,主动请你们下来检查,你们就动作麻利一点,赶紧检查吧。” 于是有两名便衣队员上了船,先向葛维清敬礼,又向思明和毛国杰敬礼。 葛维清坐回到船舱的椅子上,对两名便衣队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严防共党分子出城是你们的主要职责。你们只当我没在船上,该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吧。”葛维清说完,又朝船尾处的思明问道。“阿明,我这样说没错吧。”思明没理他,管自己站在游船船尾。 两名便衣队员就在船上开始检查。其实游船结构很简单,以外行的眼光来看,简直是一览无遗,哪里能藏得住东西,更不用说是人了。至于坐在游船上的游客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有什么好检查的?两名便衣队员硬是在船内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会儿,又盯着每个人的脸看了一会儿,那神情,就是要在鸡蛋上挑出骨头来。 思明知道这必是葛维清事先告诫他们的,否则他们哪敢当着葛维清这么放肆?但是欢欢却不干了。 “喂,你们两个,检查管检查,干嘛盯着我们看?耍流氓啊。”她嚷道。 “欢欢小姐,别把我们的队员说得这么不堪,识别你们的身份也是检查内容之一嘛。再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就让人家看看也没什么不好。你说呢?”葛维清接嘴道。 但不料后院起火了,思云不高兴自己的男朋友当着自己的面称赞别的女人,酸酸道:“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看到漂亮的女人就把持不住,还说什么看看无妨?出洋相知道不知道。” “呵呵,是我不对,是我不对,话说出格了。”葛维清见思云不高兴了,赶紧检讨。 这时,两名便衣队员的眼睛盯住了两个船员,问他们的名字,住哪里等等一系列问题,两个船员报了名字,说都是水心村人。水心村就在南面城外不远,南湖的西岸边上,分为上水心村和下水心村两个相对独立的村子,村人不少都是靠划船、捕鱼和经营游船为生。葛维清这时已经走出船舱,也来到船尾,就插嘴道:“噢,水心村的啊,那你们是上水心还是下水心?” “上水心。”两个船员答道。 “家里多少口人?” “父亲叫什么名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5章 无所适从 葛维清连续问了几个问题,那两个船员也回答了。 “听说你们村子里那个戏台不错,每年都会请戏班过来演出,很热闹是吧?”葛维清又问道。 “这位先生,你是在哪里看到我们村子里有戏台的?”两个船员的脸上立刻露出奇怪的表情,齐齐问葛维清道。 “怎么,没有?噢噢,是我记错了,记错了。” 葛维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在船尾蹲下来,用手拎了拎放在水里的一条粗麻绳,向船员招招手,让他们过来,然后一副很好奇的模样,问道:“你们把这条绳子放水里是干什么用?” “没干什么,就备用的,有时圈起来放船上,有时赚麻烦就丢水里。”一名船员冷静地道。 “葛队长,你不是说不参与检查吗?这会儿又问个没完没了,连船上的绳子也不放过。难道这绳子也会出情况?”毛国杰很是反感地道。 “不是啊毛科长,所谓隔行如隔山,你制订作战计划是行家,可是对付共党分子,你就外行喽。共党分子无孔不入,何止绳子,便是一个针眼,只要被他们盯上了,也能玩出花样来。”葛维清道。 “什么屁话。”毛国杰笑骂道。 “就让葛队长研究绳子吧,他既能在针眼上发现共党,那么在绳子上发现共党又有何难?”思明也笑道。他这时正好跟葛维清换了位置,远远站在船头,见葛维清盯住水里的绳子不放,心里不能不紧张。彭秩州就靠抓着这根绳子跟在游船后头的,万一被葛维清看出什么破绽,别说出城,甚至连生命都会有危险。 “来来。”葛维清朝两个便衣队员招招手。“把绳子拉起来放船上,拖在水里,也是会增加船的阻力的。” “船上的东西,你们不要乱动。”两个船员沉不住气了,上前拦住便衣队员,脸上明显露出紧张神情。 “为什么不行?敢情这绳子底下还真得藏有秘密?”葛维清玩味地盯着两个船员看着,突然沉下脸。“拉起来,我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思明的头皮一下子就要炸开,绳子拉上来,如果彭秩州抓住不放,那么就要露馅,而放开绳子,他在水底就藏不住。万一不能跟着船一起出水闸,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还有,他是依靠苇管在水底呼吸的,离开游船,孤单浮在水面的苇管也极容易被发现。 但是,不让拉绳子,葛维清肯定会更加起疑,万一下个命令让人下水检查,那就更糟糕了。 想及此,思明的后背汗水刷刷地下来。他是主动把老齐同志出城的事给揽过来,本来以为万无一失,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葛维清给盯上了。现在姓葛的在船上查了个底朝天,就是一段绳子也不放过,而他却是束手无策,简直窝囊透顶。老齐同志要是出事,那他怎么向组织交待? 但是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与其让特务拉,还不如由自己去拉。想及此,思明大步穿过船舱来到船尾,把便衣队员和船员都给推开,自己上前,双手抓住绳子道:“这破绳子能藏什么秘密,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吧。” 思明先是轻轻往上提了提,感觉到了绳子的沉重,然而很快,绳子放松了。他心里明白,这是水下的老齐已经感觉到出了意外,把绳子松开了。思明的心里没有一丝的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虽然如此一来他可以放心地把绳子拉上来,可是,水下失去任何依凭的老齐同志该怎么办呢? 思明带着沉重的心情,慢慢拉着绳子,让绳子一截一截离开水面。两名船员、两名便衣队员还有葛维清都盯着绳子看。直到绳子全部出了水面,众人看去,果然就一截绳子。 “这下子你放心了吧。”思明没好气地冲葛维清说道。接着,他就想把绳子重新放回到水里,这样,说不定老齐会重新抓住绳子。 然而,却被葛维清给拦住了。 “哎哎,别扔水里了,就搁这儿,就搁这儿。”葛维清嚷道。 “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思明怒道,不想按照葛维清的话行事。 “阿明,这可是我们俩刚才说好的。在我检查的时候,你们都要听我的。检查完之后,我一切都不管。”葛维清道。 思明毫无办法。不按照葛维清的话行事,只能加重他的怀疑。他只得无奈地把绳子丢在船上。 他的心里,如同放置了一块砖似的沉重起来。没有了绳子,水下的老齐同志能不能另找到可抓握的东西,跟随游船出去呢?他没有任何把握。 他在心里作出决定,万一老齐同志被迫浮上水面或者被便衣队员发现,他就立即干掉葛维清和四名便衣队员,强行护送老齐同志出城。当然,那样做成功的概率很低。 葛维清见思明走开,让两名便衣队员把绳子一圈一圈圈好,放在船尾。 最终,游船被放行,出了闸门,往南湖驶去。两名船员并排坐在一起不紧不慢划着浆。木浆在水里不断掀起白色的浪花。水面渐渐宽阔起来,太阳照在湖面,一片金光闪耀。 南湖其实就像一个大型蓄水池。它一头连接着西面山区的几条溪流,将由大山深处流出的水汇集于此;一头通向平原地区四通八达的塘河,将它的丰富的水资源源源不断地注入水网地带。 当游船终于划进南湖时,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一眼望去,湖面到处漂荡着渔船。有张网捕捞的,有垂钓的,其间还有不少鸬鹚船。黑色的鸬鹚成排地停歇在船头,或者钻进水里寻找鱼儿。鸬鹚的脖子下端被什么东西给扎住了,它们吃进去的鱼都留在长长的脖子里面,待脖子粗得跟脑袋相差无几,渔民抓过鸬鹚,捏住喉管,将鱼一条一条捋出,丢在船舱里。 水面已经有几条游船,它们缓缓移动着,从船里传出的清冷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靠近湖岸的地方,养着一团一团的荷花,巨大的荷叶像一扇扇蒲扇,青翠浓绿,间或还滚着珍珠般的水滴。一些荷花开了,绿色的荷叶衬托着一朵朵高高擎起的、鲜亮的花朵,犹如亭亭玉立的美女,让人万般的喜爱。 这时候,两名船员已经停止了划桨,让游船缓慢而自由地移动着。思明坐在船尾,表面上像在欣赏四周的美景,其实心情万分的纠结。一路行来,他一直关注着船尾发出的任何一点动静,想着如果老齐浮出水面,就马上给予帮助。然而,老齐同志似乎是失踪了似的,没有任何消息。他不知道老齐此刻是仍然在船下呢?还是被阻拦在了水闸里面。 一想到老齐有可能被独自留在水里,最后不得不浮出水面,被敌人抓走,他就如火烧火燎般着急。 好几条鸬鹚船靠过来,在游船四周游曳,许许多多的鸬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捕鱼。一些年轻一些的渔民经受不住水的诱惑,纷纷跳进水里,任性地游着。思明明白,这些鸬鹚船上以及跳进水里游泳的渔民都是游击队员,他们是来接应老齐的。 但是,也有两条游船的动向明显不对头,它们一直游荡在他们的游船的前后左右,而游船里面的游客尽是些年轻后生。这哪是游客,分明是葛维清派出的便衣队员,一旦被他们嗅出了什么,必然会立即冲过来。 情况如此复杂,让思明陷入无所适从之境,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6章 水下有人 思明心里想的这一切,欢欢、思雨、子衿等几个女孩子是不知情的,同时,葛维清的不请自来也让人郁闷。但女孩子毕竟年轻,她们在游船进入南湖之后,马上活跃起来。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成为她们开心的触点。 “鸬鹚鸬鹚,它又抓着鱼啦,好大一条鱼。”欢欢忘怀地高呼着。她对那些在水里忙着捉鱼的鸬鹚着了迷,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鸬鹚在水里游弋着,猛地扎进水中,再从水里出来,嘴巴上已经叨着一条鱼,然后把鱼吞进嘴里,但它们的脖子下摆却被绳子给扎住了,那些鱼无法进入肚子,于是它们长长的脖子在一截一截变粗,到了再也吞不进去时,就回到船上,让渔民把脖子里的鱼一条一条捏出来。 思雨则亮开嗓子,唱起阳州民歌来:“叮叮当,啰嘞,三脚门外啰嘞——”清亮的嗓音在湖面上传开来,犹如晶莹的露珠,在水面滚动着。 就连平日持重文静的子衿也忍耐不住,不顾自己腰间的伤还没好利索,在思雨唱完之后,也跟着唱起一曲民歌:“青翠飞过青又青哎,白鸽飞过打铜铃哦,尖嘴鸟飞过红夹绿,长尾巴汀飞过抹把胭脂哎,搽嘴唇哦——” 两个女孩子的歌声吸引了渔船的渔民和游船上的游客,他们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眺望。连几条鸬鹚船也靠近过来,还有几个在水里的小伙子跟着游船不肯离去。 只有思云和寥佳茗没有凑热闹。思云是本性如此,再高兴也就是咧嘴一笑,让她在众人跟前亮喉唱歌,她还真得张不开那嘴。而寥佳茗今天的话很少,神情也一直不自然。欢欢、思雨和子衿平时跟她接触少,以为她就这样,并不介意。 思明是知道寥佳茗平时是爱热闹的,现在的沉默,是心里还没有把那个晚上的事情给放下。如果思明心里没事,或者会挑逗寥佳茗放开心情乐一乐,可是他也是一肚子心事,也就想不到这茬事了。 毛国杰看着女孩子们这么欢乐,也不觉心情大为舒畅。坐在思明身边,感慨道:“思明老弟,你看船上的这几个女孩子个个貌美如花。也只有她们才配得上南湖的景色。而我们这些臭男人,只会玷污了周遭景致。” 思明还没有回答,话被欢欢听到了,立即反驳道:“毛科长你别乱说,我阿明大哥才不是臭男人呢?” “哟,欢欢,你就这么护着你阿明大哥啊。”毛国杰笑着道。 “这是护着吗?”欢欢瞪大眼睛道。“这是事实嘛。” “欢欢,”葛维清开口道。“我告诉你,你怎么护着阿明大哥都没用了。” “为什么?” “因为你阿明大哥已经是别人碗里的菜了。” 葛维清此语一出,欢欢犹如一下子坠入冰窖,她沉默了。葛维清的话触碰到她的痛处。别看她一天到晚嘻嘻哈哈,完全的乐天派,但是在心里对于这段时间坊间所传思明跟子衿的事情也是很在意的。 她原来一直想当然地把思明当成自己的白马王子,跟他亲密无间,想不到他的心中另有别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又确实很优秀。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此事,只得闷在了心里。现在,葛维清把它点破了。 思雨对葛维清的话很是反感。这不是故意挑起事端吗?她想替大哥辩说两句,驳斥葛维清。但她因为那晚求宿遭到子衿拒绝之后,心态一直调整不过来,对子衿若即若离,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说才好,最终没说。 而子衿,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思明刻意保持着距离,但听葛维清的话,知道他不怀好意。然而她知道,她是无法出面说什么的,在别人的眼里,她跟思明已经走得那样近,再要解释什么,只能是矫情,越解释越糟糕。再说,眼跟前还坐着葛维清呢? 倒是毛国杰忍不住了,开口道:“葛队长,你这人心态不行啊,一个大老爷们,怎么玩起欺负人家小姑娘的勾当来?” “不是我玩小姑娘,是人家玩小姑娘。”葛维清冷着脸道。 “阿清,你为什么非得一天到晚得罪人。你的心态就不能阳光一点吗?”思云也恼怒了,指责葛维清道。 “老子真想一巴掌把你煽到水里喂王八去。”思明对着湖水骂了一声。 在游船出了水闸,往南湖驶去的一路上,他一刻不停地观察游船四周湖水的变化,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这让他大惑不解。 计划是这样安排的,游船通过检查,就慢慢往前行驶,在进入南湖之后,两名船员一起停止划桨,让游船在水中停留一小会儿。这时,老齐就可以松开手,向相反方向泅去。而事先跳入水中的游击队员,则搅乱湖水,掩护他脱离游船。…… 现在,游船已经驶入南湖,周边的游击队员也已按时到达指定水域,如果老齐仍然在水下,应该是他离开的时候。 就在此时,思明看见船尾的水面上,突然泛起一个很大的水旋,在水旋的中央,隐约还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思明心里不由得大喜,这不是老齐在水下离开游船搅起的水旋吗?这么说来,老齐跟出来了。 但是,显然水里的人距离水面近了一些,搅动的水旋也大了一些,甚至还显出了身影,这让思明兴奋的同时,心也提了上来。如果让葛维清发现了,老齐要安全脱身离去,就难了。 思明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只见同样坐在船尾的葛维清眼晴一斜,也看到了水旋,他的眼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眼珠子瞪得溜圆,同时俯下身子,近距离观察着水旋发生的变化,然后喊着:“水下有人。” 听他这么一喊,在边上游荡的两只游船立即靠过来。而那些鸬鹚船上的渔民的眼晴也都朝这边看过来。 思明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紧张,他的心猛地抽紧了。如果这时候老齐被发现,一场火拼在所难免。但是,湖面上,好多条游船都不动声色地正往这边靠过来,便衣队的力量显然远远超过游击队的力量,这时候发生火拼,不管是对老齐还是对他自己,都是极坏的结果。不,他必须阻止火拼的发生,必须保证老齐平安离开——如果那个水旋确实是他搅动的。 “一道水旋而已,何必这样大惊小怪?”思明轻轻踢了仍然俯身在船尾的葛维清一脚,笑着道。 “不,水里就是有人。”葛维清坚持道,然后朝正向这边过来的两只游船喊道:“那边游船上的朋友,有谁愿意下水看看,我会给你们辛苦费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7章 关心则乱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毛国杰道。 然而距离最近的那条游船上马上出来四个人,上衣一脱,鞋子一蹬,就扑入水中,四条浪花如四条恶龙般杀气腾腾扑将过来。 思明的眼睛四处一转,见周围的几条鸬鹚船都停住不动了,鸬鹚船上的人虽然还照样在捕鱼,但动作明显放缓,自己船上的两名船员也都把眼睛紧紧地盯住水面。思明紧贴着葛维清站着,他的心里已经下了决心。万一老齐被发现,他就马上把葛维清抓在手里作人质,逼迫他放过老齐。至于他自己的安全,那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看着那四名便衣队员游到船尾处,正要潜入水中搜索时,从水里霍地钻出一个人来。那四个人一见,更猛地扑上来,要把他摁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那人慌慌地后退着,嘴里一边吐着水一边大声呼喊。他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圆脑袋上几缕软软的头发。 那往前扑的四名便衣队员顿时收了手。他们知道要抓的共党头目是个中年人。而这个人明显不是他们盘里的菜。 葛维清也一下子泄了气。“你在我们船底做什么?” “我咋知道哩,”那年轻人道,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我刚才一个猛子扎过来,怎地就到了你们的船底,上来时头还撞了一下哩,撞得老疼。” 葛维清赶紧将头抬起来看向稍远处的湖面,见除了几条鸬鹚船之外,还有三四个人在水里玩耍,其余的就再也没有什么了。水里的四名便衣队员东南西北的分开来,在各自的水域搜了一阵,什么也没发现,只得悻悻地回到船上去了。 便衣队查不出什么,这当然是好事,可是眼前的情况把思明也弄糊涂了。船底下冒出来的那个年轻人是谁,他怎么会待在船尾的,还有,老齐又在哪里?是不是已经被接走了? 从南湖回来,思明马上去了翔飞巷55号。江宏不在家,他老母亲说他出去卖馄饨了,又问思明什么事,可否告诉她,由她转告儿子。但思明心情焦虑,一定要见上江宏一面。江宏母亲只得由他等着。 江宏是直到下午四时许才回家,看见坐在院子里的思明,不觉吃了一惊。 “江宏同志,我,我辜负了组织的期望。”见到江宏,思明劈头就道。 “思明同志,发生了什么事?”听思明如此说,江宏也紧张起来,但他毕竟是老党员了,还算沉得住气。 于是,思明把白天的事情跟江宏说了一遍。江宏听毕,沉吟了一阵道:“根据你的介绍,我认为老齐同志八成已被接回去了。” “你有根据吗?” “你不是说,你自从游船驶出水闸,一路上都在查看游船后面水域的动静吗?但直到游船驶往南湖,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这说明什么?说明老齐同志还潜伏在游船下面,没有离开。否则的话,别说其他的,那根苇管就会让他暴露,至于那个水旋,八成是老齐同志离开游船时弄出的。他在水里藏了那么多时间,是要消耗力气的,一时动作不到位,搅起水旋也很正常。” “那么,那个藏在船尾的年轻人呢?” 江宏笑了:“我估计他是游击队专门指派替代老齐,吸引便衣队注意力,掩护老齐离去的同志。” 听江宏这么分析,思明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一些。他其实也是这样分析的,但由于无法作出最后的判断,心就悬在那里,故而紧张。 “我马上跟游击队联系,如果接走了,我会向你报平安的。”江宏又道。 直到此时,思明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他不好意思地道:“看来,我距离一个够格的地下工作者还有很大的距离。” 他不仅仅是指自己的判断,更在乎整个行动的有序。而他在到了独立师之后的几次行动,都留下糟糕的尾巴。掩护老齐进城,连小文在后面盯着自己都不知道,还把西服给弄丢;去里岙取证据,被堵在半道上,幸亏有游击队,才得以平安回来。 “你不要这么想。所谓关心则乱。这次活动是你提出,又是你组织的,出现意外当然心情紧张,这很正常。”江宏却安慰他道。 思明要走的时候,江宏又道:“有一个消息告诉你。便衣队内部有一位我们的同志,名叫冯肖,前不久在掩护老齐同志离开吴医生家的时候暴露了身份,被葛维清逮捕下狱,现在情况不明。为了以防万一,凡是跟冯肖有交集的同志都已经撤离。只是——” “只是什么?” “他知道老齐同志曾经藏在吴家骏院长的家,万一叛变的话,会对吴家不利。” “有什么预防措施吗?” “没有。”江宏摇了摇头。 “那么,这个消息是从哪个渠道获取的?” “我不知道。”江宏摇着头。“组织上没有说。” 思明想,这样的消息,只能是跟便衣队高层有关的同志才打听得到,这说明在便衣队内部除了冯肖之外,还有我们的同志。思明疑惑的是,这个同志能够了解到冯肖被捕的消息,为什么了解不到冯肖是否叛变的消息呢? 他没有继续向江宏询问这些问题。能够告诉他的,江宏已经告诉他,江宏没有告诉他的,或许是真不知道,或许是纪律规定不能告诉他。 “我告诉你这个消息,是让你有所警惕,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不要跟吴家骏一家走得太近,以免给便衣队留下把柄,甚至暴露自己的身份。”江宏又道。 思明走了之后,江宏把儿子喊进屋子。 “虎子,你马上去一趟水心村,问林叔,老齐叔叔回家了没有,如果还没有回家,就让他们尽快地沿着河道找一找,明白了吗?”江宏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发道。 虎子懂事地点点头,掉头往外面走去。这时江宏母亲赶紧从锅里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用张纸一包,塞到孙子的手里道:“马上就要天黑了,这个时候出城,只能是明天才得回来。这两个包子你在路上吃。” 虎子接过包子,点了一下头,就出去了。 当天晚上,思明回家看望病愈出院的母亲。却见思雨已经回家,跟父亲谈得正欢。 “阿雨到底回家了。”思明笑说道。 “嗯。”思雨答道,脸色却有些微红。 “还是家里好不是?” “那是当然。” 思雨歪打正着,给父亲的粮店争取到了出售官仓大米的权力,稳稳地赚了一把。王面和对她的气当然是早就消除。 说着话,见思云穿戴整齐,手里拎了一个精致的小包,从楼上下来。姨娘薛氏道:“阿云,你母亲今天刚出院,你不陪母亲说说话?” 却听思存道:“大姐是去会阿清大哥。” 思云恼道:“阿存,你不要多嘴。” 思存朝思云做个鬼脸,上楼做作业去了。 思雨道:“姐,这有啥,会男朋友就会男朋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思云道:“阿雨,不关你的事。”说着,看了思明一眼。 思明主动送阿云来到院子道:“姨娘的话是对的。你白天已经跟阿清在一起,晚上为什么非得再去见他呢?” 思云道:“我知道你跟阿雨不待见他,但你们不知道他待我有多好。” 思明道:“这不是你今晚非得见他的理由啊。” 思云道:“他是下午打电话约我的。他说昨晚审了一夜犯人,心情特别不好,虽说白天游南湖,可也没有缓解多少,所以想约我吃个晚饭,陪他说说话。当时我还不知道母亲出院的事,就答应下来了。” 思明疑道:“他不是从来不亲自审问犯人的吗?为什么这次要亲自审问,还审了一夜?” 思云道:“我也这样问过他,他说这个犯人跟别人不一样,原来是便衣队的,却暗地里替共党做事。他特别恨他。” 思明问道:“后来审出什么结果没有?” “问了,听说开头很硬,不开口,一直到凌晨,才抗不住,交待了问题。”思云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据阿清说,最后是曾焕玉把他一家老小都给抓来,包括他的老母亲、妻子以及出生不久的儿子,当着他的面折磨他们,才迫使他开口。后来阿清让曾焕玉根据冯肖口供去抓捕地下党。但阿清下午回到便衣队一问,曾焕玉一无所获。 思云说完这些,就开门出去了。思明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大大门之外,一阵的若有所思。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8章 此事好说 这天晚上,葛维清先是邀请蔡扶桑吃晚饭。吃饭的地址在华鸿饭店。这是阳州一个高档次的旅馆兼餐饮业。葛维清进来不久,穿一身深色西服的蔡扶桑也到了。 “阿清老弟。” “蔡参谋长。” 两人客气一番之后,双双落座。服务员摆好碟碗筷子,把菜一盘一盘的上到餐桌上,又给两人跟前的玻璃杯子斟上红酒之后,退了出去,把门掩好。 “谢谢蔡参谋长拨冗光临。”葛维清举起杯子,朝蔡扶桑致意。 “阿清老弟邀请,蔡某焉敢怠慢?”蔡扶桑也赶紧举起杯子回应。 两人各啜一口红酒,把杯子放到桌子上。 蔡扶桑说的是心里话,虽然他的级别比葛维清高,但葛维清的特务身份,让他深为忌惮。何况,如今他一心要撬掉叶准,由自己取而代之,盟友当然是多多益善。特别是,眼前这位特务头子跟叶准互相看不对眼,关系紧张,却是他更要笼络的人。今天,葛维清主动邀请跟他见面,他猜测一定是说跟叶准有关的事情。所以一口答应。但是,他的心里虽然急切地想知道葛维清到底要跟他说什么,但还算是沉得住气,耐心地等待葛维清开口。 葛维清见蔡扶桑不紧不慢地吃菜,也不着急,一副淡定的神色,知道是装的,其实心里正如沸水似的闹腾着。 “蔡参谋长就不想知道阿清为什么请你来此相聚?” “蔡某愿聆听指教。”蔡扶桑略略抬了一下头,嘴里仍然“吱啦吱啦”咀嚼着食物。 “阿清今天是特意请蔡参谋长过来聊聊我的那位老同学的。” “呃,你要跟蔡某谈王副官?”蔡扶桑嘴里“吱啦吱啦”的咀嚼声停顿了下来,伸往菜盘子的筷子也停在半空。他略感困惑地想,这姓葛的巴巴地请我来,怎么会跟我谈王思明?那家伙有什么好谈的?也就嘴巴会讲,有些拳脚功夫罢了,那都是匹夫之勇。叶准在,他就要牛,叶准不在,他牛到哪里? 可是再一想,有些明白过来了。王思明作为姓葛的老同学,回到阳州,不跟他站一起也罢了,却多次跟他作对,搞得他很没面子,他不聊王思明又聊谁?我且不动声色,看看他到底要聊些什么。于是,蔡扶桑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来,一心一意听葛维清说话。 葛维清自从在东山道观跟王思明接触开始,就意识到这个老同学跟自己说不到一起。此后发生的几件事情,更让他明白他们俩是两股道上跑的车,只有较劲的份,没有相帮衬的余地。当他把自己的这位老同学最近的所作所为都给亮出来,放到一起观察比较的时候,心里更是产生了一些疑惑。 便衣队几次抓捕共产党的行动,都出现王思明的身影。 如果说他最早让手下跟踪王思明,还仅仅是出于职业习惯和多疑性格,那么现在,他却实实在在感觉到王思明是个危险人物。 但是王思明不同于其他人,他是独立师上校副官,叶准身边的大红人,对他下手,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否则,必然是举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他要摸清他的底细。 如果他真得是共产党,那么,他将毫不怜悯地逮捕或杀死他。 “听说,我的那位老同学如今在贵部深得叶准师长的青睐,红得发紫。”葛维清靠在高靠椅的靠背上,笑嘻嘻地道。 “那是当然,人家救过师座的性命,关系自然非同一般。”蔡扶桑道。既然是聊王思明,自己完全不必如此郑重其事,可以随意一些。于是重新抓起筷子,挟了一口菜入口。咀嚼了几下,才又把脖子往前伸出一截道。“我怎么听说,老弟跟王副官有些不对付,惹出许多不愉快的事?” “是,阿清最近很是恼他。”葛维清痛痛快快承认,然后又道。“难道蔡参谋长不跟我一样恼他?” “呵呵,呵呵呵。老弟恼他,蔡某当然也恼他。”蔡扶桑连笑几声道。 “蔡参谋长肯定比阿清更恼他。”葛维清皱眉道。 “那倒不一定。”蔡扶桑连忙否认道。人家王副官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惹自己。不过,蔡扶桑还是皱起眉头。他垂涎寥佳茗有些日子了,那天晚上眼看就要得手,却被这个家伙给搅黄了,想起来还真是窝火。 不过,似乎那天的事情他并非有意,人家给美人献殷勤,凑巧撞上了,而且事后也没有再向人提起,说明他还是给自己面子的。 “不不。”葛维清却认真道。“肯定如此。” “为什么这么说?”蔡扶桑有些糊涂了。 “阿清恼他,可以避开不跟他来往,参谋长却不能。”葛维清将身子离开高靠背,也向着蔡扶桑靠过来,振振有辞道。“非但不能,我的那位老同学闹腾得越欢,越得意,参谋长心中的目标就越远,越难以实现。难道不是这样吗?” “呃。老弟这么说,倒是有几分道理。”蔡扶桑愣怔了一下,伸在空中的筷子又停住了。葛维清说得这番话,他并非没有想到过,只是他以前不愿意去深想。现在被葛维清明明白白点出,犹如一根鱼刺似的,“咔嚓”一下,卡在喉咙口,他被刺痛了。 可不就是吗?叶准有了王思明的相助,犹如多了一道盾牌似的,再要撼动他,就更不容易了。这样一想,先前的淡定没有了。 “所以,阿清今天邀请参谋长过来,就是商谈如何阻止我的那位老同学在贵部闹腾。阿清以为,这件事不仅关系参谋长的今后发展,更是跟阳州的稳定和反共大业有关。”葛维清严肃道。 “难道,老弟已经有了良策?” “良策没有,只有一个笨办法。” “什么笨办法?” “阿清想对我的那位老同学进行监视,看看他到底是姓国还是姓共?希望参谋长助阿清一臂之力。” “那是应该的。只是老弟希望蔡某怎么帮你?” “阿清想在贵部大门口的马路对面开一家酒楼。” “开酒楼?这跟监视王副官有关系吗?” “开酒楼只是一个愰子。” 蔡扶桑短暂的愕然之后,随之明白过来,不觉拍手道。“好主意。” “阿清的那位老同学很是警觉,一般的跟踪会被他发现。所以阿清想用酒楼作掩护,监视他的出行。这样,他不出去则已,只要出去,都会被记录下来。时间一长,就会看到他出行背后发生的事情,看出外面发生的哪些事情跟他有关系。阿清据此可以判断他是否为共党分子,甚至以此为依据抓捕他。” 葛维清说到这里,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放下之后,继续道。“只是,贵部大门前面、包括街道对面的临街房产都为贵部所有,要办酒楼,就必须向贵部申请租用其间的一处房子。如此,没有贵部点头,酒楼是办不成功的。” “此事好说。”蔡扶桑轻松地笑道。“军需科魏科长还是肯听从蔡某的话的,蔡某跟魏科长打个招呼,老弟看中哪座房子,直接跟魏科长说去。” “还有,”葛维清又道。“参谋长找魏科长打招呼时,就说是参谋长亲戚办酒楼,不要说是我们便衣队要办酒楼。” “我就让魏科长说是他自己的亲戚要办。”蔡扶桑这会儿倒是很快领悟到了葛维清的想法,便衣队开办酒楼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也行。”葛维清迟疑了一下答道。看不出来啊,这姓蔡的也不全是草包,不想让自己跟这个酒楼有瓜葛。这样,万一有事,他就能够置身事外。 但葛维清是知道独立师这个军需科长的,让他把独立师的房产拿出来租给自己亲戚办酒楼,无非是在众多化公为私的事情中再增添一件罢了,只要给他一些好处,他为何不答应?况且,这件事,又没有给独立师的财产造成损失, 送走蔡扶桑,葛维清去了另一个包厢,歪在一张沙发上,边休息边等思云的到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79章 米饭待客 这是第七天了,方焉然跟关培根仍然在山里转着。他们带出来的干粮早已经吃完,幸好山中有各种各样的野果,两人采摘了作为裹腹的粮食,才勉强支撑下来。方焉然的衣服已经脏得认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部,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上也满是污垢。她柱着一根木棍,忍受着满脚血泡带来的疼痛,一瘸一拐往前走。她身边的关培根也柱了一根拐杖,身上则背着两个行李。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方焉然的。 疲惫和饥饿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们,使得他们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每天行走的路程也越来越短,更加糟糕的是,他们至今还打听不到共产党游击队的驻地,仍然像是无头苍蝇,乱闯乱撞。他们嘴里虽然不说,但心里的忧虑越来越强烈。难道自己最终找不到共产党游击队,最后饿死累死在这大山之中? 已近傍晚时分,火红的晚霞映照着大山,四周一片寂静。又一个夜晚即将降临。此时,他们的眼前出现一片树林子。 “阿然,时间不早了,我们找点吃的,晚上就在这个小树林子里歇息吧。”关培根道。 “好的。”阿然答道,她累得都没力气说话了。 两人于是离开山路,往小树林子里进去,选择了一处平坦的地面坐下。然后关培根照例出去采摘野草野果。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些野草和野果回来了,就着一条小溪流洗干净。用打火石和小钢锅煮了一钢锅野草和野果,拿来给焉然吃。 “谢谢你阿根。这些天都是你照顾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支撑不到现在了。”焉然感激地看着关培根道。 “说什么呢?”关培根道。“我是男的,多做些事情是应该的。反倒是你,让我真心感动。一个娇弱的小姐,就这么在大山里走着,靠吃野菜填肚子,不叫一声苦。”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找到游击队,要是找不到,我们的苦就白吃了。” “放心,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定会找到的。” 两人说着话,把那一钢锅的野菜和野果给吃了。吃完之后,方焉然准备去树林子中的那条小溪流边洗洗,然后早些躺下来休息。当她蹲下来的时候,一抬头,透过小树林子,隐约看见前面有一处房舍。 “阿根,那边好像有房子?”方焉然回头叫道。 “房子?”关培根顺着焉然的手指方向也看过去。“真的,好像还不只一座房子。” 那些房子都是由茅草作屋顶,不高,但排列很整齐。“今晚还不错,或许可以睡在屋子里了。”方焉然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起来,快走吧。” 两人重新穿行在树林子里,朝出现房子的方向走去。夜暮开始降临,几只归巢的鸟儿歇在树梢上,吱啾鸣叫几声。突然,好像是从天而降似的,在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年纪跟他们相差不大的小伙子,一身山民的装束,但转动的眼珠子中透出警惕的光。他是从一颗树上跳下来的。 “你们是哪里人,来这里干什么?” 方焉然吓了一大跳,后退了一步,却说不出话来。 “我们是看见前面有房子,想前去借宿一晚上。”关培根倒是镇定,一边抓住方焉然的胳膊,一边答道。 “我问你,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小伙子固执地道。 “我们是来找共产党游击队的。”方焉然也已经镇定下来,插话道。 “对对,我们是找共产党游击队的。”关根家也赶紧道。 这时候,又过来两个人,也都是山民装束。其中一人年纪稍大,三十岁左右。“小田,怎么回事?” “报告连长,这两个人行踪可疑,可他们说是找共产党游击队。”被称作小田的小伙子答道。 被称作连长的那人上前一步,借着晚霞的最后一道余光,上上下下审视方焉然和关培根,然后开口道:“你们一男一女,又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们已经在山里转了七天时间,才走到这里来的。你问我们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我们怎么说得清楚?”方焉然知道眼前这三个人的身份肯定是游击队无疑,心情变得激动起来,但看见那人的眼光里面透着不信任,又有些不悦。 “那你们为什么要找共产党游击队?” “报仇。”方焉然咬牙说道。 “报仇?报什么仇,向谁报仇?” “为我冤死的阿哥。” “那么你呢?”那位连长转身问关培根。 “我是杀了欺负我的土豪,才要投奔共产党游击队的。” “你们俩跟我走吧。”那连长又问了他们一些话,才道。 方焉然和关培根对视一眼,满心欢喜起来。他们知道,共产党游击队要他们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被带到村子里。这才看见,村子里面总共有三四十户人家,这要在平原地区不算什么,可在这大山里面,也算是规模不小了。一行人进来,连狗吠的声音也没有,似乎没人居住似的。方焉然看见村子后面也是一片树林子,那片树林子似乎比刚才他们进去的那片还要大些,且随着远处的缓坡而上升,一直到达对面山顶。 他们被带到一间不大的房子,房子中间摆着一张没有上过漆的桌子和两个简陋的凳子。此时小田也回来了。手里拿来两张表格,让他们填了。无非是姓名住址职业父母亲社会关系以及为何要参军之类。填好之后,小田把它们拿走。 过了一会儿,小田端来两碗米饭。两个人一见到米饭,就如狼遇见猎物似的,一下子满眼放光,扑上去大口大口吞咽起来。转眼之间,两碗米饭就给吃进肚子。当两个空空如也的碗重新放在桌子上,他们仍然意犹未尽,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个空碗不放,似乎那个空碗还会变戏法似的再变出米饭。 在一旁的小田惊讶地看着他们,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抱歉地说道:“米饭就这么两碗。其实,我们平时吃的都是番薯,米饭也是吃得很少的,今天你们是客人,我们才煮了两碗米饭招待你们。” 原来是这样。方焉然跟关培根都不好意思地移开眼睛。 “你们先休息吧。参军的事情我们明天会正式答复你们的。”小田又道。 第二天上午,他们被带到连长那里。此时他们已经知道连长姓马,叫马赞先。马连长让他们落坐,然后道:“看你们都是有文化的青年,我们自然是很欢迎你们参加我们的队伍。关培根同志现在可以去二排三班报到。至于方焉然同志嘛,我已经跟我们特委联系过了,他们欢迎你到他们那边工作。” “特委是做什么的?”方焉然疑惑地问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0章 是否出兵 “这特委嘛,就是阳州地区共产党的首脑机关。”马连长道。 “它也领导游击队吗?”方焉然道。 “当然。” “那再问一句话,在特委工作,也就能够跟游击队一起打仗?” “哪能让特委的同志打仗?除非是我们都拼光了。”马连长笑道。 “那我不去?”方焉然听说特委不参加战斗,立即把头扭了过去,不再看马连长。 “方焉然同志,你是女同志,又有文化,把你安排在特委,是为了发挥你的作用。至于打仗,就由我们男同志承当吧。” “我在大山里走了七天时间,差点连命都没了,为的就是参加游击打仗报仇,留在特委,我怎么报仇?”方焉然气愤道。 “报仇也不是非得亲手去杀人,在特委机关工作,也是报仇的一种方式啊。再说,战斗部队是我们男人的地盘,你一个女孩子在男人堆里混,多不方便。” “不。我就不去特委。” 马连长见方焉然这么固执,没有办法,只得吩咐小田几句,带关培根出去了。 一连几天,方焉然固执地待在马连长的连队。连队出操,她就走在队伍的最后边,连队练习刺杀,她就在一旁空手比划着。连队练习射击,她就在一旁听着教员说话,然后自己在一旁琢磨。甚至还跟连队的一个会武术的战士学习起武术来。 马赞先看着倔强的方焉然,脸上没表露出什么,心里早已欣赏不已。 —— 这天,思明见蔡扶桑从作战科长毛国杰的办公室出来,往三楼而去,他踅进毛国杰办公室。 他为彭秩州的事情担惊受怕好几天。 因为那天晚上,江宏的哑巴儿子在水心村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老齐的信息。这让思明的心情立即不安起来,种种不好的念头在他的头脑中一一闪过。在水中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而溺死?被便衣队发现秘密抓走?他甚至还跟江宏分头沿着小南门河直至南湖的河岸寻找。 到了第三天,终于有好消息到了,说老齐已经安全到达特委驻地。 原来,游击队以为在南湖的行动很顺利,没有什么出格之处,就想当然地认为这边也应该知道老齐已经上山。后来,还是交通员特意上山询问,才知道阳州城地下党在等待老齐是否已经上山的消息。如此,在交通员下山之后,才把老齐已经上山的信息传给江宏。 根据交通员转述,当时在绳子被拉上水之后,老齐摸到游船船底一条略微凸出的木杠。他就抓着那条木杠突出部分,跟随游船来到南湖。游船出现在南湖之后,好几条鸬鹚船跟了上来,几名水性好的游击队员也早已下水,其中两名游击队员潜入水中帮助老齐离开。在到达一条鸬鹚船之后,为了防止被便衣队发觉,老齐没有马上上船,用手勾着船帮,身子隐藏在水中,待船离开游船足够远,才上了船。 至于那个在水旋之处冒出水面的年轻的游击队员,不仅解除了葛维清的怀疑,还将便衣队员的眼光都吸引到他的身上,这样,老齐才很顺利地到达一条鸬鹚船。 由于葛维清的出现,使得老齐在水里的时间大大延长。好在老齐得到吴家骏一家很好的照顾,又在江宏的家里休息了一个月,身体已经全面恢复。否则的话,恐怕会吃不消了。 “参谋长又给你布置什么任务了?”王思明已经跟毛国杰混得很熟了,一屁股坐到他桌子对面,直截了当地问道。 毛国杰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道:“明天不是要召开军事会议吗?他让我起草一个围剿共党游击队的计划,说已经跟师座说好,要作为一个议题提出。” “怎么,师座同意出兵了?”王思明略感惊讶地道。 “那倒没有。听参谋长的意思,只是同意列入议题。”毛国杰道。 原来,自国共两党军队重燃战火以来,阳州地区的共产党游击队,一直实行收缩退却战略,主力躲入大山之中。但是最近又有了恢复活动的迹象。特别是组建的武装工作组出现在平原地区的农村,专门惩治还乡搞反攻倒算的土豪,引起各个县的县长以及土豪们的恐慌,要求剿杀共党游击队的呼声高涨起来。这样一来,连章恒义这样的逍遥派也坐不住了,来见叶准,请求独立师出兵。 而在独立师内部,以蔡扶桑为首的主战派蠢蠢欲动,提出所谓顺从“民意”,派兵剿匪的建议。 到目前为止,叶准还没有松口。而思明也是始终关注着这件事情。他已经接到组织的通知,让他千方百计阻止独立师出兵。 其中的意义,思明是知道的。 今年以来,国共两党在战场上的较量,出现了令人不敢相信而又鼓舞人心的变化。种种迹象表明,战场态势正在往有利于我方转变。 阳州特委此时决定派游击队下山,正是要借此大好形势,扩展活动空间,发展壮大力量。而以武工组的形式出面活动,就是为了防备国民党正规军队的出动。动用大部队去围剿十来个人一组的队伍,的确难以使上气力。 当然,在尚未站稳脚跟的情况下,独立师的出动还是会给游击队造成很大压力,如果应付不得法,就有可能被迫退回山区。所以能阻止不出兵最好,万一阻止不了,也要想办法延迟出兵时间。待到把群众发动起来了,游击队就能隐藏于群众之中,大部队就奈何不了。说到底,农村那么广大,腾挪的空间还是有的。 “你认为我们应该出兵吗?”思明突然这样问毛国杰道。 “有没有必要,要看站在哪个角度看问题。”毛国杰想了一下道。“共军游击队此番出山,跟以往一样,打击对象都是作恶多端的土豪劣绅,或者专门欺压百姓的乡公所和保安队,很受老百姓的欢迎。站在老百姓的角度,非但不能围剿,还得叫一声好。但是,如果站在党国的立场,又是应该围剿,否则放任共党游击队发展壮大实力,对党国不利。” “毛科长,这个问题令人困惑啊。”思明感慨道,一双含义深刻的眼睛看向对方。“你想过这个问题了没有?为什么党国利益总是违背百姓的利益,为什么党国军队总是站在百姓的对立面?” 闻听此言,毛国杰犹如打摆子似的,身子震颤了一下。他能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吗?可是,他身为国军军官,又能怎么样呢? “阿明,你提的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毛国杰停顿了一会儿道。 “无法回答是不会的,不敢回答倒是真的。”思明道。“但是我们在自己的心里给出我们的答案,这总该做得到的。” “这有用吗?”毛国杰轻轻地道。 “有用。它能帮助我们在关健时刻作出正确的选择。”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1章 军事会议 “它能帮助我们在关健时刻作出正确的选择。”毛国杰轻轻地重复思明的话,然后点头道:“你说得对。不管外面怎样喧嚣,我们得在心中有自己的答案,有自己的主张。” 思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思索如何挫败蔡扶桑的出兵图谋。他想,这将是他来到独立师之后第一次跟独立师内部的顽固分子展开面对面较量。在出兵要求气势汹汹压来之时,自己不仅要有充足的理由,还必须在气势上高人一层。 思明正在思考着,接到叶准让去他办公室的电话。 叶准召思明来,也是谈是否出兵的事。 “是参谋长提出的建议,明天就要在会议上讨论,我希望你做一下准备,在会上提出你的见解。”叶准语气平静地道。但他语气中的压抑,却是掩盖不了的。这些日子,出兵舆论轮番来他的办公室实施轰炸,他没处躲,也没办法躲。这让他憋闷。 抗战开始以后,他跟随部队兜兜转转跑了大半个中国,跟日本军队厮杀了八年。原以为日本人投降了,可以不用打仗了。谁知委员长不能容忍共产党的存在,内战又起。他厌烦了,跑到老家阳州,以为这里地处海边一隅,不是兵家必争之地,能够清静一些。 在他看来,小小的游击队,掀不起什么大浪,再折腾也没用。他没放在心里,也不想去管这些事。 然而,他不管有人管。蔡扶桑抗战无能,对打共产党却特别给力。共党游击队都跑进大山了,他还盯住不放。如狂犬般,一有风吹草动就吠。此次共党游击队组建武工组出山,他当然是大吠特吠。 当然,就姓蔡的一人也罢了,关键是他的身后有一大批人。军队内部有单方佐、魏先礼等人,外面有章恒义、葛维清等人。他不答理还不行。 叶准当然明白,蔡扶桑在这件事情的上心是另有企图的。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是想让自己孤立,想让自己在众人面前不得不认输。如此一来,他又有了游说资本,又多了一份贬损自己的材料。 麻烦的是,共党游击队出山千真万确,此等事说小是小,说大也大,一不小心,被扣上同情共党分子的帽子,也就不妙了。 故此,叶准不得不同意将此事拿到军事会议上讨论。既然拿到军事会议上讨论,少不得要作出决定。如此,他要作些准备了。他费心尽力把思明调到自己身边,除了借助他巩固自己在独立师的地位之外,还因为这家伙有一个好用的脑袋,常能给自己出一些好点子。所以,他希望思明替他抵挡那些人的进攻,驳斥那些人的妄议。 “师座有自己的想法了吗?” “暂时还没有。” “那我就向师座汇报一下我的看法。” “不必。你明天在会议上发言即可。” 思明一愣,明天会议上发言即可?师座相信自己的判断跟他是一致的?旋即,思明大悟。蔡扶桑等人这些日子上窜下跳,老早就在逼宫,逼师座就范,这是公开的秘密。自己不正在准备跟他们来一场唇枪舌剑吗?明天的会议,自己必须亮剑。而以师座的聪慧,他不可能看不到这些。他的确完全相信自己。思明心里一暖,他何曾不相信师座的选择? 果然,第二天的军事会议火药味极浓,蔡扶桑一方,蔡扶桑、魏先礼跟单方佐轮流发言申述出兵理由。另一方,虽然二团三团两个团长都不赞成出兵,但两人有明哲保身的思想,不愿意卷入争论当中。而毛国杰作为计划的制订者,不能出尔反尔,也只能闭嘴。 如此一来,思明几乎成了孤军作战。而他也一反往常惯有的温良恭俭让,跟蔡扶桑、魏先礼和单方佐针锋相对,一步也不退让。 “让独立师出兵是社会各界共同的心声,我们必须顺从民意。” “匪患如此严重,如果我们作壁上观,那是养虎遗患行为。” “剿灭共党,这是委员长的意志,也是党国当前首要任务,我们独立师难道要违背委员长的意志,违背上峰旨意?” 一顶又一顶大帽子铺天盖地压过来,让人恐怖,令人窒息。情势似乎是一边倒。 “你们手里的帽子应该扔得差不多了吧。”在一个短暂的歇息时刻,思明发声了。“如果扔得差不多了,那就让我说几句话。” “好,就请王副官发表意见。”叶准不失时机地把思明推出来。 “谩骂不是战斗,戴高帽子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思明的眼光扫视了会场一圈,声音平稳而淡定。“在当前的形势下,独立师需不需要出兵?我的回答是,不需要。” 最后三个字,却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出的。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蔡扶桑、魏先礼、单方佐同时问道。他们说了那么多,几乎完全掌控了局势,这个王思明竟然一开口就不认帐,这让他们受不了。 “我们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阳州地区,目前的匪患到底严重不严重。蔡参谋长,你们都说匪患严重,根据呢?根据在哪里?”思明不理睬三个人的发问,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哦,如果说在一个县的境域发现有十来名共匪,就说匪患严重了,不得了了。那是我们的神经出了问题。诸位不要忘了,如今不是太平盛世,还没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好时光,还处于战争时期。北方战场,国共双方投入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士兵实行决战,那是匪患严重。而一个县出现十来名共匪,我们就紧张成这样,专署专员登门催促出兵,各县县长叫喊成一团。我们独立师还专门抽出时间讨论出不出兵问题。诸位,我们是不是反应过头了?” “王副官,既然你说不需要出兵,那就说出你的理由吧,讽刺算哪门子事啊。”蔡扶桑忍不住了,出言道,他断定思明是为叶准出头,也就虚张声势,说不出多少道道来。 “好。下面我就分析为什么不需要出兵的理由。”思明慨声应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2章 唇枪舌剑 思明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轻啜一口润润嗓子,然后开讲。 “第一,共党游击队经过去年底和今年上半年由单方佐团联合各县保安队围剿之后,力量已经大为削弱,他们此次出来活动的人员极少。一支武工组也就十来个人,一个县出现十来个共党游击队就吓成这样,我们的神经就这么脆弱了吗?” 说到这里,思明看见叶准的眼睛亮了一下。这说明师座认可他的观点,至于蔡扶桑等人,思明懒得看他们。 “第二,游击队分成十来个人一组开展活动,这样小的规模,部队怎么围剿?难道也让国军化整为零吗?让国军化整为零,这岂不是扬短避长,给了敌人以可乘之机?万一出现损失,可就被人笑话了。而不化整为零,几乎跟用拳头打跳蚤差无几,徒耗力气而已。” 说完第二条,思明感觉自己的思路更加通畅了,下面的三条一气呵成。 “第三,部队不出动,阳州的局势会怎么样,天会塌下来吗?阳州就会变成共党的天下吗?可笑。只要有我们独立师在,只要独立师不乱,阳州就不可能成为共党的天下,这是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有什么可担心的? “第四,如今阳州地区各县都有保安队,人数少者一二百,多者三四百,甚至一些交通条件好、规模较大的乡镇也组建了十多人到数十人不等的保安小队。这些保安队是吃干饭的吗?不正好对付共党游击组吗?为什么不发挥他们的作用? “第五,专署也应该出来干点事,承担一点责任了。别整天悠哉游哉,啥事不管,一出事就让我们独立师给顶雷。独立师不是他们的保姆,算盘珠子也不是这样打的。说得极端一点,也该让他们过一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思明的五条意见,条分缕析,条条见血。跟蔡扶桑他们说得一比较,高下立判。 蔡扶桑等人费尽心思吹起来的气泡被戳破了,会场的气氛倒转过来。这让蔡扶桑非常恼火,恨不得立马缴了思明的枪,撤了他的职。到这时,他才明白葛维清说得话在理。这是个危险人物,是个可怕的家伙。 但他也明白,思明的背后站着叶准,他既无法缴他的枪,也无法撤他的职。 令他沮丧的是,他一直认准剿匪就是独立师的事情,独立师不出兵剿匪就是失职。他把这一条作为铁律,作为攻击叶准不出兵的颠扑不破的真理,结果也被戳得遍体鳞伤。 “王副官,你跟师座都是打过大仗的人,应该知道一支部队战斗力的强弱在于士兵的战术素养。你口口声声说应该由保安队出面收拾共党游击队,可是,保安队人数虽多,又有几多战斗力?让他们出面,无非是驱羊群入虎口,能成事吗?”魏先礼不服气,率先向思明发难。 “如果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对付不了十来个人,数千人的队伍对付不了数十个人,那么花钱养着他们干什么?是政府的钱多得花不完?对不起,如果真是这样的情况,独立师就更不应该出头管这些破事。借人家的手教训一下这些整日游手好闲的懒汉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思明对着魏先礼揶揄道。 “我听懂你的意思了。”蔡扶桑插嘴道。“你的主张是无为而治,任凭事态发展。可是这个主张很危险啊。什么叫养虎为患?这就是。到了游击队成为心腹大患,你又该怎么办?” “我说过无为而治了吗?蔡参谋长,请不要曲解别人的意见好不好。”思明两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你的意见是什么?”蔡扶桑步步紧逼。 “我的意见很简单。” “怎么个简单法?” “实事求是。” “怎么个实事求是?” “您不会没有听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成语吧。” “当然听过。” “那就是实事求是。” 这都哪跟哪儿啊,蔡扶桑都快给气晕了。可是偏偏说不出一针见血的驳斥的话。会场上的人更是都认可思明的话。 思明跟蔡魏单三人斗嘴,始终没落下风。到了后来,三人渐渐理屈词穷。 姓蔡的说一些浅显的道理可以,让他深入下去,跟人作有理有据的辩论,就抓瞎了。至于魏单二人更不成。魏先礼也就擅长私下里搞些小阴谋,替自己弄点蝇头小利;而单方佐更是头脑简单的一介武夫。 他们虽然强撑着不认输,其实胜败已经分明。 叶准在思明和蔡魏单的争辩中很少开口。他见思明以一已之力辩得蔡魏单三人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心里当然很高兴。如此一来,他就不必作出违心的决定。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如果真的坐视游击队发展壮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势,那么论起责任来,他叶准也是难逃失职之责。想到此,他形成了自己的意见。这也是会议之后形成的两条决定。 “第一,鉴于游击队以小股人员渗透我平原地区的作法,我出动正规部队作仗实乃下策,建议专署发挥保安队的作用,依靠保安队的力量阻止游击小组的活动,必要时予以坚决打击。” “第二,鉴于各地保安队力量良莠不齐的现实,由独立师派出人员对各个县的保安中队进行训练,以提高保安队作战能力,胜任所赋予之责任。” 蔡扶桑即便一百个不愿意,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他到了最后黔驴技穷呢?当然,叶准虽然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毕竟主动开口说要对保安队开展训练,也算是找回一点点面子吧。 “那就这样定了。”叶准不再给下属讨论的余地。“师部警卫连负责阳州城内直属保安中队的训练任务,其余的,各个团负责训练各自防务范围之内的县保安队。此事的协调落实就由王副官负责。” 王思明对由他负责协调落实没有意见,无论如何,这是接触各县保安队的好机会,他不会白白放过的。 “如果他们不喜欢我们派人过去训练怎么办?”单方佐这时问道。 “我们还没到那么贱的程度吧,追着人家的屁股求他们接受我们训练?凡是不喜欢的,一律不管。”叶准毫不客气地道。 “这个就不要杞人忧天了,谁会傻到不喜欢主动送上门的教官?”蔡扶桑道。 散会的时候,蔡扶桑暂时压下心中不快,让大家都去对面刚刚开业的酒店用午餐。。 “那家酒楼今天开业,老板邀请诸位赏个脸,为他们捧个场,搞搞热闹。”蔡扶桑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3章 酒楼开张 酒楼坐落在独立师大门斜对面,隔着马路,是一座三层楼房。那座楼房一直悄无声息的,静得能走出鬼来。前些日子搭起脚手架,一些工人里里外外一通忙碌之后,再看,确实像个酒楼的样子了。 有消息传出来说,这家酒楼是魏先礼的亲戚开的。 “妈的,这个魏先礼又拿独立师的财产为自己的亲戚捞好处了。”独立师不少人看见那脚手架就气不打一处来。开口骂道。 据说师座也询问过此事。魏先礼拿出一张协议书给叶准看,赌咒发誓说这次绝对没有以权谋私,对方给的租金还是很丰厚的。还说,独立师凡是校级以上军官来酒楼吃饭喝酒,一律六折优惠。如此一来,叶准也不好多说什么。 蔡扶桑也站出来为魏先礼说话,说独立师那么多的房产,为何不能拿出一些赚点外快,改善大伙的福利? 此刻蔡扶桑一吆喝,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说去,有说不去,最后都把脸掉向叶准,叶准道:“不就是吃顿饭吗?又是参谋长力邀,你们自己决定,除了值班的之外,其余的,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拉倒。”说罢,管自己走出会议室。 见师座自己不愿去,不少人失去兴趣,跟着走了,剩下的凑不够一桌。蔡扶桑的脸上就有了尴尬,但见思明没走,似乎忘了刚才跟他打口水仗的不快,拉住他的手,很是亲热地道:“难得王副官肯赏脸,我们这就过去吧。” 思明本来是不想去的。但看见蔡扶桑对这个酒楼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心里有些诧异。心想不是魏先礼亲戚的吗?他凑什么热闹? 事出蹊跷必有妖,于是起了过去看看的心思。 众人来到对面酒楼,只见门楣之上盖住牌匾的那块红布已被揭掉,上面四个魏碑字:“红顺酒楼”。门口站着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年青人,一袭暗红色团花绸缎马褂,弯着腰将他们一行迎了进来。 在二楼一包厢坐下,那老板不敢怠慢,时不时进来说上几句奉承的话。思明见那老板毫无商人圆滑作派,说话干脆,一双手伸出来,肌肉结实,手心处硬茧老厚,心里很是好奇。 众人伸筷子夹菜吃肉,那老板依例给每个人敬酒。一圈下来,除脸色微红之外,没有其他变化,思明便赞道。“老板好酒量。” “能得到王副官称赞,是本人的荣幸。”老板赶紧弯腰作揖。 “你认得本副官?”听老板张口就叫出自己的名号,思明略感惊讶。 “王副官名头响亮,谁不认得?”老板道。 “老板此言差矣,本人在阳州,犹如未出阁的闺女,远远不到天下谁人不识君的程度,何来名头响亮?” “这个,嘿嘿,反正小的识得你。”老板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 “老板贵姓?”思明的好奇心被撩动了,转而查起老板的户口。 “免贵姓林,单名丰。” “林老板年纪轻轻,就开了这么一家酒楼,令我等好生敬佩。”思明伸出拇指赞道。 “长官谬奖。这酒楼用的是家父的钱。” “噢,那令尊是做什么的,能够拿出这笔钱款?”思明又问道。 “家父原先也是开酒楼的,后不幸得病,当时林某年经尚小,不能担当大任,无奈之下,只得关闭酒楼,一家人依靠原先的积攒度日,直到林某年岁渐长,才子承父业,开办这家酒楼。”林丰说得很是诚恳。 “那么林老板原先又是干什么的?”思明跟老板一问一答,也引发其他人的兴趣,这时又有人问道。 “唉,怎么说呢。”林丰叹了一口气道。“也是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小的年少时不懂事,浑浑噩噩度日,一无所成,直到将近而立之年,最终不得不依靠家父的支持才开了这家酒楼。” “林老板不必泄气,人有少年得志,也有大器晚成。林老板经营这家酒楼,焉知不正是创业之始,大富大贵还在后头等着你呢。”蔡扶桑这时开口道。 “谢谢参谋长的鼓励。小的定当勤勉努力。”林丰感激道。 “王某还有一事不明,特请教于林老板。”思明又问道。 “王副官请讲。” “大凡开酒馆之类营生,一般都是开在人多热闹和人流密集之处,这里是我们部队驻地,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都是军人,部队有自己的食堂,还有纪律约束,说起来,这里也算是人少僻静之处。林老板的酒楼开在这里,如何吸引客人?” 思明这话一出,引发不少人的同感,纷纷附合道:“是啊是啊。” 这时,只见林丰往上提了提衣袖,不慌不忙道:“长官这话问在了关键之处。但小人将酒楼开在部队驻地附近,既有不得已为之,也有旁人看不到的好处。” “请讲。” “正如长官所言,酒楼理应开在人多热闹之处。但如今又有哪个人多热闹之处不是开着密集的酒楼饭庄的?哪容得了小的插足?即便勉强开办一家,只怕辛辛苦苦赚的钱,也就只够支付东家那昂贵的租金,自己还有多少利润可言?” “说得也是。” “但小的将酒楼开在这里就不同了,首先是不必付那么多的租金,这是看得见的好处。除此之外,也有许多看不见的好处。其一、此地是国军驻地,哪个地痞流氓敢在此处撒野?在其他地方开酒楼做生意要付的这个费那个费就都不必出了,这本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其二,这里虽然客源不多,但路过的,来贵部办事的也是有一些,而酒楼只有我独一家,没有人抢客源,所以,客人有一个算一个,再算上贵部长官过来吃的,还是有一些的。其三,嘿嘿——”林丰说到这里,嘿嘿嘿笑起来,眼睛看看魏先礼,又看看蔡扶桑道。“贵部魏长官是小的亲戚,小的把酒楼开在这里,也能得到魏长官的照应不是?单单这方面的好处就不知有多少。” “对啊对啊,是这么个理。”众人听了,都表示赞同。 思明虽然对林丰所说表示赞同,但总感觉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仔细想了想,症结还是出在林丰的眼睛上。他是魏先礼的亲戚,干嘛还要时不时地瞧蔡扶桑一眼,难道是蔡扶桑官职高的缘故? 接下来,林丰介绍了酒楼的格局。一楼为大厅,招待普通食客;二楼为雅座,专为招待有身份的客人;三楼则是办公及职员休息用房。 散席之后,思明边走边想,又发现两个疑点:一是,这酒楼的老板是魏先礼的亲戚,这座房子也是魏先礼同意租给他的,照理魏先礼是半个主人了,应该是很积极活跃才对,可是他在席间却很少开口说话。不仅此,老板跟魏先礼之间互动也极少。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二是,这座洒楼是三层楼房,第三层的房间不少,却全部用作办公和休息用房,这也太大手大脚了。林丰正处于草创时期,如此浪费资源,实属不明智之举。 “怎么,对这家酒楼还恋恋不舍?” 思明回头一看,见是毛国杰,就笑道:“哪是恋恋不舍,是好奇。” “可不是吗?”毛国杰接话道。“我怎么看着这酒楼好像没魏先礼什么事,倒像是姓蔡的开的。” 思明望着他,两人相互一笑。 到了傍晚,江宏的馄饨担又来了。“梆,梆,梆梆。”是四声,有事的信号。其实,就算今晚江宏没事,思明也会去找他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4章 你不能去 思明没有出现在馄饨担跟前。他对新开的酒楼不放心,在疑点没有排除之前,不想轻率地在师部大门口附近接近江宏。所以他一直等到夜幕四起,馄饨担早已不知去了哪里,才在师部后院翻墙而出。 他在楼道里往外走的时候,又见寥佳茗倚在机要室门口盯着他看。寥佳茗慢慢从被蔡扶桑欺负的阴影中摆脱出来,情绪终于恢复正常了。而他也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只要是她值班的晚上,他都尽可能让办公室的门多开一些时间。 机要室的门,只要关上了,对于一般军官而言是无法逾越的。但是对于蔡扶桑就不同了。他是参谋长,只要有正当的理由,就有权进入机要室,她寥佳茗就不敢不让他进。 王思明晚上开着门,却是一种无言的宣示,既然知道了你蔡扶桑对寥佳茗有非分之想,他就不让你胡来,反正那天的军事会议,两人已经撕破了脸。蔡扶桑当然不能不有所顾忌了。王思明不是一般的属下,他是叶准的亲随,得罪他就是得罪叶准。 此后,蔡扶桑来机要室的时间少了许多,来了,也规矩了许多。 寥佳茗为此对王思明非常感激。她知道,换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参谋长是谁?是除了师长之外的第二号人物,谁会为了他人的事情去得罪他?也只有王思明才肯这样做。 他跟她聊了几句话,就离开了。他的心里也有纳闷的地方,这小娘们干嘛老拿眼睛盯住自己?难道是老子魅力十足,让她喜欢上自己了?可是他在她的眼神中分明看到了另外的一些意思,似乎有些复杂,夹杂着不少东西,他一时还看不明白。 翻个围墙在他不算什么,只是心里有些别扭,在自己的地盘还这么鬼鬼祟祟,这算哪门子事呢? 轻手轻脚翻过围墙,眼晴向四周扫视了一通,确信没有人跟踪之后,才往前走。他去江宏家都选择步行,即便是开车,也会远远停下,再步行过去。要知道,江宏可是居住在底层的普通百姓当中,开车去他家太招摇。好在江宏的家距离师部不很远。穿过两条小巷就到。 他没有直接冲江宏家而去,而是在小巷兜了一个圈子之后再去。是江宏的哑巴儿子开的门,他跟这个哑巴儿子已经混熟了,很是喜欢他。此时摸摸他的头,就进去了。回家不久的江宏还在院子里摆弄他的馄饨担。 江宏告诉思明,今天,又有一名地下党暴露,被便衣队堵在一家旅馆,逃到楼顶之后,没有了退路,从楼顶跳下,当场死亡。据称是被共党的叛徒带人找到的。所以,组织上分析,那个叛徒极有可能是冯肖。 思明问道:“不是说组织上在冯肖被抓之日起,凡是有可能跟冯肖接触的人都已经撤离了吗?” 江宏道:“是这样的。但叛徒毕竟参加地下党多年,对地下党工作的规律有所了解,带着便衣队特务四处搜查,总会找到一二个我党同志。” 思明问道:“那,我们有应对措施吗?” “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是除掉叛徒。”江宏道。“组织上已经在挑选人手,着手准备了。大概葛维清也意识到这一点,开始对冯肖进行保护,把他接到枫桥路一个大院子里面住下,上下班由专车接送。那个大院子的门口有便衣队员值勤,一般人进不去。” 思明听了,有些不解,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安排?直接住在便衣队不是最安全吗?” 江宏道:“可能是冯肖带着家眷,住便衣队不大方便吧。” 思明想了想,也觉得应该是这个原因。他问:“派人摸冯肖的生活规律了吗?” 江宏道:“是我儿子。” 思明惊异地道:“虎子?” 江宏道:“他不是生手,以前也接受过这样的任务。他装扮成乞丐模样守候在那个大院子门口。” 思明想象了一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哑巴乞丐,谁会怀疑他呢?可是,这也太难为他了。 “没事的,他习惯了。”江宏看出思明的心思,反而安慰起他来。 江宏继续介绍已在实施的计划,将安排人手在冯肖外出、或者上下班的路上进行刺杀。 思明还是感觉到这个计划的局限性。从枫桥路出发,所经过的地方都是闹市区,人流车流密集,大白天在半道上刺杀,干扰的东西太多,成功率会是很低的。而他认为,要除掉冯肖,晚上潜入他的家中是最好的选择。他把自己的想法跟江宏说了。 “你的这个计划,组织上也想到了。”江宏道。“但是,实施这个计划,必须了解清楚大院内部的布局、冯肖的具体住处、便衣队的守卫力量,以及如何进去,得手之后如何撤出,同时,执行刺杀任务的同志还要有足够高的武艺,非常复杂,其中一个环节出现漏洞,整个计划就会泡汤。” “把任务交给我吧。”思明道。“组织上派一二个人配合我就行。” “你不能去。”江宏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什么?” “思明同志。”江宏的眼睛直视着思明,很是认真地道。“虽然我们都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但是也不能作无谓的牺牲。特别是你,肩负着特殊的使命,更加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如果为了除掉一个叛徒而把你的生命搭进去,那就太不合算了。” 江宏说得是对的,思明不再坚持了。 接下来,思明也把酒楼的事情以及心中的怀疑跟江宏说了。江宏听了,认为思明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于是商量改变联系方法的事情,最后决定,如果江宏有事找思明,就挑着馄饨担去师部后门的一条巷子,那里虽然距离较远,好在敲梆声传得远,思明完全听得到。 当然,馄饨担改变路线也很好解释,师部对门都开酒楼了,还有他这个馄饨担什么事? 如果思明有事找江宏,就直接去他家。 思明还委托江宏告诉组织,找人查一下红顺酒楼老板林丰的来历以及跟魏先礼的关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5章 变节分子 第二天上午,思明去专署大楼见章恒义,把师部军事会议的决定告诉他。听说部队不肯出兵,章恒义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只是他跟眼前这个独立师上校副官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不好惹,不敢把火气给发出来。他对独立师派人训练保安团的事情也不感兴趣,勉强听思明把话说完,推说自己还有其他事情,把思明丢给志刚,就离去了。 思明也不计较这个甩手掌柜听自己说话的那副昏昏欲睡的尊容,拉着志刚讨论训练计划去了。 思明心里说,让我跟志刚讨论训练计划,不带点私货进去,都感觉对不起姓章的对我们的这番信任了。 训练保安队,提高保安队的战斗力,对于游击队而言不是好事。在某种意义上,它比独立师直接派兵还要糟糕。只是这事是叶准提出来的,他不好反对。同时,他更知道叶准提出训练保安团,不是真心要提高保安团的战斗力,而是为了堵上峰的嘴。 独立师不出兵,如果有人非得把此事上纲上线,再遇上头脑发热的上司,要抓叶准的小辫子,也是刚刚好的理由。现在叶准要训练保安团,由保安团对付小股共党游击队,那就没人敢说三道四,而这一招也确实比独立师出兵高明。 不好反对,不表示就要认真抓训练。思明想,他只要把这件事情炒热,炒得沸沸扬扬、人人皆知就行。至于其他的,该章恒义关心,他又费什么心? 当然,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否则,章恒义会操这个心吗? 所以,叶准无所谓、章恒义不费心思,他王思明干嘛要动真心? 王思明要关心的,又是可以做得到的,是通过接触各个县的保安队,物色一批思想进步的保安队员,将他们团结在自己周围。这可以说是叶准送他的一个大礼。这个大礼,他岂能浪费? 所以章恒义甩手,由他跟志刚策划计划,他岂能不高兴? 思明很快跟志刚商量好训练计划,并说定由志刚代为拟好文件,让两边的长官审查签署之后下发给各县。此时,志刚也提出要求,就是让思明派人认真地实实在在地训练他的直属保安中队。 思明当然知道志刚的心思。今年六月发生的惨案,让他差点成为替死鬼,这样的羞辱,他至死都忘记不了。但是,他要报仇,摆脱便衣队的控制,首先必须提高直属保安中队的战斗力,让那些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们变成真正的战士。 直属保安中队的活动范围是城区,几乎不会直接跟游击队接触,况且还掌握在志刚手中。思明马上答应下来。 思明出了专署大楼,准备开车回师部,这时他想起冯肖的事情,抬腕看了看手表,见还有时间,掉转车头,往冯肖居住的那个大院所在的枫桥路开去。 枫桥路在阳州城内算是一条特别的道路。这条路不是很长,也不是很宽,两旁全是一个连接着一个的隐匿于绿树缭绕之中的大院子。这些院子门庭高大森严,有的还有岗哨,里面一般居住有三四户人家至六七户人家不等,大多是有一定身份的公职人员。 车子很快开到冯肖居住的大院跟前,只见四周是高大的围墙,大门口果然站着两名佩带驳壳枪的便衣队员。在距离大院五六米远的地方,江宏的哑巴儿子虎子戴一顶破遮阳草帽、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坐在人行道上,跟前放着一个脏兮兮的搪瓷小碗。 思明看不清大院里面的情景,转过头看马路对面,见有一座三层楼房的旅馆。因为事先有江宏不让插手的告诫,思明没有停车,缓缓驶过去了。 回到师部,思明把上午的事情向叶准作了汇报。回自己办公室时,经过毛国杰办公室,忽然想起,毛国杰的家好像也是在那个大院子里面。于是就踅进去了。 “我今天开车从你家的那个大院子跟前经过,怎么看见大门口站着两个腰插驳壳枪的家伙?”思明道。 “还不是拜你那老同学所赐?” “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没问。听说,他们让一个共党变节分子住进了大院子,担心共党刺杀他,所以在门口设了岗哨。”毛国杰本来正俯身看摊在桌子上的地图,此时直起身子道。 “你说的那个共党叛徒叫冯肖吧。” “好像是这个名字。” “你见过他吗?” “见过一次。”毛国杰道。“可我实在怀疑,那个人真的是共党变节分子吗?” “你说什么?你怀疑他不是共党分子?”思明的心里咯噔响了一下,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啊。我看那个家伙身体肌肉结实、皮肤黝黑,眼神却单纯而呆滞,穿制服走路,就跟个木偶似的,哪里有一丁点像长期潜伏的特工的样子,倒像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呵呵呵。”思明不仅笑了起来道。“人家是变节分子,哪里能跟一般的特工人员相比。” “你说得很对,变节分子,会有恐惧,也会有卑躬屈膝,但特工人员的那种机敏、灵动以及犀利的眼神,却是不会丢失的,总会表现出来。可是他没有。”毛国杰道。 “如果真得如你所说,那便衣队是找人冒充冯肖,这又是为何?” “这我可不知道了。你的那个老同学古灵精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一般的人还真摸不透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思明回到自己办公室,想了半天毛国杰说的话,连午饭的时间都差点错过。下去吃过饭回到办公室,见欢欢已经在他办公室了。 “阿明大哥。”欢欢不像平时那样躺在思明内间的那张床上休息,而是坐在办公桌后头的椅子上,见思明来了,就叫道。 自从那天游南湖之后,欢欢好像变得懂事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爱在思明跟前撒娇了,来思明办公室的次数也少了。 “今天为什么不去休息,还坐这里?”思明问道。 “有件事情一直想不通,搁在心里难受,所以就想告诉你。”欢欢道,神色有些严肃。 “是很要紧的事?”思明也认真起来,坐到桌前的椅子上,问道。 “不算是很要紧吧,但我就想告诉你。”欢欢道。 “哦,那就说罢。”思明笑说道。“你在我跟前还拘束啊。” “就是前天,那个共党分子跳楼自杀时,我刚好在现场。我还看见了那个叛徒。” “什么?你看见了那个共党分子跳楼自杀,还看见了叛徒?”思明惊讶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6章 花园议事 “就是。”欢欢点头道。“那天我跟一个同事外出办事,完了之后回单位,路过那里,想歇歇脚,喝杯咖啡。你知道的,那座大楼上面是旅馆,底下开着一家咖啡馆。我们俩要了两杯咖啡,刚喝了两口,就见来了好多便衣队员,把那座大楼给包围了。既不让外面的人进来,也不让里面的人出去。几名便衣队员押着一名满身是血的人进来,看样子被打得很惨。一名便衣队员就问他共党分子住在旅馆的哪个房间,可是那人始终没开口说话。就在这个时候,或许是便衣队员发现了住在旅馆的那名共党分子,或许是那名共党分子自己慌了神暴露了,于是好多便衣队员都往楼上冲去。不久,就听见外面响起一声很大的声响,许多多的人都大声尖叫起来。这时候,我听到一个便衣队员悄悄地跟同伴说道:“那个共党分子跳楼自杀了。” “我们非常害怕,等便衣队全部撒走,才敢出去,只见跳楼的人不见了,但地面滩了很大的一团血迹。为这件事情,我昨天一天都不敢出门。今天去上班,路过那个地方,心里还扑通扑通地跳。阿明大哥,我是不是特别胆小啊。” “欢欢,遇上这种事情,你感觉到害怕是正常的。”思明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和颜悦色地安慰道。“不过现在事情过去了,你就不要再去想它。这样,时间长了,留在你心里的阴影自然会慢慢淡去。” “可是,我老是控制不住,越是不去想它,它越会冒出来。” “如果控制不住,就找点事情做。比如看小说,找好朋友玩,做家务,跟父母说说话,都行。” “阿明大哥,你们遇上这样的事情害怕吗?” “男人嘛,胆子当然要大一些,但第一次也会有些害怕的,经历的次数多了,就不害怕了。” “哦,我还以为自己特别胆小呢。” “怎么会呢。”思明笑道。 欢欢于是长长出了口气,起身准备出去。 “欢欢,大哥问你,”思明这时问欢欢道。“你说你看见了那个共党分子的叛徒,还说他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是这样的吗?” “是的。” “那个共党叛徒长什么样子?” “我没仔细看,但感觉皮肤很白,像是读过书的人,虽然被打得血肉模糊,仍然很倔强,有时候还冷笑。”欢欢道。 听欢欢这样说,思明感觉像是进入了迷宫似的,困惑不已。毛国杰说那个叛徒长得黑,像个农民,而欢欢说那个叛徒皮肤白,像个知识分子。同一个人,为什么欢欢看到的会跟毛国杰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欢欢说那个叫冯肖的叛徒在现场不肯开口说话。既然已经叛变,还装什么硬汉?说不通啊。 就在他想着冯肖的事情的时候,志刚的电话来了。 “阿明,出了新情况。”志刚在电话中说道,语速很快,显现出他的情绪很是激动。 “什么新情况?” “葛维清那狗日的不知道从什么渠道获悉我们训练保安队的事情,给章专员打电话,说既然是训练保安队,也不能仅仅训练军事技能,更要提高他们的政治素养,说训练计划要加进思想教育的课时,到时候,他会亲自讲课的。所以,章专员要我跟姓葛的联系,加进去他所说的东西。” 思明听了志刚的话,也知道事情麻烦了。姓葛的还真是无孔不入,连对保安队的训练也要插进去一脚。但他既然提出来了,不买帐也不行。人家好歹是阳州的特务头子,如果把事情往上面捅,谁的脸面都不好看。 “他奶奶的,这家伙什么事情都要插上一腿。”听思明转述了志刚的话,叶准的脸即刻拉长了,狠狠地骂道。 “师座,这事不买帐恐怕还不行。”思明虽然不乐意,仍不得不提醒道。 “是啊。这事就由你处理吧。”叶准道。 下午,思明跟志刚一起出现在便衣队大门口。葛维清也是不敢怠慢,亲自出来迎接。 “哎呀,这么热的天气,两位还亲自上门跟葛某协商训练计划,葛某是惶恐不已啊。”葛维清老远就双手抱拳道。 志刚理都不理他,把脸别到其他地方。他本来是不乐意过来的,计划上已经把葛某人的意见吸纳进去了,给他留出了上课时间,只要把制订好的文件清样差人送他一份,让他把意见反馈回来,不就的了?可思明坚持要走一趟。志刚拗不过,只得一起来。 “我们俩都是听人吆喝的主,哪像阿清你独挡一面,在阳州呼风唤雨。您老有差遣,我们岂敢怠慢,登门受教也是应该的。”思明笑嘻嘻道。 “惭愧惭愧。”葛维清嘴里说着,把两人让进来。 便衣队的办公场所是在一排面南的平房之内。一道丁字形走廊,走廊前面是绿荫浓郁的花园。还没走到葛维清办公室,思明看见花园里有一张石桌,边上是一圈石凳,就走过去,面朝走廊坐下。然后道:“阿清啊,坐在这绿荫之下,喝着清茶,说着话儿,可是神仙般的日子。我们不去你的办公室或者会议室了,就坐这里议事吧。” “那怎么成?”葛维清马上表示反对。“你们俩一个代表专署,一个代表军方,我怎么能怠慢你们呢。会议室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还是去会议室吧。” “阿清,何必拘泥于形式呢?该不是怕我们坐这儿,会看到你们便衣队的核心秘密?” “那是没有的事……,” “这不就得了?就这里了。”思明不待葛维清说出完整的话,就打断他的话头道。 葛维清苦笑着,只得随思明和志刚在花园里坐下。然后让人把会议室的茶水等物都拿过来。 凉风微微吹拂而过,密集的树荫遮挡了烈日的考灸。思明将制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眼睛四面扫视了一下道:“阿清,我就随便了,你不会不高兴吧。” 葛维清郁闷地道:“只要你不在女人跟前放肆就好。” 商量过程中,双方就葛维清的上课时间发生激烈的争论。每个县保安队的训练时间都是一个月,葛维清提出要给他四天时间,每周一天,还得安排在每周的周一。 而志刚制订的计划只给安排一天时间。双方的差距太大。思明和志刚说葛维清的胃口太大,葛维清则说思明和志刚太吝啬。双方争论来争论去,浪费了许多时间,眼看天色已晚,最后到底达成共识:一个县两天时间,隔周的周一。 一切敲定之后,思明还没有起身的意思,端着茶盅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嘴里大赞特赞这里的环境不错。志刚感觉思明今天的举止有些怪异,不知道他肚子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此刻虽然很想走,也不便催促。至于葛维清,即便心里很想他们马上离开,却碍于主人的身份,只能陪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7章 怀疑有诈 快到六时的时候,从各个办公室陆陆续续出来一些人,有提着包的,有空手的,穿过走廊往大门口走,也有的往便衣队内部居住区走。见了葛维清,都朝他叫一声:“葛头好。” “阿清,你这便衣队的阵式不小啊,光坐办公室的就有这么多人。”思明大感兴趣地看着一个人一个人走过,道。 可不是吗?队长办公室、分队长办公室、秘书办公室、技术科、总务科、电讯室等等,哪一样也少不了。葛维清心想。 “便衣队的人再多,也没法跟你们部队比。”葛维清道。 “那是,怎么能跟我们部队比?出一个警卫连就够你们喝一壶了。”思明傲气道。 这时,一名便衣队员走近葛维清,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话,就见葛维清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一下头。那便衣队员离去之后不久,就见走廊上过来两个人,大热天,衣服穿得少,腰里很明显都鼓着一个东西。思明内行,一看就知道是枪。 那两个人走进一间一直关着门的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三个人了。中间的一个年纪约是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肌肉结实,但眼神却有些呆滞。一身黑色制服穿在身上,看着很别扭。 看到坐在花园里的葛维清,那人像是碰上了火似的,赶紧掉过脸,显出惧怕的表情。 思明笑咪咪地看着三个人走远,才回过头来,见葛维清一直盯着他看,就笑道:“阿清,刚才过去的三个人,都是你的手下?” “当然,这还有假的?”葛维清朝思明翻着白眼道。 “边上的两个也罢了,怎么中间的那个,看见你就如老鼠见了猫似的,魄都吓没了?” “太夸张了吧。本人哪有那么凶狠?”葛维清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道。 “我想也是。” 回来的路上,思明开着车子,一肚子的心事。他执意来便衣队,又执意坐在花园的石桌跟前,确实是存了一份近距离看一看冯肖的用意。虽然组织上不同意他介入除掉叛徒的行动,但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用一下呢? 看样子,两名便衣队员陪着一起出去的那家伙就是冯肖了。就如毛国杰所说,是一个肌肉结实、皮肤黝黑、目光单纯而呆滞的男子。这样的人,与其说是特工,不如说是个农民更贴切一些。皮肤的黑与白或许可以发生变化,精神状态也可能在叛变之后、失去信仰而改变,可是那双单纯而呆滞的眼神是不可能出现在一个曾经的特工身上的。 一想到欢欢看到的是另外一种形象?他就更加糊涂。是欢欢看错人了?可是欢欢描述的那个人的外在气质倒是很像特工。 思明想得头脑发疼,也想不出所以然来。最后决定跟江宏交流一下,两个人的讨论肯定胜过一个人的冥思苦想。 暮色开始降临,街灯也亮了,思明看见路边有一家餐馆,这才知道早已过了晚饭时间,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着,向他提出抗议。他把车子停好,进入餐馆,要了一碗肉丝面条,吃了,这才步行去江宏家。 家里只有江宏母亲在,江宏跟虎子都还没回来。不过思明稍等片刻,两人就都回来了。江宏把馄饨担停歇在屋檐下,跟思明一起坐在院子里。江宏母亲拿来两把蒲扇。思明就摇着蒲扇,把毛国杰和欢欢的话以及自己所见,都跟江宏说了。 听了思明的叙述,江宏的脸就不好看了。 “思明同志,我已经告诉过你,组织上已经在着手解决冯肖的事情,你怎么还要插手进去呢?你这是逞个人英雄主义,很要不得。” “这不是我有意为之,确实是意外碰上的,我是在机会不用白不用心情的支配下利用了一下。”思明笑着辩解道。 他当然明白自己今天的行为会遭致江宏的批评,但他的心里对组织上把他当作大熊猫般对待,这也不许出面,那也不让插手也是不以为然。每一名地下工作者都各有自己的使命,各有自己的价值,不幸牺牲,都会对党的事业造成损失,自己怎么会是例外呢?他不想自己成为特殊的地下党员。 “是意外碰上吗?那你为什么执意坐在花园里,当真是图凉快?”江宏嘲讽地道。 思明不吱声了。江宏早就看穿他的那点小心思。当然,看穿就看穿,他并不在乎。 不过江宏也对思明提到的两个不同的冯肖深感奇怪,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组织上有谁知道冯肖的,让他把冯肖的情况给我们介绍一下。或者就让他亲自去辨认。”思明提议道。 “只能这样了,但这样要费些时间。”江宏道。 江宏心里是清楚的,冯肖原先是由一位同志策反过来的,他们一直保持单线联系。冯肖被捕的消息一传过来,组织上便把那位同志给送出城,安排在特委工作。他可以提议让那位同志回来一趟,待冯肖出现时暗中辩认一下。 “我嗅到一个阴谋。”江宏继续道。“葛维清设计冯肖带便衣队抓地下党的情节,就是让组织上产生冯肖危险的错觉,下决心刺杀冯肖。他把冯肖一家转移到枫桥路的大院居住,早晚上下班,也是为了引诱我们去刺杀他。一旦我们上钩,派人刺杀冯肖,就会掉入他们的埋伏圈。” “如果是这样,你怎么理解那天欢欢看到的事情?”思明同意江宏的分析,点点头又问道。 “跳楼自杀的地下党员是真的,这没有错,组织上已经确认过。但我怀疑那个同志的暴露跟冯肖无关,冯肖是便衣队故意带过去的。” “按照你说的,那天欢欢来到那家旅馆底下的咖啡馆喝咖啡,也是他们安排的?”思明听着江宏的分析,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道。 “便衣队安排这些事情,还不是小事一桩?”江宏道,稍稍停顿了一下,又道。“但他们算来算去,却遗漏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是什么?” “我在前面说过,冯肖跟组织是单线联系的,他跟那位跳楼牺牲的同志从未接触过,他怎么知道那位同志是地下党,并出现在那家旅馆?” 思明重新把江宏说过的话捊了一遍,不觉背上冷汗直冒。“我懂你一箭双雕的意思了。我今天去便衣队,葛维清也是心知肚明,有意让我看到冯肖。只要我们对冯肖动手,除了参与刺杀的同志会成为他们追杀对象之外,我也会暴露身份。” “对。这是他们的另外一个目的。通过东山道观的接触,老胡跳水自杀以及营救志刚等等事件,以葛维清多疑性格,没有不怀疑你的理由。他一定会通过各种渠道监视辨别你的真实身份。他们也清楚你跟欢欢的关系,欢欢肯定会把她看到的一切都跟你说的。既然如此,你今天去便衣队,又磨蹭了那么久,葛维清怎么不会起疑?他让冯肖露脸,就是对你的考验。这次,如果我党真的对冯肖动手,那么,你是必然暴露无疑。”江宏在房间走了几步,猛然转过身子,挥了一下拳头道。“必须马上告诉组织,不能刺杀冯肖,等待情况弄清楚之后再作决定。” “停止刺杀冯肖的提议,就由我去告诉组织。”江宏继续说道,然后起身就走,到了院子门口,才发现思明还站在那里。 “你怎么还不走?我不能陪你说话了。” 屋子里透出一盏白炽灯的亮光,思明站在昏暗的光里,带着愧疚道:“原谅我以前的自以为是,如果被便衣队识破身份,组织上在我身上所做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8章 操场训话 都过去好几天了,思明跟志刚拟定的训练计划一直搁在章恒义的桌子上,思明跟叶准说,是否催促一下?叶准以手敲敲桌子道,皇帝不急太监急,他既然让计划搁着,那就搁着好了,别催。 但到底还是有另外的人也在着急,那就是葛维清。他可不管谁是皇帝谁是太监。在他的催促之下,章恒义到底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公文下发之后的第三日,思明开车去单方佐的一团。他是实施这项计划的军方代表,当然得督促各个团负起责任。既然起心通过此次的训练,多结识几个县里保安队的精英分子,并通过他们掌控县保安队。那么怎么说他也要上心一些。 训练计划里有一个内容,就是训练结束之后,成绩糟糕的保安队,要视情更换队长、副队长甚至各个排长;成绩突出、表现优良的,除了各种奖励之外,要擢升职务。更换或者擢升的程序是,先由各个团负责训练的军事长官提出意见,提交思明审核之后,再由各县县长签字同意才生效。 本来,最后签署人理当是章恒义。但是章恒义喜欢当甩手掌柜,自然也不想让训练拖累自己。不就是县保安队的事情吗?让县长操心就行了。反正他也不认识张三李四,签字跟不签字有什么不同? 思明由此钻了章恒义的空子,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在军方的意见出来之后,直接让各县县长签字,这些县老爷自然是不会跟军方闹别扭的。 由此,思明就有了操控各县保安队人选的可能。为此,他也要早一些跟各个团负责训练的人接触,把自己的意志灌输下去,为最后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见更换擢升人员打下基础。 由于单方佐的一团驻扎地在阳州南部,阳州南部地区四个县的训练任务都归到一团名下,是三个团训练任务最重的一个团。单方佐不屑于执行这样的任务。但考虑到这个计划是师座提出,他也不能放鸽子,于是就把训练任务交给一营营长李可人。由一名营长全权负责训练,别人也不好说他什么。 思明的心里却对这样的安排叫好。因为他知道,自己跟单方佐是很难说到一块的,本来就在考虑如何绕开单方佐,现在单方佐自己放弃了权力,直接由李可人操作,他怎么不高兴?李可人跟思明走得相当近,当然会听思明的。所以,一番谈话,李可人已经心领神会。 一团的问题解决了,二团三团就不在话下了。这两个团的团长跟思明都说得来,他们又都表态要亲自过问训练任务,思明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于是,各个团跑过之后,思明要来阳州地区所有八个县保安中队排长以上官员名册,拿到志刚那里咨询这些人的好坏。 志刚虽然不是各县保安团的领导,但他是直属保安队队长,又是章恒义身边的人,各县保安队队长副队长等等哪有不巴结他的?所以来往还是密切的,哪个好哪个坏,都说得出来。 思明按照志刚的意见,圈定一批可造之材和必须下台的名单,交待给各团具体负责训练的人,让他们重点进行考察。思明在训练结束之后调整保安队领导班子,也是有充分的理由。各县保安队战斗力如此差劲,除了平时抓得不紧之外,跟保安队队长副队长素质不好有很大关系。不换他们换谁?现在跟各团事先协商过,到时意见一致,难度就会大大减少。 几天的忙碌之后,思明想歇一歇,这天就没有出去。下午的时候,听到馄饨担敲梆声,知道江宏有事找他。等到了傍晚,就过去了。原来是山里边传来口信,把冯肖的情况详细详细地给介绍了一遍。 根据描述,冯肖的皮肤应该是比较白的,有书生气。 光这两点,就可以判断那个被安排居住在枫桥大院天天有人接送的所谓冯肖是假的。而让他们吃惊的是,据那位同志说,冯肖是双胞胎。当时家里穷,小学毕业之后,无法负担两个孩子上中学,父母商量之后,决定选两兄弟中的一个上学,而作为哥哥的冯肖幸运地被选中,他的弟弟则留在农村务农。 “那个同志还说,在他的眼里,冯肖是个信仰坚定、且悟性很高的一个同志,被捕下狱当了叛徒,是他想不到的。”江宏最后道。 如此说来,他们原来的分析是正确的。那个皮肤黝黑、被特务送到枫桥路居住,天天送他上下班的是冯肖留在农村家中务农的弟弟。因为冯肖宁死不屈,他们不得已,才把冯肖的弟弟抓过来作替身。 这样就解释通了。冯肖弟弟脸黑,是因为长年在太阳底下劳作被晒黑的缘故。 “好险,差点中了他们的鬼计。” “如此看来,冯肖没有叛变,我们应该设法营救他。”思明道。 “我何尝不是这样想。”江宏道。“但便衣队是什么地方?从便衣队监狱营救同志,等于虎口拔牙,稍一不慎,不仅完成不了营救任务,还要再搭进去一些同志。所以,没有一个可靠的机会和完整的营救计划,轻易不能去营救。”江宏道。 思明看着江宏。由于天气闷热,他的额头不断地冒出细密的汗珠,稍显发胖的圆脸犹如喝过酒般呈着红晕。白色短袖圆领汗衫的胸部及右肩部位有几个破洞,手里握着一把蒲扇,不时地扇动几下。 如果只从外表看人,他跟成千上万的底层市民又有什么区别?思明想。可是他却是一位有着坚定信仰和很高智慧的我党同志。想及此,他对江宏充满了敬意,就没有再提营救的事。 保安队训练第一天,李可人把南边四个县的保安队集中到瑞县部队的训练操场上开了个动员大会。将近千人的队伍,黑压压站了一地。操场四周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为了显示重视,思明、葛维清、单方佐和吴志刚都参加动员大会,王、葛、单都说了话。王、单说得都比较简单扼要。葛的话却很长,从国际形势、国内形势到阳州形势,再到训练的重要意义,以及参加训练的人要如何克服困难完成训练任务等等,一条一条不紧不慢地说着。 他虽然贵为上校,但因为一直在特务组织中做事,手底下的人最多也就几百人,哪像今天,一操场的人都在听他说话,神情不免亢奋起来。这天,从太阳升到一丈高开始,气温就很热了。主席台搭在背阴的地方,葛维清尚且不断用手帕揩自己因为热而不断流汗的脸。至于操场上听他说话的保安队员,都站在太阳地里,还不得随便伸手擦汗。 看热闹的人群中,一颗大槐树底下,站着两男一女三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警惕的目光四周扫射。 “呵呵,这个特务头子,表现欲还挺旺盛的。”那个男的哂笑道。他三十多岁,身材颀长,穿一件浅色丝绸料子短衫,头上戴一顶白色黑边礼士帽。 “真是,像臭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那个女的撇撇嘴,一脸鄙夷。她有着细嫩的皮肤,红扑扑的脸犹如熟透的苹果。 “阿然,你跟他应该是认识的吧。”男的拿眼睛盯着远处主席台,一边随口问女的。 “他就是杀害我阿哥的刽子手。”女的咬牙恨恨地道。 “阿然,我们现在已经潜入敌人的心脏地带,说话做事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暴露自己。”另一个男的提醒焉然道。 他们三人,就是阳州共产党游击支队支队长陆地、连长马赞先以及方焉然。他们是进入瑞县地区活动的武工组,昨天刚刚下山。一共十个人。方焉然跟几个月之前完全不同了。人瘦了一圈,头发剪得短短的,如果没有别着一个黑色发夹,说是男孩子也没人怀疑。原来白晳的皮肤被太阳晒黑了,脸上素面朝天,嘴唇有几处开裂,身上穿的是粗布短衫和一条裤管很肥的裤子,脚蹬一双黑色圆头平底布鞋。 “我知道。”方焉然点头道。 “他们大张旗鼓训练保安队,摆明了是利用保安队对付我们武工组,用心险恶啊。”又看了一阵,马赞先道。 “这招不一定好使。”陆地道。“保安队原是乌合之众,人员素质差,指望通过短时间的训练来提高战斗力,只能是一厢情愿。” “别人不懂这个道理,叶准和那个王副官应该懂的,他们为什么会支持这样做?”马赞先看了陆地一眼道。 “也许是做给上面看的吧。”陆地道。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主席台。 “我跟那个王副官有过多次接触,感觉他跟其他国军军官不一样。”方焉然插嘴道。说着,她稍稍弯下腰,撩起裤管,用手抓了抓小腿肚。那个地方显然有小虫子在咬,白皙的皮肤立即呈现出一小片红色。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不能相认 “怎么不一样?”陆地这时才回过头来,看着方焉然,感兴趣地问道。 “具体也说不好,就感觉是很不错的一个人。”方焉然放下裤管,直起身子答道。 “是不是他是你哥的同学,又帮你料理了你哥的后事,你才觉得他好?”陆地又随口问道。 “不应该只是这些吧。”方焉然想了想,慢慢地答道。 又站着说了一会儿话,三个人从人群里出来,走了。 太阳升得更高了,由原先的火红色变成白炽耀眼的火球。灸热的阳光烤得地球犹如一口架在火上的大铁锅,到处都是滚烫滚烫的。站在操场当中的那些保安队员个个汗流浃背,制服的纽扣散开了,帽子歪戴在头上。再到后来,队伍也乱了,一些人把长枪当拐棍,勉强挺立着;一些人则蹲下身子,口里喃喃咒骂不停;还有的干脆走出队伍,去了操场边上,躲到树底下乘凉。围观的群众也是一个一个走掉,没剩下多少了。 主持动员大会的李可人看着台下的情景,再看看仍然滔滔不绝的葛维清,冲着思明苦笑。 葛维清好不容易结束演讲,众人以为他要坐下的时候,他却又说了一句让站在操场上的人目瞪口呆的话。“各位,刚才,本官在台上训话是何等辛苦,而本官不以为苦,这是为什么?是为了使尔等能够提高思想认识,更加自觉地投入到训练之中。但是,尔等又是什么态度?歪站着的有之,蹲下来的有之,更难以容忍的,竟然有人擅自脱离队伍,跑到树荫底下乘凉。这完全是一种目无组织、目无纪律的行为嘛,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待在保安队之中。因此本官建议,立即剥夺这些人的受训资格,把他们开除出保安队。” 此番话一出,如在操场上投入一个重磅炸弹,“轰”地一声,全乱了,尖叫声、嗡嗡声四起。那些拄着枪勉强站立着的人赶紧挺直腰板,那些蹲在地上的人也立即站起来,前后看着,寻找自己的伙伴。至于去树底下乘凉的人则吓得屁滚尿滚,纷纷往操场当中钻,寻找自己的队伍。 “就照阿清那小子的话办。”坐思明旁边的志刚立即附在思明的耳边说道。 “葛上校的建议很好,本官完全赞成。”思明心领神会,马上响应葛维清的话。“李营长,会议之后立即拟定除名命令以及所有擅自离开队伍的人员的名单,交由本官签署。” “是。”李可人痛快地答应。 单方佐虽然感觉葛维清是小题大做,但此事跟他毫无关系,也就默不作声。只是苦了坐在主席台上的四个县的县长。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出去乘凉的人,都是跟他们关系密切之人,好多都是他们亲自给安排进去的。他们平日就是通过这些人来控制保安队,失去了他们,保安队还不成了无主的流浪狗了?这些县长马上向葛维清和思明求情,央求他们高抬贵手。收回成命。葛维清刚刚在大会上作长篇大论的训话,自己把自己的脑袋给训热乎起来,除名的话没经过大脑就说出去了,待冷静下来,才感觉有些不妥。可是他的话已经当着这么多人说出去了,又被思明在后面给顶了一下,哪能反悔,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于是只能咬着牙不肯通融。而思明逮着这样好的机会,且会放过,就说话是葛上校说的,他岂能站到葛上校的对立面? 会议结束没多久,李可人就拿着拟好的命令及名单笑嘻嘻来找思明了。思明一看,乖乖,其中有两位是中队长啊。他大手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让李可人着手办理去了。这个命令签发下去之后,名义上还得各县县长再签发一个文件,才算完成程序。可是,大会上思明和葛维清都已表明了态度,这两位一个是军方代表,一个是特务头子,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如今时局动荡,他们这些县长,还得依靠军队这棵大树乘凉。至于葛维清这个特务头子同样惹不起,如果惹毛了他,打黑枪,下大狱,按莫须有罪名,什么事情干不出?他们的县长也就当到头了。所以,不同意也得同意。 单方佐很乐意跟葛维清套近乎,中午就以东道主的身份宴请思明、葛维清和吴志刚。完了,说时间还早,他愿意带上三人去他的部队转转。志刚和葛维清当场面露喜色,说很愿意去。只有思明多次去过一团的各个营甚至连队,本不想去,但因为有志刚同行,所以不便推辞,最后也跟着去了。 四个人冒着酷暑,分乘二辆吉普车出了县城,葛维清带的四个手下和李可人安排的一个班的警卫紧随其后。 此时,正是早稻收割时节,到处是汗流颊背在田里忙碌的农民。有握着镰刀弯腰割稻子的,有站在稻筒跟前打稻子的,还有跟在后面捆绑稻草的,田头都放着水罐、饭碗等物。家家户户都是倾巢而出。 单方佐安排大家先去最远的一个连队。车子经过一个小镇时,路边的一个卖绿豆汤的小摊坐了二男一女三个人,正捧着粗碗在“吸溜吸溜”喝着绿豆汤。一个扎着两条朝天上翘的小辫子的女孩在路上蹒跚地走着,对从后面驶过来的几辆车子毫无反应。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头辆车子连忙按响喇叭。听到“嘟嘟嘟”的喇叭声,小女孩反而站住了,茫然的目光四处转动,不知道在找什么。她的母亲正走在前面十来米远的地方,见此情景,赶紧喊:“囡囡,快往路边走。” 那个喝着绿豆汤的年轻女子扬起秀丽的眉毛,往开过来的车队看了一眼,又低头喝自己的绿豆汤。此刻,思明的眼睛透过车子的前窗玻璃,正好看到了她的脸,觉得好面熟。然而他的眼睛马上被站在路中央的小女孩吸引住了。他看见小女孩被急驶而来的吉普车吓得慌了神,对周围的一切,包括她的母亲的呼喊都没有反应。他赶紧朝司机喊:“踩刹车,踩刹车。” 然而来不及了,司机太大意,看见路上有小孩也没提前踩刹车,吉普车霎眼之间到了小女孩跟前,狭窄的道路使得车子无处躲闪。司机的脚狠命地踩向刹车,吉普车带着惯性,在车轮跟地面摩擦发出的“吱吱吱”的叫声中,继续往前冲去。眼看一场车祸不可避免。 骤然之间的刹车,也让思明的身子往前冲去,一头撞在了前车挡风玻璃上。思明只觉得自己的胸腔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憋得喘不过气来,他想大声喊叫,一时之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啊——我的囡囡。”小女孩的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燥热的空气中响起,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就在吉普车要撞上小女孩的一刹那,思明看见在路边喝绿豆汤的那个女的猛地冲了出去,抱住小女孩在地上打了个滚,滚到路边。车子擦身而过,停住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压死了算谁的?”司机咆哮着。 “你给我闭嘴。”思明怒喝道。跳下车子,跟志刚一起朝那个孩子走去。突然,他们俩同时停住了脚步,惊讶地望着那个抱着孩子刚刚站起来的女子。 “阿然?”两个人同时叫道。 志刚激动得身子发颤,就要往她跟前跑去。然而思明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把志刚拦住了。 “你们不能相认,太危险了。” 方焉然显然也已认出了志刚,脸色刷地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眼圈却已经发红。但也就一瞬间,她已恢复了平静,深深地看了志刚一眼,把孩子交给已经跑过来的母亲,掉转身子就走。 “这不是阿然吗?真巧,我们会在这里见面。”第二辆车子上的人也下来了,葛维清一眼看见救孩子的方焉然,笑说道。 “你认错人了,我不叫阿然。”方焉然一边快速离开,一边冷冷道。 “阿刚就在这里,你们不打算相认?”葛维清说着,朝身后挥挥手,他的四名手下朝方焉然包抄而去。 “叭——”一声枪响,只见四个便衣队员中的一人中弹倒下。这一枪是仍然坐着喝绿豆汤的陆地开的。 场面顿时大乱。方焉然也迅速抽出腰间的手枪,冲葛维清开了一枪。但葛维清先她一步躲到了吉普车后,这一枪打空了。方焉然还想追上去,马赞先架起她的胳膊就跑,转眼间,三人合在一处,往前奔跑。 葛维清大声吼叫着:“快追上去,抓住他们。”但只有便衣队的三个人听从他的指挥。李可人带来的一个班的士兵散开来,把单方佐、思明等人围在中间,摆出保护长官的架势。而前面道路两旁还有几名或蹲或站的男子也摸出手枪,放过陆地三人之后,开枪阻挡便衣队员的追赶。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0章 陷入包围 “他娘的,在头里跑的那个人就是共党游击队长陆地,快冲上去,谁抓住陆地重重有赏。”单方佐认出了陆地,像打了鸡血般的兴奋,指挥那一个班的士兵也冲上去。 半年之前差点死在陆地手上,是他的奇耻大辱,此刻无意当中相遇,又在他的地盘上,他岂能放过? 那一个班的士兵和三名便衣队员便往前追赶,后面的葛单王吴以及李可人也随之跟进。 思明一边跟进一边在心里暗暗着急。显然这是由游击队长陆地亲自率领的武工组,如今暴露在单方佐跟前,单方佐岂会放过?而他能有什么办法帮助他们摆脱危险? 陆地一行人一边抵抗一边后退,慢慢地往不远处的一座山靠近。那座山叫赤岩山,是方圆数十里地面上唯一一座山。陆地他们往这座孤山靠近,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滞留在平原地带,只要单方佐的后续部队一到,他们就跑不掉了。这座山到底还有可以依凭的险要之处,能够帮助他们抵挡一阵。只要熬到晚上,总会找得到突围的地方。 没有多久,一支部队赶到了,整整一个连队的兵力,一名三十五六岁略显偏瘦的军人跑步来到单方佐跟前,一个夸张的立正,声音有些作地道:“报告单团长,一营二连连长寥三鹏前来报到。” 单方佐一见到寥三鹏,有些迫不及待地道:“寥连长,你的连由我亲自指挥。我命令,一排机动,二排三排马上向赤岩山方向发动进攻,务必将共党游击队包围在赤岩山中歼灭。” “是。”寥三鹏转身指挥着二排三排拉开队形,向陆地他们逼近。 “你这个二连连长是谄谀之徒。”思明轻声对站在身旁的李可人道。 “还是个狂热的反共人士。”李可人道。 在占绝对优势的敌人跟前,陆地他们加快了往赤岩山上后退,直到进入山上之后,才依据险要之地,阻滞了寥三鹏他们的快速逼近。 “阿然,你太沉不住气了?明明知道敌人已经来到跟前,还要出头救那个孩子,否则的话,我们也不会暴露。现在身陷绝境,万一陆队长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就是死上一百回也抵不了这个罪。”马赞先趴在一块岩石后面,一边朝敌人射击,一边埋怨趴在自己身边的方焉然道。而方焉然则手握驳壳枪,一枪一枪朝冲上来的敌人射击,不断淌下来的汗水横一道竖一道,把她弄成个大花脸。 瑞县是独立师一团团部所在地,跟阳州城距离近,再加上基本上是平原水网地带,在这一带活动很难展开,所以游击队在其他各县都派去武工组,只有瑞县没派。这次,陆地不顾大家的强烈反对,决定亲自带武工组去瑞县,摸索出一条在平原水网地区开展游击战、发动群众的路子来。他们是昨天到达瑞县的,没想到一天时间还不到,就暴露了。所以,马赞先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阿然没有错。如果我们对老百姓的孩子面临生命危险都无动于衷,不出手相救,那我们还自诩什么老百姓的队伍?”陆地趴在距离马赞佩先十来步远的地方,严厉地道。 “可是,就是因为救那个小孩,才使得我们陷入绝境,难道那个小女孩的生命比我们游击队十多条生命还要贵重?”马赞先不服气道,但声音已经小了不少。 “是的,那个小女孩的生命并不比我们的贵重,但也绝不比我们的轻,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陆地道。“至于敌人认出方焉然,那是意外,我们不能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意外,那是意外吗?”这话,马赞先只是在嘴里嘀咕给自己听了。 武工组退入赤岩山之后,单方佐虽然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但碍于狭窄的地形和到处可依凭的险要之处,往前推进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单方佐又命令一连三连都各派一个排,配合二连,把整个赤岩山给包围起来。然后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往山上推进。他的意图很明显,武工组要么子弹打光之后束手就擒,要么逼入绝境之后束手就擒。反正,他已经稳操胜券。陆地也是非常明白单方佐的算盘,所以一再吩咐手下不要浪费子弹,能多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思明、吴志刚和李可人在现场待了一会儿之后,回到李可人的营部。 从见到方焉然的那一刻起,志刚就陷入痛苦和担心之中。他这是跟方焉然分别几个月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方焉然变化之大让他深为震惊。在此之前,他曾经想过无数的见面场景,却想不到是相遇在她出手救那个小女孩和被国军追着逃跑。志刚的心里产生不出一丁点喜悦,有的只是替她以及她的战友生命的担忧。 从李可人的介绍,他才知道赤岩山只有一条上下山的道路,方焉然和她的战友被包围在赤岩山,突围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一想到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绝境而找不出任何解救办法,他也陷入绝望之中。 好几次,他都控制不住自己,要拔枪加入方焉然的队伍。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好,能够跟阿然一起战死,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是,他的心思早已被思明洞悉,思明紧跟在他身边,拦着他,不让他擅自行动,并暗中朝他频频摇摇头,示意他千万不要冲动。 “就十来个共党分子,小意思,有单团长亲自指挥,估计是跑不掉了。阿刚心情不好,我先送他回去。”思明对单方佐道。 葛维清听闻思明的话,瞧了一眼神情憔悴的志刚,好心情地道:“阿刚心情不好也是人之常情,遇上失踪好几个月的恋人,却发现她已经参加了共匪,再坚强的人也受不了。不过请放心,我会尽力劝降阿然,让她回到你的身边。” 单方佐已经知道思明久经阵战,战场指挥能力远比自己强,对于他在自己身边,无端的有一种压力感。现在听思明说要带志刚回去,大大松了口气,朝思明点点头道:“你去吧,这里有我呢。共匪跑不了。” 单方佐是有信心的,就十来个共匪,被他们以数十倍的兵力包围在这座孤山上,哪里会逃脱的理? 思明提前回去,一方面是保护志刚,不让他在情绪激动时作出蠢事,另一方面是想安静地思考如何解救陆地他们。虽然江宏一再告诫他,不要到处出头露面。但是眼看着陆地他们陷入重围,而让他置身事外,他怎么做得到?他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们。 有一点他是明白的,虽然陆地他们被单方佐包围在山上,已经没有退路。但单方佐要想攻入山上,却也并非是一件易事。陆地他们一定会在打光子弹的时候,才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他是有充裕的时间去思考解救办法。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跟李可人亮明身份,拉他一起救陆地他们。 三个人回到李可人的营部,思明本来想让志刚先回阳州城,只有脱离战场,志刚才会慢慢平息情绪。但是他话刚说出口,就遭到志刚断然拒绝。 “阿然还在那里拼死抵抗你们的人的进攻,生命随时都会结束,你却让我回阳州城。我怎么做得到?” 思明看着志刚情绪激烈,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他的。心里想,他走出校园也有十来个年头了,还成了保安队中队长,甚至加入了组织,但为什么还是改变不了书生意气呢?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又想,此刻,如果是组织上的同志劝他,他又会如何呢?也不听吗? 思明只好放弃劝说,让他先去休息。自己让李可人拿来赤岩山地形图,对着地形图长久思索着。这赤岩山虽然是座孤山,但总面积也有百来平方公里,最高峰赤岩峰绝对高度七百多米。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1章 悬崖峭壁 李可人在地形图上演绎战斗的过程。李可人认为,单方佐是了解赤岩山的地形的,他现在指挥部队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压迫武工组,武工组只能往西退去,最后会退至最西端的赤岩峰。赤岩峰的后面是悬崖峭壁,没有下山的路。底下原是通往大海的阳州江的分支赤峰峡。由于淤积的缘故,现在跟大海不通了,成为赤峰河,是塘河的一部分。武工组退到赤岩峰,只有两条路,要么战死,要么投降。 “不,他们还有一条路。”思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可人。 “什么?” “我要救出他们。”思明语言清晰地道。声音虽然小,却异常坚决。 李可人的眼睛盯住思明,目光中有一种东西在闪烁。 “李营长,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救出陆地,救出武工组。”思明再一次说道。 李可人挺直腰杆。“我想知道理由。” “因为我跟他们一样,是中国共产党党员。”最后七个字,思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 李可人默然站立着,看着思明,慢慢地,他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嘴唇嚅动着道:“谢谢,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我期盼着你能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是的,我愿意。” 两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许久才分开。 “赤岩峰真的没有任何下山的路径?”思明重新俯身看了一会儿地形图之后,问道。 “我们曾经在绘制赤岩山地形图时,对赤岩峰作过实地考察,也询问过不少当地的老人。”李可人道。“他们都认为悬崖是绝壁,没有可供攀登的路径。只是其中有一位老人说在他小的时候,听长辈说起过悬崖附近原本是有过一条通往山顶的小路的,但是非常的险峻,没有强壮的身体和丰富的登山经验很难上去。后来,在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袭中,有的地方坍塌,有的地方被堵塞,这条小路消失了,再也没有人从这里上过山顶。” “你们寻找过吗?”思明问道。 “寻找过,但没有找到。” “我去看看。”思明道。 “你不能去。”李可人赶紧阻止道。“我们曾经向单团长汇报过这个老人说的话,他现在跟葛维清在一起,难免会跟葛维清提起。如果葛有怀疑,就一定会建议单团长派兵去守。你去,不是授他以柄吗?” “你放心,我有办法应付,他们抓不到我的把柄的。”思明道。 “如果真要去,那就让我去,毕竟那些兵都是我的手下。”李可人坚持道。 “现在是特殊时期,你擅离部队,不是明智之举,必须一刻不离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掌握部队动向。而我,则是自由身。” 李可人无奈,只得派了两个士兵给思明带路。 “还有阿刚怎么办?”在思明离开之时,李可人又问道。 “不要让他知道我们的行动。”思明道。见李可人还没有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又道。“我们要保护他,让他置身事外。” 夏日的太阳下山晚,都快晚六时了,赤壁峰西面临河的悬崖峭壁仍然沐浴在余晖之中。嶙峋的岩石刀削斧劈般笔直而下,赭红色的崖壁,似乎把河水也给染红了。崖壁上不多的树木稀稀拉拉地挂在缝隙中。 思明在赤峰河对岸来来回回走动,不知走了多少回了,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身后的两名士兵在距离他四五米远的距离跟着,也是一言不发。稍远,葛维清手下两名便衣队员的眼睛也跟着他转动,还不时地相互对望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含义。单方佐也派出一个班的士兵守在这里。他们最为轻松,除了哨兵之外,其余的都歪坐在不远处村口的一株大榕树底下乘凉。 果然,当葛维清从单方佐的嘴里得知赤壁峰崖壁的陡险以及那个老人的话之后,强烈建议派兵监视,单方佐拗不过葛维清,才派出一个班的兵力。 思明在仔仔细细看完崖壁之后,上到一条早已准备好的木船上,先渡到对岸,对崖壁山脚处,一处一处查看起来。有时还上岸,在密集的草丛灌木里扒拉着,查看着,甚至沿着一些岩石攀登而上,直到再无可攀登了,才下来。 太阳终于下山,暮色快速弥漫开来。这时,思明才由对岸返回,但他并没有马上回去,又让两名士兵领路去了那名老人的家。老人躺在床上,说话已经很困难,只见嘴巴在嚅动,却一句也听不懂到底在说什么。 思明在决定来赤岩峰时,已经准备了两套对付葛维清的说辞。如果真的发现有可攀登而上的路径,他会轻描淡写地建议单方佐加强对赤岩峰西面方向的防守。他估计,以他在独立师的地位和跟单方佐的关系,如果他强调赤岩峰西面防守的重要性,单方佐或者会采纳他的建议。如果只是一般般地说及此事,单方佐必然不会采纳他的建议。这样,他可以连夜攀上崖顶,在夜幕的掩护下,带领武工组从小路下到崖底,逃出赤岩山。如此,单葛就不可能再怀疑他什么,相反,还显示了他在军事上的敏锐眼光,只可惜单方佐没有听从他的建议而已。如果确实找不到下山小路,他就实话实说,那样,对于他去赤岩峰山脚的折腾,葛单都不好说什么。 思明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还真是找不到那条小路,就连可供攀爬的地方都没有。思明失望地回到李可人的营部的时候,见单方佐跟葛维清都已经在用饭。由于在无意中发现共军游击组和陆地并将他们包围在赤岩山,单方佐跟葛维清都是心情大好。 “阿明,听说你回去之后又去赤岩峰底下转悠,可有什么收获?”葛维清瞧着思明笑说道。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思明嘲讽道。 “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不想知道也难。”葛维清颇有得意之色。 “这就是你们这些人跟我们不一样的地方。”思明端起盛着满满一碗的大米饭,用筷子指着葛维清不客气地道。“我们在这里辛辛苦苦琢磨事情,考虑不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而你呢,却在我们的背后琢磨自己人,担心我们是不是别有用心。你们这样做可有意思?”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2章 闲着没事 “那么,就让我听听你这个琢磨事情的国军军官跑到那个地方折腾的理由?”葛维清不计较思明的态度,依然和和气气地说话。 “理由?呵呵呵,你说要理由?”思明笑道。连扒了几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把手里的饭碗往餐桌上重重一放,嘴里边咀嚼着边说道。“那好,我就给你说说我这个上校副官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偏偏跑到赤岩峰瞎折腾。” 单方佐虽然没有像葛维清那样怀疑思明今天下午的活动,甚至对葛维清随便怀疑思明不以为然,但还是有一些不解。此刻见思明在葛维清的逼问之下要说出理由,却也很想听听,于是也放了筷子看向思明。 “我们今天逮住共党的一个武工组,其头头还是共党游击队长,这是一个意外之喜。全歼他们,或者俘虏他们已经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军事行动单团长在亲自指挥,王某就没有插手的必要。但王某既然碰上了,总不能做甩手掌柜,什么也不管。所以,王某就做一些拾遗补缺的事情。” 单方佐听思明说得合情合理,忍不住点头表示赞许。而葛维清也找不出任何思明这番说辞的任何破绽,只有盯着思明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白天观察单团长的排兵布阵,见其意图并不在于尽早歼灭,那样,虽然能够早一些消灭共党分子,但自己的伤亡必然会很大,所以,单团长采取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策略,一步一步把共党往赤岩峰方向赶,让他们陷入绝境后,再一举擒获。” 思明说到这里,扭头看向单方佐,笑问道:“单团长,兄弟说得没错吧。” 单方佐连忙点头道:“没借,单某就是这样考虑的。” 他当初哪有什么战术上的考虑,头脑里崩出的无非就是赶紧抓住共匪头目这一念头。后来见陆地他们往赤岩山上退,才又想起加派人手把赤岩山给包围起来,防止他们逃走。,此刻思明称赞他用的什么策略,他感觉好象真有其事搬,当然照单全收。 “所以王某想。”思明继续道。“既然想把赤岩峰当作煮饺子的锅,那么就必须保证这个锅不能漏底,否则,还怎么煮饺子?王某去赤岩峰,就是要探查一下这口锅是否如我们所想的那么结实,有没有漏底的地方。如有,就赶紧补好,如没有,则皆大欢喜。王某这一番苦心,该不会有错吧。” “赤岩峰这口锅有没有漏,单团长之前曾经专门作过调查,是有结论的。既便如此,为了以防万一,单团长还是派出一个班的兵力去那里监视,单团长不可谓不小心谨慎,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放心,巴巴地又跑现场检查一番?如果葛某说这是多此一举,或者也不过分吧。”葛维清终于抓住思明所说的话里的漏洞了,用拿筷子的手扶了扶眼镜,忍不住讥刺道。 但指挥打仗,葛维清哪有思明那样门儿清,当即一笑,讽刺回去。 “呵呵,阿明考虑问题或许没有你阿清那么滴水不漏。但阿明记住一句话,小心行得万年船。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一个小小的疏漏,都有可能被翻盘,谁又胆敢拍着胸膛说已经循规蹈矩、万无一失?反正王某闲着也是闲着,再去实地查看一下又有什么关系?拾遗补缺嘛,有缺给补一下,没缺看了放心。至于你阿清提议让单团长派一个班的兵力去赤岩峰防守,当然是聊胜于无,但如果真的有下山的道,那又能起多大作用?” “怎么不起作用?”葛维清不服道。 思明轻笑道:“赤岩峰南北宽度将近一公里,底下又隔着一条河,共党如果真的在那里下山,凭借夜幕掩护,别说是一个班,就是一个连,能不能堵住也不好说。但是如果下山之路事先被我们探明真假和确切位置,别说一个班,就是一个人,一杆枪,也能堵得住共党。当然,如果没有下山之路,则我们投不投兵力都无所谓。” “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也不必你亲自去啊,让李营长派出一队士兵去就行了。”葛维清此话有些强词夺理了。 “阿明已经说过闲着也是闲着,亲自去探查一下有何不可?”思明道。“阿明有十多年枪林弹雨的经历,打过大大小小数十仗,其中百分之七八十的战场都在山地。俗话说熟能生巧,阿明不说对于如何利用地形地势发动进攻或者撤退有多少精到见解,但也是有一得之见,识别这些崖壁之上有路无路、能否上下,还是有九成准头的。阿明自己去,难道比不上士兵去?” “好好,是我说错了,向你道歉。”葛维清认输了。 “道歉就不必了。但改变一下看同僚的眼光,却是有必要的。”思明道。 葛维清有些抹不开脸,只好扭头看着单方佐笑。而单方佐对思明的这方话却是持赞同态度的,特别是思明最后一句话,他也深有同感。于是也是紧闭着嘴唇,没有开口说话。 “那你今天去检查了,明天呢,还去不去?”葛维清憋了半天,才又想出这句话。 “还得去。那么大的地方,半天时间怎么够?今天才查了一半,明天把另外的一半也给查了。全部检查之后,我才放心。” “照这么说,今晚还得多派士兵去赤岩峰那里?” “这是单团长要考虑的问题,我就不多嘴了。”思明对着单方佐笑道。 吃过晚饭之后,思明又去了李可人的营部。天气闷热,两人围在赤岩山地形图跟前,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着话。 “赤岩峰看来真的是无路可下。”思明道。“而且,就算有路,如果我们找不到,武工组的人人生地不熟,更难以找到了。我们必须另想办法。”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你明天还要去赤岩峰?”李可人不解道。 “呵呵,那是给姓葛的灌迷魂汤。”思明笑道:“以姓葛的多疑性格,我越说赤岩峰无路,他越是有疑虑,必会鼓动单方佐严密监视赤岩峰。这样,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赤岩峰一带,而我们再另找可以下山的地方。” “单方佐投入那么多兵力包围赤岩山,可以说是密不透风。我们即便另找到可以下山的地方,还有两个难以克服的困难。”李可人质疑道。“第一,我们怎么进入包围圈,然后找到他们?第二,无论从何处下山,都必然会是在士兵们的眼皮子底下行动,很难做到万无一失。” “你说得很对,这两点确实都是难题,我也无法想出可靠的解决办法,只能见招拆招。”思明道。 说着,两人又俯下身子,眼睛盯着地图,慢慢移动着。 “你看这里能下去吗?”终于,思明以手指着一个山垭口问道。 “这里叫凤岙湾,海拔一百五十米,距离地面垂直高度九十六米,不过下面有一个高台,人要从这里下来,先要落在高台上,再从高台下到地面。高台跟山顶的垂直高度是三十米,距离地面六十六米。”李可人答道。 思明看着地图,没有插话,于是李可人又道:“这里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通道。只要找到一段绳子,就可以从山顶下到高台。至于高台下到地面,则比较容易,因为是一个陡坡,虽然有些险峻,但只要小心一些,下来没有问题。更重要的是,从单方佐的兵力布置上,他没有在此处派兵防守。” 思明听到此处,眼睛倏地一亮,离开地图:“你是说,单方佐没有在这里派兵?” “是的。”李可人道。 “为什么?” “原因尚不清楚。极大可能是他还没有完全熟悉赤岩山地形,以为这里垂直高度将近百米,又是悬崖,人是无法下来的。” 思明朝李可人望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样一个问题:如果由李可人指挥这场战斗,情况会是如何呢?当然他也知道,不说李可人同情共产党,即使不是,单方佐也会让他靠边站。这是单的一惯作风,凡是有他在的地方,都要把指挥权直接掌握在自己手里。 抛开杂念,思明又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凤岙湾现在处于在哪一方的手中?国军还是游击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3章 救援行动 “从枪声判断,它刚好处在双方的中间地带,如果武工组明天退到赤岩峰,那就要落入国军一方了。” “这也就是说,如果今晚不行动,等到明晚,难度就更大了。”思明的大脑在急速转动,思考了一会儿,咬牙道:“不管他,就今晚行动,从这里下山。” 这个不管他,是两层意思。一是他要再一次违背组织的意见,主动招惹敌人了。他不是一个稻草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共产党员。自己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包围,被消灭,而他却什么事情也不做,无动于衷,这让他怎么忍受得了?二是此次救援行动,还有很多不可知的危险因素在前面等着他,但不可能一一搞清楚之后再出面,而是要尽早出手。 “如果把冲出包围圈的地点放在这里,还有一个情况也必须知道。”李可人见思明心意已定,于是又道。 “什么?” “凤岙湾不比赤岩峰地形开阔,它既狭小又封闭,万一被发现而堵住的话,是很难冲出去的。” 思明明白了李可人话里的意思,万一被发现,就是被全歼的命运。 “那,你认为还有更好的地点吗?”过了一会儿,思明才问道。 “没有。”李可人马上摇头道。 思明把手里的蒲扇往地形图上一丢,直起身子,走到南面的窗户跟前,仰头看着窗外的夜空,轻声道:“不能动摇了,今晚必须行动。” 李可人犹豫了一下,来到思明身边,也是轻声道:“如果你信任我,就让我进去找他们下山吧。我的行动比你方便,对山上的地形也比你熟悉。” “你手下有绝对信任的人吗?”思明没有回应李可人的提议,而是这样问道。 “有。” “我从赤岩峰回来的时候,看见阿刚也从外面回来,好像也在调查赤岩山地势。估计他也会有所行动。但他对军事不大熟悉,很有可能会出问题。所以,请你暗中派两个人保护他。当然,不能让他发觉。” “这个好办,我马上安排。” “至于上山的事,还是由我承担。”思明这才回应答李可人的话。“做这种事,我是最佳人选。你留在营部,做好接应工作。” 夜色深沉,四周一片寂静。赤岩山南鹿,几堆篝火明明灭灭,把四周映照得通亮。两名士兵手端着步枪来回逡巡着,刺刀在夜色中闪着寒光。他们的身后,是几顶间隔摆放的帆布帐篷,微弱的鼾声此起彼伏。 “兄弟,你说,他们才十来个人,我们干嘛摆出这么大的阵式,几乎拉出半个营的兵力,把整个赤岩山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兄弟,少了不行啊。他妈的这共党的战斗力就是强,我们这么多人,跟他们打了大半天,人家才死了两个人,而我们呢,已经挂了整整一个班的兵力了。这还不算,人家虽然在一步步后退,可是队形井然有序,一丝不乱。这样打下去,估计明天还得死更多的兄弟。” “还好,我们守在这个偏僻地方,估计共党要逃也逃不到这里来,不用跟共党死磕硬打。” “不过,即便共党来了,我们也不用害怕,我们有隘口,兵力又比他们多一倍还不止,进攻不行,难道连守都守不住?” 就在他们聊得起劲的时候,只见一名黑衣人悄悄接近帐篷,他的后背背着一捆比大拇指还粗一些的麻绳,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名哨兵走来走去。就在他们转身的功夫,他一个箭步冲出去,身影像猫一样轻灵,毫无声息地跑出了十来米远。 刚刚在一块岩石后面蹲下来,只见两名哨兵转过身子,先朝着帐篷的方向走了两步,又转而朝黑衣人隐蔽的那块岩石走来,一直走到岩石跟前,才站住。 黑衣人紧贴着岩石趴在地上,身子恰好处在黑影之中。他从腰里掏出一把匕首,一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两名哨兵。两名哨兵站着,朝前面黑黢黢的如剪纸般的山头看了一会儿,把身上的枪横到身前,转身一屁股坐在了岩石上。其中一名哨兵从掏出一包烟,取出两根,递一根给同伴,又掏出一盒火柴,两根烟点燃了。 淡淡的烟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黑衣人就躺在他们的身后,鼻腔里吸入烟味,甚至吸入被风吹过来的烟灰。他先是默默地趴着,一动不动等候哨兵的离开,然而,两名哨兵边抽着烟边聊着话,似乎在短时间之内没有离开的意思。黑衣人等不及了,从地上摸到一粒小石子,刚要朝另一个方向抛去,却听得两名哨兵霍地从岩石上站了起来,大声喝道:“谁?” 思明吃了一惊,心想难道我被他们发现了?却听得远处响起一个声音:“是我。” “噢,是寥连长啊。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还来查岗?”两个哨兵边说边迎了上去。 “这不连团座都亲自上阵了,我还敢偷懒,那不是找不自在吗?”不一会儿,只见寥三鹏走过来,也是一屁股坐在岩石上。 “不就几个共匪吗?都围得铁桶似的。还怕什么?除非他们长翅膀,否则决逃不了。”两个哨兵站在寥三鹏跟前笑说道。 “还是不能大意,万一放跑共党,你我项上的人头可就不保了。” “是,是。” 黑衣人趴在岩石后面,听三个人聊着话,连呼吸都不敢使劲,心里却把寥三鹏的祖宗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怪他不早不晚,刚好在这个时光过来。过来就过来呗,还跟两名哨兵没完没了地聊天。 好不容易盼到寥三鹏站起身,做出要走的架式,却又停在那里,抬眼往前面望着,嘿嘿嘿笑着道:“那几个共匪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跑到这里来惹事。看来今晚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觉喽,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要打发他们上路去。”说罢,这才背着手往来的方向走去。两个哨兵则恭恭敬敬跟在他背后送他。 乘着三个人离开的机会,黑衣人又往前面冲去,穿过火堆,转眼就消失在黑夜里。 —— 赤岩山上,距离刚才那个隘口约五六百米距离的另一个隘口,激战了一天的陆地、马赞先、方焉然等武工组队员或坐或躺在一块草地上休息。一名武工组队员持枪趴在前面十来米远的地方,警惕的眼睛大张着,注视前方。深蓝色天空寂静无声,看上去格外深邃。周围树木葳蕤,草虫吱吱地嘶鸣,蚊子嗡嗡地响着,飞来飞去。这时,两名派出去探察地形的武工组队员回来了。 “队长,我们找遍了周围所有可以去的地方,就是找不到能够下山的地方。”两名队员流露出沮丧的神情,向陆地汇报道。 “赤岩峰方向呢?也没有?”陆地问道。 “没有。赤岩峰的后面是悬崖峭壁,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我们又找不到绳子,也无法下悬崖探究。” “看来,他们逼着我们退向赤岩峰是有用意的,就是让我们陷入绝境,不得不向他们投降。否则,我们都得毙命。”陆地心情沉重地说道。他半躺着,头部倚在一棵树身上,不时将手挥一下,驱赶着往脸上扑来的蚊子。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死吗?明天放开来打,跟他们好好干一仗,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马赞先低吼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4章 决不投降 “看来,明天是我们最后一战了。我死而无憾。只是阿然妹子花容月貌,参加游击队才几个月,还有你们几个,这么年轻,就要挂了,却是令我有所不忍哪。”陆地看着躺在稍远处的方焉然和在他旁边坐着的几名年轻的游击队战士,不舍地道。 方焉然的不屈不挠和难以想象的吃苦精神,最后感动了陆地,由陆地亲自批准加入战斗连队。此次组建武工组,也是她自己的坚决要求,才又特批加入。 “队长,我不怕死。我会在死之前多找几个垫背的。”方焉然半抬起头倔强道。“我只是遗憾不能亲手杀死葛维清,为我阿哥报仇。” “这个你放心,你的仇会有人替你报,葛维清终难逃脱接受人民制裁的一天。”马赞先道。 “阿然,你,你,还有你们几个这么年轻,都不能死,也不应该死。”陆地用手指着方焉然和几个年纪较轻的队员道。“敌人关心的是我跟马连长的脑袋,明天,在我们的子弹拼光之时,我们会将最后一颗子弹射进自己的脑袋,而你们,我允许你们投降。” 陆地此话一出口,周围气氛顿时炸开了锅。 “队长,你怎么叫我们投降呢?” “你瞧不起我们?” “我们死也不投降。” 陆地看着他们,笑了,道:“如今形势险恶,我们必须灵活变通,所以特委在早些时候有一个决定,为保存力量,允许一部分普通的党员和游击队员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假投降。这个决定至今有效。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们没有真正给敌人做事,没有为虎作伥,没有出卖自己的同志,到了时机成熟,你们还可以回到游击队,还可以继续杀敌。” “队长,我们不会投降的,我们跟你一样,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方焉然慷慨道。 “对,决不投降,就是假投降也不愿意。”几个年轻队员也一起发誓般道。 陆地看着自己的队员,坚毅的脸上,挂上了一颗泪水。他把身子坐直,招手让大家围拢过来。“同志们,我相信你们都不怕死。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们一句话,我不希望你们都成为长眠于地下被后人景仰的英雄。” 方焉然还有围着陆地听他讲话的游击队员们都愣住了。夜幕之下,可看得见他们都大张着眼睛,不解地看着陆地。这是从他们所敬仰的队长的嘴里说出的话吗? 陆地也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是的,我不希望你们个个都成为那样的英雄,而是更希望你们都能够活着看到新中国建立的那一天。我们共产党人孜孜以求的,不就是为了那一天的到来吗?不就是为了劳苦大众都能过上好日子吗?无论如何,生命都是最可宝贵的,不能轻易失去。我们只要在任何情况下,心里都装着人民,装着党的事业,都没有坠落心中的信仰,那么,就算假投降,就算暂时受一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方焉然还有年轻的游击队员,都静默不语,他们都在品味陆地的话。 就在此时,哨兵低沉的声音猛然响起:“谁?” 随着哨兵的声音,陆地、马赞先还有方焉然他们全部掏出手枪。 在他们十步开外的地方,黑衣人已经站起来,举着双手道:“自己人。” 陆地向旁边两名游击队员示意,那两名游击队员跑过去。黑衣人主动把自己的手枪还有匕首交到他们手里,被押着过来了。 “请原谅,我不能摘掉黑布。”不待陆地说话,黑衣人道。 “好。我们尊重你。”陆地点点头道。“只是你在这个时候见我们,又有什么事情?” “带你们下山。”黑衣人道。 “带我们下山?这四周全是国民党军队,凭你一个人,怎么带我们下山?”陆地不肯放弃最后一道疑问。 “距离此地三百来米远,有一个叫凤山湾的垭口,据我们了解,那里没有国民党的兵,我们可以从垭口援绳而下,下面先是一个高台,到了高台后,就可以下到平地。”黑衣人道。 “国军防守这么严,你是怎么进来的?”马赞先问道。 “防守再严,也有疏漏的地方。我就是从他们防守疏漏处进来。”黑衣人道,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可是,你又让我们怎么相信你说得是真的?”陆地又问道。 “怎么相信?”黑衣人顿了一下,才道:“凭你们在牛背岭救我一命。” 陆地听了一愣。他知道,牛背岭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在游击队里,除了参加救援的人,其他人一概不知道。他相信那位王副官也不会傻到把这样的事情告诉别人。难道,站在他们跟前的就是独立师王副官?想到此处,陆地一跃而起,他的决心已下:跟他走。如果上当受骗,大不了是死,反正捱到明天也是个死,都是死,还怕什么呢? “还有一个问题。”陆地道。“你刚才所说的凤岙湾那个地方,距离国民党部队已经很近了,他们燃起的火堆,把天空照得雪亮,我们怎么做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动而不被发现?” “这就是灯下黑的道理。”黑衣人解释道。“他们的火堆烧得再大,照的范围也是有限的。相反,人站在明亮处再看黑暗处,会感觉更黑,更不容易看清东西。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了,火堆照不到凤岙湾。当然,并不是没有危险。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行动,必须万分小心,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好。从现在起,我们都听从你的指挥。” 陆地此话一出。游击队员都站了起来。 黑衣人道:“谢谢你们的信任。”接过游击队员递过来的枪和匕首,然后一转身,在头里走了,脚步轻捷而快速。武工组的队员跟在他的身后鱼贯而行。除了陆地之外,其余的人很难跟上,黑衣人不得不稍稍放缓步伐。 到了凤岙湾,只见前面燃着一堆堆火,将四周照得一片雪亮,还可看见两个哨兵来回走动。然而,他们站着的地方却罩在黑暗之中。 快到垭口的时候,地形变得复杂起来,周围都是崎岖不平的岩石,没有一寸平地。黑衣人在前,游击队员在后面,都俯下身子,眼睛察看地面的情况,一边让双脚尽量避开那些锋利的岩石,一边还得注意不让会滑动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因滑动而发出声音。有时候,还得用手摸准了下脚的地方,才抬脚迈出。就这样一步一步前进,费了很大的劲才到达垭口。黑衣人在刚才过来的时候,已到垭口摸清了地势,并把绳子栓好。此时一到,就可以直接下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5章 冲出垭口 “你们先下去一个人,到了高台后,摇两下绳子,上面就知道人已经下去,可以再下人了。后面的人下去,也都摇一下绳子。至于我,就排在你们中间位置下。”黑衣人交待道。他这是为了打消陆地他们的顾虑,才将自己排在中间位置。 陆地当然知道他的用意,也不说什么,示意一名游击队员下去。不久,下面传来摇晃绳子的动静。马赞先第二个下去。轮到方焉然的时候,黑衣人道:“你能下吗?要不,我背你下去?” “不用。”方焉然双手抓住绳子,已经顺着崖壁下滑了。黑衣人的眼睛一直盯着绳子,看着方焉然的身子慢慢隐没于黑暗之中,直到下面摇晃起绳子,才长出一口气。他的这一表情,全被陆地看在眼里。但没有言语。 没有多长时间,武工组队员全部下到高台上。黑衣人带领他们沿着陡峭的坡地往下爬。虽然这里算不上悬崖峭壁,但仍然很险峻。再加上黑衣人也是头一次爬这道险坡,又是黑夜,所以非常小心,生怕走错了方向。好在他经验丰富,到底顺利下到坡底。 一行人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正待跟着黑衣人往前走。突然,黑衣人蹲了下来,手往后面连压几下。一行人刷地一下也都蹲了下去。四周寂静无声,就连紧跟在黑衣人身边的陆地也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他见黑衣人侧着头谛听,知道让蹲下一定有道理,也就不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连陆地也听到了前面传来的极细微的声音。是有人在低声说话。黑衣人跟陆地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们别动,然后,让马赞先跟他一起摸索前行,两人往前走了十多步路,这才看清前面站着十多个人影。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守在垭口?连黑衣人都糊涂了。又往前面摸了几步,终于看清了。这些人都头戴礼帽、腰间插着驳壳枪,这不都是便衣队员吗?难道是葛维清连夜从阳州给抽调过来的? 事情也正是如此。葛维清跟随单方佐大半天时间,已把当前的形势基本上摸清了七七八八,吃晚饭时跟思明打了一阵口水仗,又明白过来一个道理:越是保险的地方越容易出问题。单方佐虽然控制了赤岩山各个出入口,但是还有几个垭口和悬崖之处没有派兵布控。他知道单方佐盲目自信,跟他说话不会起作用。于是即刻电令唐历苏带他的手下连夜赶来,到达之后,就把他们分派在几个垭口和悬崖处。 黑衣人探明情况回来,就着陆地的耳朵把前面出现的意外情况跟陆地说了。陆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强行突破。” “是的。我也是这样想。便衣队员抓人、审问、跟踪在行,但打仗不是他们的强项,我们就着夜色掩护,尽量靠近他们,然后出其不意发起冲锋,冲出去没有问题。”黑衣人道,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你们出去之后,一定要不惜力气,以最快的速度转移,跑出去越远越好。否则,稍有犹豫,极有可能被重新追上。” 陆地看了黑衣人一眼道:“你说得对。我会注意的。” 陆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仍然感谢黑衣人的提醒。 黑衣人说罢,依然走在前头。陆地以及游击队员跟在他身后一起悄悄往前摸。不久,就到了距离便衣队员只剩下二三十步的距离。 喇叭形的垭口比刚才宽畅了许多。此刻,时间已是下半夜,垭口从外面往里面看是漆黑一片,而里面往外面看,却能模糊模糊看见几个影子。黑衣人停下脚步,跟身边的陆地作了一个手势,这个手势被陆地传达给跟在后面的游击队员,又被游击队员一个一个传过去。队形散开来了。 黑衣人举起手枪,他身后的游击队员也都举起手里的枪。思明屏住呼吸,将手枪瞄准垭口的一个身影,手指勾住板击,正待击发,却听前面响起一个声音:“谁。” 这一声呼叫在黑夜里听得格外清晰,他们的心一阵紧缩,难道是被便衣队员发现了?可是这时,外面一声枪响,顿时枪声大作。只见垭口处的便衣队员纷纷往外面冲去,转眼之间就都看不见了。 黑衣人大喜,不作过多猜测,低喊一声:“冲出去。”往前冲去。陆地和游击队员们也跟随着往前冲。 冲到垭口,发现便衣队员都蹲在前面的一片稻田的沟坎边朝前射击,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冲过来的人。黑衣人一看,毫不手软,冲着他们连开数枪。陆地和游击队员也纷纷边跑边朝他们开枪。只见数条影子栽倒在稻田里,其余的在片刻惊悸之后,四散逃窜。 黑衣人带着游击队员冲到数百米远的一条岔道口,发现便衣队员已经不知踪影,即回头跟陆地道:“陆队长,你们顺着这条路跑,很快就能到达一个山口,时间紧急,我不送你们了。” 思明说完,即朝另一条路跑去。陆地冲他的背影道:“大恩不言谢,我们后会有期。”就带领游击队员朝前疾跑。 —— 李可人的营部大院门口,里外各站着两名持枪而立的士兵。一名年青的尉官踏着夜色而来,他是一连连长林青民,一身军服穿在身上,英气逼人。 “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 林青民的脚跨过门槛,走进大院内。院子里一片寂静,他四处查看了一下,又出了院子,在外面沿着大院围墙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就回到大院门口。 不一会儿,远处一个黑影飞奔而来,林青民向大门口的两名哨兵使了个眼色,两名哨兵会意,假装没有看到,任那黑影渐渐跑近大院。那黑影并不走大院门口,而是转至后院的一扇小门跟前,轻轻推了一下,小门打开了,黑影闪身进入,关好门,又从一扇窗户跳进自己的房间,迅速换掉身上的衣服。刚刚摆弄停当,就听大院门口响起说话的声音。 是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手里握着驳壳枪,气喘吁吁地就要闯进大门,却被两名哨兵拦住了,顿时暴跳如雷。他们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怎么容忍被挡在门口? 林青民走上前去,站在两个要闯入大院的家伙的前面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便衣队的,有重要情况向葛头报告。”两个家伙见林青民戴着大盖帽,肩上一杠三星,才稍稍收敛了一些火气道。 “有什么重要情况,你们说给我听,由我进去报告你们葛头。”林青民平静道。 “你有什么权力阻拦我们进去?”两名便衣队员又是心理不平衡了,当即如水泡眼金鱼似的,瞪起一双眼睛道。 “这是我们的营部,如今师部王副官、单团长以及你们的葛队长都在里面休息,你说我们有没有权力阻拦你们?”林青民仍然不紧不慢地道。 “我看你们是吃了豹子胆了。再不让开,小心老子收拾你们。”两名便衣队终于按捺不住,举枪对准林青民的脑门。 “喝,敢在老子面前撒野,谅你们还没有这个资格。”林青民轻笑一声,转而以命令的语气对自己的手下道。“把他们的枪给我下了。” 院里院外的四名哨兵闻言向两名便衣队员扑去,两名便衣队队员慌忙举枪向天空放了两枪,然而,他们还是被四名哨兵给按住了。 刺耳的枪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大院里所有的人都一个咕噜翻身起床。 “谁放的枪?”第一个冲出房间的是李可人。林青民待他跑近,行举手礼道:“报告营长,是两名便衣队员,他们硬闯营部,被我们阻拦后,就朝天空放枪。” “你们到底有何事?”李可人示意哨兵松开两名便衣队员,然后问道。 “让我们见葛头,我们当面向葛头报告。”两名便衣队员仍然犟着脖子强硬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6章 营部大院 “到底出了啥事,吵得老子连觉都睡不成。”这时单方佐、思明还有葛维清都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走到院子门口,单方佐恼火道 “葛头,共党逃了。”两名便衣队员朝葛维清喊道。 “啊。”在场的人都发出惊叫声。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点?”单方佐惊愕地道。 “共党游击队从凤岙湾逃走了。”两名便衣队员又一起道。 “怎么,我们在凤岙湾没有派部队?”思明故作惊讶道。 “凤岙湾不也是将近百米的悬崖吗?共匪怎么逃得出去,难道他们是飞出去的?”单方佐不解地道。 “团座,都怪卑职昨天没把赤岩山的地形地貌向您介绍一下。那凤岙湾距地面百米不假,但中间有一个高台,共匪可以先下到高台,再从高台下到地面就容易了。”李可人赶紧作自我批评。 单方佐回头瞧瞧李可人,这事怪不到他头上,自己一上来就把指挥权揽过来,没有他说话的份了。 自己原来以为对赤岩山地形地貌摸得很熟悉了,看来还是有疏漏的地方。昨天国军将整个赤岩山围得水泄不通。连赤岩峰脚下都派出士兵了。唯有凤岙湾没派一兵一卒。共党不知道则已,知道了,怎么不会由那里出逃? “只是,我昨晚已经在那里布置了十名弟兄。”葛维清插嘴道。 “十个人有什么用?凭你们便衣队的战力,人家一个冲锋,就能把你们冲个稀里哗啦。”思明道。 “是这样吗?”葛维清转身问两名便衣队员道。 “是,是这样。”两名便衣队点头道。 “到底逃出去几个人?”单方佐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天黑看不清楚。” 单方佐傻了眼。自己大张旗鼓地把游击队包围在赤岩山上,本来以为可以全歼他们,以解半年前指挥部被偷袭的心头之恨,哪想到又被他们逃脱了。这要传开来,又会成为笑话了。 葛维清看了看思明,欲言又止。 “一连长。”李可人瞧见自己一营的几个连的连长副连长都赶到了,就高声喊道。 “到!”林青民挺胸答道。 “命令你即刻带领全连官兵,沿塘河右岸一路往西搜索追击共匪。” “是。”林青民转身离去。 “三连长。” “到。” “命令你即刻带领全连官兵,沿塘河左岸一路往西搜索追击共匪。” “是。”三连长也转身出去。 “二连长。” “……”没有应答声。 “二连长呢?人在哪里。”李可人厉声喝问。 “报告营长,我们寥连长夜里出去查哨,至今未归。”说话的是二连连副。 “夜里出去查岗,至今未归?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 “他娘的,二连负责山上的活,责任最重,狗日的寥三鹏却不见了人影,老子见了他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且记着这笔帐。”李可人骂完,又喝道:“二连副。” “到。”二连连副答道。 “现在赤岩山的所有通道都由你们二连把守,告诉各处隘口要道的弟兄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连一只苍蝇都不让飞过,明白吗?” “可是,这共匪都跑了,还,还——”二连副期期艾艾道。 “如今情况尚未明朗,你们必须坚守阵地。你难道连这也不明白?”李可人怒气冲冲道。 “是。”二连副这才答应道。 李可人目睹二连连副走出院子,这才回头朝单方佐道:“团座,您看我这样布置行不行?” 单方佐无精打彩地挥挥手,表示没有意见。 “亡羊补牢,也只能如此了。”思明在一旁道。 葛维清对站在门口的手下道:“把你们唐队长叫来。” 不一会儿,唐历苏来了。葛维清道:“你带上几个弟兄,跟国军弟兄一起前去追击,一有确切消息,马上向我报告。” 唐历苏领命而去。 “单团长。”葛维清这时道。“虽然凤岙湾是我们的一个漏洞,但是共党不熟悉地形,他们是怎么发现的这个地方,又是怎么下得山,这些都很值得怀疑。我估计必有内贼。” “这还用说吗?”思明接口道。“共党又没有三头六臂,没有内应,怎么逃得出去?” “葛头,我们在现场的时候,是先有三个黑衣人在垭口外面朝我们开枪,然后垭口里面的共匪才一轰而出。我们是受两面夹击才落败,眼睁睁看着共匪逃走。”刚才过来报信的两个便衣队员站立一旁好长时间没吱声,此时又开口道。 “你们认出那三个人是谁吗?”葛维清问道。 两名便衣队员摇摇头。 “哎对了。阿刚呢?好像都没有看到他。”葛维清道。 “你怀疑阿刚?”思明失笑道。“他一个秀才,爬悬崖峭壁的事情哪是他能做到的?” “那他去哪里了?”葛维清又问道。 “噢,他昨晚被瑞县保安团的杨中队长拉去喝酒,不知回来了没有?我去他房间看看。”李可人道。就往志刚的房间走去,不一会儿出来道。“吴中队长正躺在床上,说自己浑身无力,我看是昨晚酒喝多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去喝酒。”单方佐低声嘀咕道。 葛维清听了,也想进去看看,只见吴志刚披着一件外衣出来了,犹自无精打采的样子。 “刚才是谁开得枪,到底出什么事了?”吴志刚打个哈欠道。 “是共党逃走了。”葛维清道。 吴志刚“噢”了一声,先是没有多大反应。可是马上明白过来,身子一震,连披着的衣服都掉到了地上。“什么,共党分子逃了?这,这山全给围住了,共党是怎么逃出去的?” 葛维清上前捡起地上的衣服,道:“共党分子逃走了,你的阿然也摆脱了死亡威胁,这消息对你而言,应该值得高兴,嗯?” “你说什么屁话,该不是又怀疑我放走共党?”志刚怒气冲冲道。 “这事情太蹊跷,共党是谁放走的,一切都得调查清楚再说,现在最好谁也别表态说自己是清白的。”葛维清道。 天亮没有多久,外面又涌进来许多人,都是李可人手下的士兵。一拨人从凤岙湾的崖壁上带回一条麻绳,另一拨人抬回来几具尸体。六具便衣队员,二具穿百姓的服装。后经辩认,穿百姓服装的是一营一连的士兵。这让葛维清高度重视起来,扬言要调查这两名士兵的真正身份及他们是怎么去的凤岙湾。 但是林青民马上站出来道:“这两名士兵是我派出去的。” “你,你派这些士兵去凤岙湾干什么?”葛维清立即盯住林青民道。 “一连虽然只一个排配合三连行动,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另派出不少士兵化装成平民百姓,在赤岩山周边暗中巡视,这两名士兵就是负责西南方向巡视任务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7章 迟了一步 一营营长李可人马上支持了林青民的解释,说这个任务是他亲自交待下来的。而发现尸体的士兵也说这两具尸体是倒在便衣队员尸体的西面。 但是最大的困惑是寥三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寥三鹏昨天夜里曾经在赤岩山南麓的一处隘口出现过,还跟两个哨兵聊了一会儿,才下了山。 一个小道消息迅速流传开来,说共党逃脱跟寥三鹏有关系。昨天白天是寥三鹏的二连跟共党交火,把守山上隘口要道的也是二连。他要跟共党接触很方便,是他把凤岙湾的地形告诉了游击队,也是他把绳子偷偷放到凤岙湾垭口。昨晚,寥三鹏借查岗为名,在各处隘口要道溜达一圈,就去了凤岙湾,从外面接应游击队。 李可人派出多路人马寻找寥三鹏,就是寻找不到。 思明和李可人来不及庆贺游击队脱险,就陷入新的麻烦之中。因为昨天夜里思明被寥三鹏看见过。 昨天白天,志刚去了瑞县保安队,找保安队杨队长了解赤岩山地形,得知凤岙湾的情况后,也悄悄去现场作了一番考察。到了半夜,就带了一捆绳子去了,打算攀爬上去之后把游击队带出来。但是他刚到垭口就被守在垭口的便衣队员发现,双方交火,他只得撤退。但他的出现无意中帮助思明和游击队顺利冲出垭口。混战中,保护志刚的两名士兵中弹死亡,他也被两名便衣队员咬住紧追不放。所幸,思明在跟游击队分手之后,也往这边跑,发现志刚有危险,果断追上去,开枪打死便衣队员。 此时,寥三鹏也正往凤岙湾方向而来,听到枪声,又听到有脚步声,赶紧趴到路边草丛里,就看见志刚和思明一先一后跑来。他让过志刚,从趴着的地方跳出来,用枪指住思明。思明由于心思放在志刚身上,反应慢了一步,骤然之间来不及举枪,被逼着不得不把枪丢到地上,假装顺从举起双手。寥三鹏一边用枪指着思明,一边走上前来,抬手揭下思明蒙在脸上的黑布,认出是思明,知道自己逮着大鱼,不觉哈哈大笑。 “寥连长,别高兴得过早,你知道本副官为什么这身打扮?”思明略带几分威严道。 “我不跟你啰嗦,咱们一起去团座那边再说话。”寥三鹏倒是有几分聪明,知道思明编一个理由很方便,到时自己说不定就被装进去,所以不肯跟思明多说话。只要见到单团长,真相就会大白。而他认定思明半夜如此打扮,一定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你知道刚才凤岙湾开枪是怎么回事吗?”思明似乎很随意地提及凤岙湾的枪声。 思明的话提醒了他。是啊,凤岙湾的枪声他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刚才自己的心思都在两个从他眼跟前跑过去的家伙的身上,是以忘记了还有枪声的事情。 可是凤岙湾的枪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跟这个被他抓住的王思明有关系吗?对此,寥三鹏搞不明白。 他想起这些,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了。该不该去了解凤岙湾的事情呢?似乎应该去了解,只有了解到凤岙湾的枪声是怎么一回事,也就知道了姓王的为何深更半夜从那边过来,为何要做蒙面人。否则一旦见到单团长,自己却两眼一摸黑、一问三不知,反被姓王的倒打一耙都说不定。。 可是折返回去了解,这个王思明怎么办?也带着他去?寥三鹏思来想去,一时之间定不下来。正思忖着,突然感觉一股强劲的力道击中他的胸口,一阵刺痛袭来,胸骨有断裂的感觉,他下意识用手捂住胸部,躬下身子,满脸是痛苦的表情,脚步踉跄着往后面退去。 王思明主动跟寥三鹏说话,目的就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他有机会出手,果然,没说几句话,这姓寥的就中计,思想开了小差。瞅住这个机会,思明侧过身子,飞起一脚踹过去。在击中寥三鹏的胸部的同时,也把他的枪给踢飞了出去,“咣啷”一声掉到地上。 思明上前一步,从地上拾起寥三鹏的手枪,毫不迟疑地朝他的胸部开了一枪,见寥三鹏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才转身继续往回跑。 营部大院的警戒由一连担任,林青民根据李可人的授意,把后院的人全部撤出来,让思明和志刚从后门进来,顺利回到自己的房间。 思明想不明白的是,寥三鹏的尸体明明横在路上,怎么就会不见了?凤岙湾毕竟属于偏僻的野外,在这样的黑夜里,又有谁会去那种地方?即便被野兽吃了,也不会吃得这样快。难道是自己那一枪没打死他?如果没有死,那么他去哪里了?为什么李可人派出那么多的人也找不到? 天明之后,一营三连将赤岩山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搜到半个游击队员。到了下午,部队陆续撤回。单方佐觉得自己没脸见人,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不见任何人。 葛维清催促思明和志刚回去,思明也觉得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于是起身回去。葛维清这次折损了几名队员,也算是损失不少,本来是最为沮丧的,可是当思明跟他分手时,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一丝沮丧的影子,反而隐含着一种颇为费解的玩味因素。 思明和志刚同坐一辆吉普车回来。思明因游击队员安全脱险,心情大好。但志刚的心情非常复杂。跟方焉然的偶遇,令他欣慰,但想起昨晚自己的失败,又有些惭愧。心想,如果没有思明,自己可能早已暴露。想到此,他开口说道:“谢谢你再次出手相救。” “什么?”思明手握方向盘,假装不知。 “你可以不承认,但我心里清楚,你派人保护我,昨晚,也是你打死了追我的那两名便衣队员。” 许久,思明才回了一句。“以后别做这类傻事了,这不是你所长。”他也只能说到这里。他不能向志刚亮明自己的身份,只能让他猜想了。 “还有,我感觉寥三鹏极有可能被葛维清藏起来了。昨晚到处是便衣队员,发现寥三鹏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如果寥三鹏没死,你会有危险。” “你的感觉?”思明诧异道。 “是,我的感觉。”志刚道。 思明心里“咯噔”响了一下。他看到葛维清那玩味的表情,就有了这样的感觉,想不到志刚也跟他有同样的感觉。两个人有同样的感觉,说明事情的可能性非常大。他想,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个感觉告诉李可人,让李可人加大搜查力度。 “必须马上寻找寥三鹏,你需要我在哪方面帮你?不必客气,有需要就说。”志刚又道,语气极为诚恳。 “好,如果需要,我一定会告诉你。” 思明想不到一回到师部,就接到李可人的电话。李可人在电话里说,他得到消息,中午时分,阳州城有一辆救护车到了瑞县,据说是接一名病人去阳州医院治疗,是什么病人他还打听不到。 思明明白了,寥三鹏确实让葛维清给藏起来了,那辆救护车就是接寥三鹏的。那么,寥三鹏会被送到哪家医院呢? 必须马上找到寥三鹏并除掉他。否则他一旦开口,自己便会暴露。他想到自己那一枪是瞄准他的心脏位置打的,本来以为一枪就可以毙命,想不到竟然还活着,他的命还真大。思明想起了志刚说的话,于是给他打电话,把阳州救护车开到瑞县的事情给他说了。 “寥三鹏的那一枪是击中他的心脏部位,那样的手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的。估计葛维清又得找吴伯伯。” “好。我马上跟父亲联系。另外,我还可以布置手下弟兄关注那辆救护车,看是驶入哪家医院。一有消息就告诉你。”志刚已经领会思明的意思。 听志刚如此安排,思明稍稍松了一口气。救护车到了阳州城,必定要通过城门,在城门口值勤的保安队员当然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们只要悄悄跟上救护车,就能知道是去了哪家医院。 果然,没有多久,志刚就来了电话,说救护车往康馨医院去了。又说,葛维清将寥三鹏安排到康馨医院,说明寥三鹏的伤势很重。葛维清一定会要求父亲亲自做手术。他要立即找到父亲,请父亲让寥三鹏死在手术台上。 “故意让伤员死在手术台上,是不是会让吴伯伯为难啊?”思明担心道。 “这个,如果是别人要求父亲去做,父亲断然不会同意。可是你却不一样。为了你,父亲一定在所不惜。”志刚道。 “如果吴伯伯不愿意,千万不要强求。我会有办法让寥三鹏闭嘴的。”思明这样道。 “好,就按你说的去做。”志刚道。 然而,志刚却迟了一步,当他把电话打到康馨医院的时候,吴家骏已经穿好手术服,进入手术室了。志刚立即赶到医院,要求见父亲一面。然而,所有的护士都不答应,直到他作出硬闯手术室的姿态的时候,才从手术室走出护士长孙丽丽。孙丽丽告诉志刚,康馨医院所有的制度都是由吴院长亲自制定的,其中关于手术室的有一条,主刀医生在手术室给病人施行手术,不得以任何理由中途停止,擅自离开。说完,就回了手术室。 思明得知志刚去医院找父亲的消息心急如焚。葛维清安排寥三鹏在康馨医院作手术,必定会布置大量便衣队队员,志刚在这个时候去医院找父亲,不是如灯蛾扑火,给便衣队留下把柄吗?然而,他不能去医院拽回志刚,只能眼睁睁守在电话机旁,等候志刚的消息。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两个倒霉蛋 思明吃过晚饭后待在办公室,耐心等待志刚的电话。这期间寥佳茗曾经过来一次,倚在门口跟他说了一会儿的话,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老在他身上转来转去。思明突然想起寥三鹏跟她同姓,思绪有些奇怪地飘浮起来,想着,他们之间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比如亲戚? 就在寥佳茗离开之后,窗外响起口哨声,吹得还不错。思明推开窗户朝下看了一下,就笑了。底下正站着董小文。小家伙上身穿了一件白不像白,黄不像黄的粗布短袿,没扣纽扣,露出整个肚皮,下面一条黑色的大裤管裤子,尖着小嘴,边吹口哨边往上看,看到思明把脸露出来,高兴地笑了。冲思明挥了挥手道:“嘿,下来跟我玩一会儿吧。” 思明又笑了,这小家伙倒是不见外,让他跟他玩。“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回去——”他本想说“回家去”,一想到他没有家,就卡壳了。 “你这两天去哪啦,都没见着你。”小家伙却没在意,装出大人派头问。 “为什么要告诉你?”思明靠在窗台上,故意问。 “人家这不是关心你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小家伙不高兴了,噘起嘴道。 “哟哟,都是大男孩了,还会哭鼻子,羞不羞。”思明嘲笑道。 “不跟你说了,没意思。”小家伙说了这么一句,果然抬脚就走人了。 思明这一天都是紧绷着神经,这会儿跟董小文聊了几句话,倒是放松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想起董小文没爹没妈,就这么过着流浪生活,却也一天到晚快快活活,真的很不容易,心里有些佩服起来。又想到他曾经帮了自己几次忙,以后应该关照他一下。就这么胡思乱想之际。电话铃声响了。他抓起话筒,却是吴家骏亲自打来的。“阿明,你说的那个人是我给做的手术,要早知道是这么一个玩意儿,当时在手术台上我就——”他是生气了,一时说不出话来,等了一会儿,才又说道: “你先来我家吧,我画一张医院的草图给你。” “好。”思明答应着,知道吴家骏已经明白自己的意图,也就不再说过多的话,穿上一套便装,急匆匆下楼去了,刚要往大门方向过去,蓦然听到酒楼那边传来的嘈杂的声音,停住脚步,转身往后院走去。来到围墙边,四向看了看,见没有人,后退几步,一个前冲,身体一跃而起,一只手已搭上围墙,转眼间,人就不见了。他落到围墙外面之后,穿街过巷,疾步前行,半个小时之后,进入吴家骏家的那条巷子。 他的目光将吴家院外扫视了一遍,见清清静静的,只有稍远处,有两个人头碰头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仔细观察了一下,才知道在下象棋。思明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头。他来吴家次数不少了,还从来没有看见有人蹲在吴家附近下象棋。莫非是—— 他的心里打了个激灵,知道一定是志刚去医院找吴家骏被便衣队的人发现,故而葛维清在吴家门外安排两名监视的特务。 想到此处,他停住了脚步,考虑怎么才能躲避过这两个家伙进入吴家。可是小巷实在太清静,只要他往前再走几步,就会落入那两家伙的眼睛之中。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好的办法。 “嗨。”就在此时,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思明惊愕地回过头,只见小家伙笑嘻嘻地转到他的前面。 “你,一直跟踪我?”思明有些羞愧地问道。这个小家伙一路跟来,自己竟然又是毫无觉察。 “当然啦。”小家伙一副很得意的样子。然后随着思明的目光往小巷子前面看,隔了一会儿又道。“你等着,我去逗逗那两个家伙。” 思明刚想拉住他,他却已一跳跳开,然后就大摇大摆往前走去。走了一半的路,见一户人家的窗台下面堆着一堆沙子,弯腰攥了两把,把双手背到身后,来到那两人跟前几步远的地方,大喊一声:“抓小偷啊,这两人是小偷。” 那两个下象棋的扭过头看向小家伙,还没等出声叱骂,小家伙手一扬,已将一个手掌里的沙子一边一个掷过去,距离太近,那沙子全被掷到两个倒霉蛋的脸上,两个倒霉蛋顾不得开口大骂,只管“噗噗噗”地往地面上吐着嘴巴里的沙子,并用双手拼命拍打着自己的脸。可是最要命的是他们的眼睛里面也进入不少沙子,一时半刻却无法清理出来。他们睁不开眼睛,这才开始大骂起来,边移动脚步往小家伙那里靠。 小家伙也不躲避,就站那里,嘴里仍然在喊:“小偷啊,这两个人是小偷。”等两个倒霉蛋再靠近一些,他就往后退。 两个倒霉蛋的眼睛里进了太多的沙子,既张不开,也看不清眼前的路,不敢走得太快。小家伙就那样不紧不慢地逗着他们。 此时,附近的一些人家听到小家伙的叫喊声,都开门出来瞧瞧。一见眼前景象,都乐了,有些人之前曾见过这两个倒霉蛋蹲在路边的情景,都信了小家伙的话。一些年轻力壮的就趁机上前动手殴打两个倒霉蛋,你一拳,我一脚,把两个倒霉蛋打得够呛,终于激起了火性,刷地拔出腰里的枪,对准周围的人道:“谁敢再动一根手指头,老子就毙了他。” 众人看他亮出手枪,知道是便衣队特务,这才纷纷散开。 在这乱纷纷的当儿,思明早已走进吴家。 思明走进吴家,迎面而来的全是关切的目光,吴家骏、林榭君、吴志刚以及子衿都在。他们都是聪慧之人,知道思明今晚行动的巨大危险性,都暗暗替他担心。吴家骏道:“外面吵吵嚷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思明于是把小家伙如何帮他的事情给说了一遍,大家都笑了。子衿是知道思明怎么跟小家伙认识的,不禁笑道:“想不到那小家伙倒是粘上了你。” 寒暄之后,子衿和林榭君起身退出客厅,留下志刚和吴家骏。吴家骏拿出一张事先已经画好的医院草图给思明看,一边给他作着解释。 “他的病房是103室,喏,就是这间。刚刚送过去没有多少时间,有专人看管。估计苏醒的时间是在下半夜。”吴家骏指着草图上的一间病房道。完了又加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去医院?我帮助你进去。” 思明听了赶紧道:“吴伯伯,您告诉我这些,我就很高兴了。您千万别去医院,太危险。”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9章 进入圈套 “孩子,你这么说就见外了,阿刚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这次又是你救了他。你就让我帮你一次,行不?”吴家骏说到最后,几乎是恳求了。 “吴伯伯,我跟阿刚是少年朋友,阿刚遇到危险,我帮助他是应该的。可是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吴家骏打断思明的话道。“你可以冒险帮助我们,那我为什么不能帮助你?” “可是这太危险。” “阿明,论危险,你面对的才是最危险的。跟你遇到的危险相比,我的这一点危险又算什么?你放心。他们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他们还用得着我。” 在吴家骏的坚持下,思明只得同意。 出去的时候,吴家骏对思明道:“门外不是有特务吗?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清理完眼睛里的沙子。我先出去,把他们给引走后,你再走。”说着,吴家骏在头里开门出去了,果然有一人尾随他而去。 思明见只离开一人,知道门外还有一人,正在踌躇,志刚在一旁道:“这个由我来引走。”说着,也一脚迈了出去,大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在他身后,另一名特务也毫不犹豫跟过去。 这时,子衿和林榭君也来到院子。思明跟她们道别。 “你要多加小心。”子衿来到思明跟前关切道。她的明澈透亮的眸子里流露出深深的担心。虽然她相信思明的实力,但今天晚上的行动太过危险。 “知道,我会小心的。”思明答道。自从里岙镇之行后,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子衿再也不会在思明跟前摆出矜持的架式。 思明没有跟着吴家骏从医院大门进去,而是避开人们的视线,翻越围墙进去。医院里悄无声息。大楼四周的小道上有几盏昏暗的电灯,大楼里面,除了走廊上的廊灯和护士工作台之外,其余都被黑暗给遮掩了。几名值班护士见到院长这么晚还来医院,都有些惊讶。但都毕恭毕敬站立起来,谁也不敢开口询问院长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来医院。而吴家骏惊讶地发现孙丽丽竟然也在医院。 “你怎么还在医院?”吴家骏问道。他想起思明说过的孙丽丽是便衣队的人,心里已经明镜似的。她到现在还呆在医院,肯定是便衣队要求她这么做的。一想到自已的医院里也有便衣队的眼线,他的心里是一阵子的不舒服。于是,他也不等孙丽丽回答,径直往三楼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不一会儿,一名脸上戴着口罩,身穿白大褂,脖子上挂一副听诊器的医生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一双警惕的眼睛四周打量了一下,就往楼下走去,下到一楼后,径直朝103病房而去。 经过护士工作台时,看见工作台后面坐着一名年轻护士,手握一只钢笔,正在一个本子上抄写什么,他从她跟前走过时,她连头也没抬一下;又走了几步,迎面过来一名手里端着盘子的护士,也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擦身而过。 103病房门口站着两名便衣队员,叉开双腿,双手放到后背,相向而立,不敢有一丝的怠慢。从这两名便衣队员身上,可看出葛维清有多么重视寥三鹏。两名便衣队员看到戴着口罩的医生,伸手拦住他,盘问了几句,放他进去了。 思明走进病房,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了一想,明白过来,今晚的行动太过顺利了,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想及此,思明马上警觉起来,眼睛往病床扫视过去,只见一条浅灰色薄被拱起,病人背对着房门侧卧在床上。思明的脑子里突然之间犹如闪过一道电光,刚刚做了手术的重伤员,怎么能够侧卧?也就在刹那,思明的身子往前一扑,扑到了病床的另一边。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病床上的病人已经翻转过身子,一支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过来,“叭叭叭。”一串子弹射进思明刚刚站立过的背后的墙壁上,留下一排弹痕。 枪声一响,房门“呯”地一声被撞开,两名便衣队出现在门口,两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房间。但是没等对方开火,思明的双手抓住病床一侧床沿,一使劲,将病床掀翻,病床上的人连带被子床单枕头一起噼里咣当全滑落于地。 思明趁势蹲下,躲在了病床的背面,一抬手,枪口向上,扣动板击,“叭”地一声,天花板上的顶灯已经炸裂,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站在房门口的便衣队员立即朝病房开枪,子弹射进病床的木板里面。有几颗子弹穿透木板,钻进对面的墙壁。 思明也朝门口射击。但门口的人都已把头缩了回去。而那个假装的病人被床单被子缠住身体,好一通挣扎才脱了身,跟思明隔一床板蹲着。 思明侧耳听了一下床板那一侧的动静,确定了装病便衣队员的位置,用枪抵住床板,连开数枪,结果了那人的性命。然后,趁着门口的人还躲避在房门外的机会,在黑暗中跃身而起,用胳膊肘撞开窗户,一个鱼跃动作,身子已经飞出在窗外。 落地的一刹那,思明连打几个滚,避开埋伏在后窗的两名便衣队员的枪口,在一连串的枪声中,滚到一名便衣队员的脚下,顺势抱住小腿一顶,把那个家伙掀翻在地。又反身一枪,击毙另一名便衣队员。 思明一刻也不敢耽误,撒腿往不远处的一个花园飞奔而去,跳过齐腰的冬青,刚刚藏好身子,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一下子跑出来十几名提枪的人,四处搜索起来。思明蹲在一丛茂密的冬青下面,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思明已然明白,这是葛维清下的套子。他猜到有人会找寥三鹏灭口,事先把寥三鹏转移到别的病房,放手让追杀的进入病房,乘机把他杀死,然后给按上一个图谋杀害国军军官的罪名。思明想到此,不由得一阵后怕。刚才,他要是有一招应对不当,就已经成为便衣队枪口下面的死人了。 自己的这位同学比想像中要难对付得多。他在严防消息走漏的情况下,仍然不放心,在病房里布置下这么一个圈套,看来自己又一次轻敌了。 现在,危险依然存在。只要他继续待在医院,随时有暴露的可能,而不杀掉寥三鹏,,则有暴露的可能。所以他必须继续寻找下去,直到把寥三鹏找到并杀死为止。现在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寥三鹏被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思明首先想到的是寥三鹏会否被转移到其他医院?如果是,那么,他要找到他的希望就非常渺茫了。想到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难道他就此暴露?他需不需要逃走?如果现在逃走,时间上还来得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一场恶战 但是,如果逃走,那么他在此前所做的一切,还有组织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不,还没到最后关头。突然,一个念头钻入他的脑海,令他眼前一亮。寥三鹏身负重伤,又刚刚做过手术,他的伤势、他的身体状况都不适合作长途转移。这一点葛维清一定非常清楚,也一定不敢冒这个险。那么就是说,寥三鹏还在康馨医院,甚至就在原先病房附近。他从麻醉中醒来最早也会是在清晨。他还有时间作最后的努力。他这样想着,头脑慢慢冷静下来,思维又开始转动。 这时,一名便衣队员慢慢搜到思明的身旁,眼见躲不过去了,思明悄悄伸出双手,想掐住他的脖子掐死他,却见那人站住了,大声喊道:“这里没有,去大楼后面看看。” 那些人纷纷往大楼后面跑去。思明见状,立即从花园出来,从一扇半开的窗户重新进入大楼。这是一间盥洗室。他打开房门往走廊上瞧,一个人也没有,原先站在103室门口的便衣队员也不见了。他想,那些便衣队员在大楼后面找不到他,一定会重新搜查大楼,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找到寥三鹏,否则,机会又将错过。 但是,他们又会把寥三鹏转移到哪个病房呢?就在思明焦急地思考着的时候,他看见103旁边病房的房门打开了,穿着一身白大褂的护士长孙丽丽走了出来,往护士工作台而去。思明顿时明白了,寥三鹏一定藏在103旁边的那间病房。否则,何需作为护士长的孙丽丽三更半夜亲自在病房侍候? 思明闪身出了盥洗室,放轻脚步,摸到那间病房门口,房门没上锁,他很方便地推开了。房间里面有一名便衣队员倚墙坐在一张椅子上,惊讶得大张着嘴,却忘记了呼喊。思明一拳猛击他的脸,将对方击昏过去。再看病床,见躺着的果然是寥三鹏。他也不管那个便衣队员是否断气,丢在一边,一步上前,使尽全力,在寥三鹏的胸口连击数拳。 思明的拳头有多大的劲道,何况又使出全部力气,一般正常的人也受不了,别说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病人,只见寥三鹏的身子颤动了几下,原来胸脯上的伤口,以及嘴巴鼻子都涌出一团团的血。思明上前拔掉插在他鼻孔和身体上的管子,手放在脖颈处试了试,确定已经断气,这才长出一口气。 突然,走廊上又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听那声音,是往病房方向走来,思明顺手拣起那死去的便衣队员掉在地上的匕首,躲到房门背后。 门开了,进来的正是孙丽丽。思明伸手将她抓过来,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将明晃晃的匕首刺进她的胸膛。 从病房出来,走廊上仍然空无一人,思明重新从盥洗室的窗口跳出,再一次进入花园,从阴影处慢慢往前摸去。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去大楼后面搜索的便衣队员又折回来。 思明发现自己能够腾挪的空间极小,在到处都有便衣队员的情况下,他只要稍微活动一下,就有被发现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无法翻越围墙出逃。无论他的动作怎么快,也快不过子弹的速度。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墙,只能成为枪靶子。 花园很快到头,距离大门还有二三十步的距离,冲过去还有一丝生的希望,冲不过去就死在此处。思明没有犹豫,起身快速朝大门口冲去。守在大门口的便衣队员发现有人急奔过来,马上鸣枪警告。思明不理睬,仍然朝前奔跑。便衣队员见鸣枪警告没用,就开枪射击。密集的子弹迎面扫射过来,思明不得不躲到一棵合抱粗的樟树后面,举枪回击。 刚刚回到前院的便衣队员听到响起枪声,都往这边冲过来,很快形成两面包抄之势。思明腹背受敌,陷入包围圈中。眼见得便衣队一步步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思明从小腿处拔出匕首,握在手里,心想,老子就是到阎王爷那里报到也得拉上几个垫背的。 突然之间,医院所有的电灯都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思明马上明白一定是吴家骏给拉掉电闸。他不觉又惊又喜,把面罩往上拉了拉,一刻也不敢耽误,顺着路边的冬青丛,弯腰朝着医院大门急奔而去。而大门口和后面的便衣队员乍一陷入黑暗之中,一时眼睛适应不过来,看不到冬青丛边往前急跑的思明,只是胡乱开着枪。 思明一直跑到大门口,才被便衣队发现,这时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思明身手矫健,几名便衣队员未及开枪,手里的武器已经被他打落在地,更多的便衣队员扑过来,死命挡在他的面前。一时场面大乱,站在外围的便衣队不敢贸然开枪,都乱纷纷地跟着一团黑影乱转。 思明被十多名便衣队员围在当中,奋起神威,左冲右突,把一个又一个便衣队员打倒在地。然而,便衣队员太多,又跟他死磕,思明一时也无法冲出去。 而更远处还有一队便衣队员一路急追过来。 思明危在旦夕。 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钻出一辆吉普车,凶猛地横冲过来,犹如一辆铲车似的,径直把站在外头的几名便衣队员撞飞出去。车子驶到思明跟前,一个急刹,副驾驶位置的车门半敞开,一道稚气的声音响起:“快上车。” 思明扭头一看,影影绰绰中,看见坐驾驶位子冲他喊的人正是董小文。他三拳两脚击退扑过来的便衣队员。立即跳上车子,还没等坐好,小文的脚一踩油门,吉普车就像一匹健壮的小马驹,欢腾地往前急驶而去。子弹前后左右呼啸追来,在吉普车的车身上叮叮当当响着。不过吉普车的四个轮子到底比人的双腿跑得快,没有多久,便衣队员被甩开了。 听着身后乱纷纷的脚步声和枪声渐渐远去,思明一直拎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今晚好险,如果没有吴家骏在关键时刻停电,如果没有小文的车子,他思明就是再能折腾也已经完蛋。 “小文,请往我们部队的后院方向开,我要尽快回到师部。”思明坐直身子后,气还没喘匀,就吩咐道。 “好咧。”小家伙得意地答应一声,双手握着方向盘,像模像样地驾驶着车子往前开去。 思明在一旁看着小家伙的得意劲,有太多的疑问在头脑中盘旋。这小家伙是怎么知道他今晚要去医院刺杀寥三鹏的?这车又是哪来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通过询问才知道。小家伙在帮助思明进入吴家之后。并没有离开,在思明离开吴家去医院的时候又跟上了。然后在医院外面等候思明出来。 他对于汽车驾驶技术可以说是无师自通,在刚开始的时候,因为经常帮助一名开长途的卡车司机做事,赢得好感,就跟着一起出车,一路观察模拟司机开车动作,慢慢就开窍了。 后来,好几次偷偷打开停在路边的车子出去,一来二去就熟悉了驾驶技术。今晚,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认定思明一定会从大门口跑出来,就撬开停在大门口不远处的一辆吉普车的车门,把车子发动后停在那里等着思明出来。 “小文,真想不到,你在关键时刻帮了大哥的大忙,大哥非常感谢。”思明道。“但大哥还是要提醒你,以后遇上这样的事情你还是少插手。太危险了。” 谁知小家伙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哼!那些狗特务一个个都笨得像猪似的,他们能奈何得了我?” 说完,又神神秘秘道:“大哥,你好厉害,那么多的特务围着你,也拿你没办法。” 车子距离师部还有一些距离的时候,思明下车步行。他吩咐小家伙把车子开到哪个僻静处停下后,赶紧回他的土地庙,说自己过几天会去找他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假戏真做 思明翻墙进入师部。刚来到一楼,看见楼梯的转盘上有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思明感觉那个身影苗条,很像是寥佳茗,心里有些诧异。夜深人静,这小娘们还四处游走,难道就不怕蔡扶桑骚扰了吗?不过等思明上了楼梯,却见寥佳茗站在楼梯上等他。还没等思明开口,她就主动开口说她是如厕之后回来。 “哦,是如厕回来啊。”思明道。厕所在一楼,如厕确实要下来。但思明心里却非常奇怪,这小娘们怎么把如厕这等事也告诉他?他们之间还没有好到无话不说的地步吧。当思明把目光转到她的脸上,两人四目相对时,她却赶紧将目光移到了别处。一刹那间,思明捕捉到她的脸上的表情颇不自然。两人一前一后上到二楼,寥佳茗一直走到电讯室门口,掏钥匙开门时,才又回过头,冲思明一笑,进去了。 思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回想起寥佳茗刚才的一连串表现,感觉怪怪的。这小娘们是无话找话时说错了话,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她脸上的表情为什么会不自然?他突然警惕起来,轻轻打开刚刚关上的房门,左右看了看,走廊上并无他人,就悄悄地摸到电讯室房门跟前,将耳朵贴上去。果然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似乎是打电话。 “王副官今晚有没有出去我不知道,但他现在人在办公室,我去敲门,他开门了。”是寥佳茗的声音。 这小娘们果然在监视自己,此刻在向上峰汇报呢。她是在为谁服务?是葛维清的便衣队还是另外的谁?可是她明明看见自己是从外面回来,为什么要说自己在办公室呢?她为什么不说实情? 思明站在电讯室门口想了一会儿,想不出头绪,准备往回走。就在这时,楼梯上又响起脚步声,思明一惊,已经看见了楼梯那边露出半个只长了一小撮毛的头,心里猛地一沉,是蔡扶桑。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他在此刻来二楼。 此刻回办公室,一准会被他发现。现在是深更半夜,自己在电讯室门口的模样极像是在做那小人爱做得勾当,引起怀疑是肯定的,万一添油加醋地把事情抖落出来,自己哪里解释得清楚?如今工作才刚刚开始,自己在独立师保持高大上的形象是很有必要的,否则,谁会跟你交朋友,谁会听从你的话?那将会对开展争取和分化瓦解工作带来多少负面影响? 但是,躲在门口也不行。蔡在这个时候来二楼,可不是没事干找他这个臭男人聊天,他的目标是电讯室,那里才有他的小猫咪。自己趴在他的小猫咪门口,算怎么回事呢?到那时,后果更加糟糕。 时间在飞速流逝,蔡扶桑的腿已经走在走廊上。他不想当那个跟蔡某人抢他的小猫咪的人,那种角色他想一想就感觉恶心,相比较而言,他宁可早一些暴露,那样,怎么着也显得阳光一些,况且,可供解释的说辞比后者多很多,甚至还可作无罪辩解。想到此,他准备硬着头皮出去。 正当这时,电讯室的门忽然之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露出了寥佳茗挂着大大问号的脸。思明一时尴尬万分,真是祸不单行啊,被蔡扶桑发现已经让他不可承受,竟然还被这个小娘们抓个现行,简直是痛不欲生,自己在独立师好不容易塑造的人模狗样的形象肯定一塌到底? 寥佳茗也听到了脚步声,探出半个头悄悄地看了一下就缩了回去。眼珠子一转,抓住思明一把拉进房间,把门关上。思明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想不到这个小娘们关键时刻还能上演美女救英雄话剧,自己真是小看她了。 刚想说声谢谢。寥佳茗却一把抱住他,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来。思明惊慌之下,想把她给推开,但是她把他抱得紧紧的,而他也不敢使劲推,一时之间竟然推不动。 他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万一电讯室的门真得被蔡扶桑那老淫棍打开,他们俩这样贴在一起的镜头要比两人规规矩矩站在房间当中不容易被怀疑,更比他一个人待在她的门口或者走廊的猥琐形象强上百倍。虽然如此一来关于他的绯闻会满世界传得沸沸扬扬,但并不会破坏他的高大上的形象。谁说正人君子不食人间烟火,哪一个年青小伙子的身上没有荷尔蒙?他王思明是单身,她寥佳茗也是单身,一对单身男女上演的勾当,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只要你情我愿就好。思明再不情愿,还能怎么样呢? 无奈之下,思明只得垂下双手,任凭那小娘们摆布。寥佳茗抱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让她的后背贴在墙壁上,而她的两只手把他抱得更紧,就如树林子里那些缠绕老树的青藤,缠绕在他的腰间。两片温热的嘴唇则更紧地贴在思明的嘴唇上,甚至让舌头伸出来,试图撬开他的牙齿进入他的口腔里面去。 思明一边抵挡着她的进攻,一边想,这小娘们一点也不像是在演戏,难道她是假公济私,乘这机会好好揩他的油?此时,说他没有心旌摇曳那是假的。小娘们的丰满的胸脯就贴在他的胸口,那种柔软能使最坚强的男人骨软肉酥。双臂的缠绕也让他产生一种窒息感,温热的气息撩拨着他每一根神经,使得呼吸粗重急促起来,心头开始发颤。他有一种被慢慢融化的感觉,心头升起强烈的渴盼。 但是,寥佳茗的进攻到底没有破坏他的大脑的思考能力。这小娘们虽然烂漫似花,热情如火,可并不是他盘里的菜,他感谢她的出手帮助,却不能给她想象的空间。何况,门外的脚步声在一步步靠近,危险的警钟敲打在他的心头。他得保持冷静和理性,去迎接可能出现的审视和盘问。 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电讯室门口,蔡扶桑低声喊着:“小寥,小寥,我是老蔡,我有紧急情况,请立即开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平安回来 听到这个喊声,思明差点笑出声来。这个老淫棍,连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也非得摆出一副正经嘴脸。大概寥佳茗感觉到了思明的笑意,抽出一只手在他的脸上轻拍了一下,示意他不可开玩笑。 “小寥,王副官房间的灯已经关了,他已经睡下了,你快开门呀。”门外的老蔡扶桑又轻喊道。这回就直接了许多。 思明刚才在走出办公室时,顺便关掉了房间的电灯。 这样的叫喊延续了十来分钟时间。房间里的两人始终没有答理。也不知道蔡扶桑今晚没带钥匙还是忌惮什么,竟然没有用钥匙开门。十来分钟之后,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不过这会儿的脚步声慢慢变远,慢慢变轻,不一会儿,脚步声完全消失了。四周重新寂静下来。 然而,寥佳茗抱着思明的手仍然不愿意放开,她的嘴唇仍然紧贴着他的嘴唇。思明不想太伤害她。人家怎么说也是在帮他,虽然顺便夹带了私货,自己在危险解除之后立即把她推开,似乎有过河拆桥之嫌,太冷漠太不把她当回事。所以,他让寥佳茗又抱了一小会儿,才把她推开,小声道:“谢谢你。” 灯光下,他看见她满脸的潮红,像被篝火映照着的小狐狸精似的。“你是谢我抱你啊还是谢我帮助你?”她轻启朱唇,笑了,眼睛里明显有得意之色。 “谢你帮助了我。”思明道。 “哼!你个没良心的。”寥佳茗立即轻哼一声道。“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不肯承认。没有哪个男人被女人这样抱着没有一点感觉,包括你。别装,我都感觉到了。” 思明知道寥佳茗说的是什么,不好辩解,一时有些尴尬。只听寥佳茗又道:“还有,既然是谢我帮助你,那为什么人家都走了半天了,你还舍不得离开我?” 思明几乎要崩溃。我可是为了照顾你的情绪啊,你还反过来作为攻击我的口实。 寥佳茗说得也是她的真实感觉。在她抱着他的时候,感觉到他确实产生了躁动,身体也发生了变化。虽然时间很短,那是被他强行抑制住。 这个男人有着超强的自我控制能力。她想。很恐怖。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连对送上门的女人都能够拒之门外,他追求的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因为已经有了女朋友? 好像就是这个原因吧。想到此处,寥佳茗的心里浮上一股复杂的感情,对子衿是既羡慕又嫉妒。 “你就不想知道今晚我为什么会站在电讯室门口?”在走出电讯室时,思明试探着问道。他想,自己今晚的举动肯定会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一个大大的问号,她对自己的行为不发生好奇是不可能的,且听她是怎么个想法。 “即便想知道又能怎么样,你肯老老实实道出真相吗?”此时,寥佳茗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神色淡淡地道。 这让思明大感意外,看不出来,这个小娘们还是知道进退的。联想到她之前所打的那个电话,思明对寥佳茗放下心来,不管这个小娘们暗中为谁服务,至少不会害自己。 回到办公室,看看时间,已经是快到半夜十二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吴家打了一个电话。自己脱险回来,应该及时给他们报平安。果然,那一头很快有人抓起电话,似乎就守在电话机旁。 接电话的是子衿。他听到她瞬间释放出来的兴奋,心里暖暖的。后来,也知道吴家骏也已平安回来,才长松了一口气。又一个危急关头安全度过,思明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没有吴家骏,没有小家伙,他怕自己今晚再也回不了师部了。想到小家伙,又想到了自己被跟踪的事,在开心的同时又有几分郁闷。怎么就会被一个孩子粘上了?不是一次,而是好几次了。这说明自己的反跟踪能力太溴,仍然处在菜鸟级水平。所幸这两次的跟踪都是小家伙,如果是便衣队员,自己还能安然无恙吗?不行,得赶紧想办法提高反跟踪能力了。否则的话,哪天出问题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思明努力回忆在警官学校学习时,教官教的这方面的知识和技巧。虽然过去了十多年时间,但那些话仍然储存在大脑里,被翻出来后,仍然历历在目。每当一个人外出,就按照教官教得去实践。折腾了好些日子。 这天傍晚时分,思明要回家,顺便先去了江宏那里。一进院子,看见江宏母亲一边流着泪一边给虎子包扎伤口。虎子躺在奶奶的怀抱里,忍着疼痛一声不吭。思明仔细看去,见虎子身上竟然有好几处伤口,连忙询问出了什么事情? “被便衣队那些狗娘养的打的。”江宏在一旁恨恨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干嘛在乎 “被便衣队打的?他招惹便衣队了?” “不是安排他在枫桥路了解冯肖的出行规律吗?本来,组织上已经取消刺杀冯肖的计划,他可以回来了。只是后来我认真想了想你提出的营救冯肖的建议,觉得有一定道理。游击队缺乏有文化又有能力的人才,如能把冯肖营救出来,也就多一名这样的人才。所以,我就让虎子去便衣队后门,想办法把后门到监狱的地形了解情况。谁知他们嫌虎子在那儿妨碍他们,要赶他走,虎子不愿意走,他们就动手把他打了。” “这些个没有人性的东西,对一个孩子也下得了手?”思明也骂了一声。 “可不是吗?他们都不是人,是魔鬼。”江宏母亲也道。 江宏拖过一张竹椅让思明坐了,又递给他一把扇子,两人坐在院子里边乘凉边说话。虎子的药上好了,主动去了院子门外替他们放风。 “此次去瑞县,情况如何?听说由陆地带领的一支武工组被包围在赤岩山,差点全军覆没,后来到底逃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江宏问道,怀疑的目光如探照灯似的在思明的脸上扫来扫去。 思明知道瞒不过,就把营救以及杀死寥三鹏的情况老老实实都给说了。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救的,果然被我猜中了。”江宏道。“好险,如果中计,你就暴露了。”江宏听了,惊出一身冷汗。 “营救的时候,幸好志刚在凤岙湾的外面干扰了便衣队,否则我们肯定不会这样方便冲出去。“思明道。 思明原来以为江宏会批评他几句,都做好了思想准备,不辩解,不找理由。谁知江宏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道。“这事要是我碰上了,也不会袖手旁观。那样的话不变成冷血动物了?” 思明见江宏到底认可了自己的行动,满心喜欢。他自己也感到奇怪,他怎么这么在意江宏的看法? 接着,江宏便把组织上派人查到的红顺酒楼的事情给说了。 “虽说还了解不到那个老板更加详细的资料,但是有两点可以肯定下来。一,那个老板的父亲原先确实开过酒楼,但很快就倒闭了,后来一直在别人的手底下干活,再没做过任何生意,不可能攒到很多积蓄。二,查不到独立师的蔡扶桑和魏先礼两人跟老板及他的家人有什么关系,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他们之前几乎没有来往。”江宏道。 “这就奇怪了。既然老板的父亲没有积蓄,他怎么会说开酒楼的钱是父亲给的?他为什么要编这么一个故事?”思明道。“还有蔡扶桑、魏先礼,为什么要帮助老板说谎。他们到底要掩盖什么真相?”思明疑惑道。 “组织上会继续帮助你调查那个老板的背景的。但鉴于这个情况,你对那家酒楼不能不防。”江宏道。 “我现在连大门都不敢出了,都是翻围墙出去。”思明苦笑道。 思明要走时,对江宏道:“虎子被打伤了,要休养几天,去便衣队那里了解情况,就由我来吧。” “你不能陷进去?”江宏立即表示反对。 “我这里有一个合适的人选,相信他会很好地完成任务的。”思明说着,就把小文的事情给江宏说了。 听了思明的介绍,江宏也觉得让小文去了解是合适的,就不再提出异议。只是道:“思明同志,我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你在独立师的存在具有特殊价值。所以,对于你来说,保护好自己是第一位的。这次在瑞县的行动极其危险,好在你凭着自己的智慧一一化解了。以后再遇上类似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同样,冯肖同志的事情,你也只能止步于了解情况。其他的事情,组织上会安排的。知道吗?” “好,我记住了。” —— 回到家里,只见一家人都坐在厅堂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阿明来了,就让阿明说说,评判评判。”见思明进来,王面和笑道。 而思云则红着脸道:“爸,何必呢?” 思云本来是坐在西首的单人沙发上,这时站了起来,准备让给思明坐。但思明已经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在门口的位子坐下了。但思云既已起身,也就不坐了。 “让我评判什么事啊。”思明笑道。 “大哥,我们在说大姐跟阿清哥的婚事呢。”坐在自己母亲薛氏旁边的思存献殷勤道。 “什么?阿云跟阿清要结婚了?”思明吃惊道。眼睛看看思云,又看看父母亲。 “别听他乱说。”薛氏伸手轻拧了一下思存的耳朵道。 “大哥是这样的。”思雨这时道。“我反对阿云姐跟阿清哥谈恋爱。但阿爸却很支持。所以阿爸才让你给评判一下。” 看得出,经过粮食风波之后,思雨在家里说话更加放肆了。 “这个,我也觉得不妥当。”思明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妥?”王面和立即道。 “阿清他,”思明说到这里,觉得说不下去了。他的心里一直有一团疑问。他在回到阳州之后,慢慢看出来了,自己的这个妹妹不是没有主见的人,相反,她的眼光非常犀利,在很多事情上的见解都非常独到,她不会不知道葛维清的为人。那她为什么还跟那家伙谈恋爱?是虚荣心作怪?还是被那家伙的甜言蜜语蒙住了双眼? “阿清现在的身份尊贵着呢,至少不比你差,他要娶了阿云,再算上你小子,咱家就上了双保险。以后做生意,腰杆就硬了,再也不怕谁来欺负了。” “爸,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要计算一番,这可是大姐的终身大事,哪能用来替你的生意保驾护航?”思雨责备道。 “什么叫计较一番?阿爸是个商人,遇事就是要计较。不计较,有这么好的一个家吗?不计较,有你们衣食无忧吗?”王面和生气道。 “阿爸,这些话我们听了不知多少遍了,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你的这些光辉业绩只能代表以前,却不能代表未来。你老是念叨以前的事情,说明你已经老了。这是抱残守缺你懂不懂?”思雨噼里啪啦一顿数落过去。 “你说我什么?老了?”王面和艰难地重复着思雨的话,脸涨得通,扭过头来,冲思云说道:“阿云,你呢,你是否也认为阿爸老了?” 思云赶紧摆着手:“没有没有,阿爸,阿雨乱说的。” 王面和像没有听到思云的话,又转过身子问思明:“阿明,你也是这样想的?” “哪会呢,您别听阿雨瞎说。您不老。”思明边说边冲思雨使眼色,让思雨向父亲认错,却被王面和看到了,产生了误会:“你这是在糊弄我,你也认为阿爸老了,不中用了。” 王面和伤心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可能是用力过大了一些,竟然向前一扑,差点摔倒在地。思云抢前一步扶住。不高兴地道:“阿雨,你的嘴越来越把不住门了,你消遣我就消遣我,干嘛扯到阿爸身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捞一个人 思明一见,叹了口气道:“这么多的东西,你怎么偏偏选这个?” 小家伙不解地道:“你不是说我爱吃什么就点什么吗?我就喜欢吃这个灯盏糕。” “好好,就点灯盏糕。”思明把服务生叫来,说了一会儿话,那服务生点头而去。 灯盏糕是阳州的传统特色名点,属于油炸食品。一般是用大米、黄豆磨成稠浆,加入面粉,包裹萝卜丝为馅料,内馅是猪肉和白萝卜丝,外皮用黄豆、米粉浆和面粉拌和。因其扁圆形状的外形酷似古代菜油灯盏,故得名“灯盏糕“。 但其毕竟用料和制作都很普通,价格并不贵。 乘着等灯盏糕的空闲,思明问小家伙道:“小文,跟大哥说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灯盏糕?” 小文想也不想地道:“那是小时候妈妈经常做给我吃的。” 思明是第一次听小家伙提起他的妈妈,就好奇地道:“你妈妈,她现在在哪?” 小家伙的眼睛立即暗淡下来,低下了头,默不作声。思明明白了,小家伙这么小就四处流浪,肯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知道是戳到他的伤心处了,赶紧道:“对不起啊,大哥不该乱问。” 小家伙也是爽快,马上又抬起了头,脸上已经换成笑容:“没事,是我自己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 不一会儿,服务生端着一个镶着金边的瓷盘子过来,盘子里放了四个金黄色的灯盏糕,看样子是刚刚从油锅里出来,上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你们的灯盏糕。”服务生道。 小家伙一见灯盏糕,眼睛一下子发亮,一只手迫不及待地伸过去,就抓起一个灯盏糕往嘴里送。 “小心烫着。”思明赶紧提醒道。 话没说完,就见小家伙已经松开手,那个灯盏糕掉在桌子上。小家伙嘿嘿笑着,用嘴吹了吹自己的两根手指头,然后重新拿起那个灯盏糕,两只手交替着往嘴里送,吸溜吸溜吃着,吃完第一个,嘴里尚未下咽,又抓起第二个。 转眼,瓷盘里的四个灯盏糕都进了他的肚子。桌子上还掉了不少白萝卜丝馅料,他用手一根根捡起来塞进嘴里,直到把最后一根也送进嘴里,才瞪起眼睛看着思明。 “灯盏糕就这四个。”思明道。 “四个咋够?再来四个。”小家伙嚷道。见思明不理他,抽抽鼻子道。“真小气。” 这时,原先的那个服务生又来了,手里也是托着一个镶金边的瓷盘,放到小家伙跟前,小家伙一看,只见盘子里趴着一只红颜色的大蝤蠓,一对壮硕的螯足盘在前面,香气直扑鼻子。小家伙有些不相信地抬起眼睛看向思明道:“这个蝤蠓,也是给我吃的?” “看你傻的,不给你吃我给谁啊。”思明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鼻子酸酸的,心里也像是坠了一块石头似的有些沉重,笑不起来。 待小家伙把一整只蝤蠓吃完,肚子也饱了。思明带他出来,逛了一会儿街,让他消消食。然后来到一条小巷,便衣队的后门就开在这条小巷,思明跟小家伙远远看着便衣队后门,道:“小文,知道那扇门里面是什么地方吗?” “这谁不知道,便衣队呗。”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愿不愿意干?” “愿意,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小家伙高兴得只想就地翻跟头。 “那好。我们回去,我把任务告诉给你。” 回到土地庙,里面仍然闷热难当,思明把事情简单地给小家伙说了。“你想办法进去,把后门到监狱的那段地形了解清楚。明白吗?” “那你得跟我说说,你们为什么要了解这些情况?”小家伙没有回答思明的问话,而是仰着头问道。 “你不必知道这么多。” “不行。你就得告诉我,我可不能糊里糊涂替你做事。”小家伙倔强道。 “做不做?不做拉倒。”思明吓唬他。 “拉倒就拉倒,谁稀罕。”小家伙道。 “嘿,你个兔崽子,刚才还说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转眼就不认帐啦。敢情你是在耍我?” 思明去抓小家伙,小家伙一跳跳到门口,双脚站在门槛上,冲思明嚷道:“没耍你。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思明给气得没办法,叉着腰站着道:“没想到今天被你这个小兔崽子要挟了。好好,我告诉你,大哥要去捞一个人,行了吧。” “捞谁?”小家伙又问道。 “你怎么没完没了了?”思明气得又想去抓小家伙,但抓了个空。小家伙早已窜出在外面,就像一只兔子似的瞪眼瞧着他。 “好好,再告诉你,是一个跟大哥一样的人。”思明没办法,只得又道。 “大哥是国军军官,他也是国军军官?” 思明几乎要崩溃了,不再理睬小家伙,抬脚就出了土地庙。小家伙这才慌了,上前一把拽住思明的手。“我答应了我答应了。” 思明不理他,继续走自己的路。小家伙也恼了。“哼。这么大的一个人,还小肚鸡肠。” 思明哭笑不得地站住。“你说谁小肚鸡肠?” “嘿嘿,不是说你,说我自己。”小家伙嘿嘿笑着道。 “不必着急,慢慢来,明白吗?”思明走近小家伙,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抚摸着他的头道。 “嗯。” “一定要注意安全。如发现有危险,马上停下来。” “嗯。” “还有,你身上的衣服太烂,那会惹人嫌弃的,明天一定要换上我给你的衣服再去,知道吗?” “嗯。” 思明临走,丢给小家伙三块大洋道:“这段时间,你没时间讨饭了,这三块大洋你拿着买东西吃。吃完了再跟我要,千万别客气。我会经常过来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距离小南门不远处的一个名叫双利桥的桥头上,出现一个男孩。戴一副坏了一条腿的墨镜,两张薄嘴唇嘬起,一边来来回回闲荡着,一边无聊地吹着哨子。双利桥的桥面铺着石条,形成一个马鞍形。桥下的河水绸缎似地柔着轻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谁家的孩子 每天早上六七点钟,是双利桥最繁忙时分,上班的人流和运送菜蔬的板车络绎不绝。那些满载的板车在上桥时,拉板车的人如果力道不够,或者不得法,会出现拉到半途拉不上去的场面。这时,遇上好心人,就在后面搭一把手,帮助板车上了桥面。也有退回去的,拉板车的人蓄积起力量,重新往上冲,才侥幸上了桥面。下来时就省力了,顺着石板向下滑,只要掌控住方向,不使下滑太快就行。 小家伙先是对来往的板车不理不睬。后来见来了一辆运送蔬菜的,在前头拉车的是一个半百老头,头戴一顶破草帽,脖子上挂一条认不出颜色的毛巾,脚穿一双黑色布底鞋,衣服大敞着,露出里面古铜色肌肉。板车上了桥,速度就慢了下来,老头就如一头在地里拉犁的牛,使劲弓下身子,头几乎都要触到桥面的石板了。板车在桥面上走之字形,一点点往上挪。小家伙一见,就如猴子似的,三两步跳了过来,在后头给搭了一把,板车顺顺当当上了桥面。老头用毛巾擦了一把脸,回过头,冲小家伙露出一个笑脸道:“谢谢你啦,孩子” 小家伙就冲老头招招手,很不在意地玩去了。 这样过了五六天,小家伙天天给老头搭把手。这天,在板车上了桥面之后,老头把板车停住了,叫住正要离开的小家伙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天天在这里?” “我没家。”小家伙道。 “没家?那你自己做什么?” “不做什么,讨饭的。” “哎,怪可怜的。”老头叹了口气,拉起板车走了。 又一天,老头再次把板车停在桥上,叫住小家伙道:“孩子,跟你商量个事情。” 小家伙道:“什么事情?” 老头道:“我老了,拉板车越来越吃力了,我看你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我一起送蔬菜,我管你吃住,行不行?” 小家伙没有马上回答,反问道:“您给谁家送菜?” “便衣队。” “便衣队?他们很凶的,我怕,不去不去。” “他们凶是跟别人凶,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那好吧。不过您管我吃饭就行,我不去您那里睡觉。” 从那天起,小家伙就跟老头一起给便衣队送菜。老头每天早上六点钟去小南门码头,他只管送菜,不管买。有人买下各式蔬菜,老头就给搬到板车上码好,完了拉到便衣队,搬入食堂。然后就留下来洗菜,洗好分好,放那儿就行。头几天,老头都要跟守后门的便衣队员把小家伙解释一番,便衣队员就过来在小家伙的身上搜上一搜。后来脸熟了,不需要介绍了,又见是个半大的孩子,也懒得搜了。 小家伙天天跟老头进来,又一起洗菜分菜,很是勤快,深得老头的喜欢。小家伙知道要讨好每一个人。遇上给监狱送饭的,会上前帮着拎一会儿,遇上打扫卫生的,会拿过扫把帮忙打扫一会儿,遇上烧菜的厨房师傅和狱卒,会递上一根烟。没有多久,小家伙就跟后门的那些人都混熟了。 这天傍晚,思明听着小家伙汇报他所了解的情况。“从后门进去是一个庭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再进去一道门,是食堂,从食堂出来,或者绕过去也行,又是一个庭院,比头一个要大。从这个庭院往右,直接通向前面的办公楼,往左有一道门,门口设有岗哨,一般有两个人守着。从这道门进去,是一个通道,通道尽头还有一道门,过了那道门就是监狱。还有,据我的观察,两道门的门锁都很普通,我都能打开。” “你没去试着打开吧。”思明道。要是小家伙手痒,试图打开,被知道的话,引起警惕不说,小家伙自己也有危险了。 “我是没脑子的人吗?”小家伙不高兴地道。 “那就好。”思明松了一口气道。 可是他又听小家伙说道:“大哥,你手里有你们要救的那个人的照片吗?给我看一下,如果你们有什么要说的话,由我负责传给他。” “什么?你要进入监狱?不行,这太危险。”思明被吓了一跳。 “我都进去过好几回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小家伙轻轻松松道。 思明无语了。这小家伙,太不安份了。“你立即撤回来,不许再去那里了。”思明严肃道。 “为什么?我刚刚感觉有一点味道了,你就让我回来,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小家伙抗议道。 “不要问为什么,就照我说得去办。”思明道。 “我为什么要照你说得去办?我偏偏要进去。”小家伙的倔脾气又上来了,梗着脖子道。 “你如果要再进去,我就不再认你弟弟,你也不要叫我大哥。”思明的语气极其严厉。 小家伙被吓唬住了。自打他认识思明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思明说话如此严厉。过了一会儿,他才委屈地道。“大哥,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进去的,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思明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感觉自己刚才太过严厉了,于是问道:“那你说说,你是怎么进去的?” 思明这么一问,小家伙又高兴起来。“很简单的,是他们让我进的。” “他们主动让你进去?”这回,连思明也好奇起来,问道。 “是的。食堂师傅每天都要给监狱送饭,有的师傅不愿意送,就让我代他们送。” “那些站岗的不盘问检查?” “不会。我们都熟悉了。”小家伙说到这里,又开始央求。“大哥,你别让我现在就走,让我再替你做一些事情吧。” 思明的眼睛看着台座上的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塑像,陷入沉思之中。他认定便衣队的后门是一个薄弱环节。所以让小家伙进去摸一摸情况,找出进入监狱的通道及有关情况。至于监狱里面的情况,因为志刚被关押过,组织上可以找他绘出一张草图即可。这样,就凑成一张进出监狱的路线图。 他的想法是,把情况摸清楚之后,交给组织,由组织安排营救方案。他跟小家伙就退出,不再管其余的事情。这样,只要小家伙按照他的要求行事就不会有危险。可是现在看来小家伙已经逾越了,他必须把小家伙给拽回来。否则,万一出什么差错,就太对不住他了。但是,小家伙进出监狱如此方便,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不加以利用太可惜。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胆大包天 “大哥,你就答应我吧。我保证,只要再完成一件任务,就立即回来,再也不去了。”小家伙摇晃着思明的胳膊,眼神中流露出炽热的光。 “那你发誓,再完成一件任务,就立即离开,绝不再纠缠大哥。”思明终于开口道。 “我现在就发誓。如果完成下一个任务不离开,就让我变成一只大蛤蟆。”小家伙不待思明发话,就急急说道。 思明见小家伙如此有趣,不禁宛尔,道:“那好,你耐心等几天,等我把事情考虑清楚,就告诉你。” “一言为定。”小家伙喜道。 当天晚上,思明把小家伙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江宏,完了,又把小家伙能够很方便进出监狱以及他的要求跟江宏说了。然而江宏不同意,且态度非常坚决。 “我们绝不能让小家伙冒险,万一把他给牵连进去,你我都将是罪人。” “小家伙古灵精怪,也不知道会不会听劝。”思明苦笑道。 江宏拿眼看着思明,一脸的古怪表情。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以为我说的不是实话?”思明被看得头皮发麻。 “一个小孩子罢了,他会不听你的?”江宏缓缓说道。 “那好,你跟我一起去见那个小家伙,看我有没有在说谎。”思明道。 “要是你们俩演双簧呢?”江宏又说了一句。 “如果我有一点点不实之辞,天,天打五雷轰。”思明找不到其他替自己辩解的说辞,干脆赌咒发誓。 江宏忍不住笑了。“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啊。” 思明再次见到小家伙,态度坚决地让他立即撤出来。思明原来以为小家伙听了,会继续缠住他,谁知竟然默然不作声,思明也不知道他憋什么坏。 过了一会儿,小家伙竟然躺了下来,嘴里叼了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稻草根,津津有味地一截一截咬着。思明见小家伙这样的态度,心里隐隐有了一些不安。 果然,在第二天再见面时,小家伙告诉思明,他已经在监狱里找到了冯肖并从狱卒的嘴里得知冯肖的真实身份。并说,他已经决定,不管思明同意不同意,他都要去营救冯肖。对于小家伙的胆大妄为,思明大为吃惊,马上劝告他不可轻举妄动。 然而,小家伙又跟上次一样,不管思明怎么劝说,甚至发脾气,就是一声不吭。思明知道没有办法阻止小家伙了,很后悔自己把小家伙给拉进来,以致于造成这样的局面。可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说服江宏,请组织上安排营救冯肖,让小家伙做内应。这样做虽然也有风险,但里外呼应,总比小家伙一个人出面营救要强。 思明对江宏道:“我建议,让组织上安排几位同志在街头对假冯肖发动袭击,转移葛维清的注意力。然后让事先埋伏在后门的同志乘机强行进入监狱劫走冯肖。而让小家伙担任传话的任务,事先把组织上的安排告诉冯肖。” 江宏从竹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托着下巴,在院子里踱着步子,一个来回之后,开口道:“这样安排确实能把小家伙的危险降至最低,只是我有一个担心。” 思明也站起来,问道:“你是担心我会暴露?” 一阵风吹过来,微明的光中,头顶上的葡萄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江宏抬起头看了思明一眼,点点头道:“是。” “以前有这样的危险,但现在不会了。” “怎么讲?” 见江宏不解,思明解释道:“葛维清故意把冯肖被捕的消息透露给我,其意图是,如果我是地下党,一定会告诉组织,组织上就会有所行动。这样我就会暴露。但是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我们并没有行动。他们只能得出相反的结论,解除对我的怀疑。可是假冯肖天天出现在街头,我党组织又不是木头一个,必然会进行调查,或许就会得知他们希望我们掌握的情况。这样,冯肖下狱的事情就再也不是秘密了。组织上如果来得及的话,后天或者大后天就开始行动。这样,葛维清即便仍然对我持怀疑态度,却也无可奈何。” 听了思明的话,江宏解除了心中的担忧。“好。我个人支持你的建议,我会马上找组织商量的。”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次日傍晚,思明来到土地庙,一屁股坐在草席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给小家伙看:“你见到过这个人吗?” 小家伙拿过照片,认真看了看,点头道:“嗯,没错,我见过。” 思明见小家伙肯定了,就道:“你进去传话,告诉他。后天,会有人劫狱救他,请他到时配合好。” 小家伙把话复诵了一次,然后开心地点点头道。“记下了。” “跟他说话时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如果找不到机会,宁可拖一天。明白吗?”思明叮嘱道。 “如果找不到机会,宁可拖一天。明白了。”小家伙到此时已经严肃了,完全是一个小大人。 “好,我明天再来找你。”思明说完朝小家伙点点头,就走了。他心里想,让他传个话,只要够机灵,应该没问题。即便被发现,只要不说出所传达的话,敌人也奈何不了他。 次日傍晚,思明又来到土地庙。小家伙刚刚从河里洗澡回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身上只穿一条小裤衩。西天的一抹余晖映照在他的身上,犹如给他皮肤涂抹了一层金粉,熠熠发光。 “情况怎么样?”思明问道。 “任务完成了。”小家伙一边举起一块脏兮兮的布擦拭自己的头发一边道。 “他有没有让你带什么口信?” “有啊。他说,监狱里面的事情由他自己搞定,外面的人不要进来,就在后门接应就行。” “这哪行。”思明道。“他戴着脚镣,牢房又上着锁,怎么出得了监狱?明天你告诉他,还是按照外面的人说得办。” “他能办得到。”小家伙道。 “你怎么知道他办得到?” “我今天给他送去一把小挫刀和一根开锁的细钢丝了。” “什么?”思明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吃了一惊,呆呆地看着小家伙,心里翻起一股涌浪,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恼怒。 这个小家伙,也太胆大包天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行动开始 他哪能不知道送这些东西的重要?便衣队的监狱毕竟是小监狱,不会如大监狱那样防守正规严密套路复杂,何况通过这两天小家伙的汇报也可看出管理上也有很多漏洞,只要送进去,凭冯肖的本事就能不依靠外人冲出牢房。可是,送这些东西的危险性太大了,一旦被发现,小家伙的生命就将不保。他是宁愿让地下党的同志多承担风险,也不愿意小家伙承受这样的风险,而如今,小家伙竟然擅自作主给送进去了。 “大哥怎么啦,不会是因为我太勇敢给吓住了吧。”小家伙得意地道。 “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再去便衣队了。”思明回过神来,黑着脸道。 “那不行。好聚好散,我可不想偷偷摸摸离开。” “你还想怎么样,让便衣队敲锣打鼓放鞭炮欢送你?”思明颇不耐烦地道。 “那倒不必。我要等到冯肖离开监狱之后再离开。” “不行,你必须尽早离开。” “干嘛这么凶,我看着冯肖离开有什么不好?或许中间出了什么纰漏我还可以帮上一把呢。” 思明盯住小家伙看了许久,才摇摇头道:“我真的管不了你,我不管你了还不行吗?等这件事情过去,我不再来找你,你也不用来找我。就这样。”思明说着转身离开了。 “喂,不许你不理我。你要不理我,我就天天去你的窗口喊你。”小家伙在后面喊着。 思明转过身子,朝小家伙看了看,用手指头指了指他道:“你是一只大蛤蟆。” 便衣队监狱,008号是单人狱房,冯肖就被关押在这里。几个月的折磨和关押,让他整个人变了形,身体骨瘦如柴,瘦削的脸上胡子拉碴,唯一没变的是他的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他本以为自己此番被捕是必死无疑,早已作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但那天,一个送牢饭的孩子告诉他,外面有人要救他出狱,并递给他一把小挫刀,使他重新燃起了生之欲望,当天晚上,吃过饭,他就用挫刀挫他的脚镣。为了不使夜深人静之时挫刀发出的声音惊扰到狱卒,他把白天供他喝的水给省下来,不时地泼一点到脚镣上,让挫刀发出的声音减到最低。脚镣被一点一点挫开,直到只剩最后一点点,那是只要用手掰都能断。此时,已是黎明时分。 这些天,李铁连续几次召开会议。对营救冯肖作出部署。由于进入监狱的关键一环不必多操心,剩下的就是如何安排人员刺杀假冯肖行动,这个行动的重点也不是刺杀成功与否,而是在枪声响起之后如何迅速撤退。 在他的地下党生涯之中,曾经多次参加或者领导解救被捕同志的行动。但这次是他第一次参与及至领导解救一名普通红色特工的行动,而理由仅仅是这名特工是个人才。为了解救一名人才而组织劫狱,这样的理由或许难以让每一个人理解,但他自己却被江宏的游说打动了,说服了。 或许,有人潜入监狱跟冯肖接上头的消息也间接促成他下定决心。 既然决心已下,那么就必须全力以赴。 在整个行动中,如何让参加袭击假冯肖的同志安全撤离成为重点。敌人既然祭出让假冯肖吸引我们这一招,必然会作出周密安排,以图抓住我们的同志。所以,参加刺杀的同志开枪之后必须赶在敌人的包围圈合拢之前跳出包围圈。 行动方案由行动小组提出。他们将刺杀地点选在假冯肖所住的那个大院门口,枪手埋伏在对面的旅馆里。理由是假冯肖坐车从便衣队回大院,沿途的几个可供埋伏的地点肯定会被便衣队盯死,要安全撤退难度比较大。大院门口这个点,射手埋伏在旅馆面对大院的房间,后面有多条可供疏散的通道。虽然旅馆跟大院并非面对面,不是最佳的埋伏射手地方,但好在我们是假伏击,并非真要杀害假冯肖。再加上安排几个干扰行动,射手安全撤离就有了保障。 然后,李铁跟几个人一次次推演撤退方案,直到各方都满意为止。可不能把自己的同志折进去,那就太不值了。 专署大楼三楼,志刚刚走到章恒义办公室门外,就见葛维清在走廊的另一头上来,也往这里走过来。志刚站住了,一双眼睛牢牢盯着渐渐走近的葛维清,并不急着进入章恒义办公室。 志刚的举动令葛维清深感纳闷。在发生六月份的惨案之后,志刚对葛维清充满了仇恨,如非工作需要,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更不用说跟他说话了。而今天,眼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竟然站着不动,看那样子,是等着他的到来。 “阿刚,是在等我吗?”葛维清来到志刚跟前,见志刚仍然没有走开,而看自己的一双眼睛满是怒火,心中的纳闷更加强烈了。心想,自己这几天没有招惹他啊,干嘛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式?于是,扶了扶眼镜,友好地道。 “阿清,我问你,你干嘛要派人在我的家门口监视我们一家?”志刚根本不理会葛维清投过来的橄榄枝,劈头就问道。 “在你家门口监视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情?”葛维清摆出无辜者的模样,反问道。 “你可别说没有。这次,要不是阿明告诉我,我还真不敢相信你们竟然在我家的对面盯了我们已有一个月时间。”志刚恼怒道。“我阿爸替你们便衣队医治过多少伤员,数都数不清。我阿妈替你们便衣队家属治病和接生孩子,哪一次含糊过。我还以为你除了我之外,对我阿爸以及其他人还是相信的。谁知,你竟然监视起我们全家来。听阿明说,因为那个叫冯肖的队员盯梢不力,还被你们下狱治罪。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志刚早就知道便衣队监视他们的事情,上述的话,是根据组织上的要求说的。目的是延长葛维清在专署停留时间。他打听到葛维清上午来找章恒义,就特意等到姓葛的过来,然后挑起争吵。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拉下脸吵架 两人一吵,特别是志刚的嗓门很大,整个走廊都被惊动。不少人从自己的办公室探头出来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见是志刚和葛维清又发生矛盾,都心生好奇,倚在门口偷听,几个胆大的干脆从办公室出来,围过来看热闹,再加上有几个来专署办事的,一时走廊上添了好多人。 即便是专署的公务员们,也都惧怕这个大特务。他跟吴志刚外表都斯文得酷似书生,但志刚是真真正正的书生,而这位,当然是披了一身书生外衣的恶狼,是沾染不得的。 “噢,阿刚,是有这回事。”却听葛维清痛痛快快承认了,这倒让志刚感觉奇怪。“你且冷静,听我解释。当时有人报告说你们吴家附近出现形迹可疑之人。当然喽,报告人并没有说那形迹可疑之人跟你们吴家有关系。我们为此才在你们吴家的对面设置了监控点。但我得解释清楚,不是监控你们吴家,而是监控你们吴家外面那条小巷的动静。” 葛维清如此解释,志刚虽然知道是牵强附会,但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接下来该怎么说。 “这个事情过去好几个月了,我们的人员也早已撤走。”却听葛维清继续说道。“阿明在这个时候告诉你,居心不良啊。他是想让我们之间的恩怨越结越深,他好从中渔利。阿刚,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其实葛维清早已气得不行。不是因为思明把这个情况告诉志刚,而是志刚的态度。这个人虽然一直在跟自己作对,但书生气太重,要收拾他那是分分钟的事情。前次,如果没有思明出手相救,恐怕早就被阎王爷收走。 谁知,自从那件事情之后,这个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发嚣张,到处跟自己叫板。这样下去,自己的威信何在?还怎么在阳州地面行走? 更让他郁闷的是,偏偏他的后面多了一个思明,自己轻易还收拾不了他。 “我只知道在关键时刻是阿明出手救了我,而你,却妄想置我于死地。谁好谁坏,我还看不清楚?你别花言巧语,就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监视我们一家?”志刚恨恨地道。 葛维清本来想好言好语哄过志刚,他今天是独自一人过来,身边没有一个帮手,担心陷入寡不敌众的境地。何况,其中涉及到一些秘密,不能向外传播。如今见志刚把冯肖下狱这样的事情都说出来,且态度咄咄逼人,他终于被激怒了,知道不能退让,于是再一次扶扶眼镜,态度傲慢地道: “阿刚,我告诉你,一,我们便衣队监视谁不监视谁,用不着向你这个保安中队长汇报;二,就算是监视你家,肯定也有监视的理由。你们如果没有做违法的事,用不着小题大做;三,此事已经过去,你再把它挑出来,对你,对你们全家没有任何好处。” “怎么,你还想威胁我?” “不是威胁你,是好意提醒你。” “收起你的鳄鱼眼泪吧。像你这种人,什么都不缺,就缺慈悲心肠,还说什么好意。你不觉得可笑吗?” 此时,章恒义捧着一本围棋棋谱,正看得有趣的时候,听见门口有人吵架,放下棋谱,抬眼看去,却见吵架的人是志刚跟葛维清。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亲信,一个是他要借助的力量。他可不能冲他们发火。 章恒义用手指在自己的脸上轻刮了一下,改变了主意,既不发火,也不出去拉架,让两人吵下去。他继续坐在椅子上,架起二郎腿,一边看棋谱,一边听两人斗嘴,似乎是在听一首动听的音乐,听得津津有味。直至两人都动肝火了,才站起来,慢悠悠出来,摆出劝架的姿态道: “我说二位,都是自家兄弟,出现矛盾也属正常,何必斤斤计较。这样拉下脸吵架,实在有失身份,你们看看,大家都看着呢。听老哥一句劝,不吵了,不吵了,都进来坐坐,喝杯茶,消消气。” 志刚冲葛维清发一通火,已经把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出去,时间也给拖延了不少,觉得给自己上司的面子也是有必要的,于是决定不说了。 而葛维清到底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在心里对志刚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你等着,总有收拾你的时候。”他在暗地里道,也装作给章恒义面子的样子。 “哎呀,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竟然在章专员这里吵架,太不应该,太不应该。“ 葛维清的话让章恒义很受用,很有长者风度地把两人都让进自己的办公室。争吵算是结束。 —— 中午时分,没有一丝风,马路两旁行道树的树叶一动不动,唯有树上的知了发出的单调而乏味的声音。天气闷热难当。 一辆吉普车驶入枫桥路,停在假冯肖所住的那个大院门前,假冯肖下了车,在特务们的陪同下往大门走去。刚刚来到大门口,空气中突然之间起了一丝震动,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就听“啪”地一声,一颗子弹擦着假冯肖的脸呼啸而过。 “啊啊啊——”假冯肖吓得脸色大变,嘴里乱叫着,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随后就狂奔起来,不是往大院里面跑,而是沿着马路跑。 他又哪里知道子弹是从对面射来,本能地以为自己的家不安全。 几名便衣队员起身追赶,又是一身枪响,其中一人中弹倒地。 刚刚还死气沉沉犹如缺少活物般的枫桥路,转眼就像是从地里冒出来一般,出现众多的便衣队员,拎着枪,纷纷冲向马路对面那家旅馆,并将其包围起来。 子弹是从那家旅馆三楼窗户射出的。一些动作快的已经冲进旅馆,迅速往三楼冲去。原先追赶假冯肖的也掉头往旅馆跑。 此时的假冯肖却像是被遗忘了般,再也没人理睬,只得郁闷地独自一人走回自己的“家”。 便衣队员把旅馆包围得水泄不通,但是当他们冲进三楼的那个房间之后,里面早已空空如也,找到的只有丢在地上的两个子弹壳。 他们立即对旅馆所有的房间都进行搜索,把一间间客房的门给敲得震天响,进去后翻箱倒柜,四处查找,到处响起呯呯呯和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把所有的在客房的客人都被赶到走廊上接受检查。旅馆老板急得团团转,在他们的后面又是鞠躬又是赔罪,一次又一次的央求:“轻一点,轻一点。” 可是查到最后一无所得。地下党犹如是从地下冒出来似的,又重新回到地下他们无法知道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再也不敢 在第一声枪声响起的时候,就有人往便衣队打电话向葛维清报告这里发生的事情,然而就是找不到他,后来还是颜飞容告诉他们葛头在专署。于是电话就打到专署章恒义办公室。这样的一通寻找,葛维清接到报告已经是十多分钟以后了。 接到有人刺杀假冯肖的电话,葛维清的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他布下这个局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始终不见鱼儿上钩,已经失去希望。正在考虑是否取消的时候,却有鱼儿咬钩。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瑞县抓捕共党分子的失败不会让他有太多的沮丧。在那件事情上,沮丧的是单方佐。因为这位独立师主力团团长的盲目自信,判断有误,丢失了几乎到手的大鱼,也丢失了封官晋爵的大好机会。 而他葛维清充其量只是个旁观者。可是寥三鹏的死,却让他的心里产生了恐惧感。他深深地感觉到,对手太强大了,在他如此严密的防守之下,依然能够进入病房将寥三鹏杀死。 在他把寥三鹏偷偷地送到康馨医院时,他的心里是升起一个巨大的希望的。寥三鹏是现场目击证人,只要把寥三鹏救活,就不愁弄不清楚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就能够得到他所要的证据,逮住那个一直在暗中跟他较劲的神秘人。 而他在康馨医院布下的包围圈、埋伏的人手用里三层外三层来形容也不过分。可是,那个神秘人仍然能够进入医院、进入病房,找到寥三鹏将他杀死。这不能不令他目瞪口呆。寥三鹏的死把他的希望像碾臭虫似的给碾死。 他的由自己一手打造的美丽泡沫又跟前几次一样破灭了,这真的令他难以承受。 那么今天的前景又是如何?他们能抓到共党分子吗?他不敢再想下去,放下电话,跟章恒义简单解释了一下,就往回来赶。 “是回队部还去现场?”驾驶员问道。 “去现场。”他道。 到了现场,手下刚刚结束对旅馆的搜查,哪里有刺杀者的身影?只得扩大搜捕范围。葛维清听了,眉头马上深深皱紧,脸色变得阴沉,下意识地想到此次行动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稍倾,他抬起眼睛看了看手下向他指出的射手埋伏地点,心头又是一颤,嘴里含混不清地吼了一声,转身跳上吉普车。“快,往队部开。” 射手埋伏地点距离那个大院大门的距离远倒在其次,只是那个角度太偏,绝不是理想的埋伏地点。他感觉其中有诈。 也是中午时分,便衣队监狱闷热异常,由于高热而发酵的霉变气味在低矮的监房乃至走廊回旋游荡,令人作呕。狱卒们忍受不了污浊的空气,三三两两躲在通风之处偷懒去了,中午饭后惯常起作用的瞌睡一阵阵袭来,不由得都半咪起眼睛享受一会儿清福。两名在通往食堂的门口值勤的狱卒则强打精神履行职责。 小家伙没有听从思明的劝告,继续在早上帮助老头给便衣队送菜,然后待在便衣队食堂帮忙。一直到吃过午饭后才有了空闲。 “两位大哥辛苦。来,抽支烟。”小家伙摇摇摆摆来到两名狱卒跟前,稚嫩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烟,每人递上一支,又掏出火柴,给他们点上。这是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做的献殷勤的事情。狱卒们也习以为常。 “你这小小年纪,从哪儿学得这些巴结人的活。”一名狱卒舒服地吐出一口烟后说道。 “这哪是学的?大哥们这么辛苦,小的自然就该孝敬。只是小的懒散,不会赚钱,也就孝敬一支烟,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小家伙点头哈腰,十足的奴才相。 两名狱卒被说得笑起来,伸出手冲小家伙点了点道:“你才屁点大,就想着赚钱的事了?赶紧安安心心地多吃几年饭,再去想这档子事也不迟。” 两名狱卒抽了一阵子烟,一顿困意袭上,哈欠连连,嘴里嘟嘟囔囔道:“这天气,真他妈热。” 又挺了一会儿,实在挺不住,身子靠着墙壁一点点下滑,最后都坐到地上睡过去了。见此情景,小家伙冲他们做个鬼脸,从身上掏出一根细钢丝,抓住门上的锁掏了几下,把门给打开了。前后左右看了看,发现连个鬼都不见,连忙溜进来,把门给掩好,过了通道,又如法炮制,打开第二扇门。探出小脑袋一看,就见冯肖已经打开牢房的门,往这边过来。小家伙见了,向他招招手。 “不是跟你说我一个就能行,你怎么又来了?”来到小家伙跟前,冯肖道。 “嘿嘿,这不是放不下你吗?还是过来放心些。”小家伙笑道。 “太危险了。要是有个万一,你让我一辈子不得心安。”冯肖严肃地道。“那好,你跟在我后面,前面由我开路。” “不不,还是我在前面带路比较好。”小家伙说着,早已走在头里。 冯肖想想,觉得小家伙说得有道理。走在前面跟走在后面的危险性都相差不多,争抢也没有意义。于是道:“那好,你千万要小心。” 说着话,两人已经过了第二扇门。到了第一扇门这里,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门缝,只见那两名狱卒如两摊烂泥似的,靠在墙根处打起呼噜。小家伙放下心来,刚要招呼冯肖出来,突然看见食堂那边出来两个人,手捧着饭盒边吃边往这边过来。小家伙的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暗暗叫苦。 他认出了走在头里的正是便衣队二分队分队长唐历苏。 “有人来了。”小家伙连忙低声道,将门掩上,自己却已经在外面,腆着笑脸迎上去。 “唐队长辛苦,怎么到这个时候才吃饭?” 然而唐历苏却像没有听到他的话,眼睛狠狠地盯住那两个坐在地上睡觉的倒霉蛋,快步过去,一人一脚踹了过去。两个狱卒被踹醒了,用手捂住被揣的地方,一边揉一边骂道:“哪个鬼啊,这么狠劲踢我。” 一抬头,看见站在跟前的是唐历苏,都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捣蒜似的磕头。 “好啊,你们俩个竟然在值班时间睡觉,你们是活腻了不是?”唐历苏恶狠狠地骂道。 “唐队长,请您老开恩,我们再也不敢了。”两个狱卒匍伏在地上,只是一个劲嗑头陪罪,哪敢再说其他什么话。 “再也不敢,你们以为还有下次吗?”唐历苏厉声道。“马上给老子收拾东西滚蛋,还要懒皮狗似的懒在这里,休怪我唐某人不留情面。”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臭气熏天 “唐队长,行行好,不要赶我们走。”两个倒霉的狱卒听了唐历苏的话,几乎要瘫倒在地上,使劲撑着,一味求情,更显得可怜兮兮。 但是唐历苏态度坚决,不给他们一丝一毫的希望,怒道:“我数三下,你们要再不走,就把你们也给关在监狱。一、二,” 唐历苏数到二的时候,两个狱卒相互看了一眼,乖乖地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离开。 这时,唐历苏才看见站在一旁的小家伙,叫道:“你,是哪里来的,怎么会在这里?” 小家伙此时的心里是万分着急。冯肖就在门的那一头等着哪,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看着这个唐历苏一副管闲事管到底的样子,一心想着有什么办法让他快些滚蛋。正想着,却听见唐历苏问到自己了,连忙上前一步笑答道:“嘿嘿,在下是送菜的,完事了正想走呢?” 说着,掏出香烟,准备分给唐历苏和跟他一起来的那个手下。原来,他的那包香烟是掺有迷药的,刚才那两个狱卒就是吸了迷药,才引起嗜睡现状。然而唐历苏没有接他的香烟,而是双眼一瞪,以更加严厉的语气说道。 “那还不赶紧离开,这里有什么好瞧的?” 小家伙这才有些为难了。他如果就此离开,那冯肖怎么办?难道让他重新回到牢房?或者被狱卒发现再一次被捕?这让他以后怎么有脸再见阿明大哥?如不离开,唐历苏肯定要起疑,到时连他都要有麻烦了。怎么办?他从来没有遇上过如此让他犯难的事情,可把他给急坏了。 “怎么了,没听见我说话吗?你要再不走,我就把你也绑起来丢进牢房,让你尝尝坐牢房的滋味。”唐历苏见小家伙像一只刚刚断奶的小兔崽子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耐烦道。 “这就走,这就走。只是,让小的到食堂换了衣服再走好吗?”小家伙醒悟过来,恳求道,态度极为谦卑。 “好,换了就走人。还有,以后送完菜就离开,不许逗留在这里,知道吗?”唐历苏跟曾焕玉不同,曾焕玉说话凶巴巴的,唐历苏到底还是讲一些道理的。见小家伙的要求合情合理,就同意了,但语气仍然严厉。 小家伙如蒙大赦般赶紧往食堂跑,原来,他不是要去取什么衣服,而是争取时间,找到让唐历苏走人的办法。 食堂已经收拾干净,师傅已经走光了,空无一人。他一个人孤单单地站着,眼睛四处转动,脑子在飞快转动,然而,越是着急,越是想不出办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要想不出,就该轮到他自己走人了。他急得团团转,浑身燥热无比,额头,后背,汗水如雨点般落下。突然,他的眼睛看到靠墙处摆着的两个大缸,他的心里一喜,有了主意。 他上前把一个大缸的盖子移开,立刻,一股臭哄哄的味道扑鼻而来,薰得小家伙都要作呕。原来,这两个大缸是用来腌制菜心用的。这种菜心要腌制到发散出臭味才算熟透,然后捞出来洗净,放一点油,在锅里蒸熟之后,就跟臭豆腐似的,外面闻着一股臭味,吃到嘴里却有一股诱人的香味,是一道很开味的下饭菜。 然而,菜心腌熟之后,腌菜心用的腌汁,那散发出来的臭味却是可以跟大粪有得一比,甚至在刺激的程度上还远胜后者,为一般人所难以承受。如今事情紧急,小家伙哪顾得许多,三两把脱下衣服,眼睛咕噜噜一转,看见灶台上搁着一把切肉的刀,拿过来裹在衣服里面,再把衣服放入那腌汁中,猛一搅和,再取出来,连拧都懒得拧,当即捧着衣服大呼小叫地跑出来。 “哎呀是哪个没有良心的,把我的衣服弄到腌缸里头了,臭,臭,太臭了,这叫我怎么穿。” 那股浓浓的臭味随着小家伙的奔跑一路挥洒,在空气中四散开来。院子不是很大,小家伙绕着一跑,整个院子都被弄得臭气熏天。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臭味钻入唐历苏的鼻孔里,他连打几个喷嚏,慌忙用手掩住鼻子和嘴巴,一脸厌恶地冲小家伙嚷:“你拿着臭衣服跑什么跑?” “长官,你闻闻,你闻闻,多臭哪,我这件衣服算是毁了。”小家伙干脆把还滴着腌汗的衣服送到唐厉书的鼻子底下。唐历苏气得冲小家伙就是一个耳刮子。“小兔崽子,成心开涮老子是吧,臭就赶紧扔掉,拿在手里算什么?” “我就这一件衣服哪长官,扔掉了穿什么?”小家伙被唐历苏的巴掌刮得摇摇晃晃,虽然退后了几步,却还是不肯离开。“对了长官,您行行好,明天给食堂说说,让他们赔我一件衣服。” 小家伙虽然在唐历苏跟前哭闹着,但他的耳朵却很尖,听得到外面响起了汽车喇叭声,接着就听到有众多脚步声响起。他明白一定是有人从枫桥路那边回来了。如果有谁起疑心,进入监狱检查,冯肖就会露馅,那一切都晚了。 这时候,唐历苏实在受不了那股恶臭味,同时也听到了外面的汽车声,这才抬脚往前院走去,一边对他的手下道:“这两个混蛋不能用了,你先在这里值岗,待会儿我让人来换下你。” 唐历苏抬脚往外走,那两个狱卒还不死心,也在后头跟了出去,而那个手下只得留下来。 唐历苏虽然离去,但他还是留下一个人。小家伙又在心里琢磨怎么弄走这尊小佛。这时,就见通往监狱的那扇门碰地被撞开了,冯肖一步跨了出来。原来他藏在那扇门后,对外面的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知道是唐历苏来了,只能隐忍不动。当听到外面响起汽车喇叭声和脚步声,知道再不走的话,马上就会被发现,所以,待唐历苏一离去,就马上冒险出来。 那个手下一见冯肖冷不丁从里面出来,吓了一大跳,随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这也是一个动作伶俐的家伙,“唰”地一下,已经掏出手枪。 “怎么,在里面呆腻了,想越狱?”他用枪指着冯肖,冷笑道。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成功越狱 冯肖被他的枪口指住,只得束手不动,一边笑着道:“都是在一口锅里吃过饭的兄弟,别这么六亲不认好不好?” “我倒是想跟你认兄弟,可是你不认,我怎么办?要是放你逃走,上面知道了,我还不得脑袋搬家?”那人道。 “这么说来,我只能回牢房了?”冯肖叹口气道。 “少费话,转过身子,回去。”那人晃晃手里的枪,毫不客气地道。 冯肖没办法,只得慢慢转过身子,重新往里面走去。那个便衣队员举着驳壳枪,在后面押着。 隔了一堵墙,听到外面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走得很急,有人恭敬地道:“葛头,您回来啦?” 冯肖明白了,葛维清一回来,一定是首先来监狱察看自己还在不在。如此说来,自己此次的越狱行动失败了。可惜啊,枉费了小家伙的一片苦心,在一个小小的意外上仆街了。 就在此时,小家伙冷不丁从斜刺里扑了上去,举起他那臭哄哄的衣服,连带里面的刀,狠狠砸在那个家伙的手上,“咣当”一声,那个家伙手上的枪掉到了地上。他抓住小家伙的衣领,一把把他甩了出去,刚要俯身拾枪,冯肖已经转过身子,一拳砸在他的后脑勺上,那个家伙“啊”地一声,扑倒在地,人晕了过去。 “快跟我走。”小家伙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拉冯肖的衣袖。 “不行,这家伙认出你了,必须干掉他。”冯肖摇摇头,看到小家伙拿着的衣服里面露出半截的菜刀,一把夺了过来,直接割在那个家伙的喉咙上,锋利的刀刃切开喉管和颈动脉,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冯肖满脸。 冯肖顾不得擦去脸上的血迹,从地上抓起那把驳壳枪,另一只手拿着菜刀,低吼一声:“走!”带着小家伙就往后门跑。他对这里的环境太熟悉了。 此刻正是最好时机,四周一片寂静,不见一个人影。两人跑进食堂,冯肖随手把沾着血的菜刀扔进一个还有半池水的洗水池。正要往后门跑,就见食堂对面的一扇门被人撞开,几名手握短枪、满脸杀气的人冲了进来。冯肖吃了一惊,马上将手上的驳壳枪枪口抬起。 “是冯肖同志吗?”对面领头的一人瞥见迎面冲来一大一小两个人,而大的那个身穿囚服、满身满脸是血,赶紧说道。 “我就是。”冯肖大喜道,把枪口收回。 “快,跟我们走。” 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赶紧逃出去是第一位的。领头的说了声,转身就往回跑,另外的两个人让过冯肖和小家伙,在后面断后。 冯肖一手握枪,一手拉着小家伙,跟着来人往后门方向跑。跑到门口,见地上躺着两具尸体,小家伙认出正是守后门的便衣队员。 原来,负责在后门接应的几名游击队员见冯肖迟迟没有出来,就冒险冲进去接应,这两名便衣队员就是他们干掉的。没想到刚刚跑到食堂,就遇上冯肖和小家伙,他们事先已经看过冯肖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 一伙人跑出后门,只见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不远处,领头的游击队员示意冯肖坐进去,冯肖来不及跟小家伙道别,车门已经被关上,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见车子开远了,几名游击队员松了一口气,把枪插回腰里,遮掩好,正要撤离,回头看见小家伙还傻站在那里,就拉住他一起跑,一口气钻了好几条小巷,感觉安全了,才停了下来,领头的道:“小家伙,谢谢你帮助我们。你现在要去哪里,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我要跟你们一起走。”小家伙仰起头道。 “你要跟我们上山?”领头的诧异地道。 “是的,我要参加游击队,跟你们一起扛枪打仗。”小家伙的脸上透出跟他年龄不相称的严肃神情。此刻,他赤裸着上身,手里还拎着那件被沾上腌汁的衣服,虽然此刻的臭味比刚刚从腌缸拿出来的时候小了很多,但凑近了仍然难闻。 “可是你的年龄还小,等再过一两年,长得高一些、壮实一些,再参加游击队,怎么样?”领头的道。他此趟的任务是救出冯肖,没有接到带走小家伙的命令,他可不想干违反命令的事。 小家伙见游击队员不愿意带他走,只得落寞地离开了。 葛维清回到便衣队,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监狱。此时冯肖刚刚坐上车子离开。他一进入监狱就傻掉了,008号监房房门虚掩,地上扔着被挫刀挫开的脚镣。又看见通道里有一具尸体,脖子被割开,流了一地的血。哪里还有冯肖的影子? 葛维清知道自己中了地下党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气得几乎要吐血。带人忙不迭地往后门跑,到了后门,除了地上的两具尸体,也不见一个活人。 “快,通知各个城门口,加大检查力度,务必不能放过逃犯。”他对一名手下道。 这时,唐历苏过来了,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跟葛维清汇报了一遍。他没提到小家伙的事,只是认定监狱里面出了内鬼。这个内鬼事先带进挫刀,用迷药迷倒两名值班的狱卒,乘机打开牢房房门和通往后院的两扇门,帮助冯肖逃出去。 他的报告里面没有小家伙一个字。他并非不怀疑小家伙,但是手头没有任何证据,不好乱说。况且,如果提及小家伙,那么他自己也有责任了。一个堂堂的便衣队分队长,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给耍了,说出去,必将成为别人的笑料。他可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料。至于那个孩子,留待以后暗地里慢慢查吧。 当天晚上,思明来到土地庙,一把提拎起小家伙就往外走。 “哎哎,你干嘛?”小家伙喊道。一双手在空中乱挥乱舞。 “干嘛?让你离开这里。” “我这不是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让我离开?” “你以为你在便衣队眼皮子底下干了那么多坏事,他们不会注意到你?用不了几天时间,他们就会查到这里的。赶紧离开,躲避一段时间,等这次的风波平息了再说。” “危言耸听,胆小鬼。”小家伙小声咕哝道。 “你说我什么?胆小鬼?”思明哭笑不得地道。“切,你以为自己是谁,刀枪不入?快听大哥的,赶紧走。” “那,你让我去哪里?”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可怜的孩子 “你愿意学习吗?” “学习?”在一瞬间,小家伙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熄灭了。“不愿意。” “你连学习都不想了?”思明质疑道。 “我就这样过日子,习惯了。我可不想受约束。”小家伙却低下头道。 “不是心里话吧。”思明道。“你放心,我给你找了一户好人家,你就住到他们的家里,什么也不必操心,就操心学习。明白吗?” 小家伙终于动心了。思明把抓他的手松开,这时,他才注意到了散发在空气中的腐臭味。四处嗅了嗅,发现臭味来至小家伙的衣服。小家伙的这身衣服是思明送他的。思明道:“你身上的衣服怎么这么难闻?是偷懒不洗衣服?” 小家伙脖子一扭,鼻子“哼”了一声道:“谁偷懒不洗衣服?才洗了刚刚穿上好不好。” “那为什么这么难闻?”思明追问道。 “还不是为了救冯肖。”小家伙白了思明一眼道。 “救冯肖,怎么跟这件衣服联系上了?有意思,说来听听。”思明来了兴趣,催促道。 于是,小家伙把救冯肖的事情七七八八都给说了,说到把衣服故意沾上腌汁,让恶臭满世界撒开时,思明被逗得眼泪都笑出来。笑完了才说道:“是大哥错怪你了,大哥向你陪罪。” 半路上,思明进入服装店买来一身衣服,让小家伙换上,才把他带到吴家。子衿出来把小家伙接进来。 原来,在此之前,思明就想到了小家伙的安全问题。特别是这一次,小家伙在便衣队晃悠了这么长时间,看见的人肯定不少,最后出了冯肖越狱事情,肯定会有人怀疑上他。便衣队不是善茬,如果盯上小家伙,那麻烦就大了。所以,他才想起要把小家伙安顿好。 可是,如何安顿小家伙,却让思明大费周章。他首先想到自己的家。但是,自家人员复杂,母亲、思云和思雨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父亲、姨娘甚至思存他们一定不乐意一个乞丐住进家里,万一对小家伙说三道四,以小家伙的倔强脾气,肯定要闹出事来。 思来想去,想到了吴家。如果把小家伙安排到吴家,是再好不过了。以吴家的善良,一定会善待小家伙。更令思明满意的,是吴家人都是知识分子,知识氛围浓郁,这对于小家伙的成长也是大有裨意。但是,让一个跟他们完全没有关联、而且陌生的半大孩子住进家里,会不会打扰他们平静而和谐的氛围,他们会愿意吗? 思明犹豫了许久,才找到志刚,把小家伙的情况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想不到志刚马上表态道:“没有问题,相信父母亲和子衿谈都会欢迎小家伙入住我们家的。” 果然,当天晚上,志刚就打电话告诉思明,说他的父母亲、还有子衿都欢迎小家伙成为他们新的家庭成员。 当思明把小家伙带进吴家厅堂时,吴家骏、林榭君、志刚还有子衿都站起来欢迎他。 林榭君上前拉住小家伙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多么可爱的孩子,怎么这么小就一个人漂流在外了?” 说着,她的眼睛就湿润了。林榭君的话让小家伙想起自己的身世,鼻子一酸,就要掉下眼泪来,但他从小在社会上漂流,早已学会了坚强,强行忍住,叫了一声:“阿姨。”可到底还是说不出话来。 吴家骏在一旁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责备老伴道:“瞧你,孩子初到咱们的家,应该高兴才对,你怎么说这些让人伤心的话?” 说着,把小家伙拉到沙发跟前,让他坐下。待他认真地打量小家伙的时候,不仅有些诧异地道:“哎,我怎么看着你有些面熟,我们是否见过面?” 思明上前道:“小文从小流落在社会上,或许您哪天在街上看到过。” “不不,不是那种感觉。”吴家骏思索着道。 这时,小家伙也抬起头注视着吴家骏。吴家骏的眼睛缓缓地在小家伙的脸上扫过,终于想起来:“孩子,你还记不记得六七年前,在东山道观的那个下雨天,你的腿受伤——” 吴家骏说到这里,小家伙也认出来了。 “吴伯伯,原来是您。”小家伙的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那是永远珍藏在小家伙心里的一段温暖记忆。 那是傍晚时分,天空突然下起滂沱大雨,一名七八岁的乞丐在雨地里拼命往前奔跑,想找一处躲雨的地方,突然,就在距离东山道观还有数十米距离的时候摔倒了。膝盖受伤,血流一地,无法起身。大雨狂暴地抽打着他稚嫩的身体,令他无助,令他悲怆。就在此时,一位健壮的男子冒雨跑来,将在雨水中挣扎的他抱起来,送到道观。那个人就是阿原。 小家伙被安顿在一张草席上,善良的阿原拿来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小家伙确实饿坏了,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两个包子入肚,力气恢复不少。 阿原又拎来一个药箱,取出纱布、红贡、碘酒以及消炎药,给他处理伤口。但那个伤口大了一些,阿原也不是正经的医生,手法笨拙,处理不好。恰巧,出来散步的吴家骏也在道观避雨,见状上前取过阿原的药箱,给小家伙处理伤口,包扎得妥妥的。 完了之后,吴家骏从怀里取出两块硬币,塞到小家伙的手里道:“你的伤口大了些,恢复需要时间,这条腿你最好两三天内不要用力。这两块大洋作为三天的伙食费应该够的,这三天你不要上街乞讨了,拿着买些吃的吧。” 那几天,阿原让出自己的床铺给小家伙睡,一天三顿的食物也由他亲自送来。 第二天傍晚,吴家骏又过来检查他的伤口,发现恢复得很好,才放心了。 吴家骏和阿原由此认识了。 小家伙站起来,撕开裤子上的一个暗兜,取出两枚硬币,捧在手心里,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吴伯伯,这就是您给我的两枚硬币,我没舍得花。” 看到这一幕,屋子里的人的鼻子都酸了。林榭君走上前去,把小家伙揽在怀里,抚摸着他的脑袋道:“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把这里当作你的家。我们都会疼你的。”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身世之迷 老韩不自然地笑了一笑道:“没有啊,大少爷进去吧。” 思明于是推开门。瞧见一家人都在厅堂。父亲和母亲照例坐在正中的那张长沙发,姨娘坐在左手单人沙发。其他人或站或坐,都拿眼睛瞧着他,却不说话。母亲亲自起身给他倒茶,放到茶几的右边位置,用手指着右边单人沙发道:“明儿坐这边。” 思明也已看出,全家都在,特别是正经场合,对座位是有讲究的。中间双人沙发,自然是父母亲坐,左边单人沙发是姨娘的位置。除此之外,对于下一辈的人,右边单人沙发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坐的。母亲特意指出让他坐右边单人沙发,是在维护他在兄弟姐妹中的身份。 虽然思明对此不讲究,同时也觉得由他坐右边单人沙发理所应当,但他对母亲的举动仍然心存感激。这个家,真正一言九鼎的是母亲,而这个权威,是她依靠自己的言行建立的,连父亲也不敢挑战她。 当年,面和粮店刚刚开张,有一回下乡采购粮食,正遇台风天,父亲想赶在台风登陆之前把粮食运回城里,行至半途,狂风大作,将运粮船掀翻在水中,一船粮食全被河水吞没。那是父亲的全部资本。遭此打击,父亲几近崩溃,日夜在酒店和赌场混日子。 一日,母亲将父亲从赌场拉回,从身上掏出两个银锭,放在父亲跟前。原来,母亲的家境比父亲的要富裕,她把自己的陪嫁全部拿到典当行典当,凑足一个银锭,又回娘家,磨破嘴皮子,向父亲借了一个银锭,凑足资本。父亲由此咸鱼翻身,生意一天好似一天。 后来,父亲在外沾花惹草,结识了年轻貌美的薛氏,生下一子。父亲不敢把薛氏带回家,租了一间屋子给娘俩栖身。母亲得悉消息,大病一场,但是,在她病愈之后,还是出面把薛氏母子领回家,给了薛氏应有的名分。 母亲的隐忍和大度再次感动父亲,也奠定了她在家中的地位。 “今天好热闹。”思明道。眼睛扫了一圈,把各人的神态都看在了眼里。除了父亲仍然是闭着嘴多少有些严肃之外,其他的人看他的神情都显得不自在。其中姨娘薛氏好像哭过,脸上挂有泪痕。 “你们刚才都在说什么,怎么见我进来又不说了,敢情是不能说给我听的?”思明笑道。 “你别疑心,家里的事,哪有什么好瞒你的,都在闲谈呢。”母亲道。 思明看见思存站在思雨旁边,样子有些拘束,就道:“阿存,大哥有话跟你说,我们去你的房间。” 思存刚要答应,姨娘却接嘴道:“阿明跟阿存要说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思明见姨娘毫无来由的插一杠子,心里有些不悦。但想到自打自己回来,姨娘对自己虽然不是很热情,但也没有失礼之处,今天如此说,肯定是有原因的,就不跟她计较,笑笑说道:“也没什么,是想跟阿存说说学习上的事情,姨娘不放心?” “哦哦,没什么不放心。只是,如今这个学习的事情不很要紧,不必盯得这么紧。” “姨娘可不能这么说。”思明笑道。“阿存这个年纪,没有什么事情比学习更重要了。他是在打基础啊,基础打不好,可是要牵累一辈子的。” “呵呵,看阿明把话说得这么严重,不至于吧。让我说,钱才是最重要的,有了钱,什么事情办不成?”姨娘也是笑着说。她是头一回硬着脾气跟思明说话,这让思明暗暗吃惊。不知道她为什么变了。 “阿存,既然大哥是跟你谈学习上的事情,那你就跟大哥上去吧。”王面和这时候说话了。 见父亲同意了,思存这才答应一声,跟思明一起上楼进了他的房间。关上房门思明就问:“阿存,这些日子家里出了什么事?” 思存低了头不回答。 思明见思存不肯回答,就不再问,开门见山道:“我今天去了吴老师家,听吴老师说你最近一段时间有心事,学习成绩也下滑了,是不是这样?” 思存仍然低头不说话。 思明又道:“你既然不肯跟大哥说明原因,大哥也不再打听。但大哥还是要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学习总是不能受影响,你说对不对?” 半天,思存才道:“我阿妈让我别上学了。” “你阿妈?为什么?” “她说我的知识够用了,让我跟父亲学习做生意。” 思明听了,心里不免叹了口气。他不明白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姨娘让思存早早放弃学习而改做生意,肯定是担心财产的事,怕儿子吃亏,才会让他早一些去做生意,早一些熟悉和掌管家里的财产。真是可恨又可怜的女人。 “那父亲知道吗?” “知道。” “父亲怎么说?” “父亲也叫我继续上学,还骂母亲头发长见识短,可是母亲不听父亲的话,还跟父亲发脾气。” “那你自己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不知道。” “阿存。”思明把思存拉到自己的身边,语气温和地道。“我明白姨娘的心事。但是你放心,大哥不会欺负你的,家里的财产,大哥一分一厘都不会要。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继续学习。” “这么说,大哥已经知道自己的事情了?”思存转眼变得兴奋起来。 “大哥知道自己什么事情?”思明奇怪道。 “你的身世啊。” “我的身世?”思明的心中掠过一阵狐疑。他马上联想到家人瞧自己的那些奇怪眼神,知道其中肯定有名堂。但他又不肯轻信,自已的身世又会有什么问题? “阿存,你跟我说说,家里人都是怎么说我的身世的?”他和颜悦色道。 “原来你不知道的?”思存这才明白大哥其实并不知道实情。他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思明见从思存嘴里再也问不出话来,也就不问了。但是巨大的疑问横亘在心里,让他非常的不舒服。他下楼后,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跟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回去。临走前,主动邀请思雨跟他走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感恩父母 两人出了巷子,来到一座石板桥上,思明停住脚步,身子靠在青石栏杆上,桥下,是闪着鳞鳞波光的河水。 “大哥,怎么了?”见大哥停住脚步,思雨也停下来,轻轻问道。 “阿雨,这段时间,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啊。”思明道。 “哪有?”思雨否认道,她转过身子,不敢看自己的大哥。 “是大哥的身世吧。你别隐瞒了,大哥想听真实的话。”思明望着前方河道两旁零零落落的灯光道。 “你,是否知道了?”思雨小心翼翼地道。 “是。知道了。但我要详细的情况。”思明道。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这样说,不过是引诱思雨把真相给说出来。 “其实我也早就想告诉你了。但阿妈不让,告诫我们谁也不能说出去,说谁说出去她就不认谁是王家的人。” 最聪慧的女子也会糊涂的时候,此刻思雨就是这样的情况。她相信了思明的话。或者,就像她自己说的,她的内心世界,本来就想把事情告诉给思明的。她有一种强烈的渴盼,就是这样的渴盼,促使她相信思明的话。 “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思明给思雨吃放心药。 “嗐,都是姨娘给闹的。”思雨这时开口道。“其实,姨娘对你让阿存重新上学是不赞成的,她一直想让阿存早些去粮店做事。” “这我知道,她是担心我们欺负她娘俩。”思明道。 “对,就是这样。”思雨点头道。“所以她常在父亲跟前嘀咕,认为你让阿存去上学是心思不正,是不让阿存接触生意上的事,好在以后独霸咱家的财产。”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她太不了解我了。”思明失笑道。 “她何止不了解你,也同样不了解我们。”思雨扭头看了思明一眼道。“半个月之前的一个晚上,她又跟父亲唠叨这件事情,结果把父亲惹火了,父亲发火发得很厉害,声音大到都快掀开屋顶了。可是姨娘好像也豁出去了,跟父亲大吵一架,把你的身世全给抖落了出来。我这才知道了你的身世。” “她怎么说?”思明迫不及待地道。 “她说,你是母亲抱来的,不是父母亲生的,没有资格继承家产。” 一阵风从河面上刮过,吹过他们的脸颊,把他们的头发吹得飘飞起来。思明霍地站直身子,一把抓住思雨的胳膊,锐利的目光如刀片般盯住她的双眼:“她是这么说的?” “是,她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你是养子,没有父母没有血缘关系。” 一种刺痛感猛然之间塞满思明的心胸,他的一双手把思雨的胳膊抓得紧紧的,思雨痛得呲牙咧嘴,可是他却不知道,只是任性地抓着,以至于思雨承受不住,“哎呦”叫出声,他才反应过来,松了手。 “她的话把母亲惹火了,母亲把她痛骂了一顿。”思雨揉了几下被抓痛的胳膊,继续道。“在我的印象中,母亲对姨娘说话向来客客气气,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可是这次发作真是厉害,好像是把十多年来埋在心里的火气都一块儿发作出来。被母亲这么一骂,姨娘再也不敢嚣张了。” 思明突然之间感觉到身子极度乏力,脑子一片空白,犹如支撑不住似的,重重地靠在青石栏杆上。他已经经历过最残酷的战火洗礼,内心世界变得极其坚硬,但此刻也感觉到了脆弱。 “原来我是养子,原来我是养子?”思明的身子微微颤抖,大热的天气,他却感觉自己的身子发冷,他用双臂抱住身子,嘴里不住地念叨同样的话。 将近三十年的时光,无论是小的时候在家里,还是独自在外漂流,抑或是此次回到家中,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在家庭的位置,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跟父母亲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突然之间,却发现自己的血缘跟父母毫无关系,跟家人也毫无关系,他是来自于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的弃婴。这样的反差,犹如是一块巨石,突然之间向他压来,他觉得自己就要承受不住了,他要被压垮,要被碾成粉齑。 那么他亲生父母呢?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他们是谁?现在又在哪里?他们当初为什么抛弃他,是家庭贫困养不起还是另有原因? 当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一个又一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但是他找不到答案。 “后来,我缠着母亲,让她说出你是怎么到这个家的。可是母亲怎么也不肯说,最后,还是父亲告诉了我们。”思雨也将身子靠在栏杆上,继续说道。 “他说他跟母亲结婚的第二年,老家发大水,小镇的街路都可以行船了。家家户户的底层进了水,只能退到二楼。直到第二天,水才退去。母亲下楼清理被水淹没过的房间,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口有一个木盆子。那是被大水推送来的,水退去之后搁在咱家门口。盆子里铺一条蓝色碎花小棉被,棉被里面躺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饿得已经哭不出声。 “母亲把婴儿抱出来,喂了一些米粥,婴儿才缓过气。当时父亲主张把孩子送养济院去,可是母亲却舍不得送,硬是把孩子留了下来。几十年来,父母亲对你的身世守口如瓶。后来是父亲跟姨娘说漏了嘴,才让姨娘知道了这个秘密。 “那次吵架之后,姨娘不敢再逼父亲,却在背后逼阿存退学,搞得阿存灰头土脸,心事重重,学习成绩都下降了。你今晚进来的时候,一家人都在说这件事情。所以母亲在听到你来的消息,告诫大家谁也不要在你的面前提起你的身世。” 当天晚上,思明少有地失眠了。 躺在床上,头脑中像放电影似的,满是自己在家里生活的点点滴滴。在这样的时候,他的心里,记得的都是父母亲对自己的好。 事实也的确如此。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感觉到父母亲对他跟另外的几个孩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相反,母亲甚至对他还格外照顾。就连父亲,虽然对他有些严厉,但也从来没有把他当外人。就是严厉,那也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对待子女的严厉,并不包含有歧视或另眼相看的成份。想到这些,思明的心里充满了对父母的感恩和敬意。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感恩父母 第一百一十四章感恩父母 两人出了巷子,来到一座石板桥上,思明停住脚步,身子靠在青石栏杆上,桥下,是闪着鳞鳞波光的河水。 “大哥,怎么了?”见大哥停住脚步,思雨也停下来,轻轻问道。 “阿雨,这段时间,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啊。”思明道。 “哪有?”思雨否认道,她转过身子,不敢看自己的大哥。 “是大哥的身世吧。你别隐瞒了,大哥想听真实的话。”思明望着前方河道两旁零零落落的灯光道。 “你,是否知道了?”思雨小心翼翼地道。 “是。知道了。但我要详细的情况。”思明道。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这样说,不过是引诱思雨把真相给说出来。 “其实我也早就想告诉你了。但阿妈不让,告诫我们谁也不能说出去,说谁说出去她就不认谁是王家的人。” 最聪慧的女子也会糊涂的时候,此刻思雨就是这样的情况。她相信了思明的话。或者,就像她自己说的,她的内心世界,本来就想把事情告诉给思明的。她有一种强烈的渴盼,就是这样的渴盼,促使她相信思明的话。 “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思明给思雨吃放心药。 “嗐,都是姨娘给闹的。”思雨这时开口道。“姨娘对你让阿存重新上学是不赞成的,她一直想让阿存早些去粮店做事。” “这我知道,她是担心我们欺负她娘俩。”思明道。 “对,就是这样。”思雨点头道。“所以她常在父亲跟前嘀咕,认为你让阿存去上学是心思不正,是不让阿存接触生意上的事,好在以后独霸咱家的财产。”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她太不了解我了。”思明失笑道。“难道就让他跟小混混们在街上糊闹?” “她何止不了解你,也同样不了解我们。”思雨扭头看了思明一眼道。“半个月之前的一个晚上,她又跟父亲唠叨这件事情,结果把父亲惹火了,父亲发火发得很厉害,声音大到都快掀开屋顶了。可是姨娘好像也豁出去了,跟父亲大吵一架,把你的身世全给抖落了出来。我这才知道了你的身世。” “她怎么说?”思明迫不及待地道。 “她说,你是母亲抱来的,不是父母亲生的,没有资格继承家产。” 一阵风从河面上刮过,吹过他们的脸颊,把他们的头发吹得飘飞起来。思明霍地站直身子,一把抓住思雨的胳膊,锐利的目光如刀片般盯住她的双眼:“她是这么说的?” “是,她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你是养子,没有父母没有血缘关系。” 一种刺痛感猛然之间塞满思明的心胸,他的一双手把思雨的胳膊抓得紧紧的,思雨痛得呲牙咧嘴,可是他却不知道,只是紧紧地抓着,以至于思雨承受不住,“哎呦”叫出声,他才反应过来,松了手。 “她的话把母亲惹火了,母亲把她痛骂了一顿。”思雨揉了几下被抓痛的胳膊,继续道。“在我的印象中,母亲对姨娘说话向来客客气气,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可是这次发作真是厉害,好像是把十多年来埋在心里的火气都一块儿发作出来。被母亲这么一骂,姨娘再也不敢嚣张了。” 思明突然之间感觉到身子极度乏力,脑子一片空白,犹如支撑不住似的,重重地靠在青石栏杆上。他已经经历过最残酷的战火洗礼,内心世界变得极其坚硬,但此刻也感觉到了脆弱。 “原来我是养子,原来我是养子?”思明的身子微微颤抖,大热的天气,他却感觉自己的身子发冷,他用双臂抱住身子,嘴里不住地念叨同样的话。 将近三十年的时光,无论是小的时候在家里,还是独自在外漂流,抑或是此次回到家中,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在家庭的位置,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跟父母亲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突然之间,却发现自己的血缘跟父母毫无关系,跟家人也毫无关系,他是来自于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的弃婴。这样的反差,犹如是一块巨石,突然之间向他压来,他觉得自己就要承受不住了,他要被压垮,要被碾成粉齑。 那么他亲生父母呢?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他们是谁?现在又在哪里?他们当初为什么抛弃他,是家庭贫困养不起还是另有原因? 当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一个又一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但是他找不到答案。 “后来,我缠着母亲,让她说出你是怎么到这个家的。可是母亲怎么也不肯说,最后,还是父亲告诉了我们。”思雨也将身子靠在栏杆上,继续说道。 “他说他跟母亲结婚的第二年,老家发大水,小镇的街路都可以行船了。家家户户都进了水,人只能上到二楼。直到第二天,水才退去。母亲下楼清理被水淹没过的房间,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口有一个木盆子。那是被大水推送来的,水退去之后搁在咱家门口。盆子里铺一条蓝色碎花小棉被,棉被里面躺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饿得已经哭不出声。 “母亲把婴儿抱出来,喂了一些米粥,婴儿才缓过气。当时父亲主张把孩子送养济院去,可是母亲却舍不得送,硬是把孩子留了下来。几十年来,父母亲对你的身世守口如瓶。后来是父亲跟姨娘说漏了嘴,才让姨娘知道了这个秘密。 “那次吵架之后,姨娘不敢再逼父亲,却在背后逼阿存退学,搞得阿存灰头土脸,心事重重,学习成绩都下降了。你今晚进来的时候,一家人都在说这件事情。所以母亲在听到你来的消息,告诫大家谁也不要在你的面前提起你的身世。” 当天晚上,思明少有地失眠了。 躺在床上,头脑中像放电影似的,满是自己在家里生活的点点滴滴。在这样的时候,他的心里,记得的都是父母亲对自己的好。 事实也的确如此。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感觉到父母亲对他跟另外的几个孩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相反,母亲甚至对他还格外照顾。就连父亲,虽然对他有些严厉,但也从来没有把他当外人。就是严厉,那也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对待子女的严厉,并不包含有歧视或另眼相看的成份。想到这些,思明的心里充满了对父母的感恩和敬意。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一厢情愿 他告诫思雨不要把他已经知道自己身世的事情告知父母,他假装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跟以往一样跟父母相处。只是,他自己清楚,他的心里已经生出了另外的一种情愫,那是想让自己当儿子当得比以往更好。他要让父母亲知道,他们养育他长大,付出的心血不会白费,他会像亲生儿子那样孝敬他们,不,比亲生儿子做得更好。 他想打消姨娘的顾虑,支持思存继续上学。 这天晚上,一家人又坐在厅堂里说话,气氛很是融洽。他有意把话题引到家产上来。他说他如今是现役军人,只对带兵打仗感兴趣,对做生意毫无兴趣。他希望阿存学到更多的知识,将来接父亲的班,把事业做强做大。 谁知姨娘笑着接过话道:“阿明如今说这样的话令人好生感动。但是时过境迁,真正到了分家产的时候,恐怕会忘记了今日说得话吧。” 思明也笑道:“姨娘是担心阿明说话不算话?那么,阿明今天就写一份书面声明,说阿明不要家里一分一毫财产。” 但阿明的提议被父亲给阻止了。王面和不高兴道:“我还没死呢,你们这些作儿子的就打起家里财产的主意了?” 母亲也道:“财产也不全是两个儿子的,还有阿云阿雨呢。尤其是阿云,从学校出来就帮助父亲打理生意,现在是半个当家人了,你们有什么权力剥夺她的付出?” 思明听得出来,父母亲表面上是呵责自己,其实对自己的表态还是高兴的,但是他自己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姨娘的小肚鸡肠和担忧,会使问题趋向复杂,而他作为晚辈,又不能介入太深。 心态变化最大的还是思雨。这个小妹,本来就爱粘着大哥,现在跟他越发亲热了。每当思明回家之后回部队时,她总是送他一程又一程。一会儿拽着他的胳膊,一会儿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小嘴巴叽呱叽呱说个不停,一脸的幸福模样。 “你现在怎么变得跟花痴似的,老是粘着大哥?”思明忍不住开她的玩笑。 “是,我就是个花痴,我就粘着大哥。又怎么了?”思雨却把脸一歪道。 “一个女孩子说这样的话,就不感觉难为情?” “我跟大哥谈恋爱,干嘛要难为情?不难为情。” “什么什么,你要跟大哥谈恋爱?”思明被吓了一跳。 思明以为思雨在跟他开玩笑。可是看她的神情,却半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觉有些奇怪起来,心想,自己这个小妹,搞什么名堂,连跟哥哥谈恋爱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正想教训她几句,谁知她又说道。 “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可是你大哥。”他理直气壮、义正辞严道。 “你不是我的亲大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思雨更是说得气壮如牛。 他被噎得直翻白眼。是啊,他跟她是没有血缘上的关系,既然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不能做情人?怎么不能谈恋爱?可是,他的心里立即跳出另一个身影。子衿。 他曾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她是他的女朋友,但那是骗人的,是演戏给别人看。他们俩直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亲密的话,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可是,他跟她真得只是普通朋友吗?如果没有经历过里岙之行,或许是这样,但是现在不是了。当空闲的时候,或者晚上躺在床上还没有进入梦乡的时候,他的头脑中时常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她的身影,她的一举一动。 我是不是真得喜欢上她了?他暗自问自己。勿庸置疑,答案是正面的,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她的位置。 这个丫头干嘛还来凑热闹? “阿雨,你知道我跟你阿衿姐好上了,怎么还敢来撬她的位置?”思明瞪了她一眼道。 “我的傻大哥,我知道你跟阿衿姐好,可你们不是只处在谈的阶段吗?又没有结婚,我撬她的位置又怎么啦?犯了哪一条戒条?”思雨重新抓住思明的胳膊摇来摇去,嘴巴翘得老高。 “阿衿可是你的闺蜜、闺姐,你连闺蜜、闺姐都敢撬?”思明打掉思雨抓自己的那只手道。 “你又傻了吧。”思雨得意地道。“你知不知道,爱情是自私的。闺蜜闺姐又怎么了?谁说过闺蜜闺姐的男朋友就不能撬?何况,本小姐早就恋上你这个傻大哥了,只是被错误信息误导,不敢说出来而已。如今云开雾散,禁令取消,本小姐为什么不能追你?” “可是丫头,爱情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即便你想竞争,也得征求我的意见不是?我同意让你竞争吗?”思明以为自己把话说得够清楚,让她知难而退。 “今天不同意没关系,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呢?”思雨毫不在意地道,神经大条坚韧得跟钢丝绳似的。 “什么意思?” “你自己猜去吧。” 思明晚上回家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不少。而思雨则更加勤快,几乎在每天下午都要给思明打电话,询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如思明说回家,她必定会早早来到师部门口,陪他一起回家。思明让她不要过来陪她还不乐意,一张小嘴又会高高翘起来。思明无奈,只得由着她。 这天傍晚时分,思雨又站在独立师门口等候思明。不远处的红顺酒楼,飘来一阵阵食物的香气,一条黄色秃尾巴的小狗在马路对面的一堆垃圾跟前嗅来嗅去。几名独立师军官从大门口出来,大概是去红顺酒楼聚餐,看见思雨,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这时候,子衿喘着粗气过来了。看样子显然走得很急,脸色红红的,额头、脸颊上挂着细密的汗水。看见思雨,愣了一下,就过来了,跟她打招呼。她们俩自从发生借宿的事情之后,有了一些隔阂,再加上方焉然出走,双方见面的时间明显少了。此刻,两人都知道他们来到这里是要见同一个人,心里就有了几分不自在,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打了招呼,却聊不起贴心话。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小文出走 他告诫思雨不要把他已经知道自己身世的事情告知父母,他假装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跟以往一样跟父母相处。只是,他自己清楚,他的心里已经生出了另外的一种情愫,那是想让自己当儿子当得比以往更好。他要让父母亲知道,他们养育他长大,付出的心血不会白费,他会像亲生儿子那样孝敬他们,不,比亲生儿子做得更好。 他想打消姨娘的顾虑,支持思存继续上学。 这天晚上,一家人又坐在厅堂里说话,气氛很是融洽。他有意把话题引到家产上来。他说他如今是现役军人,只对带兵打仗感兴趣,对做生意毫无兴趣。他希望阿存学到更多的知识,将来接父亲的班,把事业做强做大。 谁知姨娘笑着接过话道:“阿明如今说这样的话令人好生感动。但是时过境迁,真正到了分家产的时候,恐怕会忘记了今日说得话吧。” 思明也笑道:“姨娘是担心阿明说话不算话?那么,阿明今天就写一份书面声明,说阿明不要家里一分一毫财产。” 但阿明的提议被父亲给阻止了。王面和不高兴道:“我还没死呢,你们这些作儿子的就打起家里财产的主意了?” 母亲也道:“财产也不全是两个儿子的,还有阿云阿雨呢。尤其是阿云,从学校出来就帮助父亲打理生意,现在是半个当家人了,你们有什么权力剥夺她的付出?” 思明听得出来,父母亲表面上是呵责自己,其实对自己的表态还是高兴的,但是他自己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姨娘的小肚鸡肠和担忧,会使问题趋向复杂,而他作为晚辈,又不能介入太深。 心态变化最大的还是思雨。这个小妹,本来就爱粘着大哥,现在跟他越发亲热了。每当思明回家之后回部队时,她总是送他一程又一程。一会儿拽着他的胳膊,一会儿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小嘴巴叽呱叽呱说个不停,一脸的幸福模样。 “你现在怎么变得跟花痴似的,老是粘着大哥?”思明忍不住开她的玩笑。 “是,我就是个花痴,我就粘着大哥。又怎么了?”思雨却把脸一歪道。 “一个女孩子说这样的话,就不感觉难为情?” “我跟大哥谈恋爱,干嘛要难为情?不难为情。” “什么什么,你要跟大哥谈恋爱?”思明被吓了一跳。 思明以为思雨在跟他开玩笑。可是看她的神情,却半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觉有些奇怪起来,心想,自己这个小妹,搞什么名堂,连跟哥哥谈恋爱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正想教训她几句,谁知她又说道。 “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可是你大哥。”他理直气壮、义正辞严道。 “你不是我的亲大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思雨更是说得气壮如牛。 他被噎得直翻白眼。是啊,他跟她是没有血缘上的关系,既然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不能做情人?怎么不能谈恋爱?可是,他的心里立即跳出另一个身影。子衿。 他曾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她是他的女朋友,但那是骗人的,是演戏给别人看。他们俩直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亲密的话,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可是,他跟她真得只是普通朋友吗?如果没有经历过里岙之行,或许是这样,但是现在不是了。当空闲的时候,或者晚上躺在床上还没有进入梦乡的时候,他的头脑中时常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她的身影,她的一举一动。 我是不是真得喜欢上她了?他暗自问自己。勿庸置疑,答案是正面的,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她的位置。 这个丫头干嘛还来凑热闹? “阿雨,你知道我跟你阿衿姐好上了,怎么还敢来撬她的位置?”思明瞪了她一眼道。 “我的傻大哥,我知道你跟阿衿姐好,可你们不是只处在谈的阶段吗?又没有结婚,我撬她的位置又怎么啦?犯了哪一条戒条?”思雨重新抓住思明的胳膊摇来摇去,嘴巴翘得老高。 “阿衿可是你的闺蜜、闺姐,你连闺蜜、闺姐都敢撬?”思明打掉思雨抓自己的那只手道。 “你又傻了吧。”思雨得意地道。“你知不知道,爱情是自私的。闺蜜闺姐又怎么了?谁说过闺蜜闺姐的男朋友就不能撬?何况,本小姐早就恋上你这个傻大哥了,只是被错误信息误导,不敢说出来而已。如今云开雾散,禁令取消,本小姐为什么不能追你?” “可是丫头,爱情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即便你想竞争,也得征求我的意见不是?我同意让你竞争吗?”思明以为自己把话说得够清楚,让她知难而退。 “今天不同意没关系,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呢?”思雨毫不在意地道,神经大条坚韧得跟钢丝绳似的。 “什么意思?” “你自己猜去吧。” 思明晚上回家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不少。而思雨则更加勤快,几乎在每天下午都要给思明打电话,询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如思明说回家,她必定会早早来到师部门口,陪他一起回家。思明让她不要过来陪她还不乐意,一张小嘴又会高高翘起来。思明无奈,只得由着她。 这天傍晚时分,思雨又站在独立师门口等候思明。不远处的红顺酒楼,飘来一阵阵食物的香气,一条黄『色』秃尾巴的小狗在马路对面的一堆垃圾跟前嗅来嗅去。几名独立师军官从大门口出来,大概是去红顺酒楼聚餐,看见思雨,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这时候,子衿喘着粗气过来了。看样子显然走得很急,脸『色』红红的,额头、脸颊上挂着细密的汗水。看见思雨,愣了一下,就过来了,跟她打招呼。她们俩自从发生借宿的事情之后,有了一些隔阂,再加上方焉然出走,双方见面的时间明显少了。此刻,两人都知道他们来到这里是要见同一个人,心里就有了几分不自在,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打了招呼,却聊不起贴心话。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青县之行 思明很快出来了,两人一同迎上去,又都想先跟思明说话,却发觉是在跟对方争抢话语权。在思雨,感觉到几分不痛快,在子衿,也感觉到了一些尴尬。 可是子衿今天来见思明,是要说重要的事情,心里着急,不像平时那么谦让了,又因为谨慎,不想当着思雨的面说话,就硬着头皮拉思明到一边去。思雨感觉到了子衿的强势,想到她现在在思明眼中的位置,不痛快又增加了几分。 “大哥,你今晚回不回去?”思雨站在一旁,故意高声叫着。 “阿雨,对不起,我跟你大哥说几句话就好。”子衿意识到思雨的不痛快,连忙向她表示歉意并解释道。 “阿雨,大哥又不是三岁小孩,何必要你一次次陪着回家?你先回去吧,大哥等会儿会回家的。”思明跟思雨打趣道。子衿来到独立师门口等他出来,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跟他说。 “我在这里等你。”思雨大声答道。尽管这是思明打趣的话,但思雨听在耳朵里仍然不舒服,说话的语气里有几分赌气的成分。 思明没有意识到思雨情绪的变化,他跟着子衿走到一旁。 “阿明哥,小文不见了。”子衿不待思明发问,劈头就道。 “什么?小家伙不见了?”思明听了吃惊不小。 于是子衿把事情经过跟思明说了一遍。 原来,自打进入吴家之后,小家伙一改原先的放『荡』不羁,表现出奇地好,对于吴家骏和林榭君很有礼貌,一口一个伯伯阿姨地叫着。令人不敢相信小家伙之前是一个流浪儿。更让他们深感意外的是,小家伙还认识很多字,『毛』笔字也写得不错。子衿问是谁教的,他答是母亲。但是他对于父母亲的事情讳莫如深,不肯吐『露』半点信息。 这个事情子衿曾对思明说过,两人都感觉这个小家伙的身世一定不简单,其父母亲不会是普通平民百姓。那么,他为什么会流落到社会,他的父母又去了哪里?思明曾经旁侧敲击询问过小家伙,小家伙不是以沉默相对,就是王顾左右而言他。 吴家四个人都是上班族,白天家里自然没人,往往是小文一个人在家,他很自觉,都能按照子衿头天晚上的话,或者看书自学、或者做作业。可是今天子衿从学校回家时,却没看见小家伙,只在小家伙自己的房间看见一张字条。子衿说着,把字条递给思明。字条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 “伯父阿姨还有阿衿姐姐,我今天有事出一趟远门,需要三天时间,后天回来。事先没跟你们打招呼就走,很是抱歉。董小文。” 思明一看,第一感觉是,小家伙的文句挺顺溜的。他将字条又看了一遍,才沉『吟』道:“这小家伙虽然是擅自出走,毕竟留下字条,他说三天之后回来,估计应该会回来。我们且相信他,不必寻找,找也找不到。” 子衿还是有些着急:“可是他这样的年纪,独自出门在外,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这你尽管放心,他原先就是一个人在外流浪,不一直活得好好的吗?” 子衿听了思明这番话,才放下心来,告别的时候,见思雨还在那里站着,就特意过去跟她道别,还说占用了她的时间,望她原谅。 思雨瞧见思明跟子衿说着稍稍话,不知道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只见两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的酸味一个劲地往上涌。此刻,对于子衿的善意领受不了,认为她是假悻悻,只是“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在跟思明回家时发了一路牢『骚』。 “小妹,看你嘀嘀咕咕说了一路,是吃酸葡萄吃多了吧。”思明起先任由她说,后来到底忍耐不住,笑着讽刺了一句。 这一句话把思雨气得人仰马翻,一路追打着思明,直到管家老韩开了门才住手。 第二天上午,思明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称是青县警察局的,问他是否认识一个名叫董小文的孩子。青县不归阳州专区管,而是隶属于另外的专区。 思明想不明白,小家伙怎么会跑那里去了呢?又怎么会落入警察局之手?正想着,对方把事情给说了。原来,小家伙是因为偷车被警察局抓住的,审问中,小家伙提起驻阳州的独立师师长副官王思明是他大哥,他们才打电话过来证实。 思明听了更加奇怪。小家伙在吴家生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干起偷车的勾当呢?而且还是在青县。他赶紧承认下来,并请对方善待小家伙。他马上过去。放下电话,思明跟叶准请了假,之后又给阳州一中打了一个电话,找到子衿,把小文因为偷车被关在青县警察局的事情跟她说了,并说自己马上去青县把他给领回来。电话那头,子衿连忙说她也去。 当天下午,两人坐长途客车出发,准备在青县过一晚,明天一早就去警察局把小家伙给领出来。 此时是刚刚进入九月,一年当中最热的季节已经过去。但是在太阳朗照的日子,气温依然偏高。客车驶出阳州城不久,就看见大片大片的水田。早稻早已收割完毕,水田里是刚刚『露』出水面的秧苗。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片白光。间或有一只两只翘着长长尾巴的水鸟歇落在水田里,啄着水田里的虫子。 阳州今年的早稻收成不错。早稻上市之后,持续了大半年的米荒就结束了。在米荒的最后两个月里,由于打开了官仓,又从外地调来一些粮食,阳州城百姓的吃饭问题才得到了保证。在此过程中,阳州一中的学生组织了多支队伍,每天轮流去指定出售粮食的粮店,一边让市民排队买米,一边监督粮店按照规定的米价出售粮食,使得整个秩序井然有序。 沿途又上来不少乘客,使得车厢里乘客人数大大超出额定人数,一些乘客只能站在车厢里。思明和子衿把位置让给了一名老人和一名抱着孩子的母亲。乘客越来越多,车厢里逐渐拥挤起来,两人不得不一再彼此靠近。 子衿手握车厢上方的扶手,使劲撑住身子,跟思明保持一定的空隙。但如此一来就太费力气了。没有多久,已经是双颊通红,脸上满是细密的汗水。 “不要硬撑了,靠在我的身上吧,那样会省些力气。”思明早已看出子衿的用意,劝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祭奠父母 子衿看了看思明,终于妥协了,斜着身子靠到思明厚实的胸脯上,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感到轻松下来。思明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很自然地搂住子衿的腰,两人贴在了一起。 子衿想起上次起去里岙的情景,她趴在他的背上被背着走,被细藤捆在一起攀爬崖壁,同睡一个房间,在牛背岭身子紧贴在一起躺了一夜。当时,她的心思都在志刚身上,都在想着如何躲避特务的追杀,对两人的亲密接触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事后想起,就会心跳加快,脸上如喝了酒般感到燥热。 她就是在里岙回来之后,对思明的感情发生了变化。抵触、反感等等不良情绪消失了,偶尔还能想起一两回,心里会涌上那种叫做甜蜜的小东西。 所以上午思明打电话说要去青县领回小家伙时,她想都没想就说要跟他一起去。这当中,除了有对小家伙出走应该负起责任的因素之外,就没有一些萌动在心底的难以诉之于口的因素? 一想到自己的心有可能被眼前的这个男人俘虏,她不禁再一次心跳加快。 坐在由他们让出坐位上的那名年轻母亲,此刻正在给孩子喂『奶』。白皙而丰满的**大**『露』在外。而当那孩子吃饱之后,吐出母亲的**,这时,她的整个**全部『裸』『露』出来了。然而,她并没有马上遮住自己胸脯的意思,毫不理会周围投『射』在她的**上的目光,而只顾逗着自己眼跟前的小可爱玩,笑得非常开心。过了好一会儿,才掩上衣服。 子衿的脸正好对着那个小可爱,小家伙圆脸大眼睛、虎头虎脑的样子很是可爱,子衿冲他呶呶嘴,他就盯着子衿看。 “这位阿姐,你看我的娃娃很喜欢你哩。”年轻的母亲仰起头对子衿道。 “你这孩子多大啦?”子衿道。 “再过一个月,就周岁啦。” “看你这么年轻,都有孩子了。”子衿多少有些落寞地道。 年轻母亲瞧了瞧思明跟子衿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模样,有些不解地道:“难道你们还没有孩子?” 一语说得子衿满脸绯红。思明这时回过头来道:“我们还没结婚呢?不过,也快了。” 话刚说出口,小腿就被子衿踢了一脚,当然,是轻轻一踢。 “噢,原来你们是自由恋爱哪?心地善良的年轻人,老汉我祝福你们。”坐在靠窗位置的老人这时伸出拇指道。因为思明和子衿让出坐位,他才能够安心地坐在椅子上,因此心存感激。 “这位大哥一表人材,这位阿姐貌美如花,你们是天造地设一对,真让人羡慕哩。”年轻母亲也道。 老人和年轻母亲这么一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都纷纷扭头看思明和子衿。思明倒是坦然,然而子衿却是脸红耳臊 客车轰隆轰隆开着,车厢里热闹了一阵子,又陷入寂静中,人们随着车子的晃动而微微摇动着身子。思明和子衿说着悄悄话。 “阿雨最近对我很冷淡,她还在为那天晚上的事情记恨我?”子衿道。由于两人紧挨在一起,嘴巴几乎就在对方的耳边,所以话说得很轻。 “我这小妹有些狂,别理她,待时间长了,她的火气自然会消失。”思明道。他并不知道子衿当时为什么拒绝思雨的要求,但他相信子衿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她好像对我跟你接触也不高兴?”子衿这时又道。 “是吗?”这话让思明愣怔了一下。可是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想起昨天思雨的牢『骚』,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事都冤你。”子衿埋怨道。“非得到处敲锣打鼓,把咱俩说得好像真有那种关系似的。” “那又怎么样?你不喜欢咱俩这样?”思明嘻皮笑脸道。 “去你的。”子衿又踢了思明一脚。这回来真的,思明疼得呲牙咧嘴。 “我感觉有些奇怪。”玩笑过去了,子衿又道。“先不说我们俩是不是有那种关系,反正在外人眼里已经是了。而她是你的亲妹妹,本来应该感到高兴才对,除非——”子衿停顿了一下,又说道。“除非她对我非常不满意。” “阿衿,你不必做过多的猜想。那是她的一厢情愿。”思明道。 “什么?一厢情愿?”子衿很费解地道。 沉默了一会儿,思明才又开口道:“我也是刚刚知道,我是父母抱养的。跟家人没有血缘关系。” “什么?你是养子?”子衿将自己的身体使劲往后挪了挪,漆黑的眼眸吃惊地看着思明。 “嗯。”思明应着,眼睛也看向子衿。由于人多,刚才子衿的脚步没有挪动多少,两双眼睛近距离相互注视着,中间相隔着的,也就两三个拳头的空间。 “天哪,怎么会是这样。那你知道亲身父母是谁吗?”子衿听了很是惊讶。 思明摇了摇头,满脸的苦涩。“这事是阿雨前不久告诉我的,全家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告诉伯父阿姨你已经知道自己是养子?” 思明摇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他们不想让我知道,是出自于对我的爱。二十多年的养育,他们已经把我视作自己的孩子,视作家庭的一员。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破坏现有的关系和氛围?” “是啊,是应该这样。”子衿道。她这才明白思明刚才说的“一厢情愿”的意思了。“这么说,阿雨在吃我的醋,她在追你?” 思明没有回答,而是把子衿轻轻揽在自己的怀里。子衿少有的顺从,把自己的头靠在了思明的肩膀上。 经过这么一番的谈话,她感觉自己的心跟思明贴近了不少。 到了青县县城,已经是晚上八时许。他们找了一家像样子一点的旅馆,要了两个房间,当晚在各自房间睡了。第二天一早去了青县警察局,思明亮出身份,警察对他很是恭敬,局长亲自出面接待。不久就把小家伙接出来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游说章恒义 “文杰夫『妇』因为工作繁忙,又身处恶劣的环境,一直把孩子寄养在乡下的一户农民家中。”江宏道。“他们牺牲后,国民党特务找到那个农民的家里,『逼』他们交出文杰的儿子,但这时他们发现孩子早已经跑了。从此,谁也不知道孩子的下落。阳州地下党和青县地下党也曾派人寻找过,但最终还是没有找到。这件事情成为阳州地下党最大的遗憾。” 思明算了一下,文杰夫『妇』牺牲时,小文六周岁,也即是说,他从六周岁开始就流落街头。想不到这个小家伙的生命力如此顽强,竟然活了下来。思明的心里有了诸多感慨。 “这孩子真不容易。” “是啊。”江宏也叹了一声道。 “那么小文又是怎么知道他的父母亲埋葬的地方?”思明的心里头还有一个疑问。 “我听说,在把文杰夫『妇』掩埋后,那位好心的农民夫『妇』曾经带着孩子去祭奠过。想不到他从此记住了。”江宏道。“我明天就把这件事情跟组织上汇报,让组织上再确认一下,如果确实是文杰同志的孩子,就请指示将孩子送哪里比较好。”江宏又道。 事情很快证实了,小文就是文杰夫『妇』的孩子。当年,文杰夫『妇』为了保护孩子,让他姓母亲的姓。 “组织上认为,把孩子托付给吴家照管,是个不错的安排,建议不要再变动了。”江宏这样告诉思明。 这天,江宏还告诉思明一个情况。据省城地下组织获取的消息。前段时间,独立师参谋长蔡扶桑在省城四处活动,意图把叶准从独立师师长的位置上给赶下去,让自己上位。 这个消息,第二天就被思明的好友、曾做过省『主席』沈烈秘书的方城的来信证实。方城在信中告诉思明,最近,在省城驻军高层和省『政府』出现许多阳州独立师以及叶准的负面议论。方城在信中虽然没有明言那些谣言出自何处,但思明清楚,就是那个姓蔡的在煽风点火。 这个蔡某人在骨子里仇恨『共产』党,是绝对不能让他上位的。 思明当天就把方秘书的信拿去给叶准看了,又把从江宏那里得来的信息也告诉给他。 叶准黙黙地看完信道:“其实,这些消息我已经听说了。” 思明道:“师座,虽说君子不可跟小人斗,但像蔡扶桑这类小人,您还是要针锋相对,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哼!跟他斗,我怕弄脏了我自己。”叶准“哼”了一声道:“再说,仅凭造些谣言,就想把我赶下台,他想都别想。” 思明从叶准的反应中看出他还是在意这件事情的,毕竟被赶下台心里不好受。但他还是被名声所累,认为跟蔡扶桑斗就是掉了身价,又小看了对手的实力,所以才会隐忍不发。于是道:“师座,还是小心些好。有些事情,您亲自出面不便,交给我办好了。” 思明跟叶准关系亲密,所以说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出口了。当然,思明也有自己的判断。叶准跟蔡扶桑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前者埋头于做事,不谙熟于人际关系,而后者刚好相反。而最要紧的,是叶准的心里,本来就不赞成跟『共产』党为敌。只要有这一点就足够了。因此,他必须保证独立师由叶准掌舵。 叶准看了看思明,没说什么,但从他脸上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已经认可了思明的建议。 —— 章恒义的对面坐着葛维清,桌子上那个白『色』瓷杯里的茶水已经续了好几次,两人已经交谈好久了。 近来有些背运,几次行动都不成功。这让葛维清的心里有些恼火。但他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他仍然是阳州最强之人,他要扭转局势。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给保安队讲课,由此萌生了一个利用保安队的力量对抗共党游击队的想法。思明有一句话还是说得对,对付游击队,或许真得由保安队出面更合适些。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终于想出一个围困大山的主意。 阳州的地形西高东低,西面属于横亘于我国东南沿海地区的丘陵地带,是连绵的大山,东面靠海,是平原水网地带。葛维清的计划就是从南到北,对所有由平原通往山区的山口都建立哨卡,由保安队把守,同时列出禁止进入山区的物资清单,除了允许山民们携带少量的禁令物资外,其他人携带违禁物资或携带超量,都要予以没收。山区缺乏大米、盐、『药』品、布匹、棉花等等物质,控制住这些物质,就能将山里的游击队活活困死。 他们要生存下去,只有两条路。一是下山硬抢,这跟『自杀』相差不多了。二是转移到其他地区。把祸水泼到别人的地盘,这也是葛维清他们乐意看到的,只要共党游击队不在本地区活动就好,管他呢。 这个计划需要每个县同时行动,所以必须得到章恒义的首肯。葛维清今天就是过来跟章恒义讨论这件事情的。然而,章恒义是个只求无功,但求无过的人,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如今国共战场上的较量出现逆转,越来越不利于党国,情势堪忧,他哪还有心思管自己管辖范围内一小股共党游击队的活动? 他有一说法很有市场。如果党国在战场上得势,何愁消灭不了这股游击队,如果党国失败,那么即使消灭了这股游击队又有何益?何况,再不济,还有独立师呢,天塌下来该他们先顶着。他干嘛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吃饱了撑的?所以就不很热心,哼哼哈哈敷衍着。 章恒义的小心眼葛维清哪看不出?心里痛恨至极,觉得党国成了今日这种局面,都是拜这些人所赐。可是如今需要人家这个牌子,没办法,只得收敛杀气,耐着『性』子,和颜悦『色』做工作。他保证由他处理一切,绝不让章恒义劳心劳力,好说歹说,终于让章恒义点头同意。 但是说到具体事项,章恒义又不耐烦了,让葛维清跟志刚谈。葛维清怎么信得过志刚?就说志刚不过是阳州城保安中队中队长,管不了各个县的保安队。章恒义就说他还是我的秘书呢,怎么就不行?但是葛维清这回是铁了心不让志刚『插』手。最后说要么让便衣队先弄个方案,交他审阅,通过了,就以保安团司令命令的文件下发。当然,方案的实施,则是他葛维清的事情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围困大山 葛维清是由曾焕玉陪着去专署的。回便衣队时,曾焕玉的牢『骚』话说了一路,都是数落甩手掌柜章恒义的不是,还埋怨葛维清把该由专署干的活也给揽下来。 “这有什么不好?热闹啊。”葛维清开玩笑道。 “还热闹呢?都被别人当猴耍了。”曾焕玉气呼呼的道。 “你呀,还是不懂其中的门道。”葛维清这回收了笑脸,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曾焕玉的额头道。“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是大好事,你发什么牢『骚』?” 曾焕玉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同时惊讶道:“你说,这还是大好事?” “怎么不是?”葛维清道。“我们便衣队的庙门到底小了一些,所以要请出专署这尊佛。我本来还担心要跟专署扯皮,现在章恒义撒手不管,我们不是由着自己的意思做这件事情吗?这可以少了多少跟人家磨嘴皮子的功夫呢?” “这太不公平。”曾焕玉仍然不服气,撇着嘴道。“都是替党国做事,干嘛人家那么悠闲,就该我们要死要活地干?” “公平,你信?”葛维清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些许苦涩。“是啊,它跟自由一样,都是很诱人的东西。可我告诉你,它们跟海市蜃楼、空中楼阁一样,美则美夷,却全是他娘的欺骗人的,是那些坐在书斋里闲着没事干的书生弄出来的玩意儿。人既自私,哪来的公平?人有贪欲,哪来的自由?如果我们真信了它,那就跟走火入魔差不了多少了。” 停了停,葛维清又道:“我有自己的行事原则。跟党国利益没关系、不合心意的活,谁让我干都不行,对党国有利又合我心意的,我能揽就揽,揽过来之后还要干好。” “哎,多傻的一个傻瓜。”曾焕玉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看着葛维清道。“当下,党国就缺你这样的傻瓜。” 葛维清似乎有些感动了,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曾焕玉放在座位扶手上的那只手的手背,却不再说话。 回来后召集手下商量具体方案。唐历苏对便衣队牵头做这件事情也持反对态度。“葛头,我们够忙的了,每天太阳一出就干活,到月亮升起才歇息,干嘛还把人家的孩子抱过来给自己养?” 葛维清不悦地道:“这是别人的孩子吗?你要明白,反共,永远是我们便衣队当仁不让的活。” “这道理我知道。”唐历苏道。“可也不是所有反共的活都该我们干吧。何况,今年流年不利,我们是屡战屡败,也该歇歇,自我反省一下了。” “自我反省什么,即便屡战屡败又能怎么样,我们就不能学学曾国藩,将屡战屡败改为屡败屡战,最终取得胜利吗?如果连这么一点自觉都没有,还当什么便衣队员?”葛维清威严地道。说话之时,还用两根手指在桌子上敲打了几下,发出“咚咚”的声响。 见葛维清动气,唐历苏不敢搭腔了。 讨论之后,葛维清让颜飞容给整理一下,形成文件。他怕别人送去章恒义不当回事而担搁,亲自给送去,让当场看了,当场签字。 命令就此下到各县。 根据命令,此项任务,每个县的第一责任人是县长,出了问题首先追究县长的责任。这就把县长都给圈进去了。县长们都知道这道命令是怎么出笼的,所以接到命令,全都在背后骂葛维清『操』蛋。 但是县长们也怕葛维清这个特务头子,所以骂归骂,命令还要执行。首先明确本县范围内有几个山口,然后,每个山口都建一个碉堡和检查站。检查站白天开启,晚上关闭,重要地段还给拉上铁丝网。每一个检查站安排十余名至二十名数量不等的保安队员。有的县原本保安队员人数较少或者山口多人手不够,就又从社会上补招一些进来,突击培训之后上岗。 还有更复杂的活儿让他们头疼。每个县多多少少都有定居在山上的山民。按照命令,要对山民进行宣传,一个家庭发给一个小本,每次携带列入禁令的物资进山都要给予登记,不带小本本或者超出定额数字的给予没收。于是各个县都不得不派出人手进山,又是登记人口又是宣读禁令又是发小本本,忙活了好些日子。 当然,县长们有的是办法,那就是各家自扫各家门。山口是哪个乡、哪个镇的,那些活就都由哪个乡、哪个镇负责,有的甚至连派保安队员也都由乡镇派。 当时把针对山民的内容放进去的时候,曾焕玉曾提出质疑:“列入禁令的物资,由山民们带进山,会不会被共党游击队抢走?” “不会。”葛维清胸有成竹地道。“共党分子在这个问题上是做得很好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们已经把允许山民带入山中的禁令物质给规定到最小,他们便是饿死冻死,也不会去抢山民那么一点物资的。”停了停他又加了一句。“我倒真心希望他们去抢百姓手里的物资,那样的话,他们离被消灭也就不远了。” 保安队原先都闲得蛋疼,懒散惯了,这几个月的训练,这一习『性』多多少少得到一些改变,接着马上去把守山口,那些想懒散的人也懒散不了了。葛维清还派出便衣队员去各个山口进行检查,发现有偷懒的,马上惩罚。他自己也隔三差五下去巡视。后来他想,总是自己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找个人替他做监督的事情。他想到了丁小六。这家伙那天清晨过来报告发现彭秩州,给他印象深刻。于是派人把他找来。 “小六,派你一个差事,你干不干?”葛维清对走进他的办公室的丁小六道。 “干,愿意干。”丁小六还没等葛维清说出什么差事,就兴奋得满脸泛起红光,差点要跪下来给葛维清磕头。他是被『共产』党赶出村子,逃到阳州城的,心中有仇恨,要寻找靠山,伺机报仇。可是自打进城之后认识了独立师的单方佐、便衣队的葛维清,但他们都看不起他,跟没有认识差不多。这让他很不爽,也很无奈。现在葛头说派活给他,哪有不高兴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太岁头上动土 “你自己去找几个人,要正经些的,嘴巴要牢靠,有事没事去那些由保安队负责把守的山口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比如不值勤的、值勤时偷懒的、不认真检查来往行人的等等,如果发现了,就过来向我报告,知道吗?” 丁小六听完越发高兴了,这不像是钦差大臣干的活吗?这样的活他太愿意干了。当即领命而去。 围困大山的方案实施之后,马上发现了另外的好处。既是各县保安队跟便衣队的联系密切起来,似乎成了便衣队的编外组织,这让葛维清非常高兴。 在此同时,葛维清命令建立被列入禁运名单的大宗物品登记制度和禁运大宗物品出城审报制度,要求城区各个城门的便衣队员加强对出城的大宗物品的检查。由于外地进入阳州地区的大宗物品都是靠海轮运进来,缷在阳州城内的码头上,要运送出去,都得经过各个城门口。比如棉花、布匹、盐等等。因此,控制住阳州城内的大宗物品,就等于控制住全阳州地区大宗物品的流通渠道。 唯一让葛维清不放心的是,各城门口主要由直属保安中队把控,而直属保安中队中队长是志刚。如今在葛维清的眼里,志刚已经成为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因此,葛维清把便衣队参与城门口值勤作为制度巩固下来,不管哪个城门,每天都必须有便衣队员在场。 这时候,他想起了金社良。上次没有扳倒志刚,他的让金社良上位的计划也流产,于是命令金社良蛰伏起来,等待时机。现在,该让他出场了。 “金排长,好久不见了。”在百乐门的一个小包厢里,葛维清见到推门而进的金社良,赶紧抱拳迎上去。 金社良想不到葛维清会单独约他吃饭,已经受宠若惊。现在见葛维清这么郑重其事地欢迎他,激动得差点掉下眼泪来。葛维清是阳州大名鼎鼎的人物,而他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保安中队小排长,对方这么看得起他,实在是深感意外。 他也是聪明人,当然知道葛的用意。此时,在小有得意之外,也是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辜负葛对他的深情厚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葛排长想不想再次卷土重来?”两人坐定,小姐上菜斟酒,退出包厢之后,葛维清开口就直奔主题。 卷土重来?太想了。金社良闻言又激动起来,难道姓葛的又有新的招数了? “当然。”金社良也不藏着掖着,直率地答道。他也算是保安队元老了,跟志刚一样,是有文化的人。但志刚占着中队长的位置,而他一直只能是一个排长,这让他感觉窝囊,日思夜想能有取而代之的一天。 “那好。葛某交给你两个任务,如果你完成得出『色』,葛某必定助你实现梦想。”葛维清道。 “葛队长请讲,只要在下能做到的,必定全力以赴。”金社良亢声道。 “好。”葛维清满意道。“这一,是监视吴志刚,看他有没有暗中放走携带违禁物资出城之人;这二,是在保安中队联络发展跟金排长一样对吴志刚不满之人,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第一条没问题。只是这第二条——”金社良踌躇道。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也早有发展自己人跟志刚对着干的想法,只是其中牵涉到钱的问题,令他为难。他总不能一『毛』不拔就让人家听他的吆喝。而他出生于一个做小本生意的家庭,囊中羞涩,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不会让金排长有后顾之忧的,我们将按时提供活动经费。”不待金社良说出下文,葛维清立即道。 金社良闻言大喜,当场应允下来。 在实施围困大山计划的第一天,便衣队就跟独立师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摩擦,搞得双方都很不愉快。原来,一团团长单方佐见师部天天吃着由面和粮店提供的优质大米,也嘴谗起来,让团部军需官如法炮制。 优质大米只有阳州城内的粮店有。这天,团部军需官带了两名士兵来到阳州城的面和粮店,用他们的大米交换来几担优质大米。出城时,被便衣队拦住,说他们事先没有提出申请,不让出城。 本来,便衣队也没打算为难这位军需官,让他走个形式,补一个就行了。可是这位军需官自恃老子是独立师的,哪能听令于你便衣队?就不肯补办,且说话态度强硬。双方你拉我扯的,当场在城门口干起架来。结果,军需官的脸上挨了几拳,出了几滴鼻血,一气之下,撂下大米,回团部告状去了。 毕竟是自己人受了欺负,单方佐听了也不痛快,就打电话给葛维清。葛维清还算给他面子,马上向他道歉,说一定严惩手下。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次日,单方佐来团部开会,顺便当作闲话把这事说给大家听。大家听了,都愤愤不平。你一言我一语,大骂葛维清无法无天,把手伸得太长。 “单团长,这件事情的根源不是补不补办申请的问题,而是我们部队进出阳州城的物资该不该接受他便衣队审查的问题。” 思明这话一说,会议室顿时更加闹腾起来,人们的脑袋都开窍了。对啊,我们独立师进出阳州城的物资,要他便衣队审查个屁。这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师座,这事得跟便衣队干涉,不能由着他们的『性』子来,否则,我们独立师不成了人人可欺的软蛋了吗?”几个军官叫道。 叶准本来对葛维清就很反感,听了大家的议论特别是思明的话,觉得有道理,就让军需科出面跟便衣队交涉,部队所有进出阳州城门口的物资,他便衣队都无权检查,都得无条件放行。 魏先礼领命,只能去见葛维清。 “葛队长,首先声明啊,魏某是奉命行事,跟我个人无关。”魏先礼坐在便衣队会客室的沙发上,先把自己撇清楚。 “魏科长跟葛某是什么交情?还用得着说这话吗?”葛维清马上接着魏先礼的话道。 这话让魏先礼听在耳朵里很舒服。于是把会议上大家的议论以及叶准的意思跟葛维清说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头等大事 “其实,你们都误会了,葛某怎么会去检查部队的物质呢?也就是让你们在出城门提交一个单子,走个形式罢了。”葛维清道。 “葛队长,依魏某的看法,你们大可不必去管部队的事情,谁吃了豹子胆,敢借用部队的名号干那事,那不是寻死吗?”魏先礼道。 “今天既然是魏科长过来了,葛某总得给你面子,否则,魏科长回去也不好交待。行。就这么办,只要是独立师的物资,便衣队无条件放行。” 葛维清见胳膊拧不过大腿,顺势给魏先礼塞过去一颗糖吃。于是,魏先礼喜滋滋回去复命。 葛维清的这一围困计划,可真正把大山里面的游击队给难住了。特委机关才十多个人,问题好解决,可游击队数百号人,衣食住行,日常开销,那量就大了。以前,好多物资也是不能公开运送入山的,如果被保安队或者其他什么队查到,也都是要被没收,但毕竟没有在所有山口设立检查岗哨,这里过不去就从另外的地方过。现在所有的山口都被堵死,所有需要的物资都被禁运,诸多问题纷至沓来。大米被禁,还有番薯等粗粮杂粮,没有盐却不行;又眼看要入冬,得置办一批棉衣棉被,却进不来布匹棉花。 打破围困成了游击队面临的头等大事。起先,游击队出动兵力,利用夜『色』袭击了几个岗哨,拔掉几个碉堡,然后从关系户那里带入一些东西。可是这样做犹如饮鸩止渴,代价很大。因为游击队一去,保安队员就会躲进碉堡负隅顽抗,如果攻不下来,时间稍长,增援部队就到了。每一次行动都会有伤亡,还很容易暴『露』关系户。 一次行动还中了便衣队跟保安队一起设的圈套,游击队损失人员不说,还连累暴『露』几个关系户,全给破坏掉。这些关系户是在长期的斗争中逐渐建立起来的,游击队依靠他们,才得到源源不断的物资。一旦被破坏,短期内很难恢复。 更加头疼的是,便衣队对阳州城进出违禁物资实行审查制度,从源头上控制了物资,掐断了像布匹、棉花、食盐之类物资的盲目流出,游击队即便出兵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我可以借国军士兵之手把物资运进山。”有一天,江宏跟思明谈起这个事情时,思明这样说道。 “借国军士兵之手,什么意思?”江宏问道。 于是,思明向江宏说出他的思路。原来,经过几个月的工作,思明已经在独立师内部秘密发展了几名党员,在师部,有作战科科长『毛』国杰、警卫连连长宋朝,孙中尉加入组织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各个团的工作虽然进度稍慢,但一团一营营长李可人已经被吸收为『共产』党员。李可人又在自己的部队发展了一支人数可观的外围组织。这些人中有一连连长林青民和几名排长,还有一批士兵。 除此之外,保安队那里,经过努力,已经成功安『插』进去几名思想先进、同情『共产』党的人。其中瑞县保安中队中队长瑞安国便是。 思明的思路是,让孙中尉借职务之便,秘密为游击队采购所需物质,再由李可人安排可靠的士兵运到某个山口附近,然后通知游击队下山取走。由于是军人采购,军人运输,绕开了检查,在通过山口时,可以让瑞安国在约定的时间将山口检查站换上自己人,游击队员就可以安全地接走物资。 当然,根据纪律,思明没有向江宏透『露』具体人员的名字,而只是把自己的思路大概向江宏作了介绍。 “这样做是不是风险太大,一旦被特务发现,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队伍将会损失殆尽。”江宏担心地发问。 “有这可转能,但我会防备的。”思明道。“用军人身份做掩护,只要谨慎小心,便衣队的特务们就奈何不了我们。其中的环节虽然多了些,但也有好处,各个环节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不必也没有必要『插』手另外的环节。所以,每一个环节都是独立的,并不知道另外环节的人和事。假如某个环节出了问题甚至暴『露』,只要扑救及时,不会影响到其他环节。当然,暴『露』总不是好事,我会尽最大的努力防止。” “这样吧,事情重大,我把你的想法带给组织,由组织决定。”江宏道。 “好。”思明点头道。 江宏当天晚上就去了李铁家里,把思明的建议跟他说了。李铁听了江宏汇报,在自家的厅堂里来来回回走动着,又站在窗口久久凝视着夜晚黝黑的天空,思考了许久,就是下不了决心。 “由军人采购军人运送,确实能够躲开特务们的检查,但动静也是很大的,部队的同志在敌军内部建立起自己的组织有多么不容易,如果毁在我们的手里,那是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他担心地道。 “那么您认为应该如何是好?”江宏询问道。 “先不忙着答复,我们再斟酌斟酌。”李铁道。 在听了江宏转述的组织意见之后,思明表示不敢认同。 “做地下工作,不可能有百分百的安全,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存在暴『露』的危险。”思明略略有些激动道。“如果一味的以安全为理由雪藏我,这个也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那是本末倒置了。如今,阳州特委和游击队遇上的是生存问题。还有什么比这个问题更大更重要?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万一阳州地区我党的武装力量遭到削弱,甚至无法生存,我的工作做得再好也没有意义。 “江宏同志,我希望你再次代我向组织上提出建议。组织上想出其他办法则算了,如果没有,请考虑采用我提出的办法。” “思明同志,你得承认,你的这个建议是有巨大风险的,是搭进了你在部队千辛万苦发展起来的近乎大半力量,万一出现意外,你之前所做的努力将一笔勾销,后果也是难以承受的。所以,组织上的担心也并非没有道理。”听了思明的一席放,江宏冷静地道。 “好吧,我等待组织决定。”思明无奈地道。 江宏看了看处于激动中的思明,缓和了一下语气道:“你且冷静一下,我会把你的意见再一次向组织提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小吃摊上 时间的流逝,使得缺乏物资的游击队的生存环境一天一天艰难起来。士兵的饭碗里,大米的比例急剧减少,番薯及其他杂粮的份量迅速加大。但他们知道,这样的日子还算优裕的,再过几个月,恐怕连杂粮也会吃不上。缺少盐,烧得菜淡然无味,士兵中开始出现食欲不振,四肢无力,晕眩等症状。 在严重的事态面前,李铁经过跟特委沟通,终于同意了思明提出的办法。 见组织上终于同意实施由他提出的方案,思明马上行动起来。 这天,思明郑重约来孙中尉,让他出面采购布匹、棉花和盐。虽然思明没有说明采购这些物资干什么用,运往何处。但孙中尉仍然明白了任务的重要意义,神『色』激动。 孙中尉以军人的身份,很方便地采购到物资,并按照思明的吩咐,把这批货物存放至码头三号仓库,就不再管接下来的事情。 当天下午,一团一营一连连长林青民带了五名士兵,坐了一条船来到阳州城,拎着提货单,从码头三号仓库提出货物,即刻押运出城。船只从小南门通过的时候,志刚站在城门口,黙黙地注视着这条船驶出闸门。 两名便衣队员也同样束手站在他们的检查位置上,注视着这条船的离去,没敢上前盘问,更没敢要求停船检查。林青民的船顺顺当当出了城门,驶进城外的塘河,没入绿意盎然的平野。 两个小时之后,在临近傍晚时分,这只船驶到一个山口附近的地方,交待给一个关系户,也离开了。 当天夜里,一队游击队士兵悄悄下山,通过山口,跟关系户接上头,乘着夜『色』的掩护,卸下船上的货物,直接运进山里。而在山口值勤的,是瑞县保安中队中队长瑞安国亲自带领的一帮弟兄。 第一批物资运进山区之后不久,又组织运送了第二批。这两批物资进入山区,除了大米,游击队物资短缺的局面很快得到缓和。山里发出指示,可以暂时停止运送物资了。 思明是第一次动用自己在部队中发展起来的队伍,看着这支队伍井然有序地运转,完满完成任务,犹如是在检阅自己这大半年时间所花心血的成果。他很受鼓舞。 但是这时林青民提出了一个请求。他知道山里肯定需要粮食,便私下里召来几名信得过的士兵,大家一起努力,筹措到一批资金,在周围的几家大户人家收购一批粮食,本来是准备待下次运送物质时,顺便把这批大米运进山里的。 他们接到暂停的通知就急了,粮食压在手里,不好处理不说,时间长了还会变质。更加重要的是,这是他们的心意啊。他们希望组织上能够感受得到他们的一片赤子之心。如今运不进去,他们的心血将白白作废,所以提出请求,让他们把这批大米给运进去。 不必讳言,年青人的热情有些过头了。 李可人接到林青民的请求,对他的擅自作主行为好一顿批评。然而,粮食买都买了,而山里也确实缺粮,他就将这一情况向思明作了汇报。 思明是通过江宏了解到山里的意图的。虽然组织上同意了思明的方案,但仍然非常在意他们的安全,尽量减少采购的次数和规模,不要把动静弄得太大。大米跟其他物质不一样,不必在阳州城内采购,可以通过关系户直接在农村采购,再找机会运送上山。再有,大山之中,能代替大米作为粮食的作物也不少,先放一放还可以熬得过去,因此两次采购物资都没有把大米列入名单之中。 现在既然林青民他们已经采购到一部分粮食,放在那里可惜了,同时,拒绝的话也会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因此,思明跟江宏商量,让山里派人把这批大米运走。 农历十月的天气,秋高气爽。农田里,晚稻刚刚收割完毕,黑油油的地里,满眼是收割后留下的稻茬。不少勤快的农民已经驱赶着满身黑『色』的水牛或者壮实的黄牛,在地里扶犁耕地,不时地响起鞭子的噼啪声和农民的吆喝声。一些赤脚的小孩子,腰里挂个竹篓、手里握着镰刀、在地里捉泥鳅。不远处的山上,林木依然葳蕤。 这天,在雁南镇的一个小吃摊上,穿米黄『色』丝绸褂子的丁小六正跟几个壮实的汉子坐着喝藕粉水果羹。距离他们不远处,是一条塘河,码头上停着几条木船。从这里往西不到半公里,就是一个山口。 丁小六自从接受暗中巡视各个山口的任务以来,不辞辛苦,天天在各个山口奔跑,却也真的发现几个问题,反映给葛维清之后,葛维清均予以处置,还对他作了口头表扬,这让丁小六很高兴,也更加积极了。今天来到瑞县,已经悄悄地暗访了两个山口,发现瑞县保安队的纪律比其他地方要严明,两个山口的保安队员按照要求,一丝不苟地对进出山口的行人履行检查的责任,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于是,决定不再检查另外两个山口,打道回府。此刻,他们走累了,决定在这个小吃摊吃一碗藕粉水果羹,歇歇力气,便动身回去。 不久,塘河上驶来一条大船,船上是十多个大箩筐,上面覆盖着盖子,看不出载的是什么。但看那条木船吃水很深的模样,显然箩筐满载了比较重什么东西。船上除了两名船工之外,另有两名身穿对襟粗布衣服的年轻人。好像是押船之人。 “老大,辛苦了,上去吃点什么吧。”年轻人中的一人高声喊道。 “好咧。”船老大答应着,麻利地系好缆绳。 四个人跳上岸,朝丁小六这边走来。看见丁小六他们喝的藕粉水果羹,就不走了,都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上,大声嚷嚷着让店家给他们上藕粉水果羹,外加两个菜饼。丁小六眼睛看过去,刚好一名年轻人的双手向上举了一举,就见他的衣服后头的下摆处『露』出一截黑洞洞的东西,一晃又缩了回去。丁小六的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露』出的不是驳壳枪的枪口吗?他们是谁?丁小六寻思着。开头,他以为是便衣队的人,可是看他们的神态举止更像是当兵的。他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眼睛转了几圈,就想搞清楚他们的身份。于是不急着走了,继续坐在那里偷听他们说话。 “哎,你说,他们会在什么时候下山把货物接走?”四个人当中的一个说道。 “怎么着也得天黑下来吧。”另一个接茬道。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很轻,还是被丁小六听到了。当丁小六一听到“下山”和“天黑下来”这些个字眼,眼皮猛地跳了几下,心头止不住“彭彭彭”猛跳一阵子,不是紧张,是亢奋。“难道,他们是送粮食给山里的游击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意外事件 丁小六决定把事情了解清楚。或许,撞到手里的立功机会来了,他可不想让它溜走。他朝几个手下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坐着不动,自己悄悄起身往河边码头走去,装着洗手的模样,沿着河边码头条石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一直走到那条大船跟前,蹲下身子,装作洗手的样子。回头一睹那四个人,都在津津有味地吃着,咬一口菜饼喝一口羹。其中一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也很快扭转头。 他慢慢地撩着水,眯起眼睛在木船上慢慢看过来。这时,他在船舱舱底瞥见了几粒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大米。他的呼吸立即急促起来,再一次回头看了一下,突然伸手掀起距离他最近一个箩筐的盖子又马上放下,整个过程也就两三秒的时间。然而他已经看清楚了。呀!箩筐里面竟然是满满的大米。这一下子,他更加相信这些人是从山上下来的游击队员,他们要把这些大米运到山上去。 他不再去想这些人会采取什么办法把这些大米送上山,只想着怎么样把这个消息告诉葛头。可是眼下他们远在瑞县,回到阳州最快也得两个多小时,再从阳州派人过来,来来回回,四五个小时就过去了,那时天早已黑透。这些人和这条船上的大米还在不在就难说了。 丁小六这样的人,心里有一种赌徒的『性』子。今天遇到可以立功的机会,怎么肯轻轻放过?他想,他们是四个人,我们也是四个人,但他们当中有两人是船工,只要出奇不意抓住两名游击队员,那两名船工就不足为虑。想明白之后,他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走上石阶,返回到小吃摊边,向其他三个人使了眼『色』,悄悄地掏出腰里的枪,另外三个人也掏出了枪。 他们的动作被两名年轻人看见了,这两个大意的家伙感觉情况不对,也伸手掏枪,可是已经晚了,他们的后脑勺被冰冷的枪口顶住,动弹不得,腰里的枪就被『摸』走了。只听得丁小六叫道:“都不许动,我们是便衣队的。” 两名年轻人连反抗都来不及反抗,就被擒住了。两名船工吓得双腿直打颤,竟然都忘了逃跑。不一会儿,两名年轻人被捆得结结实实丢在船上。两名船工被枪顶着脑袋也上了船,丁小六让他们掉转船头,往阳州方向划去。 小镇三面通透,周遭一揽无遗,他们的这一通折腾,被周围远远近近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消息不一会儿就传了出去。等林青民带人赶到码头时,木船早已不知踪影。林青民知道事态严重,一方面命令手下追赶那只木船,一方面将情况向李可人作了汇报。李可人大吃一惊,来不及责备林青民做事粗糙,立即派出可靠之人进山阻拦下山运粮食的游击队员。然后将情况向思明作了汇报。 两人还算镇定,因为事先已有布置,如果行动被发现,有统一的口径,就说是想赚几个小钱。只要游击队没有下山,就不会造成即成事实,情节就不算很严重。如今部队里这样的事情还少吗?远的不说,今年上半年,一团之长的单方佐就指使警卫排干过。只是,便衣队肯定会有所怀疑,会利用这次机会大做文章,把事情搞大。在便衣队的严刑拷打之下,两名士兵是极有可能供出李青民的。林青民有可能被卷进去,甚至被抓。 李可人让林青民先避一避,说有事他顶着,谅便衣队也奈何不了他。但是林青民不同意,这次的事情纯粹是他惹出来的,怎么能让营长顶雷、代他受过?何况,如果他在出了事情之后丢下两名弟兄不管,自己一走了之,那他成了什么人?在弟兄们面前还挺得起腰板吗? 李可人说服不了林青民,只得吩咐他小心谨慎,遇事不可蛮撞。 —— 葛维清这些天的心情是愉悦的。根据情报得悉,游击队物资溃乏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艰难。情况表明,围困计划获得初步成功。只要继续围困下去,游击队要么远遁他处,要么坚持不下去而溃散,而他将兵不血刃地解决阳州地区持续十多年的匪患。这可是大功一件哪。从此,看省城的那些同僚还小瞧他不? 正当他沉浸在唾手可得的胜利的喜悦中时,今天,就是今天,他收到一份从大山深处送出的绝密情报。情报上说,发现最近一段时间游击队突然获得大量物资,其中包括他们极其需要的布匹、棉花、盐等等。这批物资来自何处不知。 这份情报有如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淋到脚,他的兴奋心情一下子被浇灭了。 葛维清百思不得其解,所有的山口都被封锁了,所有的物资都被控制起来了,游击队怎么还会得到大量物资呢?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渠道获取这些物资,又是通过哪个山口送进去的呢? 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紧皱眉头,苦思冥想,就是想想出个究竟。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暮霭四合,房间的物品也影影绰绰起来。可他即没想到要离开,也没有开灯的意思。 就在这时,秘书颜飞容带着丁小六过来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不理睬,任敲门的声音响着。 颜飞容敲了一会儿,疑『惑』起来,以为葛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出去了。正要离开时,门突然开了,黑暗中,出现在门口的那个神『色』落寞的人不是葛头又是谁? 葛维清一眼看见了兴高采烈的丁小六,不觉怒道:“丁小六,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高兴?” 丁小六跟以往完全不同,竟然一点也不惧怕葛维清的发怒,道:“葛队长,我抓到了两名可疑的士兵。” “什么?我让你监视那些保安队,你抓士兵干嘛,还嫌我麻烦不够多是不是?你也太能惹事了。”葛维清说着,气又上来了,丁小六就站在跟前,这可不就是现成的发泄怒火的沙袋?他心里的郁闷、烦燥已经忍了一天了,此刻有这么一个沙袋,岂能让它溜走?当即一抬手,“啪!”地一声给了丁小六一个巴掌。 “葛队长,你干嘛打人?”丁小六用手捂着脸,像小孩子被母亲误打了般,委屈地道。 “打人?我还想毙了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主动投案 那一巴掌还远远没有解恨。况且,葛维清越想越觉得此事的后果很严重。士兵是好抓得吗?惹恼了叶准,他葛维清又得吃苦头了。如此想着,就有了拔枪的冲动。但是他平时用枪不多,拔枪拔得不利索,一时之间还拔不出来。正待再拔,颜飞容上前按住了他的手。 “葛头,丁小六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葛维清这才冷静了一些。想想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无厘头,人家丁小六招你惹你了,干嘛又是巴掌又是拔枪威胁?这才示意丁小六进来,自己则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颜飞容打开电灯,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灯光下,只见丁小六没有多少肉的脸上红一道白一道,成了个花脸。显见得是着急赶路流了一脸的汗水。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我们在雁南镇距离山口不远的河道里发现一条运送大米的船,那两名士兵就是负责押送的,我还亲耳听到他们的对话,说那船大米是要送给大山里面的游击队的,这才把那两名士兵和那条船上的大米都给扣下了。”丁小六刚才被葛维清的暴怒给吓得差点『尿』裤子,现在见葛维清平静下来,赶紧说道。 葛维清这才听进去了,示意丁小六详细叙说。丁小六于是把自己怎么在雁南镇吃藕粉水果羹,怎么看见一条木船过来,怎么发现士兵腰上的枪,怎么去码头偷偷察看,怎么抓住那两名士兵等等,一股脑说了。 听了丁小六的报告,葛维清且喜且怒。喜得是他正为山里的游击队通过什么渠道获得物资而发愁,丁小六就给他送来一个大礼包。独立师的这两名士兵能给游击队运送大米,难道就不能运送其他物资?但他相信,两名士兵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他们的背后肯定还有主使人,深挖下去,不仅能掐断游击队的运输线,还能找到更重要的共党分子。而怒的是丁小六贪功,没有向他报告,自行其事抓了两名士兵,恐怕已经打草惊蛇。 但是无论如何,这总是个好消息。于是葛维清表扬了丁小六之后,作出两个决定。一是让唐历苏带领一队人马连夜赶往雁南镇的山口附近设伏,如果夜里果真有共党分子下山运米,就打他个措手不及。二是让曾焕玉立即审问两名士兵,查出幕后主谋。 结果,前去设伏的唐历苏待了整整一夜,没见到一名游击队员,空手而归。不过这个结果事先已在葛维清的预料之中。丁小六抓住两名士兵,肯定会有人给山上通风报信,游击队还敢来才怪呢? 他更重视的是审问的结果。无论如何,如果能从两名士兵的嘴里挖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就此顺藤『摸』瓜追下去,或许还能有所收获? 两名士兵被打得皮开肉绽,在酷刑之下,承认了向老百姓收购粮食,准备贩运给游击队的事实。但两人一口咬定他们的目的只是想赚些小钱花,绝没有通共的意图。至于曾焕玉追问的除了贩运粮食之外,还贩运了其他什么物资,则坚决摇头否认。还说贩运粮食也就这么一次。 葛维清把这件事情跟从大山里送出的情报联系起来,认为这两名士兵没有说实话,或者说只承认了一部分事实,隐藏了更重要的部分。他再一次恼怒丁小六行事蛮撞,毁掉了一次大好机会。 如果当时丁小六不抓那两名士兵,顺藤『摸』瓜,引诱游击队下山,就可以扩大战果,甚至『摸』清楚到底是谁又是通过何种渠道向共党游击队提供物资,从而坐实军方私通共匪的事实,让叶准吃鳖。 在曾焕玉丧心病狂的折磨之下,两名士兵终于供出背后主使人,独立师一团一营一连连长林青民。这让葛维清又燃起一丝希望。 林青民他是认识的,一名意气风发的青年尉官。这样的年青军官,怎么会贪图那点蝇头小利呢?但他也清楚,在独立师一团,走私贩卖粮食,单方佐是始作俑者,会不会是上行下效呢?葛维清还是吃不准。 就在此时,有手下过来报告,说独立师的林青民来了,说他在门口叫嚷要用他换回来两名士兵。葛维清听了简直不敢相信。如今的国军中,只有士兵顶替长官罪名的,哪有长官来替士兵坐牢的,这个林青民还真是个异类。 好奇心之下,他亲自出来看。果然,门口站着一名一扛三星的年轻军官,不是林青民又是谁?葛维清既然跟林青民认识,也没失礼数,很客气地跟他打招呼。 “葛队长,昨天的那件事情我是主谋,我现在主动投案来了,你放了那两个士兵,我坐你的牢房。”林青民高声说道。 “林连长能够主动投案,也算是有悔罪的表现,葛某在定罪时会关照的。但是至于谁是本案主谋,则要在了解清楚案情之后才能认定,即不能由葛某说了算,也不能由林连长说了算。”葛维清道。 “那好吧葛队长,你慢慢调查吧,那是你的权力。不过我就一个请求,放了我的士兵,由我坐牢。” 曾焕玉站在边上,“噗吃”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她想,多有意思,只有远远躲避牢房的,哪有吵着闹着要坐牢的?这个林青民,是不是脑袋里缺根筋? 葛维清见林青民的身后只跟了两名士兵,又一再说让释放士兵,判定他没有其他意图。他想,两名士兵已经招供,留着意义不大,而他们又都供出林青民是背后主使之人,抓林青民也是名正言顺,何况他还是主动投案。于是下令放掉两名士兵,羁拿林青民归案。 两名士兵见是连长主动过来替换他们,都感动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在昨天的行动中,他们犯了两个大错。一是过早装船运送。按照要求,是要在天黑下来的时候将船划到雁南镇塘河码头,可是他们在天还是大亮的时候就将船停靠在那里了。二是不得在外随便议论跟任务有关的事情。而他们却在小吃摊议论跟任务有关的话题,以致铸成大错。况且,他们抗不住严刑拷打,还供出了连长。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小题大做 林青民是瞒着李可人来投案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很自责。既然这件事情是在他手里搞砸的,那他还推脱什么责任?一切后果都有他一人承担。 葛维清对林青民自动投案也是高兴的。林青民是独立师的军官,抓他也得顾虑单方佐和叶准的情绪。可如今林青民自己过来投案,那么就不能怪他了。 林青民不是普通士兵,肯定是知道内情的,他或许能通过林清民『摸』清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甚至逮到更大的鱼。 所以,葛维清对林青民格外客气。不让他进审讯室,也不让他进监狱,而是将他迎到自己的办公室,又是让座又是泡茶,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葛某早有耳闻,林连长是独立师尉级军官中的翘楚。葛某向来爱才,非常愿意结交结像林连长这样的青年才俊、党国精英。今天林连长能够来到敝处,却是葛某梦寐以求的。我们暂且放下俗务,叙谈叙谈彼此之间感兴趣的话题,如何?”葛维清一开口,就把高帽给林青民戴上。 “让葛队长失望了。葛队长爱才,而下官只是个爱财之人,所以才会鼓动士兵弄些小钱花花。如今既然东窗事发,下官敢不领罪?”林青民身板笔直地坐着,不卑不亢道。 “林连长此言差矣。古人云,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只要闻过即改就行。像林连长这样聪慧之人,当能明白这一道理。如今正是党国用人之际,葛某岂会抓住林连长一时之失而耿耿于怀?放心,放心,葛某还不至于如此小肚鸡肠。” “听葛队长的意思,像是不计较下官所犯错误?” “当然不计较。” “既然不计较,那就不会羁押下官了?好,好,下官在此谢过葛队长,就此告辞。”林青民说罢起身,抬脚欲走。 “等等。” “葛队长还有何事吩咐?” “林连长。”葛维清慢慢起身,走到林青民跟前,一双眼睛盯住林青民的脸,而眼神已变得冰冷。“既然你不想跟葛某叙谈,葛某也不勉强。但葛某知道,林连长绝非是爱财之人,昨天之事,也绝非是林连长鼓动手下弄几个小钱花花这么简单。因此,葛某希望林连长在离去之前道出实情。这是葛某的一个小小请求。” “葛队长不相信下官说言,那么葛队长以为这是怎样的一件事情?”林青民淡淡道。 “葛某不希望林连长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该是谁的责任,就该由谁负。林连长犯不着替人背黑锅,而断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所以,希望林连长能够坦白告诉葛某背后指使之人。”葛维清虽然使劲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火气还是上来了。 “呵呵。多谢葛队长的关心,但下官说得是实情。下官也希望葛队长实事求是,对此事不要作过多的解读。”林青民轻笑道。然后,端起茶几上的茶杯细细品抿着。 葛维清见林青民一副淡定表情,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里的火气已经冲到喉咙口,但还是被他压了回去。 “葛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形成围困大山的态势,却是不愿意被人蓄意破坏,给共党分子以苟延残喘之机的。葛某还是奉劝林连长想仔细了,你到底是站在党国一边,还是站在共匪一边。如果执意要替共匪为虎作伥,那么,就不要责怪葛某不讲情面。”葛维清金丝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紧盯着林青民,几乎是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听葛维清把话说完,林青民哈哈大笑,随后脸『色』一变,已经冷峻起来。“葛队长把下官看成什么人了,为了择清自已,『乱』说一气,诬陷他人,这等事情,下官不屑为之。贩米给共党游击队,是下官有错,葛队长就此惩罚下官,下官无话可说。但如果葛队长小题大做,故意构陷下官,让下官胡『乱』攀咬他人,则下官抵死不敢开口,也不会让葛队长如愿以偿。” “是吗?”葛维清冷笑一声,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那么说话就不必客气了。“那是你还没有落在葛某手里,既然落在葛某手里,一切就由不得你了。” “那就请葛队长使出手段吧,林某领教就是。” “来人。”葛维清脸『色』发青,高喊一声,立即有两名手下推门而进。“把林连长请进审讯室。” 待林青民被带下去之后,曾焕玉推门进来。她看着余怒未息的葛维清,小心地问道。“头,给姓林的也上刑?” “为什么不能?”葛维清怒道。 “如果姓林的不开口,而独立师那边知道了我们对姓林的用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依你的主意,我们该怎么办?” 曾焕玉走上前来,对着葛维清小声道:“我看不如把他送到省城,或者由省站审,或者由省站提请军事法庭审理。” 葛维清摇摇头道:“他只不过一个小连长,又不是『共产』党,省站不会感兴趣的。” “那就看我们怎么说话了。” “怎么讲?” “小题大做,往共党那边靠呗。”曾焕玉撇嘴道。 葛维清不由得眼睛一亮,由怒转喜,对着自己这个女部下看了许久,直看得曾焕玉不自然起来。“葛头,你这是怎么啦,难道是气晕了,连我都不认识了?” 葛维清随之伸出双手,在曾焕玉的小脸上拍了几下,连连说道:“好好,想不到阿玉你也肯动脑筋了。” 曾焕玉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用手『摸』着自己的脸,嗔怪道:“动手动脚干嘛?” 葛维清用手扶了扶眼镜,嘿嘿笑着道:“喜欢你呗。” 曾焕玉很不甘地道:“别说这些没用的话,我还不知道你喜欢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得意的笑声 曾焕玉出去后,葛维清把颜飞容叫进来,授意起草给省站的电报。 通过刚才的一番较量,葛维清已经明白,让林青民说出实情的可能『性』很小。也即是说,通过林青民搞清楚那些物资是通过何种渠道运送给游击队的基本无望。只要林青民不开口,他就没有理由将他长期羁押下去,否则必然遭致叶准的干涉而不得不释放。如此,这林青民就会变成烫手山芋。 所以,他才会欣然接受曾焕玉提出的建议。 送到省里,不管由省站亲自审讯还是交由军事法庭审理,等于把矛盾上交,叶准要闹,要撒气,都跟省里闹、跟省里撒气好了。 如果审出一些东西,是独立师的丑闻,他们的功劳,如果审不出,那也没什么。 颜飞容起草好电报稿内容,交葛维清审视过,签了字,就出去了。 待颜飞容出去,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葛维清将身子靠在办公桌上,让脑子也冷静冷静。这时,他想起了蔡扶桑。林青民是独立师的人,不知这位仁兄对此事的态度如何,不妨听听他的意见。于是他坐下来,手刚伸向办公桌上的座机,却听得电话铃声骤然响了起来。 “哎呀,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葛某刚要给参谋长打电话,参谋长倒是快了一步,先打过来了。”葛维清笑道。 “听说老弟抓了部队一名连长?”蔡扶桑也不客气,劈头就问。 “有哇。是一团一营一连连长林青民。不过不是抓的,是他自己前来认罪。” “他犯了什么罪?” “昨天下午,他手底下的两名士兵押送十数箩筐大米,准备送交给山里的共党游击队,被抓了现行,供出主谋者就是他们的连长。” “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 电话那一头,一时沉寂了,显见得蔡扶桑在考虑什么。” “蔡参谋长对此事有何见教?”葛维清问道。 “谈不上见教。”蔡扶桑这才开口道。“我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所以跟你证实一下。如此,葛队长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初步想法,是想交由上峰处置,或者也可向军事法庭起诉,由军事法庭审理。” “好主意。”电话那头,蔡扶桑兴奋地道。 “这么说,蔡参谋长也赞成葛某如此处置此事?” “赞成赞成,就得把动静闹大,让上峰都知道这件事。”蔡扶桑赶紧道。 “叶师长是否已经知道此事,他的态度如何?”葛维清又问道。虽然蔡扶桑的态度让葛维清兴奋,但是他在意的还是叶准的态度,毕竟人家才是部队主官。 “他也是刚刚知道。至于态度,目前还不清楚。但是你不必在意他。”蔡扶桑道。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你我也算是老朋友了,我不必瞒着你。前些日子我上省城找几个老关系活动了一番,已经收到效果。昨天,我的一个老朋友来信称,沈烈已有调叶准去省府任个参政什么的、独立师由我接任的意向。此刻,你老弟如果能将林青民推上军事法庭,就会给姓叶的加上一个治军不严的罪名,那不正成了压倒姓叶的最后一根稻草吗?呵呵。” 葛维清听着电话里得意的笑声,不仅皱了皱眉头,产生一种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感觉。可是,把叶准给拉下马,也是他所企盼的,所以就不再说什么。 林青民是自己去的便衣队,连李可人都是事后才知道。李可人连忙将情况向思明作了汇报,之后就去了团部,向单方佐负荆请罪。 什么?自己手下的连长鼓动士兵走私,卖大米给共党,还被便衣队发现,如今身陷囹圄? 单方佐闻言大怒。共党分子,是他单方佐不共戴天的敌人,而这个林青民竟然把大米卖给敌人。如果此刻林青民站在他面前,他拔枪枪毙他的念头都有。他在盛怒之下,把李可人大骂一顿。 李可人低头站着,任凭单方佐怎么骂,不为自己辩解一句。单方佐骂了一通之后,渐渐冷静下来。李可人的一营是一团最好的一个营,无论是战力还是平时纪律,都是另二个营无法比拟的,他很看重李可人。如今一营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再责骂也无济于事,万一遭致他的反弹反而不好。再说,部队出现走私现象,如找根源,还可能扯到他的身上,是他最早让团部警卫排跟阳州粮商合伙,私下收购百姓余粮赚取外快。林青民也是学他的样。这个无法无天的王八羔子。他在心里骂道。 一直站着不动,由着单方佐发泄脾气的李可人此时见团长不再骂人了,才开口说道:“出现这样的事情,责任都在下官,是下官平日管理不力,才出现这种事情。团座要怎么惩罚下官,下官都接受。但是部队士兵私下里玩走私的活,赚点小钱,这种事情,不单单是我们这里有,别处也不少,下官也没听说因为走私而惩罚谁的?所以这样的事情说大是大,说小也小,就看我们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那么,依你之见,我们又该如何对待这件事情?”单方佐听出来了,李可人是话里有话。于是问道。 “眼下当务之急是平息事态,最要紧的是捞出林青民。但问题是,林青民在便衣队手里,而便衣队却是不怕把事情闹大的主。所以,我们要尽快跟便衣队取得联系。团座不是跟便衣队葛队长私交不错吗?如果团座能亲自走一趟,放低身段,或许葛队长会卖团座一个人情。” 李可人说出平息事态四个字,单方佐马上认可了。不平息事态还能咋的,难道还要让人家抓住把柄大做文章?特别是今年他走背运,在跟共党的较量中几次出丑,如果连带着把这些老底都给翻出来,那他都抬不起头了。 可是,让心气高傲的单方佐去跟别人求请,而且还是为跟共党做交易的人求情,这要在平时,他非得跳起来痛骂一顿不可。可是眼下,单方佐知道只能如此办理,他咽了一口唾沫,不得不答应下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把事情搞大 听到单方佐来到便衣队的消息,葛维清赶忙走出办公室前往迎接。 “哎呀,是什么风把单团长给吹到敝处。”远远地,葛维清就拱手道。 “惭愧,单某是负荆请罪来了。”单方佐也拱手还礼道。 “言重了言重了,你我兄弟间,哪有什么请罪不请罪的?”葛维清说着,把单方佐迎进会客室,又是一通让坐泡茶。 “葛队长,单某带兵无方,出现士兵为蝇头小利而走私贩粮之事,单某深为惭愧。”一番客套话过后,单方佐就进入正题。“现在我部一营一连连长林青民主动前往贵部自首,被贵部收押在监,也是贵部依律办事,单某不敢有一丝一毫异议。但是,林青民是一员悍将,作战勇猛,向为单某所欣赏,故而,单某斗胆请求葛队长卖个人情,将林青民交由单某处置。单某感激不尽。” 单方佐说完之后,心想,凭你我私交,再加上我如此谦卑的态度,你葛维清也该给我面子吧。 但是,令他想不到的是,葛维清并不如他所想的给他面子,而是以委婉的言辞把他的请求给驳了回来。 “单兄,你我交情非同一般,如今你亲自登门求情,也是给足了我葛某面子,葛某理当将林犯交还给单兄。无奈单兄来晚了一步,葛某已经将林犯情况向上峰作了汇报。上峰听说林犯私自跟共党交易,非常重视,命令葛某速将林犯押送省城交由他们处置。故此,葛某已经无法将林犯交还给单兄了,还望单兄千万理解。并非葛某故意驳你的面子,而是实在不敢违背命令。” 葛维清其实都还没有将事情向省站汇报,又哪来的省站的重视?无非是蒙单方佐。单方佐听了他这番话,气得七窍生烟,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心想,好你个葛维清,亏得平时你跟我称兄道弟,到了关键之处就翻脸不认人。 你如果真的视我为兄弟,在收押了林青民之后,就该跟我通一次话,听一听我的意见。如今匆忙之间就向上峰汇报,无非是讨好上峰,抢功劳罢了。还什么上峰重视?你一定要把事情搞大,老子怕了你不成?” 想到此处,他多一分钟也待不下去,气哼哼出了便衣队,坐上吉普车往师部而去。进入师部大院,一眼看见思明站在院中,似乎就是在等他似的。“单团长一脸怒容,该不是从便衣队那里过来?”还没等他开口,思明就道。 “王副官怎么会知道单某去了便衣队?”自从思明在师部任职,单方佐对他颇为冷淡,两人之间少有接触。此刻听见思明主动开口跟他说话,只得停下脚步,瞅了思明一眼道。 “不仅知道单团长去了便衣队,还知道单团长去要人要不回来。”思明淡淡道。 “还真给王副官言中了,单某适才确实是去便衣队要人,那狗日的葛维清竟然翻脸不认人,不仅不放人,还说要把林青民送省里受审。”思明的话击中单方佐的痛点,这才叹口气道。 “姓葛的真是这么说的?”思明道。 “就是这么说的。” “既然姓葛的不把独立师放眼里,我们也不该让他恣意妄为。单团长,此事要立即跟叶师长报告,商量出一个反制措施,怎么也不能由着姓葛的爬到咱们头上拉屎撒『尿』。” “可他已经把人给送走了,我们即便商量出反制措施也是马后炮,不起作用了。”单方佐丧气道。 “不,林青民还在阳州。” “你说什么林青民还在阳州?”单方佐一听,眼睛就瞪大了。 “当然。” “哦,对对,那海轮的确还在阳州。”单方佐毕竟是聪明人,脑袋很快开窍了。被人欺骗的感觉令单方佐非常不爽。 便衣队押送犯人去省城,以葛维清的小心,必定会坐海轮的。因为由陆路去,沿途大都是山区,有太多的冷僻之处。谁要在半道设伏抢人,是很方便的事。除非派出足够多的押送兵力,这在便衣队是做不到的。相比之下,坐海轮虽然慢一些,但安全系数大。唯一的薄弱之处是上下海轮的途中。但这么一点路,派车或者加派人手就行。 然而海轮进出阳州江,是要受『潮』汐的影响,只有在涨『潮』的时候才能抵港或者离港。而涨『潮』时间受到月亮引力影响,每天都要推迟一会儿。今天的涨『潮』时间是下午三时,也既是说,海轮要等到下午三时才开航。 而现在还是上午。 这其中的道道,单方佐当然知道。只是被葛维清气糊涂了,一时悟不过来。 “好。”单方佐本来就在气头上,此刻被思明用话一激,马上表示同意,跟着思明一起上楼往叶准办公室而去。 原来思明得到李可人的报告之后,脑子里首先蹦出来的想法就是救人。林青民是给游击队送粮食而出事的,他不能放任不管。 从此次的事情中可看出,林青民是一个既有正义感又有担当的青年军官,将来会是李可人最得力的助手,他怎么能让他被葛维清押解省城? 故此他让李可人用激将法动员单方佐出面去便衣队要人。他估计单方佐虽然跟葛维清私交好,但也很难说服葛维清释放林青民。但是如此可以让单方佐成为救林青民的一股力量。对葛维清加大压力。 果然如他所料,甚至比他所想更坏。葛维清不仅不给单方佐面子,还想把林青民送到省城交由保密局省站处置。那么,葛维清想把事情闹大的心态昭然若揭,独立师官兵走私的事情就会在全省范围曝光。 独立师出事,罪魁祸首当然是叶准,他就会被扣上治军不严的罪名。虽然叶准不可能替这件事情买单,但联系前些日子省里的传言,可看出蔡葛联手撬叶准的图谋很明显。 更重要的是,如果林青民被送到省城,那么救他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现在,只有让叶准出面讨要林青民,由叶准给葛维清施加压力,才能将林青民从葛维清手里夺回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理在哪里 找叶准提出救林青民的最佳人选当然是单方佐。他思明最多就是敲敲边鼓,在一旁出力。否则就让人生疑了。 他站在大院子里,就是要截住单方佐,不让他去蔡扶桑那里。如果单方佐先去找蔡扶桑,肯定会被蔡说服而取消要回林青民的念头。他必须把单方佐带到叶准那里,让他来给自己增加一臂之力,推动叶准下决心出面要回林青民。 思明陪着单方佐进入叶准办公室。事到如今,单方佐也没有隐瞒事情真相的必要,老老实实把林青民等人走私情况以及自己去葛维清那里讨要林青民的情况一五一十作了汇报。 叶准因为在这之前已经听到关于一团一营一连连长林青民走私而被便衣队下狱的报告,本来就想找单方佐了解一下情况,此刻听取单方佐的详细汇报倒不是很吃惊。他吃惊的是,他在此前对林青民印象一直很好,认为这个年青人将来会有大好前程,想不到他会卷入走私的丑闻之中。 所以,是否要回林青民,他跟思明和单方佐的看法不一样。 “作为军人,林青民本来应该向团部或者师部投案自首,怎么会向便衣队投案呢?这是授人以柄的愚蠢行为,让我们被动了。”叶准道。 “是啊,连我也不曾想到。”单方佐道。 “他是为了救两名士兵,才去的便衣队。”思明道。 “我搞不懂的是,为什么像林青民这样的人也要走私大米,还是卖给共党游击队,你们能给我一个理由吗?”叶准的眼睛在思明和单方佐的脸上扫过。 单方佐一接触到叶准的眼睛,就心虚了,哪里还回答得出他提出的问题?只能低了头站在那里。而思明也熄火了。他能说出事实真相吗?不能。 “师座,这个问题只有等林青民回来之后让他自己解答。”思明想了想,才这样说道。其实这样说也不怎么厚道,等林青民回来,他就能回答得出来?然而,除此之外,思明真得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 “可是我们以什么理由把他要回来呢?”听思明如此说,叶准的脸『色』稍霁,但语气还是有些冷淡道。“便衣队都是六亲不认的家伙,林青民又的确有把柄握在他们手里。难道会凭着我叶某的一句话乖乖放人?” “他要不给师座面子,硬是不放人,我们就冲进去把他抢回来。”单方佐的脾气上来了,气呼呼道。 “不要说抢人,就是把便衣队踏平,我们也做得到。可是理呢?我们的理在哪里?在这之后,我们如何面对社会舆论?如何面对上峰质问?”叶准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一脸严肃地道。“我们都不是愣头青了,凭着一腔热血,不管不顾地做事是行不通的。” 叶准的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单方佐刚刚鼓起来的气全泄了。军队走私,这在叶准的眼里是胡作非为的勾当。前次单方佐做了,他出于种种顾虑没有制止,如今又出这档事,还让葛维清抓了个现行。这让他怎么直得起腰杆说话?以他的脾气,还怎么护短? “那,就由着他们把林青民送到省里受审?”单方佐多少有些不服气地道。 “你们先回去吧,此事容我再想想。”叶准道。 “师座,他们下午就要把人押送走了。”单方佐提醒道。 “哦。”叶准吃了一惊,眼睛转了一圈,对单方佐道:“你去把参谋长叫来。” 单方佐不知道叶准为什么这个时候把蔡扶桑叫过来,带着一脸的疑『惑』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和蔡扶桑一块过来了。 “师座,有事?”蔡扶桑一进办公室就问道。 “参谋长,林青民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叶准道。 “嗯,知道一点。”蔡扶桑道。 “什么叫知道一点。”叶准不满道。“他是独立师的军官,也是你我手下的军官。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不关心?” “师座误会了,我正好要到您这里说这件事情呢,刚好单团长过来让我来您这儿。”蔡扶桑笑着解释道。 “噢,是这样。”叶准态度平和道。“既然事情你都知道了,我也不再啰嗦了,现在交给你一项任务。” “师座您说。” “你跟便衣队的葛队长私交好。你打一个电话给葛队长,告诉他,林青民既然已经在他们那里,暂时让他们押着,但不许擅作主张送到别处,否则,他们在阳州别想过安宁日子。”叶准说着,又补了一句。“回去马上打,就说是我委托你打的。” 思明本来也跟单方佐一样不明白叶准为什么还要把蔡扶桑叫来,现在听他说出让蔡打电话的话,不觉叫好。 不用猜都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蔡扶桑跟葛维清是穿一条裤子,非常希望把事情搞大,给叶准难堪。而且还能够装着隔岸观火的样子,一身轻松。现在让他给葛维清打电话,警告不要把林青民转出去,这是强行把蔡扶桑给拖下水,而且还得让他站在自己这一边说话。如果蔡连这点事情都办不了,传出去,他就别想在独立师待下去了。因此,他只能按照叶准的吩咐传话。 如此一来,葛维清就得掂量掂量了。是孤注一掷,硬顶着毁掉自己的这个盟友好呢?还是为了盟友暂时妥协好。何况,叶准也已经发话,只是不是亲口说出,而是借蔡扶桑的口说出的。如果自己一意孤行,把他惹火了,后果可想而知。毕竟在阳州,叶准才是真正的老大。 “师座,这个电话应该由王副官打的,他跟葛维清——” “你别磨叽了,就你打。”叶准打断了蔡扶桑的话道。 一出叶准办公室,蔡扶桑就拉着单方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低吼道。“林青民被扣在便衣队那里,你着的哪门子急?” “怎么,我又做错了?”单方佐一脸的疑『惑』。单是蔡的老部下。当年蔡扶桑任团长时,单方佐是他手下一名连长。所以,在独立师中,人们都认为他是蔡扶桑的人。 “当然做错了。”蔡扶桑毫不留情道。 “林青民可是我手下的连长,他出事,我这个做团长的不出面,以后还怎么带兵?”单方佐辩解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白光闪过 “即便是出面,做个样子也就够了,怎么还跟人家动气强辩?”蔡扶桑起身,边给单方佐倒茶水边道。 “你都知道了?” “人家葛维清来电话把事情都跟我说了,还让我跟你解释一下,向你道个歉。你看,人家还是看重你这个国军团长的。”蔡扶桑把手里的茶杯放到单方佐跟前道。“单团长,有些事情你得用脑子好好想一想。葛维清让林青民去省城受审,出丑的人是谁?你以为是你吗?” “难道不是吗?”单方佐问道。他被说傻眼了,愣怔了半天,才道。 “当然不是你,你一个小小的团长,能入得了省城那些人的法眼?人家关心的是带这支部队的人,是他管理无方,才使得部队军纪涣散,无法无天,又关你什么屁事。值得你动怒吗?” “噢,照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是放屁脱裤,多此一举了。”单方佐明白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粗鲁道。 “不过,你这一趟也不是白去。起码让底下弟兄们知道你这个团长还是关心属下的,这对树立你的形象有好处。只是你自己要清楚,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管又管到何种程度。” 说到这里,蔡扶桑又压低声音道。 “另外我还得告诉你。葛维清怀疑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据他的分析,幕后极有可能有共党分子在『操』控,目的是针对他们的围困大山计划。给游击队送去的也不只是大米。所以你也要多一个心眼,留意部队里有没有共党分子,一经发现,必须立即予以打击。”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一团里面有共党分子?”单方佐有些困『惑』地道。 “也没说一定会有,只是让你多留一个心眼。” “噢,知道了。那师座还让你打那个电话怎么办,还打吗?” “这就是姓叶的高明之处,让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把我作为挡箭牌,『逼』迫葛维清把林青民留下来。而我不打还不行。”蔡扶桑无奈道。 思明在一旁眼见得叶准把蔡扶桑也给套进去,也是暗暗叫好。这是在蔡葛之间打进一个楔子,不管最后对两人的同盟关系产生多大影响,至少在林青民的事情上,蔡扶桑的立场会发生微妙的变化,他将不得不阻止葛维清将林青民送到省城。 这样一来,葛维清从维护跟蔡扶桑关系的角度出发,也不得不将林青民留在阳州。只要林青民留在阳州,一切都好办了。 欢欢自从那天游南海回来之后,情绪低落了一阵子,来思明这里的次数明显少多了。思明知道这是葛维清挑唆的缘故,也不放在心上。有时甚至想,这样也好,歪打正着,让她丢掉幻想,回复到正常的关系上。 这天中午的时候,欢欢吃过午饭,又来了。她似乎想白了一个道理,自己是只能做思明的妹妹的。所以情绪很平静,对思明照样亲热,照样叫着大哥。 午睡起床之后,见离上班时间还早,就坐到正在看书的思明对面,顺手抓过一张报纸『乱』翻着。办公室的窗户敞开着,房间里一片宁静。这时,一道白光晃了一下,消失了,紧接着又晃了一下,又消失了。欢欢丢开报纸,以手搭在眼睛上道:“什么东西,老晃我的眼睛。” 她想探头朝外看。坐她对面的思明突然道:“坐着别动。” 欢欢吓得打了个激灵,正要说话,却见思明的脸上透着古怪的表情。她闭上嘴,乖乖坐着。 思明站起身来,走到欢欢身后,藏身在暗红『色』窗帘后面,悄悄拉开一点,朝斜对面的酒楼望去。这样的白光,以前也出现过,他都不在意,但是今天,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怀疑。 “大哥,怎么回事?”欢欢回过身子,对着思明疑『惑』地问道。 “我现在明白过来了,有人在对面的酒楼里面用望远镜偷看我们,刚才的亮光就是太阳光的反『射』。”思明道。 “他们偷看我们干什么?难道怀疑我们俩会……?”说到这里,她蓦然激动起来,一张小脸就如抹了胭脂似的,变得通红。 “他们太无聊了,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嘘,小声点。”思明将手指竖在嘴唇上阻止道。“他们不是为我们俩,而是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另有什么目的?” “你别问了,反正跟你无关。” “大哥,他们究竟是谁?”欢欢的好奇心上来了,一心想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情,压抑着声音再次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大哥会查清楚的。你先走吧。出去后千万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一切等大哥把事情调查清楚再说。好吗?” 欢欢点点头出去了,思明把宋朝叫到自己办公室,两人一阵低语之后,宋朝匆匆出去了。 快到下班的时候,警卫连有十来个士兵嚷嚷着要改善伙食,你推我搡的,都去了对面酒楼,上到二楼,挑了个包间,要了一些菜,坐下来吃着。 都是当兵的,嗓门向来很大,从包间传出来,整座酒楼都听得到。 在三楼西头的一个房间里,曾焕玉也在,听到下面传上来的嘈杂的声音,皱眉问道:“都是些什么人,这么吵吵嚷嚷的。” 一个手下答道:“是独立师警卫连的十来个士兵,正在二楼的包厢吃着。” 听说是独立师警卫连的士兵,曾焕玉咽下一口唾沫,不响了。 过了一些时候,那包厢里有几个士兵『尿』急,说要撒『尿』去,听他们这么一说,其他几个士兵也都说要去撒『尿』。十来个人急冲冲往三楼跑,说是要找厕所。楼梯口处,一名服务生拦住他们,说厕所在一楼。 “一楼的太脏。我们要找干净的。” 士兵们不听他的,把他撞倒在地。上了三楼,又有两名穿黑『色』制服的人出来阻拦他们,也给推在一边。 “谁敢再上来,就一枪要了你们的命。”两名穿黑『色』制服的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枪对准他们。 “喝,敢在我们的地盘上玩枪,你们胆子还不小啊。谁敢开枪试试?”几名士兵『奸』笑着,根本没把对方看在眼里,继续往里面走。那两名穿黑『色』制服的果然不敢开枪,一步步往后退。很快被这些士兵给推在一旁。 这些士兵来到西头的几个房间门外,见房门都关着,就又是敲又是撞,没一会儿把房门给撞开了。这时,他们看见有一个房间当中摆了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散着不少纸片和几件他们不认识的仪器,两架望远镜架在面对独立师师部的窗户。曾焕玉就站在望远镜跟前。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冷静处置 当这些士兵在走廊上吵吵嚷嚷的时候,曾焕玉只是皱了皱眉头,还不太在意,继续站在望远镜跟前看着独立师师部的动静。一直到这些士兵撞开房门,闯进入房间,她才意识到要坏事。这些士兵似乎知道些什么,目的就是要进入他们的房间。 “你们要干什么,都给我出去。”曾焕玉当即上前阻拦。。 但是有几个士兵却指着那两架望远镜,大声嚷嚷起来:“你们都是些什么人,竟敢监视我们独立师?” 另一个声音叫道:“快,都把他们给抓起来,押送师座发落。” 于是,几个士兵一哄而上,就去抓曾焕玉等人。但是曾焕玉身手了得,一顿拳打脚踢,士兵们无法近身。于是马上改变策略,将她包围起来,防止她冲出房间。 早有一名士兵飞快跑到师部,把这边情况报告给宋朝。宋朝听了,一边派人向叶准和思明报告,一边亲自带领士兵往这边增援,立时把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时,三楼的那个房间,除了曾焕玉之外,另外的几个人都被士兵摁住捆绑起来扔一边。 转眼,宋朝带人赶到,一看房间『乱』糟糟的情景,让士兵都退出去,留下他一个人对付曾焕玉。 “曾队长是吧,久闻大名,身手了得。来,咱们俩在此切磋切磋武艺如何?”宋朝朝曾焕玉道,一边掰了几下手腕,摆开架式。 曾焕玉警惕地注视着人高马大的宋朝。她从宋朝摆开的架式就看清楚了,这个独立师警卫连连长不是凡夫俗子,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再说,即便她斗得过宋朝又怎样?这么多的士兵,还能让她飞出去?还是省省力气吧。 想到此,突然之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叹息一声道:“罢了罢了,你们也把我给捆上吧。” 说罢闭上眼睛,不再反抗。 宋朝收回架式,招招手,进来两名士兵,他们走上前去,一边一个,用手里的绳子将曾焕玉五花大绑,架着她往外走。宋朝只带了两名士兵搜查房间,将每一处角落都仔仔细细搜过。除了一堆的仪器之外,最大的收获是二厚本记录本,上面非常详细地记录师长叶准和思明的每一次出行、所带人员、所坐车子或者徒步以及进出团部的时间。 本来,葛维清设这个监控点只是针对思明的,可是曾焕玉认为设都设了,干嘛不一同把叶准的行动也给记录下来?葛维清没有多想就同意了。他们想不到这个监视点会被发现,这样事情就闹大了。如果单单监视一个思明,虽然被发现也不好,但还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如今连叶准一同监视,这『性』质就不同了。虽说保密局有监视部队主官的权力,但如此明目张胆设点监视,放谁身上都不舒服。叶准得悉此事,无论怎样报复,他们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宋朝押着曾焕玉跟其他几名便衣队员,带着搜出来的证据回到师部。早有人将这个消息报告给叶准。叶准闻言连连冷笑,翻着宋朝递上来的两本记录本,一双骨节突出的大手竟然在颤动。 这时,整个大楼非常安静。那些有家眷的军官正要离开办公室回家,此刻都收了脚看着师座如何处置此事,其他的军官跟士兵们,也都是带着好奇心等待师座下命令。而蔡扶桑办公室房门紧闭,他心情复杂地端坐在椅子上,许久不动一动。 “宋连长。”叶准开始发话了。“马上带人把便衣队给我端了,谁敢反抗,就地正法。” “是。”早站在门口的宋朝答应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有人叫了一声。 叶准回头一看,见是思明,压了压火气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思明发现了红顺酒楼上设的监视点,知道那肯定是葛维清做得手脚。但对监视什么人心里并不是很清楚,却没有料到连叶准也给监视了。这就省掉了做鼓动工作的功夫,让叶准直接进入状态。但他听见叶准盛怒之下下达端掉便衣队的命令,却还是暗暗吃惊。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有必要在背后拽一拽叶准,让他冷静处置事情。 “师座,葛维清那小子做事确实过分了。但恨归恨,您让警卫连端了便衣队的考究,这恐怕不妥。”思明小声道。 “便衣队如此欺负老子,如果还要忍让,岂不被天下人耻笑?”叶准剑眉倒竖,恨声道。 “师座,”思明语气和缓但坚决地道。“端掉便衣队固然痛快,但他们毕竟是保密局的属下,您惹急了他们,双方成为势不两立的仇人,今后必是麻烦不断。” “老子不怕,先把他们弄死再说。”叶准这回是真生气了,仍然气呼呼地道。 “师座,”思明耐心又劝道。“如今便衣队招惹了我们,理在我们手里,主动权也在我们手里。但如果端了他们的老窝,恐怕我们就会从有理变成无理,主动权也将易手。民间有语,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是要给便衣队一点颜『色』看看,但出手要掌握分寸,合理适度。再说,”思明说到这里,用手往蔡扶桑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道:“那个人还在一边虎视眈眈盯着您呢。” 叶准终于从暴怒中冷静下来。可不是吗?端掉便衣队老巢,就会有把柄落在别人的手里,人家要发难,自己必然处于被动地位。姓蔡的那个家伙,无风也要起三尺浪,此刻必然跟便衣队联手揪自己的小辫子不放。如此,恐怕就会遂了他的愿了。自己刚才也是气糊涂了,盛怒之下,差点铸成大错。 “那么,依你的意思怎么办?” “师座,我是这么考虑的,您看行不行?”思明道。“我们可以让宋朝带一队士兵堵在便衣队前后门,在事情尚未处置完毕之前,不允许他们出入。再派人跟姓葛的交涉,让释放林青民,撤消红顺酒楼监视点,并向师座道歉。作为交换条件,我们可以释放被抓的曾焕玉等人。此事就算翻篇。如果不答应,接下来我们有的是办法。这样处置,理在我们一边。如果姓葛的不识好歹强硬到底,到那时,我们再踏平便衣队,就会得到各方的同情和支持。不过,我料想姓葛的不会跟我们死磕到底。”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封锁大门 “再增加一条,向姓葛的上峰提出控告,要求他们约束自己的部属。”叶准在听完思明的话之后道。 “师座高明。”思明道。叶准的这一条看似没什么,其实正好掐在了葛维清的痛点上。在官场上混,没有谁不怕给上司留下不好印象的,而他们偏偏向葛维清的上司告他一状,既小小地让葛维清出丑『露』乖,也表明了他叶准的强硬态度。这样,姓葛的再向独立师发难,便会有所忌惮。 葛维清听说独立师发现了他们设在红顺酒楼的监视点,拿走全部监视记录本,还扣留了曾焕玉等人,心里暗暗叫苦。私下监视部队主官,虽然在保密局不算什么,可是他一没有掌握叶准一丁点通共材料,二没有告知省站。这就麻烦了。如果叶准为此向他发难,他没有任何反击手段。 还没想出对策,就听见大门外人喊马叫的,有手下报告说独立师警卫连把便衣队大门给堵住了,扬言要踏平便衣队。葛维清傻站在自己的办公室,手里捧着白瓷茶杯,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这时就听外面走廊上有人喊:“独立师竟敢封锁我们便衣队,都他娘的反了,冲出去,跟他们干。” 他这才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出了房间,朝那几个手舞足蹈的愣头青大声喊道:“混帐东西,谁敢冲出去惹事,老子先一枪崩了谁。” 手下人一见葛头发脾气了,立即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敢做声。葛维清这才又说道:“你们也太狂妄了吧,就凭着我们便衣队这百多号人,给独立师塞牙缝都不够,还谈什么干不干的?自不量力,简直荒唐透顶。” 他说着,向大门口走去,只见宋朝全副武装,双手叉在腰上,威风凛凛站在大门口对面的人行道上。道路早已被封锁,街上不见一个行人。宋朝脚边一左一右两挺轻机枪,但枪口倒没有朝着便衣队大门,而是枪屁股朝向便衣队大门。 他见了大感疑『惑』,不知宋朝在玩什么花头。 他来到门口,扶了扶眼镜,盯着那两挺轻机枪看了一会儿,口里念念有辞道:“捷克zb-26轻机枪,口径792mm,表尺『射』程1500米,全枪长:1161毫米,全枪重:960千克,枪管长:672毫米,自动方式:导气式,膛线:4条,右旋,缠距240mm,初速:830米/秒,表尺『射』程:1500米,『射』速:500发/分,枪管冷却方式:气冷,供弹方式:20发/30发弹匣,使用枪弹:792x57毫米『毛』瑟步枪弹。” “宋连长,我对zb-26轻机枪的数据记得还算准确吧。”葛维清念完轻机枪数据之后,高声对宋朝道。 宋朝倒是一愣,他想不到葛维清在这种时候,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炫耀自己枪械知识的渊博。这可真是一个怪人。其实,宋朝并不知道,葛维清关于武器的知识尚处在入门阶段,因这种捷克zb-26轻机枪在中国军队的配置非常普遍,所以他记住了它的数据。他是故意以此来显示自己的镇定。表示对独立师的封锁不以为意。 不过宋朝马上咧嘴一笑道:“葛队长你看清楚了,我们这是枪屁股朝向你们的,等会儿假如有谁开枪,你总不至于又说是我们开的枪吧。” 葛维清知道他是开唰自己,也不在乎。“本队长知道了,放心,不会冤枉你。” 宋朝又高声道:“葛队长,先跟你澄清一下,免得你们误会。我今天带领警卫连部分官兵训练,现在是借贵部大门外的宝地休息,没有任何针对贵部的意思。但为了防止引发误会,也请葛队长约束弟兄们暂且不要走出大门。否则,出现什么意外,我们两家都不痛快了。” “既然叶师长不希望我们出门,那我们就算是休息吧,暂且关门了。”说罢,葛维清果然让手下把大门关上了。 但是葛维清的内心并不像他的外表表现得那样轻松和无所谓。独立师派兵封锁便衣队,怎么说也是一件令人无法容忍的事情,但他却又毫无办法。 “葛头,赶紧给省站发电报,请省站出面干涉。”唐历苏献计道。 葛维清恼怒地盯他一眼,没说话。唐历苏的建议很无厘头。怎么就不能用脑子想想问题呢?事情是我们引起的,你还不让人家有所反映?这时候给省站发电报,除了证明他葛维清无能之外,还能有什么?所以,能自己处理就自己处理,能不给省站知道就不给省站知道。 重新回到办公室,他就给蔡扶桑打去电话,从蔡扶桑那里,他才得知叶准大发雷霆,本来已经下命令要端掉便衣队,后来被思明劝阻了,才先派兵给封锁起来,等待下一步的处置意见。 葛维清听了吓出一身冷汗。叶准竟然动了端掉便衣队的念头。如果真得动手,他恐怕就要成为牺牲品了。如今是『乱』世之秋,人们信服的是实力。别看平时他的便衣队在阳州地面咋咋乎乎,一副了不得的样子,若论实力,在独立师面前实在不值一提。叶准真的要端掉他的便衣队,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即便上峰知道了,恐怕也就嚷嚷几句了事,又真能把叶准怎么样?如此,他葛维清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于一旦。 但让他不可理解的是,思明怎么会出面替他说话,最终劝说叶准放弃那个可怕的念头。他的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 当他在下午得知独立师终于派人过来的消息,他竟然有些迫不及待了。被人家堵住大门,还不如被人连窝端掉。连窝端掉,事后能够获得大家的同情。被堵住大门,无法进出,说出去是多么丢脸。 当他看见穿一身军服的来人是思明时,是失望与希望交替出现。这个家伙不好对付,两人多次交过手,他几乎没有一次占据上风。然而,思明是叶准身边红人,说话是有份量的,可见叶准也是想一次『性』解决问题。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不放也得放 他虽然在心里警告自己不可对思明表现出过分的热情,然而仍然流『露』出急迫的心态,在听到手下报告思明已经到来的消息之后,连忙出了办公室迎上去。 看见迎头过来的思明时,他的脸上绽开笑容,准备张开双臂跟他来一个熊抱。没想到思明身子一转,走进花园,一屁股坐在石桌跟前的石凳上。 他的熊抱落了空,神情有些尴尬,笑容也僵在脸上。 “阿明,去会客室吧。坐这里冷。”他扶了扶眼镜,掩饰自己的尴尬,劝道。 “不冷,这大冬天的,有太阳晒,是最好的享受,你不想晒晒太阳?”思明道。 葛维清苦笑着,摇摇头,只得进入花园,在思明对面坐下,一边让手下把茶水端过来。“你这个人,总是不按牌理出牌。” “林连长在你们的牢房待着,你们没对他动刑吧。”思明没有接葛维清的话,问道。 “他是你们独立师的人,我们怎么敢对他用刑?打狗还得看主人。”葛维清的心里掠过一丝庆幸。由于是准备送省里,他们确实没对林青民上刑。否则,就无法交待了。但同时也掠过一丝疑『惑』。思明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林青民,可见他对林青民很上心。他只是出于对同僚的关心而问,还是彼此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就好,这就好。”思明道。 葛维清没有接茬,作出等待思明谈正事的神情。思明知道葛维清的心里有些着急,他也不绕弯子了,先是对便衣队的行为表示气愤,然后把跟叶准商量好的三条意见提了出来。 释放林青民, 撤消红顺酒楼监视点, 向师座道歉。 至于叶准提出的向省站控告的意见,无须在这里提,到时直接跟省站说就是了。 对于后两条,葛维清痛快地答应了。红顺酒楼的猫腻既然已经被发现,不撤消还能乍地?至于向叶准道歉,虽然有些令他难堪,但自己年纪比叶准要小,道歉就道歉吧。只有释放林青民这一条让他为难。 他都已经跟省站打过招呼了,再反悔,犹如小孩子玩家家似的,上峰将怎么看他?可是从王思明把释放林青民放在头条位置说出来,就可看出这一条是他们最看重的,如果不答应,其他都将免谈。 现在被动的是自己一方,事情解决不了,门口被人家堵住,曾焕玉他们也回不来。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感觉为难至极,憋了许久,才说道:“阿明,这林青民嘛,本来交还给你们没问题。只是,省站知道此事之后,很是重视,多次催促我们尽早送去。如果不送,省站将会如何看我们,这你是知道的。所以,你能不能把情况跟叶师长解释解释?让他通融通融?” 思明脸上马上流『露』出不悦的神情道:“你刚才不是说林青民还待在你们的监狱吗?既然还没送省里,有什么为难的?除非你还想着算计我们独立师?” “哪里哪里?阿明你误解我的意思了。”葛维清连忙道。 “误解?误解什么?”思明加重语气道:“像林青民这样的走私事件不过是小事而已,这样私下里跟人交易赚几个小钱的事情在国军部队难道还少吗?他们有哪一个人被处理过?你为什么非得把事情闹大?除了想让便衣队出出风头,除了想让独立师出乖『露』丑,还能有什么?难不成又发现了共党线索?” 葛维清被思明的这番话说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道:“阿明,林青民毕竟是触犯了律法。别人不处理那是别人的事情,我这样做没有错。” “那行,那就这样,我们继续封锁你们便衣队的大门,你们的那几个被我们抓住的人我们也不释放了,就让他们在我们那里待着,几个人的牢饭我们还是管得起的。”思明说着,袖子一甩,起身要走。 “阿明,别这样就走。” “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我做出保证,对林青民这个案件,我们不宣传,不传播。你看怎么样?” “那么林青民本人呢?” “这个,我会跟省站打招呼的。” “你以为省站会听你的吗?” “……”葛维清哑巴了。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纠结。曾焕玉对于他而言,犹如左臂右膀,份量是足够的重,让林青民换她,那是绝对划算的,问题是,他无法跟省站解释。 “阿明,事情搞成这样,是我不愿意见到的。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破解眼前这个僵局。怎么说,我们也是老同学嘛。我相信你在叶师长面前的影响力,你的话,他会听的。”葛维清几乎是以讨好的语气说道。 “老同学?”思明嘿嘿笑了几声,又重复道。“老同学?这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我问你,阿敢是不是你的老同学?”思明缓缓从石桌跟前站起来,眼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盯住葛维清道。“他不仅是你的老同学,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可是,他就那样无辜地被你的人打死。别跟我说那不是你的本意,也别跟我说那是意外,因为开枪的命令是你下的。为了栽赃陷害阿刚,你竟然命令向市民开枪,七条人命,就因为你的一个卑鄙念头,没了。” “还有我,你口口声声声称的老同学,自从回到阳州,你的手下有哪一天停止过对我的跟踪?你办红顺酒楼,第一个监视对象是师座,另一个就是我这个老同学。” “我也真是荣幸至极哪,独立师众多军官,你选择我这个老同学跟师座并列在一起。可是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保密局特务就没人敢动你们,对于我们来说,对付你这个小小的便衣队,小指头动动就够了。我们要灭了你们,谁会出头找我们的麻烦?你们的省站?呵呵,他们会愤怒,会心疼,可是他们自己头疼的事情够多,哪能顾得上你们?最多也就是口头抗议几下罢了。南京方面?如今正一门心思考虑跟共军作战,哪有闲功夫关心地方上一个小小的便衣队的生死?所以,对于林青民,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我就不相信你能从我们独立师的眼鼻子底下把他送出阳州城。” 说完,思明拉了拉衣服下摆,扶正军帽,转身大步往外走,“笃笃”的皮鞋声很远了还听得见。 思明的话虽然有夸张成份,但也是八九不离十。而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是,如今便衣队前后门都被宋朝的警卫连给堵住,他们即便坚持要把林青民送往省城,又怎么送?恐怕一出门就被截住了。 叶准没有命令宋朝冲进便衣队抢人,已经给足他面子。他再也不能不知好歹了。只有按照独立师提出的方案解决问题。想到此,一种憋屈的感觉如蚂蚁啃噬他的肌肉般令他难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一查到底 于是葛维清只得编织一个理由搪塞省站,说他们已经查实,那几个士兵走私粮食,的确只是为了弄几个小钱花花,没有其他目的。至于卖给共党游击队,纯粹是中间商搞得鬼,他们并不知情。而且这事半道被截,是一起未遂事件。 那个林连长那天并没有参与贩卖粮食活动,但有默许之赚,见士兵被抓受苦,才挺身而出,表示甘愿替士兵坐牢,这才被抓起来。 如此看来,这事是他们心急了,在事情尚未最后了解清楚之前就报告给省站,是他们的不是,他们愿意向省站道歉。 省站对葛维清大为不满,事情都没弄清楚,你们瞎嚷嚷个啥呀? 这场风波似乎就这样过去了。葛维清觉得有必要感谢思明,要不是他,便衣队就有大灾难了,于是说他跟阿云想请阿明和阿衿一起吃顿饭。 吃顿饭倒没什么。思明想。问题是他跟子衿的所谓恋爱关系是假的,再加上她对葛维清的厌恶,他能请得动她吗?所以赶紧拒绝。 谁知葛维清像是下了死决心似的,非请不可,反反复复道:“请老同学一定要赏我这个脸。” 思明无奈,只得道:“既然如此,我先答应你,但我保证不了阿衿答应不答应。” 葛维清听思明同意了,不禁开心地笑道:“阿衿还不听你的?” 思明道:“你说得轻松,阿衿一个大活人,哪都会听我的?她对宴请之类尤其感冒。” 葛维清道:“行,如果阿衿不答应,我让阿云去请她。怎么说,她不能不给阿云面子吧。” 果然,在思明把葛维清的意思跟子衿说过之后,子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谁请吃饭都不去,何况是那姓葛的。咦,奇怪了,你好像得了健忘症了,忘了他是怎么对付志刚和我们的?” 思明道:“你才得了健忘症,他做得那些事怎么忘记得了?” 子衿道:“那还答应跟他吃饭?” 思明道:“人家都提出来了,我们也不能小肚鸡肠吧。再说,还有阿云呢?” 子衿很不爽地嗔怪道:“就为了你在东山道观那一句谎话,我得跟你演戏演到什么时候?” 思明笑道:“什么时候?当然得演一辈子。” 子衿跳着脚道:“真是的,太讨厌了。” 思明仍然不紧不慢地道:“你讨厌谁,我吗?” 子衿白了思明一眼道:“你别对号入座,谁说讨厌你啦?” 思明笑道:“不讨厌我,那就继续演下去吧。” 子衿轻叹一口气,皱起眉头道:“说实话,别人也罢了,可是他,我看见就烦,还跟他一起吃饭?” 思明又笑道:“他要真跟阿云成了亲,可是我的妹夫了,你躲避不开的,还是先适应着吧。” 子衿扭头看着思明,一双美目就那么盯着,半晌才道:“你就那么自信,我一定会跟你好?” 思明故意装没听清道:“你说什么,要跟我好?” “去去,装什么装。” 子衿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想:他们现在还用得着演戏吗?早已假戏成真了。不过,她也觉得奇怪,自己不是发誓不跟国军军官谈恋爱的吗?怎么就愿意跟他来往?甚至还不可救『药』地想他。是因为他舍命救阿刚哥?还是他在小家伙身上表现出的慈悲心怀? 她到底还是答应了思明。然后这边是思明和子衿,那边是葛维清和思云,四个人吃了一顿饭。 当葛维清以为红顺酒楼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的时候,省站给他发来一份电报,语气之严厉前所未有。原来,是叶准亲自给省站站长写了一封信,把葛维清在独立师大门口设点监视他的事情给说了,话语中大为不满,要求他勒令部属的行为。 现在的省站站长叫冯鱼语,一个很自负的家伙,看了叶准的信大为光火。他不是气葛维清擅自监视独立师主官叶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气的是葛维清做事不周授人以把柄,还将刁状告到他这里。再把林青民的事情联系起来,更加觉得这个葛维清简直是个饭桶。于是命人写了一封电报斥责他。 接到这份电报,葛维清气得几乎要吐血。他想不到叶准会将事情捅到他的上峰那里,这完全是故意的,如此,还不如直接端掉他的便衣队。端掉他的便衣队,他的颜面固然全失,但到底成了弱者。 叶准的所作所为过了头,就会糟致人们的遣责,反过来忽视或者淡化他之前的所为,把同情都放到他的身上。更重要的是,省站会像护犊子般护住他,会站在他一边,帮助他重建便衣队。 可是像现在这样,他除了给省站留下一个做事『毛』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印象之外,还有什么呢? 被省站站长痛斥之后的葛维清对叶准的怨恨又加深了一层。 他想到报复,可是他踌躇了。这样强势的叶准,如果没有确凿的把柄握在手里,又怎么报复?他想到此处,感觉到了无奈。 但是他又心有不甘,他必须捞回面子。他再次拿出从游击队内部送来的那份情报看着。大量的物资运进山里,没有里外配合是不可能做到的。从采购到运输,这个配合必须是多个人手。他不相信,这样规模颇大的行动,会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令他深感奇怪的是,他已经建立了大宗物品登记制度和出城审报制度,这几乎把违禁物资都给控制住了,游击队又是从哪里搞到这些物资并把它们运到山上的? 查,一查到底。 “葛头你忘啦,军资进出是不用登记也不用检查的。”在一次葛维清自言自语之后,曾焕玉提醒他道。 “对呀,我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呢?”葛维清以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 “你派出一些手脚利索的人,把城内所有的布匹、棉花和食盐批发商都给查一查,看看近期都有什么人采购过这些物资。” “好,我这就去办。”曾焕玉领命要走。 “记住,行动一定要保密,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曾焕玉很快拿回一个清单。葛维清的目光在上面慢慢地滑过,一个名字引起他的注意:独立师军需科孙中尉,在多项采购物资上都签有他的名字。其中,除了食盐采购一次之外,布匹和棉花都是各自采购了两次。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善意提醒 曾焕玉很快拿回一个清单。那是市区内的布匹、棉花、食盐的批发商近一个月批发出去的数量及各个买家单位经手人或者个人的签字名单。其中独立师没有购买一分一毫,自然也没有人签字。 葛维清跟曾焕玉仔仔细细审视那份名单,找不到任何破绽之处。 葛维清不死心,又派人去每一个买家,调查他们的用途,结果也是非常正常。布匹和棉花一部分运送到制衣厂制作衣服,另一部分运送到各个布庄出售。 那么,游击队的那批物资到底是哪里进去的?难道真得跟独立师无关吗? 葛维清阴沉着脸苦苦思索着,真是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他不相信那批物质是从其他地方运送进去的。因为那样的话,在运输的途中,完全要靠人力肩扛手提,长时间爬山涉水、穿行于密集的森林,一切对于外人而言的意外在这里不是意外,而是很平常的遭遇。算算时间,就算一切顺利,都不出差错,也得一周到十来天的时间。投入的人力太多,成本太高,风险太大,一支小规模的游击队恐怕承受不起。 在此期间,葛维清曾经给蔡扶桑打电话,他希望蔡从独立师内部寻找,或许会有新发现。然而蔡不在,他就把电话打到寥佳茗那里,请寥佳茗帮助寻找蔡,找到之后让蔡给他打电话。 快近中午的时候,师部外面又响起了江宏馄饨担的敲梆声。“梆,梆,梆梆。”是四声。 这是自从红顺酒楼停业之后江宏第一次挑着馄饨担来到师部大门口,而且是四声敲梆声,显然是有紧急事情。思明推开窗户,窗户打开的响声传到窗底下的江宏的耳朵。江宏抬头朝思明望了一眼,慢慢挑起馄饨担,往远处走开,已经烧开的锅里的白『色』水气犹如一缕薄云似的往后飘散。 过了一会儿,思明慢悠悠出了办公室。一看,寥佳茗又倚在电讯室门口的墙壁上,一双长腿交叉缠在一起,一对乌黑的眼珠子紧盯着他,嘴里问道:“王副官,知道参谋长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你问别人吧。”思明回答道。刚想走开,一想,觉得这娘们今儿问话问得奇怪,就又道。“你找参谋长干嘛,莫非有重要电文给他?” “哪是什么重要电文,是便衣队有人找他,让我问一问。” “哦,是这样啊,那你就慢慢问吧。”思明说着往楼下走去,心里一股疑云许久挥之不去。这个娘们时不时地会说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思明兜了个圈子,来到江宏的家,江宏已经在院子的葡萄架下面等他,满脸的焦急。 “江宏同志,发生了什么事情?”思明见到江宏脸上的表情,心里猛地一沉。他明白,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江宏是不会在大白天火急火燎找他的。 “组织上要求我务必尽快将两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一见思明来了,江宏抬手把一张竹椅子推给他,自己也在另一张竹椅子上坐下,说道。 “一是,组织上发现便衣队这两天都在各家批发商那里查找禁运物资购买人的名单,这表明便衣队一定是怀疑上了什么,请你高度重视此事。” “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思明疑道。 “具体情况不明,组织上会高度重视此事,继续关注此事,但你们也得把每一个行动细节仔细回想一下,如果找出漏洞,及时补上。” “是的,我知道了。”思明道。 “第二件事情是,三天前的晚上,由陆地带领的武工组在瑞县的雁南镇西北方向山口处遭遇敌军伏击,三名同志牺牲,陆地同志为掩护其他同志撤退,不幸被俘,幸而被方焉然同志冒险救出,两人于次日返回山里。山里认定此事是游击队内部有人通风报信,才使得国顽预先埋伏在山口,也即是说,游击队内部出现『奸』细。” 听到这里,思明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游击队内部出现『奸』细,这是万分危险的事情。 “联系到这两件事情,组织上认为你们运送物资的行动已被『奸』细告发,因此才有便衣队查找禁运物资的来龙去脉。种种迹象表明,你们的处境已经极其危险,希望你高度重视,如有需要,尽快安排当事人撤退。” “这就是了。”这时,只听思明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江宏奇怪地问道。 “哦,我在出来时,电讯室的寥佳茗告诉我说便衣队在找蔡扶桑。”思明道。 “这么说来,便衣队一定已经查出你们采购物资的人,否则他们找蔡扶桑干什么?”江宏道。 “那倒不一定,他们要查到我们的头上,也得花费力气的。”思明笃定道。 “虽然如此,你们也得及时提防,特别是你,局面打开以后,危险系数反而会提升,只要有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就有暴『露』的可能。” “呵呵,江宏同志,你对我的安全问题也是高度关切,凡有事,首先是我的安全问题。” “这有错吗?没有错吧。” “或许,在以前是这样。但以后就不是了。” “怎么讲?” “第一,目前独立师内部已经建立起组织,我不是孤身作战,是依靠组织的力量跟敌人战斗。此次的采购物质就可看出,我几乎没有挪窝,但任务很快完成了。当然,后面发生狗尾续貂的意外,才让敌人嗅出了一点动向,但也被我们给掐掉了。” “第二,我已经将我的指挥位子设置了一个备份。万一有一天我挂了,会有人马上接替我,指挥同志们继续跟敌人进行战斗。所以,我的出局不会影响我们的行动,我们会继续前行,最终完成党的嘱托,完成使命。” “思明同志,我知道无法说服你,但我希望你能重视一下我的善意提醒。”江宏道。“我们的生命首先是属于党,属于我们从事的伟大事业,当需要我们抛头颅洒热血,我们会毫不犹豫献出自己的生命。但这并非说明我们的生命是低贱的,可以随便不要。恰恰相反,我们的生命跟任何人一样,是极为宝贵的,有资格跟普通人一样享受人生的快乐,品尝生活的滋味。即便为了这一目的,我们也应该保护好自己,不作无味的牺牲。你懂我的意思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没问名字 蔡扶桑是在快到晚上的时候才给葛维清打去电话,听了葛维清的介绍,蔡扶桑也是不仅吃惊不小。但对于葛维清怀疑独立师有人给游击队运送军资的事放下电话,他马上把魏先礼给叫过来,询问最近的军资动向。 “一切正常啊。”魏先礼道。 “有没有出现军资外流的可能『性』?”蔡扶桑又问道。 “怎么可能?”魏先礼道。“每一笔的军资,从上面拨下来到我们发下去,都要经过我的签字,进出的来源和去向都有登记,我底下的人只能按照我的批示行事,谁吃了豹子胆,敢在中间搞鬼。” 听了魏先礼振振有辞的辩白,蔡扶桑不仅心中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魏大科长可是没少动手脚,把某些军资归于个人名下,然后再出手,将军资变成法币或者银元,收于个人的帐户。 但他对魏先礼的脾气个『性』还是了解的,他或者会有小小的贪图,但说他将军资截留下来改变用途,送往游击队,他是打死也不会去做。 那么他底下的人呢?会不会私下里跟共党接触,把军资偷偷运往山区?看来也不大可能。军资从上面拨下来开始,一级一级,在数量上都被严加控制。如果说有少部分溜了出去,或许有可能,但大宗的根本不可能。说白了,魏先礼的手下也就是中间人而已,只能按照魏先礼的指令下发军资,没有任何权力改变军资的走向。 何况,还有下面的人虎视眈眈看着呢?如果该发给他们的军资没了,少了,不马上闹上去才怪。 实际上,由师部后勤科自己作主采购的物资其实不多,无非是那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大宗的,的确不是由他们作主的。 蔡扶桑也觉得问题不会出现在魏先礼那里,于是给葛维清回了话。 听了蔡扶桑的回话,葛维清陷入纳闷之中。难道自己想错了,给游击队送物资的不是独立师的人?他就像关在牢笼里的野兽似的,在自己的办公室走过来走过去,一刻也不停,嘴里还呼吃呼吃喘气。 颜飞容在外面喊他出来吃饭,他毫不理睬,连紧闭的房门被敲得嘭嘭作响也不管。颜飞容有些慌张起来,葛头可不是中魔症了?为什么对他的呼叫敲门毫无反应? 曾焕玉从食堂吃完饭回来,见颜飞容仍然一筹莫展站在葛维清的办公室门口,深感奇怪。她此前见过葛维清在办公室眉头紧皱想问题,现在见他仍然不肯出去,连晚饭也不愿意去吃,感觉有些异常。也上去拍门,也是没有得到反应。她便从身上取出一根特制的钢丝,把房门给开了。 只见葛维清瘦长的身影在灰暗的房间内如鬼魅般站在正中央位置。 “有了有了。”却听葛维清突然高声叫起来。对从外面进来的曾焕玉就如没看见般,手握拳头,挥舞着,管自己陶醉在兴奋之中。 “什么有了有了,连饭都不想去吃了?”曾焕玉好笑道。但心里却对自己这位上司的敬业精神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马上带人手再去查账,其他的都不管,只核对布匹和棉花批发商进出货物总数。如有不符的、解释不了的,马上带过来审讯。”葛维清对着曾焕玉道。 “这天都黑了,人家都关门回家了,你让我们找谁查帐?”曾焕玉道。 “我不管,你去查就是。”葛维清蛮横道。 “好好,你去吃饭,我这就带人去查。”曾焕玉道,又给颜飞容使个眼『色』,才出去了。 葛维清这才跟颜飞容去食堂吃饭。吃过饭,又回到办公室。只听外面不时响起纷杂的脚步声、喝斥声和哀求声。到了晚上十时许,曾焕玉亲自押送着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回来了。 原来,她这次带人出去,把k城的五家布匹批发商和四家棉花批发商连同帐簿一古脑都给抓来了。九个人,把审讯室挤得满满的,中间那张特意搬过来的桌子上,则是九家的账薄。 “我为什么带你们过来,相信你们已经心知肚明,不必我再陈述一遍了。现在,你们九家的账薄都放在这张桌子上,九家当中,有两家的进货总数跟出货总数对不上号。我先让你们自己找,你们除了不能看自家的账薄外,其余的账薄可以随便看。找出来之后告诉我,你们就没事了。除了两家之外,其余的都可以离开。” “如果找不出来,那对不起了,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间审讯室,我会一遍一遍轮流审问,直到你们说出来为止。喏,这些家伙便会伺候你们。”曾焕玉用手随便一指摆放在四周的阴森森的刑具。“如果你们当中的两家咬住牙不肯说,那么对不起,你伤害的就是你的同行。你咬牙不说的时间越长,对你同行的伤害就越深。我希望你们不要做这样的英雄。” 曾焕玉站在众人前面,有些冷血动物似地道。 三十多分钟之后,第一家总数不相符的棉花批发商被揪出来了,过不了多久,布匹批发商也被揪出来。曾焕玉履行诺言,让其余七家回去了。 剩下的这两家,曾焕玉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她也懒得动手,只招招手,就有人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这两人给绑到了两根木桩上。一个矮胖的家伙和一个高瘦的家伙,将皮鞭在水里浸泡了几下,就往他们的身上抽去。 一阵呼天喊地的哭叫声在审讯室响起,都说愿招愿招。那两个家伙挥动皮鞭才没有几下,感到不过瘾,不管两个倒霉蛋如何惨叫,继续没头没脑地抽。直到抽得自己也出了一身臭汗,才意犹未尽地住手。 曾焕玉走上前来,先问那布匹商,说吧,让你保守秘密的是谁?布匹商大腹便便,此刻魂都吓没了,道:“是一名圆脸的国军军官。” “就这?”曾焕玉奇道。“难道不知道他名姓?” “真得就这,人我认得,却没问名字。” “他多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连名字都不问就把货物给了他?”曾焕玉没好气道。 “多多,多给了一倍的钱。”那布匹批发商的声音小到蚊子叫似的。他只以为这桩生意能赚多一倍的钱,即便小有风险,问题不大,谁知道栽了,认倒霉吧。 “年龄呢,总能看得出来吧。” “也就二十四五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别冤枉好人 “那么你呢?”曾焕玉回过头来问那棉花批发商。 “也,也跟他差不多。”那棉花批发商战战惊惊道。,刚说完,像报功似的,又补上一句,好像,好像姓孙。” “姓孙?你确定?”曾焕玉眼睛一亮。 “是,我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句。” “怎么喊?” “那人喊孙中尉。” “孙中尉你没听错?” “不会。” 曾焕玉转身往外走,她要向葛头汇报情况。 “我们都招了,能不能放了我们?”身后,那两个混蛋齐齐哀求道。 “放了你们,想得美,先关上几天再说。” “我们把不该得的钱上交给你们,让我们走吧。” 曾焕玉懒得跟他们说话。只管自己走了。 “孙中尉,圆脸,二十四五岁。”葛维清说着就要抓电话筒,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半夜。 —— 次日上午,思明听到下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当他下去的时候,一切都已重归于平静。只是看见大院里多了不少警卫连士兵。宋朝也当院站着,气氛有些诡异。 “出了什么事情?”思明心里有了一丝不安,问宋朝道。 “孙中尉被参谋长抓起来了。”宋朝道。 “为什么?”思明问。虽然已经有预感,但听到这个消息仍然吃了一惊。蔡扶桑动作这么快,是他想不到的。 “怀疑他利用身份之便,将军资运送给共党游击队。” “他现在人在哪?” “就关在禁闭室。参谋长向师座汇报去了,估计汇报完就要审问他。” “魏科长呢,知不知情?” “魏科长这会儿不在,说是去看他的一名亲戚去了,是向师座请的假,到晚上才能回来。” “好。你带我去看看孙中尉吧。” 宋朝就陪思明一起来到设在大楼一侧靠近警卫连营地的禁闭室。这禁闭室属于警卫连,供那些犯事的士兵蹲禁闭用。今天蔡扶桑把军需科孙中尉送到这里是个特例。两人走近禁闭室,宋朝让门口站岗的士兵开门,被思明制止了。 “我就在窗口看看。” 思明来到禁闭室那扇四四方方、『插』着铁栏杆的窗口,朝黑洞洞的屋子里瞧了一瞧,好不容易才看清躺在一张小床上的孙中尉。他没有睡觉,而是双手托在脑后,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看见思明,孙中尉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口跟前,双手握住铁栏杆道:“王副官,我是冤枉的,我没有运送军资给共党。你要在师座面前为我鸣冤哪。” 思明的一只手也握住铁栏杆,跟孙中尉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手里的一张纸条已经塞到孙中尉的手心里。 “你如果真是冤枉的,只管讲述真实情况就行,相信参谋长会听得进去的。”思明道。然后离开禁闭室。 思明回到自己办公室不久,叶准就让他去他的办公室。 “阿明,孙中尉的事情你知道了吗?”思明刚刚落坐,叶准就道。 “刚刚知道。但是只不知道孙中尉通共的情报是哪里来的?” “刚才,蔡参谋长已经过来汇报了情况,说是便衣队依例检查商铺时发现并报告给他的。” “便衣队?” “是啊。便衣队也学乖了,没有立即抓捕,而是报告给我们。”叶准说到这里,压低嗓音道:“只是我担心姓蔡的会从中兴风作浪,扩大案情,所以,已经告诉他,他下午提审孙中尉时,你也参加。你不必多说,就看着他审就是了。” “好。我明白了。”思明对叶准这样的安排还是很满意的,如此一来,他也能够参与其中,随时掌握案情发展,万一出现什么漏洞,可以及时弥补。 审问临时放在一间小会议室里举行。参加审问的除了蔡扶桑和思明之外,还有一位参谋。宋朝佩枪站在门口。孙中尉面对三位审问官坐在会议室中间的一张椅子上。 “那么,我们这就开始?”蔡扶桑跟思明点点头道。 “一切全由蔡参谋长作主。”思明客气道。那位参谋也随之点头。 “好。”蔡扶桑转过脸,脸部表情马上转而严厉起来。“孙中尉,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要抓你,审问你吗?” “职孙某不知。”孙中尉低着头,声音很轻地道。 “你不知?你还敢说不知?”蔡扶桑一脸怒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威严。 “职孙某确实不知。”孙中尉稍稍提高一点声音道,仍然是这几个字。 “那我问你,最近几个月,你有没有私下里采购过什么东西?”蔡扶桑有些不耐烦地道。 孙中尉一下子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但仍然摇着头,轻轻吐出两个字:“没有。”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蔡扶桑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那么布匹和棉花呢?也没有?” 孙中尉听到布匹和棉花这几个字,一下子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蔡扶桑。 “有没有,说?”蔡扶桑提起嗓门道,仿佛要将他的话变成一座巨大的碾盘,把孙中尉碾压成粉齑。 “有。”孙中尉停顿了许久才道。似乎把憋在心中太久的东西给吐出来了,本来僵硬的身子顿时绵软了下来。 “到底还是承认了。”蔡扶桑面『露』得意之『色』。身子在椅子上扭了扭,又左右看了看思明和那位参谋,才又问道。“那你说说,你采购这些布匹和棉花干什么用?” 孙中尉欲言又止。 “说呀,你采购这些布匹和棉花干什么用?”蔡扶桑脸上的怒容再一次浮起。 仍然是沉默。 “你不说是吧,你不说,那就由我来替你说。”蔡扶桑道。身子往前倾斜,眼睛盯住孙中尉。“你是把这批布匹和棉花运送到共党游击队那里去了,是不是?” “蔡参谋长,你可别冤枉好人哪?”一听此言,孙中尉如被蝎子咬了一口似的,大叫起来。“我连共党分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会把布匹和棉花送给他们?” “你就别假模假样喊冤了。证据已在,你喊哪门子冤。”蔡扶桑威吓道。“快说,你的联系人是谁,背后主谋又是谁?说了,我们可以酌情宽大处理。如果拒不承认,那就只好把你送到便衣队那里,由他们撬开你的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狠角色 “给你明说了吧,本来,像你这样的案子,就是该便衣队审的,便衣队尊重我们,才让我们自己审。可是你如果不说,那也只能交给他们。告诉你,去了便衣队可就没有我们这样好说话了,不死也得脱层皮。”蔡扶桑又道。 “参谋长,求求你,千万别把我送便衣队。”孙中尉可怜巴巴哀求道。 “不送也可以,那就老老实实把实情说出来。” “你让我怎么说?你让我说什么?我承认,我确实采购了一批布匹和棉花,可是我没有把它们送给共党分子。” “没有送给共党,那又去了哪里?难不成你把它们都给吃了?”蔡扶桑被自己的幽默给弄笑了。 “参谋长,我真得不能说啊?” “有什么不好说的?快说。” “要不,你们,你们就去问魏科长吧,他他都知道。”孙中尉憋了半天,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说道。 “魏科长,魏先礼?你是说,魏先礼知道这批东西在哪里?”蔡扶桑疑『惑』地道。 孙中尉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把话说清楚?”蔡扶桑的头大了起来。这孙中尉说魏先礼知道。难道是魏先礼通共?转念一想,不可能啊。说魏先礼贪污公款他信,说魏先礼截留军资他也信,可就是不相信他会通共。 此后,再问孙中尉,他要么说自己不敢说,要么让问魏先礼,不再说其他的话。审问审到这里,再也审不下去了。蔡扶桑被弄得毫无办法,彻底生气了,吼道:“也好,既然你不肯配合,老子也不费这个力气了。宋连长,你把孙中尉交给便衣队吧。” “蔡参谋长,我看不急着送便衣队。据我观察,孙中尉是有苦衷,他这个苦衷可能跟魏科长有关系,魏科长不是不在吗?等他回来,问问他,或许就知道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思明这时道。 “我看是这个小子故弄玄虚,栽赃陷害魏科长。”蔡扶桑道。 “谅他也没有这个胆,敢栽赃陷害自己的顶头上司。可是话说回来,如果真得是栽赃陷害,等弄明白了再送他去便衣队也不迟。咱们不差这点时间。”思明耐心劝道。 “那就这样吧。”蔡扶桑见思明坚持不让送便衣队,无奈道。 思明让宋朝把孙中尉送回禁闭室,回身直接去了叶准那里,把审问情况向叶准作了汇报。当听说孙中尉把事情往魏先礼身上扯时,叶准怀疑道:“难道是魏先礼手脚不干净,这孙中尉在替他顶雷?” 思明道:“有可能。” 叶准道:“你不让送便衣队是对的。一送过去,还不知道他们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思明道:“是的。” 叶准又吩咐思明道:“告诉宋朝,加派岗哨,看好孙中尉,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把孙中尉提走。” 思明把叶准的命令告诉了宋朝之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此刻,他的心里有小小的兴奋和钦佩。想不到孙中尉在面对生死考验的时候,会如此沉着冷静。 夜晚,天『色』很迟了,江宏的馄饨担又来到独立师大门外。“绑,绑,绑绑”听到四声的节奏,知道有急事,思明迅速下楼出去。 “思明同志,组织上让我再告诉你一个重要消息,便衣队已经把所有的布匹批发商和棉花批发商给抓去了,估计他们很快会查到你们的身上。希望你们马上采取应对措施。如果不行,让相关同志立即撤走。”在一个无人处,江宏急匆匆道。 听到这个消息,思明想到孙中尉,当初他是采取了一些措施的,简单说,就是用金钱买保密权,孙中尉跟那些批发商接触时,包括名字在内的个人信息都没有留下。但是,那也只能做到让批发商不要多嘴。如果便衣队查到他们的头上,还能撬不开他们的嘴?名字不知道,但相貌、年龄总说得出来吧。以便衣队的专业,有了这些信息,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孙中尉。 “我得马上回去安排当事人离开。”思明道。然后起身匆匆离去。 思明没有回师部见孙中尉,而是把他约到一家公园里。当他把事情告诉给孙中尉时,孙中尉并没有显出惊惶失措的样子,只是略感吃惊。他的沉稳让思明大感意外,同时也心生好感。想不到平时言语不多的孙中尉在关键时刻却颇有大将风度。 “你的处境很危险,你得出去暂避几天。”思明想到他面临的危险,仍然不得不提醒他。 但是孙中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头沉思着,像在考虑什么事情。 “你有什么困难可向我提出,我会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思明又道。他以为孙中尉有一些顾虑,才这样说道。 “我不离开行吗?事情或许还没到非要离开的地步。”孙中尉这才抬起头,看着思明道。他有两道浓密的眉『毛』,一对大眼睛,圆圆的脸上甚至还有几分孩子气。 “说说你的理由。”思明心里一阵惊讶。孙中尉的想法思明的脑子里也曾出现过,但是出于对孙中尉安全的考虑,他没有说出来。但现在孙中尉自己提出了,他当然得听他的解释。 透过前面的一片小树林,可看见一个小湖,在对岸民居透出的灯光之下,闪着鳞鳞波光。 “魏科长,他私下里挪用军资,甚至拿出来卖给外人,中饱私囊,账面上有许多亏空,其中就包括军棉衣和军被服。我就说他担心叶师长要查账,让我给补上。”孙中尉终于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出。 思明听了一喜,这理由的确说得过去,想了想又道:“有两个问题,不知你考虑过没有。一是魏先礼不承认,你怎么办?二是如果便衣队要查看加工那批棉衣棉被的依据,你去哪里拿给他们? “如果他不承认,我就坚决顶住,反正账面亏空是事实。至于加工棉衣棉被的依据,希望您给找一家可靠的制衣厂,伪造一个依据。” 思明听了,觉得可以。他很高兴,这样一来,孙中尉就不必离开独立师了。这样的人才,他还真得不希望他离开。于是他答应一声,站起来准备离开公园。 “如果制衣厂要税款,我们先答应下来,但这笔钱还得让魏科长出。”孙中尉又冲他说道。 思明又是一愣。但他马上明白过来,伪造一个依据,制衣厂的确得多交一笔税款。这笔税款当然得由他们付。可孙中尉连这笔税款都准备由魏先礼掏腰包,还真是一个狠角『色』。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胡说什么 仔细想一想,又很合情合理。既然是魏先礼挪用物资,当然该他付。思明又想,把军资的事情套到魏先礼的头上,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让蔡扶桑闭嘴。本来,孙中尉出事,蔡扶桑肯定会跟便衣队站在一起,不遗余力地继续查下去。可是把罪名往魏先礼的头上套住之后,连带他也要被打脸。因为魏先礼跟他走得近。在师部机关颇有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样子。如今魏先礼暴出此等溴事,他还怎么说话? 分手时,孙中尉『摸』出一张纸,用钢笔写上自己的名字,交给思明。思明会意,给收好。孙中尉冲思明一笑,脸上竟然浮起一层红晕,那样子,犹如做了出格的事情的孩子,站到大人面前心虚了。 离开孙中尉,思明再一次来到江宏的家,把孙中尉的话跟江宏说了。江宏道,找可靠的制衣厂老板,这事好办。 思明想想道:“最好找瑞县的。” 江宏道:“为什么?” 思明道:“因为这批物资就是往瑞县方向运的。万一葛维清要查,也好搪塞。” 江宏想了想,随即点头道:“好。”于是把瑞县的一家制衣厂及老板的名字告诉思明,思明也将写着孙中尉名字的纸条交给他。江宏道:“你放心,我让组织马上去办。” 现在其他都好说,就是不知联系制衣厂的事怎么样了。这是要担一些风险的,一般的制衣厂恐怕不敢接,得有很好交情并有担当的老板才行。 孙中尉在接受审讯时一直吞吞吐吐,欲说不说,一定也是担心组织上短时间内来不及联系制衣厂以及准备好应对措施。所以在拖延时间。当然,或许老天也在帮他的忙,让魏先礼请假了。这就把事情从白天拖到了晚上。有一天的时间,应该问题不大了。 当然,思明的心里也有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必须保护好孙中尉,帮助他安全渡过难关。 魏先礼是在傍晚时分回到师部的,一到就被蔡扶桑叫走。 “什么,这小子把事情扯到我的头上,他是不想活了?”魏先礼的大嗓门嚷得整个大楼都听得见。 审问在吃了晚饭不久之后再次举行。这次多了一个魏先礼。 “孙中尉,你狗娘养的什么意思,要陷害我是不是?”魏先礼未等蔡扶桑说话,先嚷了起来。 “魏科长,我可是什么也没说。我只是让他们问你。”孙中尉一脸委屈道。 “什么叫让他们问我,我又怎么知道你私通共党?你他妈的『乱』说话,小心我弄死你。”魏先礼气势汹汹道。 “魏科长,连你也这,这么说话?你知道的,我所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你吩咐的?” “你他妈的还胡说,信不信老子一枪毙了你?”魏先礼气得大喊大叫,呼地一下子拔出手枪,对准了孙中尉。 他刚好坐在思明旁边,思明一抬胳膊,挡了他一下,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就把他的枪给下了。同时语气严厉道:“魏科长,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魏先礼嘴巴一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是在气头上,头脑发热,做事不经过大脑,他拔出手枪,也没有要杀孙中尉的意思,无非是吓唬吓唬。可是被思明这么一弄,还真成了要杀人灭口的样子。 “魏科长,”孙中尉这时愤恨地喊了一声,一副义愤填膺的激奋模样。“我一直在替你背黑锅,没想到你反而想杀我灭口。好,既然你不仁,我也不义,我这就把你所做的事情都给各位长官说出来。” “孙中尉,你放心,有蔡参谋长和我们在,魏科长不敢把你怎么样。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思明马上接口道。 那位参谋于是铺开纸准备作记录。 “几位长官,”孙中尉看了一眼魏先礼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些年,魏科长一直假公济私,贪污公款,侵吞军资。今年以来,他又侵吞了不少棉衣和棉被,致使账面数字跟库房实际数目严重不符。因为马上要进入冬季,部队要补发一部分棉衣和棉被,他担心库房亏空过大,到时会『露』出破碇,所以就命令我补办一批棉衣棉被。这些采购来的布匹和棉花,就是做棉衣棉被的。” 孙中尉的这些话,让蔡扶桑也变了脸『色』。他是知道魏先礼手脚不干净的,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如今让孙中尉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却也让他感到难堪。他跟魏先礼私交又好,魏先礼的这些劣迹,不追究则已,要是追究起来,也是不大不小的罪名,而他作为他的老上司,当然也要负一定责任。 “他妈的孙中尉,你胡说些什么?老子什么时候让你采购布匹和棉花补齐亏空了?”魏先礼早已叫了起来。他可是气坏了,这个龟儿子,平时不哼不哈的,谁想到今天诬告起他来。这还得了,他魏先礼岂是任人欺负的主? “孙中尉,红口白牙,你对自己说出的话可是要负责任的。你说魏科长贪污公款,侵吞军资,可得要有证据。”蔡扶桑稳了稳神,说道。 “当然有证据。”孙中尉理直气壮道。 “证据在哪?”蔡扶桑追问道。 孙中尉看了看思明和和那位参谋。思明心平气和道:“孙中尉,你据实说出来,我们让宋连长去取。” “好。”孙中尉取下腰间的钥匙,宋朝走上前来接过。孙中尉道。“我的办公桌左侧第二个抽屉,你打开之后,里面有一本蓝『色』封面的账薄,你把它拿过来给各位长官看。” 宋朝欲走,蔡扶桑示意那位参谋跟过去。在等待的时间,魏先礼一直心神不定,情绪激动。 “参谋长,今天不是审这兔崽子通共的事情吗?怎么倒查起我的账来?” “今天审讯孙中尉不假。”思明接过魏先礼的话头道。但这小子不是把事情往你身上套吗?只有先把你摘清楚了,才能继续查他的事情。” “哼!某人不知是真的要把我摘清楚,还是借此机会整我。”魏先礼冷哼一声道。 “魏科长是要怎么的?”思明不悦道。“不就是例行公事吗?怎么就怕成这样?难道魏科长屁股下有屎?” “你的屁股下才有屎?” “那不就得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算你有种 蔡扶桑坐一旁,看看思明又看看魏先礼,心里禁不住叹气道:两人的高下差距就这么大呢?这王思明要是自己身边的人就好了。 那参谋跟宋朝不久就捧着一本账薄回来。放在孙中尉面前,孙中尉手捧着账薄,起身来到蔡扶桑跟前,将账簿放到蔡的跟前,众人也将头凑过来。孙中尉打开账薄,一页一页翻着,边翻边像讲解员似的解说。把魏先礼贪污的事迹一一公布于众。 待孙中尉把账簿翻完,解说也结束了,众人都不作声。会议室一时陷入寂静之中。思明心里再一次佩服孙中尉。敢情你是早就有所准备啊。又瞅了瞅身旁的魏先礼,只见他黑着脸,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然而气势却没了。 “孙中尉,你这个白眼狼,他妈的原来早就在底下给老子挖坑是吧。好,算你有种。”魏先礼骂道。 孙中尉记的这些账,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怎么抵懒得了?到此,他有些慌神了。本来,他对孙中尉的说辞并不在意,他根本没有要求孙中尉去补做什么棉衣棉被,孙中尉的嘴巴再会忽悠,也不可能无中生有,硬往他的身上推。相信经过一场对质,对方马上就理屈词穷。谁知孙中尉把他暗地里做得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笔一笔都记录在案,如今把它们全给抖落出来,再往军服军被上一扯,他还真难以撇得清。 “魏科长,对不住了,我只是自保而已。如果你今天承认了这批军服军被,我也不会把账本拿出来,可是你偏偏不肯承认,我没有办法,只能拿出来了。”孙中尉退回去,重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道。 “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批军服军被的事,又怎么承认?”魏先礼气得脸红脖子粗,嗡声嗡气道。 “你看看你看看,还不承认。”孙中尉以手指着魏先礼道。 “我揍你这个王八羔子。”魏先礼控制不住自己,又扑过来要打孙中尉。 “魏科长请息怒。”思明伸手把他挡住。“你如果真得认为孙中尉是陷害你的,你大可申辩,无需动手动脚。” 蔡扶桑却陷入沉思中,似乎没听见魏先礼跟孙中尉在互掐,半晌才叫了一声道:“孙中尉,你说这批布匹棉花是做军服军被的,那你拿去做了吗?” “拿去做了。” “是哪家制衣厂?” “是给瑞县的鸿明制衣厂做的。” “为什么要送到瑞县去做,阳州城内不是有好几家制衣厂吗?”蔡扶桑道。 “是啊,阳州城内有那么多的制衣厂,哪一家的规模不比县里的大,你干嘛舍近求远,非得送到瑞县去?”魏先礼很认同蔡扶桑的看法,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蔡扶桑话音刚落,就跟着问道。 “蔡参谋长这个问题问得好。”孙中尉看也不看魏先礼,似乎没听到他也在发问,却对蔡扶桑恭敬有加。“只是,蔡参谋长也有所不知。如今已经到了换季的时候,所有的制衣厂都忙着赶制冬季服装。我们是临时起意,晚了一些,阳州城内的制衣厂不再接单子了,不得已才送到瑞县。”孙中尉答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 “魏科长,你还有什么要说得吗?”听了孙中尉的回答,蔡扶桑扭过头问魏先礼道。 “参谋长,我承认,我是侵吞了一些军资。”魏先礼犹如斗败了的公鸡,垂下头,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但他马上又抬起眼睛,两道凶光『射』向孙中尉,恶狠狠地道。“但我绝对没有让孙中尉补做军服军被,这小子在胡诌,他想栽赃于我。” “我为什么要栽赃给你?我跟你有冤还是有仇?”孙中尉马上针锋相对道。 “好!好!算你有种。”魏先礼被噎得直翻白眼,冲着孙中尉只是冷笑,然后,突然转过身子,对蔡扶桑道。“参谋长,我提议,我们这就去瑞县那家制衣厂,当面询问老板,看看这小子说得到底是真还是假。” “现在,马上?”蔡扶桑扭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有些迟疑地道。 “对,就现在。”魏先礼道。 “也行,所谓眼见为实嘛。去制衣厂问一问,不就清楚是谁在撒谎吗?”蔡扶桑表示赞同道。他原先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想着揭出来就是一桩叶准治军不严的证据,谁知事情扯到魏先礼身上,便感觉不妙。可是到了此时,要想停下来已经不可能,再加上魏先礼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只能硬着头皮审下去。此刻,见魏先礼提出要去制衣厂,心里又有了些疑『惑』,心想:难道他真得没有让孙中尉补做军服军被,否则,怎么会提议去瑞县制衣厂去看? “参谋长,今天都到这个时间了,咱们还去?”思明把手腕上的手表递到蔡扶桑跟前,提醒道。 “不行,就今晚去,我怕夜长梦多,有人乘机做手脚。”魏先礼不待蔡扶桑开口就道。 “魏科长,我也赞成去瑞县鸿明制衣厂当面问清楚,但我问你,如果我说得是真的,你又当如何?”孙中尉反击魏先礼道。 “如果真有这么回事,那就把我的头给拧下来当球踢。”魏先礼毫不迟疑地道。 “我不要拧下你的什么头,我就要你承认事实。”孙中尉道。 “那如果不像你小子说得那样呢?” “任凭你们怎么处置我。”孙中尉慨声道。思明已经把制衣厂的名号给了他,他相信会落实下来。 厚厚的云层覆盖着天空,气温很低,空气中的水气很重,似乎要下雨的模样。他们坐了三辆车子出来。蔡扶桑坐黑『色』轿车,那名参谋坐在副驾驶位置;思明、魏先礼跟孙中尉同坐一辆吉普车,孙中尉坐副驾驶位置。宋朝跟四名士兵坐另一辆吉普车。 出了城门,四周已经一片漆黑,一路驶去,几乎见不到一盏路灯,全靠车灯照明。 驾驶员很小心地打着方向盘,车子开得很慢。没有多久,果然下起了小雨。驾驶员打开雨刮器,雨刮片来回摆动,发出轻轻的声响,在雨水冲刷下变得模糊了的挡风玻璃上形成一片扇形的清晰的区域。来到瑞县时,县城家家户户的灯光都熄灭了,只有街道两旁还剩几盏电灯。 思明等人坐的车子开在最前面。一进入县城,司机就把车子停下来了,回头问众人道:“那家制衣厂在什么地方?”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快带路 他这一问,车子上的人谁也没有回答。孙中尉“嗡”地一声头大起来。他怎么知道鸿明制衣厂在什么地方呢?他是昨天被关在禁闭室之后,靠思明递给他一个条子,才知道瑞县有这么个制衣厂。他连这个制衣厂在瑞县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还没搞清楚。 听得车子里面谁都不作声,魏先礼嘿嘿笑了两声,阴阳怪气道:“别急,孙中尉应该来过吧,就让孙中尉带路。” 听到魏先礼的笑声,思明心里暗暗着急。他们怎么把这茬子事给忘了呢?现在连补救都没办法补救。看来,只能靠孙中尉临场发挥了。 孙中尉听了魏先礼的话,心里更是发『毛』。他又怎么带路呢?可是不带,不就『露』馅吗?“这个,我——”他犹疑不定道。 “怎么,不会走?不会吧。”魏先礼紧盯着不放。 “不是,我只来过一次。如今四周一片漆黑,我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了。”孙中尉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答道。 “别磨蹭,快带路。”魏先礼厉声道。孙中尉栽桩给他,已经让他气得七窍生烟,他必须翻盘过来,否则,还怎么在独立师待下去?他似乎已经逮着了孙中尉的把柄,有些得意起来。。 “别『逼』孙中尉,这么三更半夜的,的确不好认路。不过这个瑞县县城也就这么一条主街,认真辨别一下,应该会想得起来的。”思明语气平静地道。 思明的话提醒了孙中尉,可不是吗?瑞县县城的制衣厂他没来过,可是阳州城的几家制衣厂他都去过。制衣厂进进出出的布匹和棉花诸多原料都是靠车子运进送出,路窄了无法通过,所以阳州城的那几家制衣厂都设在主街道上。而且制衣厂的数百部缝纫机工作时会发出嘎嘎嘎声响,噪音很大,一般又都设在离居民区稍远的地方。这个瑞县县城不大,王副官说只有一条主街道。那么车子沿着主街道驶去,应该不会出错。如今正是制衣厂一年当中最忙碌的时候,加班加点是免不了的。有制衣厂的地方,一定会有灯光和缝纫机的声响。 想到此,他的信心上来了,对驾驶员道:“是的,我记得那家制衣厂就在这条街上,你慢慢开,我留意一下,估计能找得到。” 司机于是重新发动车子,沿着街道往前开。此刻,整个县城已经入睡,除了他们的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和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之外,再无其他声响。路面湿漉漉的,遇到有路灯的地段,可看得见灯光中细细的雨丝如无数的线条柔美地舞动着。 孙中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街道两旁融入夜『色』之中的黑乎乎的房子,唯恐跟制衣厂擦肩而过。这真是最难最难的时候,他的心提到了喉咙口,心情紧张到极点。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唯有盼着出现灯光和噪音。 很快,街道两旁的房子由密集而转入稀疏,主街眼看就到尽头,可是依然没有见到制衣厂。孙中尉的心里在不断地打鼓,信心在一点一点丢失,难道不在这条街上?如果不是,又会在哪里?一想到身后的魏先礼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急得连额头上的汗水也出来了。 “这街道就要到头了,你的制衣厂呢?”魏先礼却是越来越兴奋。他就要转败为胜了,就要揭掉孙中尉的假面具了,这不是最高兴的事情吗?他的声音里充满欢乐。“你是不是记错了?哦不,你根本就没来过,什么鸿明制衣厂,都是你胡诌的,是不是?” 车子猛然震颤了一下,车轮已经碾上高低不平的土质路面,而道路两旁的房子更加稀少了。 “孙中尉,咱们还往前开吗?”司机也在怀疑了,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问道。 “就照着孙中尉指的路开,他说开到哪里就开到哪里。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怎么结束这场游戏。”魏先礼恶毒的语言又出来了。 “魏科长,你高兴得太早了,你瞧瞧前面的灯光是什么?”是思明冷冷的声音。 魏先礼往前一瞧,顿时,笑意僵在了脸上。 孙中尉也已经看到前面的一团灯光,在雨夜里分外引人注目。不,它简直就是指路明灯啊。刹那间,孙中尉的胸口犹如钻进一只小动物,狂跳起来。同时,耳膜里也传来了嘎嘎嘎的声响,虽然不响亮,在暗夜里却听得格外清晰。没错,就是了,它就是制衣厂。 当车子停下时,他们看见了灯光通明的厂区,门口,一个牌子挂在门柱子上:“瑞县鸿明制衣厂”。此刻,缝纫机发出的“嘎嘎嘎”的声音如暴雨般响成一片。 听说有部队长官深夜到访,年轻的制衣厂老板慌得忙不迭地迎出大门口抱拳作揖。 蔡扶桑披着军大衣走在最前面,思明紧跟着他,孙中尉落在后头。而宋朝带着四名士兵已经散开来,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的一切。 思明一看到迎上前来的年青老板心里就有数了,他不正是那天来东山道观取『药』的志刚的表哥吗?而老板也在来人中认出思明,冲他很轻很轻、旁人几乎是看不出的点了一下头。思明便落后两步,朝身后的孙中尉呶了一下嘴。 老板会意,大声道:“各位长官深夜造访敝厂,莫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说着,眼珠子转了一圈,像是刚刚看到人群中的孙中尉,赶忙紧走两步,来到他跟前道。“这位长官,您也来了,你们难道是要看那批军服军被?可是还没到出货的时间哩。” 老板这话一说,众人都面面相觑,心想,原来孙中尉还真有订单给这家制衣厂,否则,老板怎么就认出他呢?孙中尉见老板劈头就朝自己说出这番话,明白对方已经认出自己。至于为什么会认出他,这已经不要紧了,他也不去想。只是一路上提着的那颗心这才彻底放下来。 “老板,今晚来的几位都是我们部队长官,他们有话要问你,你只要实话实说就可以。”孙中尉语气淡淡地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忍痛退钱 此刻,最着急的是魏先礼。什么,孙中尉还真得有订单交给这家制衣厂做?如此一来,自己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一想到自己竟然被孙中尉这个小王八羔子给玩了,心里是又气又急又恼火。 “老板,你可得说实话,这个人真的有订单让你给部队做军服军被?”魏先礼抢先一步,越过蔡扶桑,来到老板跟前,恶声恶气地问道。 “各位长官,外头冷,我们还是到会客室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说话吧。”老板没有马上回答魏先礼,而是热情地道。 “老板,你回答我,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让你给部队做军服军被?”魏先礼不顾礼节,一只手扯住老板的袖子,提高嗓门道。 “有。当然有啊。”老板答道。看着被魏先礼扯住的衣服袖子,脸上流『露』出很不解的样子。 “真有?你没有说谎?”魏先礼把脸伸向老板,那样子像要生吃了他。 “这位长官问得有趣,这种事情岂能作假?”老板掉过脸,面向大家笑道。 “你要是撒谎的话,你这家厂就别想再开了。”魏先礼进一步『逼』近老板,咬牙切齿道。 “长官,我干嘛要撒谎,没来由嘛。”老板似被魏先礼的话吓住了,说话都变了调。 思明上前,把魏先礼架开道:“魏科长,有话说话。看这老板也是奉公守法之人,咱别吓着人家。” 魏先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出,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老板,既然你说孙中尉下了订单,想必是有订单凭据的,你就把订单凭据拿来让我们看看如何?” 一行人跟随老板走进会客室,老板让人端上热茶之后,蔡扶桑说道。到了此刻,他也信了孙中尉的话,剩下一个心思,如何妥当地把事情了结掉。 “好好,我这就去拿。” 不一会儿,老板就把一张订单凭据交到蔡扶桑手里,蔡扶桑认真看了一会儿,见底下也有孙中尉的签名,仔细看那字迹,应该就是孙中尉自己写的,就把凭据递到魏先礼手里。魏先礼把凭据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也是看不出任何『毛』病,他拿着凭据就呆在了那里,半天不说话。孙中尉上前,从他的手里把凭据小心翼翼抽了出来,交还给老板,顺便说道:“老板,这凭据你可得收好,千万不能丢掉。” “好好,我知晓,我知晓。”老板忙不迭地点头道。 蔡扶桑又问了老板一些问题,老板也都回答了。 第二天,虽然魏先礼仍然口口声声说是孙中尉设局害他,但没有人听他的话了。蔡扶桑不得不承认孙中尉是无辜的,跟思明一起去叶准那里汇报审问结果。 现在,问题的难点是怎么处置魏先礼。按照叶准的想法,是要撸掉他的军职,让他回家。但蔡扶桑一再替他求情,说如今国军当中贪污公款侵吞军资的大有人在,也没见处理几个,我们何必这么认真?又说魏先礼的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撸掉他,谁来接他的班呢?不如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叶准见蔡扶桑如此求情,只得卖他面子,退了一步,说如果魏先礼能够退出这些年所贪污的公款和侵吞的军资,认真反思,可以考虑保留军职,如果不退,则军职照革。 魏先礼还想闹,可是一想到自己毕竟贪污公款和侵吞军资是事实,即便军服军被的事情赢了孙中尉,又有什么用?惹怒了叶准,绝没有好下场,只得偃旗息鼓,认怂认罚。他也明白,如果革去军职,他就是一个平头百姓,那他这辈子活着就没意思了,在军职和钱财这两者之间,他选择了前者,退钱。 当他把所有的钱都退完之后,孙中尉一口咬定这批军服军被的钱也得他出,『逼』着他又出了一次血。这么一折腾,他这些年攒下的家私几乎一扫而光。心疼得他都掉下眼泪来。 当然,还有一个大失所望之人,那就是葛维清。本以为抓住一条鱼了,谁知起钩一看,挂在钩上的那个人却是魏先礼。 事情了结之后,叶准的心里也有很多感慨。想到这支部队有这么多令人头疼的龌龊事和龌龊人,自己却无法把它们一一剔除,还不得不厮混其中,觉得很是窝心。他想起抗战时期跟日寇作战的经历,觉得那时候虽然在枪林弹雨中过日子,生命随时都会终结,心情却比现在舒畅得多,想法也简单得多,就是一个念头,多杀鬼子。原来以为抗战胜利之后,社会会安定下来,百姓会过上安定的日子,哪里想到会是这样。有一天,他跟思明闲聊的时候,把自己心里想的跟他说了出来,话语中多有无奈。 “师座,这说明您仍然是一个怀有赤子之心的人,您没有跟那些人一起堕落。”思明安慰道。 “中国主流文化讲究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可是,如果四周环绕的都是蝇蝇苟苟之人,独善其身就失去了意义。这样的环境必然是丑陋不堪,这样的社会也必然是没有希望。”叶准道。这两年,他再也不用上战场,生活也安逸了不少,可是不知为什么,每当瞧着镜子,他总是发觉自己两鬓的白发和额头的皱纹添加得特别快。 “不,只要有像您这样具有正义感的人在,社会就一定会有希望。”思明的语气中透着坚定和乐观。 “可是我年纪大了,已经力不从心了,要改变社会,只有靠你们这些年青人了。”叶准道。 “师座,您说什么呀!您一点儿也不老。”思明笑道。 叶准的双目凝视着坐在眼前的英气『逼』人的年青人,不禁满怀深情地叫道:“阿明,不知为什么,很多的时候,我看你坐在我跟前,老是感觉你不是我的部下,而是我的孩子。你知道,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男孩,跟你同岁。可是我们把他弄丢了。” “师座,那您就把我当作您的孩子吧。” 其实,通过这次的斗争,思明自己的心里,也生出诸多感慨。他看到了林青民的凛然正气、不畏牺牲,也看到了孙中尉的沉着冷静、聪明机智。这既让他感觉欣慰,同时也使得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以后不会是一个人在战斗了,他有了一个集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