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多娇娘子请入榻》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魏家 淡薄的晨光笼罩着威严气派的魏府,正值初春时节,天气依旧有些冷。 魏家祠堂里香火缭绕,味道有些冲,在蒲团上跪着的小人儿不时地发出一声咳嗽,却倔强的不肯开口求饶。 而站在她身边的清瘦男人双手负在身后攒眉看着牌位上的名字,片刻后冷声问道:“可知道错了?” 此时魏敏水意朦胧的眸子里一片冷然,梗着脖子,嗓音虚弱却有几分娇脆:“不是女儿做的事情,为何要认?分明是云姨诬赖我,当我年纪小好欺负。” 魏亭然转头盯着她,好似看到了那个故去的清婉女子,以往两人生了口角她也是这样瞪着他,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攒眉道:“她是你姨母,你娘的亲妹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害你?敏姐儿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做这种恶事?是不是你身边的丫鬟婆子撺掇你的?” 魏敏抿紧唇,脑海里闪过云姨捏着娘最喜欢的笔筒露出狰狞的面目,那分明是恨极了的表情,再自己进去之后却很快变了脸笑得异常温和,亲切地同她说着娘亲的过往。魏敏看起来是个天真不懂事的稚童,身体里装着的却是三十岁的灵魂,加上她承接了旧主的所有记忆,不过一眼便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旧主随了她娘亲身子骨柔弱,小小年纪病痛缠身,不知请了天下间多少有名望的大夫都没法子,全靠名贵药材养着才得以续命,被老夫人呵护惯了,什么事都不过脑子,软柿子一样任人拿捏,受了欺负别人说两句重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就连父亲也将娘的病逝归罪在她头上,平日里对她不管不顾,总是在酩酊大醉的时候指着她痛骂,要不是为了生下她这个扫把星娘也不至于送了命,自小她就很怕父亲,这个人清醒和大醉之后分明是两个人。 她在现代虽然也过得不如意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谁惹了她必定要全数还回去出了这口恶气,她看得出来,旧主的爹对那个长相与逝去夫人酷似的云姨有好感,若不出她所料的话,八成是要抬进府做续夫人的。若是旧主还回着,只怕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从醒来到现在,穿到这具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身体里已经快半个月了,魏敏早已经想明白回去是不可能了,既然老天给了她用另一个身份活下去的机会,她得好好珍惜。 魏敏明知道魏亭然不会信自己的话却还是固执地咬着云姨不放,为的不过是让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下人看着,谁再敢没大没小地背地里使坏,可别怪她到时候心狠…… 从今以后,她一定要再没有人能欺负到她头上来。 云棠园。 魏老太太刚坐下准备用早食,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很快珠帘被掀起,进来的是在她身边伺候多年的赵嬷嬷,顿时沉下脸来:“这把年岁了还不稳当,火烧了房子还是怎的?敏姐儿可起来了?” 赵嬷嬷面色焦急,连连点头道:“起来了,老奴过去的时候大爷正罚小姐,这么冷的天在祠堂跪着多遭罪,劝都劝不住,您快过去看看罢,才养好的身子可不要又作践坏了。呸呸……瞧我这张嘴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魏老太太刚拿起的筷子重重搁在碗上怒道:“这个混账东西!敏姐儿可是他亲闺女,他莫不是糊涂了不成?误了还愿的时辰我可饶不了他。” 一行人急急赶往祠堂,那跪在地上的可不是魏老太太的心头肉——魏敏!周家虽富硕却人丁不旺,老夫人一把年纪才生下大爷,自是怜爱有加,好不容易看着他长大娶妻,想着总算能多抱几个孙子,冷清了这么多年的魏家终于能热热闹闹的了,谁知道大奶奶就这么去了,大爷又是痴情种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娶,孤身一人这么多年,连个陪侍的丫头都不愿意要。如今也只有这个粉雕玉琢的玲珑人儿,也怨不得魏老太太动那么大的火气。倒是柳家二小姐来了府上后稍稍松了些口,与大奶奶相似甚多的相貌,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魏亭然见母亲进来,扶额叹息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魏老太太上前将自己的孙女扶起来,心疼上下查看,好不容易才捡回来一条命可别再折腾坏了,再看向魏亭然时眼神冷厉,严肃道:“她身子才好了半个月,有你这么当爹的?要是敏姐儿哪里不舒坦,我唯你是问。” 魏亭然无奈:“母亲,她是我和锦娘的命根子我哪能不心疼?可您看她自己做错事全都往别人身上推,那可是她的亲姨母,不好好教她长记性大了可怎么得了?” 魏老太太低头看了一眼孙女,见她以前苍白的脸颊染上红润的光泽,心瞬时柔了一片,手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就在她要开口时只听敏姐儿大声说道:“我说不是我就不是我,父亲宁肯信外人也不肯信我。”珍珠一般耀眼的黑眸里蓄满泪水,楚楚可怜,分外惹人怜爱。 魏老太太攒眉沉吟片刻笑道:“虽说锦娘去了,那边还是敏姐儿的外祖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闹得不快?柳家将人送过来的时候说的可是要多陪陪敏姐儿,这才几天功夫倒和个小孩子计较起来了,当真是……罢了,咱们不说这个,敏姐儿陪祖母去用早饭,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酱黄瓜。” 魏敏笑着点了点头,却还是冲着父亲说道:“父亲,我不该顶撞您,是我错了。” 魏老太太一颗心都被她这一声娇软的声音给融化了,身后的赵嬷嬷欣喜地说:“老夫人您瞧,咱们敏姐儿多懂事儿,跪了这么久可别冻着了,赶紧回去喝碗热汤暖暖身子罢。” 魏老太太扶着魏敏的肩膀往出走,走下台阶才吩咐赵嬷嬷说:“你去同柳二姑娘说去法源寺进香她不必跟着了,一早上闹出这么个事儿,让她好好歇着。”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上香 魏敏看着赵嬷嬷离开,扬起头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嗓音酥软:“祖母,多亏有您帮我,不然我不知道要跪多久呢?” 魏老太太本以为她会在自己面前大诉苦水却不想她只说了这么无关痛痒的一句话,越发怜爱起这个可怜的孩子,是亭然糊涂,不过才九岁大的孩子已经这般懂事,他还想怎么着?换做别人家的娇小姐,早闹得全府上窜下跳不得安宁了,那还顾全得了钱家的颜面。 这个柳家……归根究底打的什么主意,真当她这个老婆子不明白?柳云没有半分钱锦的温婉,善解人意,一看就是蜜罐子里泡大的,脾性气度全然不如那个庶出的三小姐,若真要挑个,必然也不能将这么个是非头子放进府里来,罢了,这些恼人的事还是往后再说罢。 用过早饭,收拾妥当一行人坐上马车往法源寺去,魏敏不明白祖母为什么会让三姨母柳竹和她们共乘一辆车。古代庶子庶女的身份极为尴尬,三姨母该是头一回受这等礼遇,一张笑脸因为激动而绯红染颊,说不出的清丽动人。 “敏姐儿以前不记人,加上身子不好也甚少和柳家人来往,所以同你们生分了,你们多担待些。你与锦娘虽不是出自同一位母亲,我瞧你与她的性子倒是像的很,想来敏姐儿与你该能好好相处,这段时间你多上心陪陪她。” 柳竹自是赶忙应道:“老夫人放心,敏姐儿懂事文静,阿竹很想与她亲近。” 魏敏打量她一阵微微扬起嘴角,三姨娘是很耐看的美人,温柔娴静,声音婉转动人,多瞧两眼让人只觉得舒服。 法源寺位于凉州城外,寺庙依山而建,树木葱郁环拢,水声潺潺,更显古寺清幽富满灵气,香火也甚旺,来往的信徒数不胜数。山脚下是个热闹的小镇子,吆喝叫卖声不断,魏敏昨儿听丫头说这集市上有许多新奇的玩物,她好奇不已,可又不好和祖母说。 正惋惜就这么错过了,只听前面传来一阵嘈杂,依稀听到有人的叫骂声,皮鞭抽在人身上皮开肉绽的声音。 前面围着看热闹的人太多,马车不得不在中途停下来,不论前面的家丁怎么赶人潮依旧拥挤,没有空出一条能让他们过去的路。魏老太太虽不高兴却也无可奈何,转动着手上的佛珠祈求这些拦路的人赶紧退开,莫要误了向菩萨虔诚叩拜感恩的正事才成。 外面咒骂声、皮鞭抽打声还有一道细若蚊吟的痛苦呻/吟全数钻入耳中,魏敏白嫩柔软的小手刚摸上帘子就被三姨母给按下来,看着她笑着摇头。 “看那身装扮该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怎么会落到人牙子手里?年纪虽小了些,相貌可是俊俏的很,长大了指不定是怎么个……算了,听说是哪位老爷相中了要养着玩,这小子脾气犟不乐意,瞧那狠的,再这么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可真是造孽,好端端的人可惜了……” 魏敏听着就在耳边的两道声音发出唏嘘声,终究还是敌不过好奇,抬眸见祖母闭着眼睛,她侧了侧身子,扭过去拉开帘子探头往外面看。马车高大正好能看清人群中的那两个人,那少爷瞧着也不过才十多岁,上等的华绸被鞭子抽打得碎开,白皙俊朗的面颊上赫然躺着一条鞭印,连眼睛也肿起来,看着甚是可怜。 跪在地上恳求地想来是他的陪侍,都是一般年纪的人,纵使心再大也无法躲过这等灾祸。 柳竹见老太太睁开眼看着魏敏,顿时慌了赶紧要把她往里面拉,却被她手脚并用的推开,见老太太摇头这才松了口气。 魏敏本来是当热闹看的,再要回车厢时不期然与那双澄澈又透出哀伤的眸子撞上。那是一双如天际洒落的光般耀眼的存在,好似该是傲然藐视世间的清冷,此时却带着羞愤、痛恨、屈辱及无力,更让人觉得痛心的不甘。 魏敏恍然觉得他的那道目光本就是盯着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忍不住颤了颤。 “敏姐儿,外面风大,快进来罢。”三姨母小声地说着,双手才探上前就见魏敏转过身来坐好,精致的小脸上一派严肃。 魏老太太好笑地看着她,这个小丫头自打病好后脑子也转得快了,以前问半天都不说一句话,如今倒是机灵得很,还知道变着法子的收拾人,都说孩子被病痛打磨一次就越发聪明一分,可怜的敏姐儿,要是如此遭罪哪怕就是让她痴傻些也无妨。 魏敏手不由的捏紧裙摆,听着外面还不停歇地抽打声,咬了咬唇,软软地说道:“祖母说我病好是老天保佑我,许是上辈子积了福才大难不死。今天在去拜菩萨的路上遇到这种事,上天有好生之德,是不是菩萨也想祖母能救救他?他浑身是血,好可怜。” 魏老太太信佛多年,被小孙女无意中一点拨,心思也跟着转了转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皱着眉头深思。 魏敏正是抓住祖母信佛所以才敢这么说,可是她又拿不准祖母会不会帮忙,一张小脸瞧着楚楚动人,柳竹心底也有些同情那个小公子,可惜自己终归是客,没什么立场开口恳求,抿着唇一脸紧张地看着魏老太太,想从她老人家的面颊看出一点可能。 此时外面传来人牙子不耐烦地声音:“瞧什么瞧?别挡着爷发财的道儿,都给我让开。”因为被人拖拽,铁链子摩擦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魏敏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也跟着提起来,望着祖母的眼睛里隐隐浮现出焦急和恳求。 魏老太太叹口气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说道:“傻孩子,咱们不知道他的底细,万一惹上什么祸事可是要拖累整个魏家,这样你也要救他吗?” 魏敏仰起头,粉嫩的小脸上泛起一抹疑惑:“为何不救?如果哪日我也落得此种境地,我该是同他一样想有个人能站出来救我一把。生病的那些天,我清醒的时候总是告诉自己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我想看见祖母,想看见外面的太阳……喝药,扎针我都不怕,我只怕我从此以后什么都看不到。”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救人 魏老太太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笑着点头道:“我的好孩子,既然你想救他,那么久随你罢。赵嬷嬷,你陪着敏姐儿过去。” 赵嬷嬷应了声,自己先下车而后将魏敏抱下来,正巧人牙子经过马车前,她出声拦住:“你手里这两个人我家小小姐瞧上了,多少银子,你开个价。” 人牙子瞧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精致小娃娃,嘴角泛起一抹邪笑:“原来你这等小娃娃也喜欢相貌好看的。”见身边婆子眼睛里放出怒光,赶忙收敛了几分:“这小子皮相好,还是会读书识字的,我从别人那里接手可是花了不少银子,你们要想买那就得双倍,连带着那个再加二十俩,出得起,人你带走,要是舍不得您再往前走走,那里的奴才便宜,不过若是有个好歹……也就应了那句便宜没好货了。” 赵嬷嬷冷声训斥:“堂堂魏家,由得你这种人在这边埋汰?识相的痛快些将东西送过来,拿银子走人,不然到时候少不了要吃顿苦头。” 这大齐国能端得出如此派头的也只有富硕无比的皇商魏家了,百两银子算个什么,听闻眼前这位小祖宗一天的花销就有百两之多,买两个下人自然算不得什么。本就是极为富贵之人,身后却也有位皇太妃撑腰,这位太妃是魏家老爷的亲妹妹,曾照看过当今皇帝多年,皇帝念顾太妃当年的恩情,对魏家也甚是宠信,这样的人家如何能惹得? 人牙子二话不说将这两人的卖身契双手递过来,接了银子便脚底抹油跑了,若是那两小的在魏家人面前说他们的坏话,指不定得吃官司。 魏敏接过两张卖身契看也没看当下撕的粉碎,声音软糯甜美:“你们该是被那些坏人骗的罢?这样往后也自由了,赵嬷嬷再备些银子,让他们回去找家人罢。”见赵嬷嬷一脸凝重地看着那个小公子,疑惑道:“赵嬷嬷?” 谁知赵嬷嬷出神地看着为首的小公子,突然拍了下大腿叫道:“坏了,这可亏得……敏姐儿先回车里去,你们先稍稍等一等。” 魏敏还不知道所以就被赵嬷嬷抱起来快步塞进车厢里,脸色凝重地看着魏老太太道:“得亏敏姐儿将人给救下了,老夫人可知道那小公子是谁?” 魏老太太转动佛珠的手一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那位是您远方外甥女生的小公子,几年前还随他母亲来拜见过您一回,也不知为何竟会落得这般境地。” “虽说是远方亲戚不大亲,可总归流着相近的血脉,你将那可怜的孩子叫过来给我看看。”说完摸了摸魏敏的头发,慈祥地说道:“敏姐儿说的对,这或许真是老天安排的,要是就这么错过了,待将来我这心里不知该如何愧疚。若是没记错,他该是叫兰庭,是个长相才学都上佳的孩子,也不知为何竟会遭受这等大难。” 魏敏仰头问道:“那他不就是我们家的亲戚?” “正是,我与他的外祖母是姨姊妹,说来你是得唤他一声表哥的,还是等见过他之后再说罢。” 赵嬷嬷很快将人带进来,面色虽憔悴,却不减那分让人移目的傲然风骨,卓然而立,大家气派,却落到这般境地让人唏嘘不已。 两家虽是亲戚,可魏家却门第极高,并不是他们这等人家能够随意攀附的,兰庭犹记得那次来京城登门拜访时母亲恭敬无比的样子,在这里容不得放肆,所以他微微俯身行礼道:“老夫人万福。” 魏老太太见他伤痕遍布,心疼道:“可真是作孽,好端端的怎么落到这步田地?既然知道是魏家车队,为何不开口求救呢?若你娘知道我们差点与你失之交臂,让你落入贼人之手该是何等寒心?这是你魏敏表妹,可还记得?” 兰庭点头道:“自是记得,那年见她时还坐在老夫人腿上吃糕点,满处都是残渣碎屑,甚是可人。这般穷酸落魄,实在不忍惊扰老夫人,人之命自有天数,却不想终究还是得您救助。”他顿了顿,神情有些为难,关于家事不想多谈。 魏敏拉着祖母的袖摆说道:“让兰庭表哥随我们一同去还愿罢,他身上还有血,让赵嬷嬷先给他包扎伤口。” 魏老太太也不好多问,横竖这种事情不过是动动手指便能知晓的,点头道:“往后留在魏府,你和敏姐儿的缘分深,你学问好,往后由你教她读书罢。” 魏敏还是从赵嬷嬷那里得知蒋兰庭的母亲不为蒋老太太所喜,连带着天资聪颖的兰庭也跟着受尽冷落,前年他的母亲故去后,蒋父新纳了位小其十多岁的新夫人,自是百般宠爱,自怀了身孕后便再也容不下兰庭,更是设计将他驱出府中沦落至此。若不是遇到魏家人,谁知道他会遭逢何种对待? 而魏敏不知道的却是魏老太太在听到这番话后沉默了许久,同魏亭然说了一阵话,惹得魏父勃然大怒,自此更是不喜魏敏。而魏敏虽不解,却也丝毫不放在心上,因为她终于看清整座魏府拿得了主意的还是魏老太太,只要她在祖母讨得好,想来不会受到委屈,自此更是极为乖巧,惹得老人家甚为宠爱。 却说一行人入了*肃穆的寺庙,兰庭和他的小侍童金蝉被安排到客房养伤,魏敏、柳竹陪着老太太去礼佛还愿。 大殿中供奉着一座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站像,面目慈祥温柔地看着匍匐在地上叩拜的信徒。老太太一脸虔诚,拜了三拜后从一旁主持的手中接过稥插进香炉。魏敏双手合十跟着跪拜,多谢老天让她能从一场特大交通中来到这个时代得以生存,更感谢老天没将她丢到某个穷山沟做苦力活,在现代梦寐以求的富二代生活没想到会在古代实现,她肯定是做了几辈子的好人才把好运气都堆在今天用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二姨母 老太太让赵嬷嬷去添香油钱,自己和方丈笑道:“多亏菩萨保佑,我乖孙女才能继续留在世上,我如今什么都不求,只希望眼前的几个孩子往后的日子能过得平安顺遂就是。” 方丈看了两眼魏敏,唇角勾着淡淡的笑:“夫人心善仁慈,老天自是看与眼中。大千世界,浮浮沉沉多少事,形形*多少人,都不过过眼云烟,不忘本心方得圆满。真真假假又如何,不为恶,便是大福。” 魏敏总觉得方丈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真假,她自然是假魏敏;不为恶?他人不招惹她,她自然也会以礼相待,井水不犯河水。 老夫人同老方丈去谈论佛法了,魏敏闲来无事,又不喜寺庙重的*肃穆,心中记挂蒋兰庭,不待三姨母将男女有别的话说出口,她便推开房门进去。是人皆有爱美之心,他生得俊朗儒雅,清清冷冷看起来很难接近,她倒顾不得这些,祖母说了往后要他陪自己读书习字,在偌大的魏府中她终于不用再一个自言自语了。 蒋兰庭收拾过,身上的伤处也上了药,虽说还有些痛却也好受了很多,本想躺一躺,听到房门被人推开回头一看,一道光入眼,紧接着入眼的是个分外灵动漂亮的小姑娘,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扬起脸笑着问:“兰庭表哥,你好些了吗?伤还疼不疼?等回去,我屋里还有一堆好药,能好的更快些。” 贸贸然闯入别人房间的行为着实惹人反感,但是换做她却不会,魏敏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更显可爱,兰庭的命都是她救下来的,感激都来不及,摇头笑道:“多谢表妹,我已经好多了。” 魏敏越发觉得眼前的人挺拔坚毅如青竹,分明痛得脸色都发白却还扯着笑说谎话,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在优渥家境中也能练得如此忍耐性当真让人刮目相看。这种人也许往后会有极深的城府,但却也是极重道义之人,如果将来生了变数,那是她这双看了一辈子人的眼睛不灵光了。 柳竹追着进来,无奈道:“敏姐儿,听话,咱们回去,让你兰庭表哥先休息,等他养好了身体再和你玩好吗?”大姐尚在闺中时对她很照顾,从不看轻自己,如今不管如何,为了大姐她也得好好照看敏姐儿,不能让旁人说敏姐儿不懂规矩。 魏敏也自知不妥,点头软声道:“表哥先歇着,等你好了,我再来找你玩。” 兰庭将人送到门口,待走远了才关上门,他这些日子从未睡过一天安稳觉,实在困乏疲惫的厉害,头刚沾着枕头就睡熟,那些冤屈早晚有一天他会全数讨回来。 只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两人刚走到落脚处就看到魏亭然和柳云一同走过来,柳竹微微福了福身,魏敏却是神色如常,嘴角上扬唤了声:“爹。”全然不顾早上父女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叫得甚是亲热。 柳云秀丽的脸上虽带着笑,心里却是恨极了眼前这个小丫头,情窦初开的年纪她爱上了自己的姐夫,被大姐发现后恶声斥责了她,这等怨恨一直到现在都未消。老夫人对这个丫头甚是宠爱,听着出门前的口气也能猜出来极不喜欢自己,往后做了魏家的新主母,她和她的孩子要怎么办? “敏姐儿可再怪姨母?老夫人说的极是,我是长辈怎么能和你一个小丫头较真,是姨母做错了,姨母给你赔罪,不要同姨母疏远了可好?免得让外人离间了咱们之间的关系。” 柳竹一张脸顿时变得通红,这里也只有她一个外人,这话自然是说给她听的。在府中没有大姐照拂,日子甚是难过,离开柳家整个人都如同被人架在火上烤。 魏敏跟着笑道:“我并不怪姨母,那东西再怎么着也不过是留有念想的死物,磕磕碰碰也正常,只是祖母先前教过我做人要说实话,不然会变丑,祖母也不疼阿敏了,阿敏不想变丑。” 孩子的话听着虽可笑,却大多都是大实话,柳云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想要抱魏敏的手僵在那里没动。 正巧祖母和方丈聊完佛经回来,魏敏越过柳云快步跑过去拉着老太太的袖摆说道:“祖母,我有些饿,不想吃那些甜死人的糕点,想喝粥。” 赵嬷嬷早已经转身命身后的下人去备着了,老太太摸着她的头发笑,待看到上来行礼的人时,脸色变得淡然,连笑也客气了几分:“山上略无趣比不得城里热闹,昨儿听说你不是想去选些料子?下人们没规矩给了你委屈受,我让赵嬷嬷吩咐过了,往后将好料子送进府里来,也好给咱们敏姐儿做几件新衣裳,先前的那些个都别穿了,也去去晦气。” 魏敏向来喜欢活泼鲜艳的颜色,即便年纪越来越大也依旧不放弃,旧主小小年纪能看的没几件,全都显得老气横秋,怪不得性子也沉闷,她想了想拽了拽祖母的袖子说道:“阿敏不喜欢颜色重的衣裳,祖母让人帮我挑好看的吧?以前那些都跟小老太太似的。” 老夫人脸上的笑顿时全部僵住,沉声问道:“以往我差人给你选的都是好看的上等料子,怎么……真是反了天了,这帮下作奴才,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们,敢糊弄到主子头上来。” 旧主懦弱不敢反抗的性子,让原先那些观望的下人越发变得有恃无恐,偷梁换柱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横竖不过瞪着眼睛说一句是小姐赏的就糊弄过去了。谁敢说魏老夫人心头肉的不是?却不想正因为如此踩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魏敏沉思了片刻,抿嘴说道:“祖母,毕竟是我院子里的人,让我来处置可好?我已经九岁了,也该学着自己处理事情了,您本来就忙,还要帮阿敏处置这些事,阿敏不忍心让祖母劳累。” 老夫人脸上的阴云这才消散,叹息道:“佛门清净之地,这般重的戾气只怕冲撞了各路神明,原本想在这里多待几天,没了那份心,吃过午饭还是早些回府罢。” “母亲何必为了几个下人这般动怒?难得来一趟还是……阿云方才说想给您求个平安符……”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兰庭 魏敏两只莹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羞涩的柳云,这魏家的钱财不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盯着,可是有些人的吃相未免太难看,生怕人不知道她惦记魏家财产,这么不把自己当客人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二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敏姐儿来陪祖母说说话,顺便教你怎样才能让那帮恶奴服帖。” 魏敏走了两步,转回头看着局促地站在那里的柳竹招招手:“三姨母,跟我们一起去啊,祖母会讲很多好听的故事。” 柳云在几人离开之后脸色迅速地冷下来,面对魏亭然时也变得极为不自在起来,委屈道:“姐夫,我来京城走得匆忙忘了多带几件换洗衣裳,这才让人去和我选料子去,我没想讹魏家什么,老夫人好像不喜欢,连三妹都比我好。” 魏亭然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抚,可又想到两人身份尴尬,轻笑道:“母亲并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多想,走罢,我陪你去拜菩萨,等过几天母亲心情好再送给她罢。她是个随和的人,只是这几年很宠敏姐儿,舍不得她受委屈罢了,不是针对你。” 柳云见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心头的笑意更加泛滥开来,这样……魏家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他厌恶自己的长女,那么等她嫁进来,生个儿子还怕不受宠爱?大姐在这个家里所留下的一切痕迹,她都会一点一点的清理干净,直到它再也不曾出现过。 太阳上了正中天,风也温和了些,魏家人用过午饭后坐上马车回家了。魏敏执意要和蒋兰庭坐在一起,任是旁人怎么劝都不听,甚至魏亭然当面训斥,她也不过是垂着头安静地站在那里不动,却把老夫人给逗笑了:“随她去,这孩子在府里也没个能说到一块的,他们年纪相近自是好相处,你们别在跟前碍眼,惹得我敏姐儿不高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我魏家的孙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看谁敢多嘴,想要教她学规矩,有本事先来我跟前指点一二。” 柳云本想说什么,听到老夫人这般严厉的话顿时咽下去了,看来想要将大姐留下的这个最为碍眼的孩子给踢开还真是难上加难。罢了,还是听爹的话,能补上柳家夫人的位置再说,她也看得出来,老夫人显然更喜欢柳竹多些。 都是一样让人倒胃口的性子,看来得空得好好的敲打她一顿才成,却不想这个碍事的魏敏总是出来捣乱。 待祖母和方丈道别回府时,魏敏仰起头甜甜地笑道:“我同兰庭表哥坐一起好不好?前段时间听说江南漂亮的很,我想听那里有什么好玩的,难不成比咱们京城还好?” 老夫人点了点头,让赵嬷嬷将敏姐儿抱上马车,待赵嬷嬷回来这才扶着她的胳膊踩着凳子上了车。 柳竹看着一旁的姐夫和二姐想来这里该是没地方自己的,转身就要往后面走,才刚迈开步子就听到赵嬷嬷含笑的声音:“三小姐这是做什么去?老夫人很喜欢你今儿说的那些小事,这一路上闷得很,敏姐儿找兰庭少爷玩了,更无趣的很,快上车罢。”紧接着车厢里传来:“竹丫头快上来罢。” 柳竹这才上了马车,将二姐投注在她身上的愤怒目光撇与脑后。 蒋兰庭看着娇小的女孩掀开帘子钻进来,叫了他一声便转头看向外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本就不是会与人亲近的,犹豫许久才开口:“外面风大,表妹仔细着了风寒,让老夫人担心。” 魏敏是故意离开祖母身边的,她看得出来祖母很不喜欢柳云,偏生父亲瞎了双眼看不出来,处处抬举,出来容易,回去却是不好办,任是谁也没胆子当着老夫人的面同魏亭然坐在一起,不然只会招来厌恶,只能厚颜往老夫人身边挤,难得兰庭主动跟她说话,她放下帘子,转头笑道:“表哥,你有没有讨厌过一个人?讨厌到不想看到她,我要是将她赶走,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蒋兰庭将手握成拳放在鼻翼下忍不住笑出声来,用空着的手摸了摸她紧攒的额头,轻声道:“别绷着脸,不适合你。既然讨厌,不想看到他,撵他走就是,在自己的家中让别人给自己添堵,这是什么道理?” 魏敏也跟着弯了嘴角:“我以为表哥会用大道理来教育我……你说的对,我很不喜欢我的二姨母,我想让她走,表哥要不要帮我?” 蒋兰庭嘴角的笑意更深,在魏敏满目的期待中摇摇头:“虽说寄人篱下,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本该帮你,可我心底也有条线有可为有可不为,她与我无冤无仇,我做什么要害她?表妹,坏心思还是要藏在心里好,一旦露出风声,很容易被别人拿捏住把柄,平白无故居于下风。” 魏敏冲他露出两颗好看的虎牙,这人倒是有趣的紧,在儒雅俊秀的外表下竟藏着这样的真实。她不知道的是往后的两人会痴缠多年,浮浮沉沉,日月变换,年岁更改,却依旧阻不断两人之间的纠葛。 “表哥,你往后想做什么?我可以常找你玩吗?我一个人很无趣的。” “好。” 回到府中,魏敏能见蒋兰庭的机会并不多,不过是在早上给祖母请安的时候能见他一面,清雅俊美的少年腰板笔直地站在那里,目光低垂,安静地站在一旁。若不是生得相貌太好,只怕没人会注意到如摆件一般的他。 魏敏嗜睡,老夫人特地准许她不必早起问安,可考虑到自己当前的处境,她只得费力地从被窝中爬起来,伺候她的除了胆小木讷的扶柳,其他皆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她照旧不开口,由她们去。慢慢倒是习惯了。 她发现打量蒋兰庭身上的变化倒是件十分有趣的事情,他脸上的苍白褪去显出健康的粉色,脸上的伤痕也淡了些,一身白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金色云纹宽边腰带,更衬得他眉目如玉,风姿卓然,这般好姿色,她自是十分愿意与他亲近的。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送礼 这日,管事常嬷嬷从外面进来见扶柳给魏敏穿翠绿色的衣裙,快步走上来,重重拍了扶柳一巴掌,怒道:“不长心眼的死妮子,诚心给小姐找不痛快?说了多少次老夫人喜欢稳重端庄的扮相,快换了那件……” 魏敏秀眉微攒,小脸浮起一抹不耐,催促道:“扶柳,动作快点,去晚了祖母又当我发懒。” 常嬷嬷哄道:“小姐,您就听奴才的一回,还是打扮的不显眼好,府里如今来了您的两位姨母,说的好听是陪您解闷,谁不知道图谋的是魏家主母的位置?趁着这会儿老夫人疼宠你,还是提早为自己打算的好,要是新夫人生了小公子,这魏家可真没您什么事了。” 魏敏的声音稚嫩又娇软,听起来没几分气势倒像是撒娇:“嬷嬷什么时候都是这些话,说来,我让嬷嬷帮忙保管的东西今儿清点一下,等我从祖母那里回来,我想挑选几样送给兰庭表哥。” 常嬷嬷的脸色刷的变得难看起来,还想说什么,魏敏已经跳下椅子小跑出去了,望着那道背影她急得拍了下大腿,好端端的去哪儿给找那些东西?亏得库房里还有几件能看的。转念一想小姐年纪小,兴许记不得那么清楚,不过是虚惊一场,这才放下心来。 魏敏到云棠园时里面说说笑笑的很热闹,走进去才知道原来是三姨母说小时候的糊涂事,将老太太逗得心花怒放,坐在一旁的二姨母脸上虽带着笑,可那眉头拧得都能夹死虫子了。 “说来咱们敏姐儿正是好好玩闹的时候,瞧你这做爹的,把个好好的孩子训得这也不敢那也不能的,才八岁大,那么懂事做什么?”老夫人一说起这个就满脸怒气,瞪得正喝茶的魏亭然甚是尴尬。 柳云往姐夫那儿瞥了一眼,笑道:“老夫人疼爱敏姐儿所以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天真烂漫,可她终归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呐,若是做了丢了规矩的事,指不定得受多少风言风语。我倒觉得姐夫这般严厉管教是为了敏姐儿好,打小懂规矩,将来出嫁说人家也是不愁的。” 赵嬷嬷凉凉地看了柳二小姐一眼,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敏姐儿不管是什么性子还有整个魏家在后面撑着,再不济还有宫里头的正经主子给做主,倒是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亏待了敏姐儿。 老夫人将魏敏抱在怀里,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满是温柔和疼爱:“不妨事,我们魏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凡事拘束着有什么意思?我这老婆子最喜欢热闹,她又是该闹腾的年纪,我可舍不得我的小燕儿被束了翅膀飞不起来。瞧瞧,这一身绿,小丫头穿在身上多招人疼,等绿树红花的时候到了,都能跟它们比娇俏了。” 魏敏抓了块桂花糕往嘴里塞,还不忘递给三姨母一块,鼓着腮帮子说:“嬷嬷说您喜欢沉稳踏实的颜色,非得给我套土里土气的,真是讨厌。祖母,我有东西想送给兰庭表哥,让他和我一块回去,成不成啊?” 老夫人点着她的鼻头,笑骂了句:“说你坐不住,你还真是个泼猴,知道你不乐意在这里待着,去罢。” 蒋兰庭冲着在座的人行了一礼随着魏敏出去了,老夫人感慨道:“这孩子生得这般俊朗,将来不知能将多少姑娘迷得五迷三道,只可惜太过命苦,蒋家人真是坏了心肝才这般纵着一个续娶的婆娘对待嫡子,这事要是落到我手上,瞧我怎么收拾那一家人。可惜,我虽同他娘沾亲却也不好插手人家的家事,咱们魏家地宽也不缺他一口饭,他和敏姐儿年岁相近,也能玩到一处。” 魏亭然皱眉道:“他终归是个外男,和敏姐儿混在一处成什么样子?女儿家心思重,要是将来生出什么不合时宜的情愫来,这府上又得跟着一阵鸡飞狗跳,闹得两边都不好看。儿子不赞同,娘还是慎重些才好。”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看着自己的儿子,顿了顿道:“亭然,敏姐儿的事我这个做祖母的是做不得主了?你倒是她爹,生下来没见你看过两回,我含辛茹苦把她拉扯这么大,到头来你闲闲两句话就把我给打发了?你也别和我讲什么大道理,我活了这把年纪什么事都比你清楚,只要我活着一天,敏姐儿的事就轮不到你插手。” 赵嬷嬷眼看着母子俩之间的气氛就这么僵下来,走到大爷身边轻声道:“你这孩子,这会儿和你母亲犟什么犟?快同她陪个不是,她跟着你**这么多年的心,真是越发活回去了。” 老夫人从不当赵嬷嬷是外人,而魏亭然更是赵嬷嬷一手帮着拉扯大的,向来敬重的很,他说完就后悔了,方才脑袋一热就这么冲出嘴了,得了台阶下赶紧起身道:“儿子糊涂说了混账话,求母亲崩记在心上,儿子给您赔罪了。” 老夫人梗着脖子看向旁处毫不理会,赵嬷嬷叹了口气,若说倔脾气谁能比得过主子去?上前笑着哄劝道:“主子,大爷是无心之言,您切莫放在心上了,伤了和气可就不好了。敏姐儿闹着要送兰庭少爷礼物,也不知道一个小丫头能送出什么好物件来,这会儿闲来无事,不妨去瞧瞧?” 赵嬷嬷这话说到老夫人心坎上了,当即点头道:“成,这就过去罢,这小丫头给我送生成礼都没这么积极过,这会儿有了她兰庭表哥,我们都该靠边站咯!” 兰庭看着走在前面的小丫头,脸上闪过一抹复杂,分明是个文静美丽的小丫头,心思却不单纯,什么送礼,分明就是想借这个由头去收拾人的,两只圆溜大眼儿水汪汪的,瞅着谁都是楚楚可怜,惹人怜爱,耍起狠来让人刮目相看。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居然能看明白她的用心,许是小丫头的心思太过好猜的缘故罢?快到她住的西春园时,她突然停下步子,笑道:“兰庭表哥不好奇我要送你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恶奴 他的个子比自己高很多,魏敏需仰起头来才能看清他的眉眼,靠近了看更显精致俊挺,任谁瞧了也觉得喜欢的紧。他倒是波澜不惊,不喜也不怒,淡淡地说:“看在你救我一面的份上,我就给你当回活靶子……”他顿了顿继续开口:“小小年纪,心思别这么重,若是能过得去的小事抛开就是,勾心斗角这种事不该是你做的。” 魏敏脸上的笑意更深:“你也听到了,她们想拿着我是魏家小姐的身份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我不乐意被人欺负,别人碰我一下,我就要咬掉她身上的一块肉,既然要还礼就要给她最能记得住的。” 兰庭摇摇头,脸上闪过一抹不赞同,却也不打算插手,这里是京城魏家,而不是江南蒋家。 常嬷嬷将府库里能看的几样东西搬出来,心里一阵七上八下,想到那蒋兰庭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算不得什么人物,才刚坐下来,听到丫头急急忙慌地进来传话:“嬷嬷,小姐回来了,看过那些东西说是没有她中意的东西,指着要那套品相最好的文房四宝,让您好好想想搁置在何处了。” 常嬷嬷这会儿可真是把心提到嗓子眼了,当初想着反正那些玩意儿小姐也用不到,赶巧自己的好姐妹儿子娶亲,那孩子是个出息的,要博功名,她顺手就把那东西送了人,都是一年前的事儿了,谁成想小姐这会儿倒是惦记起来了。 再愁主子的面还是得见,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压出来的褶皱,赶到小姐住的正屋,弯腰道:“小姐,奴才清点过了,府库里就这么几样东西了,是不是您记错了?” 魏敏腿不够长,坐进椅子双腿够不着地,只能来回晃荡着,听罢常嬷嬷的话,笑得异常欢:“我还没老呢,怎么能忘了?我记得钥匙都是嬷嬷一直保管着,难不成它们都是自己张腿跑了的?从苏宝斋淘来的一套文房四宝,一块碧玉藤花玉佩,郑陆桥先生题字的宝扇,祖母给的几匹上等绸缎怎么全都不见了影儿?前些天祖母还说要给我重新裁衣裳……莫不是嬷嬷没好好在库房里找?我们这就去看看罢,说好要送表哥东西的,可不好言而无信,再不成就得将这件奇事回了祖母,想来她老人家更有主意。” 西春园的婆子丫头敢放着胆子欺负魏敏,不过是仗着魏敏不敢说话,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敢和老夫人说,那是因为常嬷嬷时常在她耳边敲打,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谁知道柔弱的小兽突然有一天会伸出利爪来挠人,不乖的孩子自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第五章 常嬷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目光咄咄地直视着魏敏,声音微冷:“小姐怎么这么不听话?老夫人有大事忙得很,你怎么能用这些小事去烦她老人家?惹得老夫人不快了可怎么好?不过几样小东西,小姐又不缺,丢便丢了,再不济就当它们真的长腿跑了。眼前这些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小少爷看看可没中意的?” 魏敏嘟嘴不满:“倒不是我小气不给表哥挑,我想好的自然是最适合表哥的,嬷嬷,把钥匙给我,我自己进去找总该成罢?” 常嬷嬷脸上闪过几分不耐,今儿实在是有外人在,不然定要敲得这丫头腚上开花不可,记吃不记打就是欠收拾,强撑着笑道:“小姐乖,别去了,里面真没什么好的,长时间没人清理都生了味儿了,免得冲撞了小姐。” 魏敏从椅子上跳下来,心智成熟,可这身子还是小,竟是差点摔了,她就要往库房去,却不想被常嬷嬷一把给拉住了,手上使了很大的劲儿,就连嘴角挂着的笑都略显狰狞,这分明是警告和威胁。 魏敏抬头看到不远处的老夫人,没想到她会来,顿时委屈道:“嬷嬷,你抓得我胳膊疼,快些松松手,我不去了还不成?” 常嬷嬷才稍稍松开,她就使力挣开了,自己的指甲不小心在那滑嫩白皙的肌肤上留了一道子,随着她跑开的方向看过去顿时觉得五雷轰顶,今儿怕是没什么活路了,眼前一脸冷厉严肃的华贵妇人不是老夫人还有谁? 魏敏心中暗喜,真没想到连老天爷都帮她的,扑到老夫人怀来,抬起胳膊小声又委屈地说:“祖母,嬷嬷都抓伤我了,您看。” 老夫人的脸上再看不出喜怒,可是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声的怒意和冷寒之气,就连魏亭然也是一阵错愕,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母亲发这么大的火。 “常婆子,你和赵嬷嬷是一直在我身边伺候的得力人,我正因为你是自己人才让你来伺候敏姐儿,你那时也说过要代我好好照顾敏姐儿,这才多久,你这话就做不得数了?她不过去个库房你都这般拦着,莫非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那我今儿可得好好瞧瞧了,带路。” 常嬷嬷跪在地上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浑身软的没有半点力气,哆嗦着求饶:“求老夫人开恩,奴才知错了,求主子大人有大量,饶了奴才这一回。” 老夫人抬抬下巴,示意旁边的丫头将人给抬起来:“你们常嬷嬷走不动路了,去把她扶起来,不然库房的门没人给开。” 常嬷嬷这会儿觉得自己是彻底的没了活路,老夫人话里看不出什么,却是下了狠心的要办她,偷府中财物,苛待小主子,这两样罪名打板子发卖都是轻的,想来她是逃不过一个死字了。 柳云跟在后面看着面无血色的常嬷嬷,心里有几分不解,这位老太太真有这般大的本事?还没怎么着就将人吓成这般模样。 魏敏趁着老夫人不注意,故意放慢脚步同兰庭并排走:“表哥,你说我的运气是不是很好?我本想亲自动手,想来是要费好大一番功夫的,倒是没想到祖母会来,不过三言两语就替我出了口恶气。往后我护着表哥,若是有人敢欺负你,我必定不教他们好过。”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惩治 她如玉的俏脸上一派认真,兰庭意外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心上的寒冰被融化化成汩汩泉水沿着心脉缓缓流下来,忍不住伸出手摸着她的头发,点了点头。他总归是要想办法回蒋家的,那里有他所惦念的一切东西,付之一炬也不能便宜了别人!他的眼底浮现出一抹阴暗晦涩的狠厉,于此一脸温和的他格格不入。 走到库房前,常嬷嬷整个人都瘫软了连钥匙都拿不稳,婢女一放开就瘫倒在地上,连连跪在磕头,就连额头上见了血都没管,哭喊着:“老婆子糊涂对不住主子和小主子,这才做下了糊涂事,只求主子看在奴才勤恳照顾您多年的份上就饶了奴才这一回罢。” 老夫人半句未听到心里,气势凌厉道:“开门。” 咔哒一声锁开了,推门时发出的吱呀声倒像是一道催命符让跪着的常嬷嬷面色惨白,木然地靠坐在墙壁上不动了。赵嬷嬷看了她一眼,进去清算了一遍,痛心疾首道:“回老夫人,老奴照着以往您送给敏姐儿的东西清点了一遍,能见的不过是几样不易挪动的大摆件,至于首饰锦缎都少了小一半,这阵子见敏姐儿身上的衣裳都是过了时蒙了尘雾的旧料子,至于去处怕是得好好问问常嬷嬷了。” 兰庭站在后面看着那个年纪虽小却站姿笔挺,身上散发出淡然冷漠气势的魏敏,一切结局都好像是她料到的那般,她看似平静,心里想必已经笑得盛开了花,突然她转过头来冲着他眨眨眼睛,娇俏可人的很。 老夫人将魏敏拢在怀里,心肝宝贝地一顿叫,身子却是气得直发抖,恨声道:“说,都去哪儿了?我真没想到竟会养了你这般狼心狗肺的奴才,动歪心思动到云姐儿身上来了。我的傻孩子,既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天天见着祖母怎么都不开口?有祖母在你怕什么呢?啊?” 魏敏垂着头用细弱蚊吟的声音呢喃:“嬷嬷不让说,要是说了回来就要挨打,打手心和屁股,很疼。”她说的楚楚可怜,心里同样恨的咬牙切齿,这般大年纪的人怎么忍心下得去手欺负一个孩子?在旧主的记忆里只要不见老夫人,不听话就是打手心,若是明儿得去请早安,那伤便去了屁股上,横竖是躲不过去的。头一回还敢顶嘴,可是再招来更凶狠的打骂后,那点气性就被堵了回去。 “常嬷嬷说我不听话,祖母会讨厌我,得好好学规矩,她说是祖母说的让嬷嬷代为管教我。若是嬷嬷不得空,就会让那些丫头们代劳。” 老夫人一口气积郁在胸口喘不上气来,指着常嬷嬷痛骂:“好个黑了心肝的混账东西,你算个什么?有什么资格管教敏姐儿?若不是当初我发善心将你从人牙子那里买来,你有命能活到今天?把东西的去向给我交代清楚了,敏姐儿,你说怎么处置?祖母今儿就让你把这口气给喘顺了,也给那些个瞎了狗眼的看着,谁再敢不规矩,我让她睁着眼睛来闭着眼睛出去。” 老夫人这么多年很是亲和,从未像今儿这样说这样狠的话,显然是怒极了,更让伺候魏敏的下人腿肚子打哆嗦,生怕老夫人一个一个揪出来算账。 魏敏抿嘴笑道:“常嬷嬷年纪大了,祖母还是饶她这一回罢,都怪我懦弱,若是我能强硬些……总归是在府里多年的老人了,若是发卖处置了,别人只当我们做主子的寒人心,倒不如让她去做些劈柴烧火的差事罢。” 若是旁人只觉得这是天大的恩德,犯下这么大的错还能留下这条命,任谁不在心里偷笑?可是这会儿却没人敢笑,看着是留了一条命,可是劈柴烧火那种闲不下来的差事,让一个上了年纪又多年指挥惯人的老嬷嬷去做,可不是比要了她的命还要折磨人?小姐这么小的年纪竟能想出这般折磨人的法子来,让伺候她的下人们刚松了一口气的心再次提上来。 魏亭然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女儿,眼睛微微眯起,这几年他疏于对魏敏的管教,总想着一个女儿家便是放着不管也该是文文静静的,谁成想竟会长成这般模样,当即又惊又怒,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开口训斥,却见她神色平静,不曾见半点愤恨。 兰庭无奈地扶着额头,这般张扬,万一若是有人诚心刁难,到头来又是好一阵麻烦,他想帮她一把,怎奈他没什么说话的资格,正叹息只听她说道:“那天我听到嬷嬷说羡慕烧火丫头的活计,到了冬天也不必担心柴火不够冻得发抖,我不过是遂了她的心愿而已。” 这种话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只会觉得这孩子心眼重,如此轻而易举地将事情撇开,有时大人都未必能想到这般说辞,才不过九岁的年纪,若是再大些,指不定生出何等让人惧怕的心肠。 众人全都将目光转向老夫人,却见老夫人不过抿嘴笑了笑,沉声道:“我的敏姐儿既然有心替她完一个心愿,我也不好阻拦,照着办就是,她年纪大了,吩咐下人好好的照顾。” 人一旦失势,所谓的照顾便跟着变了味道,谁知道这照顾会不会是旁人的刻意刁难?常嬷嬷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定定地盯着魏敏,眼睛里的惊恐更甚。小姐是来找她报仇了,她从未说过这等话,就算她保住这条命,那个要害小姐的人是不是也要她死?她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看着人群散去,她焦急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落入掌心的只是一片虚无,眼底最后的光也跟着消失。 兰庭也不知为何竟是鬼使神差地往后看了一眼,见那位常嬷嬷好似还有话要说,拦住架起人要走的下人,刚走近她就像疯了一般的扑上来,嗓音沙哑嘶厉:“杀小姐,害小姐,有人……”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委屈 她的话只有兰庭听到,他的眉头瞬间紧拢起来,难道这是老天刻意的安排?让他一个外人知道这样的事情,罢了,就算他置身于事外也不见得能重新回到蒋家,现在并不是好时机,如今也只能提醒她一声,他看得出来,在这个家只有能入了老太太的眼才有舒心日子过。 而老太太眼里的人,也唯有这个小丫头。他虽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却也不能过多的插手人家的家事。 兰庭再次和魏敏单独相见是在半个月后,天上下起了密密细雨,地面被打湿,她站在长廊下看着眼前泛起圈圈涟漪的湖面。 自那次之后老太太更加宠爱她,先前伺候她的丫头除了扶柳都被发卖了,让她在自己院子里挑,看上哪个就指给她。老太太身边的丫头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是有本事的,自然也宝贝得很,就连给大爷挑选伺候的丫头,都没舍得将身边这几个伶俐地给拨出去一个。魏敏得此高待,往后在魏府更是无人敢不敬,都骂当初那些个奴才是瞎了眼。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不快,谁都没想到大爷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是越发不待见,时常当着下人的面训斥,任谁看着眼眶发红楚楚可怜的小人儿都是一阵心疼。 今儿早上,魏敏因为不喜柳二小姐夹到碗里的小肉包子,直到吃完都未动一口,被魏亭然以浪费吃食为由狠狠地训了一通,她不过说了一句:“我有若初帮我夹菜,就不劳烦二姨母了。”更将魏亭然气得直哆嗦,入了魔怔的人向来是听不得劝的。 兰庭本来陪着老太太用早饭,听到下人传过来的话,气得老太太当即撂了筷子,怒道:“真是被迷得昏了头,连谁才是亲人都分不清了,我倒要瞧瞧他是想反了天不成。” 兰庭走到她身边,她像是未察觉,看着水下游动的锦鲤发呆,劝道:“你父亲训你训的狠了?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别憋着。往后多长点心眼,若是惹不过就不开口……”他很少安慰人,此时也是不得章法,听起来甚是干涩。 魏敏转过头冲他扬起可爱的笑脸,摇头笑笑:“表哥知道了?以前他对我不过不闻不问,也不知道近来是怎么了,时常看到我就训,兴许真是遇到后娘了。” 兰庭抿紧唇看着随风摆动的绿柳条,良久才开口道:“你当心些……我听闻你曾因为落水生了一场大病,想来是有人要害你。我不过是个外人,不易操心太多,不过有老夫人身边的得力丫鬟在你身边,想来该不会有事。” 魏敏眨巴着两只大而水亮的眼睛,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眼睛散发出脆弱:“兰庭表哥不愿意和我玩了吗?我知道有人讨厌我,所以才想让我死,表哥也不喜欢我吗?爹讨厌我,没有娘疼,只有祖母疼,现在连兰庭表哥也要走开了,我就和那条鱼一样,只能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没人理。” 兰庭眼看着她涌出眼眶的泪水就像外面的雨一样,不知疲倦,不忍地叹息道:“傻丫头,我是外人,在这里住着的每一天都得看人眼色,直到我有能耐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那天,我只能安分守己,这已经不是论骨气的时候了。” 魏敏突然伸手抓着他的袖子,软软地说:“我第一眼见你,觉得你不爱说话还不爱搭理人,没想到你是除祖母之外和我说话最多的人。你放心,我会帮你,就算我不行,我会求祖母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兰庭神色复杂地盯着她,分明是个孩子模样,为何总觉得有些怪?外面所能看到的天真可爱就像是她的一层遮蔽,心底却如海般深邃,那层重重迷雾之后的景象让人看不真切。他回过神来,忍不住一阵笑,他到底再胡思乱想什么?魏敏比自己还要小,就算心思再重也没大人那般成熟,一切都是他多虑了而已。 他来了精神,嘴角上扬,笑得像是春日里的一抹暖阳,将所有阴霾推散:“你想怎么帮我?江南和京城隔着那般远,魏家虽能耐却也不是能随意插手别人家事的。”他微微弯腰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笑道:“敏敏,我感激你有这份心,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先把你的日子做好罢,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待着,我先回去了。” 魏敏失神地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眼帘中,蓦地想起那天他眼睛里的难过、绝望和屈辱,那般傲气的人却沦落到这一步,如果再没有办法追回失去的东西,他……她用力地摇摇头,她自己也不过是个穿越过来的人,为了活下去努力在老夫人面前扮乖巧,还有人想要害她,一次没成,肯定还会有第二次……这样的她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想要帮他?大抵是他傲然孤寂立于天地间的样子太过夺人的视线罢? 毕竟美人向来得人怜惜,虽然以她的心里年龄实在没办法对这样小的孩子生出非分之想,那就当她是母爱泛滥了吧?事实上她还没结过婚,更别提什么妇女才会有深刻体验的感觉。说到底该是爱管闲事的缘故。 若初见她回来,笑着迎上来道:“小姐可是要回去了?” 魏敏摇摇头:“我去找祖母,我有事求她。” 若初跟在后面没有拦着,老夫人因为自己的疏忽害得宝贝孙女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心里自责不已,如今只怕小姐想要天上的星辰都会想尽办法摘来送她。 魏老夫人再听到儿子数落孙女后本就想过去看望的,如今她自己跑过来,倒是省了这趟力气,将她抱在怀里问道:“你爹数落你,心里可是难过的紧?别怕,凡事有祖母在,他若敢再这般为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冲你发火,看祖母怎么治他。” 魏敏才不会将那件事放在心上,横竖早晚是要讨回来的,她摇摇头,赶忙说道:“祖母帮帮兰庭表哥吧,他多可怜,家都被人给抢走了,以后可怎么办?要是换成我在别人家里住着也得不自在……祖母……”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阻拦 魏老夫人听得好笑不已,冲着赵嬷嬷说道:“可瞧瞧咱们家的这个小丫头,被她爹数落了都不说委屈,反倒将别人的事情记挂得这般紧。也罢,这也是你同他的缘分,祖母自有主意,往后不许再过问了,明白吗?这总归蒋家的事,外人插手多有不便,将来少不得要受人指点。” 魏敏撇撇嘴,不满道:“二姨母也是外人,为何她却能对府中的事指手画脚?我喜欢三姨母,她声音好听,身上还有好闻的香味,就像娘一样。” 魏老夫人顿了顿,一脸慈爱地看着这个孩子,笑道:“她们只是客人而已,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去。敏姐儿可不能将自己的心思给露出来,凡事要藏在心里,知道了吗?” 赵嬷嬷一脸意外,喃喃问道:“老夫人……怎么……” 魏老夫人布满薄茧的手怜爱地抚摸着魏敏的脸颊,叹了口气道:“总归是没什么坏处的,这魏家将来是什么风向谁能知道?敏姐儿注定是我魏家的孩子,该有的灵气半点不缺,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将来再遇到别有用心的人时也不至于乱了阵脚。若初,带着小姐回去罢,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得跟着她,若是有半点差池,可别怪我不念当初的情分。”听到若初应了的话,拍了拍魏敏的肩膀:“敏姐儿回去玩罢,祖母这里还有正事要办。” 赵嬷嬷待孙小姐走远了,才说道:“夫人手里捏着魏家的脉门,有些人蠢蠢欲动,看来是想像您讨权……毕竟大爷也是做爹的人了,只管着表面上的东西,奴才瞧着他近来怨气也不小。” 魏老夫人在桌子旁边坐下来,难过地闭了闭眼睛:“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这个儿子就是个绣花枕头,从他管着魏家生意起,我未见半点能拿得出手的。说来我自觉愧对魏家先祖,若是这历经几代人心血才成就的家业就这么在他手里败了,我百年之后该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若他能分得清轻重缓急,我也不必这般忧心,你也看到了,他被那个柳家二小姐给迷得神魂颠倒,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变成这个样子。柳家的心思我比谁都清楚,可当我是个老糊涂不成?你让人盯着,她要是敢和亭然过分亲近,可别怪我不给她什么好脸面。” 赵嬷嬷应道:“奴才知晓,还有蒋公子那边……是不是该通知一声他的外祖家?留在魏家也解决不了事情,不过奴才打听到的消息……说是蒋公子外祖家生意没落了,如今过得甚是艰难,不然蒋家也不会这般撕破脸,放任新进门的媳妇欺负嫡少爷。” “这也正是我所担忧的。我猜他定会给他外祖家写信,若是发出去了,你派人将信截下来,至于怎么做,我会亲自告诉他。兰庭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他和他的娘很像。我也不求他回报我,只想万一哪天我不成了,他能看在我曾伸手帮过他的份上帮敏姐儿一把,这样我才能安心。你去办罢,我有些事情想好好的想一想。” 赵嬷嬷何尝不难受?大爷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可是谁成想竟是这般不开窍,将来势必还会和老夫人生出更大的嫌隙,敏姐儿确实指望不上他这个父亲什么,怪不得老夫人得亲自为敏姐儿图谋。 老夫人站起身走到窗边,逗弄了一番笼子里的画眉鸟,脸上的表情却是越发凝重起来。敏姐儿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只会等着别人喂食,如果哪天被人遗忘在脑后,想来也只能饿死。她的孙女可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学会自保,还有这整个魏家,绝不能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里……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 魏敏回到自己的院子,进了屋爬到床上,抱着枕头看着跟进来的若初,问道:“若初,你觉得祖母喜欢二姨母和三姨母吗?” 若初抿嘴笑道:“主子还小,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放在心上,肚子可还饿?若初这就让人去备碗甜粥来。” 而另一边的兰庭,思索良久,唯一能仰仗的也唯有外祖,只是没想到他的信连魏家的大门都没出就重新回到他的手上。 窗户半开,风和着雨丝吹进来,吹在面颊上带着入骨的冷意,瞧着怕是还得好一阵冷。 兰庭望着外面的枯木发呆,听到房门被人推开,抬头看过去见是自己随身的小侍卓青,拿起手边的玉佩把玩问道:“信送出去了?魏家虽好,终究不是你我能长留之地。” 卓青咬了咬牙道:“少爷……信还未出魏家大门便被人给截了,说是魏老夫人的意思。” 兰庭蓦地站起来,不可置信道:“老夫人为何……” 卓青攒眉不解道:“少爷虽说与老夫人沾着几分亲,可这种家里的私事,换做谁都不是躲着走?要我说,人家都够收留咱们就已经很是难得了,没道理再插手蒋家的家事,您说是不是老夫人有别的安排?让少爷和孙小姐一块读书,难不成是老夫人中意少爷想让您做魏家的上门女婿?要是这样倒真好,蒋家就不敢这样对您了。” 兰庭听他越说越不靠谱,攒着眉头摆摆手:“别胡说,让人听了笑话。算了,老夫人既然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等着罢,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派人来传话。”他虽然好奇老夫人的用意,可也知道这事是急不得的,他更不能无礼地去找老夫人,唯一的法子只能等。倒不是没想过魏敏,转念一想她就算心思再重,也不会伸长手去管这些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事。 到了中午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卓青端了饭菜进来,魏家对他这个借宿的落难远亲没有半点亏待,照顾的很是周到,这让蒋兰庭更加过意不去。 他刚提起筷子,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进来,满脸笑意:“兰庭少爷正准备吃饭?亏我老婆子腿脚利索,不然可就误了事了,跟我走罢,老夫人等着和你一块用饭呐。”见卓青也要跟着,赵嬷嬷摇头道:“你就不要跟着了,老夫人要和少爷说好一阵话,没得在外面得好一阵等。”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柳云 雨后空气清新,深吸一口通体舒坦,兰庭跟在赵嬷嬷身后,犹豫一阵还是问道:“赵嬷嬷,老夫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赵嬷嬷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安抚道:“别担心,老夫人是个随和的人,你这孩子总拘着更让她心疼,待会儿过去了你就知道了。” 饭桌上摆放的都是南边的精致吃食,兰庭抬头看向笑容慈祥的老夫人,行礼道:“多谢老夫人厚爱。” 魏老夫人笑道:“倒是我大意了,也没问你是否吃得习惯,这是府里南边的厨子做得,你尝尝看是否对胃口?若是满意,往后就让他到你跟前伺候去。” 蒋兰庭对老夫人的厚待着实摸不着头脑,刚要拒绝,却见老夫人脸上的笑变得凝重起来,无奈道:“想必你很好奇为什么我要扣下你的书信,不瞒你,我看到你就想起你娘,你很像她,所以我愿意帮你。我对你好,自然是有私心的,你的处境和敏姐儿十分相像,我老了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好活,可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敏姐儿,如果她……将来她要是遇到什么事,还望你能念在我曾帮过你的份上多多照拂敏姐儿。” 兰庭对老夫人这番话颇为意外,他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他何德何能竟入得了老夫人的眼,分外郑重道:“您对兰庭的恩情,兰庭永世都不会忘,更不会辜负老夫人的托付,只要敏姐儿将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兰庭绝不推辞。” 老夫人笑着催他尝菜,而后眯着眼笑道:“对你有恩的是敏姐儿,我可不敢乱抢功劳,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外祖家的日子也过得不如意,你那封信就算送回去只怕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安心在京城待着,免得打草惊蛇,想要报复,就要出其不意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那滋味才过瘾。” ………… 从云棠园出来,兰庭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般,不过刹那间从懵懂稚童长大成人,终归姜还是老的辣,就算他自认为将一切想的天衣无缝,可是在过来人面前依旧漏洞百出,倒像是小童的一场胡闹,让他脸红不已。 魏敏并没有从若初那里得到答案,端上来的粥她只用了两口就吃不下,让人撤了,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她看得出来,外祖家只是将二姨母来照顾她做借口,图谋的也不过是魏夫人的位置,至于大度到让三姨母也一起跟着来,只是怕外人看透他们的心思在背地里笑话柳家吃相太难看罢了。 她能感觉到旧主对这个二姨母有多厌恶,就连她自己也对扮弱自以为聪明的柳云厌恶透顶,两种感觉想撞合成一道强有力的念头,那就是将人撵出魏府去。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这边还在琢磨用什么样的法子最为稳妥,而二姨母已经追到自己门口了。 “柳二小姐,敏姐儿刚吃了点东西才躺下,连我们身边伺候的都撵了出来,要不您还是晚些来罢,免得小姐发脾气冲撞了您,又闹得不快。” 柳云笑笑:“不妨事,小孩子的脾气一阵风一阵雨的,我哪能同她计较这个?更何况才吃完东西就躺着,对身体不好,我进去叫她起来。” 魏敏听到推门声,撇撇嘴,在心底暗自念叨柳云真是个脸皮厚的人,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客人,明明在自己面前已经连最丑的样子都露出来了,还敢过来招惹,难不成当她九岁还不记事?还说她一阵风一阵雨,她倒想变作一道雷将她给劈出去。无奈之中还是比起眼睛,只想柳云能看到自己真在睡觉赶紧离开。 谁成想柳云径直走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摇晃她的身子,声音又多柔媚滴水,手上的力道就有多重,魏敏心头一阵恼火,在她的手伸过来还要推的时候佯装醒过来,利落地从被子里抽出支簪子顺着她的掌心划了一下。其实她也没想到旧主居然会有在被子里藏‘凶器’的习惯,想来在那些恶婆子和奴才欺负下,她也曾想过报复的,也许是因为胆子太小,所以才一次一次地屈服。 魏敏揉了揉眼,半睡半醒地问:“二姨母有事吗?若初,若初,我不是和你说过有人找我你来叫醒我吗?做什么让二姨母就这么进来了?你看她的手都被我划伤了,要是我爹知道了估计又要数落我了。二姨母,我刚刚睡得迷迷糊糊的,才不小心划了你,以后再来还是让若初进来叫我一声,她才来不久,还不知道我有握着我娘遗物睡觉的习惯。” 柳云咬紧牙,脸色苍白,分明疼得额上都冒汗了,还强撑着笑脸说道:“是我冒失了,下次不会了。敏姐儿,姨母今儿没有生你的气,是你爹太在意了,往后你还是要懂事些,别总是惹你爹生气。” 若初从外面进来站在床边帮着魏敏收拾散乱了的头发和衣裳,见柳二小姐捂着手掌心,赶紧取了伤药来帮忙上药,只听小姐稚嫩可爱地声音响起:“怪不得姨母手劲这么大,刚才我睡得很熟,你摇得我骨头都快散了,还好疼,若初,你快帮我看看我胳膊上有没有淤青啊?二姨母,我现在跟在祖母身边学规矩,已经学会很多了,我五岁的时候祖母就说我想吃什么就要自己夹,祖母从不给我夹饭菜,就是有也全是我爱吃的,而不是像二姨母一样,都是我不喜欢吃的东西,我看到你夹了好几次肉丸子,你爱吃那个啊?祖母新往我小厨房派来的厨子,做的饭很好吃,我这会儿让他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只是我爹向来喜欢同身姿瘦若柳的姑娘说话,二姨母当心啊。” 魏敏发现了不管到了哪里,女人都想在自己中意的男人眼睛里是最美的,她只要抓着柳云最在意的地方一顿狠敲就能狠狠地恶心这个女人一把,刚才的仇不报怎么成?眼看着柳云的脸色略略不好看,魏敏微微扬起头,小脸上挂着天真烂漫地笑:“二姨母找我有什么话要说吗?难不成是爹为了早上的事让你来罚我出气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无意 柳云心里恨得牙根痒,却还得赔笑,她想和姐夫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可是孤男寡女终归不妥,无奈之下只得把这个最为碍眼的丫头一起带上,这样别人才不会对她有微词,在老夫人那里说不定也能博个好感,当即笑道:“这天气说暖和就暖和起来,万物都复苏,我们踏青去,敏姐儿在府里待得腻烦了罢?我和你爹带你一块出去玩罢。” 魏敏连连摇头拒绝:“外面的景有什么好看?这世间最好看的东西都在我们魏府中,我才不稀罕,有那功夫我还要和兰庭表哥去念书,免得祖母抽查功课的时候我答不上来要打手心。” 柳云没想到这个不过半大的丫头说起拒绝人的话来倒是痛快的很,心里再恨可又非她不可,只得耐着性子哄劝道:“也不差那一天不是?要不让你爹和老夫人帮你求情?外面那么热闹,有很多魏府没有的东西,我和你娘小时候成天都想着出去玩,不过家里管的严都没出去过几次,直到长大了才准许,姨母不想你也跟我们小时候一样无趣。” 魏敏攒着眉头认真地想了想,而后点头说道:“我明儿早上就求祖母去,二姨母说的有道理,我跟你去。” 柳云又叮嘱了魏敏两句无关紧要的,这才笑盈盈地转身离开了,分明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可是心太黑,这样的蛇蝎美人,练就了火眼金睛的人只消一眼便会敬而远之,哪像她的那个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迷得失了魂。 第二天魏敏照例去给祖母请安,顺便将自己想随着爹和二姨母一同出去踏青的事说了,全然不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若初附在赵嬷嬷耳畔小声地说了什么。赵嬷嬷快步走到老夫人身边又是一阵耳语,眯起眼睛细细地看了两眼魏亭然,笑着说:“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只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让你三姨母也跟着一道去罢,单单把她落在府里,这叫什么事?这几天我越发觉得柳竹这丫头恨可心,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有她在我也放心。” 魏敏以余光看到父亲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心头一阵好笑,这即将病入膏肓什么都听不进去的人,得早些治才可能康复,不然真走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只怕这辈子都没什么好日子过了。她乖巧地依偎在老夫人怀里,甜甜地笑:“我要吃三姨母做的糕点,出去玩的时候带上,正好吃,还有让兰庭表哥跟着我们一起去罢。” 魏亭然因为今儿只有魏家人,这才开口:“不行,敏姐儿你也不小了,你得和那蒋兰庭保持距离,别什么事情都粘着他,他早晚是要离开魏家的,别对他太好。”说着他看向老夫人,恭敬道:“母亲,儿子觉得让敏姐儿和蒋兰庭一起读书有些不合规矩,那孩子身上的戾气太重,要是图咱们魏家什么……”见老夫人变了脸,他赶忙改口道:“咱们不说这个,就说敏姐儿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已经是懂得情丝的年纪了,如果我们稍有不慎,没管住,他们两人生了情愫这可怎么办?我得为敏姐儿多考虑,她是咱们魏家的独苗苗,就算将来不必为魏家的事情烦心,可我也不想将来招惹上什么麻烦。” 魏老夫人啐了他一口,让魏敏先回去,等人走远了才怒骂道:“信口开河的混账东西,好的不惦记,净往歪门邪道的东西上撞,谁说敏姐儿不必管魏家的生意?我已经决定了,从现在开始我要让她来触碰魏家的所有东西,不管前面有困难我都会替她撑着,她只要放心大胆的往前走就成。” 魏亭然脸色顿时拉下来,沉声问道:“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魏家的这大把家业,您要全部给了敏姐儿?这是什么道理?我还活着呐,娘怎么能把我给略过去?她不过一个半大的孩子,她能懂什么?” 魏老夫人无奈地说道:“你在想什么?我和你说的压根是两码事,兰庭那孩子有什么不好?他年纪和敏姐儿相仿,能不能玩在一处那时你能管的事情?他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别在他身上挑刺,看到他我就像看到了我的敏姐儿,要是哪天我两眼一闭,她可要怎么在这世上活?说不定得有多少居心叵测的人想要找她的麻烦,我真是连想都不敢想,真怕她也变的和兰庭这孩子一样。既然咱们今儿把这话给抖落开了,我也不瞒着你了。你想娶续夫人,我不会阻拦,还会让她风风光光地进咱们魏家的大门,但是有一条,不管她是谁家的闺女都不许怀身孕,更别想动歪念头,要是给我发现,我绝不会手软的处置。” 魏亭然先是一愣,而后怒道:“娘,您疯了吗?您不是想咱们魏家有个能继承家业的儿子吗?若是我答应娶亲却不许人家怀孕,这是什么道理?敏姐儿她不过是个丫头,等到了年纪我就会安排她嫁人,和咱们魏家的其他事又什么瓜葛?这事我不能答应。” 魏老太太冷笑道:“你就当你是为了锦娘,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你的心就不定了?当初那个痴情种去哪儿了?我看你真是丢了魂了,你眼里要是还有我这个娘就照着我说的做,不要动你不该动的心思。” 魏亭然心中像是升起一团迷雾,他明知道自己愧对锦娘,可是心里像是被什么给撞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在在一条歪路上走了那么久,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原谅自己。 “娘……我……没有商量的余地吗?当初是我钻牛角尖,让您一直担忧,现在我想明白了,您偏偏要……这让外人怎么看?都是一家出来的人,怎么会亏待了敏姐儿?娘多虑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让屋子里瞬间陷入安静,好一会儿传出老夫人的声音:“你个泼猴,别在外面杵着了,进来罢。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糕点 就连魏敏都没想到祖母为了她……忍不住抬手捂着唇,缩着肩膀推开门进去,茫然地看向一旁的赵嬷嬷,赵嬷嬷冲她笑了笑,沧桑的手在她的肩膀上安抚地拍了拍,示意她不要怕。她这才开口说道:“我本来想从祖母这里讨点好吃的,没想到您和爹再谈事情。” 魏敏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味口口声声说忘不了娘的男人终究还是变心了,有后娘就有后爹的话传了无数辈,要是遂了爹的意,往后只怕难有好日子过了。她先前还担心祖母这一关不好过,如今倒是可以把心稳稳地放进肚子里。 魏亭然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魏敏,这种话不该在她一个孩子面前说,不管将来怎么样,总归是自己的亲女儿没必要闹得跟仇人一样,摆摆手道:“娘,咱们改天再说这事,就答应敏姐儿,让那蒋家的小子也跟着一道去。” 魏老夫人对这个儿子是满满的失望,当初她从没有考虑过有一天在魏家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亏得她多长了个心眼,不然到了不能收场的那天真是悔之晚矣,不耐烦地说道:“成了,你去忙你的事,我和敏姐儿说说话。” 待魏亭然出去后,魏老夫人将魏敏拉到身边,摸着她的小脸叹气:“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敏姐儿别怕,祖母让你学看账那些不是非得逼着你去管生意,咱们魏家的小祖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祖母只是想将来你能看得懂当中的弯弯绕绕,将来也不至于受人蒙蔽,祖母会给你物色两个靠得住的人帮衬你。” 魏敏连连摇头,一本正经地说:“爹才是一家之主,祖母不该是为了爹着想吗?我还是个孩子,让外人知道我还是一个小丫头就惦记着魏家的铺子,该怎么看爹?我不学这些,爹都生气了。” 慈祥和蔼的魏老夫人瞧着眼前这般懂事的孩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爹被妖精施的障眼法给迷了眼,咱甭理他,等他什么时候把美梦作醒了再说。你听祖母的话就是,往后多长点心眼,别让那些不相干的人给欺负了去,他不让你和蒋家小子来往,那是他识人不清,你只管和兰庭玩。” 魏敏小心地“哦”了声,而后她凑到老夫人面前,认真地看,嘴里跟着问道:“祖母,您是不是生爹的气了啊?以后我会顺着爹的,不让您跟着受气了。也不知道爹会不会更加嫌弃我,要是娘还活着就好了,爹也能更喜欢我。” 魏老夫人心里更是一阵疼惜,那混账东西也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孽,把个好好的孩子逼成这样,柔声安抚道:“往后和你有关的事都得问过我才成,我看谁敢再擅自数落你,有什么话都跟祖母说,祖母疼你。你三姨母说要给你绣个香囊,你去跟她说说喜欢的花样子,只是别玩的忘了去读书。” 魏敏应了声“知道了”便跑出去了,老夫人看着那欢快如蝶的人影重重地叹了口气,本就布满皱纹的额头更是紧皱,她既然铁了心要护着敏姐儿,亭然只怕是会更恨自己这个母亲,就算如此,她也不能拿整个魏家开玩笑。 魏敏刻意加重的脚步声惊跑了池子里嬉戏的锦鲤,若初跟在身后,看着她的欢乐在离开云棠园的时候陡然落下来,在随风摇摆的柳条边停下来,盯着翠绿的柳芽定定地发呆。 就在若初以为她会哭鼻子的时候,她转过身笑道:“若初,你说二姨母会不会成为魏家的新夫人?瞧我爹在意的那股劲儿,八成是认定她了,等明儿再大街上走一遭,就什么都知道了。” 若初微不可查地攒眉,老夫人生怕孙小姐受委屈,可她却觉得小姐心里的主意比谁都大,小小年纪操心太多,终究不是什么好事,避开这个问题回答:“还是先去看柳三小姐罢,小姐爱吃的糕点做法不易,得提前备着,去的晚了,柳三小姐又得一阵手忙脚乱。” 魏敏无奈地撇撇嘴,这个若初看似是跟在自己身边,却什么话都不说,最多也不过是提醒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想要交心只怕是难得很,若初眼睛里的主子想来只有祖母。看来二姨母那天来找自己的事祖母已经知道了,她本不欲计较,柳云对她的推搡,她用一只带血的簪子讨回来了,不过这样也好,有人在后面帮她压阵,总不至于一时不查落了下风。 从三姨母那里出来后,魏敏提着糕点路过蒋兰庭所住的春来院,站在那里一眼就能看到坐在书房里聚精会神看书的他,窗户大开,春风吹拂他鬓角的发,更显得他侧颜轮廓俊美,眉目朗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看似安静身上却散发出清冷的气息。 卓青端着茶盘正要送进去,转眼看到魏敏,赶紧跑过来,行礼道:“魏小姐,我这就告诉我家公子去,说小姐来看他了。” 魏敏瞧他眼睛里闪烁着让人冒鸡皮疙瘩的精光,笑得分外热切,赶紧摆摆手,接过若初手里的篮子,从里面拿了一份糕点放到卓青手里的茶盘上,笑道:“不用了,我就是路过这里,过来给兰庭表哥送糕点,你快进去伺候罢,我这就回去了。” 魏敏转头重新看向书房,却见原本正看书的人两只眼正盯着这里,含着打量和别的味道,让她很不舒服,微微拢了秀眉,面上却还是冲着他露出娇憨的笑,转身直接离开了。 蒋兰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转回头,他能感觉出来她对自己的善意,她是个很讨喜的小姑娘,活泼聪明又坚强,谁能知道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女也不过是个不为父亲所喜的可怜人儿? 也许是老天给了他们有所联系的缘分,她救他一命,他护她一生平安,如此也好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越发接触让他发现这个女孩身上潜藏着的陌生又让人感兴趣的东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抽身而出的可能。她就像是一味能让人上瘾的药,让他在往后漫长的日子里不得安宁。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踏青 第二天天气大好,微风和煦,阳光明媚,魏敏没让扶柳叫起,天刚亮就自己爬起来,穿着粉嫩的桃色衣裙,两边梳起来的发上绑了同色的丝带,更显可爱娇小,跑起来俨然像是朵会跑动的花骨朵。 魏敏这会儿并不乐意在装扮上下功夫,该是玩乐的年纪将时间花费在那些没用的事情上做什么,等她长到十三四岁再好好收拾也不迟,旧主底子好,小小年纪长相就不俗,等长开想来是耀眼夺目的姿色,到时候只要稍稍一收拾还怕人不瞪目?今儿不同往日,三姨母的心思她自然也看得明白,兴许因为在府里长久被压迫的缘故,事事都不冒头,分明想亲近魏亭然,可每次都不过是看一眼就识相地离开,白白便宜了柳云,有大把的时间再爹面前卖弄风骚。 三姨母住在魏府较为偏僻幽静的院子,伺候的人不多,不过样样精细对她这般身份已经是高待了,魏敏还是不满,柳云不过是命好,出生便是嫡女身份,要是细论其他半点都比不上这位三姨母。收拾好情绪,她快步走进屋里,三姨母才梳好头,见她来了,转身站起来,温柔笑道:“今儿怎么起地这么早?太阳还没升上天呢。” 魏敏心里一阵无奈,这位姨母真是个实在人,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依旧平日里最为本分的扮相,一脸,淡妆略显老成的衣裳,如何能得到男人的喜欢?她眯着眼冲着三姨母扮了个鬼脸:“难得和我爹一起出去,我想看姨母有没有好好打扮,谁知道……你这样穿风头都被二姨母给抢走了,明明你长得更好看,为什么是她天天不消停?” 柳竹听她这么抱怨柳云,赶忙拦住她的嘴,红着脸说道:“别胡说,哪有庶女打扮得盖过嫡姐姐的?这不是诚心找骂吗?我这身挺好的……诶,敏姐儿你快别翻了,咱们还是用些东西去前面罢,免得误了时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三姨母就是穿着变成朵花,又能怎样?你压,快别让姨母丢脸了。” 魏敏哪里听得进去,固执地在衣柜里好一阵翻找,这才寻出一件樱草色彩绣并蒂莲花软缎春衫和同色月华裙,笑着撺掇她换上:“怎么是丢脸?你待我好,我自然也想姨母也好过些,你不说,就当我不知道二姨母时常欺负你?” 柳竹低垂着眼,在心里微微叹口气,她有什么资格耍脾气?这么多年早习惯了,不能打扮不能穿好看的衣裳更不能盖过二姐的风头,所有人都觉得二姐肯定能当上魏家的夫人,就连姨娘都叮嘱她不许胡闹,忍了这么多年,不能再一个小孩子手里给惹上乱子,坚定地摇头拒绝道:“不成,你还是不要让姨母为难了。” 魏敏真是恨铁不成钢,指着候在外面的丫头吩咐道:“你们进来伺候三姨母换衣裳,将她给我仔细收拾好了,要是有半点马虎——重罚!” 柳竹本就生得娇小,一身力气都抵不过两个丫头,最后不得不换上,梳好的发被拆开重新挽了当下时兴的发髻,画了稍显浓郁的妆容,将她刻意隐藏的美貌给凸显出来,让人眼前一亮。 魏敏洋洋得意地说:“往后好生伺候三姨母,我不会亏待你们,要是往后再这么不上心,我便将你们发卖出去,找别的高庙装你们这几尊大佛罢。”说完拉着三姨母的手往出走,边笑边说:“我们去祖母那里蹭早饭去,顺便也让她看看我挑的衣裳好看不好看。” 一路上经过的丫头婆子们都停下来多看了柳竹几眼,有些还凑在一处窃窃私语,柳竹一张娇颜更是红得像要滴下水来,等到了老夫人跟前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 “竹丫头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抬头?” 魏敏余光瞥到马上就要进来的魏亭然和柳云,脸上的笑意更深,献宝似地问道:“祖母看这一身衣裳好看吗?是我给三姨母挑的,姨母快别羞了,抬起头让大家看看,明明很漂亮的长相偏要藏起来,多……暴……暴殄天物!” 老夫人原本好奇不已地神情顿时被魏敏给逗笑了,跟着起哄:“竹丫头藏什么呢?快给我们看看。亭然来了,你快来帮我们劝劝竹丫头,自打来到我跟前就没抬过头,可是我这老婆子有什么不妥?” 柳竹急了赶忙抬起头来娇嗔道:“老夫人真是冤枉人,光知道捉弄我,敏姐儿真是个胡闹的主儿,我不依就让丫头们摁着我硬来。” 魏亭然目光在看到柳竹那张修饰过的精美容颜时点墨般的黑眸缩了缩,只觉得被一道清亮极美的景致给晃了眼,他很快回过神,向魏老夫人行礼:“母亲。” 魏敏自将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艳收入眼底,当然也没落下二姨母的痛恨和嫉妒,心中洋洋得意,偏挑着这人的痛处戳,小跑到魏亭然身边扯着他的衣袖,一脸天真地问:“爹,你瞧三姨母今儿好看吗?衣裳和首饰都是我选的。” 魏亭然对着女儿那双充满殷切期待的眼神,只得扯出一抹笑,摸着她的头发,点头笑道:“好看,咱们敏姐儿的眼光自是差不了。” 柳云那张精心装扮过的脸立即变得惨白,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毒一般狠狠地瞪着柳竹,做出一副恨不得将人给撕碎的模样。这个卑贱人居然敢生出与她争抢的心思,有阵子没敲打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在魏家不好发作,等什么时候回家去连带着她不会教女儿的姨娘一并收拾了。 柳竹原本羞涩不已,可是再不经意对上二姐的眸子后带笑的脸上隐隐带了几分忐忑,先前的明媚如光刹那间消失不见,畏手畏脚的让魏敏满脑门的气,好不容易能翻身的机会就这般给浪费了。 她转过头去,果然父亲在看到柳竹这般缩脖子的样子时眼底的那抹欣赏很快荡然无存。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路上 魏老夫人何尝没看到,脸上笑容依旧也不点破,拉着魏敏的手嘱咐道:“敏姐儿可就交代给你们了,别只顾着自己玩耍,要是敏姐儿有什么不妥回来我唯你们是问。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去罢,也能多玩一阵。” 几人告退出来,行至门口只见蒋兰庭已经等候在那里,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锦绸衣衫,皮肤白净儒雅俊朗,见着魏亭然施了一礼,清瘦傲然,并不曾因为年纪小而处于弱势。他转眸看到魏敏,唇角上扬,冲她露出一抹笑意。 下人备好了两辆马车,本是想大爷和蒋公子同乘一辆,谁成想柳二小姐就这般坐了上去,他们也不好出声撵人,只得看向大爷,大爷摆摆手也跟着上了马车,惊呆了众人的眼,都只觉得这位脾气骄纵的小姐将是魏家的正经夫人。 魏敏脸上浮现一抹冷笑,故作天真地吩咐道:“二姨母说与父亲有话要说,这等小事就不要告诉祖母了,免得祖母多心。” 就连柳竹都分外惊讶地看向魏敏,这般小的年纪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就算二姐是想让众人知晓她将是魏府女主人,可是被小主子这么一说反倒成了不知检点的人,老夫人不乐意听到那便是不喜欢这位二小姐的意思,那些原本绷紧了身子的人重新松懈下来,笑着扶着魏敏道:“奴才给孙小姐做凳子,您快些上车罢。” 魏敏见他要跪趴在地下,赶忙阻止道:“不必了,我自己上的去。”眼睛却是盯着蒋兰庭,眼睛里满是哀求。 兰庭只觉得好笑不已,这般爱逞能的小丫头,脚下却是不停走到她身边,让她握着自己的手一使力便以不怎么好看的姿势跳了上去,嘴里发出‘嘿呀’地鼓励自己的声响。 待所有人都坐稳了马车这才动起来,魏敏一改方才的欢喜掀起帘子定定地看着外面,竟连兰庭都不理。一旁的柳竹攒着眉头,有几分不确定地问:“敏姐儿,你可还在生姨母的气?姨母……错了。” 兰庭一直坐姿笔挺,眸子低垂看着地面,余光却一直盯着魏敏,听到柳三小姐竟这般低声下气地同魏敏说话,心头微微一顿却也未作言语。 倒是未想到她自己转过头来看着兰庭笑:“表哥做什么偷看我?”最为天真可爱的容颜说这话时坦坦荡荡,双目璀璨如星辰,耀眼无比,直将兰庭一张俊颜看得通红。 魏敏笑着赏了一回兰庭的好颜色,这才抓着三姨母的手说道:“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三姨母好像怕二姨母,您又不比她差什么何必委屈自己?” 柳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心中一阵苦涩,她自己还有她的姨娘都在柳夫人手里捏着,怎么能不怕?这事想必作为魏家嫡小姐的敏姐儿这辈子都不能明白:“你不懂,难得出来玩一趟,还是不要被这些琐事给扰了心神。我听说正巧今儿有集市,若是能成倒不如看看那些讨喜的杂耍,我小时候倒是偷跑出去过一次,可以再街上自由行走的日子真是畅快。” 魏敏心里一阵感慨,在她所在的那个时代这些东西已经被时间抛弃,越来越多高档有品位的东西涌现在人们眼前,可以自由看只是那高攀不上的颓败感,不管在哪里都存在,所有人都陷入钱不是万能的,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死循环中,上辈子她累得像条狗一样,为了生存费心心思的图谋,哪像现在除了和人斗,其他一切都不愁,过得是真正的上流生活。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倒成了不知饿汉饥饿的饱汉子。 在对上兰庭不认同的眼睛时,她脸上一片羞臊,强逼着自己冲他扮了个鬼脸,拉着三姨母的胳膊小声地说:“对不起,是我嘴太快了,没有顾及到姨母的心情。” 柳竹抚摸着她一头乌亮的头发,爱不释手道:“傻丫头,这没什么。你听外面多热闹,一会儿好好的玩,想要什么姨母给你买,兰庭也是,你和敏姐儿年纪相仿又亲近,我把你也当自己的亲外甥疼。” 兰庭笑着点点头,心中却是觉得柳竹这样的人真不聪明,想来柳夫人就是因为她的实在和胆小才没有对她出手罢,老夫人能看的出他的心思,而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难了些。他的目光忍不住再度投在转头看着窗外的魏敏身上,她的身上有洞察一切的精明还有天真烂漫的无知,真真假假让人看不真切。 而在另一辆马车中,柳云柔软的身段紧靠在魏亭然身上,娇嗔道:“你答应过我说只带敏姐儿的,好培养咱们一家三口的感情,才多久你就变卦了,带着那蒋兰庭也就罢了,居然还把柳竹也带上,你看她打扮的花枝招展,为的是什么你是真不知还是装傻?我在府里安分的很,是你来招惹我的,现在你是什么意思?觉得我看腻了,不如三妹的沉鱼落雁之色?” 文婷然顿时哭笑不得,点着她的鼻头笑着骂了句调皮,而后连连叹气:“我的心自然是向着你的,只是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母亲心里有顾虑,亲口对我说往后就算是名正言顺进府的正室夫人都不许怀有子嗣,这魏家的所有东西只怕是要落入的我好女儿手中了。” 柳云顿时惊得坐起身来,不可置信道:“老夫人是糊涂了不成?家业向来是传男不传女,能生不让生,这可不是诚心让你们魏家绝后吗?宫里的太妃娘娘能答应吗?亭然,我不能答应,以前有姐姐在,我就算再怎么喜欢你都得把感情给压下来,我终于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了,我想和你成亲,更想为你多生子嗣,所以这事我绝不能同意。” 魏亭然头疼地抚着额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现在魏家看似是我当家,再背后拍单定案的还是我的母亲,就连我的姑姑太妃娘娘也对她的能力赞不绝口,她可是真正的大权在握,姑姑不会管的,更何况敏姐儿是太妃娘娘心头的珠子,疼的很,比我娘还过。”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桃花林 柳云嘟起粉嫩的樱唇,脸上闪过浓浓的嫉妒,闷声道:“我想咱们的孩子也能得太妃娘娘疼爱,敏姐儿总不能自私地把什么都抢走罢?福气太厚了,也得想想自己能不能受得住啊。” 魏亭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道:“锦娘离开之后,我将所有的怒气全在归罪她身上,可她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她身子本就不好,我不希望再从你的嘴里听到咒她的话,若是再有下次,你仔细掂量着。” 柳云蓦地脸色一白,赶紧抱着魏亭然地胳膊说好话:“是我的错,我不该口没遮拦胡乱说话,你别怪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敏姐儿是我的外甥女,我疼她都来不及呢。我现在算是看得明白,我能不能嫁给你,还得这位小祖宗说了算,我往后得可劲的讨好,哪敢有半分得罪?只是她喜欢三妹妹,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在她的眼里都是恶人行径,你看我那天和她说去踏青的事,她拿着簪子就照着我的掌心划了一口子,我都没敢和你说,这会儿还严重呢。” 魏亭然将她递过来的手包在掌心里,看着那道疤痕,眼底顿时柔软成水,温柔的安抚道:“这混账丫头,你放心,等到了庄子上我会帮你好好数落她的。她就是个被惯坏的小丫头,没什么险恶心思,委屈了你。” 两人在车厢里你侬我侬好不亲近,柳云双眼痴迷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俊朗的男人无不满足欢喜,她盼了这么多年的人绝不能让别的人将他从身边抢走。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越走越安静,只能听到马打响鼻和哒哒的声响,魏敏一直看着外面,到了乡间小路上,春味越发浓厚,道路两侧都是田地,一株一株的柳树紧挨着而立,柳条随风摆动,绿意绵延轻柔,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在地头开出了漂亮花瓣的桃树,风一吹过就扑簌扑簌地晃动,太阳光倾撒在上面,点点光颤动,是让人收不回目光的美景。 魏敏在前世时生活在纷杂的城市中,日日所见的是车水马龙,高楼大厦,这等质朴漂亮的自然风光却是需要转车到好几站的公园路才能看到,城市快速发展将最自然的风光隔绝在一个专属的空间里。 兰庭见她红润的脸颊上满是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入眼的是一株已经变得模糊起来的桃树,北边的风景不管多么好看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强硬和棱角分明,不似江南温柔似水,却更容易在人的脑海中占据一席之地。 马车一路往上攀爬,再一处紧闭的庄子前停下来,车夫扣了扣门,守庄子的人见是城中的主子来了赶忙往庄子里迎人,脸上的谄媚和恭敬惹得柳云嫌恶不已,魏敏反倒觉得没那么可厌,都是为了活日子的人,见着了能给自己银钱的东家怎么能不热络?她也是从旁处听来的,庄子上的管事看似能一个人说了算,能进腰包的却没几个子儿,倒不如在主子们跟前伺候着,哪怕就是没银子好歹也能露露脸,兴许得了主子赏识,往后就能翻身。 几人都是用过早饭的,也没什么功夫听管事说些废话,直接往庄子后面的那片桃花林去,半点不吝啬的美,一簇一簇地挤挨在一处开得甚是娇艳,一棵挨着一棵没留半点缝隙,让鲜少出府的柳竹和魏敏兴奋不已,此时她们俨然忘记了一切只沉浸在这一片密密匝匝粉的让人心颤的世界里。 一阵风吹过来,花瓣顿时汇集成雨的模样洋洋洒洒落下来,在人的眼睛里像是一道好看的花帘子,兰庭弹去落在肩头的粉花瓣,见魏敏笑得甚是欢快,露出一口整洁的银牙,银铃般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他向来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如今却是没有办法,不得已才跟来的,看到她的笑容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嘴角,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她和柳三小姐宛如采花的蝶般来来回回地不停奔跑,真是春光里无可比拟的好风景。 而魏亭然也不过是顺着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打扮精致的女子,一身樱草色与满树的粉极配,她和敏姐儿靠在一处像个孩子般,伸长了手要够高处的那一枝,宽袖垂落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来,从缝隙中穿过来的光打在她莹亮的肌肤上勾勒出异常温柔的轮廓,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他就这么往前走了几步将那枝抬手就能够到的花枝给折下来。 柳竹如玉的面颊上飞上一层红霞,更显得比花娇,含水星眸垂下盯着地面,娇羞不已地说了句:“多谢姐夫。” 魏亭然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存在感极低的人却在今天绽放出耀眼的光彩,等他回过神对上的正是柳云恨得牙根痒的表情,讪讪地叮嘱道:“去带敏姐儿玩罢,记得不要跑太远了,吃过中午饭咱们就回了。” 魏敏看着柳竹含羞带怯地模样,嘴角的笑也跟着上扬,在迎上柳云气急败坏的目光时无辜地眨眨眼,十足乖巧的好孩子,像是这一切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其实想要高处的桃花枝是她的主意,三姨母是真的疼她所以明知道自己个子矮小却还是想要给她摘下来,不过这一切全都按照她希望的发展,怎么能让她不高兴? 就在她为自己的私心得逞而窃喜的时候,兰庭站在她旁边,比她高了一个头,声音从上向下带着莫名的压迫感,老气横秋地让她听了忍不住皱眉:“差不多些得了,可别玩的过分了,到时候害了三姨母。” 魏敏仰头看向他,好看的脸上带着不赞同,认真的让她觉得心慌,像是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明白,弹了下她的额头,强扯出一抹笑:“小丫头,大人的事情你还是少跟着掺和,你玩别的所有人都睁只眼闭只眼不会有人管你,你难不成非得要害你三姨母一回不成?你看不出来她是个脑袋转不快的?当心害了她。”说着他双手环臂,抿了抿凉薄的唇道:“前阵子我还当你有几分能耐,话都给我说的那么硬,这会儿可是露了底——也不过是个万事随心不计后果的小顽童。”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醉酒 魏敏脸上闪过一抹愕然,心里有再多话对着这张脸却是说不出来,最后看向别处不理他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就算她怎么说这个人也未必能够理解。而兰庭只当她是生气了,心里又有些后悔,手伸出来而后又放下,脸上闪过别样的情绪。 柳竹在地上铺了一块大绸子,瞧着样式很是讨喜,精致的小食盒就放在上面,打开全是泛着甜香味的糕点,颜色、形状都让魏敏看得食指大动,原来三姨母在她走后还做了别样的味道,小坛子里装着不醉人的甜酒,就魏敏这般的也能多喝两杯。 只是柳三小姐高估了魏敏,她不过是个闻着点酒气就能睡一觉的人,当即摇头拒绝道:“糕点就全是甜的,再喝上甜酒,嗓子都要难受了,我不喝。” 当着魏亭然的面,柳云更要费劲心思讨好魏敏,赶忙开口劝:“出来玩一回不过小饮一口便罢,你三姨母辛苦准备了总不好辜负了她的苦心不是?” 魏敏与三姨母的目光相碰,无奈只得抿了一口,倒是挺甜挺顺口的,没忍住又喝了一口,这才品出当中淡淡的酒味,旁边人说些有趣的话,她双眼视物竟出现了双重叠影,用力地眨动都无法让它们回归本位,一掌就能盖住的小脸上泛出醒目的红,一直红到脖子,眼眶里水意浓浓,瞧着十分地楚楚可怜,她低低地嘟囔了一句,唯有兰庭收入耳中:“都说不能喝,偏要喝,头晕。” 软软糯糯地声音,娇憨可爱的紧,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给碰了酥麻一片,他不由地多看了两眼,玉一般的娃娃生得甚是漂亮,想来将来定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姑娘,想到彼此之间的悬殊,他的心像是断了跳动,升起一阵莫名的沉闷感。 “敏姐儿好像醉了。” 魏亭然放下手中的酒杯,回头一看,可不是,小小的孩子这会儿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头一下一下的如捣蒜般,他伸手推了推她,她眨着两只布满水汽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从嗓子里吐出一个字:“啊?”憨憨傻傻的让他这个做爹的坚硬如磐石的心就这么软了下来,这么多年他从没有好好的看过她,只觉得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也已经这般大了,心弦被触动,嘴角的笑也变得温柔起来,将女儿抱在怀里,笑道:“还未好好玩耍看看景,就这么睡着了,你们先坐着,我先送她回去歇着。” 多年之后,两人都长大了,兰庭都不曾忘却这一天,喝醉酒后的魏敏乖巧的像是笼子里的兔子,安静地让人心生怜爱,所以之后她牙尖嘴利恨不得要在他身上戳出洞的时候,他就会用一滴酒来治她,每次都会安静地睡在自己的怀里,让他能好好地抱抱她。 魏敏这一觉直睡到午饭过后启程回府上,自然也不知道柳云寻着僻静地儿将柳竹骂了个狗血喷头,虽说硬撑着可两只眼睛却像是核桃一般红肿,也没什么脸面在魏亭然面前待,做贼似的避着。马车晃晃悠悠将她给摇醒了,困难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两个人影,喃喃道:“肚子饿了。” 柳竹的嗓音有些沙哑,费了很大的力气扯出一抹笑道:“厨子给你备了些方便的吃食,喝口水再吃罢,也怪我,你都说了不能喝酒了,我还不拦着,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魏敏笑着摇摇头,她倒是能明白那会儿柳云想要在爹面前讨好自己的心思,可惜走错了地儿,就算拍马屁也拍不对地方。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这才清醒了些,不经意抬眼看了一眼却见三姨母眼眶发红,不可置信道:“好端端的眼睛怎么这么红?”转念一想也知道是谁害的,当即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二姨母真的太过分了,她难不成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兰庭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让人觉得他像是睡着了,没人知道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敏姐儿事先能想想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自古以来,嫡庶之分就横在名门望户之中,谁也无法在两者之间插手,说到底还是男子花心薄情造就的局面,只可惜一心一意地情分在深宅之中最为艰难,如今不是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他和母亲来魏家拜访的时候还听说这位当家男主子对自己的亡妻念念不忘,过了这么多年都不愿意续弦,这才多长的时间,已经变了味道,所幸魏敏命好,还有个祖母打心里疼宠着。 柳竹赶忙将魏敏拉在怀里安抚道:“没事啊,是我的错,你别气,也别找你二姨母的麻烦,是我没用,你往后就别管这事了,免得让外面的人以为我想仗着你这位魏家大小姐图谋什么。我没那种心思,也不图谋什么,大姐当初待我好,我就对你也好,等到了回家的时候你若还能急着我的半分好,三姨母就高兴了。孩子,真的,你往后就不要插手了,你总得为你自己想想,闹得难看了,往后怎么做一家人?” 魏敏心里无奈地叹气,她突然觉得兰庭说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三姨母兴许是受人欺负惯了,分明心里委屈却还是一个劲儿地求着不想让将这件事情闹大闹难看了。和这具身体的旧主真是一模一样的性子,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能噎下去的全部噎下去。 所谓踏青也不只是在庄子里看看桃花,最为热闹的却是城中富贵人家举办的诗词会或者赏花会,柳云原本央求着魏亭然要在这种地方露露脸,也好让外面的人也知晓自己在魏家的地位,谁曾想魏老太太这个碍事的偏偏让些不相干的人也跟来了,不好在半路撵人,可是拖家带口的也未免太不好看了。只得转了个弯儿同魏亭然说了不想他们跟着的意思,魏亭然明了,这才吩咐外面的人让车夫直接回府里。 柳云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热闹,拉着他的胳膊笑道:“难得今儿有集市,天还尚早,他们也难得出一趟府,倒不如让他们在外面玩够了再回去,免得老夫人当我怀着别的心思,你说呢?” 魏亭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儿没有想象中的欢愉,倒是勾起了心底深处的心烦气躁,想也没想就点头,将眼底的那抹不耐烦给遮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动心 魏敏听到前面侍从带过来的话,转头看向三姨母,想了想,翘起嘴角说:“我们还是在外面玩一会儿再回去罢,三姨母不是说集市上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都没见过,顺便再给祖母带回去,好让她也跟着高兴。” 兰庭本想回去看书,这两天老夫人差人送了许多与经商有关的书籍来,不过粗粗翻了一遍便茅塞顿开,只消好好钻研那条布满迷雾的路定然会豁然开朗。只见魏敏那张娇俏玲珑的脸上满是希望,硬是将到了喉咙的话给咽了下去,罢了,书晚些再看也不迟。 柳竹也不是会将烦心事放在心上不忘的人,这么多年要是把什么都装在心里只怕这会儿早没什么好活了。耳边人声鼎沸,眼前人群熙熙攘攘,小摊上卖的和多年前自己在外面看到的没什么不一样,脸上忍不住绽放出欢快的笑,那个时候傻的很,以为离开了柳家所有事情都不用怕了,可是等她拿起一个可爱的布老虎,想要带走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离了柳家她什么都不是,最后只得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个布老虎乖乖回去了。 她拿起布老虎笑着将视线转向魏敏,却见那孩子正和兰庭站在吹糖麻婆子的摊前,乌亮有神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匠人舞动的手,小嘴微张,孩子气得很,看了眼手里的布老虎重新放回去,每个人惦念的东西不一样,敏姐儿终归和她不同。 兰庭从怀里掏出铜板来付账,他的个头高,和魏敏说话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垂下头,看着她的发带随风飘动,在眼睛里绘出一片粉桃般的色彩,声音也跟着柔下来:“还喜欢什么?我们再去买。” 魏敏手捏着竹签,笑盈盈地看着上面那只气势汹汹的公鸡,听到兰庭的话,笑着摇摇头,故作神秘兮兮地贴近他耳边:“我身上带着钱袋子,我只占你一回便宜,我知道你在魏家也不容易,我才不要你为我费钱。” 兰庭怜爱地摸着魏敏的头,俊朗英挺的面容上是干净如春风般的笑,柔声说道:“你且放心,魏家不曾亏待我,我自己也有半点手艺,所以不缺银子,你也不必忧心其他。”他在江南的师从书画大家张忠生,多年勤学苦练,也习了几分真本事,化名隐闲居士作些字画供世人赏玩,后来也算闯出了些许名气,虽不能拼得家财万贯,日常开销倒是半分不愁的。 魏敏总觉得自己的说辞有些不妥,如果说刚开始她是怜悯同情这个人,只是往后接触越深,他身上那股不可言说的傲然之气将她折服,如青竹般的人,总是俗世中让人眼前一亮的存在,小声说:“我没别的意思,怕你要用着银子的地方多,我这是好心帮你省些,让后面跟着的人付就是了,反正花的是我爹的。” 兰庭一手负在身后,嗓音清朗悦耳:“现在只有我在你身边,理当由我来,好了,我瞧见前面好像有杂耍的,我们过去看看罢。” 柳竹看着颇有耐心的蒋兰庭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敏姐儿年纪虽小却是个极有主意的,没想到连姐夫都敢顶撞的小丫头在这个表哥面前倒是听话的很。快步追上两人,前面有吞火、顶碗、胸口碎大石的艺人在卖力表演,柳竹本以为从未见过这些的魏敏会惊叹连连,谁成想她却站在那里一脸平静地看着,像是早已见过。 倒是不远处巷子里的口技匠人吸引了她,她兴冲冲地奔过去,那人凭着一张嘴将这世间百态描绘的栩栩如生,不自觉便沉浸在当中,表演完毕,兰庭往托盘里扔了些打赏的钱,看着不远处卖包子的摊子,笑着问:“方才你也未吃多少,这会儿饿不饿?给你买两个包子填填肚子?”说着转头看向柳竹,开口:“我瞧三姨母也未吃多少,和敏姐儿一块吃罢,我们找个地儿边喝茶边吃。” 魏敏走到柳竹身边,抿嘴笑道:“兰庭表哥真好。”不像那个做父亲的人,动动嘴皮子就是,至于是生还是死半点不在意,脸上笑得越开心心中就越发气闷。 柳竹看着那个本该是富家大公子的兰庭站在包子铺前接过包好的纸包,轻声说道:“倒真是为难他了,看着什么都不在意,心爱不知道该有多难过,你往后要多逗他笑笑让他忘了那些难过的事情。说到底也不过还是个孩子,一个人在没有任何依靠的京城……幸亏遇到老夫人和你,这真是他的造化。” 魏敏有时候也在想,如果那天的场景再重新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救下兰庭,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喂饱眼睛,也比便宜了那些乌七八糟的人强,再兰庭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想要的很简单,在保证自己能够安稳活下去的同时,顺便做点好事,以她活过一世的年纪来看,兰庭身上的那道坚韧傲然的劲儿注定会让他走到耀眼的地方,将来若是真的生出什么变故,她也能厚着脸求他收留救济。 兰庭抬手摸着下巴问魏敏:“我脸上有什么不妥?难不成你觉得我更像包子?”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魏敏看着被夕阳昏黄的光围拢起来的如玉公子一阵脸热,黑亮的眸子颇为狼狈地躲闪不敢于他那双闪耀的眼睛相碰,在去茶楼的路上,她忍不住暗骂自己,亏得还是个年纪不小的人,对着十几岁的男娃春心萌动,老牛吃嫩草当真是可耻。 坐在茶楼包间里,她垂着头一下一下地掰着包子往嘴里送,越吃越上瘾,滋味甚好,竟然分不清是包子本就味道好还是因为那个人。她安静地听着三姨母说话,偶尔兰庭也会插一句嘴,也不过几个字,像是盘子里晃动的玉石声响,她总是忍不住想抬头看他一眼,这种呼之欲出的情愫让她乱了心神,在离开回家的时候她故意大步走在前面,想让自己的心平复下来。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意外 “我方才瞧见前面有一处卖鸟兽的地儿,那只绿毛鹦鹉倒是讨喜的很,还会说吉祥话,我们祖母买回去……” 正是家家户户准备做饭的时候,街上多了些妇人和摊贩讨价还价的声音,她走得太快,被一阵不知从哪里涌来的人给挤得眼花缭乱,最后传入耳中的是兰庭焦急地喊自己名字的声音,他的手分明拉住了自己的胳膊却还是被那些人给撞开了。 魏敏个子小,被动的随着大人们往前走,乌压压的人挡住了她的视线,等好不容易得以缓口气的时候眼前是条鲜少有人经过的安静巷子,她转身要走却被一帮流里流气的人给拦了去路,为首的一个男子摸着下巴,邪笑:“这是谁家的小姑娘?生得细皮嫩肉的,瞧这穿戴看来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来,告诉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跟哥哥走,带你回家。”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这些人还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子?那阵混乱的人潮,这些人的出现无不告诉她,背后定有人在安排,就算方才她没有走在前面,这些人也会想别的办法来捉她。可是现在四面都被人给围着,想要冲出去是完全不可能,她小胳膊小腿肯定抵不过这些男人的力气,谁想顺风顺水的日子里还会遇上这种事。 兰庭拉着魏敏胳膊的手被人大力撞开后,俊脸顿时如乌云压下来,眼眸里布满寒光,转头看向柳竹,沉声道:“劳烦三姨母去告知魏大爷一声,我瞧着这些人怕是有备而来。” 柳竹被他眼睛里刺骨冷厉的寒光给盯得顿了顿,回过神来赶紧应道:“我,我这就去,你也当心些。”她的话还未说完,兰庭已经跑的不见人影。 伺候的车夫一直停在宽敞的地儿歇觉,听这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柳三小姐说孙小姐失踪了,登时连站都站不稳了,更是慌得没了章法。 柳竹抹了把头上的汗说道:“你快回府去叫人一起找,我去将这事告知姐夫,务必快些,要是真有什么好歹,当心老夫人发怒轻饶不了我等。” 她听说姐夫赶去赴约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自己跑两步就能到。那是处春意浓浓的园子,布置的甚是漂亮雅致,门口的人拦下她,她报清了家门那些人才放她进去。 除了让人眼花缭乱的风景,最为耀眼的无不是那些打扮精致的女子,瞧那派头该是正儿八经地小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正欢,再最为显眼的凉亭里坐着的公子慵懒而又随意,而对她来说最为在意的那个人靠在椅子里悠闲地品茶,柳云满脸绯红,眼波中流淌着痴恋的情意看着他,不曾转动一下。她的心稍稍顿了顿,这里不该是她这种身份的人该进来的,垂着头往前走,她因为奔跑整个人看起来都狼狈不堪,却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别人的眼中是何等风情,大而亮的眼珠盈盈含水,如花容颜透出迷人的粉,小嘴微张,浑身上下都透出紧张,在看到自己要找的人的刹那,眼睛里绽放出五彩流光。 柳云看到来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贝齿紧咬下唇,垂下来的手紧握着自己的衣摆,像是恨不得将它给撕碎了才甘心。偏巧这时坐在魏亭然身边的庆国公府世子徐巍一脸兴味地和他说:“你们魏家到底藏了多少绝色?这后面来的风姿更甚,给兄弟拉拉线儿认识下?” 柳竹用力将脑海里的乱七八糟给甩开,现在正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她焦急哽咽道:“姐夫,敏姐儿走丢了,您快派人去找罢,我已经让车夫回府里传话了,兰庭也追过去了。要是,要是……可怎么办?” 魏亭然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扣,什么也没说擦着柳竹的身子离开了。柳云看着离开的人恨得牙根都痒,她的风头,好不容易能在京城各家公子小姐面前露脸的机会就被这个庶妹给毁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才提着裙摆追出去。 徐巍盯着柳竹颓然又委屈的背景,转动玉扳指的手蓦地停住,吩咐身边的人道:“你们跟着去找,必须比他们先找到,不然……” 魏亭然,总得让你先欠了人情,才好找你讨要东西。 魏敏的失踪让整座魏府都乱了方寸,魏老夫人本还和赵嬷嬷说这丫头回来定会给自己带新奇玩意儿,谁成想竟是连人都给弄丢了。敏姐儿本就身子不好,要是在外面受了惊讶或是……这可不是要她的老命? 越想心里的火气越重,拍着桌子怒斥道:“几个大人竟然看不住一个孩子,他们到底操得什么心?要是敏姐儿有什么事,看我怎么收拾他们,我可不管那是谁的宝贝疙瘩,都别想比过我的敏姐儿。”才气完,又红了眼眶,哑着嗓子急道:“这孩子到底再做什么,我都警告过她好几遍了,出门的时候要小心再小心,这可倒好,怕什么来什么。” 赵嬷嬷拍着老夫人的背部帮着顺气,犹豫一阵还是将从近身伺候的下人那里听来的话给说了:“老夫人,您别气,我听说大爷和庆国公府的世子有约,从庄子上回来,就带着那柳二小姐去赴约了,让敏姐儿他们在外面玩够了再回府。” 老夫人听罢怒意更甚,当着满园子伺候的下人的面训斥道:“柳家是怎么教女儿的?竟是这般不知道分寸,以为在外人面前露了脸就能做魏家的媳妇?这次敏姐儿没事儿还好,要是有个好歹,全给我收拾东西滚回江南去,就是柳家人找过来,我还有话说,既然说是陪着敏姐儿来的,成天围在做姐夫的面前成什么样子,亏得还是嫡出小姐,连柳三那个庶出的丫头都比不上。” 府里的下人全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老夫人平日里从不曾发这般大的火,这会儿指名道姓的骂向来是气得狠了,那位柳二小姐为人不实在,老夫人顾着柳家的脸面这才什么话都没有说,哪知这人竟是半点眼色都没有,将老夫人的客气当成纵容,成天地缠着大爷,老夫人怎么可能会让这样的女子做魏家的女主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受伤 柳竹有些吃力地追上魏亭然,指着前面那条岔开好几条巷子的路说是人就是从那里失去踪影的。柳云抬眼见魏亭然的脸色不好看,指着柳竹痛骂道:“那会儿子看着你实在这才将人交给你,你倒好竟是把人给弄丢了,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给丢了?成天除了在歪门邪道上下功夫,你还能做什么?要是不想在京城待,我写信给父亲,让人将你送回去,免得你在这里给柳家丢人现眼。” 柳竹脸色惨白,她心里也自责的要死,确实是她大意了,如果她要是像之前那样一直拉着敏姐儿的手就不会……她不怕受任何数落,只是怕对不起大姐,那是对自己好万分的大姐的女儿,自己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她。她本来就不想来京城,这与她来说就是海市蜃楼,不是她这等身份该待的地儿,紧紧地闭了闭眼,咬牙说道:“先把敏姐儿找到,等看到敏姐儿我就回去。” 魏亭然皱了皱眉,不耐烦道:“跟你有什么干系,是这丫头自己不上心,等找到了她我非得好好的让她长长记性。她平日里最乐意和你亲近,要是你回去了,这天下都不得太平了,得了,将这事翻过去,还是找人要紧。” 而魏敏微微有些烦躁慌张的心在看到站在那帮人身后剧烈喘息的蒋兰庭时平静下来,不久前她还在责怪自己对这么个孩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可是这一刻再看到他的时候,只觉得压在头顶的一片乌云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唇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笑来。 蒋兰庭意外地看着她带笑的容颜,他好不容易追到这里,以为她肯定被吓坏了,谁知道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这个小丫头真是让人意外的很。 为首的人顺着魏敏的视线转头,再看到脸上还未脱去稚气的男孩时,忍不住笑出声来,嘴里吐出让人难堪的话:“哟,你这么个小丫头就知道动春心了?这小子倒是长了张好皮相,可惜太嫩了,哥几个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他掀翻在地,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最没用,我们也是做回好人,让你看清楚这小子靠不住。” 兰庭的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散发出咄咄逼人的冷意,从唇缝中蹦出字来:“总得试试才好说话。” 魏敏觉得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是全天下最为耀眼的人,像是老天特地派来解救她与危难中的,她双目灼灼地盯着他,总觉得下一刻就有奇迹出现,可惜,有些事情终归是想想就好,在看到兰庭杂乱无章的动作时,脑海里的片段就这么给戳破了,可是心里却是照样的暖,柔柔软软的,此刻只能装得下这个少年,只觉得他是那般的可爱和完美。 兰庭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魏敏护在自己身后,他打小习的是诗词字画,从不曾碰过拳脚功夫,如今被逼到这份上只得挺身而出,只希望三姨母能快些将人叫来才好。 那人笑得直不起腰来,指着兰庭笑骂道:“就你这么个小崽子,还想着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得了一个抓也是抓,二个也是抓,瞧他身上的穿戴也不俗,到时候说不定能要两份银子,总归是亏不了,去把人给我绑上。” 一个人听话地向他们走来,就在他的手要碰上兰庭的时候,魏敏手解开胳膊上略宽的镯子,握着牡丹花那头灵活一转寒光闪过,在人还没发觉过来的时候那人胳膊上已经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水像是攻破堤坝一般不断地往出涌,她怕杀人,可是这会儿她不动手,别人就要来拿他们的命,被逼到这一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对上兰庭望过来的眸子,她努力克制住身上的颤抖,没有血色的唇紧抿,分明想要说什么却是半天都张不开嘴。 为首的男子登时变了脸色,慌忙用手按着伤处,对着另一个人吼道:“赶紧他娘的将人给老子拿下,要是我弟弟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他们偿命,你,快去给我叫大夫,这里不能再呆,早些走。” 兰庭看准被划开了的一道口子,拉着魏敏的手就要冲出去,可惜这些人都是练过的,反应极为灵敏地将他们的去路给重新挡住,骂骂咧咧:“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走,我还会对你们客气些,要是不听话,不用他动手……本大爷照样送你们归西。” 兰庭更加肯定这些人是受人撺掇,只是谁会好端端地要派人杀魏敏这个半大的孩子?那些人忌惮魏敏手里那把锋利的小刀,也不是不能硬来,只是当初说好要将人全须全尾的带回去。这会儿倒是管不得了许久,那些人从腰间抽出匕首,面目森森地向两人逼近,他这才感觉到这丫头的身子颤抖的越发厉害了,原来还是会怕的! 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那些人更是沉不住气,被逼急了一人举起刀照着魏敏的脑门就劈下去,反正那个人要的是这个碍事的丫头死,死在谁手里不一样?只要结果是那人想要的就成。兰庭察觉到那人的意图,一个利落地转身将魏敏拥在怀里,用自己的背直面那把匕首。 魏敏只听到一声皮肉绽开的声音传入耳中,而拥着自己的人在这个时候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一声强忍着疼痛的闷哼穿透她的皮肤,沿着快速流淌的血液直冲入心脉中。 分明自己脸色白如纸,疼的连眉头都皱起来了,却还笑着和魏敏说:“别怕,你别哭啊,我没事的,又不疼,救我们的人很快就来了。” 魏敏再最难的时候都没有哭过,可是这会儿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收不住,喃喃道:“你……你不要命了吗?你怎么这么傻?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好……” 兰庭的额头上涌出豆大的汗珠,他伸出手抵在她的唇上,笑着摇头:“没事,看你这眼泪珠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得救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个壮实的男人将手伸到魏敏腋下扯着人往外拽,兰庭忍着痛拉住魏敏的手不放,哪怕身上的伤处被人下了大力气捶打,他都咬紧牙关半点不退缩,直到撑不住不得不与她分开。 魏敏只觉得自己被兰庭抓着的那只胳膊已经麻木失去了知觉,她的眼底只能装下他眼睛里的浓浓担忧和无奈,此刻她的心就像是被一把大锤一下一下的敲打,痛的撕心裂肺…… 万幸…… 老天没有放弃他们,就在两个人被那些人拖着走的时候突然冲出一拨人,瞧着都是些正经的练家子,三两下就将那些人给收拾了,而这时的兰庭早在看到有人来救的时候疼的失去了知觉,魏敏看着这样的他比上次那样还惹人心疼,紧张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万一要是另一拨坏人,你就这样不省人事了,我们两个人可怎么办?” “魏小姐可有受伤?我家主子与令尊是挚友,听闻小姐落入贼人之手,特命吾等前来相救。” 前来救他们的是个穿着灰白长袍的中年男子,一身冷然肃穆,虽是下人身上却也带着几分别样的气质,想来他身后的人定然身份不俗,以魏家当前的地位结识朝中权贵并不是什么稀奇事,魏敏自然是相信的。 中年男子将昏厥过去的兰庭扶起来,看到魏敏小手上满是血迹,叹了口气说道:“他流血过重还是去就近的医馆为好,我让人送小姐回府,免得家中老夫人担心。” 魏敏紧张地盯着早已经没了血色的兰庭,急切道:“无妨,还是先给他治伤最重要,我和你们一块去医馆。” 才刚准备走,却见若初急急忙忙追了过来,好好查看了一番见她没事这才放下心来,担忧道:“真是谢天谢地,亏得你没事,老夫人担心的恨不得将天都给掀了,快些回去罢,也好让老夫人安心。” 魏敏有些不耐烦,生怕说话的功夫耽误了兰庭的伤,眉头紧攒,小脸皱起来不快道:“你回去同祖母说我无事,兰庭表哥为了我受了重伤,不得耽搁,劳烦你快些走罢。” 若初这才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称呼道:“原来是庆国公府的孟管家,多谢您救了我家小姐……” 魏敏的脸色当即变得不耐烦起来:“有多少话要说个没完没了,人命关天的时候废话这么多。”说着快步往医馆的方向走,独留若初红了眼眶,她是老夫人身边最为器重的丫头,伺候了这么多年从未受过半点数落,却不想到头来竟是被这位孙小姐给呵斥了,心里怎么能不难受,却也不好说什么,吩咐了声后面的护卫让他们将事情告诉老夫人,自己赶忙追上去。 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时候赵嬷嬷就说过要想得主子重用,就得能把一切苦头和委屈自己吞下去,不计较不记恨,主子的眼里才会有你,赵嬷嬷是她最为敬重的人,小姐冲她撒脾气她不能放在心上只得笑着将这点难过咽下去。 魏敏进了医馆以男女有别被拦在了外面,她沾满兰庭血的手交握着,若是细心些还能看的出她在微微的颤抖,铁锈味传入鼻中像是提醒着她这辈子都不能将这一幕给忘记,而她的心在这一刻已经变得有所不同,双目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直到手上传来一阵温热她才醒过神来。微微低头见是若初端了盆水过来给她洗手,血腥味和胰子香味混杂在一起味道有几分呛鼻。 “若初,我方才不该冲着你发脾气,我那个时候急得不行,一时没控制住,你别怪我。” 若初抬头见小姐满是孩子气的脸上满是歉意,大而圆的水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她还有什么可计较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笑着摇摇头:“我没有怪小姐,小姐被吓到了吧?要不让人送你回去,我在这里守着罢。” 魏敏费力地勾起唇笑了笑:“我不放心,我要看着兰庭表哥醒过来才行,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她的心像是被一支银色的钩子给挂了起来,这个时代医术并不如现代那般发达,所以不管得什么病只要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危及生命,就像旧主的身子,要是放到现在绝对不会这么胆战心惊,亏得老天厚爱,没有让旧疾来折磨自己,往后的日子才不必过得艰难。 此时医馆中只有他们这些人在,魏敏和若初都没有再开口,屋子里顿时陷入安静中,从外面钻进来的光已经变得虚弱起来,用不了多久夜幕就要降临。而这时紧闭的门被人打开,是大夫的徒弟照着师傅的方子在调配药,魏敏眯了眯眼,强撑着没有问里面到底怎么样了,唯有在心底里恳求老天保佑,但愿不要让这个被自己连累的人有任何闪失。 若初站在魏敏身后眼眸微垂,认真地打量着这位孙小姐,她听很多伺候的丫头说孙小姐自从落水病好后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她细细回想一遍还真是发现了一些不同。犹记得以前的小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沉默不言语,让谁都以为她什么都不缺,所以才让常嬷嬷那等刁奴欺负良久,而现在的小姐,双目灼灼,坚定又满含气势,稚嫩下面藏着不易被人察觉的沉稳和冷厉,好似一夜之间就长大了,让人觉得陌生却又好奇不已,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魏敏察觉到若初的打量,只是弯了弯嘴角,她希望所见到的人能接受她原本的脾气,旧主的软弱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谁都别想把她当成软柿子拿捏。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她想着先前发生的事情,那些人完全是有备而来,到底是谁想要对付她?魏家人丁单薄,害了她与那个人能有什么好处?她从那帮绑匪嘴里没有听到半句有关于拿钱赎人的话,所以分外肯定,暗中的那只手是绝对不会让她活下去的,寻着旧主的记忆搜寻了好几遍都不曾发现有谁对她表现出过深的敌意。如果非要说一个人,那只有那位——柳二小姐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回家 不过就她看来,柳云不过是小有几分聪明,大多还是自作聪明罢了,虽然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她的手笔,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柳云喜欢她的爹,断然不会再爹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事来。只怕就算是回了府中也得小心,谁知道背后的人在谋划着什么,也许旧主落水也是出自这位幕后人的手。 魏亭然听到下人的传话匆忙赶到医馆,看着完好无缺的女儿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毕竟是锦娘拼了性命生下来的女儿,他不能让锦娘的一番苦心白费,可听她这般不顾着自己的安全,在街上乱走,他的火气又忍不住升上来,也不管是什么地儿指着魏敏的鼻子怒骂道:“这么大的人连好好走路都不会?闹得府里上下不宁,你心里就痛快了?如果这次受伤的是你,你是不是才能记得住教训?明知道你祖母会担心,你还这么胡闹,要是将你祖母气出个好歹来,我看你怎么和我交代,魏敏,你真是大不孝。” 魏敏微微仰起头眼神凉凉地看着父亲,面无表情地说道:“那爹担心我吗?您只会数落我的不是,这么久您对我的事情可有半分伤心?我落水病重,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见了阎王,只有祖母在我的床榻边担心落泪,您呢?听说那阵子父亲可是极为风光,佳人在侧,与人斗画又得了头筹,真可谓是英姿勃勃神采飞扬,我这个碍眼的女儿就是真的一命呜呼又有何妨。” 魏亭然英俊的脸上闪过一抹狼狈,这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母亲已经狠狠地数落过他了,而他也自知愧对锦娘的托付,此时就算有千般万般的话也说不出一句来,站在魏敏身侧尴尬不已。 柳云见自己喜欢的人吃了眼前这个小丫头的责难,心里一阵闷,本想借着自己是她姨母的身份好好数落两句,正巧那扇门被人打开,是大夫出来了,魏敏一阵风似的奔到大夫身边抓着他的衣袖问道:“我表哥怎么了?伤的重不重?” 大夫捋着胡子说道:“刀口虽深,却好在未伤到要害,用了药得在我这里多待阵子,伤口愈合,待好至五六成才好离开。他身子骨硬朗,多休养阵子就好了。” 魏敏担忧的心这才放下来,苍白的脸色也慢慢转红,她转过身眼睛看着旁处,话却是对魏亭然说的:“方才救我们的人是庆国公府的,他说他们的主子与您是挚友,时候不早了,爹先回去罢,我想在这里陪陪兰庭表哥,晚些再回去。” 魏亭然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娘真是糊涂,偏生让魏敏和这个外姓人走的这般近,到时候出了乱子可有的是头疼的时候,不成要是再放任他们这么下去,看来这蒋兰庭怕是要做了魏家的女婿,因为蒋家的那些污糟事,害得母亲将他当贼似的防备,什么新妇不许怀身孕,当真是荒唐。 “不成,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守着算怎么回事?待他养好了伤,爹自会谢他,到时候会安排他回江南蒋家,让他衣食无忧。时候不早了,天马上就要黑了,你赶紧和我回去,小丫头走夜路不好。” 魏敏还想犟,再看到随后赶来的三姨母时,听了她的劝这才不大情愿地跟着魏亭然回去了。一直未说得上话的柳云双目圆睁,五官稍稍扭曲,心中愤愤不平,柳竹当真是好手段,竟然能让这位难缠的外甥女乖乖听她的话,看来这京城柳竹是待不得了,想至此,心里自有了一番思量,回去就写信给母亲,让母亲出面让柳竹离开。 柳竹迎上二姐那别有深意的一瞥,待人全都离开后,眼底涌上一阵哀伤,明知自己是柳家的工具,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可在这个时候还是觉得难过和狼狈。 马车在魏家大门前停下,府门上悬着的两盏灯笼随风晃动,昏黄的光也跟着一摆一摆。魏敏刚下车就看到赵嬷嬷在门前站着,心里一阵过意不去,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却还得在风口上等着自己,刚要开口,却被赵嬷嬷给堵了话:“老夫人让人备了饭,肚子也该饿了,随我来罢。” 柳云总觉得魏家老夫人怕是要训话的,她这个外人还是不去受这等牵累了,笑着开口道:“今儿有些乏了,我便不过去叨扰老夫人了,等明儿我再去向老夫人请安。” 赵嬷嬷不动声色地看了魏亭然一眼,脸上依旧挂着淡淡地笑:“都是一家人何谈什么叨扰,还是一并过去罢,免得老夫人久等。今儿听说敏姐儿出了事,大半天都没坐踏实,瞧着都快急上火了,要是再让老人家等,只怕是熬不住要动怒了。” 魏亭然听罢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这赵嬷嬷话里有话,只怕过去少不得要吃一顿数落,心里的火气逼得他转身看向拉着赵嬷嬷手的魏敏,都怪这个不知分寸的,往后绝不能让她轻易出府,如今倒好,挨数落便罢,那庆国公府世子分明是有所图谋,自己落了他个人情,还不知道得怎么还,这个坏事的丫头,当真是他这辈子的魔障,像是故意来讨债的。 云棠园里灯火通明,正屋大门都敞开着,帘子后面的老夫人该是怎样的表情,魏亭然都有些慌,娘年轻的时候深得爹喜爱,事事都是纵着来,家中的生意只要娘开口说一句不准,不管是多么深的交情爹都会推去,以至于娘到现在都不愿意退让,家中和生意上的事情都拿捏在手中不松,他终究是个男人,就算骨子里并不喜爱这些东西,可在外人面前却连半点主都做不得,让他如何不愁闷。 魏敏掀起帘子冲进去,看着垂着眼眸等候的祖母,顿时眼眶发红,无不委屈的扑进老夫人的怀里,又惊又惧道:“祖母可是生敏姐儿的气了?我知错了,往后再也不会一个人往前走了,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害得祖母跟着担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惩罚 魏老夫人虽然盛怒可心里终归还是疼宠这个丫头的,听她不怕被坏人抓走反倒是怕自己生气,这孩子乖巧的让人心疼,在她的背上拍了两下训斥道:“既然从庄子上回来,为何不早些回府?你三姨母呢?怎么不见她?” 魏敏更是委屈不已,嘟着嘴说道:“我原本想给祖母买一只会说吉祥话的巧嘴鹦鹉,谁知道还没到铺子门口就被人群给冲开了,然后就遇到了那些坏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抓我走,幸亏兰庭表哥赶过来,可是他还是代我挨了刀,祖母,表哥流了那么多的血,真让人害怕。。 赵嬷嬷攒着眉头问道:“那些人充其量也不过是惦念魏家的钱财,怎么会动刀子?” 魏敏一脸茫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倒是听那人说‘不用他动手,本大爷照样送你们归西’,祖母他是要杀我和兰庭表哥吗?” 魏老夫人的眼睛猛地一缩,抬眸狠狠地瞪了魏亭然一眼,安抚道:“别听那些人胡说,他们就是图咱们家的钱财,往后不管去哪儿都得让人跟着,虽然你是好心想逗祖母高兴,可你今儿却是将祖母给吓了好大一跳,这次可记着教训了?” 魏敏赶紧点头道:“记着了,记着了!祖母,三姨母在医馆照看兰庭表哥,他们这会儿还未吃东西,让厨房送些饭菜过去罢,三姨母跟着担惊受怕,我刚看到她的脸都发白呐,为了我她可吓坏了。” 有魏敏这个宝贝疙瘩护着,魏老夫人就算是想找柳竹的错处也下不去手,谁知道眼前这个小东西会不会和她翻脸,当即笑着吩咐赵嬷嬷道:“你去让厨房多做些补身子的吃食,让人赶紧送过去,别让人吃了冷饭。”说完看着魏敏,无奈地说:“这会儿可是能好好的吃饭了罢?这一天你也怪累的,吃完了好好睡一觉去,让若初今晚在你屋里陪着。” 魏敏就算什么都不怕,这会儿也不敢多说,她自然听得出祖母口气里想要让她早些回去的意思,听话地低头扒拉着饭菜,倒不是十分饿,兰庭给她的那两个包子垫着了那阵磨人的饥饿感,她还是让自己多吃了些,而后匆忙的离开了,若初在前面提着灯笼带路,小光只能照亮脚下的一段路,夜风凉凉,除却兰庭身上的伤让她难过,今儿倒是快意的很,若是祖母能让她留下来该多好,她也能好好的瞧瞧热闹。 想来祖母已经什么都清楚了,她的好父亲和二姨母这回怕是躲不过去了,就算凑不成热闹,想来今儿两人的日子不会好过。浩瀚的夜空中星辰零散几颗,连银月都散发出迷蒙浅薄的光,自然无法察觉她眼睛里的寒光和幸灾乐祸。 坐在魏老夫人面前的魏亭然和柳云纵使腹中饥饿却也不敢动筷子,隐约察觉到一阵风浪就要席卷而来,果然在魏敏离开后不久,老夫人原本带笑的脸就变得阴沉起来,那双承载满岁月沧桑的眸子里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魏亭然,我交代给你的话你是不是全当做耳旁风?你糊涂了七八年,我不怪你,因为我总想着你还没想清楚,我把时间给你放得够够的,这已经是第九年了,你还要和一个孩子置气多久?亏得你还是个做父亲的人,亲人外人孰轻孰重分不清?还得我这个做母亲的来提点你?” 魏亭然脸上的神色蓦地僵住,他没想到母亲会当着柳云的面说这么难听的话,动了动嘴角,良久才说出来:“这不是想着敏姐儿从未出过府,本想让她出去玩玩,谁知道……” 魏老夫人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瞬时碗筷都跟着跳,让魏亭然都被吓得低下头不敢言语:“你的亲闺女,你居然能用这么随意的口气来说话,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你的用心,你是不是受了谁的蛊惑,恨不得让外面的人真的要了敏姐儿的命才甘心?” 柳云没想到这位老夫人居然将矛头直指着自己,眼睛里闪过一抹恐惧,她想做魏家的媳妇就必须在这位老夫人面前留个好印象,现在误会大了,她是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倒真成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变得僵硬无比,就在伺候的下人以为这阵风雨将要停歇的时候,大爷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老夫人,曾经的敬畏和敬重已经不见,更让人看得心惊肉跳,难不成这两母子真要为了柳家的一个丫头而翻脸? “娘,我知道我亏欠敏姐儿良多,我会想法子好好补偿她的。只是让我想不明白的是,那蒋兰庭到底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何您事事都要比照着他来?我瞧着他就是个命中带煞的,自打他来了咱们家就没什么太平日子好过,所以不管您怎么想这个人绝对不能再留,等他养好伤我会让人送他走。我不想让敏姐儿陷得更深,万一要是着了别人的道可怎么好?” 魏老夫人冷哼一声,怒其不争:“你倒是出息的很,遇事不在自己身上挑毛病,反倒追着一个孩子不放,我说你两句你还要和我抬死杠,像你这般担不起事的人有何能耐接掌魏家?我看你得好好反省反省再成,去祠堂和列祖列宗说说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错事,看老祖宗们原谅不原谅你。也免得你的心不定,往后那些乌七八糟的人少望你跟前凑,免得毁了我魏家的基业。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你现在就去。” 这么多年母亲从未用这么重的话来压自己,可是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说不去,毕竟这几年确实有好些事情他做的过分,实在对不起魏家列祖列宗,站起身在走的时候,望着母亲说道:“不管您怎么想,蒋兰庭我一定会送走。” 魏老夫人这会儿倒是笑出声来:“那个孩子我还真是下定决心要留下来,让他时时提醒我,免得家里来了贪得无厌的鼠辈祸及了我的敏姐儿,快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撵人 柳云身边唯一一个依靠也离开,她的心变得更加慌乱,也不知道这位老太太到底是什么居心,将自己这么一个外人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魏老夫人的心里浮现出几许厌恶,声音却轻柔了几分,叹息一声开口:“当初你父亲让人烧稍信来说是由你们姐妹俩陪着敏姐儿,我觉得这也是好事,毕竟多个人疼那孩子,我看着心里高兴。二小姐,我老婆子说话不好听,你就是怨怪我也无妨,但是这事我还得说。你们来魏家已经快有两个月了,我时常见你跟在亭然身后,对敏姐儿也不上心,甚至还和她一个小孩子计较,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真怕一个不小心让敏姐儿生成与人为恶的性子,她不是个轻易能接纳人的孩子,我打算将她放在我身边好好教养,所以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想来这些日子你们也该想念家人了,正好回去看看。” 柳云不禁愣在那里,她好不容易才在姐夫身边站住脚,老太太这是要撵她走吗?男人的情意最是靠不住,如果她要是离开了,被别的女人给占了机会自己可怎么办?她本就是冲着柳家女主人这个位置来的。亭然去祠堂受罚,一时间竟是连个帮她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迎上魏老夫人灼灼的目光,她也不好为自己辩驳,恭敬道:“老夫人训诫的是,对敏姐儿照顾的不够,柳云知错,还请老夫人不要动怒。” 柳云脸上满是忐忑,赵嬷嬷见老夫人眯着眼不愿再看,了然地走过去轻声安抚道:“老夫人今儿也是气得急了,时候不早了,二小姐还是回去歇着罢,想来今儿你也受了不小心的惊吓,我吩咐人煮了碗安神汤助眠。” 柳云赶忙谢过便告辞离开了。 魏老夫人出声道:“谁许你擅作主张?可是觉得我的话说得难听?” 赵嬷嬷笑了笑,抬手让人将眼前的吃食撤下去,候在一旁:“可不是难听的紧?您也不过是仗着这位二小姐想做魏家的夫人才会这么说,想来她也不好将自己做得这等丑事说给家中的人听。依老奴看,她必定舍不得离开魏府,这会儿唯一能仰仗的也唯有敏姐儿了,八成是追过去求敏姐儿了。” 老夫人无奈地叹口气:“但愿敏姐儿这回能聪明些,别揽着这些事。你说这偌大的家业我怎么能放心交给亭然?别说外人,柳家倒是咱们魏家的亲家,还惦记着这事不放,你瞅瞅那嘴脸,也不怕自己吃相太难看。亭然还和我犟嘴,他就是个眼瞎的,就两个还看上这个不是正经的,要是再多些,只怕……” 赵嬷嬷怎么能不明白老夫人说的是气话,好歹是自己的亲儿子,嘴上再怎么骂心里还是疼的:“您真打算让大爷在祠堂跪一晚上?夜里凉,我看他也没吃多少东西,就这么饿着肚子?他也是个大人了,您还这么罚他,往后他还怎么教敏姐儿?自身不正,如何让下面的跟着正?” 老夫人白了她一眼:“就仗着我宠你,什么话都敢说。不过你说的倒也在理,让人在外面候着,他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跟外面的人说一声,再去备些吃食温着……” 魏敏回到自己的住处,若初伺候着洗了个舒坦的热水澡,只是因为还担心兰庭紧皱的眉头未见有半分舒展,思来想去觉得留三姨母在那里照顾不妥当,他是为了自己受的伤,而且自己对这个人又有点别样的情怀,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若初,我还是想去看兰庭表哥。” 若初搀扶着她出了浴桶,语重心长道:“不说天色已晚小姐出不了府,便是出得也得顾忌些,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蒋少爷虽说个懂礼识大体的人,出身也不差,可在京城里却是不出彩的,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小姐倒是没什么,只怕蒋少爷会难做。说难听些,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想攀附着魏家图谋以后的人,就当是为了蒋少爷着想。” 魏敏叹口气,由着若初将她的发用干帕子吸干水,爬上床盖上被子准备睡觉,这一天真的累坏了,养足了精神明天一早就去陪他,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却听到一阵猛拍门的声音,登时被吓醒了,强撑着身子坐起来,连眼睛都睁不开。 若初的声音在门外面响起:“我们小姐这会儿已经歇下了,您要是有什么事情明儿再说罢。” 柳云却是半点都等不得,二话不说就往里面闯,若初生得比柳云高力气也大可还是没强的过她,愣是被她撞开自己的肩膀给闯了进去,若初跟着进去只见魏敏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往外面看。 柳云快步走到魏敏身边坐下来,抓着她柔软的小手,脸上的神情满是激动和急切,竟是难得的恳求道:“敏姐儿,这次你一定得帮帮我,老夫人想要让我回江南,姨母不想回去,她最宠爱你,你说的话她老人家肯定会听的,就当姨母求你成吗?往后你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姨母都答应。” 魏敏大而圆的两只眼珠子滴留滴留地转了转,心里当即有了主意,她也看得出来这次的事情像是有人安排好的,但是幕后的人却是没有半点头绪,她总归是新来的,很多人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很,想要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只怕是不容易。 她此刻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中,连方向都辨别不清,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二姨母她还真是不舍得让人就这么回去了,既然二姨母也不愿意回去,那不如就这么热热闹闹的过日子,也省得自己见不到对自己好的三姨母。 魏敏故作天真地问:“祖母最好说话了,二姨母肯定做错事了,你只要和祖母好好陪礼就行了啊。” 柳云面露不耐,也不顾自己说出口的事情适合不适合给个孩子听,说道:“你爹都被老夫人送到祠堂里罚跪反省了,那都是她的亲儿子,我这个外人哪敢贴着脸说什么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醒来 魏敏顿了顿,当女儿的既然知道魏亭然受了罚理所应当去求祖母网开一面,不过她更知道祖母是不希望她趟入这潭浑水中,但是既然不能让这位二姨母离开,她只能适当的装傻充楞,横竖最后的麻烦不会撞到自己身上。 魏老太太是什么人,不说她掌着整个魏家的权,便是宫里的太妃娘娘凡事都尊重大嫂的意见,若是她不同意,柳云想要嫁到魏家纯属痴人说梦。更何况自己不过是个孩子,没那么多的心眼也情有可原,可柳云势必要落更大的埋怨,魏亭然是自己的父亲,这般狼狈的模样被自己给看到了,想来对柳云也会有微词。 想到此,魏敏二话不说从床上下来,只披了一件厚实的外衣就往云棠园去,柳云跟在后面走两步,想起老夫人那张威严吓人的脸顿时停下步子,看着已经走远的主仆两转身回了自己住的院子。等躺倒在床上的时候才想到老夫人要是知道了只怕是更加不待见自己了,她现在唯一的筹码只有魏亭然,所以更得把他抓紧,只要他咬住不松口非要娶自己,那么她便什么都不怕,只要和这位老夫人犟个几年,肯定能进了魏家的门,慌乱不已的心终于平静下来,这才心安理得的睡熟了。 魏老夫人也刚准备睡,听到外面的人说敏姐儿来了,看了眼站在一边的赵嬷嬷冷哼一声:“可不是?你前脚才说,后脚就搬了救兵来,敏姐儿是我的心头肉,她开口我能不答应?我就是怕她一时糊涂拎不清上了别人的当可怎么好?罢了,终究不过是个孩子,要真有什么,我给她顶着。” “嗳”赵嬷嬷笑着应了声,话音才落人就推门进来了,巴掌大的小脸被夜风吹得有些苍白,外衣的扣子都未扣齐下摆随着她的走动一甩一甩的,一本正经地样子愣是把人给逗笑了。 魏敏在老夫人跟前站定,声音清脆如叮咚水流:“祖母,爹怎么被您给关到祠堂了?那里面香味呛人,跪的时间长了腿都疼,爹年纪大了,肯定受不住。” 魏老夫人来了兴致:“他犯了错就该罚,不管是谁都躲不过去,害得你落入坏人手中,哪有他这样当爹的?要是给太妃娘娘知道了,怕是要训得更狠。亏得庆国公府世子帮忙将那些人给抓住了,不然后果不可设想。方才忘了告诉你,衙门那边传了话来,说那些人不过是绑架勒索银子的惯犯,你也快些把这事忘了,往后小心些就是。” 魏敏依旧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却还是说道:“那我也有错,父亲受苦我却在一边袖手旁观,不能代父受过是为大不孝,我这就去祠堂陪着父亲一块跪。父亲不喜欢我,我却不能做让他心寒之事,生养之恩大于天。” 魏老夫人苍老的手抚摸着她白嫩的脸颊,叹口气说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连你半分都比不得啊,成了,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回去罢……怎么不走?真是个磨人的丫头,我同你一块走,顺便将他给放出来,这下可放心了?” 魏敏乖巧地点点头,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心里却是再清醒不过,一会儿魏亭然怕是少不得要挨一阵训斥,也算是为旧主讨了个公道,没有哪个子女愿意被至亲的人这般冷落和厌憎。与老夫人分开后便回了住处,连一句话都懒得说,倒头就睡。 而此时医馆中的所有人都去睡觉了,只有柳竹、卓青和笑丫头陪在兰庭身边,看着风姿卓然,清俊朗朗的少年此时紧闭着眼躺在床上,忍不住叹了口气,一直到现在都未醒过,就连晚饭她们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小米稀饭给喂了进去。 笑丫头捂着嘴从外面走进来,对着柳竹说道:“已经三更天了,小姐还是先去睡一会儿罢,蒋少爷这里有奴婢和卓青看着,若是有什么事叫您就成。” 卓青也跟着连连点头,眼眶猩红,嗓音沙哑:“您快歇着罢,要是累着了身子,魏小姐会担心的,大夫说了,我家少爷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柳竹笑着摇摇头,伸手替兰庭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敏姐儿既然让我看顾着,我便不能让她失望,等明儿她来了我再去歇着。” 沉默被打破后冷寂的氛围突然出现了几许热意,笑丫头踌躇一阵说道:“三小姐,院子里的姐妹都说您是个和善人,待我们这些人都客气的很,不像二小姐还不是咱们魏家的主子就吆五喝六的,比我们家小小姐的架子都大。” 柳竹抬头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别仗着年纪小就可以乱说话,我听听倒无妨,要是传进别人耳中只怕会给你招来祸患,往后多长几个心眼,别被人拿了把柄去。” 卓青也极为赞同地点点头,笑丫头一脸不惧,反倒是笑盈盈地说:“不怕,我们小小姐已经同老夫人说过了,要我到跟前伺候着,就算要敲打也得是我的主子才成,打狗还得看主人可不是白说的。” 柳竹抿嘴看向兰庭,见他的眼皮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赶忙往前倾了倾身子,待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笑着问道:“兰庭,你现在怎么样?可是好些了?” 因为伤了背部蒋兰庭一直是趴着的姿势,迷迷糊糊地想要直起身却牵动了伤口,不禁疼地叫出声来,待看清眼前的人,才微喘着虚弱地叫了声:“三姨母。” “觉得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舒坦?肚子饿不饿?” 蒋兰庭将头半歪在枕头上,费力地回答:“我不饿,敏姐儿……她没事罢?” 柳竹让卓青端过水来替他润唇,温柔地说:“她受了些惊吓,没受伤,你放心养伤,明天她就过来看你。这会儿咱们就守着医馆,要是有什么不妥可别忍着,你还小,落了毛病有你后悔的。” 蒋兰庭自从母亲离开后,除了敏姐儿、老夫人也唯有这位三姨母对他甚是温和,心便是装得再硬,还是被一阵温热所暖化,点了点头,说道:“有些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未婚妻 卓青赶忙到桌子前将茶壶给抱了过来,吸着鼻子说道:“少爷,你真是吓死我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家里还一堆烂摊子……” 蒋兰庭咬牙沉声训斥:“闭上你的嘴,不嫌乱。三姨母,您还是去歇着罢,让卓青陪着就成了,还能睡一阵,熬夜太伤神。” 柳竹推却不过叮嘱了卓青好一阵,生怕他毛手毛脚给坏了事,这才去了旁边的隔间。 兰庭沉默地看着外面随风摇曳的两只灯笼,想起在失去知觉前魏敏哭得就像个被人给丢弃的小娃一般,两只眼睛里全是泪水,眼眶红红,鼻头也发红,是个想让人一直捧在手心里的琉璃娃娃,当时只想着最坏也不过是还她的救命之恩了,而心底的那点不甘早被甩在了脑后,毕竟连前面是生还是死的人,实在没办法想那么多。 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望着外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睡着了,等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而昨天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丫头此时就在自己的眼前,依旧是一身粉色的衣裙,脸蛋白皙透粉,看到他醒来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焦急地问他:“可有什么不妥?想吃什么?要不要喝水?”惹得他发笑,好像不管是谁开口能问的也不过这么两句话,却不想她又接着开口:“想不想去茅房?”顿时让他陷入了深深地尴尬中,他垂下眼眸,轻轻地摇摇头。 魏敏从若初手中接过碗,作势要喂他吃,他连连拒绝,动作太大又累极了伤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大夫看在魏家的面子上,不多时便要进来看看,敏姐儿这般做很容易让人误会,她不懂,他懂,自然是要划清界限才好。只是敏姐儿固执地很,硬是将盛着粥的勺子抵在他嘴边半分不动,被逼无奈,只得顶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吃下去。 卓青在兰庭还没醒过来的时候被魏敏打发出去买包子了,她依旧很惦记那家的包子,总觉得是她来到这里之后所吃过味道最好的,谁知道兰庭将一碗粥都吃完了,人还没回来,正想让人去找,他却眼神躲闪两手空空地走进来,不敢看魏敏,见兰庭醒了赶忙快步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魏敏看着兰庭的脸色也变了变,当中泛着些许高兴还有别扭,让她看得抓心挠肺的,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卓青再度出去回来时却带着一个与兰庭年岁相仿的少年,她细细打量了两眼才看出来这哪是什么公子,分明是个娇滴滴地姑娘,一看到趴在那里的人就开始掉金豆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那天去蒋家找你,他们都说你和家中生了意见,离家出走了,亏得父亲的友人传信来说在京城发现了你新作的字画,我们这才赶来了,你向来稳重,好端端的闹什么脾气?” 柳竹从大夫那处回来见魏敏两只明亮的眸子微微眯起,神色古怪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十分像是被抢了喜欢东西的小孩子,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肩头看向兰庭:“这是?” 那哭泣的少年转过头,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语带哽咽:“我是从江南来找兰庭的,夫人,他身上的伤可还好?什么时候能好?我要带他回江南。” 魏敏的心被撞了一下,隐隐生出几分不快来,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兰庭,像是要在他的身上盯出一个洞一样。 卓青代主子回话道:“这位是我家少爷自幼定的未过门的娘子张蔚然小姐,这是京城魏家,是与少也沾几分亲的亲戚家,这位是魏家的小小姐。” 柳竹笑着点点头,而后将坐在床边的魏敏拉起来,说道:“既然是他亲近的人,想来有很多话要说,时候不早了,老夫人还在家里等你,你还是先回去罢,等明儿再来。” 魏敏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在兰庭身边笑道:“我救回来的人,不能就这么让你带走,当初说好要陪我读书的。” 兰庭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下来什么都没说,眼睛也转向别处。魏敏笑了笑,心里觉得一阵闷,而后继续开口说道:“算了,你又能懂什么,还是回你的江南去,让夫子来教我就好。三姨母,我们一起回去罢,你昨儿肯定没睡好。”说着拉着柳竹的手就往外面走。 没有人看不出来这位魏家的千金小姐是生气了,好起来的时候恨不得将心都掏给别人,绝情的时候能将一切都抽走,好似眼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一般,当真是薄情的吓人。卓青在人走后,气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少爷会变成这样还不是被她给害的?她这是什么意思?打算不管不顾了?” 兰庭却觉得她这般直接不隐瞒的脾气有几分可爱,当即笑道:“算了,也值当你动这样大的火气,也算不得什么大伤,这点银子咱们还出的起。蔚然,你们是什么时候来京城的?我这边没什么事,你还是先去休息一阵罢。” 张蔚然眼睛里的泪珠子还是忍不住的往下落:“不行,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什么都放不下,我一定要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好。” 兰庭无奈地叹口气,咬紧牙关挺着,逼迫自己将那阵窜入心肺的疼痛给抛在脑后:“你这是何必呢?张先生再疼宠你,你也不能这般胡作非为。我母亲去的那年,我们两家的婚约就已经解除了,我现在的处境你也看得明白,终究是配不上你的。” 张蔚然竖起杏眼狠狠地瞪着他,他们很早就知晓世事又极为聪明,兰庭不过小小年纪更是学得了父亲的真传能作一手让人赞叹的字画,就连父亲都说他将来必成大器,从小就钻进她心里的人,她怎么能接受蒋家逼迫张家而生出的退婚一事?哪怕兰庭将来不能有所大成,她也会跟在他身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探病 一时间沉默环绕在众人周围,良久之后,兰庭示意卓青道:“我这里不需要人陪,你先回去歇着罢。我有点累,想再睡一会儿。” 张蔚然恼他不解风情,可见他背上的白色里衣因为方才用力过大渗出了红色,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只得不甘不愿地出去了。不过所幸找到了他的下落,等他养好伤不管愿不愿意也要将他绑回江南。 魏敏出了医馆,上马车的时候若初伸手要扶她,却被她躲开偏要自己往上爬,轿凳站的不甚稳当,摇摇晃晃差点将人给摔下去,车夫眼疾手快稳住了,她这才上去了。 柳竹看得直发笑,随着坐进去才笑着抓着她的手说:“不高兴了?蒋兰庭和姨母一样不过是借住在魏家,迟早要走的,你方才那么说倒真有些小气了。” 魏敏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那般冲动,不管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年纪有多大,说到底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放纵脾气的孩子,倒是没什么不妥当,她抿嘴不开口。 柳竹靠近她小声说道:“难不成你这小丫头动了别的心思?听到他有未婚妻心里不舒坦?” 魏敏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这么轻易地看透,不悦道:“没有,就是觉得别扭,姨母说的对,既然是注定的,早点走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柳竹拥着她的肩膀将她揽到怀里,柔声劝道:“我们的命上天已经注定好了,敏姐儿身世不凡,等你长大为你张罗亲事的人多了去,更有众多大好的儿郎让你挑选,他不是你的良配。就拿姨母来说,我的姨娘先前成天缠着你外公让给我定亲事,生怕再拖下去给耽误了,前些天让人送了书信来,说是赵老爷家的二公子与我的八字极配,等回去就要定亲成婚了。就算我心里不愿意,那又如何?这等归宿对我来说已经是知足。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别匆忙给自己定下来。” 魏敏极不认同,也不转弯,直接开口道:“我知道三姨母也喜欢我爹,别看我小,我看的出来。若是一定要给我找继母,我想是你,因为只有你对我最好,二姨母每次都是想着法子欺负我,她当我真傻?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我用簪子把她的手给划伤了,看她还敢不敢对我动手动脚。她昨天过来和我说祖母想让她回去,她不愿意,我也不想你走,三姨母,我和祖母说让你给我做继母罢。” 柳竹眼眶微微发红,拥着魏敏的胳膊又紧了几分,笑着摇摇头说:“你能向着姨母,姨母心里就很高兴了。傻孩子,暂且不说姨母的身份尴尬入不得魏家的大门,京城中身份显赫的大家小姐多了去,哪轮得到我不是?我没有那个心思,所以不要说胡话了。” 未过多久就到了魏家门前,两人下了马车去云棠园见老夫人,柳竹想换身衣服之后再去,魏敏却不管不顾地拉着她往前走。老夫人对她极为纵容,自常嬷嬷那次刁奴欺主的事情之后,府里但凡有稍稍对她不敬的人全部被清理了出去,如今不管谁见了都得恭敬地称道声:“小小姐。”也不怪笑丫头在知道自己跟着伺候魏敏后露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魏老夫人彼时正和宫里派来的公公说话,见敏姐儿来了,笑着招招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才继续说道:“有劳公公了,麻烦您给太妃娘娘带句话,那天我和敏姐儿一早就进宫去。” 赵嬷嬷笑着将公公送出去,将提前备好的钱袋子双手送到公公手上,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转身回去。只听敏姐儿天真稚嫩地声音响起:“爹昨儿受了风寒,我和三姨母一同去看他罢,三姨母煮的粥好喝,正好给爹也送一碗。” 魏老夫人点点头,而后想起还在医馆住着的蒋兰庭,问道:“你兰庭表哥可好些了?还是早些将人接回府里来照顾的好,外面嘈杂,没个清净。” 魏敏微撅起嘴回:“他的未婚妻来找他了,等他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就让他回江南罢,人家也有亲人,咱们家霸占着人家做什么?免得让外人以为祖母扣着人想给我当未来的相公。” 魏老夫人忍不住笑骂道:“才多大的小妮子,过嘴的话也不和肚皮商量一下,羞不羞?他不能回江南去,不管是谁过来都不成,他自己心里清楚。好了,去看你爹罢。孩子,不要怨怪他,总归他是你最亲的人。” 魏敏点头应了,这才和三姨母离开,她当然不能记恨他,她还得帮着三姨母做魏家的当家夫人,总要让这位没什么野心的柳三小姐明白,有些事情做起来虽然难,但是放不开胆子去想就永远都不可能实现。和陌生的一切对抗,大抵这就是她生在这个朝代里最大的乐趣了。 魏亭然知道昨儿是魏敏同母亲求了情立即一阵脸热,对着在自己身边喋喋不休的柳云生出一阵不耐烦。 “老夫人想让我回江南去,可我舍不下你,看你在祠堂受罚我心中不好受,我想着老夫人听敏姐儿的话,便去将她叫了起来,果不然……咱们的敏姐儿瞧着还真有几分未来当家人的派头,你这当爹的还是得管管,要是哪天真纵的没了边儿,和你这老子抢起来可真是坏事了,别不上心。” 魏亭然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看着束着窗幔的绳子上垂下来的流苏,想起娘昨日的训话,心里一阵难过。谁都劝他不要和孩子一般计较,但自打这个丫头出生后,他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心爱的女人逝去,母亲的不信任和怪罪全都因她而起,每次他只要生出一分想要对她好的心思,内心深处的厌恶就将之盖了过去。 外面传来下人给人行礼请安的声音,柳云再听到柳竹也来了之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不满道:“你若得空稍稍叮嘱一番敏姐儿,不要让她和我那妹妹走得太近,不过是个庶出的丫头,看她那派头摆的,都快要盖过我了,免得让敏姐儿的身份也跟着掉了价儿。”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回府 魏敏推门进来,向来带笑的脸上变得有些严肃和不自然,像是被人给束缚了手脚,走到魏亭然身边,拙笨地说:“爹,祖母说您病了,可用过药了?三姨母亲手做了粥,您喝点吧。” 她是故意用这样孩子气的口气说话,万一哪天真能让这位父亲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的错事,倒也不枉费她的一番功夫。 柳竹很是心疼这个孩子,上前一步站在魏敏身边,跟着笑道:“姐夫,你尝尝看,我往里面加了些开胃的东西,暖着喝下去发发汗就好了。”不小心转头迎上二姐想要吃人般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这也是她不愿意来的原因,二姐早已经将姐夫当成了她的专属,只要身边的人露出半点心思,她就要用最为狠厉地表情盯着给予警告。 敏姐儿终归是个孩子,不明白当中所潜藏的不为人知的的东西,她的父亲虽好,却也不是自己心目中的良人。柳竹所求不多,只想遇到一个能待自己好,能踏实过日子的人就好,哪怕他的相貌丑陋,自己也是能够接受的。 魏敏看着一阵怒,这二姨母还没当成她的后娘,倒是把这后娘的架子摆出来给谁看?微微仰起头,用稚嫩无害地声音问道:“二姨母,您眼睛里进了东西?怎么瞪那么大,真吓人。”说着不自觉地去拉柳竹的手。 魏亭然神情淡漠地看了一眼柳云,对着柳竹勾起一抹笑:“让三妹担心了,敏姐儿,给爹端过来,正好腹中有些饿了。” 柳云一张精心描绘过的脸宛如狂风过境般,阴森冷然,在魏亭然复又投来淡淡一瞥时才收敛了些,笑着拉起魏敏的手,温声说道:“敏姐儿坐到姨母身边来,你爹难得躺在床上歇息一天,他反倒坐不住了,别忙着走,留下来和我们说说话罢。三妹,你先回去。” 魏敏隐约抓住了魏亭然眼中的一丝不快,立刻顺势而上,揪着这一处猛砸下去:“二姨母,外面的下人私下里都在议论您,说您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成天跟在我爹身后像什么样子,要是给未来的夫家知道了可怎么好?您可别说是我说的。”说完冲着脸色发白的二姨母俏皮的眨眨眼。 魏敏这一句话可真是将柳云的面子里子全给敲碎了,若是寻常人断然听不出里面有什么不妥,可是心思细的却无不能品出当中的嘲讽和奚落。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知廉耻地跟在自己姐夫身后,人前不便说,人后编排的有多难听想也想的出来,连魏家的下人都看不起她,更是表明连下人都不愿意她这样的人做魏家的女主人,更何况是魏老太太?不觉中得意忘形的疏忽竟将自己推到这步。 魏亭然见气氛僵持,这才出声道:“阿竹昨儿照顾了兰庭一夜想来也疲惫的很,还是早些回去歇着罢,别累病了。我也想睡一会儿,都出去罢。” 柳云没想到他居然连自己都撵,站起身鼓着腮帮子瞪了柳竹一眼,率先推门出去了。 魏亭然看着低垂着头温婉安静的柳竹,顿了顿,说道:“阿竹,在魏家就别顾着你们家里的那套,想说什么想玩什么直接找管家或是找我也成,别委屈了自己。柳云嘴里的话,不听就是。” 柳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了声:“记住了,姐夫好好歇着罢。”就带着魏敏出去了。 魏亭然不是没看出她眼底的仰慕,可是今天却发现她那双眸子里清明透彻如说,半分不见他的影子,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经盯着那道门看了许久。 柳竹走在小路上瞪了魏敏一眼:“你好端端的和你二姨母说那些话做什么?这下全府的下人都把她给得罪了,要是以后……你可不是给人家找事?” 魏敏得意地扬起下巴,笑道:“这些话我都是从笑丫头那里听来的,又没谁说的,便是我说句赵嬷嬷,她还真敢找赵嬷嬷的麻烦?要是真是赵嬷嬷说的,她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赵嬷嬷的意思就是祖母的。” 柳竹摸摸她的头发,笑道:“小脑袋瓜子里成天装的是什么,我还真有些困了。兰庭好歹是因为你才受的伤,若是有空准备些小东西,暖暖人的心。毕竟,你还挺喜欢人家的不是?” 魏敏被三姨母给戳到了心底最柔软处,难得的没有反驳,回了院子倒是真认真想起来该送什么谢礼。他虽然身陷尴尬境地,却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什么都不缺,如今更来了个能与他说话的未过门媳妇,还真没什么好送的。琢磨了半天将这事还是交给若初,亏得一切知晓的早,不然等长大以后闹起来,她可不就成了仗势欺人、抢人家丈夫之人?别说给魏家丢人败兴,连她自己也不能接受。 兰庭在医馆躺了十天被接回府里来,脸色好看了许多,若没人触碰他的伤口就和常人无异,让魏敏没想到的是那位张小姐也跟着进了府,她倒不是没有容人度量的,心里总跟戳了根刺一般没法再用最为寻常的目光去看待人和事。只是跟在祖母身后一道去看望了他,若初选的也不过是件有吉祥平安寓意的玉器摆件,留着观赏亦可便是拿去卖了也亦可,魏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在没人主意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幕却是被一直心不在焉留意着她这边动静的兰庭给看在了眼里,老夫人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养身子的话,他笑着应了,在众人离去的时候,他出声叫住了魏敏,他们两人平时关系甚好,倒是没人当回事。 张蔚然在一旁也不会觉得九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心思,只是吃味兰庭让她靠近说了几句悄悄话,也不过是撇撇嘴,没敢多说什么,她只看到这位娇贵的大小姐微微变了变脸色便离开了。 “你同她说什么了?魏家不愧是最有钱的人家,连个伺候的丫头都能抵得上一般人家的小姐了。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这等亲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常嬷嬷 兰庭轻轻坐下来,虽然好了很多,但还是疼得很:“蔚然,你在外面待得时间久了,你爹娘会不放心,还是早些回去罢。我应该不会再回江南了,京城眼界开阔,路子也光,兴许我能寻着一处宝翻身。你没必要将大好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张蔚然竖起眉梢,不可置信道:“江南蒋家什么东西不是现成的?你是正儿八经地少爷,蒋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还这么辛苦张罗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把一切都拱手让给你的继母?我不信你是这么没出息的人,寄人篱下对你有什么好?魏家再怎么名声显赫与你蒋兰庭没有半点关系。” 兰庭的脸上突然闪现出一抹不耐烦,沉声道:“我现在确实是寄人篱下,我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实在顾不得你,所以你还是走罢。我的事情,你往后不要再操心了,向我和老师道声好,往后我若得空,必定会亲自上门拜访。” 张蔚然冷笑一声:“拜访什么?就在你爹登门说是要退亲的时候,我爹就发誓往后凡是姓蒋之人不许登我张家门,你要是这次跟我回去,好好同我爹道个歉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你是他认为的最有天赋的学生,别让他失望。” 一抹难堪浮上兰庭的心头,他向来敬重老师,可家中丑事实在不好多说,他早已不是那个想要将全部心力寄放于字画间的大雅之人,往前的路一旦偏了想要回到最初比登天还难,所以他放弃了回头。 最后也不过化为一句没什么感情的:“你走罢。” 而魏敏再听到兰庭和她说的那句话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冷凝万分,一身冷意与她的年纪很不相符,不过她生得甜美可爱,在外人眼中只当她不过是在耍小性子而已。她却二话不说,径直往柴房走,若初在身后都追的有些费力。 先前春风得意,任谁见了都得恭敬称道一声的常嬷嬷此时分外狼狈地蹲着劈柴,上了年纪的人手上没什么力气,费好大力气才能劈开,向来爱干净的人此时脸上和身上都满是灰尘,如沟壑纵横般的皱纹处更是聚满了灰尘,抬头见到气喘吁吁站在她面前的魏敏先是一怔,而后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魏敏缓了缓,沉声问道:“你知道什么?告诉我,我可以让你从这里离开过好日子去。” 若初追过来冷不丁地听到这么一句,意外地看向小姐,这种气势俨然像是一个满是心机的大人才有的口气。 常嬷嬷只是摇头,而后张大嘴,只见里面本该有的一条舌头不知去向,空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而后她举起手里的斧子冲着地上一条细枝狠狠地砍下去,紧接着又露出一阵笑容。若初看不明白,魏敏却是知道,看来是真的有人容不下她这个魏家的小姐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偌大的魏府,淡淡盯着她这个没有半点自保能力的小孩子,未免太兴师动众了罢?她让若初走远一些,确保她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才开口问。 “你认识那个人?”摇头。 “你苛待我是那个人安排的?你不认得他(她),那是有别的人和你接头?怕你多嘴所以拿了你的舌头?不能说话,不认识字,除非那个人出现在你面前,不然谁都不会知道会是什么人,倒是精的很。刚开始没动想我死的心思是吧?” 常嬷嬷点头。 “原来是我自己给坏了事,想来推我入水的人——应该是你?” 常嬷嬷用力地摇头。 饶是如此魏敏心里也明白过来,想来这个人原先是想让她死的,但是在她落水捡回一条命之后又改变了主意,想来也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生怕被老夫人发现,暴露了踪迹,所以才不好动手,最近她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所以惹得背后的那个人杀心又起。 魏敏抿嘴笑道:“看来如果我要是再做什么不讨那人喜的事情,只怕他的手会伸进魏府,然后要了我的命是吗?” 常嬷嬷点了点头,而后四处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才攒着眉头指着魏敏,然后又往上指了指,做出一个抹脖子死了动作,面目狰狞而凄惨,魏敏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喉咙微微泛酸,有些艰难地问道:“少……我娘,也是被人给……?” 常嬷嬷咧嘴笑了笑,就像是这件事情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笑得甚是云淡风轻。 魏敏捂着嘴笑起来:“你该庆幸他只是拔了你的舌头没有要你的命,没人知道我来这里,你还能活着,我会让若初和这边的人打点,让他们稍微照顾你些。别死的太早,不然这戏再这么唱下去,我怕是真没机会弄明白。” 魏敏自知暴露太多,但是不管有什么秘密对于一个永远开不了口的人来说都变得很安全,他们是个连告密都没办法做到的人。 “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是吗?也对,毕竟是一个弃子,能让你活着已经很仁慈了,看来我最近得乖些才成,不然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人这么悄无声息地摘了脑袋。往后我不会轻易来找你,即便找也只有若初,所以把你的命留的长点。” 此后魏敏真的将身上所有的锋芒都收敛,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再为寻常不过的孩子,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跟老夫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终于说出了在自己心里转了许久的话,让蒋兰庭搬去魏家外宅,不至于被外人说三道四,也不至于让他和张小姐都不自在。 魏敏本以为魏老夫人会答应,却不想她摇头说道:“兰庭必须留在府里,你忘了?当初可是说好了,要陪着你一同读书的,你与他有救命之恩,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横竖他是不能做了那等失信之人的。你个小丫头,我不管你使什么性子但也得有分寸,别胡闹过了头,等你再大些就能明白祖母是为了你好。回去让若初给你挑两件好看的衣裳,等到了入宫的那天换上,太妃娘娘有阵子没见你了,想必是要将你留在宫里待两天的。不过自打你出了那事,我现在是成千上万个不放心,到时候我帮你拒了就是。见了皇上可不能再缩着头了,让别人笑话你没大小姐的气性儿。从宫里回来就和兰庭好好的听先生授课,务必要用心学,我会天天抽查你课业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打人 魏敏没办法只得答应下来,她再见兰庭已经是几天之后,他比回府那阵又好了不少,整个人都精神了,远远地站在水池子边冲着迎面走过来的她笑,等她走近了才开口问道:“你这两天使什么脾气?以往喊兰庭哥哥喊得甚是亲,我为你挨了刀子反倒是不愿意理我了,这是什么道理?” 魏敏垂头不看他,她的那点可笑的老牛吃嫩草的心思哪能告诉他,说了两句客气话便想翻过去,他也没追问,反倒是说起她送的礼来:“人家给的都是大补养身子的,你倒是好,送个摆件有什么用处?不能吃不能喝的,我又没那功夫盯着看,咱们之间这么深的交情,难不成就值你送这么个玩意儿?” 魏敏嘴唇魏敏,笑道:“表哥可真是不识货,拿去换了银子够你吃香喝辣好几年,几样补品算得上什么?我要回去准备入宫穿的衣裳了,就先不陪表哥说话了。” 兰庭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就这么从自己的眼前离开,笑容僵在脸上还未来得及褪去,她已经走出了好远。他叹了口气,真是个难伺候的小姐,变脸比翻书还快。站了一阵,他随着她刚才走过的方向往回走。 清风徐徐,绿草茵茵,湖水波光荡漾,一如他在江南的四月天陪着母亲沿着池畔漫步,都是些不着调的话,却也能让彼此开怀。母亲的日子很难熬,就连他也不明白母亲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而难过,直到母亲过世后,父亲带着新夫人踏进家门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与女子而言,最难过无奈的无非是说好要与自己厮守到白头的男人有了别的女人。 一片绿叶掉入湖心,顺着流水荡漾,安静又不紧不慢,就像是这世间的一切喜悲都与它无关。各自性命,是好是坏,不假手他人。 兰庭本来是想问她那件事情有没有告诉魏老夫人,谁知道她排斥的意思这么重,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小路幽幽,散碎的光从叶缝中透进来,光影斑驳,蔚蓝问他图什么,寄人篱下到底有什么好?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怎么会好?如果不是有家不能归,他何必让自己在这里承人家的情?但这种话他不能和蔚蓝说,一切恩怨,都该是他自己去承担,是振翅还是颓靡,都需要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练就,他渴望在这里走出新的一片天地,而后才能翻身反击。 所有的仇恨,都会在他站在江南大地上的时候全数奉还。 柳云那天在柳竹面前落了面子,着实恼了好几天,丝毫不见魏亭然有哄劝她的意思,只好自己收敛了这股劲重新缠在他身边。听说他们一家三口要入宫,她的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无不羡慕道:“我来京城这么久,只在皇城脚下转过两回,在宫门口守着的侍卫怪吓人的,外面那么气派,想必里面胜似天堂。” 魏亭然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沿着铺子桌子上的画线条跟着游走,线条流畅,画风大气磅礴,任谁也看不出是出自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之手,老天真是偏爱这个孩子,赐予了他让人羡慕的天赋,听到柳云的话,嘴角抿起,漫不经心道:“要说起来你还真比不得阿竹识大体,换做她想来完全不会说这种话,阿锦与成婚多年也只不过入宫两回,把不该动的心思收敛好,能轻易被人看透的是蠢材。” 柳云气也没法子反驳,她稀罕魏亭然,更稀罕魏家的家业,还有能出入宫廷的那份荣耀,这是天下所有人最为艳羡不已的,现在这一切就在她眼前,所以她费尽任何手段都不能放弃。给江南送去的书信已经有了回音,到底是便宜了柳竹那个丫头,这个时候让柳竹回去甚是不妥,只是眼看着敏姐儿越发偏向这个卑贱的庶女,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两天必须得好好地敲打敲打一番,要是再这么不知分寸,一个劲地在敏姐儿跟前献殷勤,可别怪她使手段。 她隐隐约约地有些拿不准魏亭然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他看似将她放在身边对她亲近,可是每次在情到深处的时候又能很快地抽离,像是从始至终用了真心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这两天都是这样,待不了多久他就开始说有事撵人走,她没法子,只得出来。 魏府虽大,风景最美,却处处透着外人无法轻易融入的感觉,她走在木桥上往前看,几尾漂亮的锦鲤自在的嬉戏打闹,不远处魏敏和柳竹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都笑得很欢,她等魏敏离开之后快步走上去,伸手将柳竹拉到没人的地方,反手一巴掌就甩在柳竹的脸上,恶声恶气地说:“别忘了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别成天围在敏姐儿身边,你以为你巴上老夫人就能做魏家的夫人?别做春秋大梦了,来之前爹可是叮嘱过你了,你是要帮我坐上魏家夫人的位子,要不是这点用处,你早该滚回江南了。” 魏敏和柳竹分开之后走了一阵才想起来忘了告诉她自己会给她带新奇玩意儿的,想她还未走远便追上来,谁知道却撞见这一幕,一张带笑的小脸登时冷了下来,看着垂头不吭声的柳竹就像是看到了一次一次被下人欺负却不敢开口的旧主,让魏敏心里的怒火腾的窜起来,她紧抓着裙摆,强扯出一抹笑,问道:“二姨母,你在……打人?” 柳云暗骂一句该死,赶紧转身笑着辩解道:“没有,二姨母怎么会打人呢?你三姨母脸上有只虫子,我帮她撵走了。” 那张比二姨母漂亮不知多少的脸此时清晰可见的一个巴掌印,可见当时下了多大的力气,这样的人真是让人觉得恶心不已,难不成将所有人都当傻子?她刚要开口,只听后面传来赵嬷嬷的声音,心里当即有了主意,转头招手叫了声:“赵嬷嬷。”她就是要把人叫过来,好让祖母身边得宠的红人看看柳云是何等货色,柳云怕什么就偏要让这件事情发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凝重 赵嬷嬷是替老夫人问过年送来的上等铁观音茶还没有没,听到敏姐儿叫,自是赶忙就过来了,乐着问道:“你们凑在一处可是在这儿赏景呢?老夫人都说在屋子里待得发闷了,想出来看看。哟,三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低着头?” 敏姐儿脸上全是担忧道:“二姨母说方才三姨母的脸上落了只虫子,她本来是帮着打的,谁知道用的力道大了,可惜虫子没打到给飞了,三姨母这张脸可是给打坏了。” 赵嬷嬷还真的煞有介事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抬起柳竹的下巴,啧啧两声道:“还真是不轻,二小姐这好歹是你亲妹子……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回去敷一敷罢,这可得好几天的养。” 柳云也是一脸羞愧,直说自己刚才太急,这才没了分寸,还关心地说道:“三妹,实在是对不住,你跟我回去罢,我给你敷一敷。” 到这时柳竹没法拒绝,而魏敏和赵嬷嬷也没法说什么,毕竟两人都是柳家的人,关起门来说什么话都和她们没什么关系。看着两人走远了,赵嬷嬷才开口道:“这种事不是我们该插手的,也不是你这个当外甥的能管的。跟我取了东西去看老夫人罢,没你在她身边闹腾,连日子都难捱。” 魏敏不知道三姨母跟柳云走后发生了什么,但是在入宫的前几天她都没有见到人,包括她亲自上门去看望,得到的也不过是在养病不便见客的话。她忍不住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个二姨母可真是什么都不顾,越发的让人讨厌了,以为不说当中的弯弯绕绕就没人看得清楚?不过都是因为身份的缘故不便多事而已。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不过短短的几天功夫常嬷嬷就好端端变成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人了,其中所暗藏的风起云涌让她忍不住变得神色凝重起来。那天她去见常嬷嬷的事情只有若初知道,如初对祖母衷心没什么理由,而且这样暴露自己太轻易。暗处的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单靠常嬷嬷几下摇头点头就能断定告密?未免也太玄乎了。 可是不然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私下里旁敲侧击了一番若初,若初脸色微微难看却还是实话实说自己压根不知道小姐和常嬷嬷说了什么话,她的疑惑在蒋兰庭过来的时候才解开。 “老夫人处置常嬷嬷那天,我亲耳听到她说有人要杀你,我去找过她一次,没问成,这次事之后我越发觉得不对,我便去找了她一次,谁知道她竟成了没舌头的人,现在倒好,人躺着就跟任人宰割的肉。敏姐儿,你得小心些,我觉得这事还是要告诉老夫人,你太小……” 魏敏眯起眼在心底叹息一声,看来暗处的人已经生出了警惕之心,不知道会不会再加一个要除去的人,不过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些人只怕会藏得更加深,更难从当中找出些许蛛丝马迹。她倒是觉得还是不要告诉祖母的好,整座府里戒备起来,不是更难发现做这些事情的人是谁?只能多长点心,吃的穿的用的都多下点功夫。 她在蒋兰庭眼前露了太多底,可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九岁大的女娃,太反常了必有妖。至于老夫人那里不必自己动口就有人传话到耳边了,想来老夫人心里也有了思量。而他也不过才十二岁,就算再有胆量有计谋,也太小了,他们道行不深,把这种事压在心上只怕要连累了长个子,倒不如慢慢来,就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好在那些人并不知道魏敏是个心眼足的人,只当她是个寻常的孩子,所以接下来可能盯得紧的只有蒋兰庭,但也不会在魏府内堂而皇之的下手,最好的机会想来就是在他们进宫的那天,魏家没了管事的主子,想来下人都会松懈。 魏敏笑笑道:“表哥,祖母说过了那些人就是贪图钱财并不会伤及我的性命,是不是你想多了?常嬷嬷以前肯定得罪了很多人,说不定就是哪个看不惯她的人在整她。” 蒋兰庭突然有些不明白,原本在他面前时时显得很聪敏的魏敏今儿却有些装傻充愣的意思在,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派来的人给打断了,原来是要老夫人要见他,找过去听说他在孙小姐这里,这才匆忙追过来了。 魏敏看着眼前的人离开,心里叹了口气,她很想叮嘱他这两天要小心些,可是想了想还是作罢,他身上压着那么重的仇恨肯定比谁都珍惜自己的性命。她虽然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那个想她死的人是谁,可是她势单力薄,连个愿意听她差遣的人都没有,不过像她这个年纪,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只会把她当成孩子,想来在暗处的那个人也是这样想的,以为把她推进水里淹死就一了百了了。 那么——杀了她,对谁的好处最大?她死了到底会有什么好处? 若初在旁边看着小姐发呆,脸上再度泛起五味陈杂,有关小姐的任何事情她都会去告诉老夫人,包括小姐见常嬷嬷的事情。一切都透着让人不解的古怪,而老夫人听过这话,脸上的神情淡的很,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句:“这丫头倒是藏得深,有些事情还是我这个当祖母的不能知道的。” 她觉得老夫人将兰庭表少爷叫过去想来是为了这事,因为整座府里和小姐最为亲近能说得上掏心窝子话的也只有他了。小姐救了他一命,便是开口要了他这条命也无可厚非,大抵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才能不自觉的将一切都说出来罢。 兰庭跟着下人往云棠园去,一路上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眼睛忍不住往回看了几遍,想着等和老夫人说完话再好好的敲敲她,不能将这事当成儿戏对待。张蔚然曾问他为什么对整个魏小姐这么在意,他想了许久之后在心里隐隐浮出一个念头,也许是因为魏老夫人对他的仗义帮助还有魏敏的挺身而出,不管哪个对他来说都是困境中的一道重大转折,在意有什么不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疑惑 魏老夫人待他进来之后让身边的人都退下,只留一个脸上带着笑意的赵嬷嬷,开门见山道:“你觉得敏姐儿那天遇上的人是劫匪还是有人别有用心?” 兰庭张了张嘴,垂下头回道:“兰庭以为是有人故意为之,您处置常嬷嬷那天离开之后,我亲耳听到常嬷嬷说有人要害敏姐儿,是兰庭的错,没有及时将这件事情告诉您,不然也不会……” “好了,这也不是你的错,毕竟连我都不知道有些人会盯上我的孙女。你猜他们为的是什么?我当初就觉得敏姐儿落水很奇怪,直到现在又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不得不让我好好想想清楚,这些人到底是图了什么。” 老夫人的眉头皱起来,布满威严的脸同她慈祥和蔼的声音真不相配,她没等兰庭开口,继续说道:“看来这个常婆子知道,不过现在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暗处的人应该已经盯上你了,毕竟她在你找过之后才变成这样,或许他们会觉得你知道了什么,怕把事情闹大会来取你的命。你自己当心些,我也会让人暗地里派人护着你。” 兰庭心里总觉得老夫人像是在用这件事情来考验自己,他犹豫一阵还是将心里的猜想说了出来,这种熟悉毫不显得陌生的感觉在他的心里肆意翻滚,低声说道:“如果兰庭猜的不错,他们图的是魏家。敏姐儿虽然是个姑娘,但是照着您对她的宠爱,说不定会将魏家的家产分她一些,但是对于那些千方百计想将女儿嫁进魏家的人来说,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外孙在魏家能得到什么,敏姐儿自然是……” 老夫人抿嘴笑了笑:“你都能看明白,偏偏她爹却是个糊涂的……既然走进来了,就别想着离开,我现在越发喜欢你这孩子的聪明劲儿,既然找到了症结,事情想来也好办多了,往后你跟在敏姐儿身边多上点心,我答应你的事情绝不会食言,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兰庭恭敬地行礼道:“您放心,若是再有……兰庭依旧会挡在她面前。” 老夫人看了眼赵嬷嬷,脸上的严肃褪去只剩和蔼可亲,柔声道:“后天我会带着敏姐儿入宫,若有什么难事找赵嬷嬷就是,她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我不在,这府里的事情她都能做得了主。敏姐儿前些天还来和我说,既然你未过门的妻子来找你了倒不如让你们一起住到别院去,她是小孩子说糊涂话,我当即就给拒绝了,我瞧着这丫头也就和你投缘,你要是走了,依着她闲杂的脾气指不定能做出什么混账事来。” 兰庭跟着笑了笑,又从老夫人那里听了一阵江南蒋家的消息这才告辞离开。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蒋家以他不知所踪为由,将他从继承人选彻底除名,多么薄情寡义?真不敢相信那些人和他有血缘瓜葛,心中有悲有喜,再不用被情分牵绊更不必顾及,想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站在江南去见他们。 不知不觉竟然又走到了魏敏的院子前,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她娇俏的嗓音,如不久前一样依旧含着笑:“表哥是有事找我吗?” 魏敏生得很是精致,每一处五官都十分柔美,混在一起却是多了几分俏皮可爱,两只清澈的眼珠子一转颇像只机灵的雀儿,越看越觉得可爱,他摇了摇头,最后还是说句:“只是觉得还是叮嘱你一句较为稳妥。” 魏敏反倒觉得眼前这个奋力想要自己长大的少年有些有趣,在外人面前,他的脸上鲜少能看到除了平淡以外的表情,让人觉得他是个有城府又傲气十足的人,但是在她面前的他是如此的真实,抿嘴问道:“表哥这么关心我,是想还我的救命之恩?说起来你替我挡了那一刀,咱们之间的恩怨其实已经两清了,表哥若是不想在魏家,直接走就是,我绝不会让人拦着你的。加之我们也没什么资格将你困在魏家不是?” 兰庭蓦地怔楞在那里,魏敏不以为然极为随意的话像是一道雷般轰了他的头,一时间头脑里一片混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给堵了,有难堪还有不可置信,不可控制地斥责道:“你在胡说什么?谁说我要走,我不会走。” 这对兰庭来说有些羞窘,他确实没道理赖在魏家,可是现在他不能走,除了蒋家的事,他更看不得她遇到半点闪失。她将他从绝望中解救,那种在濒临死亡时突然出现的曙光,与他来说是世上最温暖的光,并不是那一刀能够偿还的。她给予了他新的生存下去的渴望,所以:“等你从宫里回来之后,我先与你温习一阵功课,之后会有先生来授课,你若学不好老夫人会找我问话,所以不要连累我。” 他一直不明白魏敏好端端的怎么就变了脸,有些话乍一听没什么味道,可是细细一品总觉得当中藏着让人十分不舒坦的针,而他毫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魏敏外面罩着一层淡色的薄纱,风一吹就鼓起来,与她的垂下来的几许软发一样往后扬去,她也没说别的,只是点头应了声:“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准时到书房。” 兰庭看着魏敏的背影消失在屋子里,无奈地抚摸着额头问若初说道:“我可是何处的罪过她?” 若初笑着摇摇头,快步跟在魏敏身后进去了,而兰庭任是在那里想了许久也未曾想明白,只得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卓青正忙着将老夫人赏的几盆花放在显眼地地方增添几分雅致,见公子愁眉苦脸地回来,不解道:“怎么了?可是魏小姐还在使脾气?张小姐已经离开了,她还发什么脾气?” 兰庭眉头紧攒,斥责道:“关蔚然什么事,蔚然本就不适合在这里多作逗留,我也不过是借着外祖家的情分才得以在这里,只是不知道何处惹到她。” 【作者题外话】:求收藏,求留言,么么哒各位,我会努力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入宫一 卓青却是捂嘴偷笑,他都看得明白的东西自家公子反倒迷糊了,他往外面看了看,乐道:“我跟您说过好几回了,是您不乐意听我的。照我看,这位魏小姐只怕是喜欢上公子了,我听前院的姐姐们说,姑娘家只有在喜欢上谁的时候才会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看见你和别的姑娘来往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您瞧着这位魏小姐可不是这样?” 兰庭当即冷下脸来训斥道:“别胡说,这种事情哪由得你乱说,给外人听去往后你我如何在魏家待着?你可是亲眼看到蔚然离开?” 卓青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顾从花盆上抹的土带到了上面,认真地说道:“我看着出了城的,那个男人是张家的护卫,我见过一回的。少爷,既然张家人能让张小姐来这里,那说明您的先生还是很想你这个学生能回去的,难得的机会……不是可惜了?您也别嫌弃我多嘴,我前两天细细琢磨了一阵,就算魏小姐心里有你,可是魏家是全天下最有钱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有头有脸的人家盯着,怎么想都轮不到你啊。” 兰庭听他越说越没影,心里也不知怎么觉得一阵闷,转身直接去书房了,拿着他最喜欢的那本诗集来回翻了几遍却什么都看不进去。都怪卓青那张嘴没什么遮掩,他确实觉得魏敏身上的那股机灵劲儿很晃眼,但也不会对一个小孩子动那种心思。他向来看不上心怀叵测之人,更不会让自己做那等让自己都唾弃自己的脏事,对一个孩子心存算计,他做不到。更何况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魏敏从旧主的记忆中找到了关于皇宫的记忆,一如想象中那般奢华壮观,那位太妃娘娘比祖母要年轻很多,虽然称呼上加了个‘太’字却也难掩她的妩媚动人,眉目间隐者熟悉的风情,她才发现旧主和太妃娘娘有几分像。旧主对这位太妃娘娘不是很亲,见了也总是低着头,问一句答一句,缩手缩脚的显得很是寒碜,就连那位小皇帝都皱眉笑着调侃:“地上难不成有金子?敏敏怎么一直低着头?” 她床边的屏风上挂着明天要穿的衣裳,若初坐在旁边陪着顺便做绣活,眼珠子转了转忍不住问道:“若初,太妃娘娘真的很喜欢我吗?我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了,以前我好像连话都不敢说,我爹都说我不像魏家的子孙,尽给魏家丢人了。” 若初放下手里的活抿嘴笑起来:“小姐怎么光记着这些?当初大爷数落您,太妃娘娘还训斥他来着,两位老人家都疼您的很,太妃娘娘早就想让您在宫里好好的陪陪她,只是您身子不好,没办法才……” 魏敏这颗心总算能放下来了,她虽然知道要多听少说少做,可毕竟是规矩深的地方,万一要是不小心犯了什么错也有个能保她的命的。既然投身在魏家,想来往后少不了要和这座皇宫打交道,不可预知的未来就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让人不得不绷紧神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是万丈悬崖。 “你别在我身边守着了,累了一天了也该早点睡。” 若初笑着摇摇头说:“您睡罢,我在这儿做阵子活,入宫我不在跟前伺候,您跟紧了赵嬷嬷,有什么事和她老人家说就是。明儿府里也没什么紧要的事做,我便偷会儿子懒,多睡一阵子。” 魏敏也跟着笑:“天天让你受累,你更应该睡饱些,我困的厉害,先睡了。” 若初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而后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这是老夫人嘱咐的,她必须得寸步不离地守在小姐身边,不能让小姐出半点差池。她无事的时候也会想,到底是什么人会以为杀了小姐就能给他带来好处?她知道老夫人和赵嬷嬷心里已经思量,就连眼前这位小姐也比她想的明白,她虽然急切却也知道老夫人不告诉她知晓那么就没有细究的必要了。 外面的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风吹得树影摇晃,张牙舞爪地有些吓人,耳边传来小姐熟睡的呼吸声,她这才收拾好东西,四处查看一遍,这才在不远处的小床上躺下来,也未盖被子和衣而卧,这样有什么动静也能快些醒过来,不至于误事。 魏敏一夜好眠,若初伺候着她穿戴好用过早饭才去了云棠园,魏亭然已经等在那里,就连好几天不见的三姨母也在那里站着,面色虽然憔悴,但是在看到她的时候还是露出一抹笑。魏敏心里一阵难过,她总觉得三姨母应该受了不小的委屈,看着一边深情款款的柳云更觉厌恶。她想不出来有什么好法子能够让三姨母留在京城,三姨母就像是二姨母身后的人,活得没有自我,哪怕有一点别的心思也得及时扼杀,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人不应该是不管再难也要为自己争一把? 老夫人的脸上挂着开怀的笑,她年轻的时候就和小姑子关系甚好,自打小姑子进宫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好了,坐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谁曾想一眨眼的功夫都已经这般年纪了,拉着魏敏的手笑道:“若是太妃娘娘留你在皇宫里住一阵,你便别推辞了,好好的陪她解解闷。” 魏敏其实打心里不愿意和自己不熟悉的人长时间相处,可是这会儿也拒不得,只得点点头,万一太妃娘娘有什么事不让她陪了呢?临出门前,三姨母拉着她的手万分叮嘱让她听话,更要千万小心,不要忘了那是皇宫,三姨母是真的对她好。 还有兰庭,他就站在不远处,清清瘦瘦的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只是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时一片复杂也不知道再想什么。魏敏心上一动,趁着众人不注意快步走到他身边叮嘱道:“你还是当心些,说不定那些人盯上你了。” 兰庭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的小脸,将胸口处涌上来的那阵陌生感觉给强压了下去,笑着点了点头。直到马车离开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才沉了下去。老夫人想来已经在众人不知不觉中将整座府给围了起来,那些人只怕再不能这么轻易的钻进府里来,至少在这阵防卫未松动前怕是不好动作了。 【作者题外话】:?(^?^*)更新啦,么么哒,求收藏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入宫二 转头不小心撞上三姨母的视线,彼此相视一笑,在回去的时候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他们都有各自的难处却只能藏在心里,那层纸谁都不会戳破,因为后面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事情太过肮脏。 马车入了宫门口照例被侍卫拦下来,按理说他们需要走进去,想来是得了上面的吩咐,侍卫点了点头将马车放进去了。 魏老夫人摸着魏敏的头笑道:“别像上次一样拘着,太妃娘娘说了,就咱们一家人没外人,你想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就当是串个门子。” 魏敏知道祖母的用意,笑着点了点头,可是心里却比谁都明白,还真不能太过随意了,大户人家向来重视颜面,皇宫里宫女太监的嘴可是管不住的,丢了她自己的脸不算什么可要是让太妃娘娘脸上蒙羞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弯弯绕绕不知走了多少条路,过了多少道门才走到太妃的住处,不是她想象中那般富丽堂皇,倒是显得极为清幽,风景淡雅,除了等在门口迎接的两个宫女,整个住处竟是没有一个外人,待走进屋子里,清淡舒服的燃香充斥在房中,她匆匆打量一遍,想来在贵妃榻上坐着的那位华贵妇人想来就是太妃娘娘了。魏敏跟着行过礼,乖巧地站在祖母身边,站姿笔挺,目光低垂。 太妃娘娘见自家亲人来了赶紧站起来迎上来,摆手笑道:“都是自家人见什么外,几个月不见咱们家敏姐儿可是变得不一样了,瞧着大方了不少,本就该这样,咱们家的掌上明珠不比谁尊贵,做什么怕别人。嫂子快坐罢,我让人备了些你们爱吃的糕点。” 老夫人随着坐下来笑道:“您在皇宫里虽说什么不缺,我带了些家中的东西来,都是您惦记的,还有一样保管见了会高兴。” 太妃娘娘顿时来了兴致,将魏敏叫到自己身边用两条胳膊环起来,甚是亲昵,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颇有几分洗耳恭听的意思。 魏敏原先并不在意,但是在看到熟悉的材质颜色的帕子时顿时想起来,一张脸唰地一下红了,那不是前阵子她绣出来的?连她自己都厌弃的很,祖母怎么……分明说是要帮着收起来当个纪念的,她没怎么在意就答应了,她本想着等把自己的手艺给练好了再送给太妃,谁知道这会儿可好自己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竟然出现在皇宫里。 魏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笑道:“敏丫头的手艺活,您也知道她向来不喜欢这些,那阵子闲来无事缝了一块,不大好看,不过总归是孩子的心意。” 太妃娘娘自然是喜不自胜,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摸着魏敏的头,笑道:“咱们的敏姐儿真是懂事多了,这些年我一直待在皇宫里,心里总想着咱们家的小院子,真想哪天能够回去住一阵子。可是又怕我走了,皇上身边没个说话的人。嫂子也知道,我是将皇上当做亲儿子看待的,当年皇上恩典让孤苦无依的皇上陪伴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敢忘,现在他又是一国之君,我生怕他受了累。” 魏老夫人叹了口气,这个小姑子也是命苦的,虽说受皇上宠爱可是命中无子,正好皇上的生母生病故去皇上便将孩子过继到小姑子名下来,哪知道这孩子争气坐上了那把龙椅,本来朝中有声音说小姑子该是做皇太后的,可是她自己却拒绝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给予皇上的不过是衣食起居上的照顾,朝政大事与她这个妇人没什么关系,所以她不愿意当什么太后,更不想因为自己给皇上招惹太多的麻烦事。皇上感念这位母亲的贤德,对母亲的娘家多加照拂,让本就家财万贯的魏家更是一跃成为京城最为显赫的人家之一,便是冲着老太妃这一层关系就有不少人挤破头想将女儿嫁过来。 魏敏听说过这位皇帝今年也不过十七岁,年纪虽不大,却是与魏亭然是一个辈分的,她想自己应该没什么机会见这位没有血缘纠葛的亲戚,自然也不会将他放在心上。听到夸赞,也不过是抿嘴羞怯地笑了笑。 老太妃和祖母聊得甚欢,魏敏站得一阵难受可又不敢动,眼睛看着地下觉得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就在她忍受不住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母妃见客怎么也不和儿子说一声,您这样做不是让舅母怪罪朕吗?” 老太妃见到来人顿时眉眼弯弯,扶着魏敏的肩膀笑道:“我还不是怕耽误皇上的事?” 魏敏跟着给皇上行过礼,复又垂下头,她对以后没什么机会再见的人都懒得费力气看一眼,恭恭敬敬地熬到回家就是。谁知道这位皇上却是不愿意放过她,出声问道:“敏姐儿,地下可是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不如指给朕看一眼?” 魏敏脸色一僵一时脑子里蒙了一下,而后正要张嘴的时候,皇太妃出声道:“皇上可别吓坏了我的宝贝儿,这孩子才养好病不久。敏姐儿和咱们这些大人坐着没意思,我让人丫头带她去园子里玩,等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回来就是了。” 魏敏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些,赶忙走上福了福身,应下来。孩子的天真和真实不管在谁的眼里都是能够被纵容和体谅的,更何况还是疼爱她的老太妃呢。只是离开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犯什么糊涂,居然抬头看了那位真龙天子一眼,生得着实一表人才,身姿挺拔,是极易让人迷恋的长相,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看他,先是一怔,而后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魏敏由太妃身边最得宠的宫女百金陪着在百花盛开的花园里赏花,彩蝶翩翩,风微微吹过,花随风摆动,一摇一晃的泛出一阵浅浅的光,轻柔又美艳。入宫的时候她就发现这座皇城和现世所看到的一模一样,心里的好奇感被打消,她微微仰起头,露出稚嫩可爱的笑容说道:“百金姐姐,我能在这里晒晒太阳吗?等到了时间再回去成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入宫三 百金也很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当即点了点头,她站在阴凉处看着,站姿十分好看,不管站多久都是那副样子,也不知道是练了多少年的功夫。 魏敏无暇顾及,原先她盯着不远处摇摆的花,谁知道盯着竟是犯起了困,太阳暖融融的,将她脑海里的最后一抹清醒都烧完了,她就那般坐着打起盹儿来。 皇帝与魏家人寒暄了一阵便离开了,途径花园忍不住回头竟看到魏敏坐在那里头如捣蒜,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泛大,管不住双腿走过来,百金想要叫醒睡着的人儿,皇上摆摆手看了一阵转身离开了。 魏敏总觉得眼前好像闪过一抹明黄色的颜色,醒来之后问百金,百金却是笑着说:“魏小姐怕是做梦了罢,时候不早了,太妃娘娘想来等得及了,还是先回院子里去吧。” 魏敏回去后,愕然发现走时还笑意浓浓的氛围此时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魏亭然颓然地站在一边眼睑低垂,而老太妃的脸上含着薄薄的怒气,看到魏敏让她来自己身边抱在怀里一阵心肝的叫:“可怜的孩子,病才好就被罚去跪祠堂,亭然,你到底是怎么为人父的?要是照这样下去,我也认同你娘的意思,敏姐儿虽说是个姑娘家,可好歹也是嫡出的大小姐,你听听你说的那些话合适吗?自古也没少出过女子当家的先例……” 魏亭然的眉梢微攒,嘴唇动了动,却再没有开口。 魏敏清楚地看到他被宽袖所遮掩起来的手握成了拳头,不用想,爹八成心里又埋怨上自己了,说他心眼小也不妥,大概就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厌恶,所以再度将她推入了水深火热之中,看来她想在这位父亲面前留下好印象倒是不可能了。换做谁也不能高兴,自己还没死就有个女儿在后面催命似的要继承家业,她只能装成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眨巴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天真地看向他们。 老太妃这才察觉到些许不妥,摆摆手道:“得了,好不容易见一回,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闹得谁都不高兴,亭然你也是大人了,什么样的事情该怎么处置你心里清楚,不要让我失望。不说了,敏姐儿年纪也不小了,光在府里待着也不成,等过阵子我找些与她年龄相当的小姐们认识一下,挑着能说得来的做姐妹,也不至于太过无趣。” 魏老夫人看着魏敏也是一脸慈爱:“丫头的事还得劳烦娘娘操心,真是愧疚万分。” 老太妃笑道:“孩子生病那是没办法,她又胆小,外面的丫头个个都是鬼灵精,我怕她们欺负敏姐儿就没提,病好了倒是瞧着好了很多,也该见见人了,不然外人还当咱们魏家藏着这个孩子是有什么图谋。” 两位老人家都笑起来,唯有魏亭然不大情愿地扯了扯嘴角,魏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算是明白了,不管她有任何作妖的本事在父亲面前都得收敛起来,只能做一个乖巧懂礼让他跳不出错处的人才成。 用过午膳之后,魏敏快步走到魏亭然身边,惨白着一张小脸,小声又紧张地讨好道:“爹,您别不高兴,女儿错了。” 魏亭然眯着眼看她,冷声道:“你能有什么错处?别胡乱往自己身上归罪,成了,快去歇着罢,若是太妃娘娘留你在宫中侍奉,你应下来便是。” 魏敏看着他从自己眼前离开,垂着头站了一阵,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满了笑意,落在别人眼睛里倒是变了味道,隐隐有几分不忍,小小年纪便知道将自己的难过藏起来,用笑颜面对世人,一如当初的他,他看了一眼转身离开,只留衣摆擦过小花木时剩下的颤动而已。 魏敏在没人的院子里坐了很久,她一直在想府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能将人安插进魏家?会不会还有别的像常嬷嬷一样,贪财又手狠的人?想来想去也没头绪,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转到了蒋兰庭身上。有时候她倒是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这样她就不用继续装孩子了,太累人。她对兰庭的好感,再他为自己挡那一刀的时候迸发到极致,不管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思,但是在死面前能有那么大的勇气就已经很让人感动。 太阳已经往西挪动,花园里珍贵的花被太阳照得有几分无精打采,一如她在听到蒋兰庭有未婚妻时的心情,不管再有好感,她也不能生出横夺他人所爱的心思,这才动了将人送出魏府的心思,可惜祖母不同意,但是让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更是艰难,她咬了咬牙——兰庭必须得从魏府出去,既然得不到就不能放任他在自己眼前添堵,而且也许离开魏家,他也才能免受波及。 百金寻过来的时候,魏敏正靠在一棵树旁打盹儿,她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刚才只是被太阳光晃到了眼睛,所以才泛起了迷糊。百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道:“魏小姐怎么不去屋里睡?在外面要是不小心着了凉可怎么好?太妃娘娘给您备了水果,说是让您润润嗓子。” 魏敏站起身笑着点了点头,随着百金走到一处布置得甚是清新雅致地屋子时楞了楞,而后看向百金,只听百金说道:“这是太妃娘娘特地给您备的住处,与娘娘住的院子十分近,您看看可有哪处不合心思?我好让人去重新布置。” 魏敏摇摇头,她对皇宫里的一切繁华没有半点好奇,哪怕是再怎么耀眼华贵她也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却还是惊讶地赞叹道:“很漂亮,我很喜欢,不必再费心布置了。”她一个宫外的人并不适合挑三拣四。 太阳已经西斜,魏敏心里有几分忐忑,她生怕太妃娘娘开口让自己留下来,这等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实在是待不来。兴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恳求,老太妃再提这件事的时候,从外面匆匆进来一个公公,急道:“太妃娘娘,小皇子突然发起高烧,皇上已经过去了,让奴才请您过去坐镇。” 【作者题外话】:求收藏,求评啊,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出府 魏老夫人当即开口:“娘娘还是先忙正事要紧,等过阵子我们再来看您陪您好好的说话。” 老太妃嘱咐身边的人好好照顾娘家人便匆匆离开了,魏敏的心却是松下来,这皇宫终究不是自己家,还是早些回家的好。 魏老夫人叹息一声还是回去了,这个小姑子为了魏家出了不少力,这次见面本来谁都高兴,谁成想就这么被儿子给毁了,回去路上也没和魏亭然多说一句话,看着丫头费力地讨好着他,老人家这颗心别提有多难受。 而魏敏却在离宫的时候发现一个颇有几分面熟的男人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她皱了皱眉未放在心上。 第二天宫里的公公带着不少赏赐登门,大多是些孩童喜爱的玩意儿,来人说皇上见她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特赐下这些供魏小姐玩乐。魏家人顿觉莫名,实在不明白好端端的皇上为何会赏赐这些东西,却还是满怀感激地跪下叩谢圣恩。一家人思来想去只当皇上是一时兴起,不再多想。 教习魏敏和兰庭的先生已经入了府,他们皆是出自商贾之家,年轻时候也是游龙人物,经商做学问都不再话下,第一天先是认认试课。她倒是听得认真,离开学校这么多年,没想到有一天会重新坐着学起知识来,得益于这颗脑瓜子聪明灵活,听得津津有味。 兰庭见她挺直腰板仔细听着,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转过头去听先生讲课。 课后两人同去老夫人处回话,在去往云棠园的路上兰庭问她:“可能听得明白?等一会儿我帮你再补习一遍罢,还有其他的东西我也可以帮你提前学一遍。” 他这么一板一眼的话再魏敏听来却是分外的刺耳,说陪读倒真是如此,心里冷哼一声未答话,待见了老夫人才说先生教的东西全都能听得懂,不必浪费兰庭表哥的时间陪伴自己了。看着那张好看的俊脸没有任何的波澜,她心口一阵闷,迎上祖母含笑的眼睛,直接道:“祖母,我想了想还是让兰庭表哥到别院住罢,张小姐成天被关在府外面,有话和兰庭表哥说多不方便。” 兰庭身体微僵,不抬头,脸上不见任何喜怒,安静地听着祖孙两人的谈话,他没什么资格开口说不,魏敏是他的救命恩人,不管往何处发落他都是应当。 魏老夫人眯眼看着兰庭:“兰庭你意下如何?敏姐儿胡闹,你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一阵风吹过去就是了。” 兰庭行了一礼,声音平淡如水:“兰庭愿意搬到外面,京城繁华,也好结交友人。” 卓青刚往书房里添了茶水,转身就见自家主子从外面大步进来,脸色难看的很,赶忙跟在身后问道:“今儿不是去上课了吗?可是那些先生刁难少爷了?” 兰庭摆摆手让卓青退下,他在书房里做了很久,不知道横在心头的这种陌生感觉是何,不觉得难堪,他在意的是魏敏好端端地怎么会变了? 良久之后,他才对着守在外面的卓青吩咐道:“去将东西收拾好,过一阵去找管家,往后我们在别院住。”他本想帮她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要害她,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卓青先是不可置信,也没多问直接去收拾行李了,他们也没少东西好带,能带走的也不过是几件衣服和少爷所作的字画罢了。这魏家人怎么开始撵人了?少爷自小就傲气,想来心里更是难过,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坐那么久。他原本以为魏敏喜欢上自家少爷了,现在看来是他把事情想的太好,亏得他以为这位魏小姐是真心对他们好的,原来也不过是装模作样的。 “人家都撵咱们了,少爷做什么还要受这等闲气?反正您的字画也不愁卖,稍稍攒点本金自己把买卖做起来多好?也不用受这些没用的鸟气。” 兰庭皱眉训斥一句:“胡说什么?做你的事,若是往后让我再听到你说这些不规矩的话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收拾好了就走。”他何尝不想自立门户?可是在偌大的京城,像他这般没靠山的人只会受尽旁人的肆意欺辱,而且他等不及,他要让在蒋家高枕无忧的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得到应有的报应,所以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不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魏老夫人等兰庭出去后瞪着魏敏不悦道:“兰庭哪里惹到你了?好好的怎么让他搬出去?咱们魏家虽然不是什么显赫世家,可同样有不少眼睛盯着,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兰庭?和祖母好好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魏敏笑得没心没肺只说什么事都没有,就是看的时间长了烦了,说完生怕祖母追根究底快速跑开,只留老夫人和赵嬷嬷一脸哭笑不得。 “这孩子近来很听话,怎么开始闹脾气了?亏得兰庭那孩子懂事,可是这样明目张胆地撵人,换成谁能高兴?我刚才倒是想挽留,你是没见那混账丫头扯着我的袖子愣是不让。” 赵嬷嬷沉思一阵说道:“敏姐儿平日里和柳三小姐走的近,兴许她知道发生什么事,要不我将人带过来,您当面问问?” 老夫人摇摇头:“动静那么大做什么,你没看到她那个姐姐恨不得要吃了她?太惹眼了也会给她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你瞅瞅咱们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还得顾及人家的家事,这柳家可真会过日子,自己的孩子送出来不必操心,我是说成什么也不想再留了,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何苦来哉,再过端午节之前让她们回自己家去,这回我谁的话都不能听。” 赵嬷嬷笑了笑:“敏姐儿可是喜欢她这个三姨母的很,您要是这么把人撵回去了,她来找您掉金豆子,您忍心?” 老夫人攒眉想了想,换了个坐姿道:“我的敏姐儿懂事的很,我想她能明白我的难处,柳竹那丫头好好敲打敲打也不差,我也不是那非在嫡庶上计较的人,可惜她偏偏姓柳,不舍也得送走。你这就去看她罢,那天敏姐儿还问我怎么都不见她三姨母出院子,你顺便和伺候的丫头说一声,让他们多上点心,他们小姐就爱和这个柳三玩,别让人收拾的连门都不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针线 赵嬷嬷出去办事了,老夫人站起身看着窗外的那片绿意,悠悠叹息,她倒是想着敏姐儿能快些长大,她也不用跟着担心了。 若初跟在身后看着小姐拧着眉头走来走去烦躁不已,刚张嘴却见小姐往兰庭少爷住的院子走去,魏家虽大却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能掀动一片浪,小姐容不下兰庭少爷的话早已经传遍了魏府,有同情也有意料之中。 “小姐既然舍不得兰庭少爷走,为何还要和老夫人说?现在连个退路都没有了。” 魏敏勾了勾唇角:“有什么不一样?反正他还是要来陪我读书的。”他甘愿吃这些苦是有所图的,至于其他她不说他也不会自然还有眼前的一切阻拦,只有分开了,心底的好感就慢慢的淡了。 “自然不一样,在魏家住着虽然是寄人篱下难听了些,外面那些人却还是买几分面子的,您现在可是将人给撵出去了,换做谁能受得了?他打小也是富贵人,心气自然高,落得这般没体面,往后在京城怕是要招人笑话的。” 魏敏脸上的表情变了变,还是摆出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模样,大步往前走,才到门口就见他们主仆从里面出来,卓青虽然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却也看得出心里还是气的,而他还能笑得出来,露出一口银白的牙齿:“敏姐儿,我这就走了,往后你若是功课上有什么不明白的,等我第二天进府再告知我,我再帮你解答。” 她堆积在胸口的许多话突然说不出来了,她彻底败在他的表情下,罢了,委屈这个九岁大的身体去承受她的好感着实是太过残忍了,随后她也跟着笑出来,点头道:“我知道了。” 看着他们走远了,她才收回视线,果然是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一越距得到的不过是连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结果。 魏老夫人摸着窗台上兰花青翠欲滴的叶子,听过赵嬷嬷的话之后怔了怔,而后忍不住大笑起来,连连摇头道:“这个傻丫头,不就是喜欢人家吗?这有什么大不了?居然还费尽心思将人给弄出府去。不过是咱们魏家的好丫头,不仗势欺人,光这点就挺难得,我对这个孩子放心。这天底下的好儿郎多了去,等往后慢慢挑就是了。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你我知道了她心思的事,免得让这孩子脸上挂不住。” 赵嬷嬷笑了笑,双手交叠,轻声说道:“我有几句话若是说的不和心思,您不要怪罪我。我倒是觉得兰庭少爷是个很不错的人选,敏姐儿对他有救命之恩,而您对他更是倾注了万分心血,连魏家办事最为得力的掌柜们都请来帮着教习经商之道,钱财人力物力也是少不了,他这辈子都是您给的,必然对您和敏姐儿忠心耿耿,就是做魏家的女婿也是当得起的。” 魏老夫人不赞同道:“他有未婚妻就不成,那孩子既然能千里迢迢找到京城来就是难得,我不能让敏姐儿去做那打散鸳鸯的棒槌,你也看到了,敏姐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不可能的,他们之间没那个缘分。我别的不求,只希望敏姐儿能过的顺遂平安。 蒋兰庭不过是我为敏姐儿设的一道屏障,你也看出来兰庭品行很好,所以我才将他留在身边费心教导,将来若是我不在,魏家陷入险境,他能念着这些恩情施以援手,我已经满足了。敏姐儿这丫头聪明,她要是能自己解决倒好,若是不成那就也只能仰仗他了。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将一切筹码压在他身上是对还是错,可惜我们身边有太多居心叵测的人了,让人防不胜防,我知道到现在还有旁枝的亲戚惦记着魏家的买卖,我已经梦到过好几次了,我和太妃娘娘不在后魏家大乱的场景,所以在我活着的时候我一定要将这些事情全部遏制,还给后世一个安稳太平的魏家。 但愿他们能够明白我的苦衷,对了,亭然那边……前两天他还咳嗽,现在可好些了?” 赵嬷嬷明知道老夫人在知道之后会不高兴,却还是如实说出来:“听说好些了,这会儿柳二小姐在面前陪着,您也别压的太紧,万一适得其反可真是没办法了,而且你们母子俩之间的嫌隙也会越深,与敏姐儿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吗?” 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涌起一阵无奈和痛心,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谁能看到他再和不正经的人在一起厮混能高兴,可是就算她恨不得将这片天都给翻了,儿子死活不回头,她能有什么办法?只盼望他能尽早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才好,能好好疼爱敏姐儿,这也就足够了。可惜,人都是掉入陷阱中,想要再回神却是难如登天,但愿他能早些看明白才好,不要让身边的人担心。 外面撒了一地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已经是夕阳西斜,再不如白天的时候有朝气,若初坐在外面继续忙着做绣活,不时抬头往里面看一眼,小姐送蒋少爷离开之后回来吃了一小碟糕点喝了一壶清茶就坐在那里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时而攒眉时而含笑,几种表情轮换,让她瞧着有些难受。 低下头没缝了几针,只听凳子被推开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屋里的人很快出来站在她面前笑盈盈地说:“若初,你教我做针线活罢,成天像个幽魂一样飘来荡去,闲得慌。” 若初自然愿意,针线活不只是寻常妇人家讨饭吃的手艺,更是练人定力和心平气静的好法子,小姐略通点入门功夫,也不过轻声细语点拨两句,往后的还是得她自己练才成。 魏敏真没什么天赋,加上现代生活中早已经少了缝缝补补,如今做什么都像是从头开始,她唯一能拿出手的大抵就是这颗转的尚算灵活的头了。她坐直身子,握着穿了线的针有些费力地在绷子上穿梭,倒不见得费力气,只是这绣活宛如作画,讲究美观大方,一针一线下去之后需要呈现出逼真灵动的形态,而她实在窘迫,任是若初放下手中的活手把手的教,她也学的有些磕磕绊绊。倒是若初却是耐心的很,一样一样的不厌其烦。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蔚然 头一两天做得甚是生厌好几次都想撂了不管,不过三天后突然像是开了窍一般,照着若初先前教的扬长避短,坚持了几天倒也有了几分模样,之后她觉得在心里蹿腾的那阵气好像慢慢消了下去。平日里除了早上去和夫子学知识,回来便琢磨这个,不过半个月连老夫人都觉得她静了许多。 柳竹脸上的伤早就养好了,那阵子她心里也有些烦躁便成天躲在屋里不露面,柳云的刁难还有自我厌弃让她像是断了弦的纸鸢找不到可以落脚的点,飘飘荡荡许久才愕然发现她竟把敏姐儿给抛在脑后了。 柳竹提裙来到魏敏院子,透过窗子之间她端坐在那里颇为认真地对着手中的绷子一针一线飞走,那专注的模样像极了温柔的长姐,她进去后,魏敏已经放下绷子,笑意满满地看着她。 柳竹嗔怪道:“再怎么喜欢也得悠着些,别胡来毁了眼睛,读诗书可比做这个气派多了。”她也听说了老夫人的意图,不过与她无甚关系自然没什么好说,反倒是柳云像是被烧着了尾巴急得连脸色都变了。那时她忍不住摇头,心太大了,也不看这会儿在什么地方,谁的主都想做了,也不怕惹得人家笑话。 魏敏跟着笑:“读书开阔眼界不至于做睁眼瞎就成了,学得再精也不见的能同儿郎一般考功名,倒不如多缝两针,把手艺练好了还能哄人高兴,过阵子我给三姨母缝个香囊,不要嫌弃不好看才是。” 柳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忍不住生出几许叹息来,她年纪小不识这些愁苦滋味,她倒是不知道该不该与她说这些话,可放眼望去这偌大的府邸中能与她交心的也唯有这个孩子,趁着自己尚在魏府便却她多留心些,等回了江南说什么都晚了。随即抬头看向若初,笑道:“劳烦若初姑娘先出去一阵,我与敏姐儿有几句话想说。” 待若初出去,她才一本正经地开口:“敏姐儿,三姨母在魏家待不了多长时间,可是大姐待我不薄,我不忍心让人受人欺负,有几句话先提前叮嘱你。你外祖父想让你二姨母嫁入魏家代替你母亲,当中是何缘由,你还小尚且不明白,等你长大便懂了。这事若是不成还好,成了你便得处处小心些,她十分记仇,我怕她坐稳了要挑你的不是,别让她揪住了你的错处。我虽舍不得你,可我家中还有牵挂,我想回家了,说来可笑,便是何时回家也得由她做主。” 魏敏眨巴着两只圆润湿漉漉的大眼睛笑起来,九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了,她的话中有孩子的稚气却也有让人摸不清的严厉:“外祖父也真是糊涂,明明你比二姨母好多了,二姨母一看就知道是太得宠了。” 柳竹捏了捏她柔软的小脸,无奈道:“她打小就受宠爱,你娘也比不过她,往后你多长点心就是了,毕竟你爹他……你本就不讨他喜,她嫁过来真成了你的后母,不过随口两句话就能让你难过。我今儿就做一回嚼舌根的恶人,你相信三姨母不会害你。” 魏敏开口安抚道:“三姨母多虑了,魏家的主母任谁来做也不会是她,拿着我做幌子也得看我认不认,祖母认不认。江南柳家与这京城中的皇家贵族相比,便是个傻子也知道如何取舍,更何况这魏家的当家人还是我祖母。我寻思着祖母心里已经有了思量,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将你们送回去,三姨母,我只是舍不得你。” 柳竹今年也不过十六岁,却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她笑着摇摇头:“若是将来有机会我会来京城看望你,只怕我回去不久就得嫁人了,往后走动不便,你也就是听听便罢了。” 魏敏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比柳云强多少的女子只觉得惋惜不已,三姨母虽然喜欢爹却也看得明白,什么是自己的什么是不能惦记的,她偏偏不认输,总要想办法帮三姨母。 这天底下偏生就有这么巧的事情,一天读完书后她、蒋兰庭和三姨母在凉亭里吃糕点,未过多久管家匆匆忙忙地追过来说爹找她有事,她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魏亭然不痛快,站起身让三姨母陪着自己去见人,纵使三姨母不情愿,她却是执着的很,万一他一个心血来潮觉得三姨母好岂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儿?越想越开怀,拉着三姨母的手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蒋兰庭端着手中的茶杯摇了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魏敏便和他疏远了起来,他虽不会放在心上却也会有几分莫名的别扭,稍坐了一阵,从袖筒里抽出一支小巧的毛笔递给一旁的下人:“待小姐回来劳烦你转交给她。” 他也是这两天才发现,上课时魏敏桌子上放置的笔与她来说太不顺手,她每次拿起来用都要皱眉,所以他出府后便直接去挑了这支笔,只希望她不要嫌弃。 走出魏府他抬头看着灰蒙一片的天,太阳躲在里面若隐若现,这天气怕是要下雨,抿嘴笑了笑大步离开。不管何时他想的无非是时间能过得快一些。刚走到家门口,他抬起手正要扣门,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不可置信地声音:“你这就是你所说的眼界宽路子广?被人从府里撵出来住在这样的地方,蒋兰庭,你的骨气和傲气呢?” 蒋兰庭紧拧着眉头看过去,有几分不耐道:“你不是回去了吗?又回来做什么?蔚然,别胡闹,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不安全。” 张蔚然上前一步,抿紧嘴角,脸也绷得紧紧地,两手抓着他的胳膊说道:“不管他们怎么说,我这辈子只认定你一人,至于婚约我说有便有,兰庭,往后我就跟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了可成?你要留在京城,我便陪着你,我会学着为你洗衣做饭,只要你别撵我走。” 【作者题外话】:昨天迷糊,好像没和大家说粽子节快乐啊,今天补上,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见客 蒋兰庭顿时哭笑不得,她魔怔了不成?其实蒋家回了这门亲事也未尝不好,他已经是风中柳絮无根无靠,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母仇家恨早已经他压垮了,实在无暇顾及什么婚约,当即摇头道:“你我两家如今已经以无瓜葛,你又何必揪着不放?我这一路实在艰难,心中再无地方能放这些事情,你听我的话还是回去罢,明天我会请老夫人帮忙,找几个功夫好的人将你送回去。” 张蔚然恨他的决绝,在家中时姐姐们时常笑话她年纪小不识情滋味,却不知她早已明白当中牵挂与欣喜,虽说与他相见的机会不多,可她还是托人从外面打听关于他的消息,母亲曾骂她不知羞,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过,自己居然会这么大胆,独自一人追到了京城。她小小年纪便已读了不少书,对于书中的共白发同走天涯自是羡慕的很,不想今日之景还真有几分相像。 “我不会回去,蒋兰庭,我身上带着银子,我想在哪里待着便在哪里,就算花完我大不了给人去做工也不拖累你,这还不成?”说着眼泪如雨下,划过白皙的皮肤瞧着楚楚可怜。 蒋兰庭实在无奈,只得笑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进去再说罢。这处院子尚算清净,下人不多倒也用心,你在外面住客栈总归不安全,暂且先在这里住两天。蔚然,你多少得你爹娘着想,你好好想想。” 兰庭越过她径自去了书房,他有回来温习功课的习惯,让卓青去帮着打理,心里的闷气却是越来越足,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 张蔚然倒是没有来找他,连饭菜都是在屋子里吃的。 天黑下来该睡觉的时候卓青才过来,见少爷还在看书,忍不住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些歇着罢,明儿还要早起去魏府。少爷,您真不怨恨魏小姐?不过张小姐对您真好,她既然不想走,您又何必做这个恶人去撵她?这般有情有义的人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兰庭抬起森冷幽深地眸子看了他一眼,卓青地声音自然地低下去,不敢再多说,转身出去提热水了。 魏敏和三姨母走进客厅,只见在右手位置上坐着的是个周身贵气,相貌俱佳的人,原本正和父亲说话,转眼看到她身边的三姨母眼睛里顿时闪现出一阵异样的光,她顿了顿,笑着给父亲行礼。柳云照旧站在父亲的旁边,十分的碍眼,那等不收敛的情意绵绵,任谁见了都得皱一把眉头。 魏亭然指着身边坐着的男人道:“这是庆国公府的世子爷,是他的人救了你一命,于情于理你都该同他道声谢。” 魏敏瞧着这人年纪该是比魏亭然小些,面嫩得很,便是依着身份她也得恭敬地行礼,双手交叠置于腰间弯腰道:“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柳竹却是窘迫的很,心中暗恼自己不知分寸,由着个孩子乱转,眼前这一幕多尴尬,她正犹豫不决,却听到上面传来一道好听却又陌生的声音:“这位小姐是?那日匆匆一见,境况有别与常时我也不好多问,魏兄,你家中姊妹多,为何只带一人出府游玩?未免太不公平。” 魏敏心里登时乐了,原来这位庆国公府世子竟是看上三姨母了?只是身份虽显赫,却也不是良人,这等人在家中定有姬妾无数,心思不定,说不来家中的母亲还是个难相处的,三姨母若是一时不慎中了他的迷魂,往后的日子只怕是凄苦的很,定定地看了一眼父亲,用稚嫩青涩地嗓音开口道:“我三姨母不久之后要回江南成亲,怎可随意在外游走?” 徐巍对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倒是生出一丝好奇,她小小年纪竟然看得出他对佳人别有用心,当下便有了主意,魏亭然的女儿和佳人亲近,那么他便可从小丫头身上下手,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而魏亭然听道女儿冲口而出的话,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柳竹,眼睛里闪过几许意味不明的光,这事他怎么不知? 柳竹乍然一听也被唬了一跳,随后也觉得这样甚好,挡了别人的询问,至于当中的弯弯绕绕她也无心知晓,若不得心中所想,那她不如寻个家世相当的人度过余生。此时这里该是没他们什么事情了,她有心想告退,魏敏已经先一步说出来,两人从里面退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在无人经过的地方,柳竹笑着抱着魏敏夸赞道:“我的好敏姐儿,姨母没白疼你,那人我瞧着也不像什么好人,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心软随你去见客。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现在已经无甚紧要了,你也省省力气,把心思用在该用的地方。” 魏敏点点头,却还在那事上打转,摸着下巴一本正经道:“我瞧着也不像个好人,虽说让人救了我的命,不过也只怕是看在我父亲的薄面上。我同姨母去别处坐坐,这几位先生可真是能人,为了顾及我竟是将那般难的学问都拆解开来讲给我听,像我这般愚笨之人都能听得懂。” 魏敏对三姨母很是相信,只要不涉及根本的话,她都会全部说给她听,三姨母也是聪明人,听到她的话,也适当地敲打她:“既然老夫人有心培养你,你就得争气些,可别辜负了她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她是真心疼你,这般做想来也是怕你往后受了恶人的刁难,等将这些学好了,兴许还会教你看账管铺子,这倒是好的,你更得用心。说来不怕你笑话,我若是能有一处吃穿不愁的铺子,我便将姨娘接出来,我们相依为命过一辈子,何至于看人脸色过活。” 魏敏抓着她的手,在柳竹眼中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我虽小却也知晓该是情投意合才能完满,姨母莫要事事听从他人,若是那人是个混账,三姨母断然不要应。都怪阿敏没什么本事,不然就能帮着姨母一二。”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笑丫头 柳竹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温柔道:“人的命老天都已经定好了,是好是坏谁能猜得清楚?倒不如就这么走一步看一步,兴许也能过得自在快意些。” 两人坐在那里说说笑笑,却不想这一幕尽数落入暗处之人的眼中。 魏敏陪着祖母用过了中午饭,两人说笑了一阵,她回了院子正打算睡一觉,听到柳云的声音不由生厌,翻转身背对着她,闭上了眼。 柳云走动带进一阵香风,钻入鼻尖让人闻着生恼,不过倒是能想到她站在床侧小心讨好的样子,让魏敏心中顺畅了不少。 “敏姐儿刚用过饭还是消消食的好,这般睡了对身子不好,二姨母带了些好玩物来,你同姨母看看?” 她已经在自己的屋子里杵着了,魏敏也不好装样子,只得爬起身坐在桌前看着柳云带来的那几个泥人,捏的算是出彩,只可惜她不喜欢,对这种没有灵气的死物她向来厌恶的紧,以往时常听人说起,那些个怀有恶念的鬼灵最喜欢钻进这些东西中装神弄鬼,若是胆小的只怕不经吓。 柳云本以为她会喜欢这些小东西,她特地托人从街上买来的,外面的小孩子最喜欢这种东西,她常年待在府中想来更应该喜欢才是,可惜她没料到的是魏敏当即脸上露出嫌恶之色,躲得远远地说道:“二姨母,我最不喜欢这些,我本就身子骨弱,若是当中藏了些什么邪物,可不是得要了我的命?你还是拿走罢,那支风车我倒是喜欢,你给我留下那个。” 柳云阴下来的脸色顿时转好,陪着魏敏东拉西扯一阵,这才往正事说:“敏姐儿,往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只管来找二姨母,只要你开口就没有什么事是不成的,我能给你更多。” 魏敏点了点头,却是扬起笑脸天真地说道:“二姨母可以给我很多东西,可是却不能像三姨母那样陪我玩,给我做好吃的,如果是外头买的我一点都不缺,没有心意在里面,多少有些无趣。我所缺失的东西……二姨母能给我补回来吗?” 魏敏眼中的光热意灼灼,一脸期待的样子让柳云狼狈地躲开视线,魏敏现在最缺什么没人不知,却不是任何人都能给的起的,她柳云更是不能,她要的只是魏亭然的爱和魏家偌大的家业还有能在众人面前挺起胸膛傲视万物的资本,而眼前这个大姐留下来的孩子从不在她的计划之内,更何况这魏家的一切都是要留给自己孩子的,笑着说道:“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自小见的东西比人一辈子见的还多,怎么反倒惦记起那些不入眼的俗物来了?二姨母答应你,今儿回去我便给你和你爹做吃食可成?” 魏敏倒是不相信她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她既然这般热切的说出来了,自然也不好驳了她的意思,只是俏皮地说了句:“我喜欢杏仁酥,有劳二姨母了。” 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往那里一站身上就透出不一样的气质,魏敏虽小却也清秀卓然,让人眼前一亮,可惜不是自己的终究养不熟,柳云与一个小孩子没什么好说,只要听到她愿意亲近自己也就行了,交代了两句就离开了。她先前听到魏亭然和庆国公世子要一道出去游玩,若是能带上自己…… 魏敏在柳云离开后,冲着若初摆摆手:“将这些东西拿下去,我不想再看到,谁知道二姨母是不是想继续来找我的麻烦。对了,那个笑丫头现在在哪处?从那次之后倒是没见过她,让她过来伺候着罢。” 若初并不担心被人抢了自己的位置,只是这个笑丫头口无遮拦,做事没什么规矩,万一将敏姐儿带坏了可怎么好?犹豫一阵,开口说道:“小姐还是等等,让下面的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再来跟前伺候,她原先在厨房里做活,学得多是婆子间的那些嘴碎,免得污了小姐的耳朵。” 魏敏皱起眉头,嘟着嘴不满道:“我就是看中她天南地北的胡说八道,成天听的都是些客套话听多了早烦了,我还指着她给我说些有意思的事情。” 若初一句话被堵在喉咙里,小姐虽然敬重老夫人连着对她也客气,可是固执地很,她做的决定还真没有几件能放弃,也只得出去将方才还蹲在院子里拿树叶子戳蚂蚁窝的人给叫到跟前来,看着笑丫头那两只滴留转来转去的眼珠子,攒眉道:“你往后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可得用点心,别把你从别处学来的那套不正经教给小姐,要是给我发现仔细你的皮。要是你的眼里装不下我,自然还有老夫人治你,放聪明些。” 笑丫头打小看遍了人情世故,听到若初的嘱咐赶紧将身上神展开的棱角给磨平收拢起来,恭恭敬敬地应道:“若初姐姐教训的是,小姐能看上笑丫头是丫头的福气,自然得用心伺候,给笑丫头十个胆子也不敢带坏小姐。” 若初深深地看了她两眼,这才笑道:“懂事就好,小姐这会儿正在屋子里睡觉,等睡醒了你就在跟前伺候罢,多长点心把该学的学会了,我也省心些。我让绣房给你重新置办两身衣裳,跟在小姐身边可不能太寒酸了,落小姐的脸。” 笑丫头笑着应了,瘦小的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异常耀眼的光,手紧抓着衣角漫天的欣喜围拢在她身畔,毕竟是受过苦的人,谁知道居然会走这么好的运气转身能到正经主子身边伺候。 魏敏睡醒后睁开眼就看到拘谨地站在床边抬头张望的笑丫头,忍不住弯了嘴角,坐起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笑道:“若初教你的东西可记牢了?毕竟有时候我能饶过你,别人可不见得能容得下你这冒失性子,所以多少懂一些,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自己有点眼色别让我为难。” 笑丫头先是一愣,小姐说话怎么像个大人似的,却也不敢有半点疑惑赶紧点头答应下来,见魏敏在桌边坐下来赶紧殷勤地给倒水陪着说话:“若初姐姐交代我先做些简单的活计,往后的还得好好学,小姐放心,小丫头肯定不会让您丢脸的。” 【作者题外话】:新的一天,大家好心情,一起加油O(n_n)0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买画 魏敏润了润有些干渴的嗓子,抬眼看笑丫头,她看起来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岁,据说在魏家的厨房里已经待了三年了,心上涌起一阵怜悯,出声问道:“你家人呢?怎么忍心将你送来魏家当丫鬟?” 笑丫头像是再说一件最为寻常不过的事儿一样,恭敬地站在一边两只手搅弄在一起,脸上挂着笑:“外头村子里的人都这么做,家里兄弟姊妹多了养不活,卖一个就能给钱,我爹娘都还在,下面还有几个弟弟。我刚开始的时候也难受,可是后来想明白就觉得没什么事了,和我一样的人多了去了,人家也没见着要死要活,而且那些人还羡慕我的好运气,京城里的富贵人家不少可是不是谁都会对下人好的,魏家不同,老夫人菩萨心肠对我们这些下人都好的很,吃的饱穿的暖,银子都给的多,我每次将月钱给我爹的时候,他都乐得合不拢嘴,说我有造化呢。” 魏敏听罢叹息地摇摇头,老天爷真是善待她,给了她这么好的身份,要是穿到寻常人家也被卖进来当奴才,可真是几百年前造了天大的孽,不然也不会赐她个劳碌命不是?心里更多的是庆幸,她坐着看着窗子外面的景色,杨柳依依,风徐徐,遍地花红,下人们匆匆来去,宛如一幅画般,唯有她像是个赏画人闲适自得,悠哉惬意。 第二天去书房,魏敏让笑丫头跟在身侧,若初留下来打理院子里的琐事,她只捏着库房和钱箱子的钥匙,来往花销若初都是在请示过自己之后才敢动的。常嬷嬷搬出去的东西,虽然要了回来,但是祖母嫌弃被别人碰过做主送去了古玩铺子寄卖,转头又让赵嬷嬷领着她去府库里选自己中意的东西,一两回的倒是认识了不少珍奇之物,她不过提了两袋子能赏下人的金叶子和金瓜子,直说那些东西自己用不着,不如这些个实在,便是出府去也省劲,几颗金瓜子照样能置办不少东西。 她进去书房的时候,兰庭照旧已经坐在那里翻书了,她神色复杂地在他旁边坐下来。他的侧颜柔和坚毅很是好看,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笑着转过头来,柔声问道:“昨儿学的知识表妹可全掌握了?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你问我就好。” 他的身上依旧是那种淡而舒服的味道,风姿卓然,翩翩俊朗,抿嘴笑了笑,却是答非所问:“兰庭表哥在外面住的可还习惯?若有什么短缺直接和府里的人说就事。昨夜没睡好?瞧你的眼窝处乌青一片。” 兰庭面皮僵了僵,而后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淡淡地说:“嗯,昨夜想事情想的太晚,先生来了。” 魏敏皱眉一直盯着他看,总觉得他好像隐瞒了什么,当即留了个心眼。祖母说一天之中学习的最好时间应当是早上,所以只需上半天课,她要留兰庭吃饭,却被他给拒绝了,只说还有事情要忙。她笑着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而后合拢起来,这当中还是应该有些东西,当即叫来笑丫头,让她无事的时候多留意蒋兰庭在做什么。 三天之后她才从笑丫头那里听说蒋兰庭一有时间就将自己的字画送到字画铺子里去卖,也不说什么,向来是拿了银子就走,笑丫头心眼多还私底下悄悄问过在别院里伺候的下人,听说蒋家主仆日常的开销都不用魏家的,都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银子,吃食也不过是最为寻常的菜色,甚是节俭。魏敏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实在让人看不出什么,而笑丫头也不敢胡乱猜测。 蒋兰庭的做法自是让魏敏高看他几分,他在魏府用钱处都是自己承担,如今出去了除却所住的院子别处半点不靠魏家,如今当真是走投无路,不然断然不会在魏府受这等委屈。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救他一命,想来是不是也不会这么快的走到他身边,能得他几句关心之语? 良久之后她勾起唇角,笑着吩咐笑丫头道:“你到时候只管去将他的画给我买来,不要让人轻易发现才好,他好歹是大家公子出身,过得那般委屈着实让人看不下去。” 魏敏自有她的思量,往后去书房每天脸上都带着笑意,反倒是兰庭脸上越发显得疲惫,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兰庭表哥,你莫非是在外面学坏了?这些日子你到底认识了些什么人?可是去烟花之地喝花酒赏美人了?那些人生得可是漂亮?比起这些闺阁中的大家小姐真是风情无限?” 兰庭的耳廓染上一阵绯红,脸上微微有恼意,声音也变得粗声粗气:“你个姑娘家问这些做什么?我岂是那流连那种地方的人?既然表妹没什么不解之处,那我这便回去了。” 兰庭照例去了字画铺子,将新作的画递过去,那掌柜笑道:“这阵子公子的画卖的十分快,只是公子若是能抓紧时间多出几幅作品,日子也能更松动些,可是有不少想要您作品的人都没买到手,急得在我这里发脾气呐。” 兰庭抿嘴轻笑:“字画的好坏都是跟着心情的,冒然动笔不能一气呵成着实失了那种味道,有劳掌柜了。” 只是未过多久兰庭便察觉到当中的不对劲,有一次他的字才送过去,他还未出门便有人追着要了,那眉眼间也不见得有多喜欢,瞧那模样只怕是不识当中韵味的,他皱眉正要追上去,却被掌柜的拉住说旁的事,说的倒也不过是些客套话,什么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功底,奉承讨好也不过是怕他被别的铺子给招揽了去,他后来细细寻思过后,将字画送到铺子并未急着走,而是在暗中跟随,当在无人经过的巷子里看到笑丫头时,终于明白了当中的缘故,他却什么也不说,将这些日子得来的银子都放在一边分毫未动,而往后却是要问清了来路,亲眼看着自己的字画卖掉才成,那人故技重施却被兰庭给拒绝了,往后自是再难交给魏敏一件,把魏敏气了个够呛。 【作者题外话】:又是新的一天,么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讨好 不过也亏得魏敏闹了这么一出反倒抬高了字画的价钱,卖一幅便够吃几个月的,所以他在足够应付花销外把全部的精力还是用在读书和钻研往年铺子经营所遇的难题上,对前人如何化解危机很是佩服。 笑丫头这两天在小姐身边伺候的甚是小心翼翼,这两天小姐心情不大好,就连在老夫人身边也是问一句答一句,眼看着老夫人的眉头紧皱,她的皮也跟着紧了紧,生怕一不小心吃了板子,她现在也不好在小姐身边说什么,就连有位小姐和蒋少爷同吃同住的事情都憋在心里。 魏敏着实不喜欢他这般忽视自己的好意,此时,她不过是欣赏他的骨气而已,不想让他过得太难而已。之后在书房相见他依旧当做什么事情都未发生,反倒是她自己沉不住气,抓着他的衣摆沉声质问道:“我派人去买你的画,你为何不卖?” 兰庭忍不住叹口气,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摆上拂下来,笑道:“我受魏家照顾已经很多了,日常琐碎我一人便可承担,不想再麻烦魏家,这可有什么不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却不能收下。” 魏敏被他这番云淡风轻地话激的一阵气急,想她活了三十年的人硬生生地被他给堵得撒气了孩子脾气,急道:“你的命都是我救的……你别以为你帮我挡了那一下就能抵消,我给你的不管好坏你都得受着。” 兰庭不过是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墨色发丝顺着他的指缝间滑落,他的声音温柔而充满蛊惑:“别耍小孩子脾气,我现在吃穿不愁,又有地方安身,已然知足。” 魏敏看着他快步离开,这段时间他好像又长高了不少,她看他总是得仰起头来,肩膀宽阔,腰杆笔挺,走路时脚下生风,一袭月白锦袍更衬得他如青松笔挺,就这样从她的眼中离开。良久她勾唇一笑,这人倒是无趣,不管她怎么挽留他都不会用过午饭再回去,想来也只有祖母才能让他不这么行色匆匆。 猛然间她突然醒悟过来,祖母先前不许她擅自出府,但是现在兰庭在外面,她以找兰庭玩耍为由肯定畅通无阻,原先沉闷了几天的人身上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本就如雕刻般的细嫩小脸上挂着浅而甜的笑意。 魏敏刚回到院子,却见二姨母手里提着个食盒冲她招招手,笑道:“我是算着你回来的时间等着的,今儿怎么这般晚?来尝尝姨母做的杏仁酥,这可是特地为你做的。” 魏敏没想到柳云真的会动手做这个,只觉得有几分不妙,可也没撵人的道理,只得带着进去。 柳云将食盒放在桌子上,看着款款而来的柳竹眼眸中泛起一阵冷意,似是刻意一般说道:“敏姐儿,若是你觉得合胃口告诉姨母,姨母再给你做。这会儿姨母还有些事,就不在这里陪你了,三妹,好好照顾敏姐儿。” 柳竹垂着头应了声,神色淡淡,送走人了这才笑着站在魏敏的身边,将手里的食盒打开,笑道:“你那天说是想要吃些别的味道,我寻思了半天给你做了几样我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都是些不值钱却爽口的菜式,以往日子难过……我和姨娘也是十分爱吃这些的,你快尝尝。” 魏敏笑着坐下来,提起筷子正要夹菜看到眼前摆放的食盒,小巧好看的樱桃嘴抿成一条线,笑道:“毕竟是二姨母费心做的,也不能放在这里不闻不问,倒是看看二姨母的手艺。” 笑丫头得到示意当即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摆放着一碟略显得焦黑的糕点,样子不可辨,猛然一看还真瞧不出什么不同来。 魏敏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试吃的念头,而是笑着看向笑丫头,笑丫头接到主子的目光,嘴角抽了抽,不是她瞧不起这些小姐,实在是她们过惯了富贵生活,连油盐酱醋都不见得能分清,做出来的吃食想来也不见得能高明到何处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不见酥软香反倒是硬如石头,真是嚼咽都费劲,好一阵她才皱着眉头开口说道:“小姐,我从旁处听来个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得到主子的点头准许,她才继续开口说道:“我听说这蝶糕点先是送去了大爷住处,大爷只看了一眼说了句看着就没胃口便完了,转头就送来您这里了。” 魏敏看着三姨母笑,埋头吃菜,吃到一半攒了攒眉说道:“明儿我想出趟府,三姨母陪我去罢,这样祖母也能放心。” 柳竹瞪了她一眼,摇头:“不成,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若是再遇上歹人可怎么好?我可真是经不起一点吓了,上次老夫人虽没怪罪,可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由着你,你不要和我说了,我不会答应你的。” 魏敏原本带笑的脸顿时变得无精打采起来,喃喃道:“我不过是去别院看看兰庭表哥,听说离魏府不过几步远,我们悄悄的出去也不见得有谁能发现?三姨母,你就答应我这一回,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有我担着。” 柳竹依旧不住地摇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不成,你就是再怎么保证都不成,除非老夫人的准许。你最好也别动瞎心思,不然我可不活包庇你,当心我转身就找老夫人告状去。敏姐儿,你还小,若是在外面再遇到那种居心不良的人,你压根没办法逃脱,别说你,就连我这般年纪的女子都不一定能斗得过,不要让人们担心你好吗?” 魏敏出府不只是想去看看蒋兰庭过得如何,更想看的是外面的风光与自己在现代所见的有何不同,可惜不得自由,说到底还是因为后面那双别有用心的眼睛没有揪出来,想到此她跟着变得沉默下来,这般年纪……真是不管做什么看起来都显得突兀,稍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有心人抓着错处,若是被人给当了怪物…… 【作者题外话】:又是新的一天,求收藏,么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旧病 柳竹见她沉默只以为她是生气了,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了,想着等她再长大些就能明白了。 魏敏半躺在床上寻思了一阵,对着在外屋忙着做针线活的若初喊道:“若初,我身上有些难受,前阵子停了的药我还得喝,说不定能好。” 若初攒着眉头掀起帘子进来对着魏敏查看一番:“不成,我还是请大夫来看一眼,万一要是生出什么别的变数来,可别耽搁了。”说着转身出去了,吩咐笑丫头在跟前陪着,外面的一个小丫头去请大夫,而她自己则是去了老夫人的云棠园。 魏敏就知道会这样,抬起胳膊挡着眼睛看着上方,如果她要是犯了旧病……那些人会不会再度对她出手?这样想起来懂她的人能够和她站在一起的也唯有蒋兰庭了,她只在他的面前暴露过自己的那点‘早熟’的聪慧。当初固执地因为打消对他的念头而让他出了府,却没有早些料到自己往后的决定,当真是糊涂的很。 大夫很快就请来了,在祖母的注视下他神色凝重地切脉,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姐身子并无大碍,只是会出现不舒服兴许还是有旧疾在作怪,依老夫之见小姐那句无心之言倒是说到点子上了,那味药可继续煎服,三个月之后老夫再来看。旧疾虽难消,只要控制得当,小姐时常保持平心静气,断然不会有什么差池。” 魏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道了声“有劳大夫”让人将大夫送出去,神色凝重地坐在她身旁叹息:“你这孩子,好不容易才转好,这才多少工夫竟然又犯了旧病,我都跟着急,找遍了天下间都能找的名医居然还是无法根治你的病,祖母心中的这块石头真是放不下,孩子,这往后可是该怎么办才好?” 赵嬷嬷看见老夫人脸上的神色,也跟着沉默下来,看来老夫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好好的日子怎得就变得越发愁人了? 魏敏看着眼前这位沧桑的老夫人心中着实愧疚难当,她原本没有什么大碍可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只要想病完全可以让旧主的这具身体现出生病的样子,她也不想只是为了自己所图谋的事情必须想法子,她就是要让外面的那些眼睛看见,然后给他们使绊子的机会,早晚有一天这些人会露出蛛丝马迹。还有……如何才能让若初听自己的话?在她眼皮子底下耍混,只怕是难过关的很。 老夫人陪了她很久,一直从她出生小小的一团说到现在,当中含着满满的疼爱,一直到她陷入睡梦中,她依旧能感觉到祖母温热的手在她的脸颊上流连,很舒服也很让人安心。 “让她好好歇养两天,书房暂时就不去了,等把身子养好了再说。若初,你这两天多上点心,要是有什么不妥你直接来告诉我,还有那些无关人的探望也就免了罢,省得扰了她休息。” 蒋兰庭是在第二天才知道魏敏身子不舒服地,当即顾不得其他直奔到她院子想见她,他很早之前就听过魏家的宝贝疙瘩得了一种怎么都治不好的病,亏得魏家富贵这才将她的性命吊到现在,若是穷苦人家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他胸腔中那种闷闷的感觉再度袭来,陌生又呼之欲出,当真是折磨人的很,等走到门口被若初拦下来,才觉得自己莽撞了,他低垂着眼,紧张地问道:“敏姐儿不要紧吧?” 若初刚想开口,却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让兰庭表哥进来罢”,扮恶人的脸顿时撑不住,只得错身放人进去,看着被关起来的门摇摇头。 魏敏见兰庭的脸上满是紧张,心里升起一阵暖意,她此时脸颊绯红,不见半点生病的憔悴,兰庭尚在疑惑中只听她笑着说道:“兰庭表哥,往后我和你出去玩成吗?三姨母不放心,我没别的法子,只有你才能将我带出去了,你将卓青带进来,他机灵的很,要是问起来也知道该如何回答。” 兰庭眉头皱起来,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她,不悦道:“你装病?为的就是让我带你出去玩?魏敏,我和你不一样,没办法肆意玩耍,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劝你一句,不要让那些担心你的人寒了心。” 魏敏也跟着冷下脸来,她本就大而亮的眸子怒瞪着他看起来有几分吓人,不满道:“我本就有些难受,不过是想到正好可以给那些人个空子,既然想让我死,这个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兰庭的眉头更是紧皱成川字,不甚赞同道:“下毒?你疯了?魏敏,你到底多大了?嗯?要是一口毙命,你……别胡闹,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魏敏身着一件素色衣裳半靠着看他,分明是小小的年纪身上却透着让人意外的沉稳,见兰庭怒气冲冲她自己反倒松懈下来,恢复成了一脸天真的模样,歪着头笑盈盈地:“自己的命怎么能全仰仗他人护着?万一要是有个坏人,不是死的更快?我这么小的年纪就招了这么多人记恨,不能只躲在祖母身后,我不想一直连去外面玩耍都不能,高墙深院装点的再好我还是想出去看看,外面有那么多未曾见过的新奇事物,错过岂不是可惜?像表哥闲来无事还能去烟花之地见见世面,改日要带我去开开眼。” 兰庭一张脸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转身道:“我不会答应你,你好好养身体,我先回了。” 他步子迈得大,不过三两步就走到了门口,魏敏光脚跑下床用力拽着他的衣服,沉声道:“你不能走,你知道太多了,你必须得帮我。” 兰庭回头看向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无赖,除了出府,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 魏敏顿时眉开眼笑,她抿嘴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作者题外话】:早起运动二十分钟,神清气爽,啊哈哈,新的一天,下雨了,继续加油↖(^w^)↗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休养 魏敏不在,先生的课还是照常上的,兰庭听得更加认真,时不时在书本旁做标记,先生对他这般做法自然也是连连点头,对他甚是喜欢,更是将自己这些年所有的经历全部告诉他当做前车之鉴,时常也也会出些题考他,十分喜欢他的大胆果断和遇事直抓痛处,便是老夫人问起来也是大加赞赏,老夫人虽不多说心里却也是满意的很。 此后的几天魏敏每天都能收到从外面送来的小玩物,布老虎,桃木簪子,还有一双成对的画眉鸟,挂在窗前成天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她着实有些哭笑不得,蒋兰庭就想这么给她解闷?虽说多数极为幼稚不讨人喜,却也让她笑颜不断,每天起来都不忘逗弄那两只画眉鸟儿。 笑丫头歪头看着魏敏疑惑道:“小姐,大夫说那药最好用过早饭后喝,您怎么偏要放到晚上?黑灯瞎火的,临睡还要遭那种罪。” 魏敏踮起脚尖往鸟笼子里撒米粒,两只鸟儿争着吃,闻言笑:“那药苦味冲鼻难喝的很,大白天的才遭罪,我可不想什么时候都离不开那种味儿,晚上喝过两眼一闭管它苦不苦,找梦说去。笑丫头,跟了我就要听我的话,要是不规矩可别怪我把你打发去了别处。” 笑丫头连连点头:“小姐您放心,我只听您的差遣。” 魏敏头两天倒是真的乖乖喝药,她看得出他们想要的是在魏家人不觉中取了她的性命,想来不会在这几天撞上来,往后可是说不准了。 就在她犹豫时,若初带着二姨母进来,只见她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毛色的狗,虽不如幼犬讨喜却也楚楚可怜,魏敏眼睛一亮迎上去笑道:“生得真可爱,二姨母它咬人吗?” 柳云摇摇头:“它很听话,只要带两天就能和你亲近了,我养了它有些年了,才来京城的时候换水土,差点把它的小命给折腾去了,把我给心疼的,我想你在屋子里待着也挺无趣的,就把它给你抱来让它陪着你解闷。” 魏敏不愿多人所爱,笑道:“它离了主子多可怜,我怎么能夺您的心头好?我这里还有两只嘴巧的画眉鸟儿,陪着我也够了。” 柳云笑了一声道:“再怎么稀罕它也不过是一只畜生,哪能抵得上咱们敏姐儿金贵不是?听说你旧病又犯了,我光听着就揪心,你说你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呐?这两天好好养着,等你身体好了,二姨母和你爹说去,咱们出去好好的玩一玩,去去这一身的霉气。” 魏敏连连点头应了,将人送走之后她蹲下身子去抱狗,谁知那狗离了主人整个身子都紧绷起来,瑟瑟发抖,只当眼前的人要欺负它,张口朝魏敏咬过去,亏得她躲得快,却还是被它锐利的牙齿擦破些皮。 若初惊得赶忙过来查看未见血这才松了口气,让人把狗给逮了,沉声说道:“别人家的狗得费一阵心思才能养熟,要是您的二姨母成天往这里跑只怕费个几年功夫都不见得能成,我把它拴在后院罢?” 魏敏忍不住笑出声来:“二姨母一片好心,你怎么能把它栓后院?更何况人家可是同二姨母同吃同睡的,不能亏待了,就留在我屋里,说不定我和它睡个两天就熟了。你让人帮我请三姨母来一趟,我有话和她说。” 柳竹只当魏敏有什么事,再听到她老生常谈,当即拒绝道:“我已经和你说过了,这事不成,你往后不要在我跟前说这种话了,三姨母若是个男子能护你周全你想去哪里都成,现在不行。” 魏敏半点不退缩,噘着嘴说:“那哪天我要是天晚了还没回家就请三姨母出来找找我,万一我要是自己自己走路给迷了方向找不回来也不至于无人问津。” 柳竹被她一句话给噎了噎,她算是明白了这个坏丫头就是诚心要将她拖下水的,她能说不带敏姐儿出府可是不能天天待在她身边看着人,无奈又语重心长地说:“你看看整座府里上下有多少人担心你?听话,就算你不听我这个姨母的,总该为了你的祖母着想罢?她那么疼你,你忍心让她伤心失望?” 魏敏沉吟一阵,心里虽有些犹豫,可她不想坐以待毙,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想要找到答案。之后魏敏没有再开口,而是垂着头看着趴在门口睡觉的狗。 柳竹这才看到它,惊讶道:“它怎么在你这里?” “二姨母送来给我作伴的,怎么了?” 柳竹笑道:“没什么,它很聪明,是个很懂主人心思的狗,你二姨母带在身边喂养很多年了,不光会看门还有其他的本事呢,不过我倒是没见过的,也只是私下里听跟前伺候的丫鬟说的。” 魏敏面上带笑,看着那只狗却是若有所思,方才这狗已经暴躁的闹腾了一阵,许是累了这才安分下来。 第二天兰庭再上完课后来看魏敏,见她站在窗户前逗弄那两只画眉鸟,弯了嘴角勾起一抹惑人的弧度,忍不住问道:“可还喜欢?旁得嘴太碎了,我怕吵得你烦,一只太孤单,两只好歹有个伴儿。你身子好些了吗?说罢,叫我来有什么事?” 魏敏早已经将身边的人全都打发出去了,她转身从不易被人看到的角落里拿出一个小竹筒塞到他随身带的小书箱里,神色凝重道:“这是昨天的药,我倒了一部分,你找个不会被人轻易发现的地方让人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妥?” 面对兰庭投过来的探究的视线,她大大方方的迎上去,她已经把大半真实的自己都已经呈现在他面前了,他心中有疑虑也是应当,毕竟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实在是太过反常了,可是肯真心真意能帮助自己的也唯有他,魏敏没得选。 “这就是你所说的不想坐以待毙?要是他们铁了心想要害你,能下毒的地方不止在药里,魏敏,你……明天我会来给你答复。”‘真让人害怕’他终究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口,也许京城所有大户人家的子女都有着这样的心思罢,也未尝不好,不必像他一样待落入险境才看清迷雾身后那些人的嘴脸。 【作者题外话】:本来打算早起半个小时跑步,硬是晚起了,明天继续努力,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达成 魏敏在他要转身时拉住他的胳膊,眨巴着两只无辜的眼睛软糯糯地说:“是每天都要,我可不想哪天真的中了别人下的套。” 兰庭难得来了兴致,怀中抱着书箱子,微微歪着头问道:“昨天的药喝了?” 魏敏脸上突然露出狡黠地一笑,眯着眼睛,手顺着他的衣裳滑下来,低头看到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后才抬起头指着缩在角落里的那条狗说:“不过半碗,我往竹筒里装了些,剩下的全灌进它的肚子里了,没什么害处,都是些补药。” 其实魏敏想了想也觉得有些残忍,但是性命攸关也是逼不得已,而且这狗太闹腾了,一找着空子就往出蹿,昨天院子里的下人已经抓了好几次了,放养长大的狗实在不好往它脖子上面套绳子,俨然成了疯狗一般只知道狂吠乱撞,她让人关到另一处屋子放了些吃的,叫唤累了才消停下来,兴许是觉得它的主人不会再来接它了,第二天变得无精打采。 兰庭没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别逞能,心思再怎么活络还是个孩子,不如尽早将你的担忧告诉老夫人,她是过来人必然知道该怎么应对。身体既然好了,就继续来书房,别落下太多,到时候要补起来只怕你吃不消。” 他虽然对自己越来越冷淡,魏敏却在听到他关心的话时还是觉得一阵心暖,她想留他吃中午饭,得来的照就是他的拒绝。魏敏想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可是到头来舍不下的还是她自己,兰庭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客气和疏远让她的心在无人的时候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闭了闭眼还是决定将那道不可能给强压下去。 连续七天兰庭送来的答复都是并无异常,饶是如此她也不敢有半点松懈,因为在她看来最容易下手的地方只有饭菜和汤药中了,没顿饭菜都是若初亲自盯着人烧制的,要想在若初眼皮子底下作乱没有半点可能,那么就剩汤药了。 夜深人静时她就着亮着的烛火,看着自己的短胳膊短腿一阵无奈,要是能快些长大就好了,越想心中越急切,真是恨不得眨眼已过数年,这种被人放在砧板上做肉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的紧。人死过一次会更加怕死,所以她舍不得再下去见阎王,索性屋子里的清扫和自己随身穿的衣物都是若初亲自张罗,再无别人能踏进,也让她能稍稍喘口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轻手轻脚跟做贼似的走动的人除了笑丫头再无他人,她进来正对上魏敏有些迷蒙的眼眸,笑道:“小姐,兰庭少爷这会儿已经在书房里坐着了,您还是快些梳洗过去罢,今儿连卓青都来了。” 魏敏眼珠子转了转顿时来了精神,让笑丫头给自己寻一件男子穿的袍子来,她比卓青稍微矮一些,可是不细看却也瞧不出什么,没想到蒋兰庭今天会舍得为她动这样的心思。 在古代过的虽然是吃穿不愁的日子,却是被束缚住了手脚,一座魏府来来回回走几遍也不过那么几处风景到头来还是得转到原地,再怎么新奇看多了也会生出厌烦之心,倒是对外面向往的很。蒋兰庭不经意转头见她眼睛里绽放出盈盈光亮,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地欣喜,不禁跟着心情转好,他们都是被逼着长大的人,便是欢喜有时候也只是装出来的,他想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不然也不会往自己的肩膀上压那么重的担子。 从书房出来,魏敏趁人不注意闪到另一处房间换了衣裳,大摇大摆地跟着兰庭出了府,离开家丁的视线便如一只挣脱绳子的雀儿,四处乱窜,看着任何东西都觉得新奇不已,转头对着跟在身后的兰庭笑眯眯地问:“你不是不答应吗?今天好端端地怎么带我出来了?昨天的药我没留全进了狗肚子。” 兰庭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跟一只狗过不去,往哪里倒不成?” 魏敏心里只觉得蒋兰庭还是太单纯了,就她所听过的那些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多了去,慎重些总没坏处。 兰庭见她不开口,抬头看向前方:“正是吃饭的时候,我带你去一家面馆去,他家的牛肉面甚是味美,尝尝看,顺便随我将字画送过去,晚些我带你到个好去处。” 兰庭虽然才十二,个子生得高,眉目俊朗,清冷而严肃,便是有人说他十五六也有人信,他将魏敏护在里面,魏敏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一辆堆满了货物的平板车擦着他的身子过去,她惊了下,赶忙问道:“有没有碰到?疼不疼?” 兰庭摇摇头,指着前面不远处一处看起来不怎么显眼的面馆说道:“就是这里。”说完径直走进去,魏敏跟在他身后,坐下来听他和小二要了两碗面,那熟练的架势半分不像是江南蒋家的大公子,他们也不过是人世间最为普通的人,为的也不过是日子安稳,一日三餐够饱腹而已。 很快面端过来,热气腾腾地,面上飘着葱叶,还有几片牛肉,便是这么些,也让一旁吃打卤面的人看着眼馋不已。魏敏不喜欢被人盯着,她吃的很快,加上身上穿着男装,倒是不必顾及许多,自然将兰庭眼睛里的惊讶给忽略,抬起手抹了抹嘴,催促道:“吃好了吗?我们快点走。” 兰庭将面吞下喊了小二结了账,出了面馆没带她去别院,而是穿过一条窄小的巷子,七拐八拐地快要转花了眼才见到眼前出现了一处残破废旧的大宅子,里面杂乱不堪,桌椅四处跌落,正屋大门敞开黑漆漆地给人一种极为阴森冷然地感觉,魏敏是从现世穿来的鬼魂,对鬼怪之说尚在信和不信中挣扎徘徊,情不自禁地拉住兰庭的胳膊,缩着身子,颤抖地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阴阴森森地不怕闹鬼?我胆小,我要回去了。” 【作者题外话】:(*^__^*)嘻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清净地 兰庭无奈地伸手摸摸她的头,主动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边走边说道:“这里据说是前朝某位大善人的旧宅子,朝代更替后曾经住在这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搬走了,这里跟着也就荒废下来,我倒是十分喜欢,这京城中再没一处地方能有这里清净,只有鸟鸣草木流水声,再无其他。” 魏敏看着四处横生的杂草已经占据了所有能走的地方,宛如荒山野岭中的鬼屋,心里还是一阵犯怵,嘟囔道:“在这里找什么清净,你倒不如去寺庙道观里去,更是清净。” 穿过屋舍来到后院是一片偌大的花园,昔日的繁华凋零,也只有几株侥幸存活下来,在这片鲜少有人问津的地方绽放芳姿,绿水幽幽,长歪的垂柳落在水面,兰庭找了一处阴凉处,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铺在石头上让她坐,而他自己却站直身子伸手拨弄着随风摆动的柳条。 “我偶尔会在这里待很长时间,这处宅子和我一样想要翻身却又无可奈何,只有在这里我才敢想以前的事情,短短的时间我娘就得了凶病很快去了,请了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我当时竟然傻到相信了他们的鬼话,现在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淡,像是只要风稍稍用力就能将这一切给撕碎,他依旧脊背笔挺,可是魏敏还是从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水意,这个地方是他能放开一切束缚尽情倾吐的安全之地,让他能解下一身的防备好好的舔舐伤口。 魏敏像是不小心闯进来的唐突者,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安静地听着。 “原来是有人觊觎我娘那个正室的位置,他们早已经谋划好了,只等着我娘将那个位置给吐出来,接下来就轮到我了,谁能想到我以为很疼我的祖母却帮着她的儿子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为了我娘,我都要变强,早晚有一天我会和他们讨回属于我的一切,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让他们也尝一尝当中的滋味。可是我却像个废人一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站在我想要到的地方,就算这样,我还得咬牙撑着。现在哪怕所有的人笑话我,我都会往上走,而我即将拥有的力量全是你们魏家给的。魏敏,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让你去告诉老夫人的原因,你年纪尚小,不需要逞强去经受这些,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你能把你的打算告诉我,我很高兴,既然你选择相信我,那我便应该给你指一条正确的路,听话,别让自己的莽撞害了自己。” 魏敏笑了笑,站起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不远处一株被火烧得枯败的树,而它身边却有那么多长得正盛的小树,倒像是在为它祈祷一般,她说:“路再难,我都要走下去,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任何人拿捏我的性命,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他们从后面揪出来,一年不成,那就两年,三年,只要活着就能够长大,一切都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等我将来若是有能耐了,我必然会陪着你一同去江南,帮你讨回公道。” 你不想害人,偏偏有人不愿意放过你,那为什么还要装作没发生?人和人之间向来就是你打我一巴掌,我要加倍奉还,笑着说没事纯粹是笑话而已。更何况她魏敏才不是任人欺负的软弱之人,这一团迷雾中总有他们不慎遗落下来的东西。 魏敏抓着他的袖子笑道:“说来我倒是有些后悔让你离开魏府了,我现在被弄得连手脚都伸展不开,别提有多难受了。这天气越来越热,大中午顶着太阳回去多难受,倒不如等下午吃过晚饭再回去。难不成你怕外人说难听的话?你我年纪相近,能玩到一块有什么不妥?兰庭表哥眼睛比我看得远,也比我聪明,想来更能发现当中的不同。” 兰庭拿她没办法只得答应下来,她的那句说要陪他一同去江南的话像是一汪温热的泉水流淌入他的心间,将他凝重的心情全部化开,他看着前面那处还在努力盛开的富贵花,笑道:“我来此处最喜欢看的便是那株牡丹,本是富贵命却被人给遗忘,再没有人精心打理,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我与它又有何不同?它都能活下去,我怎么能示弱?” 魏敏走过去那般近地看着它随风摇曳,绽放出大朵的花,不管它想了什么法子只要能活下来看这片天地间的日月轮换,斗转星移就成,她转头看向他笑:“不如你有功夫就来打理一番,将杂草除一除也好让它活得舒坦些。” 兰庭摇摇头,走到她身边看了那朵粉艳的牡丹一眼,拉起魏敏的手转身往外面走,轻声说道:“怜花之人无数,却也不是能处处顾及到的,我向来无那等怜悯之心,更何况它能活到现在,自然也轮不到我插手。如你所言,别人的性命福忧与我无关,我也不会惦记。敏姐儿既然相邀,那我便勉为其难,恭敬不如从命了。” 魏敏心头一动,看着碎光照耀下他如玉般俊朗的侧颜勾起淡淡的一笑,人真是复杂的很,明明说要绝了念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阵悸动在这一刻却像是破土而出的幼苗经受过风雨的滋润刹那间成长成为让人无法忽视的参天大树,那熟悉的情意滋味真是再也拦不住了,她只能握紧拳头,用修剪过的指甲狠狠地戳着掌心,一阵阵痛意传入心扉,让她混沌迷蒙的意识变得清醒,她才咬牙,不动声色地挥开他握着自己的手,脸上闪过一抹笑意:“让外人看到了笑话,表哥和我如今都是男子装束,便是寻常装扮也男女有别,大为不妥。” 兰庭深深地望着她黑亮清澈地眸子,弯了弯嘴角,将手负在身后,不以为然道:“随你就是。” 重新回到主街上,太阳依旧晒得人昏昏欲睡,却还是有不少人在街上来来往往,魏敏对着蒋兰庭说道:“兰庭表哥回去罢,去魏府的路不过几步远,我自己回去就成。”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她不知道的是坐镇魏府的魏老夫人早已经知道了,她能和兰庭出来,也是得了老夫人的授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将近 赵嬷嬷见老夫人攒着眉头沉思了许久,忍不住说道:“您今儿中午饭都没用多少,外面的天气热,我这会儿让人去多备些瓜果解解渴罢?” 老夫人摇摇头说道:“不必麻烦了,你说敏姐儿这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身体才好了些就想着往外面跑,还想兰庭跟着她一道糊弄人,今儿柳竹和兰庭都能来跟我说这事,我心里反倒高兴,最起码他们是真心疼敏姐儿的,孩子大了一味的关着也不是办法,世事艰险总得自己尝过了才能长心眼,她想出去就出去罢,让下人把眼睛给擦亮了,不能让人出视线一步,要是再生出那等事情我轻饶不了他们。” 赵嬷嬷点点头,想起那天老夫人在她耳畔说的那些话,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您前阵子说是要往府里选几个小公子,可真是打算如此?大爷那边估计怕是……我看这事您还是再好好想想的好,人要是进了府,谁都能看的清楚是何缘故,大爷的脸怕是没地方。” 老夫人叹口气,甚是为难道:“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我愁的也是这事。天底下哪有母亲不疼自己儿子的?我只希望他能对敏姐儿好些,可你看他……我已经敲打过多少次了?成天不是和柳家的那个丫头混在一处就是去外面胡来,只当我这个娘是个睁眼瞎,什么都看不明白。罢了,还是再看看。” 此时已经是四月末,再过一个月便是端午节了,府里的主子们倒还没有什么动静只顾着忙眼前的事情,反倒是下人们私下里倒是说开来,不为别的,年年这个时候老夫人都会赏给他们粽子,魏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连月钱都会多给一份,等府里忙完还能轮着回家看家人,放眼看过去京城里哪个富贵人家都比不得魏家好,外面的人更是羡慕不已。 魏敏自那次之后自己换了装束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过两次,见没人拦着往后更是肆无忌惮起来,倒是习惯了男装,在外面也不会惹人注目,大多时两人习惯坐在废宅子里的那株柳树下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却全是带着笑的,很是自在自得,而那株牡丹已经谢了,却照旧随着风轻摆。 他们都没察觉到当中有什么不妥,反倒是张蔚然对兰庭时常在外面待着不回家颇有微词,她自打那次说过要洗手做羹汤之后真的和别院里的婆子请教起来,每每做好了却不见兰庭回来,每每和他说,他却也只是看她一眼,便让她再没有办法说下去。他的难处,他的仇恨,她知道所以只能等,不管他们之间再无任何关系的事实存在多久,她都想他身边待着,年少时情意初生,认定一个人更觉得此生非卿不可,只盼共华发。 魏敏对现在的日子很满足,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一阵地鄙夷自己,梦再好早晚还是要醒来的,而且只是她一个人欢喜,他每次同她说的都不过是这些天所看到的,猜想的东西,再无其他,可是她却觉得这样挺好的。 魏敏后来又将自己院子里伺候的人挑拣了一番,她的事情终究是瞒不过若初,对着目光深沉严厉地人,魏敏笑了笑:“若初,你现在既然跟在我身边那就是我的人了,我希望你认清楚谁才是能指使动你的主子。祖母是我敬爱的人,可是有些事情我并不希望她知道,让她担心,你如果能明白就在我身边,如果不愿意,那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若初脸色一白,她知道老夫人既然把她指给小姐那就是再不会打算收回的,可是帮小姐瞒着老夫人,这对她来说太过为难。若初发现小姐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温和不喜欢说话了,她像是突然之间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变得霸道又果断,不喜欢别人违逆自己的意思,若初知道自己犹豫只会让小姐失去耐心,对着那双明亮的眸子,艰难地点点头:“但是小姐要答应若初,危险的事情不许做,危险的地方不许去,凡事不能太过分,不能让老夫人和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担心。” 魏敏满口应下来却也对若初说了最重的话,宛如一把重锤抡在若初的心上,她像是被一道怪异的力量拖入了没法回头的深洞里,自此之后再无法抽身。做下人对主子的话只有听从,像赵嬷嬷那样能在一旁劝诫的没有几个,若初带着不解还是让人在暗处盯着常嬷嬷,看会不会有人私底下和她来往。 魏敏虽然觉得常嬷嬷如今已经成了废人该是被舍弃了,但是也保不齐那些人会回来封她的嘴,她偶尔也会在没人知晓的深夜出去看常嬷嬷,不能说话只能躺在床上最为消耗人,想来已经有好久没人进来过了,她的身上散发出难闻的味道,昏黄的烛火下常嬷嬷对着魏敏又哭又笑,好一会儿她的面容突然变得古怪起来,眼睛来回转的飞快,指着南面的位置,嘴巴张开艰难做出一个口型,但是她没了舌头看起来有些莫名的吓人,魏敏皱着眉头想了许久都没猜出那是个什么字,直到多年后一切都回归平静,她想起这件事情来,才发现一切的答案就在眼前,而她却饶了一个大圈子去找答案。 离端午节越发近了,魏老夫人难得心情好出来在院子里散步,正巧遇上这些小辈们正在外面说笑,她看到魏敏凑在兰庭身边不住地小声说什么,兰庭坐在那里眉目淡淡,腰杆笔直和魏敏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眉头皱了皱,最后却也是点了点头。 魏老夫人和身后的赵嬷嬷说道:“你说兰庭知道敏姐儿的心思吗?敏姐儿这丫头,不开窍的时候木的跟木头一样,这会儿倒是变得连我这个祖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兰庭真和张家小姐解除了婚约?” 赵嬷嬷点点头:“我让人查的,蒋家把张老爷给得罪了,说是往后再不会和蒋家的任何人有往来。这位张小姐在京城这么长时间,按理说张家人应该找过来了,除非是张家有人帮着瞒着。要不,我去让人和张家说一声?” 魏老夫人笑着继续往前走,笑道:“别自作主张,走一步看一步罢,我想兰庭的心思不在此,咱们魏家也没有强迫人的兴致,成便成,不成便不成。敏姐儿这孩子,我不想让她变成一个小气只能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嚣张的人,我希望她的眼界能放宽一些,看到的东西越多经历过的事情越多这样往后才能不动声色,不会落于下风。我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让亭然娶柳家的女儿了,若是敏姐儿和兰庭没那个缘分,那么就让敏姐儿走她该走的路。话说起来,柳家的那两姐妹也该是时候上路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他心 赵嬷嬷跟在老夫人身后,说道:“这两天大爷还带着那位在外面招摇撞市,依我这么多年对大爷的了解,我觉得他反倒像是再和自己过不去,诚心让您看不起他的所作所为,他向来喜欢那种温婉大方的姑娘,看大奶奶便能知道,没道理会半路改了。” 魏老夫人横眉冷竖,隐忍着怒气道:“别管他,他爱怎么折腾是他的事,要是给我弄的收不了场我到时候好好的和他清算。说实话,我倒是挺喜欢这个三丫头,不光长的漂亮,心眼好还懂得进退。这世上能有几个这样冷静的人?可是有时候就是太知本分反而让自己失了先机。” 赵嬷嬷跟着笑道:“难不成您还真打算让……虽说现在是知晓根底,可是魏家也不至于要这样一个出身的主母罢?” 魏老夫人脸上这才浮现出一抹淡淡地笑意:“当真是老糊涂了,你也不看看魏家在老太妃的庇护下吃了多少好处,人呐,要知足,这忠心还得守好了,不然犯到皇商眼皮子底下说不准就翻船了。魏家不过是个商贾之家,无需和那些权贵打交道,所以这位夫人身份越普通越好,不只让皇上放心,对敏姐儿也不敢放肆,只要她敢存半点心思,我势必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眼看着离小辈们越发近,赵嬷嬷低头掩唇笑,趁着还有阵路,赶忙说道:“咱们敏姐儿可真是好福气,能有您这位祖母这般疼着眷顾……若是像兰庭少爷那样,指不定得受多大的罪,又是个姑娘家……” 魏老夫人连连摆手:“得了,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你也别伤春悲秋杞人忧天了,我就是要看看谁的皮痒了敢这么的不规矩,哪怕是我的亲儿子也不成。” 说话间就来到小亭子里,柳竹原本正看着魏敏笑,见老夫人来了赶忙起身迎接道:“老夫人这会儿怎么出来了,这会儿该是您歇午觉的时候。” 魏老夫人将魏敏揽在怀里抿了抿嘴,摸着敏姐儿的软而滑的头发:“天天睡,也不缺这一两天,我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就高兴,倒是想听听你们在聊些什么。” 魏敏眯着眼睛笑:“刚才三姨母说等到了端午那天她会给我编花绳,戴在手上保我身康体健,那我也学着给祖母也编个,还有兰庭表哥,都不能落下了。” 魏老夫人听得直高兴,但是她怕是不能让魏敏如愿了,她正了正脸色看向柳竹,问道:“出来这么久了,心里也该想你爹娘了罢?端午节也该是团聚的日子,我想了想让你们一直待在京城陪着敏姐儿是我这个老婆子太过自私了,我让人给你们备了些东西带回去,一会儿你和你姐姐看看去。早些动身等端午节那天兴许已经到家了。” 柳竹本就想回去,如今听到老夫人这般说脸上也未见半点不妥,点头道:“老夫人照顾我们颇多,打扰了这么长时间我们也过意不去,只是二姐那里……” 魏老夫人看到她脸上的为难当即明白过来,笑道:“我就是看到了,所以和你说一声,明儿我会让人好好的备一桌菜就当为你们践行,这事我也会和云丫头说的,这阵子你就好好的陪着敏姐儿说说话罢。” 而柳云白天和魏亭然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听到三妹不咸不淡地将老夫人的话告诉她,登时气急败坏,手碰到桌子上的茶碗又忍住,这些都是魏家的东西,她给摔了肯定会落得主人家的嫌恶,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柳竹,将人给撵了出去。 柳云现在已经没了主心骨,她来来回回的走了许多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次来京城爹怕惹得魏家人嫌弃连她身边的贴身丫头都没让带,不然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想破脑袋都没个法子。但是往往这个时候,人心里的恐慌和紧张感会逼人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 魏敏陪着三姨母去街上置办东西,三姨母说她的姨娘一辈子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她难得来一趟京城便想带些有趣的东西回去,好让姨娘也能跟着开开眼,两人刚过十字街,魏敏眼尖竟看到二姨母匆匆一闪而过,脸色十分不好看,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若是她一个人定然就追上去了,可三姨母这会儿兴致正高,这会儿正在铺子里挑绸缎,她又是看得一阵心酸,想来柳家对她们并不好,分明有颜色鲜艳好看更好的料子,三姨母挑选的是最为本分不易出错的,她身上装着金瓜子想帮三姨母买下来,三姨母笑着摇头:“这是我对长辈的孝心,怎么好让你出钱呢?嫡母向来喜欢些富贵的东西,姨母喜欢些衣料自己缝制衣裳,也方便打发时间。” 柳云从药铺伙计那里拿到药的时候,她的手用力攥紧成拳,眉头紧锁,贝齿紧咬着唇,眸子里闪过一抹犹豫,如果不是今天早上魏亭然对她的离开表现出那么冷淡的表情,她真的不会选择走这一步,没有哪个女人会想用这种让人厌恶的手段,可是她害怕,自己费尽心思才得来魏亭然的疼爱,要是因为她的离开而被别的女子钻了空子,那她要怎么好?只要自己成了他的人,那么就再不会有这种担忧了罢? 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用银子解决不了的,只要人有贪念就有空子可钻,她让下人在魏亭然的酒杯上动了手脚,他向来在吃饭的时候喜欢浅饮两杯,不管在哪里都不肯丢掉这个习惯,她弄来的药在一个时辰后才会发作,这段时间早已经吃完了,与她的正事不会有碍。 给柳家姐妹俩送行准备的饭菜甚是丰盛,一番客气寒暄后众人都动了筷子,柳云看着满桌子的菜色心里特不是滋味,总觉得魏家老夫人是急着撵自己走,动筷子都不怎么勤,转头看了眼只顾着吃的柳竹,心里更是一阵气。 魏敏坐在老夫人身边,她的右手边便是三姨母,将柳云的表情收入眼底,不舍道:“两位姨母回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玩啊?从江南到京城那么远。”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纠葛 老夫人笑着看了眼魏敏:“你这孩子,你姨母也是有爹娘的人,总不能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往后有的是时间,到时候再来陪你,要是你想今儿就和你姨母去睡,注意些自己的睡相,可别吓到了人。” 柳云生怕魏敏没眼色坏了自己的好事,一顿饭吃得更加紧张,直到散了才松了口气,她和柳竹的院子挨着,一左一右,两人走在路上她吩咐柳竹道:“敏姐儿和你关系亲近,她要是愿意今儿就让她和你睡罢,反正你也会照顾人。” 柳竹自是二话不说便应下来,两人分开走,她一点都没看出柳云脸上的兴奋和眼睛里所散发出来的精光,她还有些东西未收拾好,虽说后天才动身走,可她想早点收拾,剩下的时间也能好好陪陪魏敏。老夫人的话不过是给敏姐儿宽心,这一别只怕是真的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她十分喜爱这个聪慧的外甥女,所以愿意多花些时间陪伴她。 她看着放在床头的玉佩拿在手中抚摸了一遍又一遍,这是当初大姐送给她的,她一直放在身上好好的珍藏,虽然她们之间年龄相差好些岁,但是却难得的能说在一块,那年她们姐妹俩一块出府,大街见她身上连件像样的配饰都没有,便把这块玉佩送给了她,她一直当成护身符带在身上,如今也希望它能保佑敏姐儿平安,也希望不要让二姐嫁到京城来,这样敏姐儿就不用受二姐的气了。 她又反复抚摸了几遍才将玉佩放下来,刚转身却撞入一具火热的胸膛,成熟的男人味中混杂着淡淡的酒香,她先是攒眉,看清来人,而后笑得温婉客气:“姐夫怎么来这里了?若是有什么事情吩咐让人传个话就是,先坐下罢,我让人给您泡杯醒酒茶来。” 她不动声色地错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身走的时候眉头再度攒起来,她实在想不明白魏亭然这个时候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而且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 守在外面伺候的下人听到吩咐后赶紧送了茶进来,柳竹让下人守在一边等着万一有什么需要也省得来回跑不方便,其实她对魏亭然脸上的古怪神色有些发憷,有外人在他应该能早些离开。 谁成想魏亭然对着那下人摆摆手,声音沉稳而镇定:“不必伺候了,让外面的那些人都去歇着罢。” 柳竹却听出了他声音中的不稳,迎上他那双窜动着灼灼火焰的眸子,她的心顿时提起来,不甚自在地笑道:“男女有别,姐夫与我独处一室甚是不妥,还是……” 柳竹的话还未说完只觉得一股大力道将她整个人都扯了出去,待忍痛回过神只觉天地变换,而她已经撞进了那具火热的怀里,浓烈的气息钻入鼻尖,她又羞又怒地推着他,沉声呵斥:“姐夫这是做什么?快放开,不然我叫人了。” 魏亭然伸手抬起她皮肤光滑又细腻的下巴,嘴角勾出淡淡的笑,轻佻地问道:“不想留在京城?徐巍这两天总是缠着我打听你,你倒好这就要回江南了?” 突然猛窜上来的火热让他低哼出声,眼睛里闪过一抹狼狈与恼怒,本就难过不已,身上的这个人又不安分,让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在颤动中离断裂越来越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决定赴柳云的约,可是却来见柳竹,答案呼之欲出他却强行压下去,狠狠地瞪着她。 向来温雅的她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眼泪流的凶,嘴里不停地呢喃着求救的话,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空着的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头,努力保持清醒,嗤笑一声:“你也就这么点胆子,算了……” 紧紧掐着柳竹细腰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她慌忙从他的身上跳下来,满怀痛恨地指着门撵人:“出去,你给我出去,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 魏亭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心想他确实有些莽撞了,手在碰到门时外面传来魏敏有些低落地声音:“三姨母回去了要是嫁了人,只怕这辈子就真见不上了。”他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往里拉开的手猛地顿住大力往外推去,对着外面沉声道:“拦住敏姐儿,就说她三姨母这会儿身体不适,让她回去。” 柳竹原本松懈下来的心随着那声门被关上的咔哒声再度提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丰神俊朗的人,她突然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外面的敏姐儿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二话不说就要冲过去打开门,只是魏亭然显然猜准了她的用心,伸手将她牵制在自己的怀里,一手捂着她的唇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我后悔了……” 魏敏被下人给拦在了外面,心中疑惑三姨母休息的这么早,转念想到她方才喝了两杯酒便不生他疑往外面走,和笑丫头说:“那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三姨母了,等明天再来看她。”对屋子里茶杯碎裂的声响也没放在心上。 听到越来越远的声音,柳竹的心顿时被绝望掩埋,她嘴唇微颤,看着眼前这个人声音里满是恳求:“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回去江南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京城了,你不是喜欢二姐吗?你去找二姐成吗?我一定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咽进肚子里,你放过我吧,我被毁了就再也没好日子过了,就当我求你……” 魏亭然攒眉双眼紧锁着她这张更显娇弱柔美的脸,想来是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已经不同了罢,为什么和柳云……他弯了弯嘴角,对着那张小巧又廓形漂亮的唇亲了下去…… 魏敏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柳竹,但是她依旧被在外面的下人给拦住了,她这才发现有点不动静,冲笑丫头使了个眼色,笑丫头当即扑向那个下人,魏敏将那扇门打开,走进去只闻着一股异样的味道,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快步走到床前,看到床上用被子捂着严严实实的人,开口说道:“三姨母,这么热的天气你捂着做什么?快透透气,当心被捂着毛病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居然 她伸手就去抓被子,可是三姨母拽得紧紧的,不管她怎么用力都拽不开,隐隐还能听到强忍着的抽泣声,魏敏顿时急了:“三姨母,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去找大夫来。”说着就要往外面跑,原本躺着的人顿时坐起来抓着她的手恳求道:“别去,我丢不起这个人……” 魏敏回头看到三姨母的眼睛哭得肿的跟核桃一样,脸色苍白,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布满青青紫紫的痕迹,她虽然没经历过却也知道那是什么,当即怔楞在那里,良久才开口道:“三,三姨母,你……” 柳竹尴尬地扯过衣裳穿上,狼狈地说道:“敏姐儿,你听三姨母的,这事不要和任何人说,要是说出去三姨母真的活不成了,明天我就要离开魏家了,我们就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成吗?” 魏敏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愤恨,她咬牙怒道:“是我爹?他真恶心……我……” 柳竹赶忙制止她,闭着眼睛摇头,带着哭腔说:“不要说了,就这样,敏姐儿让外面的人帮我准备水吧。” 魏敏看着这个此时脆弱到极致的女子就那般弓着身子走到了屏风后面,水声传来却也夹裹着委屈的哭泣,倒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净。在外面守着的那个丫鬟眼睛躲闪着,像是身后被什么追着一样匆匆将屋子里收拾妥帖,而后站在角落里待着,良久她听到看着窗外的小姐用极为凉的声音说道:“别多嘴乱嚼舌根子,要是给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我拔了你的舌头。” 那下人顿时冷汗涔涔地往下淌,真是想不到一个九岁大的孩子发狠说出来的话也能吓人一跳。 而对于柳竹屋子里的乌云压境,柳云却显得疲惫不堪,她昨天等了一夜都没有等到魏亭然,守在外面的丫头都说没有见大爷往这边走,让她不禁怀疑,难不成是那个丫头没有办妥?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直到天快亮才睡着,醒过来后眼窝处青黑一片,浑身无力地爬起来揉揉眼,很快收拾好,连早饭都顾不得吃,脚步匆匆地往魏亭然院子里去,再看到端坐在书案后面捧着书神清气爽的人时,费力扯起一抹笑,说道:“姐夫昨天睡得可好?” 魏亭然应了一声,收起从而后抿嘴笑了笑:“但是睡得很舒坦,刚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倒是你怎么脸色不好看的很?明儿就要动身回去了,路上还是多补补觉。” 柳云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被他给打断了,饶是如此她依旧不死心,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问:“昨天我让人请你,你为什么没来?” 魏亭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的肩膀,一阵清爽的味道随之而来,熟悉却也有些压迫,他不以为然道:“昨天喝过酒觉得太困了便睡了,回去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岳父大人爱酒,正好我这里有一坛上等美酒,回去的时候正好带上,代我向他们二老问个好。” 柳云心底的慌乱更加蹿腾起来,她隐隐觉得自己这一走肯定会生出她不想看到的事情,抓着他的袖摆可怜兮兮道:“亭然,我和你分开我真的不放心,要不你和老夫人说一声让我留下来照顾你们父女吧,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能和你在一起,我真舍不得。” 魏亭然转到她的身后,双手环着她的腰,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声音沙哑又富满磁性:“别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面,乖乖回去,别让外面的人说你不孝顺,离家这么久竟是连自己的爹娘都不记挂,这话你也听了也难受是吗?” 柳云感受着他的全部气息,心不觉中软下来,只得答应却还是不忘叮嘱:“亭然,我们说好的,你的眼睛和心里只能装得下我,如果要是让我知道你变了心,我就……” 魏亭然失笑出声,他的胸膛跟着震动,依旧是慵懒漫不经心的调调,让她忍不住红了脸:“你又待如何?成了,别胡思乱想了,回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收拾好,赶紧去张罗罢,我晚些时候得出去一趟,怕是不能陪你们用午饭了。” 柳云虽然失望却也不敢耽误他的正事,只得点头答应,两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出去了。却不知道在门关上的那刻,魏亭然脸上闪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柳云还是在天擦黑的时候见到柳竹,她的脸色难看的很,老夫人问起,她说昨夜感染了风寒身子有些虚弱。一旁的魏亭然抬眸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既然身子不舒坦,那就晚几天再走,等把身体养好了路上也不必遭罪。” 柳云自然是求之不得,频频地往过递眼色,奈何这个三妹就是个榆木疙瘩,半点不开窍,而是连连摇头:“还是不必了,定好的行程怎么能随便改动?我向来身子骨硬,这等小病痛不过挺一挺就过去了,无碍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魏亭然的脸色当即变得有些难看,此后只低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就连柳云投过去的几次注视都在意。 而坐在柳竹身边的魏敏很不自在,她真没想到魏亭然看着人模人样的,却是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事情的人,他这样在柳家两姐妹之间游来荡去太过分了,她原本还想着这个爹只是对她不好,相处的时间一长肯定会有所转变,谁知道他转头就……忍不住再度看向三姨母,她就这样把一切全都吞在自己的肚子里太委屈了。可她也明白这个时代,人们的指责永远不会对着一个男人,他们只会说是三姨母不检点故意勾引魏亭然的,女人在这个时候就是张几百张嘴也说不明白,忍气吞声只能是最好的办法。魏敏却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父亲’,如果柳家真的给三姨母定下亲事,到时候三姨母要面对的困难和侮辱只怕更重。 越想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吃过饭,她们陪着祖母说了一阵话,魏敏缠着三姨母说是要同她一起睡,让被晾在一边的柳云着实尴尬不已。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分别 回到院子里,魏敏将所有伺候的人都撵远了,皱着眉头说:“三姨母,我们把这件事告诉祖母吧,爹听她老人家的话肯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别人我不管,可你是我的三姨母,我不想让你受委屈,如果你能给我做继母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换做以前柳竹也许会接受,可是魏亭然分明和柳云在一起这么久了,自己再插手这算什么?而且如果得罪了嫡母到来还是会把账算在姨娘身上,姨娘在柳家活得战战兢兢经不起一点风浪,是她不争气,她不能让这件事牵累到姨娘,回去之后如果真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会自己想办法,哪怕是去庵里做姑子……这些她不能和魏敏说,她还是个孩子不能明白这当中的弯弯绕绕,她怜爱地摸了摸敏姐儿的头发,柔声说道:“能得你喜爱,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给你做继母,我们怕是没那个缘分,我自己是什么身份我比谁都清楚,不该动的念头我不会有,哪怕是不小心生出来,我照样也会将它压下去。” 魏敏真是打心底里怜惜这样的女子,不管遇到什么委屈的事情都只能闷声吃亏,她看着低垂着眼,眼睫细长而密的三姨母,天真单纯的声音中带着淡淡地坚定:“三姨母,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重新回到京城,我会帮你守住爹的。” 柳竹乌黑一片朦胧的心突然变得明朗起来,忍不住笑着摇头:“傻孩子,不用这么做,除了你之外,姨母还挺不喜欢京城的,这一次别过,往后再不想来这里,所以你也别在费这个心思了。” 魏敏却抓着她的手无比认真地说:“可是你心里还是喜欢我爹的,你别不承认。虽然你总是躲在后面,可是你看他的眼神和二姨母一模一样,我不能答应你,往后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安心等着回京就是了。好歹我也是魏家的小姐,我会去求祖母,让她给外祖父和外祖母送个话别让他们给你定亲事。” 而柳竹只是敷衍地答应下来,她并不觉得魏老夫人会答应一个小丫头的胡言乱语,魏家就算再怎么有能耐也不能随意干涉别人的家事,这要是传出去可是会让外面的人戳着脊梁骨骂的。而她不希望魏敏这样做的原因仍旧是——她不想姨娘跟着自己提心吊胆,也不想让嫡母在寻着借口打骂姨娘! 这是魏敏来到这个朝代第一次和一个人睡在一起,三姨母像是护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她身上有着好闻的淡香,魏敏的神经也跟着舒展开来,一个人在陌生地方又必须承受意想不到的难事,所有的秘密只能藏在心里,就连在入睡之前都忍不住想自己会不会在睡梦中给人害了性命。 两人相拥睡到第二天大天亮,朝阳依旧升起在人世间洒下最好的倩影,而她们却要分别了。所有的东西已经装上了马车,与昨天的憔悴低沉不同,三姨母又恢复了温婉带笑的模样,笑着听着老夫人的叮嘱,对于魏亭然却是连看一眼都吝啬的很,只有在分别的时候她低垂着头和他道了声别,而后毫不留恋地上了马车。 当马车驶离视线之后,魏敏抬头看向祖母:“祖母,我还想三姨母再来京城陪我。” 魏老夫人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在一旁站着的魏亭然开口说道:“等过了端午,有个合适的理由再将人请来就是。” 赵嬷嬷只当他还惦念着柳云,忍不住看向老夫人,待回到云棠园才说道:“大爷还真是不死心,人才刚走就惦记上了,您将人送回去是不是不合适?要是更抓着大爷的心不放,这往后只怕……” 老夫人原本慈祥温和的眸子里此时闪烁着一丝疑惑,她不赞同地说:“我现在倒是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我原以为他和你说的一样放不下柳二姑娘,可是从昨天到今天,他盯着的都是柳竹,难不成是这一次分别让他转了性儿?我瞧着魏家怕是和柳家轻易断不了往来,柳家的两个姑娘不愿意你看他们做爹娘的能不能放手?我想到时候连咱们的敏姐儿只怕也得掺和进去,这人一旦存了‘歹心’要消下去只怕是难得很。我现在就是担心这个柳三,她到底是不是个能靠得住的人?” 赵嬷嬷脸上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气愤地说:“堂堂的魏家还能被他们一个柳家给拿捏住不成?他们的胃口和野心未免也太大了。” 老夫人伸出食指指了指赵嬷嬷,叹息一声道:“怎么不能拿捏?当初是柳锦,现在又是柳云,这算盘有谁能比他们还打的响亮?要是亭然真要娶他们家的女儿,我能说什么?难道拦着不让?罢了,送走了就暂时不说她们了,免得堵心。敏姐儿没了陪她玩闹的人,想来也该能够安心地学东西了,书上写的能用的也不过那么几句,最重要的还是实打实的遇一回才成,可比听先生讲千次万次管用多了,她我倒不愁,我想的是兰庭那孩子,他心中有事,必然不想多等,若是时间一长只怕他生出不耐之心,那可真是……” 赵嬷嬷上前安抚道:“我瞧着兰庭少爷不像那般沉不住气的人,您还是先耐心看看,您选的人断然不会让您失望,要不您先将他晾半年,看他如何自处?” 魏老夫人觉得也是这个理,站起身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花红柳绿,悠悠说道:“也只能如此了,若是他不会让我失望,我想明年让他和王掌柜去外面多转转,多熟悉些生意场上的门道,往后的路子也好走些,用不了几年想来就能独挡一面了。” 赵嬷嬷惊讶地张大嘴,不可置信地说:“老夫人的意思是想让他管着魏家的铺子?这……大爷能同意吗?” 魏老夫人眯起眼,沧桑的容颜上是说不清的难过和无奈,只听她无所谓地说道:“如果他能将一间面临关门的铺子盘活,重新打开生意的路子,我为什么放着这么好的人不用?在我的眼里没有什么亲疏之分,只要他有能耐,哪怕是个行乞的人我也照样能把他送上高位,我们魏家这么多年在全国上下都站得稳当是靠得什么?只是可惜,若他真是个好苗子,我辛苦培养出来的人就这么走了,我这心里还是不舒坦。” 【作者题外话】:坚持日更不动摇!!!↖(^w^)↗ 章节目录 五十二章 看不清 赵嬷嬷这个时候捂嘴笑道:“您愁什么?这不是还有咱们的敏姐儿吗?兴许她就是个女公子呢?再不济若是兰庭少爷对小姐动了心思,您担心的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魏老夫人收回目光手摸着一旁翠绿的花叶,笑道:“小丫头的心思还能当得了真?谁知道过不了多久会变成什么样?我可是不指望她。” 魏老夫人心里虽然有别的打算却也不好说出口,且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魏敏在三姨母离开后心里一阵空落落的,虽然每天都有兰庭陪她,可总归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而且兰庭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淡淡疏离感让她有些挫败,虽然知晓彼此心底最深处所藏着的东西,但是他们只是擦肩而过的人不会再有交集,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不想其他的东西就应该知足了。 其实再现代不是没少见那些喜欢了就追上去的人,她在感情上却是个保守胆小的人,从来不敢踏出那一步,按部就班的相亲、不合适、分道扬镳,所以到了三十岁还单着。而在更加保守的古代来说,女子太过主动是会落人嘲笑的。 天气越发炎热,吃过午饭后整个人都跟着困顿起来,她和兰庭之间也没有那么多话说,就去歇午觉了,只是辗转反侧一阵才能睡着。几天之后也慢慢地习惯起来了,很快就能睡着。 整个京城都被灼热的太阳照晒的狼狈万分,在人们的怨声载道中盼来了一场大雨,将没精神的花木冲刷的神采奕奕,连呼吸都舒服了很多。而这一天魏敏没有睡午觉,反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屋檐上掉落下来的雨珠,淅淅沥沥的声音甚是悦耳。 她和兰庭在书房也没有说话,好像他们之间只剩下沉默了,他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想什么,先生离开之后他只是冲着她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一把油纸伞下是清瘦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出府了。她对着眼前的雨帘想到的是他离开的一幕,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凉凉的笑意。 “小姐,不好了……”笑丫头急切的喊叫声打破了这片单调声音所透出来的宁静,她急急地推门进来,迎上小姐那双凉薄的眸子讪讪地说道:“小姐,常嬷嬷吞了石头自杀了,这会儿已经没气了,那丫头说她这两天一直在外面守着,没有任何人进去过。” 魏敏抿紧嘴角转过头去,继续看着天上落下来的雨水,也不意外,毕竟常嬷嬷已经没什么用了,留着也是个心头大患,不会说话永远没有比这辈子彻底张不开嘴来的让人安心。接下来他们会做什么?她还真是想不出来。 一个人的日子她习惯坐在若初身边做针线,若初说她很聪明进步很快,这是她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法子,原本想练字的,无奈她实在看不下去自己那几个不甚好看的字,倒不如丝线色彩明亮讨人欢心。 只是她清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重新陷入往脑海里塞东西的日子,祖母也不知是怎么了,除了她早上跟着先生学东西,睡过午觉后还得陪在老人家身边跟着学看账本,她不是不分好坏的人,饶是那厚厚一踏账本看得有些头大,她还是撑下来,一字一行看得甚是认真。这居然是魏家去年所有铺子的账目记录,祖母看的很快,偶尔会攒着眉头用笔在一旁做标记,她也慢慢摸到了门路,也不像先前那般看得吃力了。 祖母这几天也很少和她说话,脸上若有所思地模样让她觉得有些怪,就在她想开口问的时候,只听祖母的声音响起:“敏姐儿,看这些东西是不是觉得没意思?如果你要是想玩的话,那就……” 魏敏摇摇头,脸上扬起甜甜的笑:“我觉得很有趣,祖母和兰亭表哥都在做正经事,我也不能只顾着玩,我要跟在祖母身后,不然往后祖母和兰庭表哥说的话我就更加听不懂了。” 魏老夫人怜爱地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道:“孩子,你只要知道祖母是为了你好就行了,不管你爹他怎么对你他都是你最亲的人,孝道不能坏,你不能做过分的事情。往后你早上都得给他请安去,知道了吗?”但是如果将来祖母有个不妥的地方,他若是和进府的那个人趁机刁难你,你就不必再忍了知道吗?我比谁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这种话她自然是不能魏敏直说的,但愿亭然能够明白她这个做娘的良苦用心,不要一错再错。让一个孩子去迁就大人,只怕全京城也只有魏家能做出来了罢? 魏敏乖巧地答应了,她就是为了三姨母也不愿意和魏亭然闹得太僵,虽然她心里挺看不起他的所作所为,不过要是能够将他紧紧拴在三姨母身上也算是让他为自己赎罪。 魏家运往江南的一批货被诚心找麻烦的朝中官员给扣住了,虽然他们身后有老太妃撑腰,但是看不惯魏家坐拥无数财富的人也是大有人在,寻着机会自然是百般刁难,魏亭然这两天忙着周旋这事,好不容易才能缓一口气。他和娘的想法一样,有些亏还是得吃的,魏家的生意要想能顺利地做下去,只得将各路牛鬼蛇神给买通了,他们这些娘家人不能给老太妃添乱,万一让皇上生出厌恶之心,他们无论如何都难以弥补的。只是这个中滋味太过难熬,憋屈的很。 分明困的厉害却不管怎么翻身都不能将脑海里的那个人影给挥去,天才亮就醒过来,起身收拾过却难掩满脸的疲惫,他让自己瘫倒在椅子里,头靠着椅背手搭在额上,阳光照进来晃眼的很。 外面传来下人恭敬地声音:“小姐。” 他的眼皮微颤,眼睛再度闭上,听到门吱呀被推开,魏敏的脚步放得很轻,听得出来有些拘谨,她的声音里带着讨好,这个孩子总是有本事扰乱他的思绪。她越来越懂事,让他也不能狠下心去再度厌恶她,可一想起柳锦他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久久无法释怀。 【作者题外话】:每天好心情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当心 “爹,您没睡好吗?脸色不好看,我这里有三姨母给的香囊,说是闻着很容易入睡,我把它给您。” 她没有等到魏亭然的回话,意料中的结果,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将挂在身上的香囊解下来放在桌案上,强做出欢笑的样子来:“爹,我先走了,该去书房了。” 门重新被关上,他才睁开眼,微微探身拿过那个淡蓝色的小香囊,刚握在手里就能闻到一阵让人觉得舒适放松的清香。柳家姐妹俩来京城这么长的时间,他正眼看柳竹的时候不多,可是她却每次都能给他不一样的感觉,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的身影。将香囊放在鼻尖用力地嗅了嗅,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一场旖旎在脑海中浮现。 魏敏在魏亭然地院子里站在了好一会儿才往书房去,蒋兰庭照旧已经端坐在那里看书了,她深深地看了两眼才走到他身边坐下来,笑道:“表哥天天这么早,难道不困吗?你又有黑眼圈了,难不成昨天又熬夜了?” 兰庭轻轻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她,笑道:“这几天倒是不见你来找我了,连药都不带给我了,可是自己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魏敏顿了顿,摇头说道:“祖母让大夫给我看过了,说是我现在身体很好,不要紧了,便做主给我停了,这往后只怕是更难了。表哥,你觉得会是谁盯我盯得这么紧?一个外人再怎么惦记我魏家也不能把心思动在我头上来,我和他无冤无仇的,也不怕损了阴德?”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阵别样的东西,可是很快就被她给压了下去,没什么事实根据的暂时还是别想那么多。 兰庭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柔和,说出来的话却透着冷意:“在没有找到人之前,不管是谁都有可能,我的仇人就在那里好端端的坐着,而你,敏姐儿,我真是担心你,听表哥的,千万不要莽撞,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先保护好自己最为重要,危险的地方不要去。” 魏敏嘴角上扬欢快地点点头,能听到这样担心的话对她来说犹如一阵清凉的风吹入心田,她的眼睛狭长,眼睫浓密,微微眯起来的样子娇憨可爱,很是讨人喜欢,兰庭抿了抿嘴,待先生进来两人都坐好,认真地望着前面。 中午时候,太阳隐入云中,再不像昨天那般炙烤着让人喘不上气来,魏敏留兰庭和自己一同用午饭,魏敏喜欢走那条有池塘、绿柳茵茵的路,在池塘边有一块接一块的石板铺成的小路,她最喜欢在上面走。 兰庭跟在一旁看着她蹦蹦跳跳快乐的很,也跟着有好心情,不过别过视线看了旁处一眼的功夫只听耳边响起魏敏的惊叫声,他赶忙搂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拉,两人刚一站稳只见那块原本稳稳的石板‘扑通’一声落入池塘里发出闷响。 魏敏受了惊脸色吓得苍白不已,双手紧紧地搂着兰庭的脖子,恨不得将整个人吊在他身上才能安心,兰庭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温声安抚道:“好了,下次看你还敢不敢这么不长心了,以后朝里面走。” 等魏敏放开他,他蹲下身子查看了一番其余两块石板,试着用手用力搬了一下却是半点都不为所动,没有什么意外,只能说明这是有人发现了她的小习惯而使的手段要她的命。 魏敏后怕不已:“今天幸亏有表哥你在,要是我一个人走就是掉进去淹死也不会有人知道,表哥,你说他们下次会不会从上面往下扔东西?这条路我是一点也不敢走了,要是他们真这么做……” 兰庭的脸色立即黑下来,口气十分严厉地训斥道:“以前你身边不带着丫鬟?要是真遇上那事你怎么办?我听说你已经受过一次害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魏敏被他数落地楞在那里,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来到这里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人满怀焦急关切的训斥她,一点都不会觉得难堪反倒有些淡淡的暖意,她瞧上的这个人在心里也是紧张她的,很快露出一抹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揪着他的衣摆说:“兰庭表哥,我知道错了,下次我再不会这样了,别生气了,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兰庭的脸色依旧很不好看,像是寒冰一样,任由魏敏抓着他的衣摆,等走到空旷的地方才将她的胳膊甩开,沉声说道:“你自己回去吧,以后多长点心,我先回去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对着眼前这个丫头发这么大的脾气,心里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唆使着他往陌生的地方去,他不喜欢这样,所以只能狼狈的逃走。 魏敏这会儿正高兴自然不能放他走,拖着他的胳膊睁大两只楚楚可怜的眼睛轻声说道:“表哥救了我的命,而且你答应陪我吃饭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嘴上说的好听,两只小手紧拽着他的胳膊往屋里拖,出来迎人的若初看到这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兰庭尴尬不已,只好跟着进去了,只是他但凡提一句在池塘那里发生的事情就被魏敏给拦下来,他自然也明白这个丫头心里又存了别的鬼主意,无奈地摇头,等吃过饭才拉着她叮嘱道:“还是早点让人查清楚的好,兴许能找到蛛丝马迹,将后面的鬼抓出来,你也能放心过太平日子了。” 魏敏却觉得这样并不好,对方暴露的次数越多才越容易揣测这个人是什么样的,轻易打草惊蛇只怕又是一次无功而返,她直直地盯着兰庭,再不似方才那般可爱动人,认真地让人觉得备受压力:“表哥,今天的事情就忘记吧,往后我会当心,我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兰庭与她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嗤笑出声,转开视线道:“你当心不当心与我有什么关系?你爱怎么做是你的事情,时候不早了,我告辞了。”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庆国公府 魏敏看着他挺拔而又紧绷的背影从自己的眼中离开,嘴角耷拉下来,有些挫败,她倒是把他给得罪了,瞧方才那疏离又生冷的口气,像是要自此与她划清界限一般,他竟然生气至此。 若初有些疑惑,她很想知道兰庭少爷被小姐堵着没说的话是什么,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兰庭少爷会生那么大的气?可她也很无奈,照着小姐现在的脾气,既然是她诚心瞒着的,想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知道的。 此后的日子里除了在必要场合蒋兰庭会与她客气地说两句话,寻常时候仿佛看不到她一般,让她每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能咽进肚子里,回到自己的房里趴在床上想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她分明是个三十岁的人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按照九岁孩子的心思来走,不知不觉无迹可寻。 京城中的贵人虽看不起商贾世家的魏家,却偏偏不敢有所怠慢,谁家办个喜事,聚一聚还得将魏家的人当做座上宾,言语间客气不已。魏老夫人活了这大把年纪自然知道当中缘故,时常以自己年老身子不舒适为由推拒,众人皆知魏家没有年轻的媳妇,也不强求,多数人家带着女儿出来为的也不过是相看合适的人家,老人家在那里干坐着反倒是无趣的很。只是这一次,让众人没想到的是魏老夫人会答应,而且还带着一个英俊的小公子和魏家的宝贝孙女儿,当中的用意多少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魏老夫人在京城众人眼中不只是寻常的妇人,她的手里更是捏着魏家大把的家业,便是男人们见了也得称道一声魏老夫人,一番寒暄中自然是要提及她身后的小孩子,她笑道:“这是我远亲的孩子,如今跟在我身边学经商,往后若是在生意上碰到还请各位多加照拂,就当给老身这个薄面。” 此话一出眼前的人是愿意给这个薄面的,听魏老夫人的口气往后是想多加抬举这位小公子的,对兰庭的夸赞也多了几分。 蒋兰庭心底涌起来的滋味复杂不已,更多的却是欣喜,他怎么都没想到魏老夫人会这般抬举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魏敏,她灿烂的星眸中同样漾着欢喜,小嘴微张露出两颗好看的小虎牙来,他的心忍不住柔和起来。 而夫人们谈论的却是魏敏,小小年纪便生得这般好相貌,想来将来定是个让众家好儿郎争相求娶的绝色佳人,老夫人全都收下了,脸上的笑也比方才更加多了。 今儿是庆国公侯府的二公子娶新妇,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徐老夫人脸上更是止不住地笑,因为徐巍和魏亭然关系甚好,徐老夫人对魏老夫人也很是亲近,外面的事情自有人张罗,两位老人家坐一起打发时间。魏敏抬头看了一眼这位贵气十足的老夫人便低下头,她不喜热闹也不喜和陌生人亲近,只是自己的身份,来这样的场合想来是少不了的。 徐老夫人对着魏老夫人说道:“咱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成天想的也只有这些孩子们,现在二孙子娶了媳妇,大孙子每每一说起来就想着法子搪塞,他爹娘疼他就纵着了,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舒坦,堂堂的世子到现在身边还没个伺候的人,真是要急死我。妹妹想来也急罢?” 魏老夫人摆摆手笑道:“我前两年倒是急,托人不知寻了多少人说亲,奈何我家那个木头半点凡心不动,我现在也是无可奈何,管不了了,我现在一门心思只是照顾着我这个小孙女,只盼着她能快点长大,我也就放心了。不瞒您,我现在也有我自己的思量,这孩子命苦,自小没了娘,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实在不忍心她受委屈。新进门的媳妇能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我尚且能放心,要是动了别的心思……到头来心疼的还是我这个老婆子,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迟一些,晚一些都无妨,说不定等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徐老夫人跟着点点头:“你倒是想的明白,也正是这个理儿。让两个孩子听咱们说这些话怪无趣的,还是让他们出去玩罢,我有个小外孙女也是凄苦,爹娘早早的去了,我瞧着可怜便带在身边亲自带着,和敏姐儿年岁相当,让她们一处玩去罢。”说着便让身边伺候的嬷嬷去叫人。 没多久只见一个瘦弱文静的女孩跟着嬷嬷来了,恭敬地行了一礼,听到徐老夫人的嘱咐她转头看着魏敏,柔声说道:“和我一块来罢,院子里有处凉亭这会儿正是凉快的很,我们到哪里好好的说话罢。” 魏敏和兰庭像两位老人家行过礼这才跟着出来,来来往往的都是行色匆匆的下人,谁也没空顾着他们,三人在凉亭里坐下来,那人端坐在那里笑道:“我瞧着你比我小,你今年多大了?这位是……不知该如何称呼?” 魏敏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有些太过刻板了,不管说话还是坐姿都是标准的大家小姐模样,处处被束缚让人同情,顿了顿弯了弯眉眼,回答道:“我今年九岁,这是我的表哥,唤作兰庭。” 程静是个十分文静温雅的女孩,说话声音细而柔,除了有点呆呆的,是个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的女孩子,听过魏敏的话,笑:“那倒是我比较大些,我十岁了,你得叫我声姐姐,若是兰庭公子不嫌弃,我便也跟着妹妹叫你声哥哥可好?” 兰庭笑着点了点头,他年岁略大,便是受着这一声也是应当的,女孩子说的都是些衣裳、首饰,他对这些不上心自然也不乐意听,转头看向旁处,谁成想这两个丫头说的却是不远处嘴埋在水里饮水的雀儿,倒是让他失笑。 程静定定地看了两眼魏敏,眼睛里无不羡慕地说:“妹妹生得这般好穿什么都好看,这一身粉桃颜色比……” “比什么?怎么不说下去了?”突然传入耳中的声音让兰庭忍不住皱眉,他转头看过去却见是个穿着和敏姐儿同色衣裳的小姐,年纪与自己相仿,一张脸皱起来显出了几分凌厉。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识友 程静看到来人就彻底地噤声了,垂着头缩着肩膀像是被什么给吓到了。魏敏心中一叹,寄人篱下的日子里想来是受了不少委屈,瞧着眼前这位小姐倨傲的样子就能明白几分,心中有些不满,却还是站起来笑道:“姐姐也偏爱这个颜色?静姐姐,不知道这是?” 来人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问她做什么?我是徐家老三徐宁,魏家妹妹和她有什么好说的?瞧她那股穷酸劲儿,本就是上不的台面的人家出生,以为借着我们庆国公府的名头就想往后能寻个体面人家,当真是痴人说梦,可当这京城里的人同你们西北的人一样傻?” 古代西北最是苦寒之地,百姓日子难熬不说,且时时有战事发生,真可谓是民不聊生之地,便是再穷困这位徐三小姐也不必说这些伤人心的话吧?魏敏越看程静越觉得可怜,却也知道自己盲目给她出头往后只会招来徐三小姐更深的记恨,往后的日子只怕更加难过。心中对这位徐三小姐更加厌恶起来,亏得还是大家小姐只怕是给惯坏了,当着陌生人的面揭亲人的短,当真是愚蠢至极,为了给程静留几分面子,她装作没听到一般,笑道:“我们进来的时候听说庆国公公府的海棠开得正好,徐宁姐姐能不能带我们去看?” 庆国公府的海棠在全京城都有名的很,说起自家海棠园子顿时觉得脸上有光,也不屑再数落程静,而是扬起下巴说道:“那你们跟我来。”一错眼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兰庭,脸色一顿,闪过几抹红晕和懊恼,方才竟是大意了,居然没看到在里面竟坐着一个这般清俊好看的公子,忍不住软下声来:“海棠园比这里要凉快多了,这会儿风景正好,风吹海棠,花瓣一片一片跟下雨似的好看,我在让下人备些糕点和甜茶来,边看边吃。”说着还不住地往兰庭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而兰庭未察觉到,他的心思全在为程静解围的魏敏身上,这个丫头居然还有这等护弱的心思,看她的眼神不觉中已经变了样,当中藏着一丝开怀和欣赏,她和程静走在后面,余光所见都是她那张娇俏圆润的粉嫩小脸,阳光照耀下两颗小虎牙折射着淡淡的光亮。 徐宁不乐意被人给忽视,心头微微一动,往兰庭那边靠近了些,讨好道:“这位哥哥可是和魏敏一道来的?” 兰庭微微皱眉点头应道:“老夫人带我见世面,不然这等江南小地方来的只怕是见不到京城这般好的风光。” 魏敏听罢忍不住捂嘴笑,兰庭这般不动声色地就给了徐三小姐难堪,高兴过后自己的心里反倒不怎么高兴,徐宁的心思一眼便能看的出来,这人虽不是她的,可是惦记的人多了去,她心头的那块石头再度压下来,皱眉想了一路,连程静和她说话都是含糊应付过去了,等快到园子的时候,她还是用蒋兰庭已有婚约的事压了自己心里的念头。 海棠园正中间有一处小而精致的亭台,两边有小河渠,活水流动传来清脆叮咚的声响,再伴着海棠花随风簌簌响的声音甚是悦耳动听,几人刚坐下却见一阵风吹来片片花瓣落下来,果真是花雨绵绵,地面铺了一层让人恨不得跑上前去躺在上面伴花香而眠。 徐宁全部的心思都在兰庭身上,方才所有的倨傲和霸道、轻蔑都收敛了,红着脸问兰庭江南的风俗和风景,处处都想着与北地比一比,兰庭虽不耐烦却也不好表露在脸上,也不过是问十句回三句罢了。 魏敏和程静因为没人打扰,小声地说着话,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两颗头靠在一起说说笑笑,风吹动两人未束起来的软发纠缠在一起,方才的尴尬和窘迫已经消失,她们已然成为最亲密的朋友,程静给魏敏讲了她爹和娘的事情。 “燕城被围的时候,我爹将所有人都送出去了,包括我和我娘,那座城只有他和一众叔伯们守着,我娘说他们是要死的,就算死也要守住城,那么多疼爱我的人就那么再也见不到了。我们终于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可我娘趁我睡着的时候独自一人返了回去。我只知道她和我爹死在了一起,外祖母瞒着我,可我还是听到了,燕城虽然保住了,我爹重伤不治身亡,我娘在他旁边饮毒自杀。我知道在这世上真心疼我的只有外祖母了,就算再难,我也只能在这里待着,我实在是没地方可去了。” 程静终究是个孩子,虽然懂礼,可是再这府上没有一个人能听她的委屈和难过,外祖母虽疼惜可她也不忍心让她老人家为这些琐碎事操心,而且还会给母亲丢脸,她已经忘了,自打来到这里她已经有多久没有真心笑过了,舅舅对她甚是亲,什么好的都往过送,可是他很忙,几天也见不着一次,舅母和府里的姐姐们对她甚是鄙夷,只当她是个拖油瓶,始终不见什么好脸色,她就像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却也只能缩在角落里由着人打骂。 魏敏很同情她,自己虽然有性命之忧,可府里再没有人敢对她不敬,要是不说那个事儿,她可是魏家真正霸道的主子,程静说到底还是那些艰难,就算将来能得个好归宿,只怕也不知道是为着什么才嫁出去的。 “那你能随便出府吗?如果能行你便来魏家找我玩,庆国公府门第太高,不是我能随便来的。” 程静点点头,眼睛里绽放出耀眼的光亮:“以前没什么相熟的人只能待在家里,成天闷的很,现在认识了你,若是你们家方便,我便敢去,若是往后我少在舅母和姐姐们面前露脸,兴许她们就能少找些我的麻烦了。” 魏敏叹了口气,这事谁能说得准呢?她转头正对上兰庭冷的发寒的眸子,先是一怔,而后站起身和程静去园子里面玩了,总归是眼不见心不烦,要是他们真闹出什么事来也是人家的本事,丝毫不觉心里的酸味儿。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女儿心 兰庭本想着这丫头聪明,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谁知道她倒好,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像是不认识他一样,让他心里瞬间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憋的怪难受。他实在是受不住眼前的这位小姐了,她的年纪比他还要大一岁,这般明显的讨好只要是个人就能看明白图的是什么。他实在没这个心思,而且眼前这个小姐,他打心里也是看不上的。 眼看着那两人的身影隐在那花木中,只得撇嘴无奈地笑了笑,费了好大的劲应付着眼前这人。他已经不是蒋家的大少爷了,而且在这京城中多的是富贵人家,就这庆国公也是当朝大功臣,皇上眼前的红人,他现在只能在魏家寻待着等机会,自然是不能惹出乱子来,就算再不喜,也得好生地答着,不过照就是问十句答三句罢了。 却不想姑娘家就爱他这种调调,冷冷地端着,瞧着不大好亲近,更是勾得人心痒痒,徐宁越和他说越觉得这人是个正经人,换做旁人早看中她的身份一直巴结着了,他倒好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副样子,不咸不淡的,她的一颗心算是彻底地挂在他身上了。 兰庭只觉得煎熬不已,好不容易到了开席的时候,徐三小姐得去主桌,他也能松了口气,在不被人看到的地方拉过魏敏的胳膊,眯着眼冷声问:“装傻充楞?你使唤我跟小二似的,轮到我有难处了,你反倒跑的这么快,我倒是想问问你,这是什么道理?” 魏敏冷不丁被他给拉住,再来这么一句话,心里回荡的只有满满的笑意,眨巴着两只眼睛,无辜地说道:“徐三小姐找你有话说,我还能拦着不成?兰庭表哥,她和你说什么了?我刚才听到他问你家的事了,难不成是想和你结亲?你可不能做见异思迁的事儿,你定了亲有了未婚妻却和别的人不清不楚的,到时候给外人知道了,你还怎么做人?连我都看不起你。” 兰庭只听她越说越没谱,心上一气,伸出手捏着她软软的脸颊,沉声道:“见天儿的胡说八道,谁跟你说的这些?不学好。往后这事儿不许说了,我就当没听到。” 从庆国公府里出来后,魏老夫人看着蒋兰庭郑重地嘱咐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是眼前的这些关你得踏踏实实的走过去,我不希望你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和看重,你能明白吗?” 兰庭点点头说道:“老夫人对兰庭的恩德,兰庭全记在心里,断然不敢让您失望。” 魏敏有些犯困,抱着老夫人的胳膊打盹儿,老夫人本想顺着再说她两句,见她这样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此后倒是没个消停的时候了,魏敏对程静过来找自己玩很高兴,只是次次身后跟着那个徐宁,当中的意图便是不说也看的明白,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程静将魏敏拉到角落里,小声和魏敏说道:“三姐姐倒是变了个人似的,也不亏待我了,别的姐姐们欺负我还帮我说话,你不知道,可真是把我给吓了一跳。” 魏敏抬眼看了前面一眼,徐宁正缠着那个人问东问西,脸上的好感是半点都不掩藏,她撇撇嘴笑道:“对你好还不成?我瞧着你的脸色好看多了,不管如何能有这点好处,就让她靠着就是了,反正人在我这里一天,她就得对你好一天。” 程静见她抬起下巴示意,跟着转头回去,也看出点门道,捂着嘴笑:“我就说,原来三姐姐是动了春心了,也好,这样她就不能盯着咱们了,我们去别处玩罢。我前两天跟着外祖母园子里的一个花匠学会了吹埙,那声音当真是好听的紧,我偷偷带过来了,给你听听?” 魏敏看见今天兰庭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十分耐心地回答徐宁的话,她的心里又升起一阵不快,跟着程静离开了。兰庭看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她那粉色的发带一晃一晃的,不觉中被迷了眼,他忍不住勾起唇角,暗道真是个脾气大的丫头,那抹粉色在一片幽绿中渐渐消失不见。 徐宁明显感觉到他再不像方才那样热络,脸上虽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可是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对蒋家的事情也是知晓的,依照庆国公府的能耐想要知道江南一户人家的事情简直易如反掌,却也让她更加心疼这个人,这会儿没有旁人在,她盯着兰庭的眼睛说:“你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帮你好不好?” 兰庭自那事之后心思本就敏感,如今不过听了个话头便听明白当中的意思,当即变了脸色,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冷声道:“兰庭并无什么事需徐小姐帮忙,多谢你的好意,我想起来先生还交代了我一些事情,我们还是去找敏姐儿吧。” 徐宁看着他离开,恨恨地跺了跺脚,赶紧跟在身后追过去,看着他坚毅挺拔的背影,胸口还是涌起一阵甜意,娘说了和她过一辈子的人要自己选,实在看不入眼了她再帮着挑选合适的人家,她就看上蒋兰庭了,现在是越发的喜欢了,等将来到了年纪她一定要和他成亲。 魏敏和程静才说了没几句话,就看到兰庭和徐宁过来了,四目相对不过看了一眼便转开了,魏敏继续没事人的和程静说说笑笑,却听到兰庭叫她,一说起先生的话来,她便不得不和他走,祖母这阵子可是盯得她十分紧,若是不小心有一处错就得挨罚,所以她对这事向来上心的很。 两人走到绿藤爬到屋顶所弄成的阴凉处,她笑着说:“先生有什么话让你告诉我?” 兰庭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怒意:“我这几天在魏家待得时间太长了,家里还有事情,我便不过来了,我不想同不相干的人有瓜葛。” 魏敏怔了怔,无所谓地说:“这同我有什么关系?人家是庆国公府的人,我可惹不起,你有什么话不如同她直说,我总不能直接去撵人罢?”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别院 兰庭眯起眼冷冷地看着她:“你在闹什么脾气?魏敏,我一直以为你很懂事,近来你身边有人陪着,我想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事情多就不在府里多逗留了。我先告辞了。” 而在别院的卓青这些日子真是半点都不好过,张小姐这些日子总是来找他的麻烦,旁敲侧击地问少爷再做什么,这位小姐可不是为难他吗?除了偶尔陪着少爷去趟魏府,更多时候他都在别院里待着,少爷做什么自然也不会和他说,可是偏偏这位张小姐非说他藏了什么,让他成天焦头烂额的难受。 这天少爷倒是回来的早,他远远地看到人,笑着同张小姐说道:“少爷回来了,您倒不如直接问他的好,小的就是个奴才只是在跟前伺候的,主子遇到什么事也没必要同小的说,只求小姐还是不要为难小的了。” 张蔚然自然是不敢问的,她现在能留在这座别院里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更加不敢多嘴问他的私事,她想只要自己守着他,将来肯定能得到应有的回报的。对着从外面进来的人,笑道:“今儿回来的这么早还没用过午饭罢?我同厨娘学了一道菜,做来给你尝尝?” 兰庭心底的怒气还未消,他对魏敏故意将他推出去十分的不高兴,对着张蔚然也是神色复杂,摇摇头说:“不用费那个力气,我随便吃点就好,你去忙你的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做。”对他来说这种陌生的情愫实在比不上江南的事情重要,老夫人对他很好,总是会让人给他送来关于蒋家的消息,比起他的落魄,他们锦衣玉食不曾怀有半点愧疚,他放在桌案上的手紧紧地握成拳,下颚紧绷身上散发出透骨的寒意。 此后几天徐宁都没有见到兰庭,觉得太过败兴,对程静自然也不耐烦起来,堵着程静不悦道:“你不是和魏敏走得近?你明天去了问她一声怎么不见兰庭,要是打听不到,可别怪我再不管你,旁的弟妹们怎么欺负你,我都不会再管你。” 程静被吓得浑身直颤抖,她有时候在想自己真不配做程家的女儿,都说虎父无犬女,可她现在却被吓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让这些本该算得上是亲人的人欺负,徐宁的眼神凶狠,她也吃过亏,所以只能答应。 第二天她去了魏府,拉着魏敏的手,讨好地说:“咱们这几天也不见你的兰庭表哥?我们好久没在一起玩了,让他和出来带我们去亭子里喝茶赏花罢?” 魏敏看着跟在身后气势汹汹的徐宁当即明白过来,无奈叹息,这个程静还是给别人吃的死死的,她不知道自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示弱,只会让别人觉得她更加的好欺负,这辈子都爬是难以扭转这等尴尬处境,只是这种事情说到底还是等她自己想明白能够拒绝那些人才成,对着那双恳求的目光她只能说:“表哥说这两先生交代给他的课业重,我祖母很器重他,所以对他很严厉,这会儿想必应该在别院里看书罢。” 徐宁疑惑地问道:“他不是你们家的亲戚?怎么让他住别院?魏家这么大还能没个放他的屋子?” 魏敏抿嘴笑道:“在外面方便些,三姐姐和我们一起去看兰庭表哥吧,他这两天生我的气,都不理我了,我得和他赔罪去。” 徐宁也想看看兰庭住的地方,这样往后就不用来钱府和这些小丫头打交道了,若是他缺什么,自己直接送过去说不定也能得他几分好感,娘说两人之间的情分就是一来一往给培养起来的,所以她巴不得有这等好机会。听说别院离魏府不远,也不用下人忙着准备了,三个女孩子就这般去了。 魏敏趁着徐宁不注意将程静拉到一边,低声问:“她刁难你了?你也是没出息,有你祖母和舅舅给你撑腰做什么要这么低声下气的?要不是顾着你,我怕她回去欺负你,不然我还真不会答应。” 说来自打蒋兰庭搬到别院她一次也没有来过,她怕自己管不住腿成天地往过跑,现在有这等由头,自己也松了口气,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看看他住的地方如何了,她曾经让若初嘱咐过院子里的人,若是敢动什么不该动的念头,她断然不会轻饶,想来他应该过得不差罢。 徐宁一脸激动和欣喜,程静跟在身后不痛不痒嘴角却是带着笑的,唯有魏敏面无表情,三人走到别院外正想去敲门,却见蒋兰庭从另一边走过来,魏敏一看便知道他该是又去字画铺子送东西了,心里有点气,他犟着做什么,总是固执地想要靠自己,瞧瞧现在这日子过的。 兰庭看了眼魏敏而后又看到满脸热切的徐宁,忍不住皱起眉头,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到门口了,自然也不能拦着不放人进去,将人迎进去正好与端着洗好菜的张蔚然给碰上。 魏敏没想到她居然也在这里住着,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为先前的样子,就像是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 徐宁不知当中缘故,四处打量一阵道:“兰庭,怎么伺候你的只有这么一个丫头?我明儿给你送几个丫鬟来罢,这么大的院子还是热闹些的好,有个什么跑腿的事情也不用你自己动身去做,咱们是主子,就得有主子的样子,凡事亲力亲为会让外面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给小瞧了去。” 张蔚然一听眼前这个打扮精致的人把自己当成了丫鬟顿时不高兴,将手里的菜放到一边,笑着走过去问道:“兰庭,这些是?我打算和厨娘学包饺子,你不是爱吃吗?以后咱们有了自己的地方,你也不用受委屈。” 徐宁一听他们的口气这么亲密当即冷下脸来,眼睛里像是会生刀子一样恨不得将张蔚然给戳出血来才甘心。 魏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古代人也不见得保守,才这般年纪就知道争风吃醋了,她要是再闯进去估计会被戳成筛子。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情思 兰庭顿时觉得头大不已,转头看到魏敏躲在一旁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朝着屋子里沉声吩咐:“卓青,你躲在屋子里做什么?还不去备茶?” 别院里的仆人听到魏敏来了赶忙过来拜见主子,听到这些小姐们打算在这里用午饭,更是摩拳擦掌要好好招待,他们虽然离魏府近,却是最不容易被主子想起来的,如今小主子在更是得好好伺候着,正让人去备菜,却被兰庭少爷给拦下来,说是上门便是自己的客人没道理去让魏家花销。 徐宁再听到他说:“家中清简,没什么好的招待,还请不要嫌弃。”不知为何心中一动,总觉得他身上全是好的,那些出身名门的富贵公子半点都比不得。 张蔚然得知眼前这个对兰庭怀有别的心思的小姐是庆国公府的三小姐,顿时变得慌乱起来,她和兰庭之间本就没有婚约束缚,便是兰庭动了心娶了旁人她也不能如何,越想越怕,对别人的敌意也就越来越重。 徐宁见张蔚然着实碍眼的很,像个主人一样帮着兰庭待客,心里堆积了满满的怒气,要不是怕惹得兰庭不快,她势必要想法子将这个人给撵出去。 两人光顾着斗来斗去都无心顾及兰庭,而那边兰庭夹了一块子青菜放到魏敏的碗里:“这是从城外农人那里买来的,都是实在人,这些菜也长得水灵,你多吃些。我瞧你光顾着吃肉,对身子也不好。” 魏敏此时内心真是复杂不已,对着这样的兰庭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前这两个女孩这般争抢,明争暗斗,他倒是平静的很,脸上未起半点波澜,就像是半点未察觉照旧做自己的,对着魏敏眉目舒展,柔和如春风,若是没有身边的人在她真的会想歪。 她尝了口菜而后咬着筷子小声地说道:“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我差点掉进水里的那次你发了那么大的脾气还说往后不管我的事情了,你是气话吧?我身边也没个能信的人,两眼一抹黑,没人商量,要是发生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程静听他们两人窃窃私语说些听不懂的话摇摇头,继续埋头吃菜,对她来说就算看得清楚这几人当中的弯弯绕绕,她也不会傻到去掺和,自己的身份太过尴尬,到头来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好处,若是给当初那些姐妹知道想来会笑话她没出息罢?她只是想听从娘的吩咐活下去而已。 兰庭凉凉的看了她一眼,无所谓地笑,等吃过饭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和生人来往,你将人带到这里来是做什么?我不管她是谁家的千金,能不能得罪的起,你想我帮忙最好能帮我给挡了。这两天有没有怪异的地方?身边不要离人,这般走在大街上,若是被人给盯着了怎么好?” 魏敏心中一暖,嘴上照旧不饶人道:“人家要认地方,我也拦不住,庆国公府的三小姐可不是我们这等平民百姓能得罪起的。”而且她的大哥对我们有救命之恩…… 兰庭在没有开口说什么,而魏敏却将心思放在了外面的景色上,这里虽然小却也是用心装点过的,郁郁葱葱的绿,怒放的繁花,因为不甚大,在正院中只有一处假山,有活水从当中流淌穿过,交织在一处成为让人舒心又不忍移目的美景。这种无人打扰的小院子,换成魏敏也不会愿意让这些人踏足。 等太阳西斜魏敏已家中祖母会担心为由要离开,徐宁就算不情愿也不能再留在这里,只得悻悻地离开了,一室热闹散尽只余空音,张蔚然自那些人离开之后就一脸的不快,她冷冷地盯着兰庭,怒道:“你那段时间成天的不回来,是不是因为庆国公府的三小姐?蒋兰庭,你不能这么没良心,我为了你让我娘帮着瞒住我爹,在老人面前说假话,可你倒是好,攀着高枝了?是不是想把我这个没什么本事的人给甩开?” 兰庭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只觉得眼前这人有些不可理喻,当初他觉得张蔚然跟在他爹身边定然是个温和懂礼知分寸的,他们年纪一般大,又是城中最为聪明的人,就连娘都说他们长大之后该是最为省心的,日子也能过到一块去,娘终归还是有看错的时候。 他不喜欢被人缠得太紧,而且他现在对这些事情真的没有任何的心思,蔚然步步紧逼让他觉得越发的不耐烦,耳边传来她喋喋不休地声音,他虽不会发脾气可是却也能让人清楚地感受到他此时的心情:“蔚然,你这样有意思吗?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如果你想要谈论风花雪月,你找错人了。” 张蔚然的嘴唇颤动,满脸的不可置信,喃喃道:“你的意思是想我走吗?好,我不会挡你的前程,我这就回江南,蒋兰庭,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兰庭看着她跑出去,头疼地抚着额头,让卓青看着她和她身边的人在一起之后才能离开,此后他谢绝了所有别有用心之人的来访,便是魏敏也被卓青一本正经挡在了外面,顿时让她有些哭下不得。 六月二十九便是魏敏的生辰,魏老夫人自是上心,处处都是亲自操持,将云棠园湖边的一处小亭子给收拾了一番,一家人便在这里用饭,蓝天绿水风悠悠,倒是个好消遣。程静作为她的好友自然会来,徐宁为了兰庭也跟着来了还备了一颗色泽鲜亮的南阳明珠为贺礼,着实让魏敏惊叹不已,她十分佩服徐宁的勇气和执着,而自己分明喜欢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魏敏生辰这天老夫人给先生们放了假,徐宁兴致勃勃的来了却是未见到兰庭,正坐在一旁生闷气,魏敏两眼望着凉亭外面,突然那条路上出现了一道清瘦的身影,身着白衣信步而来。 程静抬眼便看到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异常耀眼的光亮,不过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没想到魏敏竟然把自己的心思藏得那么深。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生辰 徐宁一看到兰庭便高兴地迎上去,站在他身边娇嗔道:“你怎么把谁都拦在门外面?我都给你备好了几个得力的下人,一会儿要是有空我让人过去罢?” 兰庭不动声色地与她来开距离,看着眼前的魏敏,抿嘴笑道:“来的晚了些,现在是真正的长大一岁了,我希望你能平安康健,事事无忧,不要让所有人为你担心。看看这个可喜欢?” 魏敏接过他递来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旁人送的都是珍贵物什,偏偏就他实在,送给她的不过是个朱红色兰花花纹笔筒,上面的花纹乍一看栩栩如生,可是细细端详一阵依旧能看出当中的瑕疵,她当即明白过来,想来这是他亲手做的,能做成这般样子也是几成功夫的。 兰庭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我从老师傅那里学来的,以往喜欢做这些小东西,许久未碰倒是生疏了许多,你不要嫌弃才好。” 徐宁没想到兰庭的手艺这么巧,加之知道那天之后那个叫张蔚然的离开了魏家别院,更觉得兰庭跳不出自己的手心,如今难得见一面更是百般的示好道:“我生辰那天不知道也能不能得到兰庭送的礼物。” 可是兰庭却没有开口接下文,登时让所有人都变得尴尬起来,还是魏敏笑道:“祖母那边备了许多好吃食,我们过去看看,我倒是不喜欢看戏,听不明白,咱们吃完午饭便寻个别的地方玩去。” 魏敏带着程静往前走,和兰庭徐宁之间相差了四五步远,小路清幽身后两人说的话传入她的耳中,她原本不屑听,只是在听到徐宁的那句话时,忍不住楞了楞:“你既然已经和她解除了婚约,为何还留她在自己身边?莫非是她缠着你?蒋兰庭,今天你别忙着走,我,我有话要同你说。” 兰庭深如潭水般沉静的眸子一只盯着前面人的脊背,突然她的身子僵了僵,让他也跟着皱起眉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日子他故意和这些人拉开距离,却总是在一个人的时候想起莫名其妙的人和事,而当中次数最多的便是魏敏,他想自己是魔怔了,这种复杂又难堪的心思他一直藏在心里,就连卓青都没好说出口。 魏家的小姐过生辰本不是什么大事,却没想到还是有几位与老夫人相熟的姐妹前来凑热闹,魏敏刚走进去,魏老夫人冲她招招手,笑道:“敏姐儿以前生病甚随我出府,想来你们都忘了她长什么模样。”说罢又转头看向魏敏道:“这些都是和祖母亲近的姐妹,周祖母、王祖母、梁祖母还有你蔺祖母,今儿她们都带着自己的孙子孙女来陪你玩。” 魏敏尚且还未从方才听到的话中抽身出来,对着眼前这些长相精致的小姐公子们露出得体的一笑,京城中处处都是俊公子俏美人,比院子里盛开的花景还要好看,可惜人一旦心里装了人便看不得其他了。 老人们都忙着去看戏了,周家小姐和王家小姐也跟着一道去了,唯剩梁小姐和蔺知还端坐在那里,蔺知是个温润随和的人见魏敏看过来微微一笑:“我对咿咿呀呀的调子实在是喜欢不起来,每次坐一会儿就脑仁儿疼,妹妹别笑话才好。” 梁蔺两家交往颇深,梁雪连连点头说道:“他倒是这样的,戏是用来‘品’的,可惜我们没那个耐心,十有八九都是躲出去的。” 魏敏忍不住笑出声来,从树叶缝隙中照进来的光打在她的眉梢上,更显灵动俏皮,让人不小心就晃了眼,蔺知眯着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跟着笑起来。 兰庭胸间那阵闷热不快再度浮现,他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而后转开视线看向旁处,肯定是因为太过习惯了和她说笑的缘故,这才挪不开眼,若是长此以往下去他心底那只无法管束的兽会将心底的霸道,独占欲望全部展露出来,这不是他想看到的,而他依旧不想让这种事情占据了自己往前走的路,哪怕是魏敏……也不行! 蔺知是个儒雅有趣的人,他的年纪与兰庭相当,如今对魏敏当真是当做妹妹来看待的,他虽然知晓祖母此行的目的,心里却是排斥的很。他们蔺家虽不如别人家家世显赫,却也吃穿不愁,不知为何祖母和爹娘总是不知足,竟有让他入赘魏家的打算,为的不过是想借着魏家的风光为大哥谋前程。 徐宁与梁雪相熟,说的多是些首饰穿戴,程静坐在一旁尴尬不已,她处处仰仗徐家别人给什么穿什么,自然无法挑剔,魏敏体谅她的难处便和她说自己屋子里的那只狗这几天做什么,说说笑笑的也很热闹。 蔺知却觉得胸口一窒,这位据说是大将军的女儿如今在徐家的处境甚是艰难,处处不由己,梁雪和徐宁这般肆无忌惮的谈论自己身份的尊贵便是让他也心生反感,而魏家的生意多了去,首饰绸缎更是数不胜数,可她却没有跟着掺和,反倒同程静说起别的来,这般会照顾人的情绪,当真不像个九岁大的丫头。他虽然不喜家人的心思,却十分乐意和魏敏玩在一处。 蔺家看似风光,骨子里却已经颓败,家道中落的苦无人愿意尝,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借着外力扭转局面,而他也不过是充当了家族中的棋子。他这样的身份与程静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虽强撑着,可骨子里的自卑还是无法忽视。 兰庭将蔺知眼底的那抹复杂收入眼中,他静坐在那里心中一片烦乱,不经意转眼却与魏敏的目光相对,清澈如水波,柔柔亮亮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拖进去一样,突然她展颜一笑,看着他大大方方地说:“兰庭表哥晚些和我去一趟书房,我有东西要给你。” 徐宁不作他想,在她看来魏敏和自己一样只是个被疼爱过头的人,与蒋兰庭是关系亲近的兄妹,便是在一处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o^)/~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蔺知 赵嬷嬷没有跟着老夫人去观戏,而是在离小姐不远地地方看着亭子里的动静,和身边陪着的丫头说:“你说小姐对蔺家公子是个什么心思?有没有动心?我瞧着怎么没反应。” 旁边的丫头捂嘴笑道:“小姐年纪尚小哪能明白您的心思,您还是别急了,该是让小姐和蔺公子多在一起玩耍,等熟识了说不定就能成了。” 赵嬷嬷瞪了她一眼却也跟着笑道:“嘴碎丫头,就你懂的多,成了,听你的罢。我去和老夫人说,你在这盯着,要是有什么别的事情你再来回我。” 纵使有再多的话最终还是有说完的时候,当几人之间重新陷入沉默的时候,蔺知笑着站起身说:“还是去看会儿戏罢,咱们在外面这么久,也是该去陪陪祖母她们了。” 梁雪当即跟着点头,她的心思不必猜就能让人看透,看似不大的年纪他们却已经为了各自的感情开始奔波,总是欲言又止,为了自己那点微薄的尊严不敢选择开口。 魏敏突然有些佩服徐宁,能这般不管不顾地往前走,而她却在情意初初冒头的时候打消了念头,就算现在他已然没有任何的束缚,她却也再没有当初那种劲头了。 走到半路,魏亭然双手负在身后示意她到跟前来,魏敏冲身边的人笑了笑欢快的跑过去,哪怕心里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在魏亭然和客人面前还是要做出亲和样子的。最懂她心思的也只有兰庭了吧?唯有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笑,而是攒着眉头深深地看着她。 魏敏对着这样的兰庭真是没法不喜欢的,可惜……跟着魏亭然去了他的书房,他坐在桌案后面一脸认真,而魏敏只能眨巴着两只眼睛盯着他。 “你……我听人说你姨母还特地从江南送了东西给你贺生辰?” 魏敏扬起头满脸笑意道:“爹问的是哪个姨母?只有三姨母给我送了她亲手为我缝制的衣裳,本来想当面给我的,只能在回去的路上抽空就做,才做好便托人给送了过来,还带了一封信,也不知道三姨母这一回花了多少银子,我听她说起,柳家的下人得用银子打点才成,不然不听她的话,早知道这样我们应该给她多带些银子的。” 魏亭然的脸色骤变,魏敏看在眼里心底却是泛起一阵笑意,爹藏得可真够深,如果不是她在偶然间发现爹拿着三姨母送的香囊站在那里满眼温柔挣扎的样子,竟不知道他心里原来一早就装了三姨母,那么他不管去哪里都带着二姨母是什么意思?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你三姨母给你的信里可提到什么时候再来京城?现在虽说有人陪你玩,但总归不如她同你亲近,你两位姨母在家里也能热闹点。你和蒋兰庭走的太近,我不赞成,你祖母喜爱他我管不着,但是你是我的女儿你就得事事听我的。等你长大自有大户人家的公子给你挑选,他配不上你。” 魏敏不喜欢他这般轻蔑的口气,在魏家他不能给自己以保护从未有过半分在意,所以他有什么资格质疑祖母的好心,更想让她听他的意思?她虽然要缓和双方间的关系,但是不是现在。 “爹,三姨母说回去之后就不会再来京城了,我说的话她不会听的,您能不能让她再来京城陪我?我不想她嫁人,万一那些人对她不好怎么办?您能不能帮她在京城找人家?” 她诚心揪着魏亭然在意的地方狠狠地敲,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再看到那丝裂痕之后,她再次肯定自己抓住了他的痛处,所以说的更惨些才能让他动了侧影之心。 魏亭然攒眉沉吟一阵,和魏敏说道:“你的生辰礼我让人送到你屋子里了,你现在也是个大姑娘了,很多事情要学着自己拿主意了,别让爹失望。去吧,陪你祖母去。” 那抹灵动的身影离开视线,魏亭然的脸色这才彻底的阴下来,站起身走到窗户前,双手负在身后,望着窗外被烈日晒得耷拉下来的花叶,心也跟着卷了又卷。 魏敏坐在老夫人身边一直陪着她看到完,这部戏瞧着是个喜庆的,只是结局不大好,老夫人竟然跟着红了眼眶,抓着魏敏地手说:“多乖巧的孩子,为了自家爹娘忍辱负重,受了那般多的苦难才过上好日子,老天怎得待她如此不公?这都是造化弄人。” 其他的几位老夫人也跟着点头,蔺老夫人拭去眼角的泪水,笑道:“今儿可是敏姐的生辰,咱们也别让孩子心里不痛快,咱们怪不讨人喜的。敏姐儿若是闲来无事就常来蔺家看看蔺祖母,再不成也能找你蔺知哥哥玩。”见魏敏乖巧的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 日落西山,几位老夫人告辞离开,魏敏陪着魏老夫人将人送走,正要转身回自己院子却被祖母给拉住了,她笑着恳求道:“兰庭表哥还在等我,我有东西给他,一会儿再回来陪您可成?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魏老夫人却是不依,固执地问:“你觉得蔺知哥哥如何?他虽然比你大些,但是胜在稳重,等夫子给你们上完课后让他来找你玩好不好?” 魏敏心中升起一阵异样,却还是甜甜地说:“有兰庭表哥陪我就好,我同他又不熟,坐在一起没话说多难受?我和兰庭表哥这么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魏老夫人摇摇头说道:“你当我不明白你的小心思?你让人家搬到外面去,心里又舍不得,你这丫头倒是小小年纪就把儿女情长那套给学会了。只是兰庭的心思不在这里,你现在尚且懵懂,等真的陷进去,只怕是迟早会后悔的,祖母不忍心看你难过。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放在身边带着,就是头狼也能给喂熟了。” 魏敏总算明白了,祖母这是相中了蔺家的二公子,若是猜的不差想来是要让他待在魏府的,最合适的身份便是她的未婚夫,这等事情当真是……她楞了楞而后想也没想地开口:“祖母,我不乐意,我和他不熟。”可她也明白祖母既然说了,这事就代表敲定了,她愿不愿意已经没什么用了。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分别 魏老夫人本不想同她说的这么细,却也知道这丫头脾气拧的很,自从病好之后越发见涨,不管什么事都有了自己的主意,若是他不乐意虽然不至于闹却也伤祖孙俩的和气。两人找了处清净舒适的地方,她语重心长地说道:“祖母这话你也未必能全听的明白,但你要知道祖母是为了你好,我毕竟上了年纪,谁知道还有几年好活?要是有个病痛提早撒手走了,这里是你的家,可是要是生出什么变故来你当如何?祖母现在只能想着法子,我也不想对谁失望,可是……你自己挣点气,把该学会的学会了,蔺知是个懂礼数知分寸的孩子,我信得过他,他往后就是咱们魏家的人了,你多和他亲近总是没坏处的。” 魏敏听完真是哭笑不得,祖母这未雨绸缪未免有些太过了,不过她倒是有些心酸,老人家对自己是何等的爱护,虽然传出去是要让人家笑话的,可是这等用心已经很是难得了。这个时代香火延续是天大的事情,就算魏亭然重娶生子也是应当的,而祖母却要顶着被祖宗们怪罪为自己安排后路,她这才发现到头来左右为难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她知道祖母是真心的为她好,是整个魏家中唯一能全心相信的人。 魏老夫人也不好逼她,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别让兰庭等急了,他已经十二了,我本来想等明年再让他跟着掌柜出去长见识,这两天想了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小子也翻不了天,我也想早点看到他的真本事。” “那他……要离开京城吗?” 魏老夫人点头:“京城事务繁杂,他空有一肚子学识,容易受挫。虽说这该是他承受的,许是我老了的缘故,不忍心看着这个孩子碰的一头血,人生中本就有诸多不容易了,但愿我的心软不会害了他。” 魏敏回去的路上走得有些慢,她今天才决定抛开心里的烦忧,而现在祖母的一席话就彻底将她这段没有说出口的感情给终结。 回到院子,若初迎上来说道:“兰庭少爷等了您很久了,这会儿正在书房。” 魏敏径直走到书房,推门进去看到他正站在桌案前翻看她放在桌上的书,他听到响动,转过身来,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两天府里没什么异样吗?往后我怕是不能帮你了,前些日子罗掌柜来找我说要带我去钦州历练,我心中自然是愿意的,读再多书也只是光知晓当中道理,若真遇上什么事反倒成了纸上谈兵,用不了几天就该动身了。你我就要分别,你既然喊我一声哥,那话我还是要说,别死撑着,性命攸关的时候不是能让你任性的,老夫人是过来人,见识多,总能帮你出主意。” 他温热的手摸着她的头,俊朗的脸上带着温暖有好看的笑:“你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要是别人诚心找你的麻烦,你斗不过他们的。兴许往后我们相见的机会不多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平安。” 魏敏满是不舍,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衣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是老天听到了她心里的想法所以才让兰庭远远的离开,而后她也绝了念头?她可不可以后悔? 蒋兰庭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嘴角上扬,他此刻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一直在心里窜动的那种感觉是什么,可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处境大不相同,他不想拖任何人落入这方污浊的深潭中,不管在当中如何挣扎都是自己的事情。他想了想伸手在衣襟里取出那块他藏的很深的玉佩,放在魏敏的手里,柔声说道:“被绑来京城的路上我生怕它被人抢了,所以藏的很小心,索性那些人并没有搜查我们身上,让它躲过了一劫。往后在外面行走,怕是少不了要遇到让人不快的事情,我不想被它分了心神,所以就交给你保管罢。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却也是我娘在我五岁过生辰时送我的礼物,你若是不喜……随你处置就是。” 魏敏摊开手掌看着横躺在手心里的玉佩心里又喜又怨,这人是存心不想让自己忘了他吗?她想等他离开的那天,还是将有些话说清楚的好,纵使漫漫岁月几十年再无相见的可能,她也不会在心里留有遗憾。 “表哥母亲的遗物留给我算怎么回事?我不能留着,你还是收回去给自己个念想罢,我看的出来表哥很惦念,我要是抢了,表哥不是就更可怜了吗?” 蒋兰庭看着眼前可爱漂亮的小表妹心中那阵浓烈的感觉顿时如翻江倒海般沸腾起来,透过血液传入到他的眼睛里,深邃明亮的眸子绽放出耀眼的光亮,若是看仔细了能瞧见当中泛着一层水意:“我是男人,要想成大事就不能被这些事情所牵绊,我家中的境况也容不得我有所犹豫,为了我娘和我自己,绝不能退缩。” 他说着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火红的太阳已经将大半身子都隐入了西山中,他收住了自己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话,问道:“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收拾东西。”说罢深深地看了两眼魏敏,而后在她的错愕呆愣中轻轻地拥了拥她:“敏姐儿,今儿是你的生辰,又大了一岁,表哥祝你身体康健,将来能遇到如意郎君。” 魏敏开口说道:“等你动身离开的那天我再把东西给你。” 蒋兰庭走之后,她呆呆地站再窗户前只等天际的那抹瑰丽红霞全部褪去之后才离开书房,在古代有些人一别之后的几十年都没机会再见了,而且就算将来他再来,那时候的他们都应该变了罢?人间最是留不住年少初初之时的那点悸动和喜欢。 笑丫头等在外面看到小姐出来,笑眯眯地说道:“兰庭少爷早就出来了,小姐怎么一个人在书房待了那么久,奴婢还以为他欺负您了。这世间的事儿,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一阵云雾似的还没怎么记住就化了。”包括那些情非得已和无可奈何,但愿将来能有赎罪的机会。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无奈 若初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小篮子,里面装得全是魏敏这阵子的绣品,光香囊就有不少,听到笑丫头的话,忍不住嗤笑道:“就你懂得多。”看向魏敏说道:“小姐打算拿来送给兰庭少爷的那只香囊我找了好一阵才找到,原来被那只狗给叼走了,已经撕扯地不成样子了,我已经数落过新来的丫头了,小姐要不还是从里面重新挑选一个送给兰庭少爷罢。” 兰庭给的玉佩还在自己的手里,她突然觉得自己手里没有一样东西能配得上这个人,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送不送也没什么关系了罢?摆摆手道:“回去吧。”今天太热闹了,吵得脑仁都有些疼。 第二天天空被阴云遮挡,难得的起了风,甚是凉快,不远处的高墙都显得灰蒙起来。魏敏才用过早饭,外面来人传话说蔺家的少爷来了,正在云棠园里陪着老夫人说话呢。 她微微一顿,对老夫人的安排无奈地叹口气,她虽然感激祖母的好心,但对待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定下来,如果那个人不是自己喜欢的,她不会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到哪里她都不会动摇。 拍了拍身上未见的褶皱,想着要是在祖母那里耽搁一阵去书房是要迟到的,虽然先生不会说什么,但是她自己脸上就挂不住,不知该怎么和先生说才好。想到此加快脚步往云棠园去,祖母的用意她多少能猜到,虽不至于反感却也没法不在意。 屋子里不知道蔺知和老夫人说了什么逗得老夫人连连发笑,掀开薄帘子进去,入目只见他穿着青色衣衫,玉冠束发,散落的黑发垂在肩头,温润俊朗的脸上含着淡淡的笑。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另一张脸,不像蔺知这般书生气足,看起来要清冷坚毅很多,特别是他身上的那股傲气让人过目不忘。 蔺知看到魏敏从外面进来,笑着站起来说道:“敏姐儿。” 魏老夫人将魏敏拉到自己身边,笑道:“往后你蔺知哥哥会时常来陪你,你有什么不懂的若先生太忙就问他罢。今儿给你放一天假,带你蔺知哥哥去玩,至于兰庭他后天就要动身离开了,不能再陪你了。” 魏敏垂着头应了,声音小而无力,老夫人听得一阵心疼。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道:“快去玩吧。” 魏敏乖巧地点点头,说了句‘蔺知哥哥和我来。’就出去了。 赵嬷嬷看着魏敏的背影有些心疼道:“敏姐儿心思重,兰庭少爷这一走,只怕要难过好长一阵子。” 魏老夫人呷口茶,悠悠说道:“她长大了,慢慢也就能明白人世间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我不愿意伤她,给兰庭选择留在魏府还是离开魏府,从兰庭的答案就能知道。魏家出手只会让他觉得被人打了脸,真正的男子汉才会想着事事动手。” “那蔺家……” 老夫人轻笑一声说道:“蔺知家和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至于生出旁的污糟心思,就算有,敏姐儿是能吃亏的?蔺家的日子如今艰难,不然也不至于会委屈这个二小子,他倒也是懂事的,不然怎么会同意来魏家?我看得出来,他也不比兰庭差,都是苦孩子。” 赵嬷嬷最担心的莫过于敏姐儿是不是愿意,如果她要是不愿意,老夫人这般决定,将来等孩子们长大了是不是会反过头来埋怨?若真是这样,真不敢想将来会闹出什么事来,她沉吟一阵,说道:“您要不还是再重新考虑考虑罢,您也说敏姐儿不是任人摆弄的,她现在小不开口,要是将来不愿意了,又当如何?” 老夫人何尝没想过这些,无奈地叹口气:“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想再多也没什么用,得了,你也别竟往我心口上戳了,怪难受的。” 蔺知跟在魏敏身后见她走到一个池塘前转开走向另一条路,他不解道:“走前面这条路不是很近吗?为什么要绕远了?” 魏敏微微眯起眼来,神秘兮兮地说:“不能走,那里有鬼,一不小心就掉进去了。” 蔺知一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鬼神他是不信的,只有人装鬼吓人而已。 魏敏径直往前走,他不开口问她也不会主动说,未过多久便看到了她和兰庭坐在一起好几个月的书房,一想到往后再不能见到他心里就一阵难过。 “先生是个很严厉的人,虽然不开口,但转回头来看人的时候很吓人,就连兰庭表哥都得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蔺知哥哥平日在家中做什么呢?我听说你们到了年纪都是去白云书院去读书以求功名,你跟我在魏府听这些不觉得委屈吗?” 蔺知颇为意外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原来她已经知道了?是不是连自己为什么来魏家也知道了?在家族兴衰面前,他没有任何挑选的资格,这是自他懂事起祖母交给他和大哥的东西。他比大哥聪明,比大哥更爱读书,更想像朝堂上的官员一样谈尽天下事,共谋社稷平稳千万年,可惜……谁让他的年纪最小? 他略显狼狈地躲开魏敏的视线,开口说道:“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学东西,莫非是敏姐儿不喜欢我在你身边陪着?” 魏敏看向立在窗前的那棵树,清晨的霞光洒满绿叶,随风摇晃着,此时门窗大开,魏敏和兰庭的位置就这样显露出来,兰庭常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干净了,空荡荡的,唯有她自己的桌子上还摆放着纸书笔墨,显得孤零零的。 他就像是河渠里的水就这么流走了,本该再无痕迹,可她却放不下。听到蔺知的话,她攒了攒眉,声音冷淡道:“蔺知哥哥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说出来吗?我看得出来,你并不甘心,我也不想听祖母的话,让你赔在我身边。” 蔺知脸上蓦地升起一抹羞红,他倒是不知道魏敏小小年纪竟能看清楚他藏在背后的真实情绪,还有更多的是恼羞成怒,他自以为藏得深就连祖母都没察觉到,可是从魏敏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有种像被人扒光了衣裳看的感觉,十分地无地自容,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更显心虚:“你不懂,不要说了,我们就当从没有说起过这个。” 【作者题外话】:(* ̄3)(e ̄*)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不舍 魏敏此时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抓着蔺知的痛处不断地踩,她只是不喜欢听到身边的人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到最后让所有人都为难,不管是做朋友还是做更亲近的人,她都不希望别有用心的人接近:“蔺知哥哥如果不想说,那么我去帮你说,哪怕是我来做坏人都行,我不喜欢身边的人存着别的心思,更不喜欢被利用。” 蔺知只觉得魏敏原先乖巧懂礼的形象彻底在他的心底颠覆了,让他意外却又觉得与众不同,他自小懂事讨喜,见过他的大人夸赞他,而同龄的孩子也喜欢缠着他,唯独魏敏却对他如此嫌弃,他也是有脾气的,不愿意退让,说道:“我自愿听从两位老人家的安排,往后我会准时来书房陪敏姐儿读书,既然敏姐儿今儿心里不畅快,那我也不便多打扰,明儿我再来。” 即便她说的话再能戳进他的心坎,可他也不能忘了蔺家的难处,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没有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受这样的委屈,而他们从出生起肩膀上就承担起了这份责任,就算将来被她耻笑,他都要咬牙,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进入魏家的时候就已经成了魏家人。如果说原先还有些犹豫和忐忑,现在他像是被激怒的人,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能让他急于在哪个人面前证实自己不比那个兰庭差。 少年的心思敏感脆弱,有时候却是分外的坚强,他看得出来魏敏不过是迁怒,只因为自己代替了蒋兰庭的位置,他和蒋兰庭年纪一般,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蔺知走后,魏敏笑了笑,也跟着出了府,她径直走到别院,看着紧闭的门,有些吃力地抬手扣了扣门环,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匆忙赶来的脚步声,打开门见是自家小姐,赶忙将人迎进去,恭敬地说道:“小姐是来看兰庭少爷的吗?真是不巧,刚才卓青陪着兰庭少爷出去了,好像是要把手里的画全都卖了,还要购置些必要的东西,只怕要很晚才能回来。” 魏敏往前走的脚步顿住,嗓音稚嫩清脆却含着淡淡的冷厉:“兰庭表哥还是不愿意用魏家给的东西吗?” “在别院中的吃穿用度都是兰庭少爷自己开销,即便是老夫人让人送来的东西到现在都还在那里放着呢,老奴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见到这般有骨气的小公子,兰庭少爷将来必定会有所成。小姐要不先在书房里坐一阵?老奴让婆子去做些点心来。” 魏敏摇摇头说:“算了,我改天再来。” 兰庭和卓青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在听到老人家说魏敏来过明天还要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欢喜,但是很快就压了下去,笑道:“我让卓青买了些东西来,这些日子多亏你们的照顾,如今就要离开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劳烦厨娘费心收拾出来,今儿晚饭就一道用了罢。” 卓青是跟着兰庭一道长大的,如今他看着俊美傲然的少爷沦落到这等境地,心中当真是五味陈杂,他把所有事情都看得清楚,却碍着少爷什么都不敢说,得了吩咐将手里这些好东西送去了厨房,对着忙碌的厨娘笑道:“这些日子多叨扰婶子了,过几天咱们就要走了,也拿不出什么好的东西来,就一起吃顿饭罢,好歹相识了一回。” 厨娘憨厚老实,对着卓青笑着摇头:“我家的小子也是你们这般大的年纪,照顾你们就跟着照顾我孩子一样,反倒是兰庭少爷太见外了,老夫人除了对咱们孙小姐这般慷慨大方,如今也唯有兰庭少爷了,你们走了,这别院里马上又要冷清下来,我和老头子又该难受了。” 卓青只是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人非草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哪能是说忘就能忘记的?少爷只怕是更难受吧?瞅着少爷这样子,八成是舍不得魏家的这位小姐了,书中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如今还真是如此。 第二天不大不小的雨一直下到晚上还未停,外面淅淅沥沥的,卓青看着坐在书房一天的少爷,无奈地叹息,少爷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惦记着的。这都到晚上了,人想来是不会来了,他出去看了眼,一阵夹着雨丝的凉风刮来,打在身上,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转身回去说道:“时间不早了,您还是早些睡罢,明儿就得上路了。我打听过了,那地方比咱们江南还穷的很,真不知道魏老夫人是怎么想的,让您去哪里能学到什么东西?” 兰庭这才从书中抽回视线,凉凉地看了一眼卓青,怒斥道:“不懂就别乱开口,若给有心人听了去,只当我们是忘恩负义之辈。老夫人这般安排自然有她老人家的用意,我只知道她不会害我就是了。” 卓青鲜少见少爷这辈子动怒,当即噤声,等了一回见少爷再没说什么,赶忙灰溜溜地跑出去去备洗澡水了。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书房里只剩兰庭一人,他将窗户打开,一阵冷风钻来,雨水和着泥土的味道传入鼻中,突然想起那天在魏府,他和魏敏站在池塘前看雨水落入湖中心,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旁边的垂柳倒垂在水面上方,一副烟雨朦胧的美景。这一切只觉得像是昨日发生的事情,等他弄明白自己心思的时候,摆在两人面前的只有分别。 离开也好,也能让他将放在心头的这些杂念全部撇开,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也许两三年之后,此刻的一切对自己来说都是过去,甚至不再放在心间。 而魏敏没想到居然会下雨,而昨天那个从自己眼前离开的人在早上自己去书房的时候已经坐在兰庭曾经做过的位置上,她黑亮的瞳孔缩了缩,什么也没有说。先生对她的走神很不高兴,已经暗示过几次了。 回到院子里,她搬着凳子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不停的雨,当初她也曾看过从烟雨朦胧中走出来的执伞美人,而在这里她看到的最美的景色竟是兰庭,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嘴角含着淡淡的笑,白衣优雅,乌发如墨,身上那阵淡雅而又清冷的气质再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作者题外话】:么么哒,早上好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送行 一直到晚上困得睁不开眼,她才木然地回到床上,一闭眼就陷入沉沉的梦中,明明想记起点什么,可是期盼的那些却是迟迟不来,不管心中如何焦灼都盼不来最想要的出现的那个梦,一晚上就在遗憾中过去。 外面的天刚亮,她就醒过来,祖母并没有说让她去送兰庭,想来是怕她被分别的场景给伤到罢,她知道兰庭肯定会来和祖母辞行的。外面的雨依旧下个不停,用过早饭她便去了书房,让她没想到的是蔺知已经坐在那里了,一如当初兰庭那边,他笑着和自己说话,可她只是费力地扯出一抹笑,再也不能有多自然的表情了。 一切如往常那般,先生对自己的学生换了人并没有别的想法,也没什么不舍,只是简单的将过去的知识回顾了一番而后继续讲新知识。 蔺知清楚地感觉到今天的魏敏心思竟然比昨天还要不集中,她总是在先生低头的时候转头看向窗外,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密密匝匝的雨滴坠落并不见其他,直到她身边那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笑丫头出现,冲着里面的人招招手,他才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真心的笑容。 而魏敏就在自己和先生的惊讶中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先生连连说:“胡闹。”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不受控制地就这样跟着跑了出去,他跟在她身后往府外走,待看到正要上马车的人顿时明白过来,原来今天是蒋兰庭要走的日子。 魏敏急急地追过去抓着他的衣袖,蔺知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如幅画般的景色看得有些刺眼。 雨雾漫漫中,她就这样扯着他的衣摆张嘴说着什么,倒是身后的笑丫头奋力地往上举着伞,生怕她给淋病了。蔺知看到蒋兰庭的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挣扎,他最后还是从马车上下来,就这般站在雨中,他安静,而从头到尾不停说话的只有魏敏。至于笑丫头,她因为嫌碍事,却被赶到一边。 兰庭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魏敏,听到矮了自己很多的小丫头和自己说她很喜欢自己时,他明明很想笑,却是半点都笑不出来,连惊讶欢喜无法在脸上出现,他想自己是一个被身上的责任所打败的人,脑海里的理智在告诉他,不开口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对谁都好,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会渐渐长大,而这一切都会被遗忘。 魏敏总觉得眼前的结果是自己意料之中的,就像当初祖母说的那样,他不会为了自己而妥协,但是将这些本打算藏在心间的话告诉他,只觉得松了口气,让他知道这样就够了。 雨声成为两人之间唯一的声音,沉默了一阵,她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用力睁开被雨水挡住视线的眼睛,用力地睁大,贪婪地像是要将他的样子记在自己的心里,她会给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用来记着他,直到再也想不起来,她声音清甜:“你在那里好好地待着,若是有时间你可以给我寄信,等我再大些我会去找你,只是你不要装作不认识我才成。” 兰庭忍不住想,长大之后的魏敏想来是人间最为耀眼的景色罢?比花红绿绿还要受人喜欢,那样的她……他的心无比诚实地告诉自己他是想要看到的,她还尚小便生得这般精致耀眼,若是长大了该是艳冠天下的姿色罢?他没有细想开口就说道:“不会,若是来的话你要提前说一声才好,我也好去接你。” 魏敏额前的头发被雨水给打湿了,她听到他没有拒绝,脸上的笑容加深,抓着他衣摆的手放开,冲着他摆摆手说道:“快些动身罢,听说那地方离京城很远,走快些还能找到能落脚的客栈,出门在外,还是要自己当心些,照顾好自己。” 兰庭笑着摸了摸她被雨淋湿的头发,用温润爽朗的声音说道:“别胡闹了,让笑丫头都跟着你受罚,快回去罢。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好好的和你说一声,魏敏,当初多谢你救了我一命,不然我也不能有今天,若是大仇得报,兰庭愿为你赴汤蹈火。” 魏敏抿嘴笑着转身往回走,兰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冷不丁地对上一道怀有审视敌意的目光,他冲着那个叫蔺知的人笑了笑,毫不犹豫地上了马车。他并不奢望魏敏的心能一直拴在自己的身上,如今不过是彼此都欢喜,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情,哪怕是多年后变了样,再度见面,他可以收敛一切的私心,只将她当做自己的救命恩人,那句赴汤蹈火,并不是客套话和空话。 马车带走了他,此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度相遇。 而在云棠园的老夫人再送走兰庭之后,对着赵嬷嬷说:“你看着罢,魏敏这丫头绝对不会乖乖地坐在书房里,这会儿应该追出去了。” 她的话音才落,就听外面的丫头说先生要来见老夫人说是小姐和蔺知少爷全都跑出去了,老夫人笑着说道:“你看,我没猜错罢?我就知道这丫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罢,让她去送送也能死心,毕竟这么久的交情也是应当的。倒是蔺知这孩子我却是没想到,其实敏姐儿说的也对,蔺知这个看着什么都好的孩子放弃了自己的心思,就这样陪在敏姐儿身边当真是委屈了,只是他们蔺家既然有所求,那么就不能怪我折断这孩子的翅膀了,他能心甘情愿待在魏敏身边倒是让我没想到的,往后也不必盯着了,由着他们去,等到了正儿八经的年纪兴许就能明白了。” 赵嬷嬷点了点头,这回却是什么都没有说,若是真能忘记那倒是好了。只是之后她发现敏姐儿再不像以前那般活泼了,就算是逗着老夫人笑,却也有几分故作的勉强,让她一阵唏嘘,真是苦了这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江南柳 蔺知陪在魏敏身边,竭尽所能的讨好她,不吝啬自己的耐心,不管魏敏的话说的多难听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只会越挫越勇,她就像是一株盛开在雪上的清丽娇艳的花,越得不到越发抓心挠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送走炎炎烈日,转而进入了天高气爽的金秋十月,她的眼前除了蔺知,只有程静和梁雪了。徐宁在知道蒋兰庭离开京城后便再也不登门了,没人在乎她想什么,反倒是将梁雪的心思看得透彻,梁雪该是十分不满魏家霸占着蔺知,每次私底下看到魏敏,她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魏敏也懒得和她计较,照旧与程静说着话。 这些日子,那些想要害她的人也销声匿迹了,她很多次重新走在湖边的那条小路,石板再未松动,头上也不曾掉落任何莫名其妙的东西,当中的缘由让人想不明白。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一般让她难受。又一夜她辗转发侧难以入眠,从自己刚到这个世间,而后在她记忆里出现的常嬷嬷、柳云、柳竹、蒋兰庭……一个一个的想,最后下定决心继续缠着祖母让她写信邀三祖母来陪自己。 第二天她一早就去跑去云棠园缠着祖母许久,魏老夫人不甚同意地说:“这十分不妥,你三姨母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不能因为你而耽误了,若是让人家怨怪可怎么好?” 魏敏真的很想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祖母,可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只要让三姨母回到自己身边来就好了,她知道爹现在心里应该很不好受,他或许比自己还想三姨母回来,说曹操曹操到,她看到魏亭然从外面进来,当即跑过去拉着他的手不停地摇晃:“爹,您给外公写信让三姨母来京城陪我,当初不是说好很快就回来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难不成你们是在骗我?” 魏亭然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给敲了一下,顿时酥麻一片,抬眼看向母亲,却见母亲脸色阴沉难看,笑道:“娘,既然敏姐儿想要她的三姨母来陪,那倒不如去一封信,若是方便让她们再来就是。” 魏老夫人也不避讳,当即说道:“竹丫头来我倒是没什么好说,但是那个柳云我却是十分不喜欢,你这等被鬼迷了心的人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喜欢这么个人?因为这个我也不能让她们来,何况竹丫头不是说了,她爹娘正在为她张罗亲事?你凑什么热闹?别误了人家的好事儿。” 魏敏抬眼看向魏亭然,果然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别样的表情,心里一阵暗喜,祖母想来怎么都不会想到,她的一句无心之言却像是一把火烧起了漫天遍野的枯草,难以扑灭。 “我这就去写封信让人送去柳家。” 魏老夫人见他这般急切,更加不待见:“也不知道那柳云有什么好的,死性不改,还这么急,也真不知道随了谁了。” 魏敏重新回到老夫人身边撒娇道:“我不管,我想三姨母了,我就要见三姨母。” 魏老夫人被她缠得头疼,连连点头说道:“成了,你爹都写信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魏敏抿嘴得意洋洋地笑:“祖母在京城帮着三姨母寻户人家多好?这样我就能时常到三姨母家去串门,也不用担心一个人无趣。” 魏老夫人瞪了她一眼:“你可真是乱操心,这些事情是人家柳家的家事,可不是咱们能插手的,别不知分寸到时候惹得人家不高兴,你能担得起?我一把年纪的老太婆可受不得人家柳家的指责。” 魏敏嘟嘴不满道:“江南再怎么繁硕能比得过京城好?这天下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来京城,我就不信外祖父和外祖母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过得好?您当初都说了,说是喜欢三姨母温柔懂礼,让她在旁边陪着您有什么不好?” 魏老夫人笑着在她的背上拍了两下,笑道:“得了,这些事情等她来了京城再说,人还在天边你瞎操什么心?说起来,你对人家蔺知也太过分了吧?好歹人家是正儿八经地少爷,在家里何曾受过这等闲气,你要闹我不管你,但是再不许你对蔺知不好,听明白了吗?如果是再给我知道,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丫头。” 魏敏其实没对他怎么,不过是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理会而已,所经过的下人都会觉得自己这样做过分,只是她没有办法接受蔺知往后长久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事实而已。 江南柳家。 柳竹自从回来后就再没过过舒心的日子,姨娘依旧是个软弱的,夫人一有什么不快就将她叫到身边训斥一通,而自己却不能帮她出头,只能看着她受委屈,自己更加心如刀绞。小时候她曾天真的像父亲告过状,而在父亲的眼里,自己的亲娘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姨娘,自然不会理,而夫人在知道自己偷偷地和父亲说这件事后,更是气急败坏地连着自己一块收拾,她的心从那个时候就死了,在这个家里,她们都是如同下人一样的存在。 如果可以,她真想带着自己的亲娘从这个家里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只可惜,一切都是自己想的梦而已。爹已经为她找好了人家,当初是碍于二姐的大事所以才没有告诉她,昨儿已经和对方定好了日子让人上门来提亲。 虽然一早就料到这样的事情迟早要发生的,但是真的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她的心开始变得慌乱不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那个人知道她失身……她就完了。姨娘胆小怕事,她不敢表现出半点心事重重,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她才敢蜷缩起身子掉眼泪,等一切都暴露出来之后,她所能得到的结局也唯有以个死了罢? 柳云因为记恨她在魏家得老夫人喜爱,不止一两次的对自己冷嘲热讽,她却也只能垂着头将这些难听的话咽下去,在柳家,她如果敢有半点顶撞,那么此后再也别想有什么好日子,没人知道在魏家的记忆对她来说多么珍贵,那是她第一次活得像个人一样,能够直起身抬起头往前走。 【作者题外话】:\(^o^)/~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鬼心 爹为她定的是城中死了妻子的药材商,嫁过去做续弦,虽说那人年纪大了些,但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归宿,毕竟还是正儿八经地夫人也不算委屈了。那人她见过一回,生得甚是老面,若是他们两人一道走在外面,都能做她的爹了。 姨娘在远处看了一眼,回到屋里就是止不住地哭,说要是知道这样,她当初就不会把这么个好端端的孩子生下来任人糟践。她却看得通透,想来这是夫人的手笔,她向来看不得自己好,犹记得当初和魏敏说的那般好,可是没想到自己等到的人却与之由着天壤之别,更让人绝望。加之如今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往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听天由命罢。 只是在提亲的那天,男方却没有来,府里反倒迎来了一位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贵客——庆国公府世子徐巍。 二姐自以为与世子甚是熟识,笑着上前去与人寒暄,话里话外总不脱一个意思,是不是魏亭然托付他这位兄弟来给自己送信的? 柳竹不过是个庶女自然没什么资格见贵客,对那位世子前来也不觉有什么不妥,只顾着忙手里的绣活,待从前院急急跑来的丫头说老爷让她过去,她这才放下手里的活,看到站在门口泫然欲泣的姨娘,无力地笑道:“您别气了,这也许就是您女儿的命,往后若是我嫁出去了,您也别总是处处委屈自己,别再让那些丫头欺负到您头上了,我会担心的。”说完不管在后面哭个不停的姨娘,一脸郑重的往前去。 想来是那位何老板来了,她的心头觉得闷闷的,像是要喘不上气来,眼前即便是条道济插遍的路她也得走下去。 待走到前面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时,她楞了楞,却还是上前行了一礼:“见过世子。”抬头见到一旁黑了脸的柳云,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 徐巍半点不吝啬自己眼中的欣赏,嘴角含笑,温声道:“难得来一趟江南,自是要见过故友才能回去,多日不见,不知道三小姐过得可还好?” 柳竹自问与他不甚熟悉,他这般与自己套近乎目的真是不单纯,却也不好失了礼数,盈盈地行了一礼道:“劳您挂怀,我在家中过得甚好。” 她看向坐在主座的爹,他捋着胡须脸上是难得笑意,想来对眼前这位世子甚是满意,她回完话想着眼前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正想着找个借口离开,却听到爹说:“世子不远万里来一趟,阿竹,这几天你放下手里的事情好好地陪着世子转转,尽尽地主之谊。” 柳竹愕然地看着爹,十分不解,她虽是庶女,却断然没有这般堂而皇之与一个男人走在一起的,若是坏了名声,这一辈子……算了,她还有什么名声可言?红润的脸顿时变得苍白起来,轻声应道:“是,世子请随我来。” 徐巍站起身冲着柳老爷抱抱拳,笑道:“那徐某就先告辞了。” 柳云待那两人离开之后才气急败坏地指着门外道:“爹,您怎么让柳竹陪着世子去……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陪着世子?” 柳老爷眯着眼笑:“急什么急?难道你没看出来这位世子今儿来府上就是为了柳云?让她陪着没什么不好,依着柳竹庶女的身份若是能够到侯府去当个妾侍,将来对咱们柳家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别成天跟着你娘只会动那些不入流的小心思,能有什么大出息?将来你要是做了魏家的女主人可不能再有这么小的心思,不光给魏家丢人,连你爹的颜面都不知该往哪里摆。而且如果阿竹真入了庆国公府,将来你就是有个什么事依着他们徐家的地位什么不能帮你办成?可明白了?阿竹毕竟也是我的女儿,你们好歹收敛一点,再不能这般不管不顾地对她了。” 柳云就算心有不满,可为了自己将来在魏家能够过得顺遂也只能答应下来,只是一想起魏亭然,她忍不住又担心起来,抓着柳老爷的胳膊问:“爹,我现在在江南,如果要是哪个狐媚子诚心勾引他,他中了人家的美人计可怎么好?我想去京城,只有陪在他身边我才能放心。而且您不知道,魏老夫人好像十分不喜欢我和亭然在一起,要是她借着机会给亭然定了亲,我可怎么办?” 柳老爷子无奈地叹口气:“你们从京城回来也不过一个月有余,现在想这些着实不妥,要我说,还是等等再看罢,就算再去京城也只能借着去探望敏姐儿这个借口。倒是忘了问你们了,敏姐儿过得可还好?是不是生得越发漂亮了?当初我见她的时候,她和你大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么多年未见了,我真是想念的紧,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心里是不是早没有了我这个外祖父了。” 柳云脸上的不快越来越多,当即说道:“爹,您在这样,可别怪我娘知道了又跟您翻脸,您也知道将大姐带在我娘身边,我娘心里有多难过,这本就是您的错,您还要这般惦念不忘,怎么对得起我娘?我从小就不喜欢大姐,她也不过是个庶女,凭什么装成我这般的身份嫁到魏家?要不是我晚了几年出生,那个位置才轮不上她。” 柳老爷子当即冷了脸,怒道:“说什么混账话?你大姐到底何处对不起你?让你这般恨她?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欺负敏姐儿了?我告诉你,如果你要是敢亏待敏姐儿,可别怪我这个当爹的和你翻脸,她是你大姐留下的孩子,你必须待她和亲女儿。” 柳云不乐意地应了一声而后从客厅里出来,她回到母亲身边十分委屈地说:“娘,爹心里最喜欢的还是那对卑贱的母女,就连她的女儿都要让我当亲女儿对待,这怎么可能?既然嫁到魏家了,还有她魏敏什么事?那些家产全都是给我的孩子的,我能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在魏家掀起什么风浪,看我不打断她的腿。娘,我也就和您抱怨两句,这话您可别去问我爹,免得又为这些没用的事情吵架,伤感情。” 【作者题外话】:又是新的一天,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徐巍 柳夫人抓着她的手笑道:“都是死了的人,我还记挂着他们做什么?至于那个魏敏,也不过是个个半大的孩子,你和她置什么气?要我说,你只要抓好姑爷的心就好了,他不待见敏姐儿那是他的事情,但是总归那是他的骨肉,你这个继母要想亏待他的孩子,换成我我也不会答应的,明白了吗?” 柳云再不情愿却也得点头答应,心里却是暗自下定决心,她要是嫁到魏家,等魏家那个老太婆死了,到时候魏家可就是她说了算了,那个碍眼的东西,她迟早把她给踢出去。 “既然这会儿闲着没事,就去你祖母那里伺候着,她是过来人懂得东西可比你娘多多了,让她多教教你,想当年你祖父的身边不知道有多少莺莺燕燕,都是黑透了心的,可是在你祖母面前还不是一个一个的全说了软话?” 柳云想到魏老夫人确实是个难以对付的人,抿嘴笑了笑,笑着往祖母在的园子去了。 而柳竹带着徐巍一走上街就迎来许多的目光,她的脸上浮现出几许尴尬。徐巍自然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笑道:“三小姐同我出来可是觉得为难?是我过分了,不该没有问过你就来找你。” 柳竹摇头笑笑,想到什么,问道:“不知道世子可知道敏姐儿近来过得如何?我心里十分想念她,只是我和她隔着这般远,实在是难相见,便是有个什么想说的话,收到了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徐巍双手负在身后,一身蓝色夏衫,更显风流倜傥,特别是那一张多情而俊朗的脸,引得过路的女子频频相望,他像是未曾看到一般,依旧一脸淡笑,悠悠道:“我出门时未曾到魏家去,并不知敏姐儿近况,不过她打小颇受老夫人的疼爱,自然过得不差的。我听你这般记挂她,可还愿意到京城去?” 柳竹低垂着头,回避着路过行人投来的目光羡慕目光,声音柔软而轻:“不瞒世子,我爹已经为我定了亲,所以不便再去京城,敏姐儿那孩子是个贴心的,我与她不过相处了几个月,感情甚好,所以才这般放不下。往后只怕是再难有相见的机会了,让世子见笑了。” 徐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两人走到一处茶楼前,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柳竹只得跟着他上去,跟在小二身后进了包间,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楼下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他给柳竹倒了杯茶笑道:“既然三小姐不愿瞒我,那我也得和小姐说实话才行。令尊给你定的那门亲事,我已经帮你推了,我想三小姐肯定不愿意嫁给那样的人,还请小姐不要怪罪我的擅作主张。” 柳竹平静的眸海中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亮,当中含着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徐巍脸上的笑意也越深,她这样的女子看似温婉柔和,可骨子里的脾性却是强硬的,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怎么会答应这么荒谬的亲事,而他也无比庆幸自己来的及时,若不然…… 柳竹在高兴之后有几分为难道:“只是我爹那里……” 徐巍笑着端起茶杯轻呷口茶,笑道:“三小姐不必忧心,这件事情我已经向令尊告过罪了,所以你再没有后顾之忧,饶是如此你还不愿意去京城吗?” 柳竹微微侧过头,一时间怔楞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好像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是又好像不明白…… 徐巍依旧笑着看她,良久才叹息一声说道:“我想我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和魏家的关系你也是明白的,若是到了京城你就可以再次见到敏姐儿了,不比在这里忍受那些你压根看不入眼的人强?” 柳竹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力的笑,像是春天里绽放的洁白梨花,淡的好看却也更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忍不住想要去拥在怀里:“世子的话,我真是十分动心,可是我身上有着难以说出口的……如果您知道,想来是对我失望的。” 徐巍隐隐猜到她要说的是什么,但是对他来说不管她身上有什么都比不过那日的匆匆一见,此后再不能忘却。他伸手拿起一块糕点,探起身子递到她的唇边,笑道:“我看的只是你这个人,至于你曾经经历过什么,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看的出来,你在那个家中的处境并不好,所以跟我走有什么不可?我既然决定带你走,便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亏待,若有那天,我徐巍必遭天打五雷轰,这样你可愿相信?” 柳竹眼眶泛红,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哽咽道:“柳竹何德何能得您这般相待,我不过是个卑微之人,实在是担不起……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只是舍不下我姨娘,她生性懦弱胆小,我在她身边,她尚且能开心些,如果我走了,只怕她……” 徐巍忍不住叹口气说道:“你心中顾忌这般多,过得可觉得累?人世间哪有那么多的人劳你惦记?老天早已经将所有人的命都安排好,只靠你一己之力如何能改变世间万物?我会在这里多待几天,如果你不想你们母女的日子过得太难的话,最好还是陪在我身边,我会在后天乘船动身离开这里,你想明白可在那天来码头找我。” 柳竹心中微动,她重新出现在京城该以何种身份去面对敏姐儿?徐巍虽然是个好的依靠,可是她心中不喜欢这个人,比起跟在他身边时常看到那个容易撩动她心神的人,她宁肯自己同一个无关的人成亲,以绝了这辈子的念想。 他夺了她最珍贵的一切,并不如她想的那样会忘却,而是更深的惦念,等幡然醒悟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再无法抽身而去,去京城,那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 她当即拒绝道:“多谢世子好意,只是柳竹实在舍不下这里的一切,辜负您真是愧疚万分。”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一个月马上过去了,时间飞快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来信 徐巍嘴角抿成一条线,身上散发出阵阵地冷意,但是在看到眼前这张自己不知惦念了多久的容颜时,还是败下阵来:“我可以给你一段时间好好的想,如果你要是改变了想法随时可以到这个地方去找这个人,他会帮你安排。我知道这样做过分了,但是现在在所有人眼中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就算我不带你离开,这里也没有人敢来得罪我。趁着你爹对你还上心,最好早做决定。” 柳竹轻轻地点了点头,如果真的走投无路,也许只能顺从了罢? 之后两人在没有提起这件事情,她带着他在夕阳下赏江南水乡的宁静和悠然自得,沿着河边的青石板路缓慢走过,这条路来往之人甚少,余光洒在流动的水面泛起好看的波光。徐巍觉得这个女子像是种让人上瘾的味道,越靠近越发无法抽身,唯一的选择只能让自己在当中沉沦。 柳竹待天擦黑之前回到府中,她刚进屋,姨娘就兴冲冲地迎上来问道:“那位世子可是瞧中你了?老爷和我说我还不信,既然他中意你,跟着他可比城里的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虽做不了正室,但是却也是让人高看几分的,孩子,既然有好的选择,就不要犹豫了,在这个家里能有什么出息?倒不如走远些,让娘也放心,我真的从未想到我儿惊又这般造化,娘这么多年的苦和罪总算是没有白受。” 这是她第一次再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愿意让柳竹叫她娘,当年柳竹小并不明白为何只能称呼自己的亲娘为姨娘,所以每次都固执地叫娘,而她得到的是一个巴掌,她像是疯了一般不愿意妥协,那天她的半边脸被自己的亲娘打的肿起来,任是谁都没办法相信,一个母亲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直到大了些她才明白自己的娘所有的难处,那个时候打在她身上,娘也跟着哭的厉害。 她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娘的欣喜,不想让娘伤心,所以只能说好听的话,她走过去环着娘的腰身,将头靠在娘的肩膀上说道:“京城那么远,一旦去了怕是很难再见到您,我舍不得离开您,我更加不放心,万一那些人要是在欺负您可怎么好?” “别担心我,我在柳家活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不还是好好的?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好,这样我才能放心。你知道吗?夫人在听到你和那位世子相熟,她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往后就是看在世子的面上也不敢看轻我了,所以乖女儿,你看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你就答应了罢。” 柳竹对着娘那双满含期盼的眼睛,她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无奈下只得点头道:“让我再好好的想想,我到时候再告诉您可以吗?今天在外面很累,我想休息了。” 沐浴之后躺在床上她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当时在茶馆拒绝人家的时候语气那么的坚定,可是再看到一脸担忧的娘时,心却软下来,他说不要在乎太多,可是现在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放过她的,她有时候总觉得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亏心事,不然也不会注定要在这样的环境里挣扎一生。 第二天见到徐巍的时候,她吞吞吐吐一阵还是将自己先前所说的话给否决了,她改口了,一张脸娇羞红润更显得风情万种,徐巍看迷了眼,好一会儿之后笑道:“你愿意改口,我很高兴,不过这一次我暂时还不能带你回去,等再过段时间好吗?我会留我身边的人照顾你,往后再没有人敢欺负你,等我来接你。” 柳竹点了点头,可是在心里却是嘲笑自己,她终究是向现实低了头,至于从书中听来的那些让人心生向往的话,全都是骗人的而已。 让柳竹没有想到的是他在离开的前一天居然会来见她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爹看着她难得笑得开怀,对姨娘也和颜悦色的很多,夫人虽然依旧恨,但是也不至于明说那些难听的话了。从小到大第一次能畅快地呼出一口气,这是她当初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直到了金秋之月,天气依旧热得人发蒙,徐巍也没派人来,柳夫人话里的冷嘲热讽再度重了起来,连带着将徐巍都骂了,说什么占着人家的姑娘不放谁知道存了什么险恶的心思?她站在一边听着,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不管怎样柳夫人不敢对她和娘怎么样,这样她就很满足了。 柳竹听完数落刚准备退下去,却听外面传来:“夫人是从京城魏家来的信。”她的心微微动了动却又很快沉寂下去,她在心里暗自告诉自己说这本就是与她无关的事情。 柳云原本躺在床上假寐,方才听得母亲数落柳竹,她心里也痛快,现在倒是不好再藏着了,当即起身冲出去抢过信来,洋洋自得地说:“肯定是亭然想我了,莫不是要接我去京城了罢?”说着展开信封,带笑的脸在看到信上那句‘敏姐儿想两位姨母’时顿时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走出去的柳竹。 柳夫人笑着问道:“可是说来接你回京城的?” 柳云将手里的信摔在桌子上,不满道:“用的还不是当初祖母说的那个借口?说是什么敏姐儿想念我们两个姨母了,什么呀,谁不知道是想她柳竹了?这个敏姐儿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管我费多大的力气都捂不热她的心,我能有什么办法?如果不是为了亭然,我真的连理都不想搭理她。娘,能不能让柳竹留在江南?这样少了个碍眼的,说不定您今年就能听到我和亭然的好消息了。” 柳夫人不赞同地摇头:“你别胡思乱想,万一这封信是那位世子托魏家人写的,到时候人家见不到人,咱们可得罪不起这样的人家,到时候想个法子来整我们,咱们柳家可吃不消。” 【作者题外话】:~\(≧▽≦)/~啦啦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重归京城 柳云听母亲这么说也只得将自己的念头给打消了,有气无力地让下人去将这事告诉柳竹,至于其他还是听从爹的吩咐罢。 瑶姨娘这会儿正站在屋子外面焦急地拍着门,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去京城不是见好事吗?怎么一听到这个消息反而哭个没玩没了?不管她怎么叫都不理人,这孩子真是越发胡闹起来了。 柳竹现在总算明白老天是如何捉弄人的,在她绝望的时候给她一根救命稻草,就在她让自己彻底接受这个结果的时候,居然要她重新面对魏家的人,她还有什么颜面去见魏敏?自己做的选择她不会变,难过的只不过是老天和她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罢了。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如今也只能认命了。 她在屋里待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天才起来,眼睛虽然红肿,但是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既然这些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那么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不管怎么说世子对她也挺好的,不嫌弃她有说不出口的难处,即便将来他心中装着别的人,自己也终究不亏的,着实是她高攀了人家,到时候她只需守着心将自己平淡的日子给过好了就成,若是魏敏不嫌弃,她倒是乐意时常去陪陪她的,要是做些小公子小小姐的衣裳自己也能帮得上忙,这样想来,后面未知的日子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糟糕。 柳老爷将离开的日子定在了三天之后,带了不少江南特产的锦缎,还有些美味的果子,上等花雕酒,给敏姐儿还备了一套上等华贵的首饰,说是等她长大了正好戴,为此柳夫人还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饶是如此也挡不住柳老爷对这个外孙女的喜爱,直叹息着说:“若是什么时候敏姐儿能来江南小住一段时日该多好。” 这一次难得是柳老夫人也叮嘱了姐妹俩一通,柳老夫人向来看不上府里那些姨娘通房,即便眼前的是自己的亲孙女,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对着柳竹不过冷冷地说两句让她恪守本分,不要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败坏柳家的脸面,若是传到自己耳中,到时候别想在柳家待!说完这个便将让她出去了。 反倒是和柳云说了有大半天,柳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回到屋子里将自己新近缝的几个香囊给带上,想来那时候送给敏姐儿的那个香囊应该失了味道了,这些都是讨喜味道不冲的香,敏姐儿应该会喜欢的。 柳夫人看到柳云苍白着一张脸出来,顿时不解道:“这是怎么了?可是你祖母数落你了?不应该啊,你可是唯一能入她眼的孙女了,她还挑什么呢?” 柳云欲言又止,张开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没想到祖母居然会教给她这种难以接受的东西,但是当中唯有那一句话说的十分有道理:“一切都是自己争取创造出来的,你即便是天真地等着,能等到什么好东西?别等着让你喜欢的东西被人给抢走再后悔,挡着你的不管是什么都得踢开,出门在外,能依靠的也只有你自己。” 柳夫人见柳云没有开口的苗头,也懒得听老太太的那番话,催促着女儿去睡:“明天就要动身了,早点歇着,对了,你祖母的话能听就听,不能听就别理她,她就是那种霸道的性子,成天想着怎么和人斗。你嫁过去是和人过日子,不是闹腾着要翻天。你也该收敛收敛你的脾气了,这回再去,要对魏老夫人恭敬些,柳竹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魏家能拍板定案的也只有这位老夫人了,可别再让人给撵回来了,外面的人不知道以为你是回来看我们,要是给人家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还有那个死丫头,暂且先对她好些,等将来你要是当了魏家的当家主母,若是看不过去,使个法子将她弄走就成了。” 柳云顺着柳夫人的话想到的是祖母说的那一番话,当即表示明白了,同母亲笑了笑就转身回去了,再到京城,她身上压着太多的东西,再不像当初那般肆意欢喜了,俨然就像是前去打一场不知道胜负的仗,不管如何她一定要站在魏亭然身边,做他唯一的女人,不能给任何人抢了先。 第二天一早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一家人送到码头,看着姐妹两个人坐上船离开,柳老爷摇头叹息道:“但愿阿云能争气些,早日成了魏家的夫人,往后我也不用担心我的敏姐儿受外人的欺负了,这个世道,谁不是为了自己?有谁能全心全意地照顾我的敏姐儿?也只有自己的闺女才让人放心。” 柳夫人嘴角溢出一抹嘲讽的笑,转身上了轿子回府去了。 而在京城的魏敏除了高兴三姨母要来,心底还有一抹淡淡的失望,她和兰庭已经分开这么久了,头几个月她还能收到兰庭的信,话虽不多却也能让她高兴很长时间,只是两个月前却是再也收不到了,也不知道他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忙到连几个字都不愿意再回。他她却是不知疲倦地将自己近来所遇到的事情都告诉他,可是依旧难掩石沉大海之后的难过。 最近她总是在睡到半夜时听到窗子外面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那阴森恐怖又熟悉的声音,分明是来自常嬷嬷,只是常嬷嬷死了那么久,自己与她又无什么冤仇,何故来找自己?她想了想就明白过来,那些人倒是觉得她停了药不好再找机会下手,便想装神弄鬼的来吓唬她,当真觉得她是被吓大的? 她先是不予理会,外面的那只女鬼不甘心,开始动开她的窗户,悉悉索索地响动还真有几分吓人。虽然到了秋天,天气依旧炎热,魏敏受不得热,晚上睡觉会将窗子开一条缝儿,那些人就想了这般不入流的法子来对付自己,若是能将她给吓傻了,倒也不失为是个省心省力的法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装神弄鬼 魏敏越想越觉得好笑不已,并不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过是装着样子表露出对这东西的害怕而已。但是对在外面守夜的丫头却是心生不满,她特地去看过,在外间纸糊的窗户上并未见到可疑的小洞,这几人竟然睡得这般死,如果到时候歹人拿着刀子进来捅人,是不是人家得逞了,这些人还是不动声色?同时她也越发肯定,魏府里有被人买通的内鬼,想来应该是很清楚伺候在她身边的这些人,不然也不会这般猖狂了。 过了两夜之后,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如初,笑丫头虽然鬼灵精怪,可胆子却是小的很,而且沉不住气,走露了风声倒是不好了。 若初听罢又气又怒,这些个丫头们当真是混账,却也不想打草惊蛇,换了几个机灵懂事的去守夜,更是私下里找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埋伏在暗处,只等着这些人送上门来。她今夜便不睡了,倒是要看看谁居然敢在魏家这般的装神弄鬼。 魏敏再得到一切准备就绪的眼神示意后,嘴角勾起淡淡的笑,一旁的笑丫头心里有些紧张,强笑着问道:“小姐和若初姐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笑丫头啊,这可不成,到底是什么好事情笑丫头也要知道。” 若初见魏敏没有开口的意思当即说道:“别在这里胡闹,你要是闲的没事做就去绣房催催,小姐的新衣什么时候能做好?过两天老夫人要带着小姐进宫去见太妃娘娘,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唯你是问。” 笑丫头吐了吐舌,还是蹦蹦跳跳地出去了,若初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这般没心眼的人,留在身边倒不知道是对还是不对,谁知道什么时候一句无心之言就将小姐的底都给交代了?想来小姐也是这般想的,不然也不会瞒着不说了,小姐再一次让她觉得陌生又惊奇,小小年纪就有这般的心思,便是新夫人进来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魏敏将手放在鼻下沉吟一阵,而后开口说道:“别让笑丫头生疑,让她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记得别太凶了,免得伤了她的心,还当我要撵她出去。我往后还得指望她呢。” 不过最为寻常不过的一句话,若初也不知道为何竟然从里面听到了莫名的意思,随即摇头想是自己这些日子太过疑神疑鬼了,这府里就算有一两个老鼠屎,也没有自己想的那般严重。 魏敏沐浴过后换了好看的里衣,自打祖母说过她还是个孩子不需要打扮的太过老气后,绣房送来的衣裳都是粉嫩可爱的,偶尔会有两件端庄温雅的,也不过是为了在去别人家的时候不至于显得失礼的,她倒是没什么好挑拣的,只要颜色鲜艳看起来好看都是能穿的下去。 躺在床上闭上眼,笑丫头刚准备出去,却听到小姐说:“这两天正总觉得外面好像有什么脏东西,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怪吓人的,你还是将窗子给关上,免得今儿它又来。” 笑丫头笑着应了一声,却难掩眼睛里的复杂,魏敏听到窗户咔哒一声关上,这才闭上眼睛,未过多久便睡着了。 笑丫头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往自己住的地方走,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就像是很多事情要暴露的感觉,想到此手也跟着哆嗦起来,风吹着屋檐下的灯笼轻晃,就连张牙舞爪的枝桠也跟着动,在地上投下阴森森的影子,让人看着心慌。 魏敏睡到半夜,只听到那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又响起来,睁开眼,只见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已经将窗户推开,一只被磨得不成样子的青色鞋子先探进来,只是这鬼太过笨拙,费了好大的力气还进不来,魏敏见它也不容易,腾地坐起身,只见那只女鬼怔了怔,嘴里发出嘶嘶地声音,吐出像是被雷给劈了似的哆嗦声音:“魏……敏……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魏敏蜷缩起来靠在床角,哑着声音颤抖地问:“又不是我杀了你,你找我做什么?常嬷嬷已经死了,不去地府向阎王报到,小心误了投胎的时辰。” 那女鬼却不将她的害怕放在眼里,更加阴森森地说:“我已经和阎王爷告过状了,就是你害死我的,你给我拿命来。” 它已经从窗子上钻进来了,十指弯曲凶神恶煞地向魏敏扑过来,但是这时只见魏敏站起来,往它身边走了两步,倒是让它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发愣的功夫,只听她咄咄逼人道:“常嬷嬷,难不成阎王爷给了你还老返童的本事?怎么声音变得这么年轻?还有你的舌头不是被人给拔了?难道也给你重新装上了?我实在好奇不已,不如让我看看?我倒是很想知道常嬷嬷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子。” 鬼怎么都没想到魏敏会直接伸手揪着她的衣裳,顿时给吓了一条用力地往后躲想要逃开,却不想被魏敏给抓住了手,只听这道稚嫩却尖锐的声音在安静地夜里回荡:“我倒不知道女鬼的手还是热的,来人,给我把这个鬼给绑起来,我倒是要看看谁给她的胆子让她在我跟前装神弄鬼。” 小姐闺房本不该是粗壮家丁能进来的,但是既然奉命行事便是顾不得许多了,那些人闯进来,随之而来的是刹那间灯火通明,女鬼身上的那身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白衫子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秀而年纪不大的眼。 随后进来的丫头再看清跪在地上的人时,忍不住捂嘴惊叫道:“素荷,你怎么做这种事?你真是……” 若初最后一个进来,脸色阴沉布满寒霜,伸手给了她一巴掌,怒道:“魏家怎么养了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月钱不曾亏待你们,什么好东西都少不了你们的份儿,这会儿倒是能耐了,想着法子欺负起主子来了?谁给你们的胆子?说清楚,到底是谁指使你做这种事情的?你要是老实交代了,我会帮你求情,让主子从轻发落。” 【作者题外话】:12点和下午6点还会更新,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狠厉初现 魏敏的嘴角泛起一抹让人觉得胆寒的冷笑,她个头虽小,端坐在椅子里的样子却是莫名的有气势,只听她笑道:“不管你说不说,我都不会轻饶了你,你可以不要你的命,但是你爹娘的命想来你你做不得主罢?我让他们陪你一道去可成?” 素荷的脸刷的一下像是见了鬼一般,整个人都跟着颤抖起来,苦苦哀求道:“求小姐大人大量,不关我爹娘的事情,我爹在家中生了重病,我赚的钱全都送了回去可是还是不够,正缺钱的时候有个婆子找到我说只要我按照她的话做,就给我十两银子,我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只能答应,我想小姐是个福气大的,肯定不会被这点雕虫小技吓到所以才……” 若初用更加严厉地口气问道:“那个婆子现在在什么地方你还记得?” 素荷赶紧抹去脸上的泪水,点头说道:“她就在大寺街巷子里的第一户院子,我找她拿钱的时候特地记着的,绝对不会有错。” 若初看向魏敏,魏敏站起身道:“你们方才在外面候着的时候可看到有什么鬼祟人?若初,你现在吩咐人去一趟大寺街,可别让人给跑了。把她带下去看管好,不许出现任何纰漏,要是明天我见不到人,你们自己掂量着。”她总觉得这府里应该还有别的人,如果能抓到还好,若是让人给跑了,想来这会儿应该是那个内鬼急着给报信了。 所有下人都在听到魏敏这番有条不紊地指示时楞了神,很快就开始急着去办事了。屋子里很快就冷清下来,一阵凉风随着被素荷打开的窗子钻进来,若初伺候着魏敏躺下来,不解道:“为何还要等到明天?难不成是想交给老夫人处置吗?” 魏敏将被子拉到自己的脖子下方,眨巴着两只无害的眼睛笑道:“时候不早了,若初也早点去歇着罢,往后把窗子关死,我可不想再睡到一半突然又进来一个人。” 若初知道今儿怕是很难从小姐的嘴里问出什么来,无奈地叹口气,转身将窗户给关严实了,这才吹灭烛火出去了。 魏敏翻过身,闭上眼很快就睡着,暂时算是安稳了,但是谁知道再过一段时间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他们想来只会用更加恶毒的招数来对付自己,她既然管不了外面的人,但是府里的人她还是制得住的。这一次哪怕就是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也再不会坐以待毙。 第二天晨光照耀着偌大的魏府,此时已经该是魏敏去书房的时候了,但是她这会儿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若初站在一旁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她,可是昨晚闹到那么晚,她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缺了觉对身体不好。 而这时书房里,蔺知看着旁边空了的位置再加上先生被阴云所笼罩的表情,忍不住皱起眉头,魏敏昨天还好好的,今儿怎么竟是无缘无故地就不来了呢?两人在书房里又等了好一阵儿,先生皱着眉头说道:“罢了,明儿再补上。” 对于魏家的这个小祖宗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蔺知待先生离开,他才匆匆地去了魏敏的院子,却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魏敏才刚起床不久,用过早饭正坐在院子里看着跪在面前的素荷发呆。 下人们找到大寺街的时候果然人已经跑了,就连被窝都是热的,看来魏府里果真是有内鬼,只是魏家上上下下人多了去,要真将这个人揪出来只怕是难得很,唯一的办法只有…… 素荷忐忑不已,她不知道这位小姐会如何处置自己,不过在她看来只要不惊动老夫人一切都还有余地,她现在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做过分的事情,只希望小姐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可是小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让她心慌的很,心里开始重新变得忐忑不安起来,连直面小姐求情的话都没有勇气说出来。 魏敏不再看她,对着身边的人说道:“拉下去打,不见血不得停,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造化了。也好让你长点记性,知道什么是衷心。” 素荷当即吓得面色惨白,原本一夜未睡而显得憔悴不堪的脸显得更加的难看,被下人拖起来往长凳上架的时候整个人都开始打摆子了,等到板子上身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和疼,她依照着本能声嘶力竭地哭喊,直到再也喊不出来,像只小兽一般用力地喘息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下来,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为了救自己的爹的命而已,为什么就差点把自己的性命给搭进去? 站在一旁看着的下人脸色都变了,蔺知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震惊,明眼人只要一看便能知晓个大概,他只是没想到小小年纪的魏敏发起狠来竟是半点都不输给大人,如此的狠心…… 可在魏敏看来,这样还不够,她扬起下巴说道:“拉着她去各个院子转一圈,也让别的下人看看,不忠于主子的这就是他们的下场,待府里的下人都看过将人扔出去。” 下人半点不敢违逆只得照着去办了,魏敏看到蔺知,嘴角的笑意更深,幽幽道:“我竟然忘了去书房,想来先生又到祖母那里去告我的状了罢?无妨,告就告,顶多被祖母数落一顿而已。” 蔺知见她还能这般谈笑自若,眉头皱得越发深邃,不解地问道:“敏姐儿,你怎么能这般对她?好歹也是一条命,你这样做,倒不如直接将她打死的好,就是留下来不死也残,她家中不是有人在生病?这日子还怎么过?” 魏敏当即觉得好笑不已,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与我有何干系?犯错就得受罚,就算是若初我也不会心软,如果你只是来与我说教的倒不如早些离开,我并不喜欢听这些话。” 蔺知觉得自己像是不由自己地栽了进去,越靠近她越觉得无法自拔,这个看似温婉的女孩身上有着太多让他惊讶而欣赏的东西,可是今天她这样的做法却让他大吃一惊,他实在无法将她和这个心狠手辣的人当成一个人,他心里的那个魏敏轰然坍塌再没有任何办法复原。 【作者题外话】:下午六点见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处置 蔺知只能站在她身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像是被霜打了一般没有精神,特别是那个跟在魏敏身边的笑丫头,当初十分天真活泼,而现在却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他很想走过去安抚她,可是看着眼前的魏敏,只得作罢。 素荷已经被拖行着失去了感觉,她的腿摩擦着地此时已经麻木了,看过的人无不觉得这个曾经温和的丫头已经彻底的毁了,不死也残,说不准往后的日子也只能让人伺候了,想到她的家境又是忍不住一阵叹息,这么个丫头就这样给毁了,谁都没想到小姐居然有这么狠的心思。 那些拖着素荷的男人们每经过一处地方都会重复一句话:“小姐说了,这是给那些不知道忠心的奴才看的,谁要是分不清谁是自己的主子都会是这个下场。” 杀鸡儆猴,他们都明白,自然也不敢发声。这件事很快传进老夫人和魏亭然的耳中,两人俱是一愣,同那些下人一样都没想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居然会变成这样,但是老夫人缓过神来,笑着同赵嬷嬷说道:“这孩子居然给了我这样的意外,她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样做必定有她的理由,我现在悬着的心也终于能放下来了,往后想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能应付得过来。你去派人将她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相较于老夫人的豁然,魏亭然则有几分气急败坏,用不多久,魏家小姐小小年纪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很快就会传遍京城,到时候只怕是不好说人家,越想越来气,可是想到那人很快就会到京城,如果因为敏姐儿……他要出去的步子就这般停下来了。 素荷被扔出去的时候街上来往行人不断,全都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丫头,指指点点不停,更是在听到家丁说:“魏家不需要你这种吃里扒外来害自家主子的丫头,今儿算你命大。” 魏家那扇门再度关上,而素荷整个人已经晕了过去,没有人留意到在人群中有个打扮得甚是贵气的婆子看了地上躺着的姑娘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直到正中午时才看到两口子声泪俱下地将人给带回了家中,多年后就连魏敏也没想到她会重新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魏敏站在树底下看着散碎的光从树叶缝中透进来,耳边响着兰庭不只一次说过的话,让她不要硬撑,不要逞强,要尽早将这件事情告诉祖母才好,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心上一阵暖。 蔺知站在她的身后,他想靠近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在他踌躇几番正要开口时,却见老夫人身边的丫头过来传话说是老夫人要见魏敏,他也只得看她离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向来对任何事情能应付自如的他突然变得笨拙起来,因为不管他想什么魏敏都能一眼看透,让他在尴尬中生出了一丝只有魏敏能懂他的感觉,这种感觉催促着他不断地往魏敏身边走,不管即将受到怎样的对待他都心甘情愿。 其实说是这样,魏敏不过是一针见血地指着他不为人知的心思罢了,她的心思从不会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一下,他知道,她的所有心全都给了那个叫蒋兰庭的人,他就晚了那么一步,所以就被他彻底地排斥在外。 魏敏来到云棠园难得的没有向魏老夫人撒娇,而是郑重的行了一礼,说道:“魏敏请求祖母责罚。” 魏老夫人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半点喜怒,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为什么要责罚与你?” 魏敏笔直地站在那里,散发出熠熠光亮的眸子看着老夫人开口道:“敏姐儿年纪尚小不该私自对下人做这般重的处置,京城中人向来耳目活络,必然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魏家发生了何事,我这般做事,会让外人觉得我小小年纪戾气过重,长大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只怕往后难说人家。但是,敏姐儿并不后悔,这个婢女连着几日扮作常嬷嬷的鬼魂吓我,若我胆小,只怕这会儿您已经见不到我了,性命之忧犹在,我不过是自保而已,若我这次放过她,再有旁人不死心要来害我,我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丢的。” 魏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转头看向赵嬷嬷:“当初推敏姐儿落水的人可找到了?” 赵嬷嬷微微弯着身子,为难道:“那天敏姐儿是一个人出去的,谁也不知道她见过谁,实在无从查起,就连第一个发现的张婆子都已经问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她只说她路过的时候只看到小姐在水里挣扎,她向来实诚您也知道……” 魏老夫人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道:“这些人当真是猖狂的很,竟然敢在我魏府撒野,若是被我揪住,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我哪怕就是舍了这张老脸不要,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魏敏看了眼身后的若初,如初赶忙上前一步回禀道:“若初昨儿问那素荷是受谁指使,只说是个婆子,让人追到地方却见人已经跑了,连被子都温热的,想来是府里出了内鬼,而且那个人就在暗处盯着小姐的动静。” 魏老夫人面露狠厉,对着赵嬷嬷说道:“你去给我查,宁肯错抓也不能放过一个居心叵测之人,还有让人留意,昨夜到底是什么人出过府,若是没有出府,又是用何种手段办事的?细枝末节的东西全部给我揪出来,一遍一遍的好好捋一捋。” 而此时就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一个行色鬼祟的人将怀里的鸽子放了出去,那鸽子扑腾了两下翅膀很快消失在视线中,那人拍拍身上未见的灰尘,故作镇定地走远了,现在已经不适合再冒头了,更不能让魏家的人在抓下去,所以该是暂时收手的时候了,那个替死鬼也该是时候登场了。 【作者题外话】:阿弥陀佛,对不住,居然现在才想起来,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盼信来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对魏府的下人来说甚是难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府里上下都变得人心惶惶起来,做事情的时候越发小心谨慎,生怕被寻了错处给收拾一顿,素荷的下场谁都看到了,就连孙小姐都能这么整治下人,若是换成大爷和老夫人,只怕更是没什么活路,所以还是夹紧尾巴好好的做人才是。 魏敏自那事之后变得沉默了不少,近来她时常喜欢待在凉亭里看那片盛开的白菊,嘴角紧紧地抿着,她有些无奈,她什么都记得唯独不知道是谁将旧主给推入水里的,这几天总是逼着自己集中精神去想,可惜终究还是无果,现在只剩下满满的疲惫,放平胳膊将头枕在上面,闭着眼睛假寐。 现在倒是清净的很,太阳斜照进来,打在身上暖暖的,若初和笑丫头被她留在了前面的假山处,不许她们打扰自己想事情。刚刚有了困意,却被一双力道不轻的手给摇醒,等睁开眼才看到眼前是个略显局促的胖妇人,她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说:“小姐还是回去睡罢,这天气看着还暖和,终归还是带着凉风,若是染了风寒身子就遭罪了。小姐要是觉得无趣,奴婢给您做份糕点去?” 魏敏坐起身来倒是觉得眼前的这妇人有几分有趣,她并不像其他人那般讲什么规矩,想来是很少出现在院子里的,她微微抬起头,问道:“我怎么从没有见过你?” 那妇人笑着回道:“奴婢是府里的厨娘,成天跟勺子,油盐酱醋打交道的,今儿给自家男人送些东西这才往前面走了一回,见您睡在这里怕您着凉,就……奴婢是个粗人,实在是……奴婢的闺女也跟您差不多大。” 魏敏很喜欢她的这股憨厚劲儿,说了两句才知道她是管家的媳妇,唤作张婶儿,谁能想到管家那般干净整洁的男人竟有这样一个媳妇,嘴角的笑都忍不住多起来,倒是问道:“管家多能耐的一个人,这府里没有谁不敬重,怎么就没想着给你张罗个好差事,做饭炒菜的事多累人?” 张婶儿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他生来就是那种文雅人捏笔杆子耍嘴皮子的,他的那些我可做不来,我也就挥挥勺子做做粗活,平日里我也不好意思出来,不想给他丢脸。我本就配不上他,他是体面人,我不想他因为我受委屈。瞧我这个嘴碎的老婆子,和您说这些做什么,我给您做点菊花糕来,院子里现成的花,我就摘了些做了,您可等着。” 魏敏看着她扭着胖身子快速走开,越发觉得这人讨人讨喜,就像是当初那个住在自己隔壁的大婶子,明明自己日子都过得艰难,却还不忘照顾她,有个什么好的都不忘给她送过来,哪知道出门前还说等下班后到大婶子家吃炖肉的,路上就遇到车祸,往后再没有人陪伴,想来是会难过的罢? 未过多久张婶就端着糕点盘子来了,若初从远处过来,看到她这般不讲究忍不住笑道:“张婶儿,您这是……都说过主子的吃食还是要装在食盒里带过来,风一吹不久没什么味儿了吗?” 张婶笑着摆摆手说道:“这你可就不明白了罢,我这样才踏实,我看哪个孙子敢在我做的东西里下黑手。” 魏敏忍不住笑出来,这位张婶儿可真是有趣的紧,想来管家也该是喜欢她这种不做作踏实的脾性罢,没有弯弯绕绕待人实诚,劳累了一天回去也能松快些,找那种成天只知道惹事的才是脑子进了水的。 若初也跟着笑起来,笑道:“咱们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您是大实在人?我看也没人敢找您的麻烦,您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一边说一边将茶碗里凉了的茶给倒掉,重新添上新的。 张婶摇头:“就算不防人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改不了了。”乐呵呵地将糕点放在桌上,催促着张婶快些吃,这会儿还热着呢。 若初方才见着了给府里里送信的小子,问了一句有没有钦州来的信,那人摇摇头,她也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小姐嘴上虽不说,这心里却是记挂的紧的,也不知道兰庭少爷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真是让人担心。这会儿就算是失望也得和小姐说明白,免得她天天惦记着。 “小姐,钦州还没什么信儿,兴许是兰庭少爷在那边忙,顾不得也说不上。” 张婶本来打算去忙了,听到这一声钦州,当即开口说道:“我弟弟正巧在钦州的庄子上,这两天会进京来送些东西,若是有什么事不妨问问他,就算不知道,打听也是成的。” 魏敏顿时来了精神,柳眉上挑,原先暗下来的眼睛里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亮,笑道:“那他来了府上,张婶可要记得和若初说一声,我还有东西托他给带过去。” 张婶应了声儿便笑着离开了,若初看着小姐喜不自胜的表情,她扯了扯嘴角,想来分别是能看透人真实感情的好法子,她们这些身边人都看得出小姐对兰庭少爷不一般,先是别扭的将人给撵到别院,没过多久就后悔了,瞧这样子想来这会儿更是放不下,都说时间能改变人,也许累积越多的失望,小姐就能忘掉兰庭少爷了罢?她听干娘说那位蔺知少爷是老夫人给小姐定下来的未来夫婿,这个人生性儒雅,对下人也十分客气温和,十分招人待见,配自家小姐也是好的。 魏家的事情下人们虽然不敢在明面上说,但是私底下总有几个嘴闲不住地胡乱拉扯一通,偶尔有些话也能传到他们这些在主子身边伺候人耳朵里,细细一品竟还会觉得很有道理。魏家虽好,但是要人家儿郎入赘大多是不可能的,而且自打经过上次的事之后,大伙都觉得自家小姐肯定是个强势的人,若是对方有点血性,只怕这日子过得非得打起来不可。 几天后倒是传来个让魏敏高兴不已的事情,柳家两位小姐这会儿已经入城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魏家。 【作者题外话】:关于兰庭这个名字,我当时很喜欢这个兰字,迷一样,让他儿子叫兰舟好不好?早上好,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钦州 魏敏彼时正坐在树下看着树缝隙间钻进来的阳光发呆,蔺知在一旁捧着本书看,这两天他在外面找了不少好玩的东西逗她高兴,她就像是捂不热的石头,客气地道了声谢收下来,他的心里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笑丫头兴冲冲地跑进来说柳三小姐来了,她顿时来了精神,站起身便欢快地往门口跑去,脸上再不像往常那般平淡,此时真心的欢快,跑动的样子宛如在花间穿梭的一只粉蝶,迷了他的眼睛。他苦笑地抚着自己的额头,他虽觉得挫败却也更不愿意放手,他们注定这辈子要痴缠在一起,时间漫漫,他不急在这一时。 想到此,他跟着站起来将书递给一旁的丫头笑道:“劳烦你帮我放到书房去罢。” 兰庭来到钦州后日子过得并不如意,钦州远不如京城富硕,魏家再此开设粮铺、首饰、酒楼虽有多年,但是总归是外地人在此谋生,钦州百姓向来排外,总不愿意让外人赚了自家人的银子去,所以哪怕魏家名声再响,货再好,价钱再公道也无人问津。 这几年掌柜的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却依旧没什么起色,很多人都提议不如将生意撤出钦州,王掌柜不信这个邪,和老夫人坦然,若是不能管好钦州的生意,他就老死在钦州,绝不踏进京城一步。这般有决心的人,兰庭想自己能跟着这样的老掌柜也是自己的福气。 做生意所走的那一条路向来是坑坑洼洼的,要想把这条路走通就得像个才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把每一步都走踏实了,不管会遇到什么都得咬牙走下去。 一行人刚入钦州就迎来城中人的打量,敌意十足,更是再看到他们去了魏家铺子,街对面卖包子的叫道:“又换人了?就是把天王老子给请来咱们钦州人也不会吃你们那套,从哪儿来去哪儿去,别占着咱们的地儿不干事。” 铺子里的伙计都是跟着前头几个掌柜来,魏家虽说没亏待过他们半分,但是天天不开张,任谁都觉得这等混吃等死的日子十分难熬。一看到王掌柜就抱怨起来了:“王掌柜,您可不知道,对面的,前街的一逮着机会就使尽的拿话刺咱们,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咱们这地方早给人给盯上了,就等着咱们腾地方。不管怎么吆喝,就是没人进来。” 王掌柜攒着眉头,笑道:“成了,咱们再慢慢想法子,别这么无精打采的,全都做事去,就冲你们这样子人家也不愿进来。” 伙计们离开后,王掌柜转身和兰庭说:“收拾一下,今天好好的歇歇,等明儿咱们到街上看看去,这钦州到底是什么地方,好端端地怎么这么排斥外乡人。” 兰庭点点头,这一路真的是累的狠了,却也受益良多,王掌柜是魏家的老人了,颇得人们敬重,路上无趣,王掌柜给他讲了这么多年是如何从一个学徒爬到今天的位置的,都是苦出身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兰庭更加知道,就算身后有魏家帮忙,他也得努力跳出去,如果只剩一个孤立无援的自己要怎么办?这种感觉让他全身的神经都跟着紧绷起来,不能让自己松懈。 垫补了点东西,洗过身子头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至于在京城所发生的那些扰乱他心神的事情再没有来他的梦中作乱,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卓青听到响动从外面进来,笑着说:“昨天这一觉可真是睡美了,少爷,肚子饿了罢?快些洗漱罢,王掌柜还在外面等着你吃早饭呢。” 兰庭换了一声白色衣袍,因为在外面赶路,穿着素色多有不便,他便换了黑色,如今只有这般才觉得像是自己,在桌子旁边坐下来,只听王掌柜笑道:“还是年轻人好,不过一晚上就瞧着精神了许多,我这老头子,这会儿都难缓过来。” 兰庭抿嘴笑笑,这边的吃食是经过改良的,更贴近钦州人的口味,只是不知为何却无法像这种味道一样融入钦州。 吃过早饭兰庭就随着王掌柜出去了,街上熙熙攘攘,很是热闹。所经过的酒楼、铺子虽不如魏家的贵气,却总有三三两两的人进去,相伴而来的两位小姐以为他在盯着她们看,全都娇羞带怯,不住地往他这边看。 突然见从侧门走出一个穿着不凡的人,跟在他身后的随从将一个装了东西的篮子递到他手里,恭敬地说道:“老爷,铺子里的事情夫人会帮忙看着的,她让小的转告您一声,您还是在寺庙里住一晚上的好,这样才能显得您心诚,神仙才愿意眷顾保佑您生意顺畅。” 王掌柜见前面更加热闹,他正要过去,却见兰庭呆呆地望着前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拉了他一把说道:“发什么呆,过去看看去。” 待走过去,只见被众人围起来的都是些穿着贵气的富人,当中不乏那些猪头大耳,此时满头大汗无比吃力地抱着一块圆滑的大石头,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石头磊放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深,围着的人更是一阵恭维,那个将石头垒上去的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冲着围观的人抱拳道:“往后的生意还请大伙儿多多捧场,咱们乡里乡亲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的情分,今儿中午大伙都到咱家酒楼吃饭去,还望多给咱带点喜气。” 兰庭对着站在最后的老婆婆笑着问道:“阿婆,这是再做什么呢?” 那老婆婆见来人是外地口音,脸色微变,见他也不像是什么坏人才说道:“我们钦州以前全是山,祖祖辈辈靠着山活,就连房子都是用着这些石头才建起来的,没这些石头就没我们钦州城。现在富贵老爷们都会选一块石头打成固定的尺寸放上去,寓意生意平稳,更是大宴全城百姓,能给富贵老爷带去好运气,你别不信,此后老爷家的生意当真好的不得了。不是老婆子吹,全国上下也就咱们这儿兴这套,外地人不懂门道不说,还端着架子,对待我们钦州百姓跟叫花子一样,再能耐我们就不上你那儿花钱去,魏家再怎么厉害,关我们钦州什么事?就连官老爷也管不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入乡随俗 王掌柜听到嘴角勾起一抹笑,抓着兰庭的肩膀将人往回来,嘴角的笑却有点苦涩,原来症结在这里。 回到落脚处,王掌柜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兰庭问道:“可看出什么门道了?” 兰庭点头,半点不留情地指出来:“先前的掌柜们因为自己是魏家的人,仗着名声大以为不管将铺子开在哪里都会有人买账,却不想钦州人最看不惯不照着自己规矩来的。掌柜们不愿意妥协和改变,以为失了自己的颜面,才会僵持到现在。” 王掌柜赞赏的点点头道:“既然已经找到问题所在,换做你来做这个掌柜你要怎么做?会和他们一样想着退吗?” 兰庭抿嘴笑着摇头道:“不会,我相信您也不会这样做。正如您当初教我的那样,哪怕是只能脱下鞋子光着脚走也要带着货物走到那个在外人看来不可能的地方去,生意的路很长,是一直走的平稳还是要半路放弃都看人怎么想。魏家费了几代人的心血才有今日这般的成就,肩膀上既然扛着这个担子再难也得往前走,不能半路给人撂挑子,所以还是应该放下架子,顺着人家钦州百姓的心思来,这样生意才能做的开。就算是铁打的心,在看到我们有如此诚意之后也会愿意变软罢。” 王掌柜脸上的笑意消失,而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就连你这般年岁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反而这些经验老道的人却犯了这种糊涂,他们是自毁前程。魏老夫人向来只给人一次机会,他们放弃了,就别想再得重用。做生意和做人一样,不能骄傲自满,你今日既然能说出这个道理,往后也要长记才行。” 兰庭郑重地说:“您这一路上的教诲兰庭全都已经记在心里了,绝不敢忘。都说入乡随俗,只是现在备起来太过匆忙,而且显得太过没诚意,想来这几年钦州百姓对魏家的铺子没什么好感,不只是自己人不作为,少不了还有外人的添油加醋。方才兰庭见到一人去寺庙上香求财路通畅,您何不也跟去一趟?世人多信菩萨佛祖,若能得大师送魏家一个善字对我们也是有大帮助的。” 王掌柜越发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出身富贵却没有那等傲慢脾气,是个肯学的,脑子又这般活络,老夫人没看错人,这人将来定是个有大出息的。 王掌柜摸着下巴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同我一道去罢,你虽然聪明,但是什么身份就要说什么样的话,你用官腔对着普通老百姓那不是装腔作势吗?从此刻起,你在我的眼里只是一个学规矩的伙计,可知道了?若是犯错我照样会罚,不要将魏家当靠山,如果你不想认输的话。” 兰庭站起身说道:“兰庭所求的是学到您身上的十成本事,不管掌柜的如何差遣,兰庭不会有半句多言。” 王掌柜忍不住笑出来:“倒是个贪心的小子,我一把年纪身边也没个亲人,你有心学我便教你,现在去让人备好东西,咱们这就去拜拜菩萨,你这小子,还真是有心。” 两人连午饭都没吃就上了山,寺庙里不管什么时候最不缺的就是人,所到之处都是虔诚拜佛之人,兰庭跟在王掌柜身后却不知怎么想起他被救的那天,魏敏就那般大大咧咧推开门闯进来的的情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也不知是怎么了,最近时常想起她,她给了他太多的惊讶和意外,当初说的不过是一句最为寻常不过的话,此后却在他自己的心里掀起了滔天的大风浪,再是忘不掉了,他因为她的恩情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可现在,情生动,心也跟着变了,早已不是当初。 佛家言众生平等,王掌柜捐了不少香油钱,一旁的师傅施礼道:“先生所求,佛祖已然听到,只要以真心待人,必有所成。” 王掌柜双手合十道:“师傅有所不知,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在山下有不少铺子,以往与钦州百姓有些许误会,我是新来的掌柜在摸清事情原由之后,我十分痛心,此次只求佛祖能帮助我们,能再给我们一个机会。不管多难,我们魏家都不会放弃的。” 这话自然被一旁求拜的人给听了去,原来那外乡人开的铺子换了掌柜的,听着倒是诚意十足的,谁知道是真还是假,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多了去,城中的商人那般排挤竟然还要留在钦州,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王掌柜带着那位师傅说的心诚则灵去了后面的厢房,耳边皆是僧人诵经声和偶尔吹来的一阵风声,对他这个老人家来说这地方像是脱离了俗世之地,抛却无关紧要的琐碎事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许多,这一夜他睡得甚是香。 下山之后,他大声训斥了铺子里那些本身就对钦州人怀有敌视的伙计,如果他们不愿意在钦州待下去那么就去找能待的地儿,别在这里害了魏家的生意,看在他们待了这么多年的份上会多给一个月的工钱。狠话一出自然有人真的撂挑子不干,那些人只当自己是被魏家舍弃了,心怀怨恨已久,当即要求王掌柜结工钱走人。 一时原本还站了一屋子的人这会儿只剩了一小半,王掌柜看了他们片刻,说道:“既然愿意留下来,那么就得照着我说的去做,若是谁要是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轻饶。铺子缺人不成,你们在外面贴张招工告示,一旦进来便是一家人,不能分什么你的我的,可知道了?” 而让钦州人没想到的是,横了这么多年的铺子竟然开始招工了,一开始有好几人张望,那模样分明是动了心的,只是有所顾忌才不敢上前一步。兰庭看准了在旁边说道:“我们王掌柜说了,只要适合,魏家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工钱也比别家高,大家都是为了吃碗饱饭,何必揣着偏见不放,谁知道会不会在你犹豫的时候别人已经抢了,到时候可没地给你哭。”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转机 经兰庭这么一说,那些犹豫的人也顾不得多想,赶紧进去了,就算再怎么不喜欢这些外地人,有谁愿意和钱过不去?大多都是家里急等着用钱的人,这边给的工钱高,除了应付平时花销外还能攒两个。 一时间彻底将某些人费尽心思所维持的现状也给打破了,自然是气急败坏,本以为可就此将闻名天下的魏家赶出钦州,谁能想到魏家竟会重新卷土归来,他们不再摆架子,这般亲和的态度更让人容易靠近,他们知道他们一手创造出来的平静将会被打破,之后接踵而来的会是争夺。 谁成想这还不够,魏家收了本地人还不算,更是请愿意相信魏家的众人到自家酒楼用饭。这么多年那些富贵人早已厌倦了单一的口味,虽然对魏家菜色极为好奇,却实在不能忍受众人在背后的指指点点。 兰庭看着那些跳出来大大指责往酒楼中走的人,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笑意,在此人闹得疲累之后,他跟在后面在一处巷子里将人给拦下来,那人见他不过是个瘦弱的孩子,脸上闪过一抹不屑道:“我知道,你是魏家的人,小小毛头拦着爷爷想如何?当心被我断了你的手脚。” 兰庭摇摇头,从怀中拿出一个银锭,笑道:“我知道你也是帮人办事,那么多人中也只有你一人那么卖力,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这个就全是你的,如何?” 那人半信半疑的盯着银锭,咧嘴道:“真给我?帮你可以,但是你也知道我要是半道上跑了,被人抓住了可没好果子吃,一个魏家坏的是整个钦州富人的大事,换做我也不能让你们留。咱们说好,你要是让我一个人对着他们死干,那我宁肯不要。” 兰庭笑着抛着手里的银锭子,漫不经心道:“放心,不会让你为难,下午等酒楼的人散了,你就照着你刚才的话说,怎么难听怎么来,就说比不上别家酒楼就是了,他们也不能怪罪你不是?” 那人笑着舔了下干裂的下唇,点头道:“成啊,那……那下午,我能不能去酒楼里蹭饭吃,你也看到了就我们这身份这辈子都见不到什么好的。” 兰庭摆摆手,转身边走边说:“自然能行,也好让你看看睁眼说瞎话多臊得慌。” 那人在身后顿时不依道:“你这小兄弟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也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罢了,你这人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我听了可不痛快。” “你都不痛快,那那些平白被人诬陷的人心中又是作何感想?拿银子办事,你就别管我说什么了,把事情办好看了,我要是给掌柜的说了你的功劳,以后有什么事情还会找你的,不亏待你吧?得了,先回去好好养养精神,别误了正事。” 那人眯起眼拱手笑笑道:“我就听小兄弟的话,将来要是有什么好事你可得多想着我些,你放心,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兰庭出来看到站在街角一脸痛心的卓青,冷声道:“把脸上的东西给抹掉,也不嫌丢人,要是再这样,你往后也不必跟着我了。哭哭啼啼的,能有什么出息?” 卓青抬起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我就是恨他们,少爷是多尊贵的身份,却被他们害成今天这个样子,要是将来回去了,我要给那些人一个巴掌。” 兰庭却是被他给逗笑了:“你也不看看轮得到你吗?其实也挺有趣,我才发现在外面待多了终于明白什么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待在蒋家未能猜出人心,现在反倒是一眼能摸出个大概,能习得这等本事也是值当的。已经离开蒋家了,我们就是寻常人,别再想那些没用的。也别让我再看到你这副样子。” 卓青点点头,心中却想如果少爷能够咬着牙不那么倔强想来也就不会这么难了,若是有魏敏那样的人在身边相伴……少爷是个有骨气的人,定然不会低头的,自己这般心思反倒是给少爷抹上了污点。 他跟在少爷身后突然想起来,赶紧问道:“咱们已经到钦州是不是要给魏小姐送封信过去?免得她担心。” 兰庭想起那个可爱灵动的小人儿眨巴着两只眼睛,分明那么小的年纪却认真无比的对自己说喜欢,心上一柔,点点头,而后说道:“信我来写,由你代笔指不定写成什么样子。” 卓青跟在身后捂嘴笑,他能写成什么?无非是让魏小姐继续将心放在自家少爷身上,不过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他稍稍转转眼珠子,少也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算了还是不给自己找麻烦了。 到了下午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有些伙计忍不住问王掌柜,这么给人吃得赔多少银子进去?王掌柜摸着下巴笑:“管他们能吃多少,只要有人来就成,你们就是眼光太短浅了,也注定这辈子只能做个跑堂的伙计,兰庭这小子真是个聪明的。你们都用点心,来者是客全都给我招待好了,要是谁敢胡闹可别怪我不留情面收拾你们。” 伙计们私下里说掌柜的糊涂,要是被魏家的当家知道这么作践他们家的银子定然没什么好果子吃,过了嘴瘾,说到底这事和他们没什么干系,也就开始着手去办。 此时酒楼的厨子忙得热火朝天,这几年连筋骨都快钝了,掌勺端锅品味道这才觉得人活了起来,这般有劲,外面桌子上很快就上齐了菜,有荤有素有汤,倒是比中午吃的丰盛许多,味道也是在让人惦念,家境清贫的想来也只有在这阵子才能吃上了。 而就在人们举筷大快朵颐时,却见门外面站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里面,兰庭瞧他该和自己差不多大,径直走出去:“肚子饿了,怎么不进去?” 那人抬手擦了擦嘴角,粗声粗气道:“我不是来蹭吃的,我就想问,问你们这里可还缺人?我想在这里干活,我要赚银子,我力气大,我可以做重活,什么都能做,大人也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忙碌 王掌柜见兰庭和一个花子在外面说话,快步走过来,听到他们的话,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少年志气灭不得,这孩子虽然穿着不好,可明知道这里能够吃东西填肚子也忍着视而不见,只想在这里做工,当即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也是如此,他走遍了全城也只有魏家不嫌弃他,有谁能想到多年后有个孩子和自己一样,往日种种在脑海中浮现,他定定地站在身后看着兰庭。 兰庭抿嘴笑道:“我也是酒楼的伙计,只是你这般模样倒像个花子,怎么能让人收留你?” 那人尴尬地摸摸头,声音中有些没底气,却还是固执的不放弃:“那要不我去洗洗再来?这样瞧着确实不好看。我很需要钱,所以不管是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做,今天的盘子我来洗成吗?” 兰庭在他那张满是灰尘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为难和急切,谁不是逼到万不得已的境地才会这般低声下气?当即开口说道:“成啊,我让人给你备身衣裳,你洗过给换上,不然我也不能保证掌柜的会不会收留你。”说完他冲不远处的卓青招招手,等他走过来,开口吩咐:“带他换衣裳去。” 而此时吃饱喝足的人们已经打算离开,对着酒楼的人连连行礼:“多谢掌柜的,您真是大好人。” 王掌柜摸着下巴笑,拍着兰庭的肩膀说道:“换个法子什么事情都迎刃而解,不能随时想着与人为敌,也许往前进步结果就会不一样。你做的很好,我对你很放心,刚才你做的很多,少年志气最是难能可贵,我让他跟在你身边,如何?” 兰庭嘴角露出一抹笑:“我看得出来,他很急切,应该是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罢?不然也不这样,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我知道他的眼睛里满是恳求。我当初也曾经历过这样的难处,分明很想让旁边的人救救我,可是我身上的傲气让我不能这么做,虽然可笑,可是还是有人看懂了,我能有今天的造化多亏她。所以遇到这样的人,我能帮就帮一把,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后悔。” 很快卓青带着收拾好的人过来,那是个面目清俊的男孩子,许是第一次穿干净衣裳,脸上有些不自然,看到兰庭身边的王掌柜赶忙行了个大礼:“掌柜的,我叫王寺,出生在钦州城外恒牙山的寺庙中,所以取名王寺,我很有力气,做什么事情都成,求您收留我。” 王掌柜看了兰庭一眼,点头说道:“我们魏家铺子招人,不招作恶多端、人心险恶、手脚不净、谈论是非、惹事是非之人,以上几样,若是被我给发现,当会从重处置,你可明白?” 王寺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掌柜的放心,我娘教我做人不管再难都不能昧着良心做事,我是对着老天爷发过誓的,要是做半点不规矩的事情我就遭天打雷劈。” 王掌柜忍不住笑道:“成了,只要你好好干活倒不至于将性命都搭上,以后就跟着兰庭把,做事多上点心。正是吃饭的时候,先去厨房垫补饱肚子,明儿再来。” 王寺犹豫一阵,红着脸开口说道:“掌柜的,我不吃,我能不能带这些回去?” 王掌柜无奈地叹了口气:“兰庭,你带他去厨房,等他吃饱肚子,再让他带些回家去。” 兰庭带着他去厨房,王寺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一家遭难逃难来这里的,我爹在路上伤了腿脚,还有个小妹在家中,我……” 兰庭知道在一个不相熟的人面前说自己不想被人知道的难处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他笑着说:“都是一样的人,家里的事情并没有错,好好干活,掌柜的不会亏待你的。” 而就在外面的众人吃饱喝足要各自回家时,只听白天闹过的那个恶人大声叫嚷道:“这都是什么狗屁菜,连天香、林家酒楼的脚后跟都拾不上,还好意思说什么是京城来的,京城人的手艺难不成都是你们这样的?别丢人现眼了,咱们钦州不欢迎你们,你们赶紧离开。” 有人还在回味嘴里留存的香味,闻言不悦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刚才可是看见了,你比谁吃的都快,说这种话也不觉得脸红。” “就是,魏家酒楼的菜盘子里都是真材实料,哪像那两家给咱们吃的都是剩下的饭菜,当真是缺德的很。咱们钦州人虽然不轻易接受外人,可也不能连最起码的良心都给丢了,当初闹了不痛快,人家现在的掌柜对咱们这么和气,我都听说了,魏家给寺庙捐了大把的香火钱,说是为当初的错误赔礼道歉,连师父都夸赞,今儿能这么做说到底就是愿意做咱们钦州的人,什么错是不能原谅的呢?” 聚在一起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没完,而在远处看热闹的两家酒楼的人听得脸色阴沉,这些人当真是喂不熟的,前脚才吃了自家的后脚就说这种话,还有那个傻子不是说随便闹闹就成了?怎么竟是将自家的老底都给掀了?吃了这么多人的银子,干的是这种不上道的活,当真让人生恼,却也不好指责他什么,拿钱办事也没什么可挑拣的。 那人挨了众人的白眼和痛骂,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钻出来,躲到没人的地方,缓了好一阵才去找那个小哥,兰庭早已经等在那里,将手里的银锭子扔给他:“想还有这种好买卖就闭紧你的嘴,不然我可不保证到时候会不会让你把这个也给吐出来……”说完就步伐悠闲慵懒的离开了。 在钦州的日子虽不忙碌,但兰庭总是逼着自己去学很多东西,哪怕自己不敢兴趣都必须心中有数,他就像是和自己较劲,不让自己清闲下来。他和魏敏有过两次书信往来之后便不在将心思放在这件事情了,他不喜欢被这种情感牵着走的感觉,所以逼迫自己不去想,竟然还是有些用的。 【作者题外话】:还有一张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到京 卓青看着自己手里的信越来越多,曾经和少爷提了两次,但是少爷只是摆摆手让他收着,半句不提什么时候看,转眼间已经四个月过去了,正是金秋十月,钦州的生意也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虽然依旧还有些不规矩的人千方百计的下套,少爷闲下来发呆的时候也多了起来,却依旧不提给魏小姐回信的事,他忍不住拆开最近的一封,上面写的是:你近来发生了何事?为何不回信?好歹也报个平安。 卓青越看越觉得自家少爷这样闷太累人了,实在看不下去,在端来茶的时候,故作无意说道:“我前天路过掌柜的门前,听说那位蔺知蔺少爷是魏小姐的未婚夫,我瞧着也没什么好的,还不如您,少爷能对魏小姐多上点心就好了,好歹别辜负了人家待您的一片真心。” 兰庭听到那个名字心里就涌上一阵不快,却还是咬着牙说道:“你的心思要是能用到正事上也不会是今天这样子,以后不要再我面前说这些,我不想听。” 一天秋雨缠绵的夜里,他梦到她的信在第四年突然断了,他想也许心里已经打算忘掉他了罢?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长成什么样子了,该是倾国倾城的样貌,她自小就生得貌美讨喜,不管是谁见了都会心生喜欢,这几年既然都不断的给自己写信,想来她很安全,想到此处,他的心突然变得不稳,就这么断了,难不成是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光阴荏苒,几年时光眨眼间更改,他在魏家看到她可以冲着另一个人笑得欢畅,吃味的想也许自己只不过是她人生中的一道执念而已,因为未曾拥有,所以才会这般恋恋不舍。 在生出这种认知之后,焦灼在刹那间涌上心头,当自己开始正视自己情意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早已经跌入到她编织的迷雾中,不管多少次视而不见,但最终依旧还是难以走出来。 他和王掌柜回京城去见老夫人,他终究还是没管住自己的腿去找她,而后看到了那一幕,心里不舒坦,也只能自己吞下去,而后默默走开。就像是他人生中出现的一个意外而已,那年他十五岁,而她已经十二,是他所经过的年纪。 之后他再未回过京城,自然也不会知道那个人在听到他回来时有多欣喜,追到云棠园听说他已经先一步离开有多么的失望和难过,而后一生再无瓜葛。 等醒过来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梦,但却真实的让人差点就相信了,真是应了那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种心被针扎一般的感觉犹如他被蒋家舍弃一般,感觉空落落的,心里突然之间就升起一阵疯狂的念头,属于他的‘江山’他要,就连人他也要,这种念头一出现,顷刻间犹如燎原之火疯狂蔓延。 临行前站在魏家门口那道敌视的目光突然窜入脑海,顿觉十分不舒服,起身后三两下吃完早饭,出去帮着王掌柜做事。当下魏家酒楼是众多铺子中入账最多的,来往皆是钦州富贵人,王掌柜就让他管着酒楼,自己则是有功夫就来查看一番,比起刚来时的匆忙和烦乱,当真是轻松不少。 虽说城中那几家还不消停,偶尔还会做些阴损小事,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兰庭这个受过诗书礼仪熏陶的小子做起坏事来却是半点都不手软,不过这事也怪不得他,无赖不要脸的地痞流氓和他们讲什么大道理不是对牛弹琴吗?这孩子越看越喜欢,再大些,前途不可限量。 卓青一直跟在少爷的身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少爷的脸紧绷,有种让人无法靠近的感觉。今天林家老爷包下了酒楼,林老夫人今儿八十大寿,正是用饭的时候,人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上完礼金便三三两两地坐下来聊天了。少爷年纪虽小,却是跑上跑下来来回回忙的很,就连那些人看到酒楼的管事竟是这般小的年纪也都诧异不已。 前阵子少爷发现厨房备好的菜蔬肉蛋都变了味,当即将酒楼歇业,将内鬼给揪出来狠狠做了处置,这才重新开门做生意,往后对每一处环节都盯得紧紧的,不允许出半点的问题。钦州人看在魏家食材新鲜,味道甚好,未过多久上门的客人越来越多,王掌柜高兴的咧嘴直笑,卓青却有些心疼自家主子,这才多长时间本就瘦的少爷变得越发瘦了。 这一天一直到天黑才闲下来,所有人都累得很,但是嘴角却挂着笑,生意人再没有比卖出东西更高兴的了。 卓青给少爷备了热水,劳累一天,泡泡澡也好舒缓下筋骨,却见少爷坐在灯下不知道在提笔写什么,写两行便停下来想想,不合心思便揉碎了扔在一旁,换纸重新写,直到地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团才见少爷将写好的信纸叠好装进信封,吩咐道:“明天一早你就将信送到魏家,把地上的东西都烧掉。” 卓青脸上顿时露出一阵欣喜,待看到信封上‘魏敏’两个字笑得更加开怀,少爷总算是想明白了,既然喜欢人家,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少爷向来是有骨气的人,将来必定有大出息,配魏家的小姐那是足够的。 京城,魏府外,柳家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一道如蝶般清逸的娇小身影跑出来,正对上从马车里出来的人的目光,清瘦了许多的脸上出现一抹笑:“怎么还这般毛躁?当心些,别磕碰着了。” 魏敏知道三姨母回去后的日子想来难过的很,不然也不会瘦成这个样子,她握着那双柔软的手本想开口说什么,却见柳云从另一边走过来,看了门口一眼,而后微微弯下身子,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敏姐儿这阵子过的好吗?二姨母给你带了不少好玩的东西和吃食来,几匹好看的丝绸,哦,对了,你外祖父还给你带了一副上等的首饰,等咱们敏姐儿将来出嫁的时候正好戴。” 【作者题外话】:稍作修改,有点问题,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等到 柳云许久未见魏亭然,此时很是想念,若不是得了祖母吩咐要对魏敏好,将她拉拢在自己这边不然也不会在这里耽误这么久。 魏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的是云棠园里的二等丫头朝月,朝月微微福身道:“老夫人说两位小姐一路辛劳就不必过去见礼,等歇好身子再见也不迟。” 柳云看了柳竹一眼,笑道:“咱们再来府上叨扰,哪有不见老夫人的理?给老夫人请过安,这才能心安理得的歇着,劳烦朝月给咱们带路罢。敏姐儿和姨母一道去罢。”说完示意跟来的下人将柳家给老夫人带来的礼物给带上。 魏敏颇为意外地看着柳云,真没想到,不过几个月未见,柳云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想来她背后的高人没少指点她。她看向三姨母,三姨母不过是笑了笑,不知道为何她觉得三姨母沉默了很多,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阵沉重的无力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三姨母好端端的一个人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这时魏老夫人正叮嘱着坐在眼前的魏亭然:“你给我知点分寸,别犯蠢,到时候着了人家的道儿你别把烂摊子往我这儿带,我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听明白了吗?” 魏老夫人觉得这辈子是不是自己的错,因为自己太过强势爱管东管西,所以这个孩子才在当爹的年纪生出了叛逆心,她一遍一遍地敲打比他还要烦,他要不是自己的儿子,她才懒得管。今天倒好,柳家的人才来,他就失了魂频频地走神,只怕自己方才说的话想来也是进了狗肚子。 赵嬷嬷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魏亭然,说道:“柳家的两位小姐非要过来给您请过安才回去歇着。” 魏老夫人看了魏亭然一眼:“难为她们有这份心,既然如此就让进来罢。” 魏老夫人和赵嬷嬷都以为魏亭然是被柳云给迷了心魂,所以看到他猛地往门外看过去的眼睛顿时一阵失望,自己的儿子赶着往人家手里送,自己就是把人给绑了也管不住他的心,实在是愁人的很。 柳家姐妹俩进来规规矩矩给老夫人行了礼,对着一旁的魏亭然叫了声‘姐夫’,一人含羞带怯,一人低垂着头,连一眼都吝啬看他。魏亭然第一次遭受到这样的对待,心头一顿,嘴角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魏老夫人见魏敏紧抓着柳竹的手,笑着摇摇头:“竹丫头看起来清减了不少,这一路上可是不舒坦?” 柳竹抬起头抿嘴笑了笑:“天气热,胃口不好,吃不下去,可是瘦的厉害了?老夫人可别嫌弃我,这几天少不了要胡吃海喝一顿。” 魏老夫人笑骂道:“我还能亏待了你不成?我已经吩咐过厨子了,准备了不少你们爱吃的菜,保管让你吃个够。” 柳云最恨柳竹不过轻飘飘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就能得老夫人的喜爱,这种羡慕又嫉妒的感觉在这个时候冲到顶点,就算知道柳竹再不会对自己有任何的阻碍,心理却还是不舒坦,特别是再看到魏亭然眼底的复杂时。 柳云往前走了两步,笑道:“我祖母知道我们来特地让给您带了些南边的珍贵补品,还说实在是上了年纪行动不便,不然是要亲自到京城来看望您的。” 魏老夫人笑道:“她老人家真是有心了,我也实在是被京城的事务拖累,不然倒是也想去一趟江南,想当初还是年轻的时候跟着我家老头子去置办货物去过一两回,江南山清水秀,风景如画,直到现在我都能想起来。” 柳云紧跟着笑道:“等老夫人不再忙了,您再去江南,柳云带您好好的逛逛江南,等玩够了再回京城。家父临行前还跟我说十分想念敏姐儿,若是有机会让她到柳家陪陪两老可成?” 魏老夫人沉吟一阵道:“是这个理儿,以往敏姐儿身体不好,我也不舍得她在路上受难过,现在身子骨这般壮实,等时候合适了让她去江南看看她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去,免得让人家说咱们霸占着孩子,不让人家见。” 魏老夫人话音才落众人跟着笑起来,魏亭然趁着这会儿看向柳竹,两人目光恰巧相碰,他嘴角的勾出一抹笑,而她却快速将头撇向一边,他的笑就这般僵在那里,心头升起一阵闷气。 两位小姐照旧住在以往的院子里,魏敏从祖母的云棠园离开,本来陪着三姨母一起往所住的院子走,笑丫头追过来,高举着手里的信封喊道:“小姐,钦州来的信。” 柳竹也是才知道兰庭去了钦州,忍不住跟着笑道:“刚才还抱怨,你看人家这不是给你送来信了?说来可真是及时雨,要不然指不定被你怎么恨。” 魏敏这会儿脸上心里漾动的权势喜悦,从笑丫头手里接过信,拉着柳竹往院子里走:“我们一起去看。”全然已经将自己院子里的蔺知给忘在脑后。 笑丫头送完信回来见到还站在树下的蔺知,不过脑子地说出一句:“蔺少爷您还在呐……”随后意识不到,赶忙改口道:“小姐陪柳三姨母去了,回来怕是要晚的很,兴许就在那边过夜了,您……”她一直觉得这位蔺少爷很可怜,分明半点都不比兰庭少爷差,可就是不得小姐喜欢。 蔺知笑了笑,冲着笑丫头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说起来他倒是十分羡慕蒋兰庭的,同魏敏相识也不过数月,却能让她放在心里再不忘却,他有些慌,总觉得自己心里那种肆虐的感觉已经到了再也控制不住的边缘。 街头的人步伐都变得慢了起来,秋月凉爽天气再不必躲避炎炎烈日了。他双眼无神地四处乱看,前头有几个相识的玩伴,看样子是从学院中逃课出来的,他不想和他们碰面,自己的尴尬和难过不是被这些无关人肆意嘲讽的,他快步闪到一处小摊前,装作挑选东西的样子。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呀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夜贼 老板笑道:“小哥可要给家中的娘子挑几样首饰?” 他的心思全部在那些张狂的笑声中,等他们从自己身边离开,他才随便挑了一支离开,这种东西魏敏想来是看不上眼的。她出生于天下间最富有的人家中,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而他越发庆幸自己能得以站在她身边,不然也不能知道这位富家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更不能知道原来自己所想的窈窕淑女竟是这般的,漂亮中带着狡黠的傲气,乖巧下分明藏着嚣张,可是却让人难以讨厌,大抵这就是他人生中的孽缘。 祖母曾问他可中意魏家的孙女?而后却未听他的答复,自顾自的说哪怕就是不喜欢,为了整个蔺家都必须和她捆绑在一处,蔺家如果不想从这个京城里落魄的走开,不管受到什么样的委屈都得咬牙撑着,将来便是魏敏当着众人的面给他一巴掌也不能发一点脾气,这就是蔺家二少爷生下来所要承受的,所有人这一辈子都是为了蔺家而活,如果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投错了胎。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生出悲悯之心,更没有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阴云遮挡了所有的光彩,他的心里有道声音在说——如果那个人是魏敏,他甘愿承受这些。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觉得有一个人撞到自己的身上,抬眼一看竟是被魏敏赶出来的素荷,看起来虽然好了些,但是腿脚略有不便,走路有些跛,犹豫一阵还是问道:“你身子可是好些了?” 素荷没想到会有这般长相的人问自己好不好,惊讶之外,赶忙垂下头道:“对不起,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同小的计较。”却还是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两眼。 蔺知不禁想自己真是多管闲事,当即摇摇头离开了,刚走了两步,而后停住转身将自己刚买来的木簪子递给她,笑道:“送给你了。” 素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公子离开,脸上难得的泛出一抹笑,她已经忘了上次自己笑的时候是何等模样,那件事之后,爹被气得吐了血,一条命就这般早早的交代了,娘虽强撑着,近来身子也越来越差了,如果早知道自己好端端的日子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她绝对不会答应那个婆子做那种事,她恨,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 蔺知不知道是伺候总有一个女子会天天在这个时候出来,只为见他一面,人生本就奇怪的很,她是你人生中得不到的执念,也许在这个时候你同样是一个人忘不掉的全部。 风吹落泛黄的叶子,一片一片打着旋儿落下来,偶有调皮地落在她们的肩膀上,耳边回荡着风声,十分的悦耳。 柳竹觉得这几个月沉寂的心在魏敏灿烂的笑容下重新活了过来,那种期待和欢喜自己仿佛都能感同身受,两人进了屋子趴在桌子上看兰庭的那一手好字,信中说了他在钦州遇到的有趣的事情,哪怕并不好笑,魏敏脸上都带着满满的欢喜,再看到那句‘我等敏姐儿来钦州玩’时,她的脸忍不住变得通红,偏偏三姨母还在一旁笑得不怀好意,更让她羞窘。兰庭是个要强的人,哪怕就是在钦州遇到什么委屈都不会开口的,向来报喜不报忧,当真让人觉得心疼。 两人笑闹了好一阵,魏敏才有几分小心翼翼地问她:“三姨母,你回去后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啊,我这次见你都变得不像我的那个姨母了。” 柳竹笑着摇摇头:“没有的事儿,我这不是好好的?不过我倒真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只怕难再见你一面,现在看到你,心里好像踏实多了。”她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魏敏的,如果到了再也瞒不住的那天在说罢。 魏敏今儿高兴缠着柳竹说要和她一起睡,她答应了,想着暂时忘却烦忧,可以肆意欢笑的感觉与她来说已经是最为奢侈的东西。 屋子外虫鸣声声,一轮圆月的光从窗户上照进来,两人缩在被子里说了很久的话,大多时候是魏敏说,柳竹听,在听到有人扮鬼吓人的时候,柳竹的心也跟着提起来,紧张地抓着魏敏地手问:“有没有受伤?” 魏敏摇摇头,俏皮地笑了笑,手脚并用地钻进柳竹的怀里,那种温暖又馨香的味道传入鼻尖,让人觉得莫名的舒服,她觉得当孩子的感觉还是挺好的,不需要去顾及太多的事情,只要管好自己就成,她小声地说:“别人不说,真的会以为你是我的亲娘的,三姨母,你对我这么好却什么都不求。” 柳竹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也不过是依着我的本分行事,而且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你好,哪需要有什么多余的计较?时候不早了,快点睡罢,你明天还要去书房呢。” 魏敏应了一声道:“您一路劳累也要早些睡。” 她今天很高兴,所以就连睡梦中嘴角也是上扬的,只是朦朦胧胧中听到压地声音的说话声还以为是自己梦到了,艰难地睁开眼才看到睡在自己身边的人居然站在地上正和一个人奋力地争辩着什么,虽然刻意压地了声音,但是从动作上完全能看出她的身上环绕着多么重的难过和气愤。 魏敏这会儿更是一点困意都没有了,黑暗成了她的掩饰,她睁大眼睛着另一个人,片刻之后她看清了,原来是魏亭然,她的父亲,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无比的弧度,一切都如她所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把心思藏的过深,这会儿好不容易佳人在前,想来该是积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才对。 魏敏眯着眼笑着看着两人,魏亭然此刻的举动已经告诉她,这魏家将来的女主人肯定是三姨母了,只是很多事情往往是不由人控制的,总在你觉得不会出现变故的时候,事情发生大的翻转,而且这种话竟然是从三姨母嘴里说出来的,不说魏亭然接受不了,就连魏敏都不敢相信。 【作者题外话】:求多多收藏,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苦深 “姐夫,请你自重,我来只是为了陪伴敏姐儿,当初发生过什么我都已经忘记了,我只请你不要在纠缠着我了,就当你可怜我这个身份低微之人,我所求不多,只想能够安稳过日子而已,不想被二姐视作眼中钉。” 魏亭然冷笑一声:“你想划清界限?可惜我不想,若不是那一次,我竟然不知道我的心思早已经变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会和母亲去说,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她很喜欢你,定然不会委屈你的。当初那般莽撞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是我的错,可是我不后悔,你心里怪我也是应当,明天我就去和母亲说我们两的事情,我也会给柳家一个交待。” 月光朦胧,照耀着两个人的身影,她的瞳孔缩了缩,而后笑着说摇摇头:“我们还是保持好距离的好,我和你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关系,而且我已经答应了别人,我等他来接我。” 魏亭然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他急切地抓着柳竹的胳膊,厉声质问道:“那个人是谁?你分明已经是我的人了,为什么还要答应别人?推掉,你只能跟在我的身边。” 柳竹抿嘴笑出声:“我无意与魏家,也不想和家姐做仇人,得庆国公府世子爷不嫌弃,我愿意伴他身侧,若是姐夫心中当真是想为了柳竹好,还请您再不要提起这件事情了。” 魏亭然的喉咙刹那间变得酸涩,连声音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颤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和他什么时候有了来往?” 柳竹将那道牵制着自己的力量给推开,冷声道:“是我在江南被家中主母刁难,就要被许给一个鳏夫的时候,就在我绝望无助害怕的时候,他跟我说没有关系,说不在乎我身上被你烙上污点,我整个人才重新活了过来,你可知道?你的唐突让我差点就丢了性命,所以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缠在我的身边,滚,我不想看到你,你我之间往后即便相见也只做陌生人便可,我真后悔我当初竟然瞎了眼,瞧上的居然是你这样的无赖。” 魏亭然从未受过外人这般的奚落,更何况还是性情向来温雅柔和的柳竹,脸色微变,可是却又舍不得对她说重话,就连扣着她胳膊时也没舍得用大力气,但是心间本就愤怒的火焰顷刻间燎原,他不管不顾地照着她的唇亲下来。 柳竹撇开头,让他落了个空,眼睛里的光犹如月光森寒,说道:“如果你执意要逼我,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这张脸早在你对我做出那种事情的时候就被抹上了灰尘,如果你不怕被敏姐儿看见,你就继续这样做。反正你是诚心想逼死我,不给我活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没有办法,大不了咱们就撕破脸。” 魏亭然伸出手想要抓她的肩膀,却被她给拒绝,此时他的情绪很不平稳,眼睛凶狠地盯着柳竹,咬牙切齿地说:“行啊,算你狠,我倒是要看看徐巍会不会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不管你去了哪里,你身上都有我的烙印,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此轻易地就逃离我的身边,柳竹,你不信,咱们就走着瞧。你只是说我在逼你,而你何尝不是在逼我?” 他离开时很用力地将门给摔上,柳竹生怕熟睡的敏姐儿被他给惊醒了,满眼泪水地趴在床前看,却见那个小人儿早已经睁开眼,就那般定定地看着她,柳竹尴尬地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笑道:“你看到了啊,发疯呢,别理他,继续睡罢。” 魏敏却是摇摇头,坐起身来看着眼前的三姨母,认真地说道:“我爹他心里是真的装着你的,我过生辰的时候,他还问过我,只是三姨母好端端的怎么会答应了那位庆国公府世子呢?我瞧着他花心的很,倒不像是什么好人。” 柳竹这会儿也睡不着了,她径自走到桌子前将烛火点亮,将床上两人的身影给拉长了,她的脸色很苍白,在昏黄的烛火下更显凄凉和无奈,她抿嘴笑笑:“小孩子不懂这些,你呀,还是顾好你自己,我瞧出来了,兰庭那小子只怕是也对你上了心,不然也不会问你什么时候去钦州,可我也看得出来,他还是不希望你去的,他那般气性的人想来是要自己……” 魏敏正色打断了她的话:“三姨母,我当初说过要帮你的,你在江南被外祖父他们逼迫了?外祖父真是太过分了,你是他的亲女儿,居然逼着你去嫁个鳏夫,怎么不让二姨母去?你比二姨母好看了那么多,就算使美人计也该是用你来啊。” 柳竹有些意外地看着魏敏,魏敏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看来柳家存着什么心思她心里也是清楚的,但是这些话不该是她来说:“你外祖父是真的疼爱你的,你看那套首饰,可是他特地让人为你打造的,至于姨母的事情,你还是不要问了,我只能说人活在这个世上都有自己的无奈和苦衷,很多东西并不是你心里想就是适合你的。我想明白了,我和你爹终究没那个缘分,徐巍是个很好的人,那几天他对我很好,我啊,早过了什么追求情呀爱呀的年纪了,只想以后的日子能够过得安稳些就成了。” 魏敏从她带笑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无奈,都怪这万恶的嫡庶之别,她不死心地说:“可是我爹现在已经……我也挺看不上他做的事的,可是在魏家多好,祖母、爹还有我,我们都很喜欢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就算徐巍好,但是他时常在外,如果他家里的人刁难你要怎么办?我认识他的三妹,那脾气分明就是看不得别人好的,她们连自己的亲姐妹都能欺负,更何况,你过去只能……” 柳竹看着她急切的样子,笑出来:“你真的一点都不像个孩子,这种话不该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不过这样也好,我也能放心了,将来也没人能欺负你,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不能让自己吃了亏。”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情难 魏敏从她的话中听出几分不对劲来,分明才来却有种分别的感觉,她抓着柳竹的衣服说:“三姨母往后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有你陪着我一起,我肯定什么都不怕的。” 柳竹想徐巍如果知道自己来了京城肯定会来找她的,侯府迎个没什么身份的人进去往往不过是从侧门抬顶小轿而已,她爹恨不得她早早跟了人家才好,反正该得的好处是少不了的,这总归就是她这辈子的命了。当初想的好,以为可以时常陪伴敏姐儿,可是只要一想到会见到那个人就没有了力气,她该是不会再来魏家叨扰的。 “不早了,快些睡罢,要是明儿误了事当心你祖母罚你。” 之后她们再没有说什么,可是今天注定是个不平之夜,很多事情交织在一起,这些人都没有办法睡得安稳。魏敏背对着柳竹,心头无奈的很,为什么自己只有九岁,如果能快些长大该多好? 第二天整座魏府的年轻人看起来都有几分疲惫,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活泼好动的魏敏都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蔺知和程静陪她坐着,趁着柳三姨母端糕点的功夫程静忍不住推了她一下问道:“你想什么呢?这么魂不守舍的?我成天忍受宁疯子一般的脾气都没这么垂头丧气过,你身边这么多人疼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魏敏避而不答,笑道:“徐宁又开始对你发脾气了?” “可不是?自打你的兰庭表哥去了钦州,她的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大,连我舅母都管不住她了,要不是被世子哥哥给拦着数落了一通,这会儿只怕跑到钦州去找人家了。” 魏敏跟着笑,心里却想着,等自己再长大些,再长大些就能和祖母说她想去钦州看兰庭表哥了。眼前秋意浓浓,曾经繁华盛景都在此时落入颓败,萧瑟的很,她却没能看到蔺知眼底闪过的一抹无奈和急切。 她所在乎的人越来越多,不管他在她的身边待多久,她都看不到自己,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挫败却又不甘,蔺知等她和程静说完话,才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本书来递给她:“上次听你说想看这本书,我闲来无事便出去找了,没想到在城南的一处书斋里还有一本,只是稍微有点破损,不过并不影响翻阅。” 魏敏对眼前这个人的感觉真的复杂的很,他虽然没和自己说实话,但是对她却是无比的上心,比别人多活过一世的她自然明白他的心,可是她的生命里已经住进了一个叫蒋兰庭的人,很难轻易在装下另一个人,不想耽误他,可他却又固执地跟在自己身边,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装作没听到。 她或多或少也能明白他的难处,他现在是蔺家的唯一希望,对于一个懂事的少年来说承担着家族这样厚重的责任,心里也该是有彷徨和不安的,而给与他更深不安的是自己。 他们莫名的成了对立面的人,他像当前的一切低了头,而她却依旧执着着自己的心思,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却是固执无比。但她忽略了蔺知虽然再最开始低头了,此时却是心硬如磐石。细细说起来,蔺知虽然还未长大,可是却已经显露出世间女子最为偏爱的儒雅和卓然气度,只是她的生命里已经先被蒋兰庭给占据了,任是谁都不能撼动,除非她自己想要放弃。 魏敏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来,笑得有几分勉强:“辛苦你了,我知道这也是你的心头所爱,那我先厚颜拿走了,等我看完再还你。” 蔺知的脸色微微变白,嘴角的笑都跟着僵了下,他最恨魏敏这么客气的口气,从不会像对待蒋兰庭一样,将他所给与的东西当成理所当然,天知道他有多厌恶,可在外人面前他也只能笑笑,被迫接受她的客气。 三姨母端着糕点款款而来,她的身形单薄,杏色的衣裳穿在她身上还有些宽大,嘴角噙着笑:“你们尝尝看,这是我新琢磨出来的,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们做。程小姐若是不嫌弃,我还备了些,你带回去吃。” 程静受宠若惊,眯着眼笑:“多谢三姨母,瞧着都好看,我家世子哥哥也很喜欢甜点,今儿他就从外地回来了,到时候也让他一起尝尝。” 柳竹的身子微不可查地晃了晃,却还是强扯出一抹笑道:“若是喜欢,再来找我就是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东西未来得及收拾,你们两先玩着。”说完就匆匆的离开了。 只有魏敏知道当中的异常,突然也没了什么玩乐的兴致,站起身来说:“我今儿不想出去了,咱们抽空再一道玩。半个月后我便去你家府上去,徐老夫人差人给我祖母递了帖子过来,我正好找你也有个打发时间的地方。” 程静知道魏敏是真的遇到事了,她待人向来有礼,自然也不敢多加叨扰,道了声改日见便告辞了。 反倒是一旁的蔺知攒着眉头问:“你这是怎么了?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妨说出来,我能帮的话……” 魏敏当下出声道:“不必了,是一点私事,不劳烦蔺知哥哥了。”却见蔺知那张瞬时苍白的脸,于心不忍,赶忙挽救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蔺知哥哥别逼我。”说完她就跑远了。 蔺知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抬头望着凉亭外刺眼的阳光,将内心深处滋生出来的那点阴暗照得无所遁形,他和魏敏之间的客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失。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刚好遇到蔺老夫人从外面访友回来,见他神游在外,笑道:“阿知,你想什么呢?怎么愁眉苦脸的?” 蔺知赶忙迎上去搀着祖母往家里去,直说没什么,被祖母那道视线逼得没办法,这才开口说道:“蔺知没用,魏家小姐不喜我,往后我们蔺家只怕要一直受外人指指点点。”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生疑 蔺老夫人摸着孙子的头,这个孩子比他大哥还要优秀,知可惜年纪太小,蔺家如今风雨飘摇,已然承受不住,这般委屈这个孩子,她心中亦是难过不已,安抚道:“祖母知道委屈你了,但是为了我们蔺家在京城能留有容身之处,便是打落牙齿也得和着血咽下去,祖母保证,等挺过去,将来你想做什么,祖母都不会拦着。哪怕你往后和魏家的姑娘过不到一处,祖母也会舍了这张脸,为你……” 蔺知出声打断祖母的话,笑着摇头说道:“孙儿十分喜欢敏姐儿,她年纪虽小却十分聪颖伶俐,还望祖母顾及孙儿,别断了这桩姻缘。她不喜我无妨,我常年真心相伴,便是一块冷石头都能焐热了。” 蔺老夫人笑了笑:“咱们二小子也知道情滋味了,等你大哥站稳脚成了亲,到时候祖母好好的给你张罗你的亲事,虽说你是要到魏家去的,该有的必不会少了。敏姐儿既然是你心头所爱,更加不能亏待了,可不要告诉旁人,祖母那里还有一套上好的首饰,是祖传的,你母亲我都没舍得给,到时候送给你媳妇儿。别的不说,敏姐那丫头生得真是标致,等长大了指不定是何等姿色,咱们阿知也是翩翩俊朗之人,自然是十足相配的。” 蔺知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方才积在心中的烦闷,彻底消散。 魏敏匆匆离开去追三姨母,她明白一个女子把自己的一辈子交代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是何等煎熬,到三姨母所住的院子需要经过花园,她穿过一条被秋意侵染过的小路,脚下全是发黄的枯叶,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经过假山时听到有人在争吵,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挡着自己的石头看过去,正是柳竹和魏亭然。 两人在不易被人发现的小洞里,魏亭然将柳竹压在略微平坦的石壁上肆意亲吻,不管柳竹如何挣扎,他就是固执地不松开,直到她身子瘫软顺着石壁滑下来,他才气喘着松开。 “不许躲我,不然我让所有人知晓你我的关系。” 柳竹脸色绯红,眼眶里满是泪水,娇弱的嗓音中满含绝望和委屈:“你不要逼我,如果魏家容不下我,我便厚颜到庆国公府去,反正我迟早是要去那里的。我肯答应来京城,为的也不过是还大姐真心待我的恩情,还有不舍敏姐儿罢了,我无意与你有瓜葛,更不想被你的胡闹连累。我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这辈子都感激你。” 魏亭然本就相貌俊美,脸上出现嫉妒怨怒神情的时候并不觉狰狞反而由衷别样的魅惑,魏敏心中也有些尴尬,自己趴在这里偷看当真是不妥,转身就要走,却见魏亭然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脱起三姨母的衣裳来…… 魏敏生怕长了针眼,赶紧匆匆离开,只是越走越慢,三姨母待她掏心掏肺,她虽想三姨母和魏亭然在一起,可也不愿她遭受这等对待。正不知想什么法子好,却见不远处柳云款款而来,顿时两眼发亮,笑着跑过去抓着柳云就往假山旁边跑,兴高采烈地说道:“二姨母,我瞧见前面有一朵秋菊开的甚是好看,您也快来看看。” 柳云虽不喜魏敏这般没规矩的跑,可想到离家时长辈的叮嘱,只得耐着性子笑道:“就在不远处,也不必这般匆忙了,我们慢慢走就是了。” 假山就在不远处,魏敏故意放大声音喊道:“二姨母,你快看,连蝴蝶都喜欢它呢。”若是换做平时她才不会说这种酸倒牙的话,她自问不是什么高洁雅致之人,花再美也不过赞叹一声,便抛去脑后了。如今当真是不得已而为之。 柳竹的衣裳被这人撕扯地凌乱不堪,他不规矩地上下摩挲,一种难堪又难耐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故意使了大力气让她无法还手,绝望又无助,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里流出来,滑落在他的脸上,他伸出舌吮入口中,微咸,情动时,她看起来更显楚楚可怜,他的心在刹那间软了下去,柔声道:“哭什么,我会给你一个交待,必定不会亏待你。阿锦走之后,我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念头,阿竹,跟着我……” 柳竹摇头拒绝,他马上就要做更过分的事情,近了……她的瞳孔紧缩,厌弃痛恨涌出来,她趁他迷乱时一口咬在他露出来的肩膀上,像是恨不得将他的肉给撕咬下来,就算见了血还不放开。 魏亭然嘶地发出一阵闷哼,看向柳竹的目光却依旧满含怜爱,在她紧绷中闯了进去,却在这时听到魏敏的喊声,身子一滞,本不予理会,只是在看到柳竹眼中的恳求时不得不离开,声音沙哑道:“暂且放你一回,若是再敢拒绝,我下次绝不会再是这般好脾气,藏好了,别出来。”说着他整理一番衣裳,将松开的嵌玉石的宽腰带重新覆在腰上,一如当初风度翩翩,唯有目光中太过跳跃的狂热散不去,任谁都知那是何缘故。 魏亭然走到洞口,停下步子,沉声道:“往后我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到庆国公府,想到他身边,你想都不要想,若你敢往前走一步,我定会打折了你的腿。” 柳竹身子一颤,埋头靠坐在石壁上忍不住哭起来,魏亭然这般不依不饶,她想压下去的一切势必是要被抖落出来的,到时候柳家的那些个主子怪罪下来,她便是被打死也不怕,只是可怜了姨娘还不知道要受何等委屈。 柳云向来不喜欢秋菊,一年能穿戴打扮的日子就要到头了,看了半天魏敏指着的那朵花也未觉得有什么好。不想抬眼看到一脸慵懒走过来的魏亭然顿时来了精神,迎上去扯着他的袖子说道:“我方才去院子里寻你,下人说你出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她闻到他身上那种无法言说的味道,顿时变了脸色,气急道:“魏亭然,你……”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求收藏啊,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中毒 魏亭然却是用话堵了她的嘴,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女儿,他心里虽然不喜这丫头坏了自己的好事,但是既然阿竹护着她,他也发觉这几年自己待这个孩子太过苛刻,出声道:“敏姐儿先回去,我有话同你二姨母说。” 魏敏巴不得离开,帮着三姨母解了难,她的心也能放下来了,她很想去安慰三姨母,但是三姨母现在肯定不愿意见任何人。 柳云等魏敏走远了,厉声质问道:“你刚才和哪个女人混在一处做这等苟且之事?魏亭然,你当初答应我说是不会变心的,这才多久,你身边就有了别的女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是哪个女人?” 魏亭然不喜她这般胡搅蛮缠,却也没想真的就这般将柳竹给推出来,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哪有别人?你也知晓,我向来惦记的也不过是个你而已,成了,换个地方说话,人来人往的像什么样子。”他回头看了一眼,属于柳竹那抹颜色的裙摆若隐若现,嘴角忍不住上扬。 柳竹躲在暗处,分明告诉自己不可放在心上,可是听到他对柳云说的话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待花园里没人,她才快步往回跑,她所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让魏老夫人看在眼里。 柳竹回到屋子,让人打了水进来,发狠般地搓洗身子,想要将他的味道全部去除,水冷下来她才披了衣裳出来,坐在床上对着外面的亮光发呆。她不知道该不该将魏亭然的威胁放在心上,也许离开魏家才是最好的选择,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触碰到魏亭然不为人知的一面,他肯定不会死心,如果真的等到纸包不住火的那天,一切就全都完了,她和娘都没好日子过,所以……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离开这里。 她想的正出神,冷不丁地听到开门声,身子忍不住一颤,惊叫出声,待看到魏敏时,才放松下来,垂着头,声音沙哑地说:“敏姐儿,多谢你,我知道你看到了。作为长辈,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魏敏看着脸色更加难看的三姨母,心头也是一阵抽疼,她很感激三姨母还愿意同她说话,走过去环住三姨母的身体,喃喃说道:“三姨母,你是不是心理已经有决定了?我知道我不该说什么,可是我还是……” 柳竹将魏敏推开些,两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眶里重新装上泪水,摇头愤恨道:“敏姐儿,往后再不要同我说这样的话了,我受够了,你爹他不是人,我十分厌恶他,再不想同他待在一处,你如果念着三姨母的好,就别在说这些了,让我过两天清净日子,到了时候,我自会寻我的办法。” 此后的两天,柳竹都待在院子里哪也没去,魏敏会来陪她用午饭,一直待到晚上睡觉才走,可是魏敏不在的时候,院子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便慌的不知所以,精神越来越差,她才觉得自己兴许是病了,如果再继续待下去,只怕她是要将自己的性命都交代在这里,心里那道决定越发的坚定起来。 魏敏看着不过短短几日就憔悴了许多的三姨母一阵心疼,所以在听到三姨母拜托她给庆国公府世子带话的时候,片刻犹豫后,她还是答应下来。看到三姨母脸伤终于出现了淡淡的笑容,心里一阵酸涩难过。 只是谁能想到整个魏家也不知是沾染上了什么晦气的事,魏老夫人本想将柳竹叫到身边来好好的问问近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快的事,敏姐儿却是犯了病,来势汹汹都不给人喘口气,这会儿还昏迷不醒,一时间魏家上下都陷入了凝重中。 大夫替魏敏查看过,对老夫人说道:“小姐是用了含毒的吃食,亏得吃的少,若是再多些,只怕这会儿……” 大夫的一袭话将老夫人的心都紧紧地提起来,她惨白着脸问道:“大夫,你一定想办法治好我的孙女,我魏家必然有重谢。“ 大夫摆摆手道:“老夫人言重了,小姐只需喝两副解毒的汤药便成,只是能否给老夫看一看小姐白日里所用过的吃食?” 老夫人赶紧让赵嬷嬷去拿了,敏姐儿出事之后她就将一切都管制起来,就怕那些人想着抹去痕迹,若是给她抓到绝对要将他们的根给拔起来,不管那些人是谁,她便是拼了这把老命也要成事。 赵嬷嬷将带过来的东西交给大夫,而后站在老夫人身边,只听主子说道:“成天的防,却不想还是着了这歹毒人的道儿,若初呢?她们这些丫头到底是怎么伺候的?一个一个全给我跪到院子里去,小姐不醒,不得起来,我慢慢和她们算这笔账。” 魏亭然皱眉守在女儿身边,以前不觉得女儿有多重要,今儿看到往常那个活蹦乱跳的孩子这般没生气地睡在这里,心头闪过一阵不安,亏得中毒不深,如果要是有个好歹,他可怎么办?在失去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在乎这个女儿的,忍不住伸出手包裹住那双小手,满脸的沉重。 柳竹最后一个听到消息,跌跌撞撞地匆匆赶来,看着全都低垂着头不出声,她也不好多问,两眼直直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小人儿,心中暗自祈祷定不会有事的,到底是什么人,好端端的为何要和这个孩子过不去? 魏亭然转头见到柳竹身子单薄的站在那里,眼睛里含着满满的泪水,更显风姿柔弱,让人怜爱,如今才察觉到哪些人对他来说是最为重要的。 大夫从魏敏先前吃过的菊花糕中试出了毒,只是没人想到的是这糕点竟是出自管家媳妇张氏的手,老夫人大为震怒,将人捉来厉声质问为何要残害小姐,张氏声泪俱下说不是自己所为,小姐与她的女儿年岁相当,她是做母亲的人,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这个手,何况小姐生得粉雕玉琢甚是可爱,她正因为喜爱才时常给小姐做吃食,断然不敢生出残害小姐的心思,一旁的管家也匆忙跪下说自己的娘子心思纯良,定然是被人陷害了。 【作者题外话】:抱歉晚了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事起 老夫人细细思索一阵,也觉得不大可能,管家和张氏是家生奴才,给他们是个胆子也不敢更何况也没什么理由这般做,只是一时怒气不得消除,重重说道:“先出去待着,却也别以为你没事了,敏姐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逃过。” 众人皆知道老夫人已经很是仁慈了,若换做旁人定然不问其他直接拉出去处置了,一时间屋子里一片沉闷。 任是大夫如何劝说小姐无大碍,众人却都睁眼守到天明,只待敏姐儿转醒这才松了口气,魏亭然抓着魏敏的手没有放过紧张地问:“身子可还有不适?” 老夫人起身站在魏敏身边,说道:“这些个混账东西,我断然不会饶了她们,你放心,祖母定会给你个公道,往后你的吃食,由赵嬷嬷亲自给你送,与我共用小厨房。这一次也得记住教训,旁人送来的东西没有验过毒,不能乱吃。” 魏敏也是明白人,当即猜到祖母是将这事儿归在张婶儿头上了,坐起身吃力地附在祖母的耳边小声说道:“不关张婶的事儿,我时常与她坐在一起说话,她也给我说家里人的事,掏心掏肺地待我,怎么会害我呢?祖母别冤枉了她。”这人肯定还在府中,到底是谁? 魏老夫人攒眉道:“在这件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府,这一次管他是妖魔鬼怪,我通通要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既然老夫人发了话,身边那些个得力的下人早已经里里外外查起来了。 魏敏也不能众人的面驳了祖母的面子,待屋子里只剩满脸担忧的三姨母的时候,她笑道:“三姨母的身子看着比我还弱,还是回去养身子的好。” 柳竹摇头叹息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在自己家中都能发生这种事,只希望能早些将歹人给抓住,这样才能让人安心。这几天都由赵嬷嬷在你身边看护,我这身子也是不争气,这等要紧关头,自己却先病起来了,我心中实在难过愧疚。” 魏敏摇摇头,抓着她的手笑,这种事情虽然早有预料,不成想竟是栽在外面的这些糕点上,好在她中午多用了几筷子糖醋小排和酱肉,腹中不甚饿便没多吃菊花糕,兴许是老天眷顾,不然只怕这会儿只得重新去见阎王了。这般说来,她尚且有救,而三姨母被情所伤,当初那般美丽动人的绝色女子,谁成想会变成今天这样? “三姨母还是先回去歇着罢,只是我答应你的事情暂且办不成了,等抓到恶人了,我便去庆国公府传话去。” 柳竹神色平静,眼波温柔不起波澜,笑着点了点头,殊不知这话竟被站在外面的魏亭然给听了去,俊朗含笑的脸顿时阴沉如海,瞧着有几分吓人。 柳竹被魏敏好一番劝这才回去歇着了,她也觉得自己得早些养好身子,不能让敏姐儿担心自己。这一夜虽然无甚困意,但还是闭着眼努力入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真的睡熟了,睡梦中身子恍如着了火一般燥的厉害,那种压迫的感觉让人十分不舒坦,睁开眼,就着银色的月光,在她上方分明有个男人,不必想都知道是魏亭然。 她又急又恼,伸手便甩了他一巴掌,响亮的声响,让魏亭然怔楞在那里,而后只听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冷笑一声,翻身侧卧霸道的将她揽在怀里,低声叮嘱:“你快些养好身子,敏姐儿有你陪着我也放心些,府里若是有人敢刁难你,你同我说一声,我会处置。近些天,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不然我怕真没那么好的耐心不办你。” 柳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她还有什么好挣扎的?砧板上的肉罢了,挣来挣去,只要在魏家一天她就逃不过这个人的刁难。她现在更是无什么颜面,他就这般作践自己,倒不如两眼一闭,什么都不想的好,明儿养足了精神也好陪着敏姐儿好好的说说话。 魏亭然见她对自己不冷不热,心上也是一阵无奈,这人固执倔强起来还真是难拧的很,等抓到府里的奸人在好好商谈这件事,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心里话告诉她:“等有功夫了将咱们俩的事情定下来,我娘也十分喜爱你,不在乎你的出身,敏姐儿更是喜爱你,我和你大姐亏欠她诸多,往后也只盼着你能补全她些,我总归是她的父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总不能生分起来。你生性温柔,做事知分寸,同你大姐一般,我十分喜爱,待我两成了好事,家中事务便由你打理,娘虽管着大事,终归是上了年纪,这几年是我糊涂,总因些小事同她拗着,如今倒是觉得可笑了。” 柳竹更加觉得可笑,他先前还能和柳云般般亲昵,如今夜宿与此,更将自己当做什么?花言巧语,着实听不得,思及此,心也跟着冷了几分,再不想其他便睡着了。 魏亭然脸上神色复杂,多少次想质问她到底托付敏姐儿往庆国公府带什么话,却最终还是问不出口,只因为但凡听到她和别的男人之间有所牵扯,心底便不可抑制地冒出火来。 魏敏自从落水后身子骨健壮了许多,连老夫人都惊讶不已,不过卧床两天便又生龙活虎,心头又喜又忧,身边得力的人都下去查了却是没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唯独知晓菊花糕中所用的毒,京城中的药铺皆不卖此物,想来是外人送进来的,整座府里上上下下都翻遍了,毫无结果,无法往前。 正攒着眉头闹心不已,自己的宝贝孙女趴在门外朝里面张望,十足的可爱灵动,她张开怀抱,魏敏跑过来轻轻撞入老夫人的怀里,祖孙俩的笑声响起。这可是她的心肝肉啊,小小年纪就受了那么多苦,只希望老天保佑,能让这孩子往后的日子顺遂平安。 “蔺知知道你生病,天天在外面等着,我因着这件事非同小可,在水落石出之前不许外人知道便将他拦在了外头,我看得出来这孩子心里记挂你记挂的紧,祖母心里也高兴。” 【作者题外话】:早安,么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迷雾 魏敏皱起秀眉,心里却想的是兰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次她要自己将身后做鬼的人给揪出来,等他回来了也好炫耀,告知他的担忧是多的。她乌亮的眼珠转了转,笑道:“我听闻那人藏得极深,到现在还未找出谁是内鬼,孙儿有个法子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魏老夫人笑着看向魏敏,摸着她的头发笑道:“你有什么法子,不妨说来听听,若是能成,便照着你说的办。”她本不相信敏姐儿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未过多久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最后竟是难得的点了点头。 “既然那些人有心将过错推给张婶儿,那我们不妨借着机会顺了他们的心意,到时候待他们放松了警惕,必定要和外面的人回话,让人盯紧了不愁找不出背后藏着的是何许人。只是怕要委屈管家两口子一阵子了,只有他们不知情才能让那些人相信,祖母若是放心,孙儿来闹就是。” 至于怎么个闹法魏敏没有说明,反倒勾起了魏老夫人的好奇心,脸上的笑意越深,这个丫头当真是让她刮目相看,当即点头应道:“你也要顾好你自己,平日里多长个心眼,我虽让人在暗中护着你,却敌不过那万分之一,至于其他,你想怎么做全都由你就是。” 魏敏高兴地应下来,她也不曾想到这千金小姐竟也是这般难做的,与祖母闲话两句便回去了,只是回去路上俏脸皆是怒气,惹得来往下人侧目。 若初姿势怪异地迎上去,赶忙问道:“小姐好端端的怎么生了这么大的火气?”他们这些下人因护主不利在外面跪了好几个时辰,晚上夜露深重,地上寒气钻入腿中甚是难过,只怕将来是要落了腿疾的,她不是埋怨主子,只恨那生了豹子胆的贼人,若是抓到了,她势必要报了这等仇不可。 魏敏眼眶中含着两包泪,抬起袖子抹了抹,虽不敢太过大声却也不小,当着下人的面又哭又说十足是个告状的小孩子:“张氏欺我,更要下毒害我,祖母偏偏护着她,说我没证据不能胡乱污蔑人,那藏毒的糕点不还在那处摆着,怎么这会儿却算不得数了?若是不处置了张氏,我……” 众人皆听得变了脸色,身子都紧绷起来,从小姐处置素荷就能看出她收拾人的手段不轻,此次祸及性命,也不知会怎么惩处张婶儿,那可是管家的媳妇,真要处置了,那往后这魏府的下人有谁能不惧小姐?人小心毒,只怕魏家的善在老夫人那儿就到了头。 若初也是不可置信,赶忙安抚道:“管家和张婶儿是魏家的家生奴才,做这等事与她有何好处?小姐千万不要被迷了眼,若是处置了张婶儿,这得寒多少人的心?” 魏敏当下未开口,回到自己院子里命人将张婶儿提到眼前,小脸上是恨不得将眼前人撕碎的愤怒,洁白的小银牙宛如兽的獠牙只要穿入血脉中便不得生路。 “张氏你好歹毒的用心,枉我待你掏心掏肺,更是十分敬重你,却不想你竟是投毒要害我,不管你如何狡辩,我也只是吃过你送来的糕点才中毒的,你还有什么好说?是不是非得我对你用重刑才能说实话?” 屋子里的下人忍不住都将目光转向怔楞在那里的张婶,脸上都是同情,却希望她能多为自己辩解几句,小孩子心软,说不定说几句小姐爱听的便没事了,只是让众人及赶过来的管家都没想到的是张婶儿脸色虽白,却还是跪趴在地上,颤抖着身子道:“奴才,奴才……认罪,求小姐不要用刑,奴才这身子实在受不住。求小姐看在奴才以往尽心尽力伺候过您的份上,放奴才一条生路……” 管家站在门外身子晃了晃,自打娘子出了事儿,这些天他什么事情都没心思做,傻傻地站在关她的屋子外面,他一直想老夫人会还她一个公道,谁知道她居然会认罪,当即沉声道:“别胡说,我不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别委屈自己承认不属于自己的错,不管怎样我都站在你身后陪着你。” 张氏摇摇头笑道:“多谢你相信我,我任由小姐处置。” 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张氏被人给带了出去,谋害魏家唯一的小姐这罪自然小不了,就算魏老夫人看在多年的主仆情分上网开一面,宫里的太妃娘娘都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事关孙小姐的事老夫人向来不会动私情,这回张氏只怕凶多吉少了。 果然没多久就听到张氏被人扭送去了县衙,有不少下人亲眼看到了,顿时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这件事就这般了了,魏府也不再限制下人出入,这自然合了某些人的心思。魏家既然要非要抓个人,却又找不出证据,张氏自然就是最好的替死鬼。 相较于下人之间热火朝天的谈论,主子们反倒冷静的很,就连柳家的二位小姐也不轻易出门,倒是蔺知少爷得以进魏府,向来带笑的脸上太过凝重,不发一言地陪在魏敏身边,倒让魏敏哭笑不得,不管如何,这人也是好心,可偏偏让她觉得沉重,完全无法承受。 蔺知从家中带了许多补品,仔细叮嘱若初如何熬汤做菜,十分认真体贴。 若初照着吩咐去准备,更让身边信得过的丫头寸步不离地盯着,小姐身边暂且不需要人伺候,她闲来无事便想着往哑婆婆那里坐坐,以往发生些不顺心的事总爱和哑婆婆说说,谁的嘴也没有这位不会说话的嘴牢。 她是跟在老夫人身边的,有关主子的自然什么也不会说,可是往往从只字片语中就能让人探知到发生了什么。这一次哑婆婆难得的主动问起她在小姐身边伺候是不是很为难,小姐的脾气变了,再不如当初那般沉默隐忍了。 若初想了想,小姐的变化真的挺大的,就像是突然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是何等不同,敢放开手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在柔顺的毛下伸出利爪,在人不备的时候抓伤人,只是主子变成什么样,终究轮不到他们来说三道四。 【作者题外话】:晚了些,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恩怨 “小姐只是长大了,这也是好事,老夫人也不必担心小姐再受人欺负了。小姐很懂事,对我们这些下人向来客气,将来不管小姐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她身边伺候。我只是没想到张婶儿会做这种事,会不会是有人专门诬陷她?这么长时间也未曾听说她和谁有过节,实在是没道理。” 魏敏站在不远处看着说话的两人,蔺知站在一边看着,眉头微攒,他越发不明白魏敏为什么要跟着来这里,她一个做主子的怎么对下人这般上心?只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倒是知道即便他问出口,魏敏也不见得会告诉他为什么。这是个将心思藏得很深的孩子,年纪虽小,却有着像大人一般的聪明和睿智,让他由先前的疑惑慢慢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未过多久魏敏转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而后蹦蹦跳跳的跑远了。她当初以为若初的眼里和心里只有祖母,没想到能让她吐心事的是这个哑婆婆。 就在众人以为魏家头顶的阴云全数散尽时,赵嬷嬷却带着一众家丁出了府,气势汹汹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倒像是找什么人寻仇。 柳云对魏敏中毒也不过是随着众人一道看望,私下里倒是没来看过的,反倒是柳竹拖着越发消瘦的身子过来逗魏敏开心,魏敏次次看着难过不已,却也不忍再提那些伤心事。 魏敏将柳竹拉到身边,笑道:“三姨母一会儿同我一道看出好戏,瞧瞧咱们魏家的内鬼到底长什么样子。” 柳竹忍不住问道:“不是说张氏是凶手吗?怎么又变了人?到底是何人?我倒是糊涂了。” 秋风从窗户钻进来,带来一阵清凉,这会儿正是不冷不热最为舒适的时候,魏敏眉眼弯弯,由着若初给两人斟茶:“祖母说硬要揪出幕后之人只会让他们铁了心往深的藏,倒不如如了他们的意,或许能打消他们的防备,外松实紧,祖母派了人在暗处盯着,但凡有个什么都能知晓。三姨母定然猜不到这个作妖的人是何模样,我且卖个关子,暂时不告诉你。” 柳竹脸上难得出现几抹笑,轻轻拍了下魏敏,笑骂道:“就你会吊人胃口,我这眼巴巴地等着呢,你还给我卖什么关子?” 魏敏看着眼前的三姨母,心中不由想道,虽说不如当初风姿正盛,可此时依旧眼波婉转,一颦一笑都是楚楚风情,任哪个男人不动侧影之心,也不怪爹越发的缠着不放了。 柳竹笑的合不拢嘴,见敏姐儿这般盯着自己看,柔声道:“可是我有什么不妥?敏姐儿,这当口我知道说这些话不合适,等这件事情办完,你便去庆国公府一趟吧,我实在受不了,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魏亭然的话和气息每天夜里都会在她的身畔萦绕不去,先前尚能自制,如今却是越发的不规矩了,若不是她厉声制止,也不知落得身饿下场了,饶是如此却还是被他吃去了不少豆腐,她又羞又怒,却也不敢声张,他就是拿准了自己不敢有所动作这才肆意的胡作非为。 柳竹本就喜欢他,长此以往,只怕管不住自己的心,到时候退无可退该如何是好?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断了他的念头,也让自己断了不可能的心思。这样对谁都好! 魏敏点点头应道:“好。” 笑丫头站在外面,眼睛乱转,面色如常,可眼睛犀利的便能看出当中的不对劲来,她声线稍稍不稳地说道:“小姐,赵嬷嬷回来了。” 魏敏扶着三姨母站起来往出走,想到什么冲着身后的若初说道:“同我一道来,这院子里的活交给旁的丫头就是了,今儿我心情好,笑丫头也跟着一道来。” 魏敏为的也是让自己身边伺候的这些丫头长长记性,如果谁要是敢生出歹心,到时候可就别怪她这个小姐到时候掐断了她们的喉咙。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她才明白古代的内宅之斗,无一不是冲着人命来的,什么狗屁倒灶的规矩和道理,在这些急红了眼的人身上早寻不到一丝一毫了,她能重活一世,自然惜命的很,谁若是敢给她一分不痛快,她便将此人的骨肉全部剜下来,让他生不如死。 老夫人的院子,下人自不敢放肆,不过是得了赵嬷嬷的准许,这会儿在院前围了一圈人,众人见孙小姐来了,赶忙让出一条路,此时安静的很,众人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 若初再看到院中跪着的人时眼睛蓦地睁大,不可置信地差点就要喊出来,她,她到底图的是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忍不住身子往前面倾了倾,却冷不丁地撞上了小姐投来的别有意味的目光,只得乖乖站好,不敢多说什么。这个时候她若是强出头,即便不曾有什么,只怕也是难以说清楚。 赵嬷嬷站在老夫人身边环视一圈院子里的下人,面容紧绷,沉声道:“魏家自问对众位不薄,老夫人更是体恤我等难处,向来宽宏大度,却不想有些吃着魏家拿着魏家的人还不知足,一心想给外面的人做狗,转头咬自己的主子,这等居心险恶这人,魏家绝不再留。你若知错,就当将你身后之人说出来,兴许老夫人会念在往日情分上留你一命。” 只见那个‘哑婆婆’嘴里发出古怪的笑声,她抬起头张了张嘴,像是再回味什么,又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魏敏,脸上的笑越发难看狰狞:“你魏家装什么好人?以为靠这点小恩惠就能抹去几十年的恩仇?我为此在魏家待了二十年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好几次我真想毒死你们,可我觉得这样太便宜你们了,现在有老天爷帮着收拾你们,我就是死也能闭上眼。” 哑婆婆越发癫狂,她站起身要往魏敏身边扑,却被下人给摁倒在地,她却依旧不罢休,看着魏敏说:“就算我死了,还有人会来帮我杀你们,魏家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别想安宁,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魏家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想你们死,你们会有报应的,我诅咒你魏家的后代都活不过二十岁。”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发现 魏老夫人原本平静的脸上顿时涌现出狂风骤雨,重重拍了下椅子扶手,怒道:“放肆的东西,来人……” 此时本不该魏敏张嘴多言,可眼前这人次次盯着自己,更是诅咒自己做短命鬼,心中大为不悦饿,当即开口道:“且不说你以往与魏家有何过节,我们魏家好几辈人守着这等家业,何须装好人?若尔等不识抬举,将魏家当成软柿子捏,想再此兴风作浪,倒先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打盹儿的老虎醒了可不是吃素的。你咒我魏家子孙后代,只怕你是要失望了,你且睁大眼睛在地府中看着,看我们魏家是如何繁盛,屹立世间不倒。” 魏老夫人点点头笑道:“敏姐儿说的极是,我魏家对家奴甚是和善,却也不是纵容你们无法无天,若是真觉得自己好日子过得不舒坦,我便给你们松松筋骨如何?” 魏敏看着跪了满院子的下人,心头闪过一抹无奈,瞧这情形只怕是难问出什么东西了,存心不将魏家放进眼里的人,就算明知是受别人利用也甘愿,院子里只有哑婆婆一人,想来她要找的那个人只怕再一次逃脱了。 她本无意再看那张沧桑恶毒的眼,此时却见那人别有深意地盯着自己身边的人,她的身后只有笑丫头和若初,若初的脸上浮现出隐隐的痛苦,笑丫头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多,此时脸色微微发白,感觉到魏敏看她,磕磕巴巴地说:“小姐,这人太吓人了,你看她的脸跟鬼似的。” 若初转头不动声色地瞪了她一眼,笑丫头赶紧噤声。 哑婆婆重新对她露出别有深意的笑,任赵嬷嬷如何逼问她幕后的指使是谁,她都绝口不提,不住地咒骂魏家人,且越来越难听,魏家祖宗八代都没放过。就再牵制她的人不备时,她挣开束缚,快步冲向院中的小假山,头撞在石头上顿时血流如注,她声嘶力竭地冲着魏老夫人喊道:“我刘家全家人在地底下便是化作厉鬼也要向你们逃命,你们的报应就来了。” 魏老夫人面无表情地吩咐下人:“将她拖下去处置了,谋害敏姐性命,便是死也不能让她安生。” 这种小气的话在魏老夫人说来却不显得违和,众人全都垂着头不出声。魏敏也没想到会看到流血,抬头看向三姨母,方才三姨母伸手直接捂住了她的眼睛,此时见自己看她,笑道:“这种东西敏姐儿不该看,我们还是先回去罢,老夫人有事要忙呢。” 魏敏虽然好奇哑婆婆口中的刘家与魏家到底有何瓜葛,但这些事暂且不是自己能知道的,便点了点头跟着柳竹离开了。 魏老夫人心中怒气不打一处来,谁知道这么多年竟在府里留了这么个祸害,好一阵才继续开口道:“我魏家容不得存异心之人,这一次我不追究,谁想走结了工钱赶紧离开,若是再被揪出来,一概打死不论。自然,我魏家也不会亏待衷心为主之人。” 赵嬷嬷让人将哑婆子的尸体给抬了下去,想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当初说要找一个替死鬼好让这件事归于平静,谁知道未过多久,自己的性命却是到头了,而再一次逃脱的婆子再听到哑婆子死去的消息时忍不住啐了一口:“没用的废物。” 魏敏和三姨母回到自己的院子,让若初和笑丫头退下,那婆子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诉她,她身边的两个丫头有一个曾参与其中,她虽不愿意相信,可想起两人举止也由不得她不信。事关生死,由不得她掉以轻心。如今还不宜打草惊蛇,虽然断了线索,但现在她身边还有两个不知好坏的人,所以这条路尚不算走到死胡同,既然幕后的人不死心还想要她的性命,那早晚都会露出马脚的。 柳竹径自倒了两杯茶,笑道:“我原先觉得你年纪尚小,还是不要看这些血腥的东西,现在看来反倒是我多想了,怎么不见你害怕?” 魏敏反问道:“那三姨母怎么不怕?” 柳竹看着这个时而端庄如大人时而是稚嫩孩童的魏敏,她叹口气说道:“见的多了倒不觉得有什么了,只是这一次,那些人又藏了起来,若是他们不死心再来害你,这可如何是好?大宅中看不见的伤害多了去,防不胜防啊。” 魏敏笑道:“现在还有祖母护着我,如果我一辈子都逃不过别人的蓄意谋害,那我就要自己想办法将他们抓出来,三姨母,我只是不想死而已。我舍不得祖母,爹,你还有兰庭表哥,我不会让这些人得逞。” 柳竹攒眉抱着魏敏叹息道:“我现在突然发现我做的决定是不是错了,我是不是不应该离开魏家,该是时时陪伴在你身边才对,就算他们做什么,也有我在你前面挡着。” 魏敏摇摇头:“我知道三姨母心里很难过,只是我是小孩子,不便和我说而已。你不用担心我,我还有祖母和爹护着我,明儿我就去找程静玩。” 柳竹暗想她院子里的人全是魏亭然派来盯着她的,但是有些话不便由敏姐儿来传,唯一的法子便是写书信,当即就着敏姐儿屋里的纸笔,稍稍想了一番措辞,秀气柔婉的字迹跃然于纸上,十分好看。 柳竹只当魏敏字还未认全,便也没掩着不许魏敏看,两个人全都沉浸在当中,听到推门声只以为是若初那些丫头,待头顶响起一道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声音,顿时两人僵在那里。 “你们两个写什么东西,连我进来都没听到,给我看看……我回来才听到伤害敏姐儿的人已经被抓住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人将这些下人的来路给摸清楚了,但凡是来路不正的一个都不留。” 柳竹和魏敏俱都一脸担心的看着魏亭然,果然他在看到纸上的字后脸色蓦然阴沉下来,像是再看一卷冗长的书,好不容易看完,他脸上的阴鹜已然褪去,而是神色淡漠地看着柳竹,眼底的压迫感让人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这是什么意思?你打算让敏姐儿给你送给徐巍?”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留京 柳竹额上沁出密密的汗,脸色惨白,樱红的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魏敏抓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身子竟然在微微的颤抖。 三姨母来京城还未足半月,爹竟然将人吓成这个样子,当真是…… 魏亭然冷声说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柳竹站在那里身子微颤却是不动弹,摆明了不想和他走,魏亭然嗤笑一声,大步走过来不顾魏敏还在旁边,抓起柳竹的胳膊就往外面走,在将要走出门的时候,柳竹赶忙出声:“你放开,我和你走,不要让外面的人看到。” 魏亭然依言放开,看着身边的人脚步加快往僻静的地方去,眉头拧得更加紧,他莫不是那等洪水猛兽?不然她为何总想着法子躲开自己?可如今,他还没打发了柳云,自然也不好将两人的关系扯开。 魏敏看着两人快速消失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般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想来这信倒是不必送了,不过她还是会帮着三姨母给世子传一声话的,她实在看不得三姨母吓成那般的样子。 坐下来正要好好想想若初和笑丫头两人近来做的出格的地方,却听到笑丫头跑着说兰庭少爷回来了,这会儿正和王掌柜在老夫人院子里回话,瞬时将魏敏的思绪给打乱,嘴角带着不自知的笑,站起身来快步往外面走,兰庭给她来信就让她高兴不已,没想到会这么早就能看到他,心跳如小鹿乱撞,紧张又羞涩。等走到院子里的小花厅看到坐在那里的蔺知,只好停下来。 蔺知笑着站起来,声音朗朗清润:“敏姐儿,我陪你一起去罢?” 魏敏脸上的笑淡下来,这样的蔺知温润如玉,带着十分得体的笑,让人不忍心拒绝,他也没什么错,对魏敏也很好,只是因为她的心里先装了别人,所以才会将他对自己的好不自觉的忽视。 蔺知见她迟疑,心中有些难过,他已识得情滋味,心中的声音喧嚣吵闹着告诉他魏敏该是自己的,就算蒋兰庭回来也不能将魏敏抢走。 魏敏最终抹不下脸拒绝,点头答应了。 云棠园此时已经恢复平静,小假山上的血迹已经冲洗干净,不知情的人怎么会知道曾在那里有个人一头撞死了? 珠帘一起一落发出好听的碰撞声,屋里人正说话,魏老夫人脸上带着满意和慈爱的笑,正说着:“听王掌柜这么一说,我心里真是高兴,这说明我当初没有看错人,兰庭,你能有此出息,我真的很高兴。” 越走近魏敏的心跳的越快,走进去的时候,听到他好听的声音:“多亏您费心教导兰庭,兰庭不敢居功。” 几个月不见,他又长高了很多,想来是在外面奔波的紧,先前白皙如玉的面颊此时黑了很多,却也显得更加坚毅俊朗,浑身一股挡不住的沉稳气息。 魏老夫人见魏敏探头探脑的进来,笑着招手道:“这丫头倒是消息灵通,快些过来吧,几个月未见瞧瞧是不是都变了样了?敏丫头,看你兰庭哥哥如今可是出息的很,帮着王掌柜将钦州的生意给盘活了,你也学着些,往后可不能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时间了。” 兰庭眼中的魏敏生得越发精致,以往本就灵秀动人的五官像是有了她本该有的样子,穿着青绿色的衣裙,额间点着一抹粉桃花钿,宛如春日生机勃发的繁花,只消一眼便入了心扉,他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只是在看到身后的蔺知时,笑意淡了几分。 蔺知挺直身板冲着蒋兰庭有礼地笑了笑,兰庭点了点头,一目而生的较量只存在了片刻,很快便消失不见。 王掌柜看了眼站在身后的蒋兰庭说道:“兰庭表少爷是个能吃得苦的孩子,眼光长远,办事果断,真让人不敢相信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同小的待在钦州只怕是屈才了,我想着倒不如留在京城,跟在老夫人身边为您办事稳妥,且钦州地小,眼界有限,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城,小的实在怕埋没了这孩子的前程。” 魏老夫人笑意更深,点头道:“我当初也有这个考量,你是魏家的老掌柜,看人向来不差,我也是想让你帮我把把关,这孩子成气候,我自然也不会让他做了土中的夜明珠。往后留在京城,还是跟着你,不过这一回诸事让他做决断,你在一旁指点就成。” 蔺知听着脸色微微一变,魏老夫人莫不是糊涂,竟给一个外人这般高的厚待,心中生出几许复杂来,但是他很快低下头,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心思。他在魏家的处境,连筹码都算不上,就像是附庸之物,所以他不能出任何的差错,让魏家人生出嫌恶之心。说来好笑,唯一能看明白他这般艰难的只有魏敏。 蒋兰庭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继续留在京城,当时王掌柜邀他一同回来,他尚在犹豫,最后脑海里闪现出那日梦境,这才点头答应。今天见蔺知一副将魏敏当成自己所有物的样子,他心间隐隐升起一阵恼怒,那是对自己十分重要之物被人给抢了感觉。 兰庭行礼谢道:“老夫人待兰庭恩重如山,兰庭没齿难忘。” 魏老夫人笑道:“一家人这般客气做什么,你与敏姐儿许久未见,这些日子又绷得紧了,去玩耍一阵罢,蔺知留下来,我有话与你说。” 兰庭看到魏敏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待出去了才一手负在身后,佯装不经意问道:“老夫人留下蔺知,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这些日子可还过得好?” 魏敏撇撇嘴不快道:“你倒是回来晚了一步,要是早些,还能见到给我下毒的是何人。我倒是奇怪的很,也不知是何人手伸得这般长,惦记我们魏家主母的位置,却从来没见在祖母面前露过脸,真是无从查起。兰庭表哥在钦州过得可好?我去了那么多信,你不过是寥寥数语打发我,倒是平白将你我之间的情分给推远了。” 【作者题外话】:(づ ̄3 ̄)づ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情意 兰庭倒没想到她的脾气却是越发的大起来了,以往好歹愿意解释一二,现在竟是直接将这篇翻过去了,让哭笑不得,他也不是那般追根究底的人,他与魏敏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还未彻底捅破,此时心中却想着也用不了多久了,即便他在怎么自欺欺人当看到蔺知警告的眼神时,不得不承认,他心中十分不痛快。 只是此时也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两人寻了一处安静的亭子坐下来,眼尖的丫头奉了茶,兰庭这才将在钦州发生的事情闲闲地说了,不过也是些地方差异和一些好玩的事情,对于铺子里发生的事情却是什么都没说的,在兰庭看来,有些话不合适告诉魏敏,他不想做那种夸耀自己功劳的人,便是旁人不觉,他自己也觉得有几分卖弄。他向来心高气傲,更是不屑。 魏敏生性敏感,更何况眼前是她欢喜之人,便是兰庭有意遮掩,却也被她扒拉出来些东西,脸上的笑放大,带着崇拜道:“兰庭表哥过谦了,你我当初在一处念书时,先生便夸你,想来先生这会儿心里也偷着乐,你这般出息可不是给他长了脸子?” 兰庭笑着摇摇头,执起茶盏饮茶,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来,喉结微动,男子气息十足,魏敏禁不住多看了两眼,这般风姿卓然,俊朗非凡的男子,在现世不过是看两眼便罢,谁曾想在这里竟是能与之说得上话,倒是未想过的,更未想到自己这般折在他身上。 兰庭抬眼见她看着自己含羞带怯的,面上平静如常,心中却是极为受用的。此时亭子里只他们两人,魏敏想了想开口问道:“表哥不离京了,祖母又另指派了别的差事,我往后想要找你只怕依旧难的很。” 兰庭目光深深地看她,而后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软发,笑道:“钦州倒也没什么有趣的物件儿,京城里的玩物大多都齐全了,也不知道带什么才好,倒是想到你嘴馋,便带了个手艺颇好的厨子来,也好让你时时能尝到钦州佳肴。” 魏敏忍不住笑出声来:“表哥莫不是往后去一处便给我带个厨子来?只怕魏家却是塞不下的。” 兰庭也跟着笑:“不尽然,若是遇到旁的好的,便是金山银山,我若有能耐当是搬来送给你的。” 魏敏想起那日雨中,自己以为今生再不可相见便将所有心思倾盘托出,这会儿却也有几分羞涩,每每话都到了嘴边,却是说不出来,只是眼前这人瞧着精明,原来是个榆木疙瘩,她年岁虽小却也生得漂亮,便是外面富家夫人也都夸赞她好相貌,已有人动了说亲的念头,只在听说蔺家捷足先登,甘愿将小儿子给魏家当上门女婿,私下里倒是好一通笑话,蔺家一早便知外面之人如何编排埋汰倒也不放在心上。 魏敏却是又急又怒,只是每每到祖母跟前说,偏被些旁的话个堵回来,若是她直说与兰庭之后,祖母虽会犹豫,却也不会背弃与老友约定,心头又是一阵难过,说起来她如今已经与蔺家绑在一处,当真是有口难辨。 只是不知兰庭知晓这些后又是怎么个心思,如若他在意……那也是应当的,便是她一开始不也因着他定有婚约而与他划清界限,更强逼自己断了念头,如今不过是对调,且他又是那般傲气之人,定然不会掺和到当中来,脸上的笑也逐渐撑不住,低头看着手边的茶杯,小手沿着杯沿摩挲,当真是一场欢喜一场空罢了。 兰庭见她拧着黛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愁眉苦脸的,莫不是嫌我带的这份礼不合心思?” 魏敏摇头说不是,想说说不出来,就鼓着腮帮子瞪他,圆溜溜的大眼炯炯有神,当中闪烁的那道光如此耀眼。 兰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是从当中看出几分幽怨的味道来,他只当她是不满自己那段时间未给她回信,当即说道:“那阵子铺子事务诸多,且王掌柜盯得紧,我实在腾不出手来,你心中有气也是应当的。” 魏敏听罢愈发觉得眼前这人十足的呆,顿时不想与他说话了,站起身来就要走,倒是丢下一句:“你这人真是十分的无趣。” 兰庭先是一怔愣而后明白过来,脸上的表情越发柔赶忙追上去,张开胳膊拦住魏敏,风吹过来拂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遮住了他狭长的眉眼,更平添了几分让人不忍移目的俊逸。他笑得甚是欢快,眼尾上扬,凉薄的唇张开:“别忙着走,我有些话想同你说清楚,也免得时常困在心上扰得不得安宁。” 魏敏照旧脸色不愉,看向旁处,不愿理他,兰庭说了句“小丫头脾气倒是不小,咱们回去说,被外人听了去多不好。” 魏敏就这般被他拉到亭子里,伺候的丫头离得远,方才那一幕该是未曾看到。重新坐下来,兰庭脸色凝重起来,他问道:“那日你同我说喜欢我的话,可当真?不是一时孩童之言?你向来聪慧,该当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魏敏先是一愣而后红了脸,如蝶翼般的睫毛轻颤,红霞染上耳廓,更显娇憨可爱,强作镇定道:“那话还能做得了假?别当我年纪小,就不知当中道理,我分得甚是清楚。你若同样欢喜我,我自然……” 兰庭长长的叹口气,说道:“敏姐儿可知什么是地久天长?既然定下来,便是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改的,这事不是玩笑,说改便可改的。你与蔺知的事,我也是知晓的,若你不能说动老夫人改变主意,你我之间定私情,外人若是知道当怎么看待你这个魏家小姐?敏姐儿,我是男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能承受,便是你我逃离此处,我自问也有法子护你周全,但是此时的年纪,终究有些不现实。待你再长大些,我们再说此事可好?若是几年后,你心中还有我,我蒋兰庭便是拼劲全身力气,做的这个不忠不义之人也要将你护在我身边。”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定情 魏敏脸上这才露出几许笑意来:“有兰庭哥哥这话,我心里便有底了。你说地久天长,你所说的地久天长是何意?是此生只你我两人,不论是谁都不能分开你我吗?” 兰庭点点头:“那是当然。” 一片秋意之下,树叶开始泛黄,微风阵阵,灼热的太阳光早已经不复当初,清清凉凉,蔺知从老夫人院子出来找了好一阵才找到魏敏,见他们两人笑得这般欢快,心里生出一阵闷气。他现在进退两难,如果执意上前,敏姐儿必定要恼自己,可是不过去,他又看不得那人轻而易举地就将敏姐儿给夺走。 方才老夫人虽未明说,却也透出了他是魏家人的意思,他心中高兴,但是每每想起魏敏,心头就像被堵了块石头,连气都喘不舒坦。吃醋本事女子专长,如今却成了自己,有时候他真的十分痛恨无法自拔的自己,被魏敏拿捏的死死的。 眼见那两人说笑越发欢畅,罢罢罢,来日方长,他才是和魏敏过一辈子的人,即便蒋兰庭再能耐,也不能从自己手中将魏敏抢走。 魏敏先前倒还真有跑到祖母面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自己的难处,可她看到倒映在湖水中的小身影,突然明白过来,换做自己也不相信这般小小的年纪懂什么儿女情长,最多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看来便是有什么打算也只得再过几年才好,不过能时时与自己喜欢的人相见便让她高兴不已。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肚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魏老夫人早已经知晓,对着赵嬷嬷又是一阵长吁短叹,连刘家忘恩负义的事都顾不得说了,无奈道:“兰庭这孩子我是真喜欢,人模样周正而且还有真本事,他终究不是能在我们魏家待得住的人,所以和敏姐儿……他一回来,我就知道敏丫头的心思怕是收不住了,现在瞧着可不是这样?我也不好直接出面阻拦,往后想着法子让他们两人少见面就是了,时间一长兴许就忘记了。等有个合适的机会,我再同他说说,别让敏姐儿胡闹误了正事。” 赵嬷嬷有些不忍心,说道:“您也知道敏姐儿是个主意大的,别的不说,就看她处置素荷,设计引出背后恶人,任谁看了都不像是个九岁的孩子能想出来的,您将蔺家的公子这般强塞给她,少不得引起她的抵触之心,若是到时候和您不亲近了可怎么好?老奴倒是觉得您也莫要将小姐逼得过紧了,细水流长兴许才能如意。” 魏老夫人笑道:“我何尝不这样想?我不过是想她能早些看明白,她和不会入赘魏家的兰庭没有任何结果的,到头来不过是闹成痴男怨女,都是我放在心窝子上的人,到时候真要闹得难看了,这可怎么好?情仇不可小觑,若是凶狠起来不比杀父杀母的仇恨小,我不能冒险走那一步,若是亭然真不争气,我只怕咱们的敏姐儿将来还得仰仗兰庭呐。罢了,这丫头这会儿正热上头,一时半会儿让她断念想怕是不能的,暂且先晾晾,碰着合适的机会再说。这阵子总是去别人家里凑热闹,再过两天咱们也请那些个旧友小媳妇来家里坐坐,顺便也帮着亭然寻个合适的亲事,这柳家人,我倒是越发的看不上了。” 而魏亭然绕小路到了柳竹的院子,原先的好气度荡然无存,咬牙切齿地瞪着柳竹像是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才甘心,可见她低眉顺眼地缩在墙边,这等胆小懦弱的架势,他曾经向来不喜,可是今日只觉得甚是楚楚可怜,滚滚怒气瞬时消了大半,伸手抓着她的肩膀道:“好端端的,找徐巍做什么?若不是我方才忍住了,岂不是要在敏姐儿跟前闹笑话了?” 柳竹微颤着想躲开,可无奈他的力气重,将她紧紧地压在墙上,小声带着哭腔道:“求您给我个脸面,别在这般逼我了,我本就是个没什么身份的人,实在担待不起这般大罪。” 魏亭然的手滑到他的下巴处,冷声道:“冥顽不灵的混账,我这般低声下气你还要如何?给你身份不要,依着你这般不清不楚地来往也不行,我事事依你,你竟然还想和别的男人有往来,真当我是那糊涂的不成?我告诉你,你且绝了你的心思,你心里的谋算我定不能让它成了,往后没我的准许不得擅自出府,连敏姐儿都不能。” 柳竹愤然抬头怒骂:“魏亭然,你才是混账,我到底是何处得罪了你?你那般欺辱与我还不够,竟是百般刁难,若不是有所顾忌,我倒要去老夫人面前告上一状,好好的问问,魏家怎的有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专欺负我这无靠之人。” 魏亭然靠近她亲了亲她的唇,叹息一声道:“你不知,我原本就喜欢你多些,当初有所顾忌便不敢表露半分,如今更是情难自禁,这才做出了这等唐突之事,我对你的心不敢有假。阿竹,你且等等我,待我将这些事情全部理明白了,我再给你个交代可好?” 柳竹此时真是不愿做半点违心之事,本想拒绝,可发现紧贴着自己身子的温度顿时变了脸色,方才的怒被安抚下来,恳求道:“我听话,但是往后你不许再这般不规矩,若是给外人见到我该如何自处?这种事情向来只有我吃亏,就当你好心可怜我一回可成?” 魏亭然自是舍不得让她难过的,嘴上应承着,但还是对着那张樱红的唇亲了好一阵儿才放开,心中最是喜欢她听话柔顺的样子。 魏敏和兰庭分开后又有阵子未见,让笑丫头打听清楚人在何处之后便生出了想要去探望的心思,这一次她未打算独自出行,反倒让身边这两个最亲近的一路随着,近来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抬举两人,为的就是看看谁嘴里长着犬牙,便是在外面生出个什么事来,到时候也好分辨出谁才是那个居心叵测的,一被她抓住,这一次必定下死守狠狠整治。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猜忌 古代宅院无不是拼着命活的,她既然要在这里活一辈子,自然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想要她的命,那她偏要将他们拖下来,狠狠的折磨才是,不死也得让他们脱层皮。 怎知才走到门口便被下人给拦住了,说是得了老爷的吩咐,让小姐沉下心来在家中好好学习手艺,暂且先不要出门去了。敏姐儿一听话头便知父亲是何等用意,想来是怕她做了三姨母的传话人,当真是…… 魏亭然竟然是这般小心眼的,难道不知人若是被逼的狠了,心中不愿装着你了,任凭你如何困住人却不能留的住人家的心吗?三姨母那样的人,看似柔弱,实则心底坚毅,便是一时的柔顺想来是等待更合适的机会来翻身。 魏敏无法子也只得转身回去,想着闲来无事不如去看看三姨母,却被守在院子外面的下人给拦住了,让她顿时哭笑不得,好个爹爹,如今倒是将她当贼一样的防备着了,可是现在她也没什么办法,只得转身回了屋子。如今她彷如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正坐在屋子里犯愁,却听到外面下人叫了声蔺公子,忍不住直起身子来。 这几天她除了和蔺知在书房能见一两回,别时再不相见,他倒也能沉得住气,独自在魏敏最喜欢的小凉亭里品茶看书,一副自得模样,听人说这一坐直到太阳落山才离开。众人不解他的用意,还是赵嬷嬷路过见到了问过才知道,原来这个傻小子是怕又生出被拒在门外见不到敏姐儿的事来,不管受不受人待见,在魏家多待一阵,若是出个什么事也能早些知道。赵嬷嬷心中虽说十分属意兰庭表少爷,可是听到这位蔺家公子的憨厚之言,心里也是大受震动的。这原本是私话,却不知道被哪个多嘴多舌的小丫头给听了去,一时间便传得人尽皆知,都道小姐好福气,蔺公子是个靠得住的。 魏敏越发头大,那身材修长温雅卓然的人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倒不似以往那般卖关子了,直言道:“你出去想做什么,不妨告诉我,我可帮你。” 魏敏一脸愕然,见他有着十足的诚意,可是又不好将爹和三姨母的事情告诉他,只得学着三姨母给庆国公府的世子爷写了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甚是不大好看,将信装进去,冲着蔺知笑道:“那就有劳蔺知哥哥辛苦这一趟了。” 蔺知好歹也是出身大家,自不会做那等让人倒胃口的事情,所以她很是放心。 第二天在书房先生还未来时,蔺知同魏敏说道:“我去的时候正巧世子爷在府上,信他看过收下了只是脸色不大好。” 魏敏想了想,那位世子的心思她或多或少也是知晓的,那日在府中相见,她看得出他眼底的钦慕,想来是真心喜欢三姨母的,不然也不会在知道三姨母那般处境之后还执意将人迎来京城。她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年纪小的,该是什么都不懂,成天玩闹耍混的,谁成想简直和个老婆子一般,事事都帮着张罗,若是闹得很了,只怕到成了笑话了,所以也不好露出太多来,笑道:“我也不过是个送信的,蔺知哥哥切记要帮我守好。”说着还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让蔺知看得心头一动。 “敏姐儿往后有什么事不便出面,只管吩咐一声就是,我乐意为你奔波,只是不想自此与你生分了。我自知敏姐儿看不上我这般听命,却也是心甘情愿的。” 魏敏喉头微堵,她只恨自己不是真正的九岁,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为难了,最真少年情,只无奈她心中再无多余位置容他了,只得尴尬笑笑道:“我怎么敢这般使唤你,若是被祖母知道了又得数落我了,前些日子你给我的书我还没来得及看,等我读完了便还给哥哥吧。” 蔺知嘴角抽了抽,笑道:“随你喜欢就是。我听说伯父不让你出府,你若是觉得无趣,想要什么不妨同我说一声,我给你带进来。” 魏敏再说客气话倒是让人难堪了,也只得利落的应下来,两人别扭地说了一阵话,蔺知便不在多说什么了,如今这般已是难得,没必要逼得太紧了惹人嫌弃。 日子便这般重复着,未见什么波澜,魏敏便是再想见兰庭,与他说说趣话儿也是白搭,自那次见过之后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好几天无音讯。 正闲来无事,府里却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消停了好几天的二姨母突然说自己最为珍爱的耳饰不见了,说是柳老夫人给的,急得眼眶子里满是泪水。 魏老夫人一听,好歹是人家祖母给的东西,断然不能被自己院子里的人不规矩给顺了去,只等让身边得力的丫头帮着去找,若是揪出了在何处,定然要重重的罚。只是费了好大的一番劲儿也没见着东西去了何处,可是另一处,柳竹在看到落在自己衣架下的东西时一张脸登时白了白。 这般细细一想,倒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二姐一把,她说什么丢了东西全然是假话,为的不过是抓着那个勾着魏亭然的人是谁,当真好心计。她镇定下来之后让人将东西送到了魏亭然的住处,更让人带了句话。 魏亭然这两天见柳竹很是乖巧,心里正高兴的很,听下人说柳竹托人带了东西来,只当是这丫头被自己给焐热了,谁知道看到的不过是柳云时常戴的耳环子,还有那句“把自己拾掇干净了,她可不想被人污蔑成贼人”让他又好气又好笑,她伸出爪子撩人的样子实在将他弄得心痒难耐。只是欢喜过后,再看到那副耳环子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倒是真小瞧了柳云,不过借此机会能揪出他身后藏着的女人是谁,最好的结果便是自己拿着,让众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浅,可真是好计算。想到此,眼中闪过一抹厉光,这般自作聪明最让人生厌。他好不容易才安抚好柳竹,如今被她这么一闹,可瞧着罢,他的日子又有的难过。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失算 魏家得力的婆子丫头几乎搜遍了整座府上都未曾找到柳二小姐的耳饰,老夫人原本沉着的脸当即变得更加难看,怒道:“我堂堂魏家怎么生出这等事来?接二连三的闹,可真当我这老婆子好欺负不成?” 魏敏在一旁陪着,忍不住开口道:“既然是贵重之物,断然没有随意摆放的可能,我也时常见二姨母戴着,是不是不小心落在草丛夹缝里了?那般小,不易看到也是应当的,让人再重新找找,着重在二姨母的屋子里才好。倒是上次的事情,祖母还未曾与我说刘家人到底是何来头。” 哑婆子死了之后好不容易理出来的头绪又再度成了空白,魏敏特地求了祖母将张婶子要到身边自己身边伺候,张婶子是个聪明人,在那个要紧关头能听明白自己的意思,愿意相信自己,这样的心才能放心的贴在一起。管家知道后还向老夫人告了错,说他那时有失规矩,老夫人笑着说无妨,他们两口子的心,她这老婆子向来清楚的很,当时也是被逼无奈,不然也抓不住后面的鬼了。 魏敏并不将柳云丢东西的事情放在心上,自常婆子欺主后,府里那些心术不正的下人就全被撵了出去,哑婆子之后又清理了一遍,剩下的虽嘴碎却也不敢胡来,将精力放到那等死物之上着实浪费,而且她总觉得二姨母别有用心。 魏老夫人被她缠得没办法,便让赵嬷嬷多催着下头的人,自己抓对着坐在身边的魏敏笑着说:“你这鬼丫头,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东西终归是在咱家丢的,作为主人家哪能不闻不问?不合礼数啊。至于刘家人,当初你祖父见他们日子过得艰难便将他们安排在魏酒楼做事,刘家男人是个有本事的,你祖父甚是赏识他,只是人能耐,心却大的很,私下里填充自己的口袋,还同你伯父要来抢我们的家业,其心可诛。事情败露之后,他自觉忘恩负义,无言面对你祖父,自己在房梁上悬了根绳子上吊了。你祖父也没想到他会走这一步,便让人送了些银子给他们,让他们回老家去好好过日子,谁知道半路上遭了贼没留下一个活口,如今看来倒是有人逃出来的,只不过是将过错全推在魏家头上了,说来当真是让人难过,你祖父一片好心,却得到这样的回报。” 魏敏继续问:“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伯父,您不是就我爹一个儿子吗?” 魏老夫人摇摇头:“那次事情之后,你祖父大为震怒,便将铺子里的所有与之有关的人撵了出去,你二祖父如何求都没有答应,慢慢也就断了往来,这都是你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觉得没必要便没和你说起。不过你祖父给了他们家一笔银子,也算是全了兄弟情义。” 这可不就是狼心狗肺和忘恩负义吗?自己不好好做人,出了事反倒全怪在别人头上,当真无耻之极,竟还有脸面诅咒魏家后人,难道不怕去了阎王殿被阎王罚去进油锅吗?不过让她觉得意外的是二祖父家的人竟然真的没上门来,歪着头说:“太妃娘娘那般厉害,他们也能忍得住吗?” “人都是想攀高枝的,如何能忍得住?我听人说你二伯父早将家里的钱败干净了,若不是有你二祖父撑着口气拦着,只怕连住的地儿都没了。他们每次来,我都让人拦在外面了,也省得听些糟心的话。” 魏敏点了点头,老夫人怜爱地摸着她的头,她想起自己的猜测,摇摇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想让祖母跟着担心。 未过多久只见赵嬷嬷一脸为难的回来了,看了看老夫人又转眼看向魏敏,魏敏想离开,魏老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也是大孩子了,有些事情也该让她知道了,你说就是。” 赵嬷嬷眉头紧皱,口气中带着不争气:“柳二小姐的耳饰找到了,是在大爷那里看到的。” 魏敏下意识地看向祖母,慈祥和蔼的表情敛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木架上的兰花,良久之后笑了笑:“没出息的东西,着了人家的道尚且不知,枉我这般疼惜,真是让人心寒。闹成这个样子,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和我解释。” 魏亭然和柳云随后匆匆而来,柳云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垂着头说道:“老夫人,是柳云的错,不该惊慌失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害得姐夫脸上无光。” 魏老夫人看着眼前的两人凉凉说道:“这种东西怎么好端端跑到亭然那里去了?若给外人看到还以为你们私下里定了情……” 柳云眼底的喜色让魏老夫人眼底生出一丝厌恶,继续不甚客气道:“柳二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平日里也当注意些,亭然是男儿,我与他寻门亲事便可,要是误了二小姐的前程,让我老婆子该如何是好?为了两家人的颜面还是慎重些的好。亭然,二小姐不懂事,你这般大年纪的人了,也不懂?你这等无法无天的性子也该是时候治治了,过些天我请京中大户人家的夫人媳妇小姐来家中做客,你在当中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小姐,早些将亲事办了,收收心,省得闹出笑话来。” 柳云的笑僵住,没想到老夫人居然打着这个主意,她的意思是继夫人半点都不考虑柳家了是吗?又急又不甘,当着几人的面装作不知地拉住魏亭然的袖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魏敏觉得这位二姨母当真是蠢的厉害,明知祖母不喜偏生还要撞上来自己找不痛快,魏家来往之人皆是京城权贵,关系错综复杂,这等模样如何能做魏家主母?三姨母孝顺懂礼,只亏在出身不好,若是换个身份,祖母想来是很愿意将人迎进来的。 果然祖母的脸色变得更难看,魏亭然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不动声色地与柳云分开一段距离,说道:“是儿子糊涂了,还请娘原谅儿子,儿子会将这件事处理好。为人父者,自然要将自己的腰板挺直了,才能让孩子打心里接受我这个爹,以往我对敏姐儿有所疏忽,往后我会好好补偿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夜访 魏敏惊讶与父亲态度的转变,想当初不管祖母说什么都一味袒护的人突然变得不管不顾,看来对三姨母是真的上了心,只是事情越发复杂,只怕往后更难如愿了。 魏亭然和神情僵硬的柳云很快就离开了,想来少不得好一通吵闹,那不是魏敏所关心的,她本来想和祖母说兰庭的事,眼下祖母的心情甚是不好,她可不想做这等没眼色的事情,却不小心还是将心事露在脸上,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魏老夫人这么多年自然练就了一副火眼晶晶,没好气地说:“一个两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别憋在心里憋坏了可怎么好?” 魏敏垂下头红着脸,小声地说:“祖母,我想去找兰庭表哥玩,就说说话,我保证不会耽误正事的。” 魏老夫人被她那信誓旦旦的样子给逗笑了,笑着摇头说:“敏姐儿,断了这个念头,他不适合你,将来他终归是要回江南的,你能跟着他走吗?再说他肯为了你留在京城吗?你们两个人肩膀上都扛着重担,除非一方妥协……魏家的一切,我不能看着你爹将它们败完,所以我不会让你走。蔺知不比兰庭差,若不是家中生变也不会委身到魏家来,多善解人意的孩子,你也别做的太过分了伤了人的心。多和他说说话儿,你总能感觉到他的好,我问过了人家可是喜欢你的很,等你们大了成了亲,事情全由你做主,家中事务不忙,他再去求取功名。你看当下男子谁能凡事先紧着你?便是兰庭都不能够的,孩子,祖母总不会害你的。” 魏敏小脸鼓起来,低着头撒娇道:“我不过与兰庭表哥说说话,祖母怎么就想到那般远?难不成因为蔺知往后我就与表哥不来往了?以前我们时常玩耍在一处,因为突然闯进来的人而断了交情,我便不依。” 老夫人沉声斥责道:“冥顽不灵的混账,难不成你也要学你爹那般?我说了不许便是不许,赵嬷嬷将她给我送回屋里反省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 这一天注定不太平,最得老太太喜爱的孙小姐不知道为何被禁了足,柳云拉着魏亭然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吵闹哭泣,直骂他是负心人,怎一个乱子了得。 张婶儿从屋外进来,看着坐在窗前生闷气的人儿说道:“小姐终归太小,不知人世间除了情意二字更缠人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真被缠上,再好的感情也会变,我同我家那口子为了家中琐事都不知道吵了多少回了。选人,得要看这人是不是能好好过日子的,脸皮不过一张纸,心最重要,老夫人终归是不会害你的。” 魏敏何尝不知,只是兰庭已然在心中生根发芽,如何能被轻易放弃?她也不是盲目听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人,当初先是父亲不喜,此时就连祖母都拒绝,梗着脖子与祖母理会这种事,终归不是聪明人,所幸离她适婚的年纪还有好几年,倒是不必急的。 大道理都想的明白,心中空落落一片,夜很深了,她才准备关窗子去睡觉,手才碰上却被一道有力灼热的手给挡了,她惊讶地看过去竟是好些天未见的兰庭,忍不住笑着问道:“你怎么进来的?要是被人给看到了可怎么好?” 兰庭冲她挑眉一笑,示意她离开些,三两步钻进窗户,看着一脸惊讶的魏敏笑道:“我听说了,想你正难受便想来看看你。敏姐儿,你年纪尚小,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若是真成了你的负担,倒是让我难过了。老夫人是为了你好,不管如何你也不能让她伤心,往后有我,我努力让老人家改变主意可好?小小年纪别皱眉,像个小老太太,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魏敏很感激他为了这点小事都想办法进来看他,同时也觉得这人心思真重,若不是府中有内应,他如何能知道这件事?当即拉着脸问道:“你消息倒是灵通,也不知是买通了何人,若是你怀有异心,我头一个饶不了你。” 兰庭好笑不已,摸着她软嫩白皙的小脸道:“我的命都被你捏在手里,我使手段做什么?不过当初随手帮了个小忙而已,我所求的也只是你的日常起居,万一哪天你被蔺家的小子给抢了去,我还蒙在鼓里岂不是亏得很?何况赠你的玉佩,是我一生最为真爱之物,它便是我的命,不过往后还得加个你。”说完还冲她眨眨眼睛,周身冷硬的气势瞬时变得柔和,这才像他这个年纪才有的样子。 魏敏禁他这么一顿哄已然喜笑颜开,说了一会儿话便泛起困来,强睁着眼的迷糊模样更添可爱,兰庭摸着她的鼻头,轻声嘱咐道:“往后别想着出去找我,若得空我会来看你,敏姐儿,快些长大吧,到时候你我就不必再这般遮遮掩掩了,我会向老夫人说明我的心意。” 他的声音已然带了几丝粗哑低沉,甚是好听,魏敏躺在床上睡熟之后,他才起身离开,看着外面冷淡的月色,脸上闪过一抹落寞,若是娘还在世该多好,若他不曾失大意该多好?蒋家虽然多数家当捏在蒋父手中,但总有几个难啃的老骨头叫嚷着非得等到找到大公子的下落才成,他借着这个机会给那几位老人家递了信儿,让他们暂且先撑一阵子。他怕是要在京城多留几年的,不止为了自己也为了敏姐儿,心上却总是有几分愧疚。 魏老夫人单独给他一个铺子让他练手,在外人看来寻常不过,但是当中的门道却是多了去的,每每打交道的多是京城中有头脸的人,不管那些人怎么看他,他做好自己的本分,自然有人另眼相待,来往几回便将人认了个差不多,往后即便离了魏家他也是好办事的。毕竟由京城到江南对魏家的生意不会有影响,老夫人的恩德,他只怕这辈子都难报,可如今他又惦记上了人家心坎儿上的人。 叹了口气,这才匆匆地离开了,魏家内院,他不便多留。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怒火 兰庭的话给魏敏定下心来,倒是不记挂了,第二天便是去了书房和蔺知说笑了两句,蔺知也听说她惹恼了老夫人,本还想着宽慰两句,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魏敏不便出院门倒是有阵子没去看三姨母,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托了笑丫头去探望,才知道她偶感风寒这会儿正在吃药,满屋子的药味,瞧着倒是可怜的。 魏敏心头一阵难过,三姨母怎么就成这样了呢?还是早些好起来才好,生了病便不好在魏家长待了,富贵人家最不喜这些人上门,生怕坏了一家的运气。她想了想还是叫来了张婶,让她帮自己去劝慰三姨母两句并让稍带了张字条,想来三姨母看到之后定然能明白的。 张婶儿依言去了,将小姐的字条递过去,却见这位柳家三姑娘顿时哭成了个泪人,什么话都没说,脸上却带着笑,待送走了张婶才惨然道:“我倒是还比不得一个小丫头,是我被迷了眼,若早想明白,也不会将自己作践成这般样子。罢罢罢,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没想到事情再不久之后有了转机,魏老夫人邀了众家私交尚好的女眷们过府一叙,没成想竟是连庆国公侯府的世子也来了,他坐在魏亭然身边笑道:“我这几日忙的很,倒是好久未和亭然兄说说话了,近来生意上的事可还顺遂?” 魏亭然昨儿嘱咐过柳竹,不许她过来凑热闹,这会儿见她不在,脸上的笑也是忍不住,倒是见到自己的女儿同庆国公府的那位外家小姐说说笑笑,也回答的甚是耐心。但是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那个昨儿在自己面前听话的人,此时穿着一袭紫衣,头上点缀着几抹素色首饰,清清雅雅,端端庄庄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让他置在桌上的手猛的紧攥成拳。 敏姐儿缠在她身边说说笑笑,原本甚好的景致此时却让人觉得分外的刺眼,倒是一旁的徐巍眼底放光,两颗眼珠子粘在他的人身上了。 柳竹不小心对上魏亭然阴鹜如墨深的眼,忍不住缩了下身子,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对徐巍展颜露出一笑,她只要能和徐巍说两句话就能离开这里了,魏亭然的喜爱让她觉得害怕,任是当初如何痴心,如今也不想再守着这份心了。 魏敏瞧着脸黑如炭的父亲,也跟着颤了颤,却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般转身看向别处。她总觉得父亲的眼睛像是要冒火了,十分的吓人,下意识地却是抓紧了三姨母的衣摆。 徐巍眼尾上扬,脸上一派自得,笑道:“上次在江南见过柳三小姐后,倒是很长一段时间未见了,待一会儿不忙了我得好好的同她说说话儿,免得到时候尴尬。说起来,柳二小姐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也是时候给她一个身份了罢?瞧瞧那双桃花眼,都不知道往这里看了多少回了,别辜负了人家待你的一片深情。” 魏亭然心间装满了怒气,闻言恨不得当下便骂一句全是狗屁,柳竹那个混账,竟敢骗他,待回去了再好生的收拾她。他一直顺着她的脾气,哄着抬举着,本以为她乖顺了,哪知道不过是一时委曲求全,正经心思还是想去庆国公府,让他怎么不恼?瞬间连应付徐巍的心都没了,垂眸把玩着茶盖,滔天海浪全都隐在眼睫底下。 徐巍并不知魏亭然的心思,只当他是不喜这些女儿家,不想成亲,笑道:“你我年纪都不小了,也是时候成家立业了,我都打算听祖母的话选个门当户对的,性子温婉些的成亲,只要她不为难我身后的人,我自然是愿意给她几分脸面的。” 魏亭然眼底涌出一抹嘲讽的笑,声音凉凉道:“我自是要选个中意的人才成,可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打发我。倒是徐兄,若是不能给人体面,还是不要将人带进去遭罪的好。你也知道你家里的女眷是什么样,去个温雅的还不被生吞活剥了?” 徐巍疑惑不已:“你这是怎么了?听听这酸味重的。” 魏敏和柳竹躲到魏亭然看不到的地方去,树荫垂下,来往的人也少,两人坐下来。 柳竹好笑不已:“你跟着我做什么?我瞧着程静也来了,你怎么也不找她去玩去?还有那梁家的小姐,看着也是个温和的人,你这个年纪正是同小姐们玩耍在一起的好时候,等再大些只怕便没多少轻松自在的日子了,规矩礼仪什么都不能缺下,稍有半点失误就会惹人笑话。” 魏敏撇撇嘴说道:“我不待见过去,那梁雪心里此时怕是讨厌我讨厌的厉害,她总觉得是我抢了蔺知哥哥,这如何能算在我头上?若能劝动祖母,我定要将这件事给推了才好。三姨母,我知道你怕我爹你们……” 柳竹咬紧牙笑道:“我怕他做什么?兴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能离开这里了,到时候若是那边管得松些,你若能来找我,我便是当你和兰庭的中间人就是,只怕将来少不得要落了老夫人的埋怨。” 魏敏苦着脸说道:“可你过去了最多也只是个姨娘,等正经夫人进了府,若是和善些尚好,要是那等凶恶的,只怕姨母要吃苦头的。我听程静说世子身边也有几个通房,脾气还不小,三姨母这么和善的人,我开始后悔了,早知道不该帮你的。” 柳竹摸摸她的头发,笑了笑:“傻丫头,能做庆国公府里的姨娘那是我的造化,况且他已经同爹他们说过了,口头定下来,我早晚是他们府上的人,不过早些过去而已。至于往后,是好还是歹那就是命了,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对不住人家,我只想安稳些。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姨母知道你聪明的很,这些事情不该是你操心的。” 魏敏本还想同三姨母说两句话,无奈却被程静给拉走了,程静私下里同她说的都是些国公府不足为外人道的八卦事,什么国公夫人打了国公爷最喜欢的小妾,国公爷大怒,以至凡是妾侍全都不给好脸色,这不昨儿听说世子爷要往家里带人已经喊叫了一通,只是拗不过世子爷这才松下来,等世子爷不在的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人呢。还说徐宁这些日子又来了精神,成天往府外面跑,就连国公夫人数落都听不进去,为的还不是兰庭?只可惜次次被人拒在门外,也不觉狼狈,天天都要跑去凑热闹。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呀,每天感觉都快热死了==一出门就觉得快喘不上气了,今年怎么这么热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事深 魏敏心中越发担心三姨母的处境,至于兰庭……她暂且顾不上,从没想到三姨母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急道:“你怎么不早些同我说,若是如此,我就不拖人递那道信了。” 程静一脸莫名其妙:“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发起脾气来了?我以为你知道徐宁的心思……” 魏敏与她真是鸡同鸭讲,也无暇管她,赶紧往原来的地方跑,等到地方却发现人早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魏亭然摸清了徐巍的心思,一直拖着他不许他离开,冲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甚是机敏转身离开,找到柳三小姐便将人给关了起来,省得在外面惹乱子。 而魏老夫人浑然不觉在眼皮子底下已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儿子孙女就没一个能让自己省心的,等发现的时候,自是无比震怒,更是将魏亭然好生重罚了一顿,自然这也是后话了。 魏老夫人见魏敏神色匆匆的四处张望,先是皱了皱眉,只因老友缠着却也不好说什么,今儿她倒是相中了张家和罗家的千金,身世不出彩,却是难得的体面人家,走出去谁口中都是夸赞的。人也是端庄贤惠的,在家中不管学问还是管账之事都学得甚是精通,嫁过来便能帮着分担家事,老夫人未急着定下来,还是想等儿子看过了再做决定。她也不是那霸道的人,若不是被气得狠了,也不至于闹成今天这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魏敏等送走众位夫人之后便要去三姨母院子里找人,半路上被祖母给叫住了,她只得折回去。 “我过两天要进宫看望太妃娘娘,这回就不带你去了,你在家中可得听话些,别以为我不在,你就无法无天,若是给我知道你私自出府,你且看我怎么收拾你,可听明白了?” 魏敏只觉得哭笑不得,祖母竟是这般防着她去见兰庭,幸好他有别的法子,此时也只得无奈回答:“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魏老夫人见她一脸认真,这才放她离开,随后转头和赵嬷嬷说:“这父女俩怎么都跟着了魔一样,成天不知道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让人不省心。” 祖母第二天离府前还叮嘱了魏敏一番,让她和蔺知一起好好读书,回来她要检查,若是答不上来,这次的手板子可是逃不了。 魏敏做旁的事能成,唯独背书却是艰难无比,而且古代的书多是什么之什么也什么乎,十分拗口,文言文实在让人头疼,她想就算到了六十岁,只怕也难弄明白当中的弯弯绕绕。读尚且磕巴,何况背? 心里一愁连先生今儿讲了什么都没听进去,一旁的蔺知见她魂不守舍,有心想叫她,却还是忍住了,只等到先生离开后才开口:“敏姐儿可是身上不舒服?方才见你无精打采的,连先生都看了你两回。这是我早上来从外面带的糖果子,出门晚了些,刚进书房先生就来了,也没来得及给你,这会儿味道不甚好了,待明儿我早些出门给你带热乎的。” 魏敏对着这张带着温雅笑意的俊俏少年郎,心里那种难耐的感觉再度涌起,他这样不管不顾地讨好,让魏敏真的无力招架,难听的话说不出口,所以最后只能放在心里憋着,慢慢结成了一块石头子儿,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结越大,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更何况魏敏被老夫人惯得骄纵,往后再无法像今日这般隐忍。 “三姨母这两天胃口不好,我正发愁,把这个拿过去和她一块吃,兴许她高兴也能多吃点。”说罢便急急地走了,独留蔺知一人站在那里好不落寞。 让魏敏没想到的是才靠近三姨母院子便被人给拦下来,她心中不快,沉着脸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三姨母来魏家便是客,主人家囚着客人这是什么道理?” 那下人支支吾吾却是说不出什么来,只得连连恳求:“柳三姑娘这会儿不便见小姐,等过阵子小姐再来罢,还请小姐莫要让小的为难。” 魏敏看出来他今儿是诚心不想让自己进去了,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怎么想她都觉得和爹脱不开干系,不情愿的转身离开,这时却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声响,她趁着下人不备匆忙跑到门前,可惜终究还是被那人给牵住了胳膊。 下人面色难看的很,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小小姐给带走,可魏敏还是听到了——那一声粗哑喘息着的怒斥:“你别乱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满心都是愤怒与对魏亭然的恨,他这样做算什么?可她却这般无力,眼睁睁地看着最喜欢的人受这种对待,她却什么都不能做,有时候她真想不管不顾地跑到祖母跟前告状,可当初三姨母千求万求让她别将这事给捅出去,不然家里的人都没什么活头了。此时真是进退两难,原本欢喜的心就这般落了下去,亏得她没带丫头,不然这种事给旁人知道了,只怕是……她这会儿才想起来方才拦着她的那个男人,是爹的心腹,不知是何原因,很少在众人面前露面,鲜少有人认识,她也是偶然得了机会才知道的。 薄被从柳竹雪白圆润的肩头滑落,她蜷缩着的身子微微颤抖,拼命压抑着哭音,让身后的人听着一阵心疼。 “我知道自己做的欠妥,但是看着你和别的男人走,断然不可能,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第一次碰你是我情难自禁,可现在你别想再推我走,我现在好歹是你的爷们,别在胡闹,过两天我就同娘说,让她给我们做主。” 柳竹低声喃喃:“你就是想我死,是不是我死了你就甘愿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般缠着我?如果……你要是心中真有我,就不要将事情闹大,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成吗?就当我求你。” 魏亭然将她紧紧地揽在怀里,在她的肩头留下一吻,气息不稳道:“你累了这么久,今儿就别起了,我晚上再来看你。这两天就别让敏姐儿来了,她也不小了,若给她撞到了我们行云雨之事,虽不是什么大事,我怕你尴尬。”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求收藏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受罚 柳竹恶狠狠地啐了他一口,痛骂道:“你还知道你是有女儿的人?瞧你做的这些事,我都替你脸红,你赶紧滚,再不许来我这里,逼我狠了,大不了就闹个鱼死网破,我拼了这条命不要了。” 魏亭然脸色一僵,无奈叹息道:“你又何必这样?我既然和你如此便是想和你一起好好过日子的,你不信我,但也不必说这么狠的话来伤我。” 柳竹冷笑一声:“你若有心,断然做不出这等事情,什么情爱,不过是说的好听罢了,硬往脸上贴金,也亏你能说得出来。快走,不然我……砸死你。” 人愤怒到极致,又被困在绝境不能抽身,在彷徨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过激的法子,她随手抄起枕头冲着他砸下去,下下使了很大的力气,就连魏亭然都没办法招架,一闪一躲的甚是狼狈不堪,就算他再怎么不快,但眼前这个人终究是他的心头爱,只得受着,好不容易才将发狂的人给制住,但是他的额头上还是破了道口气,无奈道:“好了,砸了砸了,骂也骂了,你心里舒坦些了吗?我这两天不逼你,如果你和敏姐儿说话能心情好点那我让她多来陪陪你。” 柳竹暴躁的心这才平静下来,脸上的表情很冷,不开口相当于默认。她现在正处在一片荒芜的空地里,无依无靠,恐慌成为了她所拥有的一切情绪,可是想到那个乖巧机灵十分讨人喜欢的孩子,她的心不禁软下来。 在别人看来,只当她是巴结魏府的宝贝小姐,殊不知她一辈子里只有亲娘和大姐对她好,而那些所谓的亲人不过将她当成身份卑贱的下人罢了,永远伏低做小,哪怕再怎么不高兴都不能说出口,除了忍耐再无办法。她这辈子注定不能堂堂正正做个人,只能当成爹手里的棋子,用她换取对柳家有利的‘盟友’。 就像那个药材商,那般年纪的鳏夫,谁家做爹娘的愿意让孩子跟着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可父亲瞧中了人家的家财,娘说她是柳家最漂亮的一个女儿,可惜命却也不过比下人好一点。嫡母暗地里的打骂,爹的不闻不问,让她从小日子活得艰难,唯有大姐对她好,来京城之后又是魏敏对她颇多照顾,这种与她来说鲜少能感受的真情,让她实在舍不得放手。 魏敏不能看望三姨母,旁的事情也做不到心里,便坐在院子的凉亭里呆呆地看着伺候在一边的若初和笑丫头,两个人被看得莫名其妙,笑丫头忍不住问:“小姐,可是若初姐姐和我身上有什么不妥?不然你为何这般看着我们?” 魏敏自然不能与她们说自己是在看谁像叛徒,抿嘴笑笑道:“无事,只是觉得无趣罢了,笑丫头若是闲来无事不妨去府外帮我寻些有趣的东西来,我前阵子听程静说,徐家小姐们近来都偏爱一本叫《沉思录》的话本子,你去帮我买一本来,便是看不懂,认认字也是好的。” 若初抬头看了一了一眼笑丫头,目光淡淡,笑丫头看明白了,若初姐姐不许,当即站在那里连动都不动了。若初是老夫人身边的,来到小姐跟前自然是一等丫头,笑丫头虽然也在小姐身边伺候,但小姐从未提过说要给她抬身份,所以现在还是个三等丫头,私下里那些眼红的时常说些膈应她的话,她虽然气却也没法子,她总不能自己开口求小姐给提位分吧?小姐年纪不大,但也不是个任人哄骗的傻子,笑丫头比谁都清楚,小姐不过是觉得她活泼好玩,年纪相差不多才愿意抬举她,不然…… 魏敏眯起眼看向若初,只是沉默。 若初也不知道最近小姐是怎么了,看她时候的表情让人摸不透当中到底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正色道:“老夫人给小姐安排了必须的功课,小姐还是先将功课做好再说其他罢,那些闲书晚两年看也成的。老夫人临走时说从宫里回来要检查小姐的功课,小姐还是先将先生教的温习温习的好。” 魏敏怎么也不相信若初会是那个帮着别人害自己的人,她虽然时常说些不讨喜的话,但是无一例外是为了自己好的,而笑丫头时常帮着自己跑腿,和谁都没心没肺的,旁人沉声数落两句脸上虽然带笑,红了的眼眶透露出脆弱,据她说家中虽然清苦,爹娘恩爱,若不是实在没法子断然也不会让她给人做奴才。 魏敏垂头丧气地点头,自说自话道:“若初说的对,不过祖母考我的,我都不会背,想来是非得挨手板子了。”她活了三十年,前二十多年全都是考试背书,以前有多刻苦,在工作之后全部入流水一般离开,再不见了踪影,到了古代便被这背书给难住了。 将众人挥退,一人在书房中对着书念念有词,祖母对她的功课特别重视,不许她有半点不认真,前几次她不过答的稍稍磕磕绊绊些就挨了顿数落,在挨手板子之前能补救多少便补救多少吧。她明白这位老人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她身上了,这样一颗凝重苍老的心,她不忍心辜负。 太阳落山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她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身子,只见一只白毛小爪子从门缝里伸出来,毋庸置疑,开门的就是它。这是柳云送给她的那只狗,这近半年的时间,它已经将魏敏当成了它的主子,魏敏不时很喜欢,所以便任由它在院子跑。 刚走过去想摸摸它,若初推开门进来,说道:“老夫人回来了,传小姐过去,只是不知为何脸色有些不好看,小姐一会儿不管说什么都得认真些,免得受罚。” 魏敏难得地冲若初露出温和的笑,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喂它吃的,它好像饿了。”说完便离开了。 老夫人这会儿坐在那里品茶,见魏敏进来,招手道:“你过来,去看看那些玩意儿喜欢不,这都是皇上和太妃娘娘赏的,你这丫头倒是个有福气的,不管哪儿都有人惦记着你。” 【作者题外话】:早上\(^o^)/~今天有点晚,恢复锻炼了,又开始不适应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抄书 魏敏扬起眉梢直乐,手下不停地翻开民间也有的小物,皇宫里做出来的是何等模样,谁知嘴角的笑还未完全的露出来,就听祖母问:“我出门前吩咐你背诵的东西,可是全都记住了?这会儿给我背诵一遍,我可是在太妃娘娘夸下海口了,等皇上生辰的时候,你也有礼物奉上,我也不难为你,便是一首诗词也能成。” 魏敏当即愁眉苦脸道:“我肚子里不过二两墨水,哪能做出什么好听的诗来,到时候出了丑可怎么好?” 魏老夫人还能不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当即瞪了她一眼,说道:“皇上有恩典,不会责怪与你就是,这些日子趁着闲你当多琢磨琢磨才好,虽不要你多出彩,可也不能太寒碜了,明白了?好了,背吧。” 魏敏只觉得自己是没了活路,咬着牙磕磕绊绊的将存在脑海里的东西背出来,祖母的脸上没有再多的表情,但是魏敏知道祖母是不高兴,她抹去额上的冷汗,垂着头不敢看人。好一会儿只听头上传来一声叹息:“你别怪祖母逼得你紧,在咱们魏家你不只是小姐那么简单,待你大些,你是要担起咱们魏家门楣的人,让外面的人知道咱们敏姐儿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只知道风花雪月,明白了吗?我今儿要罚你,你可服气?” 魏敏点点头,也未看到老夫人和赵嬷嬷示意,赵嬷嬷一脸痛心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拉起白嫩的小手打了下去,虽未用几分力气,可是戒尺打在手上还是发出啪啪的声音,听着怪疼的,受罚的魏敏紧紧地咬牙捱着,富贵可不是白享的,她总算明白了。 魏老夫人两眼连眨都不眨地看着那双小手肿了起来,足足有十下这才让赵嬷嬷停了,嘱咐道:“往后把你那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比起那些事什么都比不过你每天要学的东西重要,可知道了?你是祖母的唯一希望了,在你那糊涂爹醒悟之前,我一定要将你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人。” 魏敏疼的脸都白了,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我记住了。” “好了,回去罢,让若初帮你敷一敷,将未记牢的抄写两遍明儿来的时候带给我。” 魏敏赶紧点头应了,福了福身这才离开,殊不知老夫人一脸复杂地看着她,良久才开口说道:“摸清了什么人要害敏姐儿,我心里便踏实了些,如此便不怕他们作乱了。” 赵嬷嬷说道:“您由着他们来害敏姐儿的性命吗?若是万一有个不妥……呸,我这张乌鸦嘴,真是该打,说些什么混账话。” 魏老夫人乐呵呵地拦下来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若是敏姐儿打起精神来,他们未必能讨得半点好处,我有些愁的是敏姐儿身边的人,如你所说,要是真的防不住……我打算将你的宝贝孙女儿红药指去伺候敏姐儿,你可舍得?” 赵嬷嬷顿时哭笑不得,看着自己的主子,开口道:“您这不是让老奴难受吗?我们一家人都是承了您的恩德才有这般好日子,我的那些个小兔崽子,细细说起来哪有资格帮您打理那么重要的铺子,还不是您抬举吗?一个小丫头罢了,我今晚上就让她去小姐院子里去。” 魏老夫人指着赵嬷嬷笑骂道:“那可是你的宝贝疙瘩,可别这么折腾人孩子,好歹让她和她爹娘多说说话儿,你要知道敏姐儿身边的麻烦不解决,我怕是不能让人回去的,她也不小了,是个有分寸的,这事就别瞒着她了,让她心里有底也方便留个心眼盯着那院子里的丫头。” 魏敏回到院子让若初帮着处理过伤之后,将就着吃了些东西便坐在书案前开始抄书,她打算抄一遍默写一遍,这样也能记得牢靠些,若初过来劝她再多吃些被她给撵了出去。古代生活本就不易,特别是女子,她能得祖母这般高待,给她撑腰,若是她辜负了这一片深意,便当真是个混账了,为了旧主,为了自己,她都得咬牙撑下去。 夜深人静,整个院子唯有魏敏的屋子红烛高亮,娇小的身影投在窗户上,手中的笔不停舞动,专心致志的样子,让人舍不得进去打扰。 魏敏是真的下了功夫的,所以门被人推开都未发觉,直到有人挡住了光她才不得抬起头来,看清眼前的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笑道:“祖母身边的人又向你递话了?这些天忙吗?兰庭表哥。” 兰庭细细打量一阵,看着那只肿起来的左手,叹口气道:“老夫人太心急了,不过换做我我也急,她是为了你好,你不要心生埋怨,辜负了她的一片好心。” 魏敏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眼波里荡漾着点点的波光,转眸间便是一片风情,兰庭再一次忍不住想,若是等她长大了又是何等的绝色?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在旁边坐下来,笑道:“听说还罚你抄两遍书,夜已经深了,别耽误了时间,明儿还得早起。” 魏敏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撅了噘嘴:“我当你要帮我抄,原来这么小气。” 兰庭哭笑不得,在她额头上弹了下,说道:“你也不动动脑子,如果要是被发现了,罪加一等,莫不是要让人发现我夜闯魏府你才甘心?” 魏敏猛然觉得自己说出那番话确实没动多少脑子,心里尴尬不已,刚提起笔沾了墨,想到他还没回自己的话,又把那句话问出来,兰庭笑道:“刚接手不久,许多事情都需要细细的理一理,还有那些曾经来往过的生意上的人也得好好的拜访,往后办事也方便些,等你再大些,我将铺子给打理好了,我会好好的同你说。快些写。”说着他径自拿起桌边的书,翻看起来,看了两段觉得有些不妥,狐疑地看向魏敏。 魏敏被他盯得不自在起来,开口道:“怎么了?”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事发 兰庭将手里的书合上,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闷声道:“小小年纪看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心思收收,等你长大了再看这些也不迟。”他方才打开的那页一整页写的都是男女之间的缠绵事,不过数行便让他气血上涌,颇为尴尬,也不知是什么人居然带这种书给她,若是老夫人知道底下的人非得遭殃不可。 烛光将他的脸颊包围起来,那抹让人意外的红晕让魏敏瞬时明白过来,当下笑道:“我听程静说这本书在京城卖的很快,一时好奇便瞒着若初买了过来,里面可是有什么不妥?我现在看书磕磕绊绊的,我自己看很吃力,要不兰庭表哥讲给我听吧?” 兰庭看着眼前这张单纯无辜的脸,脸颊越发发烫,那些东西他怎么和她说的出来?当即拒绝道:“不该你看的东西,讲什么讲,快些写,等你写完我再回去。” 幸亏魏敏经历过一世,不然也不会知道他为何会变成那副样子,不用说也知道,定是书中写了些绮丽的片段,兰庭正是懵懂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坏,将好端端的人逗弄成这样。她冲他吐了吐舌,这才埋头苦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极容易困,也撑不了多久。 而此时他就在自己的身边,她的心被填满了,笔下如生风,那些费了很大力气都记不住的东西,此时全部涌现在脑海里,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是奇怪。 其实她看得出来兰庭比以前更瘦了,想来在外面也是不容易的,可他居然在听到自己受罚了后跑进来看她,这种在乎让她觉得一阵甜,好不容易抄完,她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说:“我没什么事,你先忙正事要紧,等忙完再来看我就是,他们不给你饭吃吗?表哥要好好吃饭。” 兰庭坐在椅子里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她的模样,如玉般滑腻的皮肤,笑的时候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太过招人喜欢。他收回自己越发乱起来的心,站起身嘱咐道:“早些睡,我这就回去了,往后怕是很少有机会再来看你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切记不可再莽撞了,若是有什么事情叮嘱后门的王福一身,他会告诉我。” 魏敏脸上的笑变得有几分怪,让兰庭脸上出现一抹尴尬:“表哥倒是厉害的很。” 兰庭只做未听到她的话,他为了这个臭丫头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让他觉得恨不自在,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离开这里,他瞪了魏敏一眼,看着她躺进被窝,同她道了声好梦便匆匆离去。 魏敏清楚地看到他将那本书放到自己的怀里离开了,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这般窘迫的没模样倒是少见,翻身时不小心碰到伤了的那只手,她痛的低呼一声,脸上的笑却是半点都挡不住,什么都比不上自己想见的人出现在面前。 因为上次装神弄鬼的事情发生后,祖母便让力气大的婆子们陪她睡觉,她原本也赞同,觉得这样最是安全不过,谁知道兰庭偶尔会在晚上溜进来看她,让她只得咬牙将人撵远了些。 睡得正香却被憋醒了,迷迷糊糊地起来方便后,本想喝杯水竟看到离她卧房最近的一间屋子竟然亮着灯,忍不住好奇,她推门出去,推开门竟是三姨母坐在那里发呆,她惊讶地叫了声:“三姨母,大晚上的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柳竹的脸色虽白,却未见什么不好,烛光虽浅,魏敏睁大眼却还是看到了她的半边脸颊肿了起来,只有怀着无比大仇恨的人才能下得去那个手,她吞了吞口水问道:“谁打你了?我爹吗?” 柳竹摇摇头,露出一抹最为平静不过的笑容,声音淡淡地说:“不是,是你二姨母,她发现了我和你爹的事情,以为是我勾/引你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当时忍着,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笑话。院子里没法待了,我来和你睡,好吗?” 魏敏从她的眼底看到了幡然无措和浓浓的害怕,她担心远在江南的亲娘没有好日子过,抓住三姨母的手说道:“您别担心,告诉祖母罢,她老人家肯定会给您一个公道的,而且这事我爹本就不占理。二姨母平时虽于我爹走的近,可两人之间又没定婚约,更别说什么负责,当初本就是二姨母一厢情愿,现在更怪不到您头上来。” 柳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着魏敏软软娇憨的声音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哽咽着说:“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如果你外祖父知道我做了这样的事,肯定会打死我的。敏姐儿,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真想回趟江南,将我娘接出来,然后我们逃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就那么过一辈子。” 魏敏叹息一声,终究是个典型的古代女人,虽然有这种想法,付诸行动却是艰难的很,人世险恶,离开柳家也不一定能过得好,小手笨拙地拍打着三姨母的背部帮她顺气:“祖母说了,遇到做不了主的难事和她说就好,明儿我同祖母说去,三姨母安心在我院子里住着,我会吩咐若初拦着,免得二姨母继续来找您的麻烦。我们先睡觉吧,这些日子您的脸色真不好看,我还是喜欢当初那个温柔漂亮的三姨母,睡一觉就没事了。” 柳竹竟然真的听了她的话去睡了,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安稳,饶是在梦中也是泪痕染满颊,这阵子太累了,便这般昏昏沉沉的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而魏亭然也是一夜未睡,看着眼前这个精神依旧旺盛,喋喋不休个没完的女人,当真是厌恶的紧,初时他尚且与她说两句安抚的话,谁知换来的是她更加肆无忌惮的数落和谩骂,与骂街的泼妇再无不同,半点都不像是富贵人家教出来的女儿。 如此他也算明白过来,往常她在自己面前扮得是何等贤淑懂事,心中升起一阵反胃,实在是懒得听,烦乱地站起身道:“难得睡个踏实觉,偏生被你给搅和了,真是扫兴。” 【作者题外话】:求收藏啊,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为难 柳云见他就这般走了,心里的火气顿时蹿得更高,他们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勾搭上了,偏偏她还像个傻子一样被糊弄,如果不是自己这次带来的丫头发现两人之间的古怪,她竟不知魏亭然竟是这样的男人,吃着碗里的不够还要盯着锅里,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不是因为魏家主母的位置,她自然不愿意留在这里受这等委屈。 再生气又如何?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人蓄满怒意,凉凉的月光照进来,像是再嘲讽她的信誓旦旦和自以为是。方才吵得那般凶的时候她都没想过要哭,可是现在,心像是被放逐到荒凉的草原上了,这种寂寥感还有被背叛的难堪让她在刹那间泪如雨下,她一心一意地陪伴着这个男,谁知道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悲痛交加。随手将能砸的东西全部砸了个干净,这才扬长而去。 柳云披着银白的月光失魂落魄地往前走,深夜的风凉的很,她的发丝随风舞动竟是比地上张牙舞爪的枝桠影子还要吓人。突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别得意的太早,柳竹不过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想要做魏家的主母当真是痴人说梦。还是祖母说的对,如果要想在魏家站稳脚跟,当前的处境不利于自己,那么就想办法给自己创造最有利的条件,出其不意。 这两年柳家想重新与魏家结亲的心思没有半分消停,可魏家老夫人却是绝口不提,照旧忙着给魏亭然张罗亲事,这样对柳家十分不利,到了嘴边的肉被别的人给抢走了未免太过可惜,柳竹的事虽然给自己添堵,可未尝不是能将这等僵局打开的好法子。 风越吹越清醒,她脸上的笑意更深,月光将她的脸照得阴测测的,心中有了思量,快步走回去,连夜写了封信命人加急送往江南,而后她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明天有好一场仗得打。她知道魏老夫人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而且是魏家最有手段的女人,自己压根不是对手,但是她偏就不信了,只要自己咬着道理,就是老夫人嘴皮子耍的最好也不能不给柳家一个交待。 她没想到的是魏敏和她的心思撞在了一处,可惜她终究是晚了一步,因为在她撑起疲惫的身子洗漱打扮的时候,魏敏早扬着两条可爱的小辫子跑到云棠园了。 魏老夫人那会儿也才起来不久,正由身边的丫头伺候穿戴,从镜子里看到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忍不住招手笑道:“一大早就跟泼猴似的,后面难不成有东西追你?你来的正好,过会儿我给你见个人,是赵嬷嬷的孙女儿红药,年纪比你大,做事委托,你跟着学着些,也省得等到了年纪反而成了脱缰的野马不好管束。” 魏敏待气喘匀了些,才急道:“祖母,您可得给三姨母做主啊,她……” 服侍的丫头将最后一支镶嵌着红宝石的步摇别进老夫人的发间,老夫人这才站起身拉着孙女在桌子旁边坐下,将手边的粥推到她面前说道:“有什么话慢慢说,别毛毛躁躁的,我就在你跟前听着呢。” 魏敏顾不上吃,拉着祖母的袖子说道:“昨儿三姨母去我院子里和我睡了,她脸上被二姨母给打了,说她勾引我爹,我知道三姨母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就算有错,那也是我爹的错,半夜三更去我三姨母院子里做什么?”她面上虽急却也有几分纯真坦然,好似真不知道魏亭然深更半夜去闯黄花闺女的院子是做什么。 她见祖母和赵嬷嬷全都皱起眉头,继续说:“上次三姨母回江南的时候,爹就跑过去了,我本来想和三姨母说话,还被人给打发回去了。三姨母说不愿意给我当后娘,她还求我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您。庆国公府的世子爷说很喜欢三姨母,很想接三姨母过去,谁知道半路被爹给拦下来了,我瞧着爹是真心喜欢三姨母的……” 魏老夫人可算明白过来了,原来这混账东西在几个月前就打上柳竹的主意了,如果他要是早些说,不闹那些乱七八糟给她添堵的事情出来,她倒是愿意同意的,可是现在这件事就像是有人提前挖好的坑让她往下跳,思索一阵,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喝完去书房罢,既然来,怎么没将昨天罚你抄的东西带来?这次先饶了你,等回来直接给我送过来。” 魏敏总觉得祖母心里肯定有思量了,只是不好说出口,她却是更加的好奇,若不是估计这里诸多的规矩,大概还真没什么事情是她不感兴趣的,她骨子里终究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对这些八卦事自然竖直了耳朵听,可惜她没那个道行透过长辈能知晓一些她暂时不宜知道的事情。木头木脑的喝了粥,抹了抹嘴只得离开。 赵嬷嬷看着她跑远了这才说道:“老夫人,着可如何是好?柳三小姐好歹是个黄花大闺女,大爷这么一来,可不就是被柳家给赖上了?柳家要是追究起来,只怕是又是麻烦事。” 魏老夫人动了几筷子便让人将早饭给撤下去了,脸上不见喜怒,反而有几分意味深长,声音清冷悠然:“这个柳三我倒是打心里喜欢的,若是跟了亭然,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这事还真没那么简单,先别急,再等等看。” 果然未过多久,就见柳云双眼通红,眼眶泛青的来了,向魏老夫人郑重地行了一礼,便开始哭诉:“老夫人,阿云真是没想到姐夫和三妹妹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若是换成别人我管不着,可那是我的亲妹妹,她做出这等有伤风化的事,我作为长姐不能坐之不理,不然有违家中爹娘嘱托。只是阿云道行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特地烦请老夫人给拿个主意。” 魏老夫人心底着实不痛快,这丫头着实太嫩了,嘴上说的好听,但是话里逼迫威胁的气势委实让人生厌,转头看向赵嬷嬷说:“我如今倒不知道该听谁的话了,敏姐儿说她爹和竹丫头早就有了情意,你又是这般说,罢罢,咱们不妨将人叫过来好好的说说这事。说到底,亭然的终身大事本就该是他自己拿主意的,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过帮着操持一番,如果他要是下定决心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作者题外话】:对不起,晚了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摊开 柳云心里冷笑一声,这老夫人倒是会说便宜话,如果真是这样,当初又何必管魏亭然管得那般紧?她一个堂堂的大家小姐跟在魏亭然身边被人指指点点,老夫人的脸色怎么就那么难看呢?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好的很,一把年纪了也不嫌脸红。 “姐夫最为敬重您了,您若是出面说一句便顶的上我们十句。” 魏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 魏亭然和柳竹听到老夫人传赶忙过来,两人在院子前碰上,柳竹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往里面走,魏亭然快步追上去拉她的手,却被她用力甩开,粗声冷淡地怒斥道:“别碰我,我今儿只希望咱们能把话给说清楚,我柳竹就算再不堪也不愿和你有过多瓜葛,到此为止罢,你不要脸,也别让我也跟着为难。” 魏亭然看到她脸颊还肿的厉害,心里一阵疼,她这般将自己拒之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真让人难过,他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随在她身后往屋子里走。 柳竹刚进去,就冲着老夫人跪下来,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哭泣道:“求老夫人做主,给阿竹一条活路吧,便是出家做姑子,我也甘愿,我会虔诚为您祈福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魏老夫人见柳竹磕的额头都红了,当即将人扶起来,担心道:“竹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呐?我知道这事不愿你,你向来是个本分的,心无杂念,来了魏家也只守着敏姐儿,有什么话咱们好好的说,可别这样了,我看着难受。”说着看向魏亭然,瞪着他道:“你个混账东西,瞧你做的好事,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魏亭然往前走了两步,在柳竹身边跪下来,俊脸上的表情凝重,沉声道:“儿子犯的错,儿子认,但儿子是真喜欢阿竹的,求母亲成全,儿子愿娶阿竹为妻。” 坐在那里的柳云一个身子不稳,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起来,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她紧紧地瞪着魏亭然,当即连什么都顾不上了,声音不稳道:“姐夫,说的这是什么话?你……” 魏亭然没有理会她,朝着老夫人拜了拜说道:“求母亲成全儿子一片心。” 柳云打理得甚是圆润的指甲涂了好看的颜色,此时紧扣着椅子把手,在上面刮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他竟然为了那个庶女出身的丫头这般无视自己?当初在自己面前说的天花乱坠,什么此生只有自己一人原来不过是哄骗人的鬼话,这个男人当真是让她又爱又恨! 魏老夫人自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低头看向依旧跪着的柳竹,问道:“他给了你这般承诺,丫头,你怎么说?” 柳竹眼睛里含着泪水,抬起袖子抹去,无比坚定地说道:“柳竹是个福薄命贱的,实在高攀不上魏家高门,老夫人若是体谅竹丫头待您的一片敬重之心,请您无论如何都要站在竹丫头旁边,将这事给压下来,若是传出去,柳竹只怕没什么活路了,众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 魏敏踮起脚尖趴在窗子外面,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一旁的蔺知神色尴尬地道:“你这般让老夫人撞到了肯定要挨数落,还是先回书房去,先生让我们自己温习,却也没说许我们四处乱跑,等私下里再问这事,老夫人肯定会告诉你的。” 魏敏不耐烦地扒拉开蔺知伸过来的手:“你要是怕先生责罚,你自己回去就是,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我可没求你,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正忙着呢。” 蔺知垂下受伤的眸子,他心里难受的厉害,不管他怎么示好,魏敏都是这副样子,她的眼睛里从来不会有自己的存在,让人好生的气恼无奈,偏偏他又没出息地将人喜欢到骨子里,只能陪着她站在外面。说来这种魏家家事,他应当避嫌的,可不知为什么魏敏非要拉着他来,这也算得上是亲近了罢? 魏敏用心自然不会这般没心没肺,她知道三姨母其实还是很喜欢爹的,只是这般狼狈与尴尬的处境,还有她自小生出的自卑感,让她将唾手可得的一切推开。人一旦陷入偏执中,竟是看不明白了最为浅显的道理,为何要心甘情愿的让别人拿捏自己?自己腰杆硬起来岂不是更好?三姨母下不了决心,那她就偏生当一回恶人,她就是故意让蔺知这个外人看到,好让他们都无路可退。耍了流氓岂有不负责任的道理?而且她又不是个炮仗,闲来无事便和人置气斗殴,要是有那功夫她不如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才好。 手‘不小心’碰到了窗户边的东西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屋里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好一会儿老夫人无奈地说:“得了,敏姐儿别在那儿跟做贼似的,进来罢。”看向魏亭然说:“总归这事也是和她有关的,将来的继母也得能入了她的眼才成,胡乱找一个,免得让这孩子埋怨我。” 柳云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些人给吃了,只是这会儿没有人留意到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从外面吐舌钻进来的魏敏,特别是老夫人又爱又怜的样子,更让眼前的人明白,魏家儿媳妇的人选从来不是老夫人说了算,更不是魏亭然说了算,而是眼前的魏敏才拥有绝对的发言权,这是老夫人的意思,她在旁边不过是帮忙看着那个将要做魏家主母的人是不是个好人,有没有野心,会不会威胁到自己孙女在魏家的地位。 在众人眼中魏老太太对魏敏的偏爱已经到了发指的地步,没有任何人能理解,这位老夫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寻常人会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偏偏这位老太太不同,听闻更是请了专门的人来教习功课,大有让其接替魏家家主之位的意思。 柳云知道自己绝无胜算,当初糊涂,只知道缠着魏亭然,以为只要这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此后便是天不怕地不怕,谁知道半路竟是被柳竹给截了。她昨夜差人送走的是两封信,当中一封是给母亲的,好让母亲好好的教训这个贱人的娘才好,稍稍给了点脸色,就敢背着自己做这种事情,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翻了天?她的另一只手紧抓着衣摆,恨不得要扯烂了才好。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改变主意 “敏姐儿,你爹想娶你三姨母做续夫人,也是你的继母,你可愿意?” 魏敏歪着头看向三姨母,天真地问:“三姨母若是真成了我娘,当如何对待我?” 柳竹垂着头,声音淡的像是一抹青烟,虚无缥缈,彷如从未出现过:“我不愿意做你的继母,你也无需问我这个问题。敏姐儿若是心中有我这个三姨母,你此时就该帮我回绝了你父亲的意思。” 魏敏无辜地眨着眼,柔声说道:“我却是你觉得当我的后娘好的很,真心待我,也不贪心,还温柔漂亮,往后便是随祖母出去走亲访友那也是极有颜面的,祖母说可是如此?” 魏老夫人攒眉深思一阵,说道:“竹丫头不愿意,亭然和敏姐儿倒是十分愿意你嫁到魏家来,我也觉得你甚好,但是这事光我们同意没用,还是得和柳家人商量一番才好,说道清楚了再看,竹丫头你说呢?” 柳竹下定了决心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就她看来,柳家人绝不会这般轻易地让她嫁进魏家,她厌烦了被人摆布的日子,哪怕今儿惹来众人的厌烦,她还是那句话:“柳竹不愿,便是将柳家的人唤来,我也不会答应。是我没这个福分,还请老夫人莫怪。” 魏老夫人向来不是强人所难的人,说到底她是中意柳竹的为人,可惜在她身后的是虎视眈眈的柳家,她当初最怕的就是亭然授人以柄,谁成想越怕什么来什么,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怕是难应付的很。与魏家来说,最好的莫过于柳竹的不计较,可是这孩子在自己眼前待了这么久,贴心知礼,待敏姐儿如亲闺女这些都是看在眼里的,着实不忍心亏待了她,便吩咐了赵嬷嬷一句:“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是光凭咱们魏家一张嘴能说的清楚的,你去封信给江南柳家,请他们来京城小住,谈事也顺便在京城转转,让我这个老亲家也尽尽地主之谊。” “你们都先回去,我和竹丫头再好好的说说话儿。” 柳云心里一阵嫉妒,该安抚的不该是自己吗?外面的人谁不知道她是魏亭然身边的人?现在她的脸面往哪里摆?这里也不是能让她发脾气的地方,就算再不痛快也得咬牙忍下来,随着一步三回头的魏亭然出去,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她又忍不住同他吵起嘴来。 魏亭然实在烦得厉害,当即说道:“便是你这种事事追根究底,成天粘人的性子我便烦得厉害,你与锦娘同是姐妹,为何你却没有半分锦娘所有的温柔贤淑?你自己当着下人的面撒你的疯脾气,我懒得理你,如果你要是敢再对阿竹动手,可别怪我不饶你。” 柳云眼看着他这般不留情面的离开,嘴上骂心里骂,可就是拿他没办法。她是柳家的嫡女,柳竹想入魏家的门,那也看她够不够那个格。 老夫人瞪着赖在这里不走的魏敏,魏敏厚着脸皮扮鬼脸,噘着嘴说道:“是给我选后娘,我怎么就听不得了?” 蔺知在魏亭然他们离开的时候便急忙离开了,方才本就越了规矩,如果他在待下去便是没眼色了,只怕老夫人是要恼的。他能跟在魏敏身边也是亏了老夫人,为了以后他都不会做任何让老夫人不喜欢的事情。 老夫人笑骂了一句:“你个小滑头,放着好好的课不上,偏生来这里搅和。成了,竹丫头,你也别跪着了。魏柳两家的亲事,你就是再不愿意也没办法,你且看看你身后的爹娘会不会答应。今儿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想来你爹娘让你姐妹两来京城为的是什么,你心里该是清楚的。想让柳云当魏家的继夫人,而你不过是跟在身后帮她收拾烂摊子的,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柳竹哭得两眼都肿了,在魏敏的搀扶下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确实是这个用意,我心中有愧,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对敏姐儿,我只尽到我的心,一是真心喜欢,二是帮着过世的大姐多陪陪她,谁知道会……” “那你可知我其实是不想让你们柳家的丫头入我魏府的?” 柳竹继续点头:“柳竹明白的,正是因为明白,我才更加不能同意,我不愿意成为别人手中的工具,让我爹借着机会来刁难魏家。为商者,向来会审时度势,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利的机会,却也十分的贪婪。大姐嫁到魏家的时候,老夫人就顾着大姐的面子许了柳家不少东西,若再来一个,只怕……”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你是个明白的丫头,我也正喜欢你这点。亭然开了这个口子,你们柳家必定会咬住不放,如果我所料不差,想来你二姐早已经给江南送了信。如今你我在这里不论说什么都是白搭,且看你爹娘来了说什么罢。” 魏敏知道祖母还有话说,快步跑过去抱着老夫人的胳膊说道:“祖母说话怎么不说完呢?三姨母真心待我好,我可不愿意往家里招个时时想着收拾我的,若是祖母有什么事情出府了,谁知道人家想着怎么折腾我,还是知根知底的三姨母好。” 老夫人在她的鼻头上点了一下:“你个小东西,难不成是我肚子里的小虫子不成?”说着看向柳竹说道:“我细细想了想,既然横竖是脱不开柳家的,倒不如将你迎入我魏家,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进了魏家的门便是魏家的人,如果你要是带着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来魏家,到时候可别怪我绝不讲情面。” 柳竹还想拒绝,谁知魏老夫人继续开口:“你别忙着拒绝,先想想以你在魏家的处境,如果无人庇护,我魏家便舍了这张脸不要,不接纳你,你和你姨娘的日子当如何过?抢了你二姐的风头,柳家人只当你想攀富贵,损了柳家的名声,你爹如何能容得下你们?只要你在魏家安守本分,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柳家的那只黑手别想胡乱伸。” 【作者题外话】:求收藏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无题 果然柳竹在听到她的亲娘时,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娘虽然懦弱,不敢顶撞大夫人,但每次夫人要罚自己的时候,娘都会挡在前面替自己挨打,次次跪在地上磕的额头出血,嘴里念着:“老爷,太太开恩,阿竹知道错了,求饶了阿竹这次罢。妾身回去定当严加管束,再不让她做没规矩的事,开恩啊。” 魏敏看到柳竹的瞳孔缩了缩,刹那间涌出深深的悲凉来,心里也跟着一阵疼惜,想必在柳家的日子十分的不如意,不然也不会稍作回忆就将一个人挺直的腰杆给捶弯,嘴角动了好一阵才开口:“柳竹和姨娘的命便交给老夫人了,只要不要再让我娘受苦,我做什么都愿意。老夫人放心,柳竹对钱财不贪,只要有一顿饱饭便成了,更会好好学规矩,不给您丢脸,还会好好照顾敏姐儿,绝不会留一子一女碍着敏姐儿继承家业。” 魏敏只觉得一阵难过,这古代到底磋磨了多少好女子,这般容貌精致心地善良的人,只要努力定能活得很潇洒,可在这里却偏生被不真心疼爱自己的爹给操控了,一辈子的大事,指给谁就得和谁过一辈子,什么喜欢和爱通通都是天之外的东西,说来自己何尝又不是这样?她很敬重祖母,但是也绝不会违心的去接受蔺知,哪怕他是天上的人,与她来说也不过是最为寻常不过的,自然这话她是不敢和祖母说的。 魏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瞧你这两天的脸色难看的,先回去好好的歇着,不必担心亭然会去找你,这事有我管着,这几天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女人一辈子还是要想开的好。你图什么?图的还不是有个好日子过,亭然如今心思都在你身上,敏姐儿也喜欢你,还有什么不舒坦的?敏姐儿,扶你三姨母回去,明儿我再找你算账。” 柳竹福了福身,这才随着魏敏走出去,秋日的阳光显得很薄,打在柳竹瘦削的身子上像是投了一层光影,走到被高大树木掩映的月亮门前,她突然停驻脚步,认真地看着魏敏:“敏姐儿,你同我说实话,你想让我做你的继母吗?我出身不高,与你出去可能会丢了你的脸,而且也许我不过是你父亲身边的一个妾侍,柳家绝对不会让我一个庶女坐上魏家主母的位置,你且看着罢,只怕将来有的闹。我无意沾惹这些事情,是你爹将我逼到这条路上,你看,人总是稀里糊涂的往前走,突然间就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了,恨?我能恨谁?只恨我自己没出息,前怕狼后怕虎,谁都拗不过去。” 魏敏弯弯细长的柳眉攒起,软声问道:“那要是有人让三姨母和我来抢东西,更以你的母亲来逼迫你,你会伤害我吗?” 柳竹斩钉截铁地摇头:“不会,我虽然懦弱,却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最在意的人,到时候哪怕是我自己死,我也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如果我要是那样做,我对不起你娘,她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帮我。” 魏敏突然笑起来:“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只希望多一个人关心我,陪着我长大,天天高高兴兴的,没有算计。” 柳竹将手放在魏敏的肩头,将人拥抱在怀里,叹息道:“可怜的孩子,你这般小的年纪就遭受这等罪,往后咱们娘俩在一起,便是再有人来害你,我也会挡在前面,绝不能让那些腌臜人得逞,这般恶毒的心思,当真是让人生恨生恼。要说我这般做,倒是辜负了徐世子的一番好心,未免有些太过不识好歹。” 魏敏心里一阵甜,闻言皱眉道:“这怎么能怪三姨母?若是事事都如人意,三姨母这会儿也不必这般为难了,就如祖母所说,你嫁到魏家来,好歹是主母的身份,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柳竹没说什么和魏敏一起回院子里了,她原先住着的那个院子不想再回去了,那里有着她的狼狈不堪和无能为力,只要一想起来就会觉得恶心,甚至在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在心里升起一股厌恶的情绪,分明当初她被他的风度翩翩折腰,人的改变,向来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就连魏亭然在她的屋子里等了一天都没放在心上。 魏敏陪着柳竹吃过午饭,在书房里一直待到祖母睡起午觉才拿着昨儿抄好的书一挪一挪地往云棠园去,她觉得自己这次肯定会受到更加严厉的惩罚,布满红晕的小脸紧紧皱在一起,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赵嬷嬷早在窗户上看到她的表情了,对着尚在忙着梳洗的老夫人笑着说道:“小祖宗来了,瞧那模样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老夫人笑了笑:“如今我身边也就这么一个孩子能逗我笑了,这一辈子真是不明白到底图个什么,拿这些没用的琐事来气自己,操过心,生过气,最后又能得到个什么好?所幸我也活不了几年,要是变成个老妖精,还不知道怎么碍人的眼。放在心上真心疼的,最后却……有句话说的好,疼大的忤逆不孝,从小打到大的反倒是孝顺,也不知道敏姐儿长大后能不能记着我这个祖母对她的好。” 赵嬷嬷将她扶到炕上坐下来,笑道:“您真是多虑了,咱们敏姐儿肯定是个孝顺孩子。就说蔺家小少爷的事儿,她明明不喜欢,可也未曾拿这事和您一板一眼的说不是?她心里是十分敬重您这位祖母的,这会儿也就不能做出那般愁眉苦脸的表情。老奴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别家的小姐被娇惯的不成样子了,仗着宠爱,哭闹无礼的比比皆是,可是咱们的敏姐儿不管去哪儿都是落落大方,那种劲头,再稍加点拨,将来便是到皇宫里当娘娘也是赔得起的。” 老夫人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下,笑骂道:“当真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什么当娘娘,这话可不能说了,皇上是什么身份,咱们又是什么身份,而且我才舍不得让这丫头去皇宫里受难过。就像太妃娘娘,这会儿一个人在皇宫里,成天对着那些大却又不会说话的屋子,空落落的能有什么意思?我倒是想请她来家中小住几天,想起皇宫中还有一堆事得她管,我便也不做那讨人嫌的事儿了。我都和你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了,这丫头莫不是住在外头了?”说着就站起身走到窗户前,看着坐在石块上看着手里一叠纸发呆的人,无奈地笑了笑,让小丫头将人去唤进来。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红药 魏敏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了,祖母这次绝对不会手软,站在老夫人面前,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却是抿着唇什么都不说,直到老夫人开口问“你站在外面做什么?”她才说道:“怕您罚,这些就抄到半夜还挨了手板子,这回兴许要屁股开花,我就不敢进来。” 老夫人硬是被她给逗乐了,忍不住说道:“你现在倒是越发的皮了,我今儿在外面一看到你就知道肯定是你动的心思,蔺知没法子才跟着一块过来的,你也差不多收敛点,别给人家难堪。再不济人家也是蔺家的宝贝疙瘩,是个体面的公子哥儿,瞧瞧你平日做的这些事情,原先当你是个老实的,谁知道皮的跟猴一样。我嘱咐你的话,可记住了?往后待人家蔺知好些,一心一意的陪在你身边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魏敏笑着坐到老夫人身边,说道:“我这不也是为了爹着想吗?您想这事被外人看到总归是不妥的,三姨母心里慌张,您也势必要给她一个公道。”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道:“这么活泛的脑袋瓜子却不往正经地方使,让我说你什么好?不说他们的这些事了,是好还是歹且看柳家人动什么心思吧。这几天便先纵着你,让你同静丫头好生的玩,待过阵子就得收心了,好好的读书,可听明白了?误了吃饭都不能误了正事。” 魏敏眨了眨眼应了,她已经有几天没见程静了,那是个十分可爱温雅的女孩子,在偌大的京城里也没几个能说得来的朋友,想来这两天该是无聊坏了。她转了转眼珠子,问道:“那我能和程静去街上买糖人,看皮影戏吗?我让张婶儿跟着,绝不乱跑。” 老夫人心里本不愿意,可看着眼前这孩子一脸的恳求,只得无奈答应,只盼这孩子再大些能想明白,知道她不过是习惯了兰庭,说起来自己也有阵子没有听到关于那孩子的消息了。魏敏心心念念的想听,她便也没有避着,问道:“兰庭近来如何?铺子里的事情可拿得起来?” 赵嬷嬷答道:“凡事刚开头都是难了些,外面的人送来信说,兰庭少爷很是能干,这阵子已经停了亏损,渐渐有了起色,外面的人都夸老夫人看人的眼光毒辣,说兰庭少爷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将来定有大出息。” 老夫人调侃地看向魏敏,笑着说道:“还是他自己争气,与我能有什么干系,我也不求他报答我,将来别让我操心就成了。” 魏敏咧嘴直笑,她只做听不懂祖母话里的意思,她和兰庭的事情还是等到了那个年纪再说,毕竟他们都太小了……蔺知……哎! “去把红药叫进来,那是个踏实懂礼的好孩子,往后有她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些,也免得下面的那些人顾及着你的主子身份而不敢开口说你的不是,原先我当若初是个明白我心意的,谁知道这阵子竟是伙同你一块来糊弄我了,当真是气煞人。有红药在,我看你能耍什么花招。” 说话间,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裳,打扮的甚是整洁的漂亮的女子进来,对着老夫人和魏敏福了福身,声音清脆好听:“给老夫人和孙小姐请安。” 赵嬷嬷脸上的笑挡也挡不住,自己的孙女出落得这般好,做阿奶的也跟着有光,她开口道:“往后跟在小姐身边定要尽心尽力的伺候,可明白了?若是敢出半点岔子,当心我揭了你的皮。” 魏敏倒是很喜欢红药的,她身上的气质淡淡的,很温和让人觉得很舒服。走过去拉着红药的手,看着赵嬷嬷说道:“嬷嬷这么凶,会吓坏人的,我又不是凶的人,再好说话不过了,嬷嬷要是让红药姐姐误会了,这可怎么好?” 赵嬷嬷是府中最有资历的人,魏敏便是唤红药声姐姐也是应当的,果然赵嬷嬷脸上的笑意更深,抬手捂嘴笑道:“如今我可算是放心了,红药有咱们小姐给撑腰,想来她这种性子就是在外面惹了事儿也不怕,我这颗心也算是放心了,这丫头被她爹娘惯的不成样子,我真是怕她在外面一个不小心给老夫人和小姐丢了脸面。” 魏老夫人睁大眼睛佯装怒道:“哪有你这般给人做阿奶的,好好的孩子硬是被你给胡扯的没了影,红药,好孩子,往后你就跟着你家小姐罢,你就是她的姐姐,但凡她那里做的不对,你就好好的数落,若是她实在犟脾气,回来告诉我,我来处置她。咱们可说好,你可不能包庇她,要是给我知道了,我可是要生气的,明白了吗?” 红药福了福身道:“老夫人您放心,红药会用心伺候小姐的。” 程静这两天的日子确实不大好过,祖母虽然对她和蔼,嘱咐众人好生伺候着,可私下里却得看舅母和众位姐妹的眼色,所以大多时候她都缩在屋子里哪也不去,明明是大好的秋景,她却只能将自己关在那方窗子里,看着泛黄的树叶一片一片从树上跌落下来,她偶尔来了兴致跑出去来回踩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清脆入耳,让人很是喜欢,魏敏肯定爱玩这个,只是不知道魏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很想去找魏敏玩。 越想越觉得无聊,将头埋在胳膊里发呆,这会儿却听门被人大力推开,徐宁风风火火的从外面闯进来,两眼发红,坐下来的时候太过用力,推着椅子都往后挪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程静其实有些怕这个姐姐,她总是一阵风似的,今儿心情好便待人亲和的很,若是不高兴,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任你在那里难过,想着往后再不愿见她,可是这人却是一旦过去便再也不提了,该怎么继续怎么,当真让人哭笑不得。 程静哑着嗓子问道:“表姐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不舒坦的事情了?” 【作者题外话】:感觉每天运动还是好处多多,要继续↖(^w^)↗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想见 徐宁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惹得茶器都跟着跳了下,怒气冲冲中带着哭腔:“那个没眼光的蒋兰庭,他心里竟然有人了,任我怎么讨好,放着这张脸不要跟在他身后,他对我都是不冷不热的,枉费了我这颗心。” 程静点点头:“那表姐便不喜欢他了,京城这么多的好儿郎,总有能配得上表姐的,你是庆国公公府的小姐,喜欢你的人多了去,他又算个什么?” 徐宁撇撇嘴,眼眶里噙着泪水,委屈地说:“我就是打心底里待见他,他越不喜欢我,我就越喜欢他,我管她是什么牛鬼蛇神,别让我给揪出来,我不让她好过。你和魏家的那个小丫头熟,哪天你把她叫出来,我们拖着她去,我还真就不信了,蒋兰庭敢不给他救命恩人面子都不给。只要能让我天天和他说上话,她要什么我都给。” 程静着实觉得无语,小声说道:“前阵子她说家里有事,等不忙了再来找我玩,现在不好贸然前去,还是再等等吧。我听魏敏说兰庭哥哥这阵子正忙着处理生意上的事情,表姐这么追过去不是添乱吗?他本就急,表姐又催着他,换做谁都不高兴,要不等他忙完再说?” 徐宁心里也知道是这个理儿,可她偏就是想成为蒋兰庭心里最为重要的那个人,他既然记不住她,那她就天天去,他不愿搭理自己,她就缠在他身边不停地说话,原本还好好的,他还冲着她笑来着,谁知道就在她以为起了作用,第二天带着吃食去看他的时候竟是被小二给拦在了门外,任她用着身份压,好言哄劝,拿银子诱惑,这些人都像是木头一般拦着不让她进去,连着好几天如此,再怎么暖的心都被他这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徐宁抹了抹眼睛,紧绷着脸恨声说道:“不行,我不能等,你这会儿就去和她说,明天我就要见到蒋兰庭。” 程静当即也绷着脸,软声说道:“要是这么急,表姐不如亲自去找魏敏,我不想让人家当我没规矩,明知人家有事还要贴着脸上门去找不痛快。” 徐宁没想到一向听自己话的程静居然说这种话,当即怒道:“你真是狼心狗肺,枉我对你那么好,娘给的好东西我什么时候不是分你一份?别的妹妹们欺负你,我哪次没数落他们给你出气?我现在有事情劳烦你一次,你倒是好,推三阻四的,你存的是什么心思?” 程静脑子转的不够快,听她连连说着讽刺自己的话,当即脸涨得通红,唇瓣抖了抖,半天之后才开口说道:“表姐怎么这么说我,我又不是不答应,只是这会儿实在不好开口,若表姐非要这般急,我实在是没什么好说,更不能答应你。” 徐宁这会儿也是没办法,咬牙瞪了她一眼,退了一步道:“那后天你去成吧?表姐太急了,说的话难听,好妹妹别生气,只要你帮我办成这事,我把娘新给我买来的上等首饰分你一件,两件可成?” 程静没办法,她在庆国公府的日子要想过的太平些,少不了要靠这个表姐,点点头说道:“成,我后天就去找魏敏,表姐的首饰我就不要了,那是舅母专门给你打的,我抢了倒是不懂事了,只是表姐不要再像今儿这般一不高兴就追上来数落我就成了。” 徐宁自是赶忙说不敢了,现在就算再急也没用,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同程静说了两句别的话就匆匆地走了。 程静一直为难该怎么和魏敏开口,也生怕就这般贸贸然过去惹人嫌弃,不曾想竟是魏敏主动找上门来,活像只出了笼子的鸟儿,跑的十分的欢实,程静先是被她的这股热情劲儿给吓了一跳,听到老夫人让她好好的玩几天,也跟着高兴起来,笑着说道:“你不知道,我在京城里只认得你,你说有事我也不敢去找你玩,别提多无聊了,你既然来了,我这日子也不怕难过了,倒是有件事情还想你帮帮忙。” 魏敏微微歪着头问:“你能有什么事?我可是看出来了,这阵子你是不是连院子都没出去?你这里的丫头未免也太懈怠了,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也不给清理。” 程静也跟着笑,不以为然道:“我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破落户,有住有穿有饭吃就成了,别的还求什么呢?我有时候还真怨我娘,将我留下来做什么?让我寄人篱下,看尽众人脸色,苟延残喘的活着,将来大了还不知道会给我配个什么人家,罢了,全是命,谁也怪不得。过一日算一日。” 魏敏觉得她真是可怜,自己是运气好穿到魏家了,如果也落到这样的境地,这日子想必该是过得和程静一样艰难。 “往后你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直接和我说就是,只要我有,我绝对不会吝啬,你倒是先说说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程静砸吧砸吧嘴,无可奈何地说:“徐宁表姐让我帮着说说的,你也知道为了什么,你帮帮忙?往后我在这个家里能不能过的舒坦些,全靠她了。” 如果换做以前她定然不能答应,谁能带着潜在的情敌去和自己抢人,但是现在不一样,祖母反对她见兰庭,正发愁怎么办才好,又生怕跟着来的红药在祖母面前实话实说,这会儿可好,当即应道:“行啊,我们什么时候去?要不这就动身罢。今儿我是坐着轿子来的,一晃一晃的晃得我头晕,倒不如自己两条腿走路来的自在。反正这一路上也有下人跟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又是秋高气爽的时候,走走道儿多好。” 她的话音才落,就被急急赶来的徐宁给笑着接了话:“那是,敏姐儿说的在理,天天在这府里给人管着多无趣,倒不如咱们姐妹几个出去溜溜腿儿,只是你们年纪还小了些,等再大殿就有诗会、茶会、赏花会轮流着热闹,不管有趣还是无趣总能出去解解闷的,若是能去几个大宅门第,便是里面的景都够我们看的,有些可是真正的风雅人,哪一处都有讲究,我在里面娆了一圈,实在欣赏不来这等雅致,只觉得绕得脑袋疼,我娘说我是牛嚼牡丹,生生浪费了一番好意境。” 【作者题外话】:谢谢支持的亲,爱你们,早上好哟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见面 魏敏倒也是认同的,她现在现代,成天为了吃饱肚子而拼死拼活,哪有那等时间去赏什么风景,有那一会儿的功夫还想到头睡个美美的大觉。以至于到了古代,她对这些富丽堂皇的东西也没什么执念,都是金闪闪碧盈盈的,看得多了也不过是如此,至于入眼的风景也只是适当的赞叹一声,再没有什么能说出来的好词了。 程静听两人都急着往出走,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手中的银钱无多少,偏生嘴又颤锦溪胡同里的大包子,红豆馅儿的,美吃的很,所以跟在两人身后颇为窘迫的说:“咱们一会儿路过包子铺,这会儿正是用午饭的时候,想来兰庭哥哥忙得还顾不上吃午饭,要不咱们给带些过去?” 魏敏知道是她贪嘴,只是笑也不接话,今儿她们身边跟着个会走路会说话的钱袋子,想要什么只需开开口就成,这等好日子可是难遇的很。 徐宁何尝不知道两人的小心思,谁让自己得借着魏敏的势才能见到蒋兰庭?而且她们都是些小孩子,给便给就是,殊不知她早已不是小孩子了,可性情却像是小孩子,外表强悍,内心却是单纯的紧。 蒋兰庭这会儿正在清点货物,这边铺子里的人手不多,加上他这个掌柜也不过才五个人,私下里倒是有人抱怨,说这等铺子要想开下去,得有不少人盯着才是,五个里三个就是弱不禁风的,兰庭只当自己没听到这些话,自顾自忙自己的事情。他看得明白,这不过是老夫人给他出的一道题而已,铺子盈利之后她不过问进项,所有银钱全由他自己支配,便是将雇人、重新装修铺子的钱算在里面了,这才是商人的本分,想要体面,想要别人高看你一眼,只有自己拿出像样的本事才成。 搬货的伙计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进来传话:“掌柜的,有人来了……” 蒋兰庭下意识地就想到那烦人的徐家小姐,连头都没抬:“不见,让她回去。” “是孙小姐来了,说是玩耍路过此处,想着您还没吃午饭,特地买了包子送过来,那……小的去回绝了?” 蒋兰庭的嘴角已经不自知地泛出一抹笑,将手中的账本合上,转身快步出去了,走到店内站在中间乱看的确实是魏敏,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道扫兴的声音给堵了回去,眉头微攒,一脸不快地瞪了眼魏敏,却也不忘吩咐下面的人备茶备点心。 徐宁乐得很,跟在兰庭身边,就算兰庭的脸色再难看她也只当看不到,兴冲冲地跟在身边嘘寒问暖。 魏敏坐下来抽了抽嘴角,低头喝茶不住地忍着笑。 “徐小姐还是坐下来喝杯茶吧,我这店里小,放不下几个人,平常谈买卖都只有铺子里的伙计才能站着,若是来个客人,不小心冲撞了倒是不好了。” 徐宁没办法这才坐下来,闻着粗糙的茶味,街头不甚值钱的点心,她当下跳起来,一脸同情地看着兰庭说道:“兰庭好歹是京城中最为年少的掌柜,怎的这般寒酸?你有难处为何不能同我说一说?需要多少银子,我可以拿给你。” 魏敏心里直发笑,兰庭年岁虽小,却也有着与生俱来的傲气,能咬牙自己挺下来绝不会开口向别人求助,她们所看重的就是他的这等傲骨,偏偏徐宁的好心使错了地方,果然兰庭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很快便恢复如常,笑道:“徐小姐怕是误会了,我们这是打开店门做买卖,你情我愿,钱来货往,赚多赚少全看缘分,倒没有这般厚颜找您拿银子的道理。敏姐儿,你同我来,我这里有些东西要交给老夫人,既然你来了,倒是省得往魏府跑一趟。” 魏敏趁人不注意冲着他眨了眨眼,心领神会,笨拙地点头应了声:“哦,好。”便起身随她往兰庭待着的那处偏间去了。 里面和外面一样布置的很简单,除了一张床还有摆满笔墨纸砚的桌子再无其他点缀,想来是魏家众多铺子里最为穷酸的地方了。魏敏坐下来笑着说道:“徐小姐说的也没错,你这里倒真有种不接济便活不下去的感觉。” 兰庭被她给气笑了,沉声说道:“你懂什么?只有让它从差变好,我才算是学成出师了,你带她们来做什么?难道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将那个徐小姐给赶出去?成天喋喋不休,在这里碍手碍脚,要不是为着生意着想,我怕是要忍不住将她给扔了出去。” 魏敏不想说是因为祖母不想她和兰庭往来的缘故,所以只是避重就轻地说:“这样我才能大大方方的来看你,总比你做贼的好。祖母又重新给我派了个丫头,是赵嬷嬷的孙女,你若是有什么旁的事便让笑丫头给我带书信罢,可得隐秘些,别给人瞧见了。” 兰庭在她的额头上敲了敲,小小年纪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倒是不少,不过却也更是可爱,待她长大,他该是能将恩怨清算,能许她一个地久天长了罢?随后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往后还是不要往我这边跑了,手里头的事情多且忙,我怕顾及不到你,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你年纪小终归不安全,可是忘了上次的事情?有些事情放在心里的好,在你改变心意前,我会一直等你。你年纪尚小,老夫人定然不会信你所谓的喜欢,可听明白了吗?” 魏敏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兰庭自己都是个孩子,却偏生装成大人的模样,那一板一眼的甚是好笑却也让她不由自主地点头。 兰庭留给她的是一盒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里面镶嵌着各种颜色的植物,有的还有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鱼,像是在水中恣意游动,在淡淡的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十分的讨喜。魏敏小时候也是玩过玩过这种玻璃弹子的,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心情有些莫名的激动:“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六点半起床,运动一个小时,收拾完已经现在了,抱歉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欢喜 兰庭见她喜欢的眉梢上扬,眼睛里盛放着如光点般耀眼的笑意,也跟着高兴:“前阵子正好有个从异邦来的商人卖这个,我瞧着小巧精致,想你会喜欢,便买了下来。两颗捧在一起的声音十分好听,你且试试?” 两颗珠子碰在一起,发出轻且脆的声响,让她觉得分外的熟悉,如果可以她倒是真想天天在这里陪着兰庭,只要和他在一起,瞬间觉得时间也慢起来,浑身像是被一种别样的感觉给填满,像是温暖柔和的水流沿着她的心脉缓缓推开,遍布全身。只可惜,这片刻打扰兴许已经耽误他很多的事情,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四目相对,他好像看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将她拉起来,在走到悬着的门帘处放开,笑着说道:“别在外面玩太久,还是早些回去,免得老夫人担心你。好好跟着先生学功课,可别在让老夫人罚你抄书打手板子了,这么大的人了,要是给外面的人知道了多丢脸。” 魏敏噘嘴瞪了他一眼,水眸中眼波荡漾,宛如有一抹浮光在当中萦绕流连,看呆了初尝情愫滋味的兰庭的眼,只是终究还是要分开的。 两人出去后,徐宁一脸羡慕地盯着魏敏怀里抱着的精致盒子,当着兰庭的面,她不好意思找魏敏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贪婪地看着兰庭那张好看的相貌,这一次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他,魏敏是他的救命恩人,往后还得多巴结着些才好,恋恋不舍地离开,走了几十步远,她笑着凑到魏敏身边讨好地问道:“敏姐儿,你兰庭表哥给了你什么东西,能不能给我看看?” 魏敏见一旁的程静也满是好奇,几人走到人少的地方,打开闪着碎光的金色小锁,在太阳光下闪现出一片流光溢彩,更让人觉得十分好看。 程静从未见过这等有趣的物什,想拿起来看,可是又克制住了,只是笑着问道:“想来不便宜吧?我听人说外乡来的稀罕物在咱们这里十分的好卖,兰庭哥哥倒是真人不露相。” 徐宁眼馋的厉害,倒不是为了这几颗琉璃珠子,她的首饰匣子里有价值连城的珠子多了去,可是只要经过兰庭手的东西,她就想要的厉害,犹豫一阵才开口说:“敏姐儿,我拿三颗南洋大黑珍珠同你换,怎么样?这种东西多数人买来都是图个稀罕,用不了多久就心生厌烦了,黑珍珠可不同,便是卖了也有大把银票,等你将来长大了也好戴在头上,怎么说你都不亏,如何?” 魏敏更加不稀罕那三颗黑珍珠,在自己库房里,那种东西,她有足足的两匣子,这是兰庭给自己的心意,哪能换了去,当即摇头道:“不换,这是表哥特地给我的礼物,若是让他知道我轻易送人,会生我的气。” 徐宁继续讨好道:“他既然送了你,这东西便由你处置了,而且我想他该是不会过问去处的,好妹妹,姐姐也喜欢的很,你且与我换了,大不了我再加几个好的?往后你有什么事,只要开口就成,阿静,你说是吗?” 如果知道会这样程静真是一点都不想跟着出来,徐宁表姐纯粹是拿着自己当剑使,什么办不了的,就想让她去和魏敏说,当下便要拒绝,谁知魏敏突然开口,当中有几分委屈和不情愿,说道:“我只给你一颗,瞧这匣子里总共才五颗,多的没有了。” 徐宁再不乐意也得收下,总比一颗没有好,天天拿着也能做个念想,当即点头应了。却不知道魏敏早在心里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怕好友日子难过,她才不愿意和徐宁有来往,好像天下间的人都欠她一样,别人就得受委屈来满足她的喜好,这都是惯出来的坏毛病。 程静感激却也有些愧疚,换做她自己也不愿意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别人,徐宁表姐真是太讨厌了。 徐宁如愿以偿便寻了个借口回去了,只剩两个小丫头在街上晃来晃去,程静说道:“要不是我拖累你,你也不用受这种委屈,我还是个没用的,若是将来能嫁个好人家,我还能还你的这份情,要是只能嫁个寻常人家,只怕是要亏欠你一辈子了。” 魏敏看她这副样子没来由的一阵生气,可是她气又能有什么用?程静的命运终究是掌握在庆国公府的,自己不过一个外人,手伸不到远的地方,心底又升出一阵无力感,突然想起什么,小声说道:“我听人说女子只有有钱财傍身才能挺直腰杆,不看旁人脸色,等我们再大些倒不如合开个铺子,就你我知道,赚了钱你我平分,等你成亲的时候就算他们亏待你,你也不至于太过委屈。只是若是遇到不喜欢的人,还是不要太过勉强自己的好。” 程静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敏姐儿,你真是聪明,只是不知开铺子需要多少银子,我娘将这些年攒的银子全给我带上了,说是让我当嫁妆,这会儿暂且由外祖母帮我管着,等我再大些便能拿来用了,我平日里也有些零用,攒下来也有几十两了。亲事……我要向爹娘那样彼此喜欢才好,若不是中意的,那我便搬出侯府自己过日子算了,我给我爹娘祈福,让他们在下面也能团聚。我现在什么都不懂,若是你要打算开铺子的话,我便与你一起就是了。是赚还是赔,都看我们有没有那个缘分和造化。” 魏敏脸上闪过一抹得意,她既然动了念头,自然是要找稳赚不赔的买卖才成,成本过大的不适合她们,库房里的东西虽说全是她的,但是有一部分权利还是掌握在祖母手里的,她若是大手笔往出搬肯定会惊动祖母的,直到那次看到三姨母自己手工做素雅的首饰,手巧的让人赞叹,顿时来了心思,女子们向来对这些可爱俏皮的小物件着迷,价钱也不算贵,只要做的好看,该是不难卖的。三姨母这两天脸色还是难看,若是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她,想来能稍稍好些。 【作者题外话】:么么哒,早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失望 一直在外面玩到天快黑,两人这才各自回了家,红药安静地跟在魏敏身后,回了院子就吩咐人去备水了,径自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笑道:“在外面这么长时间,先喝口茶,一会儿洗个热水澡,松松全身的筋骨,晚上睡觉也舒坦些。过会儿去见老夫人,也精神些不是?” 自从红药来了魏敏的院子,若初便很少有机会能在小姐身边伺候了,这位红药看着不动声色,年纪小,做事却总是带着一股霸道,偏让人还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主子爱用谁伺候那是主子的事儿,也轮不到她们这些下人说什么,只是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失望。以前她尚且能和哑婆婆说说话儿,如今却是连个能说话的人儿都没有,想到这里她顿时明白过来,小姐这些日子对她虽说随和,却也不再像以往那般掏心掏肺了,莫不是以为? 若初的脸色顿变,心却是在刹那间平静下来,如果是因为这个,小姐倒是错怪她了,她必须得和小姐说明白才成,这般被疏远的滋味当真不好受。 魏敏吃过晚饭又看了会儿书,等到了时间便安置了,红药见若初站在床头不走,本想说什么,可想了想还是算了,福身去了外间。她虽然这会儿是小姐身边的特等丫头,可终究比不上若初她们,反正她就在外间留意着。 魏敏从晚饭那会儿就见若初一脸欲言又止,此时留在眼前想来是有话要说,笑道:“若初是有什么事吗?” 若初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沉重道:“小姐恕罪,以往若初并不知道哑婆婆会是那般的人,只是小时候我差点落水,她救了我一命,这样才有了往来,我平时与她说的多是自己的烦心事,从不敢将主子的事告诉她。小姐,若初是老夫人一手*出来的丫头,断然不敢生出过分的心思,求小姐不要撵若初走,若初知错了,往后再不敢随意相信别人。” 魏敏掀开被子下地来,将若初给扶起来,笑道:“我也相信若初是不会做那等糊涂事的,只是往后有什么话还是不要憋在心里,同我说就是了,我虽不是全懂,但也分得出喜怒悲欢,我又不是惯会苛责人的,你觉得是我将你撵了出去,殊不知是你不信我罢了。咱们在一起要过这么多年,互相猜忌有什么好呢?” 若初又惊又喜又愧疚,重重地磕了头说:“小姐说的是,是若初进了死胡同出不来,往后再不敢这般做了。” 魏敏点头道:“你是聪明人,又是受了嬷嬷精心*的,时候不早了,早些歇着去罢。” 若初伺候着她躺下来,这才离开,魏敏却是突然间睡不着了,既然不是若初,那么只剩笑丫头了。到底是为什么,不管她怎么想,都不觉得笑丫头会有伤害她的理由,没有仇怨,那会是什么?就在她将要睡着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现出笑丫头曾经说过的话,当即明白过来,明儿看一看便知晓了。 心里的疙瘩解开,自然好睡觉,若不是红药煞风景地叫她起来,只怕她是能直接将先生的课都给睡过去。本想耍赖,红药却笑着说道:“小姐要是这样让红药难做,那红药就不得不去请示老夫人了,那日老夫人说过若是红药做不成的事情便可去找老夫人。” 红药的声音很清亮,告状本是背地里做的事情,被她这么当着主子的面说出来,没有威胁反倒像是在撒娇玩笑一般,魏敏本就很喜欢她,听过这话顺势爬起来,赶忙讨饶道:“好姐姐可不要告诉祖母,我这便起来,必不会误了先生的课。” 若初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微微的难受,当初她在小姐身边伺候着,两人的关系也是这般亲近,但是与她来说是断然不敢用老夫人来威胁小主子的,红药是赵嬷嬷的宝贝孙女,除了魏家主子之外能数得上来的便是赵家了,他们是跟着老夫人嫁到魏家来的,正儿八经地心腹,瞧这红药身上的穿戴半点都不比小户人家的小姐差,听说她爹是老夫人最为得意铺子里的掌柜,娘是负责府里采买的管事,阿奶更是老夫人身边的得意人,府里谁不羡慕她有这等好的出身?自知自己与此人无法相比,黯然之下便退到一边,再不多说什么了。她虽是小姐身边的一等丫头,终究是比不过这个特等的,垂着头,眼睫上沁了些水意。是她糊涂,就算小姐相信她与哑婆婆没什么,可是她们两人之间的隔阂是无论如何都消不去的,所以又能有什么用呢? 魏敏穿好衣裳转头将若初的表情收入眼底,在心里叹了口气,都说玲珑柔软女儿心,便是一件不经意的小事情都能让她们受伤,倒是自己这个在现代那种什么都需要竞争的社会中摸爬滚打过来的人反倒很坚强,便是天塌下来也敌不过她已经死了一次,阎王不收她,便是她命大。越看越不忍心,想了想拦下了红药要帮她梳头的手,对着若初道:“若初,你过来,我有事情吩咐你去做。” 见若初呆愣在那里,魏敏好笑地说:“难道不愿意为我做事?” 若初赶忙摇头,快步走过来问道:“小姐有什么事情吩咐?”她向来是个沉稳的人,平日里也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和惯熟的人才说的来,笑容也多些。 魏敏示意她附耳过来,在她耳边说几句话,若初脸上顿时出现了激动的神情,当即点头笑道:“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办。” 笑丫头刚从外面采了**回来,都是开的正好看的,她一边将花插在花瓶里一边笑道:“若初姐姐那般匆匆忙忙的是去做什么了?小姐,你看这些花开的多好看?我拿剪子剪的时候,那管花的老伯将我给训了一顿,我可真的冤得很,怎么拿来做吃食就没事,我剪下来赏了就成了错了?” 【作者题外话】: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迷雾 魏敏但笑不语,她现在心里很复杂,从没想到她所相信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会儿便能帮着外人来取她的性命了,如果她不动声色,将来是不是能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浓浓的失望涌上心里,镜子里那张带着稚气的容颜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真想一眨眼的功夫就长大,不管做什么都不必藏着掖着了。 以往不管自己说什么小姐都会附和的,今儿怎么这么沉默?倒是红药瞧着气氛尴尬起来,开口笑道:“兴许老人家都不舍得自己辛苦打理出来的果子就这般浪费了罢?做成吃食送入口中能让人觉得开心快乐,而放在花瓶里,它们早晚有一天是会凋零的,最终的命运终究逃不过一个被舍弃,或成为花泥或成为人们脚下的一片污秽。旁人不觉有它,但是种花人却是将它们当孩子的。宁肯看着它们自然衰落,也不想让人决定了它们的命运。” 魏敏突然开口:“听着也怪可怜的,往后就不要折了,花疼不疼,难不难过我不管,但是种花的老伯一把年纪了,也甚是不容易,估计就这些陪伴了,我管不得别人,但是我屋子里再不许出现了。” 笑丫头没想到自己的马屁居然没有拍对地方,当即有些颓丧,拿着那捧还站着露水的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魏敏从书房回来见若初站在屋子里等着她,赶紧小跑着进来,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笑着问道:“可是打听到了?” 若初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点头道:“打听清楚了,笑丫头的爹前阵子做错了事情被人给打了,听说那个时候只吊着一口气了,她家也是个穷的,要是不看大夫过不了多久就会没命的。让人奇怪的是,不知道笑丫头是想了什么办法,那么快就弄到了银子,据说粗粗估计过,想来还不少呢。” 魏敏一点都不意外,那个暗处的人真是生了一双好眼睛,不管魏府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都能看到,又做了那及时雨,怪不得那些人心甘情愿地帮着她,人有时候就是被短暂的迷雾给迷了眼,当清醒过来就能想明白,原来他们所认为的固若精汤的魏府,竟是这般轻易地就被人给攻了进来,只要你有难处,那道口子就被人给打开了,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还是十分有道理的。 想来笑丫头是承了人家的情,这才骑虎难下了罢?刚开始的时候只说是个小忙,然后不知不觉地就落入了人家下的圈套中,再也出不去了,她无法知道笑丫头这会儿的心情是否沉重,只是惋惜这样一个灵动可爱的丫头就这般被折断了。 “你去库房支些银子送去,毕竟她是我身边伺候的丫头,家里有难,我不闻不问着实说不过去,至于旁的别多说。” 若初脸上的笑意顿时加深,连连点头:“若初这就去办。”只要小姐不身边还能有她的位置,她还能帮小姐做事这就够了。 红药彼时正在桌案前给魏敏收拾整理书册,待若初出去了,才笑道:“倒真是红药的罪过了,这般来就抢了若初姐姐的活,只盼着她别恼了我才成。” 魏敏笑着摇摇头:“红药姐姐别多想,往后我这院子里的事务还得你们两个多费心,我平时大半天都在书房,难得闲下来的时候还想多玩一玩,你们是我最相信的人,自然诸多事情就得仰仗你们了。” 其实库房和身边小柜子里到底有什么都已经装在她的脑海里了,旧主虽然与她一般读书不开窍,对钱财之事却记得十分清楚,真正的商贾之家的女儿,她现在还是个孩子体态,有些东西还是自己知道的好。 这几天有红药在身边陪着,笑丫头倒是少了能接触小姐的机会,往常那些没头没脑的趣话,被红药一瞪,她也不敢说了。她本来就是靠着能给小姐逗笑解闷才能来这里伺候的,红药这般做可是要断了她的活路。 今儿小姐从书房回来,绷着脸不痛快的样子,她见着机会,赶忙走过去说道:“小姐这是怎么了?要不我给您说个好玩的事吧?我昨儿去街上正巧碰到两口子打架……” “笑丫头,你怎的这般不懂规矩?竟然拿外面那些污糟事来污小姐的双耳,堂堂魏家让你当成了市井野处不成?若下次再敢犯,便是有小姐护着,我也要处置了你。一味的想要巴结讨好主子,只会捡好听的话说,若是带坏了小姐,你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老夫人砍的。出去罢,回去好好想想,别把市井中的那些乌烟瘴气带回府中,若是收敛不住,往后便不要在小姐跟前伺候了。” 笑丫头委屈地看了一眼魏敏,见小姐不开口,只得哭丧着脸应了声是离开了。 红药给魏敏倒了杯水双手奉上,微微弯腰道:“小姐恼红药也是应当,只是您是魏家的大小姐更是太妃娘娘眼里的宝,外面不知有多少人留意着,小姐便是不为了自己,为了老夫人也应当谨言慎行。笑丫头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带回来,污了您的贵气可如何是好。” 魏敏倒是佩服红药小小年纪便知道这个道理,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孩子最是没定心,一来一往收不住心,很容易学坏,便是魏敏也想的明白,好端端的小姐,端着的是清雅高贵的样子,做什么如那市井俗人一般粗俗,要知道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来。当即认真地点头道:“红药姐姐说的是,往后我再不会听笑丫头说的那些话了。只是她是我带到身边的,姐姐多费心教教,她肯定能学好的,还是不要将她给撵走了。” 红药见魏敏眨巴着眼睛扯着自己的袖子,忍不住笑道:“小姐放心,只要她肯改,好好的伺候小姐,红药不会禀告老夫人的。但是她自己不长进,红药也不能留这么一个人在小姐身边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婆子 笑丫头这会儿心里恨得厉害,她自打跟了小姐在魏家也是横着走的,谁见了都要讨好说两句好话,可这个红药仗着是赵嬷嬷的亲孙女就这般给自己没脸,在她听来,话里话外的意思莫不是提点她不过是个野路子,上不得台面,留在小姐身边刚够丢人,越想越气,她懂的也只有市井间的那些小玩意,不卖弄,小姐如何能喜欢她? 爹娘在听到她伺候了魏家的小姐,连着烧了几天香说是佛祖保佑他们家,竟有了这般大的造化,更是叮嘱她要好好的做事,只有脚踏实地为了主子好才能爬上去。只是想起那件事情来,她就一阵心慌,那人说她会帮忙守好秘密,魏家的人永远不会发现,但愿那人会说话算话。 笑丫头正往自己的住处走,想要将近来淘的小东西给收起来,反正一时半会儿小姐是不可能会要了,红药既然开了口,她就得小心些,要是真被抓住了,兴许还真能将今儿这般的好日子给毁了。神情恹恹地,整个人好似被霜打了一般,不经意抬眼,看到在假山旁边不显眼的树上扎着一根短短的白色衣带,左右看了两遍见没人才过去解了下来,放入袖子里匆匆的离开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凝重起来,当初不是说好,再不会找她做事了吗? 等天色暗下来,小姐身边不需要人伺候了,她稍微收拾了下便从后门出去了。她经常照小姐的吩咐去办差,便是天黑了也是有的,不过那会儿身边总有人陪着,看门的婆子忍不住多嘴问了句:“笑丫头,要不要我在找个人陪着你?府里什么没有,小姐怎么总让你一个丫头出去置办东西?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如何是好?你这丫头也是,在外面可当心些,要是遇上什么事儿就赶紧往铺子里躲。” 笑丫头神色尴尬地应了两句,这种关心让她觉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加上今儿白天受得气,火气也越发大起来,见着了那个婆子也口气不善道:“不是说两清了吗?你还找我做什么?” 那婆子生得慈眉善目,只是不知为何笑起来的时候一张有些古怪,拉着笑丫头在自己身边坐下来笑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有什么和婆婆说说,兴许婆婆还能帮帮你。” 笑丫头撇开视线,不快道:“府里有规矩,不得与外人说府里的事情。” 婆子笑着摇摇头:“可我瞧着你也不像是为了主子事情烦忧的人,我可没忘记,你那次和我说你家小姐对你很好,你很是得宠。我虽是外人,却也和你们魏府没什么干系,我虽然做的算不得是什么好事,不过我不会害你家小姐的性命便是了。到底是谁惹到你了?你说说看。” 笑丫头也没地儿说,这会儿憋了一肚子的话,犹豫一阵说道:“老夫人将赵嬷嬷的孙儿指派到小姐身边伺候了,年纪与我一般大,却是咱们这些个奴才里身份最高的,口气也张狂的很。我不过和小姐说些市井间的笑话,她当即数落指责我,说我要是再犯便要将我撵出去,小姐竟然也不帮我。” 婆子深思一阵说道:“你啊,还是年纪太小了,我听你这么一说就知道那丫头的道行深得很,再加上又是你们魏老夫人身边红人的孙女,你要想翻身只怕不可能。要我说,这几天你就是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要表现在脸上,站直了身子,别乱说话,好好做事就成,先把她对你的防备给卸下来,平日里多留意些,看看人家是怎么伺候主子的,等你有能力顶替她的时候,你就知道该怎么出那口气了。孩子,要学会忍,只有将这段难过的日子给忍下去,你才能出人头地。” 笑丫头将头埋得深深的,喃喃道:“哪有那么容易,人家是家生的奴才,阿奶老子娘都是在魏家扎了根的,我不过是从外面买来的,怎么都比不过人家的。你是没看到,她的穿戴,还有举手投足之间的那种气度就跟小户人家的小姐一样,我打小就没怎么学过规矩……” 婆子脸上的笑淡了下来,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丫头怎么就这般不开窍?她做的好,你就照着她学,学会了能拿得出手了,也才有机会跟在你家小姐身边出去见世面,这般没出息,就连我都不愿意理会你,可明白了?” 笑丫头这会儿脑子里一团乱,可是想到当初若初陪着小姐去庆国公府还有别的京城富贵人家串门子,那会儿她就羡慕的厉害,这一次红药将若初也给顶了下来,想来若初心里也该不舒坦把?她回去和若初躲亲近亲近,两人站在一起,总比自己独自一人应对要好,若初是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也能稍稍护着自己些。独自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站起身来问:“你找我要是没别的事情,那我就回去了,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已经了了,往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别忘了,小姐让人抓你的时候,是我通风报信的,也算是救命之恩了。” 婆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你这孩子防备心怎么就这么重呢?我就是念着你的好,想和你说说话罢了,我很喜欢你的这股机灵劲儿,我得了一块好玩的玉石,想着十分称你,便给你送了过来,你且看看合适不合适。” 笑丫头见那块玉石在月光照射下闪现出耀眼又柔和的光,十分漂亮,虽然她不懂玉,却也知道这个肯定不便宜,犹豫了几分说道:“不成,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是我该有的,要是给人发现了,反倒坏事。你自己留着罢,我回去了,记住了以后别来找我。” 婆子看着她的背影匆匆地隐入夜中,嘴角扯出一抹笑,漫不经心道:“总有一天你会收下的,你不需要,你的家人可未必能等得过来。”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魏敏居然会给笑丫头家里送去银子,偏生坏了她的好事,既然给好脸不要,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对付了。 【作者题外话】:今天进不来后台,所以发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情字 笑丫头在回住处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小姐的院子前,站在那棵高大的树下,夜风冷得厉害,她忍不住打了个寒蝉。小姐的屋子里此时还亮着灯,刚开始在听到能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她真是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当初想着只要能跟在小姐身边就好,做什么无所谓,可是现在却连自己都变得不认识自己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忙着争宠,生怕变成可有可无的人,现在更是骑虎难下了。 殊不知魏敏这会儿正坐在床上定定地看着曳动的烛火,良久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也许是她做错了,不该将这个原本心思单纯的人带到自己的身边,让她沾染了这般多的…… 红药从外面进来,笑着温柔说道:“该是时候歇息了,明天还要去书房,今儿蔺知少爷送了书册来,小姐怎得也不看?万一明儿先生闻起来小姐该如何是好?” 魏敏想起今儿蔺知对她管东管西的样子就忍不住生闷气,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怎得他就那般的放在心上?以往他还守着本分,也不知道今儿是怎么回事,一直温和的人突然冷着脸,活像是谁欠了他一样,魏敏不过低头看了眼兰庭送给她的玉佩,这人就是一阵阴阳怪气。 其实倒是不怪蔺知这般吃味,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男子身上的配饰,而且能得魏敏这般珍视,握在手里细细摩挲把玩,脸上带着别样的表情,便是傻子都能看出这是谁的。那天魏敏出去玩耍的时候,他不便跟在旁边,可心里还是放不下便出来了,谁知道几人买了些包子便去了蒋兰庭管着的铺子,他不由自主地盯着魏敏,却见她脸上含着期待的笑,活蹦乱跳的跑了进去,他也来了脾气,在不远处的茶楼坐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 正巧大哥和友人来此处饮茶,看到他本想让他一块去,他却拒绝了,什么达官贵人都比不得这个丫头对自己来的重要。他百无聊赖地等着,过了好久才见她们出来,魏敏脸上的笑更显得如早上升起的朝阳充满了生气,她的怀里抱着个精致的小盒子,被她像宝贝似的对待,随后跟出来的蒋兰庭两只眼睛也都在魏敏身上,旁人看不出来,他却看得明白,蒋兰庭怕是也动了那种心思,这般晃眼,着实惹人厌恨。 就在他站起身要追出去的时候,梁雪在他旁边坐下来,不满地瞪他:“自打认识魏敏之后,你便不来寻我玩了,她到底有什么好?整个家充满了铜臭气,我祖母让我多与她玩,我却是越发的看不上眼了。你明天来我家罢,我让我娘做好吃的给你,我娘都说了好几回了,也不见你来我家玩。” 蔺知站起的身子又再度落座,梁雪出现的正好,如果他刚才就这般没头没脑的跑出去这不是让人笑话吗?他呷了口茶,淡淡地说道:“先生每天都要抽查课业,我很少有机会出来,你同我向伯母说陪个礼,等我得了空我一定上门去拜访,敏姐儿还没去过你家府上吧?到时候你把你的秋千借给她玩下罢,我那次说让人给她做个,她嫌麻烦……” 梁雪小脸上的神色越发的不好看,大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怒气:“怎么你有说不完的魏敏?她不就是有个老太妃帮她撑腰?皇上和她们魏家一点都不亲,装什么大头。我不管,你缺什么和我爹娘说,你到我家来,我们一起长大,凭什么魏敏就能去找你?” 蔺知对梁雪的本性倒是清楚的,不过她是个惯会与伪装的,人前装得十分懂礼楚楚可怜,私下里反倒是骄纵蛮横的很,一有什么不合心思,便开始无理取闹,蔺家的大事,她怎么会懂?而且用这般难听的口气说话,蔺知忍不住攒起眉头。 “我先回去了,不要一个人在外面跑,要是遇到歹人可怎么好?”楼下早已经不见了魏敏的身影,他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了,站起身就走。 梁雪又急又怒,腾地站起来指着蔺知骂:“人家魏敏就不想和你玩,你还死皮赖脸的贴上去做什么?谁知道的事情,就你是个瞎子,你好端端的人,做什么不成,偏要和她混在一处,就算你染的一身铜臭,魏家的银子也没有你的份儿。我可是看明白了,她喜欢的是蒋兰庭,有说有笑的好不热闹,你呢?不过是个遭人嫌弃的……” 蔺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二话不说转身走了,梁雪当真是被宠坏了,当中人面说这些不成熟的话,这次是他还好,若给旁人听到那得多尴尬。谁家没个难堪的事儿,只是他们不说,众人猜疑也不敢放大了声音,偏生眼前这个胡闹,往后他还是和这人少来往的好,他不想在以后生出麻烦来。 他比别人看的明白,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不会和那些无关的人有所牵扯,女子心软爱多想,唯有拉开彼此的距离才能让她打消了那般念头。 至于他生气,是因为魏敏不管他怎么示好,她都没有半点心软,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蒋兰庭。两家已经将这事定下来了,她注定是他的妻,在她和兰庭的情意越深前,他要将他们之间的来往生生切断,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没人在意他们这些小孩子的心思,魏家突然忙了起来,柳家再怎么无耻还是魏家的亲家,他们难得来一趟京城,该做的准备还是不能落下的,前面先行的人送了信来,说是后天柳家人就要到了。柳老夫人身体不适便留在江南了,只有柳老爷和柳夫人前来。 柳云听到爹娘马上就要到京城了,心里的阴云这才消散了些,这些天魏亭然是彻底不见她了,不管她怎么求他身边的人都没用,但是从下人的口中依旧能听到他最近在做什么。一天晚上他鼻青脸肿地从外面回来了,老夫人见他那样子担心的抹眼泪,细问过才知道他和徐巍打了一架,他赢了,柳竹和徐巍之间的那档子事就这么被云淡风轻的给压了下去。之后他也不觉得丢人,就那般守在敏姐儿的院子前,借着机会和柳竹说话,明明人家都不屑理会,他偏生要没脸没皮地黏上去,与自己在一起时候的清冷卓然一并不见了。 【作者题外话】:电脑也哑巴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带着耳机听歌码字了,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柳家 柳云这才明白,不过是他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才会那般坦然,扣着心弦的怎么能不在乎?胸间涌出一阵悲伤,可是眼泪已经流光了,再也流不出来了,他想娶柳竹?那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魏敏看着站在窗前白着一张脸的三姨母,忍不住走过去劝道:“还是等人来了之后再说,这都已经三天了,你也没好好吃饭,瘦的下巴都尖了。” 柳竹望着天上的那轮弯月,忍不住叹口气说道:“谁知道是个什么样子,我好像听到了夏日的雷雨天气,狂风骤雨不停,天都要变了,我真是怕的厉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转眼看到站在外面树下健硕的身影,身后的灯笼散发出来的淡光将他给包围起来,柳竹冷哼一声将窗户重重地关上了,不管外面的人作何感想。 魏敏并没有将柳竹的话放在心上,谁知道等到柳家人到了京城,众人坐在客厅里时,正经主子都还没说话,倒是瑶姨娘红着眼眶冲出来,照着柳竹脸上就是重重的一巴掌,又哭又骂:“你瞧瞧你做的是什么混账事?你这样让我这个做娘的如何抬得起头来?更让我怎么和你爹交代?” 柳竹身子僵了僵,旁人看不出异样,但是方才她清楚地看到了娘打她的时候,抬起来的那只胳膊甚是吃力,肯定是夫人又把错处算在了娘的头上,想来又是挨了不少打骂,这个女人一辈子都在被人欺负,也许柳夫人肯定逼着娘说什么话了罢? 魏老夫人看得直叹气,这般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打自家女儿的,也是够糊涂的。她一个外人实在不便插嘴,倒是柳老爷看着眼前的闹剧只觉得丢脸,当即斥道:“别没个规矩,如今是在京城,不是江南你自己的小院子,给我守点分寸。老夫人,发生这样的事情,当真是……敏姐儿,不在家吗?” 魏老夫人让下人上了茶,说道:“这会儿才下课不久,待回去换了衣裳便过来了,稍等片刻。”说着眼睛却看向歪倒在椅子里双目紧紧盯着柳竹的儿子,在心里忍不住叹息道,当真是冤家,当初他要是明说她做娘的岂能不随他的意?现在闹成这个样子,简直是没事找事。 柳老爷脸上笑得甚是慈祥和蔼,笑道:“我记得那年见她时,她还小,躲在亭然的身后不敢往我跟前走,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那可怜的孩子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魏老夫人笑道:“二月份那阵儿不小心落了水,差点连命都给丢了,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材将这命给保了下来,倒是因祸得福,之后身子骨便结实多了,我也算是能松口气了,锦娘知道了想来也不会怪我们了。你瞧,这不来了?多大的孩子了,还成天蹦蹦跳跳的。” 柳老爷只见从外面走进来个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小女孩,生得甚是好看漂亮,与先前畏畏缩缩的样子不同,此时看起来开朗大方了许多,那模样像极了女儿,老爷子忍不住热泪盈眶道:“这都长这么大了,快些来外祖父身边,让我好好的看看你。” 魏敏与他不熟,加之他一门心思想让柳云嫁到魏家来,她便更加的不喜他,看了眼祖母,这才犹豫了下往过走,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外祖父,外祖母。” 与柳老爷的真心疼爱相比,柳夫人的态度虽然温和,但是当中敷衍居多,到底为什么,魏敏并不放在心上,柳家但凡要是有半点顾及自己这个外甥女的心,断然不会这么急急切切地要将人往魏府送。 柳老爷拉着魏敏的手问道:“我让你二姨母给你带来的头面你看着可喜欢?外祖父难得来一趟京城,这次又给你带了些首饰和绫罗绸缎,咱们敏姐儿穿什么都好看,往后也能天天地换着。还想要什么跟外祖父说,就是天上的月亮,外祖父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魏敏只是笑着说了句“不要了,谢外祖父挂怀”就垂下头来看向别处,这种明显的不亲近让柳夫人心里冷哼,但与柳老爷来说却是真正的痛心,锦娘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她的女儿他自然也是记挂的紧,可惜两家山南海北,就是有心,他这副身子骨也禁不住在路上颠簸,顿了顿继续说道:“外祖父难得来京城,敏姐儿这几天就辛苦些,带着外祖父好好的转转京城罢。” 其实魏敏自己都不甚清楚京城有什么好玩的,但是长辈开口,她也不好拒绝,反正祖母会派人跟着,到时候也不至于太过狼狈。 魏老夫人与他们闲聊了几句,便转了话说道:“你们一路上舟车劳顿想必累得很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好好的休息一阵子,时间长的很,咱们也不急在这一时,亲家说是把?” 柳老爷心里虽记挂着女儿的亲事,可也觉得这会儿说很是不妥,那样倒是有种兴师问罪的苗头来了,怕事情不成反倒伤了两家的和气倒是不好了,也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客气话便一道出去饭厅用饭了。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反倒是向来温文知礼的魏亭然却心不在焉的,让柳夫人甚是不满。 吃过中午饭后,柳家人才得了机会坐在一处说话,整个屋子里只有瑶姨娘和柳竹跪着,柳云此时一脸委屈地站在柳夫人身边哭诉道:“爹,我真没想到三妹会有这种心思,咱们都是自家人,你若是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何必这么阴着抢呢?” 柳夫人闻言恶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下的母女俩,恨声道:“早就说是个上不来台面的人,老爷当初还费尽心思的将人弄进府里,如今倒是好,丢人丢到京城来了,你自己是死是活鱼我无关,但是可别连累了我的女儿,她的前程要是被你们这些个混账给耽搁了,看我如何收拾你们。” 瑶姨娘一听身子当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拉着女儿的手恳求道:“竹丫头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有苦衷的,她向来有自知之明,能做庆国公府世子的妾已经很知足了,断然不敢想别的,老爷明鉴啊。” 【作者题外话】: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僵局 柳老爷一脸凝重,下颚紧绷,良久叹息道:“现在也不是互相抱怨的时候了,最要紧的是看魏家是什么态度。阿竹,你也知道依你的身份是做不了魏家主母的,偏让外人家的小姐压在你头上,倒不如让你姐姐来做,也能护着你和敏姐儿周全。” 柳竹第一次抬起头,直起腰板看着这个是自己父亲的男人,他们虽然是最亲的人,可是彼此的距离却隔着山和海一样远,她咬了咬牙说道:“魏亭然说要我当正室夫人的,不然我不会答应。” 柳云听到她这般挑衅的话顿时来了脾气怒道:“你倒是还有理了,咱们柳家虽说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可也是重礼仪的,你明知爹娘用心,我与亭然关系甚秘,还私下里勾引他,你在家中表面上装作乖巧,一离了爹娘视线你便觉得无人管束人,着实欺人太甚。” 柳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不再像刚才那般挣扎了,而是神色平静道:“到底如何二姐应当知晓,我自问来了魏府之后恪守本分,从不敢有半点闪失,今日之事,我便是有登天的本事也管不了人心。爹,您知道,女儿向来有自知之明。” 柳老爷子倒是相信这个的,瑶姨娘本就是个规矩的,其实一开始他倒是希望瑶姨娘能够挺直腰杆子和夫人闹一闹的,他是男人不好和女人计较,但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纠葛,他倒是能稍稍管一管的,在夫人手下受了这么多年的气,他也想着能有个与她抗衡的人,自己也好轻松些,谁知偏生找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回来。 柳老爷叹口气说道:“男人的话什么时候做的准的?你别让人卖了还不知道。这事轮不得你多嘴,魏家那边若是问起,按我方才说的回了就是。” 柳竹本还想说什么,却是被娘给拦住了,一口气咽不下去,她站起身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柳云看着她那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想说什么,柳夫人瞪了她一眼,这才噤声,等私下里才抱怨道:“娘,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魏亭然现在都不怎么理我了,一颗心都被那个狐媚子给勾住了,爹的话他能听吗?魏老夫人本就不待见我,现在可好,魏敏那个混账丫头一颗心就向着柳竹,不管我怎么讨好都不行。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应该让她死了才好,也不知道是谁会想到害她的性命,可可惜她命大活过来了,不然这会儿魏家主母的位置早就是我来坐了。” 柳夫人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道:“我和你爹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那会儿我们还高兴,魏家主动催着你们来京城,是想和咱们家把日子给定下来,如今倒是定日子,不想却是便宜了那个庶出的。我和你爹说过了,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得意,只有我的姑娘才能行。你也别怪亭然,他为那个老大守了那么久,这次兴许是糊涂了,你别担心,娘这两天帮你好好的哄哄魏敏,不过一个小孩子,给点好的,就能改变心意了。” 柳云的心这才放松下来,娘是过来人知道怎么应付,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魏亭然现在是猪油蒙了心,被柳竹迷得神魂颠倒的,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只要能当上魏家的正室夫人,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柳夫人环视一圈,笑道:“不过是招待客人的院子也建的这般大气奢华,当真是富可敌国的人家,要是我的女儿成了这儿的女主人,我这做娘的脸上可真有光的很,我看你爹还敢不敢往府里抬人了,那些个下贱的狐媚子,只会勾引人,女儿,你和亭然成亲之后可得想法子管好他,再好的女人也禁不住他们这么折腾啊。要是再不成,就让他宠着柳竹些,她就是个庶出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你也只顾着那点儿女情长,我们还是要看得长远些,等你到了娘这个年纪你就会发现,男人嘴里说的情和爱全是狗屁东西,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你手里拿着钱权,这样就算他有什么别的心思,也得顾忌着些,你说是不是?” 柳云的脸色当即变得十分难看,说道:“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柳竹她凭什么来抢我的人?还有魏亭然,我这么对他,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为了他我放下了全部的脸面,就算外面的人怎么说怎么看我都不放在心上,到头来他就给我这么个结果,我当真是恨死他了。等我成了魏家的主母,这笔账我要好好的和他们清算。可是娘,您也看到了,魏亭然现在心里全都装着那个狐媚子了,要是他一门心思只想着娶柳竹,那我可怎么办?难不成我真要在京城闹下这么大的笑话?到时候我怎么做人?不管是在江南还是京城,我都成了个笑柄。” 柳夫人攒眉想了一阵,开口说道:“这事我得好好的想一想,你先回去,这两天我不管你怎么装,你都得对魏敏和气些,你要想在魏家站稳脚,少不了这个孩子帮你说好话。” 柳云还想说什么,却被柳夫人给撵了出来,落落寡欢地走在院子里,秋风凉爽,吹动她轻薄的衣摆,偶有枯叶从头顶飘落,走到一处凉亭前,听到熟悉惦念又让人来火的声音,那分明是魏亭然的。 柳竹和瑶姨娘出来后,两人都无话,沉默地往魏家给安排的院子里去。分开了这几个月就像是过了很多年一般,一切都变得让人陌生,柳竹不知道自己后面的路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注定要和那个人绑在一起日子才能好过些,那就答应罢,到时候娘也不用再跟着受累了。 “魏家大爷……你……” 娘的声音让她回过神,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可满意了?” 魏亭然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色,碍着瑶姨娘在旁边也不好多说,只是笑着道:“若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同下人说就是了,那些人都是从我院子里拨过去的,都是些聪明伶俐的,一路辛苦,您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难 瑶姨娘当真是受宠若惊,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这般身份的人用这样敬重的口气和自己说话,心中虽受用,可也明白,终究不是自己家的,再怎么惦念也是没用的,微微弯了腰客气地说道:“多谢大爷好意,我们这便先回去了。” 魏亭然看着从身边离开的人,情不自禁地伸手扣着柳竹纤细的手腕,双眼中含着恳求道:“柳竹,我有话想与你说,就一阵工夫。” 柳竹本想甩开手,想到这个人或许是自己以后的依靠,便没有动,反倒是瑶姨娘赶忙过来分开两人的手,脸色惨白地说:“魏大爷还是不要为难我们阿竹了,我们回去吧。” 柳竹看着被柳家那些所谓主子压了这么多年的娘那么的卑微,心头闪过一阵钝痛,她想开口说什么,却也知道自己如果说了只会让娘心里更加难过,眼里忍不住噙着泪水,不看为兰庭一眼,声音清冷:“我娘很累了,想回去歇着了,我现在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魏亭然看着母女俩的背影从自己的视线中离开,垂下头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现在当自己恍如猛兽一般避之不及,只盼着能将两人的亲事尽早定下来,真正做了两口子想来就能缓和些了,到时候敏姐儿再帮忙说两句好话,能更容易些。 柳云快步走上去,趁魏亭然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抓着他的胳膊,怒道:“你这般身份,冲着一对卑贱的母女说好话,你不觉得丢人吗?魏亭然,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你?我从见你第一面起就喜欢你了,那会儿有大姐在,我什么都不敢说,一直忍着,想着下辈子如果能嫁给你该多好,后来大姐走了,我的心又开始忍不住向着你了,不管什么人家上门来提亲,我都给拒绝了,我爱了你这么多年,连身份脸面统统都不要了,这样还不够?你难道真的对我没有半点情意?如此忍心看我就这般成了京城中的笑话?” 魏亭然现在才发现,当初他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子另眼相待,只因为她生气的时候像极了锦娘,也是这样凤眼上扬,里面含着千种万种的风情,薄怒含嗔,可惜一时迷恋之后,这个女人的本性让自己越发的看不过去,他也越发的明白自己想要的女人不是这样的。他虽和母亲意见不同,却也不想让本就关系僵硬的魏家人变成了仇人,柳云骨子里的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当真是让人避之不及。 “在京城中有人知晓,江南的人该是不知道的,你不妨回江南去。等你嫁人之时,我会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大礼,算是这段时日与你的补偿,我累极了你的闺誉,是我的错,但是你我之间本就清白,旁人说什么,于你我都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柳云的眼泪珠子再度如水流淌下来,任她如何楚楚可怜,却是再不能让这个男人心疼了,她的啜泣呜咽与魏亭然来说只觉得烦乱不堪,丢下一句:“你要是敢动别的念头,可别怪我在你爹娘面前不给你留颜面。” 任柳家人这会儿心里是如何难受焦急,魏敏却坐在老夫人身边听着祖母和赵嬷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她们说的都是铺子上的事情,她现在心乱的很,听不进去,忍不住打断道:“祖母,您觉得我爹和三姨母的事情能成吗?我瞧着倒是难得很,我那外祖母看起来……” 魏老夫人忍不住乐了,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下,笑道:“你这个小丫头装什么大人?哪是那么容易能成的?我瞧着他们倒是来势汹汹的,也不知道打了什么注意,让我放心不下的倒是你三姨母的那个姨娘,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看着就不是什么出息人,若是她只会一味听你外祖父的话,这门亲事怕是更难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这样的母亲当真是可气的很。” 魏敏也看到了,可是对于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办法?典型的古代女子,一辈子只知道以夫为尊,除了男人的疼爱,什么都顾不上,只要外祖父说东她定然不会往西,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辈子过得不好,想来也不会放在心上……一味的相信……当真可怜又可恨,可见之前的那么多年在柳家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魏敏想了想还是说道:“但愿三姨母不会听她姨娘的话才好。” 魏老夫人一听也不知怎么就来了气,怒道:“她要是那般没脑子的,咱们魏家也要不得她,我高抬她几分,不计较她的身份,若是不识抬举,他柳家能进我家门的不过就是个妾,京城这么多名门贵女,不愁找不到好的正室夫人,我且看他们如何跟我拿乔。” 魏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分明是这般严肃的场合,她却是没忍住给笑了出来,祖母和赵嬷嬷都一脸茫然地看过来,这才说道:“本来就是您说了算的事情,就算爹爹不占理,却也不能给他们拿捏了去,这样不成笑话了吗?咱们魏家好歹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若是个江南的一个小户给拿捏住了,往后外面的人要怎么看待我们?怕是要卯足了劲找我们家的麻烦。我想三姨母是个聪明人,她肯定知道该怎么做的,您放心就是了。” 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所有人的话都算不得什么,求生是本能,既然嫁给爹才是唯一活命的机会,做什么要放弃了呢?现在的魏家,明知道对方是来找事情的,可是偏偏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当真是憋闷的厉害。 魏敏本想找三姨母说会儿话去,可想到她的那个姨娘又萌生了退意,等三姨母和爹的亲事定下来就好了。对那个待她十分热情的外祖父,她心里的不喜愈发的多了起来。 她在家中待着无趣,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也不知道兰庭这会儿做什么?分明才见过不久了,她又忍不住想了,若是还能像以前那样,两个人坐在一起听先生讲课,一起吃饭饮茶,她再不会像之前那样冷落他,更不会让他出府去,那个时候,他定是难堪得很吧?她现在每每想起来就后悔的厉害。 【作者题外话】: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苦楚 而柳竹和瑶姨娘回到院子里,跟前没有外人在,瑶姨娘拉着女儿的手,开始掉眼泪:“你为什么这么糊涂啊?不是有世子了吗?做什么和要和魏家的人牵扯不清?你明知道你爹是想让你二姐来当续夫人的,现在倒好,全给你毁了。乖女儿,娘知道你委屈,但是你和魏家大爷不合适,你是个庶女出身,实在担不起魏家主母的身份,福薄受不住会送了命的。你听娘的话,往后你不要和魏家大爷来往了,你爹说了那何老板可还等着你呢,再不济你嫁过去也是个掌权的奶奶,这样的对咱们来说都是高攀了。” 柳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娘,她虽觉得娘听爹的话,但是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泼这么一盆冷水,不可置信地说:“娘,爹……夫人是不是又打你了?你不要怕,等我成了魏家的夫人,爹要依靠我给柳家谋好处就不敢对你不好的,夫人也不敢打你了,大不了我将你留在京城,老夫人是个很开明很好说话的人,我求她给您另置个宅子养老她定不会不同意的,这样咱们不是就不必受那些人的气了。我知道我这样答应了很窝囊,可是我也只是个寻常人罢了,我也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敏姐儿是个好孩子,和她在一起我也很高兴,也算是报答了大姐当年对我的诸多照顾了。” 瑶姨娘沉声痛斥道:“不行,你是不是连娘的话也不打算听了?孩子,娘不会害你的,这大户人家里的事情太多了,哪有何家清净?你爹想让你留在京城给魏家大爷当个妾,我知道夫人不乐意,说不来大小姐还会给你气受,我就求老爷去问了那何老板可还愿意,原本是想碰碰运气的,谁知道人家竟然说自打见过你一回就喜欢上了,要是你能跟着他好好过日子,他什么都不计较。你看,这么好的人,你去哪儿找去?” 柳竹怒极反笑,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亲娘:“我真是没想到,娘,你居然会向着爹?我有出息了对你难道不是好事吗?往后你再不用弯腰低头看人脸色了,我……” 瑶姨娘抓着女儿的袖摆流着眼泪摇头道:“这世上的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好,你爹和夫人是不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的,你听娘的,不要和你爹对着干,咱们顺着他们才会有好日子过,我这辈子从遇到你爹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的命都是他的了,只要能站在他身边,陪着他,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女儿,娘是为了你好,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你顺便也成全了娘的这番苦心成吗?就当娘求你了。” 柳竹笑着问道:“哪怕是受尽别人的欺负,你也要待在爹身边是吗?你只有我这一个女儿,难道你不盼着我好吗?你就忍心这样对我?娘,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就活该过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日子吗?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是没想过退缩,我生怕你在柳家的日子不好过,所以我把一切委屈都咽进肚子里,我什么时候都想着你,没想到……” 柳竹的神情陡然转变,向来温婉柔顺的面庞变得冷厉又阴狠,大声道:“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退,你不要再劝我了,我不会答应的,你想也不要想。我受够了低声下气的日子,他们凭什么比我高人一等?为什么柳云能嫁进高门,而我却不能?娘,难道你从来没有觉得不公平吗?这一次我不会让爹的意图得逞,你还是早些休息把。” 柳竹将自己关进房间里,就是被魏亭然欺负,她的心都没有这般难受过,现在算是什么呢?被最亲的人就这样放弃,原来是这种感觉,他们越要看低她,她偏要比任何人都过得好,这一次,她不会给自己退路。 瑶姨娘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任她怎么拍打门,喊柳竹,这丫头就是装作没有听到一般,死活不理,她真是要急死了,老爷将这件事情交给她,谁成想不过才开了个头就没了后续,老爷八成会更加的厌恶自己了,这都多久了老爷不来自己的房里了,这是唯一一次办法了。 可是现在的女儿固执地厉害,她怎么都劝不住,心里没了主意,咬了咬牙还是跑到老爷院子里去求个法子,就算被夫人嫌弃,赏白眼她也甘愿。 而柳竹这些日子也是累得很,她要防着魏亭然,自己心上还要装着这么多的事情,就算疲惫到极致也不敢有半点放松,这一次将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不知不觉竟睡着了,等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只有银白的月光照亮了一角,显得惨白又凄凉。 外面很安静,想来娘已经睡了罢?她不想顶撞,只是娘太让人失望了,不是说全天下的母亲都会疼爱自己的孩子吗?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此时腹中空空,饿得有些难受,正想出去找点吃食,却听到外间的门被人推开,只听那人走到自己门前,敲了敲,小声地问:“阿竹,你睡着了吗?……睡着了啊,你爹说还是看看魏家的态度再做决定吧,你也别犟了,别逼着娘啊。难道你就不想娘和你爹好好的吗?你怎么这么狠的心,为了你自己,居然不管你娘的死活……哎,算了,你又听不到,我还能说什么?” 柳竹眼眶里一阵温热,只觉得又有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娘是想说她不孝顺吗?她只是不按照娘的想法来,就是不顾她的死活了吗?这天底下,怎么还有这般让人觉得好笑的事情?肚子里分明饿的厉害,可是却失了胃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睡着了。 第二天,她对瑶姨娘给予的示好没有放在眼里,吃过早饭不顾瑶姨娘的问话就出去了,但是她实在无处可去,敏姐儿这会儿还在书房念书,她心里又郁愤不已,在偌大的府里兜兜转转,没想到会走到老夫人的院子,犹豫片刻还是进去了。 【作者题外话】:不好意思,现在才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终于明白 魏老夫人微微侧首笑道:“有话说‘人往高处走’,怎么瑶姨娘反倒像是见不得自己女儿好一般?你可是怕我们欺负了她?这个你倒是放心的好,她是个懂事的孩子,而且敏姐儿也十分喜欢她,等她嫁过来我会将她当亲生女儿疼的,这样你可放心些了?” 瑶姨娘嘴唇微颤,为了那个男人,她咬紧牙说道:“老夫人,这……是阿竹她……” 柳竹轻笑一声,声音清冷而又柔雅:“姨娘,谁说我不愿意了?能得魏老夫人赏识,这是女儿的福分,女儿自然是愿意嫁的。且老夫人说的也甚是有道理,人往高处走,依着女儿这般身份能嫁来魏家,兴许是我上辈子做了不少好事才有得这种福分。” 她这般自嘲的话,却是让柳家人的脸色都跟着变了,柳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柳竹,真是一头喂养不熟的白眼狼,要是她们母女俩敢这么断了女儿的富贵路,到时候可别怪她这个做夫人的心狠,不过区区一个妾侍,便是得罪了老爷,她也要将人好好的收拾一顿给发卖出去。 瑶姨娘脸上的笑再也撑不住,额头上沁满汗水,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柳竹,这个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这么多年再没有谁能比她这个亲娘更懂了,阿竹是个孝顺的,性子如她一般从来不敢惹事,今儿这是吃错药不成? “阿竹,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昨儿分明……” 柳竹从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自己的亲娘站在对立面,心里分明已经疼得滴血了,可她脸上却不能表现出半点难过的痕迹,只得咬牙冷声道:“昨儿?昨儿分明是姨娘在我耳边……” 柳老爷没想到瑶姨娘是个这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今儿柳家的颜面全都被她给丢干净了,当即沉声道:“混账,真是混账,当着魏老夫人的面像什么话?都给我回去。”说完转头和老夫人赔礼道:“实在是对不住,让您见笑了。以前是疏于对阿竹的管教,所以才让她变成今天这般,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老夫人乐呵呵地摇头说道:“无妨,她倒是个真性情,这种事本就是人之常情,谁家的女儿不想有个好归宿?你也别训她了,我就是喜欢她身上的这股劲,这世上的实在人可是难找的很。咱们还是说正事罢,我找人算过了,下个月初十是个好日子,咱们就将日子定在那天罢。” 柳老爷不死心还想说什么,可在对上魏老夫人那双虽然含笑却带着些许别样寒意的眸子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的话卡在喉咙口刚打算咽下去,却听到老夫人不紧不慢地开口:“亲家,我家看中的只有柳竹,你也无需动别的念头了……有些话不便明说,你是聪明人想来听的明白。” 这句话无疑重重打了柳老爷一耳刮子,贪心又急切地人向来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做会有什么不妥,但是当别人将他的美梦给敲碎的时候,他才清醒过来,在别人眼中自己的吃相是多么的难看。 此时柳老爷也没什么脸面待下去了,倒是看了一眼魏敏,强做笑道:“你外祖母给你备了些好玩的东西,敏姐儿若是不忙了便来外祖父的院子里来玩,咱们难得见一回,让外祖父好好的看看你。” 魏敏心里虽不愿意,可是看着他眼底的渴求,也不好太过分,只得点点头:“外祖父放心,等我做完先生布置的功课我就去看您。” 屋子里只剩自家人,魏亭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道:“柳家人真当自己是什么了,还想在我们魏家面前拿架子,居然动了那等心思……母亲,是儿子错了,要不是儿子糊涂,今儿也不会让您受到刁难。” 魏老夫人脸上这才笑道:“当初我拦着你,反倒被你当成了坏人,心里记恨我,我也不求别的,你现在能想明白我也就放心了。说到底,敏姐儿才是你身边最亲的人。当初是我将你保护的太好。成了,我也不说什么,别让你在你闺女面前丢尽了脸面。” 魏亭然第一次用这般温柔慈爱的目光看着敏姐儿,说道:“是爹错了,敏姐儿放心,只要爹在一天便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了你去。你祖母的苦心,我这个时候才愿意正视,往后爹会好好的待你。”其实他自己何尝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无法接受锦娘的离开,将所有的过错推在了敏姐儿身上,她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她何尝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不小心就陷入了魔怔,而他竟然无视自己亲女儿这般长的时间,锦娘若是泉下有知,想来也是怪他的吧? 此刻的他像是被一道莫名的力量给敲醒了,那横在自己面前许久的阻碍物如今已经彻底的离开,外面的光亮铺天盖地的涌入他的心间,给予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家和万事兴,魏敏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而且她打从心里想一家人和气过日子,其实最大的功臣应该是三姨母,如果不是她拴住了父亲游荡的心,魏家这场无声的僵局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她咧嘴笑得欢快,脆声道:“我相信爹,我会帮爹在三姨母面前说好话的。” 魏亭然脸上忍不住绽放出更大的笑容来,当初娘拦着他和柳云来往,他因为烦闷而不愿理会,让娘误以为自己对柳云生了情意,愈发对他失望,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照旧我行我素,赌气之后是深深的孤寂,他的世界里少了娘那阵关爱的叨念,更多的是怒其不争的指责,本是最为亲近的人,谁知道差点成了离得最远的陌生人。 他在外漂泊疲倦的心终于累了,寻寻觅觅这么多年,锦娘再不可能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日复一日的孤寂消磨了他的执念,他终究是个俗人,也想有个知冷暖的人来照顾自己,与他说说话,让他的心不再那么空落落的,曾经不注意的人突然就闯入了他的视线中,那种久违了的舒适和如春风般的温暖,让他一下子就撞了进去再不能抽身而出。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还是乱 魏亭然摸着女儿的头发,心中感慨不已,这几年与他来说宛如做了一场梦,等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女儿也已经长这么大了,笑道:“那就有劳敏姐儿了,往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过日子。这几天睡不着的时候,我也好好的想了想,你祖母的做法是对的,咱们魏家祖祖辈辈都是经商之人,没道理在你这里断了线,你往后也得多用些心。” 魏老夫人听着儿子絮絮叨叨地,忍不住笑道:“成了,也差不多了,往后有的是时间,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柳家做法虽不讨喜,但是你该做的礼数还是得做,今儿先让他们缓缓,明儿你就去上门去,也是给柳竹长脸面,她牙咬得再硬,也不过是个细胳膊细腿的柔弱丫头,指望她闹过那一家子怕是难得很,我看她八成连架都不会吵。” 魏亭然也不知道怎么想起最近几次他们两人争吵时,她说来说去也就那两句话,消了气之后倒是觉得分外的可爱娇憨,点头道:“儿子知道了。” 魏敏两颗眼珠子转了转,转头看向祖母道:“既然外祖父让我过去玩,我过会儿便去罢,也免得三姨母孤立无援,我在一旁还能帮着说说话。” 魏老夫人笑骂道:“你个小祸头子,可得有点分寸,别胡说八道一气给雪上加霜,要是瞧着情形不对就赶紧回来,这总归是大人的事,你还是好好读你的书的好。” 魏敏从祖母院子里出来,先回去自己院子,红药送了茶过来,见她正在笸箩里挑挑拣拣,忍不住好奇道:“小姐再找什么?” 魏敏手下不停,将里面的丝线一把一把的全部拿出来摆好,这才从当中挑出一把显得稳重大方的颜色,而后在绣好的香囊上来回看了一遍,挑中一对,坐下来一边往上面添东西一边笑着说道:“总归是我的亲外祖,我也不能太不当回事了,这些都是我费了好大功夫亲手做出来的,当做礼物送出去也不寒碜,这会儿时间尚早,我便再改改。” 红药看着那些个虽尽了全力,但仍能看出瑕疵的香囊,也不好给小姐泼冷水,笑道:“柳老爷若是看到了肯定很高兴,瞧得出来,他老人家甚是疼爱小姐。” 魏敏不以为然地说:“若是真疼爱我,那就不该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娘不是柳家的嫡长女吗?可是为什么那位外祖母对柳云却是异常的疼爱,而对大女儿生得孩子却满是敷衍应付,这样未免说不过去。除非有别的不可与人说的秘密,做母亲的除了异类,有哪个不愿和自己的孩子亲近?除非不是亲生的,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给吓了一跳,可是细细一想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不过想来这事该是瞒得紧的,不然三姨母应该早知道了。 就在这时,笑丫头在外面说蔺知少爷差人送了东西来,这两天魏家来了客人,所以蔺知在上完课之后就回去了。魏敏知道他想和自己说话,她却是小心眼地掐着时辰去,她刚到,先生也随之后就到,先生一说下课,她便收拾了东西就跑。她不想再委屈自己去照顾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联的人的情绪,而且她越表现的模糊就有可能给他一个错觉,这样拉拉扯扯多年,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倒不如趁着还早,就这般将他的念头给掐断,这样对谁都好。而且她现在也不过是个九岁大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便于她掩藏自己的时候,她不喜欢难不成大人们还能强押着她的头喜欢吗? 魏敏也头也没抬,悠悠说了句:“让他将东西送回去,就说我近来这里不缺什么,就不劳烦蔺公子记挂了。” 红药微微攒眉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姐,阿奶说小姐是个聪明的孩子,叮嘱她要好好的伺候,可是现在看来,红药却觉得小姐是个十分冷情的人,这般小的年纪就知道如何拒绝人,而且这般干脆,可见她心里对这位蔺知公子是真的没有半点挂怀的。她曾听娘说,对这世间的情爱,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窍了,可是不是老天安排好的缘分会十分的痛苦,所以才造就了这般多的痴男怨女,一人深爱得到的多是被辜负,现在看来小姐和蔺知少爷的好事只怕是艰难的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怪不得阿奶说老夫人每每提起这事就愁得很。 魏敏察觉到红药看她的目光,忍不住笑道:“怎么了?喜欢和谁玩,不喜欢和谁玩,难道不是最为正常不过的事情?谁让我是魏家的小姐,选择权在我的手上呢?”说完俏皮地笑了笑,却让红药身子跟着僵了僵。 红药微微扯出一抹弧度:“小姐说的是。”她只是觉得小姐不像众人想的那般只是个单纯的孩子,小姐的心里也许藏着别人所不懂的秘密。 柳竹和瑶姨娘才回去不久,就见爹和夫人怒气冲冲地进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意思,柳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怕的,从心头涌起的是满满的失落和无奈,她忍了十多年,因为所谓的身份,可是最后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在她的身上,是他们自己将可能往前一步的路给封死了,这不能怪她。所以与瑶姨娘的瑟瑟发抖不同,她的腰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淡但地泛着微微的冷意。 这些天她的脸色本就难看,再加上表情冷了下来,一双清凉的眸子就这般直直地盯着众人更显得逼人,却也更让柳老爷生怒,他举起手来就要照着那张好看的脸打下去,可是碍着魏家人在,只得僵在那里,冷笑道:“你现在有魏家人给你撑腰,你就翅膀硬了,能反着你老子来了?你大可以试试看。” 就在柳竹地注视下,她的亲爹将举起的那只手重重地甩在了娘的脸上。瑶姨娘想来也没有料到老爷会这么做,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柳老爷,眼睛里含着泪问道:“老爷,这是做什么,妾已经想尽一切办法劝阿竹回心转意了,您……”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劝解 柳夫人最烦听她这般故作柔弱地声音,当即走上前去对着瑶姨娘捶打起来,怒骂道:“真是两个狐媚子,你要是敢让你生的贱种误了我女儿的好前程,你且看我怎么收拾,我告诉你这辈子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能让你好过,本就是生的下贱命,却偏偏想学人家做什么主子,也不怕自己福薄受不住给没了。” 柳竹看着任人打骂却不知道还手的娘,心里又厌恶却又不能置之不理,泪水忍不住流下来,怒道:“别人这般没道理的打骂,娘总是忍着,连我都跟着一起受着。爹,我从不求您偏心我,可是我想问,我是不是您的女儿?为何您唯独对我这般残忍?既然不喜我,那又何必让我在这世上遭这种罪?” 柳夫人冷哼一声道:“那你得问你的好娘了,若不是她当时肚子里怀着孩子,你以为凭她的身份能进得了柳家?要怪就怪她,别在这里胡乱冤枉人。我听阿云说你当初当着魏老夫人的面说你不愿意嫁给亭然,现在只要你推了魏家的亲事,或者愿意做小,我便答应你,你娘往后再不会受这种苦,你觉得如何?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你要是不识抬举抓牢了,到时候在求到我面前来,我绝对不会这般好说话。” 柳夫人的话音才落,却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探出个娇小可爱的脑袋来,她满脸疑惑地问道:“外祖父,你在生气吗?我在外面就听到你吼人了,瑶姨娘脸上怎么有那么多的伤,外祖父你打人了?”说着忍不住害怕地往后面缩了缩身子。 柳老爷的一颗心都跟着化了,赶忙换上笑脸说道:“没有的事儿,外祖父哪能做那样的事,敏姐儿真是个乖孩子,走,外祖父带你去别处玩去。” 魏敏原本随着外祖父往外面走,突然转头,果然看到柳夫人眼睛里布满了厌恶和嫌恶,想来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突然转换表情显得僵硬无比,看来她的猜测是没有错的。她故作惊讶道:“外祖父为什么要纳妾呢?我祖父一辈子只有我祖母一人,我爹也不会纳妾,人少了,你看我们家的日子过得多好?三姨母待我最好了,等她嫁进来给我做了母亲,我们往后就能一同出去玩耍了,我也不必被祖母关在院子里读书了。” 柳夫人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这小丫头倒是生了一张刁钻的嘴,瞧着是说柳竹的好,更多的还是数落柳云的不是,连老爷这个家主都数落了一遍,当真是胆大的很。当初若不是柳锦横在前面,不然自己的女儿才是魏家的当家主母,越想越恨,竟是未曾想若是没有柳大小姐,这魏家的高门他们能否能攀得上。 柳老爷被自己的外甥女数落也不怒,赶忙应道:“还是我们的敏姐儿说的是,你们也别全挤在这里,让我越看越来气,走,咱们去别处玩去。” 柳夫人虽然不高兴,却还是得跟在后面,为了自家女儿的前程,她也得舍下这张老脸给个小丫头片子陪笑脸。 屋子里的人都走完了,柳竹木然地坐在那里,望着那扇被关起来的门,笑出声道:“现在高兴了?您不是盼着人家的心能向着您?又挨了一顿打骂,这都多少年了,我们母女俩从来没有过过一天人过的日子,这样的人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瑶姨娘站起身,费力地扯出一抹笑:“孩子,就当是为了娘,你不要嫁到魏家来好吗?将机会留给你二姐,你爹说了,只要你二姐嫁进来,就会好好的对咱们。那年,我在街上看到他第一眼就移不开眼了,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是他,我放不开。虽然我最后知道,我不过是大小姐的娘的替身,可是那又怎么样?什么都不过我爱这个人,娘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没有他,你就成全了娘罢。” 柳竹脸上闪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来,她的心分明已经痛得厉害了,可是她还是装作镇定地说:“包括我,也是可以舍弃的吗?我一直觉得爹心狠,不把我们当人,可是到现在我才明白,其实最狠心的人其实是你,你真是个自私刻薄的人,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为你伤心难过,我更加不会听你的话,这种话你再也不要说了,不然别怪我和你翻脸。” 瑶姨娘张开嘴还想劝,柳竹却是一脸不耐地将她给推了出去,在门被关上的时候,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真是让人失望,我从没有想过我们本该是这世上最为亲的人,最后却会变成这样。” 柳竹任外面的人如何敲打门扉如何恳求都不再理会,她回到自己的屋里,蜷缩在床上,闭上眼,将这一切全都隔绝在自己的世间外面,不想便不会受伤了。所谓的家教会她要将嫡姐和嫡母当主子,他们说什么自己都必须得听,不能说不,不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每每她要顶撞只会牵累自己的娘,她不忍所以逆来顺受,可是最后得到了什么?不过一次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却让所谓的家人跳成这个样子。这一次她真的陷入了绝境,嫁到魏家来再不理会外面的那些事情,这对她来说是唯一的救赎,她已经自顾不暇,如果娘依旧还是执意那般,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昏昏然中竟然睡着了,再醒来时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屋子里亮起了烛火,猛地坐起身再看到身侧对她笑得异常温柔的人时,脸色僵了僵,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亭然笑了笑,说道:“我听外面的人说你睡了很久,还未用过晚饭,我心里担心便来看你了。你放心,我来的事情没人知道。因为我,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是我对不住你,等我们成亲后,我会好好的补偿你,但凡你想要,我全都会给你。”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无题 柳竹难得与他笑得这般和颜悦色:“若我是那般贪婪的人,想来也要被老夫人关在门外了,我真是羡慕姐夫有这般为你着想的母亲,偏生你还这般不听劝,当真是浪费了老夫人的一番苦心。亏得还有个敏姐儿贴心,不让老夫人太过失望。” 魏亭然满面带笑的将温着的粥端过来,作势要喂她,她不依,他也不死心,两人僵持了一阵,倒是柳竹败下阵来,眼看着他温情满满地一勺一勺地喂她,他嘴中不停道:“你说的是这个理,我如今不是得了报应?娶妻本是最为寻常不过的事情,偏偏我却这般难过,也罢,只当吃得苦往后的日子能顺遂些。” 柳竹想起自己家的人,爹向来是个下定决心就不可能轻易妥协的人,这件事情想来没那么好解决,话到了嘴边却是说不出来了,有什么好说的呢?倒不够丢人现眼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咬牙扛下来,却也不会退让,既然逼到这一步了,她一定要嫁进魏家! 魏亭然对她这般温柔的样子很是受用,语气都不禁又柔和了几分,一切恍如回到了情窦初开之时:“我听闻锦娘在闺阁中时与你关系最为亲近,待你我的亲事定下来,我们便带着敏姐儿一道去看看她,想来她该是会高兴的。锦娘看人的眼光甚好,兴许这是你我命中注定的缘分。” 柳竹却是有心要让他不痛快地:“女子与情意二字最是自私不过,没有任何人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我与大姐是罪人,我该向她赔罪才是。” 魏亭然当即变得沉默下来,他与锦娘自然是年少时最真的情意,本以为能白首,谁知道她却走得那般早,沉默一阵说道:“如果锦娘怪罪,我便去和她请罪,这本就是我强逼你的,与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不过我最懂锦娘,她不会怪我的。” 柳竹微微侧过头,眼尾上扬:“你这般再我面前说你与大姐的过往,若是我吃味了该如何?我们姐妹关系虽好,可与情意二字上来说,却是如敌人一般。” 魏亭然怔楞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看似花心风流,有过的也不过是锦娘一个女人,与柳云只是逢场作戏罢了,所以对柳竹这般咄咄逼人的问话着实招架不来,还是柳竹看着不忍心,笑道:“罢了,我不过是逗你玩而已。瞧着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罢,我吃饱了,这会儿有些困了,你在我反倒睡不着了。” 魏亭然在她的鼻尖上点了下,轻笑道:“当真是个坏丫头,明儿我让敏姐儿来陪你,你的难处我知道,你放心,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爹欺负你。安心等着就是了,下个月就是我们的好日子。” 日子平平静静地过了大半个月,柳老爷像是忘了这件事一般,平日里见了柳竹虽无话却也不会再像当初那样说难听的话了,只要敏姐儿有空,便缠着敏姐儿像个老小孩子一样逗弄敏姐儿。 魏亭然和柳竹的定亲礼有些匆忙,但是魏家人却十分的重视,就连宫里的太妃娘娘都打发了身边得力的太监带着重礼来道贺,让柳云和柳夫人十分眼红,都觉得这本该是属于她们的,却偏偏被这个下贱的庶女给抢走了。 柳竹那天的脸色好看了很多,穿戴甚是精致,任谁见了都觉得眼前一亮,魏家人倒不像柳家有那么多的心思,魏亭然只觉脸上十分有光,对着前来道贺的徐巍是愧疚又自豪,徐巍最是嘲讽魏亭然的眼光不好,谁知道多年后两个人竟会看上同一个人,倒是十分意想不到的事情。魏敏自然也是舒坦的,她和三姨母的关系甚好,将来便能在一块说些无法与外人道的事,将来不管去哪里都有这位‘母亲’帮忙,倒是方便与她的私心。老夫人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顾及着敏姐儿在魏家将来的地位,生怕新夫人有了身孕而受到排挤,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要是被人像撵一般的给打发出来,她就是在地下也不能踏实。柳竹明辨是非是一回事,老夫人最看重的就是她的不贪心,纵使往后生了异心,那个时候敏姐儿也已经将魏家的权势尽数拿捏在手上了,倒是不惧怕这些事了,往后不管魏家会如何,她只是不想自己的宝贝孙女儿受了委屈。 表面平静又喜气洋洋的氛围将底下的汹涌暗潮给遮挡住了,对于那些心知肚明的人来说,在没有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前,这一切就不会结束。 兰庭作为魏家铺子的掌事也来了,在众位财大气粗的老前辈面前,他的贺礼显得十分薄,但是老夫人却是笑得合不拢嘴,直拉着兰庭一个劲儿的夸赞,众位掌柜个个都是人精,小小年纪能有这般胆识已是难得得很,加上这孩子平日里也甚是努力,便是别家的掌柜说起兰庭也多是称赞。 老夫人虽与他们说只将兰庭当寻常人就是,可是他们哪里敢?老夫人分明十分看重这个远方亲戚,不然也不会让当中最为有声望的王掌柜给带着了,所以他们见了都要称道一声兰庭少爷。 魏敏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却是目不斜视,让她忍不住生闷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去不远处的亭子里待着了。这一次连和老夫人交好的手帕交都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梁雪对她再不如以往那般客气,反倒像是欠了她多大一笔钱似的,冷着脸让魏敏也不好亲近她。直到蔺知往她这边走过来,她才看明白过来,原来这位梁小姐是放不下蔺知,更将她当成了抢走心上人的恶徒,同为女子,她自然明白这种心情,若是换成了兰庭,也有一个人这般的半路截了他,自己也不能高兴。 蔺知却是连一眼都没有看梁雪,对着魏敏笑道:“等两位长辈的事情定下来,你也不必跟着忙了,这两天先生讲的课很重要也有些难懂,我到时候给你补习。” 【作者题外话】:求收藏,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情意 魏敏真是觉得自己身上快要被人给戳出窟窿了,当即笑道:“蔺知哥哥真是的,今儿难得能玩一天,祖母说了不必做功课,偏偏你要说这些扫兴的话,当真是讨厌的很。” 在大人听来不过是童言稚语,可在有心人听来却是有着别的味道,往过走的兰庭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蔺知自是受用的很,他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兰庭给抢了先,兰庭的声音很淡,当中还含着淡淡的威严,许是与外人接触的缘故,话中隐隐带着震慑人的力道:“敏姐儿,我有话与你说,你跟我来。” 原本不甚高兴的梁雪看到魏敏二话不说就跟着人走了,眼见蔺知冷下来的脸色,当即笑道:“看明白了?人家的眼里压根没你这个人,也不知道你成天瞎掺和个什么劲,你这样只会越发的惹人嫌弃。” 蔺知被人戳住了痛处,顿时脸色涨红,见人没有看过来,低声训斥:“我的事情不要你管,就算敏姐儿不喜欢我,我也甘愿。你往后也别在敏姐儿身边阴阳怪气的,要是惹出什么乱子来牵连到我,那就别怪我不顾咱们从小到大的情意。” 蔺知自从知道梁雪的心思之后就开始彻底地避开了梁雪,他在魏家虽是无奈之举,但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与敏姐儿之间的事情本就艰难,若是梁雪在出手坏事,他还有什么胜算?他自问与蒋兰庭相比,样样不差,光明正大的比一比,迟早有一天魏敏能看到他的好,更愿意和他一起玩,之后相伴那么那年,成亲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往后他们生儿育女,白头到老,就像是爹娘那样,纵使过去了这么多年,爹对娘依旧是入骨的疼爱,没有任何人能撼动他们的感情。母亲的出身不好,祖母本有意思让父亲重新选一户家境好的,但是被父亲给拒绝了,直说这一辈子娘陪着他吃了不少苦头,断然没有抛弃妻子另娶的念头,祖母无奈只能在她们这些孙子身上开头,却是勒令爹娘不得插手此事,所以才有了今儿这般事。 他更加愿意相信,这是老天爷给他们定好的缘分,所以才让他不情愿依旧来到魏家,这里也许就是他新日子重新开始的地方。只可惜,他的目光追随者那两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 魏敏明明心里很高兴,却还是绷着脸随兰庭走到自家没人经过的小花园,他停下脚步先是攒眉盯了魏敏一阵,而后率先败下阵来,无奈地笑道:“你真不讲理,分明是你的错,倒是和我发脾气。” 魏敏不解地瞪大眼睛问道:“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做错事了?刚才我看你好多眼,是你连理都不理我,太不讲理了。” 兰庭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这阵子可有听话?有没有再被老夫人罚抄功课?敏姐儿,我现在已经是在市井中混迹的人了,我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和你说话,若是给旁人看到了与你不好,在一切稳定下来之前,我们还是得有所避讳。我不怕别人说我什么,但是我不想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议论你的不是。” 魏敏这才卸下脸上的不悦,换上大大的笑容,抓着兰庭的胳膊说道:“我知道,刚才不过是逗你玩的。这阵子我都有好好念书,也没让祖母考到我,所以没抄功课了。不过这两天家里发生了这些事情,倒是稍稍松懈了些,祖母也没说什么,等忙完补上来就是。表哥这阵子生意可有了起色?我前些日子听说,表哥的铺子如今还是垫底,想来该是不好过罢?” 兰庭也只有与她没什么脾气,也发不出脾气来,点点头笑道:“确实如此,不过事情虽然棘手了些却也不是彻底没办法,我已经寻到了解决的办法,等府里的事情忙完之后我便去拜访那人,拼着诚意还有未来几年铺子的进项,我想那人该是不会拒绝的。” 两人难得见一面,魏敏也不愿意将过多的时间浪费在生意事上,眼珠子转了转,而后说道:“也不知道表哥什么时候能闲下来,你带我出去玩可好?自从你离开京城之后,我倒是再未去过那个地方,祖母不放心,我自己也觉得害怕。” 谁知兰庭却是摇头道:“当初在那里是想着清净些,好让自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至于因为急切而被迷了眼,现在却是不同,诸多事情已经有了进展,再不必像当初那般慌乱不安了。心态变了,自然别的一切东西都跟着变了,我现在已经能控制好我的心,再不需要外界的力量了,所以那处也就没有再去的必要了。若是你想要赏风景,等往后我带你去看外面的大好河山,山高水长,天蓝海阔,一切都是让人快乐的,可好?” 魏敏自是愿意,再没什么能比得过与喜欢的人厮守,共赏人间美景了,等到了那个时候,她将藏在魏家的毒瘤的彻底拔除,还有蔺知……将两家的关系给处理好,往后的她就能放心地为了自己而活了。 兰庭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玉质小坠子,通体碧绿,在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丝,分外的好看,那是个小兔子样式,魏敏本是属兔子的,见了自是喜欢的紧,上面栓了一圈镶嵌了玉珠的链子,她俏皮地看着兰庭,撒娇道:“表哥给我带上。” 兰庭双手撑开倒是显得有几分小心翼翼和郑重起来,这是他亲手选的玉,让最好的匠人给打出来的,他对魏敏的全部心意都装在这只兔子里了,更是他对魏敏等待的承诺。给魏敏戴好后,他仔细打量一遍,难得调笑说道:“既然被我拴住了那就是我的人了,往后可不许动别的念头,除非你的眼里心里后悔了,那么到时候你将它扔了便是,我知道了便也不会等你了。” 魏敏当即来了气,十分恼怒地瞪着他:“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不要?你再说这种话,往后我有什么事情都和它说,不给你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无题 兰庭拉着她的小手,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当初家中为他定了亲,他尚未放在心上,与张蔚然也只作多了个玩伴而已,现在想起蔚然当时的举动和怒气才发觉,他竟还不如蔚然开窍的早,与魏敏才知道这是何等滋味。 两人年纪尚小拉拉手便足以让他们窃喜了,没有什么时候能比得过现在这般强烈的一个想要长大,而一个人想要将自己身上所担负的仇恨尽早的解决,而后干干净净地来迎接他的新娘子,两人恩爱长久。 便是在自己家中,两人也不能私下里待太长时间,还是程静高声唤魏敏两人才回过神来,这一次分开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魏敏不快地嘟了嘟嘴,说了句:“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往后若是有机会再进府来看我,我也会想法子求三姨母带我出去的。”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兰庭伸手给拉住,错愕地转身,他的唇就笨拙地在她嘴上碰了一下,脸上红的越发厉害,还有几分害羞的窘迫,催促道:“你快些出去罢,当心老夫人着急。” 魏敏心里也是一阵甜意,应了一声便快步跑远了,她其实也羞得不行,跑出月亮门外,程静忍不住往她身后张望,见她抬手捂着嘴,突然不怀好意地靠近坏笑着问道:“你和兰庭哥哥亲……亲嘴儿了?” 魏敏恼羞不已,伸手就去撕程静的嘴,两人一追一躲的可爱样子与大人来说是难得的天真,全都指着笑,两人闹了一阵,才躲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说话。 程静拍着胸脯说道:“你那个新侍女红药,那眼睛都跟刀子一样,要不是我喊你那一声,她就追进去了。你说她比咱们大几岁,就是不一样,怪吓人的。我表姐还没死心,已经找了兰庭哥哥好一会儿了,我刚才听到已经有人和你祖母打听他的家世了,往后争抢的人多了去,我看你怎么办。刚刚,你们真的亲了吗?什么滋味?” 魏敏骂她没正经,避开那事,毫不在意地从脖子里抽出个小吊坠,得意洋洋地说道:“他们惦记那是他们的事,这是兰庭表哥给我的,说是只有我不喜欢了扔掉,他就不等我了,相反他会一直等我的,他们都是白费心思罢了。” 程静砸吧砸吧嘴,羡慕地说:“你真是好运气,还有个表哥这么疼你,我往后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一想起长大很多事情都争着追上门来我就发愁,外祖母和舅舅又能护我多久呢?魏敏,要是我以后日子难过了,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我在这个世上最相信的人也只有你了。” 魏敏戳了下她的脑门,笑着说:“你真是笨死了,忘了我上次和你说的事儿了?等咱们再大些,咱们就自己开个铺子,虽赚不下大的家业,但是有门手艺,将来就是咱们不嫁人也能有好日子过,这下你可放心了?到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拿捏了咱们。往后只要有我一碗汤喝,我必定分你半碗,你可放心了?” 程静近来的日子也不好过,舅母被徐宁给缠的烦了,听说蒋兰庭的身份便十分的不愿意,庆国公府可不是一般的地方,自然是得有显赫的身份才能来配的,后来听说是她在捣鬼,便也不甚客气地数落了程静一通,就连外祖母也说她胡闹,舅舅虽没开口那表情分明也是不高兴的,她的心一下子就掉进了冰窟窿里。他们的心终究还是向着自己最亲的人的,压根不能容下自己这个外甥女,不然也就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将全部的过错推在自己身上了。 虽然徐宁私底下和她赔礼道歉,但是心上的那道口子却是合不上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为了以后的日子筹谋,她只有魏敏一个能够交心的好朋友,只希望不管过多少年,他们都能有这么好的关系。 魏敏不管怎样还有个疼爱她的祖母,现在就连三姨母都要成她的娘了,多了个人疼爱,更加让她羡慕,如果自己的爹娘要是也在的话,现在自己应该和魏敏一样在塞北过的很快活。 程静听到她这般义气的话顿时眉开眼笑,心里的不舒坦也跟着没了,她不知道的是,魏敏这些话不只是简单的说说而已,她是真的打算做的。这世间最会花钱的莫过于女子了,富贵人家每出一回门,身上的首饰,脸上的胭脂水粉,还有身上的好料子都不便宜,更有那不吝啬的,一次就要做个十几套,哪还用担心生意好不了呢?只是款式她还需要好好的想想,毕竟不是现代,这个朝代的人较为保守,露肉纯粹是有伤风化,不过倒也不是很急,等时机成熟了再做也不迟。 府里吹吹打打热闹了一天,魏柳两家全都高兴不已,但是眼尖的人还是发现柳家人脸上的僵硬,帮忙开口道:“魏家可是咱们京城里出了名的厚道人家,竟然更是个好孩子,能为前夫人守这么多年不娶已经很是难得了,如今你们两家亲上加亲,当真是好事一桩。” 柳老爷赶忙笑着应下来,江南虽是富硕之地,景好人美,被人称作天上人间,可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再怎么好也不过是个商人出身,京城却不一样,有众多的达官贵人,若能结识,往后的事情想来就能好办很多。当初他也不是没想过要举家迁来京城,只是舍不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所以这才忍下来,而且京城不比自家地头上,什么事情都好办,光打点就得花不少银钱,而且京城的买卖可不是好做的,他们的身后都有人给撑腰,自己却是没有,就算巴结上了,这些达官贵人向来是瞧不上做买卖的,想要高攀,自己的女儿也只能去做个妾侍罢了,几番权衡下嫁进魏家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柳云抬眼见不远处笑得甚是娇羞的柳竹,心底的恨再度涌起,她真恨不得这个时候柳竹彻底消失,最让她痛恨的却是魏亭然一脸深情缱绻望着柳竹的样子,更让她疯狂的嫉妒憎恨,分明该是属于她的,凭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坚强 可她现在除了愤懑,却是什么都不能做,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不容易熬到宾客尽兴而归,回到自己院子里,她的手抓着桌子想要掀翻在地,到底不是自己家,不敢胡乱造次,对着一脸担忧地柳夫人,痛哭出声:“娘,我一定要嫁给魏亭然,我不能由着柳竹在我的头上作威作福,这辈子不能,生生世世都不能,娘,您帮帮我,我现在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柳夫人叹口气说道:“可是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要嫁给魏亭然的是柳竹,你这样执着,到头来受伤的只有你。”可是看着女儿一脸的倔强,柳夫人实在不忍心,柳家三个孩子,头一个不是她生的,却是抢了阿云才有的体面,现在倒是好,一个庶女都压在嫡女头上了,越想越发咽不下这口气,丢下句“你等着,娘总会给你讨个公道。”便离开了。 柳夫人径直回到院子里去哭柳老爷了,不停地抹着眼泪哭诉:“嫡庶有别,如今可倒好,就连柳竹一个庶女也有这般好的归宿,那我的云姐儿可怎么办?早些年前满江南的人都知道云姐儿是要来京城做夫人的,现在面子里子全都丢了,你让我说什么好?想我当初也是极为体面的嫁到你柳家的,你还当着我爹娘面说一辈子好好的待我,可结果呢?我才进门,你就让一个贱人生的孩子归在我的名下,我虽委屈可还是答应了,只为了全你的颜面,你呢?越发的张狂,竟是又抬了一个进来,若不是我管着紧些,只怕现在柳家已经没有我们母女两的容身之处了。你且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可对得起我?我又哪点对不住你?” 柳老爷方才本有些动摇,想着柳竹也是个能给他长脸的孩子,可是听到夫人这般说,他也愧疚不已,重重地叹了口气,问道:“事情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你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咱们现在虽然能扒着魏家不放,可是闹得太过分了,万一要是惹怒了魏老夫人,只怕她真将一切给切断了,咱们的日子只怕是难过的很。魏家向来不是小打小闹,若是真的计较起来,那后果不是咱们能应付的。” 柳夫人见事情有转机,不以为然地说道:“老爷,这有什么好愁的?等到了成亲的那天让柳竹消失一阵子不就好了?红盖头一遮,谁知道下面的人是谁?再鼓动外面的人多灌姑爷些酒,昏昏沉沉的哪能认得出来?到时候咱们柳家的三个姑娘全都陪在他魏家了,他魏家还能不给咱们个交代?而且他们在京城还是要脸面的人家,所以该怕的从来不是我们,而是他们魏家。” 魏敏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过来送个糕点就能听到这般吓人的消息,她躲在一旁耳朵紧贴着门,却没有听到外祖父的话,想来他是动了心思,心中忍不住一阵鄙夷,直起身子,看着手中的糕点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外面随手将糕点递给了路过的丫头:“给你吃。”转头就去了三姨母的住处。 虽然三姨母和爹的好事已经定下来了,但是三姨母心里的疙瘩却是解不开了,那天之后她对瑶姨娘疏远了很多,但是魏敏知道她的心里有多难过。外祖父的打算,她想了想还是该告诉三姨母,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该三姨母来决定怎么做。 魏敏终于明白过来,她对于这件事情只能有个推动作用,而决定权向来不是在她手中的,在旁人的眼中,她不过是个孩子,她所有的希望大人们可以尊重,却不一定能够按照她的想法来办。 谁知三姨母在听到这件事之后,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泛大,而后捂着嘴直发笑,点点头说道:“我早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容易接受,你放心,我自有应对的办法,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敏姐儿,三姨母这一辈子活得太过难受了,若不是你在我身旁,我也不会知道为自己活着是何种滋味,我不想在逆来顺受了,我有自己的办法,只是若是那个时候伤害到你,你不要怪我才好。” 魏敏本想追问,可又想到便是问了,三姨母也不会给她答案的,她只希望三姨母能想明白些,不要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时间越走越快,一切准备的虽然匆忙,却也没有凌乱,魏家不缺钱,一切都是照着最好布置的,魏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这么多年魏家头一回这么热闹喜庆。唯有魏敏满腹担忧,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在心里盼着能平安无事地到成亲那天。 可惜她的希望老天终究是没有放在心里,它让魏敏落了个大空,因为就在成亲的前三天三姨母突然生病了,病来势汹汹,躺在床上尽是不能起身了,瑶姨娘被吓得面无血色,赶紧去找柳老爷,这么一闹腾自然惊动了魏家人。 他们本打算等明天让柳竹搬到别院去,谁知道这天晚上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最为焦急地是魏亭然,他什么都顾不得,只披了一件外衣,胡乱地系着衣带就跑了过来,守在柳竹的床榻前抓着她柔软的手,忍不住问:“好端端的怎么就这样了呢?到底发生什么了,大夫呢?代父怎么说?” 柳老爷子眉头深锁,他一度也怀疑这个女儿是故意这么做的,可是想了许久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动机,听到魏亭然问,回道:“大夫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说无性命之忧,但是却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的好,怕是这世上新发现的怪病,毫无办法。” 魏亭然握着柳竹的手因为太过担心而用力重了些,硬是将人给弄醒了,他急道:“阿竹,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你别担心,我这就找最好的大夫帮你看病,肯定能好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千万别藏在心里,要告诉我知道了吗?” 柳竹无力地摇摇头,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本想说什么却是没有半分力气,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如此反反复复,第二天的时候竟然开始咳血了,俨然一副不治之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落空 魏敏不知道三姨母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但是对她这般处境实在是担忧不已,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就连宫中御医都亲自上门给诊治,却都是一句话,瞧不出病因,也只能用些补品补着,至于将来如何,全要看造化了。 瑶姨娘头一次发现这个世上最为重要的是自己的女儿,当即扑在柳竹身上哭得肝肠寸断,柳老爷虽嫌她丢人,可毕竟是人世间最为真挚的感情,他也是当爹的,送走大女儿已经让他难过,要是老三也这么稀里糊涂的去了,这日子…… 眼看着魏家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新娘子这里却是出了事,偏有人还惦记着这点好事,当着老夫人还在的时候开口问道:“这好好的亲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魏家耗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连亲戚都通知了,要是明儿不办,这……要不将这亲事办了,冲冲喜气,兴许阿竹的病就好了?” 老夫人一看她的脸就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沉声说道:“我们魏家不缺这点钱,要紧的是先将竹丫头的病给治好,亭然独自一人这么多年,再等阵子也无妨。反倒是亲家母这般做倒是有失妥当罢?竹丫头虽然是庶出,却到底是柳家的女儿,我却未见你过问一句。” 柳夫人全部的心思全都在自己的宝贝女儿身上,被老夫人这么说了一句顿时面红耳赤,尴尬地退到柳老爷身后不说什么了。 柳竹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看到老夫人热泪盈满眼眶,虚弱地直起身子,轻声说道:“阿竹是个福薄的,实在不能耽误了魏家,亭然是个优秀的人,老夫人还是重新给他找个好人家的小姐罢,阿竹本就高攀不起。” 柳老爷顿时又气又怒,这个混账丫头竟然就这般将这门亲事给推开了,当真是胡闹,可他这会儿却是什么都不能说,只盼着魏家能不落井下石,信守承诺。 魏亭然是真的动了心思,瞧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居然受到这种苦楚,恨不得代她承受,当即驳斥道:“你说什么混账话?我们肯定能找到好大夫来医好你的,我和敏姐儿还等着你一块好好过日子,我们有的是时间,等的起,你别泄气,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别亏了自己。往后,我亲自来伺候你。” 柳云站在身后原本幸灾乐祸,听到魏亭然说出这样的话瞪大眼,恨不得柳竹这会儿死了才好。 柳竹笑着摇摇头道:“要是我十年都好不了,或者这辈子都好不了呢?你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对你不公平。” 魏老夫人心里却是越发的觉得踏实,许久未见过儿子这般真心对一个人,而柳竹在这个时候想的是不牵累人,也是难能可贵的,当着众人的面拍板定案道:“既然两个孩子这般有心,我也没道理拦着,他们都是大人了,听从他们的决定就是了。等阿竹的身体什么时候好了,再办亲事就是,我这个老婆子也得争口气,多活几年才成。” 柳家便是有心再说什么,这会儿全被老夫人给堵了回来,柳夫人的美梦便这般碎了,兴冲冲地来了京城,谁成想最后只能是败兴而归。 魏敏站在一旁也将这些弯弯绕绕看得十分清楚,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三姨母,她的‘病’该是不成问题的把? 之后过了小半个月,柳竹的病依旧没什么起色,唯一好些的是没有再度恶化,咳血的次数也少了些,魏亭然担忧的心总算是能放下来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柳老爷提出要带柳竹回江南休养身体,毕竟还没做成魏家的媳妇,也不好在魏家多有叨扰。 魏亭然直接拒绝道:“岳父此言差矣,我与阿竹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不过只是差个众人见证罢了,她理应留在我魏家,加之京城的名医云集,兴许就遇到了神医呢?等柳竹好了,再办亲事便是,我如今已经是有了孩子的人了,身上也没有担子,能安心地等着。” 这般温言恳求的话让柳老爷也不好坚持,回头看了一眼照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柳竹,叹口气道:“那就有劳你费心了。”说到底也是自己的亲闺女,也不想带回去眼睁睁地看着她丢了性命,若是在京城能治好,也算是她的造化。让瑶姨娘留下来照顾柳竹,柳云却抢先开口:“爹身边也离不了人,还是让瑶姨娘跟着一道回去罢,我留下来照顾三妹妹就是了。” 这话当着众人面的说的,柳老爷也不好驳斥,只是挑眉怒瞪了她一眼,等屋子里没了外人在这才指着柳云怒骂:“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到底还要不要脸面了?我倒是想帮着你一把,可你瞧见魏家人的态度了吗?魏亭然的心里压根就没你,你还一直往上凑着做什么?还想待在这里,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了?” 就连柳夫人也在一旁劝道:“是啊,阿云,你爹说的没错,魏亭然不值得你这般掏心掏肺的对他,他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咱们回去了再重新物色好的人家就是了。你还年轻,实在没必要将自己大好的年华浪费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柳云咬了咬牙,连连摇头道:“我便是赖也要赖在魏家,柳竹这一辈子都这样了最好,如果她要是能好,我就是费劲手段也要将她给弄残了,到时候我就好好地伺候她,让她这辈子只能活在我的手里,我在魏家待个十年二十年,魏家人总会承认我。那位老太太不喜欢我?我也要咬牙撑下去,我要让她知道,最后到底是谁厉害,她便是在能耐也不过活那么几年而已,而我还年轻的很,谁知道那会儿魏亭然会不会重新爱上我?到时候,我才是最大的赢家,那些笑话过我的人,欺负过我的人,我到头来都要从他们身上给讨回来,这是早晚的事。女儿主意已定,爹娘还是不要再劝我了,女儿知道这是打不孝顺,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女儿自第一眼见到魏亭然时就抽不出身来了。往后,每逢过时节女儿怕是不能常伴在二老膝下了。”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情深 柳夫人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倔强地跪在地下,忍不住不停地抹眼泪,怒骂道:“你这个混账,你难不成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他魏亭然再好也终归是娶过妻的人,你给人当后娘还当的这么心甘情愿,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难不成你就是存心想气死我?” 柳云跪在地下连连磕头道:“女儿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啊,娘,求您原谅女儿的一番痴心,娘曾经同女儿说,当初和爹定好了亲事才发现爹身边已经有了人,可是您却还是将这口气给忍了下来,为的还不是您喜欢爹?为何女儿现在和娘走在同样的路上了,娘反倒不同意了?” 柳夫人弯下身子将女儿抱在怀里哭泣道:“娘尝过当中的滋味,实在太过煎熬,我实在不忍心你也跟着受这样的苦楚,可是谁知道,当真是老天捉弄人,早知道这样我宁肯咱们柳家和魏家从未有过瓜葛,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们母女俩也不必要隔着这般远的距离,你要是常年在外面,可让娘怎么办?我要是想你了,只能抓心挠肺的煎熬吗?娘这辈子唯一的指望也只有你了啊。” 柳云隐隐觉得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在爹娘面前这般示弱了,等以后,她会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她从哪里摔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费尽全身的力气也要站在自己想要站的位置,到时候笑给娘看,让她知道她的女儿并不会让她失望。 柳老爷如今却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自己的三个女儿难道都要折在魏家吗?他魏亭然是何德何能?其实他此时心里更深的是厌恶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家业需要魏家的扶持,还有心里的那点贪念,不然何至于让女儿受这般的委屈?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魏老夫人正吃茶,冷不丁地听到柳云还要留下来竟是呛了一口,好不容易稳下来才说定:“这柳家的爷娘几个真是半点都消停不得的,都这个当口了,该说的话也说明白了,他们怎么就听不到心里去?成日里就惦记那些有的没的,就算是得到了又能如何?我倒还真是第一次见有这般自私的人,想城里的王夫人,虽然也不喜欢庶女,平日里也没少收拾人家,可是外面的人要是欺负,她的嗓门比谁都大,这样的人才是大方的。有些事情是宅子里吵闹的,那是家事不便给外人知道,但是在外面就是一家人,得一条心,柳家的人真是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 赵嬷嬷这会儿难得接了句话,说道:“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的还是咱们的大爷。她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能照顾的了大奶奶?老奴瞧着,大奶奶身边还是得有个贴心的人伺候着,别让莫名其妙的人近身才好。” 老夫人就喜欢赵嬷嬷这股能明白她心思的劲儿,柳竹是个好孩子,现在他们只盼着这孩子能早些好起来,到时候把好事给办了,这些个碍眼的也就能早些打发走了,省得杵在眼前闹不自在。 魏亭然也是满脸无奈,他从没有想到柳云竟是这般的粘人,想甩都甩不掉,他都觉得这个女人是他眼中的噩梦,倒是真应了那句请神容易送神难,越发无味起来,站起身行了礼道:“母亲,这两天先让敏姐儿多陪着您,等阿竹身子养好了,我们两口子一起来孝顺您,儿子先告退了。” 老夫人人不住眉开眼笑道:“要不说这人还是有牵挂的好,你看这人都变得不一样了,我这个做娘的就是比不得人家的媳妇儿,成了,我这儿也不需要你伺候,你赶紧去看着阿竹罢,我让人去留意各路神医,一有消息就带回来,但愿这孩子福气大,能早些好。” 魏亭然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虽然经历了这么一出,但是与老夫人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因为她知道魏家的这件事情想来平静不了,也许过不了多久背后的那只黑手就要动了,会出什么样的招,她倒是好奇的很,不知下一个被对付的人会是谁。 赵嬷嬷也不好说什么,如今也就希望红药能多长点心,将小姐给保护好了,不然自己这张老脸可是真对不住老夫人的厚爱了。 魏亭然一直衣不解带的陪伴在柳竹身边,一待就是一整夜,魏敏来看望三姨母的时候竟然发现爹就那样蜷缩着身子,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三姨母的手,半点缝隙也不留。她现在突然也能明白他当初为什么对旧主会那么的厌恶,因为对重情的爹来说,他最没办法接受的就是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自己,至于那个夺走心爱女人性命的孩子,在他眼睛里宛如索命的恶鬼,他只是单纯的表现出了对魏敏的埋怨和厌恶。 既然这件事打成了结就要解开,这世界上有太多由不得人的事,但是人的眼光总该是往前看的,如果固步自封,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病了,到时候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也许是老天看不过去,所以才让魏亭然突然明白自己的心意,不然也不能这样快的醒悟过来。 身边的红药问道:“小姐要进去吗?” 魏敏扶在门上的手放下来,笑着说道:“不进去了,让外面这些人好好伺候,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书房念书了。” 其实时候尚早,她去书房也没事做,但是祖母和父亲关系的缓和并不表示她就可以放松下来,相反祖母将她抓的更紧,不给她半点机会想别的事情,其实与魏敏来说这样也是好事,她既然见不到兰庭也不想被别的不相干的事情给分了心神,那就勤奋点,不止祖母高兴,蔺知也不能再缠着她了。 蔺知确实不甘心,那天魏敏欢快地跟着蒋兰庭离开他的心就像是被谁给抓紧了,之后的几天他想和魏敏亲近,却不想魏家又发生了事,未过门的新夫人生了病,这种时候他若是没有眼色的撞上来怕是连老夫人也要对他生厌的,他不敢在老夫人那里落个没脸,魏敏将来能不能和他在一起白头到老,他唯一能仰仗的也只有老夫人了,若是将老夫人给惹怒了,到时候有谁能给他说话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长大 他一向到书房的时间早,今天难得见到魏敏也在,嘴角勾出一抹不自知的笑来,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见魏敏正在翻看书籍,笑道:“敏姐儿,我瞧着你这些天也不怎么高兴,要不要去我家玩一阵?我爹娘全是十分和善的人,我娘手艺不错,你尝尝她做的菜,保管会喜欢上的。” 魏敏看着他眼底的浓浓的期待,只觉得心上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一般,她咬了咬牙说道:“最近府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三姨母还在生病没有起色,我实在没心思出去玩耍,十分对不住,下次等有机会了再去成吗?你帮我同伯母说一声,实在对不住她的一番好意。” 蔺知心里有些失落,却也不好再坚持,明明有无数想说的话,可是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定定地盯着重新低头看书的人,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合适?他在这里吃了秤砣早晚有一天能等到的。 天天月月年年,时间转眼即逝,好似不过一场梦的时间就五年过去了,又是一年炎夏,这几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只可惜三姨母依旧还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不过面色红润,与人谈笑,与常人无异。爹也越发的敬重祖母了,生意上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都会和祖母商量一番再做决定,对魏敏也是十分疼爱,若是去外面谈生意回来的时候必定会给柳竹和魏敏带些好看的首饰和绸缎,因为柳云也在魏家,倒不好越过她,也会给她带些东西,心里就算再不高兴,可是他们都不能开口撵人。 倒是魏敏变化十分大,魏老夫人每天见都忍不住夸赞,直说自家的敏姐儿真是越发的漂亮了,这京城里的姑娘鲜少有能比的过的,旁边的赵嬷嬷也跟着连连称是。柳叶眉,桃花眼,樱桃小口,肤质白皙如暖雨,娇小美艳,伴着她身上落落大方的气度,不管到哪里都惹人注目,城中适合婚配的人家都争相打听,只是在听到她和蔺家有所牵扯时断了念头,这事暂且不说。不过时间对老人们却依旧残忍,魏老夫人白头发多了不少,胜在这些年保养的好,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的很,整天乐呵呵地,也不像以前那样只顾催着魏敏读书了。 魏敏现在可以自己带人到外面玩耍了,只是她想见的人却是不在了,当初他管着的那个穷酸的铺子生意越发的红火,只可惜他也没待了多久就换了人。当时魏敏问他可舍得?那个时候他的眉目全部长开,个头窜的老高,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了,也更让魏敏喜欢。他笑着说,自己亲手扶起来的谱子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没有谁愿意拱手相让,但是他知道他的眼光不该局限于此,因为他身上还有无法推开的重担,他的倔强和傲气让他必须往前走,不管经受多少困难都是他取回属于自己一切东西所必须经历的。 不管多么不舍,最后他们还是分开了,一直到现在,她没有收到过一封来自他的信,真正的杳无音讯,但是她总觉得这个人很快就要回到自己身边了,如今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也不知道他再见到自己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倒是蔺知对她更加的殷勤,十七岁的他生得越发的温文俊朗,不知有多少太太当着老夫人的面夸赞他,自然也是恭维老夫人的眼光好,给自己的宝贝孙女挑了这么个才貌俱佳的好儿郎,老夫人但笑不语,蔺知却是十分受用的。一年一年过去,他真的是越来越爱魏敏了,不光相貌还有她身上的那股机灵劲儿,每每都能伤到他,可他却是甘之如饴。 之后魏敏不管去哪里都能碰到他,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魏敏的未婚夫,便是有心想要与魏敏攀谈的人都打消了这个念头,魏敏虽然高兴没有人缠着自己,但是却是更加的不想与蔺知有所牵扯。如果小时候的蔺知单纯纯粹,长大后的他却变得越发的喜爱揣摩人心,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不择手段。他背地里做了什么事情,魏敏不过一句话便能知晓个一清二楚,但是她没有,因为她不想和蔺知有过多的牵扯,因为在她看来他不过是个幼时的玩伴,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最是清白干净不过,不止现在就连以后都不会有任何的瓜葛,她希望兰庭能早些回来,这样她就不用再将彼此的关系藏在地下,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和祖母说她喜欢的人是兰庭。 夏日灼热的光使得人昏昏欲睡,她本是想好好的读一本书吗,但是实在受不住,便躺在床上睡去了,一觉便睡到了太阳西斜,刚洗过脸,换下了身上被汗侵湿的衣裳,只听外面传来笑丫头的声音:“小姐,大奶奶那里有可口的果子,请您过去一道尝,先前已经命奴婢传了一回话,只是您睡得正熟,不敢打扰。” 魏敏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莲花图纹的衣裳,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嘴角含笑离去了,笑丫头看着越发漂亮且冷淡的小姐心里一阵难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里小姐对她越发的不亲近了,什么事情都是交给红药和若初去办,到了自己手里的不过是些跑腿的小事,便是外面的丫头都看得明白她失宠了,更何况是她自己呢?越发心知肚明越发的不能接受。 五年前小姐让若初给她家里送银子的事情,还是她回到家中才知道的,爹娘的感激和自豪,让她的心满满的,那个时候觉得再没什么能比现在更让人觉得快活了,主子看重自己,甚至连自己的爹娘都跟着沾光了。只是就在她准备大展拳脚,不管红药说什么的时候,她愕然地发现小姐非但没有倚重她,反而将她赶到了最为边缘的地方,她的心一阵热一阵寒,十分的难受,她很想大着胆子问小姐是什么意思,可是小姐在对她照旧是那般语气,好似一切不过是她的胡思乱想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无题 一时间的茫然算不得什么,但是时间一长便是什么都知晓了,小姐确实不想再用她了,也许是因为她不如若初和红药体面罢?她心里恨,可是又没有什么办法,因为在小姐身边伺候着,总好过去做粗使丫头,而且爹娘和在外面逢人就说自己的女儿多么出息,她不能让爹娘失望,所以一直咬牙撑到现在。 魏敏自然将笑丫头的心思摸清楚了,其实她已经给过笑丫头机会了,让若初给他们家送银子本就是提点,希望笑丫头能够看在自己待她不差的份上迷途知返,会主动将藏在心里的事情告诉她,只是最后还是让魏敏失望了。有时候对某些人,掏心掏肺,那个人并不见得能意识到当中的苦心,反倒是惯得越发无礼大胆起来,在别的下人面前作威作福,这样的面孔实在是难看的太过厉害了。如果换在有人害自己之前,魏敏或许会好好的劝劝她,但是现在是她自己不知死活,忘恩负义,魏敏厌恶还来不及又怎么说那些话呢?要是不小心打草惊蛇倒是不好了。 红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抿嘴笑道:“笑丫头当真是个榆木疙瘩,当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不小心掉进别人的陷阱中还情有可原,过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想不明白,以为就她自己聪明,别人全是傻子不成?当真是太过小看人了,枉费了小姐当初的一番苦心。” 若初当初与笑丫头相处也曾是愉快的很,也没想到她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最难捉摸的就是人心,如果当初她没有将一切和小姐说清楚,也许自己同样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她现在才明白,当初嬷嬷为什么会说,既然生了伺候人的命就得一切为主子着想,不能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一旦走了歪路,便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也许笑丫头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已经病入膏肓了,药石无医。 这么多年,红药再不是当初那般沉稳的性子,反倒是活泼开朗的很,若初曾经问过她当初为何一副大人的模样,红药吐舌笑道:“当初是我阿奶吩咐的,说小姐看似懂事,但是心里的注意却是大的很,如果不能压住她,往后只会被小姐牵着鼻子走,若初你不就是这样?所以我就将心里藏着的很多胡闹的话给压了下去,一本正经地对小姐,没想到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我阿奶竟是看得这般透彻。”而此时她那张好看的脸上眉梢挑动,颇有几分不满地怒道:“当真是丑人多作怪,咱们的笑丫头应该叫笑小姐才是,丫鬟的命却摆着小姐的架势,我那天可是硬生生地瞧了幕好戏。” 若初顿时来了精神,就连魏敏都竖起耳朵听,红药见她们如此捧场,眯眼笑道:“那天厨房那边的一个小丫头来给小姐送消暑汤,正巧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丫头,她两手叉着腰愣是让人家小丫头将规矩给做全了,只差对着她磕头行礼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算是完了。我想要是换成我,只怕也得脱层皮,实在是吃不消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我想了想实在是气不过,我便教了那些小丫头一句话,往后笑丫头再不敢这般胡作非为了。” 魏敏来了精神,忍不住问道:“什么话?红药你真是个鬼灵精,将来谁要是娶了你可就惨了,别说对你动什么坏心思,单凭你这般本事都没人敢找你的麻烦,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吃你一记暗刀子?” 红药不以为然,也不忙着说自己嫁人的事情,反正有阿奶帮着相看,定然是个不差的人,神秘兮兮地笑道:“我与他们说,往后若再遇到就说他们只拜小姐,等笑丫头什么时候成了小姐再拿那些架子。我只恨那些丫头都是十分胆小的,竟是没人敢惹笑丫头,也活该被她拿捏着欺负,正气得厉害,谁知道还真有那么个愣头愣脑的丫头照着我的话给说了,笑丫头被气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不知道多有趣了。不过还别说,笑丫头被吓了一下倒是真不敢那么胡作非为了。恶人就得恶人治,她是个不安分的,小姐抬举她才给她这等脸面,她可倒是好的很,竟然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说起来,小姐既然不喜欢笑丫头了,为什么不寻个错处打发了她?” 魏敏并未曾将自己心里的事情告诉红药,若初就算心知肚明也没多嘴:“总归是我第一个开口要到身边的丫头,虽然她让我失望,也让我知道我的眼光有多差劲,可是事情还没到不可忍受的地步,所以我不会将她撵走。我一直给她机会,一直到最后。” 红药点点头说道:“小姐真是仁慈,颇有老夫人的风度,红药能跟在小姐身边伺候是红药的福气。” 魏敏没有告诉红药的是,虽然这五年里再没有像当初那般明目张胆来害自己性命的人了,但是并不表示他们就此罢手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卷土而来,而他们唯一能够能用的人就是笑丫头,她一直等着他们下一步的动作,她甚至有些期待,自己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这些人、当时她的年纪尚算小,无法做太显眼的事情,但是现在却是不一样了,她已经长大了,她通过了祖母的考核,如今和程静合开的铺子也经营的红红火火的,再没有人会阻拦她,至于在外面的名声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她的眼中只有这个家和她自己的性命周全,自然也不能落下兰庭,如果谁要是想触及到她的底线,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几人是抄游廊去了魏亭然的院子的,太阳晒不到,又阴凉,几人走得不紧不慢,额上也未见汗水,但是到院子口却是得被太阳晒一阵的,魏敏细皮嫩肉的,不过一阵工夫脸就被晒红了。若初在一旁自责道:“当时就不该听小姐的话不撑伞的,不然也不至于被晒成这个样子,要是老夫人看到又要心疼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真心 魏敏佯装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快跑两步进了院子,冲进去的时候没想到爹竟然也在,正在用牙签戳着西瓜喂三姨母,见她这般莽撞的就进来了,忍不住说道:“多大的孩子了,怎么却变得越发的莽撞起来了?” 柳竹安抚地拍拍他的手,笑道:“外面太阳那么烈,敏姐儿受不得晒,你别数落她了。敏姐儿快些过来吃西瓜,新冰好的,凉爽的很。” 魏敏冲着父亲吐了吐舌,跑到三姨母身边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送,冰的正是时候,从喉咙滑进去正是凉爽,忍不住发出一阵舒服的喟叹。 柳竹看着长得越发漂亮的魏敏,心底也是一阵感慨,当初她想的是能离开魏家最好,她不想拖累魏家,反正她生病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爹再怎么无耻也不能在明知她的病无治的情况下硬是将柳云给塞过来把?但是没想到的是,魏亭然竟是这般的固执,死活不让她离开不说,还怕众人不知他们的关系一般,将她的东西全部收拾到他的院子里去,两人就这般过起了两口子的日子。 这么多年,她早已经将他逼迫自己的怨恨心情给抛在了脑后,因为她不是一块坚硬的石头,她的心是热的,他这般不嫌弃,竟像个仆人一般伺候她吃饭穿衣,每天不管多忙都要伺候她擦洗身子,她的心又能如何不动容呢?就算二姐私底下如何的冷嘲热讽,她脸上的笑容却是未曾变过,她现在拥有了真正的家人,这些人从没想过要在她的身上得到什么,就这么一心一意地照顾和爱护她,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感觉,煎熬了这么多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这种感觉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她近来总是觉得已经快要到绝顶了,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谁知道到时候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呢?想来二姐第一个就不消停。 魏亭然看着躺在床上的柳竹,脸上闪现出一抹不忍道:“你要是有什么不开怀的事情就说出来,千万别闷在心里,我想你会变成今天这样是不是因为积攒了太多烦闷的缘故?我让外面的人加紧找寻名医,我一定要让你重新站起来,你还这么年轻,便是有什么事情也应该报应在我身上,看着你这般我实在是不忍心。” 柳竹笑着摇摇头:“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自己站起来了?你也别放在心上,我现在好好的,只是拖累了你这么就,让你因为我而受着这种委屈,我实在是于心难安。” 魏亭然知道她又要说什么不愿意拖累他的话了,他不乐意听这个,在他心里就算他们之间没有办亲事,可是她早已经是自己的人了,这辈子谁都不能将她从自己身边抢走,也不愿扫兴,当即开口说道:“罢了,你们娘俩好好的说说话儿,我还有事情要忙,这就先出去了。” 柳竹看着他像是逃一般的离开,眼底闪现出一片复杂的神色,她觉得自己真是个罪人,抓着魏敏的手说道:“你爹现在反倒像是个孩子一样,一有什么不如意的就开始躲,我真是不愿意在拖累他了,他好好的人,何必将大把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呢?当真是不值当。” 魏敏嗔笑道:“我倒是觉得爹没什么错,反倒是您一直胡思乱想,不管怎样五年都已经过来了,而且在众人眼中你们两个早已经是两口子了,难不成您想让他重新变成孤家寡人?祖母也会伤心的,她好不容易才盼到爹变好,您可不能让爹再度变回去啊。我每每觉得您好像有什么话说不出口,可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和他说?” 柳竹欲言又止,魏敏便觉得自己猜到点子上了,继续说道:“您不能同爹说,我应该是能让您信得过的罢?您有什么难言的事情不妨和我说说,我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再不是躲在你们身后寻求保护的小丫头了。我想帮您,所以您不要拒绝我成吗?” 柳竹往外面看了一眼,魏敏顿时明白过来,出去好生叮嘱了一番,这才回来,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柳竹,当中更是含着淡淡地鼓励。 柳竹叹口气说道:“当年你同我说了那件事,就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打算将新娘子掉包的事情,我当下便有了主意,我想只要我病了,他们就不能做什么了,而且我又是不治之症,和魏家的亲事必定是要黄了的。我心里盼着黄了最好,这样柳家就再不能将心思动到你们身上了。虽然你爹很坏,但是他其实是个好人,老夫人和你都是好人,所以你们应该找个能配得上你们家世的人来做主母。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你爹竟然会不嫌弃我,愿意将我留在身边,我当真是受宠若惊,心里高兴,可是更多的还是觉得对不起你爹。我想着兴许一两年之后就会不一样了,谁成想这一过就是五年,我一度甚至忘了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恨不得就这样过下去。我太贪恋这种感觉了,可是每到夜里我总会忍不住地自责,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自私了,对你们完全不公平,所以……可是每一次我只要说起这个你爹就会躲开,我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我真的不想欺骗下去了,这样对你们对我自己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魏敏沉思一阵,却是问道:“为何大夫每次来都查不出来呢?我一直担心你的腿,躺了这么多年要是……可怎么好?不行,三姨母,您现在应该站起来,您又不欠任何人的,没道理让您受这样的委屈,好好的一双腿要是因为这样给费了,这可如何是好?” 魏敏说着就要将柳竹从床上给拖起来,眼底更深地是心疼,为了保护他们魏家,三姨母承受的是怎样的难过?如果爹要是因为三姨母欺骗他,而生出抱怨,那么她自己倒是要好好的与爹理论一番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在外 只是她不管怎么使力气,三姨母依旧在床上不动,她不解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您竟是没有半点动静,三姨母,您听我的劝,可别伤害了自己啊,我还盼着您和我一同去外面逛铺子添首饰呢,您这么漂亮,要是一直待在家里多可惜啊。” 柳竹忍不住流出眼泪,抚摸着魏敏的头发说道:“你真是个好孩子,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我心里真是高兴,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听到我骗人都不愿意怪我。这是我偶然从别处得来的药,吃一粒便能让腿麻痹了,我只吃一颗便可撑半年,其实只有一个月腿是不能动的,其他时候是活动自如的,你无须担心,我有分寸。告诉你了,我的心里也跟着舒坦了很多,再不用藏在自己的心里让自己难过了。” 魏敏脸上也忍不住泛出一抹笑容来,也不顾什么辈分了,瞪着三姨母说道:“幸好是这样,我私下里也问过大夫,说是像您这样一直躺在床上,长年累月肯定会再没有办法走路的,幸好,幸好。这样罢,反正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做,我往后天天来陪您如何?让我的丫头在外面看着门,我扶着您多在地上走走,慢慢恢复过来,等哪天那些人不再是咱们的对手了,也不会伤及到您的身子。” 柳竹笑着点点头,轻声应了句:“好,我就听敏姐儿的。说起来,这么长时间兰庭可有和你通书信?眼看着你也到了能说人家的时候了,他若是再在外面耽搁,到时候若是发生了什么变数可如何是好?我倒是听你爹说过,说他是去什么漠北了,离咱们这里千儿八百远的,光在路上就得好几个月,还有漫天的沙漠,要是一不小心很有可能会被风沙给埋了。你爹当初也拦着说不让,偏生他固执的很,那么小的年纪说走就走了,真是……” 魏敏虽然也惧怕当中可能存在的一切风险,但是他相信兰庭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因为在他的心里还有偌大的家仇没有报,所以他舍不得出任何事情,而且他也曾说过,等他在这个世间站稳脚就来带她一起过好日子,所以他绝对不会有任何事情。 他们唯一不知道的是,其实做这个决定,兰庭是有和老夫人通过气的,他说自己在魏家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东西,但是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去看看更远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人生是一场修行,他自问在魏家学到了很多珍贵的东西,他现在缺少的是更加艰苦的环境,只有尝过最为艰难的经过,他才能更快地成长。老夫人倒是赞同他的话,但是那个时候他不过才十四岁而已,如果要是在路上发生了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她实在是愧疚难当。 兰庭不过是笑了,说道:“这与兰庭来说是难得的机会,听闻西域那边有更多有趣的东西,我想从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发家,我不会给他们一星半点能够防备我的机会的,等我回来的那天我要将他们一举拿下。” 其实兰庭很想说与魏敏有关的事情,可是突然想到此刻的自己不过是风雨飘摇,连扎根的能力还没有,所以说那些话还太过早了,他硬是咽了下来,就是跟着那些外商离开的时候也没和魏敏见一面说一句话,他想魏敏虽然年纪小,但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一定能够明白他的意思的。他不会让自己在外面那么轻易的倒下,习惯了养尊处优的代价是让人像绑畜生一样绑着在大街上叫卖,那个时候他的全部尊严傲骨都被人踩在了脚底下,那个时候的他早已经没了什么荣华富贵,他就像是世间最为贫苦的人,而魏家给了他重新开始的机会。 魏家对他的恩德重于泰山,所以他更加不能让魏家的掌上明珠受委屈,那么只有他自己咬牙承受住一切才能有未来的好日子过。 异乡人便是有人帮衬,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免不了被人欺负,哪怕你再怎么谨慎总有人想尽办法来将你好不容易搭起来的东西给摧毁。一来二往的,兰庭也摸索到当中的门道,这些人不过是当地的地痞流氓,看着胆大其实胆小如鼠,在他们再来找麻烦时,兰庭抓住一个人的喉咙用力将他甩了下去,那人当即痛的在地上打滚,断断续续地一阵难听的叽里咕噜,其他人却在听到这样一句话时,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兰庭早已经跟着一同来的外商学会了这里的话,他当着众多看热闹的人的面,笑着说道:“我也不过是个买卖人,和气生财,如果你们再敢来找我的麻烦,不管来多少人我都会想办法要了他的命,我虽是孤身一人,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一条命罢了,有什么可怕。” 却不想在人群中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兰庭看过去,那人生得十分年轻壮实,瞧着一身装扮倒是十分贵气的,想来是当地有名望人家的公子:“这位汉人小兄弟倒是有胆识的,难道你不知道我们这些能在沙漠上活下来的人很凶悍吗?要是真斗起来,你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 兰庭抿嘴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被逼急了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到时候能夺一条命便是一条,我总是不亏的。” 那人笑了笑,对着看热闹的人怒道:“若是以后给撞到谁敢来找小兄弟的麻烦,可别怪我将你们家人的脖子给扭了,敢在爷的地盘上撒野,我瞧着你们是不想活了。小兄弟,我最喜欢有胆识的人,我向来喜欢你们汉人的东西,往后只要有我图拉在,谁也不敢动你,你安心在此地待着就是。” 兰庭倒是没想到自己能因祸得福,拱手笑了笑道:“多谢兄长仗义相助。” 来往几次后,兰庭才知道原来这图拉竟是这个城城主的儿子,怪不得所有人都惧怕与他,不过与兰庭来说他的买卖倒是好做的很,一旦和权贵攀上关系,所能得到的特待要多很多,当初那些眼高于顶,刁难过兰庭的人现在全都恭敬的很。原来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掌权的人能压制一切,人们费劲心思的想要依附的力量竟是这般轻易地就被他给得到。兰庭也不是不懂规矩的,图拉虽然帮了他的忙,但是说到底最终帮他的还是图拉的父亲,所以他备一枚上好的玉饰摆件送给了城主。这种时常可见的东西与这里却是个十分稀罕的物件,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城主看了眉开眼笑,兰庭往后的路也走的更加顺遂,这且是后话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情深 图拉时常请兰庭喝酒,以便知晓关内的事情,江南水乡与他来说不过是书本上的东西,图拉十分想去看看什么才是秀美景色,他一直对关内的东西很感兴趣,只是身份特殊不敢随意走动,而且他爹也不乐意他四处乱跑,如今有了兰庭这个活地图,他倒是不要担心了,一逮到兰庭便如饥似渴地听着那些绝美的东西。 “兰庭,你还会回去吗?” 兰庭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他的眸子像是天上璀璨的星辰,明亮又耀眼,这种坚定让图拉更是心生好奇,到底是什么能让他从不触碰这里的美人,一心一意地只为回去。兰庭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说道:“我在关内有太多还未做成的事情,这一次出来是寻找合适的买卖来做,我要熟悉这里,将稀奇的东西带回去,多攒点钱,不然回去了怕是讨不起媳妇,我娘子的娘家可是富硕的很,我虽比不得却也不能给人小看了去。” 图拉拍了拍大腿笑道:“成,我就等着你回去,到时候我要跟你一起,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个有钱法?难道比我们还有钱?” 兰庭呷了口酒,眯着眼笑道:“富可敌国,如何?” 图拉听罢摇摇头说道:“这可不好,成亲当是门当户对才好,若是不如女子,倒成了我们入赘,堂堂男儿做何要让自己受那等委屈,兄弟也是个能耐人,小小年纪倒是能在此处站稳脚了,何愁没有好女人跟着?我们这里虽比不得你家乡广阔,却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你长住下来便是,大不了我将我的妹子嫁给你,咱们做个亲戚。” 兰庭当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年了,这三年,头一年吃了不少苦头,但是索性后面却是越来越好,他压根没想过要留在这里,而且如果让魏敏知道自己沾惹了桃花债只怕是会变脸的。这么久没见,她如今也该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也不知道那稚嫩的模样如今已经长成了何等绝色。平时他总是想办法压制自己对她的想念,今儿喝了酒倒是越发的收拢不住了,脑海中出现了模糊的人影,生得很美,身段妖娆,对着他浅浅地笑,那一声柔软又酥麻的“兰庭哥哥”当真是进到了他的骨子里,心在这个时候跳动的越发厉害,他忍不住又给自己添了一杯,笑道:“她比这酒还要香,一旦见过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我能让她等我这般久,是我修来的福气。” 图拉难得见他这般痴迷的模样,笑着摇摇头:“你们中原男儿倒是生得十分好,这两年你将我们这里的姑娘的魂都给勾走了,包括我的妹妹,说实话,方才我说要将她嫁与你,是她亲口央求我的,我就这么一个妹子,我爹娘更是宠到骨子里的,你倒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我今儿要是将我的打算告诉我妹妹,只怕我们家里怕是很难得太平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她胡来的,若是误了你的心上人,我这辈子都心上难安。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可以,我会选择在你的家乡多住一阵子。” 兰庭点点头笑道:“再过阵子回去,你与我一道走,我定然要好好尽地主之谊,让你尽兴。” 图拉大饮一口当即点头笑道:“如此甚好,明儿我便让人去准备,也省得到时候匆忙反倒误了事。” 兰庭但笑不语,转头看向外面,夏天与此处来说最是折磨,这是难得的一片绿洲,水草充盈,且又有地利之便,东西来往商人必要在这里歇脚,所以此处看是弹丸之地却是十足的富裕的,图拉一家在此地做城主,可谓是十分有派头的。兰庭这三年算是没白待,他打算将关内的东西送到此处来,再加上这几年所积攒的名气,要赚钱不是难事。 没人知道他的心里近来很是热火澎拜,蛰伏了这么多年,所为的不过是那一天的到来,将一切全部夺回来一次也就全部结束了,横在他心上的那颗疙瘩终于可以剔除,沉寂了这般久,也是时候该在蒋家人面前露个脸了,松快了这么多年的筋骨也该紧绷些了,不然啃起来没劲的很。 而蔺知却是越发的愁起来了,以前只当魏敏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所以他可以有耐心地等,五年的苦等,看着她从一个活泼漂亮的小孩子长成了这般美艳大方的娇小姐,她就像是一种只要人沾染了就放不下的毒,在不知不觉中浸透人的皮肉血脉,让你死心塌地的为她倾倒,这辈子再无法不忠诚。 越来越多的人将视线放在她身上,而他却像是一道朦朦胧胧的影子,旁人都看不明白他才是能拥有这个女子的人,他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开始变得无比的慌张焦躁起来,更让他挫败的是魏敏的疏远和拒绝,从前几年就开始了,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想要缓和的意思。当初他想魏敏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早晚一天是能够被他给焐热的,谁知道他将一切都想的太过简单了,她的心是千年寒冰,任他如何想办法,她都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实在无计可施,他只是去求祖母。 这几年祖母的身子骨是越发的不好了,先前还好好的,偶染了风寒之后竟是卧在床上起不来了,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心,魏蔺两家的事情是两位老人定下来的,如果自己的祖母发生了什么事情,魏家的人会不会想到反悔?就算他是杞人忧天,可他也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当即握紧了拳头,趁着看祖母的时候将这件事情给提了。 “祖母,孙儿不孝,与您说这些着实过分,可孙儿喜欢魏敏好多年,做梦都想将她娶到身边做娘子,如今她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万一要是被旁的人家给截了,孙儿可怎么办才好?等了这么多年,孙儿不想功亏一篑。” 【作者题外话】:O(n_n)O谢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无题 蔺祖母对此事心中也有思量,想当初他们蔺家是借着魏家的打点才能在京城站稳脚,要说魏家就是不将魏敏嫁给蔺家,蔺家也没有什么损失,只是没想到蔺知这个孩子却是个死心眼,认定了魏敏,魏家老姐姐向来是个重承诺的人,断然不会失信于她,只是她们都日渐老迈,谁知道还有几年好日子过,万一要是她们就这么走了,谁知道下面的这些孩子们会不会将当初定好的事情给抹去?若是不作数了,这个乖孙子可该如何是好?当初已经亏待了他许多,这一次却是再不能这般了,这一次便是咬牙撑着也得将这事情给定下来才能成。 蔺祖母费力地直起身,抓着孙子的手,喘了喘说道:“你放心,祖母不会不管这件事情的,明儿我们就去见魏家老太太去,她肯定会答应的。” 蔺知垂下头有几分为难地说道:“我只是担心魏敏不愿意,她长大了,主意也越发大了,我最近找她出去玩,她全部推拒了,之后我竟是连她一面都难见了。我虽然很想她能主动接受我,可是我实在等不起,如果她喜欢的那个人回来,我就完全没有机会了。是孙儿无能,祖母本就身体不舒适,还得为了孙儿的事情奔波。” 蔺祖母慈爱地摸着孙子的头,笑着说道:“这本就不是你的错处,祖母知道这两年你的日子也十分不好过,你本就是个傲气的儿郎,却在魏家陪着魏敏学什么经商之道,回来还得挑灯夜读,你嘴上说不在意,其实你心里还是放不下的。有时候我想是我害了你,硬生生地将你的傲骨给掰弯了,让你现在变得卑微不自信,所以这件事祖母一定要给你办妥,不然我心上难安。” 蔺知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得的激动和喜悦,他笑得十分欢快,拉着祖母的手说道:“谢谢您,往后我会和敏姐儿好好孝顺您的,我……” 蔺祖母被他这种痴傻劲儿给逗笑了,摆摆手说道:“傻小子,这本就是应该的,你有哄老婆子高兴的劲儿,倒不如准备一箩筐的好话去哄哄敏姐儿,我瞧着你就是不会说好听的话才被人家嫌弃。” 蔺知笑容腼腆,他虽然不会说好听的话,但送给魏敏的东西却是花费了十足的心思。蔺家前几年府中没几两银子,加上要四处打点,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蔺知手里能得到的银钱也少的可怜,想要送魏敏样拿得出的好看的东西也得攒好久才行,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心里当是十分的窘迫,好在后来大哥争气,家里的日子松动起来,给他的钱也多了起来,这么多年亏欠的心里作祟,他隔三差五的便送魏敏小玩意儿,虽然魏敏从来不缺这些东西,现在她便是不靠着魏家也有足够的银子花,是个十分聪明伶俐的女子,却也让他更加的喜欢,恨不得就此将她藏在自己的身边哪里也不许去才好。 而魏敏并没有想到蔺家动了这等心思,她每天都会去陪柳竹。魏亭然见她们两人有说有笑,心里也放心了,便放心地出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倒是不知道她们两人私底下再做什么。 魏敏心里很高兴,不过几天,三姨母走路的样子便没有那么僵硬,只要勤快些,想来一个月就能恢复如常把?柳竹看她抿嘴笑得欢快,也跟着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以前也会下地来动动的,我有分寸,我不会轻贱我自己的性命,毕竟有些事情只有我自己能去做,我不只要保护好我自己,还有你,我不能再让那些人来伤害你,他们要是再敢胡来,我一定会挡在你前面。” 魏敏心里一阵温暖,笑着说道:“您放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能照顾好我自己。他们既然能让我平安无恙的长到现在,想来是改变了主意,不过我知道这件事情不会玩,如果再来肯定不会像当初那样软绵绵的。不过我们也没必要想太多,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祖母这两年在府里布下天罗地网,只要她们再次出现,必然不会让她们轻易躲过去。” 两人正说话,红药在外面说道:“您来了,小姐这会儿在里面陪着大夫人呢。” 柳竹已经走了一阵,这会儿正坐在床上缓神,听到声音匆忙往里面挪了挪,只是脸上的欢笑却是收敛不住。 柳云进来看着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心里又是一阵恨,这都几年了,为什么柳竹还没有死?如果不是魏家的这个老太婆防的太紧,她早已经将柳竹给毒死了,也不至于让她现在在自己面前笑得这么欢。 魏亭然现在眼睛里是半点都容不下她了,她将五年的大好年华糟蹋在这里,而他们却没有半点愧疚,她想要听到的话一句都没有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一个女子不要脸面地在这里耗费这么久的时间,为的是什么,是个人便能明白,他们竟然这般的装傻充愣,当真是可气又可恨,可她偏偏无可奈何。 柳云脸上强扯出一抹笑:“什么事情让你们笑得这么高兴?说起来,敏姐儿,我同样也是你姨母,更是嫡亲的,怎么你的眼里只能装得下你三姨母,难不成你就不怕我吃味吗?我看着你们关系越来越亲近,我真是羡慕又嫉妒,往后你得多往我院子里去两趟,我才能高兴。” 魏敏现在长大了,说话却是越发的刁钻,脸上带着温雅欢喜笑:“三姨母是病人,而且与理上来说她是我的母亲,我孝顺她也是应当的,二姨母好端端的怎么连这种醋也吃呢?我们方才再说,与我交好的一个姐妹已经定亲了,明年就要成亲了,我与她是好姐妹,却不知道该送什么东西才好。” 柳云心里更是不高兴,她们说的这些话难道不是在打她的脸吗?柳竹是魏家的儿媳妇,便是在魏家住一辈子也没有人说什么,反倒是她算什么呢?在所有人的眼中,是她不要脸面非得赖在魏家,魏家仁慈这才没有直接将她给赶出去。 【作者题外话】:早上好,么么哒,周末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盼归 如今在京城所有人都会对着她指指点点,她全都没有放在心里,麻木地告诉自己说魏家只说和柳家的小姐成亲,却是没说到底是哪个小姐,她忍了五年,现在一点也不想忍了,她要让这个碍眼的柳竹死。当初她也不是没写信给在江南的娘让她好好的帮自己出口气,谁知道收到回信却是将她给气了个半死,一个下贱的瑶姨娘,竟然让柳家抬举成那般,如果嫁到魏家的是自己,到时候娘在柳家的腰板就挺得更直了。 柳云转了转眼珠笑道:“成亲这种事也是讲究缘分的,别的不说,就说你爹和你三姨母,当初当要成亲了,可最后还不是没有办成?不过事情还是应当往好的地方想的,毕竟像他们这种事情还是很少见的。咱们敏姐儿今年也十四了,也到了可以挑选人家定亲的年纪了,我瞧着老夫人没动静,想来就是打算定下蔺家的公子了把?倒是挺不错的,亲梅竹马,一起长大,本就亲近,往后再结成夫妻还愁没好日子过?兴许过两天你们的事情也就有了下文了。” 魏敏的脸色一僵,脸上的笑也少了几分,她本就烦这件事情,偏生还有人看不得她好,非得在她面前提起,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说道:“二姨母说的对,人和人之间确实是讲究缘分的,有些人不管在跟前待多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天下间的情意,若要全是待在一起稍稍长些,便成了,那天下间还不乱了套?” 柳竹眼看着气氛僵硬起来,笑着调和道:“咱们敏姐儿年纪还小,还是先不说这件事情了,老夫人都不急,我们急什么劲儿?我倒是觉得敏姐儿应该多当阵子小姐,家里疼你的人这么多,又不是缺人疼的。” 柳云听柳竹一副当家主母的口气,忍不住酸道:“瞧妹妹真是不一样,这说话的口气还有派头,乍一看还真是富家太太,只是不管什么事情还是不要越过老太太去,你这还没嫁过来就开始端着主母架子,当心惹人家嫌弃。” 魏敏还想说话,却被柳竹给挡了下来,柳竹笑道:“姐姐说的在理,说句厚脸皮的话,如果魏家不需要我了,我什么都不会说,但是如果魏家还是将我当亲人的话,那么这个家里的但凡是大事我就要说话的,在我看赖魏敏不仅是大姐的孩子更是我的孩子,我做为她的娘就应该保护好她,这样才是我的本分。” 更深的意思其实完全没必要说出口,但是在座的人没有谁是不明白的,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前怕狼后怕虎的柳竹了,她所谓的家人将她逼到这个境地了,他们还指望她像个软柿子一样被人随意的揉捏吗?那是不可能的,更是做梦,今天二姐想要抓着她的软肋让她难堪,可她偏偏要用别的力量来刺激她,还有什么比魏亭然的眼睛里放不下最让二姐难受呢?魏家的不承认,魏家的无动于衷,还有外面的闲言碎语,只要顾着脸面的人定是难以接受的。果然她在二姐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狰狞之色,她笑得越发欢快。 魏敏也惊讶的很,没想到这几年三姨母彻底的变了,再不像当初那般唯唯诺诺了,魏敏还记得当初三姨母再见到二姨母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微微的发颤,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人一样,可想而知在柳家的时候二姨母从没来没有少欺负过她。 柳云被柳竹这么一番呛,便是再好的忍耐力也受不了,脸上的笑实在挂不住了,只得站起身说自己还有事情便先走了。 魏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也站起身倒了杯茶来递给柳竹笑道:“三姨母怎么想明白了?当初不管她说什么,您都不理会的,不过您这样好多了,也很有生气,如果我爹要是看到了想来会很高兴。当初他将二姨母拦在外面就是怕她来找您的麻烦,现在您能应付了,他应该放心了。其实我倒是有些同情二姨母的,在魏家待的时间不短了,还能坚持到现在,倒也是不容易,可惜造化弄人。” 柳竹也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如果争不过天就不如接受。当初我不愿意,我以为我能远远的离开,能有逆天的本事,可是谁想到不过寥寥数语就改变了主意,为的是什么,现在想来也觉得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执着罢了。如果我娘多少能明白我的苦心,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切了,也许我们已经远远的离开江南了,我的绣活很好,只要我勤快些多做点活,我就能养活一个家,可是她舍不下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成天坐着白日梦,以为那人早晚会回到她身边的,多么傻,多么可笑,而我却成了她渴望下的牺牲品。只要爹开心,不管给我安排怎么样的亲事都是甘愿的,我一直以为她对我是有愧疚的,到现在我才明白过来,这一切不过是我想的太好了。几年不见,心里的牵挂倒是放下了,也不过就是那样,没什么好在乎的。” 魏敏没有说话,其实在那样环境下长大的人,要么一直卑躬屈膝要么就是变坏,只有这样才能狠得下心去和他们对抗,而没想到的是,三姨母竟是打算将那些人彻底的忘却,当中包括她的母亲,剜肉之痛,当初肯定是痛斥心扉的罢?没想到她居然能咬牙忍下来,当真是不容易。不过如果换成是魏敏,魏敏也会这样做的,她不会视而不见,她会让那些轻视她的人后悔。 人生路从来不好走,就算她运气好投在魏家这样富硕的人家,却还是遇到了千般万般让人无力的事情,兰庭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可是遭遇的事情竟还不如一个寻常百姓,虎毒不食子,这世上总归是有例外的。思绪再度绕到他身上,也不知道这几年他过的好不好?还是快些回来罢。 【作者题外话】:么么哒,早上好~坚持锻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糟心 第二天魏敏要出门的时候,老夫人院子里的朝霞拦下她说:“老太太请小姐过去。” 魏敏不知道祖母有什么事情吩咐,反正铺子里的事情也不是很急,她便让红药出去和程静说一声,她晚点去。只是等到了看到坐在那里对她笑得欢畅的人时,脸色倏地就变了,她怎么都没想到二姨母的乌鸦嘴竟是这般灵验,昨儿才说今儿这些人就上门了。 魏敏还是规规矩矩地福身行了一礼,叫了一声蔺祖母,对蔺知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蔺知原本欢喜的心情顿时就枯迷了下去,嘴角的笑都撑不住了。 蔺老夫人脸上的笑也僵了僵,心里倒是有几分气,自己好好的孙子相貌堂堂又有才学,到底是何处不入她的眼了?竟是将这个孩子伤至此,罢了,看在她年纪尚小的份上便不计较了。蔺老夫人对着魏老夫人笑道:“老姐姐,你家的孙女真是生的越发的漂亮,我家蔺知如今可是天天惦念着,总在我耳边说敏姐儿如何如何的,我听得都有些吃味了。” 魏老夫人自然也将方才魏敏的举动收入眼底了,心里不禁一阵担忧,这丫头长大之后虽然看似听话,但是心里的主意却是一套一套的,方才的举动已经说明她已经知道了蔺家的来意,而她已经做出了答复,真是脑袋疼的不行,听到蔺夫人说话,笑道:“这丫头被惯坏了,倒是越发的不听话了,他们一起长大感情自是深些。” 蔺老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深:“老姐姐,我今儿就是来和你商量这两个孩子的事情的,这么多年我家蔺知是个什么样的人,想来老姐姐心里也有数。这孩子如今已经也到了成家的年纪,我就想着来厚颜求娶咱们的敏姐儿了。” 魏老夫人抬眼看了下魏敏,却见她寒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她多少钱似的,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倒是乐意的,不过……还是得问问孩子的意思,她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们也不能一味地只顾着自己,往后要过日子的毕竟是她。” 蔺知心中的担忧越发重起来,没想到有一天真会变成这样,魏家对他们有帮助之恩,若是不打算将魏敏许给蔺家也没有什么错,魏家大度许了他们模棱两可的诺言,他们应该感恩戴德,而不能将之当成理所当然,更不能逼着魏家人。 蔺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不变,当即转了话说道:“老姐姐说的是,这事确实得听听孩子们的意见,不过小孩子们总是意气用事,往往看不清事情的轻重,咱们做大人的还是得在一旁提点着,谁家的孩子不是心头肉,没谁不盼着他们好的,您说是吗?” 蔺老夫人这话可算是说到魏老夫人心坎里了,她确实是为了魏敏着想,蔺知是个没野心的,若是他们两人成亲了这家里将来有个什么变数,不至于被外人惦记,而且蔺知也是打心底里喜欢魏敏的,这般真的用心,若是给错失了,万一要是遇上什么不正经的人,招了狼进来可如何是好。她当即点头说道:“你说的正是,我也是这么个意思,不过到底是两家人的事情,先让孩子们好好的想想,我也顺便与亭然说一声,到时候再给你答复成吗?” 蔺知知道能有这样的结果也是好的,随着祖母站起身来对着老夫人恭敬地行了一礼,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敬重和恭敬,分明很难过却还是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让魏老夫人看了更觉得喜欢。看来私下里得好好地敲打敲打魏敏才是,这个丫头当真是让她给惯坏了。 蔺知扶着祖母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魏敏,她变得越发漂亮了,虽然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但是却毫不影响她的姿色,只可惜他就算有千言万语,魏敏就是不愿意看她一眼,怀着失落的心情回到家中,他垂下头,对着祖母说道:“是孙儿没用。” 蔺老夫人叹息一声道:“这本就不是你的错,其实这一回,我倒是心里有些不愿意魏家的丫头了,她太过骄纵了,又是被魏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丫头,当着我们的面就能摆脸色,将来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祖母不舍得你去受她的气,我真的有些犹豫了。” 蔺知却是难得笑道:“像敏姐儿那样的人就是该用来疼的,我虽不是什么有本事的,可只要娶到她,我就会一心一意地好好地待她,祖母,孙儿稀罕她,想和她白头到老。只是我也不知为何她偏生就这般的看不上我,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她今儿对我就像个陌生人一样,我心里真的不好受。不过祖母还是不要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男子汉大丈夫,便是被人打一顿,这日子也得挺直腰杆过下去,更何况敏姐儿还是我喜欢的人,孙儿受得住。” 蔺老夫人听他这么甘愿还能有什么好说的,笑着点了下他的额头,说道:“得了,我还能说什么,只是你这般将自己送到人家手里拿捏,祖母是怕你迟早要吃亏的。祖母是过来人,一切都看得明白,既然那是个主意大的,便是不会让人指使的人,如果侥幸成了那还好,若是不成,我的好孙儿你要怎么办?你不能这么死心眼,总得为自己以后的路多想想啊。祖母只恨自己没能耐,不能多帮衬你一点,你也就不必受这种委屈了。你听祖母的,如果你和魏家的这个小姐有缘分,那么你们就在一起,如果要是没缘分,你也别放不下,死缠烂打让自己掉了份儿,咱们把眼光放的远些,我孙儿这么优秀,定然有更好的女子来配你的。” 在蔺知看来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但是对着祖母一双担忧的眸子他也不好去固执地说那些话,只是点点头,笑道:“祖母,您放心,我是男子,拿得起放得下的道理我是明白的,如果我和她真没那个缘分,我会想明白趁早收手的。” 【作者题外话】:蔺知哪舍得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疼爱 蔺老夫人这才放心了,撑了一天,身子很是疲惫,与蔺知说了两句便躺下来歇着了。蔺知一直陪着祖母睡着了,才出来,他的脸色陡然间变得十分的难看,眉头紧紧地攒起,其实他也没想到魏敏会这般的不给他们面子,他无所谓,可是她那么对待祖母,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可就算是这样,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魏敏与他来说就是个祖宗,得供起来才行。 而魏敏在蔺家人走后,她就要跟着转身,却被祖母给叫住了,祖母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虽然在魏敏的意料之中,可是她心里还是有点难过,为了她自己,也为了不知去向的兰庭,如果他要是在自己身边的话,这一切就不会变的这么的难,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不管是多么艰难的关都能闯过去。 “祖母,我知道是我不孝顺,可是我真的不喜欢蔺知,更不想和他过一辈子。您和祖父也是一对恩爱夫妻,所以觉得时间很短,但是我不想因为那个人是个好人,我就要和他过一辈子,我不甘心。” 魏老夫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神色平静又透着倔强之气的孩子,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人之间一阵沉默之后,老夫人无奈地摆摆手说道:“你先出去把,我好好的想想。” 赵嬷嬷虽然在外面待着,但是对里面的事情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进来对老夫人说道:“老奴当初就劝着您,可您不听,这会儿敏姐儿大了,难不成您还要强押着她嫁给蔺家吗?” 老夫人头痛地用手抚摸着额头,无力地说道:“能如何呢?与蔺家的亲事好推,可是我怕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没有谁愿意这么心甘情愿地被别人拿捏,蔺知那孩子虽然不是什么出彩的人,可到底是真心喜爱敏姐儿的,敏姐儿方才给人家甩了脸子,蔺知照样还是欢喜地看着敏姐儿,这样的人难找啊。” 赵嬷嬷倒是不赞同,可也不能直接驳斥老夫人的话,只是说道:“老夫人还是得好好地同敏姐儿说说,总得知晓她心里的想法才好,女儿家的玲珑心思,一旦心里住了个人,怕是不那么容易忘记的。您忘了,当初敏姐儿最喜欢的是兰庭少爷,现在不愿意谈这事,莫不是还记挂着兰庭少爷?若真是如此的话,只怕得要等到兰庭少爷回来,小姐心里的这块疙瘩才能解得开。” 老夫人无奈地笑了笑:“我何尝不知道,我当初只以为敏姐儿只是心血来潮随口说说的,谁成想她居然这般的死心眼,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好。她若是个男儿,我还能狠得下来拿捏,可她就是个最让人疼的女儿家,平日里你看她多乖巧多孝顺?外面那些夫人家都羡慕的很,谁知道她犯起糊涂来让人真是拿她没有任何办法。蔺家那里,我怕是不好说。” 赵嬷嬷皱了皱眉说道:“您呐,就是太重情义了,您忘了当初是蔺老夫人求上门来的,让蔺知少爷给魏家当上门女婿,那时候连孙女婿三个字都没提过,他们这会儿倒是理直气壮的找上门来了,老奴可是没听过还有这么个道理的,帮人还得将自己家的孙小姐给赔进去……” 赵嬷嬷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将话说的过分了,这不是变着法子骂老夫人吗?她尴尬地笑了笑,亏得老夫人脾气好,她又是跟了这么多年的人也知道她没什么坏心,要是换成旁人,早不知道被怎么收拾了。 老夫人听得也是苦笑连连,赵嬷嬷的话虽然说的难听,但是却是有几分道理的,魏家本就不欠他们的,帮他们已经是看着当初的情分了,至于敏姐儿的亲事,就算敏姐儿不愿意,他们也不亏钱蔺家什么,所以自己这般放在心上是做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反倒成了那理亏的了,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夫人指着赵嬷嬷的鼻子笑骂道:“你这个老东西,倒是也就你还看得通透了,是我糊涂了。我现在越发觉得敏姐儿变得不一样了,要说以前她是个聪明机灵的,现在她完全是个大人的模样,她对很多事情都有极为明晰的想法。我以前觉得这个孩子只是胡闹,可是当她开起自己的铺子时,我真的挺意外的,她精准地抓住了城中女子们的心思,知道她们想要什么,那阵子咱们还特意看过,就是魏家不给她银子,她的小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所以这也是我犹豫的地方,也许是我太担心她了,一直将她当成一个小孩子,她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大了,都道是岁月不饶人,如今还真是这般。” 赵嬷嬷笑着说道:“老夫人倒是不妨将这些事情交给敏姐儿自己来处理,若是实在看不过去再出面不迟,您压得太紧了,她生出别的心思,伤你们之间的关系倒是得不偿失了。老奴想,兴许敏姐儿会处理得比您想象中还好。” 老夫人经赵嬷嬷这么一提点,心情也豁然开朗,也转好了,她的敏姐儿其实一直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她从未做过半点失分寸的事情,也许确实是自己将她给压得太狠了。 魏敏从祖母院子里出来,直接出了府去了铺子,程静已经坐在那里喝了两盏茶了,见她进来笑道:“近来真是难得见你一回,瞧着你脸色不好看,可是被你祖母给训斥了?不妨同我说说,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 魏敏无奈地说:“还不是蔺知,他带着他的祖母同我祖母说亲事,我的心思你应该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会答应他?这一次不管祖母怎么逼我,我都不会答应,兰庭只要一天不出现告诉我答案,我就永远放弃。” 程静一听到蒋兰庭就忍不住一阵头大,无奈地说道:“府里还有一个人直犯相思,她也是魔怔了,舅母给她寻了好几门好亲事,她都死心眼的不答应,说要等兰庭,我看你往后的路也不好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皇上 若换做别的女子只怕是要吃味的,魏敏不过是抿抿嘴角,端着茶喝了一口,笑道:“不管多难走,咬着牙将这条路走完了便不觉得有什么了。正是因为他好,才有那般多的女子瞧得上他,我脸上上也跟着有光,说明我眼光好。” 程静捂嘴吃吃的笑,笑骂她不知羞臊:“若是给你祖母听到了,只怕又是一阵难过,倒是没见过像你这般没脸没皮的人,给我听到倒不会有什么,若是不小心传进别人的耳朵,我看你怎么办。” 魏敏扯了扯嘴角,安静地喝茶,在这里的女子但凡有半点不被世人所接受的举止就容易名声扫地,什么真情真意完全不会被放在眼里。就像二姨母,旁人虽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说些什么,但是每每看她的眼神当中带着十足的鄙夷,那分明是在嘲笑她不知检点,也亏得二姨母能受得住。 程静也不好再说这事了,毕竟这么多年兰庭没有一点消息,对于魏敏来说嘴上虽不念着,可是心里却是放不下的,也是个可怜的,就拼着一股劲这么等着,谁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若是好些有个有情人终成眷属,若是兰庭在外面发生个意外,或者有了别的女人,让魏敏可怎么过?也许这种事情,魏敏自己也是知道的,只是这种担忧需放在心里才行。 “说起来,你上次的出的那个点子真是好,咱们店里的生意又好了一倍,数银子数的我手软,庆国公府里的人全都羡慕我的很,多亏你,不然我也不能这般有底气。我舅母前阵子就给我张罗着说人家了,我托人打听了,她瞧中的张家次子,那是个十足的混账,整日里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我到底是和她有多大的仇,她要这么害我。” 魏敏眯着眼问道:“你敢拒绝?” 程静得意洋洋地笑道:“我现在完全有能力自己搬出去住,不需要花销庆国公府的银子,说到底我赖着不走,不过是想找个依靠,这样也没有人能来找我的麻烦。但是我也不是软柿子,不会给他们随意的欺负我。我只和外祖母说了一句要搬出去,舅母就不敢胡来了,你也知道庆国公府的脸面大过一切,有时候想起来真是觉得讽刺不已。” 魏敏跟着叹口气说道:“你外祖母总不会不管你的,她会给你找一门好亲事的,而且你还有你娘留给你的钱财傍身,便是嫁过去也能直起腰杆来,而且还有我,你有什么可愁的?” 程静笑着说:“哪有什么好愁的,也不过就是和你发发牢骚罢了。不过外祖母这阵子真的帮我留意人家了,我心里倒是不愿意的,可惜躲不过去。这世上独自一人,倒是吃亏的很,人命终究逆不了天,只希望我运气好一些,这一辈子能得平安和乐,我地下的爹娘也才能放心。” 魏敏皱眉想了想,说道:“程伯父是功臣,一腔热血为国,怎么朝廷却没有对你这个后人有个让人信服的安排?当真是让人失望的紧,更可恨的是,朝中大员难道没有一个与伯父交好的吗?为何这么久也没听到有人提起这回事?” 程静听她说的义愤填膺,脸上只剩淡淡的笑,当初她也不是没想过,她的爹娘与那座城死在一起,爹一颗昭昭之心对的起日月天地,可为何最终只能被遗忘?这不公平,但是后来再大些倒是明白过来,也许在帝王的眼中,成功和失败是一条十分清晰的线,只有眼睛看得到的那才是功劳,如果是失败,不管你的心是如何的忠诚,终究是帝王眼睛里的费子罢了。 魏敏越想越气愤,还是程静安抚她不要多想了,都怪她自己无能,不能给爹娘一个体面,现在只能躲在人后面只顾过自己的安稳日子,这个时候门帘子被人掀起来,进来个身材修长,二十多岁的俊美男子,穿着华贵,手持摇扇就那般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程静不知来人是谁,皱眉出声道:“这位爷,这里不许人随便进来,若你要选首饰,还请去外面,自有小二招待。” 魏敏顺势转回头一看,却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嘴,方才自己信口开河,谁成想报应来得这么快,偏偏就给正主子给听到了,那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一脸高深莫测地盯着她,魏敏费力地扯出一抹不怎么好看的笑容,站起身行礼道:“皇……” 那人正是皇帝,在皇宫里待久了一时兴起便出宫转转,早就听说魏敏开了个铺子,生意红红火火的,便想着来看看,谁知才进门倒是听到她将整个朝堂的人都给数落了一遍,那娇憨俏皮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见她要行礼,赶忙拦下来笑道:“得了,坏话都让你说了,还做什么这般多规矩。几日不见,你这丫头日子倒是过得快哉。客人上门了,也不知备点茶果?莫不是我吃不得?” 魏敏被皇上调侃的笑给弄得不好意思,亲自跑前跑后的去张罗,程静站在一边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是垂着头,这般身份的人不愿意将话说透,让人不上不下怪难受的。她小心地偷看了一眼,此人无疑是天下最具贵气的人,生得很是俊朗,眼睛直直地看着门的方向,嘴角上扬,那副样子……她想到什么当即一惊,赶忙低下头再不敢多看,但愿不是她想的那般才好。 魏敏很快从外面进来,这阵子生意好,她们赚了不少银子,所以铺子里也备了些上等好茶,虽比不得皇宫,却也难见。她也有脾气,铺子开的时候用的是她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还有一部分是程静的,祖母说要给她一笔银子,被她给拒绝了,咬牙撑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如今是苦尽甘来,就连祖母说起这事来对她也是称赞连连,直说有魏家子女的气魄。 皇帝接过来抿了一口,清润甘冽,也是别有滋味,抬眼见她还在一边站着,忍不住笑道:“你站着做什么?快些坐,这阵子也不见你去我家中玩,难不成是在外面寻着有趣的,倒是把我们给忘记了?” 【作者题外话】:下了好几天雨,好不容易晴了一下,又停电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应对 魏敏一愣,连忙摇头,嗔道:“我哪敢,祖母说了再过阵子给您和姑祖母送庄子上熟了的果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外面的玩物实在比不上您家里的多。” 皇帝的脸上的笑容越深,低头又抿了一口茶,心中满意道:“知道就好,我从旁处寻了几头好看的野兽来,你向来胆子大,不妨同我一起去看看?” 魏敏也难得来了兴致,点头应道:“我倒是想去看看,只是怕祖母骂我没规矩。” 皇帝摇头说道:“无妨,我让人去和你祖母说,正好五天后没事要忙,可以陪你玩一整天。” 待魏敏答应下来,他还想说什么,候在外面的人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什么,他站起身冲着魏敏笑道:“我这会儿有事就不多陪你说话了,可记住与你说的事情,别忘了。” 魏敏对着这位天下至尊自然是狗腿的很,俗话说衙门有人好办事,她认识的还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皇帝,肯定得巴结好,一路送了出去,等再看不到那几人的身影,她转身往回走,管账的掌柜迎上来笑道:“原来是小姐的友人,怪不得出手那般阔绰,做一回买卖,就够铺子三个月不开张的花销了。” 魏敏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咧嘴笑道:“倒该是盼着这位爷常来的,不过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是累人,方才不过寥寥几句就让我消受不起,要是常来,只怕我往后不敢来铺子里。” 程静跟着她进去了,才说道:“那就是皇上把?真是年轻俊朗,怪不得二姐姐进宫一趟之后做梦都想进宫当皇妃,那般模样的人谁不待见啊。” 魏敏嗤笑道:“等她进去之后很难见到那个人就会后悔了,做皇上的妃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当里面为什么总是斗得热火朝天?还不是因为闲的没事干?我姑祖母能有今儿这般好日子过也是因为运气好,在那里脑子不够使的,连活着都难。你可别动那种心思,与你没什么好。” 程静叹了口气,在自己方才的位置坐下来,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动那种心思?我担心的反倒是你,我瞧着他方才看你的眼神很是不寻常,你说他是不是瞧上你了?不然那么忙的人,好端端地怎么会来看你?他身边少不了有后妃相伴,看个畜生还用特地跟你说?我反正觉得很不简单,你最好当心些,回去也好好的想想,若是他真动了那种心思,你要怎么才能逃的开。” 魏敏确实没有多想,只当皇上只是有些地方同她能说到一块,不过顺便的事情而已,更何况他还比自己大了那么多,实在是……她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他和我姑祖母……他辈分比我长的厉害,你别胡说,让人家听了笑话不说,而且在后面妄论帝王,要是给那些有心的人听到了,咱们两人没好果子吃。” 程静担心地往外面看了一眼,依旧不服气地说道:“随你怎么想,我反正是好心给你说了,你要是不当回事,别到时候后悔。” 魏敏笑着直骂程静是瞎想,皇上身边美人无数,她也曾远远地看过那些皇贵妃,那都是天下间最为美丽的女子,满身贵气,举止柔雅,若她是个男人见了也会忍不住心动,所以怎么可能将心思动在她这个没长全的丫头身上来呢?越发觉得不可能,铺子里来往的人多,又不怎么隔音,魏敏也不好多说什么,转开话题说起城里有铺子仿照着她的点子做买卖的事情来。 程静一听和银子有关的事情就紧张,她现在看着生意上了正轨,可不想再费尽心思去弄别的,担心道:“那些人真是缺了大德,看着咱们的买卖赚钱就想来蹭,阿敏,你说要是客人被他们给抢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魏敏笑盈盈地说:“客人肯定是会被拉走的,不过你也别急,我们先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来,到时候再做计较不迟。” 程静听她这么一说,更加紧张起来,咬着唇说道:“这种事情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要保住咱们的铺子,别让人家给挤兑了。我还指望着它给我养老呢。” 魏敏被程静的样子给逗乐了,本来想好好的给她说说自己初步的决定,可是想到这会儿她未必能听的进去,倒不如动手做,只得忍下来安抚道:“我向你保证,我肯定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如果要是让别人给抢了去,害得你日子过不下去,你就搬来魏家,我们魏家养你如何?” 程静在她肩膀上拍了下,骂道:“真是没个正经,若是给你家兰庭表哥看你变成这个样子,当心他不喜欢你了。” 魏敏轻哼一声,信心满满道:“他才不会不喜欢我,我又能赚钱,长相也不差,他挑个什么理由看不上我?他若敢,我必定会好好的收拾他一顿,只当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 嘴上说的轻松,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却是有些难度,没谁能忍受白花花的银子从自己的眼前给流走,但是人生本就不是时时能顺畅的,魏敏被这件事情给弄得焦头烂额,便是老夫人想再与她说蔺家的事情,她也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祖母,我这两天有事情要忙,很重要,不能有半点差错,这事咱们往后再说成吗?” 魏老夫人嘴上数落着能有什么事情能大得过终生大事,可是在让人打听后还是忍不住问要不要她帮忙,彼时魏敏正忙着吃那盘糖醋排骨,闻言摆摆手说道:“虽然棘手了些,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可解决。” 魏老夫人顿时来了兴趣,也不忙着吃饭了,而是开口问道:“那你不妨与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做?看得出来,你不打算与他硬碰硬,可是眼看着他抢走了你那么多的生意,时间一长,只怕要将你的口碑给拖垮了。” 【作者题外话】:啦啦啦,早上好,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入宫 魏敏洋洋得意地说:“世人都有贪小便宜的心思,我想做的可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东西,他们诚心恶心我,那我倒是要让他们追不上我。” 魏老夫人脸上的兴味越发的浓,示意魏敏继续说下去。魏敏将最后一块糖醋小排吃下肚,满足地砸吧砸吧嘴,而后说道:“一分价钱一分货,我要在钱上拖垮他,看他能不能比得过我。” 魏老夫人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沉声说道:“你这不是胡闹?咱们魏家的钱那是得用在正经地方上的,可不是用来让你赌气的,你要是这样,往后你找到我跟前,我都不会答应给你放银子。” 魏敏早知道祖母是误会了,赶忙拉着她的胳膊安抚道:“祖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便是想出这口气,也得顾着跟我合伙的程静啊,她都担心的食不下咽了,我要在这么胡闹,只怕是要吓破她的胆子。京城之中最不缺的便是权贵富户,只要东西好,便是一掷千金也是舍得的。我已经让人去问过了,有位姓田的老板想出手他手上的一处玉矿,懂行的人帮着看过了,说是能采近百年,我想接下来,这样就不用挨别人的刀子了。” 魏老夫人拍拍她的头,笑骂道:“你吃的不是本家的玉?怎么反倒成了宰你?真是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吃了人家的,转身就不认人了,未免太过分了。” 魏敏嘟嘟嘴,回道:“我又不是白吃魏家的,我给的价可比定的价高很多,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我不靠魏家照样可以将买卖做的红火。您听我说,在玉石上少了这一关,往后想做什么都由我们说了算,多在样式上下功夫,到时候他们能偷走的只是样子,却是偷不走东西。京城说大,其实也不大,都是些有脸面的夫人,总不好戴着仿照的赝品四处招摇吧?她们自己不要脸面,可不代表她们家的相公不要脸。” 魏老夫人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点点头说道:“倒是个有脑子的,就照着你想的去做吧,你祖父若是知道你能有这般的出息,想来也是高兴的很的。” 魏敏想让对手好好的得意,所以这两天都没有去铺子,和祖母说了一阵话,刚要出门,却见管家匆匆忙忙的进来,拦着魏敏说道:“老夫人,皇上身边的庄福公公来了,说是有些话要和咱家小姐说。” 魏老夫人虽疑惑,却赶紧站起来说道:“你快些让人好生招待着,我和敏姐儿这就去。” 魏敏被人挡下来有些不高兴,可是那个人是不能得罪的皇帝,她也不敢不过去,这会儿才想起来那天答应了他要入宫的,在心里算了算,愕然发现时间过得这般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日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的正事暂时得先缓缓了。 庄福公公坐在客厅里品茶,瞧见她们来了,站起身笑道:“有些日子未见,老夫人的身子还是这般硬朗,咱们的敏小姐生得越发的漂亮了。” 魏老夫人笑着回话道:“日子还不是照常过,吃着一样的饭喝着一样的茶,倒是家里没什么烦心事,心上过得痛快了,便鲜少生病了,倒是公公难得来一趟,魏府蓬荜生辉啊。” 庄福继续坐下来,笑道:“咱家是奉皇上的旨意来给敏小姐传话的,上次您和皇上约好一起去看凶兽的事您没忘吧?皇上生怕小姐给忘了,便让咱家来这一趟。” 魏敏抿嘴笑了笑,心里却是尴尬不已,若不是庄福公公来,她怕是真忘了,若是到时候追究起来…… 魏老夫人坐在一旁,疑惑问道:“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你何时见过皇上了?” 魏敏刚想开口,却听庄福公公说道:“老夫人,是这样的,皇上前阵子在宫里待得闷了,心觉闵敏小姐开铺子很有趣,便去了一回,正巧记得这事便邀了敏小姐。老夫人放心,只是在远处观一观,不会有事的。” 魏老夫人点点头,笑着继续问:“敏姐儿这傻丫头莽撞的很,那些个凶悍的野物,她也敢答应。”说着转头看向魏敏,嘱咐道:“明儿你可规矩些,别冒冒失失地冲撞了娘娘们。” 庄福嘴角抽了抽,犹豫片刻后说道:“老夫人多虑了,宫中娘娘们胆子小,皇上怕扫兴便没让她们陪着,私下里亲人见个面,就不讲究那么多规矩了。话已送到,宫中事务繁多,咱家这便告辞了。” 魏老夫人在听过庄福的话后脸色变了变,很快就恢复过来,强打着精神将人给送走了,本想和魏敏说两句话,只是她一心惦记着铺子的事情很快就跑走了,独留老夫人一人坐在那里发呆,但愿……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才好,不然……她可真是不放心啊。 第二天魏敏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便入宫了,魏老夫人有些不放心,可皇宫毕竟不是寻常人家,不得召见是不能轻易进宫的,所以一整天都坐在那里发呆,赵嬷嬷在一旁问发生什么事情了,老夫人也只是叹息,这种没底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万一只是自己多心了,岂不是闹了笑话? 魏敏倒是半点没往旁处想,前几年她鲜少有机会入宫,见皇帝的机会也不算多,但是皇帝是个很温和的人,每次见了她都会与她说两句话,倒是不知道为什么,近来见面的机会倒是多了起来,她只当是巧遇罢了。 马车进了宫门,带路的公公直接将她带到了万兽园的观景台上。观景台离地面很高,四周围了护栏,魏敏到了的时候,皇帝正站在离护栏两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负在身后,安静地望着远处。 “皇上,敏小姐来了。” 他这才转过身来,魏敏恭敬地福了福身,待他叫起,才抬头看过去,他穿得是一身最为寻常不过的便服,乍一眼看过去只当是个俊美的富家公子,少了些威严多了几分随和,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作者题外话】:昨天编编通知上架,从前60多章开始倒V,今天更3w么么哒,感谢一路支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二更 皇帝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待魏敏走近了,才往前走了两步,笑着说:“瞧瞧,他们就在那里,你怕不怕?” 魏敏顺着他指着的地方看过去,在与之不远处的小坡上卧着几只打盹的猛兽,定睛一看正是狮虎豹,没一个吃素的,天色太热,它们眯着眼,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万兽园当差的太监将一头身姿矫健的鹿给丢了进去,一时之间,园子里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变化。再不如刚开始那般悠然,变得僵硬而紧张起来。 魏敏往旁边看了一眼,却见那些侍卫的眼神也跟着变了,他们身子虽然笔挺僵硬,但是眼底里燃烧着的火焰让她看了刺眼,她只当皇帝叫她来只是辨识一番形态是何物罢了,却不想竟是这般场面。面上平静,心里却是大为不高兴,只是碍于身份之别,不敢有怨言。 鹿在四肢踏入园子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它竖起的两只耳朵动了动,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不想坐以待毙,所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而对于打盹的那些野物来说,它们已经饿了好些天,闻到猎物的气息,顿时来了精神,全都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放轻脚步,慢慢地往前靠近。 等待是件很折磨人的事情,但是却又让你不得不屏气凝神,因为接下来会是一场十分惨烈拼杀,老天已经决定好了这场争斗的结果,他们所期待的无非是这种过程,至于结果如何已经不甚重要了。 狮虎豹三个不同的物种竟然打成了默契,它们分三个方向将鹿给逼在了固定的范围里,它们很聪明,从气势上压迫着鹿,使其方寸大乱,原本能够见缝插针逃脱一劫的鹿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魏敏只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鹿发出的脆弱又委屈的哀鸣容不得她多想,只听猛虎咆哮的声音响起,将她的目光给吸引过去了。那头可怜的鹿也许是被这一声给惊吓到了,转身便跑,殊不知它跑的那个方向不过是个死局,再无生还的可能。 他们站的地方能够清楚地看清园子的地势布局,果然那头鹿走投无路,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退。魏敏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到了自己,自己生在魏家这样的人家,还需要经受诸多事情,为了生存下去而费心,更何况那不过是大千世界中的一头鹿。其实人和鹿的命运其实都是一样的,一环扣着一环,没有绝对的强者。 争斗与一个男子来说是最吸引力的,他们从骨子里就有那种欲念,只是皇帝的两只眼睛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转向了身边的小丫头,她没有半点惊讶和害怕,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冷静的样子让他放入眼睛里,一点都抽不开。 皇帝转过头看过去的时候,那头鹿已经被豹子咬住了喉咙,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眼睛大睁着颇有死不瞑目之态。这一场争斗还未停歇,狮虎豹三者之间的齐心合力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分崩离析,它们都是饿极了的,恨不得一口吞下整只猎物,所以谁都容不得谁。 猛兽之间的争斗更加的残忍,皇帝原本对这种场景很是喜欢看,但是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发闷,转身道:“回去罢,朕倒是觉得有些无趣了。” 魏敏听着皇帝的话,跟在他身后还是忍不住看了眼,那只可怜的鹿横躺在那里再无人问津。 “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若是换做别人,只怕早已经吓得失声尖叫了。” 魏敏抿嘴笑了笑,却没说什么,在现代看多了人与自然,什么样的场景没见过?只不过是从屏幕里转到现实的区别罢了,但是人只要想明白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如何能顾得上别人,便不会觉得这样的场景是多难受了。 从观景台下去需要走不短的木质台阶,她一只脚没踩稳滑了一下,她惊呼一声,闭紧眼只觉得自己这回只怕要摔个不轻,没想到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被一双坚实的手给抱住了,睁开眼却见皇帝的那张俊脸离自己很近,双眼中含着氤氲水雾,本是寻常不过的事情,可也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闪现出程静说的话,她赶紧与他分开些,尴尬地笑道:“多谢皇上,魏敏太过笨了连走路都走不稳当了。” 皇上只当她是矜持,毕竟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小姐,不可随意与男子亲近,他抿嘴笑了笑:“当心些就是了。” 他走在前面,魏敏跟在身后,看着这人健硕的身躯,心里闪过一抹五味陈杂,越这样想倒是越发的不想和这人在一起了,下次她要想法子推了,或是带着旁人来才好。 在观景台上不觉时间过的快,待走出来才发现竟是已经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了。御膳房已经准备妥当,魏敏不敢与皇帝同桌而食,任凭皇帝怎么劝她都直言说惶恐,皇帝拿她没办法,只得分桌摆放,她坐在下首倒也尚可。 后宫中向来不缺多事的后妃,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何处听说皇上招待魏家的小姐,将自己身边的心腹打发出来打探消息,所以未多久皇上瞧上魏家小姐的消息在后宫里传了个遍,让那些争宠的后妃的心全都提了起来。任是谁都是第一次听说身为帝王竟是这般抬举一家的小姐,除了心中属意,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原因来,宫中后妃本就多,若再来个被皇上放在心尖上的,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这种事情自然也瞒不过太妃娘娘,跟在身边伺候的掌事嬷嬷听到便来报给主子听,太妃皱了皱眉道:“你去将魏敏给我叫过来,我好歹是她的姑祖母,没有道理进宫竟是不来向我问安。皇上的心思暂且不必理会,去办罢。” 魏敏实在是受不得皇帝的异常关照了,两人分明坐得那般远,他却让身边的太监来来回回跑个不停,纵使她腹中空空,又十分喜欢满桌子的吃食也不敢放开了吃,她刚动筷子,只听座上的人问道:“听说这些日子,你的铺子出了点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三更 魏敏越发觉得恐怖了,真没想到他一个堂堂帝王竟然还盯着自己的那档子事,有些别扭的笑道:“买卖之事,向来不能一帆风顺,不过是些小事情,处理得来。” 皇帝对她这般客气疏远的表情有些不喜,可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低下头翻动手边的菜,偏生没几分胃口,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差人说一声便是。” 魏敏脸色微变,却还是点了点头,强扯出一抹笑:“谢皇上圣恩。” 一时间气氛沉默下来,魏敏见没人盯着自己,放开筷子捡着好吃的多吃了些,她在皇宫中不能光遭罪罢,总得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应付。殊不知皇上用余光看到她这般如偷食的鼠一般的样子,倒是十分好奇她怎么有这般的好胃口,魏家这几年的财产他心中倒是有数的,亏得有老太妃这层关系在,魏家一直安分守己,与朝堂中的人不甚亲近,一家子倒是看得明白,若是能将关系拉的更近一步…… “敏姐儿……” 从外面进来个太监,在皇上面前也是个得力的,他恭敬地福身说道:“启禀皇上,太妃娘娘派人传了话来,说是许久不见魏小姐,听闻这会儿在宫中,十分想念,这便请小姐过去。” 皇上对太妃十分敬重,听罢这话也不好拒绝,当即让人将这一桌子菜给撤了,站起身道:“朕便陪你一道去给母妃请安,若是没吃饱腹,去了母妃那里自然少不了有好东西,在填补些就是了。” 魏敏确实没有吃饱,听到他这么说,脸上染上一层红霞,点了点头。 从此处到太妃娘娘的寝宫得一盏茶的功夫,日头正是晒人的厉害,偏偏皇帝却是走得十分悠然,魏敏跟在一旁也不好太快了,心头着实煎熬,好不容易看到坐在那里张望的太妃,她当即跑过去,行了礼便冲到太妃怀里了。 太妃娘娘看着越发漂亮的魏敏,脸上的笑也多起来,笑着轻斥道:“都是大丫头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当心没人要你。进宫怎么不来看我这个姑祖母?玩心太大,便连我都忘在脑后了?” 魏敏调皮地冲着太妃吐吐舌,娇憨可爱的很,委屈道:“哪有,只是不敢来而已,生怕打扰您。” 太妃娘娘瞪了她一眼:“我在宫中闲来无事你不敢打扰,皇上日理万机,你去打扰他做什么?误了事情,你个小人儿能担待的起?” 皇上见魏敏越发窘迫,赶忙出来解围道:“母妃还是不要数落敏姐儿了,是朕的主意,她向来皮实胆子又大,正巧从外地送来三只野物,便想着逗逗她,这才传她入宫来,是儿子的错处,瞧敏姐儿都快掉金豆子了。” 太妃哪儿舍得数落魏敏,他们老魏家也就这么个宝贝疙瘩,只是皇上这般越过他们这些长辈带着敏姐儿玩实在不成体统。她虽然得皇上敬重,称道一声母妃,但是他总归是长大了,不由自己拿捏,干涉过多反倒容易生出嫌隙来,她本不是有什么大追求的人,只想太平过日子,如今却是牵连到魏敏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反倒让她难过起来。 太妃正想用什么法子能支开皇帝,偏巧淑妃那边来人请了,皇上向来疼孩子,一听到孩子生病便是再不情愿也得起身走了,却也不忘叮嘱两句:“敏姐儿想要什么开口便是,好歹人是朕请进宫里来的,不能怠慢了。” 太妃娘娘笑道:“皇上这话说的倒是我会亏待这孩子一般,好歹是魏家的独苗苗,我哪舍得亏待了,你快些去忙正事罢。” 皇上临走的时候多看了两眼魏敏,更让太妃的心揪了起来,待人走远了,将身边的人屏退,看着一脸单纯的魏敏说道:“真是个没心眼的傻孩子,当初我听你祖母说你能自己开铺子,心里还高兴,谁知道这个时候居然糊涂了。且不说你和那个蔺知的事情能不能成,但你也不能就这般答应了皇帝啊,外头的人嘴碎又脏,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话,你将来怎么嫁人?” 魏敏垂着头,一脸知道错的样子,只是一阵之后又委屈地说:“他是皇上,皇上的话不敢不听,我这么细的脖子不够一刀砍的。” 太妃娘娘原本紧绷的表情顿时被她给逗乐了,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叹口气说道:“皇上又不是不讲理的,一有个什么事就砍人,这全天下的人哪够?得了,别胡思乱想了,不过往后还是得长个心眼,可别犯这种糊涂了,别让我和你祖母担心。” 魏敏用力地点点头,而后又拧着眉头问:“那往后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要找什么借口回绝?皇上是聪明人,不是我能轻易糊弄的,万一说错话,到时候招惹了麻烦可怎么好?” 太妃娘娘点了点她的鼻头笑骂道:“你倒是会推麻烦,也罢,到时候有姑祖母给你挡着,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方才瞧见你好几次看这盘糕点了,快些吃罢。” 魏敏抿嘴笑着拿起一块放到嘴边,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姑祖母,我方才吃的那些菜真好吃啊,要不是皇上在,我全能吃干净。” 太妃娘娘更是被逗得前仰后合,真是个有趣的丫头,这种话换做别人来说倒是有种十分没见识的感觉,从她嘴里反倒是有几分娇憨可爱,待笑够了才说道:“别怕吃不上,姑祖母今儿便做回贼,等你回去的时候原样给你带一份可成?” 魏敏连连摇头说道:“那怎么成,要是被人说闲话怎么好,您是主子,我不能让您因为我受这种闲气。” 太妃娘娘笑道:“不妨事,就冲着我的敏姐儿这般懂事会疼惜人,姑祖母就得对你多偏心些,时候还早,与我说说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当初觉得宫外面没什么意思,不听你祖父的话执意进了宫来,现在才觉得还是宫外面好,多自在。敏姐儿,姑祖母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子,进宫只会折了你身上的灵气,你明白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四更 魏敏明白太妃娘娘只是怕她受了皇上的蛊惑,她也只是乖巧地点点头,至于别的就没必要说了,做个无忧无虑孩子的滋味最好,虽然她这一路不甚太平,但是祖母已经为她挡了不少麻烦,她的日子过得尚算是好的。 魏敏陪太妃坐了好一阵,这才告辞出宫,皇宫自古就是个是非之地,她不会傻到自投罗网,兰庭还没有回来,她便将全部的心力放在经营铺子上。 皇帝在淑妃处看着抹眼泪撒娇一眼都不看孩子的女人,心里一阵烦闷,这宫里的女人惯会装腔作势,至于真心真意与她们来说什么都算不上,看多了厌恶了连应付都懒得了,出声安抚道:“朕让王太医给孩子看病,若有什么不妥你便传他来就是,淑妃也当多用点心在孩子身上才是,你光盯着朕,孩子也不见得能好。” 淑妃的脸色当即一阵白,见皇上甩袖离开,她想追上去,可是看到皇上脸上不耐烦地神色当即萎靡了下来,她没有那个胆子在这个关口上去触霉头,看着那道俊逸的背影远走,她咬牙跺了跺脚,却是十分无可奈何。 皇上快步走出去,未看身边的人,沉声问道:“人呢?” “回万岁爷,魏小姐陪着太妃娘娘说了阵话就离开了,太妃娘娘吩咐御膳房做了些菜给魏小姐带回去了。” 皇上原本紧攒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眼前闪现出那张小心翼翼偷看自己的脸,罢了,来日方长,原本空了一天的时间想好好的陪她,半路上生出这些糟心事情,倒是没办法,说道:“回御书房。”这偌大的皇宫里只有御书房尚算清净,能避开那些谄媚邀宠的嘴脸,看似风光帝王家,却是连寻常百姓都不如。 御书房里庄福恭敬地站在御案前,皇帝大步进来,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道:“昨儿忙得紧未得空问你,魏家老夫人可是明白朕的意思了?” 庄福福了福身道:“魏老夫人说了句莫让魏小姐胡闹冲撞了别的娘娘,老奴说是并无其他妃子,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想来是明白了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顺着皇上的意。” 皇上的脸色顿时凝如寒霜,他自己心中何尝不是没有底,魏家虽然听话,若是他们贪婪些倒是很好拿捏,偏生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家,当初他也听过魏家再不将女儿送入皇宫的话,更何况魏家只有魏敏一个宝贝疙瘩,怎么疼都不够的,更有心招婿入赘,与他在一起,往后连家都鲜少能活,只怕是不乐意的,这一关怕是难过的很。 不过他既然上了心就不会落了空,沉吟一阵,说道:“让人继续留意着,有什么事情一律报到朕这里来。” 庄福顿了顿,犹豫片刻,见皇上看过来才开口说道:“听说魏老夫人给魏小姐定的是蔺家的少爷,蔺家人已经上门去和提过亲事了,老夫人还未给答复,听说是魏小姐不愿意。” 皇上的眉头越发舒展,眸子里盛满笑意,摆摆手道:“不必放在心上,魏敏是个很有主意的丫头,她既然不愿意,便是派天王老子去说也是不成的,不足为惧。” 庄福这才退下去了,主子的事情不尽心万万不成,太过用力也不成,万一要是做不到主子心坎儿上,要是招来麻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他还是将魏小姐心中有人的话给咽下去,反正没有哪个女人不爱天下至尊的。 魏敏回去后将食盒提到老夫人屋里,笑眯眯地说道:“姑祖母让我带回来的,祖母,您尝尝,好吃的很。” 魏老夫人看着她笑:“你个馋嘴猴,皇宫里的东西都能让你给带回家来,你姑祖母可还好?有阵子没去看她了,天气又这么闷热,想来该是无趣的很。”老夫人见食盒底下压着一封信,上面的字迹分明是小姑子的,拿出来逐字逐句的看,只是眉头也越发的皱得紧起来,果然如她所担心的那样,她的心忍不住紧张起来,那个人是皇帝,可不是他们能轻易得罪的。 魏敏见祖母用别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她正往出端菜的手停下来,不解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魏老夫人脸上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问道:“今儿皇上见你可有和你说什么莫名的话?你别害羞,瞒着我不说。” 魏敏摇摇头说:“并没有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就是看了狮虎豹猎杀鹿,吃了顿饭我就去找姑祖母了。我这阵子铺子里的事忙,实在是没空理会这些,祖母到时候可得帮我挡着些。” 魏老夫人脸上不见半点缓和,说道:“我不管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往后不许私下里和皇上来往,咱们寻常人家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便是你姑祖母也是不同意的,你不许生出别的心思,可知道了?如果你要是敢不听话,到时候可别怪祖母不给你好脸色。” 魏敏心里其实很感动,在当今有众多人家为了家族的富贵将女儿送到那个葬送女儿家一辈子的险恶之地,特别是像魏家这种好不容易和皇家沾上点关系的,更是想尽办法的往上凑。 魏敏不愿意成为别人手中的筹码,而祖母想来是觉得她年纪小,生怕被皇上那般俊美的男人给灌了迷魂汤,到时候他们这些做大人的就是再不愿意却也没法讲理去,倒不如刚开始的时候就切断了往来,虽说不一定能拦得住,总好过由着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拢的地步才好。 魏敏抱着祖母的胳膊,无比认真地点头说道:“祖母的话我全记在心里了,我不想像姑祖母那般被关在笼子里,我往后不会再见皇上了,就是看见了也要保持距离。” 魏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等你再大些就能明白祖母是为了你好。皇宫中的女人就像是夏日盛开的花,开得最美,可是种类又多,赏花的却只有一人,他看花了眼,或是赏玩几天便弃在一边,一时欢喜之后剩下的只有你一个人,漫长的孤寂,也许一辈子都只能这么过日子,孤苦无依,我怎么忍心让你这般?你姑祖母稍微运气好些,可在皇宫里还不是熬日子?一个女人家,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身边没个贴心人,只能在咱们进宫的时候说说话,便是心里装着委屈,但是为了皇家的颜面,还得压在心里不能说,这一辈子就算有了权势又有什么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五更 赵嬷嬷从外面进来,听到老夫人的一席话,这才明白昨儿老夫人为何闷闷不乐,心里跟着叹口气,对底下的孩子们真是有操不完的心思。 魏敏甚是乖巧,魏老夫见她双眼含水,清澈见底,越发的觉得满意,这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也许是小时候受了不少委屈的缘故,一想到此心里就一阵疼痛。 魏敏让下人取了些小碗来,将装回来的菜分了一半出来,方才的沉重已经放到脑后去了,冲着老夫人笑道:“也让三姨母尝尝,难为她了,练外面的花草都看不到,只能待在屋子里。祖母,三姨母一直这么着也不是个办法,既然爹喜欢,倒不如早些让他们将好事办了,说不定年底我还能有小弟弟抱。” 魏老夫人嗤笑道:“你倒是比他们还急,这两年我也不是没问过你三姨母,她说自己身子不好,不大情愿,你爹听她说不乐意,也舍不得催着,我现在真是管不得这一对人了,如果你要是能说动他们,这事情咱们也好张罗起来了。我现在头疼的是柳二小姐,她年纪也不小了,如今都是大姑娘了,外人都只当是咱们家害了她,不上不下的,就是赶也不成,如今我们里外不是人了。” 二姨母如今确实是魏家最为棘手的人了,虽然这几年祖母和父亲明着暗着说了好些话,想要劝她回去嫁人,只是柳云每次一听到这话便开始抹眼泪珠子,委屈的不成样子,硬是将他们嘴边的话给堵了下去,倒是有几分哭笑不得。 魏敏却是觉得,二姨母心里其实早已经沉不住气了,她只是猜不出二姨母接下来会怎么做而已。也许二姨母心里也在衡量一个度,生怕自己做的太过分而触及到魏家的底线,到时候魏家人只怕不会再像如今客气好说话。 魏敏想了想说道:“祖母多虑了,您是体面人所以事事想得多,若换成了别人,才不会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成亲嫁人毕竟是二姨母自己的事情,再不济她身后还有个柳家,怎么掐指算都轮不到咱们魏家人来指手画脚,如果要是横加干预了,只怕照样要招来外人的闲话,越俎代庖呢。” 魏老夫人也不好说什么,抬手让人将放在食盒里的饭菜给柳竹送过去,还让人给带句话说给她做的轮椅就要好了,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要在外面多转转才好,前阵子瞧着那脸色太过苍白了。 魏敏吃过饭回到自己院子,光的热度逐渐退却,剩余的一点光辉将周边的云霞染红,绽放出瑰丽的美艳,她坐在窗前一直看着它们散去才回过神。红药端了茶过来,笑着说道:“您前阵子让找的话本子,今儿找来了,就搁在床头。只是,我倒是觉得这种东西还是少看的好,多美的东西都是书本里的,又不能成真,要是往后有什么不如意,偏生脑子里又有这种事情跟着添堵,那不是自己找罪受?” 魏敏当即来了精神,站起身跑到床边拿起来翻了两页,笑着说道:“你不懂,过日子过日子,看书是看书,也不过就是打发时间图个痛快罢了,难不成非得要愁眉苦脸的才成?我现在都能想起在书房读书的日子,实在是难熬的很。” 红药想了想也是,继续开口说道:“小姐,铺子里的客人已经大半都去对面昌源家了,在这么拖下去,只怕程小姐要忍不住了。” 程小姐胆子小的事情她们都是知道的,魏敏笑了笑,摆摆手说道:“不妨事,让她先吓着,她这点胆子也是时候该好好的练练了,万一将来要是真出个什么事情,乱了阵脚错过了翻身的机会可怎么办?她也得多被事情缠着才好。” 红药虽然知道小姐心里早有了应对的办法,只可怜程静小姐今儿见不到小姐,急得满头大汗,瞧着今儿晚上怕是要睡不好。 程静怎么能不急?侯府里的人都知道她和魏敏合伙做买卖的事情,前阵子弄的红红火火,让府里的人很是羡慕,终究是小打小闹罢了,这才多长时间就被人给抢了生意去,眼看着铺子都要撑不下去了,那些眼红的人反倒过来冷嘲热讽了,舅母佯装好心地问:“阿静,你们的生意是怎么了?既然出了问题,就得赶紧去守着,你怎么还能在家里坐得住?要是实在没救了,就好好和魏家的小姐说说,她要是肯往里面填银子还好,要是不愿意,就将那些东西卖一卖,好歹也能回点本。你们这些小孩子,当做买卖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想做就做不顾后果,简直就是胡闹,遭了这一遭,想来你自己也能吃点教训,往后还是别拿着自己的银子胡乱挥霍了,到时候嫁人要是寒酸了,咱们侯府可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你看这一家老小还有仆人,平日里的银子都不够花,徐家的姑娘出嫁,嫁妆都不知道去哪里拿才好。” 程静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以前赚了银子,她也没少给侯府里的人添东西,谁知道自己落了难处,这些人反倒是站在一边说风凉话,让她一肚子火,但是她现在确实不能光待在侯府里,回到院子里交代了两句便出去了。 站在铺子前看着冷清不已地铺子,她心里忍不住一阵难过,明知道自己就算过来也没什么用处,可自己坐在里面才觉得稍微踏实些了。外面的热闹声音与她没有半点的关系,如果魏敏要是没有进宫就好了,她身边好歹还有个能说话的人。 这一坐便是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一直到夜深人静,她才站起来,将就着吃了两口,躺在那张简单的小床上睡着了,但愿睡一夜事情能有转机。 一夜翻转太过不舒服,第二天却是睡过了头,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外面又是一片热闹的天地,可惜与自己无关,夏天时常睡得一身黏腻,她让人准备了水,收拾过正没什么精神地用早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六更 魏敏进来后,看到她在,忍不住笑道:“倒是难得的很,你这位向来不管事的小姐竟然会这么早来铺子。” 若是换做以前程静会和她笑闹一阵,可是今儿实在没什么心情,她搁了筷子,拉着魏敏的手说道:“怎么办?我们的生意要是做不下去……我不想稀里糊涂的就嫁了别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铺子反倒成了我心里的定心石,现在它出了事情,我的心也变得不踏实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魏敏,你想到好主意了吗?只要能保住这个铺子,你要我去做什么,我都去做成吗?” 魏敏笑了笑,伸手点着程静的额头,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用得着放在心上?” 程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她,微微提高嗓音道:“咱们自己的铺子都快开不下去了,这还不是大事?” 魏敏安抚着说道:“你呀,但凡遇到事情总是往坏处想,一来二往的都快把自己的胆子给吓破了,做什么事情都畏首畏尾的,徐家的人如何能不欺负你?你为了自己也得把腰板给挺直了,不能任由那些人欺负,他们给你一分不痛快,你就要想办法十分的还回去,程静,你一时示弱,别人只当你好欺负,永远都不会想要高看与你,与你没有半点好处,你知道了吗?程静,我是你的好姐妹,我是为了你好的。” 程静何尝不知道,其实在国公府,就连祖母对她好像也没有什么耐心了,看着她说两句话之后就变得沉默起来,偶尔会看着她叹息,更多的说的是她的母亲,她就像是一个不会被任何发现的隐形人,可有可无。她深觉无力,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虽然想改变,但是却找不到路子,但是听过魏敏这么一番话,好像抓到什么纹理,知道自己的症结在何处了,当即笑道:“成,我听你的就是,咱们现在还是先说铺子的事情罢,总得救一救,你有什么事情吩咐给我去做就是了。” 魏敏眼珠转了转,笑道:“这事只怕还得请你家的那些个贵太太出面才是,我让匠人准备了些东西,今儿你带回去送给她们,过两天魏王府办喜事,她们到时候用的上。” 程静不知道她再说什么,但是相信她的很,在铺子里坐了一阵子,瞧着不远处的铺子人来人往,心里又是一阵别扭,魏敏没给她留一点面子,笑道:“你快别将这事放在心上了,不值当,回去了也别挂在脸上,让人家看着笑话。” 程静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了,交代给我的事情你放心就是了。” 魏敏怀里抱着昨儿的那本话本子,躺在软榻上开始翻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些不好,在家中反倒有些不自在,她其实也没想到皇上居然会动那样的心思,她决不允许自己和皇帝有所牵扯,在外面自由自在的过日子才是最好的,如果兰庭回来,她就会带着他到祖母面前说自己要嫁的是这个人。 但是今天注定是心情低落的一天,话本子当中正巧有一段痴心红楼女子将自己攒的银子给了落魄的书生,好不容易等到他官袍加身,风风光光的回来,谁知道他的身边早已经有了高官的女儿,她不过是个跳板,为别人做嫁衣裳了,之后的结局自是凄苦不已的。魏敏的心忍不住也跟着动了,实在看不下去,满脑子胡思乱想,如果兰庭也做了那负心的人,她该怎么办?失望、愤怒,都是意想之中的情绪,可是更多的还是惶然无措。 天气热的厉害,屋子里放了冰才好过了些,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中竟是睡着了,睡梦中她真的梦到了兰庭和别的女子说说笑笑走远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后面哭成了个泪人,之后出现在梦中的全是乱七八糟的景象,一直睡到红药进来叫,她才醒过来,坐起来回味了一阵,想梦都是相反的,兰庭不会是那样的人。 至于结果是什么样的,她心里也没有底数,一切只有在兰庭回来之后才能知晓。 而此时的兰庭正在忙着清点财物,他留了一个沉稳老练且忠心的掌柜在这里看管这边的生意,至于别的东西,都是近几个月他特意挑选的,都是要带回京城的,一部分是给魏家的礼物,一部分是西域特产,在京城是稀罕物,想来能卖个好价钱,虽然他手下有不少人在关内和西域来往,但是不经自己的手,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梦一般。 将一切准备妥当,三日后动身离开,图拉比他还要兴奋,倒是未带多少东西,他常说,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装一口袋银子更为方便了。离开的那天兰庭他们都换回了中原装束,一行浩浩荡荡看着十分壮观,沿途早已经打点妥当,所以不需要担心半路会闯出劫匪,他归心似箭,这一程都忙着赶路,直到人群中出现一道极为突兀的女子声音,他才疑惑不解地看向图拉。 图拉抹去额上的汗水,尴尬地笑笑:“妹妹铁了心要跟着来,我也拦不住,便让她扮了男儿装跟着来了,兄弟可别恼,我向你保证,她绝不会给你添乱。” 图拉一直想要撮合兰庭和妹妹,只是兰庭却是个不解风情,油盐不进的,让他不得不打消了念头,却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不死心,偷偷去瞧了几回,自此更加也收不回心来,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他这个做哥哥的夹在中间真是不好做。 图雅抬高下巴,不悦道:“已经立城这般远了,难不成兰庭还要将我撵回去不成?我跟在阿哥身后,阿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别想将我赶走。” 兰庭攒着的眉头一直没松过,他不愿意因为她在路上多耽搁时间,抬头看着灼烈的太阳,身后又有些萎靡的一众人,开口道:“在前面不远处的客栈歇一阵脚在动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七更 图雅只当他是顾及自己,嘴角不自知地扬起一抹弧度,冲着哥哥笑得欢畅无比,图拉却是无力,真是个不死心的傻妹子,同为男人他知道男人其实很小气,不是自己想要的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说是客栈,其实前方不过是个简易的茶肆,坐下来吃茶用饭的都是来往的商人,以前无人敢在此处摆摊,只是人们受不得大漠天气,几番商量之后才在此地定下不许任何人动打家劫舍心思的规矩,所以商人们一到此处,心便也稍稍放下来了,可算是安全了。 兰庭对下面的人甚是大方,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上路,所以他不会在茶水和吃食上吝啬,亲自叮嘱了老板一番这才坐下来歇脚,这一路如何能不累?可比起要见心上人这件事情所给予自己的喜悦,其他一切都算不得上什么。人生真是有诸多意外,就像他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从高处跌下来,这世间的苦将他磋磨的越发坚强,不觉间他已经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如果娘要是在世的话,她就可以和娘好好的说一说这么多年所经历的事情。等看过魏敏,也是时候该回去祭拜娘了,也让那些人从大梦中转醒。 他们随身带着肉干,喝茶吃馒头就着发咸的肉干,倒也算是美味,图雅吃不惯,却也知道外面鱼龙混杂,不能轻易地暴露身份,虽然暗中有护卫跟着,但也没必要因为些小事情而惹出什么麻烦,在外的人都知道财不外露,等什么时候到了要去的地方这颗心才能完全的放松下来。 他们没有逗留多久,只是填饱肚子便重新上路了,按照兰庭的安排,今天晚上一定要赶到落脚的大客栈,若是光人还好说,身后这满满的货物实在是太打眼了,就算知道这一路不会有什么,但是谁能知道九分外的一分?如果要是真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他们早有打算,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失。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了落脚的地方,所有人都浑身疲惫的很,恨不得当下倒在床上睡个好觉,兰庭强撑着疲惫,将一切安排妥当这才回去房间里洗了个澡,纾解了一身疲惫。 店家准备好了晚饭,他原本想在房间里用,可是多少有些不放心,所以还是选在了人来人往的大堂里,也方便看都是些什么人,若是有贼眉鼠眼之人,他们便得多长点心眼。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五年之后,他会在这样一处地方看到张蔚然,那年他拖人将她送回了江南,之后便再没有了往来。他对她最多只是妹妹的照顾,再生不出别的情愫来,就算此时相见,也不过是意外,神色恢复如常。这几年她长高了,也变得更加漂亮了,但是昔日幼时的轮廓还是十分明显的,在她用别样神色看着他的时候,勾起一抹笑,道:“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蔚然此时心中当真是五味陈杂,她很难说自己不恨蒋兰庭,可是再重新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受不住的颤抖,他生得很是高大挺拔,模样也甚是俊朗,在塞外待了这么长时间,整个人显得黑而健康,更加的坚毅有男子气概。她一直喜欢的这个人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可是他们之间隔了这么长的时间,还能回到最初吗?虽然她到现在都不承认他们之间的婚约不作数的事实。 张蔚然在众人频频投来的目光中宛然一笑,抿嘴说道:“自然是来找你的,我们都已经长大了,该成亲了,未婚夫不归,我一人在江南实在于心难安,便跑出来寻你了。” 张蔚然这般毫不遮掩的话让蒋兰庭的脸色顿变,他虽没有表现出不悦,但是瞬间冷凝的脸色告诉众人此时他有多不快,他径直在自己人那桌坐下来,淡淡道:“时候不早了,吃过晚饭将所有东西都打点清楚,明天早点动身。” 图雅坐在一旁努力嚼咽着嘴里难吃无比的食物,但是此时她的心情莫名的高兴起来,兰庭虽不是她的,但是眼前这个女子并不是他念念不忘的那个,那就说明在到京城的这段时间里她还是有机会的,心情好了胃口也跟着好,这些难吃的东西,突然间也有了滋味。 张蔚然落了这样大的难堪,心里一阵不舒服,旁人有嘲讽、看热闹、同情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子在她心上狠狠地戳,想当年,他在她稚嫩的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而现在好不容易结疤愈合了,她再一次将这个口子给拉大了,鲜血淋漓,痛苦难当,就算如此她也不愿意放手,再没有什么能比重新站在他身边重要了。 她闭了闭眼,努力扯出一抹笑来:“既然你要回去了,那我也没必要再往西走了,明儿我一早就在外面等你,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你外祖父也很想念你,这几年家业实在是撑不下去,老人家的身体也变得越发不好了,这一次我若是能将你带回去,他老人家肯定很高兴。” 兰庭夹菜的手突然停下来,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慢起来,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很快了,用不了多久他就回去了,他们所失去的一切最终都会重新回到他们手里的。 张蔚然见他不接话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站起身上了楼,看了会儿书便躺床上了。这一次既然能够这样相遇,那就说明他们之间的缘分未断,她从家中跑出来也是值得的。一想起爹娘重新给她订的亲事就忍不住一阵烦乱,那个人的出身家世再好都比不得她的兰庭,她的兰庭是这天下间最好的人! 许是因为两人靠得如此近的缘故,她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再不用被夜不能寐苦苦折磨了。而这一夜原本困极的兰庭心里却是煎熬的厉害,这两年他只顾着在外面闯荡,将身后的所有事情都排除在外,等自己有能力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太过自私,外祖那么大的年纪,这几年想来受了不少委屈,蒋家是不是还在找外祖的麻烦?这一刻他想要回到江南的心思越发的强烈,想给外祖一个依靠,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对天叹不公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八更 这一晚上想了诸多的事情,他只睡了两个时辰,第二天起来,眼窝处一片青黑,瞧着很没精神,但是他面目冷下来的时候,生出一种逼人的气势,让人不敢多看,自然也就没人留意到他此时的疲惫。唯有站在外面马车前看着他的张蔚然知道,见他不经意地看过来,她露出一抹大大的笑。 兰庭没和她说话,翻身上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再度起身,只是脚程加快了不少,让从没有吃过苦头的图拉和图雅兄妹俩叫苦不迭,因为知道兰庭身上有要紧事情,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图拉满头大汗地策马行到兰庭身边,调笑道:“你这人对人家还那般狠,听口气好像是你当初的未婚妻?怎么着也是一场缘分,难得见一回,就别对着人家这般冷脸了。反倒是我的傻妹子不知道中了什么毒,一个人瞎乐呵,咱们兄弟一场,你拒绝她的时候看在我的面子上,稍稍对她温和些,她要是在路上闹死脑活,我可是得好一番头疼。” 兰庭脸上这才绽放出笑意,说道:“人应当干脆些的好,优柔寡断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我当初与她没那个缘分,往后也不会有,若是她敢背着我做过分的事情,我可不管她是什么人,绝不会给半点情面。” 图拉撇撇嘴,拉住手里的缰绳,幽幽道:“我倒是越发那个叫魏敏的是何等女子,竟将你的魂都给勾走了,男人在外面逮着机会不偷嘴那就是个傻子,你这般实在,真让我佩服的很。” 兰庭狭长深邃的桃花眼望向远处,一脸的痴迷和喜悦:“这世间再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她,乖巧聪明,却也活泼可爱,是这世上最为特别的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如果没有她,只怕你我无机会相识。” 张蔚然有心和兰庭说话,但是一直不得机会,他一直策马走在最前面,她乘着马车前后被装满货物的马车给堵住了,便是想离开都不能,只能干着急,天气本就闷热,一着急更是煎熬的很。她不住地让身边的下人去请兰庭,谁知道那边连一句拒绝的话都懒得说,几次无功而返,她只能这般眼睁睁地看着从白天转向黑夜,她满肚子的话一句都未说出口,只得装着满满的气睡了。 第二天她再不想被他挡在看不见的地方,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他几次不理,惹得她怒道:“蒋兰庭,你别以为装哑巴我就能离开你,我这次来找你,就是要带你回江南,我答应外祖父了。你不想见我,我认,但你总不能不想见外祖父罢?我们先回江南,之后再慢慢的说我们的事情好吗?我们都已经不是当初那般年纪的稚童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好好的过日子。” 兰庭看着所有装货的马车都整理妥当,这才叹了口气,看着张蔚然说道:“蔚然,你也看得出来,我十分忙,实在没时间和你谈那些事情。我现在加快脚程往京城赶,为的就是能早些回去见外祖,你不要阻碍我成吗?大漠上多的是流寇盗匪,本就不太平,你若是有些在此地磨蹭,恕我不能带着你同行。” 张蔚然一张脸被他说的又红又黑,他的口气很不客气,是没体面的数落,若是换成以前,她势必是要好好的哭一回的,现在不一样了,她也懂得疼惜人了,眼前的兰庭有些瘦,满脸的疲惫,想来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她看着心酸,只能再一次将到了喉头的话给咽了下去。 太阳烘烤着大地,地面很烫,脚踩在上面都很是痛苦,偶尔吹来一阵风,热浪中还夹裹着黄沙,打在身上,脸上,所以众人的眉头都是紧攒着的,等到了落脚的地方后舒展开眉头,额头上的沙子已经被汗水给凝住了。 图拉忍不住啐了一口:“真是不出门不知道,一路上这么折腾人,明儿就该到地了罢?”说着忍不住回头看向自己那娇滴滴的妹妹,她虽然用面纱遮挡着面颊,又坐着马车,却也同样狼狈的很。 明天天黑前就能入宫,兰庭的心情也转好了许多,俊脸上满是笑:“入了关便不必这么遭罪了,那里会有我的人接应,不必看顾身后的这些东西,我们便省力不少,可以放开直奔京城。” 张蔚然皱了皱眉,不满道:“为何要先去京城?难道不应该先去探望你的外祖父吗?京城里有谁能大过自己的亲人的?” 兰庭叹了口气说道:“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魏家就不会有今日的蒋兰庭,魏老夫人对我有栽培之恩,我必须得先去拜见过她。外祖那里,入了关,我便会差人赶去江南,蔚然,你也跟着一道回去罢。你一个姑娘家,独身一人在外,想来家里人应该很是担心。” 张蔚然终究还是没忍住,眼眶里瞬间染上了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上前抓着兰庭的衣袖,哽咽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出来可全是为了你啊,你怎么能不念我半点好?我不管,我不回江南,我要跟在你身边,为了你,我得罪了家中所有的人,你不和我回去,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 兰庭心中微恼,这样自作主张的人情债全算在他头上未免有些过分了,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和一个女人斤斤计较,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客栈,今儿得好好的歇歇,洗去一身风沙,睡个饱觉,明天精精神神地入关。至于那些让人脑袋疼的事情,他不想放在心上,蔚然若是……便是蔚然想做寻常朋友,他也不能答应,他可不想让他的那个小人儿不痛快。 越想心头越发一阵乱,腹部涌上一阵火气,在四肢百骸快速的蔓延,他的记忆中还是那个轮廓和身影,几年之后也不知她抽长成什么模样了,每每一想起那个人里就是一阵抓心挠肺的难过,他想这是一种病,唯有看到她,拥抱她,才能解。她是毒药,却也是他生命中唯一的解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九更 只是好事多磨,他才堪堪入睡,外面却是响起了一阵纷乱,深沉的夜,他蓦然睁开眼睛,和着月光散发出一道如狼般冷厉的光,跳下床连外衣都没穿,抓起靠在床头的刀就出去了。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有被惊醒痛哭连连的妇人,还有害怕的叫嚷声,他站在后院中只见一众蒙着面的人正在和他的人厮杀,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 他带的人无不是身上背负着人命的,他们逃脱后无处容身,兰庭便将他们给收拢,改头换面,收拢为自己用,今夜吃亏的还不知是谁。 他就在站在正中间环抱双臂看着他们缠斗,未过多久,那些盗匪已经落了下风,死伤无数,有眼尖地看到他在一旁看着,大喝一声:“那个小白脸才是他们领头的,摘了他的脑袋,不怕他们不服输。”说着就向他冲过来,却也不解,为何这人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就在此人距他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兰庭手才往墙边摸了一把,抓起靠着的大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了出去,眨眼间那人便被抹了脖子,血流喷涌落在了他的脸上,看起来十分狰狞吓人。 张蔚然听到乱起来,想也没想便跑了出来,从楼上下来,站在角落里正巧看到这一幕,她抬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第一次她觉得眼前的兰庭是如此的陌生,这还是那个温润如玉,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吗?不知有多少人曾夸赞他将来定是个通晓礼仪的大文人,兴许将来还是个造福百姓的好官,谁能知道不过短短几年,那个人竟能挥刀杀人,却也面不改色。“ 她呆愣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缠斗在一起的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鼻尖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声音却是不见了,原来是结束了?她睁大双眼在人群中张望寻找着那个人影,好一会儿,她才看到兰庭满身是血地靠着墙壁喘气,她也顾不得害怕,冲上去抱着他的腰身,哭泣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的胳膊上有血口子,快些和我回去,我们找大夫来给你看伤。” 兰庭喘息着将她推开,抬起袖子抹去额上的汗水,摇头道:“不必了,兄弟里有懂医术的,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罢,剩下的我们来处置就是了。” 张蔚然泪眼朦胧的还要张嘴说话,兰庭顿时失了耐心,怒道:“听不懂人话?能不能不要再这里添乱?” 图拉睡得死,等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了,他快步走到兰庭身边,看着那个哭得娇滴滴地美人,说道:“大姑娘家的,这么着数落人家多让人难过啊?成了,快些回去收拾你的伤口,这里我让人帮着收拾。姑娘,他也是气急了,脾气不好,你快些回去吧,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 客栈老板也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竟然会招来这种事情,傻愣在那里一阵而后才哭天抢地让小二去报官,等彻底消停下来天都快亮了。官府这两年一直想剿灭附近的贼匪,死守严防没想到还是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乱,客栈住的都是过往商人,求生是本能,倒也没什么好怪罪的,只是出言对受惊吓的众人稍作安抚,便做自己的事情了。 兰庭一夜未眠,身上又中了一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没精神,第二天动身的时候,图拉让他和图雅一起坐马车,他偏生固执的很,不肯依,没办法只得随着他去。 张蔚然也没歇好,路上一直掀着帘子遥遥望着骑在马上的人,她不能否认的是,这样的兰庭更让她喜欢,靠近便觉得一阵安心。 夕阳西斜时,他们终于入了官,兰庭也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胳膊上泛起的痛意,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如何能忍得了那么久?将手头的事情交代了便要往京城去,还是身边的人劝着,这才停下来耽搁了三天,待稍稍稳住了才动身往京城赶。 送给魏家的礼物,他先让人送去了,只要安然无恙的到了京城他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兰庭一直忙得焦头烂额,还要养伤,也没工夫管别的事情,等空闲下来看到还未走的张蔚然,心头又是一阵乱。 张蔚然知道他现在不待见自己,好不容易等到他不忙,还要对着这么一张脸,委屈道:“你又打算不听我说话,直接撵人吗?兰庭,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兰庭难得静下心来,看着她说道:“我这阵子实在忙的很,实在顾不上你,我让卓青安排人送你回江南,如你所说,你已经不小了,也要多为家里人想想,你这般冒然出来,他们找不到你该得多着急。蔚然,别让我为难,我不想让先生更加讨厌我。” “我爹不会讨厌你的,我只是舍不得你……我和你一起回去,我们将事情说清楚,就能回到以前了,这样不好吗?当初退亲又不是你的决定,你也受了那么多委屈,往后这只是我们的事情,我们……” 兰庭突然觉得自己和张蔚然说话竟是这般累,无力地摆摆手说道:“罢了,我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能听进去,你要是愿意跟着就跟着吧,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希望你再碍我的事,不要随便打扰我。” 张蔚然又忍不住眼眶发酸,声音沙哑地怒喊:“蒋兰庭,难道京城里有你舍不下的人?到底是谁?是庆国公府的那个小姐?” 兰庭早已经失去了耐心,丢下句与你无关,便翻平身子闭眼养神了,只剩张蔚然尴尬地站在那里不住地抹眼泪。 卓青站在外面听着一阵心酸,他和主子分开也有几年了,这次相见也是感触良多,张小姐虽然可怜,但是自己的主子更加的不容易,他走进去示意张小姐出去,小声道:“小姐体谅,我家主子如今还有伤在身,得好好的养身体才是。” 张蔚然也心疼他,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出去了,等门关上彻底看不到了,才一本正经地看着卓青问道:“兰庭,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谁?你告诉我,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将他的魂都勾走了,我不信他是个攀附富贵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十更 卓青一脸为难,主子和魏敏小姐的事情,他下意识地不想告诉眼前这位小姐,瞧着她满脸紧张,更是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找人算账一般,他可不能让这小姐坏了主子的好事,笑着说道:“张小姐误会了,我家主子去京城是还人情的,他艰难的时候,魏家与他伸了援手,我家少爷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此次回来,断然没有不拜会恩人之理。” 张蔚然如何听不出卓青话中的搪塞,越发觉得兰庭在京城有不可告人之秘,从遇到兰庭开始,她无一日不焦躁上火,分明喉咙已经难受至极,却还是强忍着,睡觉都不敢睡太熟了,生怕他丢下自己跑了。五年不见,相思意极浓,他们既然在千里之外的西域都能相遇,老天便没有切断他们之间的缘分,她这一次再不会让他将自己撵出去。 三日后,兰庭胳膊上的痛意未减,归心似箭,实在等不得了,天刚亮,便嘱咐卓青收拾东西离开。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装上车便能走,兰庭打开门,却见站在外面一脸楚楚可怜相的人,脑仁儿一阵钻心的疼。看来,暂时他是没办法和张蔚然划清界限了。 张蔚然一夜未睡,此时眼底一片青黑,原本漂亮的脸憔悴了很多,倔强地挺直身板,道:“兰庭,别丢下我,我和家里闹了一场,这才跑出来找你的。你要是不管我,我可怎么办?以前想着只要找到你,我的日子就好过了,可你现在不认我了,我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了。” 卓青见自家主子一脸为难,自告奋勇道:“主子,要不先让张小姐和咱们一道去京城罢。京城都是自己人,到时候也不愁出什么变故,有老道常年往南边跑的人,到时候护送小姐一程就是了。” 兰庭转眼看着张蔚然,拍板定案:“那就上路吧,早点到京城也放心些。”前面有一段路不大好走,又正值炎炎夏日,若是下一场大雨就有泥石流这等险灾,那处早已经没人居住,过往之人是死是活全看天意,这等天气应该不会有变吧? 图拉也曾听兰庭说起过中原地势的风云变幻,比起他们被流沙所吞没要凶残的多,下意识地心也跟着提起来,没人想死,众人收拾好随身的东西便匆匆赶路。无人在意这个对着蒋大爷胡搅蛮缠的女子,更有人私下里唾弃,中原的娘们就是麻烦,人家都说的那么清楚了,还紧抓着不放,不都说南方的女子最是知书达理?怎么见到的却是这样的货色? 兰庭再不愿理她,张蔚然心里又气又怒,更多的还是绝望,有什么比自己抛弃了一切只为追随这个男人,到最后却被狠心抛弃更难过?她的马车依旧被夹在几辆货车中间,他们很急,所以本就不怎么平坦的路更将她摇晃的晕头转向,她想抱怨,可是又不想惹得他讨厌,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富家小姐,只能享受不能吃苦。 咬牙挺了小半个月总算走出了危险区,他们也稍稍能喘口气,路也平坦好走了很多,但是张蔚然依旧没有找到能接近他的办法。现在的兰庭让人觉得陌生又疏远,她越发的觉得自己已经很难真正的走在他身边了。 图拉和图雅这两个异乡人只知恐惧,却不知道真正的灾难是何种模样,往往因为未知而更加紧抓着心,现在平安出来,松了口气。 兰庭紧绷的面颊也稍稍缓和,稍作歇息,喂饱马匹,众人填饱肚子,沉沉睡了一夜,之后便是日夜兼程的赶路。 张蔚然一直到京城都没有机会与兰庭说一句话,又正逢连日阴雨,她一直在路上奔波数月,身子还是被熬垮了,一路上像个药罐子,苦涩的药穿肠而过,连心情都跟着被涂染了一层阴云,缠缠绵绵,时好时坏的,身边跟着的下人,看着十分担心。 那天之后魏敏在家里陪着祖母,任死对头不要命地作。这阵子她们家的铺子卖不出去东西,对面那家倒是生意好的很,甚至还向伙计炫耀,近来他家请了不少绣娘来赶工,红红火火的还真是让人‘羡慕’。 只是这天底下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拿钱办不到的,魏敏不过稍稍动了动手指便从紧要的一个管事口中探出以大问题来,她拿捏在手中想了想,还是等到时候一并说,想来那场面该是热闹的很。 老夫人先前从魏敏那里知道了她的打算,所以对她成日里游来荡去也不说什么,一颗心却是被吊着不上不下的,她倒是希望皇上不过是一时兴起,可是这几天宫里时常有东西送来,不是绫罗绸缎就是首饰珠宝,再者就是些姑娘家喜欢的玩物,要说皇上没有伤心,任是谁都不能相信。 赵嬷嬷等敏姐儿吃过糕点出去了,这才对老夫人说:“您怎么不愿意和大爷说呢?这件事他迟早得知道的。” 老夫人摆摆手,叹口气:“与他说来做什么?不过是徒添一人不自在罢了,他那颗心现在都在阿竹身上,成天托人去找神医,还有铺子上的事情,我现可算是看出来了,与他来说有些为难了,反倒是敏姐儿更有老爷子的魄力。不得不说,经商拼的也是天分,亭然,他该是舞文弄墨才好。” “您暂且也别放在心上折磨自个儿,好歹宫里还有太妃娘娘给您撑腰,皇上若是做的过分,她老人家该是会出面阻拦的。魏家是臣,便是再不愿,也不好做出抗君之事。” “也只能如此了,这家里堆满了宫里赏赐的东西,虽然华贵精致,可我心里却是越发的不踏实了。早知道倒不如应了蔺家求亲,好歹敏姐儿还能得一世太平。” 魏敏自然也将皇上的举动看在眼里,她虽生气,却也不好直接得罪那个人,就连祖母都心事重重,她隐隐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明天便是她翻盘的好时机,她实在无暇抽出太多时间来想这件事情,她期待众人看到庆国公府几位女主人身上衣着时的反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十一更 回到屋里,却见红药眼眶泛红,垂头站在那里不吭声,她疑惑道:“这是怎么了?方才可是掉过金豆子了?” 红药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哪来的什么金豆子,倒是黄豆子差不多,阿奶说我这几年越发没规矩了,将我狠狠地训了一顿,说是若再看到我五天五天的胡闹,便要将我撵回爹娘身边嫁人去,主子身边要不得我这种不守规矩的丫头。” 魏敏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你放心,赵嬷嬷若是再数落你,到时候我帮你说话就是了,你我年纪相仿,本就该是活泼热闹的时候,做什么要老气横秋的,当心额头上多了皱纹,可就不好看了。明儿你同我一起去赏花会,祖母身体微恙,我得代祖母同林夫人陪个礼,就当是散散心。” 笑丫头低头在那里心不在焉地听着小姐安抚红药,她不屑地撇撇嘴,真是丑人多作怪,不过是个丫头摆什么的架子?只是一听到小姐说要带她去赏花会,笑丫头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 自己也算是小姐身边得宠的丫头,可是这几年这等见世面的好事却一直轮不到自己,心里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外面那些小丫头估计又要笑话她了,她算什么得宠丫头,往后还怎么菅人?小姐太偏心了。 若初看了笑丫头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心思歪了,想要扶正却是难上加难了,想当初自己要不是勇敢了一回,如今是不是也变成笑丫头这般了?她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更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冲撞了主子,该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红药得了小姐安抚,脸上这才见了些笑,颇为尴尬地说:“小时候阿奶便教我伺候主子要端起十二分的心思,不能恃宠而骄,更不能心生懈怠,我虽未如此,却忘了阿奶的叮嘱,真是该打。阿奶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这么多年都始终如一,我该要多学阿奶才好,小姐往后我必定恪守本分,再不敢放肆。” 若初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赵嬷嬷这么多年得老夫人器重不是没有道理的,这般敲打红药,何尝不是给她们警告?她们做奴才的除了伺候主子日常起居,还得在一旁劝阻主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不是明知是错,还一味让主子去踩那块摇摆不稳的大石。现在不会发生,谁知道将来会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她们会怎么做? 魏敏将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她对笑丫头的失望真是越发来越深,从不反思自己身上有什么错处,更不将她的抬举和恩德放在心上,只会一味埋怨自己偏心,真是贪婪的很,看来之后的野心只怕是会越发的膨胀,心头的那点欢快也烟消云散,她稍作收拾便带着若初去了铺子。 若初如今是最懂魏敏心思的人,坐在马车里,犹豫一阵说道:“小姐别气了,是笑丫头没那个福气,您事事为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考量,她却那般不知感恩图报,当真是狼心狗肺。” 魏敏见若初义愤填膺,笑着摇头道:“打从知道她做那种事,我便凉透了心,算了不说她了。” 以前在现代只当古代富家小姐只要倚于栏,手执团扇伤春悲秋,或是发呆就成,落到她身上反而得四处奔波,和命运和人斗,真是不容易的很。 京城烈日灼灼,路上被烘烤地烫脚,魏敏掀开帘子,身边没了冰块,热浪袭来,她难耐地挥动手扇风,进铺子的路与她来说都有些煎熬,果真是享受惯了,连以前那点吃苦耐劳的性子都给磨去了。 回到店里正巧她所倚重的师傅们都在,见她来了,微微弯腰称道了一声:“小姐。” 魏敏在正座坐下来,先看向首饰匠人,笑道:“罗师傅,先前定好样子的首饰可都做好了?切记贵精不贵多,要是千金难求才成。还有王师傅也让你手下的学徒们多用点心,胭脂水粉可容不得出半点错,先前有家脂粉铺子毁了人家小姐的脸,连累亲人不说,更可惜了如花似玉的小姐,毁了人家的好姻缘,当真是缺了大德。” 王师傅赶忙点头应道:“小姐说的极是,老夫这阵子严厉要求学徒,必须用上好的原料,当中不敢掺假,更不敢坏了小姐的名声。” 魏敏满意地笑道:“众位师傅都是行业中的老人手了,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我也知道这阵子咱们铺子被人抢生意的事让大家人心惶惶,劳烦师傅们且去安抚手下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魏敏都不会亏待大家,如果有心想去别处讨活路的,师傅们也别拦着,多给他们些银子就是。” 在外人眼中魏敏只不过拥有一间摆满了女子衣裳饰物的铺子,却不知这几年里,她早已开起了属于自己的首饰、绸缎庄。程静说她是天生的商人,她虽得意,却是一阵汗颜,这都是她从别的地方看来的,而且毕竟小时候也是受过先生教导的,所以能有今日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与钱财人都有些贪心,她也不能免俗,虽然魏家有很多银子让她花,但是外面时兴的东西家里都有了,倒不如看着自己的小库房被银子堆满才有趣。 众位师傅明白魏敏的意思,那些想要离开的人这辈子都没机会在进魏家铺子了,心不定,站在东山看西山高,墙头草似的,哪儿好往哪儿钻,谁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连一众人都给卖了,这等三心二意之人自是留不得的。 众位掌柜离开之后,铺子里只剩她、若初和一个账房先生,这位账房先生也是多年的老人了,曾是老夫人手下最得力的人,祖母见她鼓足劲儿是要好好做买卖的,便将老先生借给她了,她怕老先生委屈,给的银子比祖母还要多,也算是安下老人家的心。 账房先生走到她身边,攒眉说道:“不知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这几天账本上十分不好看,本是总铺,如今入账却比不上下面的几个小铺子,老夫看得发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十二更 魏敏笑了笑,安抚道:“您别急,等过了明儿,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您且信我就是。” 老先生见魏敏年纪虽小却是这般信誓旦旦,这般做的住,他也不好说什么,虽说他只是个账房,便是小姐发不起工钱,他还能去老夫人那里,横竖是吃不了亏的,只是这两年,小姐投在这间铺子上的心血,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从无到有,本就艰难,若是一时出错再度成为虚无,便是上了年纪的大人都无法接受,何况是这样的孩子呢? 魏敏起身去了二楼,她靠窗而坐,看着对面铺子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嘴角噙着一抹弧度,就在她举起茶杯送到嘴边时,突然看到一道纤瘦的身影从轿子里出来,匆匆走进了不易被人发现的小门,魏敏的眼睛微微放大,里面含着点点笑意,真是没想到,原来是如此。她就说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这么舍得下脸来抢她的生意,眼波微转,当即有了主意。 她冲站在旁边的若初耳语一阵,如初了然,转身出去办事了。许是心情好的缘故,向来喝不惯的茶竟有种甘甜的味道,连着多喝了几杯,不时往楼下看了一眼那轿子还在,眼底的兴味正浓。 蔺知一直来魏府给祖母请安,次次都会与她说今儿要做什么,要去哪儿,她并不在意,可也不知怎么的就留在了脑海里,未过多久就见若初带着人来,蔺知脚下生风,脸上含笑,像是得了什么喜事,魏敏看得脸上一僵,她心中着实有几分愧疚,可也不过一瞬间便消失,谁又是好人呢? 蔺知彼时正在与友人品茶,见魏敏身边的丫头寻过来,心上一阵荡漾,听说魏敏有事找他,更是喜不自胜,与友人道别便匆匆往魏敏所在的铺子去。魏敏是个十分聪明的女子,让他痴迷爱慕不已,只是向来重规矩,她最不喜在办正事的时候被人打扰,他想见她,却不敢冒然前去,这一次被她特地邀请如何能不高兴? 刚路过与魏敏不对付的铺子门前,只听梁雪急急唤他,他皱眉停下脚步,梁雪笑着走过来,问道:“你这是要往哪儿去?若是不忙与我吃一杯茶去?我哥哥也在,不会招来外人闲话的。” 蔺知却是微微歪着头,看了眼她身后说道:“枉你与敏姐儿是姐妹,怎么也做拆自家人台的事情?这茶便不喝了,我还有事,若初,我们走罢。” 梁雪看着头也没回离开的人,恨恨地跺了跺脚,怒骂道:“蔺知,你真是个混账,全天下开了这么多铺子,我爱去哪儿便去哪儿,事事都要与她牵扯,真是个没出息的。”见旁人一脸惊讶地看她,梁雪这才收敛了几分,气急败坏地坐轿子离开了。 魏敏却坐在楼上笑得前仰后合,她倒是不想与梁雪结仇,她与蔺知便是天下人所说的有缘无分,她倒是希望蔺知能早些想明白,不必执着与她,梁雪那般痴爱他是份难得的好姻缘。祖母曾说,便是蔺家不将孙子放到自己家来受委屈,她也会看在昔日姐妹的情分上而帮蔺家一把,只是上了年纪的人最重礼数,不愿白占别人的便宜,又没什么其他体面的东西,只得做这般无奈的决定。 人很快上了二楼,魏敏对着他笑道:“大热的天让蔺知哥哥跑一趟,快些坐下来喝杯凉茶解解热罢。” 蔺知皮肤白皙,被太阳一晒脸上微微泛红,额头沁出一层汗,他接过魏敏为他倒好的茶,柔声说道:“若初说你有事找我,我便来,这么多年,你很少有事情有求与我。”他到现在还记得他帮她去庆国公府送信,那个时候她脸上的笑是那般真成与开怀,他一度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拉近,谁知道她之后便又恢复成了客气有礼的样子。 这几天连祖母都说他是个没出息的,既然人家姑娘不愿意了,蔺家如今也有了起色便可以用别的法子感谢魏家了,可他非要将自己送到魏家做上门女婿,是真蠢也。他那时也不过是笑笑而已,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魏敏笑道:“明儿林夫人在城郊举办赏花会,我独自一人前去,着实有些尴尬,听闻蔺知哥哥也要前去,不知能否路上结个伴儿?” 蔺知欣然答允:“自然好,我早有此意,只是怕被老夫人当我不知分寸,这才忍着不敢开口,那明天早上,我便在府外等着你。” 两人闲话一阵,蔺知便告辞了,他不想离开,可又舍不得因为自己胡搅蛮缠而让两人的关系再度疏远,不过明天一天相伴,总算能慰藉他多日的相思,已经很让他满足了。 魏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若初满脸不解,她却说道:“我总觉得自己对他的亏欠越发多,如今本应该疏远,可我却为了那点私心让他心怀期待,越不想便越是错,我终究是个罪人。” 若初脸上闪过一抹不忍,劝道:“小姐与蔺公子,也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若初虽不识情滋味,但也知道并不是一人之力能成的事情,总没有您不愿意却逼着您嫁的道理。” 魏敏笑着摇摇头,她没有与底下的丫头说那日在皇宫里发生的事情,这种没有人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尽早掩埋下去为好,兰庭……他若是能早些回来该多好。 魏敏临回去的时候与账房先生轻声交代了几句,账房先生先是攒眉,而后却也无奈应下,等小姐离开,想来铺子里也没什么生意,便关门出去了,众人只当老人家不过是偷懒,并未在意他去做什么。 魏敏回去路上带了些三姨母爱吃的糕点,径直去了父亲的住处,她进去的时候,三姨母正端着茶水喝茶,见她进来,笑着屏退了身边的侍女,示意她坐到身边来,笑道:“你也买了那家的糕点来?你一进门我便闻到了,先放下吧,我晚些再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十三更 魏敏依言将糕点放到一边,坐下来问道:“这阵子可好些了?” 柳竹点点头道:“好很多了,我现在都能自己下地走路了,你不用担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两天总是犯困,提不起精神来,也不知是不是药性过大的缘故。” 魏敏有些担心:“是药三分毒,总得上点心,这样罢,往后我来陪着您吃药,没人盯着,倒了就是。我以前怕人毒死我,我就想办法把药给倒了,没人发现。对了,最近二姨母可有来找你的麻烦吗?” 柳竹摇摇头:“我出不了门,这几天也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成日里琢磨些什么。我总觉得她变得让人更加看不透了,对了,前几天我听你爹说了句,说是江南往来的信件有些多了。不过想来该是家信,你二姨母是夫人手里的宝,不放心也是应该的。” 魏敏总觉得当中有什么不对劲,可也不好去拦下来看当中说了些什么,若是年纪再小些大人们还不至于放在心上怪罪,她也是个大姑娘了,做这种没脸的事情可不是自找的让外面的人笑话? “咱们还是不说她了,要是三姨母的身体好了,明儿我们就能一起去赏花会了,我独自一人什么都不懂,要是闹出笑话来可怎么好?” 柳竹掩着唇笑道:“我便是好了,也是未见过世面的,我们两个也不过半斤八两,你年纪小便是出了错别人也不至于难为你个孩子,倒是我这么大年纪了,那可真是丢人了。” 魏敏不依不饶地和三姨母说了一堆大道理,无非是什么让她放下过去的身份,眼睛还是要往前看,她现在是魏家的准夫人,那些个大家小姐羡慕的多了去,所以更是没必要自己看轻自己。柳竹笑着说魏敏这丫头的嘴皮子是越发的厉害了,让自己连话都插不上,老底都被这丫头给掀起了,她若是再放在心上给自己平添不快,那倒是真成蠢人了。 魏敏听到爹会陪着三姨母用晚饭,也没多待,刚出了院子不久,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从前院回来的二姨母,她只得停下来,笑道:“二姨母这是去哪儿了?瞧着很高兴?” 柳云摆摆手回道:“这不是成天的闲来没事做,正巧在外面认识了几个姐妹,成儿的说说话,瞎热闹一阵子,这时间也就过去了。对了,明儿你要去赏花会,我同你爹说过了,我和你一道去,正好他也不放心你。要说你三姨母这身子,已经在床上躺了五年了,也不见好,我也是担心的很。” 魏敏分明从她的眼底看出了幸灾乐祸和浓浓的厌恶,像是恨不得三姨母就这么死了才好,她微微皱了皱眉,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原本还担心要是出了岔子可真就丢死人了,有二姨母陪在身边,我顿时觉得自己有胆气了。” 柳云不客气地接下恭维,抬高下巴温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到时候只管问二姨母就是了,你若是不去陪老夫人用晚饭,就去二姨母的院子里坐坐吧,毕竟咱们两人才是最亲的人。我也有些心里话想和你说说。” 魏敏倒是觉得十分有趣,当即答应下来,转身走到二姨母身边,笑着说:“那我就和二姨母一起回去,在外面待了大半天,还是自己家里舒服。” 柳云亲昵地拉着魏敏的手:“你这丫头倒是好气魄,比我们可是厉害多了,想当初你外祖父生意上的事情完全不让我们知道,只说女儿生来就是嫁人生子的,能读书识字就不错了,学什么做生意。” 魏敏微微攒眉道:“自己念透了那本经才不至于被人糊弄,二姨母将来出嫁肯定是要陪嫁不少铺子田产的,若是不知道当中的门道被人给骗了岂不是得不偿失?我觉得,虽说嫁人了要倚靠夫家,却也不能将自己的底给露了,谁知道遇到的是什么人,可不是谁都和咱们想的一样要当好人,二姨母你说是吧?” 柳云脸上带笑,心里却是一阵恨,这混账丫头可真会拐着弯的骂她,明知道她死赖在魏家不走为的就是当魏亭然的妻子,偏偏要说什么嫁人的话,而且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还能嫁什么好的?魏敏这几年倒是变得越发厉害,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手段,半点亏都不愿吃。 柳云还是住在原来的院子,因为她常年都在,魏家也不好收拾,便由着她自己布置了,这一次进去没想到里面朴素简单了很多,与她身上艳丽的色彩形成一股反差。 柳云招呼魏敏坐下,很快就见一条狗跑了进来,利落地跃到了她的腿上,魏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柳云笑道:“那一条给你了,我身边没有个伴儿便重新养了一条,这畜生是天底下最通灵性的东西了,贴心。对了,我这边有前阵子你外祖母从江南托人带来的一些好吃食,你尝尝看,没多少,又上不得台面,我就没往老夫人那里送。” 魏敏倒也没客气,她近来最馋这些小东西,府里的厨子多,又有张婶张罗着,所以她嘴上也没受亏待,只是都是一个味道,如今能换换味,她自然吃的欢,边吃边眨眨眼,用最为真成不过地口气说道:“二姨母,你为什么不想回江南?你将大好时光浪费在魏家太可惜了,我都看得不忍心,外祖父那么疼你,心里肯定很难过。” 柳云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想将这事给翻过去:“这不是你这个孩子该操心的事,你不懂,别人当我没脸没皮,我不在乎,本来就是我先认识你爹的,做什么事都该讲究个先来后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是你三姨母和爹辜负了我,我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我知道你心里偏向你三姨母,可你也站在我的位置想想,我又有什么错,你说是吗?男女之情,你还未尝过滋味,所以不懂,人若是喜欢了,那个人就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魏亭然从她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装进她的心里难以忘记了,原本她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谁能想到当中居然会发生这般大的变故,伤心事重提,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孤寂和难过又再度升腾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十四更 魏敏倒是笑不出来了,坐在那里沉默一阵,才开口道:“兴许是二姨母和我爹没有缘分,老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先来后到重要,可是你情我愿我也同样要紧。” 柳云身边的丫头将晚饭叫了进来,一盘一盘地全是绿菜鲜少见荤,魏敏疑惑地看向柳云:“三姨母怎么吃住都这么朴素?” 柳云尴尬地笑了笑:“你外祖父确实很生我的气,也断了银子供给,魏家虽说大方,但是我也不好意思白吃白住,且素淡些也能化掉身体里的浊气。京城的小姐大都喜欢攀比,我一个人实在太过无趣,我只有穿金戴银才能与她们做朋友,我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太过艰难,我不过是爱了一个人而已,为何老天要让我受到这样的对待?真是如此不公平。敏姐儿,我在京城唯一能亲近的也只有你了,你的母亲与我是嫡亲的姐妹,我才是你的亲姨母,你的心为何不能偏向我一些,我只会对你更好,你且信我。” 魏敏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女子,心中一阵叹息,这五年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对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地惯坏,她的日子只怕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过,可是那又如何?人只会因为暂时的困境而稍作改变,但是本性是什么却是不会改的。柳云是个自负、眼高于顶且贪婪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她成了魏家的主母,这个家中定然不会有魏敏的容身之处,这样的人太过可怕了些。 幸好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如果要是被她给骗了,将来若是过上苦日子便是哭瞎眼也不能怪别人。 所以魏敏未作犹豫,愁眉苦脸道:“二姨母可真是为难我了,当初祖母都没拦住父亲,更何况我呢?这阵子,祖母压根不许我插手家里的事务,我如今也只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二姨母也应该知道,我那个铺子怕是要撑不下去了,这两天可劲儿的想法子,可就是没人上门,一天连张都开不了。” 柳云倒是一点都不意外魏敏会拒绝她,在魏敏的心里,柳竹的好那已经是根深蒂固很难撼动,她今天也不过是试探下魏敏到底有多难打动,如今看来却是如磐石一般,她的心沉下来,当即决定想要重找别的法子,只要那边能有动静,她就要铤而走险走那一步。 魏敏看似在吃饭,但是她没有放过柳云脸上的每一分表情,终归还是从小被宠大的小姐,这么多年虽然也学会了收敛情绪,却还是有些僵硬和笨拙,她看着心里直发笑,瞬间计上心头,抿了抿嘴说道:“二姨母说的很对,你毕竟是我最亲的人,我虽然不帮不了你别的事情,但是若是其他难处,我倒是可以帮忙的,我也不忍心看到二姨母这般狼狈。只是我希望二姨母听我句劝,还是忘了我爹的好,你这么好的人,为他浪费这么多年实在是不值得。” 柳云的眼底突然绽放出一抹光亮,抬抹眼泪,哽咽道:“我也不求什么,现在你肯为我着想我已经很高兴了,快些吃罢。这个厨子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看着虽寒碜了些,但是味道却是不差的。” 柳云在五年里对魏亭然的执着俨然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只要她的渴望一天不成,她就不会退后一步,她身后的阴云将会遮盖整个魏家。以前是她太天真,傻傻地相信魏亭然,以后她再不会这样了,魏亭然她要拥有,曾经挡她所有路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魏敏若是识相,自己一时高兴,兴许会许给她一个不差的前程,反之,她会加倍的折磨。 魏敏虽然觉得柳云的反应有趣了些,但是这一顿饭看她无数次变脸,心里或多或少有些膈应,她总觉得这位二姨母该不是精神出问题了罢?在回去的路上想了想,总觉得应该没有这么严重,柳云虽然脾气大,娇气,但是却也是个知晓轻重的人,该是自己想多了。 她回去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府里暗中都有人盯着,所以她身边不需要人跟着,刚走到院前,突然一个影子冲了出来,她惊愕地往后退了两步,就着两侧的灯笼散发出来的光芒,才看清那人是谁。 她的表情难看的厉害,向来温和的眸子里淬满了寒光,白皙的脸紧绷,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声音更是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在魏家这么多年,难道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懂了?” 笑丫头一直在院子前等着小姐,从太阳还未落山就等着了,她从别的丫头那里听说小姐刚回府就去看望夫人了,后来又听到小姐去了柳二姨母院子,一直等到现在,没喝水没吃饭,整个人都头晕眼花,冷不丁地听到小姐这么骂自己,一时受不住泪如雨下,委屈道:“奴婢冲撞了小姐,奴婢知错了。” 魏敏心中有些不稳,依旧冷着脸说道:“你这个时候守在外面可是有话与我说?” 笑丫头赶忙点头,她抬起袖子抹眼睛,略显羞涩地说道:“奴婢,奴婢自知没资格求小姐,只是回去之后,我与爹娘说小姐待我极好,还带着我见过世面,奴婢也想同红药和若初姐姐一样去外面伺候。” 魏敏能从她的话里听出满满的抱怨和不甘,嗤笑一声道:“我当是什么要紧的大事,既然你想去跟着便是,到时候可活络些,别给我弄出笑话来。” 笑丫头很快破涕为笑,使尽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定不会让您被人给笑话了去。” 魏敏轻声应了声便回去了,在笑丫头看不到的地方摇了摇头,果然不出她的所料,笑丫头越发的过分了,这一次还知道羞,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若是以后她再纵着,谁知道还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不过再好好的想想,这与她来说也不完全是坏事,让背后的人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完全的相信笑丫头,想来他们应该不会再隐忍不动了。魏家所布置的天罗地网,让他们忌惮了这么多年,她主动给她们扫出一条平坦的大道,总该是能钓着一两条大鱼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十五更 若初在屋子里候着,见她进来先是奉上一杯温水,而后说道:“一会儿泡个澡正好上床睡觉,红我想红药明儿一早陪着小姐一块去,便让她先回去歇着了。” 魏敏接过水喝完,笑着点了点头,想到什么说道:“笑丫头如今和你生的差不多高,你给她拿一身像样的衣裳,让个丫头给她送过去,随我一起出去自然也不能太失体面了。” 若初却听得一脸凝重,不快道:“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她竟然敢……若是被老夫人和赵嬷嬷听到,这样有心思的丫头,怕是留不得了,她这是自己往死路上撞。” 魏敏安抚地拍拍若初的手,无奈笑道:“她也是为自己的前途打算,倒也算不得是什么多过分的事情,我便依她一次就是,且先看看罢。”说完径直去了净室。 笑丫头原本在屋子里暗自欢喜,听到门外有个陌生的丫头说:“笑姐姐,这是若初姐姐让送来的,说是明儿姐姐要随小姐出去,不能穿的太寻常了。” 笑丫头端着架子接过来,待人走远了,坐在床上含笑细细打量,虽然这几年一直在小姐身边伺候,但是她没资格穿这么好的料子,今儿可真是双喜临门,没想到还能穿一回一等丫头才能穿的衣裳,会不会跟着小姐出去一趟,回来她也能升成一等丫鬟?可惜的是她没件像样的首饰,算了,能有这等机会已经很难得了,至于其他的还是慢慢来,总有一天别人有的,她也会拥有。 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深,收拾收拾便躺在床上睡了,那个婆子说的对,有时候人还是得主动,也正好能试探在小姐心里自己是个什么位置。小姐虽然冷淡了些,心里却是记挂着当初的那点情意。 半夜三更时,只听窗棱微动,发出一道吓人的声音,她睡眼朦胧地坐起来,大着胆子走过去,却见一只略显苍老的手快速地抽离,在经过的地方放下一个小包,她猜到是谁推开窗户一看,忍不住攒起眉头,这个婆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在魏府里出入自如? 就着月光,她打开小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耳坠子,一个手镯,还有一支发钗,看起来很朴素雅致,正好配那一声衣裳。 这些首饰看着很寻常,材质倒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不会惹人怀疑,寻常丫头省吃俭用也是能买得起的。心头的那点遗憾解决了,回到床上睡得更加香甜。这次她就收下了,等不忙的时候将银子还了她就是了。 第二天笑丫头起了个大早,细细收拾妥帖这才去了小姐院子前伺候,红药正伺候小姐梳头,看到红药那一身跟小户人家小姐似的打扮,一抹不甘从她的心里闪过,如果她要是能生在那么长脸的人家,就不用事事自己图谋了。 魏敏从西洋镜里看了一眼笑丫头,笑着说:“这一身衣裳倒是很趁你,你不必在跟前伺候,出去先和若初学学规矩,免得一会儿手忙脚乱。” 笑丫头应了声便退出去了。 红药忍不住笑出来:“也真是难为她了,瞧那样子。她要是个心思正的人,我倒是愿意将我的衣裳借给她的,可是方才,她那恨不得将我给盯出洞的眼睛,可真是吓人。” 魏敏摇摇头:“你们私底下怎么不喜欢她,我管不着,可在外面,端的全是魏家的颜面,别闹出难看的事情来。” 红药将一根带着流苏的步摇插进她的发间,笑道:“小姐放心,红药有分寸,必不会为难她。” 魏敏点点头:“以后都得对她客气些,知道了吗?有人已经忍不住了,等着开唱呢。” 红药听这一句便明白小姐有旁的打算,也没在开口。外面已经准备好早饭了,柳二小姐身边伺候的丫头已经过来催了一回了,她们也不好再磨蹭,魏敏随意用了几口便出去了。 蔺知已经在外面等了一阵儿了,见魏敏和柳二姨母一起出来,行了一礼笑道:“未和家眷一起出行,只得厚颜搭一程了。” 魏敏接话笑道:“昨儿是我请蔺知哥哥来的,我那时只当是我一人前去,心里没底,有个人好作伴,时候不早了,我们上车说罢。” 魏敏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裙,同色垂落的腰带随着她的走动而轻摇,经过蔺知身边带起一阵香风,紫影纤瘦窈窕,蔺知不觉中看晃了眼,感觉到一边的柳二姨母在盯着他,蔺知尴尬地笑了笑。 魏敏的衣带不小心勾到了马车的钉子,两个随侍的丫头赶紧帮忙解了出来,柳云看了一眼,再看到那个带着一对略熟悉耳饰的丫头时,脸上闪过一抹意外,而后嘴角微微上扬,上前去问道:“敏姐儿,没事罢?” 魏敏笑着摇摇头:“不碍事,是我自己不当心,亏得没坏了衣裳,不然去了庄子上只怕是要招人笑话了。” 两个丫头伺候着小姐上了马车,柳云在上车转头看着后面的蔺知说道:“正是情意萌动的好年纪,敏姐儿那儿,我会帮着你些。” 在魏家这么多年,蔺知和柳家的这两位姨母不怎么熟,而且顾着礼数,他也不能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所以一直保持着距离,便是老夫人向着他,也没有这般光明正大说的,心里当即一阵暖,腼腆地冲着二姨母点了点头。 三人同坐一辆马车,丫头和带着的东西在后面一辆车里,柳云故意说些年轻人喜欢的话题,蔺知更加感激她,在他的心里柳二姨母俨然是个好人了。魏敏并没有多想,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因为是在城郊,她又很少有机会出远门,大多时候是掀开帘子看外面的景色。 马车到了庄子上,已经来了很多人,魏敏从帘子里看到不远处梁家的马车也刚停下来,她稍稍犹豫一阵,慢慢往下走,蔺知殷勤地伸出手要拉她下来,不远处的梁雪看到这一幕气得鼻子都歪了。 【作者题外话】:明天是两更哦,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幕后 梁雪特地等了一会儿,等魏家人到了跟前,她径直走到蔺知身边,笑着说道:“早知道咱们一起到,倒不如约着一块来,一路上也能说说笑笑,多有趣。” 魏敏轻笑道:“昨儿我倒是看到你了,本想叫你来着,可是看你是从那家铺子里出来的,我怕你见了我尴尬便没开口。虽说做买卖是做买卖,人情是人情,可是人总是不由自主地就掺和在一起了。本不该说这事的,但是我还是想问问,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去那家铺子?” 梁雪眼底的得意越发浓,笑道:“做买卖,可不能只认钱,京城虽然是好地方,不差钱的人多了去,但是没人就喜欢做冤大头,有好的要价又便宜的,做什么要去你那里挨宰呢?魏敏,这天下也不只你一个人精明。” 魏敏煞有介事地认真想了想,颇为赞同地说:“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世上也不只有我一个聪明人,梁雪你也不笨,把什么都看得这么透彻。” 几人进了园子,主人家见她们来了甚是客气地寒暄了几句,魏敏因为有二姨母在,所以那些客套寒暄便全交给她了,自己在园子里找了好一会儿看到程静,急急走过去,拉着她的胳膊问道:“可给你家的那几位穿上了?” 程静攒了一肚子欢喜,她还以为魏敏在路上,看到魏敏高兴地说:“你不知道,已经有好些人问我舅穿的是哪里的衣裳,戴的是哪儿的首饰,她们别提有多风光了。你说咱们的铺子是不是要活了?” 魏敏看着庆国公府的夫人被女眷们给围起来,脸上得意洋洋,自豪地笑道:“那还用说?这样式都是我专门想出来的,哪样用的不是最上等的货?我就是要看看这些富家女眷们,能贪多久的便宜。” 程静也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是多富有的人都想着贪便宜,但是这也不能怪人家,无奈地说道:“这个亏,咱们得咽下去,只是你确定这些不会再被别人给抢了去?” 魏敏说:“我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那天我特地让人去查了下对门铺子的来路,果不其然……如果他们还是不消停,那也别怪我,到时候里子面子全不给他们留。” 程静听得欣喜不已,赶紧说道:“难不成你知道是谁故意针对我们了?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这么险恶的用心,打开门做生意,偏偏要在别人地头上胡来,要是给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我这辈子过得够憋屈了,要是再被外人欺负,我还有什么活头。” 魏敏见程静变得不再像以前顾虑颇多,自然是高兴的很,当即说道:“就该这样,咱们又不是软柿子,任由谁都可以捏。有机会我让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今儿来的都是有头脸的,咱们好不容易露了回脸,就得抓着这个机会,我提前让人准备了些新样式,也不至于到时候乱了阵脚。” 蔺知很想陪在魏敏身边,但是大哥过来说要带他去见什么人,没办法只得跟着过去了,梁雪待蔺知走了,这才与相熟的姐妹们谈笑,心里却是恨极了被蔺知放在心上的魏敏,不经意看过去,魏敏正巧与她的视线撞上,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像是满含嘲讽,她看得更生闷气。 庆国公府的女眷今儿十分有面子,所以旁人问是从哪儿定做的衣裳,公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夸了魏敏和程静一通,魏敏坦然受下来,反倒是程静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对着魏敏说:“我和你真是学会不少东西,如果不是你,我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魏敏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们在一处清凉的地方坐下来,年纪大些的妇人们坐在一起谈笑吃果子,若是年纪小些,活泼俏皮的便在花边忙着扑蝶,娇笑声不绝于耳,也有人叫魏敏一块玩,魏敏笑着拒绝了,她实在欣赏不来,这有什么意思。 不过最为打眼的还是那些聚在一起正儿八经对诗词的,全是些相貌美艳又有才情的,便连在隔壁院子里的公子们也给吸引过来,若是碰到好的,他们也会不吝啬地叫个好,惹得那小姐娇羞满面。 只是众位女子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站在最后的那位身着白衣锦袍的俊美男子身上,那人生得眉目狭长,英气朗朗,俊美非凡,天生一种傲然之气。 魏敏不顾是看了一眼,却僵在那里,显然他也看到她了,遥遥地冲她点头示意,她的脸瞬时变得微微僵硬起来。 程静见她脸色异样,顺着方才的方向看过去,也跟着一僵,微颤道:“这位……贵人,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好了,阿敏,他往这边走了。” 魏敏一听登时如受了惊的兔子,站起身就往人堆里跑,为了她自己,更为了兰庭,她不要和任何人有瓜葛,更不要和这个天下至尊有半点不清不楚。一旦沾上,便是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皇帝原本是听着好玩才装成寻常人家的公子来玩乐的,他站在最后处生怕被熟人给认了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魏敏,心下一喜,本想与这小丫头说两句话,谁知道她倒是跑的比兔子还快,他难道是洪水猛兽不成?不过这地儿确实太过打眼了些,他收了步子,转身去了别处,不过显然她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思了,等得了空再问问她是何心思。 魏敏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从一个孩童长成这般让人惦念的女子,当真是新奇的很。 程静跟在魏敏身边,待人走远了两人才松了口气,她忍不住问道:“我那个时候和你说什么来着?你偏偏不信我的话,这会儿躲什么躲?只是可怜的兰庭表哥怕是比不过人家去,那可是一句话就能让人掉脑袋的,你可得想明白。” 魏敏狂跳的心终于变得踏实下来,她认真的想了想,皇上不是那种因为得不到就会开杀戒的人,若是那样,也不能有今日这般太平日子,如果真到了皇上要将一切挑明的时候,她会坚持自己的想法,与后宫里的女人争宠,那是最愚蠢不过的事情,她才不会放着好好的自在日子不过,去找什么不痛快。 未多久红药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东张西望不停的笑丫头,走到魏敏身边,轻声说了两句,魏敏点点头,说道:“倒还真是没猜错,一会儿我看他们还能不能站得住。” 果然很快看到一个丫头附在梁雪身边说了句什么,她便匆匆忙忙地出去了。红药问要不要跟着,魏敏摇摇头:“她会将人带进来,她总归是外行,看不懂当中的门道。既然她不收敛,我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程静,你说因爱生恨,发奋图强做生意,这事听来多有趣?” 程静惊讶地张了张嘴:“你说梁雪?怎么可能,梁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再说她哪有那么聪明的脑子?” 魏敏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可别忘了,梁雪还有个外祖家,据说也是个经商的好手,家中也是不缺银子的。” 程静这才回过神来,那位老大人虽然从朝堂上退下来了,但是却是闲不住,在家中开始琢磨起来开铺子,且还卓有成效,如今也是赚得满满当当。他就梁雪母亲这么一个女儿,对外孙女自然也是疼爱的紧,可想而知,梁雪只要脑子活络些,找点能唬人的理由,这位老大人怎么能不松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赴约(第二章) “虽说不和咱们亲近,可也好歹是常见的朋友,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做这种败露了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爱?她爱的是哪个人?”她拍着头想了好一阵儿,顿时明白过来,惊讶道:“我以前听说他们两家来往甚是密切,若不是蔺家生出了变故,只怕他们两家怕是要结亲的,不过也是,自小喜欢的人被你给抢了,任谁能高兴?自然是要找你拼命的,反倒是可怜我,我的那点私房钱差点也栽了进去。” 魏敏笑着打了她一下,而后附在她耳畔说道:“别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自己乱起来了,咱们是商人又是女儿家,那些成小人还是做大人不是咱们该想的,暂且解了气才是真的。” 程静颇为赞同地点头,红药在一旁捂着嘴笑:“咱家小姐倒是看的远,明儿可得带着红药一道去才成,红药也想去看看热闹。” 魏敏伸出手点了下红药的额头,笑骂道:“你且放心,必定少不了你这个爱凑热闹的,到时候那场戏只怕是小不了。” 几人全都笑得欢,唯有笑丫头站在那里云里雾里的看不明白,却也不好开口问,方才的喜悦已经烟消云散,嫉妒之心再度泛滥,她方才看到了,别人家跟来的丫头都在小姐身边待着,断没有自己这般只能在外面候着的,她倒是有些不懂了,是红药在当中最乖,还是小姐的意思?她越来越摸不清小姐的心思了,那个婆子不是懂得多,她该是去好好讨教讨教才是。 这时,魏敏突然转过头来看着笑丫头说道:“难得出来一趟,不用陪着我了,你和红药也去玩吧。” 红药倒也没嫌弃笑丫头,拉着她的手,轻笑道:“今儿咱们可能偷个懒,听说这园子平日里是关着的,今儿也算是咱们有福气,这才能得见,若初姐姐要是知道了,只怕是会羡慕咱们的。” 笑丫头还想说什么,却被红药拉走了,连带着将心里的那点不快也一并带走了,也许是她多想了,小姐从心里还是看重她的,往后可得好好的伺候才行。 魏敏坐在凉亭里吃果子,程静叫她去赏花,她懒洋洋地摇头说不去,这种天气,谁乐意多动弹。这个时候她才有力气去看二姨母,柳云惯会与这些富家夫人打成一片,明知别人心里笑话她没脸没皮,她也能咬牙忍下来当成不知般说说笑笑。 程静其实也不乐意来这地方,她和舅母表姐她们实在是说不到一块,要不是为了铺子,她铁定寻个理由拒绝了,现在她和魏敏坐着一起看来来往往的人。 正觉越发无趣,两人商量好早些回去时,却见林家的下人带了那个和梁雪说过话不久的人进来了,他满头大汗,一副焦急的表情,见到梁雪便是一阵倒豆子似的话。很快,梁雪的表情也跟着变了,也顾不得去和梁夫人说一声,急急地回去了。 程静忍不住问一旁的魏敏:“你做的?” 魏敏刚要说不是,却见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公公走过来,笑道:“敏小姐,主子想和您说两句话,您随咱家来。” 魏敏只得随着他走,临行前还不忘叮嘱程静两句:“若是我姨母和丫头们问起来,你便说我遇到旧友了,说一阵话就回来,一炷香的时间想来也够了。” 走到人少的地方,那公公笑着说道:“小姐放心,主子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外人在。” 魏敏客气地笑了笑,心中一阵烦闷,那公公走的快,她偏放慢了步子,悠悠闲闲地十分雅致大方。 原本等的心急的皇帝在看到她莲步款款,端庄行来的时候,绷紧得脸缓和下来,翘起嘴角,待人走到身边,扶起要行礼的佳人,柔声道:“这便要回宫里去处理政事了,美美箱道会在这里看到你,不与你说两句话,心里实在不痛快。这一次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你,若是得空便去宫里小住阵子,你喜欢什么,朕全让寻来给你。铺子里的糟心事,你无需再放在心上,朕让人帮你解决了,她要再敢胡来,朕便让她外祖连最后那点脸面都赔进去。” 魏敏惊愕地看着笑得如沐春风的皇帝,她一直都以为他是个正直的人,这种手段天下至尊该是看不上的,哪知道他能当着她的面说出来,看来她的那套对付梁雪的手段该是派不上用场了。 她局促地搅弄着手指,垂头尴尬地笑了笑,她实在对他这般多管闲事的做法说不出什么恭维的话来,却又不敢得罪他,拒绝来往的话都到了嘴边了,却想着他也没戳破,便当做不知就是了。 斑驳光影下,她身段窈窕别致,隐隐还能看到小时候的轮廓,但更多的是自然的风情和娇美,天下间绝色佳丽不少,皇宫中更是汇集了无数,但却都不似她这般入眼。这么多年他自诩在花中行走,半点不沾身,却不想会对这样一个小丫头生出初初悸动之心,宛如一个毛头小子,不见便在心中念着,见了又只顾着一心欢喜,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觉中将自己内心深处的心思给说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可惜的是在她的脸上未见半分如其他女子所有的娇羞。 人的心思总是无法捉摸,若是笑颜相对,他只当这人索然无味,偏偏这等自然大方的佳丽总是能牵动他的心扉,此时竟有种恋恋难舍之感。 宫里派来的人焦急地探头探脑,皇帝看了一眼,无奈道:“过阵子,朕会邀请你家人来宫中小聚,你这几天要是有什么想玩的,去吩咐小太监一声就好,往后他就在宫外听你差遣。” 魏敏终于撑不住,赶紧摆手说道:“公公是皇家的人,该是伺候主子娘娘的,魏敏不过是个小丫头实在担不起这般抬举,若是被祖母知道了,我是要挨骂的,皇上还是绕过我吧。” 皇帝将她攒眉的俏皮小动作收入眼底,只觉得越发的好看可爱,也不为难她,当即笑道:“罢了,听你的就是,平日里在宫外若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进宫的时候要讲给朕听。”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身离开了。 魏敏等人走远了,这才下意识地害怕起来,她知道自己此时犯下了大错,要是方才直接拒绝了,不管面对多大的风险总归是一劳永逸,也省得以后很长时间和他周旋。 程静见她果真很快就回来了,抿着嘴笑,小声地问:“皇上可走了?他同你说什么了?” 魏敏苦笑道:“他说过阵子会请我家的人去宫里玩,我先前怕自己戳破那层纸招来麻烦,几番犹豫就没拒绝,刚才听他的口气,倒是真有那种意思,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好像不小心给家里招了乱子。” 程静本想逗她,一看她愁眉苦脸,也没了心思,安抚道:“这又不能怪你,这天下都是皇上的,他瞧上谁,谁敢说不?你要是不乐意,怕是还得去求求你家那位太妃娘娘了。” 魏敏现在头昏脑涨,连铺子那事都忘了和程静说,实在待不下去,她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带着丫头回去了,只让程静帮着和二姨母说一声。 她回到魏家就直奔祖母的院子,没看到爹和祖母正在商量事情,跑进屋里气喘吁吁地拉着祖母的衣袖急道:“祖母这可怎么好,我今天在庄子上碰到皇上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结果 老夫人不听后面也知道是什么,摆摆手,看着一脸不解的魏亭然,叹了口气说道:“八成皇上是瞧上咱们家的敏姐儿了,近些日子殷勤的很,往府里送东西已经好些趟了。”说着看向魏敏,问道:“皇上可有你说什么出格的话?没对你做什么罢?” 魏敏羞涩地摇摇头,低声说:“没有。” 魏亭然这才回过神来,神情凝重地问:“没道理,姑姑也算是他的母亲了,敏姐儿和他还差着辈分,这不是胡闹吗?朝堂上那么多臣子,那些文人嘴都毒的厉害,他们惧着皇上,到时候只会骂敏姐儿不知廉耻勾引皇上,这等污名,我可不能让我的女儿平白无故受着。敏姐儿,你放心,往后离皇上远着些,皇上若是不痛快,我来给他出气。” 魏敏眼眶酸了酸,重重地点头,魏亭然让她去陪着三姨母,自己则是留下来和老夫人商量,气氛又沉重了几分。 魏敏走在外面忍不住想,有依靠有人疼的感觉真好,不像自己在现代什么都是一个人打拼,病了痛了也没人问一声,越想越悲,竟不知那世有没有人帮自己收尸。 魏亭然坐直身子,想了好一阵儿还是觉得不大可能,出声道:“姑母疼爱敏姐儿,她老人家该有好法子吧?” 老夫人白了他一眼:“你姑母若是有法子就不会写信让我防着了。有些事情咱们得自己想法子,不能总倚仗她,她也不容易,皇上说是喊她一声母亲,那是念着当初的情分,毕竟不是生母,哪有那么多的顾及?而且说句难听的,兴许在皇上看来,瞧上咱们魏家的女儿,那便是给足了你姑母面子,是大恩德。” 魏亭然无力地垂下头,声音淡而低:“母亲说的极是,咱们想过清净日子,别人却不乐意,母亲认为此事当如何?” 老夫人无奈地摇摇头:“这事不是你我能横加干涉的,我琢磨了许久才终于想明白,只有敏姐儿开口拒了,皇上若是怪罪,咱们才能说得上话。你想我们强出头,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皇上的颜面大过天啊。” 魏亭然怎么会不明白?就像当初柳竹拒绝自己的时候,他只当是彼此之间的情趣,母亲横加阻拦,登时便变了味,更何况那位是真龙天子。叹了口气,魏亭然说道:“还请母亲多费心开解敏姐儿,让她将心思给摆正了,千万不要上了人家的套。” “这个你且放心,敏姐儿也是个聪明的丫头,她晓得轻重厉害。” 而皇上回到宫中处理完政务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随意用了点吃食,在微微起了风的夜色中走了一阵。 庄福战战兢兢地过来小声地问:“皇上今儿要传哪位娘娘侍寝?” 皇帝一听后宫里的那些娘娘们就一阵心烦,摆摆手不耐道:“不必,朕今儿晚上要看书,不想无关人等打扰。” 庄福讨好地笑了笑:“奴才知道爷的一番苦心,但是您也得为太妃娘娘想想,她老人家如今只希望皇上能多开枝散叶,好让这皇宫里热闹起来,您这般只会让她担忧,若是在敏小姐那儿……” 皇帝目光锐利地瞪了他一眼,庄福赶紧将压下去的话倒了出来:“奴才在皇宫里发现个妙人,一直被埋没在深宫中,也是她的造化,竟是被奴才看着有几分像……要不主子爷,您且去看看?” 皇帝被他给说动了,可转念一想,他是打从心里喜欢敏姐儿的,要是做了这种事,岂不是对不住她?他成天和老奸巨猾的老臣打交道,看人自是准的,敏姐儿长相温婉柔和,骨子里却不似这般,他也不是没看出来,那个时候这丫头好几次想开口却又压下去,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顾及着他的身份。这种感觉让他无力,将本就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情,却笼罩在迷雾里,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交心。 不过她害怕也好,就算卑鄙,人在自己身边才是正经。这个天下有太多事情不允许他随着自己的心思走,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江山社稷,没有什么是为了自己的,现在他想要一个女人,而且不打算退让。 庄福很佩服皇上的忍耐力,分明对那个肖似敏小姐的妃子好奇不已,却还是转身直接往去往御书房的那条路走。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个胆大包天的竟然在御道上拦皇上,庄福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又急又怒道:“当真是胡闹,连宫中的规矩都不懂了不成?冲撞了圣上,想死吗?” 皇帝冷眼看着跪拜在路边的粉纱薄衣女子,嘴角微勾,她颤抖着磕头说自己该死,却是舍不得离开一步,他忍不住笑道:“起来罢,抬起头。” 宫灯闪耀,他就着昏黄的光看清眼前人的相貌,倒是与魏敏有五分像,可惜相貌再像,终归没有那个味道,他的敏姐儿才不会做出这般渴望与贪婪的表情,她表面上恭敬、客气,可是底下藏着的却是让他痴迷的镇定与冷淡,像是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提起兴致。 “叫什么名字?” “奴婢洪薇。” 皇帝没说什么,越过她径直往前面慢慢走,庄福以为皇上瞧不上,嫌恶地用手里的拂尘撵人,谁知道走了几步的皇上,幽幽说道:“跟着来,今儿朕还指望你给朕念书。” 洪薇得意地冲着庄福笑了笑,手脚并用爬起来,拍去尘土,紧紧跟在皇上身后,暗自欢喜,她八成是要发达了。后宫里的妃子都说皇上十分喜欢魏家的小姐,她不知道这位小姐长什么模样,但是见过的都说与她有几分相像,如果能被皇上看到肯定会大为宠爱。她本没有放在心上,直等到皇上身边的庄福公公寻来,她才相信,原来这竟是真的。 只可惜这一夜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颠鸾倒凤,情意绵长,她想一跃成妃的美梦终究还是被敲醒了,皇上竟是真的让她给念了一晚上的书。念便罢,还是晦涩难读的佛家典故,她念得磕磕绊绊,甚是难堪。 一个时辰过去,她见皇上睡着了便想歇一歇,刚停下来就听皇上说:“怎么停了,接着念,正到好地方。” 是以这番侍寝让后妃们当成了笑话,但是很快她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皇上居然将这个洪薇给留到了御前伺候,专管给皇上念书,让人甚是羡慕。皇后和几位贵妃却明白,后宫里的这场震动怕是能将原本的平衡给彻底打破了,皇上竟然为了那个小丫头不愿碰后妃,这是天大的事,让那些想靠着子嗣得权势的妃子一下子没了指望。 她们想去老太妃那里诉苦,可是偏偏那个人是太妃最为疼爱的丫头,她们这般去告黑状,要是惹怒了太妃,反倒是得不偿失的很。 魏敏哪知道自己竟有这般能耐,暗想着若是下次再见皇上,定要将一切事情说清楚,哪怕就是得罪了皇上,她也不想委屈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了铺子,惊讶地发现竟然对面那家和自己抢了几个月生意的铺子竟然换下了牌匾,从里面出来的工人也都唉声叹息,瞧那架势倒是要关门了。 程静这时候从外面兴冲冲地进来,拉着魏敏,高兴地摇晃着她的胳膊:“你昨儿说有好戏,我激动地一夜都没睡着,第二天一早来竟看到这么个事,我心里真痛快。虽然那边不热闹,让人觉得可惜了些,可我还是高兴,听说昨儿但凡买了他家东西的人全都找过来了,说他们做黑心买卖,那衣裳穿着身上起了疹子,怪吓人的,谁还敢买啊,而且他们卖给大户人家的东西都是以次充好,真正的缺了德的奸商,真是老天帮我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烦事 魏敏早先知道了是皇上差人整他们,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在她看来黄裳的手段未免太过阴狠了,她是想教训梁雪一顿,让她长点记性,记住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但是却没想到皇上会弄得让他们连铺子都给关了。不过之后再也别想有人来与她抢生意,她有的是力气陪着那些诚心想坏她好事的人玩。 “你不知道吧?梁雪这会儿可真是连名声都臭了,外面都说她嫉妒心重,眼红咱们赚银子,就在背后出这种损招来抢我们的生意,小小年纪就这么重的心思,往后有谁还敢上门求娶?恶人有恶报,真是活该。” 魏敏叹息一声说道:“我们也算是从小一块长大,平日里随着祖母四处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话,她要是早些和我说清楚……我和她从来不是争抢的关系,她一门心思将所有问题全怪罪在我身上,我真是冤枉的很。” 程静捂着嘴笑:“这也不怪她,你看看蔺家公子,只要你在,他的眼睛什么时候不是看着你?而且估计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和他的事,早把你们归做一对了。可惜,一个万人敬仰的皇上,一个风度翩翩的蔺家少爷,全都比不过那不知去向的兰庭表哥。你说他现在在哪儿呢?” 魏敏笑道:“我哪儿知道他在哪儿?亏得我对他牵肠挂肚的,他倒是好,这么多年都没音信,要是给我见到他,我饶不了他。”只是,一年变数都极大,更何况已经三年了,他还是当初那个蒋兰庭吗?他的眼里还能容得下她吗? 她在无人打扰的夜中,抓狂的想要知道这几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生得好,是不是不知有多少富家小姐争先恐后的想要招他为夫婿?他的心是不是已经动摇了? 两人正说笑,听到外面传来小二招呼客人的声音,只当是贵客临门,没想到进来的却是二姨母,魏敏让人上了茶水招待着。 柳云细细打量一阵,而后夸赞道:“咱们敏姐儿就是争气,要是搁我身上连想都不敢想,便是你外祖父给我银子让我去做买卖,我都不知道能卖些什么,没想到咱们敏姐儿还有模样的开了铺子。昨儿和别的夫人说起来,她们对你也是称赞不绝。只是你这丫头,昨儿怎么就把我一个人仍在那里不管不顾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人了。” 魏敏眼睫低垂,抿嘴笑道:“昨儿也不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旧疾发作,身体难受,我怕的厉害便先回去了,越是怕的时候也只觉得家里最让人踏实。” 柳云坐在一边叹息道:“说的是这个理儿,我难受的时候也想家想的厉害,可惜,我当做家的地方……瞧我说的都是什么话儿,我来呀是想和你们两个说个事儿,我不是想占你们的便宜,就是瞧着也得给自己找个后路,要是真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这往后过日子也是个问题。” 程静没想到柳二姨母会当着她这个外人的面说这些,可是说到底还不是自己作出来的?这天下间该是自己的,便是不抢也不会跑,但是不属于自己,任凭你等到地老天荒也是白费功夫,倒不如早些看开去过自己的好日子。 魏敏觉得二姨母要说的这件事情该是和铺子有关,不然也不会等不及找来这里,她本能的不愿意和二姨母有过多的牵扯,谁知道这人心里存着什么样的心思,若是害人的,她不就无意中成了帮凶? “我们是一家人,二姨母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这般客气,倒是让我浑身都不自在。” 柳云也没在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手里这些年也攒下了些银子,放在手里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放在你这里,若是有个急用,也省得你们急,也能帮个忙不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 魏敏赶紧摆手道:“二姨母还是拿回去罢,我们两个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足够应付开支了,我知道二姨母是为了我们好。只是我们当初就说好了,一切都靠我们两人的本事,这样才能走的更远些,若是将来我们再撑不住了,再去找二姨母,您看成吗?” 柳云听魏敏这般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脸色僵了僵,不过因为当初提前想过会被拒绝,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照旧拉着魏敏地手说:“咱们家的敏姐儿是个有志气的人,我真替你娘高兴,无妨,等你需要的时候开口就是,二姨母随时将钱备在那里,专门给你用的。” 魏敏随着笑了笑,只听柳云继续开口说道:“我这也是没地方去,相熟的人聚在一起成天说的都是那些不成调的话,听多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也是受不住了,想着倒不如来你这里来帮个忙,也免得自己在家中待傻了。” 魏敏颇有种像是被赖上的感觉,坐在一起说些没用的废话,程静本还想说铺子里的事不过看到魏敏制止的眼神,便闭上了嘴,偶尔说两句,谁知道本该高兴的日子,却偏偏有不少事情找上门来让人不痛快。 梁雪气急败坏的进来,脸上还挂着泪痕,那模样看着很是狼狈,看到魏敏就指着鼻子骂:“好你个魏敏,我当真是小瞧了你,你不过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儿,竟是有本事让我全家的人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啊,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我就是想要整垮你,但是我没想到你的后台这么硬,怎么着?蔺知瞧不上眼了,要飞进皇宫里做娘娘去?我告诉你,别得意,你早晚有一天会的报应的。” 魏敏端着茶盏,听着梁雪的指责,她不过笑了笑:“你自己做了错事,反倒伸手戳着我的鼻梁来骂我?这是什么道理?我倒是觉得你家里人做的对,为了你的小心思连全家人的前途都赔进去,你当真是孝顺的很,要是我只怕是要将你撵出去。梁家祖母与我祖母是相交多年的闺中挚友,我祖母曾说梁祖母是天下间少有的开明人,品行甚好,那个时候京城都说娶妻当娶梁祖母那样的。只是谁曾想到,不过多少年,那般好的人却被你这个孙女给抹了尘,你不觉羞愧,反倒来指责我的不是。” 梁雪愤愤不满,还想开口,却不想魏抢在前面,口气不变,但是有种冷嘲热讽的味道:“梁雪,你可真是出息的很,为了蔺知,这么费尽心思。” 梁雪的身体颤抖起来,方才若不是蔺知找到她狠狠数落了她一顿,说什么这么多年好像完全不认识她了,怎么变得心思这么恶毒?她百口莫辩,只觉得这一切都是魏敏害的,祖母沉默,爹娘数落,现在就连与她一起长大的蔺知也这般不留情面,她更加受不了。 “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和蔺知定亲了,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要成亲了,你凭什么横插一脚?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只装着那个蒋兰庭,既然你有了喜欢的人,还有皇上稀罕你,你为什么不能离蔺知远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回来 梁雪的指责让魏敏火冒三丈,她的手紧握成拳,最后却还是压下来,抿嘴笑道:“你说呢?蔺家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梁家怎么不开口?问清楚了,再来找我叫嚣,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别怪我不顾你梁家的颜面,让你更加难看。梁雪,我奉劝你一句,别人不欠你什么,所以不要总是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你不能给予别人想要的,凭什么别人就要围着一个一无是处的你转?你除了会背地里搞动作还会做什么?这一次,我不怕你再找人来偷我的东西,我会把所有一切都放在你面前,让你好好地偷。” 梁雪再听到那个偷字时脸色大变,更加气急败坏地指着魏敏:“你含血喷人,别太过分了,不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我就会怕你。” 魏敏的声音也顿时冷了几分:“不问自取便是偷,你还想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遮挡你的龌龊?别把人当傻子。” 柳云真没想到长大后的魏敏耍起狠来竟是这样自如,让她惊讶的是——皇上居然看中魏敏了?如果魏敏的心能偏向自己,自然是最好不过,但是她只想着柳竹呢?这个人将会是最棘手的人,那么她能对付的只有是……皇帝拥有天下,金口一开,想知道什么能瞒得住?只怕会死的更快。 梁雪不甘被魏敏处处压制,全摘着魏敏的错处说,魏敏好歹活了这么多年,对这种小丫头的心思摸得甚为清楚,在她开口时直接堵了她:“你好歹是大家小姐,莫要让这些污言秽语毁了你的门第。这扇窗户外面来往之人甚多,你若不顾着你梁家的颜面,倒不妨继续在这里大喊大叫,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能耐,在别人地盘上你如何心安理得。” 梁雪跺了跺脚,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倒是想撕破脸和魏敏好好的闹,可是被兄长给抓着胳膊给拖回去了,临走前她恨恨地瞪了魏敏一眼,虽未说狠话,但那模样分明是将魏敏当成这辈子最大的仇敌了。 梁汝是个温雅的男子,待人客气有礼,与梁雪是截然不同的脾气,对着魏敏说道:“小妹没规矩,还请魏小姐不要放在心上,这几日小妹所做的混账事,过两天梁府会备足厚礼上门赔罪。” 魏敏难得抬头看了一眼梁汝,他眉目间不见半分戾气,眼底一片温和无害,是个让人觉得相处起来十分舒服的人,笑了笑说道:“梁大哥客气了,魏敏并非无理之人,如今有你为我撑腰,我倒是放心多了,我和梁雪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我只当她是糊涂了,不会记怀在心上。再说来,我们两家祖母那是从闺阁里就有的情分,我们虽不亲近,却也不能让老人家之间生了嫌隙。” 梁汝笑着点头应是,这才告辞出来,带着梁雪进了马车,才怒斥道:“瞧瞧人家,再看看你,俨然像个无知泼妇一般,同样是大家小姐,学的也是一样的礼仪,你么就没人家半分懂事?敏姐儿说的十分在理,你们两人之间的情分算不得什么,但是祖母和魏老夫人是多年的姐妹,因为你这个混账东西而生出嫌隙,你是诚心不想让祖母好过是么?” 梁雪扭过头不看兄长,回到梁家,听到兄长对魏敏又是一阵夸赞,她心中更气,她喜欢的人被魏敏抢走了,她的家人也偏着魏敏,她恨不得那魏敏死了才好,这样蔺知就不会傻傻痴念着魏敏了。 铺子里清净下来,魏敏才觉得胸口直犯堵,她一直防着,生怕被旁人知道皇上的心思,谁知道到最后还是没防住,刚开始的喜悦就这样被打断了。她更加讨厌柳云一脸若有所思盯着她的模样,自从穿越成为魏敏,她最厌恶的就是被人算计,当即站起身,冲程静说了句:“铺子里的事你管着,我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事,让人传个话就成了。” 程静赶紧点头,瞧着魏敏那辣椒似的脾气,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瞧见柳二姨母还坐着,笑着问道:“二姨母,我让人给您再添点茶?” 其实这已经是十分明显撵人的意思,柳云只当自己没听明白,回道:“那就有劳阿静了,我在府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这里人多,我就不妨多待一阵儿,看看人,听听事儿,也热闹。对了,阿静,你和敏姐儿做了这么多年的姐妹,你可有听过她为什么不喜欢和蔺家公子来往?我瞧那蔺知是个好的,心里一直装着我们敏丫头,谁知道她倒好,油盐不进,可把人家给急的。” 程静摇头道:“不知道,我与二姨母想的一样,觉得蔺公子是个十分好的人,俊朗翩翩,谈吐有礼,比起那些不着调的纨绔子弟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这阵子铺子出了事,魏敏嘴上不说,心里可也是急得上了火的,我也不好拿这些不痛不痒的事情来烦她。” 柳云继续说道:“方才我听那梁小姐说皇上瞧上敏姐儿了?要是能嫁入后宫中当皇上的女人,那可是极有面子的事儿,到时候我这姨母也能跟着沾光了。” 程静往外面看了一眼,赶紧阻拦,满脸紧张道:“二姨母,这话可不敢乱说,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敢随便议论皇上的是非,若是被人听到了,可是要被抓到大牢里去的。” 柳云抿嘴笑了笑:“那你倒是和我说说,梁小姐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程静也不急着出去张罗生意了,重新坐下来细细同柳云说起来:“二姨母好好想想便知道是真还是假了,这天下人谁不知道魏敏与那位之间是什么关系,那可是隔着辈分的,要是有个什么,那不是让人笑话吗?那位坐镇天下,怎么能让外人说三道四呢?定所以自然是假的。” 柳云却觉得不大可能是假的,这天下之事没有空选来风一说,程静越想撇清,当中的猫腻便越多,她也没必要和个小丫头较真,不再说这事,出去看首饰衣裳了。 魏敏的马车刚到府门,看到一些陌生人不停往府里搬东西,虽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宝贝,但是外面的盒子装饰的十分华贵,想来不是俗物,更有一些生得异域模样,是些十分新奇的货色,她的心不知怎的动了动,脑海里瞬时闪现出一个人影,难不成?顿时欣喜不已,也顾不得生气了,提着裙摆快步往祖母院子里去。 兰庭回来肯定是先要拜会祖母的,她兴冲冲地跑进屋里,差点撞倒赵嬷嬷,赵嬷嬷拍着胸口直说:“好我的小祖宗,您这样横冲直撞的,老婆子这把骨头可是吃不消啊。” 魏敏吐舌笑了笑,直往屋里去,看到的却是祖母正笑着和一个生得十分粗犷壮实的大汉说话,当中便再无旁人了,她满含笑意的脸顿时颓废下来,原来是白高兴一场。 赵嬷嬷从外面进来,看着无精打采的魏敏看了眼老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瞧着小姐对兰庭少爷是真的上了心了,这样又如何能接受别的人?老夫人只怕是得顺着才好。 魏老夫人自然也将魏敏的表情看在眼里,慈祥和蔼的目光中含着一分冷厉,笑骂道:“真是个冒失的,就这么冲进来了?也不怕让人家看了笑话。这位是从北地来的姚壮士,是兰庭身边的人,得了兰庭的嘱咐先送了东西回京,用不了几天,兰庭也该到京城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忧心不断 那姚壮士抱拳冲着魏敏行了个礼,颇有几分侠气:“老板比我等晚了三天动身,若是路上走得快些,想来五天后就能入京了。” 魏敏脸上这才重展笑颜,娇羞地笑了笑:“不过三年,表哥就往魏家送这么多东西,瞧这架势想来这几年没少赚银子。” 那壮汉也不客气,将东家的老底全给揭了出来:“小姐有所不知,老板这几年虽然一直在关外,却半点都不敢怠慢生意上的事,由小的们来往压货,确实赚了不少银子,不然也无颜回来见老夫人和小姐。” 魏敏没想到兰庭会用这人当自己的亲信,他现在出息了,她比何人都高兴,虽不再开口,脸上的笑却是挡也挡不住。 老夫人感慨道:“那孩子本就是个有天赋的,稍稍一点就通透,我知晓他前途不可限量,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有这般的造化,待他来了,我也得好好的问问他才是。你们一路上舟车劳顿,着实辛苦,我让人备了住处,你们先回去好好歇歇,待兰庭来了,咱们好好坐坐。” 魏敏待这位姚壮士离开之后,厚颜赖在老夫人身边,良久才说了句:“您瞧兰庭表哥是这般良才,我方才不过粗粗看了一眼,他送来的东西可是下了血本的,这般敬重与您之人,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孙女就是喜欢他这般有气魄的,受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不愿屈服于被人压迫,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魏老夫人点了下她的鼻头,笑骂道:“真是个不害臊的,哪有这般当着众人的面夸男子的?你不怕他回来了,眼里有了别人?” 魏敏垂下头看着地面,手抓着老夫人的袖口因为用力扯出了褶子,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要是那样,就当我瞎了眼,怨不得谁,自作自受罢了。” 魏老夫人瞧她一副快哭了娇憨样,也不忍心捉弄她了,看来蔺家那边,也是时候该回了,她这当祖母的,不管当初作的是何等打算,一看到这丫头委屈,她就心疼不已,也只能顺着她了。 “我听人说你铺子的事儿解决了,早上出去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了脸?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魏敏在老夫人身边坐下来,面色平静,好似再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祖母不知,您和蔺家祖母定下的事,让梁雪十分恼恨与我,她喜欢蔺知多年,只当人是被我抢了去,这才寻着法子想给我不痛快。我倒是不大生她的气,我们一样的年纪,谁心里不装着个人,就是她口德不好,我也还了她。我与她之间的事,希望祖母将玩闹之事看待,千万不要坏了您和梁祖母之间的情分才好。真正让我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魏老夫人越发觉得这个孙女乖巧,分明是自己在外面受了委屈还不忘顾着自己这个老婆子,将她柔软的小手放在手心里,温柔说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好姐妹,不会因为你们这些小丫头而坏了情分的,你说的另一件事是什么?别藏着了,你快些说了,我心里才好踏实。” “孙女本想用手段吓唬吓唬梁雪,让她别作妖就是了,谁知道她这会儿却是连铺子都关了,就连她外祖的生意也受到波及,她今儿找我来,说是这一切全是皇上的授意,祖母,孙女可该如何是好?原本孙女想着只要避开了就平安无事了,却不想皇上这般霸道,要是被更多的人知晓,孙女只怕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兰庭表哥就要回来了,我不想到时候生出麻烦来。” 魏老夫人脸上的表情显得凝重起来,她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愿意皇上,拒绝的话还是你来说的好。就像我与你爹说的,我们出面便是让皇上下不来台,若是惹恼了皇上只怕更难过,只有你出面,皇上虽不快,却也不好大发作,你懂当中的道理吗?祖母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不怕死,唯一怕的就是你爹和你这往后的日子不好过,咱们魏家这么多年的产业,不能说断就断了根,我就是下去了也不好和你祖父交代。” 魏敏郑重地说道:“您的话我都明白,只是若是不成,只怕还得劳烦姑祖母了,孙女不想进宫,若是聪明恶毒些尚且能活到最后,要是不如她们狠,只怕早早丢了性命,多不划算?我想要是变成了那样,皇上眼里想来也没敏姐儿的位置了,帝王情最薄。” 魏老夫人这次倒是真的被她给逗笑了:“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话?还知道帝王情最薄?” “自然是话本子上,我都看了十几本,凡是喜欢上帝王的都没什么好结果,孙女说句大不敬的话,姑祖母看着有个好结果,可在宫中什么都不是自己的,何尝不是看着皇上的眼色过活?孙女不想让她老人家为难,可是又……” 魏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得意无比的孙女,这相貌生得真是好,也怪不得皇上都能惦记上了,若是实在不成便是……可她这个孙女是个主意大的,这也是她的心肝,实在是舍不得她受到半点委屈,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事情到了家门口,咱们再愁也不迟,今儿中午饭就陪着祖母一块吃罢。” 魏敏应了下来,眼前这位老夫人是她最亲的人了,就像风雨交加时挡在她头顶的一把油纸伞,安心又踏实,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可以卸下那些伪装,做真实的自己。 她陪着老夫人用了午饭,又一道睡了午觉,这才回去自己院子。若初见她走得满头大汗,让人将冰着的瓜端上来:“小姐先吃点瓜去去暑气。” 魏敏打量四处看了看,疑惑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她们呢?” 若初娶了帕子来:“红药家里有些事,又不好去打扰,便让若初代她帮忙陪个不是,小姐要罚等她回来再罚也不迟。笑丫头方才还在外面,这会儿倒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魏敏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笑丫头,闻言皱了皱眉,而后看着眼前的人笑道:“说什么罚,我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吗?你们两个丫头,留一个伺候就是,轮换着来,我也不说什么,倒是笑丫头,你可有让人留意她去了何处?” 若初笑着点了下头,之后实在忍不住说道:“若是她再做什么过分的事,可就是真的狼心狗肺了,真是枉费小姐给她的机会了。” 魏敏想,她给予笑丫头的已经不是机会,而是一个机关满满的陷阱。人这辈子身份卑微不是错,想要往高处走也是应当,只是不能连最起码的德行都给丢了,她此刻已经没什么话好说。 吃了点西瓜,这个时辰三姨母正看书打发时间,她过去倒也不算打扰。祖母命人准备的木轮椅已经送到爹院子里了,倒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用才好,白天炎热,动都不想动,等到了晚上又有蚊虫扰人清净,爹想了想,每天太阳下山后,天还亮的那阵儿,暑气褪去了,带着三姨母去府外转一阵儿去。 这几年三姨母对父亲的感情终于不再藏着了,那段争锋相对,仇恨满满的日子总算是过去了,谁都当太平日子来了,谁知道偏偏还有的人不消停。 魏敏到了爹的院子,在门外伺候的丫头有些为难,好半天说了句:“爷和夫人这会儿正在歇午觉,小姐还是晚些时候再来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更 魏敏也不好不识趣地打扰两人,转身就离开了,殊不知屋子里这会儿正闹得不可开交。 柳竹今儿睡得乏了,实在在床上坐不住了,便想起来走走,好缓缓劲儿。魏亭然白天很少回府,又有自己最信任的丫头在外面把门,她便穿了绣花鞋在屋子里缓缓踱步,也是运气不好,她刚准备上床,门被人推开,那说好补回来的人,正一脸不知喜怒地盯着她。 柳竹在那里不上不下的十分尴尬,呆了片刻,只得站直了身子,垂着头,两手交握在一起,十分紧张地说:“你要是气便气吧,也是应当的,我骗你是我不对。你若是容不下我便将我送走,我也不必再这般费心费力地装。” 魏亭然将门关上,大步走到柳竹身边,伸手将她给抱起来,方才还冷峻吓人的脸上是巨大的喜悦,他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那般实诚的丫头居然也会动这种歪心思,我差点以为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你好好的,我心上的这块石头也放下来了。傻丫头,我怎么舍得将你送走。你躺在床上不能动,我都愿意伺候你,更何况你又能活蹦乱跳的,我更愿意加倍好好的伺候你。说来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也不必这般委屈自己。” 柳竹忍不住松了口气,她嘴上说得狠不将他的反应放在心上,可是六年朝夕相对不是假的,只是原本的喜欢变得更加喜欢和放不下,所以才这样伪装,让自己不难受。她想了想,叮嘱道:“我装病的事,你先不要说出去好吗?我这几天总是觉得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魏亭然如何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怕是担心,她的病好了,柳家再旧事重提,到时候一切又回到最初的时候。他倒是想早些将这件事情解决了才好,柳云毕竟是他的小姨子,这几年待在魏家,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戳着他的脊梁骨骂,说他色心不小,柳家三姐妹都想拥入怀里,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他就是有苦也不能对着外面那些人去说,他的日子并不如别人看到的那般好过。 他将她拥在怀里,埋在她的发中,温声说道:“我听你的,但是你打算让我等多久?敏姐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我之事总不能办在她后面罢?孩子太小了,多尴尬。” 柳竹被他说得一阵脸红,轻斥道:“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没正经,而且就算和你将事情定下来,我也和老夫人说过的,不生孩子了,有一个敏姐就已经够了。老夫人真的很疼爱敏姐儿,我也喜欢她,不舍得任何人来抢她的东西。” 魏亭然不客气地在她头上敲了下,笑骂道:“当真是个傻的,你也不看看现在敏姐儿是多大年纪,你我便是再生出一个来,也没那本事能压得过她这个姐姐,除非是你心里不平衡,想要偏着多给最小的那个。” 柳竹气急道:“你胡说,可别冤枉我,大姐小时候对我很好,敏姐儿在我来了京城之后对我更好,我不是没良心的人,怎么能做那种事情?不过,老天爷能让我待在你身边,我真的挺高兴的。我当初以为,我会和你做一辈子的仇人,我舍不得,可是又没办法,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喜欢你,谁知道造化弄人,会让我们好好的相处这么多年,我也知足了。” “说什么傻话,这些算什么?你应当有野心,想要更多才好,往后不管你想什么,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不会亏待你。倒是你,是不是该给我点甜头尝尝?这几年,我都未曾碰过你,你我早已同塌而眠,众人眼中是夫妻,这回可不能再像往常那般拒绝了罢?” 柳竹脸颊鲜红欲滴,不管两人耳鬓厮磨多少回,她说起这事都会忍不住害羞,在魏亭然眼中这样的柳竹更加的动人美丽。这几年,她除了瘦了些,脸色苍白了些,但是并不影响她的美艳,站在众人当中,依旧是一眼便能找到的人。 魏亭然也顾不上问她是否愿意,这几年他宛如苦行僧一般,不敢动半点绮念,若是实在忍不住才会在她耳边哀求一阵,得到缓解便忘到脑后了。她是个很安静,让人觉得舒服的人,更多的时候淡的仿佛是一丝细腻轻渺的烟雾,不容易发现,但是只要找到了那种她独有的味道,便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当初他恨敏姐儿,觉得是这个女儿毁了他原本和锦娘琴瑟和鸣的好日子,可是最近他越来越明白,人的命往往不由己,许是他和锦娘的缘分不够深,她才会过早的离开。更何况,他难过,敏姐儿自小没见过她的亲娘长什么模样,心里不是更难过?幡然醒悟间觉得和自己亲闺女置气的自己,当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情正浓,便是挡也挡不住,一番缠绵,停歇下来天已经黑了,柳竹半眯着眼,昏昏沉沉地本想入眠,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魏亭然,问道:“你想让敏姐儿嫁给蔺家的公子吗?” 魏亭然慵懒地把玩着她的手,听到她的话,好笑地问:“难不成你有意见?以前没放在心上,这几天想了想,说实话,他配不上我的敏姐儿,只是敏姐儿将来是要挑大梁的,身边的男人太强势,我怕她活得累,有个知冷热,一心疼她的倒也好。” 柳竹摇头说道:“那万一要是发生什么事情,你忍心让敏姐儿一个姑娘家挡在前面?蔺知书生气过重,便是再有才能,也比不过一个能真刀实枪往上冲的人。还是让敏姐儿选她自己喜欢的人罢。” 魏亭然应了一声,他是尝过情滋味的人,不将就,只喜欢自己喜欢的,所以断然也没有道理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女儿过的不痛快,与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没什么好。 柳竹想到魏敏和兰庭,突然没了睡意,拉着魏亭然说道:“你觉得兰庭那孩子如何?” “听说从西域回来了,还往府上送了不少东西,我回来的晚倒是没见着,不过短短几年能有这般大作为,我倒是佩服的很。只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心不定,更何况他身上也不简单。敏姐儿救他那年,他是一头被拔了利爪的狼,现在爪子重新长出来了,你觉得他会是吃素的人吗?他是个手段狠辣的人,心思又重,我倒是不大愿意敏姐儿和他来往,敏姐儿斗不过他。” 柳竹推了他一下笑道:“你倒是猜得准知道我想说什么,他喜欢敏姐儿还不够吗?” 魏亭然摇摇头:“不够,得是能豁出命的爱才成,我的女儿是连天下帝王都喜欢的人,便是不做皇妃,也不能太委屈了。敏姐儿那丫头心思多,但她总归是我的女儿,这几年她很少和外男接触,蔺知瞧不上眼,也不去和别的人往来,心里肯定是记挂着这个蒋兰庭,再看看罢,反正过两天他就要进京了。这事,总不好我们太主动了,反倒让敏姐儿掉了份儿。他要是有心,该是比咱们还要着急。” 柳竹也觉得有道理,敏姐儿嘴上不说,最担心的就是这三年蒋兰庭变了心,若是他是那样的人,他们也犯不着再为这么个人操心了,倒不如尽早劝敏姐儿重新找个良人。 胡思乱想一阵,这才睡着了,魏亭然听到身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跟着睡了,明儿干活也舒坦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二更 魏敏无处可去,便在花园凉亭里坐着品茶,张婶给她准备了不少精致的小点心,她边吃边看话本子,倒也好打发时间,正看到兴头上,正房和姨娘闹得不可开交,后来都上手了,她却觉得十分过瘾,嘴角的笑泛大。 若初急匆匆地找过来,见小姐在这里一人乐呵着,她脚下顿了顿,还是快步走过来,轻声说道:“小姐,笑丫头还是去见那个婆子了,为什么不让人直接抓了她?那婆子滑的厉害,咱们派出去的人愣是给跟丢了。” “没被她发现吧?可别打草惊蛇。” 若初连连摇头:“那人仔细,没被婆子给发现,下次一定跟紧了,将这个婆子给揪出来。” 魏敏笑道:“就是摸准了老底也别急着将他们给捅出来,这样可就没意思了,人家费心想要给我们拍一场戏,净想着给人家坏事,这哪儿成。近来祖母再不提这事,我寻思着她老人家想来应该知道,想来是要看我遇事能有几分能耐,将来的路总归是我自己走,张嘴吃现成的终究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好。” 若初端起茶壶给空了的茶杯续上水,轻声道:“小姐说的是,笑丫头回来后瞧着有些魂不守舍的,虽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可看的出来,怕是那婆子逼她做的,我让人盯着她了,若是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断然不能留着她了,小姐您看?” 魏敏也明白这个意思,就算再周密的安排也有可能出现岔子,点了点头,想到刚才看的话本子里的桥段,突然玩心大起:“晚上天热不好睡,要是她真出去见人,我们不妨也跟着看看去,好好地瞧瞧这府里有多少暗鬼。” 天色已经很晚了,正是困得厉害的时候,若初已经有些熬不住了,强打着精神坐在桌子边,眯着眼看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小姐,她小声道:“小姐,是不是她听到动静了,不打算动手了?要不就是定的不是今天?” 魏敏坐起身伸了伸懒腰,她也困,但是对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情十分好奇,所以这个时候她的眼睛里散发着璀璨如星辰般的光亮,说道:“再等等,也许快了,夜半三更时,正是做恶事的好时候,只有天知地知。” 她没有去过问笑丫头是不是受人牵制,笑丫头的心已经长歪了,就算是有心人刻意算计,但是她若是能咬住牙不涉足这趟浑水,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让自己当贼一般防着了。 就在若初快要睡着的时候,窗户被人敲响了,是原先定好的左手三声右手两声,魏敏精神头更足,站起身就往外面走,若初急急抓了件外衫给她披上,就算是夏天了,夜风照样凉,若是伤了身子倒是十分不划算了,要是老夫人知道自己随着小姐这般胡闹,想来该是失望的紧的。 魏敏跟着前面带路的人快步走了一阵,不一会儿便看到前方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那身形分明就是笑丫头,她显然做贼心虚,不时地朝后面张望。她倒是小有聪明,来来回回饶远路,生怕被人给抓住,在柴房前停下来。 魏敏双眼直直地看着四周,不见一个人,笑丫头在那里翻翻捡捡好一会儿,突然弯下身子,从一块大石头下面拿出一样东西来,天色太黑,什么都看不清楚。未过多久她就离开了,这一次她还是满园子里乱转,之后钻进了假山里面去。 魏敏看向身边的人,问道:“出口可有人看着?” “小姐放心,都安排好了。” 笑丫头在假山里待了半柱香不到就出来了,手上空空,就着微弱的光,看得出她一脸轻松,像是得了生机一般。 魏敏咬了咬牙,心里到底还是恨的,当初她看笑丫头有趣,是个活络的人,本有心想培养她,谁知道到头来却是这样一个人,真是枉费了她一番苦心。她以为吃过苦头的人会更加珍惜得来不易的东西,更容易记住别人的好,能做她的左膀右臂,谁成想,她的好心不过是助长了笑丫头的野心。而她当初也忽略了,越是清苦却又没有骨气的人,只要一点蝇头小利就能收买了,所以投注在笑丫头身上所有的东西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魏敏从暗中走出来,让若初将灯点亮,她自己提着灯笼走进假山里。假山不算深,但是太过潮湿,外面凉风习习,里面沉闷的很,蚊虫在耳边萦绕不绝。身后的人将里面细细查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倒是守在出口处的人回话说,看到夫人身边伺候的罗霞从假山里出去了。 魏敏怔了怔,有些不能相信,前阵子三姨母还说这个罗霞十分的贴心,有心想将她叫到自己身边来伺候,怎么会?罗霞原本是在父亲身边伺候了好多年的下人,忠心耿耿,好端端的怎么会和这事牵扯在一块?她不死心,去柴房那里翻看了一遍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笑丫头拿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一夜,竟是得了这么个结果。 魏敏第二天让人在暗中盯着罗霞,得到的回话说她十粉规矩,一整天都在夫人身边伺候,连院子都没出,更别说和外人来往了。之后的两天皆是如此,魏敏特地在看三姨母的时候打量了一阵罗霞,并没有见到半点异样,除非这人演技十分了得,不然总会露出马脚的。 柳竹在没人的时候,也不必装着了,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来来回回走不停,方才见魏敏的表情有些怪异,忍不住说道:“可是哪里不对?你怎么老盯着罗霞看?” 魏敏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笑道:“没事,只是在外面看到有个人和她十分像,方才细细看了一遍突然觉得又不怎么像了。我这几天真是闲的慌,什么事情都做不到心里去。” 柳竹捂着嘴笑起来:“是不是听到小情郎回来了,心都跟着跑了,这才做什么都没心思?” 魏敏被三姨母调侃的一阵脸红,噘嘴说道:“哪有?他是来看祖母的,与我有什么关系?他若是有心思,这几年做买卖一路往来,便是让人送封信又不会误了他的正事。他最落魄的样子我都看过了,说不准是他心里已经放不下我了。” 柳竹看着她这般小女儿情态,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时间如流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已经长成窈窕温婉美艳动人的俏小姐了。她抓过魏敏的手,笑着安抚道:“我想兰庭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咱们敏姐儿生得这么漂亮,京城里不知有多少人家想要求娶,他怎么舍得放过你这个美娇娘?也许他在外面也有难言的苦衷,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回来一问便知,别成天放在心里胡思乱想。” 魏敏点了点头,脸颊微红:“当初他一心就想回江南报仇,现在出息了,想来在京城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以后他要是不愿意留在京城可怎么办?我舍不下京城的一切。” 柳竹怜爱地摸着魏敏皮肤光滑白皙的脸颊,轻声道:“人和人之间是讲缘分的,是你的,不管将来去了哪里,那个人的心总是放在你身上的,如果缘分不够,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让自己难过,天下大好儿郎多了去,我们也无需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我那天问过你爹,你爹说,只要你喜欢,他不会拦着你。这几年他想明白了,以前是他对不住你,你现在心里还怨怪他吗?” 魏敏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爹将你逼成今天这个样子,那你恨他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出府 柳竹民了抿唇,好看的眼睛里绽放了一片耀眼的花,她笑着道:“不恨,舍不得,那时在气头上,所以都捡难听戳人心窝子的话说,可是再怎么怨也敌不过喜欢。那年见到他我就喜欢了,可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总是躲着远远的,可是却管不住自己的心。那时候想着,只要远远的离开就好了,谁知道造化弄人,我居然会和他在一哥屋檐下过了这么多年,我心里已经满足了,哪怕将来生出什么变故,我也不会有遗憾。能够拥有一次,就是最好的缘分。” 魏敏看着柳竹的眼睛,声音软软地,她的眉梢上扬,眼睛里浸着笑:“三姨母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心里却是难咽下那口气,我总得让他退层皮才能解恨。” 柳竹一脸惊讶,她没想到魏敏柔柔弱弱地竟会有这样的心思,而后叹了口气说道:“你若是受了委屈,你爹头一个就饶不过他。敏姐儿,你生来就该是被人爱护的,我相信兰庭不会是那负心之人。从小到大的情意最踏实不过,你们两个人要是成了,他肯定会好好疼你的。好了,等他回来了,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对了,兰庭给府里的人都备了礼物,我屋里也送了好些来,想来给你的该是更加用心罢?” 魏敏茫然地看着柳竹:“我没有收到什么礼物,罢了,反正我也不稀罕那些东西,我现在有银子,还差那两样东西不成?若是缺了首饰衣裳,我让铺子里的掌柜做就是了。” 柳竹知道她嘴犟,本来她也是好奇来着,谁知道却不小心戳到了魏敏的痛处,赶紧开口安慰:“别说不稀罕,兴许送给你的,得他亲手交给你才放心。” 魏敏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又甜又酸涩,不想再说这些便说起了铺子里的事情,更将柳云想投银子分红的事情也说了。 柳竹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像是半点都不意外:“想来她是耐不住了,在京城的处境这般尴尬,她自小就是这样,我想你心里应该有底,我也不多说,总归是小心些没有坏处的。” “我没有答应她,我看得出来她的心思不单纯,她在魏家这么多年,浪费了大把好年华,也亏得外祖父脾气好,竟也没想着来劝劝,倒是心大的很,莫不是也想着让二姨母嫁进魏家来?” 柳竹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们想什么,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这几年,我娘托人给我送了好些信,我一封都没看全压在箱底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我现在只想这等到麻烦事全部解决之后,能好好的过日子,我们好好的当一家人。不过,也许他们这会儿正盼着我死,好让我给人腾位置,表面看着是一家人,谁心里都有自己的弯弯绕绕,所以就算我把心掏出来给人家践踏,都未必能走的进去。”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何尝不是呢?魏敏前几年受父亲的冷落,好不容易家里太平下来,外人又不住地给她添堵,皇上、蔺知还有梁雪,就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下的债,谁知道再还完这些后会不会有新的冒出来? 说来说去都是些糟心的事,魏敏笑道:“本来是想陪着三姨母解解烦闷的,谁知道竟说了些让人不快的事情,过两天等爹不忙了,我们一家人去庄子上住两天罢?那里清净不说,也没有那么多碍眼的人,三姨母也不必这么委屈自己了。” 柳竹脸上浮现出笑,刚要开口,听到外面传来魏亭然的声音,却见魏敏当即变了脸色,紧张不已的样子十分可爱,心里一阵暖,柔声说道:“别担心,他知道我装病的事了,往后也不用防着了,我也能轻松些。” 魏亭然在外面听到两人的话,推门进来,看着敏姐儿说:“你这个丫头,到底是谁的闺女?竟帮着她将父亲蒙在鼓里,这还没嫁人,若是嫁了人可怎么了得?是不是要将我这个爹给忘到脑后去?”说着走到柳竹身边坐下来,轻声问她今儿身子如何,是十分无微不至的关心。 魏敏看着很高兴,爹以前活得一样浑浑噩噩,没有任何方向,时常对她横眉冷眼的,就算她把他当成外人,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心里跟着不舒坦,所幸那段不自在的日子算是过去了,当即嘟嘴说道:“我向来和三姨母亲近,爹又不是不知道。” 魏亭然瞪了她一眼,不快地说道:“怎么还叫三姨母?这般见外,该是叫一声母亲了,等事情忙完了,就把该办的事情给办了,你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免得我们碍着了你,惹得你在心里记恨我们。” 柳竹笑着推了他一把,娇嗔道:“说什么胡话,一把年纪了当着孩子的面没个正经。说正事,你什么时候得空,敏姐儿想去庄子上住阵子,我也想出去看看,你……” 魏亭然当即笑道:“这有何难?天气燥热,我每天出去也煎熬的厉害,正想偷偷懒,要不明儿就动身罢。敏姐儿也可以将你私教甚好的姐妹一同叫上,既然是玩,光咱们一家子有什么乐趣?” 魏敏顿时两眼发亮,娇声道:“我这就让人去给程静送信去,今儿得了答复,也不耽误咱们的行程。” 柳竹看着魏敏跑出去了,才和魏亭然说道:“真是小孩子心思,还没见着人就开始闹别扭了,你看她心里指不定怎么想见人家。我看咱们先去,玩个两天,再请老夫人也去庄子上小住几日,那兰庭既然是咱们家的客人,自然也会一道去,也顾全了敏姐儿的心思。” 魏亭然笑着将柳竹抱在怀里,在她额上亲了下,满足道:“你待敏姐儿真好,你能这般为她着想,我心里真是高兴。我们父女疏远了这么多年,别看现在好了些,可是那道隔阂总归还是在的,我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有你出主意,我这颗心总算能放下来了。” 柳竹红着脸,往他怀里靠了靠,羞涩道:“我现在只有你们这些亲人了,不为你们想为谁想?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省得明天慌里慌张的落下东西。” 魏敏回去后,让人去庆国公府给程静递话,坐下来却开始举棋不定,她不想将笑丫头放到自己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但是三姨母身体好了的事情她又不想被外人知道,想了想还是打算和若初商量一下才好。她想给暗处的人灌迷魂汤,笑丫头就成了至关重要的人,非但不能处置,还得要捧起来才行。 红药家里正忙着给她说亲,她不愿意,这两天心不在焉的,加上赵嬷嬷先前数落她的事,她还放在心上,魏敏也不好使唤她,只是劝了两句便罢,所以身边暂且能倚仗的只有若初了。 若初出去张罗晚饭了,她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院子里的景发呆,一天灼热稍稍退下去,花木也终于回缓了些精神。突然窗户外面钻出个人来,生生吓了她一跳,对着那张带着笑颜的脸,魏敏心中无味复杂,神色淡淡道:“真是没规矩。” 笑丫头眨巴着眼睛,说道:“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奴婢瞧着您坐在这里已经发了好一阵呆了,要不奴婢说一个笑话,让小姐高兴高兴?” 魏敏当初喜欢的就是她这股阳光的劲儿,可惜终归还是变了味道,抿嘴歪着头笑着看她,有些疑惑不解地问:“笑丫头,我近来总觉得有人要害我,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 笑丫头一愣,赶忙说道:“有奴婢们在外面护着您,谁敢害您?小姐放心,要是真有什么事儿,笑丫头一定在前面给您挡着,不让您出事。要是被奴婢抓到那个人,定要将她给大卸八块。小姐是不是近来没休息好?奴婢不能在跟前伺候,心里真是担心小姐,奴婢爹娘一直叮嘱要好好伺候小姐。小姐往后要是遇到什么不痛快的事情不妨和笑丫头说,笑丫头的笑话虽然难登大雅之堂,却也是从市井间听来的趣事,奴婢给您偷偷讲好不好?不让红药姐姐和若初姐姐知道,我清楚她们看不上我的出身,所以不敢再您面前放肆了。” 魏敏笑了笑,说道:“往后你在我身边近身伺候罢,不必顾着红药和若初,她们两个是从小在府里长大的丫头,又十分讨老夫人喜欢,心性自然高了些。你与她们不一样,往后做好你分内的事就是了,我不想看到你们私底下斗来斗去,你明白吗?” 笑丫头喜得张大了嘴,颇有几分不可置信,喃喃道:“府里只有一等丫头才能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小姐,我……您是要抬举奴婢吗?您的大恩,奴婢这辈子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奴婢往后会更加用心地伺候小姐。” 若初带着丫头从厨房那边回来,看到小姐和笑丫头说说笑笑,脸色僵了僵,笑着走过去说道:“小姐该吃晚饭了,今儿做的都是您心心念念想吃的,厨房的马师傅特地吩咐了,要趁热吃才好。” 丫头们将食盒中的饭菜端上桌,一道一道十分诱人,魏敏也顾不得热,高兴地眉开眼笑,拿起筷子吃起来,边吃便说道:“明儿你们随我一道去庄子上去罢,城里成天被太阳烘烤着,真是吃不消,庄子那边青山绿水景儿美又凉快,你们也好好的玩两天,可惜红药倒是没这个好运气了。” 魏敏话音才落,红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姐要是丢下红药,红药可是不依。” 魏敏见她气鼓鼓地近来,脸上的笑便止不住,问道:“我还说放你几天假,让你好好忙家里的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红药回到小姐身边才觉得脸上的阴霾终于消退了,笑意也多了起来,噘嘴说道:“我爹给我相看了人家,我心里不乐意,他便数落我,多亏阿奶与他说我还在小姐身边当差,不能离开太久,我爹才放我回来。阿奶说了,这事必须得我愿意,不然她也不同意,女儿家是要赔上一辈子的,不能随随便便就将亲事给定下来,那人若是正派些还好,万一要是什么不规矩的,到时候便是哭瞎眼也没救了。” 魏敏心里对赵嬷嬷的敬重又多了几分,她老人家看得十分清楚,想来祖母在自己喜欢兰庭这事上有所松口也该是赵嬷嬷的功劳,等遇到合适的机会,她一定要好好的感谢赵嬷嬷,当即笑道:“你阿奶说的有道理,不过你可要想好,若是你喜欢上的那个人不是个东西,这等苦头到最后也得自己咽下去。” 这话说是警告红药,何尝又不是自我警告?她执意喜欢蒋兰庭,如果蒋兰庭做出过分的事情,所有的伤痛都得她自己承担,胡思乱想只会让自己更加不安,她咬牙离开几天,想要冷静下来。 若初将小姐的心思看在眼里,抿嘴笑道:“这倒是好,人全都齐了,小姐可是说了,去了庄子上准许咱们也出去玩,这回老夫人身边的几个姐姐肯定要羡慕咱们,咱们可得好好的玩一阵,让她们眼红。好了,还是先让小姐用晚饭吧,等到了庄子上好好的玩。” 红药闻言退下了,她才回来,明天又要去庄子上,得赶紧收拾东西。笑丫头也不好杵在跟前,她这回正高兴不已,能近身伺候小姐,下面的那些丫头这回肯定眼馋自己,也福了福身就退下了。 若初小声道:“小姐心里可是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不妨说出来,若初也帮小姐出出主意。” 魏敏抿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笑道:“我原本在犹豫要不要带笑丫头一起去,想了想,又觉得将她留下来我会更加不放心,但是带着她,我又怕被她发现什么,到时候更加麻烦,本来想同你商量再决定……” 若初点头道:“奴婢觉得小姐这么做才对,若是不放在眼前,她私下里和那婆子来往,要是想出什么阴损的招数来,小姐却不知道,要是不小心真落入了套,那可怎么好。等到了庄子上,我和红药会盯着她,寸步不离,绝不让她探听到什么,她也别想和外人来往。” 魏敏这会儿胃口大开,多吃了几口菜,笑道:“有你和红药在我就放心多了,等到我失去耐心的那天,不管躲在身后的人是什么身份,我都会想尽办法将他们的根拔起,不给他们半点颜面,就算与魏家有渊源,我也不会手软。如果我猜得不错,今儿笑丫头怕还是待不住,她要将这个消息同最想听到的人说。” 若初也觉得有道理:“下面的人会盯紧的。” 笑丫头的心思其实不难猜,魏敏也曾听到下面的丫头在背地里笑话笑丫头不过是个爱说大话的,分明没什么本事却还要端着架子让下面的人巴结,想来笑丫头也清楚,只是没什么机会能出这口气。这次魏敏给了她体面,她势必要去炫耀一番,她本就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府里的小丫头……她不会,自己说多掉价。家人?不可能,这个时候压根来不及出府,看来也只有那个一直在背地里见她的人了。 那个人不会明目张胆的出现,该是有个传话的,至于这个人是谁,魏敏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人影,该是罗霞罢。这种猜测,让她的思绪更加的清醒,分明到了该歇息的时候,她偏偏就是无睡意。 今夜若初值夜,听到里间翻来覆去的身影,她只得起身轻声出去对暗中的人吩咐了什么,那人匆匆离开,若初在漫天银辉中等待,大约半柱香时间那人才回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转身进屋了。 若初走到床前,对着侧卧在床上的小姐轻声道:“不出小姐所料,那个人是罗霞,盯着的人亲眼看到她从下人屋里出来,只是不知为何,奴婢让人私下里去试探她,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给人感觉老实的很,一点都不像是会动那种歪心思的人。” 魏敏听罢,懒懒地伸展懒腰,而后问道:“可有查到她私下里曾和什么人有来往?” 若初摇头:“奇就奇在这里,她一直在夫人屋子外面伺候,哪里也不去,难不成她有通天之术?神通广大到能遁地走?” 魏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摆摆手说道:“这会儿倒是你在这里放不下了,不管这个了,还是先去睡觉罢,免得明儿起不来,到时候让人笑话。” 魏敏终究还是起晚了,她没让往头上戴什么金钗步摇,只用一根发带束起乌亮的长发,一袭薄粉纱裙,绣花鞋若隐若现,温婉中带着几分洒脱英气。爹身边的人传话来说已经收拾妥当了,且知会过老夫人了,让敏姐儿直接到门口去会和。 一路上下人频频看向魏敏,只觉得小姐越发好看了,举手投足间颇有风范,能将别家小姐都给比下去,怕是与宫里的公主娘娘们站在一处也是不差的。 【作者题外话】:二合一一更吧,(* ̄3)(e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想念 魏敏刚准备出府,却见二姨母疾步匆匆地从左手那条小路走来,口中更是不住地唤她,她不得已只得停下脚步,笑着问:“二姨母可是有事?” 柳云轻笑一声说道:“你这是打算去往何处?瞧这一身娇俏的打扮,怕是要出远门游玩去?是同蔺家的小公子吗?” 魏敏十分反感别人将她同蔺知绑在一起,对着柳云这张热切的脸直觉得无比厌恶,一时连半点好脸色都不想给,声音淡淡道:“我打算去庄子上小住两天,避避暑。” 柳云眼珠微转:“倒是这个理,京城虽繁华,但是这头上的太阳却不愿意放过咱们,实在是有些热的让人焦躁,要不我同敏姐儿一道去罢。” 魏敏的心思十分敏感,她方才瞧见柳云急匆匆地,倒像是听到什么特意来追自己的,又这般热切的想要一同前往,更觉得有异样,稍稍犹豫一阵,只听柳云继续说:“敏姐儿莫不是嫌弃二姨母了?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我不过是想找个清静之地,好好的想想事情罢了。” 魏敏刚想开口,却听外面传来父亲的声音:“这个敏姐儿,不是早就说好了?怎么到现在还在磨蹭?真当他爹没脾气?”进来看到缠着魏敏的柳云,脸上升起一阵不耐烦,看都不想柳云,不悦道:“敏姐儿,快些上车,就差你了。” 魏敏从柳云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爱慕和不舍,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二姨母想一同去……” 魏亭然当即冷声拒绝道:“阿云不妨过几天同老夫人一起来罢,庄子上凌乱不堪,什么都没准备好,怠慢了客人可就不好了,我们一家子先过去收拾,等收拾好,你来了也能住的舒坦些。” 魏敏心里的疑虑越发重起来,如果是二姨母,从她落水开始算起,一直到现在,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周密安排,倒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倒不是魏敏有意看低她,而是二姨母实在没这个天赋,她的阴毒全都会情不自禁的表现在脸上,而且魏敏永远都忘不了,她挑拨他们父女两人关系时候手段的拙劣与那恶毒的表情,所以魏敏更加不会相信这个二姨母有一天会变成好人。 有父亲在前面挡着,魏敏轻声说了句:“母亲还在马车里等着,我先进去陪她了。” 柳云一直觉得还有希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魏敏还没有改口称柳竹为母亲,这样无不在提醒她,柳竹还不是魏家名正言顺的媳妇,她还有机会。可是现在她才准备向魏敏示好,想要一步一步攻陷,好让魏敏的心向着自己,谁知道在这个时候那个死丫头居然已经完全成了柳竹的人,让她再没有半点机会,算盘打空了,她在京城的处境变得越发尴尬了。 一双含着雾气的水润桃花眼楚楚可怜地看着魏亭然,娇声道:“姐夫,你对我怎么这么见外?你我……” 魏亭然近来被人戳脊梁骨戳的都快出窟窿了,听见这话就觉得虚,赶忙打断她说道:“别你呀我呀的,我们该是什么身份就保持着什么距离,你若是闲来无事,不妨去陪陪老夫人,她或许能和你说些有用的。阿云,你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该好好的想想什么事情是你该做的,别执迷不悟。如果你自己不想好好过日子,那也别拉着别人。这几年我与你的补偿也算是还清了当初的那笔烂账,我只希望你往后能别在动不该有的心思。” 若换做以前柳云定然会又哭又闹,可是现在她却没有更多的表情,一双眼睛贪婪地盯着眼前的人,很想倾诉自己满腹相思,可眼前这个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的俊朗男人,却是一句话都不想听,他的眼没有看她一次,身子侧转,告诉所有人,他恨不得早些离开,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无力,这个男人彻底地没办法拥有了,心已经完全被柳竹掌控,就算将来她得到的,也只是一个没有心的人罢了。 柳云眸子森冷地看着魏亭然离开,阳光直直地打在她的嘴角,看似温暖,却散发着刺骨的冰寒,被柔软宽袖遮挡着的手狠狠地攥紧成拳,到了那一天,只要这个男人落在她的手里,她就有办法将他脑海中的一切记忆全部替换,让他这辈子再也离不开自己。 魏敏钻进马车,见柳竹懒懒地斜靠着,说不出来的风情万种,也不知怎么回事,三姨母的气色瞧着比任何时候都好,脸颊红润,眸含春情,可惜这几年躺在床上不能动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若是这会儿和自己一同去见别家的夫人小姐,只怕是十分有面子的。 柳竹见她进来,坐正了身子,温柔地问:“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我听人说你不是已经收拾好了?对了,我和你爹商量了,怕程静在庆国公府为难,便派了辆马车接她去了,你不用担心。”她不敢有大动作,只怪那个没完没了的讨厌鬼,不让人歇着,要不是顾着第二天怕让魏敏看出什么不妥来,还不知道那人要胡闹到什么地步。她现在尽力维持着自然的神态,实则身体酸软不已,当真是钻心的疲惫。 魏敏倒是不担心程静的事情,她想了想还是趁着这阵功夫和柳竹说起了心中的疑惑:“我这两天让人留意我身边的一个丫头,发现她这几天和那些来路不明的人接触甚为频繁,我昨儿才同她说要来庄子上,今天一早,我要出府的事情不该有别人知道,但是二姨母却是匆匆地追来,还说要一同前去,我倒是不想怀疑她,可这事真是让人很难不生疑惑。” 柳竹无奈地摇头:“我这个姐姐只怕是魔怔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人的心思一旦变坏,做坏事真是无师自通,咱们没证据也不好指着她说,平日里多上点心,免得着了她的道。” 魏敏点点头,接着说道:“这次出门我把那个丫头也带上了,好让那些暗中的人知道我现在很器重她,让他们以为可以更加方便的为所欲为,但是实际一切都操控在我的手里。所以您在庄子上也要多加注意些自己的言行举止,小心被那有心的丫头给瞧了去,等我将他们给解决了,往后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您也再不用委屈自己了。” 柳竹的嘴角划出一抹春风和煦般的笑来:“傻丫头,你和我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呢?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咱们这些人里也就你脑子好,聪明,若是轮手段,我只怕只会坏事,所以往后你有什么打算只管和我说就好,我会按照你说的意思来做。敏姐儿,我只想让你知道,在我的心里,你是我最重要的孩子,我是把你当成我的亲闺女疼的,就算你让我去死,我也不会犹豫。我和你爹虽说有情,可是他比不得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我只盼着你能好。” 魏敏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顿时哭笑不得,小声地说:“您这话可别给我爹听到了,他这会儿整个就是一醋缸子,到时候跟您使脸色,看您怎么办。话再说回来,咱们是一家人,本就应当将心贴在一起好好的过日子,现在您说这些话岂不是太见外了?往后不许再说了。” 柳竹掩唇笑着直说:“好好好,往后我再不这般说了,咱们一家人心都是贴在一起的,她如果敢伤你分毫,我必定饶不过她。” 只是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她们一直抱着防范反而失去了先机,发生那般让人绝望又难过的事情,魏敏好不容易盼来的好日子再度被人搅乱成一盘散沙,最为受伤的也只有三姨母。 魏亭然在外面就听到两人说说笑笑的声音,原先冷凝的脸也跟着泛上了笑容,跃上马车,掀开帘子钻进来,看着笑闹在一起的人,问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说出来给我听听。” 魏敏闭嘴不说,柳竹看了她一眼,柔声说道:“我们再说去了庄子上要吃什么好东西,敏姐儿嘴馋想吃野味,到时候怕是得劳烦庄子上的人去捉些来了。” 魏亭然不以为然地说:“这等小事而已,后山有专门养的东西,等去了我亲手给你们抓来,也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那几年与徐巍常玩在一处,练就了一身好本事。” 魏敏却从当中听出了一丝尴尬地味道,那几年是父亲和家里关系最为紧张的时候,祖母对他失望,而魏敏对这个父亲不抱希望,他们分明是最亲的亲人,还不如与外人亲近。如今祖母脸上的笑也多了起来,再不像往常那般唉声叹气了。 柳竹与他在屋檐下待了五年,更是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将桌边的糕点往前推了推:“方才出来的急,我看你也没有吃多少东西,现在先垫补垫补,免得一会儿身子又不舒服。敏姐儿也吃,这是我昨天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做的。” 魏亭然将柳竹脸上的那丝狡黠给收入眼底,只觉心上畅快无比,送入口中的糕点香软滑腻十分可口,宛如昨夜那道绝美大餐,唇齿留香,回味不已。越想心思越荡漾,意识到现在并非是想这些的时候,轻咳一声,吃饱了些就手支着头假寐。脑海里却是想起当年他们一起去庄子上的情景,那个时候打柳竹真是天生丽质难掩,不过一眼就将他的视线全部抓住,连带着他的心魂都勾走了,之后的这么多年就像是食髓知味,越发的喜欢深爱,这一辈子再也放不开了。 沿途风光旖旎,树木生得郁郁葱葱,野花繁茂,自在无拘束的味道,让魏敏舒了口气,在这个时候,她心里的那些困扰已经全部留在府里了,不需要在想那些事情,心也跟着平静。 那年年少的她与蒋兰庭一同站在灿烂的桃花林下,风吹落花瓣落在他肩头的刹那间,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收不回来了,只觉得那是天底下最美的风景,最好看的人。可惜现在已经过了桃花漫山遍野盛开的时节,不知他们在见,会是何种光景。 而此时的蒋兰庭终于放慢了脚步,近乡情怯,大抵就是他此刻的心情罢?明明离她近在咫尺,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走不动了。 图拉一路上看了太多绿意盎然的风景,从山上倒挂的瀑布,流水潺潺,汇聚在一方小潭中水纹晕开,让他们这些在干旱地方活久了的人十分的惊讶和羡慕。中原如此富硕,风景这般好,怪不得那些大国蠢蠢欲动,一直想要打进来,他若是生在那个位置上,兵马不愁,他定也会想着分一杯羹。 张蔚然的病终于好些了,她们这会儿在一处驿站落脚,她站在外面看着前面一片阴森森的林子,不知为什么总有种抵触的情绪,她不想入京,那里像是有洪水猛兽在等她,更加折磨的是兰庭在那个地方有牵挂,她很怕他的牵挂是女子,那样她的执着就被敲碎了。 蒋兰庭胳膊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昨天他将胳膊上的绷带给拆了,他不想再见到她的时候,让她担心,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是否在怪他,就算现在自己已经变强了,可是心底最深处所惧怕的唯有那个人的失望、冷淡,还有她是否会对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动心? 屋子里闷的厉害,中午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他却无半点困意,出来透透气,却正对上想要回去的张蔚然。 一时沉默,两相尴尬,蒋兰庭先出声道:“等入了京,我让人去请大夫给你好好调理。” 张蔚然往前走了两步,嘴角含着一抹惨然的淡笑,轻声说道:“这阵子我都没机会和你好好的说说话,你总是躲着我,兰庭,我们不去京城成吗?我们直接回江南不好吗?你说魏家老夫人是通情达理之人,她知道你家中事务急迫,你就是过京而不入,她老人家也能原谅你的,除非你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难道是哪位女子?” 蒋兰庭将头转向一边,声音清冷而淡然:“蔚然,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我已经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再听到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张蔚然满心不甘,激动地抓着他的衣袖,怒道:“兰庭,那年你让人将我送回江南,我本想再出来寻你,却被我爹娘严加看管在家中,我无一刻能放下你,你且信我。这世上……再没有谁能像我这般待你了,不管你是富贵也好还是落魄也好,我都会站在你身边陪着你,这样难道还不能让你忘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兰庭,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看重品行的人,但是现在我却觉得你是被那些人的俗媚给骗了,等你回想过来的时候,你会后悔的。那个人凭什么看上一无所有的你?说不定她只是将你当做玩物,是骗你玩的。” 蒋兰庭居高临下,用最为冷淡陌生的眼神看着她:“万一她也是你这种心思,不嫌弃我穷苦,一无所有,只图我这个人呢?蔚然,我早就说过你我之间没有那个缘分,是你放不下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再说那些过去的事还有什么用?这几年变的不只是长相,还有别的很多东西,蔚然,我对你从来没有动那种心思,你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仅此而已。回去歇一阵罢,等天气不那么热了,我们就动身。” 张蔚然看着他越过自己,快步走向别处,她那双快要哭瞎了的眼睛再也流不出眼泪来,只有脸上作出一副哭泣的表情,虽说楚楚可怜,但是在外行走的人并不待见这副哭得像是死了人的模样,十足的晦气,当即饶身离开了。 蒋兰庭在来时路上看到不远处有一池莲花盛开,想来是哪位风雅人瞧着此地甚好,这才种来赏玩的,此时无人,他便一人站在此处独赏,鸟鸣倦倦,偶尔有一阵风传来,树叶窸窸窣窣,斑驳光影随着摇动,若无满腹忧愁,与心中佳人便是来看这等小美景也是享受。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一抹娇小的身影,朦朦胧胧看不清模样,宛若江南烟雨中的一副浅画,撩拨着他心难安。以往年年月月的盼,马上就要见到了,心里更加的急迫,恨不得当下就赶到她面前,可从水里看到自己这副沧桑憔悴同流浪汉一般的模样,生怕吓到了她。所以他才放慢了步子,趁着这两天好好的养养精神,等到了京城再好好拾掇拾掇,在她面前他还是那个兰庭,从来没有变过。 图拉从小享受惯了,这一路虽然赏遍了美景,却也架不住这么不要命的赶路,加上吃的又十分简单,今儿好不容易吃了顿好的,浑身都舒坦多了,刚躺在床上便睡着了,只是外面那些人十分吵,睡的不甚踏实,后来竟是越来越过分,他索性也不睡了,出门也没见到兰庭,问过下面的人才知道他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谋算 刚走到那片小莲花潭前,却见兰庭一脸傲然地同几人说话,那些人脸上满是惊愕,还有几分忐忑不安,走近了才听清兰庭说的是:“这么多年未见,劳烦几位回到江南同父亲大人说一声,不孝子蒋兰庭过几日便会回去探望他们。棋差一招,没有要了我的命实在是太过遗憾了,我带了好大一份礼要送给他们。对了,我那位弟弟如今想来也该懂事了罢?” 那几个蒋家的人是往北边运了批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大少爷,原本没有认出来,直到大少爷精准地叫出他们的名字,他们顺着那有些熟悉的轮廓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当即又惊又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位温雅毓秀的大少爷,此时多了几分狂野坚毅之气,那孔武有力的身板,看得出来也是练过的,他们不知道大少爷的底细,蒋家上下都当他已经死了,他若是混吃混喝的人尚且好对付,如果要是出息了,只怕蒋家要重新经历一次风雨飘摇,在老爷将大少爷撵出蒋家的时候,夫人的娘家人看不过去,闹了好一阵,最后还是被老爷给收拾了。正可谓风水轮流转,当初做过的事情总有一天还是还回来的,罢了,他们也不过是跑腿的,还是把这事告诉老爷,让他老人家做决断吧,但是他们对这位大公子也甚是和气,万一人家要是重新坐镇蒋家,他们也好看在这点交情上套套近乎。 “大少爷的吩咐,小的们全都记下了,咱们这就动身回江南,半个月咱们就回去了,定将大少爷的话带给老爷。” 兰庭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图拉,笑着点点头,挥手示意这些人离开:“可别忘了,就我为他们准备了大礼。” 图拉见那些人灰溜溜地走了,疑惑地问:“他们是你江南家中的人?倒是惯会见风使舵的,要是有骨气些的,也做不出这种卑躬屈膝的样子来。” 兰庭无所谓地说:“他们也不过是混口饭吃的人,不必将他们放在心上,当初将我带出江南的也不是这些人,在让他们逍遥个把月,到时候我会好好的和他们清算这笔账。” 图拉身子一歪,在池子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叹息一声说:“还是水边舒服,说起来,这么多年你也没往家里送了个信儿?要是我,我就时不时地露个面,让他们随时心惊肉跳,多有意思。” 兰庭负手抬头望着从树叶间流下来的几许光:“我喜欢看他们惊慌失措,没准备的样子,这次回去,我请你在一旁观战,你就知道有没有意思了。” 图拉伸手抚着绽放的莲花瓣,懒懒地说:“我对你的那档子破事可没什么兴趣,我唯一想知道的是你的那个美娇娘到底有何本事能让你这般放不下。” 兰庭的嘴角扯出一抹异常妖冶满足的弧度,悠悠说道:“可别胡思乱想,她是这世间最美之人,容不得任何人亵渎,到时候可站远些看。” “为何?” “她该是不喜欢你这等不能赏心悦目之人。” 图拉被他这般不客气地话说得满肚子气,他的相貌与中原人不同,一看便是外域之人,在西域人眼中,图拉无疑是少有的美男子,来到中原却显得怪异起来,不过北疆和京城来往的异域人很多,所以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倒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图拉想了想,说道:“若是有缘分,我倒是想娶个中原女子做夫人,西域女子大胆豪放,看惯了,反倒是觉得温婉秀丽的中原女子更让人舒服。” “西域多被视作苦寒之地,只怕还真没有女子会愿意随你回去,如你所想,中原的女子都是娇养大的,都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若你不能许诺,那就不要在这里害人。” “你们中原人不多是三妻四妾?与我们有何不同?难不成你会为了你心里的那位姑娘,此生在不看别的女子一眼?我倒是不信你能忍得住。兄弟,人生苦短,能享乐的日子也没多少天,一直对着一个人不觉得可惜?而且,你别忘了,你身边还跟着一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看你如何能理得清楚,别让我看了笑话。” 兰庭看着他,眼底有种异常耀眼的执着:“总有人只羡鸳鸯不羡仙,你这种在高处生活惯了的人不会明白吾等心思的。好了,回去罢,晒得不像刚才那般严重了,早点到京城,你也能尝尝地道的京城小吃,等去了江南,想回来吃,怕是等很长一段时间了。” 图拉跟在他身后往回走,他们两人之间是真正的兄弟之交,从不在乎什么身份之别,许是他身上不曾担负那么重的担子,所以他不是很能明白兰庭的肩膀上和心里所承受的是什么。只是这是他最后一次能这般自在什么都不用在意的来中原,等回去后,他将要坐在他该待的位置,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刚回到客栈,却见一行人已经收拾妥当,只等一声令下便能前行。张蔚然此时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听到外面的声音,手碰到帘子又放了下去,在暗中嘲讽自己怎么生得这般下贱,人家不将她当回事,偏偏她就是放不下。 车队重新动起来,两天之后到了京城,卓青看着不远处等着入城的人,兴奋不已道:“少爷,马上就要到了,天色还早,可是稍作收拾就去拜会老夫人?” 蒋兰庭往前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地人群:“不了,先找个落脚处,大伙儿都累了,好好歇歇,好好玩两天。明天我再登门去拜访老夫人,一会儿卓青你去魏府送个话去,想来老夫人定能明白我的难处。” 卓青下意识地看向队伍后面那辆看起来不起眼的马车,心底忍不住一阵叹息,这位张家小姐分明是个聪明人,却不知道为何竟做些不聪明的事,她便是这样追着少爷到天涯海角,少爷心中放不下他不也是白搭?若是惹得魏家小姐不痛快,只怕少爷连最起码的客气都不会给她,还不如识相点早些离开,这样也不至于讨人嫌。 别人不知道,卓青如何能不知少爷对魏家小姐的心思?当初魏家小姐一句话便让他们主仆俩离开了魏府,少爷心里倒是真的不怨怪,只是想不明白是何处得罪了那个娇俏玲珑的人儿,为此整夜难眠,后来离开京城,更是连话都说的少了,时常坐在窗前发呆,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那位魏家小姐?少爷如今像是陷入了一汪泥潭中,再也无法抽身,所以张小姐这般一厢情愿的心思,只怕是只能如水流一样,永远都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卓青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又将头面给收拾了下,嘱咐一边的人:“待进了城,你便去来悦客栈定几间房,在张罗些好酒好菜,在让人将布庄的掌柜给请过去,一路奔波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明儿见老夫人不是太不体面了?” 那人一一记下来,待进了城便去张罗了,卓青也匆匆往魏府去了。 兰庭之后没说一句话,用过饭,量过衣裳便躺在床上睡了,这一觉直睡到夜半三更,分明还有些困,他强打着精神坐起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卓青听到动静赶忙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跑进来点燃了烛火,声音沙哑道:“少爷那会儿睡得正香甜,不敢惊扰了您。这就回您的话,魏家下人将话递进去了。我碰到那人了,她说今儿晚上不要去打扰小姐,至于旁的也没多说一句。既然如此,您还是再多歇一阵儿罢,反正等到了明天就见到了,您还急什么呢?” 兰庭抬眸看了他一眼,卓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与少爷来说魏家小姐那可是和命一样重要的人,怎么能不急?他干笑一阵,问道:“少爷要不要喝点水?” 兰庭摆摆手让他退下了,又重新躺了回去,两眼望着窗外,嘴角泛起弧度,也罢,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这才让人拦下他来,那就明儿再去见人罢。 殊不知他想见的人此时早已不在府中,那个人说的含糊不清,也不过是因为被老夫人给捉住了,这等罪名说大便是害主子,说小了也不过是小男女之间的情意,犹豫许久,这才将那个给兰庭通风报信的人放了,并叮嘱若是兰庭再问起,便不能让他深夜进府了,要是给别人看到了成什么样子。 第二天兰庭收拾妥当这才带着礼物去了魏府,张蔚然脸上闪现出一抹阴狠与恨。她方才一直站在他的房间外面,透过开着的窗户看到兰庭一直在把玩那个精贵的木盒子,那里面装着的东西肯定是女子用的,到底是谁?庆国公府的徐宁?不然是谁? 蒋兰庭是要将她给逼疯,她一定要抓出那个让兰庭如此神魂颠倒的女子,只有毁了她,兰庭的心才能回到她身边了罢?如果这样能够得到兰庭,她将会不惜一切待见。 在客栈中无所事事,蒋兰庭的人没有一个人会对她恭敬,最多也不过是称道她一声张小姐,之后再无别的话,她只得在街上游荡,就像失了魂的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飘飘浮浮,牵挂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根,恍恍惚惚地不小心碰到了一位年纪略大的女子,她赶忙赔礼,旁边的丫头怒骂她不长眼,反倒是那位小姐客气地说不怪她,让她当即生出几分好感。 “小姐看起来像是有心事,漫无目的地乱走,要是再冲撞到坏人,只怕会麻烦,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同我到茶楼里坐坐,我也没什么去处,这愁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你我都是找不着路的人,彼此说说心中的烦闷事,说不准我还能给你拿个主意。” 张蔚然也没有多想,当即点头:“那边叨扰了。” 在茶楼中坐下来品茗吃糕点,未过多久便打开了话匣子,张蔚然满脸愁苦地说:“我与他从小定亲,后来他爹带人来退了亲,我从不认。我听说他去了西域,我便从家里逃出来,一直追到了西域,也是我命好,没想到会让我遇到他。可是他现在口口声声说我们以前的情分做不得数,他心里有了别的人,我实在气不过,我连家人都丢下不要了,他还想要怎么样?我从来不嫌弃他没钱没权,可他呢?” 对面的女子眼尾处有淡淡的细纹,她先是一攒眉,而后有几分迟疑地问:“你说的可是蒋兰庭?” 张蔚然惊讶地张大嘴,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那女子笑着说:“我是魏敏的二姨母,魏家的那点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说觉得你越发的眼熟,没想到会有这等渊源,想来你已经忘记了,当年我曾在魏家见过你一面。你说的这事,我倒是知晓几分,你孤身一人在外面也是可怜,我也不忍心让你被蒙在鼓里,兰庭惦记的不是别人,正是我那外甥女魏敏。” 张蔚然放在腿上的手蓦地紧握起来,指节泛白,真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竟会勾搭在一起,咬牙道:“魏小姐是有身份的人,明知道兰庭有了亲事,怎么还与他私下往来?” 柳云抿了口茶说道:“兰庭说了很多次已经与你无任何瓜葛了,你也知道我那外甥女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出落的更是漂亮,这京城里打听的想要结亲的人多了去,兰庭再怎么着也是个男儿家,被美色所迷也不能说是什么错处。只是你不知,魏家的老夫人原本是给魏敏定了亲的,魏敏看不上,只揪着你的兰庭不放,那孩子与你一样是个可怜人。” 张蔚然虽恨,可是却不明白为什么这位柳二姨母要与自己说这些,再听着却是变了味道,原来这位柳二姨母本该是魏家的夫人,是魏敏的继母,却不想被自己那狐媚子妹妹给抢了先,魏敏平日里最喜欢与这位柳三姨母在一处玩,想来也学不到什么好东西,专做这等坏人姻缘之事,听罢顿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我也是看你不容易,所以才和你说这些话,我不希望你落得和我一样的境地。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原本想着很快就能与他成亲过恩爱日子,谁知道等真正谈论起婚假来,却与我无关,他说他喜欢的一直是我的妹妹。我在京城与他出双入对,谁不知道?他累极了我的名声,却用这种话就想打发了我,我气不过便在京城待着哪里也不去,我就拿我的一辈子和他耗,我就想看看,他要给我一个怎样的交代。你还是不要学我了,这样太过凄苦,我现在被外面的人指指点点的笑话,大好的年纪也被耽搁成这样,我真后悔,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 张蔚然听罢,只觉得像魏敏这样的女子真当诛杀,抢别人的男人还有理了,真不知道魏家是怎么教养女儿的,对柳云更有种惺惺惜之感,轻声说道:“你这一辈子总不能就耗在魏家,那人若是有心,就不会让你在魏家空待五年,该是给你一个公道才行。” 柳云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哽咽道:“没用了,他的心已经完全被我妹妹给套牢了,无论我现在说什么话,在他听来我都是别有用心,是存心想要诋毁我那个庶出的妹妹,我还能说什么呢?就连魏家的老太太都十分偏心她,我就是长了千百张嘴也说不出个理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蔚然生怕自己也落到这样的境地,她想来没柳云这么能忍耐,她会忍不住提刀去砍了魏敏,但是既然同病相怜,两个人坐在一起想法子总好过一个人摸黑过河,当即开口道:“你也无需再忍了,这种女人就该千刀万剐了她,抢了属于别人的东西,怎么还能让她得意?往后凡事我们坐在一起商量,总能想出好的解决办法。” 柳云要的就是这句话,她这两天实在咽不下被魏亭然挡在门外的这口气,她一定要想法子还回去,但是心里多少还有些顾忌,轻声说道:“不瞒你,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觉得太过残忍,万一要是累极了性命,反倒把自己给拉进去,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张蔚然当即来了精神,身子都忍不住往前探了探:“是什么法子,不妨说出来听听。” 柳云稍作犹豫,还是将心里的话给说出来:“我十分恨他辜负了我的一片真情,真恨不得他死,可是心里却是舍不得,我如今只想让他吃顿教训,免得他时常站在高处,从不知道别人的难过和痛苦。他这阵子带着魏敏和我那妹妹去庄子上玩了,若是能在他的马车上动动手脚,让他栽个跟头,我心里也就高兴了。” 张蔚然听她说完,只觉得好笑不已:“你这算是什么法子?未免也太过没出息了些,若是真想让他长记性,倒不如将他那段记忆给拿走,重新填补一段,让他对你死心塌地不是更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见面 柳云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会有这样的心思,她那天也曾想过,可是却不知道要怎样给魏亭然安插一段他是属于自己的记忆,小心地试探道:“我倒是想,可人好端端的记忆怎么能说变就变呢?又不是街头耍把戏,会大变活人。” 张蔚然说起这个来就得意不已,下巴抬高:“我在江南认得一个大夫,他专会这些歪门邪道的本事,改变人的记忆与他来说最为简单不过。不如我们合计一番,待魏家落入你的手中,自然也就能借着这位魏家大爷的手断了魏敏对兰庭的念头。” 柳云的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她真没想到张蔚然竟会是这样一个妙人,看着漂亮和善的女子,心肠竟然是这般毒辣,若是能借她的手将一切给夺回来自是最好不过,若是败了,她也会想法子让张蔚然再也说不出话来,所以与她来说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当即点头说道:“那就照你说的办罢,我这人愚钝,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与我说就是了,只要我能办到,定然会尽全力去做。” 而张蔚然要的就是这句话,在她看来这辈子再没有机会遇到这样同她命运相同的人了,她不自觉地就想和这个人心贴心,她们之间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柳云想的是魏家的家主,而自己想要的不过是蒋兰庭的回心转意,只要魏亭然不答应,她就不信魏敏有那个胆子敢和兰庭在一起。 两人说了很久,直到快到中午了,张蔚然站起身要走,柳云想劝她一同用饭,张蔚然想兰庭该从魏家回来了,便拒绝了,她想多和兰庭亲近些,他们中间隔了五年那么长的距离,她只有找这些零散又不会打扰到他做正事的时间来缓和两人之间越发少的可怜的情分。 柳云也不好阻拦,两人重新约了时间,看着张蔚然离开,她的嘴角噙着一抹得意却有些嘲讽的笑,那张蔚然真是个天真的傻丫头,瞧那样子怕是连心肝肺都给自己掏出来了,既然如此,她怎么能有放置不理的道理?吃尽一盏茶,她站起身结账离开,走到外面才悠悠说道:“突然有点想念醉香楼的烤鸭了,难得出来一趟,不如好好祭拜下这座五脏庙,这阵子吃不香睡不好的,瞧着倒是又老了些,要是再也比不过柳竹那张脸,我可怎么办。” 身后跟着的丫头只是咧嘴笑了笑,不敢出声,再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位小姐是什么脾气了,若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乱说话,只怕很快就笑不出来。 张蔚然费劲心思想要修补和兰庭之间的关系,却不想回去之后才知道兰庭和卓青这会儿还在魏家没回来,对着满桌子的饭菜,她忍不住笑起来,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狰狞,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蒋兰庭会是这样的人,她以为兰庭会和世人不一样,谁知道却是她看错了。 却说兰庭在进入魏家大门的那刻,他的心间像是有团火烧了起来,更有隐隐的期待和渴盼,可惜他在老夫人院子里没有看到魏敏,心上忍不住一阵失落。 魏老夫人在屋里等他,见他进来,慈祥的脸上带着笑,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一遍,才满意地点头:“真是长大了,瞧瞧这健壮的,再看看这长相,这几年在外面可是没少招人姑娘喜欢罢?” 兰庭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在老夫人身边坐下笑道:“您可真是冤枉兰庭了,在西域成日里只忙着赚银子了,哪有功夫想别的事情,这几年未见,您身体瞧着很是硬朗。我还从外面带了些上等的药材回来,正好让您泡药酒喝。” 赵嬷嬷在一旁跟着笑道:“兰庭少爷当真是出息了,还这般孝顺还记挂着您,老夫人您这颗心也该放下来了。” 魏老夫人跟着点头,而后说道:“听你手下的人说你明天才能到,我只怕你在路上有个什么不妥,现在看到你可算是放心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罢?” 兰庭笑道:“这次回来就不走了,那边的生意我留了个可靠的人看着,倒是不用我挂怀。在京城待一阵子,我就打算回江南,有些事情一直拖着也不是回事,等了这么多年也该了了。” 魏老夫人其实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这种亲人反目成仇的事情,人这一辈子得有多大的缘分才能投生在一个家里做亲人?可是又有句话说的好,你不仁我不义,做了那种缺德事,任是谁都不能白白咽下这口气,点头说道:“也是时候了,你放在心上这么多年,只是兰庭,我想你听我一句劝,你回去清算,那是你的本分,但是切莫将一颗心给坏了,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存着歹毒心思的,明白了吗?” 兰庭从老夫人那双混沌的双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心,他的喉头一阵酸涩,声音沙哑地说:“您教导我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里不敢忘,您放心,我必不会让这仇恨控制,因为我比谁都清楚这不值当,后面还有更好的日子在等着我。” 魏老夫人抓过他的手拍了拍,笑道:“你能想明白这点,我真的很欣慰,这世间的事情,有太多由不得我们,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我这辈子还未见过西域是何等风光,你倒是与我说说。” 兰庭半点都未遮掩,将自己所见到的景色全部说出来,还有那边的风土人情,挑的都是有趣又稀奇的,一直说到吃中午饭才停。 “你这孩子竟给我说些高兴的事情,当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难?不过你是个有骨气的孩子,我心里十分欣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传了多少年了,这道理却是从未变过的。这一次回江南也让那些人看看,当初的他们是瞎了眼,才不识金镶玉。算了,今儿就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眨眼间都到了吃饭的时候了,赵嬷嬷,让人上菜罢。” 兰庭一直想问这么久怎么不见魏敏,可是不好开这个口,只得憋在心里,听老夫人半句不提,他实在忍不住开口道:“老夫人,怎么不见敏姐儿?我许久未见她,还带了份礼给她赔罪。” 魏老夫人见他一脸羞涩尴尬地模样,还是忍不住笑起来,这么大的小伙子了,在这事上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倒是不枉费敏姐儿想着法子违自己的意:“他们一家子去庄子上了,这会儿不在,你若是走的急,只怕是见不上她了。” 兰庭忍不住一阵急,魏敏果然是生他的气了,他本想着自己出人头地了才能站在她面前,所以一直忍着没有给写信,只怕拦不住自己的相思意,半途而废跑回来见她,可是现在她却是不愿意见自己了,手抓着衣襟,真想追到庄子上同她陪不是去:“老夫人可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我特地选的……” 魏老夫人刚想开口,外面却是来了人,向老夫人说道:“大爷听闻兰庭少爷回来了,想着老夫人招待辛苦,便将庄子收拾了出来,待您吃过了中午饭稍作歇息一同上庄子上去,天气燥热,也好解解暑气。” 兰庭原本失落的心像是被一片金黄的光照耀,清风徐来,他的心一阵震动,眼底是无法遮挡的雀跃光芒,三年之别,终于见面,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魏老夫人见他坐不住,一副孩子气,到这会儿她还能说什么呢?若是一厢情愿她还能拦着,可是现在两个孩子都稀罕彼此,她若是做了那拆散鸳鸯的棒槌,费力气不说,更让孩子们觉得自己是个不开明的长辈,敏姐儿是自己的心肝肉,要是因为这事疏远了,她可图个什么哟。 赵嬷嬷上前两步说道:“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奴婢这就让下人上菜。” 魏老夫人应了声好,等菜上齐,招呼兰庭赶紧吃:“我看你瘦了很多也晒黑了不少,来多吃点,可得把掉了的肉给养回来,大小伙子,太瘦了让人看着不稳,便是去先看媳妇,人家也怕你靠不住。” 兰庭不明白老夫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同意他和敏姐儿来往?他刚松下来的心又再度提起来,俨然像是要进行一场决定生死的酣战,他总觉得如果自己要是错过了这次,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悔恨。 这一顿丰盛的饭菜与兰庭来说吃的如同嚼蜡,魏老夫人是过来人,早将这帮孩子的小心思揣摩透了,也没再劝,兰庭这是心病得靠心药来医,等见到人这病估计就好了。看来亭然这会儿也是乐见其成,待到了庄子上他们得好好的谈谈这事,如果没有宫中那位虎视眈眈的盯着,这压根不是什么难事,瞧得出兰庭待敏姐儿也是真心,真到了那个份上,将喜事一办谁也高兴,可现在却…… 吃过午饭,小憩了一个半时辰,魏老夫人、兰庭,柳云一起坐上马车去庄子上。老夫人闭目养神,兰庭两眼望着车窗外出身。 柳云没想到时间这么匆忙,让她没来得及和张蔚然好好合计合计,临走之前将自己的心腹留下来给张蔚然递话,私下里联系,要是遇到合适的机会就动手。她这次不打算再听安排行事了,她有自己的打算,柳家看重的是魏家的钱财,而她却是什么都要。 柳云垂眸看了眼放在冰上瓜果,紫的红的晶莹剔透,她现在和张蔚然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多少还是得为这个小丫头出点力,不然享受的时间久了,谁知道张蔚然会不会翻脸? 兰庭的心跳得很快,冷不丁听到对面的柳云叫他的时候,他先是楞了楞,而后笑道:“柳二姨母,您有事吗?” 柳云两手间捏着上等的绢帕放在唇边笑道:“无事,只是今儿出去街上闲逛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个人,我觉得甚是眼熟,看过之后才知道,原来张家的蔚然小姐,那年在魏府见过一面,几年不见生得倒是越发的漂亮温婉了,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来拜见老夫人,怎么不带着她一起来?” 魏老夫人本就不愿意同柳云搭话才做出一副未歇好的样子,果然,这人就是闲不住的,不给人找些不痛快心里就不舒服,对这个在自己家里上蹿下跳了多年的人越发厌恶,不过她也只是不动声色,且听他们说什么。 兰庭脸上未见半分尴尬,十分坦然地答道:“不知二姨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幼时确实与张家小姐有过婚约,她的父亲更是我最敬重的严师,只是后来家中生故,我爹亲自登门退了这门亲事,而我早已流落在外,老师也不愿再认我这个学生,我过阵子回江南,会亲自登门同老师告罪。二姨母所说的婚事,两家既然都同意了,那便不作数了。” 柳云步步紧逼不放:“可我看得出来,张小姐心里还记挂着你呢,我听说她追你到西域,又一路从西域跟到京城,要我说这么死心塌地追着你走的姑娘,真是难得一见。你还年轻,少不了被别的东西迷了眼,等过了这段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 兰庭坐姿笔挺,一脸云淡风轻,凉薄的唇角含着一丝浅笑,笑道:“多谢二姨母提醒,我早已非当年那个兰庭,所以何必再提起当年之事呢?我与蔚然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其他。” 魏老夫人对兰庭的家事是知晓的,只是在听到那个前未婚妻纠缠不放时多少有些不痛快,她的敏姐儿可是京城中权贵惦记的好媳妇人选,怎么能沾染这等污糟事?但是更看不惯喋喋不休的柳云,睁开眼说道:“你不过才多大年纪,说这些未免太早了些。成了,这些事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让兰庭自己处置去。我虽与他母亲家是亲戚,可是也不好插手他的家事,更不好多说什么。” 柳云的脸色一僵,脸上出现尴尬的笑,赶忙应道:“老夫人说的是,是柳云糊涂了。” 柳云心里却是恨得咬牙切齿,这个老婆子听着说话和气,藏在里面的意思却是戳人心口,无非是告诉她,自己这亲戚都不能随意谈论蒋家的家事,你这毫无关系的柳家女儿又是端着什么由头信口开河?要是真给她找到机会进了魏家的大门,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这个老婆子。 魏老夫人虽然知道柳云不是个吃素的,但是却不知道她的心肠已经黑了。要不是看在她好歹是个客人的份上,老夫人压根不想和她在同一辆马车中,偏生这柳云还是个十分没眼色的,明知道自己不讨喜却还不会夹着尾巴做人,魏家碰到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厚脸皮实在是倒了大霉了。 这一路上着实煎熬的厉害,好不容易到了庄子上,魏亭然搀扶着母亲下车的时候被狠狠地瞪了一眼,先是莫名,后来再看到从马车里出来的柳云,也跟着变了脸色。他真觉得自己当初是瞎了眼,怎么就会招惹了这个女人,现在闹得家里不得安生,所以再柳云带笑看过来时,他没给她一点好脸色。 他这辈子对柳云只有满满的厌恶了,只和兰庭点头打了个招呼便扶着母亲去庄子上了。 从京城到庄子上这段路不算短,正是晚饭时候,庄子上做的都是极为家常的菜色,老夫人进来的时候看到魏敏和柳竹母女两个正忙着摆弄碗筷,特别是柳竹挽了个妇人发髻,未有半点点缀,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素雅与温柔,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柳竹坐在特制的轮椅上,略显笨拙地转动着轮子控制方向,见老夫人看过来,抿嘴羞涩地问:“母亲,可是有什么不妥?您路上劳累,快些坐下来喝茶罢。” 魏老夫人乐呵呵地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瞧着,这才有像过日子的样子,在府里你一个院子我一个院子,除了早上那会儿,平日里都见不着你们的面。咱们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顿饭多好。” 魏亭然笑道:“那往后咱们就一起吃饭,就像今儿这样,热热闹闹的。” 兰庭在看到魏敏那刻心就激动的跳起来,如他所料,三年未见的人,此时出落的更加标致美艳,隐隐间还有幼时的轮廓,熟悉中还有几分陌生,他原本雀跃欢喜的心突然变得有几分不安起来,这阵胆怯,让他收回了看向魏敏的视线。 魏敏没想到他会提前到京城,更没想到父亲竟然将她的心事给放在心里,不然为何兰庭一到京城便让下人将人邀到庄子上来?两人目光相撞,她羞涩不已,而那个人却不过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就转过头和父亲寒暄了。 魏敏的心一下子被浇了个刺骨的凉,犹如寒冬腊月的天气将身子浸透在结了冰的河水里,麻木地要失去了知觉。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地握成拳,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眼眶微微泛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误会 柳竹将魏敏的不对劲收入眼底,轻轻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对兰庭心里也是一阵气,难不成她们都看走了眼?出去这几年蒋兰庭见了多姿多彩的颜色,早忘了当初那段情意了?真是个混账东西。越想越气,所以对兰庭的亲近,她不过是浅浅应了一声,疏远客气的音调,让兰庭略显尴尬。 魏老夫人看在眼里却也疑惑,犹记得当初兰庭和柳竹的关系也尚算亲近,怎么今儿柳竹反倒不愿给人家半分好脸色?还有敏姐儿,未见人的时候说的甚是欢快,怎么见了人了,反倒成了哑巴了? 兰庭强压下心里的紧张露出一丝笑,看着魏敏说道:“听说敏姐儿自己开了个铺子,生意甚是红火,想来先生该是很高兴,他的女学生有这等本事。” 魏敏没有抬头,她不紧不慢地吃柳竹给她夹到碗碟里的糖醋小排,吃完了才说道:“不过小打小闹打发时间而已。” 兰庭的热切被她这样轻飘飘地给挡了回来,他的手碰到放在宽袖里的盒子愣是没法拿出来,他的心一阵闷痛,连笑也变得苍白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不成,她真的已经……忘了和他约定好的情意? 他垂头看着眼前的碗碟,垂下来的眼睫将眼睛里的那抹痛色给掩藏,除了魏老夫人和魏亭然问他些事情,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东西,偶尔看向魏敏,她连头都不抬,会和柳三姨母和程静说话,半点都不见面对自己时这般冷而生硬。 吃过晚饭,天还亮着,魏敏喝过茶,看了程静一眼和祖母撒娇道:“祖母,我想和程静去玩,晚些回来陪您赏月亮好不好?” 魏老夫人出来了也觉得身子松快了很多,当即点头道:“去吧,我这儿有人陪着呢,兰庭也一块出去玩罢,你们都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想来该是有不少话要说,方才有我们这些人在一边碍事,害得你们连个小话都说不成。” 魏亭然也跟着笑,转眼见柳竹虽然笑却是未到眼底,心里一阵疑惑,却也不好开口问。 魏敏脸上平静,轻声说道:“那我们就先出去了。”说着就拉着程静的手说说笑笑地出去了,兰庭向老夫人行了一礼这才退出来。 夕阳已经落在了山下,庄子靠山已经起了风了,带来一阵清爽的凉风,程静抓着魏敏的胳膊,小心地往后看了一眼,轻声说:“不是日日夜夜的盼?怎么见了,反倒装成不认识了?难不成是害羞?好歹跟人家说句话,都跟了咱们一路了,多尴尬。” 魏敏走到后山一处小水潭处才停下来,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他,动听悦耳的声音里是如水一般的平淡:“表哥这几年在外面过得可还好?以前你就想出人头地,现在终于实现了,真是恭喜你。我听祖母说你来京城待一阵就要回江南了,什么时候动身?” 兰庭原本很高兴她和自己说话,可是听到那些客气又带着疏离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他无力地扯动嘴角,声音有气无力:“拜见过老夫人就要走了,过了这两天罢。”顿了顿,他继续开口说道:“都说敏姐儿铺子里的东西都是难得一见的走俏货,等回去的时候,我带些回去,若是在南边喜欢的人多,往后少不了要和你订货。” 魏敏笑得时候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连连点头道:“有表哥照顾生意,想来我们又能赚一笔银子,只是我和程静不常在铺子里,到时候我吩咐了手下的人,表哥与他说就是了。” 兰庭的喉头微酸,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那些想要问出口的话分明已经到嘴边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她曾说喜欢他想要和他天长地久的话,难道是她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吗?他一直知道那时的她年纪尚小,那些话当不得真,可他心里总带着些许侥幸,他相信敏姐儿不是那样任性的人,可是谁成想……到最后被困在里面的只有他一人。 她已经连应付他都不愿意了,男女之情只有长久相伴才能维持,是他太高估了自己,他垂下头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低低应了声:“到时候……我会去找掌柜的谈。” 之后两厢无话,程静在一旁看得直急,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闹起脾气来了?她这么多年倒是头一回见这样的,互相喜欢的人反倒成了仇人一般。 魏敏嘴角泛起一抹弧度,水顺着石块流下来,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甚是悦耳动听,她想来者是客,没必要冲着人家使小脾气,指着前面说道:“我们去前面看看吧,听下人说是一片果园,这会儿想来应该是结出果子了。” 兰庭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明知道这不过是人家缓和气氛的客套话,他却放在心里,下意识地就跟着往前走。 程静实在受不了这等沉默,尴尬地笑:“我走的时候,三表姐还问我做什么去,若是被她知道兰庭哥哥回来,我却没告诉她,怕是少不了要找我的麻烦。” 魏敏也跟着笑道:“趁着兰庭表哥还会在京城多留几天,你派人去邀她来庄子上,这样她就不会找你的麻烦了。表哥怕是不知道吧,徐宁姐姐直到现在都忘不了你,若是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请她来的,往后毕竟很少能见到了。” 兰庭下颚紧绷,他以为他有很好的耐心,可是听到她这些伤人的话,只觉得心肺具烈,在她眼里,他只能被她随意和别的女子凑对吗? 魏敏看出了他的不悦,笑道:“兰庭表哥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往后我不说了,这事得看缘分不是。西域可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我和程静也许这辈子都没机会去了,表哥不如和我们说说?听说西域女子大方豪爽,与中原女子不同,不知道是什么长相?可有表哥喜欢的?” 兰庭身上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算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报什么希望呢?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也会疼,做什么要放在地上让她这么踩。他轻声说道:“敏姐儿,我这两天赶路有些累了,我想先回去歇着了,明天我再给你讲西域那些好玩的事,实在……对不住。” 魏敏本就是个心思敏感的人,他的话一说出口,她的身体当即僵硬起来,眼眶一酸,他对自己连一点耐心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奢望的,她看着他,露出最好的笑容,说道:“那表哥回去好好歇息罢,我和程静玩就是了。” 兰庭深一脚浅一脚地转身往回走,心里更多的是不甘,也许他需要好好的想一想。心头的火被她一下子浇灭,他麻木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睡一觉就好了。于这事,他也不过是个胆小鬼而已。 魏敏看着他的背影走的越来越远,憋在眼眶里的泪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地跌落,一旁的程静手忙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连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呢?好不容易等到人了,做什么说那些难听的话?现在人走了,你高兴了?” 魏敏咬了咬牙说道:“怎么能说是我的错呢?也许真是我看错了人,他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我们之间的缘分不够。程静,你不懂,我看的很准。” 殊不知是她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迷了眼,所以才会变得如此脆弱,有个风吹草动都变得紧张兮兮,说到底是她自己对这段隔了三年之久的感情心怀不安罢了。 她站在树底下哭了个痛快,抬起袖子抹去眼泪,想趁着天色黑了,回去睡觉,不被人发现自己的不妥,哪知才要走,却听到前面传来一道脚步声,是柳云。 柳云快步走上来,看到魏敏双眼发红,一阵心疼道:“多好的一双眼睛,被你给连累的,真是个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为这样的人不值得啊。姨母看不过去,我索性便于你说了罢,那蒋兰庭在西域的那几年一直是张家的小姐陪着的,他听说他们是从小定亲的,你哪能比得过人家十几年的情分?傻丫头,瞧把你自己给作践的。” 魏敏真没想到……她原本有的满肚子委屈,突然就被愤怒给压了下去,径直回了自己屋里,她懊恼被柳云看到了自己的狼狈样子,更怨恨蒋兰庭竟是这般耍弄自己。 哭得累了,很快就睡着了,若初她们也不敢吵到她,却是十分担心,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分明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还是等明天再说罢。 夜半三更,魏敏有些渴,想叫若初,可是喉咙像是被火烧一样,连话都说不出来,刚要起身,却听到窗户发出一阵响动,她的心蓦地抽紧,难不成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想要装神弄鬼吓唬她?她的嘴角当即泛出一阵冷意,冷眼看着窗户被人打开。 借着流光般皎洁的月光,依照轮廓她看出那是个男人,身材颀长,肩膀宽阔,腰间玉佩相碰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还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除了蒋兰庭也没谁了。她的嘴角的笑更加冷了,待那人走到床边,她出声道:“兰庭表哥,大半夜的跑到我闺房来做什么?若是被人发现,我这辈子还怎么做人?” 那道身影果然顿住,而后又往前走,居高临下地看着魏敏,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让人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良久之后,听到从他嘴里吐出话来:“魏敏,你什么意思?玩我?” “表哥冤枉我了,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玩你了?我喜欢玩的东西多了去,却没心思玩人,表哥这话说的可真是难听。” 蒋兰庭走到床边,区腿在床上,两手撑在魏敏身侧,呼吸滚烫,含着淡淡的酒味,温热的唇碰了碰魏敏的耳垂,声音魅惑:“难听?魏敏,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是不是说到你心坎儿上了?你当初说喜欢我,想与我天长地久,不过才三年,你就与我这般客气,现在喜欢了别人?谁?蔺知?难不成你是谁和你待得久了你就喜欢谁?我倒是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滑腻柔软的皮肤,让人爱不释手,本该欢喜,可现在他却像是再被人用刀子戳,那纤长的脖子,他真恨不得掐死她,再不能让她说出让他痛斥心扉的话。 魏敏怒极反笑,突然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力气,摇摇头说:“我没什么好说的,时候不早了,你走吧,让人看到了难看,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而在蒋兰庭看来她是承认了,这三年的时间里她爱上了蔺知,所以才将自己给忘了,他的心抽紧,是一阵仿佛要抽走他知觉的疼痛,他恨,他一直只想将她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没想到却沉沦在她的天真可爱里,越发深,越发放不开,直到现在他依旧爱的这么深,而她给了他活路,现在却又要夺走,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变心这么快?我为了你,三年不敢回京城,生怕一回来就走不掉,怕配不上你,所以我在外面拼了命想要……为了能够配得上你,我多难的痛和罪都担下来了,你就这样对我?魏敏,你太没良心,你到底有没有心?” 魏敏抿嘴笑,月辉洒在她洁白的牙齿上,看着有些渗人:“表哥,何必呢?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自有人会心疼你的难处,三年,其实能忘掉很多东西,就像是你我之间的那点过往,现在想来也算不上什么,半路的缘分从来就不能让人刻苦铭心,算了罢。” 兰庭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了她的脖子上,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声音不稳:“魏敏,你还是不是人?我怎么会瞎了眼,你怎么能?” 魏敏却对他这般做戏越发厌恶,分明这几年身边有人嘘寒问暖,却扮出这般情深义重的样子来,让人看着十足的倒胃口,她伸手用力一推将他推开自己的身边,冷声道:“出去,我不想闹得太难看,表哥既然拜会过我祖母了,不如明天就动身离开,你我见面也不必尴尬。” 兰庭的心像是被她踩得已经面目全非,他自以为比谁都狠,比谁都绝情,可是在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女子面前,他什么都不是,俨然不过是个笑话罢了。和多么雄县的人都打过交道,却不想落入她的手里再也没办法抽身。 委屈,不甘和愤怒被酒意送到极致,他重新将她压在身下,咬牙切齿道:“你这么狠,是不是非要要了我的命才甘心?想甩开我,你做梦,你要是敢喜欢那个姓蔺的,我要了他的命!” 魏敏只觉得好笑的厉害,忍不住笑出声来:“他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心里只装着一个我,梁雪与他是青梅竹马,可那又怎样,他依旧对我死心塌地,这样的人对我来说不是更好?我魏家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兰庭痛得紧咬着唇瓣,绝望地闭了闭眼,都说温柔乡英雄冢,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折在这个人身上,再睁开眼时,他黑墨如潭的眸子里闪烁着异常狂野的光,像是要摧毁眼前这个假象,他低头咬住她的唇,像是一只频临绝境的兽,不顾她的挣扎和拒绝就那么与她纠缠,恨不得就这样到地老天荒才好。 魏敏觉得他这样做无疑是在羞辱自己,腾出手重重地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她的嘴里是苦涩的血味,她咬破了他的唇,在月光下她的那双眸子迸发出刺眼的寒光,怒不可遏道:“蒋兰庭,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你给我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什么都看得明白,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留恋,唯有的只是恨和厌恶,怎么就这样了?若是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一定守在她身边,哪怕不是真正的爱,也好过从此以后失去她,她曾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救命浮木,既然爱了,就是深入到骨子里的,现在,要将这个人生生地从他的生命里抽走,他的眼尾落下一滴清泪。 良久他声音沙哑地问她:“我们……没有以后了吗?我现在能配得上你了,这样还是不能在你身边?” “你的身边一直有对你好的人,所以三年中早已经忘了我的存在,我却还像个傻子一样苦苦牵挂,到头来得到了什么?看着你在我眼前演戏扮深情,我都开始忍不住想,你在那个人面前是不是也是这样?”魏敏在心里这么想,最终化成了一丝嘲讽的笑:“配得上我?也不过是我动动手指就能将你碾成灰,话未免说的太大了,你还是去江南的好,那里的人也许是真的看重你。表哥,我先祝愿你大仇得报。听闻江南女子温婉如水,生得十分漂亮,表哥的命中注定许就在不远处等你。若是选定了日子,派人来穿个话,我会让人奉上大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幸好 蒋兰庭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所以才会在今夜来她面前自取其辱,从头到尾只是他像个傻子放不下而已,手摸到胸口的盒子,他哆嗦着手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手上,无力道:“这是我从西域的月牙山……算了,你也不会愿意听,想亲手交给你,就没让他们带来,能保你平安,你带着吧,逢凶化吉。” 他站直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虽然看不清楚,可这也许是他最后见她了,她不爱他,他还来讨什么没趣?刚想转身,却听地一声响,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她的声音更显清冷:“带走,我不需要。如今再没有人能轻易拿走我的命,如果真是躲不过,那也是我命里该得的。” 他的身子微微地摇晃,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笑,他慢慢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来,那个他亲手做的盒子被摔的有些散了,动了一下,里面传来碰撞的声音,原来是碎了,他的心这个时候也碎了。 “我……我走了,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图拉曾和他说,用滴过自己血的玉佩到月牙山去求菩萨保佑,只要爱的那个人收下,两人的灵魂就能生生世世在人群中认出彼此,没有任何人能分开,会永远幸福。他傻傻地去求了,他想和她永生永世在一起,可现在一切都成空…… 他只能从窗户出去,刚走到窗前,听到她说:“等等。”可悲的他竟然心底又升起一抹微弱的希望。 身后传来她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一步走到了他心上,她拉过他的手,将一个冰凉的东西放在他的手心里,他眼底的那抹光顿时熄灭,他和她的缘分,真的就这么断了。 那是他娘留给他的遗物,她不稀罕了,他感受着她的体温从手心里抽走,他用力握紧,在看不到的夜里,他的掌心被玉佩锐利的一角给割伤了,沁出了血,可是这种疼痛对他来说没有半点知觉,他这辈子,到底做了什么错? 他没有说什么,转身决然地出去了,他生怕自己连最后的一点尊严都不要了,而去恳求这个狠心的女子和自己在一起。 魏敏在窗户落下来的那刻,浑身的力气被抽干净,她疲惫不堪地倒下,连爬都爬不动了,迷迷糊糊地就在冰凉地地上睡着了。 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魏老夫人看着无精打采的兰庭,担忧地问:“可是昨夜没歇好?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这个老人家不用你特地陪,你的心意我心里清楚。怎么今儿没见敏姐儿?这混丫头,难不成这会儿还在睡?” 柳竹担忧地说:“今儿早上丫头去伺候起的时候,人竟然睡在地上,这会儿都烧糊涂了,老爷让人请了大夫来,说是染了风寒,这会儿让人去煎药了。” 魏老夫人下意识地看向兰庭,却见他不过僵了僵身子,而后脸上一片平静。 一阵沉默之后,兰庭行礼道:“看过老夫人,兰庭这便动身回江南了,特地来向老夫人辞行。” 魏亭然惊讶地看向蒋兰庭,他不是喜欢自己的女儿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这时候老夫人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敏姐儿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的功夫就病的这样厉害?” 兰庭顿了顿,说道:“兰庭不知,敏姐儿不喜见我,我如她所愿,走了就是。” 老夫人更是怒极:“混账东西!她为了你处处顶撞我,不许我给她相看亲事,昨儿来的时候,她那一脸欢喜模样,怎么会有假?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兰庭只当是老夫人安抚他的话,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出声。而这时魏敏身边的红药匆匆赶来回话:“回禀老夫人,大爷,夫人,小姐醒了。” 老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兰庭,站起身,甩袖道:“你跟着我来。” 魏敏刚被人喂了药,满口苦涩,躺下来想好好的缓一缓,只听祖母进来:“我的心肝肉,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可真是让祖母担心啊。” 魏敏笑了笑说道:“是我昨儿睡得迷糊了,您别担心啊,这不是喝过药了吗?马上就好了。”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蒋兰庭,顿时脸色大变,一张俏脸变得狠厉激动,怒道:“你怎么在这里?滚,我不想看见你。” 老夫人赶忙拍打着孙女的背,心疼地问:“这是怎么了?兰庭到底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冲他发什么脾气?当初不是天天盼着他回来?若是他哪里做错了,祖母替你教训他。方才他还和我说要回江南去,现在可不能这么轻易地让他就走了。” 魏敏想到他昨晚说的那些话,又听他真的就这么干脆的要走,抬起袖子抹眼泪:“让他走,谁稀罕留他在咱家,他就是个没良心,我不想看见他。” 老夫人摸准了这小丫头心里其实已经后悔了,和蔼地问:“他怎么没良心了?刚赶路来到京城,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坏事,丫头,你这话可得说明白了,不能让我们云里雾里不知所谓啊。” 兰庭何尝不觉得自己冤枉?他那么爱她,可她说的那些扎心的话,恨不得要了他的命一般,若不是她撵,他哪舍得走?恨不得就此将两人的事情定下来才好,这样就没有人能惦记她了。他双眼热切地看着她,等待一个答案。 “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他却在外面和别人不清不楚,谁知道那些话是不是骗我的?昨儿刚见,他都不看我一眼,我才不要贴热脸,他既然还中意他的未婚妻,还与我说些废话做什么?我魏敏又不是找不到好的了,何必紧贴着他不放。” 魏老夫人可算是听明白了,这丫头抹不下脸,话说的难听,心里却是希望兰庭好好的哄,解释给她听,可兰庭是个实心眼,愣是不懂她话里潜藏的意思,所以就闹僵了,真是让人不省心的,抬头看着兰庭道:“你那边到底是个什么事儿?若是处置不了你那些烂摊子,就别来招惹我的敏姐儿。” 蒋兰庭真是哭笑不得,看着魏敏说道:“你就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撵我走?敏敏,你才是没良心,我这几年怎么过的,你不信我,不信卓青,总该信那些和我一路摸爬滚打的兄弟吧?我和张蔚然什么事都没有,我早就同你说过,我和她的亲事早已经退掉了。谁同你说这些话的?我回京城,在一处客栈遇到她,路上匪贼众多,这才带了她一程,并无其他关系,我所说若有假,定叫我不得好死。” 魏老夫人看了一眼在旁边看热闹的柳云,心里已然有了底,这些年轻人啊,光顾着谈情说爱了,一不小心就着了人家的道。她也不能说破,搂着浑身发烫的敏姐儿,两眼怒瞪兰庭:“好了,说这么狠的话做什么?这是你们两人间的事,私下里说明白,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机会我给了你,若是你不知道珍惜,到时候我要找你算账。” 柳云没想到这个时候老夫人的心还偏着蒋兰庭,看来如果不闹到难看的地步,魏家并不会放弃这个人,张蔚然想要的就一直得不到,她不禁开始犯愁。而且她总觉得老夫人好像已经矛头指向她了,她嘴里说知道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可是只要往深处想,还是会发现当中有她故意添油加醋说的话,以后只怕不好糊弄了。 魏老夫人看了眼垂着头不出声的魏敏,还有站在那里急切却又不敢动弹的兰庭,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得了,咱们都出去吧,让他们两个好好说说话。昨天弄的跟仇人似的,现在全都冷静下来,把该弄明白的弄明白,要是实在不行,再说别的。反正也没外人知道,在场的人全都给我管好你们的嘴,要是外面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可别怪我到时候不给你们好脸看。” 柳云在那道满含威严的目光冲进自己扫过来时,本能地垂下头,之后才觉得自己这样做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暗恼自己当真是糊涂了。 魏老夫人冷冷地笑了一声,站起身率先出去了。 魏亭然也警告地瞪了一眼兰庭,柳竹两腿不方便,是被他抱进来的,此刻他将手放在柳竹的腿窝间打横将人抱出去了,两人之间近来如此亲密,她依旧如三月盛开的桃花娇羞,让他不自觉地陷入她给予的一切温柔中,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对着那张羞红的脸亲了一口,俊朗的脸上尽是得意和满足。柳竹拍了他一下,娇嗔道:“别胡闹,让人见了笑话。” 魏亭然不以为然道:“看见便看见了,咱们两口子之间做这种事本就是天经地义,他们敢胡乱嚼舌头,我便处置了他们,孰轻孰重,他们自己应该分得清楚。” 柳竹在他额头上戳了下,千娇百媚的样子,眉眼间全是盈盈笑意,转眼看到站在那里冷冷看着他们的柳云,嘴角的笑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轻声道:“姐姐若是有什么和心思的,同庄子上的管家说就是了,咱们是姐妹,亭然也不想委屈了姐姐。” 柳云心里彷如扎了根针,她的指甲已经陷入掌心捏出了血,可脸上却还是得带着笑,客气道:“劳妹妹费心了,咱们是一家人,我肯定不会见外的。今儿天气正好,不如我推着妹妹出去散散心?” 柳竹想答应下来,但是被魏亭然给拒绝了:“不必了,我和阿竹还有事情要商量,改日再说罢。”说着就推着人离开了。 柳云看着这个被自己一直放在心上记挂的男人只觉得满满的悲哀,曾经他们的关系那么亲近,而现在她只能站在远方遥遥地看着他,魏亭然,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今天这样对待我,等你落在我手里,我会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魏亭然将柳竹带回屋里,看着柳竹轻盈地从轮椅上站起来,裙摆飘逸,仙气十足,当即将人揽在自己怀里,亲吻了一阵,直待佳人脸上绯红,这才说道:“我跟你说,你往后少和那人来往,我瞧着她不存什么好心思,免得着了她的道。” 柳竹笑着摇摇头:“你未免想的太多了,我倒是觉得她应该没这个心思,有人暗中护着,不会出事的。其实我倒是想知道,她想做什么,她害我没事,如果要是把矛头吨准你和敏姐儿,我可不依。说起来这事本就是我们柳家有错,他们现在不知悔改,居然还这样做,当真是过分,实在是我没有什么能耐,要是我……我一定让他们给老夫人赔罪来。” 魏亭然怜爱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心上只觉得满足不已,这辈子他能遇到她,真是福气,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温柔地说:“这事不是你该管的,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和敏姐儿,我就放心了,外面的那些事情有我扛着呢。” 柳竹放心地依偎在他怀里,说道:“你也别大意了,我这个二姐向来心眼小,在她看来你就是个负心汉,就算心里还记挂着你,可是也说不准会对你出手。难得的好日子,我不想被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给毁了。” 魏亭然将怀里的人拥紧些,笑道:“你放心,我知道了,为了你和敏姐儿我也不能有事,更何况,我还盼着咱家的小公子呢。” 柳竹骂了他一句没正经,两口子又说笑起别的事情来。 而魏敏里由原先的热闹变得安静起来,兰庭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苦笑着走到那娇小的人身边,伸手想要拉她,可她仅穿着一身里衣,白皙滑嫩的肌肤透过一层薄纱看得清楚,他微微红了脸,轻咳一声,笑道:“你可还生我的气?昨夜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来伤你,我知道错了,你要打要骂都好,就是不要再开口说要撵我走了可成?” 魏敏脸色苍白,身子有些无力,她靠坐着,听到声音,冷哼一声:“这些话,你昨儿怎么不说?明知道我是气得狠了,却还要火上浇油,诚心让我不痛快,你存得是何心思?你才是没良心,三年未见,才见我好似见外人一般,我本就担心你在外面有了别的人,你这般做,可不就是明告我你与我没有想念?” 兰庭这会儿可真是哭笑不得,他真没想到自己的紧张竟然让这个丫头生出这么多的心思,脸上的神经再也绷不住,赶忙坐在床边,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认真说道:“我的心思,早在几年前便告诉你了,我想与你白头偕老恩爱一生,又如何能舍弃这诺言,去找别的女子?说句你不爱听的话,魏家对我有恩,你与我更是有救命之恩,在我心目中,你与那些女子不同,不是凡俗之人,能与你相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我珍惜还来不及。我那时不敢看你,只是怕你心中怪我,擅自消失那么多年,不与你说去向,更怕你已经将我给忘在脑后了,心中喜欢了别的人。你所忧愁之事,何尝不是在我心中上下翻搅,让我无法安心。敏姐儿,我同你认错,你别气了成吗?” 魏敏何尝不知道兰庭是个坚毅有傲骨的人,这几年他在外面奔波,当初白皙俊美的书生气不在,此时只有经过时间浸润后留下来的铮铮铁骨和清冷淡然,像是挺立在那里的巍巍大山,让人过目不忘。可是现在他却在自己面前如此小心翼翼的赔罪,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暗恼自己昨儿只顾着胡乱发脾气,顿了顿轻声道:“你少污蔑我,我是那种随意变心的人?我要真是那般的人,只怕你这会儿早见着我与相公恩爱千般的样子,哪还有你这人什么事?” 兰庭见她脸上虽然还是气呼呼的,可是口气却比先前软了很多,忐忑不安的心总算得以放下来,轻吁口气,布满茧子的手轻轻摩挲着这双柔夷,笑道:“若真是那样,我只怕要伤心的肝肠寸断了。敏敏,你放心,只此一次,往后我再不会让你担心,我不管去何处都告诉你,若是我迟迟不归,你派人来寻我也是能寻到去向的,算了,往后我会派人专门往魏家递信,只要你不嫌我烦就是。” 魏敏被他这副憨傻俊俏的模样给逗笑了,抽出手抚上他的脸颊,心疼地说:“你瘦了好多,是不是这阵子没有休息好?憔悴的很,是我不好,不问青红皂白的同你发脾气,你心里气我也是应当的。” 兰庭见她终于软了下来,脸上的笑瞬时间明朗起来,得寸进尺地往前靠了靠,将娇人儿拢在怀里,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气,心间荡漾,笑道:“不气,就是怕你真的要与我划清界限,我心中焦急。现在你肯与我说话,我心上的难过都被一阵风给吹走了。只是,我还是要说,我与蔚然并无什么,以前不曾有,将来更不会有什么,不管什么时候,你且记住我这句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和好 魏敏白皙的面颊上泛起一道好看的红晕,嘟嘴说道:“她也是好人家出来的女儿,难不成还能撇下礼义廉耻不要,一直贴着你不放?” 兰庭叹口气说道:“你我这几年未见,你可看出我哪里变了?有时候一年光阴便似走了百年,人的心思变幻,没人能摸的透说的准。我不愿与过往有诸多切不断的纠葛,可这病不代表她也如我所想,你若不信我的话,有机会你随我去江南,当初的过往纠葛一问便可知晓。” 魏敏昨天太过将兰庭的举动放在心上,一时盛怒将理智都抛弃在一边,二姨母几句话便将她的思绪给拐跑了,这会儿冷静下来,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中了人家设下的套,真不敢想象,要不是祖母将兰庭带到她面前,他们一直那样僵持着,若是错过了彼此可怎么好?想想都觉得后怕,她微微侧身,张开双臂环着兰庭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你这人真是狠,说走就走,如果我要是没病,今儿待在屋子里不出去,你是不是真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蒋兰庭,你要是真那样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二话不说就找别人成亲去,不管好坏,气死你就是。” 兰庭顺势紧紧地拥紧她,腼腆道:“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我这辈子只在认识你之后才知情爱是何滋味,你将我撂在那里不管不顾,我可保不齐一个心情不好,闹得天翻地覆,让你陪着我一起不痛快。” 魏敏用鼻子抵着他的,她的唇瓣一动便能擦过他略显干涩的唇,似是一片轻羽触碰到最柔软的那片心,他的喉头微动,两眼直直地盯着那片樱红的唇:“说的好听,你要是真有那脾气,也不会想着走了,蒋兰庭,我们可说好,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想着先走,就是躲都不行,如果你要是只会那样做,那我只当自己看错了人,倒不如从此不来往的好。” 兰庭腹部的火热越发升腾,他的舌昨天被她咬了,今儿还疼的厉害,可是却还是想也没想就亲了上去,先是一阵轻啄似是品尝最美味的点心,情意越发浓便再也克制不住,变成疯狂的索取和掠夺,像是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腹一般。 魏敏本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亲的没了力气,因为病痛而浑身酸软的身体此时犹如风中的拂柳,竟是连坐都坐不住了,兰庭顺势将人压在身下。魏敏试着推了推,他就像块石头一样,紧紧地压着她,无休无止地亲,让她觉得连喘息都变得艰难起来。 兰庭身上的火越烧越烈,理智所坚守的那道线就要被压迫,他的手在触到那柔软滑腻的肌肤时,脑海中只传来一声线被崩断的声音,提醒他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他快速收手,伏在魏敏身上不住地喘息,声音沙哑又满含魅惑:“我真想与你快点成亲,那样我就可以将你永远关在我的身边,你的好,你浑身上下只有我能看,我能拥有,敏敏,若是你身上没有这么重的担子,我真想带你回江南,让我娘看看,那些人费尽心思害我,却不想将你送到我身边,若他们知道我当时遭遇,只怕是要后悔莫及。” 魏敏一听他说起这事就忍不住一阵心疼,往里面挪了挪,让他在自己身边躺的舒服些,蒋兰庭不愿意与她中间隔着距离,伸手将人扯到怀里,用下巴摩挲着她软软的发。 “那你何时回江南,我知道你放在心里这么多年,就盼着这一天了,我不忍心绊着你,只要你记得我和你说的话,不负我,你早些回去罢,我不怪你。” 兰庭抓着她柔软的手放在唇间亲了一口,目光缠绵,摇摇头道:“等了这么多年,也不急这一时,我舍不得走,想多陪你阵子。”他的心里隐隐冒出个念头,却又很快压下去了。 魏敏抬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亲,这张俊朗的容颜,不论看多久都看不够,真想年年月月日日都能见到。她靠在他怀里,叹息一声说道:“我真是舍不得你,好不容易将你盼回来,你又要走。兰庭,我以后再也不要同你吵架了,我比你更难受,那些话虽说是指着你的,何尝不是在我心间捅刀子?” 兰庭却是摸着她的头发,在她的唇上嘬了一口,笑着说:“只要不是要与我断了往来,你就是骂我也无妨,我很喜欢听,等将来咱们有了儿子,我只怕是要教他不少调皮捣蛋的事,那个时候你怕是会骂的更厉害。” 魏敏笑着拍了他一下,嘴角更是止不住的笑:“谁说我就要嫁给你了?八字没一撇,你倒是想的远,还说什么生孩子,真是不知羞。” 兰庭也跟着笑:“在你面前我没什么好隐瞒的,等过两天回去,我带你见个人,我在外面如何,你问他便可知。他是我在西域最难过的日子里认识的人,帮了我很多忙,是我的至交,这次他随我来只为游玩,一早便念着想要见见你,我答应了。若是这次就这么走了,回去了也不好与他交代。” 魏敏在现代都市里什么人都见过了,所以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既然是兰庭的好友,她十分愿意给这个面子,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沙哑,点头说道:“是你的友人,我自然要去见见的,你在西域的那几年不好过吗?” 兰庭笑道:“外乡人哪是那么容易站住脚的,开一间铺子,别说是做买卖,光应付那些来寻事的就不容易,实在是让人头疼的很,那阵子有几个人闹腾地最凶,我与他们打了一架,正巧图拉经过帮我解了围,后来便成了朋友,他帮了我很多忙,我挺感激他的。” 魏敏安静地听他说着在西域发生的大小事情,他没有像对老夫人一样只说些好听的,那三年受了多少苦,他全都告诉魏敏,只为让她相信他是清白的。 “我与图拉一道回来,歇脚喝茶的时候遇到了她,她说是从家中偷跑出来来寻我的,这等情分我可担不起,可也不能将她一个人丢在荒漠里,沿途贼匪众多,若她出了什么事,我最先对不住的就是我的先生,所以我带她回来。本打算这两天就让人送她回江南,却没想到你来了庄子上,我没准备,只怕是等晚几天了。” 兰庭边说边观察魏敏的表情,却见她嘴角噙着笑,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不禁问道:“怎么了?好端端的笑什么?” 魏敏咬着唇瓣说道:“我想起那年去别院看你,她将徐宁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还放不下你,想来怕你与别的女子有所瓜葛,若是被她知道占了你心思的另有其人,只怕那脸色不大好看。我与她虽无仇怨,可中间有你在,我便不能掉以轻心,我绝不能容忍别人惦记着我的人,不管她是何人,若是真想与我斗上一斗,我奉陪就是。她不想回江南,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倒不如由着她作妖。” 兰庭被她这般霸道的话给逗笑了,他心中只有满足,听到不管张蔚然的话,他倒是不赞同,当即说道:“我不想她与你我之间添麻烦,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我所认识的张蔚然了,她要是生了害你的心,我若有不慎未顾及到生出意外来,你让如何办?我又如何对得起将你托付给我的老夫人?我知道你不怕她,可是我怕,我舍不得你出现一点闪失,所以这件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办可好?” 魏敏也不愿破坏两人之间的好氛围,便点头答应了,再高兴的事情也抵不过病痛所带来的困意,迷迷糊糊,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睡着了。兰庭见她不回话,低头一看这才知道她是睡着了,轻轻一笑,将薄毯盖在她身上,悄悄出去了。 红药,若初和笑丫头全都等在外面,见兰庭出来,弯腰行了礼,兰庭嘱咐道:“你们进去伺候的时候动作轻些,小姐睡着了,我在房中看书,待她醒来,你们差人与我说一声。” 若初应了声,待这位爷走了,才放慢了脚步进去,守在床前等着主子醒来。 卓青无精打采地靠在墙上等少爷回来,他心里也跟着苦,也不知昨儿发生了什么事,少爷半夜去探美人,谁知却是失魂落魄地回来了,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倒在床上闭上眼让他退下。第二天天亮,醒过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让他收拾东西准备回江南,他看得出来,少爷是被伤了心,只是不是说魏小姐也盼着少爷吗?难得相见,怎么反倒吵闹起来了,当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这会儿见人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赶忙迎上去,说道:“照着少爷的吩咐,奴才已经将东西收拾妥当了,咱们这就动身?” 蒋兰庭重重地敲了下他的额头,骂了句:“胡说八道什么?走什么走,爷今儿心情好就不同你计较了,你若是再说这些惹人不快的话,且看爷怎么收拾你。在门外候着,若是小姐身边的丫头来了,你让人进来回话就是了。” 卓青只觉得自己这一下挨的可真是冤枉,撅着嘴小声地说:“主子们的心就跟天上的雷一样,一阵一阵的,就没个准头。只有咱这做奴才的人不容易,什么都得顾着,好坏事情以来,将人打的发蒙,连个弯都拐不过来。” 兰庭笑道:“就你废话多,好好办你的差,什么时候爷心情好了,赏你个好玩的东西。” 卓青这才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碧波荡漾发呆,直等到太阳升到了正中间,才见魏小姐身边的红药匆匆而来,他来了精神,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笑着迎上去:“这位小姐姐,可是魏小姐醒了?” 红药点头应道:“正是,蒋少爷吩咐我们若是小姐醒了便要过来回个话,劳烦小哥去通禀一声,小姐身边还需人伺候,红药就先告辞了。” 卓青手刚伸到怀里想拿银子给她个跑腿的好处,谁知人家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他回到屋里同坐着看书的少爷说道:“方才那个传话来的红药,我本想代少爷给她几个赏银,她倒是好,说完话就走了。” 兰庭将手里的书合上,理了理袖摆,笑道:“你当她是寻常下人?她是老夫人身边赵嬷嬷的孙女,自小吃穿用度比的上寻常人家的小姐了,哪会稀罕你那两个赏钱?往后多看着些,真是越大越蠢笨了。” 正值午饭,老夫人本来准了魏敏在房里用,她不想让家人担心,所以执意要去饭厅一道用饭。兰庭陪着她刚到饭厅,老夫人看着两人就笑起来:“你瞧,只要坐下来好好说话,什么误会好不了?你们两个真是让我操心,往后若是再这样一惊一乍的,看我怎么治你们。好了,快些坐下来吃饭,敏姐儿身体还未大好多吃些清淡的。” 魏敏虽然馋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却也知道祖母对她的身体十分看重,只得乖乖地喝白米粥就酱黄瓜。 魏老夫人直将两个年轻人调侃的羞红了脸,这一顿饭吃的甚是热闹,欢笑声不断,唯有柳云这个外人坐得甚是尴尬不已,她觉得这些笑声像是在讽刺她,不得到那个男人她就永远没办法在这个家中立足。 柳竹脸上的笑,还有魏亭然对她的照顾,通通让柳云嫉妒。魏敏不过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二姨母眼底一闪而过的愤恨,她的神情僵了僵。 吃过饭,魏老夫人用帕子擦了嘴角,对着魏敏说道:“外面太阳正好,你去亭子里晒晒去,别一直待在屋子里,怪闷的。程静是客人,也别冷落了人家。” 程静倒也不客气地告状:“魏老夫人说的是,只怕她这会儿早将我忘在脑后了,毕竟我哪有人家的意中人长得好看不是?” 魏敏恼羞成怒,作势要来打她:“你竟是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两个花样年纪的孩子,蹦蹦跳跳的像是两只蝶般,让人看了羡慕,老夫人笑道:“年轻真是好,什么都不用放在心上,自由自在的,真是让人羡慕。好了,快些出去玩罢,别浪费了这大好的风景。” 魏老夫人让柳竹也跟着出去,柳竹笑着摇头拒绝了,她说:“我看她们蹦蹦跳跳的怪眼馋,她们还得顾着我,也玩不痛快,我就不过去了,倒不如陪着母亲说说话,尚且自在些。” 魏老夫人也不好强求,看着她娇娇俏俏的人,却只能坐在轮椅上,心里也是一阵难过,这孩子真是命苦,本以为嫁到魏家就好了,可是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待孩子们出去了,她语重心长地说:“你这腿疾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咱们魏家从来没有嫌弃过你,由着你拖了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把你们两的喜事办一办了,你就是不为自己也得为亭然想一想,他身边得有个名正言顺知冷热的人。再说了,要是那些个眼拙的找上门来,说要给亭然说亲,闹个大乌龙,谁脸上都不好看不是?” 柳竹看了魏亭然一眼,魏亭然正好也看她,黑亮的眼睛里一片渴望,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看着老夫人满脸的尴尬,良久笑道:“我,我……” 柳云恨得两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再等不得了,寻着空档当即出声道:“老夫人,我身子有些倦乏怕坏了老夫人的兴致,便不陪着了。” 老夫人点点头,说道:“那我就不留你了,若有什么缺的,不合心思的同庄子上的管家说就是了,他难得忙一回,可得让他多跑跑腿,不然瞧他那日子好过的,连我这个主子都看着眼馋,都胖成什么样了。” 柳云跟着笑了笑,很快就退出来了,她现在不便离开,又不想自己身边的人暴露,唯一能用的只有婆子和她提过的人。想到此匆匆回到自己屋子,对着服侍自己的贴身下人耳语一阵,那人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而魏敏和兰庭还是去了昨儿去过的地方,昨天说是看庄子上的景,心思不在,倒是白白浪费了一天,阴云全部挥散后才发现,这里的风景正好,心上也跟着轻松了许多。 程静寻了个平坦地地方一屁股坐下来,手支着下巴笑:“我昨儿就说你太过急了些,现在把什么都说开了,不是好的很?兰庭哥哥也是,你一个男儿家,竟是比我们这些姑娘家还心思重。我与你虽不是十分亲近,却也有交情,有我在一旁帮你看着,哪能便宜了别人不是?敏姐儿可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才不忍心这么一颗好白菜被那些德行不好的猪给拱了。更何况,若是我有别的心思,这会儿你早被我那三表姐给缠上了,可别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与敏姐儿好好的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诡计 魏敏拍了她一下,笑骂道:“好端端的说你三表姐做什么,是不是就怕我心里太痛快?往后再不许说了,可知道了?你眼跟前的人可是我的,谁要是敢惦记,看我怎么和他们翻脸。” 程静发出啧啧两声赞叹,兰庭站在一边看着她们两个笑闹,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程静是魏敏最好的朋友,他更得巴结好,将来要是不小心做了什么惹人嫌的事情,只怕少不得求这位好姐妹去帮自己说清,说道:“程小姐为了我俩好,我全都放在心上了,我那边还有几个别致的小玩意儿,到时候我让卓青送去。这几年多亏有你在敏姐儿身边,她一人不至于太过于胡思乱想,我十分感激。” 程静歪着头调侃地看着魏敏,嘴里却是说:“我可不敢居这个功,那会儿我看她一门心思的等你,我心里也怨,只当她是个傻丫头,这京城里比你好的人多了去了,人家一见敏姐儿就打听是谁家的姑娘,想着来攀亲,偏偏她不松口,就连老夫人提起她和蔺知哥哥的事,她也咬牙给推了,说什么不愿意,一年一年的空等着。我便劝她说,找个家世好的嫁过去当富太太享福去,可是她不愿意,又能有什么办法?” 魏敏戳了下她的额头,止不住地笑:“就你嘴快,话这么多,好了,不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让人去备了些茶点果子来,我们不如去前面阴凉处坐一坐。” 兰庭大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着魏敏的胳膊,一手虚拢,笑道:“这会儿日头大,我给你遮点光。” 程静更加肆无忌惮的笑,魏敏有些羞恼道:“你挡在我面前反倒透不成气了,你还是离开些。” 兰庭偏缠着不走,坦然地与她一同走到树荫下,下人早已经布置妥当了,魏敏身边的三个丫头全在那里候着,魏敏摆摆手:“你们去玩吧,不用顾着我,我身子好了很多,到时候丫头会将药送来。” 兰庭却是拦着说道:“你们顺路去给卓青传个话,让他去给小姐煎药去,等到了时候亲自端过来。” 伺候的丫头全都退下了,顿时显得清静空旷起来,兰庭这才得空问魏敏:“这几年那些害你的人可抓住了?都知道是些什么人吗?” 魏敏摇摇头:“倒是消停了几年,最近倒是开始不安分起来了,不过我让人盯着了,便是有个风吹草动也能早些知道,再不济还有祖母坐镇,倒是不用愁的。至于那百密一疏,且要看我命大不大,我若是运气好便能和老天争过命去,若是不成……那也是我的造化了。” 兰庭好不容易才和她在一块,只要两人好好的,他解决了江南的烂摊子便向魏家提亲,将两人的事情给定下来,可是现在她说这种让他揪心的话,那一阵闷痛再度传到心上,如果她要是有个什么,他如何能接受?当即斥道:“别说泄气话,我倒是要看看是哪来的混账敢打你的注意,我会想法子抓住他们,到时候必定扒了他们的皮。” 魏敏心里很受用,可看着程静在不远处挤眉弄眼的样子,忍不住羞红了脸,嗔道:“你放心,我也不是那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当初将扮鬼吓我的素荷给处置了,就是告诉那些人,我绝不会手软,他们要是一位我好对付,那可真是大错特错。说来,我倒是十分好奇,到底是谁居然有这个胆子敢在我魏家装神弄鬼,偏生我们还抓不住他的把柄。不过我不会让他们嚣张太久,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要他们好看。”她已经找到了线头,只是她眼中的这些人不过是些小喽啰,真正的老虎怕还在最深处藏着。 她的脸色虽然还带着病态,但是神情中的娇憨灵动却无时不刻地勾着他的心魂,就像天上那轮耀眼的日头,让人无法忽视:“就算如此,你平日里也该小心些,别给人钻了空子,身边时常带着人别一个人逞能。” 程静冲着魏敏撅噘嘴,魏敏瞪了她一眼,对着兰庭却是笑:“怎么出去几年,这跟老头子叮嘱人的习惯还没改?你放心,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什么事情心里都有底数。祖母和父亲将府里的事情已经放手给我来管了,只是我犯懒不曾过问罢了,但是他们谁想糊弄我,我可也不是吃素的。” 兰庭欣慰地笑了笑,其实这样的人家也应当有这般霸道的性子才能震住人,下人们表面上看着恭敬,可私底下也是捧高踩低的主,不然也不会有常嬷嬷那事儿了。他有些话想交代她,但是当着程静的面不好说,只得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若不是我要回江南,你有什么难解的事情也可与我商量。对了,听说前阵子你们的铺子出了点事儿,现在倒不妨与我好好的说说?” 程静没忍住,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连梁雪和魏敏的那点恩怨都没留着,绘声绘色的好不精彩。就算她将皇上插手的事情给瞒了过去,可兰庭还是敏锐地抓住了当中的问题,一语点破:“你们两家铺子的恩怨,打开门做生意,想来也得罪不到谁头上去,怎么好端端的他们家那么巧惹了那么大的事情?你们倒是胜之不武。” 梁家在京城也是有头脸的人家,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说梁老太太和魏老夫人又是好姐妹,就算知道也不会管这事,最多说两句孩子们之间瞎胡闹,但是一家一日的功夫就关了门,这当中的问题任谁都会好奇。 宫里的主子插手这事虽不至于在老百姓间流传,但是在王公贵族间却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若是兰庭起了心思真要好好的去打听,必然能得到答案。那个时候,他们之间又会生出怎样的事端,当真是连想都不敢想。魏敏不想谈这事,但早晚还是要被捅出来的,她会告诉他,但不会是现在。 程静求救地看向魏敏,她心眼没魏敏多,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更是笨拙的厉害,所以魏敏接过话题,她只觉得轻松了很多。 “这事说来话长,说到底也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那套,实在没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咱们就不说了。你要是有心,不妨看看我们铺子里的那些款式,若能瞧得上,也顺便给我们卖一卖,大不了给你扣几成。” 兰庭当即被她这话给噎住了,哭笑不得地说:“瞧你这话,说来就是气人的,你交代的事情我什么时候不是当圣旨照办?等回到城里,我带图拉看看,有他在更好办些,那可是现成的钱袋子。” 魏敏脸上的笑更是挡也挡不住,冲他俏皮地眨眨眼:“我倒是差点放走了这么一个能为我带来财运的宝,我瞧你方才吃的也不多,快吃些糕点补补,吃饱了才有力气为咱们干活不是?” 兰庭顺势接过她递过来的糕点,他比魏敏大了三岁,他虽未深尝情滋味,但是却明白当中的浓蜜与苦涩,魏敏半懂不懂,但是除了少女的活泼却又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睿智和聪慧,让他更加的痴迷,舍不得丢开,听了她的话,他只是笑了笑,眼底却是溢满宠溺,只恨不得此刻将她拥入怀中好生疼爱才好。 程静在一旁看着却是感慨良多,这两人的情分明深到谁都不能将他们分开。三表姐到现在还放不下,任是舅母给她相看了多少好儿郎,她都挑三拣四地推了,这不成那不行的,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那个人不是蒋兰庭?但是舅母也说过,区区江南的一个破落户妄想攀国公府的小姐,当真是痴人说梦,不管三表姐如何求情都是不依。还有皇上,那样子也是动了真心思的,可是魏敏心中有别人……但是那位终归是人间帝王,若是真计较起来,兰庭怕是要吃亏的。 她前阵子听说皇上已经许久未召妃嫔侍寝了,身边只有那个酷似魏敏的人伺候着,也不过是做些研墨打扇之事,因为怀着别的心思,还被圣上训斥了两次,倒是未将人撵走,所有人都说魏家的这个魏敏当真是好本事,竟是将皇帝陛下的魂都勾走了。皇上向来敬重太妃娘娘,可是这次,便是太妃娘娘与皇上说这事的重要性,怎么劝都被皇上打太极给躲了过去。 自此宫中更是怨声载道,却是谁都拿这位帝王没有任何办法。程静一想到此就为魏敏捏了把汗,照这样子,皇上怕是也不会轻易松手了。 而此时与庄子上的高兴与欢欣不同,皇宫里的气氛颇有些僵硬与冷寂,原先忙着斗来斗去的嫔妃这会儿倒是姐姐长妹妹短的叫的十分亲热,一说起皇上迷恋一个商贾出身的女子就是一阵气闷,她们这会儿确实是没了办法,连太妃娘娘都劝不住,更何况皇上现在压根都不见她们,如今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她们都将魏敏当成了仇人,只想着等她进了宫必定要好好的收拾她一番才是。 淑妃让人将孩子抱下去,看着眼前这么多的皇妃,脸上也是一阵无奈:“妹妹们看得起我,只是皇上向来不喜欢别人逼着他,你们让我去劝皇上可不是给我找麻烦吗?姐妹们怕是不知道,咱们这位皇上可是最有注意的,这全天下没有人敢做了他的主,而且,我出面也不合适啊。皇后娘娘和皇上是少年夫妻,论理皇后娘娘才能说得上话。” 一众妃子心里顿时又没了希望,皇上要是此后再不理会后宫中的这些女人,她们可要怎么办?这和守活寡有什么不一样?家中的父亲和兄长,还指望着他们得宠,好提携家中的亲人得重用,谁知道这个时候偏偏冒出个魏敏,硬是将他们的好事给砍断了。 魏敏并不知道这会儿的自己已经成了宫里娘娘们憎恨的对象,她正沉浸在和兰庭在一起时所拥有的欢乐中。 御书房中,皇上正忙着批阅奏折,只是今儿却有几分心不在焉,披一会儿便抬眼望出看,想看办事的太监回来了没。对于宫中的流言蜚语,他自然知晓,却是半点没理会。他实在是厌烦了那些女人,成天想着怎么斗来斗去,当真是惹人厌烦,哪有魏敏可爱,和她在一起,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所以他越发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而且一旦分开,就十分想念。 等了许久才见出去办差的人回来,他怒瞪了一眼,不悦道:“朕看你是越来越不成了,怎么办个差这么磨磨蹭蹭的?往后若是有别的重要的事情如何能指望你?好了,快些说,她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入宫来?” 大太监犹豫一阵才开口说道:“回主子的话,魏小姐这两天不在家中,奴才从魏府的下人那里听来,他们一家人全去庄子上避暑了,归期还未定。” 皇上脸上浮现出来的期盼就这么落了下来,他摆摆手:“人若是回来了,立马召她入宫,退下罢。” 洪薇抽着空儿跑出去,向庄福公公行了一礼,问道:“公公,皇上当真是瞧上那位魏小姐了吗?我这有点东西孝敬你,只请公公为我美言两句。” 庄福赶忙踱开两步,连忙摆手说道:“你这不是存心想害我吗?我怎么能背着主子做这种事?好心提点你一句,若想活的长久些就好好当你的差,别存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皇上前两次没有处置你,那是因为眼前没个得意的人儿,要是真到了没用的那天,看怎么收拾你,到时候你就是哭瞎了眼,也没有人理会你。” 洪薇也不是傻到无药可救的人,细细一品便品出了当中的门道,皇上有心要将那位魏家小姐接进宫里来,到时候可真就没她什么事了,若是她还不知死活,于弃子无异的她,说不定就此丢了性命也不是不可能。想到此,她脸上闪现出一阵惧怕,此后再不敢多问其他,乖乖地站在皇上身边伺候着。 皇上见她知晓了分寸,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抹笑意,只盼着那个娇人儿能早些回来,能让他好好的解一解相思之苦。 魏敏的病因为心情畅快,好的十分快,待到回屋里时除了声音还有些许沙哑,面色也红润了很多,见若初和红药一脸焦急地看着她,顿时明白过来,想来那些人忍不住了,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激动,低声道:“说罢,发生什么事情了。” 若初向来稳重,她抿了抿嘴,握着拳头说道:“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明目张胆,那个罗霞亲自过来找笑丫头,两人只说了两句不相干的话,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也没避着我们,反倒是我们成了有问题的。” 魏敏问道:“她们说什么了?” 红药记性好,当即说道:“那罗霞与我们不熟,只冲我们点了点头,说是夫人吩咐来问小姐今儿晚上想吃什么,笑丫头答不上来,若初姐姐管着小姐的膳食,便回了她,小姐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魏敏皱着眉头:“如此寻常的话,真是想不出有什么不妥来,今儿你让随行的人好生盯着笑丫头,看他们到底耍什么花招。我今儿晚上怕是睡不了一个好觉了,若是得了结果便来回话。” 吃过晚饭,一直等到外面再无动静,一如在府中那样,魏敏打了个哈欠,对着身边的两个人笑道:“真是困乏的厉害,因为这些心生妄念的东西,害得连个舒坦的觉都睡不成,将来将她们全都拿下了,先让他们也尝尝这个滋味才是。” 若初掩唇笑了笑:“只要能让小姐平安,咱们就是在外面站个几天也是甘愿的,说到底还是这个小丫头可恨,小姐已经将她的位分都提了,她还想怎么着?难不成她还想翻了天不成?真是个喂不熟的。” 红药难得叹气:“她顾及就是觉得咱们小姐脾气好,能受得了她,要是换成别家小姐早要了她的小命了,看她还怎么成天的作。我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别说与她说话,就是站在一块,都很想出手揍了她,方能解气。” 魏敏半靠在床上,静静地等着,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轻声敲窗,当即来了精神。若初出去听了话进来,说道:“笑丫头果真是去见罗霞了,罗霞交给她一样东西,想来是想通过她的手送出去。” 魏敏唇角泛起一抹冷笑:“盯着她,把和她接触的人的底细给弄清楚,不过这庄子上的人全是从魏府出去的,没有外人,该是能放心的,不过总得防着些。你们都是识字的,将人拦下后看看是什么东西……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我这颗心也好放心。” 果然第二天一早,笑丫头便在庄子里转悠,专找实在没心眼的小丫头套近乎,仗着自己是小姐身边伺候的,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将东西托付给一个傻呆呆的下人正准备离开,却不知小姐从何处而来,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她的心瞬时慌乱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抬头看了一眼魏敏便赶紧低下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那些事 魏敏只当自己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沉声数落道:“我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给你这个颜面,让你做个大丫头,你倒是给我长脸,在私底下欺负指使小丫头们,难不成是想让外面的人知道我魏敏瞎了眼,养了个刁奴?若是你想借着我的名头耀武扬威,盘剥下面的人,我给你什么照样能全收回来。” 笑丫头赶紧跪下,告饶道:“小姐,奴婢知道错了,只此一次,再也不敢了。求您原谅奴婢,奴婢真的再也不敢了。” 魏敏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便离开了,未过问与那丫头之间的事情倒是让笑丫头松了口气。笑丫头心里有气,对着眼前这个傻乎乎地丫头,怒道:“还不快些去办事?若是误了正事,当心我揭了你的皮。” 那丫头虽然不敢说不,但是还是小声地抱怨:“在小姐面前跟个孙子似的,对着我却使脾气,可真当自己有多了不得?一个外面来的野路子,走了狗屎运才坐到现在的位置上,居然还敢指使别人,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就这样一路骂骂咧咧到了外面,谁知道走到半路却被小姐给拦住了,小姐和颜悦色地伸出手,让她将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她未敢隐瞒,却还是大着胆子问了句:“小姐可是哪里写错了?那位姐姐说是小姐让奴婢将书信送过去的。” 兰庭看着那个客栈名字,眼睛缩了缩,怒道:“我倒是真没想到,她的心思竟然变得这般恶毒。我本想看在恩师的份上不予她计较,谁知道她越来越过分了,看我怎么与她算这笔账。” 魏敏拦着他,示意她稍安勿躁,笑着对眼前的丫头说道:“你还是将信送过去,回来先见过我,她若是问你,你可知道怎么说?” 这天下间的人有哪个是真的蠢的,那丫头当即点头:“奴婢明白,小姐放心就是,” 兰庭看着人走远了,脸上的怒意这才显现出来,将魏敏拥在怀里说道:“我真没想到她会变得这样过分,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心软,若早知道如此该是在路上就与她划开界限,咱们之间也就没这么多烦心的事了。” 魏敏笑着摇头说道:“怎么能怪你呢?如果不是你,我说不定还看不上这场大戏呢,咱们就安静地等着,看她们想闹出什么事儿。” 之前她就怀疑笑丫头是被二姨母给收买了,如今这些人中只有二姨母与张蔚然有所来往,虽然抓到了这点,可她就是想知道幕后的那个黑手是谁,毕竟柳云可没这个脑子。 兰庭无奈地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也怨不得老夫人不放心你,你这脾气,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在我去江南的这段时间里,你安分些,可不要惹事,等我回来,不管前面是下雨还是下刀子,我都和你一块面对。” 魏敏侧目看他,眼间流波婉转,风情横生:“谁知道你在江南待多久,若是久久不回,我还不动手,只怕你最后见不到我了,到时候不知亏的是你还是我。” 两人闲来无事便在庄子上乱转,田地里有干活的农人,热的厉害了便在树荫下坐一阵子,程静体谅他们难得在一起,便躲在屋子里忙自己的事情。身边的丫头全被魏敏给撵走了,所以笑丫头压根不知道魏敏是要做什么,只当她想和兰庭少爷独处,主子间的事情轮不到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操心,所以便没有放在心上,一心只等着那个丫头能给自己带回消息来。 却不知道她盼着的消息在路上就被人给劫走了,那丫头待魏敏看过了书信,又小心地说了句:“那客栈人来人往地,倒是没人在意奴婢,奴婢听那位小姐吩咐身边的人说要找什么让人失忆的药,等那人落了套就给灌下去,说这么个重要的人拿捏在手里,就不愁人不听她的了。” 魏敏一脸复杂地看着身边的兰庭,对着书信上的内容,不难知道他们要对付的人是谁,这样险恶的用心,真是十足的惹人痛恨。魏敏赏了丫头几个银瓜子,沉默一阵才说道:“这些人谋算的可真狠,不过几个外人却想动了我魏家的根本,绝不能饶恕。他们既然想要闹,那我就陪着她们演,我倒要看看谁能横过谁去。” 兰庭担心不已地说:“你这样,让我怎么能安心去江南?要不我缓缓在去罢,心里牵挂你,就是做什么都做不到心里去。” 魏敏眼珠子转了转,心中生出一计来,附在他耳畔说了一阵,兰庭的眉头皱起,不赞同道:“能依吗?你也看得出来,你爹现在当三姨母是心头的肉,要是真弄出什么动静来……” 魏敏叹口气说道:“我何尝愿意如此?可这些蛀虫不从魏家彻底地清理掉,谁知道她们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来?而且指使他们这么做的人是谁?是我的外祖父?他口口声声说疼爱我,难不成就是这般疼的?狠心到想要我的命?如果真是他,我也不会就这样任他们欺负。” 柳竹在庄子上的这几天只觉得自己真是十分快活,再不必防备着谁,因为魏亭然全将那些麻烦挡在外面,白天两人共同侍奉母亲,关爱敏姐儿,到了晚上说说话,更多的时候还是得应付魏亭然用不完的精力,两人之间的关系真如蜜里调油一般。 只是不知道为何,之后的两天魏亭然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魏敏也是一有功夫就缠着他,神情激动地恳求着,魏亭然却是冷着脸理都不理。柳竹这几年还是第一次见他们父女两人这样,私下里拉着魏亭然的手说:“你们怎么了?敏姐儿难得求你办回事,你这么推着是什么意思?” 魏亭然看着眼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心里一阵难过:“你知道什么呢,还是别瞎操心了,这孩子现在心野的厉害,都管不住了,我不能依她,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就是了,你也别和我说了,像你这么傻的人,真是把你卖了你还给人数钱,我怎么能放心的下你?” 柳竹听出了当中的不对劲,想了想说道:“你说的这事和我有关?会伤害到我?敏姐儿提的?” 魏亭然叹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却是不想多谈此事,柳竹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说:“你呀,别总是当敏姐儿小,不懂事,她心里比谁都有主意,我相信她,如果要是与我有关,你就答应她把。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能承受得住,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会永远爱我吗?” 魏亭然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说道:“如何不爱,我此时此刻恨不得掏出我的心来证明我对你的爱,阿竹,我舍不得你受半点苦,你能明白吗?自从我明白自己的心思后,我恨不得去哪儿都将你装在我的身上,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的保护你了。” 柳竹主动亲上他的唇,两人缠绵了一会儿,她安慰道:“也许这是老天也给你我定下来必须走的一关呢?亭然,我在你去柳家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你了,到了京城,更加的爱,可是那个时候你我没有缘分,现在你和我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比谁都珍惜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在有些事情面前是容不得我们退缩的。我知道你的答案就已经很满足了,我们一起挺过去不好吗?” 女人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总有种莫名的预感,或许撕心裂肺,或许痛断肝肠,可是眼前的人都是自己深爱和相信的,他们有他们的不得已,所以才不能和自己说实话,过程艰难没有关系,她在乎的只有结果。可是她也怕,万一那段时间里出现了变数可怎么好?她要怎么办? 魏亭然感觉到眼前人身子不住地颤抖,沉声斥责道:“你分明也担心,怕有变,为何却还要让我答应敏姐儿的胡闹?阿竹,我们好好的不好吗?” 柳竹紧紧地抱着他,亲了亲他的唇,压抑地难过:“亭然,是有人不想我们好好的,咱们的敏姐儿,你我还有母亲,都被人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着,若是他们要我们的性命,我们难道坐以待毙吗?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们必须走。” 魏亭然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弧度:“我和敏姐儿都没想到,你会看得如此透彻,你这么懂事,阿竹,我真舍不得,只要不见你,我就难受的要死。” 柳竹将他拥在怀里,安抚着说:“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难过的了。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不怕再多等阵子,该来的让它来就是了。”可是她将头埋在魏亭然的肩膀上,眼泪却如雨下,打湿了他的衣裳。 难过的情绪终究是要翻过去的,之后他们像是没事人一样,陪着老夫人说说笑笑,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柳竹的眼睛里会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忧伤,这样看似简单的人家,暗流之下藏着太多的无奈。 老夫人是明白人自然看到了这些孩子们平静下面所掩盖的若有所思和愤怒,在临睡前对着赵嬷嬷说道:“近来那些人可有动静?” 赵嬷嬷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小声说道:“主子不知道,他们这回是越发的肆无忌惮了,真是将魏家当成了他们的后花园,着实可恨。” 老夫人手里转动佛珠子,摇摇头说:“由他们闹去,可我不能让我眼前的这些个孩子们受了委屈,暂且先看着,等事情来了,我头一个就拿那个不规矩的开刀,我倒是要瞧瞧他们家还要不要这个脸。” 赵嬷嬷顿时明白,只是尚有几分迟疑地问:“那夫人那边?”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这才深了起来,叹息道:“这个孩子现在的心是和咱们一块的,她平日里是怎么对敏姐儿和亭然的?那可是掏心掏肺了,这说明我没看错人。世人多愚钝,怎么就想不明白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要是一视同仁也不至于伤了这孩子的心。京城里有多少嫡母和庶子闹的不可开交的,我就不信,只要你对得住他,他还能做出忤逆你的事情来?说到底是私心作祟罢了。说起这个来我就十分佩服的老爷,他当初同我说,既然做了夫妻是要一心一意踏实过日子的,福祸相依也许,荣辱与共,把心思全放在这个家上,至于其他那些,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招麻烦罢了。你看我就只亭然一个孩子,虽然不省心,却也省了许多麻烦。 柳竹是个十分聪明的丫头,就算生了孩子,我想有她这样懂事的母亲,也出不了什么乱。再说敏姐儿如今也是能管事的年纪了,我现在可算是放心了。” 赵嬷嬷替老夫人整理了下薄被,笑着说道:“您说的是,敏姐儿那是出息的,说句您不爱听的,不然那位皇帝陛下也不能被咱们敏姐儿迷的神魂颠倒不是?奴才现在可算是明白了,您这样做才是为了孩子们好,大风大浪经历过,往后还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老夫人想到什么,开口问:“我前阵子听说你家儿子儿媳要给红药丫头说亲事,可是寻到合适的人家了?” 赵嬷嬷说起这事来,也是苦恼不已,在一旁坐下来说道:“您不知道,这阵子乱着呢。也不知道我那儿子是那根筋不对,这么急着相看人家,红药在敏姐儿小姐伺候着,天天乐得跟什么似的,哪愿意去嫁人?死活不答应,这不说不到一块闹得跟仇人似的,这不还是我将他给痛骂了一顿,红药这才回来小姐身边了。老夫人,我想明白了,红药是个精明的丫头,她分得清好赖,更知道日子的难过,所以就让她自己去挑人罢,要是实在不成,我再出面就是了。” 老夫人赞同地笑:“是这个理儿,利刃要用在正经地方,这些孩子还是太年轻了,把什么事情都看得太简单,就是上了当也不知道。所以咱们在必要的时候该出面阻拦就得出面。不过这事也就你一个愁了,我的敏姐儿,那两只眼睛练的比我个老婆子还毒了。什么事情都让她给料准了。” 赵嬷嬷听着忍不住笑:“可不是,兰庭少爷还真有了大出息,小小年纪就有那般的身家,这在满京城里都找不出几个来。说真的,那位蔺知少爷虽然对敏姐儿一心一意的好,却显得有点太过本分守旧了。敏姐儿自己就是个有胆色又聪明的人,自然不喜欢安于现状之人,要是真在一块了,将来少不得要生出矛盾来,老夫人夹在中间,日子也不好过,这又是何苦呢?拉宁少爷的心思,您也看到了,也该放心了。” 魏老夫人的脸上绽放出得意的笑,想到那年魏敏央求自己去救兰庭时候的样子,悠悠说道:“也许他们两人的缘分,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她倒是争气,给自己找了个良人回来。让他们先处一阵子,要是真到了那个份上就把喜事办了。至于亭然他们两口子,随他们去,免得我催的厉害了,反倒惹来他们的嫌弃。” 而此时魏亭然证缠着柳竹不停地索求,像是恨不得将身下身段如玉的女子吞吃入腹才甘心。柳竹眉眼间满是春情,双眼朦胧,抬起无力地胳膊推他,喃喃道:“够了……你在这样,可别怪我不理你。” 谁知这人却突然加快了速度,让她连后面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只觉一道白光从脑海中闪过,一声低呼后竟是再没有力气,被汗打湿的头发沾在额上,更显莹白的皮肤中透着淡淡的红晕,让人不忍移目。 魏亭然紧紧将人拥抱在怀里,微喘道:“我的好阿竹,我真是爱死你了。这回要是能怀上,我可真是比多赚几万两银子都高兴。” 柳竹撑着酸软的身子转身埋进他的怀里,委屈地抽泣:“亭然,我受够了,我再不想看二姐觊觎你,我爹娘想着法子来搅散你我的好事,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把他们给赶走,让他们再不能算计我们,然后我们好好的过日子,好吗?” 魏亭然含着她樱红的唇,深情款款地嘬了口,温柔地说:“你是我的命,为了你我以后的日子,我绝不对他们手软,只是这阵子怕是要委屈你了。敏姐儿一点都不像小时候那么乖巧了,成天脑子里不知道想的是些什么,偏偏全都能说道点子上。她的心里只认你是她的母亲,往后有什么事情,与她商量就是了。” 柳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说不慌那是骗人的,可是慌又能如何?早晚都是要发生的,现在多少心里有底,等事情追上门来的时候也不至于乱了方寸。魏亭然的肩膀那么宽,胸膛那么暖,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她最为留恋的地方,她前半被子活得太过艰难,现在这个男人将她捧在掌心疼宠,让她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的将自己放在心上的,又哭又笑,待哭得累了,这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去江南 魏亭然看了眼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那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在自己的家里兴风作浪,只要被他找到证据,这些人他通通都要他们得到自己应得的报应,就算对方是长辈又如何?他们尚且不顾身份和颜面,自己又何必为他们考虑? 本来是出来散心,没想到却遇上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也全都没了兴致。只将精力全部放在哄老太太开心这上面,老太太也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和这些孩子们说说笑笑。而对于柳云他们压根懒得应付她,多是视而不见,老夫人以前还会动动嘴关心两句,现在反倒是寒暄两句就是了。 这无疑让柳云大为光火,可偏偏又没法发作,只得在屋子里和下人发脾气,不过唯一让她心安的是,偶然结实的张蔚然是个有几分能耐的人,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让她的心跟着放松下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等待好时机了。 魏家人原本准备第二天回城,老夫人夜里却是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眉头瞬时拧起来,对着来人说:“天这么晚了,公公怎么这时候赶来了?可是太妃娘娘有事情要吩咐?” 这位公公也没多客气,直接说道:“老夫人,确实是十万火急的事儿。敏小姐,这怕是摊上事了,皇上这几天什么都做不进心里去,就等着小姐回来好接进宫里去。不瞒老夫人,宫里现在真是乱了套,皇上现在都不传娘娘们侍寝,一人待在御书房哪儿都不去。” 老夫人大惊失色,她从没想到自己的孙女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紧张地问:“那太妃娘娘的意思是?这可如何是好?” 那公公赶忙安抚道:“老夫人先别急,太妃娘娘说了,让小姐在庄子上多玩一阵再回去,说不准什么时候皇上心里的那股劲儿过去了,就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了。虽说委屈敏小姐了,可是太妃娘娘也是为了她好,希望她不要怨怪才好。” 老夫人心中虽急,也赶紧接话说道:“她自然是知道她的姑祖母一心是为了她好的,太妃娘娘多心了。劳烦太妃娘娘记挂,我一会儿便于她说,让她多在庄子上玩一阵子。” 那公公把话带到了,老夫人本想留人在庄子上过夜,公公说怕引起别人怀疑,所以得赶回去,赵嬷嬷赶紧将备好的赏银递上去,送走了人,走到老夫人身边问道:“这可该如何是好啊,爷们家总是得不到的才念着,老奴觉得光等也不是个办法。” 老夫人想了想说道:“你让人将亭然,敏姐儿,兰庭叫来,轻点声,别惊动了那些个嘴碎的东西,咱们的家事没道理让外人知道。” 魏亭然刚睡熟不久,听到娘有事要说,小心地下床,却不想还是惊醒了柳竹,柔声说道:“你睡吧,娘说有事要找我商量,我去去就来。” 魏敏来到祖母屋子里看到父亲和兰庭,心里的疑惑更甚,却不敢开口问。 老妇人看了眼睡眼惺忪地孙女,无奈道:“方才宫里来人了,传太妃娘娘的话,让敏姐儿多在庄子上玩两天,等合适了再回去不迟。兰庭想来不知道,我本来不想说与你听,不过你既然这么喜欢敏姐儿,我也不把你当外人。皇上瞧上敏姐儿了,这会儿正在宫里心心念念等着,我琢磨了下,留在庄子上不是个法子,就在皇上眼跟前,他说派人接,倒是不得不听。兰庭,我托付你一件事可成?” 兰庭当即挺直腰板,认真地回道:“老夫人吩咐的事,兰庭赴汤蹈火都要办成。” 老夫人点点头说道:“有你这句话我这颗心就踏实了,这次回江南,你带敏姐儿一道去,她从未出过远门,你多照应着些。” 魏亭然当即反对:“母亲,我虽同意他们两人来往,但是敏姐儿总归是未出阁的小姐,这么跟他去了江南,这辈子的名声就毁了,他若是靠得住还好说,若是心怀不轨又该如何?我舍不得她将来遭受那些闲言碎语。” 老夫人将目光转向兰庭,却见那俊朗的年轻男子,一脸的郑重,黑亮如星辰的眸子里满是欣喜和激动,他的声音低沉且含着沉稳:“老夫人,大爷请放心,兰庭必将敏姐儿当做自己的性命护着,不会有半点亏待她,若是兰庭有负敏姐儿,便将自己的性命和全部家业双手奉送给敏姐儿。” 魏亭然冷哼一声:“说的倒是好听,将来若是真遇到这事了,只怕是来个打死不认,不成,我绝不能让敏姐儿就这么跟着他走了,若是出了意外,我该如何是好?我宁肯让她进皇宫做皇上的宠妃,也不想她在外面遭罪。” 老夫人看着这个儿子当真是哭笑不得,兰庭却是咬了咬唇,低声向赵嬷嬷借来纸笔,立了字据不说,更将自己能调动全部铺子的信物给压了上去,冲着魏亭然拜了拜道:“您不信兰庭也是应当,兰庭愿将身上最贵重之物压在您手上,若是兰庭有半点不妥之处,一切都随您处置。” 老夫人脸上的笑越发的深,看着自己的儿子说:“兰庭自小就有傲气,他说的话我全信,现在你可愿意相信他了?赵嬷嬷去将东西收起来放在我的小匣子里,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能有闪失。天色虽晚,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会有功夫最好的人护送你们去江南,不能等,能走尽早走。” 魏亭然还能说什么?只得答应下来,看着自己亭亭玉立的女儿,忍不住嘱咐道:“你也是大姑娘了,什么是好什么坏,想来你分得清楚,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可别犯糊涂,不要让爹担心。” 魏敏点了点头,这几年父女俩虽然不算太亲近,可是感情却是很深,熟悉的人和物,突然就要分开了,心里多少是有些难受的:“爹,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不会做糊涂事的,倒是祖母,您还有母亲可要保重。” 魏亭然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来,让管家帮着收拾东西,想了想在路上还是带着银票方便,便让人备了一沓子银票来,却被兰庭给拦下来。 兰庭恭敬地说:“兰庭不才,这几年小赚了些银子,足够敏姐儿花销,她若有需,兰庭必定不会吝啬,您给带这么多,路上太过打眼,反招了贼惦记,倒是不好了。” 魏亭然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倒也不说什么了,不甚高兴地说:“那就你多费心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敏姐儿有什么闪失,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魏敏见父亲对兰庭宛如仇人一样,嘟着嘴说道:“爹,您怎么尽在这吓唬人了?” 魏老夫人笑着瞪了亭然一眼,让他们先回去收拾,庄子在城郊,倒不必担心惊动不相干的人,目前也只有这样才能让皇上死心了罢:“亭然,你就当做不知这事,回去歇着罢。”而后转头看向魏敏,叹口气说道:“收拾好就直接走罢,我也就不送你了,我只最后说一句,我随了你们俩的心意,只希望你们也别让我失望才好。我年纪大了,禁不起事情了,我这辈子,只想看着你们有了好的归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也就放心了。” 兰庭转头看了眼魏敏,跪下来拜了三拜说道:“您对兰庭的恩德,兰庭一直不敢忘,若不是您,兰庭只怕这辈子都是碌碌无为,更何谈出息,敏姐儿更与我有救命之恩,兰庭不是那等狼心狗肺之人,兰庭叩谢您的大恩大德。” 老夫人摆摆手未再说话,看着两人离开了,闭了闭眼,对着赵嬷嬷说道:“敏姐儿还未走,我便开始想了,从小看到大的丫头,真不忍心就这么看不见了。” 赵嬷嬷宽慰道:“您别说这种话,只是出去躲一阵子,又不是不回来了,敏姐儿向来孝顺,等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必定要给您带不少好东西,您且等着罢。” 奇说这会儿说什么都没办法填满心上空落落的那种感觉,也许只有等到那孩子回来的时候,这颗心才能彻底的踏实下来。 魏敏没有回自己的屋子,她走出祖母屋子的时候,红药和卓青已经等在外面了,手里全都提着包袱,安静地等在那里。见他们出来了,赶忙迎上来,四人一道出了庄子。 漆黑的夜什么都看不到,除了虫鸣声一片寂静,让人莫名地觉得有些凄凉。因为顾着魏敏的身体不好,所以准备了马车,她坐在车厢里,靠着兰庭的肩膀,悠悠说道:“也没来得及和程静说一声,我不告而别,程静肯定会生气,不过她也不会生气太久,她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我放心不下铺子,这样也好,她也该学着管管事了,将来也不会吃亏。” 兰庭怜爱地将她抱紧在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温柔地笑道:“不要惦记那些事情了,先睡罢,我们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赶。你从来没有出过府,正好也能看看沿途的风景有什么不同。我在你身边陪着你,乖。” 兰庭怎么能不知道魏敏的心里是放不下京城的一切,他看着有些难受,但是被逼到这份上实在是没办法,他会想办法让她高兴,哪知转头正碰上她柔软的唇,他的身子蓦地一僵,竟是不敢胡乱动弹了,魏敏却是笑了出来,轻声说道:“你同我父亲做保证的时候,我真高兴,兰庭,我真像你的命一般重要吗?我的心里很踏实,这三年我没有白等,我没看错人。” 兰庭想要开口,却被堵上来的温香软玉给晃了心神,本能地勾着那道软舌痴缠辗转,吞噬着她口中的香津,恨不得就这般走到地老天荒。 魏敏待他放开,羞恼地捶他:“都快喘不上气来了,真是讨厌。” 兰庭只是笑,胸膛随着震动,魏敏靠着她的胸膛感受那有力的心跳声,脸颊微红,这样就挺好了,能暂时放开肩膀上的重担,与自己喜欢的人这般自在的游荡世间,以前她也曾幻想过,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夜风凉爽,从帘子缝隙中钻进来,兰庭微微倾身为她挡了风,好让她睡得自在些,耳畔传来她轻而绵长的呼吸声,嘴角微微上扬,将人又拥紧了些,满足地睡着了。 而庄子上,第二天人们才知道调皮的小姐悄悄地跟着兰庭表少爷去江南玩去了,这不过是说的好听了而已,但是实际上有些人的心理则是鄙夷的,正如柳云,此刻她心里想的是,亏得还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就这么随便地跟着别的男人走了,还有什么名声,全然不顾自己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 魏老夫人气得直叹气,魏亭然和柳竹在一边直劝,老夫人不想在庄子上待了吩咐人动身,亭然却说自己贪恋庄子上的清净,想和柳竹再多待两天,就不回去了,老夫人也没管,自己坐了马车回去。 柳云哪舍得放过能亲近魏亭然的好机会,老夫人没管她,她倒是坦然地缠在两口子身边,丝毫不顾魏亭然嫌弃的神情,天天妹妹长妹妹短的,让柳竹也是万分为难,本想着和亭然好好的待一阵子,哪知这位姐姐一直待到快要睡觉,得靠轰才走,倒是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嫡母完全不像。 魏亭然在柳云走后,气急败坏地数落了许久,这自然不值得提了。 却说庄福公公派去的人终于传来了回信,说是魏家的人回来了,只是当中没有魏敏小姐,庄福追问了魏敏的去向,那人犹豫一阵才回了话,庄福只觉得自己头顿时变成两个大,这让他怎么和里面的那位主子回话? 他发现这阵子皇上的耐心越发的不好,每次一问魏家人,庄福只要说还没回来,皇上的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要是他进去和皇上说敏小姐半夜随一个男子偷跑去了江南,这不是……可是不说实话,只怕这日子会更难过,真是往前走也不是,往后退也不是,可真是愁煞人了。 就在他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洪薇从里面出来,垂着头说:“庄总管,皇上派小的出来问一声,您这么半天在外面忙什么呢?怎么还不赶紧进去回话?”而后收起一本正经,小声地问:“那位小姐可是回来了?皇上惦记了这么久,小的瞅着皇上可是快等没耐心了。” 庄福苦着一张脸说道:“你知道什么,我这会儿觉得头上这片天天都快塌下来了,算了,和你说又有什么用?我这就进去回话,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反正躲不过去。” 洪薇站在外面楞了楞,想了想还是没进去,想起前阵子皇上吩咐她去备什么纸,她还是做那个去,要是不小心撞上去,挨了数落可就亏大发了。 庄福的心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水,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向皇上行了个礼。 皇上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手下不停地翻阅书:“听见那太监的声音有些耳熟,可是盯着魏家的那个?有消息了?” 庄福恭敬地回道:“回皇上的话,是有消息了,就是,就是……奴才不敢说。” 皇上将手里的书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沉声斥责道:“一句话挤了这么久都说不利索,庄福,这太监总管你要是不想干了,直接开口就是,皇宫里想干的人多了去。” 庄福赶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着地,倒豆子似的连口气都不喘,说道:“回皇上的话,今儿魏家就魏老太太一人回来了,魏家大爷和夫人还在庄子上,敏小姐这会儿没在庄子上,听说昨夜跟着叫蒋兰庭的一个远方表哥偷跑去江南了。” 皇帝听完脸色倏地呈现出风雨欲来之势,手用力拍在御案上,震得桌子上的笔墨直跳:“混账!这个混账,朕原本当她害羞,没想到竟是半分没将朕的话放在心上。居然随随便便就和别的男子出去了,要是传到别人耳中,还有什么名声?这个小丫头,真是可恨!你去派人拦着去,务必将人给朕带回来,谁要是敢阻拦,要了他的命。” 庄福的身子颤了颤,跌跌撞撞地起身就要去办差,却不想差点和太妃娘娘撞了个满怀,当即跪下告饶道:“奴才该死,冲撞了太妃娘娘。” 太妃这阵子也是心烦意乱的很,这个皇帝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原本听话懂事甚是让人省心,可是近来却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让人看着真是担心,摆摆手让庄福退下,更不许派人去追。 屋子里只剩母子两人,太妃娘娘才一脸恨其不争地说道:“皇帝向来知晓分寸,怎么这会儿却生出了反骨?你可知道你不是寻常人?你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做事怎得这般毛躁?” 皇帝的心思藏了这么久,这会儿也是压得厉害了,他看着太妃娘娘的眼睛说道:“儿子知错,但是儿子也是人,好不容易遇着个自己喜欢的人,想将她带在身边有何不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宠爱 太妃这次也不和他打哑谜,直接开口反对:“我不管皇帝心里是存着怎样的心思,但是我只说一句,那就是我不会答应,你趁早死了这个心罢。敏姐儿是我魏家的孩子,我不许她进宫来。” 皇上一听待自己如亲儿子的太妃竟然这样说,当即急道:“为何不可?她尚未婚配,儿子喜欢她,便可将她纳入宫中为妃。母妃若是担心怕她受委屈,儿子保证,必定会十倍百倍地疼爱她,这天下间,只要她想要的,儿子绝对全都依她,将她捧在手心里疼,可成?” 太妃叹了口气说道:“皇帝,你怎么这么糊涂?后宫里有多少美艳女子,环肥燕瘦,你想选哪个就是哪个,为何偏要惦记一个外面的呢?更何况……你,敏姐儿还得叫你一声舅舅,你这样做,岂不是,岂不是……” 皇上轻笑一声,压根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站起来将太妃扶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她半蹲着将头靠在太妃的腿上,轻声说:“当年是您将儿子带在身边精心抚养,就是儿子做了这皇帝,您也从没有为自己的娘家争过什么,更不曾为自己争过什么,您是个好母亲,儿子打从心里敬重您。儿子只想求您这件事,母妃您就答应了儿子罢。儿子往后和敏姐儿好好地孝顺您。” 太妃咬着牙,拍了拍皇上的头说:“她……这不成,皇上,您要是这么做,朝中大臣要怎么看待你?他们会背地里嚼你的舌头,你是皇上,怎么能让世人这般说你?我正是把你当亲儿子待,我就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栽进这个坑里。” 皇上依旧不放弃:“儿子不怕外面的人怎么说,若是细细论起来,儿子和敏姐儿压根不是亲舅甥,怎么就不能在一块儿了?儿子只求您帮帮儿子,那丫头是个活络的性子,儿子只想将她留在身边,要是她被人给拐走了,儿子可怎么好?” 太妃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说到底手心手背全是肉,她不舍得任何一个受委屈,但是他们不是寻常人家,所以这种事断无可能,怒道:“皇上往后休要再提此事,你若真当我是你母亲,你就听我的话,若是皇上眼里实在装不下我这个老婆子,你便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大不了我去地底下和列祖列宗告罪去。” 皇上一听到这样的话,顿时心都凉了半截,喃喃地说:“儿子这辈子只想要这么个人,为何母后不能体谅儿子的难处?皇家与魏家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太妃娘娘比谁都看得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的皆大欢喜,充斥在光鲜下面的是满满的凶恶,就算敏姐儿来宫里,能得到宠爱,但是却会影响到别人的利益,如果朝堂震动,只会害了敏姐儿,还有这个儿子,最要紧的是魏家多年的根基就这么给毁了,她索性也不瞒着,直接开口道:“皇上登基为帝多少年了?你站在这块摇摇欲坠地地上,以过人的本事将一切都稳定下来,我能做为你的母亲,我真的很高兴。朝廷当中的事,你比我要明白,这事后面藏着多大的隐患,难道你真的不清楚吗?” 皇帝沉默一阵,当中所涉及的利益牵扯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周旋于这些权臣之间十分的疲惫,更不想去应付他们的女儿,当皇帝看着风光,可是其中的艰辛有谁能看的明白?他这次就想放纵一回,他是这天下间地位最高之人,不过喜欢了一个女人,倒像是犯下了滔天大罪一样,这才着实可恨,他帝王为何要事事为无关紧要之人着想? 太妃看着皇帝脸上的不甘和愤懑,心里知道,皇上这根筋怕是转不回来了,她不希望敏姐儿被抓回来,犹豫一阵开口安抚说道:“好了,别绷着张脸了,让我这当娘的也看着难过。我暂时不管你,若是敏姐儿愿意和你在一起,那我什么也不说,但是若是她不愿意,你也不能逼着她,明白了吗?她是我们魏家的心头宝贝,你要是太过分了,可别怪我到时候不饶你。” 皇帝的脸色终于回缓了很多,脸上带笑说:“母妃放心,儿子心里有分寸,儿子与您一般也是打心里疼惜敏姐儿的,不愿委屈了她。她若常伴儿臣左右,儿臣便与她做寻常人家的夫妻,好好的过日子。” 太妃瞪了他一眼:“这混账话也是你能说的?你把皇后摆在什么地方?这几年,你惯着谁宠着谁,我都不管,可她毕竟是你的嫡妻,是国母,你怎么能将她撂在一边不闻不问?你自己不觉得你做的太过分吗?后宫里的妃子,有谁将她当主子?一个一个都快骑到她头上去了,实在是太过混账了,我每每想起来就难受。也怪她,当了皇后却守不住这个身份,我怎么敲打都不开窍,真是让我都跟着没脾气了。” 皇上笑了笑,却没说话,他和皇后从来没有那个缘分,年少时候父皇给顶的亲事,他能说什么呢?就算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又怎么会因为成为夫妻而改变呢?现在他们之间目前的关系就是最为合适的,谁也不会往前进一步。 太妃也知道劝不来,所以也没说什么,由着他们去了,回到自己寝宫里,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她现在还不能召嫂子入宫,等过了这阵子再说罢。如果嫂子知道自己答应了皇上,只怕还是会怪罪自己的,她也是没办法了,她舍不下这个儿子不说,更深的原因是他是帝王,如果用抢的,他们魏家人又能如何呢?还坏了彼此之间的那点情分。如今只希望敏姐儿争气些,不要进这个是非之地才好。 魏老夫人在家里这颗心也是惴惴不安,她不知道孙女的命运将是如何,当年原本以为养不活的孩子,谁成想会长成今天这般模样,更惹来这天下间很多人羡慕的麻烦。她只想魏敏能好好的,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就成了。 而魏敏却成了最快乐的人,外面的路虽然难走了些,可是沿途的风景却是极美的,虽长得有些不修边幅,但是却是葱绿非常,凑在一起让人眼前一亮,还有那些不打眼的茶肆和小摊子,里面的菜竟是味道十分好,她忍不住多吃了些,胃口本就不大,吃多了,反倒难受的紧,让兰庭笑话了好一阵。 魏敏又羞又窘,瞪了他一眼说道:“这小摊子上的滋味倒是比家里厨子的手艺还要好。” 兰庭伸手将人揽在自己怀里,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轻轻帮她揉着:“你那是吃惯了好的,对这些东西觉得稀奇罢了,要是让你顿顿吃,你也怕是吃不消的。往后莫要贪嘴了,自己遭这么大的罪,何苦来哉?” 魏敏舒服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脸上一片洋洋得意:“这不是有你伺候,我还怕什么?我倒是觉得没什么荣华富贵,就这样过日子也十分快活。” 兰庭在她的额上亲了下,笑道:“你呀,就是嘴上说说,更何况我也不舍得让你吃苦,我的敏姐儿本就该是天天锦衣玉食等人伺候的。等到了家,我带你去看好景吃好的去,再见见我外公,他是个很随和的人,肯定会很喜欢你的。这几年我不能在他身边伺候,也不知他过的怎么样,听人说不是很好过,我心里一直放不下。本想着要在京城耽搁几天,没想到会这么早动身离开。” 魏敏想到京城里的那摊子事,心上也毫不轻松,不知道祖母要怎么应付那个皇帝,伴君如伴虎,若是得罪狠了,只怕是有掉脑袋的危险,不觉中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她垂头胡思乱想,冷不丁被他给转了个身,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俊朗的面颊上一本正经:“说起来,我还没有问你,你和皇上是怎么回事?” 魏敏被他一说更是心烦意乱,口气忍不住重了几分:“你当我愿意,我与他在皇宫中也不过见了几次,谁知道他会有那等心思?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该进宫,也就不会给祖母和父亲招来麻烦了。家中杂事本就多,如今又添了这些。你当我不知道?这事情哪是躲就能作罢的?等回去了还是得面对。你那次不是问梁雪的铺子怎么好端端地会关门吗?我现在就告诉你,那是皇上派人做的,你刚回京城没多久,还不知道京城里已经传了个遍。蒋兰庭,你怕吗?这样,你还敢和我在一起吗?” 兰庭的嘴角一直挂着温柔的笑,眼睛里柔得能溢出水来,他微微靠近,在她的眉骨,眼睛,鼻梁,一路到唇都映下亲吻,而后才开口说:“傻丫头,你将我当成什么了?与我来说,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不曾想到的,当初要不是你,兴许我早已丢了性命也说不定。我在老夫人面前所说的话,是真的,你就是我的命,不管他是什么人,除非我死,不然我永远都不会放手。待我将蒋家的烂摊子收拾好,我就一心与你过恩爱日子去。”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送信的人还没回来,兰庭一路上遇到有趣的地方都会带魏敏去玩一阵,等待的时间也变得不难熬起来。 送信的是魏家的随从,赶到城里找到了兰庭表少爷口中说的长得异邦相貌的公子,小声说道:“兰庭少爷这会儿已经出城了,还请您快些收拾好,与他们汇合。” 图拉知道兰庭和魏家的关系,命人去收拾,他们早已习惯了在路上奔波,东西并不多,收拾好刚出门,就见隔壁的屋子被人推开,出来的正是张蔚然。 张蔚然冲着图拉笑了笑,疑惑地问:“这几天怎么不见兰庭呢?图公子可知道他的去向?就算是去见恩人也不能自此不着家啊,您这是要做什么去?难道是要走了吗?兰庭他?” 图拉十分厌烦这位小姐,一路上总见她胡搅蛮缠,兰庭避之不及,初时的好感早已经被磨尽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倒是妹妹图雅往前走了一步说道:“他的事情你应该问他身边的人,问我们兄妹做什么?我们不过是来游玩的商人,还能管得了他做什么不成?” 张蔚然被噎了下,也不好和眼前这女子发脾气,一口气压在心上不痛快,她看着那兄妹俩就这么离开,咬紧牙关,当即就要追上去,还是身后伺候的人说了句:“您答应那位柳小姐的事情还未办成,若是失了信,将来她真坐镇魏家,到时候不帮您不说,反倒坏您的事可如何是好?” 张蔚然只得将心底的渴望压下来,待将京城的事情安排好,她就赶回江南,两家能做主的大人都在,她倒是要好好的论论这个理,自己的名声为了蒋兰庭早已经不在了,所以蒋家得给自己一个说法,如果要是不让人满意,她倒是不依。至于那个魏敏,就算他们之间不会有过多的牵扯,可是抢了她的兰庭就别想有好日子过,她自己不会动手,反正那个柳云还是自己的盟友。 图雅上了马车才和兄长说:“这个张蔚然真是讨厌的很,我虽然未见过那位魏敏小姐,若是也是这副样子,我定要将蒋兰庭给抢过来,让他在这些中原女子间实在太过暴殄天物。” 图拉看着魔怔的妹妹,无奈地摇头说道:“你也得放开些,别太放在心上,他对这位魏小姐可是宝贝到骨子里的,你要是不长眼的去找麻烦,到时候只怕我也帮不了。你若是惹得他讨厌你,就算他将来和那位魏小姐没成,也不会愿意在你的身上下功夫,明白了?你是城主的女儿,可别在中原丢这个人。” 图雅虽不服气却也不敢造次,只得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掀起帘子看着来来往往比自己家乡热闹无比的地方,无不羡慕地说:“要是咱们家在这里该多好?我和蒋兰庭也就不会隔了那么远,兴许他会先喜欢上我。” 图拉倒是对那个魏敏十分的好奇,听说此刻就和蒋兰庭在一起,当即催促车夫快些赶路,他要看看是何等绝色姿容,让兰庭念念不忘了那么多年。 兰庭他们未走出多远,不过一天功夫,在太阳将要落山前他们终于相遇。魏敏这两天玩的累了,今天又去爬山拜佛去了,连晚饭都没得及吃就睡着了。两辆马车在一处小镇子找了个客栈落脚,图拉打足了精神下车等着见佳人,谁知道盼了半天,却见兰庭在红衣侍女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个穿着浅紫色薄纱衣裙的女子,一头如墨的长发垂落,头上的发饰随着兰庭的走动而轻轻摇晃,看不清真容,让他有些惋惜。 兰庭只冲着他们点了点头,便将人抱到楼上最上等的客房,安顿好才下来,看着一脸惊叹地图拉,好笑不已:“怎么这副模样,可是有什么不妥?” 图拉连连摇头说道:“我还真是头一次见你这般伺候女人的,我身边再得宠的我也不会将她们纵得没了边,你可倒好,让她骑到你头上去了,等以后无法无天再也收不住的时候有你后悔的。” 图雅也双目灼灼地盯着他,想要从蒋兰庭的脸上看到一丝破绽,但是让她失望了,这个男人脸上所拥有的只有如春风一般和煦的笑,那是真正将那个叫魏敏疼到骨子理财有的纵容和宠爱,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忍不住攥成了拳头,她真实羡慕又嫉妒,如果这个男人心心念念的是自己该多好。 蒋兰庭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轻轻丫头说道:“我愿意这么对她,哪怕她就是冲我发脾气我也愿意受着,她不只是我爱的那个人,更使我这辈子都无法放下的人,这世间在没有一个人能比她好,能和她在一起是我的福气,我怎么还敢冲她使脸色?” 小二将饭菜端上桌,图拉早饿得狠了,拿起筷子边吃边说:“明儿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将你的魂都给勾走了。” 兰庭没有理他,而是转身吩咐小二道:“让你家厨子在做点清淡的粥温着,我会派人去取,要是做的好有赏。” 小儿恭敬地道了声:“小的这就照着公子的话去吩咐厨房,您请慢用。” 兰庭这几天陪着魏敏坐在马车里,倒不像初见那般整个人像是被烤焦了一样,现在反倒是白了些,更显玉树临风,风姿卓然,见过世面的只要一看模样便是非富即贵之人,小二更是人精,早看出眼前这人想来来头不小,也不敢怠慢。 兰庭心里记挂着魏敏,生怕她睡醒了自己却不在身边陪着,随便用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抬头和图拉说:“你们先吃着,若是不够再找小二添菜,我不放心,上去陪陪她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情浓 图拉十分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嫌弃地摆摆手:“你去吧,我可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变成今天这样子。” 兰庭笑了笑起身上楼了,图雅看着他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咬牙说道:“这么好的男人却被别的女人给勾走了,大哥,我心里真是不服气。” 图拉没说话,他可算开了眼,中原果真是个好地方,这般寻常的小地方竟能做出这般好滋味的饭菜,这一路就是吃吃喝喝也知足。 兰庭推门进去,魏敏刚清醒过来,两人的视线相碰,忍不住都露出笑来,兰庭快步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柔声问道:“睡得可还舒服?” 魏敏抬手揉了揉眼睛,见屋子里点了烛火,有些垂头丧气:“我居然睡到这会儿,今儿晚上要是睡不着可怎么办?” 兰庭摸着她有些乱的发,笑着说道:“大不了我今儿就陪你一夜,肚子饿了吗?我让厨房给你备了清粥,你吃点吧?兴许吃饱了就又犯困了。” 魏敏探起身在他的嘴角亲了亲,脸上全是欢快的笑:“嗯,我想吃酸的,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兰庭吩咐卓青去厨房取菜,自己起身给魏敏倒了杯茶,看着她喝下,笑道:“先润润喉咙,往后要急着赶路,就不能像这几天这样自在了,等忙完了事情,我会带着你将这些全都补上,行吗?” 魏敏被他这副样子给逗笑了,抿嘴说道:“你不必顾着我,我分得清轻重,还是你的事情重要,玩耍的日子多了去,不急在这一时。比起这些没感情的景物,我倒是想看看兰庭表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是何样子的。我想知道更多,你的好你的坏,你所受到的委屈,我都要知道,我讨厌自己对你一无所知。” 魏敏说着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嫩的指尖抚摸着这张俊脸,贪恋地看着:“你是我的,所以不能有任何的隐瞒,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更不要惹我不高兴,因为我除了家人外,我只在乎你,如果你要敢对不住我,我第一个就不会让你好过。” 兰庭望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摸着她的发,笑着说:“好了,你我好不容易才得现在这样自在,你偏偏要说些扫兴的话。” 门外传来卓青的声音,兰庭说了句:“进来。”继续和魏敏说:“先填饱肚子,再说那些要收拾我的话。” 卓青惊讶地看了眼少爷,真是没想到,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少爷竟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魏小姐当真是厉害的很,竟将少爷拿捏地服服帖帖,不好打扰两人之间说情话,他方才就赶紧出去了。 魏敏看到一碟咸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拿过勺子就要吃,偏兰庭抓着不放,非得要喂她,她不让,他便不许她吃饭,两人僵持一阵,她败下阵来,只得由着他一勺一勺的喂。喂饭也就罢了,他为何还要将唇映上来,一番亲吻之后,煞有介事地品了品,说了句:“这粥味道不错,明天咱们动身前,我得好好的赏他。” 魏敏又羞又臊,之后好几次要从他手里抢勺子,没成功不说反倒又被他占了番便宜,直将她亲得气喘吁吁,含满水意的眼珠子里柔情万千,似怒非怒,风情万种,直将兰庭的心都给看化了。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被她这么一撩拨,当即血气上涌,忍着将粥喂完,取了帕子给她擦干净嘴,在魏敏要下地的时候却将她压在身下,呼吸略微粗重地说:“你吃饱了,我现在也有些饿了,得尝点甜头。” 魏敏的脸上再度涌起一阵红晕,她又不是那懵懂之人,他眼睛里露骨的风起云涌,让她有些害怕,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伸手推他坚硬又灼烫的胸膛:“你干什么?你走开,我吃撑了,我要去消食。” 兰庭沙哑富满磁性地声音里有些不稳,尾音上扬:“我来帮你。”说着他的唇就压了下来,轻轻覆在她的唇瓣上,沿着唇线描摹,逗弄地魏敏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只要一动就能碰到他,让原本克制的火刹那间变成了燎原大火。 魏敏也察觉到碰着自己身体的某样东西变得存在感极为强,羞涩地转头看向别处,却被他伸手给扳了回来,再不是一开始的轻风细雨,反而像是一场狂风暴雨就这样兜头砸下来,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人。 魏敏只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活路了,他霸道又自私地将她口中所有的空气都侵吞干净了,就在她晕眩找不着北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衣摆下钻进了一只手,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流连不去。 他的手上满是茧子,所经之处都勾起了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战栗感,她的理智终于挣脱了束缚,拼着最后一股力气将他的手给拽了出来。 兰庭双眼朦胧地看向她,眼底还有滔天的火焰未灭,当中带着一点疑惑,不愿意被打断,声音中满是渴求:“怎么了?” 魏敏红着脸颊,喘着粗气说:“你在……我就和你翻脸。” 兰庭也觉得自己过分了,尴尬地笑了笑,却是耍赖一般埋在她的颈间不动。魏敏也不敢动,屋子里太热,偏偏他就是抱着不放,她也不好说什么,直等到他身上不在那么烫了,他才起身,喃喃地说:“方才没忍住,你放心,在我们定亲前我不会动你,你,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魏敏见他一脸紧张,微微坐起身,红着脸垂着头:“没,没有。” 兰庭现在不敢碰魏敏了,生怕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焰再度勾起来,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他这辈子最爱最疼的人,却偏偏不能触碰,越看越看,却也越来越煎熬。 沉默一阵,兰庭站起身说道:“我让红药进来陪你,我就住在你的隔壁,若是有什么事情只要敲一敲我就能听到。” 魏敏也知道现在不是留下他的时候,可是在他出去的刹那间,她竟有种舍不得他走的感觉,本能地跳下地拉住他的胳膊,软声道:“我们安静地坐一会儿不好吗?不想别的,这样行吗?我现在睡不着,我只想看着你和你说说话。三年的时间,就算我们坐在这里说个三天三夜,我都觉得不够,我有太多的话想和你说,就算不说什么,只要看到你,我的心就是满的。” 兰庭还能说什么呢?更是没有办法拒绝,扶着光脚站在地上的娇人儿回到床上,他扯了个凳子坐过来,闪亮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她,笑着说:“你想说什么?” “只要我想知道,你都会说?” 兰庭点点头:“会的。” “包括你母亲的也会?” 兰庭点了点头:“我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我的母亲,她虽然早逝,我心里很难过,但也不是不能提起的人。你想知道什么?算了,我给你讲她的事情。” 其实也不过是一场利益的结合罢了,只是那个时候的蒋父并没有现在这般糟糕,蒋家那个时候正在最艰难的时候,如果再没有帮忙,只怕就此家道中落了。但是等危机一过,蒋父就将收敛起来的坏毛病全部放出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养外室,喝花酒,去赌坊,无恶不作,母亲不止一次劝过,得到的不过是冷落,之后两人的感情变得越发冷淡,甚至还不如那些交情浅浅的外人。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只知道过安逸日子,竟是不知道原来母亲遭受的是那般难过的事情,她总是笑得温柔,让他觉得这世间好像没有一点让人难过的事情,但是当母亲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他才发现,所有的丑恶不过是母亲将它们挡在了外面,而之后的一切需要他自己去面对。 惊变来得这样快,母亲过世没多久,父亲就将怀了身孕的别的女人给抬进了府里,就算外面的人怎么笑话,他全都不在意,只随着自己的心情。当年有求于人的时候低声下气,等不再需要帮助的时候开始过河拆桥,甚至开始算计自己的恩人,真是十足的小人行径。 魏敏却在这个时候想起一个人来,他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兰庭,越发地觉得两人长的十分像,心里隐隐有种猜疑,可是又怕自己没根据惹来麻烦,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下去,等回到京城好好查过再说罢。 这一夜的兰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很淡,但是在魏敏的眼里,他只是将所有的难过和委屈强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在角落里独自品尝当中的苦涩与煎熬。 魏敏在他没发觉的时候走到他身边,将他拥抱在怀里,他虽然只比她大了三岁,却已经是个成熟的男子了,她柔声说道:“他们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爷全放在心上,你看现在不就是得报应的时候了吗?他们自以为占了多大的便宜,可是老天让你卷土重来,所有的怨气在你到江南的时候,都会给你个公道的。” 兰庭环着她的腰,轻轻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他站起身:“这次我必须得回去了,明天一早我们就上路,早点休息罢。” 魏敏看着他浸满悲伤的背影,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是想到这事情她迟早是要知道的,有些东西她不想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她只相信他的话,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与他隔着很远的距离,这种感觉让她只觉得糟糕。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外面就开始忙碌起来,兰庭洗漱收拾妥当之后才走到魏敏的屋门口,轻声敲门:“敏姐儿,要上路了,该起了。” 卓青和图拉在身后看着,无奈地摇头,卓青本说自己去和红药姑娘说一声就是了,谁想到少爷偏要自己去叫人,说是怕他莽撞,惊到了魏小姐可就不好了。他还能说什么?魏小姐简直是少爷的眼珠子,真是半点都怠慢不得。 兰庭知道魏敏不喜欢别人一直催促,所以他只敲了三下便在外面等着回音,很快红药开了门,笑着说道:“兰庭少爷,咱们小姐已经收拾好了,您稍等。” 不多久只见一个穿着粉蓝衣裙的窈窕女子出来,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优雅和落落大方,她冲蒋兰庭展眉一笑:“我知道表哥归心似箭,不敢再赖床,便让红药起的时候顺道叫我一声,这便走吧。” 兰庭上前执起她的手,笑道:“便是再急,也得将早饭吃了,昨儿你只用了碗清粥,这会儿该是饿了罢?我让卓青吩咐了,咱们吃过再动身。” 图拉今儿总算得见真人,那肌肤如温玉玲珑剔透,稍稍装点了薄妆,就是天下间少见的清婉佳人,眼波婉转风情骤生,唇角一点浅笑柔媚,声音清脆又娇柔,也怨不得兰庭心心念念那么久,更甘愿房地身份伺候了,若是为自己所有只怕也是甘愿的。 图雅冷哼一声,这般弱不禁风的有什么好?瞧一眼便知是个小家子气的,再看一边看红了眼的大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都长了两只猪眼,所以直接下去了。 魏敏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地瞪了兰庭一眼,兰庭只觉得自己委屈不已,他分明已经拒绝过了,这又不能怪他不是?只是对她这般娇憨可爱的吃醋样子喜爱的紧,笑着将手环在她的腰上,霸道地揽紧了些。 这等小镇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全都看直了眼,只是身边那个分外俊朗的男子将这个娇小的美人儿护得紧紧的,不过只看了一眼便被挡着了,着实可惜。 坐着的图雅看到此,撇开头,招呼小二赶紧将饭菜端上来。 魏敏才不会在意别人的情绪,两人坐下来后兰庭给她介绍了图拉和图雅兄妹两,知道图拉很照顾兰庭,所以对他十分的客气,对图雅也不过是点头笑笑便罢。 客栈准备了蒸饺和爽口的咸菜,还有一碗汤,魏敏咬了口包子,很香很好吃,嚼完咽下去,抬头对着兰庭说:“这包子很好吃。” 兰庭点着她的鼻头,宠溺无比地说:“那就多吃两个,我让卓青再打包两个,路上要是饿了也好垫补肚子。”就算他不喜图雅,但是总归是他的客人,让卓青再打包一份,这才安心吃东西。 魏敏胃口小,一个半已经饱了,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直皱眉头,又不好浪费,只得小口小口地吃,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拿过去:“吃不下就别勉强自己了,缓缓喝口汤。” 魏敏见他就着自己咬过的地方,没几口就解决了,众目睽睽之下这般的亲昵,让她忍不住羞红了脸,不敢抬头看人,自己埋头喝了了几口汤便再也吃不下去了。两只眼动也不动地盯着兰庭吃,以前他的吃相很文雅不紧不慢的,现在虽然也好看,但是却明显很赶,魏敏看得直觉得心疼,这几年他到底吃了多大的苦,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众人吃好之后便全都上了马车,图拉本想往兰庭马车里挤,兰庭当下将他拦在外面,只说敏姐儿怕生,昨夜没歇好,需要补眠还是别打扰的好。 图拉拗不过他,只得骑马和他并排走,啧啧说道:“难得见一回真容,你还这般小气,我不过想与她说说话罢了,你倒是将我当贼一样的防着。” 兰庭嘴角上扬,看了眼洒遍金色的天空,毫不掩藏自己的霸道和自私:“她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已经破例让你见过了,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你离开的时候,那个……蔚然可有看到?” 图拉倒是不怪他,那么一个长得漂亮身段又好的尤物,换做他也只想将人藏起来,听到兰庭的问话,叹口气说道:“那位张小姐可真是有心计的很,她成天没事就是四处打听你回来了没有,差点让人都以为她真是你的心上人。摊上这么个疯子,只怕你很难脱身。” 兰庭皱了皱眉,而后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一切就等到了江南再说罢,也是时候该解决了,累了这么多年,也该过两天松快日子了。” 图拉跟着撇撇嘴,继而笑得意味深长:“说来也奇怪,那位张小姐既然知道我们是去往何处,怎么这次倒是不眼巴巴地跟着了?你的心头肉要是见到了和你曾经有婚约的女子,会是什么表情?我真是好奇的很。我原本来是想好好玩的,没想到你却请我看了这么一出戏,倒是不枉此行。” 蒋兰庭手里抓着缰绳,悠悠说道:“图拉,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想因为别的事情而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兄弟情分,所以图雅……我想你劝她死心罢。我这辈子心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到死都不会变。” 图拉笑了笑:“你放心,我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亲近 路上虽然赶,但兰庭怕魏敏受不住,会在风景好或是有趣的镇子上停下来让她缓口气,魏敏很感激他这般照顾自己的心情,但是在仇恨面前,她实在没办法让自己去玩,所以她一直咬牙撑着,闷了就看着外面的风景解解闷。兰庭也会时常陪在她身边说些逗趣的话而,但是他这人看着一本正经,骨子里却是坏的厉害的,总是时不时地亲她,像个找到玩物的孩子,一遍一遍撩拨着她,等到她真正开始生气的时候,他又做出一脸歉意的表情,让人所有的火气就这样消退了。 坐了许久的马车,开始换水路,兰庭担心魏敏没坐过船,会不会吃不消,魏敏只说试试看,心底却是偷笑,她又不晕船。就在船在水中行了一天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在耳中刷刷地不停地回响。 魏敏坐在船舱里,掀起帘子看着外面,烟雾弥漫,雨水敲打在水面泛起圈圈涟漪,倒是种别样的风景,她看了一阵,继续品茶。 红药从外面回来,站在一边伺候着,只是脸上有几分不痛快,沉声说道:“那位小姐明知道兰庭少爷和小姐的关系,偏偏还做那么讨人嫌弃的事情,她缠着少爷做什么?让人看着不痛快。” 魏敏愣了愣,笑着摇头:“兰庭也不是那般随便的人,你不用放在心上,这会儿清净些也好,你听外面的雨声是不是很好听?”她知道那位图雅小姐是真喜欢兰庭的,她虽然吃醋,不想让别的女人缠着他,可是她总归是图拉的妹妹,她不能说什么,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红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小姐都发话了,她还说这些烦人的事情做什么?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窗外,这样的天气其实闷得厉害,天低沉,外面半点都不明亮,反倒有种莫名的压抑感,但是小姐却看得甚是欢乐。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小姐向来是站在高处的,喜欢和不喜欢都会说出来,不必迁就任何人,可是现在却顾着兰庭少爷的面子,就这样的委屈自己,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魏敏见红药愤愤不平,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深,也许既然选择了在一起,总会情不自禁地为对方考虑,当真是魔怔了。 而此时的兰庭却有几分心不在焉,自从坐上船之后,他更喜欢和魏敏坐在一起的感觉,安静却又心贴心。 图拉见他心不在焉,顿时明白过来,当即说道:“咱们这些话以后再说,你先忙你的正事去。” 兰庭得了话,当即站起身离开了。 图拉正得意兰庭坐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没想到大哥居然将人给撵走了,当即大怒,声音中满是抱怨:“哥,你怎么让他回去了?他的心思本来就不在你我这里,你让我怎么办?” 图拉第一次对着这个被娇宠长大的妹子发脾气道:“你也知道他对你没那个心思,你何必要缠上去?你好歹是城主的女儿,也该有自己的尊严,何必放在地上让人家踩。我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份心罢,兰庭没那个心思,我也不想你进去掺和,你也瞧见了那位魏小姐是何等受宠,难不成你真想害得大哥和兰庭连朋友都做不成?” 图雅心里还堵着一口气,她也不是傻子,兰庭对那个魏小姐可真是宠到骨子里了,连半点出力气的活都舍不得她动手,本是堂堂七尺儿郎,却甘愿做人家的下人,她看着又恨又羡慕,更多的是妒忌,凭什么这个叫魏敏的人能得到这样的偏待?自己比这个人又有何不一样? 图拉从妹子的眼睛里看出了浓浓的不甘心,沉声叹了口气说道:“再你认识兰庭之前人家已经在一起了,你何必做那横插一脚惹人嫌弃的人?掉了自己的颜面不说,你这般死死不愿放下,最后又能得到什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话不需要大哥说的太过清楚。咱们城里照样有大好的儿郎,总有适合你的人,听话。” 图雅倔强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甘,眼角流出泪水,啜泣着像个孩子:“我就是喜欢他,城中的男儿再多,也不是蒋兰庭。” 图拉站起身冷冷说道:“别的话我不在多说,你自己好好想想,若是想的明白,咱们就继续往南边去,如果要是想不明白,我也没了在游玩的兴致,等靠岸了咱们就回去,往后再不来南边赏这风景。” 图雅看着大哥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伏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她这么多年也只喜欢了这么一个人,谁知道还没着落就得放弃,她虽然得宠,但是却还是有些惧怕这个兄长的,往往兄长说的话,父亲总是将之放在心上的,而且采纳诸多,城中上下压根没有人敢得罪大哥。 魏敏刚让人取了一卷书来准备开,却见兰庭匆匆而来,一袭玄色袍子配着他坚毅的面容,更显硬气俊朗,她悠悠问道:“怎么过来了?” 兰庭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只要看到她心情就莫名的变好,柔声说道:“一早就想过来,只是抽不开身,毕竟来者是客,总不好将客人丢在那里不闻不问。这天气对眼睛不好,还是别看了。”说着就将魏敏手里的书给抽了出来。 红药在一旁嘟着嘴说道:“奴婢还当少爷的心去了那位外邦小姐身上了,倒是不同于咱们中原女子,倒是别样美艳。” 魏敏头一个没忍住,指着她笑骂:“你这张嘴呀,真是藏不住事儿,都说你别胡思乱想了,偏偏怎么说都不听劝。” 兰庭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倒是为魏敏身边有这般护着她的人而高兴,抿嘴笑道:“我哪敢有别的念头?红药可以在我身边安插个眼线,若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家小姐的事,我便由着你处置可成?” 魏敏这会儿更是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咱们红药还有这等本事,往后你就给小姐我好好地盯着他,他若是敢胡来,就将他的腿给打断,看他还敢不敢。” 红药撇撇嘴,看着小姐不客气地说:“到时候您能舍得吗?若我要是真打了,小姐一个心疼,到时候来找我算账,我岂不是冤死了?奴婢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不划算的差事,还是小姐亲自来盯着,要打要骂全是您的事儿。” 魏敏被她说的羞红了脸,作势要打她,红药笑着出去了,只留他们两个有情人互相凝望着彼此。兰庭被她看得心神荡漾,伸出手在她的头上摸了摸:“我生怕你不习惯,这几天天气不好也不能出外面吹吹风,等天气好了,我们坐到外面看风景去,站在水上与在屋檐下的风景不知美多少。” 魏敏突然支着下巴看向他,盈盈笑道:“外面风景再好,也敌不过我眼前的你更赏心悦目,我懒得出去,往后你多陪陪我才是。客人虽重要,难不成我就不重要了?可以让你放在一边不管不顾?” 兰庭深如潭水的眸子里升出别样的情绪,他稍稍往前探了下身子,轻轻抓着魏敏的肩膀,将人从对面拉到自己的怀里,魏敏尴尬地坐在他的腿上,在他的肩膀捶打了一下,怒道:“真是不正经,让人家看到了成什么样子?快放我下来。” 谁知道兰庭的两只胳膊像是绳索一样紧紧地将她给困起来,声调中带着几分得意与不正经:“偏不,放了你,我到嘴边的甜点就没了,你要用什么补偿我?” 魏敏刚张开嘴就被他的唇给堵住了,外面雨声缠绵,他将她抵在桌上亲,灼灼的情意外露,像是恨不得全部灌进她的身体里才罢休。 魏敏的思绪变得空洞起来,双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的人,心底有道声音再叫嚣,就这样和他生生世世,地老天荒地在一起吧,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他的手探入她的小衣,在腰间的皮肤上来回游移,不再有更多的动作,却也让魏敏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起了火,要将她焚烧殆尽,好不容易他离开了些,魏敏想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不想他竟是重新压了下来,倒是要断她的‘活’路。 殊不知两人的亲昵尽数落入了不甘心追来要理论的图雅眼中,她满脸惊愕地看着缠在一起的男女,这还是再众人面前冷得像是不食烟火的蒋兰庭吗?他曾经浓得像墨一样的眼睛里全是让人脸红心跳的春情,痴迷地与身下的女子亲吻,当中的爱恋,就连她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而那个魏敏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分明已经受不住,却还是由着那人需索,他们正如哥所说都是彼此喜爱对方的。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动也没动,还是兰庭察觉到不对,利落地将身下早已没力气的人抱在怀里紧紧地护着,脸上的春情还未散去,一层怒意弥漫上来,痛斥道:“图小姐难道不知先要找人通禀一声?这般冒然地横冲直撞……” 图雅明白他未说出口的那句话该是十分的难听,她先前不愿放手的心此时碎成了一地残渣碎片,眼眶里再度涌出泪水,他居然将那个人挡得严严实实,分明是将对方当成了珍宝,所以才护得那么紧。 魏敏又羞又恼地瞪着兰庭,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咬了咬唇,转身看过去,只见站在外面的女子已经哭成了泪人,然后很快就离开了,魏敏忍不住叹了口气:“都怪你,成天在外面不安分,尽招惹些情债,往后若是再不收敛,可别怪我离你远远的。” 兰庭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声音暗哑:“我已经与图拉说清楚了,我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到我们,若是他不顾兄弟情义还要纵着他的妹妹胡来,倒是也别怪我不念着先前的兄弟情分。我话说的狠了些,图拉是明白人,他不会将这些话放在心上的。” 魏敏乖顺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这具躯体里虽然住的是现代的灵魂,可她终究是个没谈过恋爱的,此刻被人撞见了最亲密的事情,自然也是羞得厉害,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兰庭最清楚魏敏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吃晚饭的时候让人将菜端进去,不让她出来陪着了。图拉不解,图雅心里还有些气,阴阳怪气地说:“兰庭可真是把人放到心口上疼了,魏小姐真是有福气的很。哥,往后我就不出来吃了,便是到了南边,兰庭也是要忙正经事的,肯定顾不上我们,我们到时候不如自己玩去,也别扰了人家。我吃好,你们慢用。” 图拉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妹子离开了,看着兰庭问:“她这是怎么了?先前我求爷爷告奶奶地,她都不愿意理我,现在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要是能放下你,说实在的,我这颗心也就放下来了。不说你不喜欢她,就是喜欢,我们家也不舍得让她嫁的,这么远,一辈子还不知道能见几回。你放心,我一定将人给看严实了,绝对不让她来坏你的事。” 兰庭把玩着酒杯,听完话一口饮下,他和魏敏那点亲近的事儿,不是能与图拉说的,只是点头笑道:“有你这话就成,图雅是个率真的姑娘,只是我与她没缘分,我更不想发生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等你们回去的时候,我会备足重礼,也算是我给图雅的一点安慰,让她不要怪罪我才是。” 兰庭和图雅把酒言欢,一直到天暗下来才散,虽未醉,但是浑身的酒气,只要一靠近就铺天盖地地扑来了,走到魏敏房门口,正好碰上从里面出来的红药,红药下意识地捂着鼻子,轻声说道:“兰庭少爷,我家小姐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您若是有事明儿再说也不迟。” 兰庭冲她摆摆手,自己推门进去了,红药想要拦着,他已经利落地将门给关上了,任是红药怎么急也没办法,只得焦急地在外面等着,没有听到怪异地声音传来,这才下心里。 兰庭的眼睛能看到的只有床上那具裹着被子的身体,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脸上是满满地开怀地笑,而后合衣躺在她身侧,轻轻将熟睡的人抱在怀里,空荡的心终于被什么给填满,那种苦涩的孤寂车底地从他生命里退场,从此以后,他再不必去渴望什么,只要好好地拥抱着怀里的这个人就好了。 这场雨整整下了三天,不过与在船上的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掌船的是经验老道的老船夫,就算在迷雾中照样行驶的安全,魏敏倒是喜欢的很,她好久没像现在这样睡得这么舒服了,她十分贪恋所以在迷迷糊糊将要醒过来的时候又沉沉地睡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彻底清醒过来想要伸伸懒腰起身,却被一只有力地胳膊给拉了回去,她惊愕地转头,十分不解地想,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他的衣裳没有脱,让她知道自己好好的,只是他脸上一副憔悴无比的样子,看着让人觉得心疼。 兰庭在身边有动静的时候就醒过来了,只是酒意还未散去,让他不想睁开眼,就算不睁眼也能感觉到身边的这个人正在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张开眼看着她:“生气了?昨天喝的太迷糊了,我没注意走错了路。” 魏敏对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露出一丝轻笑,冷声道:“你可真是会说瞎话,时候不早了,你快点出去,要是人家看到了我还怎么做人?” 蒋兰庭却是蹬鼻子上脸,直起身将人重新按回去,眯着眼笑:“你早晚是我的人,这有什么?更何况你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还是说你……” 魏敏看着他那意味深长的笑一阵脸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捶打,兰庭作势要亲她,魏敏嫌恶地撇开头,焦急却又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给听到:“你疯了吗?脏死了,快起来,要是给外面的人看到,你让我……” 兰庭也不逗她了,可是还是舍不得,紧紧地抱着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真想快点把你娶回家,那样就不必在乎外面那些人说什么了。” 魏敏笑了笑:“想娶我可没那么容易,你得拿天下间最精贵的东西为聘礼,我才考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不然可是想都别想。” 兰庭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坐起身来,看了眼自己皱得一塌糊涂的衣裳:“这辈子我可是赖上你了,若我真有一日成了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你便不认我了?” 魏敏与他的额头紧紧相贴,彼此的呼吸萦绕在一处,抿唇道:“我如何舍得?也许你我的缘分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注定好了,不管你富贵也好还是落魄也好,我都会将你放在心上,我们之间的位置从来都是平起平坐的,身外之物算不得什么。毕竟细细论起来,我不过是靠着家中的底子才活得如此肆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回到蒋家 兰庭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我就知道,我的敏姐儿与别人不一样,你放心,若真有那天,便让老天收了我的命来偿还可好?” 两人磨蹭了好一阵才起,红药从外面端了水进来,脸色难看的厉害,方才卓青在外面讨好,都被她给痛骂了一顿。男人果真没个好东西,张口闭口说喜欢的,谁知道却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半点都不顾会为小姐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亏得这个船上都是自己人,要不然小姐的名声怕是保不住了。这算哪门子爱? 卓青站在外面愣了一会儿,这才端着少爷的衣裳进去伺候了,这位漂亮的姐姐真是不知道怎么了,脾气怎么就这么暴躁?将来只怕是不好嫁出去的。 魏敏和兰庭已经洗过脸,一层隔间,兰庭在外面穿衣裳,魏敏在里面由红药给梳头,从镜子里看到红药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忍不住笑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绷着个脸,可是我不小心得罪你了?” 红药不满道:“以前我瞧着兰庭少爷是个好人,这会儿可算是看清了,也是只顾自己的自私之人,与小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他怎么能这样?” 魏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道:“自打我与他一起离开京城便不一样了,那些虚名有何可在意的?说句难听的话,若是真心喜爱我之人,断不会因为这些便疏远了。” 红药只觉得小姐糊涂了,这世上的人哪有这般的宽容?就算那位公子不在意,但是未来的婆母呢?所有人都将这张脸面看得分外的紧,稍有瑕疵便将女子批判到一无是处,想那些为爱私奔反被抛弃重新回到家的女子们哪个有好结果?好点的给人当了小妾,有的出家当了姑子,更有的受不了别人指指点点而用绳子套了脖子的也不少。 “那也该克制着些,这次幸好没人看到,要是船上有外人,小姐的名声怎么办?老夫人让红药陪着小姐,红药就得给小姐把好这道关,不能让他占了便宜去。” 魏敏见她一脸义愤填膺,也不好再说什么,若是自己帮兰庭说话,只怕红药会更不喜欢兰庭了。 两人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红药出去了,魏敏小声对兰庭说:“让你胡闹,现在红药可是对你有意见了,她是祖母派到我身边来的,要是闹到祖母那里,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进魏家的门。” 兰庭十分喜欢昨天两人相拥而眠的感觉,正想今晚上再去蹭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十分的好闻,他贪恋着,听到这样的话当即脸色大变,不悦道:“我与你又不做越界的事儿,更何况你本就是我的人,我们做什么与外人有何干系?莫不是你想撵我?” 他的眼尾稍稍上扬,疑惑中又带着魅惑人的魔力,魏敏觉得自己碰上这个人可真是遭到了劫难,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了,低头喝粥稍稍平复自己的心情,而后开口说:“别胡思乱想,没有的事情,不过你最好避着些,也别让我太为难。” 兰庭停下筷子,攒眉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抹微冷,霸道地说:“我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人,偷偷摸摸做什么?敏姐儿,你信我就是。” 魏敏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的独占欲让她觉得一阵暖,笑道:“那随你就是了。”说实话,她也很喜欢靠在他身上时那种心安和温暖的感觉,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担心有谁会再来害她了,两个人一起面对,不管多难的坎都能挺过去。 红药其实没走远,她刚才确实有点担心,所以给小姐说的严重了些,谁知道在外面听到小姐说随着兰庭少爷的话,抽了抽嘴角,她总算是明白了,小姐怕是掉进坑里出不来了,她就是再心急,也总不能太过分了,谁让自己是个丫头。越想心情越低落,站在外面,一直等里面的人用完了,她才安静地进去收拾。 魏敏本想和她说什么,却被兰庭给制止了,他径自将红药叫到外面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再回来的时候红药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很多,再不像刚才那样低落又难过了。魏敏虽然好奇,但是也没有说什么,这事说到底还是一件让人尴尬的事情。 到了晚上,兰庭照旧出现在她的床上,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等到外面的人都回去睡觉后才进来,偷偷摸摸好似做贼一般。 而船上的人就算看出什么也不敢多言,这两位毕竟是他们的主子,只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该做什么做什么。 在水上行驶了半个月的船终于靠岸,正值炎炎中午,不远处依旧热闹声不决,这里并不比京城的繁华差。魏敏被兰庭拉上岸,有些不适应眼前的情景,站再那里缓了一阵才笑着说:“我们今儿要住哪儿?” 魏敏想兰庭和蒋家的人和仇人差不多,怎么还会愿意去和他们凑热闹?只是没想到的是她想错了,兰庭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嘲讽:“到了自己家,怎么还有住在外面的道理?我让人备了马车,直接去蒋家。” 魏敏听说过他的外公过的很不好,有些担心地问:“不先去看看你的外公吗?” 兰庭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危险的笑,他的情绪在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已经不再克制,像是一场狂风,要翻天覆地将这时的平静给打乱:“我已经让人去打点了,现在还是去见见我爹他们的好,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回来,不去见他们实在说不过去。” 魏敏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分明是找人寻仇了,哪是什么去叙旧情?不过如果换成她自己,想来也没什么好脾气,该是恨不得将那座府邸给拆了才痛快。 蒋家的下人正靠在门边打盹,大中午的没人来,所以就是偷眯一阵也不会被逮到,谁知道刚闭上眼就听到马车哒哒的声音传来,在蒋家门前停下来,这才不得不起身迎上去,一脸不耐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蒋兰庭从马车里出来,双目狭长却满含冬日寒霜,只一眼便将人吓了一跳,声音更是不怒自威:“回你家老爷去,就说蒋兰庭上门来探望他了。” 那下人一听是那位不知什么原因离家出走的少爷,脸上先是一僵,而后赶紧回去传话了。 蒋兰庭将魏敏从马车上扶下来,步伐慢悠悠地走进去:“我自小在这里长大,这几年倒是没什么变化,瞧着还是那副样子。” 魏敏打量了一阵,虽然看得出是富贵人家,但是与魏家相比差远了,不过院中假山流水,绿意郁葱十分有江南园林的特色,看着倒也赏心悦目。 没一会儿那个下人匆匆出来,在兰庭跟前行了个礼,颇为为难地说:“大少爷,老爷身体不舒服,今儿就不招待你了,等有机会他摆一桌好好的和您喝两盅。” 兰庭早已预料到,他轻笑一声,径直往自己的院子里走,他本就是个倔强的人,自己的一切被别人侵占心里如何能好受,不过是脸上不愿显露出来罢了,果不其然,他离开的这几年院子早已经重新收拾过了,蒋家那个新的小少爷霸占了他的院子,没来由的心头一阵恨。 魏敏看到兰庭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顿时明白过来,手环着他的胳膊,用力捏了捏,兰庭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抿嘴笑道:“无事。”再看向身后的下人时,一脸清冷:“去让当初在这里伺候的人来,原先是什么样就给我收拾成什么样。” 在屋子里练字的小少爷听到这话,跑出来大声道:“这是我的院子,凭什么?你要是敢随便乱动,可别怪本少爷让人将你撵出去。” 蒋兰庭俊朗的面颊上是一片云淡风轻,轻蔑地看着眼前这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真是像极了那个所谓的爹,五官几乎一模一样,让人看了只觉得厌恶无比。 不过兰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人已经回禀了蒋家的男女主人,两人匆匆而来。蒋老爷那张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的脸上在看到他时有一抹不自然一闪而过,宛如见了鬼一般,而那位新夫人也是一样的表情,看起来滑稽无比。 蒋玉横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被自己弄出去的儿子会重新回来,还以为他早死在外面了,脸上惊愕地表情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平静,只当是没事人一样,训斥小儿子道:“兰舟,胡闹什么,这是你哥哥,快叫人。” 蒋兰舟不愿意,可是对上母亲瞪着他的眼睛,只得低下头服输:“哥。” 蒋玉横笑着看了一眼蒋兰庭身边的女孩子,生得十分纤细漂亮,身上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兰庭攀上这样的人家,若真是个厉害的,只怕蒋家往后的日子不好过。想来也不用往后了,看兰庭的模样,想来也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 “这里已经给兰舟住了,你当哥哥的还要和个孩子计较吗?今年过年新收拾出来个院子,你就住到那里去罢,说来还未见过你祖母吧?我陪着你过去。夫人就带着这位小姐先去安顿,一路劳累,可不敢怠慢了人家。” 新蒋夫人趁人不备的时候狠狠瞪了一眼蒋玉横,瞧他那见着漂亮姑娘走不动路的死德性,这几年要不是她压着,家里只怕早住不下了,就算如此,他照样在外面偷吃,才这点年纪就将自己作的身体作践成这个样子,她又气又恨,刚想出去收拾一通外面的狐媚子,谁知道蒋兰庭回来了。 先前从北边送货的人回来说在路上遇到大少爷了,说这阵子要回来,他们没放在心上,心想没在外面丢了性命真是便宜他了,谁成想居然是今儿这般能耐。 魏敏看了眼蒋兰庭,兰庭不同意,她却是笑了笑,俏皮说道:“都说江南富户,多是通情达理,和善之人,在你自己家中,你还担心什么?难不成蒋夫人还能将我给卖了?夫人您说是吗?” 蒋兰庭向来拿她没办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我很快就回来。” 两人分开,魏敏跟在蒋夫人身后,双眼直视前方,其实她倒是想去兰庭住的院子里看看的,想到里面早已经变了模样,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蒋夫人走在她身侧,细细打量魏敏一阵,小心地问:“小姐是京城人?家中可是做什么的?怎会与兰庭相识?” 魏敏嘴角勾着淡淡的笑,这位夫人真是太沉不住气了,倒也没瞒着,柔声说道:“正是京城人士,那年我与祖母去寺庙还愿,正巧遇上兰庭,他那时受人欺负,我们看不过去便帮了他一把,谁知道一问,竟是我祖母的远方亲戚,我该唤声表哥的。夫人,我问句不该问的话,表哥好好的,怎么会一人到了京城?我瞧你们家也是富贵人家,怎么这么多年也不见你们找找他?” 蒋夫人尴尬地笑了笑,却是继续问:“我不曾听说蒋家在京城有什么远方亲戚,你们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魏敏在心里一阵冷笑,却是捂嘴轻笑:“听说您是新夫人,也不怨您不知道,我们祖母与兰庭的母亲是姨甥女的关系,虽说中间隔了很远,但总归是亲人不是,我祖母瞧着表哥可怜,便将他带在身边教养,他倒是争气,现在外面的人都夸他有出息。” 蒋夫人脸上的笑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干笑着说:“他能成才,我和他爹都是高兴的,说真的,这几年多亏有你们照顾,兰庭才能安然无恙,我们派出去多少人都没有找到他,他爹一直以为他被人给害了。不知小姐是京城哪户人家的小姐,有机会我们也得去拜访一趟,好谢过你们的大恩。” 魏敏勾了勾唇角,徐徐说道:“不过是户做生意的人家,姓魏。” 要说京城里姓魏的人家多了去,有平民百姓,更有达官贵人,但是做生意的唯有那一家,宫中更有位太妃娘娘,无人敢轻视。便是在这江南水乡,魏家的口碑也响亮的很,蒋兰庭那个兔崽子居然有这等好运气,听着真让人不痛快。 “原来魏家小姐,早就听说您祖母是咱们女子中少有的本事人,若是有机会倒是很想见见真人。” 魏敏但笑不语,倒不是不可,只要兰庭有耐心能帮他们实现这个心愿才成。跟着走近一处院子,虽然打理的十分规整,但也看得出是个招待客人的院落。 “咱们蒋家能住人的院子少了些,委屈魏小姐了。兰庭的住处就在不远处,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找他,要是不方便与我说就可。一路上辛苦,魏小姐好好休息罢,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吃的。” 红药看着这位夫人出去,才撇撇嘴笑道:“这位夫人想来出身不怎么好,瞧她问小姐的那些话那般无礼,真是让人讨厌。兰庭少爷也是可怜,这些人做出那般无耻的事情,居然还能当成什么都发生一样,我实在看不下去。” 魏敏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笑着说道:“好了,好歹人家还没撕破脸,你可别气急败坏坏了表哥的计划,还有当心些,小心外面……这位夫人可是心眼多的很,若是没手段,怕是难在心思恶毒的人家活这么久。你没发现,兰庭的父亲对这位夫人也很是客气?” 红药嘟嘟嘴,倒是什么也不敢说了,她是来伺候小姐的,可不是来惹事的。 而蒋兰庭可没什么好运气了,进了老夫人的院子,蒋玉横笑道:“母亲,您看是谁回来了?” 老夫人不过抬头看了一眼,继续盯着新得的小香炉,不动声色地应了声:“当初都不想着回来,现在回来做什么?” 蒋玉横失笑道:“母亲可别说气话了,当初您不是急得很,儿子稍稍跑慢了几步,您就数落我。” 蒋兰庭听着只觉得好笑,他爹是个惯会睁眼说瞎话的主儿,将他从这个家里弄出去的时候还不知道多高兴,怎么会想着派人去找?就算是找也不过是让人做做样子罢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笑道:“这么多年不见,祖母的身体可还硬朗?过阵子我让人送些补品来,好让您补身子。” 老夫人冷哼一声:“莫不是在里面掺了药,想毒死我这个老婆子罢?你能有什么好心,我倒是信不过的。” 蒋玉横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尽是连表面平静都不愿维持,有些尴尬地说:“母亲,这是孩子的一番孝心,您不要说气话了,让孩子听着难过。他在外面吃了那么多的苦,我甚至都想着他再也回不来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儿子这颗心真是……” 老夫人脸上不快,却也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时候不早了,见过了就回去歇着罢,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多无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权威 蒋玉横看了眼兰庭,见他脸上并没有不快,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你祖母也是心疼你,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多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先回去罢,我和你祖母还要说点事。” 蒋兰庭应了声是,走到门口想起什么,转头说道:“我刚回江南没多久,倒是要麻烦爹带我去认认生疏不少的叔伯,还有我的恩师,他对我这般好,我若是不去探望,总归是说不下去的。” 蒋玉横脸色微变,有些为难道:“张家如今视我们蒋家为仇人,若是再上门只怕是要被人家给打出来的,好端端地受这等闲气做什么?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 蒋兰庭抿嘴笑笑:“一码事归一码事,老师对我的教养之恩,我不能忘。老师便是用木棍打我一顿我也得受着不是?我不打扰您和祖母谈事情了。” 蒋玉横看着兰庭精壮的背影出去了,带笑的脸顿时变得阴沉,声音里满是怒气:“全是些废物,我还以为他们能把事情做好,谁知道半路上却出了这种事情,竟然让他回来了,我看得出来,他这回不是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如果要是被他知道他娘的事情,只怕……” 蒋老夫人冷哼一声:“不过一个半大的小崽子,你怎么怕了?你那媳妇当初是多么精明能耐的人,怎么着?最后还不是送了命?他要是乖乖地,我还能留他一条命,他要是不规矩,到时候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你也给我长点心眼,多留意着些,一有不对劲,一不做而不休,全解决了就是。” 老夫人让人听了发寒的话刚落,蒋夫人从外面急急地走进来说道:“这事情怕是没有母亲想的那么简单,跟着蒋兰庭来的那个小姐可不是一般人,她是京城魏太妃娘娘的心肝宝贝。我可是听说了,魏家就她这么一个孙女,一脉单传,要是在咱们家里出了什么事,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还是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不得罪这位小姐,又能收拾了他。” 蒋老夫人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道:“他娘就是个不要脸的,给我们蒋家带了绿帽子不说,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狗杂种居然还想在蒋家作威作福,我告诉你们,尽早将人给我收拾了,要是耽搁不定,那就只有我老太婆亲自动手了。” 蒋玉横脸上闪过一抹为难:“那魏家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最好的法子就是将人给带出去,反正她什么也不知道。夫人这几天就陪着她去外面转去,也省得她碍咱们的事。” 几人就这么将事情商定下来,面上对蒋兰庭嘘寒问暖,背地里却开始筹谋怎么下手才好。而蒋夫人要带魏敏去外面品茶吃糕点,却被兰庭给拦了,只说自己会亲自带魏敏去,不劳蒋夫人操心,让他们的计划全部堵在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实施才好。 魏敏心底也不喜欢这个女人,本来都想好拒绝的话了,听到兰庭这么护着自己,心里一阵得意,等走在外面,才放开抱怨道:“你这个继母倒是挺会打听的,几句话就将我的老底给问了出来,我若不是顾着你的脸面,给你撑气势,我才不会说我是魏家的女儿。” 蒋兰庭顿时明白过来那些人的用意,忍不住笑道:“我倒是得感谢你了,若不是你的身份,只怕咱们这会儿该在那座院子里出不来了。他们忌惮你的身份这是好事,既然他们从现在开始就谋算要我的性命,那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魏敏自从来到江南,总能在蒋兰庭的脸上看到这种吓人的表情,也许仇恨已经在他的心里堆积成山了,所以在释放的时候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不过说真的,她倒是期待的很,看着温雅不动声色地兰庭会变成什么样,而这么多年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他是如何打下了那片属于他自己的江山。 魏敏没有去魏家的酒楼,她觉得既然要吃南边的味儿只有本地的酒楼做的最正宗,还一本正经地同兰庭辩驳,兰庭真是哭笑不得,也没什么由着她,谁知道路过的人听到,多嘴说道:“姑娘这话可是说岔了,咱们这里菜做的最好的酒楼就是魏家酒楼,人家有钱,好师傅都请过去掌厨了,不过是贵了些,寻常人吃不起,只得在这里对付着。” 魏敏抿了抿嘴,看了眼蒋兰庭笑道:“我们今儿就去吃一回霸王餐。” 兰庭只得顺从地跟在她身后,娇俏活泼又美艳的女子不论在哪里都会招来人们的注视,她虽然生得娇小,却与江南的女子不同,她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英气,让人不自觉地着迷。 魏家酒楼这会儿正忙得厉害,城中李大老爷家中办喜事,觉得在家中办,倒不如悬在这里气派,只剩下最角落的一处地方,两人倒也不嫌弃,直接坐下点菜,魏敏将招牌菜全点了,兰庭有些担心地说:“吃不了多浪费。” 魏敏支着下巴看他:“自然不会浪费,这不还有你在吗?你全帮我吃掉就是了。” 兰庭是彻底没脾气了,对着那双晶莹剔透又满是狡黠的眸子,只得无奈应下来。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准备走,被迎面而来的小二给拦了去路,兰庭随手就要掏银票,却被魏敏给拦住了,好笑地说:“好了,咱别玩了,这可不是玩的时候。” 魏敏却是眨了眨眼,楚楚可怜地说:“我们是外地人,吃完饭才发现将银子落在客栈了,要不你同我们回客栈取一趟去?” 那小二却是当即来了脾气:“这等借口也好意思说?这几年我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你们要是吃不起就去别地去,在这冲什么大爷?今儿必须得把钱给我拿出来,总共是二十五两银子。” 魏敏疑惑道:“我可是照着上面算过了,只有十五两,你怎么胡乱要钱呢?” 那小二颇为神气道:“你知道什么,这里本就是小爷说了算,费什么话?快拿银子来,要是没有,小娘子不妨伺候伺候我,我倒是能让你白吃了这顿饭。” 兰庭眼见此人如此恶心人的模样,当即冷了脸,上去就要揍人,魏敏拦下来,说道:“就你这样的还能做了酒楼的主?去把老板叫过来,什么话我得和他说,就你还不够格。” 那小二的姐姐生得有几分姿色,今年做了掌柜的小妾,掌柜的十分疼爱,这小二自然就作威作福起来,俨然已经成了二把手,今日得见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心上一动,生出了绮念,想着一顿饭占一点便宜也不算亏。只是这小娘子嘴上好生毒,竟这般看低他,当即恼怒道:“我就是这儿的主子,什么事都是我说了算,你们这些个瞧着人模狗样的,却是不要脸的,欠债还欠,天经地义,要是不服气咱们就去官老爷那里说理去。” 兰庭早已经没了耐心,上前拽着小二的领口,狭长漂亮的桃花眼底蕴藏着满满的怒意:“不想死就给爷滚远些,叫你掌柜的出来,魏家给他几分薄面,他倒成了土霸王,要是给老夫人知道了,仔细他的皮。” 魏敏柔软的小手攀上兰庭的胳膊,抿嘴笑道:“表哥别急,这种小事哪用她老人家动手,我就能让他自己褪下一层皮来。”俏生生地眸子里散发出逼人的寒光,小二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竟会被这么个丫头给镇住了,回过神来,张牙舞爪地开骂。 “好个小妮子真是天大的口气,爷给你客气真当自己是个什么精贵人了,你要是真有这等本事,我可就是魏家的上门女婿了。” 兰庭实在忍无可忍,握紧拳头照着小二的脸上就招呼过去,这几年他在外面是摸爬滚打来的,手下的力道一点都不轻,手刚收回小二的鼻子就流出血来,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哭的像是死了爹娘一样。 酒楼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原本和小妾你侬我侬的掌柜一阵不快,穿好衣裳快步走下来,沉声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我家酒楼中闹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走下楼却见被人围起来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容貌美艳的女子和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眉头皱得更紧,看了眼捂着鼻子疼得直哼哼地小舅子,从楼上冲下来的爱妾搂着直哭,心跟着抽了下,更是气急败坏:“你们今儿不给我个说法,我让你们有来无回。” 小二捂着鼻子痛呼道:“姐夫,他们吃了霸王餐还打人,我不过就是说了他们两句,您可要为我做主呀。” 这位廖掌柜年约六十岁,却是个极为好色的,仗着自己在魏家是老资历,为人圆滑又狡诈,在正经主子面前温驯的像条狗,但是转身就摆出一副十分了不得的样子,魏敏也是从祖母那里听到有人说,这回出来正好听到这事就放在心上了。 魏敏往前走了一步,冷笑着说道:“廖掌柜可是好大的口气,我人在这里,这便让衙差就我抓进大牢里去罢。” 廖掌柜脸上无光,见原本吃饭的人全都将视线转到自己身上,赶忙拱手道:“让大伙看笑话了,请众位客人回去用饭吧,我让厨子给每桌上一道菜,就当是廖某给众位赔罪了。” 虽说如此人们还是喜欢凑热闹,并没有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回去。廖掌柜也不好将这些送银子的人给撵出去,看着眼前这个眼高于顶地漂亮姑娘,怒道:“我瞧着你年纪也不大,你家人难道没教你规矩吗?出门在外还敢这般撒野,我今儿便将官衙的人请来,将你这个泼皮无赖给送入大牢。” 魏敏冷笑一声,兰庭这回倒是忍得住站在一边看着这个丫头,当初就知道这个丫头不是省心的,谁想到居然这么不省心,别人都怕惹麻烦,她倒好,想着法子往麻烦身上撞。 “廖掌柜,你可得让你手下的人跑的麻溜点,我可想好好的看看戏,到时候但愿你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魏敏十分有耐心,等着那些穿着官服的人来,果然没多久就听到一道洪亮地声音传来:“到底是哪儿来的人,居然敢在此地撒野?” 廖掌柜往前走了两步,和气地说道:“就是这两个,在我家酒楼吃了饭,耍赖不给钱,居然还打了酒楼的伙计,您说这不是欺负人吗?劳您给好好的断一断,给我们一个公道。” 那衙差自然也将全部的错处算在魏敏头上,对着兰庭皱眉问道:“廖掌柜说的可是真的?我们不冤枉人,所以给你们一个机会,若是真如此,你们将账给结了,也就当这事过去了。瞧你们装扮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少爷,怎么做这等掉身份的事情?” 魏敏对着不远处紧盯着这里的人冷笑一声,心想蒋家的人也真是不容易,还生怕自己是个冒牌货,居然派着心腹盯着他们,当即挺直腰板,笑道:“敢问大人,自家养的狗翅膀硬了,转过头来咬主子了,你说当如何处置才好?” 众人全都被她问的一脸莫名其妙,那廖掌柜怒道:“大人问你话,你这是怎么回话的?” 魏敏全然不放在心上:“我不过在自己家里吃顿饭,却被一条狗缠着付银子,翻倍要银子不说,还想让本小姐伺候伺候他,也不看看你那歪瓜裂枣的寒酸模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说话的时候也不经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 小二又痛又怒,紧要关头却是连一句利索的话都说不出来,魏敏见他气急败坏,脸上的神情更加得意,反倒是那个小妾,哭哭啼啼的说:“求官老爷给小女子做主,奴家弟弟不过是个小二,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这么得罪客人,这位客人您可别信口开河污蔑了好人。” 廖掌柜看着自己的爱妾这般委屈,心里也是一阵难受,当即怒道:“你这个丫头倒是满嘴的谎话,明明是自己的错反倒污蔑别人,我告诉你,如果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道歉,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魏敏拍了拍手,看着兰庭说道:“看来我们这几天就住酒楼吧,这根子也也不知道烂成什么样了,我们倒不如待阵子,反正你家中也是诸多糟心事,暂且先别理会。” 廖掌柜听他们自说自话,反倒将这里当成自己家了,怒道:“你们这些个,怎么这么不懂礼数,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会教出你们这样的孩子来。” 魏敏轻蔑地看着他说道:“廖掌柜年纪大了,还是少动气的好,要是一不小心得个什么病还得我们给请大夫,说真的,钱我是一点也不想花在你身上,所以你可得保重自己的身体,免得让你这疼宠的小娇娘守了寡。” 廖掌柜指着魏敏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停地念着:“今儿我就代你爹娘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明白什么是知礼。” 魏敏带笑的脸陡然阴沉下来,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呵斥道:“我如何,自有我的祖母,父母指点,何须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廖掌柜吃喝赚银子全指着我魏家,不一心忙着生意,倒是拿着魏家的银子养小妾,还敢弄这么个下作东西耀武扬威,廖时行,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廖掌柜顿时觉得脑仁疼,脑海里闪过一道光,隐隐发现什么,但是想着又不大可能,如果那位要是来这里,怎么会没人通知他一声呢?用更大的声音道:“一派胡言,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酒楼里的差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罢了,官大人,你们看着办罢,我也不想和他们吵了。” 那衙差瞧着眼前的小姐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贵气,而且既然敢在酒楼里这般横行霸道,想来该是有几分身份的,他们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形形*的人,自是练了一副谨小慎微的习性,从不会贸然得罪人,当下也未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 魏敏这次出门未带红药,从袖间取出一枚看着极为名贵的玉来,虽然小,但是上面却是刻着一个颇为精致地‘魏’字,饶是廖掌柜再怎么强硬,却也不会认不得这是什么东西,当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小妾还以为他是犯病了,当即紧张地问:“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啊,我胆小。” 魏敏收回去,眉眼间再无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冷漠:“廖掌柜好生威风,竟是要帮着我魏家的老太太来教训我,我魏敏这辈子还从没被人这般呵斥过,说来廖掌柜倒是给我开了个头,那我便得听听廖掌柜有何高见。” 廖掌柜赶忙换了个姿势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道:“是老奴的错,求孙小姐网开一面,老奴再也不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外公 魏敏双手负在身后,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跪在地下的廖掌柜:“我记得魏家没说让你把铺子管成你的后院罢?祖母心善,一早知道你的行径却没说什么,本想再给你一次机会,谁成想你倒是变本加厉,瞧着日子过得甚是气派,养小妾不说,还要来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什么货色都往酒楼带,你怕得罪你的心肝,我还怕你们这些乌七八糟的人坏了我魏家的风气。你这样的掌柜,我魏家倒是用不起了。” 廖掌柜何尝不知道这位孙小姐的话可是定了他死罪,原先这枚玉佩是在老夫人手里的,就连大爷都不曾感受过是冷还是热,谁能想到不过这么个小丫头竟然将魏家全部的家当拿捏在手里。自己是靠着这座酒楼才有好日子过的,如果要是没了这份差事,自己往后……魏家可不是寻常的人家,这天下间谁不以魏家马首是瞻,便是不亲近的也会给几分薄面。要是被这位小姐给撵出来,名声可算是臭到家了,怕是连活下去都艰难了。 “求孙小姐高抬贵手,是小的办事不利,我这就将他这个不长眼色的东西给撵走,奴才给您赔罪了,求小姐消消气。” 魏敏脸上的表情更冷:“留着你这等蛀虫继续祸害?当初有人曾提点过你,你都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还不知收敛,你当我不知道,你当着我的面扮好人,谁知道转身会是什么德行?廖掌柜,你再做这事的时候就应当想到,这天下间没有谁是傻子,我们虽远在京城,可也不是由着你骗的。带着你的小妾还有你的小舅子,给我滚出魏家酒楼,我会重新选合适的掌柜来接替。如果你识相,把不是你的东西全数吐出来,如果让我派人搜,只怕与你不会有任何好处。” 廖掌柜撑着的最后一点力气就这样消散,旁边的小妾也跟着变了脸色,她的好日子还没几天,却就落到这般田地。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孙小姐收拾了这两个男盗女娼的东西,老妇真是感激不尽。” 魏敏不认得,这里的人却是认得的,可不是廖掌柜的原配妻子?原来廖掌柜看上这个小妾之后,整日如走火入魔一般,更是听话的将自己的原配夫人给撵了出去,但是碍着魏家对掌柜的私德要求甚高,他怕被人告到老夫人跟前去,所以悄悄地就将人送走了,倒是没向蒋家那般绝情。廖夫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直想着法子要搬倒这个忘恩负义的老不死,哪成想老天开眼,今儿竟让这个老不死落得这般境地,她心中真是畅快不已。 魏敏对他们之间的渊源没什么兴趣,对魏家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能担起事来的人才和银子,自家的东西,别人不爱惜,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招牌就这么被坏了。 廖掌柜这会儿也知道自己是说什么都没用了,便也不再废话,还想挣扎着不吐自己私藏的几样好东西,谁知道魏家的这个小丫头好像练就了一双火眼晶晶,将什么都看得通透,除了他的几件衣裳,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给了他十两银子,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将人给撵了。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这么个小丫头竟是魏家的孙小姐,出生就含着金汤勺,不止是富可敌国,就连宫里的太妃娘娘也是疼宠的厉害。还有那廖夫人,众人只当她是真去养病了,谁知道却被那个黑心人给撵了出去,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魏敏对今儿办喜事的那户人家是满满的歉意,便让账房将银子给免了些,算是自己的赔礼。至于这铺子里的人倒是得好好的挑拣一番的,像廖掌柜这种人断然不能留着,他们是贪婪无比地蛀虫,这辈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没个够。 蒋兰庭站在一边看着这样的魏敏,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他不再的这三年魏敏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她确实是个很有气势的人,不过柔弱的女儿家,在遇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半点都不会怯场,能得这样的佳人陪伴在自己的身边,真是他最大的福气。回到江南之后,压在心里的不痛快的心情就这样被挥散了。 而那个在暗中观察的人看到这样的结果,匆匆地跑走了,回到蒋府,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全部告诉了主子,就连老夫人脸上都变得凝重起来。看来这个魏敏还真不是能轻易能动的,只是蒋兰庭如今时常与她在一起,他们便是想下手都没什么机会。 老夫人攒眉想了想,说道:“既然不能一招取了他的性命,那就照着以前的老法子,将喂给他娘吃的东西放进他的饭里。多吃一阵子,我就不信他还不死。外面的野种,还妄想享受我蒋家的东西,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脸。你们这就安排下去,既然他想在这里多住阵子,谁也别开口就让他住着,早晚有一天住死他。” 蒋玉横不觉有什么,可是这位进门的蒋夫人在看到婆母脸上出现这样狠毒地表情的时候,心忍不住跟着颤了下,要说她当初跟着他们站在一路,为的不过是眼前的荣华富贵,还有自己儿子的身份,至于自己当个填方,反正没了蒋兰庭,这个家里她就没有任何威胁。但是这么多年,她也受够了婆母的刁钻和恶毒,如今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得早点掌了这个家才不用惧怕这个老婆子,万一将来哪天自己什么事情做得不和心思,想要换掉自己迎新人进门,她可怎么办? 都说狗都是改不了吃屎的,这话倒是有道理,这几年要不是自己厉害,压制着蒋玉横,说不来这会儿早已经给新人腾地方了。越想越气,蒋兰庭的事儿,她只打算明面上经手帮衬一下就成了,免得老夫人当她想独善其身,到时候又得惹麻烦。她现在要趁着他们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做好自己的打算,到时候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样再好不过了。 殊不知魏敏和蒋兰庭坐在酒楼里正想他们会使什么招:“你今儿看到没,我们出来就是玩一阵还派人盯着,亏得我脾气好,要不然我真让人将他给抓出来扔回去。如果我要是假的魏家小姐,只怕咱们早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兰庭好笑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笑道:“你说的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挡在我前面,我怕是要被他们给戳成筛子了。他们顾及你,所以不敢硬来,你是太妃娘娘手里的金疙瘩,要是磕着碰着,他们还怕被牵累。分不开你我,唯一的办法也只有下毒了。” 魏敏在家中曾领教过这种提心吊胆的劲儿,抿抿嘴,同情道:“真是难为你,生在这样的人家,如果你实在难受,不妨跟我说说,你我是这世界上最为亲近不过的人,所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兰庭叹口气说道:“当年我娘不过是染了风寒,只需喝几副药就能好,谁知道最后却不见好,反倒越发加重,以前我没往这上面想,现在才醒悟过来,分明是有人往里面添了别的东西。若是能早些发现,我娘兴许就不会那么早早的去了。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何到现在还未去探望外祖父,我只是怕……” 魏敏知道他又不想说了,最讨厌他这般将最难过的心思放在心里,不肯告诉自己,当即逼问道:“你怕什么?不管多难你都挺过来了,前面有什么阻碍都能扫平,此时何必瞻前顾后?你若是没脸见你外公,我替你去。” 兰庭揉了揉她的发,温声说道:“久别重逢,未必就是欢喜,罢了,我今儿就带你去见他。” 外公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总是一本正经训人,哪怕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却还是被老人家挑拣出诸多毛病,一度兰庭十分吃不消,还会觉得害怕。直到再无法见面,他回想起来才发现外公不过是为了他好,人做事情明明能做的更好,却为何要对付过去?如果家中未生出这等变故,想来他能和外公学到不少东西。 兰庭看着不知道来过多少回的大宅院,心里一阵唏嘘,母亲曾在身后笑着看幼年的他吃力地迈过门槛,无忧无虑地在花园里嬉闹,如今依旧还是那处宅子,经过风霜雨雪磨练地百年老宅依旧屹然挺立,冷眼看着物是人非。 府里只有几个下人心不在焉地干活,回头见生人就这般冒然闯进来,怒道:“你们是何人?我家老爷不见客,请回罢。” 蒋兰庭径直越过他往外公十分喜欢的听雨轩去,轻轻推开门,果然看到老人家正坐在床上看书,已经不复当年那般精神灼烁,面色苍白,只有腰杆还挺得笔直,有种不服输的劲头。 老人家听到门被人推开,登时怒道:“你们这些下人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吗?欺我老头子行动不便,就想站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等我外甥回来,我让他发配了你们这些个刁奴。” 蒋兰庭也终于明白为何府里的下人竟会这般狂妄,眼眶微红,声音沙哑道:“外公。” 老人听到陌生中带着熟悉的声音,心情跟着激动起来,虽然他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外甥还活着,而且还有了大出息,但是任别人怎么说都比不上自己亲眼所见,他费力转身看向门口,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绽放出异常绚烂的光彩,那个孩子长大了,从俊朗的五官中还能看到小时候的影子,颤抖着伸出手:“孩子,快来,让外公看看你。” 兰庭从没有在外公的脸上看到这么难过悲伤的表情,曾经无坚不摧的人,终于在岁月的侵蚀下开始变得衰老,忍不住眼睛里蓄满了泪,他强忍着不让流出来,喃喃道:“外公。” 老人细细打量一遍,叹口气说道:“我记得当初你很白,这几年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过得不好,所以才这么瘦?当年我派人找遍了整个江南都没有找到你,没想到你会去京城。是外公没用,不说为你和你娘讨个公道,反被人逼得走投无路,拼了大辈子的力气,也就这座祖上留下来的老宅子还在。早知道如此,我就是让你娘做一辈子的大姑娘,也不能让她嫁给这么个畜生。” 老人本就在病中,情绪一激动便忍不住咳嗽起来,兰庭轻轻拍打外公的背部,笑轻声说:“外公,老天爷长着眼睛呢,给了我活命的机会,现在我就不是和他们算账了吗?那么多的仇怨,我让他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老人一辈子就生了一个女儿,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谁知道年纪轻轻就送了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谁能明白?过了那么多年,萦绕在心头的只剩下恨,这把老骨头强撑着也不过是为了看到蒋家人不得善终。就在他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却不想外甥回来了。 老人激动地抓着兰庭的手,用了十分力气让他记住这等仇恨:“绝不能让他们好过,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将蒋家从泥潭拉出来,他们是一滩烂泥,永远不知足。” 其实后面的话不说,兰庭也知道,外公不满蒋家这般冷情,两方生出点矛盾,却不想蒋家居然开始动手侵吞外公的产业。外公丧女心痛,外甥又不知去向,实在无力应对,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入别人的圈套中。 老人这个时候才看到还站在门边的姑娘,疑惑地看向兰庭:“这是……” “外公,您还记得母亲在京城有个关系稍远的姨母吗?这是魏老夫人的孙女魏敏,她随着我来江南,待一切事情都解决了,我便带她在江南好好的转一转。” 老人这才想起来,点头笑道:“当初觉得魏家的门第过高,咱们与人家也不是太过亲近,便也只在过时节的时候问候一声,没想到你会在京城遇到,也算是你的造化。蒋家的那摊子烂事不该你这个小丫头跟着掺和,若是不嫌弃便在我家中住下来罢。你的祖母是个很让我佩服的老太太,放眼天下,也没谁像她那般有能耐了。” 魏敏笑了笑,眼睛看向兰庭。兰庭赶忙开口说道:“外公,这几天她还是与我住在蒋家,等事情办完了我们好好来陪您。这府里的奴才,我看也是时候该换换了,纵着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干出出卖主子的勾当了。不知感恩的东西,发卖了就是。” 老爷子这会儿有自己的宝贝外甥给自己做主,自然是什么话都听得进去,连连点头道:“成啊,就听你的话,那些个刁奴就是欺我躺在床上。兴许这家里仅有的点好东西也被他们给吞了,孩子你可别忘了。我这会儿有点累,想歇一歇。” 兰庭伺候着外公躺下来,心中一阵难过,终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想来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心的觉。想到自己在外迟迟不回,就自责不已。 魏敏等他转身往出走,上前抱着他的胳膊,递过去一个关怀的眼神,他们之间只要互相看一眼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兰庭冲她笑了笑,两人一起走到外面,对着满院子吊儿郎当的下人,冷笑道:“今儿这事什么日子,你我倒是同时收拾这些不规矩的下人。” 魏敏看着那些个已经露怯的下人,脸上全是嘲讽地笑容:“一个一个倒全是些不存正经心眼的人,连条狗都不如,看着主子落了难,他们倒是觉得自己能耐了。老爷以前可曾亏待你们半分?都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们倒是好的很,下人端着主子的架子,怎么着,要不要我去集市上买几个下人来伺候你们?嗯?” 魏敏的尾音上扬,慵懒中含着浓浓的怒意,分明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谁知道说出来的话却是这般吓人。在场的下人全都绷紧了神经,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撞在霉头上。 兰庭看着急急从外面进来的几个人,俊朗面颊上的冷意越发的深,那些人匆匆忙忙走过来,恭敬地行礼,无一不都垂着头等着训话。 “看样子你们也知道是为什么,我倒是想问问,当初你们是怎么与我保证的?要是里面躺着的是你们家的爹娘,想来也不会这般不闻不问罢?枉费我对你们信任,从今以后你们去别处谋你们的生路。还有你们这些下人,既然想着当主子,我这里庙小也不强留你们,送你们到集市上去,看谁家能容得下你们这些个祖宗。” 不说那些下人,就是跟着兰庭多年的那些人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和紧张,当时以为天高皇帝远,加上手里的事情多便忽略了老爷子,谁直到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竟然敢这般亏待老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这情 蒋兰庭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每个月前都开的比别家多不少,而且他的生意早已经遍布全国,他们都是和他打天下的人,他们本想着过不了多久就能去做个掌柜,过悠哉日子,谁知道…… “阿文,将他们全带下去,该怎么处置,你看着办。” 都是从艰难时候过来的人,如今本就是他们的错,自然也没脸说什么告饶的话,只得跟着阿文离开,一时间这些人宛如从高处落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兰庭拉着魏敏的手说:“时候尚早,我们不如去集市上去挑几个靠得住的人来,外公年纪大了,也该过得舒坦些。” 两人回到蒋家天已经黑了,两人才回到院子,就见蒋夫人笑着迎上来:“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老夫人还想和你们吃顿饭,却是迟迟等不回来,我们只好先吃了。不过我让人留饭了,这就让人端来。” 魏敏笑着摆摆手说道:“不必了,多谢夫人的好意,我现在不饿,倒是困得厉害,打算去睡了。” 蒋夫人也不好强迫,转头和善地看着兰庭说:“兰庭要再吃点东西吗?” 兰庭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嘲讽,声音低沉含有磁性:“不必了,对了,明儿我让人再重新修整下这个院子,虽说齐整,却也太过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这么疏离反倒生分了。” 蒋夫人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想了想大不了以后等她将整个蒋家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时候重新翻修一遍就是了,将这些惹人生厌的东西全部抹去。当下笑道:“成,那我也让人再备些糕点,你们若是饿了与外面伺候的人说一声,让他们给你们端进来。”随后也不再多话,让他们好好休息,自己转身回去了。 回到房间见蒋玉横还没有睡,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她进来平静地看了一眼转向别的方向,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这种事情却是瞒不过蒋夫人的,她冷哼一声说道:“一把年纪了,连脸都不要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长的什么模样,却惦念人家小姑娘。我可是看出来了,她喜欢的是你那个儿子,别多想了。” 蒋玉横嘴角微动,脸上闪过一抹被人戳破的恼怒,恨声道:“夫人可别管太多了,我当初觉得你是个稳重知深浅的,这才将你娶进蒋家,这几年我一直忍着你,生怕让兰舟心里难受,你倒是变本加厉了,我警告你一回,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可别怪我连这点好脸色都不给你。” 蒋夫人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柳眉上扬,凤眸间全是戾气,咬了咬牙,而后舒展开,温柔地说:“我也不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你瞅瞅你前阵子在外面不回来,这身子都成什么样了?不是我说你,你也好歹看看那位小姐是什么家世,魏家在京城是有头脸的人家,能要你这么个半老之翁做上门女婿?想的太多当心连自己的小命都给送了。” 蒋玉横脑海里闪过那个娇俏可人的小丫头,一颦一笑都是风情,便是那走路的样子宛如拂柳轻摆,勾得人心痒痒的。要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姐,别想逃过他的手掌心,越想越无趣,翻身朝着里面睡了,惹起来的心火明天找外头的那个纾解一番就是了。 蒋夫人看他疏远地背影,心里一阵委屈,当初她不就是看上他这俊朗风流的相貌?原本以为他以后就能和自己安心过日子,谁成想压根就是个花萝卜,处处留情,当中要不是因为有孩子在,这会儿还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越想越气,可这会儿也不敢和他说一句重话,谁让自己身份卑微,身后又没有傲人的娘家,只得伏低做小,在这府里受尽委屈。 一行清泪沾湿了枕头,他的负心更让她决定要将整个蒋家都拿捏在自己的手里才行。再睁眼时,里面绽放出来的是比冰还要冷的光,像是不过一眼就能将人给冻住。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个家里的人心里都有了自己的盘算,不是一家人,而是彼此争斗的敌人。 卓青端着蒋夫人备下的糕点进来,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少爷都说不需要了,那位还让人特地给送过来,生怕人不知道她存的什么心思。” 兰庭正坐在烛火下面翻书,听到后抿着嘴角说:“他们惯会做这些自欺欺人,把别人当傻子的事情,如果能早些知道,我和母亲也不会天人永隔。罢了,不说这个了,你让人验一验,看看我的这位好继母到底给我往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卓青走出去一阵,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矫健的男子,他不过闻了闻,便说:“这里面掺着慢性剧毒,药效发作十日之内变得浑身无力宛如病入膏肓,过不了多久就会……” 兰庭嘴角勾起一抹笑,冲着那人摆摆手,让他退下去:“你把糕点放在这里不要动,去歇着罢。” 卓青虽然不懂少爷是何用意,但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还是一阵难过,天下间怎么会有这般心狠手辣的家人,竟是连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都要残害,那时候的少爷不过才十二岁能碍到他们什么事儿?还有夫人,那么温柔的人,事事为蒋家操心,若不是夫人,蒋家如何能翻身?这些个没良心的竟是用毒药毒死了夫人,现在竟然要用一样的手段来害少爷,都是些猪狗不如的畜生,早晚有一天,老天爷会让他们全部下地狱。 兰庭一个人坐了好久,他的脸上很平静,黑亮的眼睛里火苗窜动,像是透过那片烛光看向了另一个世界。 长夜漫漫,月辉洒满人世间,兰庭终究是叹了口气,去床上睡了,养好精神才好和这些人斗。 魏敏这一晚上倒是睡了个好觉,蒋家人未免太过势利眼,听到她是魏家的人竟是将客房里的被褥全换了一遍,她住的甚是心安理得,起身让红药伺候洗漱完,她直接去了兰庭屋里。 兰庭已经收拾好了,看到她进来,张开手臂,魏敏欢快地跑到他怀里拥着他,转头看到摆放在桌子上的糕点,眯着眼睛数落道:“多浪费啊,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还在饿肚子,当心老天爷收拾你暴殄天物。我见蒋二少爷养了一只雪白的狗,它该是能吃的。” 兰庭想要阻止,却见她端着盘子直接出去了,随即笑了笑,这个聪明的丫头想来知道他为什么没碰,倒是由着她去了,自己却站在屋子里环视一边,这给人陌生和孤寂的地方,眼底闪过一抹清冷的光。对这些人,没有什么好等的,他回来不过短短几日,他们就已经出招了,不回应他们还真当他是草包。 蒋兰舟自从被父亲训过后这两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连最喜欢的那种小宠都顾不上了,以前都是他亲自喂养的,这两天没精神便由着下人带着了。今儿实在放不下,还是打算带到自己身边来,刚出院子就见蒋兰庭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正在逗弄他的小宠,还给它吃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想也没想,当即冲过去将那人推开,怒道:“谁让你动我的狗的?不知道不能胡乱喂吗?” 虽说是个小孩子,但是力气照样不小,魏敏不防备摔的甚是难堪,手腕上被擦破了皮,龇牙咧嘴地疼着直呼呼。 正巧蒋夫人来看儿子,看到这一幕快步走过来将魏敏扶起来,赶紧赔礼道:“是在对不住,是我家的这个臭小子没规矩,你要紧吗?啊呀,破皮流血了,我让人赶紧拿药水来。”说着又走到蒋兰舟身边,揪着他的耳朵骂道:“你个混账东西,这么大的人了,连个规矩都不懂,你怎么能推姐姐呢?姐姐从京城来了,就是咱们家的客人,快些给姐姐赔罪。” 蒋兰舟不乐意,却不想被娘拽的更厉害,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喊叫,魏敏在一旁看着赶忙劝道:“本来就是我的不是,我没有问兰舟少爷而给他的爱宠喂食,本就是我的错,他就是怪我也是应当的,实在抱歉,我是觉得这些糕点不吃浪费了,一直瞧它可爱,就想先喂它一块,然后再分发给其他几个姐姐。” 蒋夫人看着眼熟的食盒,想到这事昨天她特地给蒋兰庭定下来的,难道当中?却还是故作镇定地出口问道:“这是我昨夜让人备下的糕点,难道兰庭没有吃吗?” 魏敏也是一脸痛心:“可不就是他,我祖母常和我说,人不管多富贵都得记着自己过穷日子时候的情景,不能浪费粮食,更不能铺张,我看他这样就觉得十分恼火。我想不过是放了一夜,味道稍微不好了些,但总归还是能吃的。” 蒋夫人的嘴角抽了抽,魏家那么精明的人家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一个丫头?想来是太平日子过的久了,连脑子都缺了根弦,冲着身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笑着说:“大夫说隔夜的东西吃了对身体不好,容易闹肚子,下人们也成日里忙的很,要是有个万一,咱们做主子的哪能不管不是?看病倒是无妨,就是怕误了差事,若是给咱们家的老祖宗知道了会生气的。” 魏敏由着那个丫头接过自己手里的东西,她的指头上沾了碎屑,轻轻地拍了拍,微微歪着头笑道:“夫人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兰舟弟弟,实在对不住,往后我不会再动你的狗了。” 蒋夫人扶着儿子地肩膀笑着说:“你和他说什么对不起,不过是个小孩子耍脾气而已,不用理会。” 魏敏不想多留,笑了笑便告辞了。 蒋夫人看着她纤柔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地落下来,拉着儿子往屋里走,坐下来,才吩咐道:“以后没事别惹她,知道了吗?她可是个活阎王,只要碰一下就是事,咱们娘俩惹不起她,所以就躲远些。这几天你也别出去了,在家里好好温习你的功课,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和你没关,记住了吗?” 蒋兰舟本想说他的狗不吃糕点,那人已经喂了一个,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魏敏一路憋着笑,直到回到兰庭的屋里才放开声笑出来:“这妇人可真是坏了心肠,居然想要毒你,我把她送来的糕点喂给了她儿子的心肝宝贝,看到时候谁心里更难受。酒楼的人可有送饭菜来?人还在么?” 红药在后面回话:“还没来,兴许这会儿在路上。” 兰庭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魏敏笑了笑说道:“吃你蒋家的东西,什么时候被人毒死都不知道,我让人做了一些好的送来,往后咱们就吃酒楼的菜。若是问起来,就说我实娇气,实在吃不惯。反正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娇气的主,若是不使两回性子怎么成?兰庭,你也当心些,坏了的心最是可怕。” 兰庭只是笑了笑,这世间一切的艰难险恶他都经历过了,说实在话,倒是真不怕这点东西,可是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同样经受着不知底细的伤害,他心里就一阵难过。他没有告诉魏敏,他在京城里留了人手,专门盯着魏府,一旦发现鬼祟人出没,全部抓了拷问。虽然残忍了些,但是魏家长辈已经将人交给他,他就必须护着魏敏万无一失,不然连他自己都无颜面对对自己有大恩的魏老夫人。 魏敏见他若有所思,嘟着嘴不满道:“你倒是说句话,有什么好笑的?” 兰庭走到她身边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拥在自己的怀里,柔声说道:“不会让你等太久,他们也伤不到我,你放心。原本想带你吃些好的,却不成想竟是反过来得占未来夫人的光,若是给旁人知道,怕是要笑我是个吃软饭的了。不过我倒是不觉得吃亏,他们倒是想,怕没我这等运气。” 魏敏这却是突然想到这几天两人光顾着自己,倒是把图拉兄妹两给忘在脑后了,民了抿唇说道:“图家兄妹两个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把他们就这样丢在外面合适吗?总归是你的兄弟,哪能这般冷落人家?” 兰庭与她一道坐下来,笑着说:“图拉才不是那等小气之人,他生性喜欢玩乐,这会儿还不知道玩的多欢畅,若是有什么难处他定会来找我。我之前便与他说了蒋府的位置,他身边还有我派去的人,不会让他出事的。” 魏敏笑着说:“他对你有诸多照顾,魏家酒楼这阵子还得我管着,你不妨请他来吃几杯酒,也算是我向他道谢了,能让你安然无恙的回来,我比谁都高兴。” 红药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话一阵尴尬,早知道如此,他们就应该早些退出去的好,她往外面看了一眼,只见一个提着印有魏家酒楼标记的小二匆匆而来,脸上全是汗水,她迎出去,怒道:“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莫不是平日里都这般懒散?亏得小姐不催,饿着肚子等你们像话吗?” 来人是个与她年纪差不多大的人,生得眉清目秀,便是被像吃了炮仗一样的红药骂个狗血喷头脸色都没有半点改变,只是低头双手将食盒奉上,缓了缓说道:“是小的的错,劳烦姐姐给小姐送进去。” 红药接过来,本想瞪他一眼,却不经意间看到他的袜子上沾着血迹,方才自己那么不客气地骂人,她心里有几分愧疚,收住脚,不情愿地说:“喂……去旁边站着去,等我给主子送进去我有话和你说。” 等走到屋里拆开食盒,里面有汤,荤素几样,还有小饼,包子,装得甚是满当,从酒楼到蒋家那么远,汤居然也没洒出半点来。 魏敏抬眸见红药一脸愧疚,忍不住笑了笑,方才外面的动静她可是全都听入耳中了,轻声说道:“快些出去吧,我这里没什么,别让人等太久了。”说着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个小玩意儿放到红药手里说:“难为他跑了这么远,这个你拿去给他,可别凶人家了。” 红药一阵脸红,点点头赶紧出去了,看着脸色苍白还倔强站在那里的人,赶紧走过去说道:“是我不对,不该不问缘由就和你发脾气,喏,这是小姐赏给你的,你拿着罢。” 那人笑着摇摇头:“多谢小姐的赏,只是女儿家的东西我拿来有何用,姐姐生得俊俏,倒不如给姐姐带了,也不至于埋没在我手里。若是姐姐没有别的事,那我便回去了。” 红药跟在他身后,沉声说道:“急什么,这是小姐赏赐的,你拿着就是。这会儿先跟我去看大夫,别不当回事,等你好了想做什么去那和我没任何的关系。”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被一双柔软给拉住,透着一阵温暖,让一直沉浸在悲凉中的人觉得十分的舒服,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蒋老夫人 红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等发现周围略带惊讶地视线看过来,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赶忙放开,脸上一阵灼烫,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丢人的厉害。却不知身后的人,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比暖光还要好看。 “不知姐姐叫什么,中午小的还要送饭来,不称呼一声十分失礼。” 红药这才转头看他:“我叫红药,你叫什么?” “小的叫成和。” 红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一会儿我同你去趟酒楼,告知那些人明儿起不用你来送了,好好养伤就是了。若是谁敢多嘴,不必小姐出面,我便能收拾了他。” 其实魏家的事情他们这些打杂的也倒是听过几分的,原本小姐的事情是不能向外人道的,但是魏家的这位小姐不同,她是要继承魏家家业的,是他们将来的主子,所以也知道伺候在小姐身边的人有谁。这位红药可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地赵嬷嬷的宝贝孙女,如今又是小姐身边等级最高的丫头,便是掌柜的见了也当是巴结的,若她出面,必然没人敢怠慢。其实他只是想好好的干活,不想在应对那些糟心的事情。 红药和他一起到了医院,大夫摸着下巴说,这是被利器给刮到了,幸亏躲得快,不然伤口可是要比现在深得厉害。大夫给开了些药,让他每天往伤处敷,说是七天就能好。 快到酒楼的时候,红药开口问:“是酒楼里的人欺负你?” 成和笑了笑:“没有的事,是我不小心给划到了,与人家无关。” 红药冷哼一声:“嘴硬。” 成和本以为她就此不会再提这事,谁知道,她进了酒楼之后,竟是将那些人通通训斥了一通,子里行间倒不是要为他出头,反而是借着小姐的名头将那些人搞七捻三的本事给嘲讽了一顿。 “魏家的铺子向来不要只为自己私利的人,若是你们想在这里好好待下去,就最好收紧你们的尾巴,这阵子小姐管事,我就看看谁有胆子敢直接撞上来,到时候不死也让你脱层皮。我告诉你们,这里并不是非你们不可,外面那些好的有能耐的多了去,知道了吗?” 任是多大的老爷们再听到红药的这番话后也只得缩着头,不敢出声,不愧是小姐身边的人,与那日小姐收拾廖掌柜的气势竟是一模一样的。 成和感激不已,就算再怎么疼痛难忍,他还是坚持送红药到外面去。他是逃难来到这地方的,机缘巧合进了魏家酒楼做事,原本想填饱肚子了此残生就是了,谁成想别人当他好欺负,他不愿惹事,便咽下了这口气,哪知道后面得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 一切只不过因为他是个外地人,永远没有办法和这些人站在一个位置上。他回过头来却见当初曾用轻蔑目光看着他的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而且里面还带着些许讨好,他脸上泛起一阵嘲讽的冷笑,姿势别扭地去忙了。就算红药帮了他,但他既然在酒楼就得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红药第二天在看到他送饭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阵复杂。小姐才起身不久,这人今儿这么早就送来,依旧是满头大汗,见自己看他,他扯出一抹尴尬的笑,真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红药看了他一阵,接过食盒,有些气道:“不是让你养着吗?你这是做什么?要是以后成了拐子看你怎么办。你当谁都像我这么爱管闲事?” 成和见她生气了,赶忙摆摆手说道:“我已经好多了,那位大夫的药真神,不过一天就好了。生来就是劳碌命,一天都闲不住,而且酒楼里都忙着备菜,今天有位老板包下了,所以我就来了。” 红药将食盒提到外间,往里屋看了一眼,见小姐坐在床上看书,她笑道:“小姐,早饭已经备好了,您先坐着,我这就去请兰庭少爷。” 门没关,魏敏从薄纱门帘中看到外面站着个精瘦的男子,与她们年岁差不多,是个长相俊朗的,两只眼睛盯着红药转,当中的意思她看得清楚,虽然隔的远,魏敏还是看得出当中所含着的隐忍和自卑。 这世上最无法预测的便是男女之情,有些人不管如何完美,但是就是无动于衷,而有的人不过是在人群中看了一眼,自此便再难以忘怀。赵嬷嬷虽不挑拣身份,但是红药的爹娘怕是看不上这么个小子。 红药跟在魏敏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表现出这样的神情,红药向来是不会轻易同情别人的,因为在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主子的安危是最重要的。她打小就以自己的阿奶为榜样,事事都学着,想着能像阿奶这样的女子才是最有出息的,围在男人身边,没有自己的主见,就连男人在外面乱来都不能说什么,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所以她想尽一切办法和爹娘对着干,但是没想到会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到这样一个人。 换成以往她压根不会多看这个男子一眼,但是让她为之动容的却是他咬紧牙,不管多痛都奋力往前的样子。其实在酒楼里,他完全可以借着自己在旁边,好好的告状,但他却不过是笑笑就翻过去了,淡的就像天上的浮云,让人觉得心受震动。 从兰庭少爷屋里出来见他还在门口等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阵愁眉不展,一阵又带着些笑,活像个傻子,红药忍不住笑出声,瞪着他说:“还不回去?食盒我让蒋府的人送去就是了,你不用管这个。” 成和抿嘴笑了笑说道:“还是我一并捎回去的好,反正都来了,也不差这一阵。若是我在这里待着碍事了,那我便去不远处的花坛后面待一阵子。” 红药脸上的笑越泛越大,嗤笑一声:“随你喜欢。” 兰庭进了屋子见魏敏一直捂着嘴笑,皱眉问道:“遇到什么好事了,笑得这么高兴?” 魏敏摆摆手,小声说:“你方才没瞧见红药再和人说话?我瞧着他们两个倒是有点意思,那小子倒是胆子大的,连红药都敢招惹,也不怕回去了被赵嬷嬷一家子给扒了皮。” 兰庭笑了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下:“赵嬷嬷是个通情达理的,如果这人对红药是真心好,我想赵嬷嬷也不会拦着。红药总归是你身边的人,你不关心,反倒在一旁说风凉话。我让人去查探一番,若是红药真有那么心思,也算是你的一番心意。” 魏敏歪着头看他,忍不住笑道:“你什么事情都帮我做了,往后我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只要你在身边就好。兰庭,你怕是再也跑不掉了。” 兰庭握住她柔软的手,嘴角上扬:“我如果要是想逃,就不会自己回到你身边来,不要胡思乱想,快些吃饭,当心凉了。” 蒋家老太太再得知他们早中晚三餐饭全是魏家酒楼往过送,当即恨得砸了个杯子,喘息急促道:“倒是小看他了,竟是这么防着咱们,他以为这样就不用死了?”指着自家儿媳说:“你去问问他们这般做是何用意?既然不将咱们蒋家的人当一家人,那又何必上门来?真当我们这些人是死的不成?” 蒋夫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应下来,本想着等一阵再过去,听说魏家酒楼的人才来,这会儿估摸着正吃着呢,她跑过去算怎么回事?她刚应下,蒋老夫人又开口道:“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传话去?以前是个机灵的,怎么现在倒是越发的愚钝起来了?这些事还需要我这个老婆子教你吗?你既然是这个家里的主母,就应该事事操心,要是做不来就趁早说,别让我一把年纪的人跟着操心。” 蒋夫人抬头看了一眼蒋玉横,只见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品茶,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可还是得忍着站起来陪笑道:“娘说的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蒋老夫人等人出去了,看向儿子说道:“这个孽障必须除,咱们蒋家虽说是靠着他外公家才翻身的,但是咱们也没亏待他母亲,你看看他做的是什么事?她怎么就不能为你这个做丈夫的想想?说来你现在的这个,我倒是有点看不上了,眼皮子太浅了,不待见动脑子的,还得人拿着棍子戳一下动一下,真是让人看着糟心。不过孩子也不小心了,就不闹这些烦心事了,将就着过罢。” 蒋玉横笑着应了一声:“如果她要不是管我管的太紧,我也不想和她闹脾气,当初那王家的处处压着我,多亏她在我身边我的日子才好过了些。谁知道她好好的居然也变成今天这样了,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害得我每次出趟门就跟做贼似的。我听娘的,但是要是她太过分了,可就别怪我不给她这个面子,我能送她坐上这个位置,我就照样能将她拉下来。” 蒋老夫人笑着摆摆手:“我可管不来你这些烦心事,不过你的眼光可得好些,找些知书达理,落落大方的来,别像这个没什么见识,成天就知道计较些鸡毛蒜皮的东西,让人看着糟心不说,还掉了咱们家的份。” 蒋玉横浓眉一挑,看来他真的得好好的想一想了,以前他尚且能忍耐,可是现在反倒是连看长脸一眼都觉得难过起来,想了想从母亲院子里出来,负手站在池塘面前,看着眼前的一片盛景。他不知道他的夫人心里早已经有了别的盘算,两人现在不像是家人,而是站在对立面的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心了。 蒋夫人来到两人住的院子里,兰庭和魏敏已经吃好了,红药正让人撤下去,才刚出门看到从外面进来的蒋夫人,低头笑了笑。 “兰庭和魏小姐可在里面?” 红药虽不喜欢这家人,但还是客气地说:“回您的话,两位才用过早饭,这会儿正在里面说话。” 蒋夫人点点头,径直走进去了,坐在魏敏身边,抓着魏敏的手笑着说:“可是哪里不习惯?若是吃不惯府里的饭菜,我让他们重新去做就是了,总不好老让酒楼的人往府里跑不是?知道的你们吃不惯这个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里亏待你了呢。” 魏敏听她虽说的客气,但是话里还是有几分指责,看了眼兰庭说道:“实在对不住您,只是我真的吃不惯府上的饭菜,说来倒是我的错,今儿我让酒楼的人多送些好菜来,也不必府上的厨子再动手了。” 兰庭平静地看着魏敏,见她小小年纪就能这般游刃有余,脸上带着既不亲近却也不疏远的表情,就那般自然,像是超脱世俗的仙子,心里对老夫人更加敬佩了。 蒋夫人听到魏敏这般轻易地就将自己的话给堵了回来,脸上一僵,还是笑道:“但是魏小姐也好歹顾着咱们些不是?外人还当咱们蒋家这么不喜欢待客,你是在蒋家住着,就得顾着咱们蒋家些,我们就算了,你还能不为兰庭着想?要是外面的人说他的闲话,想来小姐也不想听到吧?” 魏敏跟着笑道:“他早晚是要随我一起回京城的,所以江南的人如何说,与我没什么关系。更何况日子得自己过痛快了才好,听别人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做什么?装在心里只能自己受气,而那些人也不过是嘴上痛快,他们怎么会将这些话放在心里不是?夫人应当去京城住两天,我们那里的人心态都好,很多事情都想的开,百来岁的老人多的是呢。” 蒋夫人可真是被彻底地给堵住嘴了,这会儿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也是一阵焦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老夫人回话。心里也越发的恨起这一家子人来,既然嘴上说的那么潇洒,怎么不亲自来和人说?干什么还要指派她?不过是既要当表子又要立牌坊的人。 蒋夫人想了想,还是打算将这事推到老夫人那里去,眼珠子转了转说道:“说来老夫人夸了你好几回了,一直想见见你,可是想着你还没怎么在江南玩过,便没打扰你,要不趁着这会儿空,你同我去见见老夫人?” 魏敏看了眼兰庭,点头笑道:“说来也是我的不是,作为晚辈也没好好的去拜访过她老人家,好歹得过去和老人家陪个罪。” 兰庭想拒绝已经拦不住了,当即站起身说道:“听你这么说,我也有阵子没去看祖母了,索性和你一道去,免得她老人家当我忘了她了,我这个做孙子的,怎么敢忘了呢?” 蒋夫人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头,来不及多想,兰庭去也好,省得那个老婆子又找自己的麻烦,当即站起身,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块过去罢。老夫人平常一个人待着,也很是孤单,你们过去了也能帮她解解闷,逗她开心。” 蒋老夫人正坐着想事情,冷不定地听到说是魏家小姐还有大少爷一并来看她了,脸色当即变得不好看起来,等人进来之后显示冷眼看了一眼儿媳,而后用难得温柔地声音招呼魏敏坐。 人就是这样,在面对身份比自己的高的人时,会不自由自主地放低自己的身份,免得到时候人家看低了自己,反倒不好了。 “魏小姐打算在江南待多长时间?难得来一回还是得好好的转转才行,咱们江南虽不如京城繁华,但是风景好,也住得舒服,你要是知道了当中的滋味,只怕你是不愿意走了。” 魏敏看着眼前这个十分精明的老太太,嘴角扯起一抹笑,这老太太想来是算计人的时候太多了,浑浊的眼珠子里一片阴鹜,若是对视时间太久,觉得很是吓人。 “您说的是,我外祖家也在江南,只是以前我体弱多病,随时有丢命的危险,祖母便不让我随意走动,长大后身子倒是好了很多,所以也敢在外面多待一阵子。既然来了江南,必定是要好好的玩耍一阵才回去的。可惜天气太暖了,不然带些江南最时兴的小吃食给我祖母和父亲带回去是最好不过了。” 蒋老夫人点了点头:“你祖母知道你有这份孝心就已经很高兴了,上了年纪的人有时候并不是馋东西,就是想知道有没有人在心里记挂着自己,老小孩,老小孩,可不就是这样的?” 魏敏对这话倒是有感触,也不避讳,附和道:“老夫人说的极是,我祖母有时候也是这样的脾气,总得靠人哄才能高兴。不过很少见罢了,她可没您这么轻松,生意上的事情少不了还得她操心,我们看着难受,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以前我小不能帮着,如今倒是长大了,可是实在没那个道行。倒是兰庭表哥一直被我祖母派去铺子里历练,很小就掌管了一个铺子,在京城可是有名的很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喜 蒋老夫人抬眸看了一眼蒋兰庭,嘴角勾出笑,眼睛里满是打量和轻蔑,语气却是和善的很:“兰庭能被你们救下当真是他的福气,更是没想到魏老夫人能对一个外人都这般提携,实在有气魄。你们不怕兰庭是个骗子吗?” 魏敏笑着摇头道:“我祖母这一辈见过多少形形*的人,兰庭是什么人,她一眼便看出来,而且兰庭十分聪明,当初我们一起随着铺子里的师傅学习经商之道,他十分得先生赏识,反倒是我太过愚笨了些,总被先生数落。” 蒋夫人笑道:“魏小姐怕是谦虚了罢,这京城的事情小的不知,但是大事我们还是能听到些的,魏小姐小小年纪,不靠家里自己开了个铺子,还经营的红红火火,真是让人羡慕的厉害,咱们这儿有几位极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穿你铺子里的衣裳,果真十分有脸面。都说人比人气死人,我若是能有个像你这样的女儿可就好了。” 蒋老夫人平日里鲜少出门,听到眼前这个小丫头竟是有这般的能耐,感慨似的说道:“倒是个出息的,也不知道谁家儿郎会有这般好运气,能娶到魏小姐。” 魏敏红着脸看了眼兰庭,淡笑不已,让蒋老夫人看得五味陈杂。 “对了,魏小姐可有定亲?不知道家里的长辈为你定的是哪家的公子?想来城中的权势富贵,想要求取的人多了去罢?” 魏敏摇头:“我祖母不求我嫁入富贵人家,只想我能寻得个疼惜我,能白头到老的人便可。而且家中生意诸多,虽有祖母帮衬,但是重担全在我爹一人身上扛着,我作为魏家的子孙,也不能置之不理,当是以家中的生意为主。” 远在江南的他们很早就很好奇魏家偌大的家产会有谁来继承,自古女儿家便是要当泼出去的水的,也不直到会是谁有这等好运气。倒是有人说过魏家老爷还有个亲兄弟,子嗣众多,说不来会从当中过继一个来继承家业。听这丫头的口气,想来这魏家的所有家业是由着她来掌了?这么个小丫头,竟是这般轻松地就得到了众人想要的一切,当真是让人羡慕和嫉妒。 蒋玉横听说那个小丫头在,便过来了,正巧听到母亲他们的谈话,眼睛顿时一亮,这个丫头倒真是个宝,不光长得十分漂亮,以后居然还是魏家的掌家人,若是能……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那道欲望突然又膨胀起来。看来他得好好的想个法子才是。 自己虽然不能逼着她,但是若是制造些麻烦,再给她下点药,而自己找的勤快点,到时候这个漂亮的小丫头肯定就在自己的手里,魏家就算再不想认自己这个上了年纪的女婿都不行,到时候美女财产全都是囊中之物,这等好买卖,哪怕就是再难他也得试上一试。 蒋玉横快步走进去,看着端坐在那里的人,笑着说道:“魏小姐在我们家里住的可还习惯?若是有什么不妥,千万不要藏在心里不说,受了委屈,可真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蒋夫人看到他那副殷勤又恶心的嘴脸直觉得倒胃口,一把年纪的老东西了还做那种春秋大梦,也不怕笑掉人家的大牙。厌恶归厌恶,但是现在毕竟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人,只得附和道:“老爷说的是,你有什么话就和我说,有什么短缺我也好给你添置。” 蒋兰庭迎上那个所谓父亲的目光,看到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贪念,心头顿时涌上一阵厌恶和烦躁,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敏姐儿是他的人,谁都别想从他的手里将人抢走。蒋玉横胆敢觊觎敏姐儿,那么这次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魏敏何尝又会看不出蒋玉横的心思,但事有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她回以一笑,说道:“让各位长辈担心,是魏敏的不是,您放心,若是真有不合心思的地方,我肯定会说的。往后我可是不怕兰庭和我使脾气了,我会找你们来告状的,你们许是不知道,那年在我家,我不过求他做件事,他不愿意,冲我发了好久的脾气,有一阵子没理我,还是我上门去找他,他才开始和我说话的。都说年纪大的该让着小的,他倒是好意思竟是颠倒过来了。” 蒋家人虽不喜欢听和蒋兰庭有关的事情,可也得陪着笑,蒋夫人更是开口说道:“不要怕,他若是在这样,你只管和我说,我虽不是他的亲娘,但如今也是能管得了的,我给你做主。” 魏敏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脸上全都带着和蔼的笑,心底又是一阵冷笑,都是些装模作样的人,真是可怜了兰庭竟然生活在这样的家里,在外人面前尚且能这般温和,如果要是自己不在,他们对兰庭又是什么样的呢?心一阵抽疼。 一番寒暄之后,老夫人还是开口提起了魏家酒楼往过送饭菜的事情来,十分和蔼可亲地问:“可是府里的饭菜做的十分不和胃口?江南也有从北边来的厨子,我让人请进府里来不是更好?” 魏敏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没想到这事也让老夫人挂心了,魏敏实在是愧疚不已,今儿中午我让人备一桌好菜,让人送过来,就当是我和您赔罪了。我打小就是个嘴馋的,酒楼里的菜味道十分合我的胃口,所以没忍住就多吃了几顿,今儿我就告诉他们别往过送了。” 蒋老夫人看着她这副委屈又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是满肚子埋怨的话这会儿也不好开口了,人家姑娘想吃什么都是应当的,说句难听话管得也未免太宽了。 还是一边的蒋玉横解了围,笑道:“老夫人也是多心了,生怕你不喜欢蒋家,受到怠慢了。既然你喜欢酒楼做的饭菜,就随你罢,等什么时候想吃府里的饭菜再说罢。” 蒋兰庭到现在开口,轻笑着说:“往后不劳夫人给我准备饭菜了,我与敏姐儿一道吃就是了。” 魏敏当下红了脸,这阵子兰庭时常吃她剩下的饭菜,半点都不嫌弃,她自己却觉得不好意思,总是劝着他别这样了,他却是说不听,明知道是无用功,便也不再说了。 蒋玉横脸上的笑僵在嘴角,高深莫测地看着坐在那里的蒋兰庭,他的心里其实是翻江倒海的厌恶,他的妻子和别的野男人在外面胡来,然后生下这么个孽障,如果不是蒋兰庭的长相越来越不像自己,兴许他头上这顶绿帽子就戴到死了。这种事情是哪个男人能受得了的?更何况还有什么脸面来觊觎自家的财产?这个外人还这般堂而皇之地杵在自己眼前,他真是连一刻都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蒋兰庭将一切收入眼底脸上不见有半分波动,就在这时,外面的下人传话来:“外面有位图公子说是少爷的好友。” 兰庭站起身:“图拉是我在西域结实的贵人,难得来一回江南,我本想陪他好好逛一逛江南,只是多年未归家实在放心不下,便让他自己先去游玩,这会儿倒是不好再这般糊弄了。兰庭先告辞了。” 魏敏随他一道走了,蒋玉横脸上倒是十分惋惜。两人一离开,蒋老夫人脸上的笑全部消失,瞪着儿媳怒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你在娘家你母亲就没教你怎么做事?” 蒋夫人脸上虽赔笑,心里却是暗骂这两个不要脸的母子,成天的光会数落别人,既然这般能耐,怎么还是没搞定?只会朝着家里人使脾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蒋老夫人摆摆手示意她出去,一双严厉地眸子却是盯着自己的儿子,不快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收敛点,那魏家的小丫头可是个聪明的,要是给她瞧出什么不对劲来,到时候有你好受的。咱们家也是要脸面的,你别给我胡闹。” 蒋玉横干笑两声道:“原来娘看出来了啊,我就是十分喜欢这个小丫头,您让我不动心思哪能啊?她成天就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我成天的见,这不就更有念想了吗?而且您放心,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了,我会让他们魏家老老实实地将我当女婿的。” 蒋老夫人啐了一口:“老夫少妻,呸,你也不嫌臊得慌,我怎么生出你这样不要脸的东西来?我警告你,不要胡来,如果你要是一步走错,到时候魏家人来收拾你,可别怪我这个做娘的将你踹出去,我可不认有你这样的儿子。” 蒋玉横脸上闪过一抹得意:“小丫头哪懂什么好坏,她贪的也不过是那小子的那张好面皮,至于别的地方那样能比得上我?我已经想好法子了,等时机合适,我派人作乱抓了她,顺便要了那小子的命,然后这娇滴滴的大美人不就成了我的吗?这么多年,我可算是闹明白这些女人想要的是什么,千求万求不乐意,只要遇到个难,救一救你反倒成了好人了,到时候我趁机和她做了夫妻,他们魏家还有什么好说的?怎么着我都是他家的救命恩人,若是不愿意,我可就冲着外面的人好好说道说道,这魏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到时候可就别想要什么脸面了。” 蒋老夫人暗骂了声不要脸,可是想到魏家那富可敌国的家产都是属于这个丫头的,若是真能成了蒋家的,倒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心动了,贪婪也就跟着收不住了,良久之后抿嘴说道:“你要做什么,我可以不管,但是你得给我注意着点分寸,她那样的孩子,肯定娇气的很,得好好地哄着,别闹出人命来,不然当心你的皮。” 而魏敏和兰庭虽然知道蒋玉横不怀好意,但是却不知道这个人的心肝都黑了,好不容易抽身出来,魏敏也不管是什么地方,直接抱住了兰庭,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我真是讨厌死他们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想到你以前就在这样的人家里长大,也真是难为你了。” 兰庭什么也没说,摸摸魏敏地头顶,带她去见图拉。 图拉和图雅正坐在院中凉亭里喝茶,见到兰庭顿时两眼放光,图拉笑着迎上来说道:“果真如你所说,当真是个绝妙的好地方,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好的风景,若是可以,我倒是真想住在这里不走了。你的事情进行的如何?” 兰庭往后看了一眼,图拉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笑着摇摇头。 兰庭脸上依旧一片平淡,轻声说道:“我早两年前就派了人回来,如今在江南的生意进行的也算顺利,掌柜的每月都会给我寄信,倒是不用操心太多。” 几人进了屋,待将那些耳目隔绝在外面,图拉才叹息一声道:“你们这些高门大院的人当真是闲的没事做,才弄这些没用的东西,眼前这般多好景,坐下来品盅小酒吃点佳肴,活他个百年,不知是多快哉之事。” 兰庭抿嘴笑,魏敏却是不客气地说:“图公子想来是未曾经历过抢夺之事,身在富贵中,便是你明知道所有的一切东西都是属于你的,但是却还是有些无关之人觊觎你想要的东西,我家中本就只有四口人,却还有人想着害我的性命,这人是谁,谁知道呢?” 魏敏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开始担心起家里的人,但愿皇上不要找祖母和爹的麻烦才好,还有柳云,她是不是真的对爹下手了?一时的欢喜,突然就冲淡了很多,木然地望着地面发呆。 兰庭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收紧,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入心间,魏敏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笑了笑。 兰庭声音暗哑而低沉:“这里再漂亮,也承载了太多不好的记忆,我已经让人着手去办了,等一切都结束,我会离开。他们容不下我,我也不愿意再和他们兜圈子,倒不如好好的算算这笔账。” 魏敏想这个人每年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守着是怎么和那些人联络的?自己也时常与他待在一处,两人除了笑闹从未说过这事,她突然有点看不懂,这个男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沉稳内敛,还有深沉。 兰庭却是觉得魏敏的表情有些可爱,柔声道:“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我不会瞒着你任何事情。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也没什么乐趣。等吃过中午饭,随我一同去见我的恩师罢,虽然很可能连门都进不去,但是有些话我想亲口和他说清楚,不然会压在我心上一辈子。” 图拉一直也很佩服兰庭的书法,这般小的年纪却有这么深的功底,听说要去见他的老师脸上当即闪现出一抹兴味:“我倒是要看看你的这位老师是何方神人,竟然能将你教的这般好。可惜,却是未将自己的女儿教好,她那等性子,让人看着有些害怕。” 图雅自从被大哥开解后,又亲眼见到那两人亲昵的举动,最后一点念头也彻底打消了,听到大哥这般说,也跟着搭腔:“我也不喜欢她,心眼太多,她不是王城中的人,不然我可不会给她好脸色。兰庭,你这回可把话说清楚,不然怕是要跟你到地老天荒了。” 兰庭摇头笑笑;“不会的。”他这次去向恩师请罪,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和老师说清楚,自己和蔚然早已经没有那个缘分,不管当初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切已经过去了,当初所亏欠的一切,他现在全都可以补上,唯独自己的心已经生变,再不能装任何人了。 酒楼今儿派了两个人来,当中一个自然是成和,他憨笑着将手里的两个食盒递给红药,说道:“有些重,姐姐当心些。” 红药瞪了他一眼进去了,余光看到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心里像是住了一只小鹿一直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这种陌生又将懂未懂的感觉让她觉得分外的茫然,她现在宛如是个乱了方寸的孩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今天中午多了图拉和图雅兄妹,酒楼的饭菜准备的多,所以够吃,倒是不觉得尴尬,而魏敏让人将另两盒饭菜送到了老夫人院子里。 而蒋老夫人原本以为魏敏会识相地来陪自己用饭,哪知竟是这般,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实在可恨又可气,心里越发不舒坦,当即重重放下筷子砸的碗沿还响。蒋夫人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婆婆又在发什么疯,魏家酒楼的菜色在整个城里都是十分出名的,而且贵的很,她倒是吃的甚好,但是在这当口,也只得停下筷子。 蒋玉横倒是没想那么多,只当是魏敏送给自己的,吃的甚是欢快,见母亲发脾气,笑着说:“一顿饭而已,您气什么呢?说实话,这些菜要咱们去买,怕是不便宜的很,给您省了银子还不好?快些吃罢,要是冷了味道可就不好了。” 蒋老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刚拿起筷子,又转头问在自己身边的得力婆子:“可打听道他们在说什么?这两天那小子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失望 婆子恭敬地弯了弯腰说道:“这两天他只是和魏小姐坐在一起说话,大多时候两人都捧着书看,哪里也没去。先前倒是去看望过他的外祖,您也知道那里已经落魄的不成样子了,原本下人就不多,又被那位给全撵了,实在不好往跟前指派人,所以不知道他们在一起说了什么。” 蒋夫人冷笑一声:“即便是没人听到,我也知道是什么,无非就是想法子想要搬倒我们蒋家,也不看看阿门自己是什么货色,也不怕话大闪了自己的腰。那小子再能耐,如今也不过是个外来户,根基哪有我们深,整个商会,我们也是说得上话的,若是下定决心想将他撵走,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既然他没什么动作,你们再继续盯着就是了,但凡有什么不对,记得及时回报。” 蒋玉横无奈摇头,母亲总是这般将什么事情都放在心上,连吃个饭都吃不安生,不是他自夸,对付兰庭这个连牙都没长齐的人,真的不用这么紧张,如母亲所说,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就算给他机会闹腾,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呢? 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这桌菜上,小美人让人送来的,怎么能不好好的吃完?以往他吃几口就不乐意吃了,这会儿却是没个够,恨不得连盘子都吞掉才好。 蒋夫人见他吃个饭都摆出这副模样,脸上闪过一抹厌恶,当着孩子的面也不嫌自己恶心。幸亏兰舟一直是自己带着的,没跟着他这个老子学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自己唯一的孩子也长歪了,自己这一辈子可真的没什么指望了。 兰庭他们吃过午饭,稍稍歇息了一阵,便让人备上厚礼去看自己的老师了,只是没想到的是,走到府前,竟然看到张蔚然直直地跪在大太阳底下,看样子像是跪了不短的时间,额上满是汗水,嘴唇苍白,瞧着倒是可怜的,但是兰庭现在心硬如铁,一眼都没看他,对着家丁说:“烦劳通禀老师一声,就说他知错的学生蒋兰庭上门来告罪了。” 张蔚然却是一脸欣喜,强忍着自己膝盖上的疼痛,想往兰庭身边挪动两步,但是就在快要够到的时候,兰庭快速往后退了一步,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失望:“兰庭,你怎么……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我现在因为你有家回不得,你还想我怎么样?我爹娘就在这扇门后面,他们不愿意见我,说是没有我这个女儿了,我要怎么办?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却置身事外?” 魏敏在以前就知道这个张蔚然不是省油的灯,今儿听到她用这般可怜的声音恳求兰庭回心转意,却又将所有的过错推在兰庭身上,就忍不住一阵好笑,却也觉得有些可怜。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都是畏首畏尾,听从父母之命,就连三姨母,如果不是父亲强势的话,恐怕这会儿也嫁给了别人。张蔚然是个大胆让人敬佩的女子,为了爱没有任何错,但是她却生出了用歪门邪道的心思,这样让人十分厌恶,所以魏敏站在一边平静地看着。 兰庭一言不发,张蔚然没有得到他的答复,心里一阵难受,看着他身边的魏敏,忍不住一阵气急败坏:“你来我家,为什么还要带着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欺辱与我还不够?还想伤害我的爹娘?” 魏敏迎上她那双愤怒中却又带着阵阵得意的眼神,她当即就明白过来,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坦然地看着前面,想来这会儿京城的家里也该是不太平的厉害,虽然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但是当看到始作俑者冲着她做出得意不已的样子时还是一阵难过。三姨母,她的母亲,这会儿只怕是伤心的厉害吧?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但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因为她比谁都渴望家里一片宁静和乐,而那些想要在魏家掀起腥风血雨的人,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柳云用心险恶,想做魏家的主,她就要让她身败名裂,之后再没有办法混迹于京城。 就算是亲人又如何?当你的善待成为别人手中利用的工具时,想来没有任何人能干站在那里做傻子罢?她不仁我不义,既然已经到这步境地了,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张蔚然见魏敏没有回应自己,心头一阵恼怒,可是当着蒋兰庭的面,她不想表现的太过刻薄。现在爹娘紧闭家门不让她进去,如果他再不要自己,这一辈可要怎么过?时间还漫长的厉害,往后的几十年,她不想与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将就,更不能看着他和别的女子在一起缠绵,而且她的心一直没有被说服,她到死都不会放弃这个男人,她已经将全部的爱都交给他了,只有他的回应才能给她枯萎的心田注入一丝源泉,让她重现生机。 兰庭双眼盯着那扇被下人重新关上的门,从他紧绷的下颚能够看出,此时他很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了魏敏的手,压根不在乎张蔚然这个时候在想什么,更别说她那双想要砍人的眼睛了。 张蔚然不能忍受自己被人冷落,还是强撑着跪行到兰庭身边,抓着他衣裳的下摆说道:“兰庭,若是你见到我爹,能不能帮我说说好话?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他们要是不原谅我,我可怎么办呀?兰庭,你不能不管我啊。” 那扇紧闭的门被打开,只见方才的下人出来,走到兰庭身边说道:“兰庭少爷请,我家老爷说了,难为你还记得他这个老人家,以前的事情既然要好好的说,那就进去坐在一起说。您的朋友也可以一道进去。” 兰庭的脸上出现一阵狂喜,这真是他没想到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魏敏,笑着说:“走吧,只怕一会儿是要挨训斥的,到时候你站在旁边可别笑,给我点面子。” 魏敏原本低落地情绪顿时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其实兰庭是个堪称于完美的人,当初在一起念书的时候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办不成的一样,得到的总是别人的夸赞,挨骂倒是没听过的,说真的她还真有几分好奇。 张家是诗书世家,从院子里景致的优雅别致就能看得出主人家是个怎么样的人,谁能想到本该注重礼法的人家会养出张蔚然那般大胆的女子来。她是真的很佩服张蔚然的勇气,也许在现代会好些,可是在古代,所有出个的举动都会被别人当成不可饶恕的罪过,大环境如此,倒是让人万分的无奈。 看到那位不苟言笑的张先生时,魏敏觉得周遭的气氛顿时变得冷凝起来,想来他还在生兰庭的气,所以脸色那般严肃,让人不寒而栗。 “我当你眼里已经没有了我这个老师,不说别的,我竟是教了个白眼狼。” 兰庭神色愧疚地站在那里,开口说道:“老师骂我也是应当,当年未曾当您面说一声道别,确实是兰庭的错处,只求老师别气了,学生带了您最爱喝的酒来。” 张先生看着已经长得这般高大俊朗的学生,心里也是感触颇多,这个孩子自小就聪明有礼,绝对不可能做出不告而别的事情,当初蒋家来退亲他确实很恼火,可想了想像那种人家,蔚然就算嫁进去过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日子,谁知道没多久兰庭就消失不见了。 当中有异样他知道,但是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却没有找到人他也实在是无奈,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却找到了兰庭的去向,其实是他叮嘱了人照看,她才能平安到京城的,谁知道此后这孩子的心就这么收不住了,让人失望的很。 “你在外面受苦了,瞧瞧你这身……又瘦又黑的。我知道那要让你为难了,你以后不用管她,让她多撞几次南墙,她就知道错了。” 兰庭想了想还是说:“老师最疼她,看她那样,我知道您心里也难过。我的朋友十分喜欢您的字画,没有提前与您打招呼,还请您不要生气。” 张先生无奈地摆摆手:“如今鲜少有人上门,自从蔚然不听话,总是瞒着我想要跑,我已经没了那个心思。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受到心情的影响,这么多年没动笔,也许我已经写不出当年的韵味了。还得人喜欢,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当年我心里虽然不高兴,可是后来也想明白,那不是你的错,你打小跟在我身边,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倒是你不怪我才是。” 自打回到江南以后,魏敏是第一次见兰庭笑得这般真心,就像是这阵子缠绕在他心头的所有烦恼在刹那间烟消云散,她也高兴。 兰庭神情激动,眼眶微红:“学生怎么会,您是除母亲外,对我最亲的人,我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就算您将我拒之门外,我也一直当您是我最重要的人。” 张先生抿紧唇在兰庭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有你这话我也就放心了。来了这么久,你不给我介绍下?” 兰庭首先将魏敏拉到面前,笑得有几分腼腆:“哪年我落魄时,多亏她救了我一把,这么多年我能有这般成就,多亏了她。” 张先生心里十分喜欢兰庭,现在瞧着兰庭的态度,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没什么希望了,当即说道:“是个俊俏有灵气的姑娘,你得好好的对人家才是,可别做混账事。蔚然的事,我晚些和你说。” 张蔚然在外面跪着十分心急,求了站在门外的家丁好几次,不管说的如何声泪俱下,那人都说自己不敢忤逆老爷的意思,硬是不理会。 她很想知道爹到底和兰庭说了什么,有没有提起她?有没有劝过兰庭,恢复两家的姻亲关系?应该会吧?爹应该知道她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她什么都不求,只想做兰庭的娘子。 张先生不管和众人说的多么投机,但是心里最牵挂的还是自己的女儿,总归是自己的心肝肉,不心疼那是骗人的,可是对这个一根筋不会拐弯的丫头,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果蒋兰庭的心里一样有她,哪怕他就是忍着蒋家那些人,肯定会促成两人的亲事。可方才兰庭看着那位周身贵气的小姐,眼底满是浓浓的爱慕,他哪还能说得出口?真是痴儿,人家心里完全没有她,所以又何必自取其辱呢?自己送上门的人,谁会愿意珍爱?这个孩子怎么就看不透呢? 兰庭知道他和蔚然的事情迟早得有个说法,他敬重恩师,更不想让恩师因为这件事情一直难过,趁着敏姐儿和图拉兄妹两说笑的时候,开口将恩师拉到清净的地方,犹豫片刻说道:“老师,我待蔚然如妹妹一般,我们之间兴许没有一起过日子的缘分,我不想伤害她,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才好。轻话重话她都听不进去,我知道老师十分疼爱她,所以……” 张先生摆摆手苦笑道:“我看得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何这丫头竟会这般的冥顽不灵,我将她关在门外就是想她能够想清楚。你师母也和她说了多次,强扭的瓜不甜,偏偏她听不进去。给你添麻烦不说,我更怕她太过执着而生出祸害人之心,那我可算丢尽了脸面。” 兰庭一阵尴尬:“她终归是个大家小姐,老师将她关在门外,若是给旁人看到了,她如何受得了?她本就是个傲气的人,若是对您生出怨心,兰庭心里实在难安。” 张先生想也正是这个理,对着外面的人说:“去将小姐叫进来,让她去见见夫人。兰庭,我们也去罢,我一直没和你说,你师母为了这事已经气病了,我多年不愿原谅她就是为此。为人子女不管有天大之事,却将自己的母亲伤害至此,让我如何认她?她幼时,我手把手的教她如何做人,谁成想到头来她就是这般回报她的父亲的。” 兰庭心上的愧疚更深,走到门口犹豫一下走进去,一阵药香扑鼻而来,师母当是伺候的人进来,无力地说道:“我想躺一会儿,你们出去吧,等老爷回来了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好问问蔚然怎么了。” 张先生坐在她身边,抓着她的手说道:“夫人,你也该想开点,不要拿自己的身体作践,你让我怎么办?” 张夫人听到丈夫的声音,回过神,看到站在一旁的人,仔细辨认了一番,才惊讶道:“是兰庭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当初还以为你要留在京城了。蔚然她……” 张先生当即冲她示意,她干笑着没有说下去。 兰庭却是笑笑:“师母您身体好些了吗?我倒是认识一个医术不错的大夫,我请来让他给您诊治一番。我这次回来是有些事情要办,待事情办完,我还是要回京城的,京城繁华,好做生意。” 张夫人也听明白了,人家的心里压根没有自己的女儿,果真是强求不得,点点头说道:“应当如此,我和你老师看你这般出息,真为你高兴。你打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们也不意外。”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她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张先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还不是你的那个宝贝女儿,我让她进来看看你,也好让她良心发现,别在这么折腾咱们两个老的了。当初蒋家和咱们家已经断了婚约,我也答应了,兰庭现在也有了适合的人,她这么缠着人家做什么?她不要这张脸,我这个糟老头子还要不要出去见人了?” 张夫人再度将视线转向兰庭,却见兰庭脸上没有更多的表情,仿佛这件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当即也明白过来,真是没什么好说了。都是过来人,除非是彻底顺从爹娘意愿的,否则都要讲究个你情我愿,虽然听过不少强娶的,自家还做不出逼着人家娶自己女儿的事情来。 “我们再想法子劝劝吧,兰庭也别放在心上……” 张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自家女儿推门进来,她回来的时候自己虽然强撑着见了一面,但是现在才看清楚她变成什么样了。看得出来她这阵子过得十分不好,面黄肌瘦的,一双眼睛再看到兰庭时绽放出耀眼的光亮,张夫人的心上像是被人敲了一下,完了,这如何能说的通? 兰庭却自张蔚然进来之后就将过多的表情给收起来,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 张蔚然眼底的光蓦地熄灭了,这才将目光转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娘,顿时大惊,急切又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半跪下来,担忧道:“娘,您怎么生病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您方才……请大夫看过了吗?是什么病?” 张夫人伸手摸着女儿憔悴不已的面颊,心里一阵痛,本该是如花般娇艳的美人,谁知道短短几年就被蹉跎成这般,怎么能让她这当娘的不痛心?但是心底更深的却是失望。想当初他们夫妻两人一直教导她凡事要拿得起放得下,谁知道正经遇到事情的时候,一番付出完全付诸流水,这个孩子像是魔怔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可笑心思 “你若是心里还有我这个娘,又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一眼?这两年你一直在外面漂着,我是死是活,又如何?” 张蔚然的欣喜顿时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顿时又流淌下来,哽咽道:“娘,是女儿的不是。女儿心中愁苦,您又何必说这种话来让女儿更加伤心?女儿这次回来就会陪在您身边,哪里也不去了。” 张先生却知晓女儿的这话是信不得的,想来愿意留下也不过是因为兰庭在此处,当下冷声说道:“你这话是真是假,我可不敢听信,想当初你也是这般说,可是最后呢?我张某人一辈子教书育人,却不想最后竟是连我自己的女儿教成个不守信用之人,当真是让天下人取笑与我。” 张蔚然脸上闪过一阵红一阵白,爹这话当真是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自知愧对两位老人:“是女儿不孝。” 张夫人的心也跟着凉了,捧在手掌心里的宝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许是当初他们太过宠溺了,才将她惯得这般无法无天。当初糊涂,几番责怪与兰庭,如今看来,分明是自家女儿执迷不悟,与人家兰庭有何干系? 张夫人咳嗽几声说道:“兰庭,今儿你老师怕是没什么时间招待你了,听闻你今儿还带了些朋友来,师母这身子实在招待不周,等改日你再来,师母必定好好准备一桌美味,招待你们。” 兰庭听出师母当中最深的意思,心中不禁一阵惋惜,他从未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他和老师之间的师生情分虽在,往后却是不便来往了。 “兰庭改日再来探望师母,师父,兰庭先行告辞,回去我便让人去请名医来为师母诊治。” 张先生这会儿满身无力,摆摆手让他先行,一双眼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夫人。女儿不孝顺,如今也只有他们两口子相依为命了。 看着眼前的人,他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自己养出来的孽障能有什么办法,他是城中出了名的明理讲公道之人,绝不会为了自己女儿的私心去为难人,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最为疼爱的弟子。 张蔚然站起身想要去追赶,却因方才跪得太久不小心趴在地上,狼狈万分,她着急地转头看着父亲,急切地说:“爹,您不能让他走,我不许他走,我知道他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您不是疼爱女儿吗?女儿这辈子想要的只有一个他,我求您了。” 张先生越发愤怒不已:“在外面这么久你还是冥顽不灵,真让我失望不已。你要是想不明白,那你就不要踏出这个家门半步,来人,把小姐给我关进她房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踏出半步,谁要是敢私自放掉她,不管是什么人,我都会从重处罚。既然你心里没有我们两个大人,这就走罢。” 张蔚然委屈地看向张夫人,却见娘压抑着哭声转头看向旁处,那神态里透露出来的全是不原谅和失望。她咬着牙,说道:“我和他一起长大,我们本就有婚约在身,为何你们能帮着外人却都不愿意帮我?我才是你们的亲女儿。” 张先生怒极反笑:“孩子,当初就算不是兰庭本意,但是蒋家来退婚是事实,咱们张家人是有骨气之人,容不得别人践踏,你这样做与你没有任何好处。你现在可以任性放纵,等你再年长几岁,我们不再这个世上了,只剩你一个人,你要怎么活下去?我和你娘不求你有大出息,只想你能踏踏实实的活下去。算了,带她走,白费唇舌。” 魏敏与图拉兄妹两站在桌案前欣赏张先生的旧作,她知道兰庭和张先生有话要说,却没想到会这么早结束。看着神色平静的人穿过廊前那片花架,抿了抿嘴迎上去,担心地问道:“可是谈的不愉快?” 兰庭笑着摸着她的头说:“没有,老师和师母都待我很好。这次师母不适就先不带你见她了,老师也忙于照顾师母,我们也不好在这里打扰人家,这便回罢。” 图拉方才见那位张先生侃侃而谈,一身大家之气,只可惜为家中之事劳累,让人看着惋惜。 “你与魏小姐先回去罢,我知晓你心中有所牵挂,倒不如等你将事情办完再好好游玩不迟。兰庭,时候真的不早了。” 兰庭展颜一笑,附和着说道:“你说的是,确实不早了。” 这次回去之后,魏敏发现兰庭身上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他不再像刚开始那般温和隐忍,反而变得霸道咄咄逼人起来,脸上也再无更多的表情,俨然像冬日的寒冰,只一眼,便能伤人。 除了早晚会陪她一起吃饭,其他时候他都在外面流连,偶尔听下人说还经常同城中有头脸的人去花楼饮酒听曲子,不过他每次回来身上都干净清爽的很,她偶尔出去也只在酒楼待一阵,鲜少与他有碰上的时候。 红药担心不已,总是在她耳边说什么兰庭少爷心思深,小姐还是当心些的好,之后又放狠话,要是有半点对不住她,红药头一个就冲上去,好好的教训这人一顿。 魏敏被红药逗得直笑,不过却什么也没说,其实生在商贾之家,就算她以前对做买卖之事什么都不懂,但是在耳濡目染之下已经懂了很多东西,她敏锐的发现兰庭正在谋划什么。她不会给他添任何的麻烦。 这阵子倒是蒋夫人来的勤些,倒是再没拐着弯的打听什么,反倒是像个长辈一样与她大谈人生,魏敏倒是很给面子的认真听着,不时也会应上两句。 “你年纪小,正和外面的花一样,年少不懂外面艰险,很容易就会被迷了眼。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那个时候只想寻个愿意与我厮守终生,能地老天荒的人。后来,那个人出现了,但是……我不说,想来你也知道。我虽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总归是续弦。就算在怎么喜欢这个人,也要被这天天操心不完的琐事给磨的没耐心了。实不相瞒,老太太是个十分严厉霸道的人,我向来只有听吩咐的份儿。所以你将来若是要相看人家,可得找个时时将你护在手心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以你为主,这样往后的日子才能好过。毕竟你家世再好,终归是要嫁到人家去给人当媳妇的,所以眼睛更得毒些,才能成。至于那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你完全不必理会。” 魏敏突然明白过来,这位蒋夫人话里有话呢,说的是什么,她自然也能听得明白。蒋家那位家住倒是长了双不规矩的眼,这若是在京城,她定要让人好好教训一番不可,可这人终归是兰庭的父亲,她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了。 魏敏当下笑道:“多谢夫人一片好心,魏敏听的明白,我虽年纪小,却也是羡慕那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若是那人对我不是诚心实意,我也不是放不下之人。不过我家中近来烦心事诸多,家中大人鲜少再提起这些了,现在听到了,反倒觉得有几分亲切。夫人,您真是好人。” 蒋夫人笑着摆摆手说道:“你可别这么夸我,我哪算好人啊,只是觉得你随我的眼缘,我们能说得上话罢了。我嫁进来五六年了,成天就是在府里转悠,以前的姐妹都很少来往了,可是就是这样,照旧也没人说我句好。我知道兰庭以为是我的出现,才让他娘生病过世的,你说我那般委屈自己在外面,连府里都卖不进来,我能做什么呢?你是个好孩子,能不能同兰庭说说,让他别在记恨我了,我把他当我亲儿子一样疼爱。他现在有出息了,这家里的东西他都看不上,可是兰舟什么都没有,我做梦都想他们兄弟两个能好好的相处。” 魏敏倒是十分佩服蒋夫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要真是这样的话,为何兰庭回来的时候,这位二少爷会用充满敌意的的眼睛和口气来对这位大哥呢?如今怕兰庭回来争夺家产,所以才将姿态放的这般低,她笑了笑说道:“夫人,您实在高看我了,兰庭表哥从来不会与我说这些事,而且说到底毕竟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掺和太多。您也知道,他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要是下定决心做什么,也不是我说不行他就能停下来的不是。” 蒋夫人虽然和老夫人还有蒋玉横一样对蒋兰庭的出现有防备之心,她想要的是从老夫人和蒋玉横手中夺过大权来,但是万一蒋兰庭做了那背后的黄雀怎么办?所以她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来拉拢,哪怕就是舍弃掉这张脸,向蒋兰庭求都行。 蒋夫人之后又与魏敏说了两句别的话,随后就离开了,说是明儿再来陪着魏敏说话打发时间。 以往时常陪着魏敏吃晚饭的兰庭到天黑还没回来,一直到她沐浴之后想要歇息了,才见他面颊红绯红的从外面进来。她佯装恼怒地训斥:“怎么这般冒冒失失地就闯进来了,要是让外人看到怎么办?” 兰庭却是不发一言地在她身边坐下来,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馨香的味道,而后轻声说了句:“敏姐儿,好戏就要开始了,我在外面给你寻了个住处,再过阵子你就搬过去吧。就算他们多有忌惮,要是不小心伤到你可怎么好?我不放心。” 魏敏抿嘴笑了笑说道:“今儿那位夫人来找我,想我劝你别和她的儿子争抢这份家业,她倒是想的好。” 兰庭低头在她的嘴角轻啄了下,也跟着笑道:“她不过看着精明,实则脑袋里全是草包,当年要不是拜她所赐,我也不至于流落在外,如今想把这一切都翻过去,当真是异想天开。往后她不管再说什么,你都不必理会,知道了吗?若是太过分了,你只管告诉我,这蒋家的天也该变了。” 魏敏转头看着他:“你都安排好了?可要当心些。对了,我还是在酒楼住的好,最起码还能顾着些生意,前阵子我从别的铺子调了个人来,正好看看他的办事能力如何,免得再招来个蛀虫,坏了我魏家的名声。” 兰庭扶着她躺下来:“想来他们会比我们先动手,真是累,我先睡一会儿。” 魏敏嫌恶地推了他一把:“你从外面回来,身上脏死了,快些出去。” 那人却是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扣在怀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已经洗过了,换了新衣裳才进来的,你别撵我。” 魏敏细细看了一眼,果真与早上穿的衣裳不一样了。她侧卧着,看着他紧闭着眼睛的样子,这阵子在看不到的地方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竟会这么的疲惫不堪,倦色已经无法遮掩他的好相貌。这阵子鲜少在外面受太阳的暴晒,瞧着倒是白了些。这会儿依旧热的厉害,但是她却真不忍心撵开他,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宽阔的额头,一路沿着眉骨滑到他凉薄的唇间。 都说嘴唇薄的人薄情,兴许他是万人里难得的一个深情之人,却还被自己给收入心中,她也希望这里的事情能早些了解,他们就可以回京了。就算知道有皇上的拦堵,可是她始终放心不下家里,也不知道柳云的奸计有没有得逞,还有笑丫头,是不是已经彻底的没救了。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发生的,她的家在京城,这江南风景虽别致,可是那又如何?她只不过是个来到异乡的过客罢了,稍稍驻足尚可,若说久待她倒是不愿意的。 京城地处北方,冬日是要命的寒冷,但是所呈现出来的一切都无比大气,她曾特地在下雪天到野外去,只为看那一片无边的白色世界,看得久了,便越来越爱了,更在不觉中影响了她。 两人这一觉都睡得异常的踏实,等醒过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在外面的红药听到屋里传来响动,便悄悄推门进来,见是自家小姐醒来了,小心地扶着她下地,轻声说:“小姐,我让人将饭菜都温上了,等您收拾妥当,正好吃。” 魏敏自己挽了发,洗手净脸,闻言调笑道:“可是那个叫成和的伙计送来的?他倒是勤快的很,脚上的伤还没好……倒是难得,等回京城的时候,我们不妨带着他一道走,我给他安排个好差事。魏家的铺子若是没地放,就让他到我自己的铺子里去,好好教导一番,想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红药将帕子递过去,虽不开口,但是脸却红的厉害,楚楚动人,分明是被魏敏说到心坎儿上了。 两人声音很小却还是吵醒了兰庭,他熟睡一夜倒是精神了很多,打了个哈欠起身,看着站在一起小声说话的两人扯起嘴角,就着魏敏洗过脸的水撂在脸上,之后十分自然地用手边的毛巾擦脸,他笑着说道:“一睁眼都这个时候了,吃过饭我们在园子里转转去,外面虽然热了些,但成天闷在屋子里也不是个事不是。” 红药给魏敏挽好发之后,亲自将温着的饭菜端上来,等了这般长的时间,味道自然比不上刚出锅,但也勉强入口。 “我这几天整天忙的很,竟是忘了给祖母请安,还是先去探望她老人家一番之后,你我再闲逛罢。” 平静中总有一股隐隐的风雨欲来的气势,魏敏皱了皱眉,只是点了点头。 蒋老夫人显然并不喜欢兰庭来探望她,原本和儿子儿媳说笑正欢的气氛突然冷了下来,任凭兰庭说什么,都不发一言,唯有蒋玉横和夫人顾及着魏敏,尴尬地在一旁吃力地寒暄。魏敏看着心里恼火,却也没有办法。 就在气氛再度陷入沉默的时候,只听到外面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外面的下人并没有拦着此人,很快这人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只听他说:“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前阵子咱们从京城运回来的那么批药材,明明是正经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儿拿出来卖,才不过几个时辰,那些人全都找回来了,说是咱们家卖假药,嚷嚷着让咱们退银子,更难办的事是一位老人家给喝的吐了血,这会儿正在铺子里大闹。” 蒋玉横还没回过神来,却听到老夫人猛拍桌子大怒:“到底怎么回事?一直小心存放的东西竟然能被人调了包,给我好好的查,我倒是要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欺负到我蒋家头上来了。” 蒋玉横原本还沉浸在重新得见魏敏的喜悦中,听到母亲震怒,自己回过神来也是一阵恼怒,当即站起身说道:“母亲放心,儿子这就去查,要是查出是何人来,必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原先的热闹像是一阵云雾,就这般烟消云散,蒋夫人倒是一脸平静,蒋家的一切还未掌在她的手中,等他们母子两将这些烦心事给处置完了,她再动手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生事 蒋兰庭站起身来,看着蒋老夫人说:“爹一个人可能应付的来?要不孙儿也一并去看看罢。” 蒋老夫人的脸色微变,心里十分厌恶这个孽种插手蒋家的事情,冷声说道:“不必了,当年蒋家危难之时,也是他力挽狂澜,生意上的事他向来打理的井井有条。我这会儿有些心乱,若是无事,你们就先回罢。” 蒋夫人走过去担心地问:“娘,可是又有些头疼了?我去请大夫来罢?” 蒋老夫人连连摆手:“不必了,我去床上躺一阵就好了,你去陪着魏小姐吧,不用管我了。” 魏敏看了眼站着的兰庭,心里一阵疼惜,好歹是蒋家的子孙,怎么能偏心成这样?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外人在跟前,只怕对兰庭会更加不客气吧?走到兰庭身边拉起他的手,他的大手温热有力,回包住她的手,捏了捏,笑着安抚她。 蒋夫人早就不想伺候这个老婆子了,这会儿得了话,带着兰庭和魏敏出来,笑道:“生意上的事情,老爷都不假手他人的,你们放心就是了,他肯定能处置妥当的。我们到那边去坐坐吧。” 她的话音才落,就见自己身边的要急匆匆地过来,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只得尴尬地笑了笑,冲着丫头说:“有什么事情等回去再说,没点眼色。” 魏敏赶忙说:“这丫头既然这么急,肯定是有要紧事,夫人还是忙正事要紧,反正时间长的很,等闲下来我们再聊也不迟。我和兰庭去那边花园里转转去。” 蒋夫人紧绷的面颊顿时放松下来,这才带着下人走了。 兰庭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紧紧地拉着魏敏,悠闲地走过一条小路。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自得又悠然。 魏敏皱了皱眉说道:“你这么不动声色,是不是这事与你有关?难不成这个丫头要说的事情你也知道?” 两人站在一株盛开的白色不知名的花前,兰庭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笑着说:“你倒是让我喘口气,这么多问题全丢过来,去那边坐着,我一个一个的回答你,如何?” 魏敏嘟着嘴不满道:“你现在越发过分了,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总是让我猜,以前就和你说过,你还是没放在心上。你要再这样,我就回京城去,什么热闹,我也不看了。” 兰庭摸着她的脸颊说:“有些太过详细的东西你不必知道,都是些没用的琐碎罢了。不过这事确实是我所为,蒋家药铺一直是真假混卖,那个分寸拿捏的甚好,这么多年也没吃出什么毛病来。整座城都是相互包庇,这一次我就是要闹垮他们。你放心,他们找不到我头上来,我已经找好顶包的人了,就是这位蒋夫人的兄弟。她的野心倒不小心,想将蒋家的一切都掌在手中,谋算了这么多年,要是功亏一篑多可惜,不然她方才也不至于这般惊慌。当年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魏敏想比起兰庭心里的恨,这些事情真的算不上什么,换成她也许会用更加极端的手段,这么柔和,一点一点的吞噬,给足了这些人面子了。 “当年,我娘是怎么死的,我要让他们亲口说出来,让他们也尝尝那种滋味。” 而蒋夫人听到丫头回禀的话,一张脸顿时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跌坐在凳子里,手用力抓着扶手,曲起的骨节泛白,脸上一派愤恨:“我让他处处小心,他答应得好好的,做事也很规矩,好好的怎么会撞在这种事情上?” 丫头缩着身子站在一旁什么也不敢说,听到地面传来瓷器被摔碎的声音,身子颤了颤,却不敢上前收拾。 蒋夫人想了想自己得亲自去看一趟才行,这个弟弟虽然不是本家弟弟,但是人老实,更是对自己言听计从,蒋家的规矩更是记得清清楚楚,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这一次怎么会这么巧就出问题了呢?难不成是有人故意陷害?肯定是这样。 她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出蒋兰庭的身影,随即又皱紧眉头,不该如此罢?蒋兰庭由始至终恨的应该是蒋家母子,自己不过是个续弦夫人……但是这事也不好说,还是让人私底下去查探一番的好。如果真要是蒋兰庭这个混账东西作祟,那么就不必老夫人急着动手了,她就不能留他。 这个时候最要紧的还是得去蒋玉横那里将自己的弟弟给保下来,她全部的希望全都就在这个弟弟身上,要想以后的路走的更远些,这一次她说什么都不能松口。 “去让人备轿子,快。” 蒋夫人带着人匆匆出去的时候,看到坐在亭子里有说有笑的两个人,气不打一处来,倒是真摆着大少爷的架势了。冷哼一声赶忙出去了。 蒋兰庭将此收入眼底,捏着茶盖子拂开茶碗中漂浮地茶叶,他抿了一口,只觉得满嘴苦涩。他渴求的那些东西和当初拥有的那些欢乐,早已经成为了过去,分明是熟悉的景色,却变了味道。魏敏永远不会知道,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在重新回到这个伤心地。 魏敏见他无精打采的,看了眼外面炙烤的大太阳,忍不住皱了皱眉,还是开口说:“我们也去凑个热闹,成天闷在这个府里真无趣。” 兰庭也觉得对不住她,本来是想带她好好玩的,还有自己的好友也被冷落在一旁,实在愧疚不已。他转头吩咐身边的卓青道:“取把伞来。” 魏敏见他这般体贴,嘴角泛出一抹像是抹了蜜一般的甜意来。 蒋家药材铺就在不远处的主街上,两人撑着伞没过多久便到了,只见铺子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兰庭生怕魏敏不小心被人碰到,伸手虚揽着她的腰,将她护在自己的身边,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情意款款的样子,魏敏瞪了他一眼:“你盯着我做什么?你看前面正热闹。” 可不是正热闹?那些买了假药的人全都带着家里的病患缠着蒋玉横讨说法,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坐在大太阳底下抹眼泪,有的病重直接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像是下一刻就要不成了,让在一边看着的人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枉我们这么多年信任你蒋家,却不想狼心给狗吃了,居然用假药来害我们。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当初染个风寒吃一两副药就能好,如今偏偏得多花好多银子,你们是不是那阵就卖假药了。真是缺了大德呀,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要遭报应的呀。” 蒋玉横寒着的脸几近狰狞,蒋家虽然一直如此,可也只有管事的人才知道,他压根不可能放低身份和这些刁民讲什么道理,冲着管事的刘掌柜厉声问道:“药材铺子的大小事务向来是你管着的,我相信你,以为你懂分寸,所以从不过问,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居心何在?” 刘掌柜便是蒋夫人的弟弟,这会儿额头上冒了一头的汗,抬起袖子擦了擦辩解道:“姐夫,您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向来是个胆小本分的人,怎么敢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事啊?姐夫你要相信我啊。这批药材回来的时候,我是检查过才存放起来,而且还有专门的人看着,谁知道居然会……真是见鬼了。” “你们两个装什么好人,现在知道怕了,早做什么去了?我听人说蒋家的人没个好东西,如今看来果真是这样。” 平民百姓向来很好知晓这些富门大户之间发生的事情,这会儿见有人说,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问:“怎么这么说?” 只听有人小声说:“我听人说当年蒋家落魄不已,娶了王家之女,得了救济这才翻了身,谁知道这家人却是忘本的,有用的时候将人供起来自己当孙子,一能耐了,倒是忘了人家的提携之恩,没多久就原形毕露了。这位蒋家的夫人进府的时候已经怀了身孕,只是瞒着而已,那位姓王的先夫人兴许是被人害死的也说不定。” 蒋夫人本意是想给自己的弟弟求情,希望蒋玉横别真的把矛头对准自己,谁知道却偏偏听到这些话,当下一阵脸热,心里更是恨得不行,虽愤怒却也不好开口。只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蒋玉横,希望他给拿个主意。 蒋玉横心里怎么能不气?掩藏在大袖下的手紧攥成拳头,咬着牙冷声说道:“这事就算不是你做的,但是你也有错,别想躲过去。”说着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转身对着众人一脸痛心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看这样可成?这批假货我让人拉出去烧了,而且是当着大家伙的面烧。我们蒋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如果要是诚心做这等买卖,等不到现在就砸了招牌了,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今儿我会给大家一个交待,这几位病人的诊金和药钱我蒋家给出了,但是我想请大家相信,我们是被人诬陷的,指不定是哪家眼红我们生意好,这才想法子找我们的麻烦。” 魏敏摸着下巴笑了一声道:“正事上倒是有几分能耐的,你说今儿会是个怎样的结果?会不会就此作罢?” 兰庭冷笑一声说道:“任是他说破了天,他们掺和卖假药这事是真的,都是穷苦人,看一回病真是比刮肉都难受,被骗了就很难再相信了。你且看着罢。” 果然那些人虽然对蒋家的处置尚算满意,但是却提出要银子到别家医馆去诊治买药,蒋玉横虽不情愿,但还是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蒋玉横心里本就气,在人群散开的时候还听到这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说:“以后再也不来了,但愿老天能好好收拾他们一回,做这种缺德的买卖,真是该遭天打雷劈的。你别说,我倒是觉得刚才那人说的话是真的,你们还记得那位大少爷莫名其妙失踪的事吗?肯定是他们心里有鬼,你看蒋家的人也不过做了几天样子,后来再也不提这事了。” 蒋玉横看着站在一边的蒋夫人,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恨声道:“跟我进去说话。” 蒋夫人看了弟弟一眼,刘掌柜一脸无辜地冲着姐姐摇了摇头,而后垂头丧气地进去了,压根没有看到随着人群离开的蒋兰庭。 “我带你去看我买的宅子,图拉兄妹两毕竟是客人,没道理让人家一直住在客栈里,你和他们在一起我也放心。蒋家如今是多事之秋,他们势必会将矛头指向我,我怕一不注意伤到你。所以,你还是听我的话,搬出来吧。” 魏敏笑着点了点头:“我倒是无妨,只是红药怕是见不到她的心上人了。不过说来,成天吃个饭都得胆战心惊的,实在是难过的很。到时候你也好找借口出来,免得中了他们的招。” 兰庭不开口,脸上的笑像是三月和煦的春风,一张坚毅俊朗的面颊更让人难以忘记。 走到宅子前,魏敏看到不断往外面张望的红药,忍不住笑道:“这丫头真是……” “是我让卓青带她过来的,你带的东西也没多少,一并让她收拾过来了。我在这里也给你添置了不少,咱们自己的地方,再不用束手束脚了。” 魏敏随着兰庭走进去,这座院子并不大,但是看起来十分精致秀气,两株生得十分茂盛的树木枝桠四面伸展,将后面的屋子给遮掩起来,隐隐约约中透出一股让人舒适的朦胧之态。 等走进去,进了屋子才发现这不过是又一道门而已,穿过去,只见后面豁然开朗,别有洞天,魏敏虽说是见过世面的,却也被这景象惊得微张嘴,赶忙抬起手挡住,惊讶地问:“你,你这是……这么好的地方你是怎么得来的?” 兰庭看着她像只欢快的小雀一般在宽阔的地方跳来跳去,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这个地方,他当初一眼看到就喜欢了。曲折迂回的木桥架在偌大的湖面上,中央有个很漂亮的亭子,黄色的帷幔随着风飘动,闲来无事在当中品茗弹琴,吟诗作画,自是美妙不过。 他想他真是运气好,这等好地方竟没被别人发现,也许是老天的安排,就在他要为魏敏重新找住处的时候,正好旧主人因为急用钱而贱卖此处。等事情解决了,他就将母亲的牌位请到这里来好生供奉。母亲这一辈子承受了太多难以启齿的委屈,她过世的时候,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应该是不甘心的吧? 魏敏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很漂亮的小阁楼,她欢快地跑过去,果然在上面眼界更加开阔,绿意葱葱,鲜亮美艳的花卉围绕,所有的美景全都收入眼底,转头对着身后的人,眉梢扬起,娇嗔道:“真是个好地方,我真喜欢。” 兰庭走过来将她拥在怀里,低头寻着她柔软的唇亲下去,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甜蜜,宛如所有的花都在两人身边绽放,散发出阵阵馨香。 好一阵兰庭才放开她,看着眼前双颊绯红,眼睛里满是羞涩又朦胧水意的娇人儿,柔声说道:“这里本来就是给你的,屋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今夜我陪你在这里看漫天星辰。” 魏敏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应了:“好,我让红药去备几个下酒菜,以前祖母不让我喝酒怕我撒酒疯,现在没人管束,我倒是要好好的尝尝味道。” 兰庭好笑不已:“怎么就没人管束?难不成我不能管着你。敏姐儿,我虽然心悦与你,可我更将老夫人的叮嘱放在心上,我不会让她老人家担心。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我不会让你出现任何的意外。” 魏敏忘进他那双清澈如潭的眼睛里,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笑着说:“我相信你,只是不同你家人道别,我就这样离开,会不会有些不妥?” 兰庭冷笑道:“与他们有何关系?你从来都是我的人,无需将他们放在心上。从我打算让你离开蒋家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完全的仇人了。” 魏敏抓过他的手,安抚着,她能想到这个时候蒋家的平静已经被完全的打破了,想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时正如魏敏所想,蒋玉横万分震怒,铺子里的小二原本好奇地往外面张望,见正经的主子怒气冲冲地进来,赶紧低头干活,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进了里间,才小声地交头接耳。 蒋玉横走进里间,愤怒地将放在桌上精致地瓷器全部挥落在地,指着刘掌柜的鼻子怒骂:“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当初是怎么嘱咐你的?药材的事必须万分当心,只有吃不死人的药才敢掺假,药性猛烈的要万分慎重。还有你是怎么看管存货的,竟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掉包,我真怀疑,是不是你自己有了别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用心 蒋夫人被蒋玉横眼底浓浓的怀疑给刺痛,此时的他像是一只胡乱咬人的疯狗,将她心底最后的一点期待都击溃了,她气得浑身直颤抖,却还是咬牙说道:“玉横,我弟弟在铺子里当了这么多年的掌柜,当初我向你举荐他时就说过,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一心一意地为蒋家办事。你扪心自问,这几年是不是如此?他要是贪婪,还能等到现在?我反倒觉得这事是有人故意做的,目的是想挑拨我们一家人之间的关系,你想家里乱了,谁最得意高兴?难不成你以为蒋兰庭真的是回来认祖的?可别忘了,当年将他弄出江南的时候,他已经十二岁了。” 蒋玉横想到此也将自己的怒气给收敛起来,倒是这个道理,他私底下让人去查了这个孽障的底细,这几年果真出息的很,小小年纪在各地拥有许多铺子,气势比他还足。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只要这个孽种敢碰蒋家…… “话虽说是这个道理,但是你没有证据光靠猜想,让我怎么相信?既然夫人这么说,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要是找不出和那个孽种之间有所关联,可别怪我将所有的账都算在你们头上。” 蒋玉横照旧寒着一张脸冷哼一声离开,蒋夫人看着竹门帘甩在墙上发出声响,当即歪着身子坐在椅子里,呆呆地说:“这是怎么回事?看管库房的人呢?怎么说的?睁着两只眼睛是干什么吃的?” 刘掌柜抹去额上的汗,叹口气说:“姐,我已经全部问过了,还把那两天看守库房的人给用了刑,那两人什么都没说出来,显然是真的不知情。我也是纳闷了,难不成真的是有神**怪?姐,那年我就和你说,这卖假药跟谋财害命一样,是大大的缺德,让你帮着劝劝姐夫,是你不听,现在除了事儿了,又能怎么办?我瞅着咱们这铺子怕是难有起色了,到时候姐夫再把所有的错全扣在我头上,我冤不冤?” 蒋夫人揉着眉心,也是头疼不已:“你当我是谁?蒋玉横本就是个有主意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除了家里那个老不死的,谁能拗过他的胳膊去?要不然,我也不用为自己打算了,实在是被逼的没了办法,不得已才……你派人去盯着蒋兰庭,顺便打听打听,他前阵子在外面到底做什么,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也许,他这次回来早已经想好要怎么对付我们了。” 刘掌柜再怎么木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年那事,如果要是狠下心来将这个大公子给弄死还好,现在人家卷土重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咬了咬牙说道:“姐,这阵子我倒是听说了,这人现在可是能耐的很,城里不少富家老爷与他来往的很是频繁,你说他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入商会?” “我哪知道,反正你给我盯紧了,还有最近把你的尾巴给夹紧了,别让蒋玉横看出问题来,要是功亏一篑我可饶不了你。” “是,姐姐。”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药材铺子的事情才刚刚解决,蒋家的玉石铺子也出了麻烦,这回可是城中一位大老爷家的夫人亲自找上门来,说是当初花了两万两定的一支金钗才带了没几天,怎么就变了样子。谁知一看,只见柄端应该是闪亮金色的地方却变成一片黑色,用手一抹,金粉速速往下落,像是沾了层金粉。 蒋玉横昨儿径直去了养在外面的女人那里,颠鸾倒凤一整夜,这才消了火,谁知道才睡下不久,就被自己的亲信给找了过来,听过之后更是无半点睡意,赶忙穿好衣裳就往过走。 只是那脸色一副明显纵欲过度的样子,等在铺子门口的夫人看了一眼便一脸嫌恶地看向别处,嘴里悠悠说道:“蒋家兄弟,我本来也不想为了这么个事来麻烦你,你和老爷还有生意上的往来,咱们又是这么多年的交情。可是你说我花了这么多银子置办来的首饰,最后却成了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受得了?兄弟,你要是骗外地的人,我也不说什么,你说你……” 蒋玉横接过来仔细端详一阵,真的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来,蒋家的首饰铺子虽然不是十分有名的,但也有自己的特色,并不容易模仿。他皱着眉头让匠人看了一眼,说是出自自己的手,但是他每一支都是真材实料,绝不敢做手脚。 一边是自己的好友而另一边是自己最为器重的师傅,哪个都不是他能怀疑的,事情当真是陷入了僵局,他与家人能耍赖,与外人却是不敢。做生意要是自己单打独斗,必定走不远,所以他只能赔着笑脸说:“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真是愧对嫂子,但是我这里的首饰确实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绝不敢有所欺瞒。我让匠人重新为嫂子打造一支新的可好?这一次待您亲自查看过,再带走如何?” 这位夫人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她心里虽然想说不想要了,可是顾着自家老爷的面子,只得勉强答应下来,但是对蒋家的东西却带着十分怀疑的态度。 有句话说的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加上前一天才出了卖假药的事情,这会儿又摊上了卖假首饰,真是让人望而却步,那些原本要进铺子里的人,见了这状况,只得从里面出来了。 蒋玉横真是又气又恨,直骂自己近来怎么这么倒霉,如果说昨天是有人陷害,那今天这事又是怎么回事?那家可是城中出了名的大富贵人家,要不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肯定不会找上门来。 谁知道这事还没完,他一手经营起来的许多铺子全都接二连三地出了事情,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短短几天他就愁的脱了人形。 蒋老夫人也跟着愁,当年她可是尝过那憋屈日子的,受尽别人的冷眼和嘲讽,她再不想从高处掉下来,看着自己的儿子说:“不管多难,这一次你都得想办法挺过去,哪怕就是做赔本的买卖都得将客人拉回来。口碑要是再这么坏下去,咱们家的好日子可真是就到头了,你知道了吗?” 蒋玉横怎么能不知道这个理,他心里越发的怀疑,夫人说的话也许是真的。如果第一次他半信半疑,第二次完全不信,可是之后的事情却越发的像是有人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摧毁蒋家。这个混账东西! 他抬头问道:“这两天蒋兰庭再做什么?” 老夫人身边的婆子站出来说道:“回爷的话,大少爷除了一天未回来过夜,这几天都在府里待着,品茶读书很自得,府里的事情他好像并不清楚。” 蒋玉横这才想起什么,疑惑地问道:“这两天怎么不见魏小姐过来?” 婆子抿嘴说道:“爷还不知道呢,魏小姐早搬出府去住了,大少爷过来说了声,说是魏家酒楼里的事情多,小姐抽不开身,得去管着。” 蒋玉横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他对蒋兰庭的怨恨越发的多起来,这小子也不知道是谁的种,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多的心眼,真是让人生厌恨。 “不是说让人往过送吃的?怎么人还好端端地?你们到底是怎么当差的?” 婆子不好说,支吾一阵,还是蒋老夫人拦下来,说道:“你别为难她,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得问你那个好媳妇,花的穿的吃的,样样都不少,偏生办事的时候就不成了,真是个废物。” 蒋玉横说起自己那位夫人也是一阵烦乱,当初是自己闹着要娶进来的,倒不好在母亲面前说她的不是,但是心里却是十分不满意的。 “娘,她是笨了些,等我回去了再好好的说说她,再想想别的法子。倒是您也别太放在心上,还是护着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啊。” 蒋老夫人脸上这才见了些笑意:“还用你说?咱们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我可是舍不得死。得了,你也别管我了,我知道分寸的。赶紧回去和你媳妇好好商量去,这个孽种得早点想办法收拾了才好。既然外面的人都知道他是咱们家的,他要是死了,那么大的家业还不是咱们的?到时候给他备副好棺材,也算是感激他对咱们还有点用。” 蒋玉横应过后,快步离开老夫人的院子,回到自己屋,见夫人正在看孩子练字,坐下来说:“兰舟,你先回你自己院子里去,我和你娘还有事情要商量。” 蒋夫人等儿子出去后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 蒋玉横难得笑了笑:“咱们两口子说个话还得这么剑拔弩张?也不怕被别人笑话了。我前阵子忙的昏天黑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我现在觉得你说的很对,这背后的黑手就是那个孽障。他是留不得了,只是当初说好由夫人往过送吃的,怎么现在还没动静?” 蒋夫人冷哼一声:“咱们都当他是个糊涂的,却不想不过是我们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你也不想想,如果他是个没脑子的人,能会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大的本事?他既然敢回来和你光明正大的硬碰硬,肯定是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我当然想他死,他不似就会来和我的儿子抢,可惜,我实在没什么办法去动他。当初我送过去的糕点,被那位魏小姐拿着喂了兰舟的狗,前两天那狗反倒丢了性命。你怎么想?你还觉得这是偶然?” 蒋玉横的眉头这个时候紧紧地攒起,再难以舒展,而一旁的蒋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京城里的何等争斗,想来比你我所见的还要惨烈,别看那个丫头年纪小,想来见过的事情一点都不比你我少,咱们的心思连她瞒不过,更何况是蒋兰庭呢?你也别想着往吃的里面投毒这种笑掉大牙的手段了。我明白告诉你,他也不过是回来睡个觉,一日三餐他都会出去和他的心上人一块吃。想毒死他,你做梦。” 蒋玉横在听到那句心上人时,脸色微不可查地变得僵硬起来,那也是他的心头好,心心念念这么久都没个机会套近乎,反倒是和自己仇人一样的人竟能天天陪伴在身边,让他如何不嫉妒?对于夫人的冷嘲热讽,他倒是不会放在心上,这天底下的男人,没有谁不贪恋美色,恨不得能学三国时的曹操那样修个铜雀台,将天下间最美的女人全都关在里面。 蒋夫人对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万分的失望,但是她无暇顾及,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赶紧将大局稳下来,如果蒋玉横不把眼前的这些烂摊子给收拾好,她就没法做那最后的黄雀,所以她说道:“要我说,也不是全然没办法。既然我们都知道他的软肋是什么,那就不妨来用一用,只要把先后顺序给弄明白了,这样就再没人能将所有的问题都归罪在我们头上。” 蒋玉横顿时来了兴趣,往夫人身边坐了坐,笑道:“夫人有什么高见,倒是说来听听。” 蒋夫人正色说道:“蒋兰庭若是独自一人回来,只怕就没这么多的顾忌了。你还记得前几个月从北疆回来的人给咱们带的话吗?他的本意是压根不会跟我们有半点客气,兴许会一口气就将咱们给一锅端了。但是现在,他身边有魏家的那个丫头,所以事事办得小心翼翼,这说明什么?魏家的那个丫头就是他的软肋,我们可以借魏小姐的手将他给杀了,到时候只说是附近未被招安的土匪所为,你想这办法岂不是比下毒杀他给简单些?” 蒋玉横只觉得眼前瞬时豁然开朗,忍不住夸赞道:“还是夫人的点子好,以前倒是没看出来,夫人竟然还有这等本事,如此我便让人照着夫人的话去做。”说完又状似感慨地说道:“夫人若是男子,想来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过这天底下有野心的女人也不少。” 蒋夫人顿时变得警惕,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此看来我为你出谋划策是错了,竟让你以为我是居心叵测之人,倒不如我一番沉默的才好。” 蒋玉横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大笑:“是我说话不对,夫人莫要恼火,我知错了,这就和夫人陪个不是,还请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人很快出去了,蒋夫人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勾出一抹笑,可是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看不清楚这个男人了,她不知道他的话里是否还藏着别的意思,如果被他知道,他会不会在对付完蒋兰庭的时候就回来收拾自己?也是很有可能的,所以她现在就必须开始考虑自己的出路。只有成功,她才能站在这里,不然,也许过不了多久,外面的那个也许就会代替了她进来蒋府。 她不是个睁眼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说过什么她都听在耳朵里,当初不以为然,是因为事情还没有变的太没有办法挽回,而现在却不一样了,她不能落于下风。蒋家的这个老太太肯定会把自己再度当傻子捉弄,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和魏家的那个丫头见面,聪明的人她向来不像招惹。如果魏敏能跟着蒋兰庭一起死了……好像也不错。 这样她就能很好的隐藏下去,或者自己也假装受点伤,到时候真的追究起来,自己也不过是个受害者……她的眼眸转了转,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倒不如让外面那个还在做美梦的外室去办,反正与自己无关,她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蒋家的一切。要是魏家的人能帮自己把蒋家这个老不死和蒋玉横一并收拾了,那么她可真的是高枕无忧了。 蒋玉横还是回到母亲院子里,好生商量了一阵,还是决定铤而走险去动魏家的这个丫头,到时候只要能把这个麻烦给圆回来想来也不会沾惹上什么麻烦。蒋玉横便下去安排,这一次不管是哪个环节都得慎重,不能给任何人看出破绽来,特别是与魏家有关,更不能马虎。但是当中也少不了私心作祟,他会让人想办法给魏敏喂点药,到时候好解一解馋。 而蒋兰庭一直坐在池塘边的小亭子里,记得以前他经常和娘在这里说笑,娘还会给他读书讲故事,真是让人难忘的一段岁月,只可惜时光易逝,人已不在。在这个府里,他早已经成为了一个陌生人,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直坐到太阳西斜,他才站起身,没有回屋子,而是径直出府,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魏敏,那个灵动美艳的女子,从十二岁那年就进入了他的心,一直到现在宛如成了他身体重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已经对她完全的上瘾,只要稍稍不见就想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欢快 蒋家的下人见他行色匆匆,讨好地问道:“少爷,这会儿正是用晚饭的时候,厨房已经准备了,您这是……” 卓青在后面快步追过去,还不忘瞪这人一眼:“没看到有急事?真是个没眼色的,别挡着路。” 卓青从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少爷身边,少爷的一举一动他全都看在眼里,少爷肯定是又想到夫人了,所以才会这么难过。这么多年少爷难过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谁都不见,但是自从从西域回到京城,和魏小姐的情意定下来之后,便不在自己一个人硬挺着了,少爷早已经将自己的心门给打开了,里面的好坏全都只给魏小姐看,就差掏出来了。其实他看着挺高兴的,这么多年,少爷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少爷的心也变得有温度了。 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住着,每天的日子都觉得像是活在梦里,十分的欢快,醒过来站在外面能感受清晨的第一道光撒在身上的温柔感觉,还能看到又一天生机勃勃的景象,还不时能见到自己的心上人,若是兰庭能多陪自己一阵子就好了。 这阵子酒楼的事情也不必她在操心了,倒是前阵子廖掌柜不死心找上门来恳求自己放他一马,被她派人给撵了出去,对于这种屡教不改的人,她绝对不会心软。魏家再有家底,她也没想过要拿自家的银子去养个蛀虫,所以想都不要想。 她经过几番考虑之后,还是把成和给叫到身边来伺候了,她知道情滋味,若是看对眼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红药那般直爽的性子,以前只知道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现在虽说伺候的很用心,但是脸上的郁郁寡欢让魏敏看得一阵心疼,所以才做了这般的决定。至于回京城之后,红药的家人是否愿意接受这个人,她倒是不敢多说什么了。 蒋兰庭给她请了个手艺颇好的厨子来,做的饭菜天天不重样,味道还十分美味,就连吃不惯江南菜的图雅都忍不住夸赞,胃口也好了很多。这会儿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也不知道酒楼的人有没有将饭菜给兰庭送过去。 郁郁寡欢地走下楼,走到大厅,却见兰庭正坐在那里和图拉说笑,当即来了精神,也不顾有旁人在,快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娇声道:“你来怎么也不让人传个话?我也好让厨子做两个你喜欢的菜。” 兰庭脸上的笑意更深,摸了摸她柔软的鼻尖,十分宠溺地说:“你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所以还准备什么?对了,这两天没什么奇怪的人上门吧?这两天还是不要出去走动了,如果有不认识的人上门,让身边的丫头直接推了就是。无关紧要的人,何必白白浪费时间。” 魏敏点了点头,她有预感,兰庭肯定是知道什么了,她的眼珠子滴留地转了个圈,讨好地问道:“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你不妨和我说说?我到时候也知道该怎么解决。” 兰庭哪能不知道她,那些本能躲开的麻烦,她却是想要去碰一碰,她非要在困难里找到解决的出口,她曾小声地告诉他说这种胜利的感觉很好玩,可他却觉得太过危险,所以当下冷了脸,看着下人摆满了一桌子的菜,沉声说:“不许胡闹,好好吃你的饭,如果你要是不听话,可别怪我收拾你。” 魏敏心里的渴盼落了空,当下撅着嘴不满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有你在,难不成还能发生什么?你未免太过不自信了。” 兰庭执起筷子给她夹了筷子糖醋小排,抿嘴笑道:“别动歪心思,你别想说动我,与你性命有危险的事情,我绝对不会答应。好了,吃饭,你要是再说这个,我……” 魏敏原本还想还他两句嘴的,可是看到他眼底透出来的恶意光芒,顿时闭紧嘴巴,只得埋头啃那块糖醋小排,活像个受了个委屈的小媳妇。 在一旁看够了热闹的图拉忍不住笑出声来,指着兰庭说道:“我还是第一回见你这副模样,魏小姐当真是个妙人,想来也只有你能让兰庭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了。想当初,他可是连杀人都不眨眼的……” 兰庭沉声咳嗽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悠悠道:“那些事有什么好说的,要是吓坏了我的人,可别怪我跟你不讲兄弟情义。这么好的菜,浪费了可惜,还是快些吃,倒不妨说说你们这两天在外面游玩可有碰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图雅沉默地看着低头乖巧吃饭的魏敏,这个女子像是可以变一样,看着温顺傲然,可有时候又宛如一个孩子一样,自己觉得她平凡无比,偏偏兰庭将她放在心上宝贝着,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沾染,自己除了嫉妒只有羡慕,能被一个男人这样捧在手心里疼着,便是一个女人一辈子的渴望了罢。 魏敏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所有人都当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愿意知道,但凡有点危险便帮她挡了,谁知道她早不是天真痴傻的人,所以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可是这种话她又不好说出口,只得垂着头往嘴里扒拉饭。 突然她的碗里添了一筷子青菜,只听头顶上方传来兰庭好听的声音:“不过稍微不随你的意,你就同我发脾气,光吃米饭怎么行?多吃点菜,瞧你瘦的,免得祖母回去见了,只当是我虐待你,到时候我可真是说不清楚了。” 魏敏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就是欺负我了,等我回去就和祖母告状,让你没好日子过。” 兰庭当真是哭笑不得,可是脸上的宠溺和疼爱,让在座的人都羡慕不已。 吃过晚饭,几人坐在一起喝了盏茶,未过多久天黑了下来。图拉兄妹回房去了,魏敏笑着说道:“你也回去吧,我让红药备了灯笼,路上也能看得清些。” 兰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弧度:“谁和你说我要回去?我今儿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两人之间不知道同床共眠多少回,魏敏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故作镇定地说:“那就让红药赶紧去将屋子收拾一下,好些日子不住人,该不会落了灰尘罢。” 兰庭冲着身后的两人凉凉地看了一眼,卓青明白过来,拉着有些担心的红药匆忙离开了,主子们有正事要说,他们这些无关紧要之人还是走远些的好。红药虽然气愤,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郎情妾意,她也不好总是做惹人嫌的事。而且自打她情意萌动之后,倒是很能明白小姐的心了,人皆是如此,不见念着,就是见了也舍不得眨下眼,恨不得这一辈子什么事情都不做,只要看着这个人就好。 兰庭将魏敏拥在怀里,唇贴着她的耳畔轻声说道:“做什么这么急着撵开我?你我往常就在一起睡,这会儿了你还有什么顾忌?红药他们闲来无事,让他们去忙一阵,走,我们上阁楼去。” 他霸道地环着她的腰,大掌灼烫地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皮肤上,她忍不住缩了下身子,看到他投来疑惑的目光,她羞涩地转开视线,连呼吸都跟着急促,心底却是浓浓的欢喜,只要和他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可以。都说爱上一个人会变得失去理智,宛如在迷雾中一般,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魏敏知道兰庭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而且他也十分尊重她,虽说也占尽便宜,但是每次都是恰到好处,分明是个赖皮,可偏偏在他那副相貌的映衬下看不出半点不妥来,反倒有几许风流意,真是个祸害。 因为魏敏喜欢在阁楼上看星辰,所以晚上下人都会在那里放个小桌子,两个蒲团,桌上摆放着味道甚是香甜的果酒,还有几个小糕点,长相十分别致可爱。 两人坐下来,魏敏冲身边伺候的人摆手示意她们退下,亲自执起酒壶往晶莹剔透的酒杯里倒酒,抿嘴笑道:“我闲来无事时便时常在这里坐一阵,赏星辰,想祖母,还有我爹,不知道现在京城发生什么事情了,还有皇上,但愿他能就此放手,别再来找我的麻烦。对了,还有三姨母,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但愿不要受伤才好。” 兰庭伸手将她柔软的小手包在掌心里,笑着说:“我会让人留意的,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会告诉我的,你也别太担心。说实话,我现在也没多少耐心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与他们费这么多力气做什么?倒不如早些回京的好,也免得老夫人牵挂你,你也玩不踏实。” 魏敏回握住他,摇摇头:“怎么能这么含糊的对待,你忍了这么多年的仇怨……多不甘心啊。你别担心我,我等得起。” 灿烂的星辰之下,两人之间只有一盏温和的烛火,昏黄的光照耀着彼此的容颜,他忍不住笑出声:“我怕是不成了,在蒋家这几天脑海里想的都是你,唯一的解药只有你。敏姐儿,我想带我外祖去京城住几天,让他散散心,顺便……将你我的亲事定下来可成?你向来有主意,我怕你不喜,所以还是问过你再做决定的好,免得惹你不快。你若是同意,我便向你父亲提亲去。” 魏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脸再度变得绯红,轻声说道:“你心里早知道答案,何故还与我说这些?若是不愿意,我便不会等你三年,那日更不会与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兰庭俊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借着巧劲,不过轻轻动了动手腕就将人从那边拉到自己的怀里,呼吸稍稍急促地对着那张樱桃小口亲了下去,有力地大掌紧扣着她纤细窈窕的腰,她宛如世间最精致可口的美味,让人欲罢不能。他也许这就是老天给他安排好的缘分,在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再也逃不开了,哪怕是人间至尊要和他争抢,他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不可能放手。 正如他和老夫人说的那样,魏敏是他的命,尤其是这一次再见面,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想念她,像是大漠之中的一棵饱受缺水煎熬的绿木,突然见到了一汪碧潭之后的欣喜与满足。 两人分开之后,兰庭喘息着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回到京城,我就和老夫人提,我用我的所有为聘,只求你能嫁给我,我愿意一辈子在你身边陪伴你,从不生二心。若有违,老天自会收拾我。” 魏敏捂嘴笑得欢畅,但是心里却是一片温暖,她此时也是无比满足。刚穿越来这个陌生的地方时,她也曾有过彷徨和不安,生怕自己在这险恶的后院中丢了性命,但是人总是越怕就会变得越发强大,连她自己都意外的很,从没有经受过这等麻烦的她居然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而且现在他的身边有了与她来说最为重要的人。她已经下定决心,与他相守白头,一辈子都不会变。 两人一直等到外面起了风,这才回去,红药已经备好了沐浴的汤,兰庭也不便在此地多留,只得恋恋不舍地出去了。这一夜虽然不能睡在魏敏身侧,但是只要和她同处一个院子,他今儿就睡得十分舒服,那些萦绕在心头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刹那间消失不见。 魏敏第二天睡到很晚才起,红药进来伺候的时候,忍不住笑着说道:“图雅小姐过来找过您一回,说是想和小姐说说话,偏偏您睡着一直不起,图雅小姐实在等不住便先回去了。我瞧着,她怕是要和您说兰庭少爷的事呢。” 魏敏也跟着笑,想起昨夜那个人,轻声问道:“他呢?可还在?” 红药抿嘴笑着说:“兰庭少爷一早就出去了,兴许是有事情要忙罢。倒是特地嘱咐了一番管家,说是若是怠慢了主子,他必定要揭去他们的一层皮,我听着可是痛快。虽然我依旧不喜兰庭少爷与小姐这般亲昵,但是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小姐的,恨不得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小姐手上。” 魏敏脸色羞红,心里却觉得十分快活,她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拥有众人羡慕的一切,到了出嫁的年纪还有这般良人伴在身侧,她还有什么不知足?所以为了以后大好的日子,她也绝不能让这些心思歹毒的恶人作妖。 这些个不知廉耻的人有何资格在别人的家里兴风作浪?魏敏一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心里就猛地冒出火来。她原本想着柳家好歹是母亲的娘家,就算不亲近,但是总有那层关系在那里,如今恨都来不及,实在没心情去应付那些人,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红药见魏敏脸色不好看,也知道她想到什么,小心地安抚道:“小姐还是不要想太多了,很多事情老天就在天上看着呢,那些为非作歹的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而且现在您还有兰庭少爷帮您,女儿家求的不就是个能靠得住,又能一心向着自己的人吗?兰庭少爷是个好人,您就是答应嫁给他也没错。” 魏敏回过神来,指着红药笑道:“啊,你昨儿偷听到了,真是坏死了,多尴尬啊。你真讨厌。” 红药不光听到两人说话了,还看到两人嘴碰在一起了,这话她自是不敢说,只是在一边捂着嘴偷笑,更让魏敏又羞又窘。 两人笑闹一阵,魏敏这才出去用早饭了,刚吃到一半,外面的下人说图雅来了。魏敏其实对喜欢兰庭的女子有些莫名的抵触,但是这位异域的贵小姐并没有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所以她也懒得计较,大方的让人请进来,倒是也不见外的继续吃自己的。 图雅进来就看到那个美艳的女子正大口往嘴里塞东西,分明是最粗糙不过的动作,在这个人身上却看不出半分的违和感,怪不得哥哥在看过第一眼后能连连称赞,还有兰庭说起这个人来,脸上的欢喜与爱慕更是挡也挡不住,看着十分刺眼。 魏敏取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笑着说道:“图雅小姐快请坐,我睡的太沉了便起的有些晚了,还望小姐不要怪罪。” 图雅脸上难得见笑意,对着魏敏摇摇头说道:“没有关系,在家中我也时常睡到这会儿才醒,我爹娘时常愁,怕我嫁不出去,说起来我倒是十分羡慕你,有兰庭这样好的人将你护着,什么都不用管,若是我能有你这等福气……” 魏敏也不好在吃下去了,让身边的人将这些撤下去,红药端了茶水进来,而后立在一边,魏敏见图雅欲言又止,想来是有什么话要说,笑着与红药说:“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先出去看看成和这两天在这里待的可还习惯?府里的规矩可比这里多的多,趁着这会儿多与他说说,免得到时候你爹娘嫌弃他。” 红药红着脸应了声退出去了,哪个少女不怀春,真将那个人放在心上了,无论何时都念得紧,现在也只有小姐最懂她的心思,反倒是小姐着实可怜了些,分明自己的心上人离得这么近,可兰庭少爷却整理日为别的事情奔波,而且自打回到江南之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沉了许多,让人看着总觉得他有心事。实在是小姐心善,如果要是换了自己,只怕得摆好一阵脸色,让他时时哄着才行。在京城里,小姐虽然比不上皇家的公主,但是在一众王公大臣的子女中也是十分抢眼的,自然有发脾气的底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变数 魏敏稍稍歪着身子,一副慵懒模样,笑道:“图雅小姐有话不妨直说。”魏敏清楚的知道,不只是张蔚然,其实就连这位图小姐心里也是怨恨自己的,感情有时候没法说什么先来后到,谁都觉得自己有理,但是魏敏现在却丝毫不惧,兰庭的心早已经紧紧地被自己握在手里了,没有任何人能把他们分开,皇上尚且不能,更何况这个异邦的小姐。 图雅咬紧牙关说道:“我心中有蒋兰庭,正因为喜欢他,所以不想让他为难,不然我定要想法子让他留在绿洲哪里也不能去。他这三年一直守着你,每次与我哥说起你都十分快活,我看着真是厌恶不已,恨他对你如此死心塌地,我就是再怎么对他掏心掏肺,他都不会多看我一眼,但是如果你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不管多年之后发生什么,只要他受到半点委屈,我便会追来京城把他抢回去。” 魏敏这会儿倒是笑不出来了,不管哪里的女子都该是羞涩惹人疼的,而这位图小姐嘴上倔强,眼眶却是红了,该是非常喜欢兰庭的,可是爱人如命,从来不是能互相推让的,她民了抿唇说道:“你放心就是,我肯定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图小姐是个爽快的人,多谢你喜欢兰庭,我会好好待他。” 图雅嘴角的笑有几分勉强,其实她心里装了很多的话想要和她说,但是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是那般坦然,便是坐在那里身上就有说不出的神韵美丽,连大哥都说她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上等绝色。就算她心里不服气,可是这人已经将兰庭的心给紧紧地抓住,再没有自己能插手的余地了,所以她只能忍痛放手。 而且近来她总在暗处偷看兰庭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发现很少说笑的兰庭在她面前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分外的温柔随和,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不停地说着魏敏在一边听得不耐烦,还会说一句:“你真的好烦。”却不知道对于她来说,这是多么难得见到的场面。人大抵都是这样的,自己喜欢的得不到,而他对着另一个人不停地说喜欢,这种感觉真的像是要她将的心给撕碎了。这种场面看一眼就觉得是种折磨,所以她站在那个地方当心冷了半截的时候,毅然决定回家去。 “我决定先行回去了,我哥会留在这里继续转转,他向来喜爱风景,精致的小物什也是喜欢的厉害,若是兰庭办完事情之后,就劳烦你们带着我哥好好的转转吧。” 魏敏担心道:“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多危险?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也别拿着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其实图雅小姐,你是个很好的人,就算没有兰庭,你也会遇到真心对你好的人,难得来一趟江南,就这么回去了多可惜?倒不如看过了玩过了才不枉费这一路辛苦。” 图雅原本难过的心情就这么缓和了起来,无奈地笑着摇头说道:“你这样……罢了,如此我就听你的话就是了。我想,我以后再不会来这里了,好东西还是要留在心里想着好,要是成天的见,反倒可能将最初的那种感觉给丢掉了。” 魏敏也笑着点了点头。 之后的几天,魏敏倒是与图雅说的来,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她心里虽然担心兰庭,可也没想让人去打扰他。那天他说他已经没有耐心了,现在应该是彻底的收手了罢?这样也好,等将这里的事情办完,他们就能回去了。 魏敏心里还有些尴尬的是,这几天她也想去王家帮忙照顾兰庭的外公,但是兰庭却拒绝了,说是王老爷子习惯了一个人,还是不必去打扰他了。其实兰庭说的完全是实话,这个老人经历了世上最为艰难的事情,心力交瘁,真的不愿意用剩下的时间去应付这世间的事,就算是兰庭喜欢的人,老爷子也没说什么,只说要他好好的对人家的姑娘,还有不要委屈自己。 魏敏其实也觉得心酸,没有谁能接受在自己年纪老迈的时候身边已经连个最为亲近的人都没有了,心上空落落的。她忽然能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会这样了,因为孩子们都大了,不可能会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一时的热闹之后只剩更加让人接受不来的冷清和寂寞,往后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最难忍受的也无非是孤寂了,所以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去触碰这种欢乐,也不至于会有那般大的情绪波动。 魏敏很听话的一直在家中哪也不去,即便酒楼有什么事情都是掌柜的亲自过来请示,至于江南闻声想要结实她而送来的拜访帖子,她全都笑着拒绝了,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江南的一个过客,不过短短几日也不见得能交到什么至交,而且倒不是她想的多,这世间的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当中的意图不过稍稍动动心思便能想明白。她现在越发厌烦这种别有用心的靠近,一想起赖在家里的人,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麻烦,她的脸色就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兰庭知道之后让下人将那些帖子的人给拦在外面,倒不必魏敏出面了,得罪人的事情全被他揽走了,魏敏心里只觉得一阵温暖,他总是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只是三两天不见还好,但是连着十天都没听到他的消息,他也不来,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就提起来了,焦急地让成和出去打听去。不过打听来的消息还算好,知道他平安就好。 成和没打听到的是,现在的蒋家宛如落入了炼狱中一般,本来是蒸蒸日上的生意,却不知道为什么,好似一场狂风过境之后只剩一片狼藉,便是外人都看着干瞪眼,因为蒋家的生意全部瘫痪了,就算想拆东墙补西墙,可是连东墙都没什么好拆了。 而兰庭就那般淡然地坐在院子里看日升日落,一直待到晚上明亮的月亮挂在天上,起了风之后才回去。蒋家人是如何急切,他全都不曾放在心上。 他在等,等蒋家人什么时候会和他撕破脸皮,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蒋玉横的耐心当真出奇的好,分明已经这般焦头烂额了,种种迹象已经表明,这些事情全是自己所为,他还是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倒是那位老太太虽然活了一大把年纪,比起她的儿子却是差远了,两天之后就拄着拐杖上门来训斥他了。 彼时兰庭正坐着品茶,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而蒋老夫人一把将他的书抽走,本就‘沟壑纵横’的脸上怒气满满,看起来有几分狰狞,怪吓人的,指着兰庭怒道:“你回来是何居心?” 兰庭放下手里的书,不咸不淡地说道:“正如你看到的这样,我就是不想让你们好过,所以给你们送礼来了,如何?可还满意?其实我自己没什么顾忌,但是怕你们放不下这张脸面,我便将魏敏给安排到外面去住了。现在只有我们一家子,有些话也能敞开胸怀说,也省得憋在心里,怪难受的,您说是吗?” 蒋老夫人眼看着好不容易扶起来的蒋家门楣就这样倒下去了,咬牙切齿道:“谁和你是一家子?你不过是你那个不知廉耻地娘和外面的人苟且的野种,这蒋家只有兰舟是正儿八经地骨血,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图谋蒋家的一切?人活一张脸,你娘自己做了愧对我们蒋家的事情,她郁郁寡欢而死,我们还请大夫给她看病,已经很是仁慈了,别太贪心了。” 蒋兰庭先是一愣,而后将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笑的不可自抑,而后说道:“说这些话总该有证据的,凭什么你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如果你们能拿出证据来……” 蒋老夫人眯着眼冷笑道:“证据?你还有脸要什么证据,那好,我告诉你,最好的证据就是,你看你的这张脸,和蒋玉横哪里像?还有兰舟,兰舟可是和他爹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你说呢?” 兰庭的脸色立马变得复杂起来,其实波涛汹涌的海浪也不过是片刻,很快他的心情又平复下来,沉声说道:“祖母何必这么费尽心力的想要赶出外面呢?总归我是姓蒋的,这么多年,全城的人都知道我是蒋家的长子,就是现在还有人问我当年发生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就找不到人了,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其实说到底,我不过还是顾着蒋家的脸面。祖母怎么就忘了呢?当初要不是我外祖家慷慨相助,这蒋家只怕早已经改成了别家姓,您今儿还能穿金戴银站在这里数落我?” 这些话对蒋老夫人来说真算不上什么,如果当初她要是顾及着这些,就不会下狠心解决了儿媳,更不会将这个孩子让人扔出去自生自灭。这个时候,她依旧绷着一张脸,满脸无所谓地说道:“蒋家在这江南也是大户人家,平日里的为人如何,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你也不想想,他们会为了你这个外人,而与蒋家交恶?他们怎么会无端端地听信你这个混账东西的一派之言?当年是你自己走丢,寻不到方向回家,我们派人找了好几天都未找到人,别把所有的过错怪罪在我们头上。你现在既然能耐了,我们也不指望占你的光,那位魏家小姐家世显赫,你何不与她一同住在京城?这样我们谁也别碍着谁的好日子。” 兰庭好似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话,这位老太太倒是会自欺欺人的很,妄想这样就能将当初的那些恩怨就全部抹去,当他是傻子不成?他换了个姿势,一副慵懒模样,轻笑道:“祖母怎么能这么算账?好歹家里也是做买卖的,要是让外人知道您这样只想着自己胡乱说话,当心别人笑话您。我娘的死是怎么回事,我想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如果您要是忘记了,那么不如我去请这位夫人还有蒋玉横来想想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啊,我自己的事情倒是不愿意计较的,但是你们如此对我娘,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蒋老夫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过寥寥数语,她却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他的眼底闪烁着吓人的光,她有些结巴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可警告你,这里是蒋家,不是你能为所欲为的地方,如果你要是敢撒野,我就让人去报官。” 兰庭的心底升起一阵浓浓的悲哀,其实他已经从祖父那里知道了,自己确实不是蒋家的孩子,真正的蒋兰庭早已经死了。那年母亲见他可怜,就将他抱回来当了自己的孩子,细心教养多年,谁知道蒋家却当他是母亲和别的男人苟且生下来的孽障。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只是很同情娘和真正的蒋兰庭,他们想来没想到自己的亲人会是这样的狼心狗肺,不念当初半点恩情,过河拆桥,他哪怕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他们,让这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您去就是,我哪儿也不会去,我就在这里等着您。” 蒋老夫人原本只是吓唬他罢了,谁知道他居然这般坦然地坐在这里连动都不动,她气急败坏,可又再说不出什么,只得转身离开,还是让蒋玉横来收拾这个混账东西的好。 其实蒋玉横并不是怕蒋兰庭,他只是一下有些蒙了,谁能想到不过短短的时间,这个小子竟然就这般轻易的切断了蒋家的命脉。众多铺子里其实最赚银子的是首饰铺子,因为有口碑,所以很多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都是常客,可是如今,这座支撑着整个家的生意就这么倒下去了,他一时也想不出很好的办法来挽救。倒是想过去寻求平日里惯熟的友人,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这个是无底洞,而且就算补起来也禁不住蒋兰庭继续的破坏,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蒋兰庭收手,这样一切才有可能。 蒋老夫人气冲冲地进来,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道:“这个孽畜,当真是下了狠心想要逼死咱们,玉横,你可得想想法子,咱们蒋家好不容易重新支撑起来,要是再这么倒下去,我可怎么去见你爹啊。” 蒋玉横赶紧安抚道:“娘,您放心就是,我会相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的。他再怎么心狠也终究是个孩子,如果逼得我紧了,可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蒋老夫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而后紧张地问:“儿子,你有什么办法?如果要是能把这个祸害赶紧给铲除了是最好不过了,我看着他总有些发毛,我总觉得是你那个夫人在下头咽不下气回来找我们的麻烦了。啊哟,早知道是这样,倒不如寻个由头将她撵到乡下庄子里自生自灭去,也省得现在遭受这等罪。” 蒋玉横笑着安抚道:“您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就好,有儿子呢,不会有任何事情的,您放心就是了。让您跟前伺候的人做些安神的补品,好好的睡一觉,说不定很快就没事情了。我现在还有点事情要出去,您好生歇着罢。” 蒋老夫人点点头,而后想起什么来,出声问道:“对了,你媳妇怎么近来也不见人影?这事情堆在一起忙的要人命的时候,怎么好端端的消停起来了?可别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咱们罢?” 蒋玉横总觉得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个夫人如果不是喜欢自己,压根不会委屈自己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他怎么都没办法怀疑到她头上,所以犹豫几分,还是说道:“娘是不是想多了?我相信她,她应该不会做对不起我们的事情的,毕竟说到底这个家是要留给兰舟的,她顾着兰舟,只会和别人闹,怎么会帮着别人来害我们,这说不通。” 蒋老夫人心里其实也不确定,她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小题大做了,这完全是被蒋兰庭害的,不然她哪儿用这么疑神疑鬼的。所以挥挥手说道:“成,你出去忙你的事情去,要是早点能把那个祸害给解决掉,我这颗心才能放下来。他在这家里多待一天,我这心里都难受的厉害。” 蒋玉横叹了口气,应道:“娘也想开些,待儿子想到周全的办法才成,他如今已经长成大树了,得有个周密的安排才成,儿子这就出去了。” 蒋老夫人知道,儿子也是没办法了,若是能有周全的法子,蒋兰庭就不会活到现在了,每每一想起这事来,她就脑仁疼,罢了,还是不想这些了,躺一躺的好。 蒋玉横本来想直接出府去铺子里看看,这几天他没出去,实在是怕听到掌柜和他说这几天压根没人来铺子里看一眼,但是躲不是办法,就算他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蒋兰庭,可最后也只能忍着,让他就这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稳活着。他到底还是转头去了夫人住处,走进屋里,不过几天没见,夫人的脸色难看憔悴了很多,他有些担忧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痴心妄想 蒋夫人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眶蓦地红了,喃喃道:“玉横,咱们家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我倒是无所谓,可是兰舟要怎么办?这个孩子可是我的命根子,咱们家就他一个儿子,你可得好好的为他想想啊。” 蒋玉横原本冷凝的脸这个时候也软了几分,轻声说道:“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怎么能不想着他?只是现在我们被蒋兰庭逼得紧,怕是很难缓这口气,所以得多等阵子,蒋家的这一切是我亲手扶起来的,我更加不能看着它就这样倒下去。好了,你成天和娘在一起,怎么也学了她那副凡事往坏处想的性子?先好好的歇歇吧,兴许再过两天说不定就好了。” 蒋玉横这话说的是好听了点,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蒋夫人心里也有底数,毕竟曾是想蒋家的所有家财全都吞入自己口中的,哪知最后没实现不说,反倒被人整成这个样子,兴许连富贵日子都一去不复返,这可怎么好?蒋兰庭那里是没用了,他咬死说是自己害死了他娘,而那位魏小姐自从搬出去之后,她连面都见不上,被那蒋兰庭藏的好好的。唯一一个能在蒋兰庭面前说上话的人…… 蒋夫人叹口气说道:“还能怎么的,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但愿老天眷顾咱们,别再给咱们添堵了,我这颗心就算是放下来了。” 蒋玉横想了想说道:“要说这事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只是得劳烦夫人帮我一把,那魏小姐你与她有几分交情,倒不如将她约出来,就说有事与她说。” 蒋夫人原本还觉得他体贴的心瞬时落入冰窖里,冷笑道:“蒋兰庭将她管得紧紧的,现在成日里守着那座宅子哪儿也不去,就连魏家酒楼的事情,每次都是掌柜的亲自上门去找人,都防成这样了,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蒋玉横想难不成是铜墙铁壁,既然请不出来,那就让人在魏家酒楼里闹一闹,总能将这个魏家正儿八经的管事的给惊动,到时候看是她的身份重要还是魏家的生意重要,他摸着下巴笑道:“我本来还想让你帮忙的,不过这种事说来也是为难你,咱们家的人牵扯上就说不清楚了,你在家里好好照顾娘和兰舟把,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蒋夫人不知道蒋玉横想到什么主意了,但是对他这般惦记一个富家小姐的贪婪样子十分的厌恶,当即冷笑道:“我还是劝你一句,有些事情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要做的好,谁知道到时候会给家里惹来什么乱子,可别把无辜的人也给搭进去。” 蒋玉横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摆摆手说道:“得了,这件事情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会让人去办的。” 他想的是蒋家势必会让一心找自己报仇的蒋兰庭给毁掉,就算有讲义气的朋友借给他银子周转,这个摊子始终是撑不起来,那么最好最快的法子就是让魏敏彻底的成为自己的人,到时候自己成了魏家的上门女婿,到时候两家绑在一起了,魏家肯定不会看着不管的,就算不管,还有魏家那庞大的家财,到时候还不全是自己的?越想越觉得的这事一定得办成,所以他托人找了个演戏十分逼真的人来。 外面的人并不知道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端端的买卖就这么倒下来了,真是让人唏嘘不已,但是他们更好奇的还是蒋家的这位大公子,那年不是说不知所踪了吗?怎么好端端的又出现了?只觉得这世道真是神奇的很,谁能想到有一天人家会这么出息的回来呢? 魏敏一心在家里等着兰庭回来,不过自从她和图雅的关系缓和之后,日子过得也算舒服了,好歹有人能和自己东南西北的聊天,那些不曾见过的新奇东西,是她最喜欢听的。只是今儿正听的欢畅,却被人给打断了,原来是酒楼的掌柜找来了,说是有位客人吃了东西后,嚷着肚子疼,还在地上直打滚。 魏敏微微皱眉,沉声问道:“菜里没问题罢?” 掌柜的赶紧说道:“小姐,咱们家的东西每道菜都是有专人把关的,那么高的价钱,也没人敢在菜里做手脚,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想着这事还是得和您说一声的好。” 魏敏想了想说道:“成,我和你一道去看看去,既然不是咱们家的东西有问题,那就是有人诚心上门来找麻烦了。这几年,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敢来找魏家的麻烦。”她没把自己和梁雪的那次算进去,因为她只当那是私人恩怨,而且那个铺子是自己和程静的,与魏家生意没有任何的关系,自然也不能归入魏家。 掌柜的听到小姐要亲自前去,自然赶紧带路,魏敏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觉得应当知会兰庭一声,免得他来了却不知道自己去了何处,也好有个地方找自己,便让红药去蒋家传话去,独自一人跟着掌柜的走了。 等到了酒楼果然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只是奇怪的是,分明是疼痛难忍,但是这人的脸色未免太过好看了些,红润的和常人一样,她抬头问提着药箱的大夫:“大夫可看过了?果真是我家酒楼的菜有问题?” 大夫摸着下巴说道:“他不过是本身腹中就有些不适应,之后吃的全是过于辛辣之物,这才疼痛起来,小姐不必忧心,与你家酒楼无关。” 魏敏的心也算是松了口气,说到底做吃食的地方最怕惹上这样的麻烦,当即笑着说道:“多谢大夫了,掌柜的你去送送大夫,将诊金给付了。”说完走到那人身边居高临下地说:“我会出诊金,是因为这位大夫保住了我们家酒楼的名声,身体缘故,我也不怪你,现在你还是早些去找大夫开药的好,免得耽误了病情,但是若是你想赖着酒楼,那么我倒是要和你好好的论道论道了。” 那人却是站起来,捂着肚子嘴角露出一抹阴沉的笑,得意地说:“别高兴的太早了,很快你就会哭的。” 魏敏就是再糊涂也看明白了,也许这不过是有人给她设下的局,她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方才还要死要活的人,就这样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不见,而她却忘了去让人将人拦住,到底那些人会在哪里?难道是京城的那些人追到这里来了?她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想见到蒋兰庭,那是她的定心丸,她对着掌柜说:“既然无事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说着她就走出来了酒楼,全然将兰庭所说的不要一个人在外面逗留的话给忘了,她想红药应该将话送到了,现在自己只要回家里等他来就好了,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身后传来那道急促的马蹄声竟是将她带离兰庭身边的可怕声音,她刚看到匆匆赶来这里的兰庭正想出声喊,谁知道身后突然有个人靠过来,捂着她的嘴就这样将她给拖到马车上了,她不过只喊出一个兰字便再没机会说出口了,这是她来到古代,第一次觉得害怕和恐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兰庭会找到她的把?他们两人的心意相通,他肯定能早些发现自己的。也不知道那人的手上有什么东西,她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蒋兰庭分明看到了魏敏向自己走过来,而且也看到他了,可是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他的速度赶不上马车,就这样看着她从自己的眼前走远了,他看着自己的命就这样被陌生人带走了,他向来俊朗的脸上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似是风雨欲来,对跟着来的卓青说道:“你去让人将蒋家的人盯起来,不许他们出门,包括蒋玉横都不成。” 卓青知道匆忙,但还是说道:“他一早儿就出去了,这会儿也没见回府。” 蒋兰庭骂了一句继续说:“照我说的办,让人分头去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全给我滚蛋,我不需要无用的废物。” 红药这才回过神,她两眼流泪,但是懂事的却没有胡搅蛮缠,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救回小姐,只要晚一点小姐的危险就多一分,她不能让小姐受到委屈,所以一路上只是哽咽的催促卓青:“你们的人在哪里?快些去找。都怪我,我应该跟着小姐的,偏偏今天竟然连保护小姐的人都没跟在身边。” 蒋兰庭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痛的厉害,他比任何人都怕魏敏发生一点差池,他抢了人的马翻身跃上去,一阵风似的窜出去。 他一直追到城外,那辆马车跑的一点都不慢,来回颠簸着,却让兰庭的心更加紧张,他真怕魏敏在里面会磕碰到,所以只能催促着马快些跑,这匹马似是明白了他的焦急,很争气地往前奔,眼看着就要追上的时候,让他没想到的是突然窜出一众蒙面人来,他的心里越发肯定,这是蒋家的手笔,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知道魏敏是他的软肋,竟然铤而走险用这样的手段。 他的腰间有一把小匕首,那些人扑过来招招都是要他的命,如果他不是在刀口上熬过来的,只怕这几下还真让他把性命交代在这里了。他利落的躲开致命的攻击,趁着那些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匕首直中那些人的要害。就算官府追究起来,他也不过是保命而已,更何况,在外面的那些年,他早已不把人命看在眼里,因为稍微心软,丢命的就是自己。 那些人不过是附近的盗匪,本想吓唬他一下,然后将人打个半死好交差,谁成想这人居然下了狠手,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就这样倒在血泊中,他们不禁慌了神,全都往后退出去,而这个不要命的少爷居然紧握着带血的刀子,像他们走过来,那双猩红的眸子看着怪吓人的,他们无奈地吞了吞口水,实在撑不下去,只得讨饶道:“好汉饶命,我们也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而已,其实哥几个没想要你的性命,就是想着吓唬吓唬你好交差。你看你都弄死我们一兄弟了,我们也不敢了。” 兰庭的声音像是千年寒冰一般冰冷渗人,问道:“人呢?打算把人给我弄到哪里去?还有是谁指使你们的,把你们知道的全都给我说出来,不然我会将你们的性命全都取走。” 那些人自然不敢隐瞒,说这事是城里的蒋家老爷吩咐的,将车上的女子弄到山上的破庙里了,听说还让人给喂了药,等药效发作的时候,他就能当姑娘家的上门女婿了。跟他们说的是,只要事情成了,定然不会亏待他们,会给他们花不完的钱。 兰庭听得只觉得恶心不已,亏得蒋玉横能想出来,竟然敢把心思动在魏敏身上,他懒得再听更多的话,只骂了句:“滚!”而后翻身上马,赶紧往半山腰上赶。魏敏本就是个倔强的女子,如果真要是被那等禽兽给……让她如活得下去? 而魏敏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半梦半醒间自己颠簸的厉害,脑袋还装在东西上来着,疼的厉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清醒了几分,慢慢睁开眼,看到眼前长相凶恶的人,不禁往后退,忍着头疼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如果你们要钱,我可以给。” 那汉子冷笑一声说道:“别着急,有人在上面等着你,再过去之前,你先把这个吃下去,这可是雇主特别要求的。” 魏敏挥着手挣扎着拒绝,但是却是敌不过壮汉的力气,还是被逼着吃下了那颗怪异的丸子,她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害怕,好像想兰庭也不管用了。她吃下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就此要了她的性命?还有那个人又是谁?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取走她的性命?而后更多的是不甘心,凭什么?如果这一次她逃出去了,再不会由着那些人在眼前蹦跶,她会有样学样的全部报复回去。 她所有的恨全都指着柳云,她会拿这个人开刀。 马车终于放慢了速度,魏敏却觉得自己最不想面对的时刻还是来临了,紧张和害怕占据了她的心房,但是在下车的那刻,她压下这股恐惧,她挺直腰杆,双眼定定地看着前面。 那是座早已废弃许久的破庙,周边的野草疯长,还能看到一些兽类的排泄物,想来是十分凶险的野兽。破庙的门大开,但是里面却是黑漆漆一片,更显得阴森吓人,她走的十分缓慢,身后的人受不了,大力推了她一把,差点让她不小心扑倒在地,她好不容易站直身子,却感觉到身体中窜上一股怪异的感觉。小腹中升起一股灼烫的温度,以飞快的速度蔓延,每走一步浑身都痛苦,接着那股怪异的热,竟然变成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她终于明白身后这人给她吃的是什么。 这种痛苦,不止是身体的折磨,更是心上的煎熬,她从没想到自己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如果自己真的失去了……那个人却不是兰庭,她没法接受,站在门槛前,她死死地抠着门槛,再无法往前走。 奇怪的是身后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也许是在暗处盯着她吧,那个人就在里面,到底是谁?藏在背后的人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她的两条腿就像定在那里,已经无法动弹了,浑身怪异的感觉越发严重,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她难耐地扶着额头想要转身。 就在这个时候看到一个白色人影从里面走出来,那身形……怎么可能?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个人特别的像蒋兰庭?但是心里有道声音告诉她,那个人不是,不过是个坏了心的恶人罢了,也许这一次是想要自己的性命。 魏敏挣扎着转身要离开,可是现在的她连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上,带来一种恐惧,那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蓦地僵住了。 燥热的感觉好像稍有减轻,宛如遇到了一汪凉泉,但是心底的防备让她生出厌恶,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怒道:“你是什么人?胆敢犯我魏家,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那人轻笑一声:“只能怪你自己,谁让你来江南?你放心,只要你和我成了好事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到时候你只能嫁给我,你是我的,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只要在家中管着家事就成。” 魏敏总算听出这是谁的声音了,她冷笑起来,怒道:“蒋玉横?就你这等老匹夫,惦记我魏家,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货色,真是痴心妄想。兰庭会找到我的,到时候你不会有好下场。” 蒋玉横冷笑一声:“要什么好下场?我只要有你就行,魏家的小姐还未成亲就坏了身子,到时候传出去,满京城的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待你魏家?你觉得你还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吗?别做梦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唾弃你,还有你最喜欢的蒋兰庭,你觉得他还会爱你吗?男人最厌恶不忠的女人,我告诉你,你大可死心了。你只能嫁给我,这就是老天爷给你我定好的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得救 魏敏被他的话恶心的直反胃,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知廉耻的人?亏得还是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奈何她太过弱,就算将下唇咬出血来了,都不能集聚更多的力量。蒋玉横的手上用了大力气,禁锢着她连动都动了,这个时候她强忍在眼睛里的泪水终于冲出来,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兰庭为什么还不来? 兰庭策马一路狂奔,终于看到被扔在一边的马车,并没有人,又往前走了几百步这才看到那座破庙,他想也没想直接往进冲。他的心好像被人给紧抓在掌心里,疼的都不能呼吸了,近了近了,他恨不得自己能多长两条腿能快点到魏敏身边。 此时他的俊脸上一片狰狞,宛如索命的阎王一般,这个时候的魏敏肯定会很难过和绝望,为什么自己不能最快出现在她面前来救她,只是等他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魏敏有些狼狈地靠坐在柱子上,而蒋玉横却被五花大绑起来。他赶忙跑到魏敏身边,将哭的梨花带雨的人抱在怀里,心疼地安抚:“敏姐儿,别怕了,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魏敏这会儿昏昏沉沉的,身上的热像是火烤一样,喉咙中更是干渴难耐,猛然听到兰庭的声音,她顿时来了精神,睁开疲惫的双眼,再三确定之后,才委屈地抓着他的领口,哭道:“你怎么才来?我差点,差点……” 蒋兰庭在她的额上亲了下,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去哪儿就带你去哪儿好不好?不要把这件事情记在心上,过去了,是我不好。” 蒋兰庭这才抬眼看向倒在那里的蒋玉横,将魏敏扶起来,冷着脸走到他身边,冷声道:“我原本还顾及着你曾是我母亲的丈夫,所以给你留点颜面,没想到你这样不识相,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话的功夫,卓青带着人赶来了,兰庭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将他带回去送官,蒋家真是连脸都不要了,这一次我再不会给你们挣扎翻身的机会。” 身后的人刚要动手,突然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走出来两个肃穆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柄长剑,指着蒋玉横的喉咙,冷声道:“冒犯魏小姐者,其罪当死,谁都别想随便带走他。” 蒋兰庭眯着眼问:“你们是何人?这是我等家事,不必你们操心。”魏家派来的随从他全都认识,这两个人却是面生的很。 “我等身份你不必知晓,此人我们会亲自送到官衙,自有人审问,好心提醒一句,若是魏小姐有任何闪失,我家主子必定不会轻饶你们。” 他们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威慑气势,竟将兰庭身后的人全部震住,真没有人敢往前走一步。兰庭从这两人身上看出了,他们该是训练有素,直接听命与高贵之人的人,全天下能用得起这种人的,只有高坐在皇宫中的皇帝,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将手伸到这里来。如果不是这次魏敏遇险,他竟是一直没有察觉到,如果哪天魏敏就这样从自己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那个时候毫无防备的自己该怎么办? 他向来自负,认为天底下的事情自己都能应付的来,却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位帝王也会喜欢上自己喜欢的人,现在的他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慌,也越发的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是多么的重要,他不能忍受自己爱了这么久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抢走。 魏敏如今浑身像是抽去了骨头一般靠在他的肩膀上,那种热让她脑子犯迷糊,只能用力地抱着身边的人,因为只有这个人才能让自己舒服点,不必遭受痛苦的折磨。 兰庭看着那些人将蒋玉横给带走了,那张得意无比的脸此时全是恳求和害怕,他的心里虽然有一种别样沉重的感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看着蒋玉横落到这种境地,他的心里很高兴。 兰庭将魏敏带回家里,布置十分温馨的卧房,他让红药退下,自己照顾魏敏,先是将沾染了尘土的外衣给脱掉,而后拧了帕子给她擦脸。 魏敏却是一直缠着他不许走,脸上绯红一片,宛如树上的桃子十分的可口香甜,兰庭一想起还有人惦记着魏敏,一直压在心头不敢触碰的渴望犹如开闸的水顷刻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魏敏被这种火烧火燎的感觉烧的失去理智,自从知道陪伴着她的是真正的兰庭时,她就将自己的防备全部解开,所以熟悉的触感压在唇上的时候,她并没反抗,而是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手紧紧抱着宽厚的肩膀,恨不得就此与这人沉沦下去。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兰庭脑中的那根弦也跟着崩断了,再不管不顾地往下走,但是他终究是将魏敏放在心上疼的,感觉到腰上滑入一只柔软的小手,他身子蓦地一僵,喘息着赶紧抽身离开。方才是他糊涂了,差点就做下让自己厌弃的事情,他强平息下来,将难耐的人抱在怀里,安抚道:“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好不好?你我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我不想让你到时候为难。” 说完兰庭便高声吩咐外面的人让请大夫来,这一番折腾一直到了后半夜才消停下来。这一天耗费了魏敏太多的力气,如今身边有人贴心照顾,她完全放心地入睡了,只是一张脸却有些白的厉害,看得兰庭心疼不已。 兰庭担心了一天其实也疲惫的厉害,可是看到这个人完好地在自己面前就觉得一切都不算什么了,如果魏敏真出了什么事情,他真的连想都不敢想。 一直到后半夜,实在忍受不住,他这才靠在一边睡过去。 魏敏这一夜睡得很舒坦,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睁着两只有些肿胀的眼睛看到姿势别扭,睡颜十分俊朗的人,先是一惊,而后嘴角泛起笑容。虽然昨天的她太过模糊,但是很多事情她都是知道的,这个男人她真的没看错,她昨天那副德行,他就是做什么,她也没法反抗的,而且她的心里也是愿意的,只是能够委屈自己的男人更让她心里高兴。 这辈子可以再无顾忌,就这样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到地老天荒。她将身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本想轻手轻脚的下地,谁知道才动了一下便惊醒他了。他睁着朦胧的眼,然后清醒过来,赶紧将她拥在怀里,小心地问:“你现在好些了吗?” 魏敏扬起乖巧的笑容,点点头道:“是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可是昨天我真的很怕。我真怕……兰庭,幸好老天眷顾我们。” 兰庭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在心里叹息一声道:“傻丫头,以后我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你,再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但是你也得答应我,再不要一个人出来了,如果要是在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让我怎么办?” 魏敏揽着他的脖子笑得欢快,就算遇到危险,能第一眼看到他这已经让她很知足了。虽然他来的不算快,但是昨天她分明看到他一个大男人眼眶里除了担心还有泪,自己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存在这已经很好了,此后再没有人能够将他们分开。 魏敏这才想起来,委屈地说:“他虽然是你的父亲,可是居然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我绝对不会饶恕他。” 兰庭摇摇头:“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不是蒋家的孩子,当年真正的蒋兰庭已经死了。我是娘看着可怜,所以才抱回去喂养长大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家的孩子,但是我却依旧把她当成我的亲娘,如果当初要是没有她,也许我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魏敏的脑海里再度闪现出那道和兰庭十分相像的身影,她很想说出来,但是想了想还是说道:“就算你找不到你的亲生父母,但是你还有我和祖母,爹娘在,以后他们就是你的亲人,所以你不会孤单。兰庭,我真的很感激,我当初没有看错人。等回到京城,我们就成亲罢,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我会听你的话,再不会莽撞行事了。” 兰庭捏了捏她圆润的小鼻子,笑着说道:“你真是个脸皮厚的,这话该是你说出来的吗?也不怕外面的人听了笑话你。” 魏敏耍赖道:“你不会笑话我就成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我才不会放在心上。对了,蒋玉横要怎么处置,他那么对我,我实在咽不下那口气,我一定要看他受到惩处才行。他人现在在哪里?” 兰庭垂着头,将她柔软的小手包在掌心里把玩着,说道:“他被人给带走了,我瞧着……像是皇上的人,看来皇上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了,敏姐儿,看来我们往后的路并不好走。” 魏敏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而十分豪气地将胳膊搭在兰庭的肩膀上,笑着说道:“怎么?听到皇上就被吓坏了?瞧你这点出息。兰庭,这一次你救了我,我不管当中出现了哪些人,我只知道最担心我的只有你,所以你不要怕,更不要放开我的手,皇上那里我会解决,好吗?我想和你一起走完这辈子。你愿意陪着我吗?” 兰庭紧紧地将人环起来,脸上是满足的笑:“当然愿意,就算皇上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退让一步。你我的缘分从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没有任何人能够从我的身边抢走你,他们要是太过分,当心我对他们不客气。如果对抗不过皇帝,我也会挣扎到最后,不光这一世,下一世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魏敏最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低沉可是却满含情意,十分好听,听到这里不由地红了脸颊,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灼热的温度,闷声说道:“你放心,我们都会好好地生活在一起,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现,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兰庭笑着看着眼前的丫头,其实他是相信的,魏敏虽然看起来娇小,但是她的身上总是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她聪明又有胆量,好像老天真的挺眷顾她的。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只怕外面的人要说我是个没本事的人,只能靠着你保护,多委屈你。” 魏敏笑着拍打了下他,悠悠说道:“你真是胡说,你的好,只有我看的明白,你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我现在嘴讨厌那些擅自插手别人家事的人,等我们回到京城,我定要将那些在魏家作乱的人全部给揪出来,不然让他们以为我们魏家人全是好欺负的。” 兰庭也跟着笑:“那好。可睡饱了?如果不困就起身吧,红药从昨儿就很担心你,如果还有精神,倒不妨跟着我去趟蒋家,把本该属与我母亲的一切拿回来。” 魏敏点点头,下到地上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衣裳,顿时明白,昨儿只怕是眼前的人帮着自己收拾了,不然像红药那般心灵手巧的人肯定不会这般不讲究。她脸颊微微泛红,对着兰庭说道:“你让红药进来,你先回你住处去,一会儿一起用早饭。” 兰庭瞧着她也有些窘迫,这是他第一次给女子换衣裳,昨天未来得及多想,现在才觉得一阵尴尬,瞧着魏敏那衣衫不整的样子,赶紧说道:“我先回去。” 兰庭出去之后红药赶紧推门进来,看着小姐忍不住掉眼泪珠子:“那个杀千刀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动小姐的心思,真是杀他前次百次都不为过。小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魏敏被她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给逗笑,赶紧安抚道:“我没事,你别怕,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回去不要把这事告诉祖母,知道吗?人生当中谁不会遇到两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呢?好了,快些帮我梳洗,我还要陪兰庭一起用早饭呢。” 红药抹去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要说兰庭少爷对您,那真是没话说,可是把您往心里疼,昨儿看过大夫,亲自喂您喝解药,还帮您沐浴换衣裳,我连门都没进来。我看的出来,其实他心里比谁都难过,他当初答应老夫人说是要好好的照顾您,谁知道最后却发生这样的事情。” 魏敏笑道:“我知道,他总是这样,但是只要我不怪他,就不是什么大事,你说不是?” 红药应了一声说道:“现在老夫人该是放心了,有兰庭少爷疼着您,再不必担心您以后过得不好了。” 魏敏跟着叹口气说道:“可不是?我向来是祖母心头的大患,我都瞧着老人家累,可是她的好意我也不能拒绝。那么多年,我就因为兰庭的事情拒绝了她一回,所幸我们尚算争气,如果要是不成,真不敢想象,老夫人会生气成什么样子。对了,这两天可有来自京城的信吗?” 红药抹去眼角残留的眼泪,笑着说道:“昨儿有一封,只是我忙着*,就把它放在书房未管。小姐梳洗过先用早饭,到时候我给您送过来。不瞒小姐,我到现在腿都发软。要是您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不止老夫人饶不了我,我阿奶肯定也不会原谅我。小姐,往后我要一直跟在您的身边,有什么难咱们也一起扛着,我再不要一个人只能急着却毫无办法了。” 魏敏自己都怕的要死,红药是她身边伺候的人,这世上大多数人是不顾缘由的,他们只看重结果,所以也不怪红药怕成这个样子。她安慰地拍着红药的手说:“说真的,我也怕,往后再也不敢一个人出去了。也不知道那个蒋玉横如今在哪里,真应该重重处置了他,才能消除我心头的恨。” 红药想起这个人,脸色再度变得阴沉起来,沉声说道:“亏得他是兰庭少爷的爹,怎么能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来?亏得兰庭少爷随了他的母亲,是个正直可靠之人,不然老夫人也不能放心将您交给他了。” 红药嘴跟刀子一样,手上的动作也很利索,很快就给魏敏挽出一个漂亮的发髻,镜中人虽然遭受过一场大劫,难得的是面色红润,看起来很精神,她想这这就是兰庭少爷的好。想起那个人,她的心上却是变得凝重起来,如果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那个人会不会和兰庭少爷一样担心急切?都说经一事便能看出这人是好还是坏,她想是这个道理,一时间被欢喜冲走的理智重新回到身边。 魏敏却是摇头说:“蒋玉横并不是兰庭的亲生父亲,不然也不会次次下狠手,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害死兰庭了。就像抓我,也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想杀了兰庭而已。这样的人家,从上到下都是心思恶毒之人,真不知道当年兰庭是如何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报应 红药先伺候魏敏去了前面,这才转身往书房走。走过树木葱郁的长廊,抬眼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人,她抿了抿嘴,不像往常那样向那人走过去,而是径直往书房去。 成和每一次看到红药心里就一阵高兴,他真没想到自己能高攀上这样精致的女子,所以每天都是小心翼翼地陪着她,诉说自己的深情。这会儿看到她,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开口,可是他看到她往过看了一眼,而后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在那里,心里百转千回,他做错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红药会变成这样?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阵焦急,以往他从不在众人面前缠着红药,因为他知道红药不是寻常的人,他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而被众人指指点点,可是那种莫名的恐慌让他实在坐不住,想也没想,他快步追上去。 成和好看的脸上宛如被阴霾席卷,他的眼睛里此刻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只有一个红药,那是他这辈子在失去一切之后唯一的牵挂,当初他以为自己会活成行尸走肉,谁知道自己的人生中会被这样一道光给侵占,之后只能随着这道光走,为了她而活。如果这道光不再要他了,那他该怎么办?尝过这种温暖之后,如何再能忍受一片黑暗冰冷的日子?再不能放手! 红药从书房里取了书信出来,转身就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忍不住惊了下,很快恢复如常,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我还要给小姐送东西去。” 成和却像是一座山一样,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她想走,他也随着走,将她堵得没有去路,红药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怒道:“你想做什么?要是误了主子的正事,怪罪下来,你想看着我挨数落?” 成和张了张嘴,他哪里舍得,可是他就是看不得她避开自己的样子,伸手抓着她的胳膊说道:“方才……方才你明明看到我了,为何还要躲着我?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你同我说,别这样做,让我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红药心里不忍,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她知道了成和的一切,在这个世界上成家只有他一个人了,他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不会有任何能亲近的人了,那个沉默又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现在变得快乐了很多,她也跟着高兴,可她就是心里一阵难受,以后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变?会不会像兰庭少爷那样把喜欢的人当成自己的性命疼惜?这些话她问不出口,但是被困在心里的问题却一直敲打着她,固执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成和见她沉默地看着别处,他的心瞬时凉了半截,抓着她胳膊的手就这样滑落下来,难道这是一场梦吗?他又得再度回到一个人的时候了?他真的是把全部的感情都投在这个人身上了,如果会给她带来麻烦,那么就算了吧,他只要远远地能看到她就好了。 能看着她多长时间,他想应该很快就结束了吧,到时候他们回京城,自己要不要跟着去?那个同样陌生的地方,想来规矩更加的森严,也许他们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他虽然贪婪,但是却还是想让她高兴,不想让自己成为她的负担。如果真的见不到了,那就放在心里想把,好歹他还能有个念想,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红药看着他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滑下去,心里闪过一阵失望,冷声说道:“如果没事,我就先去给小姐送东西去了。” 成和见她这么冷淡,心里越发难受,垂着头,看着地面,应了声:“那你先去忙,我也去干活了。” 其实这个时候就能看到区别了,她是小姐身边的红人,不管到哪里都有人恭维,而自己却是个只能混在人群中的人,自己这样的身份来配她,确实委屈她了。他照旧低着头,转身离开了,走了两步远,却感觉到身后有人拉住了他的手,他错愕地回头一看,却见是红着眼眶的红药,那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咬牙切齿地在他身上捶打:“你个没良心的,我还能指望你对我好?我要是遇到危险了,你会不要命的去救我吗?我看你不能,不过两句话你已经受不了了,我真是看错人了。白这么喜欢你了。” 成和的心却是在这一刻从寒冰中抽离出来,慢慢变得温暖起来,他欣喜地将红药拥抱在怀里,声音不稳地说:“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红药,我身边没有一个人了,连我自己我都觉得怕是活不了多久。可是你现在在我身边,我觉得自己很想活下去,你是我的命啊,我怎么能不珍爱你?我方才……只是怕你嫌弃我,我配不上你,你是小姐身边的人,见的人不一样,吃穿也不同,我就是跑断腿也追不上,我怕……我可以拼命干活,可是我怕你等不到那个时候。” 红药见他像个孩子似得抱着自己,那声音倒像是快哭出来了,忍不住心也跟着软下来,笑道:“真是傻,我要是嫌弃你,这会儿你见了我还得客气地叫我声红药姑娘,还想搂抱我,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成和的心总算是彻底地放下来了,他看了眼四周见没人,这才对着那张红唇亲下去,喃喃地说:“往后你心里不痛快就同我说出来,不要藏在心里,我天生愚笨只怕看不明白,要是失去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红药娇嗔地说:“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走开?好端端的又没有人数落你,说你不好,你凡事怎么能只知道往后躲呢?这样太过分了。” 成和低着头,微微红了脸颊,说道:“我以为自己会给你带来麻烦,我想着只要能在不会被你发现的地方看着你就够了,所以……我想等你走了之后,我就继续回酒楼里干活去,到哪天想不动你了,我就找个地方去安安静静地过剩下的日子。” 红药听着心酸不已,这人怎么会这么傻,他那样做,一直沉默着真是让红药又气又难过,她忍不住又捶打了他几下说道:“还说我什么都藏在心里,做这种事的人分明是你。如果我要是不拦着你,你是不是就打算这辈子不和我来往了?你要是真敢动这样的心思,我告诉你,成和,我真的会走的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我。你担心什么呢?不管往后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一起走,我还有疼我的阿奶,到时候她见过你,会喜欢你的,我们俩的事情就更加不用担心了。我爹娘就是在横也不敢和我阿奶说什么。” 成和脸上闪过一抹羞愧,这种事情本该是他这个男子该想的,可是现在却全部压在红药的身上,红药哪里都好,何至于为自己受这般的委屈?方才他真是糊涂了,不知道感恩,居然还没出息的想要躲避,如果自己是女子想来也不能接受自己身边的人是这样的窝囊吧? 成和下定决心,对红药说道:“你放心,以后再不会这样了,等到了京城我会和你爹娘去请罪的,我会求他们把你许给我。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有怨言,为了你就是多吃点苦头也是值得的。我也会想办法,勤快干活,让你过上好日子。” 红药觉得自己的日子已经很幸福了,现在又遇到一个人愿意为了自己受什么委屈都甘愿,当即心上流过一阵温热,抿嘴笑着说道:“我会一直记着你说的话的,但是如果你要是敢骗我,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我红药可不是那些胆小如鼠的人,到时候你别想活着从我手心里逃出去。” 成和却是笑着向她行了个大礼,郑重说道:“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一天,我一直就在你的手里,你我既然定下了情意我就哪里都不会去,一心守着你,我想和你白头到老,厮守终生,红药姐姐。” 红药要比成和大一些,可是听到这人说的这话,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如果换做别人她会忍不住狠狠地骂人一顿,但是她的心再碰到这个人的时候就已经软下来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觉得什么事情都和自己无关。她什么都没说,而是紧紧地将这个人抱在自己的怀里,轻声说道:“那我们就这样走一辈子吧,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去给小姐送信了,不能误了正事。” 成和点点头,正好不远处有两个人过来,他赶紧和红药分开,却不想被红药狠狠地瞪了一眼,登时脸涨红,犹豫着说:“我怕给你带来麻烦。” 红药也不客气地戳了下他的额头,说道:“哪来的麻烦?你就是我最大的麻烦,所以别顾着些没用的东西,好了,以后别这样了,我阿奶喜欢有骨气的人,当初建你时你还是个男子汉,怎么越发变得不像样子了?”她嘴上虽然不留情面的这样说,但是心里却有些高兴,她跟在阿奶身边也学会了看人,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正因为他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所以才会将不被人所发现的一面暴露在自己面前。 成和看着她走远了,嘴角也泛起淡淡的笑,真好,差点他就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个人了,如果真是这样,他的这颗心现在只怕是早已经麻木了吧? 魏敏身边有旁的人伺候,加上又和兰庭说事情,所以一时没留意到红药怎么在外面待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没回来。但是看到从外面进来的人眼睛红了,顿时怒道:“怎么哭了?难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欺负你了?是谁?我这就让人去教训他,真是反了,明知道你是我身边的人,居然还敢?” 红药赶紧摆摆手,将手里的信递上去,扯出一抹算不上好看的笑容来:“只是一点小事,与府里伺候的人无关,这是从京城送来的信,小姐还是快些看看罢,免得误了正事。” 魏敏拆开信封,信上只有一句话再无别的交代了,她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忍不住担忧起来,她反复看了几次,连兰庭的脸色也跟着变了,紧张地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你脸色不大好看,难不成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敏摇摇头,将手里的信递给兰庭,叹口气说道:“我最怕这般,没有和家里事情任何有关的话,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说会不会是柳云和张蔚然的谋算达成了?如果我爹和三姨母有任何的闪失,我绝对会拿她们两个心思恶毒之人的命来偿还,绝不会手下留情。” 蒋兰庭看着信上写的那个名字,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但是却还是强压着,说道:“我这就将这事给了结了,我们动身离开。图兄那里,我会和他说的。你别担心,事情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今儿还是在家里歇着吧,我一人去就成了。” 魏敏却是咬着牙说:“不行,我非要见见这个胆敢冒犯我的人,我要亲眼看着他落得凄惨下场才行。” 蒋兰庭已经让人打听出来了,蒋玉横确实是被关进衙门里了,也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不过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就能这般自由出入衙门,皇上对魏敏可真是上了心。两人走到衙门外面,被外面的官差给拦住了,还是兰庭说了魏家的人,那人这才进去通报去了,很快那人带出消息来,说是同意他们两人进去。 而这个时候蒋家的人也听到了消息,两位当家女主人痛哭流涕地追过来想要进去见人一面,更是将魏敏当成了救命的菩萨,求魏敏高抬贵手救蒋玉横一命,那声音里的凄惨任谁听了不动容?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初他们要是能够对兰庭好一些,如何能变成今天这样? 蒋夫人拉着魏敏的衣摆,苦苦哀求道:“魏小姐,我们一家子的人都指着他呢,要是他被关进去,我们将来可怎么活呀,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这些人,帮我们求求情。我们会补偿你的。” 魏敏愤怒无比,冷笑一声说:“可怜?你们想要害兰庭性命的时候怎么不说兰庭可怜?狗胆包天打我主意的时候,你们怎么就不能多想想?说来好笑,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年纪了,好不要脸的想给我魏家做女婿,我都听着脸红,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难道没有羞耻之心?” 蒋夫人的脸色蓦地变苍白,她就知道不能动这种心思,偏偏蒋玉横这个不要脸的,竟然真的打了魏家的主意,如今被人给扯在众人面前说,真是受够了。 蒋老夫人却是狼狈地跪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她听得出来魏敏这口气是势必要置他们于死地了,她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如果自己的儿子被关在里面出不来,瘫痪的铺子,还有一家老小,这日子要怎么过?她原本想着自己能够一辈子无忧,这样自己就是去见阎王心里也无遗憾,谁知道这个时候家里好似塌了天一般,再没当初的生气。她不懂生意上的事情,这要怎么办才好? 魏敏不回头,大步走进衙门里,那扇门紧闭之后,那些绝望的人只能被挡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县衙的牢房真不是个好地方,那里臭气熏天,刚进去就闻到一股怪味儿,魏敏忍不住抽出手里的帕子捂着鼻子往前走。兰庭虽然在外面也是吃过苦的,但是对这种味道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他是个大男人,不能像女子一样娇滴滴的。 两人走到关押蒋玉横的牢房,看着里面的人一夜之间已经憔悴了不少,浑身上下血道子满满的,曾经满是算计的两颗眼珠子里面一片灰蒙,什么都看不到,整个人狼狈的很,但是当他看到魏敏的时候,眼睛里却散发出一阵光,连滚带爬的过来,恳求道:“魏小姐,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让他们放我回家罢,我以后肯定将您当祖宗的供起来。” 魏敏微微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而坐在那里的两人这个时候站起身来,冲着魏敏行礼道:“魏小姐,身子可好些了?这种地方不该是您进来的。” 魏敏低头看了一眼苍老了十岁般的蒋玉横,轻声问道:“你们打算如何处置他?” 那两人声音里不带一点感情,沉声道:“胆敢得罪小姐,皇上的意思,杀了便是。” 蒋玉横怎么都没想到这个魏敏居然这么精贵,就连皇上都要插手这事,如果早知道这样,他就不会动这个念头了,谁成想竟是连自己的性命都给搭进去了。他此时已经吓得连跪都跪不直了,他想过自己会病死或是会自然老死,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在天下帝王的手中,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远客 真正遇到害怕成了他唯一的感情,他奋力地朝外面伸着手,痛哭流涕道:“我不想死,只要让我活下去,田产铺子我全都给你们,我求你们了。兰庭,你帮我求求魏姑娘,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可我好歹也养了你十多年,当初我也很疼爱你,难道你忘了吗?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兰庭脸色紧绷,一脸寒霜道:“你不曾害死我娘,不曾将我撵出蒋家,更对我生出杀心,我也不会将事情做得这么难看。蒋家的东西,已经不是你说了算,所以不要拿这个作为筹码。求我没用,倒不如求求老天让这一切倒回去重新来一遍来的实在。” 魏敏冷眼看着狼狈不堪的人,在听到要他性命的时候,她心里的恨不再像刚开始那么强烈了,这个人不值得人同情,更不值得她放在心上,现在又有人收拾他,她冲着那两个人,笑道:“两位辛苦了,等办完事,来魏家酒楼,我让人备一桌子好酒好菜,多谢两位出手相救。” “为主子办事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不敢受姑娘的赏,姑娘若是有心,倒不如早些回京,当面谢我家主子为好。魏姑娘,我说句越规矩的话,姑娘是聪明人,当知道我家主子的用心,望小姐不要辜负这番情意才好。” 兰庭黑亮的瞳孔猛地缩了缩,和魏敏交握的手猛地收紧,下颚紧绷,却还是强压下去没有发作,反而是魏敏脸上闪过一抹不快,声音也冷了几分:“不打扰两位办正事了,我先告辞了。” 那两人看着魏敏冷着脸离开,互相看了一眼,转头看向跪在那里只剩绝望的男子,冲着不远处的狱卒道:“这个人交由你们处置,若是被我知道你们私自收了好处,将人给放了,当心我连你们的头全揪了。想活命,就把他的尸首送到他家中去,让他的家人也长个教训。” 其实这位管事大人一直就站在后面胆战心惊地等着,自知这事要是办不妥,自己这颗脑袋也得离了脖子,明知那两人看不到,却还是头如捣蒜,赶紧吩咐手下的人去办了。他这官本来当得好好的,谁成想不过从京城来了几个人就将自己这地方搅和成这样,往后还是得让人留心些,若是碰到有身份的人,得像祖宗似的供起来才行。 两人从县衙里出去,魏敏看着还等在外面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从另一边走,省得惹来麻烦,但是却还是被这些眼尖的人给发现了,她们当即跑过来缠着魏敏道:“求小姐发发善心,让我见见我的儿子吧,这一家老小都还指望着他啊。” 兰庭将魏敏护在身后,冷声说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他是好还是歹自有官府判定,与我们有何干系?若是在纠缠不去,扰了官府的人,可别怪人家将你们也拿了进去。” 蒋老夫人看着不怒自威地衙役,他们也往这边看过来,心里自然有点犯怵,可还是不死心,不愿意放手,说道:“那你们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官老爷要多少银子才能答应?我们现在就去把手里的铺子和田产全部折了,这样就够了吧?” 蒋夫人却有些不愿意,自己好不容易能插手家里的事情了,而且那是留给自己儿子的,要是全折了,一家子人往后全都喝西北风去,当即开口道:“娘,没那么严重吧?怎么就要把全部的铺子给折了?咱们以后怎么办?一大家子的人张着嘴等吃饭呢。” 蒋老夫人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冲着儿媳妇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说:“我儿子还没死呢,你就算计上家里的东西了,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就不该让你进我蒋家的门,你是个什么东西,蒋家的财产还轮不到你说了算。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我的儿子给救出来。你们不愿意出手,我天天地诅咒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会有报应的。” 兰庭笑着说道:“您怎么不说这就是老天给你们的报应呢?自己当年做了多少缺德事,你们全都忘记了?以为不过三言两句就能将这一切都给盖过去?” 蒋老夫人先是一怔,而后怒道:“是你们居心不良,专门来挖坑给我儿子跳,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看我以后怎么和你们算这笔账。”说着看又看向一边的魏敏,恨声说道:“一个大姑娘的,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真不要脸,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教才能教出这样的孩子,就算家境在好,那又能怎么样?不知廉耻。” 魏敏本不愿意搭理她们,谁知道这人当自己是软柿子好拿捏,当即怒道:“您还是先将您儿子从里面捞出来再说,在这里耍口舌功夫有什么用?您爱说什么,我不会和您计较,您在这里慢慢说。” 魏敏说完连头都没回直接离开了,兰庭知道她生气了,走上前去抓着她的手安抚道:“是我不好,本想着让你来江南散心,却让你跟着受了一肚子气。她一把年纪了,之后蒋家也保不住了,到时候就闹腾不起来了。” 魏敏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而且她也是有祖母的人,就算这人坏事做尽,她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她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我们不说这个了,你现在心里好受些了吗?我知道报仇其实也不见得能让人快乐,是不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以后有趣的事情多了去,你也往前看,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兰庭拥了拥她,这个丫头让他如何能不喜欢?分明自己身上也有不少麻烦,如今最为困扰她的想来是宫中的那位帝王,可她偏偏还要安慰自己,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我娘的仇,她虽不是我亲母,却待我如己出,细心教养,让我懂礼成人,我不能让她受委屈。想来蒋家是她最不想待的地方了罢,大好年华全部被这一家人给耗费干净了。当年我不懂她为何独自一人时总是满面哀愁,现在才懂,其实她心里也不甘心吧,只是没有办法,一直委屈自己强忍着,而当时的我年纪太小,不能理解她的难处,为她分忧。” 魏敏握着他的手说:“她知道你这个儿子,为了她吃了那么多苦,为她讨回这个公道,心里肯定很高兴。” 兰庭点了点头,看着这座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城,悠悠说道:“蒋家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我要他们把他们吞下去的一切全给拿回来,他们当初本就应该落魄,如今也不过是回到正途。我打算将娘的牌位请到我们住的家。” 魏敏笑了笑,说道:“这本就是应当的。” 而蒋老夫人和蒋夫人求了半天都没能见到儿子一面,只得先回家想办法,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曾与儿子热络不已的大人竟对她们避而不见,她儿子不过就是看上个女人,不愿意就不愿意,这么小的事情居然值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是丑人多作怪。 哪知回去之后却见一群从未见过的人在家里搬东西,蒋老夫人本就强压着的怒气在这个时候爆发,指着这些人骂道:“你们都是什么人?还有没有规矩,蒋家是你们随便能闯的?全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报官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人走出来,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笑道:“老夫人您别急,我们也是听从大少爷的吩咐,这才来的。大少爷说里面的东西太过陈旧,所以不如清扫一番,也能卖个好价钱,至于你们的东西,他会让人给送出来。过阵子新主人就来了,您还是不要在门口闹的好,不然到时候进大牢的可就是您了。” 蒋老夫人看着自己住了这么多年的大宅就这么成了别人的东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眼前一黑,怒道:“真是反了天了,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全都给我滚出去,这个家的主人是我的儿子是我,和他蒋兰庭没有任何关系。” 那些人不愿意听这位老太太胡搅蛮缠,懒得理会她,雇主可是说了,今儿就得将屋子给收拾出来,他们拿了人家的钱就管不了太多。反正是个失势的老婆子,有什么好顾忌的?这老太太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将她最喜欢的一件摆件就那么扔出来,她想也没想冲上去就和人厮打在一起,什么富家人的贵气全都抛掉了。那些人不耐烦,推了她一把,她狼狈地摔倒在地,竟是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蒋老夫人顿时一阵哭天抢地地哀嚎,直痛骂蒋兰庭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蒋家养他那么大,这个孽畜竟是要将他们的根都给切断呀,这是何等险恶的用心? 蒋夫人上前要将婆婆拉起来,却不想被婆婆差点推倒在地,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蒋夫人脸上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她好歹娘家也是个富贵的,如今却在大街上这么给人看笑话。 蒋夫人忍着难堪说道:“娘,咱们还是去找蒋兰庭说理吧,不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侵占了咱们的宅子。今儿咱们怕是连地住都没了。” 蒋老夫人这才勉强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眼自己待了一辈子的地方,叹了口气,吩咐跟在身边的婆子说:“你们都给我长点心眼,把东西都给我看好了,要是少了什么,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一家人都变得落魄起来,想当初众人出门都是坐着马车,连外面那些衣着粗鄙的人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倒好,不管去哪儿都得靠着两条腿。她们转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蒋兰庭在外面的住处,蒋老夫人看着就一阵气,将门拍的震天响。 彼时蒋兰庭正和魏敏他们一道喝茶,听到下人来报说是蒋老太太在外面破口大骂,说是他占了他们的宅子,他也只是笑了笑,说道:“你就这么回老夫人,说我与她蒋家的账已经算完了,我不过是拿回我应得的。更何况那些铺子哪个不是空的?我让它们起死回生,让那么多人有饭吃,为他们还了债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魏敏抬眼见他脸上没有更多的情绪,知道他是真的厌恶这里了,就算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不好的记忆太多,照样难以让人有那种落叶归根的情愫。 图拉看着这辈子好像瘦了一圈的蒋兰庭说道:“你这家中事务当真是折磨人,原本就瘦得厉害,如今都能瞧见骨头了,当心你的心上人不要你了。” 兰庭笑着转头看向魏敏,说道:“可别胡说,敏姐儿才舍不得。事情总算办完了,本来想陪你好好转转,如今却是半点心思都没了,你们大老远的跑来,我却未尽到地主之谊,实在是对不住。” 图拉摆摆手笑道:“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我们兄妹俩这阵子玩的甚是开心,你派去的人带我们看了不少有趣的玩意儿,你本就事多,我怎么好让你丢下正经事不做,来陪我们做这些,你的心意我们知晓就是了。这一路看过了吃过了,也赏遍了心心念念的江南好风景,差不多也该回去了,离家这么久免得让家中爹娘担忧挂怀。” 兰庭也跟着点头道:“是这个道理,我也得陪着敏姐儿回京城,这么久未回去了,她也挂怀着家中的事。” 几人正说笑一处,下人进来说魏家酒楼的掌柜带着个人来了,说是有事要见小姐。 魏敏也未多想,站起身笑道:“兴许是生意上的事情,我过去一趟就来。” 兰庭也未多想,冲她笑了笑,反正在自己家中,还能生出别的事来不成?他未曾想到不过稍稍一疏忽,还真出了事。 未过多久卓青从外面进来,急切地附在兰庭耳边说了些什么,却见兰庭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也顾不得和图拉兄妹两说什么,急忙转身出去了。图拉虽好奇,但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他也不好掺和,转头看着安静品茶的妹妹,心里也是一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向来没有谁能说的明白。 兰庭在往魏敏身边赶去的路上才想起来今儿早上才收到信,这蔺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刚进大厅就看到那一身风尘仆仆的人正抱着他的人诉说情思,当即冷了脸,咳嗽一声,魏敏趁着蔺知发愣的时候赶忙将人推开,一联尴尬地看着兰庭。 兰庭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将人拥在自己的怀里,笑着说道:“我们今儿才收到信,我还特地派人去码头让他们多留意,没想到这么快。” 蔺知看着放在魏敏身上的那双手,心里一阵恼怒,脸色也不好看,曾经最为温和儒雅的俊脸,在越来越多的想而不得中变得冷漠又阴冷起来。他冷声说道:“我心中记挂敏姐儿,一路上让人将船开快些。”说着看向魏敏道:“在外面待了这么长时间,敏姐儿也该回去了。” 魏敏也十分意外蔺知竟会变成这个样子,闻言笑道:“我也正有此意,已经和兰庭哥哥说过了,我们收拾下就动身。蔺知哥哥也是头次来江南吧?要不我让人带你去玩一趟?江南风景真的好,还有许多讨喜的小吃,你肯定会喜欢的。” 蔺知十分不喜魏敏所表现出来的和蒋兰庭一样的客气,而自己全然像个外人一样被隔绝在外,他的心里十分不痛快,可是当着敏姐儿的面,他也不好发作。不过短短数月未见,他对敏姐儿的思念越发的深了,她此时穿着一身紫色衣裙更显得她端庄大方,再加上她艳丽的姿容,只需看一眼便走不动路了,他惦念了那么久,终于得见,谁知道还未高兴多久,就被蒋兰庭给坏了兴致。 他来江南是想接魏敏回家去,对这江南的景致,他没什么兴趣,当即摇头说道:“敏姐儿,你还是快些随我回去罢,魏祖母十分想念你。” 魏敏却本能的察觉到蔺知话中的异样,当下变得紧张起来,担心不已道:“是不是我家中发生什么事情了?蔺知哥哥,你可不要瞒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快告诉我?是不是我爹?” 蔺知看了眼蒋兰庭,点头说道:“是啊,那次从庄子上回来,半路上马受了惊,将人给摔了下,等醒过来时已经什么都不知晓了。好久之后才醒过来,可是却是什么都忘记了,只听柳二姨母的话,魏祖母怕你担心所以没将这事告诉你……” 虽然是自己意料中的事情,但是知道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问出声:“我三姨母还好吗?” 蔺知张了张嘴,还是叹口气说道:“不大好,虽然柳二姨母顾及魏祖母不敢放肆,但是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是会偷偷给三姨母使绊子。很多人都劝三姨母放弃吧,可是她却很固执,说是当初答应了魏伯父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陪伴在他身边的。很多人都看不下去了,可她还是很固执。” 【作者题外话】:中秋节快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无题 魏敏沉默一阵,转头看向兰庭,眼睛里含着一片晶莹的泪水,她的声音中甚至还带着哽咽:“我想回去,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或者你在这里忙你的事情,我和蔺知哥哥先回去。三姨母待我那么好,她以前就吃了那么多的苦,现在还是被人刁难,肯定会很难过。她不看到我是不会哭的,我怕憋坏了她。” 兰庭看着这样悲伤的魏敏心里如何能不难过,但是放任她和这个男人离开,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陪伴在魏敏的身边。他当着蔺知的面将人抱再怀里,温柔地安慰道:“先让下人帮你收拾东西好吗?现在你和我去蒋家将我母亲的灵位给请回来,外公那里我会让人安排的,暂时先不去京城了,等京城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将老人家接到我们身边,你看行吗?” 魏敏觉得自己黑暗的心里突然像是注入了一道阳光一般,刹那间温暖起来,那些慌乱终于不在作乱,理智全部回来,她抬头看着兰庭,点点头说道:“我和你去。” 一旁的蔺知被袖子掩藏起来的手却是蓦地收紧,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扣着掌心的,也许已经出现了深深的红印子了吧? 但是这样又能如何?就算他心里恨死蒋兰庭,可是只要看到魏敏,他的心就会不由的软下来,因为不管他再怎么嫉妒和难过,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让魏敏看着难过,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私底下想办法让这个人永远的从魏敏的心里和视线中消失。所以他才会被猪油蒙了心,做了那等亏心事。 在还未来江南前,他夜夜睡不安稳,生怕哪天被魏敏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想要拥有她的欲望推动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无边的黑暗中,他也曾唾弃自己也曾挣扎过,最后还是屈服于此,魏敏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渴求和光亮了。 梁雪曾经恶狠狠地说他疯了,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这样费尽心思,到头来能得到的只不过是一场空而已。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正如柳二姨母所说,只要有一分,那么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为了这点希望,哪怕就是刀山火海他也愿意去。 这件事情不过是他和柳二姨母的约定,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更不敢让家里的人知道,因为祖母虽然为了大哥费尽心思铺路,但是心里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有出息的,不然也就不会明明还在生病,却还奔波于夫人们之间的相聚,若是有男人们在的场合,更是会带着他一同前去,当中的用意他怎么会看不明白? 他一点都不敢想,如果祖母要是知道自己做了这么混账的事情,心里该有多么的失望和难过。做这件事情他只求成功,决不允许失败,哪怕是用尽世上最为龌龊的手段,只要魏敏能安心的待在自己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蔺知看着眼前情意绵绵的两人,费劲全部的力气才扯出一抹笑来,轻声说道:“敏姐儿,我倒是觉得你跟着前去不妥。你一个大姑娘家,还是慎重些的好。” 魏敏笑了笑,而是开口说道:“蔺知哥哥这一路奔波该是累的狠了,我也不忍心让你刚下船就再上去,我心里虽然也急,不过还是你的身体重要,所以还是先好好的歇一晚上,明儿再动身罢。我为祖母他们都带了礼物,放的有些乱得好好的收拾。红药,你就不必跟着我了,你去安排蔺知哥哥的住处吧。” 蔺知还想说什么,但是红药在一旁等着,他也不好在缠着魏敏,叹口气还是转身走了。 兰庭眯着眼看着蔺知走远的背影,冷笑一声说道:“这么久了,我就不信他会不知道你我互定情意之事。他这用心若是敢太过分了,那可就别怪我给他好看。” 魏敏看着他这样子,心里闪过一阵陌生的感觉,但是心里还是高兴的,能为自己吃味,恰恰说明他是真的把自己给放进心里了。同时她还有些担忧,她无意伤蔺知的心,可是谁能想到蔺知会是这样的死心眼?这么多年不管她怎么暗示,蔺知好像都从未把她的话听进心里去,依旧固执地按着自己的心思来。 说起来两人毕竟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了,闹的太难看,怕是让祖母和蔺祖母脸上也跟着难看,可是如今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死心倒是真是一件烦人的事情了。 魏敏想了想说道:“我与蔺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才好,我已经劝过他很多次了,可是他听不进去。当初梁雪为了他而算计我的铺子,我心里虽然很不高兴,但是其实我还是很佩服梁雪的勇气,一个姑娘家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这样的情意,他怎么就不知道珍惜?我与他从来不是一路人,他……太过固执了。” 兰庭扶着她的肩膀往外面走,眼睛里的寒意虽然还在,但是口气却是温柔很多,他轻声安抚着魏敏说道:“以后不要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现在你身边有我了,你只要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因为所有的麻烦事情,我都会帮你挡了,就算得罪人那也是我得罪,不会让你受到牵连,把太多的事情堆积在心里与你没有任何的好处,我也会担心的,你知道了吗?” 魏敏乖顺的靠在他的怀里,这个人的肩膀是那么的宽厚,身上散发出让人安心的气息,抿着唇说道:“我知道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只是头一次见你的母亲,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 兰庭在她的额角亲了亲,笑着说道:“肯定喜欢,那年我和母亲去过你们魏府,那个时候你坐在老太太的腿上打瞌睡,也不怕生人,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我当时就想逗逗你,可是碍着身份,我连动都不敢动。我娘也看了你好几眼,我们从魏家出来了,我娘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可爱的孩子了,心里还担心你的病,还说老天保佑你的病能快些好才是。她那时候与你不过一面之缘就能这么为你担心,所以她肯定会喜欢你的。我娘向来疼爱我,我喜欢的她一定也会很疼爱的。” 魏敏听着心里虽然受用,但是心里还是为兰庭难过,他那么小的年纪就在这吃人一样的地方生活着,虽然很多麻烦都被他的母亲给拦下来,但是或多或少会有几许漏网之鱼落到他的耳中,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也许他只是不相信罢了。 其实他们两个人身上还是有很多相同之处的,魏敏很小的时候就尝尽了苦头,若不是自己穿越到这具身体上,只怕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魏敏愿意相信,这是老天爷为她和兰庭特意安排好的缘分。 蒋老夫人在门口大闹了一阵,筋疲力尽坐在地上喘气的时候看到蒋兰庭和那个害了自己儿子的狐媚子一起出来,当即站起身来,指着他们两个痛骂:“你们两个不要脸的畜生,想尽办法害了我的儿子不说,现在居然要图谋我们蒋家的祖宅,你们难道不怕被天打五雷轰吗?我告诉你们,别以为江南就这一处有官,我要到京城去告,这天下难不成还没有王法了吗?” 蒋兰庭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老太太,她身上哪还有半分好气度?当即说道:“随便你去哪里告,这天下如何能没王法?王法是向着有理之人的,你们坏事做尽还想让老天爷可怜你们?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手里可是有铁证,要是你们想好好的算算账,那我们可以把一切都摊开讲,到时候看看有罪的人到底是谁。” 蒋老夫人仍不罢休,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又刺耳,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哭喊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吃着我们蒋家的粮食长大的,最后却要这样来折磨我们蒋家,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这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畜生?” 魏敏看着眼前的老夫人只觉得不可思议,当初见第一面的时候,魏敏只觉得这位老人家怕是不好说话,但是却没有想到骨子里藏着的是这样可怕的一面,颠倒是非,胡搅蛮缠,好的全是自己的,坏的权势别人的,无比的自私和可恶,她忍不住开口道:“同样是有子女的,你把蒋玉横当真至宝捧在手心,怕他受一点委屈,为何对兰庭和他的母亲就能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来?偏偏你这样心思恶毒的人竟然还要说什么王法天理,这真是天底下最好笑不过的事情了,任你如何说,老天给你们的报应已经来了。” 蒋老夫人被激的跳脚,恨声怒骂道:“你这个嘴上不积德的贱人,蒋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我告诉你,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着安生,我就是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们一对狗男女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蒋老夫人这般不堪入耳的话引得路过的行人不断地往过张望,全都一脸好奇的模样,但是更多的还是惊叹这蒋家的老夫人怎么会没有半点气度,就像是被火烧了尾巴的兔子,竟然这般的粗鄙,瞧着面容那也太过丑陋不堪了。 蒋夫人带着被吓到的儿子往后面缩了缩,她真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婆婆竟还有泼妇骂街的本事,当真是大开眼界,可心里却是十分的厌恶。这个人太过自私了,总是想着自己,毫不为她的孙子想想。若是蒋家真的这么垮了,让他们的日子如何过?兰舟的年纪还小,还要上学堂,还要娶媳妇,只怕今儿这婆婆已经将人给吓跑了,自己的儿子要是连媳妇都讨不上,可别怪她到时候狠狠的收拾这个老婆子。 蒋兰庭懒得搭理这个人,冲着身边的人示意,家丁就堵着嘴将她给拖下去了,兰庭将目光放在蒋夫人身上,轻蔑地说道:“要是还想安稳地在这里待下去,就夹紧尾巴做人,我给你们脸面,所以并没有闹得天下人皆知,但是你们不知好歹,可别怪我不客气。” 蒋夫人瑟缩了下身子,她看着兰舟,咽了咽口水,小声地恳求道:“你怎么能把我们的家给处置了呢?你这样让我们去哪儿过日子去?我们孤儿寡母的连个依靠都没有,你爹他还在牢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已经没了指望,这以后的日子更让我们怎么过?” 兰庭笑着说道:“夫人何必把自己说的这么委屈?你自己这么多年攒了多少家私还用我给你念出来吗?所以还是要见好就收。我本就是看在你这个无辜孩子的份上,不然我会让你们再也不能翻身。” 蒋夫人的脸色蓦地变得雪白,她手里确实藏着够他们平平淡淡活一辈子的钱,但是只要这个和吸血一样的婆婆在,他们就别想过安生的日子。她颤抖着说道:“能不能不要把全部的铺子都收走,我真的应付不来,你祖母她是个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但是我的孩子还小,他还有大好的日子没有过,我实在不忍心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所以留个铺子让他过得体面些把。” 兰庭嘴角嘲讽的笑越发的浓厚,笑着说道:“可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我已经给了你们那么多了,没想到你还不知足,那么就别怪我了。” 兰庭说着就带着魏敏离开了,时间紧张,实在不应该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有这种功夫还不如办正事的好。 魏敏却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蒋夫人,坐在马车里,她出声问道:“既然她藏着那么多的钱,为什么还要跟着蒋老夫人一起来闹?我觉得她是个聪明人,虽然她心里很喜欢蒋玉横,可是在爱和现实面前,她还是选择了银子,所以就算蒋玉横死了也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损失,她完全可以丢下蒋老夫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兰庭笑道:“毕竟知道蒋玉横会落得什么下场的只有你和我,她不确定蒋玉横会不会平安无事的放出来,如果他没事出来,肯定会来报复她,她一个女人就算再怎么狠,肯定也敌不过蒋玉横的。而且这位夫人的野心可是不小的,她想要的是整个蒋家,她藏着的银子是用来以防万一的,如果能把蒋家的一切都拿到手里,她还怕什么?可惜她的梦还没有做完,就全被我给端走了,她心里如何能甘心?今儿过来凑热闹,其实是想看我狼狈模样来的。不过这一回,她别想好过,算计我,我可是户让他付出代价的。” 魏敏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我倒是觉得,现在的你好像让我不认识了,你曾经是个很温和的人,我从没有见过你如此凶狠的样子。这几年你在外面过的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什么会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一点脸色都不变呢?” 蒋兰庭握着她柔软的小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笑着说道:“你不要怕我,这天底下最不该怕我的就是你。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不会伤害你的人。你虽然经历过很多事情,但是从没有去过那些不讲道理,只知杀戮的地方,在那里如果你不凶狠,就会被别人取了性命,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得比他们更狠。人的生存向来如此,不能管对面是难还是女。就像今天,我要是软下来,就会被蒋夫人牵着鼻子走,留着她终究是后患,谁知道她会不会想尽办法来害我们?所以我就让她自顾不暇,这辈子都没办喘气才好。” 蒋兰庭虽然没有具体说出要怎么对付蒋夫人,但是魏敏却觉得兰庭说的这番话是很有道理的。这世上的日子没有谁是过的十分痛快的,穷人为柴米油盐酱醋茶愁的头发都快白了,而这些富贵人家,照样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在谋算着,哪怕不过是一点小事,他们都能翻出大的浪花来,等他们陷入他们自己的僵局中出不来的时候,会觉得人的性命不过是一张纸,只要看不顺眼了完全就可以毁灭。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可怕的世界里的时候,只以为自己是对的,这日子过得真是……弱肉强食,从来不会变的。 兰庭见魏敏变得沉默起来,将人用到自己的怀里,笑着安抚道:“你放心,等将来我们的孩子长大了,绝对不会有这种麻烦事,我会从小告诉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家业上,我会给他们分成等分,但是会有人看着他们,不让他们为所欲为,如果是纨绔子弟,我会让他到庄子上去,知道过日子的难。” 魏敏红着脸,在他身上捶打了一下,笑着说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你怎么想的那么远?也不怕给人笑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风雨欲来 兰庭见她笑起来,这颗心才跟着放心下来。其实他一直很担心魏敏会将蒋老夫人的话听进去,放在心里折磨自己,这一切都不该是她承受的。现在她还能跟着自己说说笑笑,全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也微微松了口气。 魏敏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如果她要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顽固的老思想下,她可能真被这些话给磋磨死了,但是她是经历过一世的人,被无数艰难的日子给折磨过,所以压根不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什么都比不上活着重要,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还有希望,所以不过别人的几句辱骂的话,实在算不得上什么。 马车在蒋家停下,门头上的蒋府已经被拆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少了主人在的缘故,这座宅子如今看起来十分的凋零落魄,宛如一个妙龄少女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妇人,看着让人感叹和心酸。 蒋兰庭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像是走进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没有任何的留恋,径直走到祠堂,身边的人伺候着上了香,他安静地看着母亲的牌位,好久之后才开口说道:“娘,儿子知道您在这个地方呆的厌烦了,所以儿子现在带您去我们的新家。我今儿还带着敏姐儿来了,您应该很喜欢她罢?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会好好的对她,所以您放心就是了,我会过得很好。那些害了您的人,她们现在也有了他们应有的报应。这里将在不久之后转让给别人,您当初给予他们的东西,现在我已经全部收回来了。” 魏敏在一边陪着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的兰庭是那么的脆弱,向来挺直健硕的脊背竟然变得有些弯了,声音还有些不稳。这种沉重压抑的感情,让魏敏也觉得莫名的心酸。 也许在兰庭的心里他一直是个孤单无依靠的人,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在看到自己母亲的灵位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回到了家,这种归属感,深深地感染了魏敏,她伸出手握着他厚实有力的大手,无声的给予他安慰。 蒋兰庭回握着她的手,平复了好一阵之后,笑着说道:“只是可惜不能多陪您阵子了,京城里有些事情,我得和魏敏回去一趟,外公那里我已经安顿好了,伺候的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人,绝对不会再让老人家受一点委屈了。我们现在回家吧?” 这平静的祠堂里,烟雾缭绕,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有种莫名的温暖,他轻手轻脚地将母亲的牌位请进特别做的盒子里,而后带着魏敏大步离开,这个地方对兰庭来说已经是彻底的过去了,再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出门的刹那,原本燃着的烛火全部熄灭,像是唯一的生气被抽走,只剩一片孤寂,还有彻底的破败。 此时红药让人将客房收拾出来,正想告辞离开,却被蔺知给叫住了,他的口气虽然客气,但是当中更多的是难过和无力,红药虽然是个局外人,对小姐的感情不好多说什么,但是无疑这个人也是个痴情的,认真地听着:“方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个老夫人在闹,不知那是何人?” 红药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她是兰庭少爷的祖母,不过以前是,现在不是了,因为兰庭少爷不是蒋家的孩子。不过说起来,这家人可是坏透了,竟然那么对待兰庭少爷和他的母亲,现在这一切就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蔺知沉默了一阵,不大赞同地说道:“就算不是亲的,但是好歹做了那么多年的亲人,更何况老人家已经上了年纪,就那么在外面实在是不好看。他应该给人安排妥当,往后就算不来往,心里也无愧疚就是。” 红药对着眼前人说出来的话只觉得哭笑不得,果真是应了那句站着说话不要疼的话。他们是如何对兰庭少爷的,居然胆大包天还敢动小姐,要她说活该他们落到这样的下场,可是这种话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免得他在上面大做文章,反正她现在是对这个蔺知少爷没什么好感了,笑得分外客气道:“主子们的事,不该是我们能说的,蔺少爷您若是有什么短缺的,只要和外面的人说一声就好,他们会为您办妥当的。” 蔺知还想多问问魏敏这阵子过得好不好,无奈这个丫头已经快步走出去了,也没办法,坐着喝了盏茶,而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 眼前的景致倒是十分的别致,颇有地道的江南味道,在这个位置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幢阁楼,十分气派,想来站在上面能够看的到全院子里的风景。他想了想和站在身边等着伺候的人说道:“那处阁楼是做什么用的?” 那人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公子,那幢阁楼是我家爷特地为魏小姐备的闺房,平时除了我家爷没人能上去的。” 蔺知原本想要去看看的心突然变得冷了下来,他垂眸看着眼前的一株绿树发呆。哪知那下人却是没个分寸的,竟是喋喋不休起来,继续说道:“我家爷对魏小姐那是真没话说,可是疼到骨子里了,什么好的都往小姐跟前搬,但凡能弄得到的珍品,在小姐的闺房里全都有。魏小姐可是喜欢的紧呐,也不枉我们爷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去找寻了。” 蔺知淡淡的应了声,脸色却如寒霜一般,看着怪吓人的,要他说什么?说蒋兰庭对魏敏确实十分疼爱?这般大手笔让他十分羡慕吗?是啊,他确实十分羡慕蒋兰庭能有这么傲人的身家,而他自己却什么都没有,除了一肚子的爱和心酸,什么都给不了魏敏。这样大的落差让他陷入一片凝重的尴尬中,让他开始变得自我厌弃起来。 当初离开京城时的那番雄心就这样败在了一座自己怎么都买不起的宅子上,这种心情像是发酵一样,越发的膨胀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压制下来。人一旦有了对比就会在为难中做出选择,蒋兰庭对魏敏很疼爱,而且还比自己有银子,是个头脑正常的人都会选择蒋兰庭。而反观自己还有什么呢?他有些害怕,这样的自己如何能让魏敏放弃蒋兰庭而爱上自己? 那下人见眼前的这位俊朗公子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终于意识到不对,这才闭上嘴什么都不敢说了。万一要是给自家主子招来麻烦可是怎么好?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番话早已经进入了兰庭的耳中。 兰庭和魏敏将王氏的灵位安顿好,这才出来,一个下人走过来附在兰庭耳边说了什么,兰庭笑道:“那你就赏了罢,难得有这么机灵衷心的人,往后让她到我屋子外面伺候去。” 魏敏未将这事放在心上,看着这片自己喜欢的院子,想到明天就要离开了,心里一阵难过,幽幽说道:“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来了,就算来了也不过是眨眼之间就得走,这样好的景致不能常见,实在是让人难过。” 蒋兰庭摸着她柔软的发,宠溺地说道:“这有何难?我让人在离魏家不远的地方买了块地,就照着这个宅子建,会比这里还气派,用来金屋藏娇可好?我想着就是咱们成亲了,往后你想祖母他们了,也能时常回去看看,你觉得如何?” 魏敏抿嘴笑得满心欢喜,这人怎么就这么懂她的心思呢?有这样将自己的胡思乱想放在心上的人,她这辈子肯定过的很快活,当即点头说道:“今儿就先给你季一功,等将来一并赏了你?” 兰庭拧着眉头费劲力气地想:“你既然给赏,那么我能自己要吗?比如说今儿晚上……” 魏敏垂着头满脸娇羞地说:“不许,真是讨厌,当心我以后再不理你了。” 下人见两人亲昵,自发地离开了,不在跟前杵着打扰两人。四周无人,兰庭更是放肆起来,低着她的额头笑着说:“那我这会儿就先要点甜头。”说着就低头对着那张红唇亲下去,缠绵多情的样子,生生地让听到魏敏回来而兴冲冲找过来的蔺知看的愤怒不已。 那两个人亲的那般忘我,分明就是情意深厚的意思,压根没有自己什么事,可他却想从两人中间插一脚。就算眼前的这一幕让他知道自己没有一点机会,但是他还是不会放弃。就算眼睛里恨得快冒火了,他的脸上还是带着十分温柔的笑,出声道:“敏姐儿,你回来了。” 魏敏被他亲得昏了头的思绪突然回归,赶忙将兰庭给推开,红着脸不敢看蔺知,手背掩着唇,尴尬地回道:“嗯,是啊。我,我,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管两个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了,直接跑回去了。 兰庭抬手放在自己的唇角,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看着蔺知笑道:“我听说我这宅子上的丫头嘴快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蔺公子可别放在心上,我已经换了个人过去伺候。虽说你只在这里待一晚上,我作为主人也不好让你住着不自在,不然魏敏怕是要怪我了。” 蔺知听他说起魏敏时用这么亲昵的口气,心里一阵难受,强撑着笑说道:“兰庭兄说的是什么话,我蔺知向来不是什么金贵人,便是无人伺候也能成的。倒是你这般对敏姐儿,让外面的人看到只怕会与敏姐儿不好吧?还请你往后多为敏姐儿想想,不要只顾着自己,她还小有些事情没想明白,免得将来后悔。” 蒋兰庭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俊脸上的笑里含着浓浓的轻蔑,说道:“你未免也太小看敏姐儿了,她年纪虽小看事情却比我们这些长了几岁的人还要深,你不懂她罢了。时候不早了,我让人去备饭菜。厨子是江南的,怕是顾不到蔺兄的口味了。” 蔺知看者他这般洋洋得意的从自己身边离开,无比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攥着拳头,却还是没有任何办法,只得往自己屋里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只有自己一个人,注定是要吃亏的,没有办法,他只能就这么忍着,等到了京城,他身后好歹还有个人帮他出主意,也许那个时候说不定会有转机。 魏敏脸红的跑回阁楼,红药正忙着收拾,看到小姐跑进来,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润,赶紧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魏敏如何能说得出口?直接躲进卧房里去了,她扑在床上,想到被蔺知看到她和兰庭之间做那种事,忍不住脸上又是一阵燥热。人都是这样,不触碰情意的时候不知道,但是等陷入其中的时候,一切都变得让人不解起来,一切都再受自己的控制,就像个傻子一样,只能重复着想见他,想听到他的声音,想一直和他在一起,没有任何人能够分开他们,就算她前世已经是那般大的年纪,在爱情面前,照样溃不成军。 红药在外面好好想了一阵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的耳根子也跟着红起来,她和成和贴在一起亲过也会有这种感觉。只是小姐和兰庭少爷在一起这么久,难道还没有做过这种事?不应该啊,只是那为何却这般害羞?莫不是被人给撞见了?她越发觉得可能是这样。 直到卓青来传话请小姐吃晚饭,小姐闷声说不想出去了,让人端进来,她这才确定,看来果真是被人给撞见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原来小姐还有这么一天。 图拉兄妹俩只见卓青一人过来,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那会儿子还和咱们一起说笑,怎么这会儿反倒……可是身体不舒适?要不赶紧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吧,也好安心些。” 兰庭的眼尾扬起,一脸的邪魅的笑,摇摇头说道:“不用了,既然她想在屋子里用,那就随她去就是了。来蔺兄,快些尝尝,这些东西都是趁热味道好。” 图拉是个男人,见兰庭和这个蔺知的关系不对付,顿时想明白了,怕是在这一场没大动肝火的大战中,兰庭得到了彩头,所以才会这么得意,而那样东西就是魏敏,这人……想到这里也跟着笑起来,还帮着敬蔺知酒,明摆着不将人灌醉不罢休,两个人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蔺知不爱喝酒,所以酒量不怎么样,遇到这两个人没多久就给灌醉了,脑袋里一片晕乎,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兰庭让人把他扶下去,吩咐厨房做点吃的,免得他半夜起来饿肚子,外人还当他小气不舍得让人吃。 图拉将酒送入口中,笑着说:“你这人可真是坏透了,明知那人喝不来酒,怎么还一直灌他?” 兰庭无所谓地说:“不过是给他个教训罢了,让他知道惦记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要是再不收敛,以后还有更狠的。” 图拉啧啧叹息道:“可真是了不得,我以往怎么不知道你竟是这般小心眼的人,今儿才算是见识到你的真面目了。幸好我家妹子收手早,要是不依不饶,只怕人家魏小姐还没什么话说,反倒是你先报复过来了。到时候可怎么收场?” 兰庭笑得欢畅,摆摆手说道:“如何能比,你们不一样,我是真拿你当我的好友,我相信你,图雅虽然争强好胜,但是骨子里也是十分知晓分寸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图拉不得不佩服他,这人真是把他们兄妹两人的性子拿捏的准,图雅也低头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结果了,怪不得不把我放在心上,我还真是没什么好说。索性我如今是真的死心了,只怕你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松。不过,比起我,你更应该担心的是那个张蔚然,那姑娘可是个实打实的倔强性子,只怕这辈子不撞了墙,怕是不会罢休的。” 兰庭想起张蔚然也是一阵头疼,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么偏激的一个人,她把人生中最为大好的时光全用在这些无关紧要,没有结果的事情上,当真是让人无奈。虽然厌恶,可是这个人好歹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而且她也是实打实的关心自己的人,兰庭虽然不能回应她的感情,更不能原谅她所做的过分事情,但是他会在适当的时候给她一次机会,只要她愿意改正,这一切都算不上什么了。 几人坐在月下一直聊到很晚才散。 而魏敏在房间里吃完饭,走到阁楼上看着外面的星辰,一边悠悠踱步,与她来说这也许是最后的一次静谧了,此后将要面对的是无数的腥风血雨,也许在这样一场战争中,或许有人会被逼上绝路,但是为了她所在乎的那些人,哪怕就是拼上性命,她也要保护他们不受到任何的危险。特别是三姨母,她虽然是个坚强的人,可是这么多年平静之后的痛苦会不会将那个柔弱的女子给压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执念不消 她希望三姨母能撑住,她们一起走到最后,将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全部抓出来,这样他们就能继续安心的过他们的日子了。 夜风起来,但来阵阵寒意,她长长地吐出口气,不经意看到站在下面的兰庭双手负在身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这才扬起嘴角。 明明离得这么远,但是她却清楚地看到他眼眸里含着的温暖淡光,她的心头一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伸手让他上来,他先是一愣,继而是更加开怀的笑,二话不说竟真的上来了。 下面已经没有人了,只是在他停留过的地方,一地树影落在那里,张牙舞爪的怪有趣的,她嘴角的笑还未收起来,感觉到身后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之后是有力的手笔从背后将自己紧紧的围拢起来。耳边是他灼热的呼吸,他张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真是十分不喜欢那个蔺知,往后将他打发远些,可别在你我眼前碍眼,若是再敢觊觎你,可别怪我用手段对付他。” 魏敏怔了怔,而后转头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我记得以前你最多只是在旁边站一阵。” 兰庭却是顺势咬住她的手指,而后用舌添了一下,笑着说道:“那个时候我还不确定,但是现在你注定就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任何人从我的手中将你夺走。有别人惦记,我自然要想办法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敏姐儿,我本就是个自私的人,我不能允许任何人来和我抢夺你,就算那个人是皇帝也不行。” 魏敏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不安和决绝,她有些心疼,转过身揽着他的腰,在他的唇上嘬了口,柔声说道:“都说好了的,不要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有什么只管告诉我就是了,我们一起走,不管遇到什么事情。” 兰庭将她抱在怀里,在她的脊背上拍了拍,两人抬头看着天空中那片闪烁的星海,心贴在一处,没有任何人能够分开。 而蔺知从未喝过这么多的酒,胃里总像是有火再烧,又有点饿,一夜都睡不踏实,十分煎熬,就算他想醒过来,可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着一直无法清醒。等到第二天醒过来,脸色竟是十分的难看。 不过好在思绪倒是清醒些了,他本来还想与魏敏说说话,谁成想还是被蒋兰庭这个混账人给灌醉了,可是恨又能有什么办法?就算他有满腹的抱怨话要说,但是在魏敏面前他也不想将自己的傲骨给丢掉。 兰庭昨儿让人给外公去传话,说是有事情在身,待过阵子在动身,老人家在临行前让人送了些自己家中珍藏的好酒来,说是既然是去京城见贵客,还是带点东西去才有诚意,兰庭看着这几坛酒,想着在那么艰难的日子里外公都没舍得碰,而今却是拿出来给自己,这种爱护,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 魏敏看在眼里,笑着说道:“等到了京城,我一定要尝一尝。” 兰庭在她鼻头上点了下,笑着说:“这酒度数高,你喝了当心睡个三天三夜,别胡闹了。” 蔺知苍白着脸站在身后看着两人打情骂俏,心里一阵难过,但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会儿身子还难受的很,一动就难受。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下人不停地往车上搬东西,而后先行出发,他们是坐船走,所以这些人先带着东西去装在船上,这种事情向来是最为亲近的人盯着,而主人家只要坐上船赏风景就是了。 魏敏光顾着高兴了,等看到蔺知的时候还是会羞,见他脸色苍白,关心地说:“蔺知哥哥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像现在这样多遭罪啊,等到了船上就好好躺着养养身体吧。水上的景色也就那两样,打开窗子就是躺着也能看到,倒省了不少力气。我觉得倒是有趣的很,睡了吃,吃了睡,什么都不用管。” 蔺知难耐地扯出一抹笑来,看着那娇俏的身影,心里也跟着舒坦了许多,轻声说道:“那我就听你的便是,只是船上终究沉闷无趣,敏姐儿若是没什么事不妨来陪陪我,我也好和你说说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果然蔺知的话音才落,就见兰庭那张俊脸已经变了色,风雨欲来的样子,魏敏看了眼笑着说道:“这阵子遇到的事情太多了,我也想趁着在船上的这段时间好好的歇一歇,待过阵子再说京城的事情罢。我人在离京城这么远的地方,若是说到急事,我怕是想恨不得装上翅膀飞回去,这个时候知道倒不如不知道来的好。这样尚且能稳得住。” 蔺知看到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心就跟着软了,虽然嫉妒她和蒋兰庭亲近,可是总归是自己喜欢的人,舍不得看她受一点的委屈,点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便不和你说这个了。不过你可得给我好好的讲讲这几天可有遇到什么好玩的,我难得来一趟也没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着实遗憾的很。” 魏敏也只得暂且答应下来,等几人上了船,魏敏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安抚蒋兰庭说道:“你也太过霸道了些,他好歹也是与我一起长大的人,总不能人家和我说话,我就梗着脖子不理人家,这像什么话?你吃醋也要有个道理,不能胡搅蛮缠,不然我可不理你了。” 兰庭何尝不知道,但是心里就是一阵吃味,他利落地转身将人压在船板上,咬着她的唇说道:“我可以准许你和他说话,但是不许去找他谈心,要是惹得我不高兴,可别怪我当下就将你压着办了,我也不顾什么名分,反正我有老夫人给我撑腰。” 魏敏笑着骂他耍无赖,可是两人靠在一起,却忍不住总是被彼此吸引,恨不得就这么无忧无虑地缠绵下去。 蔺知虽然身体难受,但是躺在船上却是一点都睡不着,他的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香魏敏,疯了一样想知道魏敏正在做什么,是不是和那个蒋兰庭在一起?每次只要想到蒋兰庭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他心里哪颗黑暗的种子就会疯狂的破土生长。 他不想变坏,可是现在却没有任何的办法,如果不能用这种手段,很可能他这辈子就再无法和魏敏有未来。当初明明说好魏敏会是他的妻子,凭什么要被蒋兰庭抢走,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和张蔚然的命运像的厉害,本该都是最有身份的人,谁成想他们最后全都成了被人舍弃的人。 张蔚然现在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她本来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好好的照顾爹娘了,只要他们答应帮自己和兰庭在一起就行,但是她的亲爹娘却说她是病了,然后将她关在屋里哪里也不许去,所以她现在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兰庭现在在做什么呢?难道真的忘了自己吗?为什么可以这么狠心?这样难道不觉得太过分了? 她的窗户和门,爹让人从外面锁死了,除了每天有人进来给她送饭,她连个人都见不到。爹很清楚她的心,为了兰庭她舍不得死的,所以完全不担心她会想着法子去找死。是啊,只要兰庭活着她是舍不得的。但她也不想自己的一辈子就断送在漫无天日的黑暗里,她就是喜欢了一个人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容她?为什么? 她绞尽脑汁,想的脑仁都疼,今天进来送饭的是个丫头,她终于想到了怎么才能出去的法子,真可谓是老天助她。她假装自己不舒服,然后在那个丫头靠近的时候起身用早先藏在手里的东西将人给砸晕了,利落的换了衣服出来。 所幸也没人留意到她,她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门,看着张家被她远远地甩在后面,她心里也难过更多的是失望,她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可是爹娘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她,所以不能怪她撇下他们出来了。 只是当她走到蒋家门前的时候,看着已经大变样的宅子,定定地愣在那里,这是怎么了,蒋家呢? 她赶紧抓了个人问:“你知道蒋家这是怎么回事吗?蒋兰庭呢?他现在在哪里?快点告诉我。” 那人愣了愣才说道:“蒋家大公子把这里给卖了,蒋老爷也死了,这一家子可真是乱套了。听说另外置办了宅子,不过人不在了,听说前两天坐船去京城了,瞧那样子应该是除了祭拜先人,其他时候都不会回来了。” 张蔚然顿时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好,又一次,她喜欢的那个人又一次将她丢下,跟着那个魏敏一起去京城了,凭什么?明明是她的人,为什么要被那个人给抢走?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情?她这一次绝对不会绕过魏敏,她一定要将她们魏家搅得天翻地覆。 她记得柳云说过,如果将来有什么麻烦可以去找柳家的人,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柳家,让柳家的人送她去京城。她绝对不能在露面了,这个时候也许爹已经发现她失踪的事情了,如果自己被抓到,她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她不想再被关起来了,如果那样的话,自己早晚是要疯的,她不想这样了。 对张蔚然来说,最好的法子就是远远的逃开,再不让爹娘找到她的去向,虽然这样很不孝,但是人生本就是如此,要得到什么必然就要失去什么,所以她看得很明白,既然下定决心追逐自己的梦,那她就暂时放下自己的爹娘,等哪天将自己的梦找到了,这样她就能很快的回来陪伴爹娘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时间向来不等人,等她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变了。 蒋家人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等来的会是蒋玉横的尸体,据说他自己觉得羞愧上了吊自己死了,蒋老夫人不相信,她不会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肯定是这些人给逼的。她的破口大骂得来的是那些人的大声训斥,得罪官差真是不想活了。 蒋老夫人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下来了,儿子怎么就这么死了呢?肯定是那些人给害死的,她想替自己儿子讨个公道,但是不知道该去哪儿告状,鬼哭狼嚎一阵后,她转头看向站在后面一脸平静的儿媳,怒道:“你丈夫死了,你为什么不哭?你当我没听到?你拐了我们蒋家的那么多银子,你给我吐出来,给我儿子风光大葬,你要是敢藏着,我将你家的祖宗八辈子都给骂醒了。” 蒋夫人真的很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在看到蒋玉横被抬着回来的时候,她就想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定住再也动不了,所以才让这个讨厌的婆子有机会抓着数落自己,这个时候不过是冷声说道:“娘,您可讲点理吧,蒋玉横那是他自己把自己给作死的,能怪谁?我那银子是当初攒的给兰舟用的,您别惦记着。你身边还有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可别浪费了。” 蒋老夫人恨得压根都痒,当初还以为这个是好拿捏的,谁成想心思竟是这么大的,真是十足的可恨,丧子之痛,夺家之恨虽然差点击垮她,但是却也成为她的力量。她就站在大街上对着这个儿子伸手乱抓乱打,恨不得将这张可恨的脸给抓烂了。 兰舟从未想过自己家竟会遭受这样的变故,看着眼前完全不再像当初那般温和的亲人,他惊慌失措,赶紧哭着上前想要将两人给拉开,谁知却被力气大的祖母给一巴掌甩到一边去,他趴在地上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蒋夫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儿子,也不再躲了,她年轻力气大揪着蒋老夫人就闪了两个大嘴巴子,声音响亮,更是将蒋老夫人也打蒙了。她什么都顾不上,蹲下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心疼不已道:“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着啊。儿子是娘不好,要不是当初娘鬼迷心窍,你也不用出生在这样的人家。娘耽误了自己,还耽误了你。” 而蒋玉横一直躺在那里没有任何人管,蒋家的两位女主人终于在吵累之后才花钱让人将蒋玉横给抬走,买棺材换衣裳十分麻烦。蒋老夫人依旧坚持要给儿子一个体面,儿子本来就是蒙冤而死的,死了要是再怎么寒酸了,她这做娘的真是看不下去。 蒋夫人本来不愿意,她们都不会赚银子,手里的钱总是花了就没了,而且谁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事情,儿子将来要读书还要娶亲,少了更是不行。但是敌不过蒋老夫人不停歇的骂,所以只能答应下来。 一家人想租个便宜院子住下来,但是主人家因为他们还带着个死人所以不愿意,除非他们将这间破败的院子给买下来,蒋夫人没办法只得买下来。这样大起大落的一天,将所有人的力气都耗费干净了。 等收拾好住下来天已经黑的厉害,蒋玉横被放在堂屋,兰舟依偎在蒋夫人的怀里悄声说:“娘,我怕,他会不会活过来啊?” 蒋夫人将儿子给抱紧了,安慰道:“你放心,不会的,咱们明儿就把你爹葬了。孩子,娘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你了,所以你一定要争气,将来要有大出息,不然我们一辈子都只能过这种穷酸日子了。” 兰舟低低地应了一声,可是心里却想的是,娘在骗他,祖母那里有很多宝贝,娘也在外面悄悄藏了银子,怎么会一直住在这么破的地方?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娘藏银子的那处院子早让人给端了,他们身上除了那笔很好看的钱,再无其他了。 都是大手大脚惯了的人,一时间收紧手哪能受得了?蒋老夫人第二天早上看着那些饭菜,当即拉下脸:“怎么就给我吃这些东西?你就是再怎么盼着我死,也不能做这些东西吧?我要吃肘子和燕窝。” 蒋夫人低头艰难地将这些东西送入口中,脸上闪过一抹厌恶,冷声说道:“娘若是有钱只管花去就是,我身上也不过一点银子了,我还得为兰舟攒着,所以你别想打它们的注意。蒋玉横那事,那是他爹,他理当尽孝,但是其他的,我可是管不了了。如果你自己有能耐,你自己去收拾这个烂摊子好。” 但是之后更倒霉的事情发生了,她们若是住在个高大一点的屋子也不会被人轻松的从外面翻进来,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银票和首饰,全被人给偷走了,之后一家人的日子更加的难过起来,自然这也是后话了。 却说张老爷在听说女儿又跑了之后,一时气急攻心,硬是没站稳,差点就那么倒了下去。张夫人的身体刚好,见丈夫又这样了,顿时哭着让人请大夫来,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竟是就这么对他们的,她实在是失望的很,对着自己的男人痛苦地说道:“老爷,要不咱们算了吧,她心思大了,我们管不了,往后她就是过成什么样子也与咱们无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霸道 张老爷看着自己的夫人,说道:“夫人,你……” 张夫人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里虽然还有难过,但是却又异常的坚定,她说:“老爷,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是我遭了那么大的罪生出来的孩子,我不可能不疼她,但是她一次一次地伤我们的心。我们虽是父母,可是更是人啊,长此以往下去,我们迟早要被她给气死的,我舍不得老爷,我不想死,所以我宁肯不要这个忤逆的东西。” 张老爷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明白夫人的意思,可是……算了,听夫人的吧。听说你家远方兄弟日子过得艰难,有个女儿?若是养不活了,就带回家里,咱们带着吧,也好过我们独自两人守着这个空荡荡的院子,我看着十分的难受。” 就在张家下人做好满城去*的决定时,老爷却再未提起过这件事情,外面的人压根不知道张家小姐跑了的事情,反而是听说张家接了个可怜的女娃回来,老爷夫人带在身边精心教养,对自己的那位亲女儿却是再也不曾提起过了。 张蔚然并没有出城,她在找相熟的人,想要人帮她一把,但是让她奇怪的是,她在城中躲了这么久,但是并没有看到自家的家丁出来找。她正疑惑中,听到从身边路过的人说起张家的事情,她蓦地僵硬在那里,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打小被爹娘疼爱长大,虽然知晓很多道理,但是骨子里却是十分骄纵的,她一直享受着被人放在心口上疼的滋味,却不在意为什么能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可是这一次她却觉得什么东西彻底的变了,爹娘……怎么会这么平静?还接了一个女娃带回府中细心教养?这是什么意思? 她很聪明,爹曾经说她要是男儿肯定有一番成就,她明白了爹娘的意思,爹娘没有开口提及她,是为了给她留颜面,但是事实上,他们已经放弃她这个女儿了。他们的全部希望落在了这个从外面接来的孩子身上,所以她回去或者不回去,已经无关紧要了? 她站在大街上突然泪如雨下,为什么要这么对她?蒋兰庭不要她了,现在连自己的爹娘也不要她了,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原本好好的日子,为什么非要让她过成这个样子?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她很恨。 张家的一切都是自己的,绝不可能被那个来路不明的人给抢走,她冷哼一声刚准备离开,却听从她身边经过的一个白胡子老人说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太过自私所种下的业障,你这辈子注定要孤苦无依,若想化解,唯有改邪归正,从现在开始好好做人,试着放开心里的执念,不然等待你的会是难以挽回的灾难。” 有那么一瞬间张蔚然觉得这个老人说的话是很有道理的,但是之后她不过是笑了笑,她真的已经中毒了,就算想要抽身也已经是十分不可能的事情了。而且她本就是个倔强的人,如果不能挽回蒋兰庭,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一辈子要如何度过,所以她绝对不会退缩,哪怕就是耗费尽所有的力气,她都要走下去。 那个胡子花白的老人看着她大步离开,摇摇头说道:“真是个冥顽不灵的痴人,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被拖入无边的黑暗中。” 张蔚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的牵挂,她大步出了城,打算去柳家寻求帮助。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切美好与欢喜全都留在这里了,但是现在她的爱离开了,所以她必须要去追回来,然后一起在这座城里过属于他们的欢乐日子,这就是她一辈子里最大的梦想。 可是她爱的那个人呢?此时正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他在和那个魏敏做什么,她不想知道,可是脑海里却又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他们相处的情景。 船已经行驶了十几天了,蔺知的身体早已经养好了,但是他想出去见见魏敏,却总是被身边的人给拦住,他一阵恼怒,可是又没有任何的办法,这条船上所有人都是蒋兰庭的,他这个外人真是一点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他在船舱里焦急等待着,希望魏敏能想起自己,但是让他失望了,魏敏像是已经忘了他这个从京城来找她的人。她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出来见自己?越来越多的想法终于爆发,他冲破了别人的看管,大步走到魏敏所住的房间,他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景象时,蓦地僵硬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这还是他喜欢的那个魏敏吗?为什么她能喜欢蒋兰庭,却不能喜欢他?他陪在她身边很多年,而蒋兰庭不过短短的一段时间,却让魏敏的心勾了这么多年,让他如何能不气? 只见那两个人全都躺在床上,身上只穿着中衣,魏敏倚靠在他的胸膛上跟他一起看书,也不知是看到什么有趣的地方,她忍不住笑个不停,蒋兰庭被她带着也忍不住笑起来。而后低头在魏敏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那亲昵无比的模样十分的刺眼,看着让人难过和伤心。 他咬了咬牙,刚打算转身,却见那两人越发放肆起来,蒋兰庭将书扔到一边,翻身将魏敏压在身下,两人亲的难舍难分,他一个旁观者看得清楚,从两人之间散发出来的是浓浓的情意,是任何人都没法撼动的情意。 但是他就是要去争抢,绝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落在蒋兰庭手里,既然魏敏的心这么狠,那就别怪他到时候会把这一切全都讨回来。 红药原本和成和在船头说话聊天,小姐身边不需要人伺候,她就出来偷阵懒,但是也不敢太过分,没一阵就得回去看看,免得误了事。但是这次她进来看到蔺少爷在门口站着,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实在是吓人的厉害,她走过去一看,却见自家小姐和兰庭少爷……两人衣衫不整…… 她尴尬地低下头,还是咳嗽一声说道:“蔺少爷可是有事要吩咐吗?” 而在屋里的魏敏冷不丁地听到红药的这句话,顿时清醒过来,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衣裳已经被这人给扯开了,尴尬地赶紧拢紧了,想要将人推开。谁知兰庭却贪恋此时的这种亲近,死活都不愿意分开,更是将魏敏困得紧了些,用的力气也大了。 但是他实在是撑不过魏敏的执着,皱着眉头分开,喘息道:“别理他们。”说着又要亲下来,但是对上魏敏那双固执且又水意朦胧的样子,只得作罢。但是也没有离开,而是趴着缓口气,就是死活不让魏敏动。 魏敏真是被他欺负的没力气了,等她好不容易下地时,门口的人已经离开了,她看着那个方向扶着额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兰庭依旧躺在那里,并没有将被人看了便宜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这个人本来就是他的,所以他就一直有理由霸占着这个人,谁都别想从他蒋兰庭的手里把人抢走。 他的人一直站在地上发呆,他微微坐起身,一伸手将人捞到自己的怀里,在她的眉心亲了亲,漫不经心地说:“你别想太多,他又不是你什么人,最多也不过是个朋友而已,你我将来注定是要夫妻的,你未来的夫君竟是比不得这么个人重要?” 魏敏被他这种霸道的调调给逗笑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讲理的人?他也是一番好心,我虽然不能回应他,可也不想他因为这件事情而生出别的心思。兰庭,我不想自己以后的日子里,除了敌人再无其他,我不想经历这么多的麻烦。” 兰庭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笑道:“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如你所愿的,人啊,都是争来争去的,你想,如果不是我抢先占了你的心,那么今天难过的也许就是我了。从被撵出蒋家的那天起,我心里其实一直在想,如果将来我要是遇到自己喜欢的想要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抢过来。可是等到真的遇到你的时候,我变得胆怯起来,因为我实在怕那些未知的事情,但是让我庆幸的事情是,这一切都按照我希望的发生了,你最终还是我的人。” 兰庭顿了顿,继续说道:“爱这种事,是没有办法同情别人的。人都是自私的,得到你的喜悦,让我觉得天地都失色了,所以我如何能让你离开我的身边?我更加不能允许有一个麻烦在我们的周围。不管蔺知是怎么想的,我都会按照我的意思做。不过这次我可以发善心,让他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不会再关着他。但是同样,我也会让他看清楚,他这一辈子都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魏敏对着兰庭这些话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不说兰庭是如何的霸道自私,单就她来说,她也不会高兴看到别的女人一直缠着兰庭,就像张蔚然,虽然他们两人已经分开界限了,但是现在想起来她照样会心里不舒服,她也很自私地希望兰庭只是她一个人的所有物,将心比心罢了,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魏敏抬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下,笑着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的动静未免过大了些,以后想开些,难道是你对我没有信心?觉得我是个很轻易就会被人给拐走的人?那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兰庭笑着拥抱着她,两人靠在一起轻轻摇晃着,他轻声说道:“我相信你,但是不想让那一点可能而坏了事,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红药看着蔺知离开,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着走出去了,看着那道沉默不已的身影,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男女之情向来没什么道理。就像爹娘给她说的那些人,她不过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觉得十分讨厌,但是和成和在一起却是无声无息的,两人相处起来是那么的舒服自然,所以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非得逼着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就算勉强在一起了最后能有什么好处?只不过是世间多了一对痴男怨女罢了。 蔺知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他重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人能打扰到他。他此时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或者偶尔能想到的也不过是那刺眼的一幕,魏敏心甘情愿地和蒋兰庭做那种亲密的事情,让他看着十分的厌恶和痛心,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办法。相对的,在心里叫嚣的是满满的恨意。当爱没法放在想要停靠的地方,那么只有恨了,他恨不得杀了蒋兰庭,而对魏敏的那种感觉是又爱又恨。 红药重新在成和身边坐下,成和见她一脸的凝重,忍不住问道:“怎么愁眉苦脸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红药想了想,还是说道:“你说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还要强求,他难道不知道只会让自己更加的难过吗?为什么不能洒脱些放开手呢?” 成和不动声色地拉着她的手笑道:“这世上的情意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也许一辈子就喜欢那一个人了,如果不能得到,也许未来的日子里只能一个人待着了,这样太过残忍了。孤独最让人害怕了。” 红药将自己的手合拢起来,看着眼前这个也怀着忐忑的人,叹息一声说道:“你放心,我既然要求小姐带你一起回京城,那就是下定决心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了,所以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我阿奶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只要你是真的对我好,她不会嫌弃你的身份的。” 成和咧嘴笑了笑,看着眼前这张娇柔的脸,他真的很想亲一下,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不为别的,因为眼前有太多的人了,在众人面前做这种亲近的事情,他怕红药会脸红。 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红药去请蔺知,但是看到人躺在床上,她稍稍犹豫一阵,还是开口说道:“蔺少爷,该吃午饭了,请您随我来。” 蔺知照旧躺在那里不动,红药又尴尬地重复了一遍,他才站起身说道:“不必了,将东西给我送进来罢,我在这里吃。连着几天都是这样过的,现在换了算是怎么回事?也免得蒋兰庭看着我不好吃饭。” 红药没想到向来温柔和善的蔺少爷也会变得这么戾气重,她尴尬地应了声,而后快速退出来,回小姐话的时候也有些尴尬,笑着说道:“蔺少爷说是在房间用,就不同众人一起了。” 魏敏自然知道他在别扭什么,说到底她其实应该去安抚人一下,毕竟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自己,自己不能放任不管,所以就在她起身的时候却被兰庭拉着手,重新坐下来,他拿着筷子一边吃一边说:“他又不是三岁的孩子,难不成还得等人哄?如果需要,那我就让人去岸上请个来,好好的伺候他。你坐下吃饭就是了。” 魏敏听他这话真是觉得毒辣的可以,要是蔺知听到,这可怎么收场?但是她就是想走也动不了身、她一直不知道兰庭是会左手吃饭的,他的手在桌子下面霸道的牵着她的手,让她没办法离开。 魏敏真是无奈的很,遇上这么一个强硬的人,她能怎么办? 而一旁的图雅和图拉兄妹俩面面相觑,这个蒋兰庭无赖起来,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但是图雅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羡慕,如果在未来的日子里,她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这般的爱她疼她护她,那么就算代价是忘掉蒋兰庭,她想自己也是能够欣然接受的,但愿老天能满足她的这个愿望,因为独自一个人的思念太累了,她真的怕自己在大好的年华里崩溃掉。 蔺知看到下人将饭菜端进来,而后沉默的退出去,他终究是个没出息的,出声问道:“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她有没有说什么话?” “蔺公子,我家小姐没说什么,只是让厨子照着您的口味做就是了。” 蔺知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嘲讽的弧度,他看着满桌子的丰盛菜肴没有一点胃口,可他还是逼着自己吃下去了,因为他往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所以现在不能退缩。早晚有一天,魏敏会是他的。 吃过午饭,魏敏坐在那里看窗外的水波荡漾,太阳光撒在上面呈现出一片波光粼粼的好景,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风拂动着她的发,她看了眼,坐在对面翻看账本的蒋兰庭,笑着说道:“你就让我和蔺知说说话把,人家好歹是为了我来的,你这样做未免太过没道理,要是给祖母知道了,祖母会说我的。” 兰庭这个时候却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淡淡地说道:“别动不该有的心思,你知道我是完全不会同意的,所以以后不要在开口说这件事情。等到京城,你有老夫人给你撑腰,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但是现在却是不行,你在我的羽翼之下,就必须完全听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怒气 魏敏嘟了嘟嘴,说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霸道的人?真是太过分了。要是哪天我受不了你,我肯定会想办法离你远远的。” 她不过是无心中的一句呢喃,却让兰庭的神色蓦地变得僵硬起来,他将账本合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眼前的人。 魏敏被他盯得觉得有些害怕,出声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真是太可怕了。” 兰庭突然展演一笑,更让魏敏觉得有些吓人,而后她听到蒋兰庭悠悠地说:“如果你要是敢跑,我就会狠心敲断你的腿,到时候把你永远的锁在我的身边,让你哪里都去不了。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所以不要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明白了吗?” 多年以后魏敏知道兰庭身后家人所发生的事情,她这才明白兰庭的这一切都是随了他的父亲,当年他的母亲是因为受不了他父亲的霸道强硬,所以才带着他逃出来,只是没想到会在路上将他给弄丢了。这么多年两人再没有添一个孩子,据他的母亲说,她一直觉得愧对这个年纪还小的孩子,要不是她,这个孩子就不需要小小年纪承受那样的痛苦。那个时候一切的原因都怪自己太娇气,他的父亲不过霸道了些,她就承受不来,等到多年以后她才觉得自己当初是那么的傻,因为这样的男人才会爱的那么决绝和纯粹。如果遇到这样的人,就应该好好的珍惜,而不是自己作乱,到时候只会彻底的失去这个人。 魏敏转头望向窗外,想着再过不了多就就能回家了,她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愁绪,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柳二姨母终于露出了她的狐狸尾巴,这样人们就可以下狠手将她给铲除,悲的是可怜的三姨母,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现在的日子应该很不好过吧。 兰庭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心思凝重,只当是自己方才说的狠了,走到她身边,微微俯下身子,将人抱在自己的怀里,闭着眼睛叹息道:“我知道我说话难听,但是那是我的真心话,我们是定了彼此未来的,所以不要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你的心里只装我一个好吗?” 魏敏淡淡地应了声,微微抬起头看着这个人说:“你呀,胡思乱想什么呢?本来就比我大,当心早早的就成了老头子,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喜欢你了,我还是喜欢长的好看的。” 兰庭听着她恭维自己相貌的话,顿时听得心花怒放,也和她贫嘴说道:“为了你能多看我两眼,往后我可得好好地保护着我这张脸,最好能栓你一辈子,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两人笑闹在一处,魏敏方才心里的担忧就这样消退了,如果能一直这样安静又美好,这该是多好的事情?其实他们的要求向来简单,那就是能够这样自由自在的在一起,再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他们。 而此时的魏家像是被一层阴云笼罩着,魏老夫人原本想着让魏敏出去避一避,这日子还能太平一阵子,谁知道不过短短的一阵子自己的儿子却又出了事情,她的脸色一直很难看。就算魏亭然带着柳云过来陪着她,她照样不会给好脸色,更是失去了原本的耐心,对柳云十分不客气,眼底的厌恶更是毫不掩饰。 如今这一家子人是彻底的打算撕破脸了,倒是柳竹身子好了,一直跟在身边伺候着,这么好的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不说一句抱怨的话,真是委屈了。 赵嬷嬷看着也是一阵心酸,说道:“再过几天小姐就回来了,我知道老夫人您心里急,恨不得将这些人给彻底拔了根,但是敏姐儿只有站在您的面前您才能动这个手。” 魏老夫人叹口气说道:“可不是这样?她是我心头的宝贝疙瘩,我真是怕她在外面也招了什么麻烦,所以还等她回来再说罢,我就先让那个小蹄子逍遥两天。瞧她那样子,可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真是个没教养的。这柳家,真是是非不分,把个破石头当成玉珠子,看着也不能有什么大出息。” 赵嬷嬷点头道:“可不是,不学好,光学着坏了,如果要是有咱们少奶奶一半的气度也不能做出这般没廉耻的事情来、” 柳竹倒了茶端过来伺候着魏老夫人喝,闻言轻声说道:“我哪里当得起嬷嬷这么夸赞,不过就是这种性子,我如今已经是亭然的人了,他不要我,我就陪在老夫人身边,若是哪天老夫人也不需要我了,我就去找我的后路。” 魏老夫人看着心疼,这个孩子可真是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忍着五六年不下地,只是不想让柳家拿捏了魏家,好在半路上作乱,这样的好姑娘可是要去哪里找啊。 柳竹见老夫人的脸上露出悲悯的神情,赶紧笑着说道:“您看是我的不是,又惹得您难过了,你别放在心上,我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这里有您,敏姐儿,赵嬷嬷待我好,我怎么舍得离开?就是死皮赖脸也要赖在您的身边哪里也不去。” 魏老夫人拍着好媳妇的手笑着说:“就是这个道理,他们算些什么,这个家还是我这个老太婆说了算,除非他魏亭然眼里连我这个母亲都没有了,他要是真敢这么做,我看老天不劈了他。你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说实在的,我在外面见了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姐,也只觉得你最合我的眼缘。我知道我这样说很自私,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撑住,以后的日子或许会很艰难,但是你要记住我和敏姐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柳竹半蹲着身子膝盖跪地,抓着老夫人的手说:“我现在一直将您当成是我的母亲,那年我娘用那样的法子逼我让我真是寒了心,所幸有您的宠爱,让我将这块遗憾给弥补起来。您放心,为了您和敏姐儿,我哪儿也不会去的。” 魏老夫人笑着点点头,人这一辈子,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会遇到形形*的人,当初她总觉得自己定了柳家做亲家是不是做错了,可是现在却觉得老天对她十分的好,能有这样一个儿媳妇,她还有什么好强求的?唯一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儿子能够明白这一番苦心,早点看清谁对他是好的才是正经。 两人坐在一起正说话,外面传来一阵娇笑声,除了柳云那个讨人厌的还有谁?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还没有进门,直接开口说道:“母亲这话说的,怎么只认柳竹呢?如今我和亭然恩爱,关她什么事情,您还是早些将她给送回江南为好,免得她待在这里碍事呢。” 魏老夫人看着从后面悠悠走来的儿子,脸上闪过一抹难过,没有哪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儿子过得不好,他虽然清醒了,但是人也变得冷淡了几分,就是来自己这里还是一脸寒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他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也许在这片平静之下藏的是滔天的怒气。 魏老夫人冷笑一声说道:“我正经的儿媳,怎么要送回去?说来倒是你这位二小姐,一直赖在我家里是何意思?就算有亭然护着你,那又如何?当年和亭然定亲的可是阿竹。你在我家待了这么多年,连逢年过节都舍不得走,半点不将你的爹娘放在心上,如此不孝顺的人,我可不敢要你做我的儿媳,连你自己的亲生爹娘你尚且能如此对待,更何况我不过是个外人。谁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想着法子折腾我这把老骨头?我快入土了,可我也想好好的走到头。” 魏亭然皱眉看着自己的娘,那满头白发却还在为家中事务操心的老人家,他看着柳云,冷冷说道:“别在我娘面前放肆。娘,是儿子的错,您不要放在心上,快中午了,我们来陪您用饭。” 柳竹的眼睫颤了颤,听着熟悉的声音心上却如刀割,她一直记得他的话,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相信他,不要丢下他,那个时候的他看起来很无奈很痛苦,但是唯一掩饰不住的是对她的爱和不舍。所以为了当初的那个亭然,不管受尽什么样的苦,她都会咬牙撑着,绝对不会动摇。 但是此刻的魏亭然看起来很冷,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所以柳竹不会自讨没趣,她站起来站在一边,低头看着地面,脸上一片平静。她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得感谢在柳家的那几年,不然她完全不会像今天这样能忍。她不敢抬头看,因为她怕自己忍不住会软弱会流泪。 他刚醒的那阵子,自己对他说什么,都会惹来他的痛斥,她很难过,可还是在一边陪伴照顾,但是最后得到的也不过还是他的疏远。每一个夜里她想大哭一场,可是又不敢,她不想让老夫人看到了难过。所以一直忍到了现在,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忍不住了,但是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撑到再也忍不下去为止。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一辈子都要在这样的痛苦中度过,是不是上辈子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然好端端的也不会就她这么倒霉。出生以后,爹对她不疼爱,娘对她虽好,但是永远都比不过爹来的重要。以前她没看明白,但是现在她却是懂了,有时候人一旦看清了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更加痛苦。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差点就以为自己可以很快乐的过完这一辈子了,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但是老天惯会作弄人…… 柳云被数落了虽然不服气,但是也不敢在多嘴说什么了,看着眼前垂着头的柳竹,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厌恶。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翻身机会,一定不能就这么放过,所以她还是要想办法让柳竹从魏家离开,因为这样她所做的一切才不会有变数。 下人将午饭呈上来,柳竹在老夫人身边坐下来,等看到他们动了筷子,她才沉默的开始吃饭,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不过吃个饭还有人要挑三拣四,实在是将她的好耐心给压垮了。她沉默地站起身,对着老夫人说:“麻烦您让人送到我屋子里来把,往后我在屋子里吃。” 说完她不顾老夫人说了些什么快步离开了,压根没有看到魏亭然微微皱起来的眉头,他紧紧地盯着那道消瘦了不少的背影。 柳竹离开之后,柳云冷笑一声说道:“不过几日功夫,竟是变得这么大的脾气,连说都不能说了。” 魏老夫人冷冷地看着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往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喜欢看到你这副嘴脸。亭然,如果你的心里没我这个娘了,你以后也不要来见我了,免得我们谁也不高兴。” 魏亭然的表情顿时变得难过起来,而柳云现在仗着有魏亭然给自己撑腰,当即开口说道:“您不能这样对我,往后我是要嫁给亭然的,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家人,您这样说我,难不成我们要一直做仇人吗?为了一个柳竹值得吗?” 赵嬷嬷看着眼前这个胡搅蛮缠的人,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同是柳家的姑娘,为何这个竟是这般的没有教养,颠倒黑白,说这样的话难道连一点廉耻都没有了吗?实在是…… 她看了一眼老夫人肃穆的脸色,沉声说道:“柳二小姐还是少说两句的好,老夫人吃饭不喜欢一边的人喧哗,若是您再这样,只怕……” 柳云原本就怒的厉害,听到这样的话更是没好气,冷声说道:“你算是什么……赵嬷嬷,这话可就说的过分了,我是什么身份,让你家少爷告诉你不是更好?魏家这是什么规矩?一个下人竟然敢这么和主子说话,要是换到柳家,只怕这会儿早被发卖出去了。” 魏老夫人的怒气再也撑不住,当即重重地拍了桌子,怒道:“来人,把我给这个不知廉耻的外人扔出去,往后再不许她踏入我魏家一步,魏亭然你若是舍不得,那么你也给我滚出去,魏家缺了你这个儿子不是就不能转了。” 饶是如此魏亭然的脸上依旧没有过多的表情,但是他对自己的母亲十分的敬重,所以很快站起身来赔礼道:“是儿子不好,柳云,你怎么如此不懂规矩?若是再这般,你就真的离开魏家。” 柳云面上表现出一股惊慌失措的样子,但是心里却没有太大的起伏,她会给眼前这个讨人厌的老太婆几分面子上完全是看在魏亭然的份上,这个男人现在只知道自己是他最为心爱的人,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让自己落入险境,更不会舍得真让自己从魏家离开。早晚有一天魏家这么大的家业会落到自己的手上,到时候这个老婆子,还有什么资格嚣张?那个张蔚然的法子果真是好的很,等魏敏回来,她就在魏亭然面前吹吹风她也不好真的光吃人家的好处,不办事不是? “柳云这就出去,求老夫人不要动怒,是柳云的错。亭然,我先出去了。”她生得虽然比不得柳竹温婉清雅,却也是美人胚子,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也很容易让人心为之一动,亭然不过淡淡地应了一声,直到人出去也没看一眼。 魏老夫人一眼都不想看这个儿子,呼吸不稳,喘着粗气显然正在气头上。 魏亭然眼底的痛苦一闪而过,他走到老夫人身边屈膝跪下来,轻声说道:“娘,别生气了,是儿子不好。要是我没出事,咱们家现在肯定好好的,可是这种事情躲不过去,事情走到这一步了,请您原谅儿子。” 魏老夫人冷哼一声怒道:“你有你的理,我原本以为你已经变好了,谁成想,你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难不成这是老天的安排?我不管你心里有怎么样的打算,我只告诉你,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你和柳云的事,如果你要是坚定这个心思,那我我只能让你离开魏家。我魏家不需要一个居心叵测的人指手画脚。” 魏亭然照旧跪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好一会儿,他才说:“娘,当心饭菜凉了,您别生气了,可别误了您午睡。柳云那里,我会去和她说的,以后她再不敢冲撞您,我也再不会让她出现在您面前。至于柳竹,若是母亲喜欢,您就留着她在身边伺候就是了,只是还是少和柳云撞上的好,免得家里更加不得安宁。” 魏老夫人被气得哪还能吃得下去,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得了,你也不用在这陪着了,我要是饿了自己会吃,你们都别来我眼跟前碍事了。” 魏亭然费力地扯出一抹笑:“那儿子就先走了,晚些再来陪母亲。” 魏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自己的视线,叹了口气,看着一旁的赵嬷嬷说道:“真是难为你了,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临老了还要受这个混账东西的气。待你如此,若是我哪儿落到这样的人手里只怕是连活路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这情丝 赵嬷嬷赶紧宽慰道:“老夫人别这样说,大爷也只是一时糊涂被蒙了心,等过阵子恢复了记忆就好了。这么多年您为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这种小手段,您不过动动手指就能连根拔起……等一切事了了,您还是好好的歇歇。” 魏老夫人笑着说:“我倒是不知道该说那些人是聪明还是蠢笨,虽说气人了些,但是还是把这场戏看着他们演完吧。我也不求别的,孩子们能明白我的用意就行了。只是没想到让我最担心的会是亭然,也许这一切都是老天注定,躲不过去了。好了,你也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我心里也怪难受。” 赵嬷嬷笑了笑,说道:“我这就将少夫人给请过来,说来最委屈的还是她,人家好好的姑娘,原本以为有好日子过了,谁成想又遇到这种糟心事情。” 魏老夫人点点头说:“将这些饭菜全都撤下去,换些家常菜来,少摆几道,咱们也不讲究什么身份了,坐在一起一块吃,也算是搭个伴儿。” 赵嬷嬷点点头,这就出去办了。 也不知道敏姐儿回来能不能应付了这件事,想来那些人应该也不会这么平静。 柳竹坐在屋子里一点胃口都没有,呆呆地看着窗子外面的风景,脑海里想的却是当初和魏亭然一起度过的欢乐日子,他虽然霸道可是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表现出他独有的温柔和细腻,她固执不肯放下来的心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被他给迷的一塌糊涂,好梦正酣,却遇到这样的事情。 赵嬷嬷推门进来,她听到声音猛地回头,尴尬地说道:“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让厨房做了饭菜,请少夫人过去一道用饭,那些碍事的都已经走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往后就住到老夫人身边吧,你们娘俩也能好好的说说话儿,你说不是?这阵子难熬,有个人和你作伴,也不至于胡思乱想。大爷他……等他想起来,一切都好了,你说不是?” 柳竹抿嘴笑了笑,其实要是细细计较起来会有很多事情,每一件都能将她给击垮,她强逼着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生怕撑不下去。但是她的心里总在快要被消极情绪给压倒的时候,有一道声音强撑着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只因为她觉得自己既然答应了人就要做到,不管最后的结果有多么的差强人意。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辈子她和魏亭然的缘分止于此,她会选择常伴青灯,做到真正的无欲无求。 “赵嬷嬷说的是,让您和母亲为我担心,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您放心,我想的明白,这件事情并不能怪亭然,是他被小人迫害,我相信老天爷肯定会向着咱们的。” 赵嬷嬷拉着她的手拍了拍道:“少夫人说的是,魏家祖祖辈辈在这京城待了这么多年,虽说商人身份低下,但是历代皇族都十分礼遇,能这么多年繁盛就是魏家的人知分寸明事理,常做善事,老天更加眷顾。这件事情到最后要是没个完,老夫人会出面管的。” 柳竹从赵嬷嬷的话里隐隐听出了几分别的意思,看来老夫人对这事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那天他们回魏府,半路上突发意外,亭然骑的马突然发脾气将他带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之后亭然满身是血被人抬进马车,她的眼泪珠子当即就要掉出眼眶,但她还是强忍着给收了回去,让人去请大夫,那个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能乱。当务之急是先要将魏亭然的命给救回来,这个男人是她这一辈子携手走到最后的人,更是府中那位白发老太太的儿子,她怕老太太跟着担心。 时间紧急,只能从就近的地方找大夫,那个时候乱的没了方寸不觉有其他,这会儿才觉得有些怪异,那个大夫出现的未免太过巧合了,就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这里会发生什么一样。莫不是?她这阵子虽嘴上强硬说自己不曾怪罪魏亭然,这一颗心私下里却是被瘴气迷了眼,若是当初多长个心眼,想来也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 老夫人也是不容易,先是孙女被歹人迫害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又是亭然,背后的这双黑手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能让这个饱受难过的家恢复平静?也许这一次与她来说也是好事,她往后慢慢从众人的眼中淡去,趁着这阵功夫倒不如想法子抓一把这背后的贼。现在乍眼一看是柳云,但她总觉得柳云不过是站在外面的一层遮掩物,真正的鬼影就在那一片朦胧的黑雾中。 两人出门的时候,柳竹和赵嬷嬷笑道:“嬷嬷,您往后还是不要这么叫我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个时候还是少些吵闹的很,我想安静地陪着老夫人。” 赵嬷嬷脸上强撑着笑,心里还是很疼惜这个好姑娘,她这样隐忍和委屈自己,只会让老夫人更加不放心她。但是现在又不能说什么,有些话还不是能全数说透的时候,只得委屈她了,听到这话,摇摇头道:“咱们府里的下人都是明白人,分得清好坏,当初你对他们十分和气,早都把你当成真正的主子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正经的少夫人,别把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话放在心上,你只管把心和老夫人贴在一起就是了。” 柳竹笑了笑随着赵嬷嬷一起回到老夫人院子里,看着坐在那里发呆的老人家,她眼眶微微泛酸,强扯出一抹笑道:“您别苦着脸了,让人怪担心的,方才是阿竹使小脾气了,是阿竹的错。” 魏老夫人看着眼前含笑的俊俏人儿,这阵子累得她瘦了很多,私下里的日子想来不好过,原本红润的脸颊显得很苍白,等敏姐儿回来肯定要心疼的,她摇了摇头说道:“都说泥人还有三分脾气,你是个和善的,是他们太过分了,你且放心,母亲早晚会为你出这个头,让那个小妖先蹦跶着,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她。是他们自己不要脸面,可别怪我到时候让他们没这个脸在这世上活下去。” 柳竹这才敢肯定刚才的想法,老夫人果真是知道幕后的黑手是谁,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是随即又觉得不可能,他们虽然很贪婪又有自己的诸多小心思,但也不像是能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事情的人,看来她必须得想个法子,这件事情真是一点都耽搁不得了。 在京城这样的人家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会被人笑话的,柳竹虽然知道魏老夫人是好心,想让家中的人不要沉浸在富贵中却忘了人心的险恶,好在家中唯一的希望魏敏是个机灵通透的,倒不必担心。她是真心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谁知道会在某一天发生这样的变故,不管将来她是否还会在魏家,她都希望魏家能够好好的。 柳云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之后就拉着张脸不高兴,而身后的男人竟然一点安抚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她心里一阵气,实在忍不住,转身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怒道:“看我受人奚落,你却一点都不为我出头,就由着你娘那么数落我。难不成你心里还是惦记着那个柳竹?咱们说好的,你现在身边只能有我,不能再看别的女人一眼,当初我就是太过相信你了,所以才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胡闹,要不是发生这么件事,我还不知道得在你魏家受多少年的白眼,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对得起我吗?” 魏亭然冷着脸淡淡地说道:“你方才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柳云,就算我和你关系再好,但是那个人是我的娘,是这个家里的当家主母,你要是敢对她有半点不敬,到时候可别怪我和你翻脸。不过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娘不想看到你,以后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在你院子里待着,就是出去找相熟的小姐夫人们我也不会管你,别想着法子在我娘跟前晃悠,连句好听话都说不出来,当真是蠢的。” 柳云明显觉得今天的魏亭然和平时不一样,他好像少了耐心,对她再不是那般温柔多情,她委屈地撇着嘴,含着哭腔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我要是不得你娘的欢心,这不是让别人指着我的鼻子笑话我?魏亭然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们母子都这样对我?难道你们一点都不觉得你们这样做很过分吗?柳竹她算是个什么东西?我才是柳家正儿八经嫡出的大小姐,她不过是个侍妾的女儿,怎么就值当老夫人这么疼她?” 魏亭然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无奈地扯动嘴角,笑了笑:“赵嬷嬷在我娘身边伺候了很多年,连我都得对她礼让三分,你倒是好本事,竟敢冲她老人家发脾气,柳云,我怎么就没看出你有这等能耐?如今你还没进我家的门,就这么颐气指使,要是进来了,谁知道我们魏家还有没有舒坦日子过?” 柳云这才慌了神,她赶紧走到魏亭然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软下声音来讨饶道:“是我的错,我往后再也不敢这么做的,我会对赵嬷嬷客气些的,你要是不满意,那我等赵嬷嬷不忙的时候我跟她赔礼道歉还不行吗?我在家中深受爹娘宠爱,脾气大了些是我的错,你放心,我一定改,再不敢这么对赵嬷嬷了。亭然,我这么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所以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还有你娘那里能不能也帮我说两句好听的话?咱们将来是要做一家人的,老夫人心里讨厌我终归不是个办法,还有敏姐儿,那丫头也是不待见我,我在魏家的日子可真是难过的厉害了。” 魏亭然民了抿唇,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好了,以后再说罢,当前我娘不想看到你,你要是常在她身边打转肯定会惹来厌恶的。想人喜欢你就多做点好事,别把谁都当成傻子,这里是魏家,不是你江南柳家,没有人有义务得忍受你的脾气。我和你虽有轻情意,但是你若是让我为难,我可不保证我会怎么对你,柳云,你不要让我为难。” 柳云赶紧点点头,讨好道:“你放心,我现在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会多加留心的,但是你还是得答应我,早点把柳竹送回江南,你我之间的关系已经成定局,她在中间算什么事情?我不想让她来碍我的眼,你答应我啊。” 魏亭然地脑海里突然闪过那道娇弱惨白的身影,他的心上顿了顿,但还是点头答应:“我最近要忙着处理事情,等过了这阵子再说,敏姐儿对她的感情很深,我总得顾及敏姐儿。柳云,就算你将来进了我魏家的门,也得对敏姐儿客气些,在这府里,除了老夫人和我,能拿定主意的也就她了,别让我看到你不规矩。” 柳云对着魏亭然一双黑亮冷厉的眸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瑟缩了下身子,她突然开始有些不确定了,这个说着心里一直装着自己的男人好像有点不同了,看着很认真,但是从他的眼睛里却半点都看不到自己的影子,这样的发现怪让人难过的。 魏亭然并没有将柳云的表情放在心上,更不回去在乎他到底想什么,而是直接离开说是有事情要去忙。 柳云定定地看着他离开,直到看不见才下了狠劲抓着手里的帕子,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死老太婆,别得意的太早,只要拿捏住了魏亭然,还怕你们嚣张?等我嫁进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这阵子她也没和江南柳家联系过,也未有过书信往来,爹好像真的生气了,但是当初他们都不是希望自己能够嫁进魏家吗?为什么眼看着就要成了,他们却反对呢?不过她不怕,就算多难,她都会自己咬牙挺过这段艰难的日子,为了得到自己心爱的那个人哪怕就是付出天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等她将来掌管了魏家,到时候爹娘就会对她刮目相看了。 听说魏敏用不了多久就会从江南回来了,她一定得想个好办法让这个丫头无法反抗自己。也许还得让那位大夫来给魏亭然看看病才好,当初她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突然出现了变数,她不能允许有一点差错,这件事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她绝不允许魏亭然到时候选了他的女儿。 想到这里,她没多停留转身回自己的院子里了。其实她很羡慕和嫉妒柳竹,当初魏亭然与柳竹厮守在一起的情景她现在还记得,两人脸上是那么的甜蜜,有一段时间她连魏亭然的面都见不上,实在无奈,只得放下身份去找柳竹,谁成想她还没见到院子里就被外面的人给拦下去路,她的那口恶气实在咽不下,拼着一股劲闯了进去,谁知道刚走到窗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这两人真是好不知羞,大白天的就做那种事。 她真是恨不得当即冲进去将柳竹那个贱人给杀了,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她不想得罪魏亭然,永远都不想。她最爱最想要的还是这个男人,如果他要是能对自己好一点,其实她也是能好好照顾他的母亲和女儿的,爱屋及乌这话也不是白说的。大不了她到时候对魏敏和气些,将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毕竟自己和魏亭然还是会有儿子的,到时候这份家业肯定是要传给儿子的,魏敏又算得了什么?谁知道半路上居然出现这么多的变数,真是让人不高兴。 却说魏敏知道蔺知心情不快之后,倒是没有再说什么,男女之间的这种事情压根没有什么道理好讲,说起来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蔺知的感情。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她对他没有那种感觉,但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更不想承认,她心里也是十分的无奈。 也许不见面就不用想着怎么应付了,反正到了京城也许就好了,不必像现在这样这么尴尬了。知识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以为以后就会清净了,谁成想这个人突然想明白了,又开始出来了,而且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该说笑该和魏敏拉近距离一样都没拉下,真是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兰庭虽然脸色很臭,但是难得的是他没在像当初那样甩脸子,偶尔还会和蔺知说两句话,但是更多的还是稍微带着警告的,比如说他会一直陪着魏敏,绝对不会给蔺知靠近魏敏的机会。他对魏敏有种莫名的偏执,这辈子就是认定她了,谁也别想从他的手里将人抢走。 魏敏其实心里十分高兴,但是在面对蔺知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她能感觉到他想要亲近的心思,而且当中还带着些许迫不及待,就是这种焦急让魏敏忍不住生出想躲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回家 蔺知其实不止是急,他甚至有些怨恨兰庭,恨不得他能早些消失在魏敏身边才好,所以某天他看到魏敏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泛起一阵欢喜,笑着走过去,说道:“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 他不想让那个人破坏了彼此之间的安静,两眼中含着淡淡的温情,京城女子最为喜欢的温情,但是在魏敏的眼睛里实在算不得上什么,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轻声说道:“我知道蔺知哥哥对我好,但是我今天还是要和你说声抱歉,我对你真的没有任何的心思,如果兰庭的态度伤害到你,那我向你道歉,他其实不坏,只是脾气不好了些。” 蔺知脸上的笑突然僵硬而后不过一瞬间就垮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分明熟悉无比但是却又无比陌生的人,冷声说道:“敏姐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但是我只知道,我对你的心从来是最认真不过的,我们两人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就这样说没就没了吗?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我不会管的,我只知道,魏祖母当初应了我们两人的亲事,回去之后,我会让人上门来提亲。” 魏敏笑着叹了口气:“你又何必这么固执呢?蔺知,你是真的喜欢我吗?或许是如此,但是我却是知道关于你的一件事情,我原本不想戳破,我想多给你留几分情面。现在你逼着我,我也不能犯傻了,你和素荷是怎么回事?难道要我细细地给你说清楚吗?” 蔺知脸上的神情僵了僵,而后狼狈地转开视线说道:“她和我们之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你难道为了躲开我,所以想要拿她来让我退让?我告诉你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魏敏笑了笑:“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是我想让你知道的是,我不喜欢朝三暮四的人,哪怕你有多么说得过去的理由,但是那些与我来说是最为难看的借口。如果你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你的身边,心里,眼里都不能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闯进去。对你来说这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对我来说,它一点都不能忍受,甚至会让我觉得恶心。我想要的你从来给不了,而且我们两人的想法完全不一样,所以不要在挣扎了,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我们各走一边。” 蔺知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素荷的模样,那个对着他笑得羞涩可爱的女子,他那个时候会做糊涂事,完全是因为他喝醉了,把那个人当成了魏敏才会做出那般无可饶恕的事情,而那个时候,她分明说了不会打扰他和魏敏的,所以这有什么呢?魏敏为什么非要紧抓着不放? 魏敏看他一脸疑惑不解,顿时明白了这个人的心思,嘴上不管说的再怎么好听,但是心里并不觉得一生只守着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守诺,所以她现在只当他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人,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且她以后再也不用为了怎么拒绝他而费脑筋了。 蔺知看者魏敏逐渐冷淡下来的脸色,顿时觉得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但是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死心,伸手拉着魏敏的手,急切地说:“我那只是个错误,只是因为我抬喜欢你了,所以才会把她看错成你,她说不会对我们两人造成别的影响,这样还不够吗?要么,我远远的把她打发走,这样你能高兴些了吗?” 魏敏看着这样的他只觉得可笑无比,笑了笑说道:“你不懂我的意思吗?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就这样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心里只有兰庭,不会改变的。” 蔺知见魏敏要离开,心里的那种像是要失去这个人的恐惧感越发的厉害,他在她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伸手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恨不得将这个人揉在自己的怀里才好,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很不好,我比不上他,我没有功名,还不像他那么会赚银子,可是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那年我原本不情愿和你在一起,但是听过你的话之后,我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后来我满眼全都是你,再也装不进去任何人了。这么多年,我一心一意只为你,这样还不行吗?看在这个份上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吗?你看看我,我不会比他差的,我也会勤学,然后去考取功名……” 魏敏刚想开口,抬眼就见兰庭那双眸子里盈满了怒气,脚下生风地向他们走过来,而后就在魏敏的注视中将蔺知从她的身上粗暴的扯开,连声音里都冒着刺骨的寒意,冷笑道:“没听到她说不喜欢你?一个男人却和娘们一样学死缠烂打那套,可真是好笑的很。” 蔺知忍不住又是气急败坏,怒道:“魏祖母已经答应我的祖母,让我和魏敏定亲,你凭什么横插一脚?” 兰庭将魏敏紧紧地锁在自己的怀里,轻蔑地说道:“你当魏家欠你们的?当初不过是老夫人看在和你祖母的闺中情意上拉了你们家一把,与你们那是天大的恩情,而你不知道感恩,反倒觉得理所应当,倒是个十足的狼心狗肺的人。你若是看不明白,不妨回去问问你的祖母,看看你们蔺家还要不要这张脸面,若是不要,那可真是谁都没办法了。” 蔺知的脸上一阵青白交错,更多的是难堪,他好歹也是世家出生,又是饱读诗书之人,一身傲气绝不能被人这般戳着脊梁骨,可是现在却没有办法反驳一句。因为蒋兰庭的话全部都说在了点子上,外面没有人不知道蔺家是受了魏家的帮助才没有落魄,可是这样又能如何?依旧挡不住他是真的爱魏敏的这颗心。 他还想往前走,但是魏敏却开口说道:“我们之间该说的话我已经全部说完了,我想你能明白强扭的瓜不提这句话,你也知道,我向来不是什么好耐心的人,所以不要再来找我了,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让你难过的事情来。蔺知,你总说觉得和之间有距离感,那是因为你只顾着表面,从没有想过往深的去了解一个人,我所承受的那些难过,你知道什么呢?” 蔺知皱起眉头,不是很明白魏敏所说的是什么,而后听她说:“一直有人在我身边虎视眈眈的盯着我恨不得我死,我好不容易活到现在,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走,谁成想还有些人想要在魏家兴风作浪,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不管他们是什么人由着什么样的身份,我全部要剔除去。想要害我魏家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蔺知还是第一次在魏敏的脸上看到这样可怕的表情,这么多年,他确实不知道魏敏承受着怎样的难过,但是现在他明白了,可是看着她眼睛里的疏远,难道是……已经晚了吗? 魏敏看着眼前的人笑着说道:“你回去歇着罢,因为我的事情害你跑来这么地方,我实在过意不去。” 蔺知就这样看着魏敏和蒋兰庭离开,他的心上还是难以平静。魏敏知道自己和柳云的谋划了吗?如果自己的渴望要是失败了,那是不是说明一切都会败露,到时候魏敏就会知道他做了什么?那个时候他要怎么办?他不想让魏敏看到这样不堪的自己,可是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自己放弃这个人。既然不能放下,那么就咬着牙走下去,绝不能退缩,一定要成功。 魏敏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反倒身后的兰庭比她的脸色还要臭,忍不住笑道:“你这人,真是……好了,不值当的,别生气了。我瞧着用不了几天,我们就能上岸了吧?我真想快点回去,但愿我爹的病不要紧,一切都还有挽救的机会。” 兰庭坐下来,将人拉到自己的怀里说道:“如果你爹没有发生意外那是最好不过,毕竟三姨母是他的心头肉,他肯定舍不得亏待的,如果要是……那就真的不好说了,只怕……” 魏敏心里担心的也是这个,她生怕爹真的落入了柳云他们的圈套中,到时候就是真的麻烦了。所以他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回到京城,只能奢望事情没有变的太过糟糕。 如果不是时间赶得急,她倒是还想去拜访下自己的外祖父,顺便说说二姨母长时间在魏家兴风作浪算是个什么事?自己现在早已经不用人打着陪伴的幌子来满足私利了,为什么还不能收敛点?难道非要等到彼此连这片清净都维持不下去了才会高兴吗?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怒道:“我们回去先看看情况,要是不行我非得把我外祖父给请过来不可,看他教的好女儿,难不成柳家真是连一点脸面都不想要了?我祖母一直不开口,受了这么多年的窝囊气,我可受不了,我怎么着也得把她给弄走,留在魏家想也不要想。” 蒋兰庭皱着眉头说道:“其实这事情很好办,只是大人们总是顾及着家族的面子,所以不敢做的过分了,殊不知只是看不明白而已,人这张脸面是用在正经地方的,这种人有何颜面让人对她好生相待?如今人都是你不仁我不义罢了。只希望你爹不会横加阻拦才好,不然这事只怕难办的很。他……总归是你爹,你们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再疏远了……” 魏敏闭了闭眼,说道:“我管不得那么多了,也许是跟在祖母身边久了,这几年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我现在才明白,这个家的好坏从来不是只是祖母一个人的事情,我既然做为魏家人,就应该和祖母站在一起,一起将这些兴风作浪的奸佞小人给收拾掉。至于我爹,如果他要是真的为此恨我入骨,那我也无话可说,只能说我们之间没有那个缘分。” 蒋兰庭摸摸她的头发,柔声说道:“好了,还是等到了京城再开始担心这些事情吧,现在还是要把心态放平,刚才是我不好,不该说那些话,害得你又紧张起来。这两天就在房里待着吧,哪儿也不要去了,免得又被无关紧要的人给盯着。” 魏敏的脸色这才稍稍放松,听着外面船划过水面发出的声响,两岸的柳树长得正茂盛,偶有一阵风拂来,柳条顺着风摆动,宛如腰姿柔美的舞女,露出让人无法移目的风情。 在水上行了几日之后,他们换了马车赶路,船上的东西全部收拾好,魏敏这才发现兰庭竟带了那么多,要说做聘礼也是足够的,一眼看过去倒还真有那种架势,她忍不住红了脸,生怕被人看出来,匆匆钻进了马车。 蔺知却在外面站了许久,眼前的这一切生生地刺痛了他的眼睛。来江南的时候他满怀期待,也许他和魏敏分开阵子,魏敏就能看到他的好,谁成想不过是他太过天真了而已,在魏敏的眼睛里已经完全装不下自己了。蒋兰庭确实比他好,他除了一颗真爱着魏敏的心,竟是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宝贝,如果真的给他一次机会,他到底该用什么办法让魏敏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他的执念越来越深,甚至对蒋兰庭已经生出了莫名的恨,如果蒋兰庭没有出现,也许现在他和魏敏已经成亲了,兴许孩子都有了。 他想起柳云和他说的话,只要帮她做事,她会帮自己得到魏敏,他真的一点都不图魏家的家财,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魏敏。也许他的敌人应该是蒋兰庭,只有将蒋兰庭给彻底从魏敏身边撵走,兴许这样就能好些了。 如果要是还不成,他的耐心告罄,倒不如也试试柳云的法子,让魏敏的记忆清空,这样兴许就能重新开始了。他沉闷阴郁的心里突然闪现出一抹欣喜,这才转身上了马车,柳云说的十分对,果然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找不到办法来解决的。 这一走又是几天,等站在京城的土地上,魏敏这才松了口气,此时天色已晚,蔺知从后面走过来说道:“赶了一路了,要不今儿晚上先在这里住一夜,等休息好了明天再动身吧,也好让魏祖母看着你精神的样子,不至于担心。” 魏敏却没有接受他的好意,摇摇头说道:“不必了,我心里十分放心不下我爹,我想早点回去看看,实在没心思在这里耽搁时间。” 蔺知被她用这番话堵了回来,心里一阵难过,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的一番真心不被人理解而难过?他尴尬地笑了笑:“你说的对,那我们还是早点赶路吧,尽量在天黑之前入城。只是城门守卫那里得打好招呼,不然只怕我们会进不去。”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皇宫中的太监总管已经提前吩咐过了,若是碰到魏家的小姐进城,要赶紧入宫传话,若是耽搁了正事,到时候主子怪罪可没有人能救得了。所以这些人在知道是魏家小姐回京时,也顾不得此时已至关城门的时间,赶紧将人放进来,而管事的一步没停,连口气都没喘,直接冲到宫门口去回话了。 魏敏也曾想过要进城门想来得经历一番麻烦,哪知城门的守卫竟对她十分客气,这恭敬又讨好的样子让魏敏忍不住沉了脸,而一边的兰庭脸上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明显整个人身上的气场都变得僵硬起来,他们都是聪明人,这些人会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得到了宫中帝王的授意。 魏敏只是客气冲这些人点了点头,而后放下帘子,马车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她还是摸索着找到兰庭的手,紧紧地握住他,在他的掌心里捏了捏,这种无声的安抚换来蒋兰庭将她捞在怀里。 他的呼吸粗重,在她的头顶上方很清晰,但是声音却很温柔:“一会儿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都得养好精神才能好好应对,不能输阵。” 魏敏的话到了喉头压下去,可是心里总觉得不安稳,开口说道:“我们现在已经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如果他到时候刁难你,该怎么好?蔺知我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那个人是皇帝,我们往后的路只怕不好走。我舍不得让你陷入危险中。” 蒋兰庭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她的唇,轻啄了两口,笑着说道:“你不要太担心,我想皇上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不然如何得来今日的太平盛世?一切有我,你不要将这件事情太过放在心上。你我之间的缘分在那年就已经注定了,谁也不能拆散你我。” 魏敏点了点头,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魏府的人还不知道他们今儿回来,当红药叩响魏府的大门时,里面的家丁急急忙忙开门,见是小姐身边的红药姑娘,赶紧张罗着人出来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怨怒 魏敏冲着管家笑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还是不要惊扰祖母和父亲了,待明儿再说罢。倒是赶紧收拾出两间屋子来,给兰庭表哥和蔺知公子住,他们陪着赶了这么久的路也累得厉害了,你快去安排吧。” 若初和笑丫头也都赶过来,笑丫头过来抓着魏敏的袖子哭丧着脸说道:“小姐,您怎么去了那么久?院子里没您在真是无趣的很。” 魏敏想到爹会出事少不了有她在当中帮忙,心里一阵不快,语气淡淡地:“我瞧着你这阵子倒是圆润了不少,连脸颊都鼓起来了,这还是想我?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没做耀武扬威的事吧?要是给我知道你再欺负下面的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笑丫头顿时面如死灰,颤抖着身子退到后面,再不敢多言。若初这才走过来说道:“小姐,夜凉,您还是快些进屋歇着罢。奴婢刚才已经让人去备了饭菜,待厨子做好,就会送到各位少爷的房间里。” 魏敏点了点头,若初办事什么时候都有分寸,更让人放心,她看了眼身后的蒋兰庭,唇角扬起一抹如浮花的笑,这才和若初她们离开。红药这一路也跟着自己受了诸多劳累,魏敏实在不忍心让她继续跟着,等走到小路上,开口说道:“红药,你回去好好歇一阵子吧,我这里有若初她们伺候,等你缓过劲儿来再说。” 红药很感激小姐的好意,福了福身,转身回去了。虽然她和爹娘闹了不愉快,但是却从未分开这么久,在无人的时候总是悄悄想的。 笑丫头跟在小姐身后,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有夜色作为遮掩,她此时的表情异常的阴狠难看。原先被婆子逼着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心里满是愧疚,还想着要如何将这个窟窿给补上,现在小姐竟当着众人的面不给她好脸色看,她当即觉得那时的自己太过可笑了,还慌乱成那个样子,小姐不顾仁义,那也就别怪她心狠。 魏敏的脸色犹如此时的夜色一般满是寒霜,漂亮的眸子里漾动着满满的怒气,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既然一直没有改邪归正的心思,那么她也无需在给她机会了,这么多年笑丫头就像一个罪恶的温床,从一开始的试探、良心不安而后到越发无法无天,看似聪明,却从没有领会过自己的警告,人心向恶,魏敏多少有点痛恨自己当初的不坚定。很多事情会变得无法挽回,都是因为当初的纵容,现在也不过是自尝恶果罢了。 若初离小姐不过三两步远,借着前面领路丫头手中提着的灯笼光她看到小姐脸色十分阴沉难看,眼睛里更是让人看了心悸的阴翳,心中暗叹,这个笑丫头真是活的腻歪了,不知道天高地厚,把别人的客气当福气,也越发的看不明白自己的身份,真是自找死路。 笑丫头跟着要进屋子的时候,魏敏冷声说道:“笑丫头,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你退下吧。” 笑丫头的脸色白了白,却还是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得退下去,她越发的慌张起来,如果没有办法在小姐身边立足,不能再帮那些人办事,他们会不会因为自己没用而将她彻底的丢弃?如果那样的话,自己被小姐翻旧账的时候要怎么办?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去找那个婆子要一个说法,就算将来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必须得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不能做到这些,那就憋怪她转过身来咬他们一口。 她现在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当初她从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种境地,她已经没有半点退路了。回到住处,干坐在那里,月光朦胧照进来,她想了许久还是站起身出去了。现在府里的人都忙着伺候小姐,而她不管受到什么奚落,在魏府里都是让人不敢小看的。所以她出来散散心,也不会惹来别人的怀疑。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想到那个婆子竟会是柳府二小姐的人,难道是柳老爷子的意思?多大的仇,竟然能这么狠心,连自己的亲外孙女都能杀,可见现在的人为了钱财真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她的心又忍不住提起来,她不能和婆子说重话,万一要是得罪了她们,自己将命送了多可惜?倒不如说的委屈些,反正现在大爷心里看重的是柳二小姐,只要她帮自己说两句好听的话,肯定不会有坏处,就算不能再继续伺候小姐,柳二小姐看在自己为她衷心办事的份上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吧? 想到这里,她停下了往前走的脚步,转身又回去了,现在她还是不要将自己的底牌给露出来了,等到事情发展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再说也不迟。 若初刚伺候魏敏吃完饭,正拧了帕子给她擦脸,外面进来个人说了来意,若初皱着眉头,和小姐说道:“笑丫头看来是打算去找那些人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半路又回来了。” 魏敏冷笑一声说道:“她想来是明白我不会轻饶了她,但是不能在我身边待着,那边想来也没她什么用处了,她现在大概是想趁着我还没撵走她,多为那些人办点事,到时候那些人看在她这么卖力的份上也好给她个好下场。她想饿倒是好,我也不需要她和我说实话,明儿我亲自收拾她,你去找机灵的丫头弄点事出来。” 若初顿时领会,其实她心里也不忍心,穷苦人家的孩子能爬到现在的位置真的很不容易,如果笑丫头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是对的,只可惜,这样的人虽然可怜,但是也和更可恨,不过小小的诱惑就能让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枉费小姐当初是那么的器重她。 若初叹息说道:“她真是自己自作孽,小小年纪就走了歪路,把这一辈子给毁了。小姐这么抬举她,她却不知感激,难不成那些人能将家财全给了她不成?小姐放心,奴婢明儿就让人去收拾她。” 若换成以前,魏敏会觉得可惜,就像当初收拾素荷,她看似狠厉但是其实留有后手,不然素荷早活不到现在了。可是现在,她越发的明白,自己心软只会让人将自己踩在脚底下,这辈子都没办法翻身,这样的日子太过可怕,她不想一辈子都被这些事烦扰,所以只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感叹生命的脆弱和世事的无奈,更多的时候寒着脸,让人看着不好亲近。 她洗漱过之后躺在床上刚闭上眼,就听若初有些惊讶地说:“夫人,您来了。” 柳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不要这么叫我了,怪尴尬的。敏姐儿睡着了吗?” 魏敏声音有些干涩和激动,她急忙坐起来,说道:“您快进来吧,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呢?” 柳竹听到声音快步走进去,笑道:“我这几天睡的晚,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我就让人出去看了看,说是你回来了,我就没忍住想来看看你。这几天在江南过的可好吗?兰庭没有欺负你吗?不过看你精神还好,想来这阵子应该过的不错。你好,我就放心了。” 魏敏将人拉到床上,和自己钻进一个被窝里,她抓着柳竹的手,认真地说道:“虽然我很不习惯叫你娘,但是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娘,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感激您在我身边陪着我,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在我身边安慰我。所以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讨回这个公道,绝不会让柳云得意。她的那点心思,当我们不知道吗?我会让她付出代价。只是委屈您了,为了魏家受了这么多的苦难。” 柳竹温柔含笑的表情终于再也撑不住,她的眼眶里瞬间涌上泪水,眼眶红通通的,她哑着声音,里面带着哭呛:“敏姐儿,我真的受不住了,如果当初我和他没有那个机会,我什么都不会想,也不会动不该有的心思,现在我已经忘不了,却要受这样的折磨。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我也许从来到京城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是个错误。” 魏敏心疼地看着柳竹,将人拥在自己的怀里,她抿着唇说道:“娘,我和祖母都很喜欢您,我们永远会站在您这边的。我知道这样的话很自私,但是我真的舍不得您,我想我们能在一起快乐的过一辈子。我爹他或许只是一时忘记了,等他想起来……” 柳竹看着魏敏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好了,怎么你比我还难过?我也就是一时想不明白,你放心,我为了你们也会努力撑住的。敏姐儿,这些年,因为有你,老夫人的喜爱,我才觉得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当初,我只会咬牙坚持,在柳家,我已经习惯了卑微。但是在魏家的这几年,我终于感觉到了人应该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很喜欢你们,一直都不想离开。” 魏敏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软软地说道:“如果有人刁难,您也不要再委屈自己了,您比那些人都高贵,她柳云再怎么得意,也比不过您。我的祖母,还有姑祖母,她们的心都是向着您的。” 柳竹见她漂亮的脸上,眼底一片青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一路上劳累了,快些睡吧,我们明天再好好的说说话。今儿,我陪着你睡。” 魏敏重新躺下来,抓着柳竹的胳膊,嘴角泛起淡淡地笑容,安心地睡着,这么多年,她虽然有很多人疼爱,但是柳竹身上却有那种让人心安又觉得满足的味道,淡淡的很温馨。 柳竹看着魏敏嘴角的笑,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很多人都不想有一个继女,因为心不在一起,将来的日子会像后宫中的斗争一样,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无所不用其极,她觉得这样的生活真是悲哀。她很庆幸自己能够遇到魏敏这样的孩子,魏敏不止漂亮,也很聪明,更是个善良的孩子,她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她像是被乌云遮掩起来的心情终于见到了一丝阳光,很温暖,也很明亮,再不像当初那样难熬了。 这一夜她睡的很踏实,没有噩梦,没有成夜成夜的睡不着觉,她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人生好像重新找到了幸福的方向。 魏敏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原来还是睡自己的床最舒服了,她伸展懒腰坐起来,身边已经没人了,她笑了笑,让若初进来伺候,穿好衣服,梳好头发,想着祖母已经用过饭了,她还是决定吃完早饭去拜见祖母。 虽然已经加快了速度,但是还是浪费了好一阵她才到了祖母的院子。兰庭在里面已经陪了好一会儿了,柳云一直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他不客气地变了脸色,只和魏祖母说话,将柳云撇在一边不理会,直将柳云气的够呛。 魏敏进来,看着坐在上座好像又苍老了不少的祖母顿时眼眶发酸,往前走了两步,行了礼,哽咽地说:“祖母,这阵子您过的还好吗?有好好吃饭吗?” 魏祖母也是第一次和自己的孙女分开这么长的时间,听着也忍不住喉咙酸涩,却还是笑着说道:“你这泼猴,一回来就惹得我难受倒不如让你就在外面待着,我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好了,别撅嘴了,快过来,给我看看你瘦了没有,要是瘦了,看我怎么收拾兰庭。” 兰庭微微红了脸,轻咳嗽一声,有些委屈道:“若是瘦了,请您责罚兰庭就是,兰庭愿意将一生所有全都交给魏敏,来赎罪,您看如何?” 魏老夫人听到这话,忍不住笑起来,冲着柳竹说道:“你看看,这小子怎么这么机灵,什么赔罪啊,这是跟我来要人了。你们说,我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将我宝贝孙女给带走吗?” 魏敏的眼睛此时盯着爹,他垂着头不发一言,而这个时候他却抬起头说道:“我瞧着敏姐儿好像胖了些,人家可是精心照顾的,就算是跟您来要人也是应当的。” 魏敏的眼睛蓦地睁大,那双带着笑的眸子温柔地看过来,让她觉得有几分意外,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是这么多年的相处早已经生出了不同的感觉,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其实她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怕的。怕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感情就这样丢掉了,她有几分欣喜,看着眼前的人,张开唇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坐在一旁的柳云却是变了脸色,斟酌一番说道:“敏姐儿年纪还小,怎么就说起这事来了?说不定后面还有更好的在等着,还是不要轻易做决定的好,不然到时候怕是不好办。” 但凡有脑子的人自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只是突然想到张蔚然,而且现在这个蒋兰庭也不是什么吃素的,要是他也掺和进来,到时候自己的日子只怕要难过的很。所以应该还是将这两人给拆开,她也算还了张蔚然的人情。 魏敏原本羞涩不已,乍一下听到柳云的话,冷笑一声说道:“二姨母说话怎么不和肚皮商量一下?我瞧着你也年纪不小了,怎么比我说话还可笑?我魏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听着就已经过分了,竟然还对别人家的家事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 柳云被魏敏这不留情面的沉声数落给吓得懵在那里,下意识地看向魏亭然,却见那个男人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登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现在才是魏亭然爱的人,一个晚辈怎么能用这样的口气对她?她有些不满地嘟囔道:“我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么不懂规矩?” 魏敏脸上的怒意更甚:“你说规矩?那你倒是说说这里姓柳还是姓魏?在别人家中这么多年赖着不走,还真以为别人待你客气?我今儿就往江南去信一封,让外祖父来同我们说道说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他管不了,那我便请能管得了的人来,免得这么长时间不得太平。” 魏老夫人看了眼旁边的赵嬷嬷,脸上是止不住地笑,而后说道:“敏姐儿,不能这么说话,好歹是长辈,柳二小姐也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样说话呢?回去还是好好想想。敏姐儿的亲事如何安排,我们这些做大人的自有决定,就不牢你费心了。敏姐儿这么一说,我也才想起来,已经有好些年没见亲家登门了,这么不闻不问的也不成体统,我看还是得让人请来一趟,有什么话早些说一说,免得将来发生些什么事情,到时候两边脸上也没光。赵嬷嬷,你这就去让人准备吧。” 这个时候已经是秋天了,虽然白天的温度依旧灼热,但是晚上还是多少能感受到凉意的。而魏老夫人那双满是沧桑的眼睛所含着的是秋的肃杀之气,她看着和蔼可亲,但是话里面所藏着的意思竟是比魏敏的还要戳人心窝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针锋相对 柳云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她有些尴尬地说道:“您真是误会我了,敏姐儿也是我的外甥女,我家姐不在,我既然在跟前,多少也是能说得上话的,我也是为了她好,她年纪还小,万一将来后悔了可怎么好。您说呢?” 唐老夫人笑了笑,也懒得理她,看着魏敏和兰庭说道:“昨儿我睡得早,倒是不知道你们回来了,今儿的午饭就让你母亲帮着张罗吧,你这个小馋鬼不是喜欢她做的菜?想吃什么和她说,让她忙碌些,免得这阵子老是胡思乱想。” 柳云的脸色彻底的难堪起来,老夫人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明明她才是魏亭然身边的人,老夫人怎么能不顾着自己儿子的心,这么的偏袒一个庶出的女儿?她再度看向魏亭然,见他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柳竹,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她忍不住伸手在魏亭然放在桌子的手上狠狠地掐了一把,那人终于转过视线来,柳云冷眼瞪他。 魏亭然也是一阵无奈,他的眉头紧攒,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升起淡淡的不悦,却还是没说什么。这个时候他不想打扰母亲难得的好心情,这一次他的眼睛再没有看向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愧疚。 柳竹自然将那两人的动作收入眼底,脸上不能表现出真实的心思,而后紧憋在心里只剩下浓浓的苦涩了,她站起身笑道:“敏姐儿想吃,那我这就去张罗去,你们先聊着。” 说实话这里的气氛更让她觉得憋闷不已,再没有什么比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将自己当陌生人让人更难过了。她不想认命,可世事就是如此让人无法预测,在众人都以为可以安稳过日子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变数。 魏敏看着柳竹笑着离开,但是在走出门的那刻,那道强撑着纤瘦脆弱的背影就这样垮塌了下来,她知道这人嘴上倔强,其实心里还是难过的很。将心比心,换成自己遭遇这样的事情也是煎熬的很。 柳云在这里待得浑身不自在,但是毕竟这里有自己将来的婆母和继女,哪怕就是做样子她也要待下去,但是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地在一起,而自己就是个局外人,心里还事一阵不舒服。 早晚有一天她会将魏家这些得意的人全部踩在脚底下,让他们只能和自己求饶,为了将来的好日子,不管有多难,她都得咬牙忍受下来。魏亭然将手放到自己的腿上,两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她再也没有机会触碰到他。 魏老夫人这会儿就当柳云是个透明人,笑着看向魏亭然问道:“我可是听说了,兰庭带了不少好东西上门,是什么意思,想来你也知道了,如今我们也该给人家个答复了。关键是咱们的敏姐儿中意人家,你说呢?” 魏亭然摸着下巴又细细地打量了两眼蒋兰庭,而后点头说道:“我当初只他是个没什么出息的,生得那副样貌看着就是个花瓶摆设,只能好看,倒是没想到他还真有这等决心,是我的错,不该这样看待他。我也没什么大的要求,只要他能一心一意地待我的女儿好就成了。我这辈子也就魏敏这一个孩子,虽说以前多有亏欠,但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绝不能受半点委屈。” 蒋兰庭挺直了腰板,俊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比什么时候都要认真,郑重说道:“您放心,我当初与长辈说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作数的,若是我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会自己给自己处置,绝不厚颜无耻耍赖,如若违背必教我受天打五雷轰,不得善终。” 魏老夫人好笑地摆摆手说道:“我这个老婆子倒是信你的,所以你不必发这种毒誓,瞧敏姐儿那着急的样子,可该是心疼了。我倒是觉得,既然两个孩子情意这般深,倒不如早些将事情办下来,也省得生出些别的变故。对了,蔺家的小子不是和你们一道回来的?怎么不见人了?” 正巧赵嬷嬷从外面进来,回话道:“说是离开这么久,心里记挂家中的事情,一早起来连早饭都没用就回去了。我瞧着倒是看着这一对人,心里不舒坦。” 魏老夫人点点头:“当初确实是我定下来的,不过也是两人口头之言,倒没想到这孩子的心思这么深,我这心里真是愧疚的很。你去备些好东西,得空去蔺家一趟,好好与蔺家的老夫人说道说道,她是个明事理的人,大家都是为了子孙好,她向来也是能了解我的难处的。” 赵嬷嬷轻声应了声,看着坐着的翩翩佳公子还有靠在老夫人身边亭亭玉立的漂亮小姐,真觉得他们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谁成想这边的热闹还未消散,因为来人众人脸上的笑僵硬起来,安福冲着坐在正中间的老夫人拱了拱手笑道:“这是再说什么呢?怎么这么热闹?” 魏老夫人站起身来笑道:“公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您该是派人传个话来,我也好去门口迎迎您去。” 安福赶紧压低身子扶着魏老夫人坐下来,客气地说道:“怎敢劳烦老夫人在门口等咱家?说来今儿本不该上门来叨扰,可是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做奴才的,领了差事就得马不停蹄地办,所以这不就打扰众位团聚,来做个扫兴的人了。” 魏老夫人脸上虽带着笑,心突然间悬了起来,这件事情虽然没说破,但是安福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既然在这个时候来,说明皇上还没有放下魏敏,他们这才要商定两个孩子的婚事,偏偏皇上插手,这可该如何是好?那位帝王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安福公公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您拖人带个话来就是了,何必还亲自跑这么一趟呢?老身真是心里过意不去。” 侍女给安福上了茶,安福接过来抿了一口,叹息一声说道:“还是老夫人这里的茶吃的香,味道真是好。不瞒老夫人,咱们皇上可一直记挂着敏小姐,前阵子本想请小姐入宫欣赏难得得来的画作,谁知道小姐居然不吭不响的去了江南,让皇上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不,昨儿听说小姐回来了,皇上整个人都精神了,要不是顾着大晚上怕扰了众位休息,怕是当下就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魏敏下意识地看向蒋兰庭,却见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像并没有被这件事情给影响,她再看向祖母和父亲,两人的神色明显的凝重起来,俨然像是如临大敌,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魏敏笑着开口道:“有劳您奔忙一趟,皇上召见本不该推脱,只是赶了许久的路,魏敏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不怕公公笑话,我才起身没多久。皇上仁慈,定能明白魏敏的难处。” 魏老夫人本觉得敏姐儿这话说话太不妥当,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帝王,怎么能这般直接驳皇家的颜面?当即出声道:“敏姐儿,你怎么和公公说话的?” 安福公公笑着摆摆手道:“无妨无妨,老夫人别恼,敏小姐这般率真可爱,咱家瞧着也挺没精神的,还是先好好地歇歇,人精神了才更漂亮。皇上命咱给敏小姐带了些东西来,小姐一会儿看看,若是中意哪样,派人传个话儿,等下回来再给您带来。” 魏敏尴尬地点了点头,她方才也不过是想找个借口不入宫罢了,谁知道皇上居然会这样过分,这般大的动静,她怕是难躲过去了。 柳云却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真是痛快,方才还在她面前得意洋洋的人,这会儿怎么却像是被霜打了一般?能有今天真是活该,真不知道宫里的那位要是知道他们私底下已经开始商议婚事会是如何的不快。他们既然不敢说,那她就不妨给他们加把火,烧得再烈些才好。 她以后的日子少不了还有用到张蔚然的地方,所以帮张蔚然一个实在些的忙,就不怕将来这个人的心不向着自己了。所以她在听到这位安福公公说要告辞的时候,趁着众人不注意,转身就出去了。 魏家的人肯定要送到府外的,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得提早到人少的地方候着。果然过了好一阵才看到安福公公的轿子经过,她赶忙上前去拦下来。 跟在一旁的小太监当她是什么歹人,当即开口要让人收拾她,柳云急忙说道:“公公息怒,小女只是有些话要和公公说,众人跟前不好说话,这才斗胆……” 安福掀开轿帘,看着眼前的人,淡淡地说:“有什么话快说就是,可别误了咱家的正事。” 柳云赶紧讨好地说:“公公有所不知,您来的时候,魏家的人正商议魏敏与蒋兰庭的婚事。他们都是糊涂人,不知道轻重,我想您应该知道这事,也好帮着劝劝他们,可别一根筋,到时候惹的皇上不快。小女多有唐突,还请公公莫要怪罪。” 安福笑了笑,狭长的眼睛透出一股精明,眼尾上扬,轻声问道:“不知你是?咱家听说魏大爷定了位叫柳竹的夫人?莫非你就是?倒是挺特别。” 柳云没听出安福话里别的意思,只是听到柳竹的名字脸上闪过一阵不悦,说道:“那是我的妹妹,小女叫柳云,与亭然……” 安福哪有功夫听她说这些废话,当即打断道;“多谢你的好心相告,咱家已经知晓了。”说着摆摆手,旁边伺候的小公公将帘子给放下来,叫了声起轿便离开了。 柳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在心里暗骂这个死太监,但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生怕给自己惹来麻烦,头顶的太阳越发浓烈,她赶紧匆匆地回去了。现在柳竹有了老太太和魏敏撑腰,保不齐会得意起来,要是这个人不知天高地厚和自己生出抢夺亭然的心思,她心里不舒坦不说,到时候又得费很大的麻烦,倒不如早些堵着,不给他们机会,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变数。 柳云回去后没往讨厌自己的老夫人身边凑,而是直接去了厨房,看着柳竹一头细汗地来回忙碌,旁边的婆子想要帮忙,但是却插不上手,她觉得分外的碍眼,特别是柳竹脸上的笑,让她恨不得将那张脸给撕碎了才能安心。 厨房的婆子们见柳云来了,心里一阵叹息,却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管事的不忍心看柳竹亲力亲为,上前一步说道:“夫人,您要不先停停手,这些小事情让小的们准备就好了。” 柳竹笑着摇摇头说道:“不麻烦你们了,敏姐儿喜欢吃我做的东西,只有全部经过我的手才好。你们去忙别的事情,不用管我了。” 柳云在身后冷笑一声道:“瞎了你们的狗眼了,她算哪门子的夫人?在这里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干活去?” 柳竹停下和面的手,冷冷地看着柳云说道:“在魏家你逞什么威风?我不是魏家的夫人,难道你是?好歹我和魏亭然也是在众人眼中定下婚约的,你算什么?亏得成天嘴上挂着什么你是嫡女,连半点教养都没有,被别人看到了,还当我柳家就是这种家风,丢人现眼。这里不是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来的地方,出去把,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柳云不可置信地看着柳竹,这个妹妹向来不敢和自己说这种话,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她才笑着说道:“柳竹,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就算魏亭然和你定过亲那又如何?说句难听的话,现在我和他在一起,他是我的人,有些事情,只要我和他提一声,你觉得你能得到什么好处?我前阵子已经和他说过了,既然我们两人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在跟前待着太过碍眼了,等过阵子你就回去吧,亭然也已经答应了。” 柳竹和面的手顿了顿,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动作,像是并不将柳云的话放在心上,淡淡地说道:“我等老夫人亲口和我说这话,不然我不会离开魏家。他魏亭然对不起我,到头来还想这么对我,我倒要看看老天到底是向着什么人的。二姐既然看不惯我,怎么不趁着我在厨房忙的时候,好去老太太身边露露脸?” 柳云被柳竹的这番话给气狠了,这个混账东西转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明知道魏老夫人不喜欢自己,偏偏还要说这些,再也忍不住伸手指着柳竹骂道:“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这会儿眼跟前也没什么人,咱们不妨把话说开了。当初我和亭然本就是一对,是你自己不要脸想着法子的勾引人,现在会成这样,不过是你的报应罢了,你倒是有脸和我说这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要是识相些,就自己乖乖回去,要是不识相,到时候可别怪我这个当姐姐的不给你好脸色看。” 柳云的话音才落,就听到外面传来魏敏的声音,清脆响亮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哟,我还说着来给母亲打打下手,怎么听着这声音有点不对?难不成是在吵架?二姨母这是做什么?当着下人的面跟泼妇骂街似的,多掉身份?更何况,您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未嫁人,还算不得上是个泼妇,这样可真是不好。” 柳云心里不痛快,恨不得撕烂了魏敏的嘴,但是现在她却只得将人当祖宗似的供起来,温声笑道:“敏姐儿这话说的,我和你三姨母再说点事,说的急了,所以才难听了些。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回去吧,免得沾染了油烟味。” 魏敏看着站在一边的尴尬地婆子们,笑着说道:“成了,你们也别在这里杵着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今儿的中午饭还真打算让我母亲一个人操持?当心我罚了你们的月钱。”说完魏敏一脸不解地看向柳云说道;“二姨母说的是什么话?我爹和母亲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定亲的,就连宫里的姑祖母都让人送了贵重礼品来道喜,你怎么还让我喊她三姨母?这话要是给外人听了,还当我们魏家的人是多不稀罕母亲。往后说话还是得多动动脑子,别信口开河,给我们魏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柳云眼底不可控制地涌出满满的愤怒,她实在是气不过,一个没忍住,开口说道:“你这丫头,怕是没搞明白吧?如今我和你爹才是一对,将来给你做继母的怕不是眼前这个人了,你还护着她做什么?” 魏敏宛如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忍不住笑出声来:“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要我巴结你?你想的未免也太天真了,魏家的家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进的来的。主人家给你的客气,你倒是当成理所应当,实在是可笑之极。有这等闲工夫作妖,还不如想想怎么讨人喜欢的好,别人碍着颜面说不出口,我倒是不吐不快,二姨母还是早些离开京城的好。外面的人对着魏家指指点点,就您自己这张脸面也怕是丢尽了吧?若是换成我,只能赶紧夹着尾巴跑了,哪还有颜面在京城待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无题 柳竹有几分意外地看着魏敏,伸手拉了拉她,示意她不要和这个人说这些没用的话了,魏敏却是安抚地摇摇头,两人间这样的亲近更让柳云气得半死。若是当年年纪还小的时候还好收拾,但是人已经这么大了,十分的难对付,实在吵不过,只得转身出去了。 柳云暗想今儿她一定得在魏亭然跟前好好的说说魏敏,顺带将她和蒋兰庭的事情给搅黄了,到时候有她哭的时候。 柳竹见人走开了,无奈地看着魏敏说道:“你还和她拌什么嘴?她从小到大就没个讲理的时候,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与她争论有什么用?要是她去找你爹告状,到时候你也得跟着麻烦,我倒是无所谓了,只求心上安静就是了。” 魏敏叹息道:“您也不能一直忍气吞声啊,瞧瞧她嚣张成什么样子了?还未在魏家有什么身份就敢这么放肆了,将来要是真……这日子还怎么过?您没看到她的脾气倒是越发大了,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不知分寸的人。” 柳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道:“谁惯的,还不是你爹惯的?不过我倒是也没想到,夫人是个出身大户的小姐,怎么会教出她这样的女儿来?真觉得这天底下的人都欠她的一样。虽说她与我不是一个娘,但总归是一家的姐妹,给魏家带来这么多的麻烦,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魏敏赶紧笑道:“您也不用想那么多了,这又不是您的错,谁能想到自己的家人会是这个样子?我也只是看不惯她这么嚣张跋扈的样子罢了,赵嬷嬷已经往江南送了信,待外公他们来了,咱们就把这事给办了,让她该去哪儿去哪儿去,省得把咱们好好的日子搅和的不得安宁。” 魏敏顿了顿,而后开口说道:“我爹……他对你不好吗?” 柳竹摇摇头,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不好,不过是看见了当成没看见,对她比下人还要冷漠罢了。但是这些话她不打算说出来让魏敏跟着自己难过。她笑道:“你肯来厨房,难不成是为了兰庭?说来这几年府里也该热闹热闹了,你和兰庭成亲了,可得好好的过日子,有什么难处,只要两人多商量就能解决。吵架最伤人心,还是不要触碰的好。要是真嫁了人,这过日子学问可就大了去,不光得操持家务,还得顾着里里外外的事情,不过你还小,身边还有老夫人提点,想来不会太难。” 魏敏弯了弯嘴角,无奈地说:“好事多磨,要是真能那么简单倒是好了,您刚离开不久,皇上就派人来了,什么用意,我不说您也该是能猜得出来。我虽然劝兰庭不要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是这事反倒成了我心上的疙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化解,暂且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争取早些想出妥善的法子才好。” 柳竹想,被帝王看上,在外人看来这是最为风光的事情,但是实际上,等处在利益中心,不得不与他人争夺的时候才会想明白,帝王的爱从来是一道牢笼,这辈子被灌进去就再也没有任何逃脱的希望了。更何况,帝王身边的女人,多的数不胜数,不是这个也是那个,到时候自己所谓的爱就那样成了一纸空谈,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她犹豫片刻之后,说道:“我看得出来,兰庭是真的将你放在骨子里疼的,女儿家说到底图的不就是个能把自己放在心上疼的人吗?那些荣华富贵都是一场梦,实在不值得你去费心。我想你祖母和父亲都不希望你进宫,所以好好坐下来聊一聊,说不定就能想出得体的法子来了。好了,今儿咱们就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先好好吃顿饭。难得在厨房里待着,顺便也学学,免得哪天真嫁过去了,兰庭连你亲手煮的一碗面都吃不上。” 魏敏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她活这么大,对下厨这回事从来没上心过,以往总想着只要饿不死,能填饱肚子就行了。而且那个时候自己成天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什么都不敢想。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能来到古代,是她占了便宜,虽然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找她的麻烦。 “我怕是做不来,洗菜切菜还能成,至于旁的,我还怕毁了菜。不是这块料,往后也只能跟在您后面讨吃的了。” 柳竹脸上的愁云彻底地散开,时候不早了,也得抓紧时间了,可不能等到中午饭的时候还做不完。 厨房里各忙各的,而老夫人的院子里却像是压了一层寒霜,魏老夫人和魏亭然全都沉默不语,母子两的眉头紧皱,十分相像。 他们最担忧的事情还是来了,皇上既然能在今天就派人来询问,可见是真的将敏姐儿给放在心里了,不能得罪,但他们也不舍得把孩子送进去,过她姑祖母那样的日子。 魏老夫人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看来也只能进宫里去拜访太妃了,只是她自己尚且得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过日子,怕是也没什么好办法。” 魏亭然叹口气说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敏丫头进皇宫,早知道如此,就该早些将亲事定下来。她还是得进一趟宫,免得皇上猜疑。寻个合适的日子,只得劳烦母亲跟着一同去一趟,姑母是个聪明人,定能相处好的法子来。” 魏老夫人点点头说道:“几个人坐在一处,该是能想出个法子来的。”说着转头看向蒋兰庭,无奈道:“本说是你们两人之间的缘分,谁知道半路上……你怕不怕?若是不敢得罪皇上,我也不会怪你。” 蒋兰庭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她是不想自己跟着牵扯进去,无不感激道:“兰庭还是那句话,这辈子就认定敏姐儿了,不管遇到谁都不会放手。” 魏老夫人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觉得更加的满意,点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请这事,我活了一辈子还参悟不透,世间的人都十分执着,要皇上断了这个念想,只怕是难啊。” 不过一屋子的低气压在魏敏和柳竹两人张罗好一大桌子菜之后全部退散,柳竹亲自端菜,不小心走到魏亭然身边,正要离开的时候两人的目光相撞,她尴尬地躲开,匆匆走到魏敏身边坐下来。 魏敏将两人的表情收入眼底,父亲的眼睛里竟然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难不成真的让柳云得逞了?怪不得她会如此的肆无忌惮,魏敏虽然很厌恶她,一眼都不想看到,但是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吵闹,所以一眼都不往那处看。 这也算得上一家人正儿八经地坐在一起吃饭了,该添的人都添齐了,虽然有个十分碍眼的,但魏敏还是高兴的很,殷勤地往魏老夫人碗里夹菜,还会说些讨喜的好听的话,将魏老夫人逗得心花怒放。 “就算将来你们成亲了,也得住到我眼跟前来,敏姐儿可是我的宝贝疙瘩,我得舔舔看着才能放心。有我这个老婆子在,我看谁敢欺负我的敏姐儿。” 蒋兰庭跟着笑出声来,他极为难得的回了一句:“您这话分明是说给我听的,您放心,我必定恭恭敬敬地好好伺候,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兰庭这么一句话将老太太逗得开怀大笑,魏敏忍不住也瞪了他一眼,瞧着是个机灵的人,谁知道这会儿居然犯糊涂了,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也不怕让人听了笑话。但是心里却是暖暖的,听自己喜欢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人世间最为欢喜的事情了。 柳云这会儿倒是嘴巴上上了锁,也没张嘴说话,只顾埋头吃饭,她吃的多是柳竹做的饭菜,魏敏也十分喜欢,看着全进了柳云的肚子,心里有几分不爽快。 柳竹看明白了,忍不住捂嘴笑道:“既然回来了,一切都不是事了,往后你想吃什么只要说一声,我天天给你做。” 魏亭然不自觉地抬头看过去,这个女子一张樱桃小嘴微动,皮肤白皙,垂眸小声说话的样子十分的楚楚动人,宛如是下了咒一般让他久久都无法回神。就算柳云投来几个眼刀,他照旧不为所动,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心里却是排山倒海一般的翻涌,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好像许久未曾经历过的感觉,有些酸涩和疼痛。 柳竹不经意转眼与他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相碰,当即转开视线,脸上的笑也收敛了很多,之后再没有抬头。 她的心狠乱,她不知道魏亭然的那道目光里带着怎样的意思,是不是也觉得她在跟前碍眼了?想到这里,她的心一阵难过,自然也沉默了许多,只有魏敏和她说话的时候,才会多谈两句。 魏亭然再看不见她脸上的笑,有几分失落地低下头,沉默地低头吃饭。口中饭菜的味道与平时有些不同,他不自觉地多吃了些。 柳云在这个时候也不敢对魏亭然动手动脚,她平时敢对魏亭然不规矩,也无非是在他心情不坏的时候,但是这人如果满脸不高兴,她还真不敢放肆。所有的恶气只能咽进肚子里,当初摇摆不停的念头再一次冲进她的脑海中,她必须要借一件事来印证魏亭然对她的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一次她一定要让柳竹彻底的离开京城,就算不成,那也得离开魏府,再不能让她在自己面前碍眼。 难得的温情与欢乐之后,又是满满的忧心忡忡,皇帝的压迫犹如一道阴云笼罩在众人头上。魏老夫人说自己乏了,要午睡,众人也不好再打扰,全都退下了。 柳竹搬到老夫人院子里后倒是方便许多,她看着眼前的魏敏笑着说道:“我也有些累了,你和兰庭一起说说话,便不陪着你们了。” 魏敏看了眼跟着出来的父亲,知道她是伤心了,所以也没多挽留,而是笑着说道:“您好好歇息,等睡起来,正好看兰庭给您带的礼物。” 柳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从头到尾没看魏亭然一眼,既然每见一次都是伤,那倒不如忍住别去看那一眼,也省得惹来阵阵痛意,只能自我折磨。 魏亭然看着她纤瘦的背影从自己的视线中离开,而后转眼看向魏敏,笑着说道:“今儿早上我看你还迷迷瞪瞪的,别贪玩,也去睡一觉。等什么时候养好精神,我们父女两好好的说说话。” 柳云没想到魏亭然虽然忘记了和柳竹的情,却对这个女儿这么的和颜悦色,顿时又变得紧张起来,为什么她原本料定的事情又变得无可控制起来?那个人不是说魏亭然的心思会由自己控制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她跟在魏亭然身后一脸的不轻松,等无人经过,她才一本正经地问:“亭然,你答应我的事情为什么还不做?我爱你,我不想我们俩的感情发生变故,所以柳竹必须送走。你当我没看到吗?你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盯着,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不能这么自私,我是有错,但是我已经再改了。敏姐儿不亲近我,没有关系,我想只要我是一门心思为她好,她肯定能明白我的好心的。” 魏亭然不开口,她便继续说道:“我承认我今儿早上的话说的不大合适,可是我是一心为了敏姐儿好,皇上这就派人来了,你觉得你们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他?你们应该想明白,得罪皇上对你们魏家没有任何的好处,违抗皇命,你们活腻了吗?亭然,我说这种惹人嫌的话,我从来没想过与自己有什么好处,我全都是为了你好啊。你能明白吗?” 魏亭然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显然是将她的话给听进去了,她赶紧说道:“你不能再惯着她了,她进宫不见得是坏事,能得皇上恩宠,与魏家也是好事,你想想还有什么能比在皇上面前有位置的强?难道你心甘情愿的就守着这些老家当?一点都没想过也成为王侯?你的姑母给不了你的,皇上全都能给,所以你还犹豫什么?顺着皇上对你不会有半点坏处的。” 魏亭然什么都没说,他看着眼前的人,突然露出一抹笑来,伸手环着柳云的肩膀,柔声说道:“还是你聪明,放心,我等母亲心情好些了就去说这事。有你在我身边陪着我,倒是不怕以后有什么麻烦了。” 柳云的心也跟着舒坦了不少,抿嘴撒娇道:“你要是心里真有我,就将我不喜欢的人给弄走,我一眼都不想看到她,什么时候都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摆给谁看啊,成天都想着勾引男人。” 魏亭然被她的话给逗乐了,叹口气说道:“现在还不是好时候,等我娘心情好了,一切都不是问题。还得委屈你几天,若是实在不想见她,你就在院子里就是了,免得给自己找罪受。” 柳云依偎在他的怀里,闻言白了他一眼说道:“亏的你能说的出口,我怎么放心?谁知道,你会不会一个鬼迷心窍,到时候被人家勾走了魂?我在你身边受了那么多的罪才能和你在一起,要是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给使了坏,你让我这辈子可怎么活呀?” 魏亭然也有些困倦,他有点受不住柳云的撒娇和胡搅蛮缠,可也没别的办法,是自己挑的女人,不管怎么着都得受着。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魏敏和蒋兰庭,先前因为有长辈在,她也没好和他说什么,现在反倒没什么顾忌,两人走到一处避光的凉亭里,她直接将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喃喃说道:“如果不是家里有祸害,我真不想回来面对这件事,如今我被人给盯上了,说不定还会给你带来麻烦,这可怎么办?兰庭,我不怕皇上会怪罪,我更能为了和你在一起,一直撑到最后,但是我就是怕万一因为我俩,而让更多的人跟着受罪可怎么好?” 兰庭将她紧紧地抱住,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无比怜爱地说:“我相信皇上不是这样的人,有什么事情冲着我们来,牵扯到无辜与他又有什么好处?我这几年在外面听说了不少事情,有一路人打着皇家正统的旗号四处招摇,要将他给拉下来,江山社稷,他不可能会舍得放手,而且现在更不是让民众生怨的时候。所以你不要怕,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护你周全。” 魏敏闷声说道:“你又能如何?你没看到祖母和父亲都很为难吗?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去什么皇宫了,哪用招惹这些麻烦事。” 兰庭好笑地在她脊背上拍了拍,温声说道:“难不成你看不起我?我虽然是个商人,但我占着理字,你且放心就是,我还想着早些娶你过门呢。” 魏敏被他的话给逗笑了,手握成小拳头,敲打了他几下,然后问道:“你现在困吗?若是不困,我们去街上转转,顺便瞧瞧我的那间小铺子,可别让程静给折腾散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程静 兰庭摇头道:“我无所谓,只是怕你受不住,时候还早,要不去歇一会儿我们再动身。” 魏敏没好气地说:“我院子里有鬼,今儿托了若初在里面收拾,我就不回去了,不想听那些鬼哭狼嚎。她既然有这个胆子害我,就该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当年我瞧着她机灵,还在祖母面前夸下海口说是要亲自*一个顺心的丫头来,谁知道竟是给自己招了这么一个大麻烦,要不是我脑子转的快,这会儿只怕早和阎王爷下棋去了。” 兰庭在她的额上弹了下,又扯着她的脸颊,在那张红唇上亲了口,说道:“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若是处置不来,交给我,我定能让她将后面的人全给你扯出来。不过你要是下了狠心对付,这么做还有些不妥。我听说她是有爹娘的,不管多恨,你也得将她的爹娘保护好,免得到时候被人拿捏,让你放不开手脚。” 若不是他这么说,魏敏还真没想到这些,没忍住,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道:“还是你聪明,句句在点子上,我听你的,这就让人去她的爹娘接到我眼皮子底下来。这事我觉得还是王婶做比较有说服力,更能让他们相信。”说完就让人请了王婶来。 王婶现在是她院子里的管事,她早就看不惯那个吃里扒外的笑丫头了,只是小姐吩咐说不要打草惊蛇,这才没动,这会儿听到小姐有事要吩咐赶紧就来了。 “王婶,还是劳烦您将笑丫头的爹娘带到府里来,尽量做的隐蔽点,免得让那些人发觉,到时候惹麻烦。我要留着他们,也好和那些在魏家作妖的人好好算算这笔账,我倒是要看看,对面的是什么牛鬼蛇神。” “小姐放心,我会把话给说好听点,让笑丫头的爹娘心甘情愿的和我走。” 魏敏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件事也解决了,拉起蒋兰庭的手往外面走,秋风吹过来,撩动她的长发,一缕发丝遮挡住她的眼睛,蒋兰庭好笑地替她拂到耳后,眼底里的宠溺和疼爱连挡都挡不住。现在他才发现以前的克制和隐忍与他来说有多么艰难,所幸他等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再也不必因为这点患得患失的心思而受折磨了。眼前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生生世世都注定要和自己捆绑在一起,没有任何人能够拆开他们。 京城的街上向来热闹,商铺与小摊贩随处可见,除了本地的商人,还有从异域来的人,模样生的十分怪异,一口十分不利索的汉话,别扭的调调逗人发笑。 小摊贩那里多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魏敏不过看一眼便离开了,兰庭与她说:“有什么想要的只管拿走就是了,反正有我给你结账。” 魏敏摇头,笑而不语,倒是在卖书的摊子前多停了一阵,兰庭随手拿起一本,粗粗看到里面那些诉说情意的情节,渐渐眉头皱的紧了,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分明是在带坏姑娘们,说什么穷书生和富家小姐怎么相遇相知就算了,竟是连两口子间的那种事都露骨的写出来了,太过不堪了。 那卖书的见眼前的一男一女穿得十分好看气派,当下殷勤的很,恨不得他们将自己书摊子上的书全搬走才好,当即讨好道:“小的这里都是些闲来打发时间的读物,公子夫人不妨带回去看看?有些尚能增加些情趣,不是小的自夸,满京城只有我这里的书最全,卖得也最快,要是不紧着些,只怕很快就没有了。” 魏敏其实很动心,不过几个月,这里已经多了这么多未看过的话本子,她眨巴着两只好看的大眼睛,无比可怜地说:“都是我不曾看过的,我想买些回去。” 蒋兰庭脸上闪过一抹纠结,而后沉声拒绝道:“不行,我们去看看旁的去。” 魏敏当下抿着嘴不快,见兰庭很坚决,然后又拉着他的手恳求道:“都说是打发时间的话本子,就是看个热闹而已,你怎么这样小气?你若是不给我买,我自己买就是了。麻烦你一会儿给我送到魏府去,自有人会掏这份钱。” 兰庭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得拿出钱袋子付账,让摊主将书送到魏府,等走远了才说道:“你看那些有什么用,有我在你身边还不够?你哪天想扮个什么身份,我奉陪就是。不比看别人的有趣?” 魏敏听他这话,明白了意思,忍不住一阵脸红耳热,羞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 兰庭真是冤枉的很,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想被外人看去魏敏这般娇俏玲珑的样子,所以将那双柔夷包在自己的掌心,拉着她快步往她的铺子里去。 魏敏跟着他的步子虽然有点吃力,但还是满心欢喜,就这样和这个男人天涯海角的走下去,她都是十分甘愿的。 两人进了铺子,有几位夫人正在挑选首饰和花样子,她冲着账房先生笑了笑,而后进去里间,却见程静正聚精会神的算账,听到响动这才抬起头,见是她,忍不住笑着站起来说道:“你回来了,我一早就听到了,但是手里的事情太多,我想着还是等处置完了再去看你也不迟。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魏敏摇摇头:“怎么会呢?我倒是觉得挺好的,看到你能独自一人撑起这个铺子,我就放心多了,你看很多事情,就算不需要我在,你也能做好。” 程静笑着说:“也是被逼到这个份上了而已,好像突然开窍了,你也知道,它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上一次的事情,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再遇到了,真的。这几个月的生意一直很好,就连我外祖母和舅母都很羡慕我,虽然还在帮我张罗亲事,但是我一个都瞧不上,我这日子,其实也难过。现在我就成天住在这里,也省得回去遇见那些人,又得麻烦。” 兰庭不好听她们说话,就出去了,只留下句说到了时间会来接她。魏敏现在看着程静就一阵同情,拉着她的手说道:“你也别太难过了,要不自己买个宅子出来住吧,也省得看他们的脸色。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咱们这些外孙子就是外人了。别说向着咱们了,能不来捣乱就得谢天谢地了,你看我外祖家不就是这样?生怕我家里太平了,让我那个讨厌的二姨母搅和的不成样子。还真当我们魏家的人好欺负不成?她要是本分些还好,要是不规矩,看我怎么不给她好脸色看。我现在可算是想明白了,你要是顾忌太多,什么时候都为别人着想,肯定会让自己难过的,倒不如换个别的法子想想,咱们又没欠他们,凭什么呢?” 程静听着叹口气说道:“可不是?自打我不花候府的银子,他们对我都客气了很多,说来也可笑,竟是怕我花他们的银子,只是虽然好笑,可我也没别的法子了,谁让我在京城中只能依赖他们呢?不过你放心,我心里还是有分寸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魏敏说道:“就该这样,你慢慢的要拿稳自己的主,可别什么事情都让他们参与,万一存个歹心,只怕是要将你算计进去的。对了,这阵子我那二姨母可有上门来?” 程静脸上出现一抹为难,还是实话实说道:“有的,在这里定了最贵的衣裳和首饰,说是你这个外甥女理当孝顺她的,我倒是拒绝了,她拿着你姨母的身份来压我,说她花的是你的银子,与我有何干系。这不,我表面虽答应下来了,但是还在那里压着没动,就等着你回来。” 魏敏的表情陡然变得阴寒起来,她攥紧拳头,冷笑道:“倒是个不要脸的,你压得好,我的钱便是给了叫花子也不能让她得意。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程静有些担忧地说道:“你,伯父他真的忘了三姨母了吗?我听说了都觉得不可置信,我有事回去的早了些,所以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心里肯定很难过,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如果真是你二姨母的手段,你要怎么办?万一你爹要是护着,你当女儿的,也不好和他对着干吧?” 魏敏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道:“那就看谁比较重要了,我倒是不怕这件事就这么长长久久的闹下去。而且我祖母已经让人送信给我外祖家了,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我外祖父作为一家之主会是什么说法。当着我祖母的面,他总不好厚着脸皮连气都不吭一声吧?” 程静却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难熬了,人一生中的日子就这么几年,常年勾心斗角有什么用?她倒是想爹娘能够活过来,这样自己就算没有什么荣华富贵也可以,一家人能平安长久的在一起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你凡事小心一点,你那个二姨母是个心眼重的,当心中了她的手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日子才能好过些,不必为这些事而烦心了。” 魏敏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却什么都没说。她哪里能知道呢?若是能早些知道,她一定要想办法把那些兴风作浪的人给揪出来,这样家里的人就不必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程静想到什么,有些尴尬地说道:“我那个三表姐知道你家兰庭表哥回到京城的消息了,上次本来要见的,你们匆匆去了江南,她可真是一阵天翻地覆的闹,要不是我舅母拦着她,她怕是很快就要追你们去江南了,我倒是觉得这样的她实在有些吓人了。所以,你也得当心点,免得她到时候找你的麻烦。说实话,我觉得你真的很累,无端端地受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人的气,你又没欠他们,若是我是个有身份的人,二话不说直接替你挡了。” 魏敏被她这番傻气的话给逗笑了,而后说道:“其实我早就料到徐宁会咽不下这口气,不过就算这样又如何?哪怕前面就是有刀子,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走下去,谁也别想分开我和兰庭。要是把我给惹恼了,我就是那天下最尊贵的人我也敢和他闹。” 程静见她虽这样说,但是眼底却涌现出一阵悲凉和无奈,更多的是愤怒,程静点点头说道:“你心里有底数就成,我三表姐那人是个惯会变脸的人,她说的话没一句能听的,如果要是以后遇到她了,她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知道了吗?不要自己折磨自己,我看的出来,你的表哥心里可是只有你一个人,所以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真没什么必要浪费时间和力气。” 魏敏听到程静这么关心自己,心里也是一阵高兴,两人之后也没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反而是说起了铺子里的事,她说连着一两个月有位很特别的客人上门来买东西,只是三天两头花费大把的银子,本来这也不该是她关心的事,但是一不小心就想多了,该不会是家中姬妾太多,所以才会这么不消停。 两人正说着,那人已经来了,程静示意魏敏出去接待,魏敏原先还不明所以,但是再看到这个清俊公子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顿时明白过来。这个傻程静,分明已经被人惦记上了,反倒说人家怪,当真是个傻丫头。 那位公子温声问道:“早就听说铺子里有两位老板,只是程老板怎么没有出来?” 魏敏生出逗弄的心思,不解地问道:“你不是来买东西的?看中什么直接开口就是。程老板这两天身子不舒坦,累了,想要好好的歇歇,你要什么同我说就成。” 那公子顿时急了,赶忙问道:“是什么病?劳烦姑娘给我说个大概,我也好去药铺抓药去。” 魏敏脸上的神情当即凝重起来,沉声问道:“你这人想做什么?买东西就是,问那些乱七八糟的,若是心怀不轨,当心我把你给撵走。” 魏敏本就是有心诈他,谁知这人竟然半点都不藏私,把心思一股脑儿地全倒出来了。 “不瞒您说,小的就是钟意程老板这样的女子,这才天天来,想一睹芳容好解相思,只是不敢说出口,怕唐突了人家小姐。听她身子不舒坦,我心中担心不已,还烦请小姐莫要瞒我,告知一声她到底得了什么病,我也好想法子,您放心,我不是逼着程老板什么,只是不想错过一个人罢了。” 魏敏实在撑不下去了,当即笑出声来:“还真是难为你如此实在了,方才我不过是好奇,生怕你存什么歹心,所以才那般说,她并没有什么事情。” 程静在屋里早已经听到了,这会儿实在是羞得厉害,她虽然对这个人没什么想法,但是听到他说出对自己的心意,如何能不高兴?她也有虚荣心,在国公府,她本来是个借居的人,正儿八经的好家世的公子压根轮不到她,给她张罗的全是些她看不上且家境微寒的,她真没想到自己最亲近的外祖母到头来会这么对待她。现在有一个人和魏敏说自己的好,她心里有些感激,她觉得自己还是从国公府里搬出来的好,这样自己也能快乐一点,也省得看府里人的脸色。 那人听魏敏这么说,两只眼睛眼巴巴地不住地往里间看,那焦急的模样,愣是把魏敏给逗笑了。她也不知道怎么的,虽然不确定这个人是什么来路,但是就算无法在一起,能给程静的生活中带来点色彩也是件好事。 程静没等魏敏叫就从里面出来,脸颊一阵发红,低头不敢看那人,而那人也才发觉自己有点唐突了,尴尬地摸着鼻头,轻声说道:“小生叫章建之,是晋阳府做买卖的商人。” 魏敏更是一脸别有深意地看向程静,那眼睛里的调侃,让程静忍不住红了脸,有些气恼地瞪了这人一眼,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在这会儿说出自己的住处和姓名,为的还不是便于她们私底下去查底细?一个男子能在短短数日中将自己的底细给露出来,也是难得了。 在众人眼中这样的男人看起来未免痴傻了些,但也能说明他对程静是一心一意喜欢的,所以与程静来说也是好事。至于是否真正的可靠,只有在日后的相处中慢慢发现了,而且感情之事,向来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若是程静对他实在无意,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章建之见程静一直垂着头,心里也有些不安,生怕因为自己的唐突而将人给吓走了,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嘴角费力地扯出一抹弧度,说道:“我,我先回去了,等过两天再来,只是程小姐,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请你相信。若是让你为难,我十分过意不去,下次,若是见不到您,我便知道您的心意了,再不会上门叨扰。”说完他客气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怒 魏敏等到人走出去看不见了,笑得意味深长地撞了下程静的肩膀,笑着说:“我瞧着倒像是个好的,你有没有动心?这种事情还是看你怎么想,若是对他没什么感觉,也别勉强自己,别往自己心上压石头。我只是想,有时候你也得给自己一个机会,就连你自己都说,你外祖母从未给你留意过好的人家,就算能拿得出手,也怕是将你当做了筹码。我想你心里肯定不甘心,若是有合适的人倒不如就试着相处。大不了,我私底下求我祖母帮你看看人品如何,还不成?” 程静只是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说道:“太突然了,我从未想过……说起来,我倒是要麻烦你帮我物色座宅子,我想搬出来自己过日子,身边有个能使唤的撒骚婆子和丫头,再加个家丁护院就成了。实不相瞒,我对以后过一辈子的人并没有多大的要求,就算他只是个寻常人,只要他心思纯良,能一起好好过日子就成。” 魏敏能明白她的慌乱,女子虽然对共度一生之人充满期待和好奇,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心怀忐忑,这世间也许只有女子最重白首一人,而男子想的却是三妻四妾,若是看走了眼可怎么好?毕竟是一辈子的事,绝不能马虎了。 “我想那位公子兴许还会上门来,若是你心中对他没有别的想法,直接回绝了就是了。我看他也不是那种会纠缠的人,我还是那句话,一切都看你自己的心,别勉强自己。时间不早了,也不知道我家中的那些小鬼收拾的如何了,我回去看看去。” 程静无奈地点点头,魏敏是她最好的朋友,虽然很想她和自己能多待阵子,但想到魏家那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好多留。 魏敏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说:“你放心,我会让人给你物色合适的住处的,等家里的事情处置完了,我就来看你。我和你还有好多的话要说,在江南发生的很多事,我没法和祖母说,只怕她会担心,可也不想藏在心里,太过难过了。” 程静点点头,目送人走出去,重新坐下来继续看账,这也是她目前人生中最为有趣的事情了。 两人在出来的时候约定好会在哪里碰头,所以魏敏不紧不慢地在走在街上,看着接到两边小摊子上的小玩物,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男的安静的好心情,只是总会被些无关紧要的人打扰,看着面前一脸戾气的梁雪,魏敏无奈地叹口起,说道:“梁雪,你又怎么了?我可没有得罪你,你可别有什么火气都想着往我身上撒,要是把我惹急了,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梁雪如何能不气?她一直心心念念地想着蔺知,原本听说魏敏离开京城去江南了,她心里高兴不已,只当是自己的机会来了,谁成想蔺知照旧不愿看她一眼,就连她到蔺家去玩耍,他也不给自己好脸色,口口声声说着心里只有魏敏一人。 她就算再怎么脸皮厚,也终归是个女儿家,被他几番不给好脸色,如何能受得了?但是她还是忍下来了,天天上门他,就算家里无奈已经给她物色了门庭相当的人家,她还是如此固执。 直到她有一天发现蔺知急匆匆地去了一个小巷子里,她看着好奇,就跟了进去,谁成想蔺知竟和一个姿色平平的人那般亲昵,两人说着说着竟然……她从没想到自己一起长大的一直喜欢的人私下里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这阵子心上宛如扎了一根刺一样的难受,她可以不嫌弃他喜欢魏敏,但是他竟然这么管不住自己,让她心里的那座城就这样轰然倒塌,爹娘还问她为何这两天无精打采的是怎么了。她如何能说得出口? 今天在街上来散心,没想到竟然会遇到魏敏,她气冲冲地瞪着,而后很快就消了脾气,有些同情地看着魏敏说道:“你心里到底是如何看待蔺知的?他一直喜欢你,心心念念地就想娶你过门。” 魏敏摇头笑道:“我和他没有那个缘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如果他要是能有所收敛,我还愿意和他做个朋友,若是不能,将来最好断了往来的好。” 梁雪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而后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人都是贱骨头,自己喜欢的偏偏不喜欢自己,也好,你不喜欢他也是好事,反正当初是我眼瞎,看错了人,他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要是一直死守着,我怕脏了我的眼。我放弃了,以前把你当敌人,还想着害你,是我不对,但是我还是没法喜欢你,毕竟我刚才还是想着恶心你一把。” 魏敏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人和人之间的缘分都是老天定好的,强求有什么用呢?太过执着反而害了自己,惹得你这么长时间难过,他就已经不值得你去惦念了。真正喜欢将你放在心上的人,是舍不得让你受半点委屈的。”她看到风姿绰约的兰庭向这边走来,嘴角忍不住弯了弧度。 梁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见那个消失了几年的人悠悠而来,身上散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逼人气势,特别是那双如寒潭深邃的眸子紧紧地锁着魏敏,好像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人,待走近了才看到他的嘴角上扬,男才女貌真的是十分相配,也怨不得魏敏看不上蔺知。 兰庭走过来,自然地将魏敏环在自己的怀里,笑着说道:“和程小姐说完话了吗?现在回家吗?” 魏敏仰起头看着眼前的人,笑得甜美又可爱,那娇憨的模样,分明是将眼前的人喜欢到骨子里了。 梁雪心里渴望的感情一直就是这样的,那个人的里只能装的下自己,看着自己的时候能这般温情脉脉,可是那个让自己从小盼到大的人却让自己尝到了失望是什么滋味。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糊涂,曾经那样傻乎乎地去对付魏敏,却不想人家的眼里压根就没有装下蔺知,一直是她自己跳梁小丑一般的胡闹,就算成了笑话那也是她自找的。她现在再没有什么话好说,脸上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兰庭皱眉看了一眼离开的人,柔声问道:“她在找你的麻烦吗?” 魏敏也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她就是看不明白,一直以为我在和她抢蔺知,现在大概是想清楚了,所以才会觉得这么难以接受吧。蔺知和素荷的事情,我一直知道,只是觉得与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梁雪现在应该最难过,不过吃一堑长一智,她也该长大了,害我跟她受了这么长时间的麻烦。” 兰庭怜爱地摸着她的脸颊,飞快地在她唇角亲了一口,眉眼飞扬:“好了,回去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能与我长长久久地待在一处。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的新宅子?” 魏敏只觉得这世上最快活的事情就是能和这个人用我们这个词,心里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羞涩地笑道:“好啊,我还想要那样的阁楼,等夏天,或是无事的时候,我们可以站在高处赏星辰和月亮,吃酒喝茶,多有趣。” 两人边说边走,离开热闹的街市,走向安静的巷子,在将要走出去的时候,兰庭突然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自然有趣,我们可以做些只有你我知道的事情。” 魏敏隐隐觉得这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没有接话,但是脸却是更红了。 两人很快就看到那座宅子,虽然还没有成型,但是从一些能看到的建筑轮廓和景色上感觉的出来很气派,工地上的人们忙忙碌碌,虽然已经秋天了,但是还是有些热,那些人汗流浃背,让她想到自己在前世的时候,一样顶着大太阳在城市里奔波,为了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不被扣,可真是要死要活。 兰庭的眉眼间带着淡淡地笑容,满足地说道:“兴许在入冬前能修好,若是你我的亲事能定下来,明年就该能搬进去了。” 魏敏虽然也很期待,但是她知道,只怕他们两的事情怕是不会这么顺利,心里一阵难过,刚开始她以为自己能当富贵的小姐就已经很知足了,但是后来欲望却越来越多,而且那些自己从不放在心上的人也开始来找自己的麻烦,任是谁都无法高兴起来。 两人手拉着手回到家中,兰庭也没什么避讳,直接跟着她进了她的院子,院子里很安静,她特意吩咐过不许惊动外面的人,看来这些丫头们做的不错。 张婶从屋里出来,看到小姐赶紧迎上来汇报道:“小姐,人我已经安顿好了,若初那丫头也是个机灵的,笑丫头这会儿正被关在柴房里,没外人知道。” 兰庭看着魏敏的脸色登时变得冷漠起来,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们虽出生富贵人家,但是无法立威就会被下面的人欺负,而且他也不忍心看着魏敏因为善良和仁慈而吃亏。说实在话,此时的魏敏不怒自威,一双漂亮的眸子凌厉却又含着淡淡的风情,让他看的迷了眼。 两人回到屋里,他慵懒地坐下来,垂眸把玩着手指,在场的丫头们看了一眼便赶紧低下头,这样俊美的人,任是谁见了都会情不自禁的喜欢上的。 魏敏斜眼看了眼兰庭,在心里暗说他就是个祸害,可是脸上没有表现出一星半点,而是冷声说道:“去把笑丫头给我带过来,我要好好的问问她,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让她的心向着外人来害我。” 若初再一旁站着,听着有些心酸,小姐其实对她们这些下人十分的好,什么事情都偏斜她们,不光府里发月钱,小姐还时常给她们打赏,整个府里就数她们日子最好过。哪知道笑丫头竟是这般不知足,她到底想要什么?若初一直想不明白,笑丫头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笑丫头很快被人给带过来,与以前的趾高气昂相比,此时的她像是被打落与地底下的狼狈,看着坐在上座冷冷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悲悯的小姐,她好像终于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哭着说道:“小姐,求您饶了我这回吧,我再问不敢了。” 魏敏冷笑一声道:“不敢?这天底下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情?我器重你,所以抬举你,可你瞧瞧你那样子,别人只当我是多么痴傻的人,会纵着你这样的刁奴。你把我的抬举当成什么了?我倒觉得你快成了魏家的主子了。” 笑丫头的脸色大变,额头上满是冷汗,她哆嗦着身子说道:“小姐,奴婢就是糊涂了,但是奴婢真没有害小姐的心思。您相信我。这一切都是那个婆子逼着我做的,还有您的二姨母,这后面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她让我做的。我也是没办法了,当初我爹病重的时候,是她帮忙请大夫送钱才救了我爹一条命,谁知道这都是她给我挖的陷阱,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吧,我以后肯定当牛做马伺候您。” 魏敏好似听到笑话一般,抬手捂着嘴笑起来:“亏你还敢说这种话,就冲你这么轻易就将人给出卖了,我还敢再用你伺候?笑丫头,我当初还曾给过你机会,可是你不知好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还想怪谁?我告诉你,想得好下场,想都别想。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一切,不然别说你没好日子过,就连你爹娘也别想太平。你有没有想过,等一切败露的时候,柳云会让你安安分分的活着?你怎么这么天真?天真的让我觉得好笑。” 笑丫头现在才知道在这个时候,真正能要了她性命却也能救她的只有小姐了,但是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自己能得以活下去,她跪在地上,头也枕在地上,哭的歇斯底里,眼睛里满是害怕,她怕小姐追究,更怕爹娘跟着自己受罪。 魏敏嫌恶地看着她,沉声说道:“哭什么?当初是我瞎了眼,竟觉得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是个机灵能靠得住的。没想到你翻脸的本事倒是这么厉害,连我都怕了你,若是再不将你给揪出来,只怕我魏家还不知道被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人给祸害成什么样子。” 笑丫头一直觉得小姐有些不一样了,而现在才知道,这种变化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让人看得心都发颤。 “小姐,奴婢什么都说,只求您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再也不敢做这种事了,求您了。” 魏敏柳眉紧攒,也懒得再与笑丫头计较了,其实她何尝不委屈?那个时候她迫切的想要一个能和自己心贴心,永远不会背叛,还不是太无趣的人,所以她找到了笑丫头,谁成想这个带着她所有期待的丫头最后会彻底背叛她? “说吧,你和那些人到底做了什么?” 笑丫头一件事都没有隐瞒,全部说出来,魏敏听得脸色越发凝重,没想到这些人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在魏家作怪,不过也是,要是正经人也就不会惦记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了。 魏敏只觉得最后的耐心已经告罄了,她恨不得当下就将柳云连带着她身后那些人给拖出来,他们无比阴暗见不得光,那她就把他们扔在太阳底下暴晒,直至他们卷缩干枯。 笑丫头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小姐,与方才的阴狠不一样,此时像是索命的阎王一般,她不敢再抽噎,但是脸色苍白,无人气。 “往后我让你干什么你就给我乖乖去办,要是敢存别的心思,那就别怪我剥你的皮。” 笑丫头被人带下去了,照旧还是以前那般,只是众人发现她好像十分得小姐的重用,不管去哪里都带着,所以府里的人对她也客气了很多。殊不知这不过是魏敏监视她的一种手段而已,也顺便让那些人以为自己的算盘没有落空。 吃晚饭的时候,魏老夫人见魏敏拉着脸,下意识地看向兰庭,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脸怎么拉这么长?难道是兰庭欺负你了。” 魏敏连连摇头,有些委屈地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柳云,轻声道:“我倒是要问问二姨母,怎么这么大的胃口?我今儿去了铺子一问,才知道二姨母理直气壮地要东西,若是适当些我也不追究了,谁成想你竟然什么都要最好的。就算你是我的姨母,我也不曾亏欠你什么,真不知你有何颜面开这个口。不过我已经让人按照二姨母的要求去做了,等外祖父来了,我与他老人家算银子就是,顺便也说说外祖父对子女竟是这么大方,怪不得二姨母如此不将银子放在心上。” 魏敏的话一出,魏老夫人连看都懒得看柳云一眼,更觉这人是个上不得台面且又贪婪的人,魏家无论如何都不会留这么个人,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乱 魏亭然冷冷地看了一眼柳云,眼睛里满是指责,柳云张了张嘴却不敢说什么。魏敏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她被魏亭然惯着,胆子也越来越大,心里对这个外甥女其实十分的厌恶,所以就想着找麻烦,原本以为魏敏不敢说什么,却没料到,一直渴望和魏亭然修复好关系的丫头会这么不管不顾。 柳云其实没这么蠢,只是经常会被心里那点欢喜给冲的失了分寸,她现在脸色变得尴尬起来,还想说什么,只听魏老夫人冷声说道:“成了,吃饭的时候就不说这些了,敏姐儿和阿竹这两天收拾收拾,我带你们进宫去看望太妃娘娘去。有些事情,也还是得找她商量商量才好。” 柳竹沉默不语,魏敏心里有点复杂,她其实也挺想姑祖母的,那个女人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在皇宫里忍受漫长的孤寂,也许在没人的时候应该很难过吧,但是在人前却还得做出为难自己的表情来,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柳云坐在那里却是气疯了,为什么只有柳竹能去?魏家老太太怎么能做这种落下自己的事情?她求救地看向魏亭然,魏亭然无奈地说道:“要不带着阿云也去吧,她也想看看皇宫是什么样子。” 柳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魏老夫人怒道:“皇宫里饿贵人多的很,要是她一个没眼色冲撞了贵人,我是救还是不救?我们是去办正事,不是玩乐的,掉脑袋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魏敏没说什么只顾低头吃饭,虽然她很高兴祖母再不顾及别人的颜面了,但是她总觉得现在的祖母有些太过严厉了,甚至对父亲都有些不近人情了。 魏亭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事关女儿的大事,方才确实是他糊涂了,他忍不住转头看一眼平静喝汤的柳竹,瞳孔缩了缩。 柳云在心里直将魏老夫人和魏敏咒骂了千百遍,恨不得她们现在就死,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碍眼。 这一顿饭吃的十分沉闷,再没有人敢发一声,吃完后,丫鬟忙着收拾,本该是欢声笑语的时候,却被老夫人挥手,一行人只得离开,只是他们刚走出院子,赵嬷嬷走出来,笑着说:“大爷,夫人还有小姐,老夫人有话要同你们说,别忙着走。” 柳云的脸顿时黑如锅底,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就这样离开,火冒三丈又能如何?她见蒋兰庭已经走远了,眼珠子转了转,赶紧追上去,笑道:“兰庭,上次在别庄上也没来得及和你说说话,你倒是出息了,也不枉费老夫人那样费心栽培你。只是,你和敏姐儿的事,我觉得十分不妥。我是过来人,看的比你们清楚,你和敏姐儿不合适,倒是张蔚然小姐是个很不错的,错过了可惜了。” 蒋兰庭弯了弯嘴角,嘲讽道:“你是什么过来人?你这么帮着张蔚然说话,难不成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有这种功夫害人,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把自己嫁出去,毕竟您年纪也不小了,换成别人早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 柳云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没体面的话给堵回来,脸上的狠意在黑下来的夜里看不清楚,她冷笑一声:“皇上盯着的人,你干嘛要去找死呢?我不过是为了你好,你不识好人心,竟然这样与我说话,到时候你落得难看的下场,可别在我旁边看你的笑话。我听闻那位贵人生的也是十分的英俊,没有一个女子见了不喜欢,而且拥有整个天下,女人都是眼皮子浅的,男人的好话一骗就上钩了。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人家比?细细说起来你的身份压根配不上敏姐儿。” 蒋兰庭实在受不了身边有只聒噪的苍蝇,停下步子冷笑道:“那你能得上魏伯父吗?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当鬼时间长了就觉得自己聪明?您还是好好想想,免得将来到时候做的坏事太多,到时候遭报应。” 柳云就看着这个人从自己身边扬长而去,她恨得咬牙切齿,为什么这个府里的人都这么欺负自己?等有一天她站在魏家最高的位置,这些小看她的人,她全都不会放过。柳竹……别太得意,不过进一次宫,她会让柳竹从高处彻底地摔下去,从此再无翻身的可能。 魏老夫人的屋子里点着明亮的烛火,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儿子,又看了眼柳竹,无奈地叹息道:“亭然,我知道我老了,管不了你了,你眼里就是没我这个娘我也没法说什么。可是天地良心,阿竹一门心思为你,而且还是这么多年,这么好的孩子哪点比不过那个柳云?你看她娇纵半点教养都没有,我真是越看越糟心,要是这人是我的女儿,我非得好好教训不可。而且,你的姑娘也已经这么大了,你忍心让她继续受委屈吗?听娘的,别再执迷不悟了。” 魏亭然深深地看着一直低头不说话的柳竹,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却听到她笑着说:“您别逼他了,感情这事本来就不是靠逼的。您也给我点颜面,阿竹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这阵子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还是想搬出去住一阵子,这样府里也能太平点。” 魏老夫人和魏敏全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柳竹,魏老夫人更是心疼地直说不准:“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就算走也不能是你走,你是我认定的儿媳妇,我看谁敢不知死活的逼你。” 其实柳竹是在偶然间听到了柳云和魏亭然得说话,那个时候她觉得整个人豆冷看,特别是魏亭然说得等老夫人不生气的时候,她想人家已经这么说了,自己干什么还要死皮赖脸得待在这里呢?倒不如早些离开对谁都好。 柳竹笑着摇摇头说道:“您不知道,是我自己想找清净日子,我想好好的想想。您放心,往后我还是会天天来看您的,您看这样可成?” 魏敏也没想到不过短短的一阵功夫,她就转变了想法,谁知道她遭受了什么难过的事情,其实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可怜,魏敏在她的眼底看到了坚决,转头看向祖母,哑着声音说道:“要不您就答应吧,正好程静也有搬出来住的心思,我也能时常去和她们玩去。在这家里,实在没法子高兴。” 魏老夫人脸上悲伤的神情越发的明显,看得魏敏也有些不忍心,她难过地说道:“都说老了就该享清福,怎么我就这么命不好?一个一个的全都不在我身边,我这老婆子就这么讨人嫌,倒不如早点去找老爷算了,也省得被气。” 魏敏眼中的祖母向来是个很坚强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沉稳又威严,如今却像个孩子一样,让众人一时都无法接受。 魏亭然更是焦急不已,赶紧开口劝道:“娘,您……您别这样,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商量,何必说这样的话来伤儿子的心,您给儿子点时间,儿子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是现在……儿子也想阿竹搬出去住比较好,阿云她心里不……舒坦。”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有抬,浑身看起来一片清冷,冷淡的让人像是刹那间走进了寒冬。 柳竹就算没抱希望,但是听到这样的话,心还是止不住地一阵颤抖,那些在心里猜测无数次拿不定主意的事情等听到结果的时候,才觉得对自己的伤害是灭天的,脸上的笑就要撑不住,眼眶里迅速地泛起泪水,强忍着才不让它掉下来。 魏老夫人脸上的寒意更深,伸手指着魏亭然,怒道:“你真是让我失望,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阿竹陪伴了你这么多年,在你受伤的时候更是寸步不离的照顾你,到最后却换来你这样的对待,你还是人吗?阿竹不能离开,你带着那个心思不正的从今儿起给我滚出魏家,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至于那个女人的心思,你告诉她,我魏家又不是没人主事,不必她不要脸面的,眼巴巴地盯着我魏家的财产,她算个什么东西?趁早给我走,别让我看见你,瞧着闹心。” 魏亭然的脸上浮现一抹尴尬,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尴尬地看了一眼柳竹,却见那个温婉的女子此时身体紧绷,整个人淡的像是一道烟一样,在他的注视下,她笑着说道:“老夫人,您别生气了,阿竹已经决定了,还请老夫人不要为了阿竹而伤了家人和气。时候也不早了,您还是早些歇着吧,阿竹先告退了。” 柳竹福了福身出去了,她也没什么好说了,这都是命,何必强迫自己不去接受呢?越发的执着,只会让自己受到更多的伤害,并没有什么好处,而这个人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了,就这样断了缘分的好。有些话说是一回事,但是真正遇到这种无法逆转的情况的时候,一切都是十分无力的。 魏敏看着她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中离开,看着父亲有些不快道:“她到底哪里比不得那个柳云了?爹,您是不是被人下了蛊惑了?我总觉得她现在已经心累了,不想再在咱们家的事情里掺和了。当初是爹将他拉进来的,为什么现在又不管不顾了呢?未免太过分了。” 魏亭然看着如此愤怒的女儿,彻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魏敏也离开,他无力地抬手揉着额头,失笑道:“母亲不喜欢看到我,那儿子就先回去了,只是,娘,我也有自己的苦衷,您别逼我。” 魏老夫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呢?有时候家里人的心思不在一处,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决定让家里人失和。现在虽然还未走到那步,这个家里的人就已经这样开始散开了。 确实,这所有的事情都是亭然引起来的,但是率先抽身的还是他,这样对一个姑娘并家未免太过残忍了,老夫人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她才对一旁的赵嬷嬷说道:“明儿帮我拦着柳竹吧,这孩子在哪儿都受那么多的委屈,没人给她做主,我来。如果兰庭还想好好的在魏家待着就给我安生的和阿竹过日子,如果他要是为了那个女人,什么事情都能做的话,那我就真不要这个儿子了。” 赵嬷嬷有些为难,在一旁劝道:“您呀,还是不要这么想了,兴许这是老天爷特地为他们备好的局,等走过这道难关,肯定会是好日子。您还是把心情放宽些,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您就能看到您小孙子了。不怕您笑话,我倒是觉得大爷和少夫人很有夫妻相,肯定不会就这样断了往来的。” 魏老夫人脸上勾起一抹无奈地笑:“若是能在一起最好不过,我只是觉得太亏欠那孩子了,这事闹得太过分了,换成谁也不能接受啊,凭什么呢?人家也是个好端端的姑娘,样貌不差的,要不是亭然当初插手,我也能帮着指一门好亲事,说不定现在小两口过的是舒坦日子,我没脸见她。” 若是不讲理的人家也就没这样的顾虑了,谁让自己打心底里过意不去呢?所以现在就成了心头的病,怎么都好不了。 魏敏气冲冲地回到院子里,推门进去,没想到兰庭坐在那里正喝茶,见她进来,抿着嘴说道:“怎么气成这样?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魏敏见他向自己伸出手,她顺势拷过去,在他的唇角轻了下,摇头道:“无非个进宫能有什么事情?还不是把身子紧绷起来,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的好?是我爹他们,母亲要搬出府去住,看那样子像是不想掺和魏家的事情了。其实说真的,要换成我,我也不愿意在这里受气,多年的付出,在这个时候成了一片空。她已经够好脾气了,要是换成别人指不定怎么天翻地覆的闹。我瞧着她也挺可怜的,正好程静也想找个住处,你帮着留意一番,我不舍得让她受了委屈。” 兰庭摸摸她的头发,点头说道:“我那里有处现成的,只要带几样东西过去就成。原本我打算暂时住在里面的,现在能在离你近些的地方,我怎么舍得走?咱们的宅子建好了,我就搬到里面去,好好等着你嫁给我。” 魏敏只是扯起嘴角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已经很晚了,这里是魏家,兰庭也不敢太过分,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人就是这样,一旦中了情毒,恨不得天天在一起不分开才好。只是人的愿望虽小,却还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出来抢,真是让人心里不高兴。 长夜漫漫,天上一轮朦胧的月亮高悬,还有虫鸣阵阵,兰庭的嘴角泛起一抹弧度,若是魏家人解决不了这个麻烦,那他就只能去想自己的办法了。魏敏这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他的人,哪怕就是那位皇帝也不能觊觎。 抬头从未有过为一人哪怕是连命不要了都成的念头,直到遇到魏敏,从十二岁为她受伤,直到多年以后,在他的心里魏敏一直是他的命根子,守护她成为了最重要的事情。在江南,她被蒋玉横给抓走,那个时候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起来了,如果她有什么好歹,他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只有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才能踏实。 刚回到院子,卓青就迎上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公子,您出去也不带着小的,今儿在工地上转悠一天了,本来看到您了,想过来,可看着您和魏小姐一起说说笑笑的,小的也就不好讨人嫌了。江南那边传来话了,张家的那位小姐对您可真是执着的很,她又跑出来了,不过张家的老爷夫人已经放弃她了,而是重新抱养了个孩子。张小姐说不定将所有的麻烦都归罪在您头上了,这会儿应该到柳家了,同是江南,离不了多远。这柳家,可真不是省油的灯,贪婪,自大,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 蒋兰庭手负在身后,双眼眯起,幽幽说道:“不用管她,等她来了一并收拾就是了,我念在恩师的情分上,对她十分客气,却不想她如此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给她这份颜面了。倒是这位柳二姨母,还真是有些太过讨厌了。在京城盯着的人,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和我汇报?难不成一个一个因为我不在,全都生出了别的心思?若是待不下去,就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卓青摸了摸头,干笑道:“少爷,您可真是冤枉人了,这两天您忙得很,他们一早要见您,可是您忙着陪着魏小姐,有什么话都不好说啊,所以才耽搁了。管事的这会儿正在屋里等着您呢。” 蒋兰庭想了想昨儿才到京城,这天才算是正经的一天过去了,确实是他的错了,无奈地笑了笑,进去后那人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全都说了,尤其对为魏大爷诊治过的大夫十分的怀疑,因为他们特地去查探过出事时的地形,不至于会摔到脑子会发生混乱,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被诊治的大夫从中动了手脚。这个大夫一直在京城隐姓埋名,没想到会为了柳家的人而再度出山,他们一直等安排,所以没敢轻举妄动。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僵局 蒋兰庭想了想,点头说道:“你们做的对,确实不宜打草惊蛇,等什么时候将正主给拿住了,这个大夫正好做个证人,不过你们可得把给他给盯好了,免得生出其他变数。”害人之心一起,之后的胆子会越来越大,再没法收敛。 这一夜魏敏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梦中多事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等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忘干净了。她梳洗好之后,就去找柳竹了,不过倒是没有放笑丫头一人在院子里,而是继续抬举她,让她和红药一道在跟前伺候。 红药向来看不上笑丫头,这个时候本来她们是要在跟前伺候的,但是红药生怕这笑丫头心里存着别的心思,所以硬是在外面盯着笑丫头,那模样倒像是要吃人。笑丫头这阵子本就怕得厉害,生怕小姐不愿意给她一条活路,红药又是受宠的,要是在小姐面前说些过分的话,自己肯定更没活路了,所以尴尬地恳求道:“红药姐姐,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跑的,更不会动别的心思,您别这么看我了,我怕的厉害。” 红药冷笑一声说道:“早知道如此,当初何必做那些缺了良心的事情?你最好懂点分寸,要是怀着别的心思肯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小姐与你还能从轻处罚,要是落到老夫人手里,你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自己悠着点。” 红药的话更让笑丫头害怕不已,她很想哭也很想抖,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给小姐惹来麻烦,她可就更没什么好日子过了。只是这心里宛如住了一只吓人的兽,让她只能沉浸在无边的恐惧和害怕之中。 红药刚回到家日子就不怎么好过,只因为她和爹娘说了成和的事情,而且明明白白地说认定这个人了,谁也别想拆散他们,挨了爹娘一顿数落,那暴怒的样子只怕是要打她了,她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胆子,直接顶撞了回去:“小姐的亲事,老夫人都没有规定说必须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咱们出生就是奴才却讲究这个,也不怕人家听了笑话。我就是喜欢成和,他人很实在,又一门心思对我好,我想和他做夫妻。” 两口子顿时被她气得没了法子,怒道:“等你阿奶回来,我看你怎么和她交待。” 红药这个时候更是得意不已,因为阿奶最疼她了,而且还生了一副火眼晶晶,若是阿奶觉得成和是个可靠的,爹娘就更加不会阻拦她了。只是阿奶这几天一直在老夫人身边忙着,也没时间回来一趟,她也不好过去打扰。 成和进了魏府之后就帮着管小姐院子里的事情了,她在回来的路上听小姐的意思是,如果成和是个稳重靠得住的,小姐看在她的面上,会将小库房的事情也交给他。这可是天大的抬举,红药没忍住和成和说了,成和虽然高兴却将这种心情压在心底,没有表现在脸上,一副对小姐小库房的事情并不上心的样子。红药只当他不高兴,有些不解,成和无奈地说:“高宅之内有太多身不由己,外面世界繁华精彩,我知道你离不开魏家,但是我也想在外面能挣出个小院子来,以后你若是不需伺候小姐了,我们也能过两天自在消闲的日子。为了你,我会厚颜去求小姐给你我一份能在外面待着的差事。你不要担心,若是我敢对不起你,红药,我定遭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红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的心思怎会如此细腻?她虽然很喜欢小姐,但是在这座大院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无不渴望外面的自由,她也想像寻常人一样在街头闲逛,在属于自己的小院子里看日出日落,和自己喜欢的人赏月饮茶。只是她从出生就是魏家的家生奴才,这辈子除非是死,不然想都不必想,除非能得主子怜悯,这才有一丝希望。 红药不敢再想以后的事情,成和的这一番苦心,她已经很高兴了。 魏敏进去的时候,柳竹正在收拾自己贴身的衣物,听到有人进来,笑着回头说道:“我就知道是你,你来做什么啊,怎么不去陪陪你祖母,她老人家心里不好过,是我的错。” 魏敏不舍地拉着她,耷拉着嘴角说道:“您不要和我爹一般见识成吗?有祖母护着您,您做什么要随了那些人的心?” 柳竹笑着摇摇头,重新开始叠自己的衣物,轻声说道:“敏姐儿,我现在在魏家的处境很尴尬。老夫人虽然护着我,但是你爹毕竟是她的儿子,我哪能让她老人家一直记恨自己的儿子呢?我岂不是做了有伤天理的事情?其实这几年我过得很满足,情爱之事我已经尝过了,心里有美好的记忆这已经足够了,人不能太贪心。毕竟当初我也曾想过,我的一辈子就要跟一个不爱的人度过了,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这难道不比那强了很多?我只是不想再看惹自己一身难过,更何况,我往后又不是不来了,你有什么不舍呢?” 魏敏无奈叹息:“如何能一样?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亲娘了,谁知道半路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早知道如此,我当初……这事真的怨我,是我害您和爹变成这样的,您打我骂我吧。我当初知道二姨母的计谋之后,就与父亲说了,父亲为了将她们这些碍事的坏人连根拔起,所以就打算顺着二姨母的心思做。但是我现在拿不准的是,父亲是真病了还是……昨儿我也是说气话,您……” 柳竹拉起魏敏的手拍了拍,笑道:“那我就在外面等着,不管如何我都会在那里看着,哪里都不会去。”魏家与她来说是个特别的地方,虽然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这几年早已经成了她的家,只有在这里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是暖的,血是热的。就算之后她和魏亭然彻底的没了缘分,能靠这个地方近一点,哪怕以后再不踏出一步,她的心也不会觉得空。 魏敏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说服她,她想阻拦,可是现在竟没有半点力气,她气得红了眼眶,站在柳竹的身后,咬着牙说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白受了委屈,我一定会让那些人到您面前来赔罪。” 柳竹没有开口,她手下利落地将东西收拾好,本就是老夫人暂时给她的住处,也没有多少东西是属于她自己的,所以还算好收拾,她其实在京城什么都没有,本想负气地不要魏亭然给她的一切东西,可又舍不下,最后还是放进了要带走的包袱里。她笑着和魏敏说道:“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去陪老夫人用早饭去罢。” 魏敏只得跟在身后一起出去,边走边说:“我昨儿同兰庭说过了,他有处宅子正好空着,您可以住到那里去。我知道现在您不想和魏家有牵扯,所以就帮您答应下来了,但愿您不会怪罪我。若是有什么难处,我希望您能和我说,不要将我也隔绝在外面。” 柳竹的心一直觉得很暖,就算那个人伤害自己很深,但是有老夫人和魏敏向着自己,她一点都不觉得亏,点点头说道:“敏姐儿,谢谢你,当年我从江南来京城,其实很害怕,没想到老天对我那么好,让我遇到你这么可爱又善良的孩子,我其实不止将你当成我的亲女儿,更将你当成我的朋友,有你记挂我,我就很满足了。” 魏敏伸手挽上柳竹的胳膊,轻声说道:“我会常去看您的,家里有不喜欢的人在,我可没心思应付她。等我外祖父来了,我倒是要好好和他理论一番,将我们魏家当什么了?” 柳竹但笑不语,走到老夫人跟前安静地伺候着,看得老夫人一阵心酸,拉着她的手说道:“竹丫头啊,你别这么固执啊,咱们有什么话说开了,把这口气给出了就好了。这家里好不容易多了点欢笑,你听我的成吗?” 柳竹坐在老夫人身边,笑着说道:“您别担心我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敏姐儿的事,她和兰庭情深义重,阿竹还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好好的在一起,人这一辈子太短暂了,若是不能得偿所愿,这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魏亭然从外面进来正巧听到柳竹说的这句话,心中一动,却还是没说什么,倒是跟在后面的柳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现在如丧家之犬一样滚出魏家,这会儿还在说什么好听的话,现在是要紧关头,她不好让魏老夫人更加厌恶自己,所以只能压下心里的恶气,等到自己的羽翼丰满起来,到时候她要将柳竹给收拾死,可就谁也不能插手了。 魏敏看到柳云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就一阵恨,这阵子总得想法子搓搓她的锐气才行,要不然让她以为这魏家还真成了她的天下。哪知魏敏不过才在心里盘算,蒋兰庭进来的时候手里却提着一个人,那鼻青脸肿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本来模样,让一屋子的人看着都好奇不已。 兰庭平静地看了一眼魏敏,而后说道:“这人一路上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图谋什么,我看着怀疑就跟着往前走,谁知道他竟是往三姨母的房间里去,我便将他抓起来了,还在他手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瞧着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小药瓶,但是对于富家人来说,这种东西很容易让人变得紧张起来,魏老夫人当即寒了脸色怒道:“你在哪处当差?据实说来,要是有敢半点隐瞒和不规矩,被我查出根底来,可别怪我连你身后的那些人全给处置了,别说我这当主子的不讲主仆情分。” 那人被兰庭仍在地上,扑通一声,声音大的很,他咬着牙一声都没坑,听到老夫人这么狠的话,撑着两只臃肿的眼睛在屋子里环视一圈,等看到熟人的时候眼前一亮,他赶紧往那个方向爬,求救道:“小姐求您救救奴才啊,是奴才没用,可看在奴才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您救奴才一命罢。” 众人看着一脸错愕地柳云,眼底的厌恶越发的遮掩不住,老夫人更是怒气冲冲地说:“来人,把柳家的二小姐给我拖出去,往后再不许入我魏家的大门,这等心思险恶的人,我魏家留不得,你若是有什么能耐,只管使出来,我这老太婆可不怕你们这些只敢在躲在后面胡作非为的阿猫阿狗。” 这就是老夫人想了一夜的决定,这个家已经被搅和的乌烟瘴气了,为什么还要让这些搅屎棍留在家里?魏家最不缺的就是人,如果一个人怀有异心,那么她就让这个人消失,若是全部都是这样,那么她就让所有的人都全部消失,这魏家如今还是她这个老太婆说了算。 魏亭然抽了抽嘴角,却还是躬下身子恳求道:“娘,柳云好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您这样做,不是把她的颜面都……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魏老夫人冷哼一声说道:“你要是想给她求情,那你也跟着滚,我只当没你这个儿子。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们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在我魏家撒野,我当做没看见,就真当我是个睁眼瞎?给脸不要脸,快些给我拖出去,让她的老子来了把她给收捡回去。亏得还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瞧瞧那做派,哪有半点教养可言,山村里的妇人都比她懂规矩,知敬畏。快拖走,连看一眼我都觉得膈应的慌。” 柳云心里方才的得意仿佛被一盆冷水给浇的彻底,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夫人,哭着恳求道:“老夫人,我完全不认识这人啊,您不能光听他的一面之词就定我的罪啊。我承认我是不讨您待见,可我对亭然一片真心,我真的想和他长长久久的走下去,我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而且阿竹是我的妹妹,我和她虽然不是出自一个娘胎,但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我怎么能忍心呢?求您不要听信这人的话,这个人是存心陷害我的,求您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会把幕后陷害我的人给抓出来的。” 魏老夫人厌烦地摆摆手:“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有哪个人会傻到承认自己的错?你走吧,我先前看在亲家的面子上所以没和你计较,处处让人善待你,谁知道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真把我魏家当成你可以肆意撒野的地方了,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客,我不想再迁就你了,等你爹从江南来了,你还是与他一道回去的好。在这京城里,我们家也难做的很,不说是你自己不愿意回去,反倒让外人当成我们魏家别有用心,都是要脸面的人家,实在不愿意被人私底下这么议论。我既然是魏家的掌家人,处处都得顾及,先前是我的纵容,才变得没法收敛,趁着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适当的止住才是正经的。柳二小姐就先在外面委屈一阵子吧,我魏家的夫人只有阿竹一人,因为你这个做客的家姐连自己家都住不得,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你说是吗?” 柳云心里恨,眼看着自己想要的一切就要得到了,谁知道半路上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放手实在太过可惜了,她求救地看向魏亭然,如今这人是她唯一的救星了,就算魏家的人不待见她,但是她只要有这个男人在,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自己的手上来。 只不过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想的太过简单了,让她没有预料到的是,老夫人是真的要舍弃自己的这个儿子了,只听老人家开口说道:“亭然,如果你要是执意要她在一起,我也不会阻拦你,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也懒得管了。所幸,我眼前不缺管理家事的能人,你的注意定了的话,那么你也带着东西从家里搬出去吧。你我虽说是母子,但是有些事情闹得太过麻烦了,你也会恨我的。母亲是个小心眼的人,实在不想看着你在眼跟前恨我,这样我说不定也会短命的。” 魏亭然这个时候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母亲身边安静淡然的柳竹,她的表情太过平静了,让人刹那间觉得好像这里的事情好像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他咬了咬牙道:“母亲,儿子会帮着柳云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到时候儿子再回来见您。” 柳云虽然很高兴魏亭然会在关键的时候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但是这也说明他把魏家的一切就这样放弃了,她急急制止道:“亭然,你别做糊涂事啊,老夫人不喜欢我,那我搬出去住就是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是魏家的人,怎么能这般让老夫人伤心呢?将来岂不是让老夫人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柳云的好盘算对魏亭然来说没有半点作用,他还是固执地摇摇头,冲着老夫人行了个礼,而后转身拉着柳云离开了,竟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这愁 这一幕让老夫人难过,更让柳竹心伤,难道柳云真的有这么好吗?值得他为之连自己的亲娘都放弃吗?她突然对这个男人生出了一丝失望,这样心狠又自私的人,怎么值得喜欢? 魏老夫人叹了口气,让那屋子里伺候的下人全都退下,对着跪在地上的人,无奈地说道:“起来吧,真当我看不出来你们是作戏?不过能将那个碍眼的打发走,我这心里也舒坦了不少,差点连我的儿媳妇都给她给挤兑走了。” 兰庭咧嘴笑了笑,对着跪着的人说道:“快起来吧,也难为你了,把自己揍成这个样子。” 那人声音清朗恢复了原本的声音竟是那般熟悉,魏敏有些不可置信地说:“成和?” 那人点了点头,笑得时候扯动了嘴角的伤处,发出嘶地一声痛哼,有些费劲地说道:“回小姐的话,确实是小的。” 魏敏却是一阵愧疚,有些不忍心地说道:“你这样,让我如何同红药交代?她可是把你放在心上……我真是对不起她。” 成和笑道:“能为小姐分忧解劳,这是小的本分,当初要不是小姐心好,成和怎么能来到京城?又如何能遇到这样好的人?这一切都是小姐给的,所以只要能帮助小姐的地方,成和做什么都愿意。” 老夫人对眼前这个人倒是另眼相待,笑道:“我正式因为知道你们的用意,而我也看不惯那个丫头,所以才顺着你们的话给演下去。你这个孩子倒是受苦了,下去好好的养伤吧,等养好伤了,再给你指派个好的差事,绝不会亏待了你。” 成和眯起眼看了眼站在魏敏身边一脸担心的红药,本想笑一笑,但是实在太费劲了,所以他只能忍着转身出去了。 魏敏看着一脸难过的红药,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看向赵嬷嬷说道:“嬷嬷,那个人就是红药丫头中意的人,本也是个俊俏的人,只是挨揍了才变成今天这样,还请您不要嫌弃的好。” 赵嬷嬷点头笑道:“虽说他这股儿劲挺招人喜欢的,不过我还是得好好地看看才成,红药丫头是我的宝贝疙瘩,我得好好的考考这年轻人才能决定要不要将这孩子交给他。” 红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阿奶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代表心里还是十分满意成和的,两人想做夫妻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魏老夫人也看在眼里,忍不住感叹道:“怪不得谁不都不愿意服老,瞧瞧这些个年轻的孩子多有趣啊,咱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可真是再也回不去咯。不过你这老婆子也别太为难这些孩子们了,多难得的情意?当年我在闺中的时候,什么都不敢想,只能由着家里大人给安排,亏得老爷是个好的,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自己这日子该怎么过了。世间最难的的就是你情我愿的情意,咱们还是不要横加阻拦的好,伤了和气不说……像我这样的能不难过吗?” 赵嬷嬷连连点头应是,却还不忘劝道:“大爷会想明白的,您也不要太过气,只会伤自己的身子。” 魏老夫人摆摆手,握着柳竹的手说道:“你就安心住下来,也不用顾忌其他的,这魏家是咱们的,那些坏心思的人,不留她。” 魏敏忍不住笑道:“昨儿我还难过来着,今天早上也去劝,没想到兰庭懂咱们的心思。您不走真是太好了,往后我还要和您说话聊天儿去。” 柳竹只是浅浅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这个时候从外面进来的下人说道:“老夫人,大爷什么也没带,直接出去了。” 魏敏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阵子她虽然和爹接触不多,但是每次爹和她说话都十分的温柔,嘘寒问暖,那种真正关爱的感觉一直没有变,难道是?爹一直守着当初和她的约定?如果真是这样,她的脸上闪过一抹心疼和难过。爹是为了整个家里能够太平,又不打草惊蛇,想将柳云身后的那个人给抓出来,所以哪怕家里的所有人都将他当成坏人,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他,他也不放在心上吗? 一想到真实的原因是这个,她的心里就一阵难过,更加的厌恶柳家人,就算是这个身体的亲生母亲的娘家人,她也没有办法不怨恨。 魏敏下意识地看向柳竹,比起这位母亲的难过,想来父亲的心里更如刀绞吧?人不管到了什么样的年纪,对于感情二字总是参不透看不明白的,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直在一团迷雾中找寻那个能和自己相伴到白头的人,一起找到出口,哪怕就是费尽一辈子的力气也在所不惜。 魏老夫人将人留下来一道用早饭,就算厨房准备的再怎么丰盛,但是都没有心情吃,老夫人脸上虽然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可那低垂着眼,安静地样子,心里还是难过的。 魏敏转头看了一眼蒋兰庭,眼底闪过一抹无奈,其实他们谁都知道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假的,除非心里真的什么都不在意,这样就没有半点伤害了。 柳竹和魏敏他们一起从老夫人的屋里出来,嘴角挂着一抹难过的笑,和魏敏握在一起的手用力收紧了几分,她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如今我倒是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了。当初他千般叮嘱,让我一定要相信他,可是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女人,就算在心里告诉自己多少次,可是还是不由自主地会往坏处想。敏姐儿,你说现在我和他是不是没有可能了?我总觉得经过这么一闹,我和他的关系已经越来越远了。” 魏敏安慰道:“您不要想太多,我们还是再看看,别急着下定论,也许等事情解决的那天会有所不同的。您也不用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不是您的错,只能说是也许这是老天爷特地给我们安排的一劫,这辈子注定躲不开。” 柳竹艰难地笑了笑,等走到自己的屋子前,她有些无力地说:“你也别管我了,去和兰庭说说话把,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魏敏没有打扰她,只是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和蒋兰庭说道:“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烦心事才能结束,我爹虽然做了很多糊涂事,可是我还是希望他能和三姨母好好的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是一个外人能够改变的,每每想到当初所发生的事情,我就越发的痛恨他们。凭什么他们可以随意的打扰别人的生活?” 兰庭走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抚道:“别担心,恶人自会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再过阵子等你的外祖父到了京城,一切都会有结果的。” 魏敏冷笑一声道:“只怕这些人还闲不够乱,想着法子要掺和。若是他们太过分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他们脸面。”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走,小路两边已经落了几片落叶,就算负责洒扫庭院的下人已经扫过了,但经不住自然交替所产生的一切变化。 却说柳云不甘心地看着身边服侍的人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搬出来,眼底闪过一抹阴翳的光,脸色变得十分的难看,她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魏亭然,声音有几分不稳地说:“你怎么这么糊涂?怎么能答应离开魏家呢?这又不是你的错,我们两人彼此喜欢,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老夫人就不能接纳我们?肯定是柳竹那个混账丫头在旁边乱嚼舌根,让老夫人对我的印象越来越坏。亭然,你要相信我,我真不认识那个人是谁,他是存心来算计我的。” 魏亭然却是淡淡地说道:“现在还说那些做什么?我和你在一起还不够吗?莫非你还真的看中了魏家的家财?” 柳云尴尬地说道:“怎么会?我就是替你抱不平,你是魏家的当家人,却这样被赶出去,我心疼。外面的人该怎么看你?这是京城,不是什么乡野僻静地。不成,你不能这么听话啊,你得想办法去把老夫人给安抚好,免得中了那些心思险恶之人的招数。” 魏亭然却是看了一眼那些人抬出来的东西,头一回这么亲昵地将柳云抱在怀里,灼热地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惹出一阵绯红:“别担心这个,既然打算离开,这里的一切就和我们任何的关系了。只是我身无长处,往后怕是少不得要借助你来过日子了,说起来倒是不好听的很,不过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说你是真心喜欢我的,不知道这样的我你可能接受的了?我成了一个空有一张脸,什么都没有的男人,你还会爱我吗?” 柳云顿了顿,而后笑道:“当然喜欢,当然爱,你那年和大姐一起去我家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我那个时候就想,我想我这辈子怕是再难喜欢一个人了,因为我遇到了天底下长得最好看的男人。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又等了这么多年,我的心从没有变过。只是没想到你会因为我的缘故落到今天这样的境地,我觉得对不住你。你放心,我会想一切办法让你得到老夫人的原谅。” 魏亭然地眸子眯了眯,一点都不顾及身边有那么多的下人来来往往,柔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说什么了,我就等着你的好法子。毕竟这魏家的一切落到了谁的手里都让人不放心。” 柳云见他主动和自己说起事关魏家财产的事情,脸上闪过一抹欣喜,笑着说道:“就是,敏姐儿虽然有几分能耐,但是她现在满脑子装得都是蒋兰庭,女儿家的心思,一遇到喜欢的男人就变得不是自己了,还真是靠不住。万一那蒋兰庭生出别的心思,那可真是可怕了。所以这大局,还得你回去把着才行啊。” 魏亭然凑近她的发间,笑道:“还是你懂事儿,真是个贴心的人,我当初是犯了什么糊涂,竟然会舍下你看上那个庶出的野丫头。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是我的错,往后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气了可成?” 柳云这会儿被魏亭然的几句好听话给迷得云里雾里,嘴角噙着笑,也顾不得上动自己心里的那把小算盘,娇羞地说:“我若是真生你的气,这会儿早不理你了,我一怒之下必定回江南嫁人去,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但是老天听到了我的恳求,所以你我才能得以在一起。亭然,为了你,我就是受尽任何的委屈也是甘愿的,但是你看,老天也没有亏待我不是?” 她的贴身丫头过来禀报说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决定匆忙,还没找到合适的住处,怕是得先在客栈委屈一阵子了。 柳云这个时候十分的好说话,只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就是只能在破庙中居住她也不会有半分的怨言,当下说道:“我倒是没什么可避讳的,想当初全京城的人都戳着我的脊梁骨骂,说我不知廉耻,我不照样挺下来了?倒是亭然,一辈子顺风顺水的,突然摊上这么个事,心里怕是不好受吧?而且又和我搅和在一起,外面的人肯定会说的更难听。” 魏亭然站直身子,两手负在身后,风吹动他的衣摆,他身上一派淡然地表情,显然压根没有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抿嘴笑道:“别人爱说什么是别人的事,自己做事情总有自己的道理,只要在乎的那个人相信自己就好,两人的感情不会被打扰,所以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倒是你,委屈你了。好了,你染收拾好了,就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柳云看着他大步的离开,一点留恋都没有,心里一阵不痛快,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能丢的这么快?她手上是还有些钱,可又怕不够应付两人的日子,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她赶忙追上去,而后想亭然也懂做买卖,那个蒋兰庭小小年纪从无到有也不过用了几年的功夫,亭然肯定能用银子生出更多的银子,等将来翻身之后,再将魏家的一切全都收回来也不迟。落入别人手中,想都不要想,她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魏家的家财富可敌国,从她打算嫁进魏家的那刻起,她就已经肖想魏家的这些财产了,如果要是拥有了这些,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她买不到的?虽然不能像皇宫里的娘娘一样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但是她们只要不得皇上宠爱就会被打入冷宫,到时候手里的一切都会成空,但她不一样,只要成为魏家的正儿八经地夫人,所有的一切都会落入她的手中。 魏亭然眼尾的余光将柳云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地有些吓人,就算走出魏家府门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好似从来不曾留恋过这里的一切。柳云虽然有些怕他的冷情,可却有些高兴,往后的日子只有他们两个,再没有谁能分开他们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心里满满当当的。 魏敏是从蒋兰庭的手下那里知道爹跟着柳云搬去了一处安静的小院子,如果在事情没有想通之前,她会恨爹,觉得他太过随便,轻易就能一个女人走的这么近,但是现在她却不这么想了,反而觉得爹这样的用意很难得。也许是不想等全部的事情解决之后还有人拿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生事,人的感情其实十分的脆弱,因为经历过了一次磨难之后,没有人会知道连着彼此的那道绳索是不是还如刚开始那般的牢靠,就算是坚固如铁,在长年累月的流言蜚语之中,也许会生出几分裂痕,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成了空。 所以在一开始就将一切麻烦尽可能的压到最低是最为明智的做法,想来父亲也是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尽早的解决把。他太过在乎三姨母这个时候是如何的难过,心里应该比谁都要着急和担心。 魏敏将这些话说给蒋兰庭听的时候,蒋兰庭只是一味的笑,良久他才说道:“千人有千种心思,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随意掺和的,我知道你的心里很在乎三姨母,但是现在最为重要的还是能将这些人连根拔起才好,越耽搁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对了,你可还记得三姨母院子里伺候的那个丫头?我让人给抓起来了,她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让人假扮自己去传话,等问起来她来的时候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这般有心计的丫头,若是一直没有发现她的用意,这个家中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魏敏也是叹口气说道:“当年府里的丫头还是逐个仔细检查过的,谁成想还能让这些居心叵测之人给混进来,亏得还能抓住一两个,若是一直被蒙蔽在鼓里,这后果……也许刚开始是好的,后来也像笑丫头那般,被一点小利给迷惑住了,上了贼船便下不来了。但是这样的人,我绝对不会姑息,把我的家搅和成这个样子,我无法原谅他们,更无法用悲悯的心去放过他们。我现在已经知道那个婆子的行踪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适不适合打草惊蛇。”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旧遇 蒋兰庭的手按在魏敏的手背上,轻轻地摸了摸,笑道:“不管是谁在知道危险来临的时候才会乱了分寸,你若是真敲那一棒子,说不定能惊起不少人。而且今儿老夫人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不会再任由这些人为非作歹了,也许他们的心思已经不稳了。” 魏敏想了想,还是笑着说:“明儿就要进宫去,那里还有个人得应付,我琢磨着还是暂且将这件事情押后,让信得过的人盯着府里的这些丫头,要是谁不规矩,打一顿扔出去卖了,我倒是要让他们看清楚,谁才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主子,这回就将伺候三姨母的那个丫头给抓出来吧,也好让那些居心不轨地人看看,可别以为我们魏家的人好欺负。” 兰庭抿嘴笑了笑:“往后家里事情有你管着,我倒是放心很多,若是有些不长眼的想往上撞,想来夫人就能将他们给打发掉,我也省得徒增烦忧。” 魏敏笑骂他一句没正行,脸上却是泛起一阵红晕。 说笑过后,沉默下来,魏敏不由自主地还是想到那位坐在皇宫里的贵人,心里涌起一阵深深地叹息。她倒不是怕那个帝王,而是想到无法将这件事情清楚地说明白,存在于当中满满的麻烦让人忍不住觉得麻烦。 不过这种事情早晚还是要面对的,就算再怎么不愿意,皇命不可违,谁让这个时代,皇帝才是生活在最高处的人,没有任何人能够违背。魏敏抬头看着一直用十分温柔目光看着自己的蒋兰庭,动了动嘴角,而后说道:“你不要担心,就算一时没有办法说服皇上,我也不会屈服于他的威严,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虽然我不想让姑祖母跟着我受累,但是若是实在不行,我会向她求救的。” 魏敏以为蒋兰庭心里很担心这件事情只是不方便说出来,谁成想他的脸上一直带着云淡风轻地笑,好像是真的不放在心上一样,反倒出声安慰她:“如果应付不来,就将这件事留给我,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但是不要去做触怒皇上的事情,知道了吗?不要让我担心。” 魏敏不以为然地说:“你能如何处置?我不忍心看你为这事为难,若是真到了撑不下去的那天我会同你说的,到时候你我就想别的法子,难不成皇上还能逼死我不成?” 蒋兰庭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不会的,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魏敏总觉得这个时候的蒋兰庭有些怪怪的,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要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就是干坐着也觉得身边的一切十分的美好,连心都变得安静起来,就算有再多的痛恨,在这个时候也暂时被抚平。 而柳云本打算搬到京城最大最豪华的客栈里去住,但是才表达出这个意思,就被魏亭然给拒绝了:“不必了,我在稍微僻静的地方有一处小院子,一直在我的名下,平时也少有人经过,不会打扰到我们。” 柳云虽然惋惜白白错失一次在众人面前露脸的机会,但是想到那是个柳竹不知道的去处,心里就一阵得意,就算和魏亭然生活在一起那么久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乖乖地退到一边去?魏亭然藏在心里的所有东西只有自己知道,全部都是属于自己的。 从热闹的街市离开,越走越发的安静,路上连行人都没有,她忍不住问道:“怎么会在这里置办宅子?连个人都没有,看着怪冷清的,要是有个事要出门,还得多带些人,不然半路上要是遇到什么坏人这可怎么好?虽说清净,但是人还是有多沾染尘世气息的不是?等咱们安定下来,过阵子换个住处吧。” 魏亭然嘴角含着淡淡地笑,说道:“这里就很不错,我倒是喜欢清净没人打扰,也省得计较那些人情往来。若是你住不惯,你重新找地方去,我是不会走的。” 柳云什么都不敢说,只得跟着住下来。说真的这处宅子好像已经有很多年没用过了,连个看家的人都没有,屋子里全是灰尘,身边的丫头小厮们足足收拾了个把时辰才收拾出来,两人坐在客厅里等着下人送茶的功夫,柳云红着脸问道:“怎么还让人多收拾了一间?你我的情意……就是住在一起,我也不会说什么,你当知道我的心里装着你,压根放不下的,我都不介意别人如何看了,你又在乎什么呢?” 魏亭然笑道:“这世间最讲究名正言顺,我总不能让你跟在我身边受委屈,在事情定下来之前你我还是要适当的保持距离,姑娘家的清誉可不能毁在众人的猜测之中。” 柳云无奈地扯动嘴角,心里多少有点不甘心,女子对这事太过迫切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其实这也不怪她,要不是这个人不能给她相应的安全感,她也不会想到用这个办法来拴住他。不过没有关系,就算不行,只要长久地待在一起,总有一天会成功的。尝过滋味的男人,她偏不信能抵抗过去。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正午,也该吃饭了,柳云虽不善于厨房的事情,但是也记得魏亭然喜欢吃什么,站起身亲自出去吩咐厨子做哪些菜,没看到魏亭然原本带笑的脸突然变得阴沉难看起来。 在这场爱情里面,很多人都开始算计图谋,就算是如此,魏亭然的耐心还是十分的好,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来做的。 吃过中午饭,柳云让人去收拾准备,说两人要午睡,但是魏亭然却站起身摇头说道:“不了,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魏家的生意虽不归我管了,但是以往的交情不能断了,该聊天喝茶总不能耽误了,万一要是有什么事情找上门,少不了还得找他们帮帮忙。” 柳云听得有几分道理,点头说道:“那你去忙正事罢,只是得按时回来吃饭,可别忘了时辰。”柳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这个时候的魏亭然俨然是自己的丈夫,而自己就是那个事事需要操心的妻子,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过再好不过了。 她在魏亭然离开之后就睡了,一直睡到天暗下来,醒过来后随口问了一句魏亭然在何处,哪知道下人说他出去之后还未回来。当即心里有些不痛快,明明自己已经提前叮嘱过他了,这人为什么还没放在心上呢?心里虽气,可又舍不得抱怨,只得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他回来。一直等到月上了树梢才看到这种喝的醉醺醺地回来,亏得还能认得路,也不怕被坏人给抢了。 柳云心里其实是吃味的,想当初他把柳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时候,不管再怎么亲近的朋友都不能将他给叫出去,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柳竹了,为什么对自己不能像对柳竹那样呢?这样的偏差,让她心里一阵难过,明知道不该多想,可还是忍不住。就算搬出魏亭然走的时候用的那个理由,她照旧是觉得自己狠受伤。 魏亭然今儿喝得有些高,被人搀扶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一身的酒味,十分的难闻,柳云虽然不喜欢,但还是要伸手帮忙,没想到魏亭然身边的下人拦住她道:“男女授受不清,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大爷我们会照顾的,就不劳您费心了。” 柳云当下就想发作,但碍于这人是魏亭然身边最为相信的心腹,也不好太过分,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这一晚上她睡的十分不安稳,辗转反侧还是放不下。魏亭然其实骨子里是个十分自律的人,如果不趁着他喝醉酒的时候动手,以后真的很难与他亲近,两人中间只隔着一间屋子,只要走过去就能靠近他,但是让她无奈的是,魏亭然身边的那个心腹一直在门口守着。 那人看到她出来立马清醒过来,十分客气地叫了声:“柳二小姐,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的好。” 柳云当下笑道:“我还是不放心,你一男子实在是怕照顾不好他,我进去看一眼。” 那人固执地站在那里挡着她的去路道:“二小姐还是不要为难小的了,大爷有吩咐,醉酒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接近他,小的也不过是依照主子的吩咐行事。” 柳云脸上的笑绷不住,露出几许不快,但是对这个榆木也没法子,只得转身回去,捏着拳头咬着牙才将心里的火气给咽下去。 第二天魏亭然睡到很晚才起来,对着端着早饭进来的柳云笑道:“真是辛苦你了,这两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应付,往后你不必等我了,我怕影响到你休息。” 柳云摇头笑道:“我等你回来心里才能踏实,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一边等你一边绣花练练定性。我也觉得自己身上太多的坏毛病了,我不想往后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让你脸上无光。” 魏亭然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低头安静地吃饭。 柳云很想再说什么,但是对着眼前沉默无声的人她突然没了力气。昨儿的欣喜和期待突然间像是被打入了冷窖一样,没有回应其实最为伤人了。 魏亭然吃过早饭就出去了,到底去了何处柳云也不好问。这个男人从没有给她管束他的资格,她小心翼翼地守护者得来不易的感情,生怕自己做的太过火而让这个男人从自己的身边离开,正因为失去过才知道失而复得的可贵,但是这场爱再不像当初那样可以肆无忌惮了,她一直放低自己的位置去迁就这个男人,只想让他知道只有跟自己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 但是柳云不知道的是,人一旦把自己的位置放的过低,只会让对方更加心安理得的不将她放在心上,更何况在这场别有用心的相处之中,一切都注定是空。 魏亭然本来打算要去见女儿,但是想到今儿她们进宫去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走过街头,却看到行色匆匆的柳竹,眼眸微动,他不由自主地追上去,一直走到卖糕点的摊子前,她笑着与那老板要了几样吃食,正掏银子要付账,却被徐巍给拦下了。这两人…… 柳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庆国公府的世子,自从她卧病在床之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到他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怎么能麻烦您呢?我身上有银子。” 徐巍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容颜不改的女子,几年光阴流逝,他从万千花丛中过,昏昏碌碌像是在找寻什么,却一直不知自己丢失了什么,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他一直忘不掉的就是这个人。这个如花娇艳,又清新淡雅的女子,想当初她答应和他一起回京城时,他的心里是无比的激动。那个时候他就像哪怕府里终有夫人,但他最爱的依旧是这个人。怎奈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他尊重她的决定,这一次相见,他的梦好像消瘦了不少,但是他脸上带着笑道:“难得相遇,不过一点小钱,有何可计较的?我一直以为你我是好友。” 柳竹早已不是当初的懵懂女子,怎么会看不出徐巍眼睛里闪现出来的欣喜和爱慕,她却还是没有乱了分寸,笑道:“柳竹自然是将您当朋友的,那我就多谢您了。” 徐巍将钱给了摊主,而后笑道:“这就要回去了吗?若是不急的话,不妨一起去坐坐。” 柳竹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现在魏家只有她一人在,就算回去了也没有个能说话的人。两人走到一处安静的茶楼,徐巍点了些讨喜的点心,问道:“昨天和亭然和了一天的酒,回去没吵着你吧?” 柳竹顿了顿,笑着摇摇头,但是眉眼间的苦涩却是挡都挡不住,徐巍还是从她满脸的为难中看出了别的味道,疑惑不解道:“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们两个吵架了?” 徐巍见柳竹还是沉默不语,忍不住急道:“到底是怎么了?可别这么闷声地生闷气,你我虽然没那个缘分,但是我还是将你当我的好友亲妹子,你有什么委屈不妨和我说,我会给你做主的。” 柳竹在京城这么多年,魏老夫人和魏敏虽然对她很好,但她不愿意将心里的难过告诉她们,不想让她们担心,但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全部压在心里实在难过,没有一个出口,长久以往她生怕自己会得病。徐巍是她在困顿中的一个救星,她张了张嘴,还是说出口:“我与他……我们现在没什么往来了,他已经搬出了魏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徐巍的心不可控制地抽了一下,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样的心情,最为明显的那道应该是高兴吧?他强压下这种莫名的心思,不解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亭然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一切坏毛病都改了,你们这是……” 柳竹苦笑道:“他忘记我了,他现在和我姐姐在一起,也许我已经是个碍眼的存在,老夫人待我很好,让我留在魏家。其实,我心里也有些不甘心,我想等到亭然将一切想起来的时候,我舍不得这幢缘分,如果要是真的就这么断了,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接受了罢。其实我也想明白了,如果真没了,我就离开魏府,找个安静的地方过一辈子。” 徐巍手里捏着茶杯,淡淡地问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他吗?还喜欢他是吗?” 柳竹抬起眼来迎上徐巍那双眸子,轻笑一声说道:“如何能不喜欢?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他一个人,是我没那个福气罢了。” 徐巍心底的希望越来越大,他自嘲地笑道:“如果你们没可能了,我很想你能到我的身边来,柳竹,人的感情不只是你一人坚持,我一样放不下。这么多年,你一直是我心底的梦,不敢想,不敢念,就怕一个收拢不住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但是现在……如果你们真的没了缘分,我可……可不可以……照顾你?我已经忍让了一次了,但是那是看在你的份上,我不想你不高兴,但是现在,如果你们真的没什么机会了,那就到我身边来,我会好好的照顾你,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柳竹捂着嘴笑出声来,但是很快,她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哽咽地说道:“如果我一开始遇到的那个人是你该多好?可是感情这回事没有先来后到,对不起,我已经放不下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对你我没有任何的好处。你身份尊贵,这样又是何必呢?” 徐巍自嘲地笑了笑:“谁知道呢?大概人一旦有了执念,这一辈子都很难放开手了,我从未想过我会落在你的手里,彻底的难以翻身。柳竹,不要急着拒绝,如果将来真的到了撑不住的那一天,你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家里的人你无需在意,我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必定不会打扰到你过清净日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皇宫 柳竹这个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很感激徐巍,在她最难的时候愿意给她这样的帮助,但是人的感情并不是能轻易改变的,感恩不是喜欢,所以她只是笑了笑道:“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我不过是个小老百姓,实在不想在你们这些富贵圈子里搅和。之后我什么都不求,我只希望能平静的过日子。我只给他五年的时间,到时候想来一切事情都应该有结果了,我也不必执着了。我很愿意与你做朋友,但是如果要是超出那条界限,可就别怪我了。” 徐巍扯动嘴角,笑着说道:“行吧,我就听你的话,不和你再说这些话了,但是将来如果你的心尚且能容得下一个人,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也许无法许你一世一双人,但是我会将全部的宠爱全都给予你,这样可好?我身上所担负的责任让我没有办法放纵,我虽然不能给予你想要的一切,但是我会努力做到最好。” 柳竹虽然感激与他这般对自己坦诚,但是现在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以后要怎么过,她抿了口茶,笑道:“我们还是不要说这些了。” 徐巍笑了笑,也不好再说什么。一阵沉默之后,柳竹的眉眼间还充斥着淡淡的哀伤,徐巍开口说道:“你对外面的壮阔山河可是喜欢?我这几年借着办差的空闲倒是天南海北的看过了,有不少有趣的事情,我说与你听可好?” 柳竹当下来了兴致,难得的一时清净,也应该让欢喜占据半边天才是,要是一直沉浸在伤心难过中,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想来老的也快,她也不是没有见过想不开的人最后寻死。 徐巍将这些年从北到南所遇到的欢快事情全部说给柳竹听,柳竹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天就黑下来,柳竹还想听,但是徐巍却摆摆手说道:“等有时间我再说给你听,现在肚子应该饿了罢?我带你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家。柳竹,我很感谢你将我当朋友,不管你有什么事情,只要你想说,我永远都会有时间认真地听。” 柳竹顺从地答应了,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在外面吃东西,虽然很别扭,但是还是有些欢喜和新奇,却没有想到有个从他们进茶楼开始一直跟到魏府附近才停下来。 徐巍看着柳竹进了魏府,还久久地站在那里看着,他舍不得走,好像这一切就像是个梦一样,只要眨眼的时间就成假的了,所以他要在这里多待阵子,让夜风将自己吹得无比清醒,好让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魏亭然站在暗处,看着徐巍在门口站了大半个时辰才离开,他的眼底涌出一阵腥风血雨,他本来想离开的,可是最后却鬼使神差的将自己的心腹叫来,让心腹去打发柳云,而他自己却在不惊动人的前提下从墙上跳进去。他想到柳竹住在母亲的院子里,她敢这个时候回去,看来母亲已经叮嘱过了,今儿晚上不会回来,只是不知道魏敏在皇宫里怎么样。 柳竹在屋子里发了一阵呆,而后才笑了笑,转身去洗脸。她现在不喜欢屋子里有丫头伺候,所以丫头们只是将她要的东西摆放好,就转身离开了,一室的清冷和安静,她擦过脸,刚脱下外衣,就听到门被人推开的声音,也没有回头,只是温声说道:“我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你们也去消息把。” 她今儿想早点睡觉,但是门口的人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不解地转过头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吗?你……魏亭然,你在这里做什么?” 魏亭然看着她脸上的疏离,听到耳中的也满是质问,心里有些不快,大步地走过去,手扶在她的肩头,笑着说道:“怎么?看见我不高兴吗?我看你今儿的心情很好,不然也不会和徐巍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了。现在我开始忍不住怀疑了,你到底对我的感情有多深?难不成是真的放弃了?” 柳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些话其实很伤人,但是她只是笑道:“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你不是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吗?我只是遇到了,就和他多说了会儿话,难道这有什么错吗?” 魏亭然被她这淡然表情给激怒了,手大力的抓紧她,咬着唇说道:“当初,当初你答应会相信我,现在才多久,为什么你变卦这么快?你知道我不能和你亲近,我的心里有多难过吗?我看到她欺负你,我恨不得当下就替你出气,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你到底明不明白?你那么快的久想要放弃,就想要远离我,我只觉得你的心里其实并没有我爱你那样爱我。” 柳竹此时脸上一点狂喜和难过都表达不出来,她尚且沉浸在魏亭然的这番话里无法自拔,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亭然,我怎么会不爱你呢?天知道我有多爱你,如果不是因为爱你,我绝对不会留在这里受尽柳云的气。我只是太高兴了,只要你心里还有我,我真的什么都不怕了,就是让我等一辈子我都甘愿的啊。亭然,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只是太害怕了,我最大的依靠就是你,如果不能陪伴在你的身边,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京城?我想过最好的办法就是住在离你近的地方,能够远远地看着你,这样我就很满足了。但是老天怜惜我,居然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魏亭然在她的额头上敲了敲,笑着说道:“你真是个傻丫头,说起来你还不如魏敏聪明,靠你使什么坏手段,我看悬乎的很,怪不得你爹不和你贴心。” 柳竹尴尬地将垂落在耳边的发拂在耳后,抿嘴说道:“算计人多累啊。” 魏亭然将她拥入怀里,这几个月装聋作哑地冷落她,天知道他的心里有多么的想念她,想她身上的味道和体温,每次看到她从自己身边走过,他的心就一阵不稳,而现在他终于忍不住将这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了,他贪婪地闻着钻入鼻尖的东西,闷声说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我将你放在我的心坎儿上疼着,你倒是这么干脆的就能把我给甩开,如果你要是真敢和徐巍走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以后不许在单独和他见面,如果你要是真喜欢那些山野之物,等将来太平了,我带你去看成吗?” 柳竹顿时明白过来,低笑一声说道:“我知道了,如果不是因为徐世子,想来你还不打算和我说清楚是吧?魏亭然,你知道吗?如果你要是一直打算瞒着我,我怕真的撑不到那个时候了,我可能真的不会原谅你了。” 魏亭然擦过她的脸颊吻在她的唇上,无奈地说道:“在敏姐儿去江南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我们当初说好要将这后面的黑手全给抓出来,谁知道这个小没良心的,她自己提出来的点子,转头她自己倒是不认了,跟着你们一块数落我的不是,我可真是满肚子的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你还委屈,我只怕我时间一长,生出毛病来,到时候可别怪我狠心折腾你。” 柳竹紧紧地将这个人抱再怀里,叹息一声说道:“你不知道,我真的好害怕,你不在我身边,而且看着我那么冷淡,我真的觉得天好像要塌下来了。” 魏亭然担心烛火将两人的影子照出来,要是惹出麻烦来,柳竹难说出缘由,所以他抱着人走到桌边将烛火吹灭了,两人已经好几个月未这般亲近了,干柴碰烈火,一点都没法收敛,彼此恨不得将对方全部纳入自己的身体里才好。 空了许久的一边此时被最爱的人填满,这一夜一直没有停歇,一直到天快亮,两人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等到了第二天中午,柳竹醒过来看着还躺在自己身边的人,赶紧问道:“你,你怎么还在?要是被人给看到了怎么办?快点起来,我真是丢死人了,居然睡到这个时候,怎么也没丫头来叫我?” 魏亭然原本睡得正熟,被她这么兵荒马乱的一阵折腾,当即无奈地笑道:“好了,你当我贸贸然就进来了吗?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对了,娘和敏姐儿怎么会在皇宫里过夜?你不是也要一道去的吗?为何独留你一人?” 柳竹被他拉着胳膊,只得顺势依偎在他的怀里,柔声说道“我这副样子还是不去亵渎太妃娘娘了,听特地来接的公公说,太妃娘娘想让老夫人和敏姐儿住两天,我留下来看家就好。你还是快些起来,穿上衣服走吧,免得被柳云给发现了,到时候又有得麻烦。” 魏亭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不知道这个柳云原来有这么重的心思,她很会给自己筹谋,昨儿要不是我身边的人将他给拦住了,今儿我怕是真的有理都说不清了。” 柳竹与他一起生活了好多年,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一点都不陌生,听到他这么说还真是哭笑不得,无奈地叹息道:“她向来心眼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以前不管她想要什么,夫人都会给她,这是她第一次受挫,所以才会分外的执着罢。我爹真的要来吗?我也挺好奇,他会怎么和你们说这件事情。” 魏亭然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不用管他,我正让人顺着能发现的那些事情往下查,一件事情都不会落的,我会好好的和他们算账。到时候,我可不会因为他是我的岳父而给他半点好脸色。当初魏家顾着你的面子,所以没有强行将她撵走,谁知道她现在倒还,反而变本加厉了,这样的人可得好好的教训才行。” 柳竹紧紧地抱着他,有些委屈地说:“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吓死我了。” 魏亭然好笑地摸着她的鼻头,怜爱地说:“这事只要你知道就好了,还是暂时先别告诉敏姐儿他们,万一要是不小心露馅儿可怎么好?我倒是要看看柳云到底有几分本事,她能闹成什么样子。” 而进宫的魏敏此时却觉得时间分外的煎熬,她极不愿意在皇宫里留宿,但是为了姑祖母,她只得答应,所幸的是皇上有要事缠身,只派了安福公公来传了几句话,魏敏的心也跟着松了下来,这一天尚不算心惊胆战。但是在面对姑祖母的时候也不容易,姑祖母一本正经地问了她许多事情,包括她和蒋兰庭之间的点点滴滴也没有放过,魏敏虽然不好意思,但是还是照实说了,她不想让皇上钻空子找麻烦。 太妃娘娘问道:“敏姐儿真看不上咱们皇上?瞧瞧那是个丰神俊朗,又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男人,你放弃了可不会后悔?” 魏敏一本正经地回道:“敏姐儿一点都不会后悔,在敏姐儿心里,皇上一直是我的舅舅,我把他当亲舅舅的。” 太妃娘娘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无奈地笑:“我当初就说皇上太过固执了,早就说不可能的,可是他偏偏什么都听不进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了。” 魏老夫人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您不知道,敏姐儿和兰庭那孩子十分的喜欢彼此,我也不忍心拆散他们,可是皇上让人送了话,我又能有什么法子?得罪不起啊,只得让两个孩子的事情就这么耽搁下来。” 太妃娘娘点了点头:“我也知道你的难处,虽然皇上不是我的亲儿子,但是这么多年,我们相依为命,我是真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每次有个头痛脑热,他不管忙什么都会停下来看我。这个孩子从没有求过我什么,可是这会儿求上来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他,嫂子,我真的也是没办法。” 魏老夫人的眉头微微攒起,无奈地说道:“做了大人都不容易,什么时候都得为下头的这些孩子着想,可是这件事情必须得有个结果,不能让别的孩子受委屈啊。娘娘,我和您明说,我不希望敏姐儿入宫来,她身上所有的灵气,不适合折没在皇宫里。她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求您多疼疼她,兰庭那孩子也是个好的,他是真心对敏姐儿好的,那么个好孩子,连命都能给了敏姐儿,我实在不忍心辜负了这个孩子啊。” 魏敏咬了牙在他太妃娘娘面前跪下来恳求道:“求您了,魏敏是真的喜欢兰庭的,我想和他过一辈子,哪怕只能平淡,我也愿意。求您,不要让皇上拆散我们,求您了。” 太妃娘娘看着跪在眼前的孩子一阵难过,虽然他们很少见面,但是知道魏敏出生的时候,她也是十分高兴的,原本她和嫂子想的一样,希望这个孩子能够无忧无虑的长大,然后嫁个一辈子对她好的人,可是谁知道半路上会发生这样的变数,手心手背都是肉,真是难为坏她了。 良久之后太妃叹口气说道:“成吧,我去劝劝皇帝,但愿他能想明白,别钻牛角尖才成。时候也不早了,你快些歇着去罢,我和你祖母还有话要说。” 魏敏倒是不好再待下去了,只得点头跟着宫女离开,可是心里仿佛压了一座大山,难以喘息。、 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一轮明亮的月挂在天空中,她抬头看了一阵,正要转身走,却见那个人满脸欣喜地走过来,笑着说道:“你这丫头不声不响地就走了,我准备了不少好玩的东西给你看,现在好不容易盼到你进宫了,可是又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缠上了,我也真是没办法了,还怕你歇息了,幸亏我走的快,不然今儿还真怕见不上你了。” 魏敏地嘴角勾起一抹苍白地笑:“皇上日理万机,魏敏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可见的?皇上还是应当忙正事要紧,若是因为魏敏而耽搁了要事,魏敏可真是万死难逃其咎啊。” 哪知那位帝王却半点都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往前靠近了几步,与魏敏之间只隔着一点距离,虽然将魏敏有些尴尬地表情收入眼底,但还是笑得温柔多情:“忙了一天了,这会儿若是还要被困在御书房里我只怕要发脾气了。我送你回去,你们全都退下。” 魏敏看着身后跟着的人全部恭敬地退开,脸上不自知地露出一抹苦笑,她现在好像已经没有任何好的借口可以回绝这位至高无上的帝王。 皇帝走在前面,他刻意将魏敏脸上的那抹不情愿给忽略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在这皇宫里待得久了,越发的无趣,看到你好像才能明白自己缺失了什么。看着你,才能觉得快乐。” 皇上的温柔和亲昵并没有让魏敏身上的紧张放松一刻,她的神情紧绷,看起来十分的僵硬,而后也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从太妃娘娘寝宫到她住处的这条路并不长,看起来甚至很短,但是因为身边有这个人,所以变得分外的漫长和煎熬。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难 皇上的嘴角扯起一抹笑容,魏敏虽然比不得宫里的这些女人身份尊贵,但是她身上透着旺盛的活力,能够将人安静沉寂的心给挑起来,越看越着迷,在他眼前出现的人大多都很恭敬,麻木的像个假人,固定的表情,固定的话,所以当他从魏敏的眼中看出些许不耐烦和无趣的时候,他竟觉得这样的女子竟是十分的有趣,起初只是觉得好奇,而后竟是不知不觉地就栽进去了。 皇上虽然很希望魏敏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更能回应自己的感情,但是如果不能,他也不会在意,这个世上只要他想要的就应该乖乖地陪伴在自己的身边,时间那般漫长,总有一天他会焐热那颗心,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 去住处需要经过一条小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树木,虽然两边挂着灯笼,也有太监宫女经过,但是魏敏还是觉得有些吓人,这个皇宫从来都是表面上看着风光,但是藏在地下的那些肮脏,人们不会看到更不愿意看到。等走到僻静地地方,魏敏张张嘴,但是还是咽下去了,只因为皇上并没有与她说什么出格的话,她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好当即说出去,听着倒像是自作多情,让人听了笑话。 眼看着就要到房门前了,魏敏定下步子,说道:“皇上,多谢您送我回来。您劳累了一天,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皇帝再度与她拉近距离,抿嘴笑道:“当皇帝从来没有早睡过,不妨事,敏姐儿,你觉得皇宫如何?” 魏敏的心一颤,干笑一声说道:“皇宫是天底下最为气派的地方,自然是好的,只是魏敏不过是个凡俗之人,只敢在远处看一眼,赞叹一番就足够了。” 皇帝脸上的笑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我让你不必再远远的看,住在里面如何?这里一年四季都有好景儿,还有你喜爱吃的东西,到时候可让御厨天天给你做,住下来多好?长久地住下来,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魏敏终于变了脸色,有些为难地说道:“多谢皇上的厚爱,只是魏敏该住的该吃的都是寻常人家的东西,这些东西只怕是无福消受,还请皇上不要吓魏敏才好。” 皇上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了几分,却还是耐心地笑:“你不住进来,如何能知道里面的好?我可以将天底下最好的一切都送到你面前,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有这种心思的人,不要太在意外人的话,天子家事,怎么会轮得到他们来指手画脚,多嘴多舌?” 魏敏原本还想着自己这会儿不好说什么,谁成想这个念头才打消一刻,眼前这人就将这一层纸给捅破了,她还是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脸上闪现出坚定的神情,柔声说道:“皇上……魏敏已经有了欢喜之人,怕是要愧对您的厚爱了。我已经与他定了终生,我的祖母和爹都管不了我。” 皇上看着她那双璀璨的眸子里闪烁出坚定的光,像是赴死一样,本该不快,但是他却觉得有些莫名的好笑,一阵沉默之后,笑道:“那又如何?只要还未成亲,回了他就是,你缺失的任何一切东西,我都能给你补上。敏姐儿,当初我与母妃说起与你的事情时,母妃说你与我之间的辈分有差,怕是要被皇城外面的人戳脊梁骨的,我从未将此放在心上,更何况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平台头百姓。敏姐儿,我怜惜你猜会与你商量,若是你太过固执,逼我出手……我怕是没有如此好的耐心了。” 魏敏的脸上闪过一抹固执和倔强,她厉声说道:“这几年天下的百姓都夸赞皇上仁慈,是个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明君,您为何竟在这种事情上来坏您的名声?您是高高在上之人,我敬重您,但不会妥协,如果皇上要做半点伤害他的事情,魏敏人虽微小,若不能讨得一个公道,那便陪着他天涯海角的流浪,大不了一起魂归异处。” 皇上冷笑一声:“好个有脾气的丫头,无妨,我倒是喜欢的很,随你如何想,但是你别想逃出我的五指山。好了,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明儿一道用早饭。” 魏敏看着他冷着脸快步地离开,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谁让他是被天下苍生敬重的帝王?也许在他的心里从没有想过被他喜欢的那个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极端自私,只顾着他自己。但是魏敏不会妥协,哪怕被他逼着,她也不会答应。她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轻易动情的人,但是心里若是装了一个人,那便是直许一辈子。 黑暗的夜中,皇上的脸色阴沉,一身的冷意,如何能不气?任是谁都没办法接受自己中意的人,居然会这样对待自己,他重新回到太妃的寝宫前,在外面犹豫一阵,才让人去传话。 屋里本在谈事情的姑嫂两也没想到皇上会在这个时候来,赶紧起身,魏老夫人对着进来的人就要行叩拜之礼,却被皇上给拦下来:“您年纪大了,不必如此大礼,咱们一家人,做得这么生疏做什么?好好的情分也淡了,多可惜?” 魏老夫人赶忙笑着称是,反倒是太妃有些不快地说道:“你这一天劳累,难得能早些做完,怎么还不去歇着去?反正人明儿还在,又不能跑了。” 皇上抿嘴笑了笑,在太妃娘娘面前坐下来,笑道:“老夫人难得来一趟宫里,本该一早就来迎的,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听宫人说,两位还没歇着,这才敢来。” 太妃想起跪在那里恳求自己的孩子,又看着眼前这个当亲儿子疼的人,也没给他面子,当即戳破道:“你心里图着什么,瞒别人还成,还想瞒着我这个老婆子?你同敏姐儿说过那事了?” 皇上静默不答,太妃已然明白过来,无奈地叹息道:“你啊……与我们这些老婆子有什么好说的?有这阵功夫还是去你那些后妃那里去看看去,天天都有人来找我哭诉,我的脑袋瓜子都快炸了。” 皇帝当着魏家老夫人的面虽然不至于发脾气,但是那沉如寒潭的表情,让人看了还是心跟着一缩,他沉声道:“我已经让安福叮嘱过了,不许她们来打扰您,怎么还有些胆肥的?看来这个个都不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明儿朕倒是要好好的与她们算算账,好好的问问她们,到底将朕置于何地。” 魏老夫人尴尬地看了眼太妃,心却提起来,她虽然不在宫里,但是也知道宫里的娘娘们早将自己的宝贝孙女当成了大敌,若是真进了皇宫,四处全是敌人,这可如何是好?不管如何都是自己宝贝大的孩子,哪舍得她受半点磕碰?魏家本就人丁单薄,整座院子里要是少了她,可少了多少欢乐?不管如何,她都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孙女进宫。 老太妃像是看明白了她的心思,赶紧开口拦下来说道:“她们找我来也是没了法子,这皇宫里,你是她们的天,你要把她们丢下,谁能答应?都是小小年纪就抛下爹娘进来伺候你的,你要真是半点都不闻不问了,那可不是要将他们打入冷宫了?皇帝,你向来是个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人,别一时意气而误了大事。” 当了这么多年的母子两,皇上如何会不知道太妃是为了自己考虑,所以才会如此的语重心长?但是此刻他真的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不抓住那道光,会在心里留下一辈子的遗憾。原本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这个时候突然就说不出来了。就算所有的人都在背后议论他的是非,他也不会放弃,他是皇帝,更是一个人,为了自己而活有什么不对? “时候不早了,您两位也早些歇着。” 太妃娘娘等这道明黄色的身影出去了,招手让自己身边的得力太监过来,也没什么避讳:“皇上今儿累得厉害了,让跟前伺候的人多长点心好好的服侍,明儿开始让后宫的妃子去伺候吧,总不能一直让他一直如此,还得多生几个小皇子才行。” 魏老夫人无奈地叹口气:“您也看见了,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那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人。按理说皇上能看上咱们敏姐儿,是魏家的福气,可高不胜寒,越靠近危险就越大,我私心只求一家太平,能安稳地过日子就成了。” “嫂子,我何尝不明白?当时我心软答应了皇帝,但是必须得在敏姐儿自愿跟着他的前提下,他一言九鼎,想来也不会做过分的事情,嫂子也别太担心。他要是真混账,到时候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姑嫂两以前本就关系好,次次相见都有说不完的话儿,这还是头一回相对无言,夜色越发深了,也只能先歇着,等明儿再说了。 魏敏这一夜没睡好,心里装着事,辗转反侧,后来还是回忆着与兰庭在一起时的趣事才眯了一会儿。皇宫犹如一座牢笼,除非心甘情愿,不然渴望自由的人留在这里,只会一遍一遍地寻找出口,皇上疼宠便纵容,若是哪天恩宠不在,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办?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醒过来,坐在床上发呆,未过多久她就听到若初在外面和服侍宫女客气说话地声音,当即出声:“若初,你进来。” 门推开,若初快步走到她面前,担忧地问道:“怎么这般有气无力地?昨儿皇上不许奴婢跟着,奴婢真是担心了好一阵,没成想回来了也插不上手。” 魏敏笑着摇摇头:“又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欢天喜地的做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出宫去,离这些人远远地才好。” 若初看着心疼,看来皇上昨儿说了些让小姐不高兴的话,她们随时下人,但是只要动动脑子想想就能猜到皇上说了什么,她赶紧安慰道:“您再忍忍,等出了宫就好了。” 魏敏站起身从床下走下来,抿嘴笑道:“出了宫又能如何?除非能将这人的念头给掐断,不然到哪儿都别想太平。你瞧着吧,昨儿难得太平,今天要应付的人怕是多的很,走一步看一步。” 若初没有开口,但是心里还是替小姐难过,若是身份对等的人家,这一切都算不上什么事,可是皇上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没人能够轻易得罪他,难道真要走到你死我活那步吗?何必呢? 果然一切如魏敏所料,她收拾好去太妃娘娘住处,一大早已经有好几位打扮十分贵气的娘娘坐在那里了,在她出现的那一刻,那一双双复杂地眸子里更多的是怨恨,像是一把锐利的刀要将她扎得千疮百孔,但是有几个人的眼里竟然闪现出一抹羡慕。羡慕?她这样的人有什么可羡慕的?渴望的是蜜糖,不想要的就是砒霜剧毒,有什么好的呢? 魏敏给众位娘娘行过礼,而后在魏老夫人身边坐下,魏老夫人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她回以一道安慰的笑容。既然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事情,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做什么?既然躲不开,不妨迎头而上,总会有法子解决的。 太妃心里也不高兴这些妃子一大早的就来自己这里,但是也不能开口撵人,只得说道:“你们有心了,这么一大早的就来看我,咱们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也热闹些。” 坐在最近的那位长相十分美艳的美人,娇声道:“母妃的家人来了,我们自当来陪伴的,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话,这样才显得亲近。其实昨儿我们就想过来,但是想到您和老夫人许久未见,该是有体己话要说,咱们过来了,可不就成了没眼色的人?怕您老人家要嫌弃咱们。”说罢抬手用粉色的绣帕掩着唇娇笑,那双含魅的眼却是装作不经意间看向魏敏。 魏敏对着那道不甚友善的目光,笑了笑,在这样满是身份高贵之人的地方,她最好的法子就是一言不发,免得一不留神说错话,反倒惹得人来找自己的麻烦。 为首坐的自是淑妃,她一度是皇上最为疼爱的人,本来生了孩子,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谁成想还未欢喜多久,皇上的眼睛竟然看向别处了,还对这么个丫头死心塌地的,女子本就善妒,一个宫外的人想来抢她们的天,她如何能容忍?所以对上魏敏嘴角的笑,她更加的气急败坏。 魏敏有些头痛,这个皇上口口声声说是会对自己好,不需要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可瞧瞧眼下的这些人像是吃人的野兽,若不是这会儿还没什么瓜葛,真要是进了宫,怕是早被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后宫女人的争斗,她听了不少,这里的人为了得到皇上的宠爱,从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她就算脑子再怎么好使,也架不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皇上确定不是再给自己找麻烦?这般自私的男人,她是绝对不会喜欢的。 太妃笑道:“你们听听,这都成了我的不是了,真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咱们这宫里也有阵子没热闹过了,去让人请个戏班子,搭个台子唱戏罢。” 魏敏嘴角颤了颤,她能不能不去听?她听不大懂这些咿咿呀呀的唱词,如果要是一道去,只怕是要待几个时辰的。 淑妃抿嘴笑:“老祖宗,敏妹妹还小呢,还是让她去玩些有趣的东西好,看戏,我们几个陪着您就是了。” 老太妃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这个和花一样年纪的女孩子,最是喜欢些新奇的东西,陪着她们看戏倒是委屈了,当下点头道:“还是淑妃说的有道理,敏姐儿,要是想去哪儿玩吩咐身边的人就是了,我将桂嬷嬷指给你,要是缺了什么吩咐她就是了。” 淑妃脸色僵了僵,在心里暗骂,这个老婆子真是护得紧,嘴上说的话听,私下将自己最得意的嬷嬷给派出来,就算她们有什么过分的心思,碍着这个桂嬷嬷也不好做的太过放肆,但还是笑道:“这宫里谁不知道敏妹妹是您心上的宝贝疙瘩,只要说个话,底下的人肯定赶紧去办,您也太担心了。” 老太妃示意魏敏到自己身边来,柔声说道:“没法子,这孩子自小就可怜,谁都将她护得紧,而且别的宫女也有自己该做的事情,怎么能劝围着她一人转,这成何体统?就让桂嬷嬷跟着吧,也省得别的丫头跟着她还不自在。成了,出去玩吧。” 魏敏总算是松了口气,她虽然不喜欢这个气势凌人的淑妃,但是能让自己不用去看戏,她真是感激不尽,等走出外面,桂嬷嬷笑着说道:“太妃娘娘一直担心您在宫里住的不自在,嬷嬷劝您一句,凡事不要太放在心上折磨自己,不管什么事情到最后总会有个解决的办法。而且,还有太妃娘娘帮忙,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魏敏知道桂嬷嬷是姑祖母最信任的人,无奈地叹气道:“嬷嬷说的容易,如何能不放在心上呢?我倒是想让自己什么都不管不顾,可是……昨儿一夜都没睡好,怪不自在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心酸 桂嬷嬷点点头:“年轻人沉不住气,也是如此,这些个娘娘看着慈眉善目的,心里的点子最多,一会儿怕是要遇到事儿,不过您不必怕,别受了委屈就成。” 当下身边没有什么闲杂人等,所以他们说话也不必防备着什么,魏敏轻咳一声:“估摸着就趁着您不在跟前的时候收拾我呢,而且人家身份尊贵,可不是我能够得罪的,就是明知道人家使绊子,我也不好说什么啊。”但是两只弯弯的眼笑得扬起,怪俏皮可爱的。 桂嬷嬷见她这副鬼灵精怪的样子,心上的担忧也放松了些,毕竟是太妃娘娘的心头肉,她不敢让魏敏受到半点委屈,但是别人再怎么上心都比不得自己长点心眼,在皇宫中如何让自己不吃亏也是门学问。 两人刚走到御花园,就见几个穿着朴素的娘娘在那里赏花,有的脸上的表情不自然,让人一眼就看得出,她们是十分不情愿来这里的,怕是被那些在高位的娘娘们给逼的吧?真是有权有势的人,动动嘴皮子就能成事,只是这种手段未免太让人倒胃口了些。如此说来,皇上也是个可怜的人,天天应付这些钻营的妃子倒是不容易。 就算这些人再如何不受宠,但是总归是皇上的女人,她也得称道声娘娘,她与桂嬷嬷一道走过去,行了个礼道:“给众位娘娘请安。” 这些人多是些温柔的,对魏敏的示好,有些人虽觉得尴尬但还是回了一句勉励,而有一位却像是吃了药一般,一脸的不高兴,看着魏敏更像是仇人,让魏敏着实尴尬。 这人生得十分清秀温婉,但是脾气却不好,说话的时候声音冷冷地:“难得见到魏小姐,不妨一道去亭子里说说话,这个时候的日头虽然不烈,但也能将人给晒黑。” 魏敏倒是觉得这人十分有趣,顺从地跟着去了旁边的凉亭,她有些好奇这些人到底是想怎么对付她,但是碍于桂嬷嬷在一旁守着,想来不好发作,看着桂嬷嬷说道:“嬷嬷,我与这些娘娘年纪相差不多,要不您先别处坐坐?我们在这儿说说话儿可成?” 桂嬷嬷看了眼在座的神色紧张的娘娘们,故意说道:“成,小姐若是有什么事让人叫我一声就是了,有什么事可别藏在心里,免得太妃娘娘记挂。” 魏敏想这些人在宫里真是活成人精了,这话听着没什么不妥,但是那太妃娘娘几个字倒是怪吓人的,这些娘娘们自然不敢得罪,所以就算有什么坏心思也得收敛些。 那位脾气不大好的娘娘等桂嬷嬷离开了,冷笑一声道:“魏小姐真是好福气,这宫里最尊贵的两个主子全都护着你。” 旁边那些胆小的赶紧拉住她,示意她闭嘴,对着魏敏却是讨好道:“敏小姐别生气,她就是这么个性子,嘴上说话难听,但是心眼不坏,您别和她计较。” 魏敏却是歪着头,故作惊讶地看着她道:“可是魏敏什么地方没做对,得罪了您?有什么话您说就是了。” 那位娘娘怒道:“若是皇上瞧上你了,你乖乖答应进宫不就成了?你和那些个娘娘想怎么斗就怎么斗去,别把我们这些跟活在冷宫里差不多的人找麻烦成吗?我们本就是出身低微的人,家人只当将我们送进宫就能出人头地,在外面奔波忙活自己的前程,半点都不关心我们的死活,没人给我们做主,我们人微言轻,只能受人欺负,你当我们不清楚?若是真伤你个分毫,与我们这些人能有什么好处?皇上非得扒了我们的皮不可。一个一个都是我们的主子,压在上头,谁的话都不能不听。所以最好的法子,你还是乖乖入宫,别打扰我们过清净日子可成?” 魏敏听得真是哭笑不得,这位娘娘看着与自己的年纪差不多,虽然是抱怨的话,但说出口却带着几分孩子气,她的声音很软很酥,是让人听了觉得十分舒服的声音,也真是难为她了,无奈地摇摇头:“娘娘,您这是……” 魏敏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位娘娘身上有着许多的无奈,也许她也是被逼进入这个牢笼的,或许她在外面也有自己喜欢的人。所有人都觉得入宫是件气派的事情,祖上有光,但是深宫中的孤寂和无奈只有自己知道,除非时间能够倒流,将一切都回转到原本的轨道,不然她们的愁怨都没有办法解决。 那人嘴上不停,好似忘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魏敏多少还能理解的,毕竟在这个充满勾心斗角的地方,很难有几个人不会变的疯狂。与众人分享的丈夫眼里从不会有自己的存在,最亲的家人早已经忘记了她们的存在,众人眼中的千金小姐不过就是个被人利用的工具,更是个在高门深院里守活寡的人。她们连外面的寻常百姓都不如。 所以魏敏哪怕就是拼尽全部的力气也不会留在这里,这位娘娘更是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里。 魏敏听得很安静,她越发的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出了恐惧和无奈,还有浓浓的不甘,一直坐了很久,众位娘娘眼眶泛红,那位娘娘笑着说道:“有桂嬷嬷在,我们不会自己找死去动你,也懒得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你别以为这一回就能万事大吉。她们都是心狠手辣的人,总会想到法子收拾你的。” 魏敏看着她越发的想笑,最后还是没忍住,当下说道:“娘娘怎么会想到和我说这些话?您就不怕我是个坏人?而且说起来,您毕竟是要害我的人,要是我心里记仇,到时候想着法子对付您可怎么好?” 那人当即就被问住,魏敏看她那副憨傻的样子,心里却是更加的难过起来,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显然还不知道真正的人心险恶是什么,完全不会分辨人的好坏,这样的人在皇宫里如何能生存的下去? 魏敏赶紧说道:“您别怕,我只是觉得您十分的可爱,所以才说这种话吓您的,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你们长久如此也不是办法,还得让自己强大起来才好。感谢您的好心,不然我今儿还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 那位娘娘尴尬地说:“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不受宠爱的人,不管到哪里都会被人给小看轻视,当初也不是没想过只要过好自己的清净日子就好,谁成想,你想太平,偏有人不愿意放过你,为了活下去……若是不答应,这宫里有的是法子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当初与我们一同进宫的两位姐妹,只因为年纪小怀了子嗣,就被人给暗算……不光孩子没保住,就连自己的命都丢了。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魏敏的心里对皇上更加的不满,他能对她表现出非你不可的痴心样子,可是一边又对别的女人冷漠,这一切不幸的源头,就是这位皇帝。他的一时喜乐,不知道成了多少人的噩梦,这样太过残忍狠毒了。 那人继续笑道:“小姐当皇上的面是好见的?这里只有我服侍过皇上,其他的姐妹也不过是远远地看了眼天颜,谈何容易呢?宫女熬到了年纪还有能出宫的那一天,我们呢?到底都只能在这座皇宫里了。” 魏敏虽然很同情她们,可此时她也不过是个客人而已,皇家的事情不是她能插手的,而且她现在尚且自身难保……她想了想说道:“我感激众位娘娘的好心,若是有机会,我会帮你们同太妃娘娘说一声,让她给你们一片清净之地。” 那些娘娘脸上没有一点高兴,反而全是苦笑,魏敏想也是,若是那些个陪着他太妃的娘娘有心思刁难人,谁也别想逃过去。或许她们早已经想到了,两边谁都不能得罪,这个亏只能闷声吃下去,这等心酸苦楚,让魏敏觉得她们分外的可怜。 桂嬷嬷这个时候从外面进来,笑道:“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敏小姐能和众位娘娘聊的这般高兴,太妃娘娘也跟着开怀。时候不早了,敏小姐还是先回去罢,免得太妃娘娘等得心急。” 魏敏看着眼前的这些娘娘们,最终也只能行了一礼告辞,等走到无人在的地方时,她有些难过地与桂嬷嬷说道:“都是年华正好的女子,却得在这里埋没自己的一生,当真是可怜的紧。” 桂嬷嬷四处看了看,小心地说道:“这话您可不要说的好,免得给那些嘴碎之人听了去招惹麻烦。这都是人的命,她们的家人为了荣华富贵将她们送进来,若是能抗得过想来还能过书信日子,若是抵抗不过,如此也怪不得谁。您还是不要在意这些了,这兴许是老天爷的安排而已。” 魏敏回到太妃娘娘寝宫的时候,他们尚在看戏,还未归来,她一人坐在那里盯着窗台上摆放的一盆幽兰,清雅安静,在这富丽堂皇的屋中,照旧不能遮掩了它的光华,它像个淡然的仙子,冷眼看着宫里人的是是非非。 魏敏突然想起安静的三姨母,其实她就像是兰花一样,平静的时候,不争不抢,对谁都十分的客气。魏敏知道她不进宫的原因,想来还是放不下爹吧,最有利的依靠不在身边了,她还有什么理由能站在祖母身边呢?魏敏不禁为有这样心思的三姨母感到难过,等出宫之后,她会去找爹好好的谈谈,哪怕就是打草惊蛇,她也不想爹再这么忍着,而后让两个人这般长久的饱受折磨。 就在她发呆出神的时候,一道明黄色晃了她的眼,她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站在不远处地正是那位皇帝,她无奈地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皇帝赶紧让她起身,口中说着人已经迎了上来,笑道:“可是无聊了?本来一早就要来找你的,只是那帮没眼色地又送了好些折子来,也不好放在那里不管,所以忙到现在。你可有想去玩耍的地方?我带你去就是。” 魏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脱口而出道:“皇上,宫中的女子众多,她们都没机会得见圣颜,有些不过与我一般的年纪,就这样孤零零地在皇宫中老去,您如何……忍得下心?魏敏不想与她们一样,求皇上开恩。” 皇帝看着自己眼前的人就这般跪下恳求自己,心里的怒火就这般窜上来,眼前这个灵动女子总有办法让自己动怒,他气得呼吸声重了几分,而后冷声道:“魏敏,不要惹我生气,不然,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你发脾气。跟在我身边就这么让你难接受吗?你怜惜后宫里的那些女子?那你怎么看不到我这个做皇帝的苦?我是人,我也有血有肉,有喜欢和不喜欢,难道遇见一个女人我就得喜欢?什么帝王,连自己的主都做不得,每天都有人会在耳边说什么这可以做那个不可以做,已经这么多年了,还没个够吗?” 魏敏笑了笑,说道:“您身负天下苍生,魏敏不懂,也不在意,我的眼界很小,能看到的东西不多,而且我只是个女子而已,我能看到的只是这些。人都是自私的,哪怕皇上要治罪,我也是这个意思,绝不动摇。” 皇帝本事满心怒火,最后还是被她给逗笑了,只得笑骂:“真是个倔强的丫头,我该说你什么好?快些起来吧,别做这种生分的事情,让外面的人看了笑话。魏敏,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逼你,但是并不代表我可以无休止地等下去,所以你想好,早点来我身边来,我不会亏待你的。” 魏敏对他的亲近真是高兴不起来,她脸上的神色淡淡的,她现在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纯粹地只是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不会顾及别人意愿的人,就算有金山银山,一样也会过得不快活。 最无奈的事情大概就是你一番热忱,而你面前的这个人没有过多的表情,半点都不将你放在心上,他虽是皇帝,也不过是个最为寻常不过的人,并不是谁都会喜欢他,撇开权势,有谁还会这般热络的往上贴呢?正是因为此,他才越发的渴望着一份简单又扎实的感情,他还记得这个孩子小时候那副娇憨的模样,转眼间已经长这么大了,让人移不开眼,只想靠近她。当初他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就要这般麻木地过完,谁成想,老天到底对他还是公平的。 “我听人说母妃去看戏了?瞧这时候也该唱完了,我们一同去迎她们。”说完他径直迈步离开,魏敏在身后虽然别扭不已,但还是跟着走,其实她敢这样做,无非也是仗着皇上暂时不会与她计较,在宫里的每个时辰与她来说都是煎熬,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兰庭再做什么。 魏敏的漫不经心在皇帝眼中看着十分的刺眼,他一辈子顺风顺水,天下万物皆顺着他,谁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小丫头让他抓心挠肺的难受? 老太妃选的是一出热闹的戏,戏唱完了,脸上的笑还收不住,抓着自家嫂子的手说:“这个戏班子不赖,往后得让他们常进宫演,给咱们解解闷儿。”抬头看到和魏敏一起来的皇帝,笑着说道:“皇上今儿不忙了?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皇帝凉凉地看了眼向自己行礼的嫔妃,一个个含羞带怯的,眼波生风情,当中的用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于他来说这样的人见多了,反倒十分的厌恶,平静地转开视线,笑道:“一家人难得聚一回,儿子怎么能只顾着办事情?就算魏老夫人不嫌弃,儿子心里也过不去,儿子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晚膳,母妃这便随儿子一道去用吧。”说着回头看向一旁的魏敏道:“让人特地备了不少合你胃口的,多吃些。” 被晾在一旁的妃子们脸色都十分的难看,只是对着这位正主子不好发作而已,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淑妃曾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妃子,如今却被冷落在一旁,让那些个小贱人看了自己的笑话,心里的怒气更甚。 太妃见皇上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魏敏身上,一眼都不管身后的妃子们,当即有些不悦,就算不喜欢她们,她们也是整个宫里最有身份的,说道:“皇上,今儿这帮娘娘们可是费了不少心思,陪着我们这两个老婆子热闹了好一阵,你好歹和人家说两句好听的话,一片心呢。” 皇帝这才不甘不愿地说:“你们这般哄老祖宗高兴,朕心甚慰,一会儿朕让安福送些赏赐过去。” 淑妃原本升起笑容的脸当即僵硬在那里,不可置信地看着皇上,当初两人的关系是最亲近的,他曾说十分喜爱自己,如今不过才过了多久,这人竟是一点都不打算为当初的话负责任了吗?可就算如此,她还是将这人当成她的天,渴望着他的目光能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不要被那个宫外的女子迷惑了才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出宫 魏敏只觉得自己此时像是被放在火中烧一般,所有人仇恨的目光全都扎在她的身上,真是分外的难熬。女人对待感情很少有理智的,她们完全不会理会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只是把她当成敌人,她就是有理都说不清,更何况这位皇帝再度成功的把所有的仇恨都转嫁到自己身上来,她真是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魏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她的手,她的心踏实下来,就算再怎么不愿意,这表面的和气还是得顾及的,所幸吃过晚饭就能出宫了,倒也不是太难熬。 太妃将这些娘娘们眼底的渴望看在眼底,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当初自己在这座皇宫中,日日夜夜盼望的也不过是那个人能过来看看自己,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所以对这种事真是见怪不怪了,她出声说道:“去让人再备些碗筷,也不差她们几个的一口饭,一家子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皇上心里虽不情愿让这些人毁了自己的清净,可是太妃是自己的母亲,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拂了她老人家的面子,只得答应下来,他下意识地看向魏敏,却见那个没良心的人低头看着地面,好像眼前的这一切她半点都没放在心上。真是让人挫败不已,原来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的感觉竟是这样的难熬。 他向来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众目睽睽之下,他走到魏敏身边,说道:“敏姐儿若是觉得宫里有趣,不妨就常来,朕已经吩咐过人了,各道门的守卫不能阻拦,若是有人敢违背,定不会轻饶。” 魏敏一阵局促不安,这样的皇上越发的让她越发喜欢不起来,为什么要用别人来压她?现在是些与她素未相识的人,接下来是不是就是她的亲人了?若果真是这样,她也不会妥协,她偏不信,他会当着太妃娘娘的面,处置她老人家的娘家人。 这一顿饭是最为丰盛的,全都合魏敏的胃口,可是她却没什么心情吃,如今倒是想明白那句话了,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哪怕就是天天吃糠菜也欢喜,就像现在除了疲惫和不快之外,她真的没有太过的感受了,她恨不得早些和这个人划清界限,可惜…… 皇上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魏敏,见她心不在焉的,眉头也跟着皱紧了几分,这是他第一次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没有做对,也许在皇宫里,他的身份对她来说始终是个压力,让她不敢亲近自己,那么往后他就出宫见她,这样两人的身份对等了,她是不是就能对自己和气些了? 太妃对魏敏是十分偏爱的,老魏家唯一的骨血,能不郑重对待?这两天光说皇帝和魏敏的事了,倒是忘了问魏亭然和他的新媳妇如何了。老太妃只知道魏亭然在回家的路上摔到了,并不知道他和柳竹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所以问道魏老夫人的时候,魏老夫人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能如何呢?里里外外的烦心事多了去,但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给太妃听,只说:“他们小两口,关系好的很,这次本来柳竹丫头也要进宫来的,只是临时有点事就被牵绊住了,等下回入宫,再带她来看望娘娘。” 太妃点点头:“咱们魏家人丁单薄,他还年轻,还是得再要几个孩子才成,让府里也热闹点。” 魏老夫人说道:“您说的是这个理儿,我回去就和他们说去。” 一直到夜深了,祖孙两个才得以出宫,坐在马车里,魏敏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了些,亏得外面的光照不进来,所以也不至于被祖母发现她此时的表情。但是总归是最为亲近的人,就算看不到她,魏老夫人猜也能猜出来,魏敏这会儿该是气得狠了。她叹口气安慰道:“你与皇上是怎么说的?” 魏敏勾起唇,透出一抹苍白的笑道:“还能如何说,不过就是我喜欢了别的人,实在无法回应他罢了。他倒是没生气,但是却让我与兰庭断了往来,祖母,我不想……可是我又担心,若是他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你们他头上可该如何是好?若真是那样,我可真就是个罪人了,我有什么颜面面对你们啊。” 魏老夫人将自己最宝贝的孙女抱在怀里,柔声说道:“你也别太担心,一切有祖母给你扛着,如果老天诚心不想让咱们魏家好,就是想什么办法都没用的。祖母这把老骨头还能多撑一阵子,如果实在不行,你就和兰庭到别的地方去,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我这心里就安心了。” 魏敏当即拒绝道:“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肯定不会答应的,将所有的麻烦全都留给您和爹,而我一个人躲到外面去过悠哉日子,我做不到。这么多年,若不是有您一直疼着孙女,我怎么能这么无忧无虑地长大?这是我和兰庭的一道难关,我们会想办法一起挺过去,我也绝不会被皇上的身份给压制。也许会给您带来麻烦,是我自私了,但是我不想违心地去和一个心里没有的人去活一辈子。我今儿见了好些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姑娘们,她们还未好好的活过,就要守活寡,这不公平。” 魏敏不敢说太多,因为她在现代所学所知道的东西,已经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了,就算入了这个乡,也不会轻易随俗。 魏老夫人好笑地拍打着她的背部,怜爱无比地说:“我明白你的心思,不要想太多,将一切交给祖母就好了,就是见了兰庭也别说的太恐怖,免得让他连气都喘不过来。你这个年纪就该是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别让这些事染上你的眉头,祖母会很难过。” 魏敏用力地抱了抱祖母,她是自己来到这个世上对自己最为疼爱的人,她本该是轻松度日,可现在为了父亲更为了自己这般操劳,魏敏有些哽咽地说道:“我没办法那么自私,我想您也能过两天松快日子,不必再为我和父亲担忧。祖母,您心里怨我父亲吗?他也有他的苦心,我刚开始也觉得他是鬼迷了心窍,后来……您先别管这么多,求您先别恨我父亲。” 马蹄哒哒声从外面传来,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从车窗上钻进来的风让人觉得有些冷,她笑道:“傻丫头,那是我的亲儿子啊,我怎么舍得怨他?只不过是不高兴……算了,我们家的人都太过仁慈了,所以才会给她们机会。这次回去就好好的整治一番,这府里的下人,过了几年好日子,如今倒是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 魏敏点点头道:“祖母别忙着动手,我先收拾个丫头,她一直在母亲身边伺候着,当初我屋里的丫头说外面派来的接头人是她,我当初没想明白,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等脑子。” 黑夜是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三姨母睡着之后定然不会在意外面给自己守夜的人,所以那个人看着是在床上躺着,但也不过是个和她模样有些像的人,而真正的人早已经悄悄地溜出来了,所以就算有人查,看到在夫人眼里好好伺候的人,也不会生出异心。 这也多亏了笑丫头说的那些话,她又让人去查了一遍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这一次不止是府里的黑手,还有外面的那个婆子,她全都要抓回来。 回到魏府,整个家里都安静的很,她和祖母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扰柳竹的好,所以就各自回去了,却不知道柳竹今儿睡了一天,到现在还没有醒,安静的睡颜上透出温柔和满足,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放下来,这是她睡得最为安稳的一觉。压在心头的乌云终于全部消失了,摇摆不已的心安定下来,她才能挺直腰杆去面对那些事情。 想到魏亭然那副吃醋的模样,倒是有趣的很,原来在这场感情中,自己喜欢的这个男人和自己付出了一样的感情,能拥有这个,她已经很满足了。 第二天她醒的很早,还是在梳洗的时候才知道老夫人和魏敏昨儿晚上就回来了,当即问道:“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让我就这么睡着,真是太过失礼了。” 那丫头有些委屈地说:“是老夫人和小姐说不要惊动您的,说您这阵子没睡个好觉,应该让您好好的歇着才行。” 柳竹扯了扯嘴角,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懂事,她已经这么大的年纪了,却还是在不经意中将自己的真实情绪给表现出来,他们都看在眼里,却因为顾着自己的心情什么都没说,这样细心的感情让她心里一阵感动。这样好的归宿,她绝不能让柳云给毁了,所以她不介意给柳云添堵,让亭然将这场戏演得更加的逼真些。 她洗漱过后就去看老夫人了,老夫人也才起身不久,见她来了,笑着点头说道:“看来是睡饱了,瞧着这模样好看了不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亏待自己。再说就是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再不济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安心做你的少奶奶就是了。” 柳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想了想,坚定地说:“我还是不忍心让亭然一个人在外面,我想努力把他给劝回来,总归这里才是他的家……” 魏老夫人点头笑道:“只是他要是不给你好脸色,你能受得住吗?你家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外面的人巴不得看咱们的笑话,指指点点的你能受得了吗?” 柳竹认真地说道:“说来这全是我们柳家的不是,若不是我们,魏家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还连累敏姐儿小小年纪就跟着受累。也许亭然最不应该的就是遇到柳家的人。” 魏老夫人收起脸上的笑容,反而变得语重心长,抿嘴说道:“你也不要太在意了,也许这就是老天注定的。只怪我将颜面看得太过重要了,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之后我再不会心软了,到时候我若是伤到你的家人,你会不会怨我?” 柳竹赶紧摇头:“您说的是什么话呢?我怎么会怪您?我这辈子从没有尝过的温暖和疼惜,都是在您这里得到的,我感激您还来不及。我将您当我的亲母亲看待,所以有什么事情您直接吩咐就是了,只要是阿竹能做到的,我会拼劲全力办成。” 魏老夫人捂着嘴笑:“你呀,我也不求你做什么,只希望你能和亭然好好的过日子就行了。孩子,我知道这样对你其实很不公平,但是我希望在亭然身边的是个懂是非,知晓善恶的人,更能帮着他往应该走的地方去。魏家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不光是靠着祖上的保佑,更多的还是靠着后人的自觉和担当,当初我把他看护的太过小心了,所以……早知道如此,我会将他丢在穷困的地方磨练他。那年敏姐儿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想着,如果是个男孩,我就要这么做,没想到……敏姐儿身体不好,我更是不放心,总是怕不小心出什么差错,谁知道就那般小心了,却还是将我的宝贝孙子给害成这个样子,我心里愧疚,但对背后的那双手,我更是恨之入骨。” 柳竹总觉得魏老夫人说的这个人就是柳家的人,是谁有这样的能耐?还有这么大的野心?这样做到底对他/她能有什么好处?是爹?不大可能,他就算再贪财也不会舍得对自己的外甥女下这么大的狠手。是夫人?她觉得不大可能,这个女人出生世家,除了对自己的女儿娇惯的不成样子,对下人刻薄,并没有半点能看到的长处。那么还有谁?难道是……是祖母?老人家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不出,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柳竹隐隐约约又觉得像,在她的印象中,祖母只会对柳云好,就连大姐都是不冷不热的,更不用说自己了,次次都不用正眼看的。但是对祖母年轻时候的手段,他们都是清楚的,当时的祖父风流成性,连着往府里纳了十几房的姨娘,可是到最后一个也没活下来。小妾不过是比下人身份好听些,要是正儿八经地算起来也不过是个下人,主人家私自处置这些人官府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那个时候府里少一两个人压根算不得什么大事。一口气将十级房给处置了,倒也是个不容小觑的。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对她和娘全然看不入眼,再后来她们就学乖了,再不敢在祖母面前晃悠了。那个时候她知道娘其实很想能一直陪伴在爹的身边,但是奈何敌不过所爱的人不爱自己罢了。 祖母为什么要这么做?任谁看都觉得这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魏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区区一个柳家如何能敌得过?可是要是换个角度想,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幕后黑手将魏家闹得上下不宁?很多事情,不去做,怎么会知道结果是什么样子的。难道魏家曾经做过得罪柳家的事情? 柳竹想的太过入神,等清醒过来,看到魏老夫人笑着看着自己,尴尬地说道:“不管是谁,只要她敢作乱,您收拾就是,就算是柳竹的亲人,伤人性命,这等险恶用心,我也不会有半点留恋,势必要让他们得到他们应该有的报应。” 魏老夫人欣慰不已,说道:“这事还不急着,咱们还是等你的爹娘来吧,看他们怎么说这事,你二姐在京城是待不下去了,这次我会让她彻底的离开,决不允许她踏足京城的土地。不过到时候怕是少不了又得一阵麻烦,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柳竹手里握着茶杯,用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苦笑道:“我想爹的意思,肯定是让我让着二姐……不过您放心,这天底下哪有将自己的家和男人拱手相让的,不必您开口,我到时候会和爹好好的论这个理儿。” “我就等着你这句话了,孩子,不管是多么有能耐的人护着你,都不一定能长久,只有你自己变得无坚不摧才行啊。你是魏家的下一任主母,虽然生意上的事情是亭然和敏姐儿父女两掌着,但是家事还得你来撑着,你要是强硬了,那些鬼魅就不敢作祟,他们才能安心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你要是软弱,这个家里就会有很多的麻烦事。你现在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柳竹点了点头,她往前走了两步,半蹲着身子抓着老夫人的手说道:“我真是感激您,您不嫌弃我的出生,还处处为我着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的恩情。我有时候在想,这天下间最好的运气兴许是让我碰到了,所以我的后半辈子才能这么不一样。” 魏老夫人点了下她的鼻头:“人的命运其实一直在自己的手里捏着,全看你怎么想,打算怎么做而已。我很高兴,你开窍早,等你哪天能撑起大局,敏姐儿能应付自如,亭然能够踏实的和你好好过日子,我就可算轻松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找兰庭 柳竹陪着魏老夫人用过了早饭就离开了,京城的街头十分的繁华和热闹,人来人往的,一天都难见重复的面容,若是没有依靠,只会觉得孤寂,她是从别处打听到亭然现在住在何处。其实她一直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就算自己占着理,吵架这种事对她来说也是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正准备往巷子里走,却被一双手给拦下了去路,她错愕地抬头一看,见是徐巍,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原来是您啊,您怎么会在这里?” 徐巍眯着眼笑道:“如今我不过是个无业游民,只能四处游荡,正觉无趣,不如回家睡觉,却不想刚转身就看到你,你说这难道不是你我之间的缘分?你也无事可做?不如陪我去一同喝杯茶用些点心?要不我们去赏花?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小游园里。” 柳竹摆摆手道:“不了,我还有事要忙,您还是先回家罢,等改天有空再一起喝茶吧。” 徐巍明显地感觉到柳竹对他十分疏远,心里有些难过,却还是笑着说:“你有什么事?不妨我和你一同去办吧。这京城中我认识的熟人不少,也能方便些,省得受人刁难。” 柳竹这会儿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她如何能说出口?谁自己要去找自己的男人?她还在犹豫中,却不想那天还和自己分外亲昵的人,却在这个时候陪着柳云从巷子里出来,那双眼睛里虽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表情,但柳竹觉得这人还是生气了,如此她一阵急促,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反倒是被柳云给嘲讽了一阵,她脸红急得几欲滴血,急得直在心里骂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连一件这么小的事情都办不好,还能有什么大出息? 柳云看着低垂着头的柳竹,心里的怒意更甚,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边又没有她认识的人,那么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来找魏亭然的,当即口不遮拦道:“三妹,你是怎么回事?亭然已经说过了,和你没有任何的瓜葛,你还缠着他做什么?我劝你一句,要是遇到好的就赶紧抓紧,固执地挂念着过去的事情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啊呀,连世子都在啊,您怎么会遇到我的妹妹?你们先说着,不过记得将我妹妹送到魏府才去,她很少出门,要是迷了路可就不好了。我和亭然还有事情要办,就不陪着了,告辞。” 柳竹等到她从自己身边走过去,这才抬头看向那个人,果然那人平静的目光里浮现出几许不悦,她尴尬地重新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徐巍并没有发觉其中有什么不对劲,只当她还为了这事而难过,安抚道:“是他没眼光,瞧上那么个俗不可耐的。你别放在心上折磨自己,实在是没必要,再不济,还有我等着你。别想这些不愉快的了,我们去小游园看看吧,那里的绿豆酥和桂花糕,味道不错,自然比不上你柳三小姐做的美味,若是有机会,还是想再尝尝你的手艺。” 徐巍眼睛里的希望,让柳竹不好意思拒绝,只得点头答应道:“我回去就动手做,等做成了让人给您送到府上去,只是我现在没什么心思去游玩,我想先回去可以吗?” 徐巍却自顾自地带着她往游园走,因为他知道柳竹的性子很软,如果不逼着她,她肯定不会主动往前走,就像当初,他如果早些知道柳竹是这样的性子,他就不会让魏亭然从他手里将人给抢走。现在是他唯一的机会,所以他绝对不会放过。 柳竹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可是看着眼前和自己越发拉开的距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得无奈地跟上去。但愿魏亭然不要看到才好,要是被他抓住算账,自己可怎么办?她心里忐忑不已,祈祷着不要碰到,而对徐巍的一番真情又十分的惋惜,如果当初没有走到那一步,也许她会选择和徐巍在一起。刚开始见他的时候,觉得他十分的难相处,可是等熟悉了之后,才会发现他的脾气竟然比魏亭然的还要好。可惜,时间不等人,从来在你还未预料到的时候,有些人就贸然闯入,将所有的一切可能全部打散。 大概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她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小游园里多是彼此有情意的男女来巩固感情的,有些大胆的甚至已经依偎在一起,看着怪让人脸红的。而自己和徐巍并没有什么关系,这样走在一起算怎么回事?但是人就是这样,往前走了一步想要退就不可能了。 徐巍带着她到了一处视野不错的凉亭赏花,让一旁伺候的丫头送了茶果点心来,两人还未说一句话,她就远远地看到魏亭然和柳云也在这里,有些紧张地看向徐巍道:“我不想看见他们,您能不能想个法子别让他们往这边走?” 徐巍只当她是看了伤心,所以招过身边的下人说了几句话,果然魏亭然他们没有往这边走,柳竹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她笑道:“多谢您了,只是我一个这等身份的人,实在不适宜和您往来,往后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在京城的处境,想来您也看到了,若是让人指着鼻子骂,我实在受不了,您若是真为了我好……” 徐巍将端在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脸颊紧绷,分明是怒了,他的眼睛里含着光,怒道:“我可以给你时间,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放不下魏亭然。但是这些事情都能过去的,只要你想明白,一切都不是问题。我会等的,我不会逼你,柳竹,你的眼光应该往前面看看,不要将自己关在魏亭然给你设的那个小圈子里,只要你走出一步,肯定会发现有很多东西是适合你的。你要是怕,我会带着你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你。” 徐巍已经决定将自己的全部情意都投放在这个人身上了,只要他拉住自己的手,一直往前走,就不会有任何的差错,可是很可惜的是……显然柳竹没有半点往前走的欲望,她只是沉默的笑着,其实这样的表情已经告诉了自己她的选择是什么,任何一个投入真心的人,得到这样的答复如何能高兴的起来?可是转念一想,谁让自己认定了这个人呢?不管她是如何决定,他都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她转变念头。 柳竹对眼前这个人只有满满的感激了,在京城的人大概都知道她是魏家的媳妇了,虽然还没有成亲,在这个时候,只有他愿意站出来接纳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很感激,却也愧对于这样的感情。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是错。 徐巍无奈地笑了笑,最后只是说了句:“你慢慢考虑,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只要你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解决这个麻烦。我不是想给你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你,是真心的。” 柳竹与他未待多长时间就匆匆忙忙地跑回去了,她觉得自己是最为狼狈的那个人,她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徐巍。当初还未与人定下亲事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要找个身份显赫的,这样柳家的这些人就不会轻视小看自己了,可是当自己找到喜欢的人之后,这个念头就被远远地抛开了。她自己不管遭遇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唯独不能做的就是伤害别人,这与她来说是最大的罪恶,但是她又没有任何办法回应。 她心不在焉地,怕老夫人看出来,所以就没有过去陪着用晚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乱乱的,所以很早就睡下了,正一阵犯困,门被人推开,她这回知道来人肯定不是伺候的下人……他的脚步声越近,她的心越发的紧张,这可该如何是好?她紧张地攥紧了被角,咬着下唇,浑身都绷直了,她有点怕…… 头顶突然传来他的声音:“昨儿才答应我的事情,怎么今儿就变卦了?我的好阿竹?”他在床沿坐下来,屋子里没有光,只有洁白的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轮廓。 柳竹身体里唯一的一点困意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她的呼吸忍不住粗重起来,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别别扭扭地坐起来,低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看起来有几分吓人。她紧闭着嘴不说话,任他一双灼烫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自己。 魏亭然的耐心告罄,他压低身子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被迫不得不抬起头来,感受着他灼烫的气息,他的声音很轻,但是里面承载着太浓的情绪,那分明是无奈又不快:“你还不说话,你是想急死我吗?要不是我早些发觉,让你知道我的心意,等我回头的时候说不定你已经被他给抢走了。阿竹,不管他和你说多少好听的话,你都不许往心里去,知道了吗?我不允许你动心。你是我的,别逼我,不然我……” 柳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的唇给堵住了,霸道又强硬,让人连喘息都不能,一直到她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他才放开她,看着她大口的用力呼吸,嘴角勾起一抹笑:“让你在胡来,如果你要是有下次,看我如何收拾你。因为你,我现在天天和做贼一样,这样难道还不值得你对我好一些?”说着他强硬地挤上来,将人拢在自己的怀里,柔声说道:“你就当心疼我,与你分开我已经很艰难了,要是看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会疯的,所以不要这样,好吗?” 柳竹有些委屈地说:“是你太过分了,我本就什么都没做,你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收拾我。倒是你,居然和柳云去那样的地方。” 魏亭然想起这丫头躲藏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瞧你这点出息,当我没看到你?还躲,你能躲到哪里去?以后见到柳云不用和她客气,她说话难听,你全还给她就是了。你呀,你让我如何能放心?你太善良了,连吵架都不会,只会逆来顺受的退缩,我该说你什么好?” 柳竹哑了声音,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连徐巍的好意,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低低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亭然,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等太久?我看她跟在你身边,我觉得十分刺眼,我恨不得打她两巴掌。” 魏亭然伸手抚摸着她白皙滑嫩的脸颊,抿嘴笑道:“傻丫头,想打就去动手,不要总是让人欺负。她如何能比得上你?我也是无奈之下的决定。但是绝不能忍受她欺负你,知道了吗?” 柳竹点点头,缩在他的怀里,叹息道:“这一次之后,你什么时候才会来看我?你也不好经常往这里跑,省得被人发现了添了麻烦。我不想看着你和她亲近,所以往后我会不顾脸面的去闹,你别嫌弃笑话我才好。” 魏亭然嘴角的笑意更深,在她的额头亲了下,说道:“我怎么会笑话你?你为了我能放下自己的身份,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笑话你?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你是在乎我的,当初……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么紧张,虽然有所缓和,但是我只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道沟是过不去的,所幸,这一切都不是什么问题了。我也想和你长长久久,快快活活的过下去。” 这一夜两人只是相拥而眠,安静却也十分的暖心,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她就觉得满足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剩下一屋子的清冷,从微微凹下去的枕头上可看出昨晚确实有人与她在一起过。她坐起身来,抿嘴笑了笑,人就是个傻子,有一点甜意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魏敏惊讶地发现这人今儿精神焕发,前阵子那低落难过憔悴的样子再不见了,她有些疑惑地问道:“您这两天是想明白了吗?能想通就是好事,只是我爹……” 柳竹笑着摸了摸魏敏的头发,说道:“别担心,我好着呢,也不会想着离开你。倒是你,怎么从宫里回来之后瞧着脸色也不好看?若是在府里闷了,就和兰庭去外面玩一阵子。” 魏老夫人也点头说道:“年轻人还是要多在外面待着为好,多看看,眼界也宽阔些,女儿家不知有多少就是吃了眼皮子浅的亏。你顺便告诉兰庭,别让他把这事放在心上,这不是你们这些孩子该操心的事情。” 魏敏吐了吐舌头,在祖母院子里坐了一阵就去找兰庭了。兰庭在魏府住了两天就回去他自己的住处了,毕竟他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忙,他早就将生意安排在京城,在江南耽搁了几个月,已经积压了很多事情要处置。 不过魏敏去找他的时候,卓青说他不在家,前天就出去了,还不许人跟着,这会儿也不知道去何处了。 魏敏听他不在家,本想去铺子里陪陪程静,卓青却一直挽留说道:“魏小姐也来看看我家少爷平时的住处,也免得往后再来认错路啊。里面有不少东西都是我家少爷亲手布置的,您肯定喜欢。” 红药忙着照顾成和,所以跟在魏敏身边的是若初,若初听卓青这么殷勤,当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卓青眯着眼笑道:“咱们都知道您是咱们未来的主母,什么都是照着您的喜好来的,提前看看,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咱们也好改不是?这些事最好在小姐嫁过来之前全部弄好,新宅子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修好了,到时候咱们就是布置起来也得心应手。更重要的是能讨主子欢心,咱们爷还会重重的赏。” 魏敏也没脸红,倒是难得的笑了:“就你机灵,成天想着赏赐,成罢,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做,倒是不妨随意看看,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只是不看不知道,但是细看之后便能看出其中的用心和细致,这个人竟然所有的布置都是照着自己喜好来的,在他的书房正中垂挂着一副画,是个女子,虽然只是一道背影,但从身形饰物来看,正是她。那女子发间的首饰正是她最喜爱的紫珠发钗,这人是什么时候画的?竟然也不曾和她说一句。 一旁的卓青见她看得出神,笑道:“小姐有所不知,这是我家公子到钦州那年所作,那天我睡起一觉来,竟然还见他的屋子里亮着烛火,之后就一直带在身边,还是今年年前在这里置办了宅子才挂上去的。” 魏敏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卓青倒是会说话,也不怕被兰庭知道了找数落,不过她是那样的吗?风姿绰约,清雅柔婉?虽然她占据了真正魏敏的身子,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她十分喜爱这张面容。有时候人不能过多的理会别人说什么,事情永远都是自己承受的,旁人不过说两句风凉话,就像让你心生愧疚。占据别人的身子非她所愿,但是能得以重生,这大概是老天的庇佑,她没什么可愧疚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生事 她是真的感谢上天,若不是如此,她也许不会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更不会知道原来动了凡心竟是这般的复杂,一直放不下,只想长长久久地和那个人厮守在一起。看着看着就这般发起呆来,嘴角含着浅浅的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魏敏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笑着看向他:“无处可去,便来找你打发时间,原先还怕打扰你办正事,不成想你居然不在家,可是去哪里游玩了?” 蒋兰庭叹了口气说道:“我哪有那种闲工夫,不过是去见了个人而已,以前不想见,只是觉得心里不舒坦,可是到了现在,还是躲不过去,也想放下了,不如顺其自然的好。” 魏敏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看到他的脸上轻松很多的样子,心也跟着踏实下来,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无奈地说道:“果然如我所想,皇上让我和你划清界限,帝王总想着用权势压人。” 蒋兰庭抿嘴说道:“难为你得受此煎熬,只是我暂且不便多说什么,还得辛苦你多撑一阵,魏家的鬼魅,如今不敢有大动作,大多是顾及着那位,生怕惹出乱子来,到时候可不是将他们给揪出来那么简单了,将他们挫骨扬灰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暂且不妨借着那位的势,先将这些人给收拾了,毕竟他们没那个胆子敢和你硬碰硬。” 魏敏抬眼瞪了他一下,脸上却是带着笑:“亏得你心大,还能算计到那个人头上,要是被他知道我借着他的势铲除杂碎,只怕要气好一阵,魏家人的日子会不会难过?” 蒋兰庭笑着摇头:“无妨,他不会动魏家的,不说他顾着老太妃的身份,而且到时候我会出面解决这件事。帝王虽然神通广大,但在人世间照样有力量能牵绊住他们。这些复杂的事情你就不要装在你的脑瓜里了,倒不如想想每天如何能过得有趣些。” 魏敏不以为然地说:“能有什么有趣?从宫里出来就想来找你了,连处置那个吃里扒外的下人都没来得及。亏得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之人,不然这会儿也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近来是不是也有很多要事要处置?若是忙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与程静作伴去。” 蒋兰庭却坏笑地将人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来,亲昵地用鼻子碰着她的鼻尖,灼烫暧/昧的气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他虽然生得一本正经,但是说起情话来总是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他哑着嗓音道:“我真恨不得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不管我去做什么都能有你相伴。” 魏敏乐得咯咯直笑:“那不是让外面的人笑话你?蒋老板,大白天的还是做正经事要紧,可别胡闹。我还等着你给我赚万贯家产,我可不想过苦日子。” 蒋兰庭推开几分,伸手摸了下她的鼻子:“真是牙尖嘴利,难不成我除了赚银子,与你没有半分别的用处?” 魏敏靠近他的耳畔,带来一阵香风,娇笑道:“如何能没用处?我将你当我的天,渴望生生世世你都能出现在我身边为我遮风挡雨,为还你这份情,我不管何时都与你长相厮守。罢了,说那么远做什么,化成黄土一捧,早忘了自己的前世今生,还是过好眼下的日子为好。” 蒋兰庭的脸上却显得郑重不已,他沉声说道:“你许我生生世世,我如何能不接受?若有来生,我还会以万贯家业来娶你,让你与我一道过好日子。” 魏敏听得心里暖洋洋的,她还是第一次生出这种念头,想早些与他成亲,好好的经营属于彼此的小家,若再有一双儿女,看他们在庭前柳树下追逐嬉戏,或在自己的身畔咿呀学语,再没有任何烦心事上门,如此该有多好?这个世间看起来平凡无奇,但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承纳了她太多的执着,她再不能轻松来去了。 两人稍稍亲昵了一阵,兰庭看着他说道:“这阵子积攒了不少事情要办,你帮我核对账务如何?你脑瓜子灵活,就连先生都夸赞你是个精明的小娘子,今儿既然来了,我们不妨一起做事排闷。” 魏敏自然不会拒绝,对于她来说,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甘愿的。 蒋兰庭倒也没客气,当即让卓青将账本抱到书房来,一张宽大的桌案,两人并排而坐,一人白衣似雪,面目清冷,而一人一袭粉桃娇艳,眉目间含着淡淡的笑,看着温婉动人。 朱清将东西全部抱过来,看着魏小姐那娇小听话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还是自家少爷有法子,能让魏小姐这般对他死心塌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两人的好日子。只是要是真到了喜日子那天,少爷连爹娘都请不过来,唯有一个外公,身子还不甚爽利,看着让人怪心酸的。 这一待就忘了时辰,天色暗下来,屋子里燃起了烛火,魏敏抬头一看惊讶道:“都这个时辰了,我还是早些回家去罢,免得祖母担心我。” 蒋兰庭不紧不慢地将手边的东西全部整理好,而后站起身理了理袖子,说道:“我随你一同回去,近日得了件上了年纪的一双人参,早就想着要送给老夫人用,只是这两天事情多了些,又腾不出身。让手下的人送去,觉得甚是不妥当,所以一直耽搁到现在。” 魏敏心里的感动更深,他一直不忘将最好的东西给自己的家人,想到在江南还被病痛颤声的老人,她有些不安地说道:“还是给你外公用吧,他现在兴许正需要这东西呢,他过得辛苦。我祖母这几年养得很好,身子骨没有落下亏空。” 蒋兰庭拉着她往出走,一边说:“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外公那里我送了更合适的补品回去,更有我的心腹在那里照看着,我想等他身体养的差不多再来京城,这样我也能放心。两边与我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人,哪一方都不能亏待,我心里有分寸。好了,这就走罢,免得老夫人担心你。” 回去时候夜已经降临,虽然热气消退没多久,但是冷风吹来还是会觉得一阵凉,蒋兰庭护着她坐进马车里,更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她披上,笑道:“当心着凉,秋天最让人捉摸不透,要是染了风寒更难受。” 魏敏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拉近几分,两人靠在一起贴的很近,她直直地看着他的两只眼睛,唇瓣微动:“你也得当心些,别仗着自己身子骨硬朗就不管不顾的。现在已经秋天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入冬了,但愿这个冬天过完,这世间的一切都能随着一场大雪全部化为灰烬,我们也能安安静静地过属于我们的日子。” 兰庭没有开口说话,但是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告诉魏敏,他的心里也是如此渴盼的。 魏府大门上挂着的两盏灯笼已经亮起来了,她下了马车定定地看了一阵,才自嘲地笑道:“说要去看我爹,竟是直接将这事给忘到脑后了。明儿你陪我一起去吧,你我注定是要在一起的,我家里的事情我想你能参与,并不是想拖累你,而是你已经是一家人了,所以这些都是应该的,不是吗?” 兰庭宽厚的手掌将她这双柔软的小手抱在掌心里,点点头道:“不管去哪儿,只要你开口说一声,刀山火海,我都会陪着你一起去。” 果然两人回到府中的时候,老夫人还没有让人传晚饭,只为等她回来一起吃,见她带着兰庭回来,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我刚才还和赵嬷嬷说,你这丫头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也不知道让人回来送个信,害得我提心吊胆的。家里这么冷清,连吃个饭都没什么意思,不过看在你给我带回兰庭的份上,我也不怪你了。好了,让人上菜罢,我这肚子早就饿得响了。” 魏敏轻声笑了笑,眼底透出一抹愧疚,还是一旁的兰庭将盒子给递上去说道:“您是家中的老福星,我们都记挂着您呐,这个让赵嬷嬷得空了给您做了,好好养养身子。不管什么样的事情都会过去的,所以您不要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我们都担心着呢。更何况,如今我们也是大人了,很多事情也该自己去想着解决了。” 魏老夫人摇了摇头,不同意道:“孩子,你还是太过年轻,很多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就说皇上那里,若是一个不妥,只怕是祸及满门的呀,所以一定要慎重。而且我如今也是一把老骨头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倒是你们不要胡来才是,一切都有我在前面给你们挡着,你得记着你当初说的话,好好的对我的孙女才好,要是敢让她受到半点委屈,你看我如何收拾你。” 兰庭忍不住笑起来:“兰庭哪儿敢呐,只是不忍心您为了我们两的事情这样的奔忙。往后您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兰庭就是,可别自己亲力亲为,我心上过意不去。我是个男儿家,喜欢魏敏,就应该靠自己的能耐保护好她,若是不能给她安稳,我实在愧对您。” 魏老夫人摆摆手道:“成了,咱们今儿就不说这个了,先吃饭。你母亲今儿说没什么胃口,就不过来了,我让人做好给送到屋里去了,这会儿想来已经歇着了,敏姐儿也不必牵挂她,吃咱们的就是了。” 魏敏点了点头,安静地吃着饭,饭毕,四人坐在一起说了一阵话,这才各自回去歇着了。 魏敏本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去收拾那些个不规矩的下人,谁知道这一觉还没睡清醒,事情就找上门来了。家里的人全都惊动了,就连老太太都寒着一张脸坐在院子里,手紧抓着扶手,看着跪在下方的人,恨声说道:“我魏家难不成全养了些喂不熟的白眼狼?几年前才处置了一批不规矩的,如今才不过短短几年,又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我看你们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所以才如此皮痒。” 魏敏原本想自己出面收拾,谁成想把这位老祖宗给惊动了,她便站在一边看着那跪在下面的人,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人怎么抖成这个样子?平时见这个叫彩霞的丫头是个分外能沉得住气的,难不成…… 柳竹自打魏亭然出事之后就没心思管束身边的人,魏敏倒是与她说起过这个丫头,她觉得彩霞是个踏实的,就没怎么在意,谁成想她昨儿睡得正香,这丫头竟然敢带着一个陌生男子进自己的屋里。这事想也不用想,除了柳云谁会想除这么龌龊下流的招来?越想越气,连眼眶都给染红了。亏得魏亭然暗中有给自己留下人手,及时将这个丫头给制住了,要不然自己还有什么脸面留在魏家? 她真没想到二姐的心思竟然真的恶毒至此,魏家没有男主人,而自己作为魏亭然的未婚妻与别的男子做出有伤风化的事情,不光魏家的颜面丢干净,自己更是要被全天下的人戳着脊梁骨笑话,要真成了那样,自己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这天下人的唾沫就能把她给淹死。她真是不甘心…… 老夫人怒目瞪着跪着的人,声音严肃带着刺骨的冷:“谁给你的胆子做这些事情的?能伺候夫人,这事高抬你,不好好做好自己的本分,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谁给了你通天的梯子?有什么话据实说来,不然可别怪我让人动用家里的规矩。” 魏敏看着那人害怕地更加抖个不停,抿嘴说道:“这个丫头鬼的很,她私下里和人来往都不会亲自出面,她会让一个与她长相相像的丫头扮作她的样子来行事。你怕不是那个真的吧?” 柳竹细细地看了两眼,出声说道:“昨儿晚上黑灯瞎火的也没细看,这不是彩霞那丫头,不过是长得有些像罢了。真正的彩霞去了哪里?你又是谁?为何要想尽办法的害我?” 那个丫头从未经历过这般大的阵仗,哆嗦着说道:“各位主子饶命啊,我并不是府中的人,是有人给我银子让我做这事的,我家中清贫,实在难以度日,这才昧着良心接下这活来。一般都是晚上办事,只要少说话,也没人能看出不妥来,一直就是这么做事的。有时候我只要代替她在夫人的外间床上躺一躺就行了,有时候就是送个东西,但是我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求您们放过我罢,我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做了,求您给我个机会,我只是为了养家而已。” 魏敏却是十分痛恨她这样将一切都撇开的口气,怒道:“你说一句不关你的事,你就能躲过去了?你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做好事,却还是昧着良心帮他们,助纣为虐,你现在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别想着能干干净净的抽身。你是外人,我们魏家不方便处置你,官府那里总该是可以的。自己做的孽障自己承受。” 那丫头听魏敏这么说,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给抽走了,软趴趴地倒在那里,除了哭什么都不会了,偶尔还会喃喃地说两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穷怕了,所以才做这样的事情,我真的没活路了,求你们啊,求各位奶奶们,放了我这一条命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该帮着这些坏人。”她心底最懊悔的是,不该为了钱而去招惹京城里的这些大户人家。哪一个不是和皇家扯着点关系的?现在自己送死,家里的人可怎么办? 魏老夫人看着更是来气,怒道:“那些个看门的家丁连大门都看不了吗?还留着做什么?居然能让府外的人随意进出魏府,你们一个个当我魏家是什么?拿准我老婆子仁慈不会办你们是吗?这一回,但凡有异心之人,一个都不会放过,我好好的教教你们如何才能做个好奴才。” 在富贵人家,下人的下场无非就那么几种,除了被夺了性命之外,不是被送人就是被拉到集市上当货物被买卖,往往被主人家卖掉的人再难会遇到好主子,毕竟谁不明白,好的怎么会犯事,只有那些个难管教的私下不检点的才会被旧主子给收拾,之后他们唯一的期待就是被人给买走,若是不成就会被卖到窑上去做苦力,这辈子就真的完了。所以那几个家丁听老夫人说出这样的话,当即胆子都给吓破了,全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老夫人放他们一条生路。 “那你们倒是说说,这个人是如何进来府中的?睁着那么多只眼睛,难道还看不出不妥来吗?” 为首的那个家丁咬牙说道:“每次来,彩霞都是打着少夫人的幌子,小的们压根不敢怠慢啊,求老夫人开恩啊。” 就在这时,蒋兰庭从外面回来,随手将一个人扔的趴到地上,只见眼前之人虽然穿着破烂,但是那模样分明就是彩霞,倒是个机灵的,察觉到不对劲就想着逃跑保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情苦 魏敏一直记得当初见到彩霞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一片平静,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在她的眼海中掀起惊涛骇浪,而此时那双眼睛却散发出精明的光,在那之后是满满的恐惧。魏敏倒是十分佩服的,这么个精于掩饰自己心思的人真是不简单,若不是他们发现的早,说不定什么时候被人给卖了都不知道。 魏老夫人的脸色依旧阴沉的厉害,但是再没有更多的表情,良久之后,才说道:“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不然接下来有多难受,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彩霞的眼底闪过一抹惧怕,但还是咬着牙道:“都说老夫人是慈悲人,是最为心善之人,求您给个活路吧。” 魏老夫人当即笑出声来:“对你这种人慈悲?你是不是大梦还未醒?不过几个身份卑贱的人,竟然敢在我的府中生乱。现在让你说你不说,等过一阵子有人来动刑,可别受不住。” 彩霞明显慌了神,但是却还是倔强的什么也不说,倒是不知道对方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竟然她能将嘴巴闭紧成这样。魏敏冷笑一声道:“祖母,还予她费什么话,拖下去就是了。要不是发现的早,现在家里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了。这些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若是不对她们来狠的,只怕一个一个都反了天。来人,拖下去,好好的审问,反正是魏家的丫头,没人能管得过来。” 而对着外面来的一男一女,魏敏更是不愿意看一眼,她虽然能明白人在艰苦条件中,为了吃顿饱饭什么都可以做,但是如此丧尽天良的事都能答应下来,只能说他们为了钱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泯灭了,还有什么可惋惜的?只能说道今天这一步,全是他们咎由自取,所以她想也没想,直接吩咐道:“去将这两人送到官老爷那里去,让他好好的审审,可别审轻了,不然不长记性,要是又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麻烦的还是咱们自个儿。至于今天的事,你们一个一个的心里都算清楚,若是谁还敢不规矩,只要被我给抓到,我将他的皮给扒下来。” 所有的下人全都垂头看着地面,特别是站在人群后面的笑丫头,整个身子都抖的打摆子了,她除了和那个老婆子有来往,之后最多的就是这个彩霞了,谁知道这人玩的狠,居然还会使出个金蝉脱壳的计划,闲杂看到她被人给拖走了,笑丫头总觉得自己也没多少好日子过了,紧接着浑身一软就跌倒在地,众人的目光全都看着她,她很想站起来,可是现在没有半点力气。她从来不知道,背叛主子会有这样的下场。 魏敏不过冷冷地笑了笑,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何必那么嚣张?她再不会对这个人有半分的手软,人的善心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到头来那把剑只会戳进自己的胸口中,所以她不会再这么傻了。她不过点了点头,几个丫头就将笑丫头给扶起来,拖着人离开了,在魏家的人都不是看不明白的,这个笑丫头这会儿能有这么大的动静,那说明是做了亏心的事情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笑丫头慌乱的两只眼睛穿过人群找到小姐,只希望小姐看在她将一切都说出来的份上能饶自己一命。只是此刻的小姐已经连一点敷衍都不愿意了,她已经彻底被放弃了吗?可是能交代的她都交代了啊。她没有想明白的是,她所交代的这些东西不过是让魏敏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罢了,如今动手收拾这些人,是想将外界与这里的联系给切断,逼得正主现身罢了。 柳云是个急躁的人,事情若是偏离了她的预想,想来脸上的表情肯定会很精彩。下人全在这个时候变得胆战心惊,主子们全部离开之后就沉默的退开了,几年前才经历过一次,这一次又这般,这些人当真是记吃不记打的吗?何必还要连累他们这些与这种事情无关的人? 回到老夫人的院子,兰庭说道:“想来那个婆子已经听到消息了,并没有找到她的下落,不过柳二姨母是躲不过了,现在让人想不明白的是,她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若是有关系,只怕到时候会与敏姐儿的外公有所关联……” 老夫人沉着脸,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若是他们真有这样的心思,可真是不能轻饶,人心不足蛇吞象,当初我看在敏姐儿亲娘的份上对他们多有照顾,谁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居然把心思动到我家人身上来了,就算他是敏姐儿的亲外公,这笔账也不能不算。赵嬷嬷,你私下里继续让人去盯着,等亲家老爷来了,我要好好的和他说道说道。” 柳竹这个时候却是绷不住,眼眶里的泪水不住地往下掉,抬手遮着眼睛,小声地啜泣道:“我与她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我心中仍将她当我的姐姐对待,她怎么能下如此重的手?她是诚心要断我的活路,非要将我逼死才满意吗?” 魏敏心疼地抱了抱了她,庶女无罪,小时候就受尽欺负,却不想定了人家了还要被人算计,如何能不委屈?不管是什么样身份的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过的日子,而且她也没有使什么歪门邪道的手段。魏敏知道,如果不是爹将她逼到这一步,她真的不会动留在魏家的念头。 魏老夫人安抚道:“这笔账迟早要和他们讨回来的,平日里多注意些,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我会让人跟着你的。人心一旦变得险恶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魏敏越想越不甘心:“我今儿就去见我爹,但愿我爹……” 魏老夫人点点头说道:“让兰庭陪着你去吧。” 魏敏和兰庭走在路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笑,唯有自己笑不出来,原来这世上并不是吃穿不愁就能无忧无虑的。 “那一年就让她跑了,没想到这一次还是没抓到她,不过她也跑不远了,早晚有一天她会落入我的掌心里。兰庭,你说我的外祖父真的会动那样的心思吗?我虽然在心里是这样想的,可是又不愿相信,我虽然和他来往不多,但是也看得出,他是真的心疼我母亲的。那天我看到他在我母亲的牌位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不应该能下这么狠的心来要我的命啊。” 兰庭虚虚揽着她的腰,叹口气道:“这世上的事,谁能说的明白?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以后都有我在你身边,绝不会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伤害你。你外祖父已经乘船动身了,只是他这次来,带了个和他家无关的人。” 魏敏当即就想到是谁,脱口而出道:“是张蔚然?” 兰庭点了点头,无奈地笑道:“要是说起来这也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好端端的又多了个敌人,还让她给你们使那么多的绊子。” 魏敏摇摇头:“怎么能怪你?这都是老天的安排,都是命中注定的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若是真的存了坏心思,我也不会手软。我以前从未想过这些,可是现在我才发现魏家的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还有你,我恨不得自己有通天的本事,让所有的艰难困苦都不会找到我们,这样该多好?可惜,我也不过是个凡人,只能一步一步的走。” 兰庭不顾众人看过来的艳羡目光,坦然地将身边的女子拢在自己的怀里,柔声说道:“这本就不该是你操心的事情,你又何必将自己逼得这么急?傻丫头,这些事情全都交给我来办,你只要把心放进肚子里去就成了。” 男才女貌,在大街上十分的醒目刺眼,原本坐在茶楼上的人看到这一幕眼眶猛地一缩,入骨的恨冲入心中,他愤恨地捏着手里的茶杯,喃喃问道:“凭什么?他算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他可以,我却不可以?” 素荷看到眼眶发红,一脸狰狞的蔺知,心中闪过一抹痛意,从他的手中接过茶杯,为他倒满,递回去说道:“不要看了,你又要难过了,与你没有任何的好处。” 蔺知嘴角露出一抹轻蔑地笑:“你知道什么?别在这里冲着我说教,你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玩物罢了,我可怜你所以才将你带在身边。就连梁府的小姐我都不曾放在心上,更何况你不过是个出身下贱的丫头。不要管我的事,不然你早点滚开我身边。” 素荷的脸色当即变得惨白起来,她一直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是没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的,但是压不住心底的渴望,所以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但是谁知道会遇到这种好运,他没有嫌弃反而接纳了她,让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特别的人,但是此刻她像是被人从山上踹落在山底,浑身酸痛难受,却也不敢说出口,只是怕他嫌弃。就算被这样说,她也还是想留在他身边,除非真的到了再也留不下去的那刻。 蔺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脾气越发的不好了,见谁都有发不完的火。他从魏家离开之后,家人就限制了他的出行,大哥更是寒着一张脸警告他,再不许去找魏敏,和皇上看上同一个女人,只会为自己的家族招来厄运,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京城重新站稳脚跟,要是再度被打回原形,如何对的起列祖列宗?而且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好的前途,真是愚不可及。 蔺知当时只觉得自己好像掉入冰窖了,浑身冷的没知觉了,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地面,他心里太过不平衡,如果不是为了大哥,他怎么会认识魏敏?他也是个有学识抱负的人,而现在却被所有人都当成了他是想要借助魏家钱财翻身的无能之人,光有一张脸,身上没有半点长处,他如何眼的下这口气? 哪知大哥还不松口,一直以掌家人的口气对自己说教,他听得厌烦了当即反驳道:“如果不是为了大哥,我何必将自己委屈至此?我承受着多大的委屈,你知道吗?祖母总和我说,将所有的好东西让给你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可你呢?你只当自己在朝廷里做官就了不得了?如果我要是不松口,你以为你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大哥,你不要太过分。” 当时的他忘记了祖母就在旁边坐着,一脸哀伤的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她的声音沙哑无奈:“阿知,这天底下不管你想要什么东西,祖母都想亲手拿下来送给你,但是这个天下并不是我们一家人说了算的。祖母没有本事,实在不能为你争取到魏家的丫头,你要是怨怪的话,就怨我吧。是祖母的错,为了不想让蔺家衰败,只能从你们兄弟当中牺牲一个。我只是不想让蔺家的先祖失望,我没有守好家业,反而让这个家变得凋零起来。但是蔺知,如今咱们家刚有起色,我不会让了魏家的那个丫头,让这一切全都归零。” 蔺知脸上越显得灰白,他该说什么?该如何坚持?向来疼爱他的祖母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他就知道再怎么坚持也是没有用的,他有些难过,也有些惋惜,更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生在蔺家? 蔺祖母继续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但是现在你必须得将这个苦咽到肚子里。皇家不是咱们能得罪的起的,你明白吗?皇上手中有人人畏惧的权利,就算魏家有老太妃撑腰,但是照旧没有任何的办法,他们照样得罪不起皇上。如果想要活命,就要和与皇家有关的任何事情保持距离。等你大哥在朝堂之中站稳脚,祖母会想办法给你物色一门好的亲事,你看如何?” 蔺知还能说什么?他一直以为靠着柳家的二小姐就能得到魏敏,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真的和魏敏在一起,他要如何对待这个自己疼爱到骨子里的人。谁成想,这不过是一道甜美的梦而已。他早已经中了毒,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放下这个人了。 他自暴自弃,放任自己和一个家人完全看不上的丫头来往,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许是想气家人,也许是为了气没用的自己,但是等看到魏敏的时候,他才觉得这样的自己是如何的愚蠢,他这样的放纵只会让魏敏越发的看不起自己而已。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曾经他可以坦坦荡荡地站在魏敏面前,和她并肩而战,但是现在,他自己把自己害成了一个让人嫌弃的人。 凭什么蒋兰庭就可以对她做那些让自己想做而一直不敢的举动?凭什么?他恨自己的懦弱,更恨魏敏的无情,六年的陪伴,竟然都不能让她多看自己一眼。在她的眼里,难道蒋兰庭真的有那么好吗?蔺家尚且不敢触怒皇上,他蒋兰庭不过一个四处奔走的生意人,又有何等能耐?他就等着看,看蒋兰庭是如何被皇上给摘了脑袋的。 素荷看到蔺知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她的心咯噔一下,短短的一段时间,为什么这个人会变得让自己不认识了呢?他此时看起来像是被什么肮脏的东西给负身了一样,再没有当初那般玉树临风,温柔潇洒的模样了,她心里觉得很惋惜,当初那个不曾嫌弃自己的出身,一心关心自己的公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呢?她实在无法接受,但是就算他变得再怎么疯狂和不认识,她也不舍得放弃这个人,哪怕只能在他的身边做一个无名无分的人,她的心里也是甘愿的,因为这世上,与她这种人来说,能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今的世道,贫贱女子想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十分不易,家中的爹娘早已经擅自将她们给许了人家,好些的是去富贵人家当小妾,再不济的就是给鳏夫续弦,一辈子都活的战战兢兢,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居然能和这样一个富贵公子联系起来,她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人,爹娘早已经不能管她的决定了,所以哪怕一辈子只能做他身后的人,她也愿意。 就算这个时候他满脸的不高兴,自己说话只能被他给呵斥,她还是想说:“少爷,您别生气了,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看上了本该是他外甥女的姑娘,就算不是亲的,但是这辈分上面总归说不过去,私下里笑话的人也多了去。皇上不是寻常人,咱们惹不得,所以不只是少爷得不到,就连其他人也都得不到,这样您也就不用放在心上难过了。素荷知道没什么资格为您担心,但是您的家里人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少爷,素荷还是希望您能变成以前那样,到时候肯定会有更好的小姐陪着您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争锋相对 蔺知的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无奈地说道:“这天底下的情,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人一旦变了,就很难回去了,她占了我的心,我如何能忘得掉呢?忘不掉了,也许我到死都记得她。对不起,我方才是气急了,所以才会说那么难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不过你就算放在心上,我也……”他的声音很低,而且无精打采,让人看着十分的可怜。 大抵中了情毒的人都是这个样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放不下心里最深的执念,爱上的那个人只能是自己的,可是偏偏有人就要横刀夺爱,而他们为了活下去又不得不向眼前的权势低头。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祖母帮自己提亲,这样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不会落到别人手中。只是如今也只能看着难过了。 那两个亲昵的背影已经走得越来越远,但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意深重还是深深地想要刺瞎自己的眼。 素荷想了想说道:“虽然小姐当初差点将我打死,但是我也知道那是我咎由自取,没一个主子能容忍自己身边的下人来谋划自己的性命。我以前想不明白,只觉得恨,但是几年之后我还是想清楚了,这事真的不能怪小姐,毕竟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不会手软。我其实挺感激小姐的,她当时并没有让人将我打死,毕竟就算是将我打死,那也是罪有应得。” 蔺知并不明白为何她好端端地会说起过去的事情,以前两人偶有时间坐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少愿意提到在魏家的事情,但是现在却难得的说起来。 素荷红着脸说道:“虽然您可能觉得我是在说假话,但是我真的挺佩服小姐的。外人总说大家小姐要知书达理,但是太过贤惠只会被人欺负,但是小姐哪儿时候那么小,却能想出那样的法子来抓我,真的很让人惊讶。小姐其实是个很自立很有主意的人,将来肯定吃不了亏。我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女子,也曾渴望公子能将全部的心思放在素荷的身上,听到公子喜欢别的小姐,我的心里又如何能不嫉妒?但是那个人是小姐就不会,我觉得她是能配得上您的人。” 蔺知听罢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的眼睛定定地看向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我倒是希望时间能够重新来过,这样,我不会再顾忌什么,我要抢在蒋兰庭面前认识她,也许今天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吧?终究是没那个缘分了,如今我什么都不想了,还能有什么用?” 他一直在这里坐到太阳落山才起身回去,素荷随着他下楼,而是往另一边走,他见状疑惑地问道:“你做什么去?” 素荷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在布庄掌柜那边接了活,本来说中午去拿的,没想到会遇到您……我现在要赶紧去了,少爷先回去罢。” 蔺知看着她,眼底泛起一抹同情,说道:“往后我来管你们一家子的生活,你也不用再去找活干了。” 素荷摇摇头说道:“怎么能这样呢?素荷的针线功夫还算过得去,我还是想靠自己的本事养活家人。多谢少爷的好意。” 蔺知无奈地叹口气,说道:“你又何必固执?以前我有不能说的苦衷,但是现在已经与过去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但是能与我贴心的也不过是个你了,所以让你日子过得好一点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你也不要推拒了,如果家里缺什么只管和我说就是了,能办到的我都会帮你办到。” 素荷的眼底的泪水不可控制的盈满眼眶,难过的说道:“您……您让我说什么好呢?我从没想过要靠着您什么,但是我很高兴您能这么看重我。您放心,素荷这辈子就是您身边最为忠实的人,不管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蔺知越发地觉得自己可悲,他这辈子自己喜欢的人眼里并没有自己的存在,而一个从不被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却是这般的看重自己,也许这就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魏敏只觉得有一道灼烫的视线在自己的身后,她没有回头去看,除了皇上派来监视自己的人还能有谁?她等走远了,才和兰庭说道:“真没想到出个门都还会被人跟踪,若是他们暗中想要害你,这可怎么办?” 蒋兰庭笑着安抚道:“真当我是软柿子好欺负不成?放心,我又不知道他们的来路,下手自然不必心软,我的身边多是些能人,他们都在暗处,这些人想要来拿我的性命,还真得好好的练练。别整天想这些没用的事情,你倒不如想想等你出嫁的时候嫁衣,也该是时候动手了,可别到时候慌了手脚。我可还记得当初你送我的香囊,那针线功夫还真是有待练习。” 魏敏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下,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是收不住,也对,别人的图谋是别人的事情,她所要做的不过是嫁给这个男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父亲所住的小院子,在大富大贵的地方住惯了的人,如何能适应这里的逼仄和狭窄?魏敏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见魏敏来了,客气地将人往屋子里迎,笑道:“小姐来了,大爷正在屋里坐着吃茶点呢,见到您肯定很高兴。” 魏敏越过他快步走进去,现在可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她也没想瞒着柳竹所遇到的事情,快步跑进去,说道:“爹,您不在家,家里出事了。” 魏亭然刚喝了口茶,神色微动,而后却是笑着说道:“能出什么事情?家里有你祖母坐镇,再不济还有你这个大小姐,我现在也不适合管魏家的事情了,成日里只要游来荡去就成了,熬到老了,也不知道你这丫头会不会孝顺我。” 魏敏真是哭笑不得,以前的父亲是个十分严肃的人,但是现在居然也会说这样的话了,但是她还是仅仅地盯着眼前人的表情,说道:“母亲她……有人使坏,居然安排了来路不明之人想要对母亲做不轨之事,亏得被人给抓住了,不然怕是……” 魏亭然听到这样的话如何能不怒不气?但是他不能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真实表情,而是强作镇定道:“这有什么?只要事情解决了就是了,人不是还好好的吗?不要大惊小怪,你们往后要把门给关紧一点,免得让那些黑了心肝的人进去做坏事。快坐下把,我让人送茶过来。” 魏敏原本就要相信父亲对三姨母没有什么感情了,但是一个小动作让她发现了破绽,当即明白过来,父亲这只是演给柳云看,所以跟着说道:“父亲说的是,也不知道是哪个活该肠穿肚烂的人做这种缺德的事情,不过也不稀奇了,毕竟当年差点要了我的命,所以这种事情也不算稀奇,只是可怜了母亲,分明吓的失魂落魄,却也什么话都不敢说,唯一说出口的也不过是一句:他们这是要断我的活路。难道她知道是谁要害她吗?可是我问了半天,她都不和我说那个人是谁。” 魏亭然脸上的神色虽然凝重,但是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盯着放在桌子上的茶杯。 魏敏见他不开口,转眼看向一旁神色有些不稳地柳云,嘟囔着说道:“也不知道她做什么瞒得这么深,要我说早点说出来也好早些将那些人给处置了,省得以后再招惹来麻烦。” 而柳云的心里此时却像是装了满满的狂风,焦躁与不安,她太害怕被魏亭然知道自己是这件事幕后的黑手了,彩霞那边她已经叮嘱过了,就是死都不能咬出自己,不然她不会让她的家人好过。所以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但是就算如此,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生怕自己哪里给露出破绽。 不过好在魏亭然并没有怀疑到她的头上来,暂且能让她松一口气。 魏敏真觉得柳云是做贼心虚,原本就不喜欢这个人,如今觉得越发的厌恶,果真是人的心一旦黑了,看眼前这人哪里都十分的不顺眼。 魏亭然冲着女儿笑道:“既然来了爹这里,就吃了午饭再回去,让自己女儿吃点好的钱爹还是有的。” 柳云也赶紧笑道:“你爹说的是,我这就让厨房的下人去准备,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就算魏敏是个养不熟的,但是好歹是魏亭然的女儿,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以后她还是魏敏的后娘,不亲也不想结仇,当即站起身出去了。 魏敏逮着这个空隙,红着眼眶说道:“爹,真是对不起,我当时也是气得厉害,所以才怨怪您。完全没有想到您比我和母亲心里更难过,您放心,我会帮您照拂好家里的,只是我们一家人分开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您给我出主意,我和兰庭的事……” 魏亭然只是伸手在自己女儿的头上拍了拍,而后答非所问道:“你也大了很多事情都能自己做主了,你想怎么办,爹都没什么话,兰庭这孩子,我看的出来是真心护着你的,我自然是盼着你们好。若是上面的人刁难,我这个当爹的必定挡在前面。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魏敏虽然很惋惜父亲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的心里还是一阵暖,这个人虽然不是她的亲爹,两人之间甚至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的误会,但是后来他是真的用心疼自己的,将缺失掉的一切给补了回来,让她如何能不高兴?一旦尝过了这种圆满温馨的滋味,没有任何人舍得放弃,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分外的恨那些打扰了他们生活的人。 “爹,您什么时候回去啊?祖母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您回去的,这几天吃东西都没什么胃口。” 魏亭然心里也有些难过,但是看着眼前的孩子,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怕什么?其实他什么都不怕,只是他们家的人总是喜欢瞻前顾后的想事情,不想给那些人一个痛快,毕竟这些年自己家遭受了这么多的事情,怎么能便宜了他们?这笔账早晚得狠狠的算。 其实他们的想法都一样,只是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又深藏在心间,所以合不到一起去,自然这也算不得十分大事。 “你回去多劝劝你祖母,就说爹不好,是爹不孝顺,等她消气了,爹就回去给她赔罪去。她上了年纪了,万一被我给气出好歹来,那可怎么好?之后家里的事情就全靠你了,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不管那人是谁,只管收拾就是了。免得他们当咱们家的人生来就是给他们欺负的。” 魏敏点了点头,虽然爹并不正面回应她的话,但是这些也足够她安心了。 兰庭在一旁只坐着听,虽然他和魏敏的关系很亲近,但是两人之间的那层最亲近的关系还没确定下来,插手太多也不合适。他本来想和魏亭然说这件事情的,见魏父也不方便,所以就忍下来,捡着近来遇到的一些事情说起来。 魏敏对男人间的话题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眼睛里看着这两个对她来说最为重要的男人,她的心里就已经很满足了。 魏敏坐了一阵走出去,方才进来的时候没有好好的看这座院子,现在她站在一片淡淡的秋意里,看着这处虽然小,但是胜在安静清幽的精致院子里,在心中轻声叹息,真是可惜了。但凡被柳云所触碰过的一切东西都像是被玷污了。 魏敏叮嘱过厨子,从厨房里出来,见魏敏站在那里发呆,她怔了怔,还是走过来。就算前阵子魏敏和自己说话很难听,但是他也不打算放在心上,正如别人所说,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现在就暂且先忍着,等将来……早晚有一天她会狠狠地收拾这个丫头。 柳云走过去,轻声说道:“站在大太阳底下做什么?当心被晒到了,虽然现在已经秋天了,但是这太阳也烈着呢。” 魏敏撇嘴笑道:“我倒是喜欢暖着些,到了冬天就连外面的太阳都让人感觉不到暖意。二姨母,你这几年一直这样在京城待着你觉得值得吗?外面的人笑话,而我也不喜欢你,我恨不得你早些回江南去,再也别来才好。你明明知道,却还要固执地留在这里,我倒是十分佩服你的耐心。” 柳云笑了笑:“怎么不知道?这张脸,当你发现它什么用都没有的时候就会觉得有没有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我只是想要得到我想要的男人,这难道有错吗?你不是为了喜欢蒋兰庭,也做了过分的事情?就像张蔚然,她才是蒋兰庭身边的人,但是你这样将人抢走了,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来数落我?” 魏敏只是抿着嘴笑,什么也没说。 柳云继续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谁也看不上我,但是那又怎么样?魏敏,我一点都不在乎你是什么心思,我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所以才对你客气,如果你要是不识好歹,连表面上的平静都维持不下来,到时候你就不要怪我对你心狠。人都是有脾气的,我可不是你的三姨母,什么样的对待都能忍得下去。” 魏敏的脸上一片平静,嘲讽地看着她:“我不管你要不要脸,但是你的心思只要影响到我的家,我不会对你心软,就算你是我的二姨母,但是终归来说你也不过是个外人罢了。我们不妨等等外公,看他来了倒是要如何和魏家交代。前两年也不是给他们送信,顾着柳家的颜面,所以未说的难听,倒不想他们装聋作哑,这么撑过了好几年,也该差不多了。” 柳云的脸色变了变,她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点顾忌的,父亲除了对大姐很温柔,对其他的人都是一本正经十分的严肃,她知道自己会挨数落,但是追求自己喜欢的人这是自己的权利,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自己,就算是爹娘都不可以。 魏敏见她的脸色微寒,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笑道:“您也是个明白人,这样对您没有任何好处,就算将来你能站在我爹身边,那又如何?迟早有一天您是会老的,这肚子里要是生不出孩子来……就算有,魏家的一切都在我手里,你以为我会看在谁的份上将这些东西相让?不要瞎做梦,到头来毁了自己的一辈子,可没人会同情你。” 柳云气得浑身直颤抖,她的嘴边压了太多的话想说,但是却怕屋子里的魏亭然听到,所以一句也不敢说。 但是魏敏却是越发的过分,她抿嘴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踏进魏府一步,这一辈子想都不要想。梦断了,感觉如何?” 柳云最后冷笑一声说道:“我还真不知道外人口中知书达理的魏家小姐竟然是个这样的人,什么话都不要说的太早了,毕竟这世上的变数太多,谁能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是?要是将来不能这么得意,可别怪二姨母笑话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成和 魏敏也不恼火,而是点点头说道:“女子眼皮浅,就算有个什么不妥那也是很常见的,但是我身边还有个会做买卖的,所以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会出错。” 柳云脸上的笑越发显得狰狞,她恶狠狠地说道:“别得意的太早,这天底下的男人,有哪个是能守着你到最后的?等你到了年老色衰的那天,他终究是会看上别的女人的。你爹就是你跟前活生生的例子,他对你娘的感情再怎么深厚,也不过坚持了短短的几年,现在不照样是和我还有你的三姨母搅和在一起?小孩子还是要顾好自己的日子为好,不要随意干涉大人的事情,不然真的到时候遇上这样的事情,可别怪我这做姨母的没提醒你。” 魏敏的嘴角流淌着淡淡的笑,但是她掩在袖口下的手却是握紧成拳头。 “柳二姨母说话还是要浮点责任的,不是谁都有那个好脾气让你随便的污蔑,我蒋兰庭的脾气不大好,若是太过火了,我说不定会直接变脸色,到时候不给您面子,您可别怪我。” 柳云蓦地僵硬在那里,而后飞快地转身看过去,果然看到魏亭然攒着眉头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只是那表情有几分厌恶,她当下就慌了神,快步走过去尴尬地说道:“亭然,你怎么出来了?我已经告诉厨子了,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准备了,我们先回去歇着罢,再过一阵子就能吃了。” 魏亭然没说什么,但是脸上的表情照旧不怎么好看,柳云生怕这个人会当着这么多人面前不给自己半点脸面,她紧张地抓着魏亭然的胳膊,直到他动身走的时候,她的心才跟着松下来,早知道她就不这么糊涂了,怎么能在魏亭然还在家的时候和魏敏生出矛盾呢?就算他现在什么都不说,但是柳云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她知道这个人私下里还是要和自己算账的。 魏敏冷眼看着这一切,抬头看了眼兰庭,谁知道兰庭却还不打算放过柳云,继续说道:“二姨母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些,如果要是给我听到这样的话,我可没什么好耐心,到时候伤到了您的颜面,您可别怪我不给您面子。你不知道我对魏敏是什么样的意思,这没关系,可你四处造谣,怀疑我对魏敏的心……呵,说实在话,就算你有什么想说的,那又如何呢?我的生活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魏敏知道这个时候的兰庭是真的怒了,不然也不会说这样的话,她的心里还是暖暖的。其实女人的心总是这样摇摆不定的,就算眼前的人做任何的保证,但是别人说一句不好听的,照旧能让她的心情变坏,虽然知道这个人说的一切并没有什么依据。 柳云的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她能对魏敏横,但是对蒋兰庭却没这个资格,而且被一个外人这样不客气地数落,换成谁都不能忍得下去吧?她更加把头低垂,竟是连看一眼魏亭然都不敢。 因为柳云的这些话,所以这顿午饭就算魏敏费尽力气去调动氛围,但是魏亭然的脸色依旧不好看,魏敏其实并不想爹因为这件事情而动怒,但是显然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能躲过去了,吃过饭之后就告辞离开。 她在路上问蒋兰庭道:“我很少间我爹发这样的脾气,你说他会不会找柳云的麻烦?” 蒋兰庭但笑不语,依照他看来,肯定会的。男人对女儿是不由自主就会疼到骨子里的,没什么理由可言,更何况魏敏还是没有母亲陪伴的孩子,更容易让人动容。 事实上兰庭猜想的不错,魏亭然等孩子们离开之后,就寒着一张脸看着柳云说道:“我看不到的地方,你是不是就这么对待敏姐儿的?我原本还以为你有药可就,谁成想……柳云,你未免太过分了。” 柳云的脸色当即变得很难看,她有些委屈地说:“你的眼睛里怎么只能看到你的女儿受委屈?你为什么就看不到她是怎么对待我的?我好歹是她的二姨母,她这般口气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魏家的人全都看不起我,但是这样是我的错吗?不要太过分了,魏亭然,我只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愿意这般的迁就你,若是我不喜欢你了,我定然不会委屈我自己的。” 魏亭然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说道:“那倒好,也省得我为了你跟着家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如现在就回你的江南去。” 陆运最怕他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当即软下声音说道:“这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方才也是话说的急了,所以才会这样的,你就别气了,我以后再不敢这样做了。最多她骂我打我我忍着就是了,谁让她是您老人家的心头肉呢?” 魏亭然的脸上这才出现一抹笑,但是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清冷,其实里面藏着怎样的心情只有他自己一人知道。 好似一切事情就这样变得平静下来,魏敏本来想去铺子里去看程静的,但是后来还是放弃了,成天在宅子里看着被自己给抓起来的那个云霞,不过倒是稀奇的很,这人的嘴十分的牢靠,不管魏敏问什么,怎么问都不说一句话。 魏敏一直觉得没什么突破口,而后她闲闲地说了句:“你要知道,你这样和我使硬脾气对你没什么好结果,这眼跟前的几个人就能让你生不如死不是?” 彩霞嘴里一句话都没有,沉默地看着地面,魏敏不经意地说了句:“我不想用你的家人来威胁你……”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垂着头的彩霞猛地抬起头来,那咬牙切齿凶狠无比的样子,让魏敏笑出声来:“原来家人是你的软肋,那你又何必呢?早点说出来,我也不会让你为难不是?” 彩霞恨声说道:“我衷心伺候你们,谁知道你们这些当主子的半点不念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好,我们没有功劳吗?凭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们?谁都拿我的爹娘来威胁我,我告诉你们,你们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老天会让你们不得好死。” 魏敏淡然地转变了个坐姿,笑道:“我明白了,看来是你的爹娘被别人给拿捏在手里了,他们逼着你承担这些事情是吗?不许你说一句实话。你如果要是能将你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我,我可以保证你爹娘安全无恙。” 彩霞冷笑一声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如果你说的是假话,而我的家人却在他们的手里,到时候是生是死都与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你觉得我会轻易的相信你吗?我告诉你,我不会相信你的,你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一句真话,你们这些人,我算是看够了。” 魏敏有些惋惜这人的固执和死心眼,撇撇嘴说道:“没有关系,你不信可以,但是你怎么不想想,你的爹娘在你得到应有的处置之后,他们就能活下去了?我告诉你,快别天真了,这世上,他们既然敢动杀心,这就说明,他们从没有将你爹娘的性命放在心上。这样把,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将你的爹娘救出来,带到你的面前,你就能将该说的事情说出来了吧?” 彩霞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魏敏知道,她动心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已经出卖了她。这样,事情倒是好办了很多。 不过这个彩霞倒是个十分固执的人,就算魏敏给了她这样的保证,除了那一点心动一闪而过,之后再没有表情,冷冷地看着远处,思绪飘远,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气氛沉默,魏敏也不好在这里待着,她站起身对看守的人说:“把她放下来把,好歹是个细皮嫩肉的姑娘家。可别掉以轻心,还是得绑着,她的心思,你们可斗不过。” 魏敏的话音刚落,彩霞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冷声说道:“那我该感谢小姐如此照顾我?” 魏敏回头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笑道:“我对你的照顾,可不止这一星半点,到时候会有更大的礼送你,只是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彩霞看着那道华贵窈窕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而后低头,只是在心里还是叹了口气,如果能伺候这样的小姐,如果身上没有担负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就算伺候柳家的那个庶出小姐她也是甘愿的。没人不喜欢心善温柔的主子,可惜…… 魏敏回到院子里,看到跪在地上的笑丫头,停下脚步,皱眉看着若初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若初低头说道:“她说心里放不下小姐,想来见您,与奴婢讲着几年的情分,所以……” 魏敏笑了笑,说道:“几年的情分?就是几十年的情分恐怕也抵不上你的野心,抬举成你这般还不知足,你还想怎么着?把我念下去,你来当这个小姐如何?” 笑丫头瑟缩了下身子,声泪俱下地恳求:“小姐,笑丫头真的知道错了,当初被猪油蒙了心,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求您放我和家人一条生路。” 魏敏笑道:“你家人我自然不会刁难,不过你当初可是与我魏家立了字据的,是我魏家的下人,做了对不住主子的事,你还想着全身而退?我魏家留不得你这种人。若初,将她带到集市上去卖了就是,也让她好好的想想,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再想想我魏敏可否有对不住她的地方。” 笑丫头慌张不已,她看着魏敏脸上一片平静,半点怜悯都没有,除了痛哭流涕半点法子都没有了,只能由着人将她给拖出去,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得自由了,她还想说什么,可小姐留给她的只是一道背影,原本好好的人生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当初这些人对她十分的客气,但是现在全都变了脸色,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走出魏府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当初确实是用手印画了个押,谁能想到到头来还真把自己推进火坑了。她本来是个在魏家做短工的丫头,现在却成了由人买卖的人,都说卖出去的丫头没好下场,自己这一辈子可怎么活? 但是没人同情她,身边的人用冷嘲热讽的口气道:“笑姑娘,你能在小姐身边伺候,咱们就已经很羡慕了,那些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难道个得你银子多?所以才让你背叛小姐?说真的,你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不过一个外面来的丫头能让小姐这般抬举,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今儿能有这样的结果真是你的报应。” 笑丫头现在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既然她接下来的命运已经定了,说再多的话都是白搭,何必费这个力气呢?只是眼角流出来的泪水却是挡都挡不住,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不会上了那个婆子的当。 魏敏虽然看似无所谓,但是回到屋里脸上还是有淡淡的无奈,将人卖出府是多重的惩罚,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因为当初太过将这人放在心上,所以在受到背叛的时候才会觉得那么的难以接受。 若初从外面进来,民了抿唇说道:“小姐也不要太难过了,这也许是老天注定的。本来就是她的不是,您也不要放在心上了,还有我和红药,我们会好好伺候您的。” 魏敏笑着摇摇头道:“我很好,只是没想到以心交心会是这样的下场,往后只怕得多靠你了,让红药多照顾他她的情郎才好,也难为他们了。” 话音才落,红药的声音就从外面响起:“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红药不管做什么心思都在小姐身上,让小姐受到这种委屈是咱们的不是,您可别将红药当成外人,有什么话只管吩咐,红药就是将这个脑袋给丢了,也得护得小姐周全。” 魏敏忍不住笑道:“你呀,我不过是为了你和成和好,你还不饶我。成和身子可好些了?” 红药点头说道:“好很多了,身上的肿也消了,多亏小姐给请了医术十分了得的大夫,他少遭了不少罪。我阿奶很喜欢他,还去看他了呢。我爹娘也不像刚开始那么嫌弃他了,这两天也会去看他,大概是同意我们的关系了吧。多亏小姐,要不是小姐,我们只怕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魏敏笑笑:“你我都是陷入情网中的人,有什么好谢的呢?我也不忍心看着你整天伤心。”在这样的时代,女子主动去喜欢一个人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情,她舍不得看红药难过。 红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颊上升起一抹尴尬,踌躇一阵说道:“小姐,红药厚颜求您一回,若是成和好起来,能不能让他到您在外面的铺子去干活?您放心,我门不是狼心狗肺之人,必不敢做那遭天打雷轰的事情。” 其实魏敏稍稍一听倒是能明白,这应该是成和的意思,心里其实还是很欣赏这个人的,当即点头道:“自然可以,他若是能做好,就连整个铺子交给他也无妨,只是你可记住你自己与我说的话,我不希望再看到一个笑丫头。” 红药赶紧点头,欣喜道:“小姐放心,红药绝对不会背叛您的,加上我阿奶和爹娘都是魏家的奴才,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躲。” 成和的心思,在别人看来觉得他是有野心的,但是从一开始就认识这个人,又看清楚了他对红药的疼宠,让她明白,这个人只是想给红药一个好点的生活。当即笑道:“我倒是好奇,他在府里,我照样也不会亏待了他,为何他不愿意?” 红药羞涩不已地说:“他说想让我也多见见外面的景色,跟寻常人那样……”她的声音越发低起来,在羞涩当中还有些尴尬,其实换做别人是不会把这种话给说出来的,毕竟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主子,要是让人家以为自己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可该怎么好?说完了才觉得后悔,抬手掩着唇,眼睛闪烁。 魏敏看着只觉得好笑不已,摆摆手说道:“快别在那里难过了,搞得我要找你麻烦似的,他能这么对你就好,但是你回去告诉他,如果他要是敢对你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他,我会让他连正常人都做不得。” 红药蓦地红了眼眶,她又不是不懂好坏的人,小姐这是为她撑腰,她连忙点点头:“小姐对红药的好,红药全放在心里,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才是。” 魏敏抿嘴说道:“哪儿就要你的报答?你是我身边的人,就是若初,将来有了合适的人,我也会顾着的,你们放心。不说什么身份,咱们都是女儿家,一辈子图的也不过是个能对自己好的人,若是看走了眼,这日子得多艰难不是?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你们的身后,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若初看着红药说道:“如今你倒是好了,这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了,等你们办喜事的时候,可得多给我们几杯喜酒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疑惑 红药收拾好情绪,觉得自己哭哭啼啼怪坏运气的,当下抿嘴笑道:“那是自然,小姐也得多喝两杯才是。我方才没和您说清楚,我娘悄悄给我透过底了,说是等成和养好身子,就挑日子让我们办。” 魏敏也跟着高兴,说真的,这几年魏家就是爹定亲的时候热闹了一回,这么多年没有喜事了,就算办喜事的不是自己,那也是个男的畅快的日子:“这可真是好事,到时候,我可得好好给你准备几件像样的嫁妆。不过成和能给得起聘礼?你爹娘能行吗?” 红药笑着说道:“成和这几年也攒了些银子,虽然不多,但是他跟着一起回京城的时候就全给了我,身上也就几个零散的钱,我娘说舍得把钱给女人保管的爷们才是靠得住的。钱就像人的命一样,我亲眼见过因为一些钱而打起来的两口子,虽然瞧着可笑,但是也知道是最为正常不过的事情。我真没想到……所以我的打算是……就算我爹娘,阿奶不同意,我也是打定主意要嫁给他的。” 有时候人并不能只靠肉眼可见的那点家底去衡量一个人,是不是对你真心,往往是从小细节上面看出来的,女人是感性的,只要你在最细微的地方感动她的心,这一辈子都会对你死心塌地的。魏敏看着虽然憔悴但是一脸欢快的红药,眼底真是满满的羡慕,虽然做下人身份很尴尬,局限也很大,有时候连点人生自由都没有,但是若能遇到个好主子,这日子过的也不差,其实说起来能平静地过日子就已经很是难得的事情了。 魏敏点头道:“你想做什么只管做就是了,咱们说起来也是一起长大的,只要成和不半路上走了样子,我都会给你们兜着。” 红药道了谢,在魏敏跟前待了一阵,想着成和还要擦药,便和主子告辞了。她回到家里看着眼前坐起来的人笑着说道:“不是说让你好好躺着?你怎么坐起来了?现在天气凉了,好不容易养的好些了,可别又……” 成和现在的样子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可怕吓人了,但是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有点别扭,让红药看着一阵心疼。成和虽然家境不好,但是一张脸却是生得俊俏的,她当初也不是没有看到那些对成和示好的女子,今儿这么大的悬殊,看着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成和见她看着自己发呆,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难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不是编的太怪了?你总不让我下地瞧瞧,若是变得丑了,你看不上我可如何是好?” 红药没忍住当即笑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样子,还是别照镜子的好,万一把你自己给吓到了可就不怎么好了。你且放心,我见过了你原本的日子,就算将来有了变化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成和低下头笑道:“对不起,我是头一回来京城,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在这里站稳脚,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笨办法,胜在主子还不嫌弃我,但是红药,你且放心,我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好,一定不让你跟着我受到任何的委屈。” 红药坐在他身边,扶着他躺下去说道:“别担心,我知道你的好,这已经够了,至于外人说什么,我全都不会放在心上。你也不许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折磨你自己。而且,我阿奶,还有我爹娘都很喜欢你,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座府看着大,实则也很小,当初爹娘想要说给她管事的儿子,在知道她选了这么个穷小子之后,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也曾嘲讽了她一阵,说她没眼光,她狠狠地痛斥了那人一顿,将当初积压在心里那么久的火气全都给排出来,直将那人堵得没了话,更是见了自己都绕着走,她的心里才舒坦了很多。成和的好,只有自己知道就好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如何想有什么关系? 成和何尝又感觉不到红药的肩膀上层担着多大的担子,他很想让自己变得优秀一点,能被她的爹娘喜欢就好,却不想事情竟然这么的顺利,真是让他意外不已。他抬起还酸疼的胳膊,摸上红药白皙的脸颊,声音沙哑地说:“这两天你真是辛苦了,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瞧你脸色也不好看,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红药,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还得起你的恩情。” 红药手放在他的手上,抿嘴笑道:“你想这么多做什么呢?都说我就认定你了,只要我们勤快一点,往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而且小姐也说了,会帮我们的,她已经答应让你去外面的铺子干活了。她还垮你对我好呢。” 成和吃力地咧嘴笑了笑:“这也是我的福气,我从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老天真是偏爱我。不光让我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甚至还有这么好的前途,等我养好了身子,我就朝着老家的方向给我的爹娘烧点钱,让他们知道了也跟着高兴。当年那么难的日子,他们最放不下的就是我,现在……红药,我们一定要好好的过日子,小姐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更要报答人家。” 红药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喂他,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小姐可是咱们两个的大恩人,要想谢人家,你就赶紧养好身子,到小姐面前去谢去。” 突然房门被人推开,红药下意识地看过去,竟然没想到是娘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这丫头,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不管去了哪儿都这么话多,成和现在还得静养,你一回来就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让我怎么说你才好?我做了些滋补的汤来,趁热赶紧喝了吧。” 成和更是受宠若惊,赶紧坐起来,说道:“还劳烦您,成和心里真是愧疚。” “你有什么好愧疚的?我和你伯父也说了,这天下间能像你这么衷心为主子考虑的人真是不多了,你能这般隐忍吃苦,想来将来也不会太差,将红药交给你也不是不可。红药这丫头更是说这辈子就认定你了,我们做爹娘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拦着,要是成了仇人,我们可到哪儿哭去?由着,可是我们心里也有些不确定,所以等你把身子养好之后,我们还得好好的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们将女儿托付给你。” 成和别扭地笑,龇牙咧嘴地怪不好看的,但还是难掩他的激动心情,连连点头道:“这本就是应当的,成和一定禁得住两位的考验。” 红药在一旁羞涩地笑了笑,她分明从娘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笑。 却说魏亭然在女儿离开之后就沉默地坐在那里喝茶,柳云胆战心惊地站在一边,想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忍了许久,最后还是不甘心地解释道:“亭然,你真的误会我了,如果不是魏敏说些过分的话刺我,我真的不会那么没分寸,我就是被气糊涂了,我真的没那个心思,你也知道泥人好三分脾气呢,别人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还不能还两句嘴?亭然,我这还没嫁给你呢,就得受这样的对待,要是真和你一起过日子,我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你总不能让我一直憋在心里吧?我会憋死的。” 魏亭然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那是别人吗?她是我的女儿,我这世上最亲的人。你既然想和我在一起,你就得多担待我的女儿,若是做不到,就什么都不要想了,我也不指望你什么。柳云,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有底,你不要把水都当成傻子知道了吗?不是谁都会惯着你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个世上有报应一说吗?要是被人发现了,我看你将来怎么收场,柳云,这天底下的聪明人不是只有你一个,明白了吗?” 柳云压根不知道魏亭然会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她继续装可怜道:“亭然,我知道我脾气不好,但是说我做这样的事情,真的是冤枉我了。我最多也不过和人打打嘴仗,我哪敢害人啊。难道你以为是我想法子害三妹?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魏亭然的两只眼睛淡淡地看向别处,他什么都没说的,但好似又好说了什么,让柳云的心更加地悬着了,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也不是个傻子,有些话说一次没关系,但是越发的解释,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欲盖弥彰,说多错多,所以倒不如什么都不说,还能太平些。 柳云绷着脸怒道:“随你怎么想,我还能管得了吗?我只知道我什么都没做,清清白白的人,却被人给泼了脏水。魏亭然,你知道吗?其实我对你的女儿十分的客气,如果她下次能对我尊重些,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和她生气,互相尊重,懂吗?她年纪也不小了,你们魏家又是大户人家,这样的教养,难道不怕被人知道了笑话吗?” 魏亭然勾起唇角,说道:“我这个当爹的,前几年亏欠了她很多,现在只想补偿她。话再说回来,她打小惹人喜爱,很多人都愿意疼宠她,就算养成了脾气这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远的不说,单说你,你自己身上还不是一身的小姐脾气?我可有说过你什么?” 柳云被他的话给堵着说不出来,不上不下的怪难受的,她心里此时一片烦躁,也不知道魏亭然是怎么了,现在怎么这么脾气不好?竟是连半点哄自己的耐心都没有了,这才短短的几天?她当下在心里帮着辩解,他从魏家出来,一时风光不再,心里肯定难接受,但是男人又不好将自己全部的心思全都说给别人听,这会儿可能是心情不大好,她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情,顺着说道:“成了,都是我的错还不成?以后魏敏要是再拿话顶我,我就当听不到好了,谁让我是个大人呢?魏亭然,这样你满意了吗?” 魏亭然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但是脸色却是明显好转了不少,柳云看着这颗心才放松下来,她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打住了。现在不适合说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愤一直紧绷,倒不如等到晚些再说什么。 这座院子很小,除了回卧室还真没什么地方好去,她很贪恋他的俊朗风度,所以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而心思却已经转的很远了,她身边的人已经折进去几个了,她得想办法能让那些人和自己划开界限,永远地不会把自己给牵扯出来。这个窟窿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不小,现在魏亭然虽然对她很好,但是终究不是他身边名正言顺的人,她还得想办法,让魏亭然尽快和自己办了正事才成。 她刚想到这里,却见那人起身离开了,也没说要去哪儿,她腾地站起来要问,但是看他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能怎么办呢?谁让这个人是她喜欢的,就算他冷言冷语地训斥自己一顿,她都不会去恨这个人,因为喜欢,所以什么都能忍受。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魏亭然这一夜都没有回来,她想出去找一找,但是真到了街上却到哪儿都找不到这个人身影时的那种苦涩感觉,真的让人觉得痛苦又害怕。她虽然跟在他身边,但是他最深的秘密还是不愿意和自己分享,自己与他来说难道还是个不能交心的陌生人吗?夕阳西斜,她独自一人坐在茶楼喝茶,这番话的地方,与她来说最为陌生不过了,但是就算如此,她也舍不得离开。 一直到太阳完全的落下山,她站起来刚要走,但是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婆子,她又重新坐下来,没什么感情地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不会干扰到你们,所以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话好说。” 那婆子在对面坐下来,叹口气说道:“小姐这话可说的不对,若不是我们挡着您这事情能办得这么顺利?但是现在显然您已经犯了大错了,所以我们不会再给您这个机会了,收手罢,不然牵扯出太多的人可就麻烦了。” 柳云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这个人的意思是说自己拉后腿了?难不成连她一个婆子也敢笑话自己?她的怒气腾地窜起来,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警告你,不要惹我不痛快,不然我先将你给收拾了。” 那婆子无奈地摇摇头:“小姐何必这么心急呢?您想要的最终是会得到的,若是您不惹出这个乱子来,我们早已经按照我们的想法将魏家那些碍眼的人给处置了,但是因为您在前面挡着,害得我们错失了很多机会。其实您一直没想明白的是,真正应该处置的人是魏家的小姐。” 柳云虽然看不惯魏敏,但是暂时还没想她死的打算,柳云更想看到的是魏敏在某一天看到自己的一切被夺走,而后变得一无所有时的表情,那样只会让自己更痛快。有什么比夺走你所拥有的一切更让人觉得有趣? 婆子见她脸上透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是想这位小姐真是被惯坏了,半点都不为别人照相,当真是过分了些,但是这种话又不能说出口,只能强忍着心里的反感说道:“只有这个小丫头从世上消失,您嫁进魏家才能有办法得到魏老夫人的垂爱。这世上最重要的不是财富,而是子嗣,像魏家这种人丁单薄的人家最为在意这个了。小姐这阵子倒不如好好的想想怎么将那个小丫头除掉为好。” 柳云攒眉想了想,还是拒绝道:“不成,魏敏是魏亭然的命根子,我不能做这种让他伤心难过的事情,如果他要是就这样一蹶不振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你别在动这些不该有的念头,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婆子顿时急道:“您这么说……怎么就没想过他是否有半点为您着想?他从不将您放在心上,对您又不好,您将自己委屈成这样能有什么好?小姐,您还是得多为自己考虑的好,免得将来难过。” 柳云半点和她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了,冷声说道:“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但是我警告你,你想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将我给算进去,我不会为了任何的目的去得罪魏亭然,如果你要是让我在魏亭然面前抬不起头,你就好好想想你的下场,可别怪我到时候不给你的主子面子。” 婆子还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出口,眼看着她出去了,她无奈地叹口气说道:“只怕这位小姐完全不能明白您的苦心啊,若是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坏事的。” 柳云回到家之后还是没有看到魏亭然的身影,照旧是那副样子,看来这人是压根就没回来,但是他向来待在身边的人却在门口打盹,她走过去问道:“你知道亭然在那里吗?时间不早了,他怎么补回来?要不你帮我去找找人可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糟心事 那人客气地说道:“少爷的事情向来不许我们操心,现在他去了何处,我也不知道,不过少爷身边还有人陪着,倒是不用担心,也许到了时间他就回来了。” 柳云还想说什么,可是现在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回去了,一直等到困意侵袭,她都没有等到魏亭然,只得睡了。但是心里却有些不安,他到底再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自己?如果他要是私底下谋划着什么,她却什么都不知道,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真是让人觉得心灰意冷。 她并不知道的是魏亭然在天黑的时候就闪身离开了打发时间的地方,他急急地去了魏府,进了柳竹的屋子才发现里面黑乎乎的,想来人还没有回来,空气中流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用想,肯定是在前面陪着娘吃饭。想到她遭受的委屈,他的心里像是有只手在捏着他的心脏一样,不能呼吸,更多的是痛恨,他恨不得当下就让那些人挫骨扬灰。这该死的忍耐,其实他一早就忍不住了,但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总觉得就这样解决了那些人,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一直等了许久才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不似以往活泼欢快,反而显得闷闷不乐,他知道是为了什么,心里更是怜爱不已,站在门口,等人进来的时候直接饱了个满怀,柳竹本来要叫出声,但是感受到这种熟悉的感觉,当即闭嘴,殊不知身后的下人早已经换了,等进了屋子才说道:“你怎么来了?” 魏亭然静静地将她抱紧怀里,什么都没说,闻着这股浓烈而又熟悉的味道,他的心才踏实了些。如果让那些人得逞,他知道像柳竹这种骨子里强硬的人,绝对没有办法接受,到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情分说不定就真的断了,那个时候让他如何接受?他的一切不全都成了空吗?想到这里就用力地更加将眼前的这个人抱紧了,直到柳竹因为呼吸不顺畅推拒人,他这才放开些。 他的声音沙哑又克制着怒气:“如果不是敏姐儿告诉我,我怕还得一阵才能知道府里发生什么事了,到时候……我不能尽快地出现在你面前,我心里很愧疚。” 柳竹倒是比他想的开,在他的背上拍了两下,笑道:“没事啦,你快别这么想,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幸亏这阵子府里的戒备森严,他们不知道外松内紧,所以很快就把他们给抓到了,而且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处置。你别担心了,娘对我很好,已经安慰了我好一阵了,我一点事都没有。” 魏亭然拉着他到桌子边坐下来:“让你受委屈了,等过阵子我会全给你讨回来,我现在让人盯着那婆子了,不知为何感觉她好像和柳云认识许久了,对柳云也十分恭敬,但是我在柳家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柳竹将头靠在这人的肩膀上,沉吟一阵说道:“你现在知道她在哪里了吗?若是合适,不如让我见见,兴许我能知道她的来路,毕竟我在柳家待了十多年,有些人还是认得的。” 魏亭然在她的额上亲了一口说道:“你见见倒也好,我到时候会让人安排,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若是能知道她的来路,想来就能知道幕后最后的黑手是什么人了。不过这个婆子倒是精明的很,她出来一回要换好几套衣裳,若是不认真盯着的,还真不知道哪个才是她。如此有心计的人,真是不能小觑。” 柳竹叹口气说道:“存心想来害人的,自然蠢不了,大概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我二姐会亲手将这个口子给打开吧?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被他们害到什么地步。” 现在的夜晚天已经冷了气啦,他在柳竹的身上感觉到少许的寒意,将人抱紧了几分,等她身上变得暖和起来,才说道:“天气越发冷了,你也要多穿点,免得着凉了。我不在的时候,你更得好好的保护你自己的身体。对了,明儿你到那小院子里来找我一回,演一出戏,才能打消柳云对我的怀疑。你这个二姐说蠢其实还挺聪明的,她昨儿四处找我,心里其实已经怀疑我是不是来看你了。她再怎么聪明都过不了我的手,想要抓住我的毛病,还真是异想天开。” 柳竹笑了笑:“我都说你不要老往这里跑了啊,要是真被她给发现了,到时候又发生新的变数可怎么办?亭然,只要你还是以前的那个亭然,我就什么都不怕。不说明天,就是以后天天过去闹,我都是愿意的。为了你们,我受什么委屈都是甘愿的。你能明白吗?所以你不要过分的担心我,稍有点差池,对我们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魏亭然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舍不得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委屈罢了,但是在特殊的时候,只有对柳竹越发不好,才能让柳云相信自己是真的忘掉了一部分记忆。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我知道敏姐儿心急,但是你还是和她说一声,不要将他们逼得太紧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就是再等等又何妨?我想顺着柳云这根藤,将藏在后面的烂泥全都拽出来。” 柳竹听话的点了点头,一阵后,她想了想,说道:“你还是不要在这里了,赶紧回去罢,我那个姐姐是个多疑的人,若是到你常去的地方还找不到你,想来就是真怀疑上了。” 魏亭然笑道:“所以我才让你明儿去闹一闹,只是我说的话不好听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心里比你更难受。今儿就不回去了,难得与你在一起,不多待阵子怎么说得过去?”说着他的手伸到柳竹的腹部,轻轻的摸了摸,说道:“要是早些怀个孩子,也省得你过多操心外面的事情,那些不值当的事情还是早些忘记的好。” 柳竹本想骂他不正经,才刚要开口,他的唇已经堵上来了,到最后只能吐出一阵呜咽声,长夜漫漫,自是旖旎无限。 魏敏第二天找到兰庭,让他派人帮着找寻彩霞双亲,她总觉得这个彩霞肯定知道不少东西,包括那个最后的人。 兰庭倒是痛快,当下就让人去做了,他手下的人都是做惯了这种事的,没办法,行走在外总是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所以为了防范这些意外,就必须多做些准备。 他还有不少生意上的事情需要处置,魏敏这两天也闲来无事,只要一坐下来就会想到在皇宫里的那个人,分外的糟心,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万一这个人找来自己可怎么好?她知道这件事情是不能躲的,只有挺直腰杆意志坚定地挺过去才行。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人生中会拒绝的一个人居然是皇上,若是说起来,也不枉此行了。 魏敏跟着蒋兰庭到了他的铺子里,他坐在那里聚精会神的看账,魏敏则是在一边看着那些从集市上淘来的话本子,一时间倒是将那些烦恼全都忘却了。只是每到她看得正是关键处的时候,兰庭都会推她一下,让她起来活动下,她倒也听话。 兰庭对她十分好,还让人去城中新开的糕点铺子买了些精致的小点心回来,配着香甜的茶水倒是让人觉得十分的舒坦。 魏敏一直待到下午太阳快要落山才回去,兰庭本想留她一起吃饭,却被魏敏拒绝了,祖母一个人在府中更加需要陪伴,而且兰庭手里的事情还有不少,自己在终会打扰他的,所以还不如早些回去,这样兰庭也能尽快忙完手里的活。 谁知道人总是在怕什么的时候来什么,当她走到路口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本该在皇宫里日理万机的皇帝此时一身白衣,站在她面前冲着她笑着,她当下觉得皇宫里的那些后妃娘娘们只怕又要给自己扎小人了。如果要是巫蛊之术真的是真的,那么现在自己只怕又得死一回了。 皇帝对她分外冷淡的表情有些不快,说道:“怎么见了我是这副表情?难道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魏敏客气地说道:“若是说您与魏敏的身份,魏敏自然是觉得能得见皇上真颜是好运气,毕竟圣上的天颜,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至于别的,我想您还是别逼我了,魏敏这辈子就是个死心眼,实在没办法丢下这一个去喜欢哪一个,如果要是真这样了,只怕到时候您也会讨厌魏敏的。” 皇帝对她这般并不客气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一本正经地与她说道:“也对,有句老话就说的很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但是与我来说,不扭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甜呢?我还是那句话,最好还是和那个人划清界限,毕竟死守着与你和他都没有任何的好处,知道了吗?下次我来见你的时候会让安福来通知你,再不要让我等这么久了,毕竟我向来不是什么好耐心的人。” 魏敏的眼睛蓦地睁大,看着眼前的人,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嘴角的笑越发的灿烂,他伸手摸着魏敏的头发:“好了,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让你祖母担心。” 魏敏看着他的背影就要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她总觉得如果这个时候不把这些话说出来,以后或许就没有这样的勇气了,她看着那道走的越发远的背影,大声说道:“既然您从那个地方出来,那么说明我们两的身份是对等的,我想说的是,请你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我只当您当我的舅舅,如果您要是做的过分了,就算明知道是鸡蛋碰石头,我也不会退缩一步。我只希望您知道,天底下并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得喜欢您的,您若是这样想,未免对别人太不公平了。您既然高高在上,看多了阿谀奉承,我并不是那样的人,更不屑一顾。此后,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之中,这样对你我都好。” 皇帝好玩地看着这个丫头,真是大胆的很,他确实看厌了那些怀着目的接近自己的人,不光是因为她的特别而喜欢她,更喜欢她身上所透露出来的灵气,那是种让人觉得舒服的感觉,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感受的如此彻底。所以难得的可人儿,想要让他放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当即说道:“应该是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如果你要是不愿意,那可就别怪我动强的。” 魏敏却是冷声嘲讽道:“您也只能仗着自己的权势这么压迫我,除了这个您还有什么呢?我今儿便就不要这条命了,我就是不服气,我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凭什么你就要这样插一脚进来?你到底讲不讲道理?” 皇帝原本带笑的脸当即变得僵硬起来,但是他还是没有计较,正打算转身离开,却见在魏敏的身后有一个十分眼熟的人急急地走过来,很自然地将手放在魏敏的肩头,好似在宣誓自己的拥有权,他本来很不高兴,但是看着他越发的眼熟,毕竟那个人自己在朝堂上天天都能见到,所以并不陌生,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兰庭接到魏敏被皇上给堵的消息,就匆忙过来了,他抬头看过去,只能看到那道背影了,他越发的不放心了,一定要将魏敏护在自己的视线里才行,再不能被人就这样给截住,如果要是遇到居心叵测的人,可怎么好? 魏敏倒也没想到兰庭会来的这么快,但是看到他的时候,自己的心里还是满满的,在乎还是不在乎,勇敢还是不勇敢,这样全都能看得出来,所以她一点都不后悔选了这个人,所以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道:“怎么办?这事怕是不好办,我听那位的口气,想来是不想让我过好日子,真是要愁死人了。” 兰庭抿了抿嘴,声音低沉但是悦耳动听:“别怕,往后你若是要出府,让身边的丫头给我送个信就成了,我来接你,这样还有什么好怕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挡在你面前,你放心就是了。” 魏敏应了一声,而后问道:“你的事情忙完了吗?要不你先回去罢,反正他已经走了,再不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了。” 兰庭苦笑着说道:“傻丫头,被你的事一搅和,我更加的忙不到心里去,反正也到这里了,我就和你去府上蹭顿饭去,但愿老夫人不会嫌弃我三天两头的往过跑才好。” 魏敏拉着他的手慢慢地往家里走,好像只要这样走下去,他们会经历四季更迭,从年轻变老,一辈子就这样过去,想来也是最为美好的事情。如果那个时候不会遇到任何的麻烦事情该多好,每天只要开心,做好自己的事情,这样自己还能长寿几岁吧? 回到魏家,两人刚走到老夫人院子外面,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笑声,魏敏笑道:“今儿倒是奇怪了,怎么祖母这么高兴呢?难不成有什么好事情发生?”说着就快步走进去,出声问道:“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我在外面就听到你们笑得这么热闹。” 魏老夫人见两个小辈回来了,笑着招手道:“快过来坐下。白天你母亲去找那柳二小姐的麻烦了,虽然让她占了点便宜,但是那脸色倒是难看的很。我就想起来,女人间的争斗其实最为可笑,等过个几年也许就能想明白了,毕竟这天底下的东西,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但是不是你的,想都不要想,人们总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这天底下不管是什么好东西都应该是自己的,却不知道不过是闹笑话而已。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位二小姐想来还要使点手段来找你母亲的麻烦,反正等亲家公来的日子还长的很,倒不如就这么看她蹦跶吧。” 魏敏听着也觉得有些心酸,柳家怎么是这样的人家?难得娘和三姨母是当中难得的干净人。说来也好笑,从没有想到在慢慢要找到背后黑手的时候,一切竟会变得这么滑稽。好像所有的执着全都变了味道。能被整个魏家上下全都盯上的人,想来也是有面子的。 只是老夫人的脸色没过多久就变得凝重起来,她感叹道:“说来也是多事之秋,一件糟心事发生了,接着就是不停了,更无耻地是与我们多年不来往的人,竟然还能打着我们的名号耀武扬威,我实在是老了,不然我当下就要去看看,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魏敏问道:“祖母,怎么了?” 魏老夫人也不避着,直接开口:“还不是你二爷爷那一家子?当初与咱们闹的不相往来,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了,谁知道近来偏僻地方的掌柜的送信与我,说你二爷爷家的人霸占着铺子说什么这本该是他们的,真是能说大话的。当初的魏家本来都快要垮了,只是表面看着还是十分的气派,如果不是你爷爷挽救,如何能有今天?我想他们的日子该是过得艰难了,所以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奸猾 魏敏前几年倒是知道的,不过并没有将这一家人放在心上,谁知道还没多久,这些人又开始蹦跶了。不过理由多少哈市让人觉得滑稽,他还是头一回听说,这天底下还有光靠两片嘴就能将大把家产变成自家的。真是痴人说梦,但是相对来说对铺子的影响还是有的。 魏老夫人直接说道:“那些看着贫困地方的掌柜,都是在你祖父手底下待过的能人,他们是一颗心向着咱们魏家的,这事与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给谁听了都不会高兴就是了。他们这回就这么闹腾,想来还有后招等着咱们呢。” 魏敏想了想说道:“要不我去一趟?家里铺子的各大掌柜我都是认识的,总得将他们给处置了才行,让人看笑话也不是个事儿。” 魏老夫人摆摆手说道:“那倒是不用,老掌柜们有的是法子让他们乖乖的滚开。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京了,到时候要麻烦的就是咱们魏府了。你说,暗地里算计咱们的还没解决,这会儿又添了一个,真是够闹心的。咱们等着人家找上门就成了。” 魏敏也是哭笑不得,该怎么说才好?既然祖母已经说了等人上门,那么他们也只能安静地等着麻烦找上门来。 吃过饭之后几人又说了一阵话,魏敏和兰庭从屋子里出来,看着天上那方明亮的月,周围点缀着繁星,但是很清冷,魏敏叹了口气说道:“可瞧瞧把,一个一个的都不让人消停,天已经黑下来了,你还是不要回去了,等明儿直接去铺子就是了,反正这儿什么都不缺。” 兰庭摇头说道:“不成,有些东西是急等着要的,今儿必须得出结果,明儿时间就晚了。你不用管我,先回去,好好的睡一觉,若是明儿有事,记得先让人给我送个信,我好来接你,省得你撞见不讨喜的人。” 魏敏点了点头,在他的注视下回到屋子里,只有若初一个人在忙前忙后。张婶儿虽然管着她屋子里的事情,但是她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而且成了家,所以白天将事情处置完了,就回去了,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不然是不会轻易打扰她的。想当初若初,红药和笑丫头的笑声总是充斥在整个屋子里,现在却显得冷清了很多。 自从笑丫头被人拖出去之后,她一眼都没有看过,过去的人和事还是不要回忆的好,因为总会出现太多的让人难过的东西,若初见他进来脸色不大好看,当即明白她的心情,笑着说道:“我给您倒杯茶吧。” 魏敏摆摆手道:“不必了,我在祖母那里已经灌了一肚子水了,喝不下去了。对了,笑丫头她……” 若初叹了口气说道:“难为小姐还惦记着她,今儿早上听送信的人说,有个书生将她买回去照顾家中病重的老母亲了,经过这一次,希望她能多长点心眼,好好的伺候新主子吧。” 魏敏笑道:“与她来说也算是很不错了,人口简单,虽然会劳累一点,但也相对来说比较单纯,不会有太多的勾心斗角,也省得人费尽心思去买通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说到底,其实也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没有将她带到我身边来,兴许她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当初我最喜欢的就是她身上的那点灵性,什么时候都是开心快乐的,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将她给打到。” 只是她想的与实际发生的事情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个书生看着人模人样的,但是藏在表皮下的品行并不好,是个外好里肮脏的,他的娘会病重多半是被他给气得,只是因为有些话不好说,怕给外人听了笑话,所以只能忍着。笑丫头过去之后除了整日忙碌,还得应付打骂,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对错,只有主子的心情好与不好。想她从堂堂的魏家居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方,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当初的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站在魏府里只能偷看那些主子的,是小姐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到高处,那个时候让整个魏府的人都傻了眼,可是她没珍惜,所以现在沦落到这样的地步真是活该,没人能救得了她了。这样的落差,在她的心里是无与伦比的折磨,有些东西只有在失去之后才知道是多么的重要。她后悔了,真的悔断了肠子,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多年之后,她在街上碰到了若初,若初已经成了妇人的装扮,看到已经苍老憔悴的她先是一阵惊讶,而后客气地问了句:“近来过的还好吗?” 笑丫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这样子哪里是过得好的?若是过得好,就不会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变得这么憔悴,她心里记挂的还是小姐,当下说道:“我就这个样子,倒是小姐还好吗?当初是我糊涂了,我现在知道不应该那样做。其实我不怪小姐,真的。” 若初看她脸上流下泪水,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当即说道:“其实你真的不能怪小姐,当初小姐给了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被蒙蔽了心神,所以没有看到。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当初真的觉得很可惜的。小姐已经生了小公子,现在魏家的生意都得她管着,也是累得很,但是姑爷很疼她,日子过的很好。他前阵子还会说起你,但是心情总是很低落。” 笑丫头脸上的泪更是止不住,抬起袖子狼狈地边擦边说道:“我真的后悔了,每每想起来我就忍不住想为什么我当初那么傻,小姐对我那么好,我却不知道珍惜,看不清楚谁才是自己真正的恩人。我有时候真的受不了,但是我想活下去,不管那个人怎么对待我,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若初从她滑落的袖子里看到了她胳膊上被打过之后的斑斑痕迹,有新伤还有旧伤,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就是彼此的命吧,谁能知道自己的一辈子会变成这样?人们总是想着如果当初,可是这天底下从来没有如果这两个字,错过了就是永远的失去了,只是自己终究不忍心,最后还是说道:“你这样……终归不是个办法,这……” 笑丫头笑着说:“就是如此,我也走不开了,人一旦有了牵挂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人家手上了,我可以走远些,但是我的孩子们不行……他们……那人虽然对我不好,但是对孩子还是很疼爱的,要是没了这个人,我真不知道遇到别的人会不会对我的孩子好。” 若初叹息一声:“不过几年的功夫,我们都变了,真怀念当初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安心伺候小姐的日子,咱们和红药一起笑闹,那个时候多好啊,我真不想时间走远。红药她……现在过的不错。” 笑丫头赶紧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的,那个成掌柜,是京城里最为年轻的掌柜了,听说小姐掌家之后对他十分的器重,红药就是嫁给他了吧?红药的运气真好,前阵子我还看到她和成掌柜一起在外面逛街,两口子感情好的很啊,她好像一直都没变过,在外面还真有个小主子的派头,瞧那穿戴。” 若初也笑着说:“她是赵嬷嬷的孙女,连老夫人都喜欢她,平日里谁都让着她,看着是个丫头,其实也是当个小户人家的小姐养的。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小姐身边还等着伺候。笑丫头,还是要多为自己打算,不要再受委屈了,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和小姐说一声的。” 笑丫头赶紧点头,眼睛里的泪水再次决堤,谁能想到,这么多年之后,他们还有机会再次相见,她最想见的就是小姐,如果能亲口和小姐说声对不起,这辈子她就死而无憾了。当了母亲之后,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对错。 兰庭的手下办事情很利索,很快就查到了彩霞的父母在什么地方,只是看到的和彩霞给出的意思并不相同。彩霞的父母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女儿在魏家当下人,十分气派。如此说明柳云不过是抓过了彩霞的软肋,柳云并没有给自己平添罪过的打算。彩霞虽然聪明,但是更因为深知柳云的为人,所以才会对柳云的话深信不疑,其实倒也是个痴傻的人。 兰庭吩咐手下将人保护起来,平安地带到魏府,柳云派去盯着的人终归是落后了一步。 那天柳竹在门口哭哭啼啼的,说魏亭然负心,说自己这个姐姐过分,魏亭然虽然帮她出了口恶气,但是心里终归还是不舒坦,这会儿又听到这个事,当即觉得自己的心肺都快要炸了,指着来报信的下人痛骂道:“我当初是如何交代你们的?我怕说过要把他们带到别人不已找到的地方去,你们竟然敢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现在人给我不见了,你们怎么还?用你们的脑袋还吗?给我误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是将来把这些事情全都算到我头上,我找谁?嗯?” 那些下人全都瑟缩着肩膀不敢说话,今儿的二小姐脾气大的厉害,平日里就很难应付了,现在这样更像是要吃人,他们那儿敢喘口大气?这位小姐心太狠了,竟然要将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关起来,他们都是有父母的人,父母最牵挂的无非是孩子,若是硬生生地将他们给折磨死,倒不如给他们条活路,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只是没想到半路上会生出这样的事情来,如今确实没办法和这位小姐交代。 柳云越想越不解气,又一番狂轰炮炸,只将众人训斥的服服帖帖,魏亭然从外面回来,在门口就听到柳云大声数落人的声音,忍不住皱眉,进来之后沉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亏得是在鲜少有人经过的地方,要是大街上给人听到了,也不嫌丢人。” 柳云的火气依旧压不下去,怒道:“这些个混账东西,连点小事情都办不好,我不数落他们,他们怎么能记住?” 魏亭然见她这般顶撞自己,更加不悦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别这么斤斤计较,难不成是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你倒是与我说说,能挽救就挽救,不能挽救也没办法,你做主子的都没办法,他们没什么能耐的人,让他们怎么办?得了,你们全都下去吧,我和你有些事儿要说。” 柳云被魏亭然的冷言冷语一激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缓和说道:“我刚才就是急得厉害了,你说有事要和我说,是什么事儿啊?” 魏亭然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说道:“我的好友说是那天瞧见你和一个老妇人坐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你在京城什么人都不认识,怎么会和那个人说道一起去?难不成是你在江南认得的人?” 魏亭然问的随意,但是柳云的脸色却是变了变,眼睛有些躲闪,尴尬地说道:“不过是以前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在外面遇到的一个好心老婆婆罢了,她开导了我不少,所以才过了些。你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个了?与我们过日子又没什么关系。” 魏亭然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只不过是好奇罢了,毕竟你在京城认识的人也就这么两个,突然和别的人来往起来,倒是让人惊讶。既然她对你有所帮助,咱们也该谢谢人家,你不如将人请到家里来,一来好和你作伴,二来若是她日子过的不好,你也能帮助她些。” 柳云楞了下,而后笑道:“不过萍水之交,讲究的不过是个缘分,你这么客气的对她只怕她还受不起。还是不要了。” 魏亭然却是嘴角上扬,一脸淡漠地说道:“你倒是将人分得清楚,贫富贵贱,在你的心里是不是都已经划分好了?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和你来往?” 魏亭然的这番话让柳云的心变得紧张起来,她从没想过自己不过一句寻常的话还能让这个生出这么多的心思,那个婆子不过是个下人,凭什么能得到自己的招待?亭然自己也是大户人家出生的身份,为何要对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这么好?她不解的问出口:“她和我们的日子没有任何的关系,而且有你在身边,我一点都不觉得孤单,所以为什么要请她来?我只是不愿意和人来往,你就这样说我,不觉得过分吗?” 魏亭然叹口气说道:“我只是觉得上了年纪的人懂得多,有不少东西你还得重新学,难道你打算一直如此骄纵?想做什么做什么?柳云,将来的生活需要顾及很多的东西,随心而为与我们没有任何的好处,你明白了吗?你也曾和京城的夫人小姐们打过交道,平心而论,若是你真的成为了我身边的人,你能和她们做的一样好吗?如今这京城中的夫人小姐,可不是你这般没规矩的。” 柳云自然和那些人打过交道,只是后来她们见自己和魏亭然没有任何可能便就此疏远起来,真正的狗眼看人低,但是这样又如何呢?她还不是得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只是魏亭然这么一说,确实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自己若是成了魏家的女主人,要是一直这样也不成样子,到时候还会被人给笑话,若是魏亭然因为自己没办法给他张脸而生出了别的心思,这样可如何是好?她更加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能够让女人在那个位置上坐许久坐安稳的,唯有的法子就是永远得到男人的宠爱,所以她点头说道:“如今有能耐的婆子多了去,何必找她呢?不过亭然你说了,我将她请来坐坐就是了,也好谢过她,那阵子若是没有她,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亭然暂且笑着点了点头,但是他的心里对柳云并不放心,他觉得这件事情不会很顺利,柳云是个精明的人,想来那个婆子也不是个吃素的,若是如此,只怕难见到那个婆子。 柳云之后就让身边的心腹丫头将这件事情传话给婆子,但是婆子比她想的还要坚决,直接拒绝了,说是让她自己想办法。其实柳云本来也没想让这个婆子出现在兰庭面前,让丫头去告诉这一声为的也是好让那婆子警备一些,谁知道这暗中有没有同样盯着他们的眼睛,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慎重才行。 魏亭然想的确实没错,一个细心到走一段路就要换身装扮的婆子,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暴露在日光之下?所以他在看到那个丝毫不像的婆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但是柳云没有看出来,反倒热络的和那个人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全然不觉得自己此时是多么的可笑和让人讽刺。 柳云与婆子聊了一会儿,见亭然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私下里说:“让我请人来的是你,如今不理不问的还是你,你到底是想做什么?逗人开心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情痛 魏亭然咧嘴笑道:“原来开解你的就是这样的人?我瞧着倒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一副苍老之态,我瞅着唯唯诺诺的,怕是说些讨好的话还可能把?” 柳云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下,她真的没想到魏亭然的眼睛竟然这么毒,如此轻易的就看出了当中的不对劲来,她强作镇定地解释道:“只要交心,我自然能明白她所说的意思,你不知道有时候有些话不需要全部说明白,只要稍微点拨一下就明白了。你这人说我看人,你自己不是也很挑拣?你放心,自从你和我说过那些话我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舍得给你丢脸呢?往后你我一起出去,我恨不得成为全场最为耀眼的人。我也想让他们看看,当初她们小看我,她们早晚是会后悔的。” 魏亭然点了点头,但是却连一句话都懒得说,人之间有时候确实很需要那点距离,因为可以将对方变得模糊些,他甚至还是愿意相信柳云并没有那么坏的心思,但是当两人走的越发近的时候,他才觉得柳云像是掉进了大染缸里,被污染侵蚀,这辈子都没有救了。 他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岳父,当初招惹柳云是他的错,但是两人之间并没有其他的关系,所以就算分开也是理所应当,而作为大人的岳父来说更应该将自己的女儿带离这个地方,谁知道竟然能不管不顾这么多年,倒是全天下也独有的一个,这一次等岳父从江南来了,很多话都得好好的说一说了。 而此时的魏敏将彩霞的父母带到了关押彩霞的小屋子里,那彩霞原本在角落里躲着,但是当她看到进来的人时,脸色当即就变了,再怎么坚强的人,在看到爹娘的时候照旧觉得自己十分的委屈,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样,像个小孩子一样哭着,更是喃喃地说着自己错了。 彩霞的爹娘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被关在这样的地方,但是他们都是聪明人,只要一看就已经明白过来,沉声地问道:“你不是说魏家的夫人对你很好吗?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了?要不然也不会被关在这种地方,你快和我们说清楚,你到底是做什么了?” 魏敏笑道:“我其实并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些事情,女儿总是自己的心头肉,而且我也知道她在你们的心目中是个十分出息的孩子,但是你们的孩子一念之差走了歪路,所以现在她只能被关在这样的地方。” 人家主子都说话了,做爹娘的还有什么不明白?自己的女儿在这么好的地方,吃好的穿好的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所以他们一脸痛心地问道:“你到底是做什么了啊?你不是说人家夫人对你很好吗?那你好好伺候人家就好了啊,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两个老的也不用你担心,只要你把自己给管好了,我们就谢天谢地了,你说啊?” 彩霞如何能说得出口?恩将仇报是爹娘最痛恨的事情,他们在自己小的时候就繁复教导她,说是人穷没关系,但是人要分得清好坏,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要是不做好事,到时候老天都会看不下去给报应的,现在可不就是报应来了?她在两位老人面前竟是越发的抬不起头来。她更加感激小姐,竟然真的将自己的爹娘给救了出来,她突然跪下来,在地上狠狠地磕头,声泪俱下地哭泣道:“多谢小姐,奴婢生怕爹娘因为奴婢的过错受到委屈,这一切全是奴婢瞎了眼才会帮着他们害主子。” 魏敏看着眼前的人,再不是当初那个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的人,她其实也很害怕,只是爹娘的安全成为了她最后的勇气,魏敏叹了口气说道:“我想说的是,你被骗了,柳云并没有对你的爹娘做什么,而你的爹娘压根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所以在这里看到你变成这个样子他们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你也是做人子女的,你做了什么事情倒不如和你爹娘说清楚,也免得他们担心你。” 彩霞咬了咬唇说道:“我进了魏府之后,喜欢上一个人,他与我定好终身,但是后来他犯了事情被撵出去了,我实在放不下他,所以就趁着忙完活的时候去看他,但是他后来又得了重病,需要大把的银子救命。我舍不得看他死,所以我就想办法,但是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只是没想到我还是会有好运气的,被派到了夫人身边做事。夫人是个很好的人,她知道我的难处还愿意给我银子,虽然不多,她总和我说,自己在这个地方也没什么傍身之物,而且她也没有银钱来源,所以就只有这点。我真的不想害她,但是那人的命就要撑不住了,大夫说了,如果要是再不快些就真的只能等死了,我不甘心、” 她的声音顿了顿,脸上出现了一抹挣扎,想来就是这个时候让她做出了那些连她自己都痛恨不已的事情:“在钱面前我没有任何的办法,而且我那个时候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然后有一个人出现在我的面前,说是可以帮我,我真的感激不已,所以我接受了。但是之后的事情就变得没有这么简单了,他们看着是和蔼的人,但是骨子里却是狠毒到底的人,我不愿意,但是他的命在那些人手里捏着,所以我就帮他们办事。他们好几次让我去害夫人的性命,我都没有做,我不忍心这么对待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我真的要这样做,那我真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彩霞的娘重重地在她的脸上扇了一巴掌,痛心疾首道:“一个外人就值当你冒险做这样的事情?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当初和你说过多少次?女子要知道自尊自爱,等你从魏家出来之后,我会给你找合适厚道的人家,你真是……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你现在又做了这种挨千刀的事,人家要是处置你,我们能怎么办?我们能拦住吗?我们又有什么立场求人家?你呀,你……” 彩霞的眼泪流的更凶,她哭得声音都沙哑了:“我知道自己该死,可是娘,我想活下去,我想在你们身边活下去,我费了那么大的劲,最后一无所有。我把自己变成个罪人,而那个靠着我活命的人,却抛弃了我,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办事,他们就会给那个男人教训。我更恨自己看走了眼,如果不是这样,我也就不会沦落成为别人手里害人的工具。我恨他,凭什么他可以不顾念我对他的救命之恩?凭什么?” 彩霞的爹娘听到女儿国的这么艰难,还能说什么,只是无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你心里就把那个人给放下吧,你看你得到什么好结果了吗?只会让自己更加的痛苦,所以还是不要在想了,不管人家怎么处置你,我们做大人的没有任何的话可说。不过你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爹娘都会在外面等着你,等你能出来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过日子。人生也就短短的几年,谁知道什么时候两眼一闭就什么都没有了。” 彩霞听到这话更是愧疚不已,泪水连堵都堵不住,她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所以没有看到自己的爹娘已经苍老成这样了,她知道彼此都等不起了,但是自己的业障得消除,她既绝望又难过,但是又无可奈何。 魏敏看着这一家人,无奈地叹口气,说道:“彩霞,虽然你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但是我很欣赏你的重义气。我虽然对想要迫害我家人的人恨之入骨,但是我愿意给你一条生路,只要你帮我找出那个婆子,将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可以保你们一家人这辈子安然过一辈子。想来你也知道柳云的脾气,她受了挫折,少不得要将所有的麻烦归罪在你的头上,到时候你觉得你能有好日子过吗?” 彩霞无奈地叹口气,点头道:“我什么都不求,只希望您保护我的爹娘不被他们给盯上,您让我做什么,我都甘愿的。” 魏敏笑了笑说道:“这便好,你放心,只要抓住那个人,将这后面的一切全给扯出来,我到时候会让你亲手处置了那个背叛了你的人,如何?” 彩霞看着眼前的人真是惊讶不已,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不必受到小姐的折磨,竟还能有手撕仇人的一天,她当即感激涕零:“多谢小姐大恩,您如此待彩霞,彩霞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 魏敏笑了笑:“你的家人暂且在府里住下来,我想府里还应该有柳云安插进来的人吧?不清理了,实在让人心里不舒坦。若初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头,你想到什么就同她说吧,她会好生安置你和你的家人的。” 彩霞一家人自是感激涕零,恭恭敬敬的将人送走了,两口子看着憔悴的女儿心头一阵难过,这个傻孩子该说什么好呢? 若初其实是个很少发怒的人,她对谁都很客气,在这个时候说道:“我家小姐既然说了这话,就一定会帮你们的,彩霞若是知晓什么还是尽早和我们说清楚,若是这府里真还有鬼,只怕防不胜防呐。” 彩霞何尝不知道,那个柳云肯定会让人来找自己的麻烦,也许已经存了想要要自己性命的心思,这个时候只得比他们更快才行。所以她想也没想就将那些暗处的人全部供了出来,但是她总觉得这个府里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人存在,谁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真的没命了。 若初见她笑得苦涩,沉吟一阵说道:“这个你放心,在魏府里作怪,别想让主子饶过他们。我会让人保护好你们的安全,这会儿就先换个地方。” 如此之后确实抓出了不少人,魏敏全都重重惩治了这些吃里扒外的人,老夫人更是气得浑身直抖,魏敏原本想将这些人发卖,但是魏老夫人不许,这些人不管男女全都送到魏家的矿上去做苦力,这辈子都在里面好好的反省。 府里的下人从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老夫人这一次的怒火比上次还大,他们都将自己的神经绷紧了,生怕被波及到。 至于那些害藏在暗处的人,在听到老夫人说:“要是谁还敢不规矩,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一个一个当我这个老婆子是好说话的?只要再给我抓到,我会把他把皮拆骨,让他生生世世都再难为人。” 对古代人来说,生生世世轮回成人方是最好的,但是若是堕入畜生道,或者成了孤魂野鬼是最为严重的惩罚,别人或许不会真的做到这个地步,但是魏老夫人在这京城之中是有权势之人,若是真动了怒,不说府里的下人,就连他们外面的亲人照样也不会放过。 但是这些暗处的人虽然觉得害怕,但是他们已经走在这条独木桥上了,再没有退路了,两边都不能得罪,只能保佑不被发现。 他们终究是比不过老夫人的道行的,老夫人话是这般说的,也不过是让这些人自乱阵脚,加上有眼睛毒辣的赵嬷嬷,谁心里有鬼,她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来,私下里让人着重去查。 宁肯错杀也不能放过,所以下人们对自己身边少了几个人都变的胆战心惊,压根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去哪儿了,得到了什么惩治,私下里传得十分多,也不知道到底该信谁,但是他们更愿意相信的是老夫人可能秘密的将这些人给拆了。老夫人是这个家中最有权的人,她的话向来说一不二,所以…… 魏家的下人之后都变得战战兢兢起来,府里好像也少了几分生气,谁知道对面的人是不是要害主子的?要是来往过多,万一出了事把自己也给算进去可怎么好? 柳竹生性温和,最近却觉得逗弄二姐,将她给气得火冒三丈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她从外面回来,看着府里沉闷的氛围,下人们的小心翼翼,去伺候老夫人的时候说道:“这阵子府里也算是大出血了,瞧着外面的人一个一个全都胆战心惊的,怪没生气的,他们都跟着您的心情呢,您还是高兴些。” 魏老夫人叹口气说道:“哪能高兴的起来?你看看,要不是魏敏丫头去调查,咱们还不知道这家里藏着这么多的鬼魅,他们这些人可真是坏了良心了,吃着咱们的,还想害咱们的命,这种混账东西就是千刀万剐了,也是便宜他们了。” 魏敏笑道:“过两天就好了,谁都气头上,他们长长记性也是好事,免得什么时候又伸出了懒骨头,想着天下掉馅饼。” 魏老夫人也是太过气愤了,这小半年什么好事情都没遇到过,成天和那些混账东西打交道,她真想一把将那后面的那个不要脸且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账给揪出来,让世人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竟然还能这般理直气壮。但是理智压下去了,现在自己的这个孙女已经抓到了些许线索,魏敏做的很好,有些事情,还是得她自己发现最好。 魏敏现在最好奇的还是那个婆子的动向,最近派去盯着的人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她从屋子里出来了,她那个时候也只是随口说了句是不是人已经跑了,谁知道进去看的时候,那个婆子果真已经跑了。 之后她在外面见了父亲一回,父亲说起柳云曾将婆子邀请到家的事情,兴许是那个时候就已经生疑了,倒是个十分聪明的,嗅觉也十分的灵敏,稍稍有点不对劲便脚底抹油,滑的跟兔子似的,还真难抓。 现在人已经又消失了,目前只能盯紧柳云,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联络,若是有联系就能重新抓到这个婆子。现在他们越发的确定只要抓住这个婆子,所有的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魏敏坐着说了一阵话便出来了,这几天她一直在家里忙着家中的事情,已经有好几天没去过铺子了。只知道程静已经安顿好了,若初和自己说的时候,她赶紧让人先送了些东西过去,这也算是程静搬新家,这些就当做是暖房礼了。现在好不容易空出时间来了,也该去铺子里转一转,顺便问问和那位公子之间有没有什么进展。 她和若初一起到了铺子里,竟意外的看到了蔺知,只见他正和一位小姐在那里挑选首饰,心上突然觉得松了口气,笑着走过去道:“蔺知哥哥什么时候来的?这些伙计也不知道好好招待着,等过一阵儿我好好的教训他们。瞧上什么了?” 蔺知今儿本来就不愿意出来,冷不丁地听到了魏敏的声音,身子当即变得僵硬起来,回头看着那张不知在自己梦境中出现了多少次的脸,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的漂亮,但是他也越发的清楚他们之间的距离,所以笑道:“敏姐儿忙自己的就是了,我自己在这里看着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找事 魏敏忍不住多看了蔺知身边的那位小姐两眼,瞧着比自己还小些,但是眉目如画,是个十分漂亮的,她笑道:“那成,我让店里最懂行的伙计来招待。” 蔺知看着她进了里间,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旁边的陈小姐看在眼里,柔声问道:“那位就是魏小姐了吗?倒是听人说是个很好的人,今儿一见,她真是漂亮的很啊。怪不得哥哥这么喜欢她,你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你和我在一起你很委屈吧?如果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用理会大人的说法,我不介意的。” 蔺知回头看着这张巴掌大的小脸,她虽然小,但也是个十分漂亮的孩子,想来再大一些会生得十分的漂亮动人,如果没有遇到敏姐儿,他想来会很喜欢这个小丫头,但是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他看着她那双含水的眼睛,抿嘴笑道:“别说胡话,没有的事情,你快看看,喜欢什么只管挑就是了。” 陈玲高兴的挑选着金光闪闪的东西,还有玲珑剔透的玉石,当初听爹娘说起蔺知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不愿意的,但是今儿见一回,却不想这人竟是这般的好看,她的心当下跳动的厉害。爹娘让他们出来逛逛,其实她有些紧张,他问自己什么话,她的心都跳的很快,说话的时候都变得有些结结巴巴,整张脸都泛着羞涩的红晕,直到现在才好些了。 他们两人其实也什么别的地方可去,所以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来这里,因为听人说这里的首饰花样多,而且十分的讨喜,并不会像娘戴的那般老气,她方才已经看中了好几套,原本高兴的心情,在看到那个魏敏的时候冷了下来,她怎么能忘了呢?外面总是传蔺知是那个魏敏的夫君,而且蔺知还十分的喜欢这个人,如果那个魏敏要是喜欢蔺知的话,想来还真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心里虽别扭,但是好在那魏小姐并不喜欢蔺知,所以眼前这个人还是属于自己的。 蔺知见她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像个偷吃了什么东西的小家伙,看着怪调皮的:“你笑什么笑?” 陈玲摇摇头说道:“我没笑什么啊,我只是今儿心情好,难得出啦一趟能看到这么多好看的东西,我很满足。” 蔺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间屋子里,心也跟着变得越发混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往里面看,更加恨不得地进去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是生病了,只有魏敏能救自己,但是他不知道该要如何才能靠近她。 陈玲并不知道蔺知在想什么,她买了几套首饰,还有几身定制的衣裳,而后笑着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也不知道我爹娘和伯父伯母谈的怎么样,你我的亲事,就要定下来,你会后悔吗?如果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早点提出来,到时候谁也不会耽误谁。”说完她的眼睛闪动地看着眼前的人,有点担心也有点期待。 蔺知当即摇头说道:“不会的,回去吧。”他的心早已经被一个人完完全全的占据了,在没有多余的空间能够住下这个人了,一颗麻木的心还在乎什么呢?是谁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任何的关系,就这样吧,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就像大哥说的那样,他也应该做正事了,他的一生都在为蔺家奉献退让,好不容易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又偏偏的晚了一步,所以现在还有什么用呢? 蔺知结了账,对着那个小二说道:“与你家掌柜的说一声,就说我先告辞了。”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好像是在告诉自己应该和这里的那个人划清界限了。如果有人看着他,就会知道此时的他是多么的无奈和沧桑。 陈玲笑得欢快无比,小心地将手伸出去抓着他的手,两人的袖摆很宽大,外人看着不过是紧挨靠在一起,一点都不会发现,两个人这般的亲昵。 对于陈玲的小心思,蔺知没有任何的表情,他所有的感情都已经停驻了,再不能动了。走在街头,素荷急匆匆地经过,但是抬眼间看到蔺知和一个长相十分漂亮的小姐在一起,当下明白过什么来,她的眼眶顿时发酸,站在那里木然地看着这个人从自己眼前经过。他的视线一眼都没看过来,好像自己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难受,怎么能不难受?难受的要死了,当初是那位魏敏小姐,现在又是这么一位小姐,她和蔺知公子永远都没有机会,他的身份太高了,让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追的上,那么她要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如果他要是成亲了,自己是不是就没有任何的机会留在他的身边了? 而魏敏原本在帘子后面看着那两人的,之后又到了楼上,程静看着那两人远走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他现在有了人,你不应该是高兴吗?难道是后悔?人家喜欢你的时候你不接受,现在身边有了很漂亮的小姐,你心里又不舒坦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魏敏笑着捶打了她一下,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想的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没有不痛快,我只是觉得,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也是可怜的人。当年我祖母帮了他们,他在我家里不管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我们,他也是大家少爷,却要受这样的委屈,还什么都不说。我只是同情他,如果他要是有一个没有什么负担的家,我想他现在肯定是个风光不已的人,但是可惜了……” 程静感慨地叹口气:“谁说不是呢?我爹娘要是还在的话,我怎么用寄人篱下?又怎么会过得这么孤独?我也是将门之女,上门来求亲的人定是不在少数,可是老天爷不庇佑我们……好了,每个人都有个自己的命运,没有任何人能抵抗过天命,就这样吧,不要在想了,反倒让自己伤心难过。” 两人从楼下下去,走到一半,程静疑惑地说:“我刚才怎么想着那个丫头怎么那么眼熟,你知道那是谁家的女儿?倒是没想到,蔺家竟然能巴结上一品大员家,想啦以后也是一帆风顺的权贵了。那位小姐可是那位大人的眼珠子,十分的疼爱啊。” 魏敏笑了笑,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要蔺知日子能过的好就成了,至于其他,她都不关心,毕竟这个男子说起来,也曾是被她辜负过的。 “你这两天可住的惯?兰庭想你来铺子近些,就帮你找了那处宅子,虽然小了些,但是什么都不缺。” 程静笑着点头说道:“你说的是啊,虽然小,但是看起来全都满满当当的,不至于见什么都很空,我很喜欢,若是有机会的话,我真想将它给买下来,这一辈子就住在里面,哪儿也不去了。” 魏敏瞪了她一眼:“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啊?都说了,要是有合适的人,你就嫁了吧?对了上次那位公子,你?” 程静摇摇头:“我拒绝他了,何必浪费时间呢?我并不喜欢他这样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程静抿嘴说道:“我喜欢像我爹那样的人,有大义,是真正的男子汉,可惜……算了,不说这个了,既然不可能遇到,倒不如就我一个人,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我外祖母现在更是管不了我了,我也自在多了。敏姐儿,等你家中的事情都办完了,你与我住两天去吧?我们好好的玩耍一阵子可好?” 魏敏点点头,随即又皱紧了眉头,说道:“我哪儿能得到太平?我现在天天都感觉被人给盯着,说不准这些人图谋什么,兴许是想要我的命也说不定。你瞧瞧,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个小人物竟然还有这样的能耐,当真是好笑不已。对了,还有宫里的那位皇上,也来凑热闹,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愿他别时不时的出来堵我才是。” 程静有些担忧地说:“那可是天下至尊,你可小心点,千万别太过分了,要是人家对你不客气起来,你就是哭都没地哭。先软着些,不要把关系弄得太僵硬了。” 魏敏苦笑着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程静坐下来,看着手边的账:“那就好。对了,昨儿我那三表姐又来了,以后你要是遇到她了可得远着些走,免得她把所有的错全都算在你头上……” 哪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徐宁的声音已经从外面传来,又冷又怒:“躲什么躲?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还用这么见外吗?魏敏,咱们好久不见了,今儿难得有时间,不如坐在一起好好的说道说道。” 魏敏看着程静笑起来,苦笑道:“宁姐姐,咱们确实好久没见过了,不知道你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徐宁听她这么说,更是满脸的怒气,质问道:“你一早就知道我喜欢蒋兰庭,你与我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姐妹,你如今做的这是什么事情?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我吗?枉费我将你放在心上,你又当我是什么?” 魏敏疑惑不解道:“宁姐姐这话说的可是过分了,你与兰庭可有婚约?我怎么没有听兰庭说起来过?” 徐宁脸上闪现出几分尴尬,真是万分的又急又怒,可是却没有一句话能将魏敏给堵回去,看着眼前的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透着浓浓的得意,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当即说道:“魏敏,我真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怎么对的起我?你若是将我当成你的好姐妹,你就与蒋兰庭分开,你若是要和我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那我们就做仇人就好了。” 魏敏真是哭笑不得,自己方才不过是调侃他两句,谁知道这人变脸的速度倒是快的很,无奈地说道:“宁姐姐,你讲点道理好吗?我和兰庭的婚事家里人已经认同了,只等着找时间将这件事情定下来了,你要是不满意不如去找兰庭,其实我倒是不建议你去找兰庭,毕竟他脾气不太好,怕是没时间应付你。” 徐宁腾地站起来,蒋兰庭不喜欢她确实是她身上的软肋,但是从以前开始,她就喜欢这个人了,再不能放开手了,所以不管是谁来和她抢,她都不能高兴,更恨不得好好的收拾对方一顿。魏敏虽然是个经商人家,但是那位太妃娘娘却是不能轻易招惹的,所以没办法,她只能用别的话说:“魏敏,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想做什么?皇上看上你了,我那个一心想要当皇妃的姐姐更是恨死你了,你去招惹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觉得脸上有光是吗?” 魏敏当即拉下脸来,也不客气地说:“自己不行,怪在别人头上,宁姐姐,你们徐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吗?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不妨在自己的身上找找毛病,毕竟别人与你非亲非故,没什么道理要处处让着你。而且我的事情,我想与你无关,我心里喜欢的是谁,我就要努力的守住,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我一点都不会放在心上,你明白了吗?所以不要试图用那些让人不开心的话来刺激我,我不会理会你。” 再外人看来能被帝王看上那是风光无比的事情,但是与魏敏来说,那是个不能提及的存在,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而且就她所知,宫里的那些个娘娘们指不定想怎么弄死她呢。 徐宁气得浑身直颤抖,若是换做以前,她必定气冲冲地离开了,但是现在她舍不得走,她想蒋兰庭肯定会来找魏敏,那她就能见到人了。上一次知道兰庭回到京城,她就等了许久,谁知道那人竟然直接动身去了江南,她也没什么办法,倒是想直接追到江南去,可是母亲将她给训斥了一顿,死活不许。说什么她要出了这个门,徐家就不认她这个女儿了,而且是未许人家的姑娘家,成天追着一个男人,要是给外人知道了,哪家会让媒人上门来提亲。 徐宁不是没上门找过蒋兰庭,但是这个狠心的人竟然连门都不让自己进,任她在外面说的多么真情切意,挡在门口的那些下人就是死活不通融,若不是跟前人来人往,她更不想让兰庭小看自己,不然早就发飙了。越想越难过,她就这么死乞白赖的坐在这里,魏敏和程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人,两人脸上都是苦笑。 魏敏坐了一阵:“明儿起,我就和你一块守着铺子,今儿我就先回去。” 徐宁当即快步走到魏敏身边,扯着她的袖子,霸道地说:不行,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 魏敏当下就明白过来,忍不住笑,大大方方的说道:“你想见兰庭?我倒是能明白你的心思,罢了,我这就让人去将人请过来,你有什么事与他说清楚就是了。我其实挺不愿意让你去见他的,只不过也不忍心看着你这般身份的小姐为了他而耽误了自己的一辈子,毕竟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听不到心里去,也省得你折磨我。若初,你派个伙计让兰庭来一趟。” 若初很快吩咐下去了,屋子里只有三个人坐着,程静夹在中间真是尴尬不已,开口说道:“成了,咱们自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们也别争锋相对的,表姐,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好,我当初已经和你说过,你和兰庭哥是不可能的,偏偏你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又能怎么办?你现在反倒将所有的问题全都算在敏姐儿身上,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徐宁冷哼一声,偏头看向别处,怒道:“你又知道什么?我当初一早就说过了我喜欢蒋兰庭,是魏敏自己没眼色自己撞上来,我把你们全都当姐妹,你们将我当成什么了?现在抢走我喜欢的人,你们还有理了?难道你们不觉得你们很过分吗?现在倒是站在一条线上来数落我的不是。” 魏敏冲着程静摇摇头,对于偏执的人来说,现在所有的解释,她一句都听不进去的,所以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安静地等着结果才好。魏敏对这样的事情真是哭笑不得,但是却也很佩服徐宁,她的出生自是少不了有富贵人家想要求取,可是这么多年,徐宁也只对兰庭上心,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和蒋兰庭的命里没有那个缘分罢了。 程静却是不答应,直接脱口说道:“表姐知道什么?人家兰庭哥和敏姐儿很早以前就彼此喜欢了,是你非要在里面掺和。那个时候谁都怕你脸上挂不住,所以就没和你说,谁成想你倒是闹得越发的起劲了,我们能有什么好说的?表姐,你出生本就好,害怕找不到如意郎君吗?也真是的,当初梁雪想着争夺蔺知,现在表姐又来凑这个热闹,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情思 魏敏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程静,嘴角却带着淡淡地笑,她觉得这段时间程静真的变了很多,在国公府的时候,她压根不敢得罪这些人,分明受到委屈了却还是强忍着,而现在这般不客气的数落,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魏敏竟觉得有种十分痛快的感觉。程静在那些人手中也应该受到不少委屈了吧?现在终于不用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整个人都亮眼了许多。 兰庭听到是魏敏想见他,就急匆匆地丢下手里的事情来了,进来后见她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这么急匆匆地叫我来?” 魏敏还没开口,徐宁就满脸通红的站起来,有些撒娇地问道:“兰庭,我去见你好几次,为什么你门口的人都不让我进去?我还给你带了不少亲手做的糕点,那次只能带回去了,多可惜啊。” 蒋兰庭先是攒眉,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冷声说道:“多谢徐小姐的好意,我铺子里的事情多,不能出半点差错,所以无关人等下人就会拦在外面。而且,我要是想吃糕点的话,会让魏敏帮我做,就不麻烦你了。” 徐宁没想到蒋兰庭会把话说的这么明白,脸色僵了下,她不敢去看魏敏,生怕将自己眼睛里的愤怒给出卖了,声音有些艰涩地问道:“魏敏难道不也是无关人等吗?为什么那天……我亲眼看到她进去了?你们还在一起待了那么长的时间。” 蒋兰庭更是凉凉地表情:“因为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亲近有什么不对?她是我的亲人,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徐宁在听到这句切断她一切可能的话之后当即变得愤怒起来,怒道:“你找死吗?你知道她是皇上喜欢的吗?她只会给你带来麻烦,为什么你就看不明白?” 蒋兰庭笑道:“这又与你何干?就算皇上看上又如何?我自能护她周全。徐小姐如果来找魏敏,只是想吵架,那么我请你往后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并不欢迎你。”说着看向魏敏:“程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情派个人来传个话就是了,我就带魏敏先走了,我那里有不少账,想请她帮我看看。” 魏敏没有看徐宁的表情,不过想来也是难看的很,出来之后忍不住笑道:“她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以前你给我的琉璃珠子,她就找我要了两颗,我那会儿真是讨厌死她了。只要是你送的东西,她都想要。不过,她也没错,只是喜欢你而已。” 蒋兰庭用力地捏了捏抱在掌心里的柔软小手:“我哪儿有心思管她想什么?她从来不是我的谁,与我不过是个点头之交的人,你也不要将她放在心上,若是她敢不规矩,我偏不管她是谁的女儿,非得好好的与她算算账不可。” 魏敏有些意外蒋兰庭为什么总是这么的气定神闲,好像对于京城之中的那些权势真的半点都不在乎,但是正因为是这个男人说的话,她都是相信的。她笑着说道:“你最好一辈子都能这样,不看别的女子半眼,如果要是敢有半点不规矩,可别我到最后下狠手收拾你。” 兰庭的喉间溢出爽朗的笑,他回头看着这个气鼓鼓的女子,声音变得越发温柔,心间更是满满的满足,柔声说道:“你知道的,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不可能的,我不会给你半点能离开我的理由、敏姐儿,你就是我的命,如果没有了你,我都不知道我该往哪儿走。所以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地舍弃掉我的命吗?相反,如果谁要是敢来挑战我的忍耐力,我必定半点都不会对他客气,包括那个至尊无比的人。今儿没见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吧?” 魏敏摇头笑了笑,就那天见了一次,朝廷大事本就繁忙,哪能让他胡来呢?但是魏敏希望的还是他能尽早的打消念头,这样对谁都有好处。 却不知在暗处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魏敏,恨不得能剥皮拆骨来对付她。 却说徐宁自那两人走之后就失魂落魄的,她真没想到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会这么不留情面的数落自己,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了,居然这么不得他的喜欢?那个魏敏有什么好?不就比她长得好看一些?这个瞎了眼的男人,将来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程静看她将好好一页纸泄愤地撕个没完,有些心疼地说:“表姐,差不多点得了,您是有钱的,我们这些小本买卖,连张纸都得自己掏钱买,您快手下留情吧。” 徐宁将手里的所有东西扔下,走到程静身边,怒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我们家里的人看你可怜,将你从小养到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吗?居然和那个魏敏合起火来嘲笑我,现在你满意了?你心里痛快了?我真不知道,程静你居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如果早知道如此,我一定不会再母亲面前帮你说半句好话。你等着罢,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过的舒坦。” 程静登时被激怒了,当初她因为活在人家的屋檐下所以什么都不敢说,但是今儿她却是什么都不怕了,当即怒声道:“徐宁,你才是够了,我的母亲也是国公府的女儿,是你的姑姑,她和你的父亲是亲兄妹,你这样说不觉得过分吗?我也不敢想你能真心把我当成姐妹,当初你做的那件事情不是想把我当傻子?我在你们的屋檐下,什么都不敢说,谁都不敢得罪,我有时候也很,我娘为什么是国公府的女儿。可是现在我已经完全的从你们国公府里搬出来了,你别想再借着你的身份耀武扬威,我可不会怕你。是你自己没能耐,人家兰庭哥哥看不上你,你倒是出息的很,反倒是把问题全怪罪在我身上了。” 徐宁还是头一回被程静这么顶撞,当即又气又怒,但是最后还是丢下句:“你等着,看我回去怎么和祖母告状,你年纪大了,心也跟着野了,还是应该给你找门亲事,也好让你收收心。你嫁什么人,说到底还是我娘说了算,得罪我,与你没有任何的好处。” 程静却是惨然大笑:“你们自己作为利益的工具还不够数,居然心思狠毒到将我的亲事当成拉拢关系的工具,成啊,由着你们去,我倒是要找舅舅好好的说说,让他给我个说法。他说会照顾我,让我将国公府当成自己家就是这般对待我的吗?若是如此,那么我也不需要他来照顾我了,以后我也不会再踏足国公府一步了。” 徐宁咬了咬牙,冷笑道:“好,这可是你说的,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娘和祖母去,看看,她们到底怎么说。” 程静等人走了之后,无力地坐下来,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算什么呢?不过是徐家用来稳固势力的一道便宜筹码而已,但是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没什么本事的傻丫头了,现在她有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谁都别想打乱她的生活步调,所以就算外祖母开口,她也不会有任何的妥协。 就像魏敏说的那样,自己的命运就该握在自己的手里,爹娘虽然不在了,但是他们希望看到的是自己能够过的越来越好,而不是被这些所谓的亲人欺负。她等着,等着国公府的人说什么。 劲儿发生的一幕已经被柳云知道了,柳云仗着自己曾经和小世子打过几回交道,所以厚着脸皮找上门去了,她本来以为可以和这位小姐合作,一起整治魏敏,没想到人家压根看不上她这等身份的人,只将她冷嘲热讽了一阵,而后变了脸色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从小地方来的破落户还敢在我国公府说你的恶点子,也怪不得人家魏家的人看不上你,这等坏了心眼的人,谁能看的上你才是瞎了眼。趁早滚,不然可别怪我让人将你撵出去。” 柳云得了个没体面,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有从国公府出来之后,小声地咒骂。不想竟是碰到了小世子从外面回来,她赶紧上前去套近乎,徐巍却是知道柳竹受了什么委屈,以前对柳云虽说不喜但也能顾得下表面来,现在却是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大步地进府去了。 柳云尴尬地站在那里,离开的时候狠狠地攥紧拳头,就算心里不高兴,可是能怎么样?谁让人家是侯爵,是这天底下不能得罪的几类人?她想嫁给魏亭然这样的人已经难如登天,更何况和这样的人做对,除非是自己找死,她只得灰溜溜的回去。 她会想到借着徐宁的身份来收拾魏敏,一是为了能暂时掩饰自己一阵,二是她自己终究是要嫁进魏府的,害了魏家的人,只怕那些列祖列宗也不会让自己安生。但是婆子那天来找自己的时候说,越来越多的人已经盯上她了,所以她现在不便露面了,更几番叮嘱她,接下来想要得到魏家一切的办法只有让魏敏死。 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办好才好,所以在听到徐宁找魏敏闹的时候,只当这是一个十分好的机会,却不想碰了一鼻子的灰。 回去家里,没想到去外面办事的亭然正坐在屋子里看书品茶,她赶紧迎上去问道:“你的事情这么快句办妥了?” 魏亭然淡淡地应了一声,而后出声问道:“你不是说身子不舒坦么?我怎么看你精神的很?这是出去做什么了?好像谁得罪你了?” 柳云哪儿敢和魏亭然说这个,只能干笑着说:“就是四处转了转,你不在家,我也没什么意思。我在京城也没什么关系特别好的,现在也没脸去找人家门套近乎,现在估计谁都当我是个坏了你和柳竹情分的恶女人了,我看我这辈子怕是无论如何都处置不清楚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魏亭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别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就是了,你要是全放在心上折磨自己,只怕是要气死你自己的,所以还是别想了。有那种功夫,倒不如回你屋子里去绣个花去。” 柳云有些不快的说:“绣什么花啊,身边多的是丫头,有她们做就是了,我好不容易养好的手,可别这么给坏了。对了,你的买卖谈的如何了?” 魏亭然撇嘴摇头:“不成,这全天下的生意都被魏家给占了,我会的东西,魏家全都有,但是我不会的,那些生僻的,也有强人占着,我想从当中分一杯羹简直难上加难。” 柳云虽然还有爹给她的大笔银子,但是京城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地方,实在禁不住这么的折腾,而且两人都是享受惯了的人,她为了讨好魏亭然,厨房的菜让人买的都是最新鲜最好的,不时还要吃点糕点,而且这里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地方,她忍不住将这里好好的重新布置了一遍,又花费了不少银子,所以现在身上的银子也不多了。倒不是她嫌弃魏亭然花她的钱,而是自己没个银子来源,只要花完了,她如何和家人开口? 和家人说什么?说她被人给撵出来了?住在一个巴掌大的小院子里?而且魏亭然现在一无所有,还等着花柳家的钱度日子,魏家的家产更是想都不用想了。她不敢想,要是自己把这些告诉了爹娘,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会不会看不起亭然?如果要是这样可怎么好?她真不想让爹娘看到有些落魄的亭然,这个男人在自己的眼里永远是最好的。说真的这事还是她害IdE,如果不是她,亭然也不会离开魏家,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其实她看得出来,亭然虽然什么话都不说,但是心里还是惦记那个家的,整天游来荡去,脸上又时常沾染着焦急,让人看着怪心疼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怕伤害到他。男人的自尊心更是受不得半点虐。 柳云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娘请了我爹娘来,若是动身的话,想来用不了多久就到了吧。到时候……你说怎么办?” 魏亭然猛地转头看向她,柳云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觉得现在的魏亭然看着有些吓人,只听他冷冷地带着嘲讽地说:“我离开魏家了,你觉得丢人了?” 柳云赶紧摇头:“你想多了,我怎么会这样想?我从来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我只是怕到时候咱们连魏家的大门都进不去,怪尴尬的。你相信我,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的事情多了些。我爹娘难得来一次,总不好不在跟前吧?顺便也能和你娘亲近些,让她对我改观一点,别什么时候都把我当仇人似的。” 魏亭然从鼻子里溢出一声冷哼,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看书。 柳云坐在一边自己发愁的不行,转眼看向魏亭然,却见他一脸平静,忍不住嘟着嘴说道:“你好歹得想个法子啊,我爹娘肯定是要见咱们的,而且我和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的在一起,要是问起来,说我们泾渭分明,你娘更加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亭然,我不管,我就是想和你成亲,这一次你一定要想办法,让你娘答应我们两个的亲事。你一天不成为我的枕边人,我这颗心完全放不下来,我不管,这一次,说成什么,你都得想办法,不然……” 魏亭然一脸玩味地看着她:“不然你要做什么?柳云,不要想的太多,野心也不要太大,有时候有些人容不下你的野心,所以乖点安分一点,或许还有人喜欢你,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自己的处境,你自己心里最为清楚不过,记住不要太让我失望。” 柳云心上一片煎熬,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这么复杂,就连和一个喜欢的男人成亲这样一件小事,还会弄成这个样子,在外人看来肯定是个可笑的事情。她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转身回去房间,想着等到了那天要如何应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看到身后魏亭然那双意味不明的眸子。 魏府上下照旧是那份阴气沉沉的样子,魏敏知道那些危险还会来找自己,所以她安静地等着,她对彩霞说的那句:“那个婆子一直想要您的性命,只是没想到柳云小姐是个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人,有好几次他们就要得手了,但是被柳云给搅和了。这一次是柳云和那个婆子打了包票,所以那个婆子才没有过多的干涉,只是没想到……”,她越发的确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场更加疯狂的腥风血雨。 魏敏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看着跳跃的烛火发呆,那些人势必已经狗急跳墙,但是却没有想到,柳云在魏家已经没有半点容身之地,就算夺了自己的性命,整个魏家也不会落到她的手上,而且将魏家上下的神经挑动起来,他们以为依旧可以心安理得的害人?柳云……这一次她倒是要亲自找找她的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艰难 若初期间进来要伺候她睡觉,魏敏摆摆手让她先回去了,她很想一个人冷静一下。其实当初她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不管外面的人是如何看待她,但是和蒋兰庭的情意定下来,她反倒束手束脚起来,她总是不由自主地会将兰庭给考虑进来,不舍得让外面的人因为自己而对兰庭指指点点,以至于将自己手中本该有的权利全部给放弃了。 她是魏家所有人的掌上明珠,自有放纵的资本,就算她在京城横着走,也没人敢找自己的麻烦,而这次不过是收拾一个坏人罢了,有何不可? 柳云既然不能守着自己的本分,那就别怪自己对她不客气,什么姨母,什么亲戚,活了这么大把年纪的人尚且不能明白尊老爱幼的本分,那她这个小辈还与这人讲什么道理?其实很多话完全没必要说透,魏家的人心里总是存着几许善意的,毕竟魏家的家世在这京城里也是能压倒人的,他们不想借着自己的身份去打杀人,这样有损福德,他们希望的是柳云能够真正自己从心底里知道这样做对她没有任何的好处,唯有收敛放弃才是正经。 但是他们的默不作声却让这人越发的明目张胆,也许当他们是被吓住的人,把人的客气当福气,痴心变妄想,给脸不要脸,那就狠狠地收拾吧。 她脱了外衣正打算睡觉,却听到门被人推开,她的手当即顿住,现在魏家的戒备十分森严,能在这么晚还能闯进她房间里的人,除了……蒋兰庭还真没谁了,她转身利落地撞入那人温热的怀里,就算如此还是能感觉他身上有夜风的凉意,闷闷地说道:“你怎么来了?当心被我祖母给发现,看她怎么收拾你。” 他的手搭在魏敏的肩膀上,嘴里发出一声悦耳的低笑,说道:“那你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冲过来了?万一要不是我呢?你这样做不是自投罗网吗?到时候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魏敏抬头笑骂道:“就会贫嘴,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兰庭随着她在床上坐下来,闻言笑着摇头:“不是,只是今儿没什么睡意,想了想,就来找你了。或许见到你能睡个好觉。” 魏敏被他滚烫的视线注视着红了脸,这人总是这么不含蓄,她犹豫一阵说道:“不许不规矩,不然我现在就撵你走人。” 兰庭苦笑着揉揉额头,笑道:“我这阵子一直忙着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哪儿有欺负你的心思呢?就是想着你,白天见面还不怪,我想天天见到你才好。我真是困得厉害,但是却睡不着,在你这里倒是安静下来了,时候不早了,还是歇着吧。真香。” 魏敏在这之前已经沐浴过了,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花瓣香味,这人真是……她实在没办法,瞧着他满脸倦容,只得认命地挪到最里面,他像座山异样挡在外面,他的身体很壮实,占了大半的地方。 魏敏原本背对着他,但是想了想还是翻身面向他,他已经闭上眼睛了,在淡淡的光下,他的脸俊朗,但是疲惫满满,很让人心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犯了迷糊,就这样睡着了。以前身边空无一人,而现在却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温暖了许多,夜晚的凉意再不能吹到她,因为全都被他给挡在外面了。 这一夜十分好眠,她原本压在心头的戾气暂时被压制,只剩一片安静与青宁。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份早已经没了那个人,想他跟贼一样的出入魏家,只觉得十分有趣,她坐起身伸展懒腰,没一会儿若初进来伺候了。 魏敏洗过脸,坐在那里让若初帮自己束发,脑袋却是转了转,好一会儿说道:“你让人将我那位二姨母这阵子做什么,全部给我查出来。” 京城的人虽然多,但是想查清楚一个人的来龙去脉却不是件难事,当然前提是你不刻意隐瞒,就像那个婆子,魏敏觉得肯定她的身份也是多变的。没过多久,若初就带了消息来,将柳云这阵做了什么全都一字不落的告诉了魏敏,魏敏摸着下巴笑:“倒是没想到我这位姨母还有心思做买卖,这倒是简单的很,我倒不用留情面了。我让她什么都做不下去,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会出面阻拦,也教教她什么是经商之道。” 魏敏这么说完,手下的动作却是半点都不含糊的,说了便让人准备了,不管柳云想要做什么买卖,魏敏都会在适当的时候将客人给抢走,这些没有半点隐瞒,任是谁都看得出来,这位魏家的小姐是在刻意的针对。 柳云气得火冒三丈,但也只能吞下去,做生意,就算明知道人家是故意的,但是也不能破口大骂,谁让她是魏敏的姨母,和自己的外甥女吵闹这是什么事?而且也只能给魏亭然丢脸,她更不想被人指指点点说,现在就对魏敏不好,嫁过去不就是后娘了?所以她只能将全部的愤怒和痛苦全都咽下去,任它们在自己的身体里造反,而她只能重新拿出一笔银子去做别的买卖。 柳云相信付出就会有回报,而且现在亭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生意,家里的开销全是她在撑着,但是钱总有花完的一天,所以她想着做点合适的买卖,也省得到时候真揭不开锅了。但是遇到这种事,她还能说什么?只能想着大不了和别人一起开个铺子,哪知道魏敏就这样了还没收敛,硬是让那位夫人对她发了脾气:“柳云,我不管你和魏家的那位小姐是什么恩怨,但是要是再这么影响生意,你还是不要一块做了。所有的损失全都从你的银子里扣出来,你自己想你的法子去。” 就在她急得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个人找上门来,那是个生得满目白净的男子,说话很和气,见了她也很客气:“小的是从南阳来的商人,听说小姐正在找寻赚钱的买卖,小的这里有一批好货色,只是在这京城实在连家像样的铺子都盘不下来,又舍不得白瞎了这些好东西,本打算回去,但是听到您想做买卖,小的就斗胆找上门来了。我瞧您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想来见过的东西不在少数,您不妨看看小的带的这些货色,您就该知道了。”、 柳云确实是有些好奇的,等那人打开一看,她满脸惊讶,这些可真的都是上等的玉石,做出来的首饰,件件独特,就连她都想全部一口气都收入自己的眼底。但是京城的人总是惯与讲究的,就算再好的东西,只要不是出名铺子里出来的东西,她们都会当成草芥,一眼都不会多看。柳云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撞到了好运气,所以才能得到这样的人上门来自荐。 柳云当即就痛快地答应下来,说道:“找铺面的事情就放在我身上,但是咱们提前可把丑话说好,若是你敢动别的心思,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你好脸色。” 那人满脸的欢喜,但是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说道:“您放心,小的也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想着来试试运气,您现在答应了,就是小的的恩人,小的怎么敢骗您呢?” 柳云想了想还真是这个理儿,说到底她就算身份再怎么尴尬,和京城里的这些贵人们也是有来往的,更何况这些东西都是难得一见的,到时候给它们安置个好地方,还愁卖不出去?到时候靠的可不是这些小手段,全都是凭人两只眼睛看得,放着这些好东西,谁能舍得放弃?就连她魏敏的那个小铺子,想来也是比不上的。 柳云先让他回去,说是等自己找到合适的铺子会通知他,那人喜滋滋地离开了,而柳云也没耽搁,在这京城想找个没人占着的空铺子是十分难的,正好前阵子她砸外面闲逛的时候看到一处,也不知道这会儿如何了,若是没人占用,她可得早些盘下来。那里人来人往,是极好的铺子,所以是极有可能被人给定下来的。 果然等她找过去的时候,那东家刚送走了个人,听到她的来意,有些为难地说:“方才那人说是要定下来,这会儿回去取银子了,我们这就要立字据了,实在是对不住了。” 柳云哪儿能放过,当下说道:“他给你多少钱,我再他给你的基础上,多加些,你就把这个铺子租给我吧。我这也是急着开张的好买卖,耽搁不得啊。你不妨与我说说。” 那东家稍作犹豫,想了半天点头道:“那成,就给你吧,你现在就让人回去拿银子,若是比那人慢,可别怪我反悔了。” 柳云这回倒是聪明了一回,她这次是带着银票来的,让身边的丫头当下点清给了老板,并定了字据,笑着说道:“那就多谢了,你先收拾着,明儿我就让人来。” 她在路上嘱咐身边的丫头,让她去张罗,若是敢在里面使手段,可别怪她扒了这些贪心人的皮。跟在她身边的人是最为明白她的人,就是给十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啊。 柳云手里是真没多少银子了,要是换成以前,她还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她和魏亭然还靠着这些银子活呢,所以哪怕是个散碎银子也得主意着花,在爹和娘来京城之前,她得省着花才行。等娘来了,她可得好好的哭诉一番才好,不管怎么说柳竹终究还得叫娘一声母亲,一个庶出的女儿竟然敢处处给自己这个嫡女不痛快,还真把她自己当什么能耐人?这一次她非得让柳竹吃尽苦头才好。 没过多久,柳云的铺子就风风光光的办起来了,那天有不少头脸人家的夫人来买了些首饰,虽然她们看不起这个自以为高人一等,却十分土气的人,但是也不好真的就不来,这样会显得自己没气度,她们都是重面子的人,柳云那天可谓是十分的风光。正热闹的时候,魏敏从铺子前经过,两人的视线相对,柳云缓步走过来,站在魏敏面前:“瞧我这记性,我本来想给魏家的人也送个帖子去,但是突然发生了别的事情,就把这茬给忘了,敏姐儿,可不会怪我吧?老夫人那里还得劳烦敏姐儿帮我说句好话,免得老夫人说我没规矩。” 魏敏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我也是刚好路过,想着今儿谁家办喜事这么热闹呢,原来是二姨母的铺子开张啊,这怪意外的,我手边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来的东西,就不给你送礼了,二姨母可别怪我啊。不知者不怪罪嘛。诶呦,瞧着里面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夫人啊,我一个未出阁的就不进去凑热闹了,二姨母好好的招待人家,这些人有些可是心眼十分小的,若是有半点不如意,只怕是要记恨你一辈子的呢。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还得铺子里忙。” 柳云被魏敏这番不咸不淡的话给激的直冒火,真是怕了这个丫头了,好像天生就是来找自己麻烦的。等自己撑为将来的魏夫人,到时候新账旧账全都一起算。 魏敏走了两步,笑着回头道:“说起来,外祖父也已经快来了,紧赶慢赶也是时候了,我祖母可是等了他们好久了。” 柳云十分不喜欢她这般口气,当即说道:“别这么没规矩,说的和你无关似的,那是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你不只是魏家的人,更是柳家的人,你躲不开的。” 魏敏没理她而是快步走到铺子里,心里却是一阵冷笑,若是是真的亲人就不会费尽心思想要害魏家的人,更不会这么狠心的由着自己的女儿打扰了外甥女的生活,所以有什么脸面可讲的?回到铺子里,魏敏见那天见过的那位公子在里面心不在焉地挑着首饰,眼睛却时不时地看着里间,瞧着情深义重的样子,怕是真的将程静给放在心上了。 那人见到魏敏,赶紧迎上来拱手说道:“魏小姐,许久不见了。” 魏敏也客气地点了点头:“公子可是来选首饰的?可有瞧中满意的?我便给你便宜些。” 只见那人脸上闪现出一抹尴尬和苦恼:“不瞒小姐,若是程小姐能出来见我一面,我就是倾家荡产将这铺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都买下来都成,可惜她不给我半点机会,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若是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说出来告诉我,我改就是了。” 魏敏笑着摇头说道:“公子,这种事情我也帮不了你,这是你们两人的事情,十分对不住。”其实她倒是觉得这位公子是个不错的人,但是前阵子程静说了,她不喜欢这个人,魏敏若是帮着,指不定要得程静的埋怨。自己也是从情海中挣扎过来的人,自然知道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就算对方再好,如果不喜欢,只会徒惹烦忧。 那位公子垂着头站在那里,魏敏也不好说什么,就快步回到里间了,而那个将人折磨的失魂落魄的程静却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看账。魏敏忍不住说道:“你好歹去见见人家,什么事情还是和人说清楚了好,我瞧着他怪委屈的。” 程静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看向魏敏说道:“这事啊,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心里有数的。我现在真没这个心思,那天徐宁说要让外祖母将我给打发出去,我那个时候还怀着点希望,希望外祖母和舅舅的心能偏向我,但是我还是天真了,在国公府的利益面前,我算个什么呢?我不过是个帮人达成目标的东西罢了。我忍着什么都没说,但是我不打算妥协,魏敏,你知道吗?我若是和他来往只会害了他,更何况他也不是我喜欢的,所以,时间长了他就放弃了。我出去和他说什么,反而才不合适,我本就和他不过是个初初相遇没什么关系的人,你明白的。” 魏敏想了想觉得也挺有道理的,当即点头说道:“既然你心里有了打算,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你外祖母和舅舅若是真逼你的话,你要怎么办?” 程静叹了口气:“我肯定不能让他们如愿,我这个外孙女再怎么不值钱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指给的,他们自己的女儿反倒宝贝着几番相看好家世,我怎么会答应?” 魏敏听着怪心酸难受的,她们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魏敏很少见她有不开心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不痛快的事情,她都会自己承受,这还是第一次她如此直白的将自己的心思给说出来,魏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张了张嘴,说道:“不管有什么事情,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一定会帮你。程静,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轻易妥协。” 程静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明白的。”她的心里早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像她这样的身份,没了爹娘就是错,哪儿还有资格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没人给撑腰,谁都想着来欺负她,这种可悲的人生。她要想办法找一个身份显赫的人给自己撑腰,哪怕就是伏低做小也成,这样她就可以安静的过自己的日子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烦忧 魏敏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等以后知道她要嫁给那个名声十分不好的人时,魏敏当即怔楞在那里,直骂她是不是疯了?当时的程静苦笑着和她说,这是她能给自己的最后尊严了,这样那些人就不能欺负自己了,而且那个人其实对她很好,能给这样的人当正妻其实是她的福气。但是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说的太清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铺子里的生意一直很好,程静忙着的时候压根关心不到太多的事情,现在魏敏这个经商的行家来帮忙,她倒是轻松了很多,这些事情还是魏敏坐起来游刃有余,魏敏比她聪明太多了,她有时候真的很羡慕。 程静忙完回家,短短的路上被那个人给拦了去路,她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公子又何必如此执着呢?我与你并没有什么约定,这样胡搅蛮缠,有什么用?往后请你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了,我不希望你的出现带给我诸多的困扰。” 谁知道刚到家门口就看到国公府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严肃地站在那里,她笑了笑,客气地说道:“嬷嬷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不妨进来说罢。” 那位嬷嬷摇摇头:“不必了,老奴来带小姐回去见老夫人,她老人家十分关心您的婚事,这两天挑了不少合适的人家,这会儿久等小姐过去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程静冷笑着摇头:“不必看了,劳烦嬷嬷回去和外祖母说一声,就说程静不想嫁人,不必张罗了。我现在独身一人过日子十分舒坦。” 那嬷嬷脸色不快道:“小姐未免也太不懂事了,老夫人也是为了你好,这么大的年纪全都说好亲事了,你难道不怕你的爹娘担心吗?” 程静脸上的冷意更甚:“为了我好?如果我爹娘活着,绝对不会用我的一辈子去换取利益,这种话说出口未免太可笑了些。嬷嬷走吧,恕我不送了。” 嬷嬷寒着脸气息不稳道:“小姐说这种话可真是伤了老夫人的心了,她一把年纪为了你的一辈子挂心,你不知感恩……若不是老夫人,小姐如何能长大成人?” 程静没说什么,直接进了家,让下人做饭,但是自己却坐在那里红了眼眶。不管再怎么坚强,多少次告诉自己不要放在心上,但是等它重新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刻骨的难受和悲凉。她虽然不像魏敏担心会遇到性命危险,但是自己的一辈子就这样握在别人的手中,何尝不是又是一种断了活路?她知道自己必须死死咬着牙撑住,因为但凡有半点妥协,这一辈都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丫头从外面进来,这个丫头是她亲自从集市上买回来的,那个时候可怜兮兮地缩在墙角里,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来往的人,恐惧又期待。被人当牲口似的买卖,她们的日子并不好过,丫头说人贩子压根不会让她们吃饱,怕她们逃跑,她们做梦都想遇到个好人,哪怕就是做一辈子的苦力活也行,但是有些姐姐被主人家买回去没多久有的丢了性命有的重新被发卖,她们真是怕死了。 程静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青萝,对她十分的信任,所以青萝慢慢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见程静又在掉眼泪,她叹息一声说道:“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去求求魏小姐吧?让她帮着您出出主意,您这样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心上也不成啊,这阵子您都瘦了好多了。” 程静摇摇头:“没道理让魏家和国公府的关系僵持起来,而且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你不明白,有时候光靠别人的帮助是不行的,得自己真正从骨子里变得强大起来,这样才不会被别人左右。我想明白了,反正我也不过是个外姓的孩子,最多也不过是个不识好歹而已,由着他们说去吧。你去看看饭菜做好了吗?我肚子饿得厉害。” 青萝有些难过,但还是转身出去催了,小姐是个十分善良的人,一点都没有嫌弃自己是个身份卑贱的人,反而很同情自己的遭遇,跟着小姐回来之后,还让人做了两套衣裳,全都是她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好料子。曾经和她在一起的姐妹们要是知道她有这么好的主子,想来肯定会很羡慕的。她当初以为自己会做个短命鬼,抢不过别人还不机灵,那些个府里的管家挑挑拣拣了半天,却从来没有在她的身上停驻过半分,她更听人贩子说如果再没人买自己的话,会把她卖到花楼里去做个杂役丫头。 花楼更是个吃人的地方,人一旦进去了,这辈子都没办法出来,她的活路就更没有了,所以她天天的盼,盼望能遇到一个可怜她的好主子,但是等人过来的时候,她却有僵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就像傻了一样。但是老天照顾的是,她遇到了小姐,所以如果小姐遇到任何的困难,只要她能做到,哪怕就是挡在前面挨下那一刀也是甘愿的。 魏敏刚到家,正在屋子里换衣裳,就见红药从外面进来,有些气鼓鼓地说:“二老爷家的那些人可真够无耻的,竟然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也不不知道有什么脸面找上门来。” 魏敏却是开口问道:“成和的伤好了些了?” 红药笑着回答:“好很多了,他没有伤及筋骨,就是些皮外伤,现在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小姐放心,红药这就能到您跟前来伺候着了。” 魏敏点了点头:“祖母让人进来了?” 红药摇头说道:“没有,人就在外面呢,不过当年发生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也不怕他们闹。而且现在他们是有求于人,所以也不敢闹。只是杵在那里怪让人糟心的。” 魏敏笑道:“暂时先别管他们,我这就去看看祖母,这几年就没见省心的事情,她老人家也怪累的。” 今年的秋天异常的有些冷,分明树上的叶子还泛着绿,但是吹过来得风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进了屋子,见祖母手里抱着个小手炉,当即说道:“若是太冷了,就让人生气地龙吧,您这样也不是办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冷风就从缝隙里钻进来了,光靠个手炉也不成啊。” 魏老夫人笑笑:“不用了,我身上穿的厚实,就是手有些冷,所以才抱着这个东西。人不服老不行啊,年纪大了,什么都成了毛病。” 魏敏看着这几年头发越发苍白,脸上皱纹加深的老人家,心里一阵难过,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时对她最好的人。光阴如剑,从不留情,魏敏咬了咬牙说道:“祖母,您往后还是好好的养自己的身体重要,不要再操心外面那些事情了。我真怕您累着了,我想努力帮您。” 魏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深,点头说道:“我的敏姐儿越发的孝顺了,我这两天也想着让你全部接手生意上的事情,我终归是老了,实在是力不从心。你听到外面闹事的人了罢?没关系,不用理他们,咱们家已经对的起他们了。没找他们算当年的那笔账已经很不错了,他们还想做什么?” 魏敏笑着应了声是,还是接着说道:“那也不太合适,咱们家虽然不怕外面的人说什么,但是总归不好看,还是得早些将这件事给处理的好。再说他们这么在门口,要是被那些有心人给利用,到时候给咱们制造更大的麻烦,到时候只怕会更加的糟心。” 魏老夫人倒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说到底活了这么大把的年纪,要是没有将什么事情都摸清的本事,魏家只怕真的支撑不到现在了。老了的人,耐心也更加的好,她更想看到魏敏会怎么处置这件事情,直接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办?二房家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厚脸皮什么都吃得开,当着你的面夸你,转过身就开始骂你,他们一家子眼睛里只能看到荣华富贵,我只是替你祖父可惜,他给他们的大笔银子就被他们这么给挥霍完了。” 魏敏叹口气说道:“我理解祖父的做法,毕竟是亲兄弟,没有办法不管,但是我自小与他们没什么往来,也不过是个同姓的陌生人罢了,所以不会像祖父那样考虑太多。哪怕就是用狠的,我也会让他们再也不敢来咱们家门口。” 魏老夫人其实心里很难过,是他们做大人的太过失败所以才把孩子逼成这样,现在的大家小姐哪个不是养在深闺,娇滴滴的,但是她的敏姐儿不会这样。有时候她觉得给感谢那段糟心的经历,让她彻底地下定决心去锻炼敏姐儿,让她成为一个不靠任何人就能在这处处布满险恶的人生中勇敢地走下去。 魏老夫人抿嘴笑了笑:“孩子,真是难为你了。” 魏敏自然知道外面的人虽然夸赞她漂亮动人,但是后面紧跟着的就是那句奈何太过娇惯了,脾气太坏,人也凶狠的很,虽然照旧有人想上门求娶,其实为的也不过是魏家在宫里的那位太妃娘娘。就算不是皇上的生母,但好歹也是皇上最为敬重的养母,如果能帮他们说句好话,荣华富贵和皇上的器重,自然是少不了的。 魏敏拉着祖母的手说道:“您想多了,我从来没想过这有什么。祖母就是个好榜样,我一切都应该像您学习,既然生在魏家,祖母又将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我要是撑不起来,这不是给魏家丢人吗?。” 柳竹从外面进来听到魏敏的话,跟着感慨地说:“敏姐儿已经长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好像一眨眼的时间一切都不一样了。”就是不知道这些烦心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下来,如果人生大半的时间全都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未免太过虚度了。 魏老夫人点头说道:“我刚才还和她说呢,瞧我越发老了,真是不服输不成啊。等将眼前的这些烦心的事情给处置完了,要是能看到敏姐儿成亲生子,我就再没有遗憾了,也能安心的闭眼了。” 魏敏有些难过地抓紧了老夫人的手,沉声说道:“祖母,您别说这种话,我想您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这些年我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您在身后看着我,我从来没有走过一步路,您教会了我太多的东西,现在我亲自动手去做这些事情了,我想您能旁边看着我,这样我才觉得心里有底。” 魏老夫人点了下她的鼻子,笑着骂道:“就你这张嘴会说话,光拣好听的说,现在说这些确实还有些早了,我这老婆子心里还有太多的东西放不下,所以还走不了。只是有时候会在梦里想到你祖父,他就在那里站着看着我笑,我知道他想和我说的是,他一个人在那里太寂寞了,想让我去陪伴他。他真是个好人,就算心里装着怎样的心思,但是为了我都不会说出口,他知道我的牵挂。其实,我也挺想他的,你说他一个人在下面,孤零零地多可怜啊?我每年在他忌日的时候都会和他多说说话,想让他多保佑保佑你们这些小的,这个老东西他到底是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魏敏和柳竹全都听的掩唇直笑,但是却又莫名的心酸,她们知道老人家是真的很想念,两人能作伴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修来的缘分,人最难的是情意正浓的时候,一个人撒手离去,留下偌大的家业还有孩子们,就算再难过又能如何?照样得擦干眼泪将这个家给撑起来,经商之人就算是女人又如何?在利益面前没有任何人会看着你可怜,所以需要在男人的世界里拼搏厮杀,到最后能有这样的成功,也足以让天下人敬佩了。 魏敏忍不住想起蒋兰庭,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那就是想早点和这个认定的人成亲,人的一生其实十分的短暂,为什么要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呢?就算是皇上,与魏敏来说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罢了。哪怕他的权利能掀了天,魏敏也不想低头,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和这个人把一切都说清楚。 其实没有父亲在的日子,她们虽然在吃饭的时候有说有笑,但是只又她们自己知道,此时这一片心是多么的空,缺了一个人,家就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家了。老夫人没忍住,说道:“天气越发冷了,亭然看着结实,其实也是个怕冷的人,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这么久了,他也补回来看看我这个当娘的,难不成真的打算不认我了吗?是不是等到我死的那天,他也不打算露面?” 柳竹赶紧说道:“您是老寿星,是要长命百岁的,快别说这种话,听了怪让人难受的。他兴许是一时没想明白,他很快就会回到您身边的,这阵子我时常去那边,每次说起您来的时候他都很沉默,骨子里是怎么都放不下您的,您放心就是了。他也不是不孝顺的人。” 魏敏的心沉了沉:“也不知道外祖父什么时候就到京城,我还是头一回这么盼着他们来,想好好的将这件事情个说个明白。他不能仗着咱们对他客气,就这么无法无天,这一次祖母若是有顾虑就把事情全都交给孙女儿吧。孙女心里忍了许多的气,想与他们好好的说道说道,若是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我不会看在他是长辈的份上给他半点颜面。” 柳竹低着头没说什么,但是脸上还是闪过一抹失望,其实她的心里如何能不难受?同样是柳家的子女,为什么柳云就可以为所欲为?而自己这么渴望能够得到一点关心和爱护,每次面对的都只能是冷眼相对呢?其实她也想娘了,但是那个人的心里只怕现在更是装不下自己了,她的命都挂在了父亲身上,自己这个女儿又算得了什么呢?罢了,不见就不见吧,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给柳家赚了那么一笔丰厚的聘礼,这样还不够吗?之后那个人过得如何,与自己没有如何的关系,兴许是她们之间的缘分不够罢,所以才会这样。 说着说着几人之间的气愤又沉闷起来,魏老夫人笑着摆摆手道:“都怪我,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害得你们也跟着难过起来了。成了,不说这个了,还是吃饭吧,早点吃完回去歇着去。秋天虽冷,但是更加适合钻被窝。明儿也别忙着起来给我请安,都好好的歇一歇。” 魏敏和柳竹都笑着点头答应了,不过她们吃完饭之后还是陪着老夫人说了些开心的话,等到老夫人脸上出现了倦容,这才回去了。 魏敏和柳竹两人走在路上,月色凉凉,风吹过来让人忍不住瑟缩了下身子,柳竹看着魏敏说道:“要不今儿就和我睡罢,咱们好久没有好好地说说话了。” 魏敏想到蒋兰庭,支吾一阵,说道:“下次吧,我回去还想再看看账本,有些东西还是得提前整理清楚的好,也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无题 柳竹虽然觉得魏敏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是还是没强求,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那片月亮,云遮住又散开,月就挂在天际没什么大的变化,淡淡的,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喜怒,就这样看着世间众生。一直等到冷的再也受不住,她才转身回到屋里,但是看到坐在那里喝茶的人,她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不要来了吗?万一要是被人给发现了,多麻烦?” 魏亭然笑道:“怎么就这么的不欢迎我?我来陪你说明我心里只想着你,这样不好吗?” 柳竹摇头,叹息道:“就是怕被柳云发现了可怎么好,会不会打扰到你的计划?” 魏亭然无所谓地说道:“要不是为了探知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看柳云会和谁往来,我还真不想陪她唱这出戏了。只是阿竹,我的名声想来已经越来越坏了,我重新回到你身边的话,外面的人说不定会指指点点的,你会不会嫌弃我?” 柳竹伸手抚摸着那张脸,笑着摇头:“不会,那一次退缩是我的错,但是之后不管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退缩了,亭然,我这辈子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给予的,所以我会好好的珍惜你。我真想早点解决这件事情,这样我们就可以好好的过日子了。虽然我不需要承受太多的东西,但是亭然,我还是觉得很累,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厄住了喉咙,没有办法喘息。我每天都想着咱们那六年在一起的日子,天天过的无忧无虑,十分的快活。” 魏亭然笑了笑,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邪笑:“我们一直如此,永远都不会变,我知道你很想我,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早点生个孩子?有个小家伙累着你,这样你就不能胡思乱想了。” 柳竹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有些惊慌地推着他:“你别胡说了,你我现在还没什么关系,只是私下里偷偷摸摸的见面,要是给人知道了,我就是长几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亭然,你别胡闹,我们还是照着规矩来,现在谁都对我们指指点点的,不能在这样了。” 魏亭然却一点都没将这话给听进去,他嘴上说得好,说什么一切都听柳竹,但是将她撩拨的失去了理智之后,就开始由着自己的心思折腾她,不管她怎么恳求,这个人都不会有半点妥协,好像就是故意诚心的。气得柳竹不再理他,不管他怎么说好话都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 魏亭然实在是没办法只得费劲全部力气的陪着说好话,柳竹被他那般心诚的样子给击溃了防线,但是最后她才觉得这个人的话是真的听不得的,反悔真是比别人变脸还快,迷迷瞪瞪的就被他得逞了,任她怎么急着推他,他偏偏无赖地步作退让,只是看着惊慌失措地柳竹,柔声安慰道:“你我的年纪也不小了,实在是耽搁不得了,我也不忍心再让你等了,那样会对你的身体有很大的伤害。阿竹,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很想和你有个孩子。这阵子我也是看出来了,敏姐儿其实很有爹娘的风范,她很适合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越挫越勇,而我却觉得越发吃力了。当年爹娘对我寄予太大的希望,怎可惜……往后这家里的事情就让敏姐儿多费点心思,你我只管过我们的松快日子就好了。能者多劳,我这个做爹的也就不站着位置了。” 柳竹倒是想用别的法子给预防一下,本打算悄悄办的,谁知道却被亭然安排在她身边的人给发现了,自然很快就传到了魏亭然的耳中,可想而知,这个人那天是有么的愤怒和疯狂,像是不要命了一样,两人一直缠绵到天都快亮了,他才作罢。之后柳竹倒是什么都不想了,只能由着这个人胡闹,心里却是期盼着这个孩子不要来,因为在当前这般尴尬的环境下,实在不适合有孩子。可是往往很多时候,怕什么来什么的,不过她并不知道,因为那时有件事情将她的全部思绪给侵占了,那就是她和柳云的爹从江南到了京城。 听说他们原本走的很慢,是魏敏传信给陪着的魏家人,这才加快了行程,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父母的疼爱,她已经半点不奢望了,现在只是觉得有点好笑而已。想到爹的脸上出现难堪的表情,她的心里竟然有种莫名的痛快,魏敏这个丫头有时候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她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魏敏,她办得更加耀眼动人,却也越发的霸道不近人情。 想来柳云这阵子应该是没少吃苦头,她虽然在府里待着,但也知道魏敏给柳云使了不少绊子,那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买卖,此时俨然如风中飘摇的浮萍没法站稳脚跟,看着怪滑稽可笑的。她原本想私下里去调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无奈她的道行太过低了些,没人知道她倒是远远地看到了那婆子的样貌,虽不清楚,却觉得有些眼熟,她当初就觉得像是祖母身边的人,可是现在又没法确定。毕竟她老人家已经不问世事很久了,每天都在佛堂礼佛,从来不出大门。 不管心里的想法多么的复杂,该遇到的事情还是会遇到的,三天之后柳家两位的当家人就脸色很不好看的来了。柳竹站在门口特地去迎了,总归是自己的爹,也不好连面子上的这点和气都不顾。 柳竹和魏敏站在门口,笑着说道:“爹,母亲,您来了,路上辛苦了。” 柳老爷子冷哼一声,而柳夫人倒是笑着说:“不辛苦,就是我长时间不坐船了,猛地走得那么快,我这脑子实在是有些晕的不行,下了船,马车又是一阵颠簸,可真是差点摇散了我这把老骨头。人老了,真是半点紧张都受不得了。” 柳竹和魏敏何尝听不出来这是变着法子的再说她们催的太过分了?柳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倒是魏敏笑道:“外祖母,您不知道这还真是十万火急之事,这几年您们都没来京城,这么多的事情堆在这里还等着您们给个合理的处置办法。如今更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所以才把你们给请来了。” 柳夫人越发的看这个魏敏不顺眼,要不是因为这个混账丫头,说不定自己的亲外孙都出生了,怎么就不去死呢?眼前的这两个人瞧着是个长相好看的,但是却是个丧门星。想到自己的阿云这会儿还在京城没名没分的让人嗤笑,早晚有一天她会给自己的闺女讨回这个公道。所以此时,她四处看了看,状似不经意地问:“敏姐儿,你二姨母呢?怎么也不见她出来迎迎我们?可是身体不舒适?” 魏敏客气地笑道:“二姨母现在并不在府里住,我会让人去传个话,我祖母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请随我来吧。” 柳老爷子终究是没办法对自己的外孙女生气的,这个孩子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生的孩子,所以还是开口说道:“敏姐儿都长得这么高了,也漂亮了,倒是和你娘像的很,这些年我让人送来的东西,你用着可好?” 魏敏点点头,笑着走过去拉着外公的胳膊说:“我知道您对我最好,您让人送来的东西我全都有好好的用,这身衣裳也是用那次送来的料子做得。倒是您看着又瘦了好多,不要再那么劳累了。” 柳老爷子听得更加心花怒放,算是彻底将之前的不快给忘到脑后去了,魏家的心思他心里明白的,他们这么多年不来,为的是什么,魏家人应该清楚,原本以为很多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魏家肯定会妥协的,谁知道眼看着就要成了,事情全变了。他们当初也挺气愤柳云这般不顾柳家脸面留在京城的事情,但是实在拗不过,只得由着她了。时间一长也就生出了别的期待,柳竹打小就不是个好控制的主儿,如今她和魏家的人更是如同亲人一般,所以想要为柳家谋求什么好处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让柳云成为魏家的主母。 他们的打算其实很简单,柳云长时间在京城,很多人都能看在眼里,反正不管怎样魏家耽误了柳家的女儿是没有办法忽视的,眼看着孩子大了,魏家肯定会给他们一个说法的,这不一等就等了六年,他们把最宝贝的姑娘的年华全都砸在魏家了,魏家还能不给他们一个合适的说法?魏家送信邀请他们入京城的时候,他们还当是这事情已经成了,没想到……在船上那个传话的下人已经将柳云的所作所为全部揭出来,他们不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不妥当,而是魏老夫人的用心未免太过险恶了些。 将好端端的一个姑娘耽搁到这般的年纪,现在却打算撵开不管了?凭什么?这一次他绝对不会退缩,一定要为自己的云姐儿给讨个公道。人有时候不能将自己的感情太过绝对化,因为他在看到自己的乖外孙女的时候这颗心就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脾气也都便好了。 柳夫人跟着走在后面,不动声色地白了柳竹一眼,一旁的柳竹虽然告诉自己不要放在心上,但是心里还是像是装了什么东西一样十分的难过。她知道这辈子她都别想再踏进柳家的大门了,她挺想问娘现在如何了,但是想来这位夫人是不会告诉自己的,所以她还是放弃了。 只是没想到柳夫人却是拉了她一下,两人全都走的慢了些,得意无比的说:“你以为在这魏家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你家里的老娘的死活一点都管了?你知道我是怎么收拾她的吗?你们娘两个永远只能是奴才,却不安守自己的本分,还想和云姐儿抢东西,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脸面?嗯?都是下贱胚子,我告诉你,你如果不听我的话,我会狠狠地折磨死她。” 柳竹心伤一痛,但还是强装作镇定地说:“她好歹也是姨娘,您不能那么对她。” 柳夫人冷哼一声道:“不能?你们都是我柳家的奴才,我告诉你,你那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娘现在在做什么,她每天都得把府里的恭桶给刷干净,做的慢了,我不会给她饭吃,下次可就不知道我的心情好不好了,到时候我说不定会换别的法子来折磨她。你们这两个小贱人,不是诚心想让我不痛快?我就往死的收拾你们,看你们还敢不敢不规矩,” 柳竹的身子颤了颤,她张开嘴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良久才吐出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知道,我可以将她带出来。” 柳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真天真,你知道在你娘的眼睛里,你这个女儿压根算不得什么,只要你爹动动手指头她就能乖乖的过来,其实我一直觉得她应该是个去青楼卖笑的女人,可是难得的竟是这般的痴情。不然当初也就不会一直去劝你,更要害你了,这样的娘有什么好的?谁让你割舍不下呢?柳竹,一山总比一山高,你别以为离开柳家就能自由,这是你噩梦的开始。你要是不听话,我会让你这辈子都在煎熬中饱受折磨。” 柳竹脑袋里什么都装不下了,只有一片空白,所有人都在她的视线中离开,她觉得自己宛如置身在一片阴暗之中,太阳的光都照不进来,潮湿阴冷。 一直到身后传来柳云惊讶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木然地回头看着身后的两人,只听柳云说道:“三妹在这里做什么?爹娘不是已经到了吗?你不在跟前伺候着,当心让爹娘误会你这么多年还真把自己当成不可一世的主子了,连半点规矩都没有了。” 柳竹的声音很冷很淡,面对的像是自己的敌人一样:“我如何做与你有什么干系?倒是你今儿进这道门的时候没觉得有半点羞愧?无妨,反正如今有人给你撑腰了,你倒是可以放肆些了。” 柳云被她这般冷嘲热讽,当即冷下脸来,怒道:“柳竹,你别得意,在爹娘面前也敢这般没规矩?今儿你那个姨娘可来了?多年不见了,总该是想的,也该好好的见见了。” 柳竹的怒火腾地升起来,以前的她太过柔弱,太过不计较,所以总是让人戳着自己的心窝子,她面带嘲讽的说道:“姐姐也是,爹和母亲未免也太过分了些,让你独自一人在外六年,如何狠得下心的?我瞧着也十分不妥,毕竟外面的人嘴上可是不会留半点情面的,说的太难听了,我这做妹妹的都有些受不了,更何况姐姐在外面想来也十分不好过吧?” 柳云真没想到柳竹的嘴竟然变得这么厉害,她刚想还回去,却被身边的魏亭然给拦住了:“得了,闭嘴吧,在这里耽误这么长的时间。阿竹,一道去罢,不要让长辈等的太久。” 魏亭然很心疼柳竹,如果不是戳到她的心窝子上,柳竹像来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所以他对柳云的口气重了几分,但是柳竹却觉得魏亭然是在偏袒柳竹,当即不依不饶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我才是你身边的人,你不能对我以外的人和气,不然我……” 魏亭然更加的不耐烦:“现在是计较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时候吗?你到底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吗?你成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柳云被他说的很尴尬,但是心里也很委屈,明明是柳竹先热起来的事情,为什么要数落她?而且还在柳竹面前,竟是半点颜面都不给自己留,未免也太过分了。可是在魏家,两人的身份都很尴尬,所以她还是安静地跟在魏亭然的身后往前走。 而柳竹与他们分开些距离,这才慢慢地往前走,她的目光很平静很悠远,但是整个人还是透出一股无力。 魏亭然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疼,他真的没有什么耐心了,再过阵子,不管他们的马脚是不是会露出来,他都会回来陪伴在她的身边,哪儿也不去了。这个人是他想好好珍藏的,谁知道却不小心让她背负了这么多的难堪和无奈。 柳云见魏亭然一脸所思的样子,当心心里不痛快道:“你在想什么?难不成是觉得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动人,所以动了别的心思?魏亭然,我爹娘就在眼前,你到时候得给他们一个交待,也给我一个交待。” 魏亭然挣开被她拉扯的胳膊,大步往前走,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这时的他脸色阴沉,下颚紧绷,满脸的不耐烦。 柳云被他丢在后面,又气又怒,但又不能不赶紧追上去,她现在有点怕见到魏家的老夫人,只有魏亭然能给她壮胆了。而且谁知道一会儿他们会想什么样的法子来刁难自己,明明自己没有任何的错,却被平白耽搁到这般年纪,不想着弥补自己,反而还要在爹娘面前让自己出丑,如此不将柳家的颜面放在眼里。这个死老婆子为什么还不死?这样自己就可以没有任何阻碍的进魏家的门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对上 却说柳老爷和柳夫人再次见魏老夫人脸上有些不自在,他们尴尬地看着眼前这位身体十分健朗的老人家,恭敬地行了个礼道:“这么多年不见,老夫人身体还是这么硬朗,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来一回京城,带了些礼物来,还请笑纳。” 魏老夫人客气地笑笑:“如今咱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实在不方便来回奔波,这几年只能让人代为探望,柳太老夫人身体还好吧?当初亭然和锦娘大婚的时候就未曾见她出面。” 柳老爷脸上闪现出一抹尴尬,母亲不愿意露面不过是因为锦娘不是嫡出的女儿,但是这话不适合现在说,他笑道:“劳您挂念,母亲身体尚好,只是现在更加不愿意踏出家门一步了。”说着看向魏敏道:“我倒是想让敏姐儿过去住阵子,可又想着您十分的宝贝她,不好提这个要求,几年不见,她已经长这么大了。若是能住得近一些,也就不必这么天天念着想着了。” 魏敏站在魏老夫人身边,低头看了眼祖母,笑道:“外公,我这阵子正和祖母学着怎么打理生意,虽然祖母和爹一早就将信物交予我了,只是我玩心太重……”说着冲着魏老夫人扮了个鬼脸。 魏老夫人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丫头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不过她也是个知晓分寸的孩子,我就由着她了。等什么时候看着她成亲生子,我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我这一把年纪,撑着这么大的家业,为的就是能放心的把它们交到合适的人手上。” 柳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变,刚想说什么就见魏亭然和柳云大步的走进来,一旁的柳夫人看到自己的女儿,激动的不顾礼数,直接走过去将柳云抱在怀里,说道:“我的乖女儿,怎么变得这么瘦了?没好好吃饭吗?” 魏敏冷眼看着这两人间的母女情深,柳云在京城过得不知有多逍遥,瞧那胖了一圈的脸庞,哪点是瘦了,这位外祖母难不成眼睛出问题了? 魏亭然冲着在座的几位长辈行礼,柳老爷子没管妻女,而是沉着脸道:“亭然,你和阿云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我在来的路上还在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我三个女儿都跟你有所瓜葛,外面的人还当我们柳家存着什么心思。阿竹虽然是庶出,但也是被我从小疼宠到大的,我今儿就想问问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魏老夫人看了眼魏亭然,收去脸上的笑,说道:“亲家,这事我给你个说法就是,只是我说话可能不好听,还请亲家不要责怪。” 柳老爷子赶紧笑着摆手道:“怎么敢呢,老夫人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当初亭然和阿竹是在众人面前定了亲的,只是阿竹身体不适所以没办,耽搁了这么多年,我想着还是尽早将这件事情办了的好。而二小姐……这几年亲家不闻不问,我们魏家也不曾亏待她,现在你们来了,住阵子就一道回去罢。” 柳云见到母亲的欣喜当下被老夫人这句话给冲的七零八落,她早知道没什么好话,却没想到魏老太婆竟然想用区区几句话就将自己给撵走,当真是太过分了,她往前走了两步跪下来恳求道:“老夫人,阿云待亭然的心这么多年都未曾变过,求您看在阿云一片痴心的份上不要让阿云走。亭然,你快帮我说说话,我会把您当亲娘孝顺的,求您了。这阵子我一直和亭然住在一起,外人全都知道,如今更没什么名声可言了,老夫人若是不答应,这不是逼着阿云去做姑子吗?” 魏老夫人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 魏敏气不过,笑道:“二姨母这话说的可就过分了,咱们不妨让外祖父评评理。我爹与三姨母定下亲事,您还待在魏家不走,我祖母顾着您的脸面,怕您心里难受,所以一直未曾挑明,却不想您这一住就是这么多年。外面的人不说您自己固执不肯走,只当我魏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可笑之事。这些年,每逢城中大户人家办事,祖母都借故身体不适不赴邀约,为的是什么,我想二姨母应该能明白吧?我尊重您,但是您也不要拿着我们的客气当成肆无忌惮让你挥霍的福气,这样未免也太过了。” 柳老爷子一直觉得自己最站不住脚的就是这点,不说魏家的人和自己对峙,就是给外面的那些人听到,也会戳着自己的脊梁骨笑话自己,他当初一时管不了这个女儿,而是心里也存着点小希望,三个女儿,他最宠大女儿不假,和三女儿关系不怎么亲近,但是最听自己话的只有二女儿。柳云是真正把柳家放在心上的女儿,所以他才他听之任之,而现在被人当面质问,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柳夫人看着女儿这般狼狈,心里也跟着抽,自己放在掌心养大的孩子,怎么能受外人的轻贱?当初在外面,她鲜少说话,一切都由着老爷做主,但是这次老爷被堵成了个哑巴,她这做母亲的总要把这口恶气给出了才行。她看着魏敏说道:“敏姐儿,你是个大家小姐,应该知道要尊敬长辈,你不过是个小辈,却用这般的话数落你二姨母,未免不合适吧?而且就我所知,一开始和亭然好的就是你二姨母,是柳竹那个不要脸面的使出手段勾引人,才坏了两人的情分。先来后到,你这话怕是找错人了。” 魏敏倒是佩服柳夫人,不愧是大家出身的,哪怕说着让人窝火的话,她的脸上也不曾出现半点不合适的规矩,不过魏敏可不会被她的说教给吓到,抿嘴笑道:“您说的是,只是做家人还是要讲究眼缘的,三姨母刚来魏家我就很喜欢她,她人温和,说话细声细气的,还会做糕点,给我缝荷包,做衣裳,我与她在一起十分舒适,但是二姨母,您可不要怪我说话难听,她真是眼睛长到头顶上了,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成天到晚追在我爹身后。说起礼数,我倒是想问问外祖母,难道二姨母不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未定婚约的男子走的太过近是会让人笑话的吗?” 魏敏见外祖母脸上的表情微微出现一抹松动,却还是故作坚强的撑着,继续说道:“那再换个角度来说,我爹娶什么样的人做夫人,与我的关系也大了去,毕竟她也将会是我的继母。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老子了,为了不让进门的后娘到最后将我给撵出去,所以在这事上慎重些总没错吧?您也别想着和我说什么那是我的亲姨母,她肯定会对我,这种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到最后被亲姨母容不下的有多少?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遍地都是,更何况这种最后会涉及利益的事情呢?说句难听的,说喜欢我爹的有哪个不是看上他的身家背景了?如果他要是个穷光蛋,你们还会上赶着要来嫁他吗?” 魏亭然还是头一回见自己的女儿如此牙尖嘴利,忍不住扯起一抹笑,幸好,他总算没有亏欠女儿太多,他看了眼略显憔悴的母亲,心里一阵愧疚,径直走到魏老夫人面前,半蹲着身子说道:“娘,儿子不孝顺,儿子知道错了,您别再怪儿子了。”他的声音很小,小的只有他和魏老夫人能听到,魏老夫人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是眼睛里却稍稍泛起些许波澜。 柳夫人被魏敏的这番话个气得身子直颤,她说道:“敏姐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今儿是说你爹和你二姨母的事情,你的事情能不能放到后面说?” 柳云跪在地上一直小声地啜泣,只是人虽美,却因为心思恶毒,让人看不到半点可怜。这会儿天气越发寒冷了,地上的冷气全都蹭蹭蹭地往腿里钻,她实在有些受不住了,但是那个老不死的竟然半句让自己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魏敏对柳夫人越发厌恶,而是将目光转向外祖父,说道:“外祖母心里总归是向着二姨母的,我能理解母女连心,所以外公不妨与我说说,这样做可合适?我自小没娘疼爱,就活该长大之后在自己家中连句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吗?外公觉得这样做,对我公平吗?二姨母是你的女儿,是你的亲人,难道我不是吗?我不也是你的外孙吗?外祖父未免也太偏心了,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就这样来破坏我的家,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当我是个只能让人欺负的兔子吗?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柳老爷子见自己的外孙哭的梨花带雨的,心里也是一阵难过,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好听温雅却又比平时坚强无比的声音:“父亲母亲再不讲理也得有个度,平日里长把柳家的名声看得重,如今倒是连半点脸面都不要了,与魏亭然定亲的是我,自然嫁给他的也只能是我。不知二姐这般赖在魏家,百般心思的想要将我取而代之,端的是哪家子的理?” 柳夫人气得双手握成拳,而后放开,冷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刚见我们就这么大的戾气?敏姐儿与我们有误会,莫非都是你教的?柳竹,如果你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别说魏老夫人不愿意你留在魏家,就连我们这些做大人的也不能容忍你在京城丢人现眼。” 柳竹冷哼一声:“丢人的怎么反倒成了我呢?我在魏嫁恪守本分,从不做半点越距之事,倒是二姐……拖累魏家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爹说了,我不过是个庶女,虽然身份低微,但是属于自己的,我就是拼劲这一身的力气也得护好。绝不与允许被任何人觊觎抢夺。除了爹的给予,我这辈子都没什么机会拥有好的东西,现在机会就在我眼前,我不抓着岂不是傻?再者……如您所见,敏姐儿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我要是想给她灌迷魂汤,您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什么身份?还能骗得了让魏家未来的家主听我的?你信吗?连我自己都不信。” 魏敏有些怜惜地看着柳竹,分明方才还好好的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她是个十分知情重的人,哪怕别人对她不好,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彩霞不就是个例子?可今儿能让她发这么大的脾气,看来眼前的这两人功不可没。 柳云哽咽地说道:“妹妹这是何必呢?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亭然与我感情甚好,你退让一步不好吗?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不是,当初要不是你从我身边把魏亭然抢走,说不定我们这会儿小公子小小姐都有了。再说敏姐儿怎么就不受你的挑拨呢?她是皇上看中的人,这魏家的事情也不过是暂时说了算而已,你用这样的借口糊弄爹娘,可真是好不孝顺。” 一直沉默的魏老夫人抄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虽然没有砸到柳云,但是茶水和茶叶残渣却是浇了她一身,所有人都被魏老夫人的举动给吓了一跳,确实这点不像是大家的做派。 魏老夫人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更是满脸的怒意:“你懂什么?我魏家的家事还轮得到你个外人在这里信口开河?不要随便给我的敏姐儿扣帽子,如果你要是不规矩,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这魏家的家业迟早是敏姐儿的,就连亭然也不敢说什么,何时轮得到你高谈阔论?这般没教养,你家中的教习嬷嬷是如何教你规矩的?老婆子倒是劝劝亲家还是将那个婆子给揪出来好好的教训一顿才是,将柳家的姐儿教成这样,她真是罪该万死。” 柳云本就冷的直哆嗦,现在身上又撒了茶汤,又当着爹娘和心爱男人的面被大骂没教养,这让她如何接受的了?当下捂着脸哭得收不住。她想魏亭然能到自己身边来劝慰自己,谁知道他依旧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如此狼狈的自己,心上一阵难过,哭得更加厉害起来。 魏敏只觉得这样的人未免太过可笑了,随意议论别人家的家事,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柳夫人只得蹲下身子来柔声劝慰,心里却是责怪这个女儿真是被自己给宠得没了样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难不成都不知道了吗? 柳老爷子原本还想着顺着这个台阶将这件事情给促成了,现在被魏老夫人给了这么大的没体面,他的脸上也挂不住,当即怒斥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自己做了错事还有脸在这里哭?也不看看你多大的年纪了,也不怕给你的外甥女笑话,夫人带她去外面去。” 柳夫人赶紧拉着柳云出去了,临出门的时候却是冷冷的看了一眼柳竹,那眼底是滔天的恨,还有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柳竹个弄死的决心。 而柳竹的嘴角只是含着淡淡的笑,她在外面的那片刻时间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如果自己不强大起来,瞻前顾后只会让人欺负。爹从来没将自己当成女儿,更没有半点疼爱她,所以她还奢望什么呢?至于她的亲娘,像是魔怔了一样,这辈子自己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她又能如何呢?人在危难之中能做的只有自保,所以她暂时也顾不得许多了,现在既然和那些应该是最亲近的人结仇,她已然是孤身一人了,不管他们会用什么样的办法来对付自己,她都会挺直身板,咬紧牙关一直坚挺下去。 柳竹从来没有过多在意过自己的身份,当初的她从来不曾怀有任何越界的野心,一直安守本分,就像她知道自己只能嫁个寻常人,所以就一门心思地盼着,如果不是魏亭然打破了她的一切,今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魏敏走到柳竹身边才发现,她的身体竟然还在微微地颤抖,看着让人十分的心酸。 魏老夫人看了眼柳竹,而后转向柳老爷子,沉声道:“我请你们是想让你们好好的住一阵子,在京城里散散心,但是该说的事情却是一点都不能憋着不说,二小姐的事情,我不想追究过多,但是必须得解决。我的儿媳是你们家的老三,回去劳烦你断了你老二的心思,我们总归是外人,她是个大姑娘,有些话说重了说轻了都不顶事。也希望亲家能多理解我的难处,我家人丁单薄,本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如今倒好,现在怎么都挡不住。” 柳老爷子愧疚的点点头,他还想替女儿辩驳两句,老夫人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说道:“二小姐嫌弃敏姐儿平日里不和她亲近,方才那脾气你也看到了,不讲理,胡搅蛮缠,谁敢和她多说什么?孩子没娘,更想要的是个能让家庭和睦温暖的人,而不是使尽心机去争抢什么。我不想我好好的魏家变得这般乌烟瘴气,我想亲家也能明白我的难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心不死 李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事实上,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而他们这些人当中,也只有完颜绝才知道完颜枫是谁。 完颜枫是完颜烈一母同胞的弟弟,两人自小性格便大不相同,完颜烈性格乖张,行事霸道不讲规矩,而完颜枫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享受主义者,他最喜欢的便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喜欢美女,喜欢享受人生,最讨厌的便是修炼,可是偏偏完颜枫的修炼天赋和完颜烈一样高,虽然不怎么用心修炼,却还是在三十多岁快要四十岁的时候晋级了宗师之境。 纵然完颜枫是一名宗师,但是因为他的生活过去奢靡,不要说别人看不惯,就连生活一向奢华的完颜家人都看不惯完颜枫的作风,由此可见完颜枫的生活该是如何的酒池肉林,声色犬马。 这样一个超级大纨绔在家族里根本不受到重视,也没有人会去重视这样一个败家子,久而久之,众人也便渐渐不再去关注完颜枫,哪怕是完颜枫晋级宗师之境成功,也没有多少人关注到他,依旧只当他是一个纨绔子弟,浑然忘记了这名纨绔子弟可是拥有着宗师力量的人! 而本以为自己成功晋级宗师之后会得到关注的完颜枫却十分失望的发现纵然自己已经是宗师了,家族却依然对他爱答不理,完全不将他放在心上,久而久之,完颜枫便像是李开天一样,对完颜烈产生了不满的情绪,进而是十分的厌恶,一心想要和完颜烈比个高下,却因为完颜烈始终不与他争,而一直没能成功。 直到东方家和李家联手对付完颜家的事情发生之后,完颜枫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完颜绝因为闭关修炼到紧要关头,不能如约前去与李开山和东方墨战斗,而完颜枫却瞄准了这次机会,他要以一敌二,战胜李开山和东方墨,成为完颜家的英雄! 然而让完颜枫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因为他的长相酷似完颜烈的关系,当他出现之后,完全没有人认出他是那个喜欢寻欢作乐的完颜枫,纷纷都将他当做了完颜烈! 这让完颜枫怒极反笑,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他要在战胜了李开山和东方墨之后,用事实告诉所有人,他完颜枫才是完颜家的英雄,是完颜家最强的那个人! 后来的事情就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完颜枫战败了,以完颜烈的名义败给了李开山和东方墨,浑身经脉尽断,骨头全部碎裂,成为了一个废人! 当完颜烈出关之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他没有去帮完颜枫讨回公道,而是就这样悄然隐匿起来,让完颜枫代替自己出现在世人的面前,而他便一直隐藏在暗处,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主动现身。 而至于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完颜枫消失不见了,呵呵,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败家子,在那种举族哀伤的情况之下,谁会注意到他? 也正是因为如此,完颜枫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在家族众人眼中的形象是有多么的恶劣,才一直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而是就这样当着完颜烈的替身,一直到现在! 这也是为什么完颜枫会选择利用李开天来分裂李家,因为他和李开天是一样的人,他最了解李开天的那种憋屈的心情,所以才能精准的抓住李开天的命脉,让李开天为他所用! 也正是因为完颜枫的性情大变,所以完颜家才会生活在大兴安岭之中,住着简陋的木屋,没有任何奢华的地方,因为完颜枫实在是讨厌极了当初那个喜欢奢华的自己! …… 李白感觉有点晕,他怎么觉得这事情突然变得好诡异好玄幻呢? 好端端的完颜烈突然变成了完颜枫,成了一个替身!这让李白感到难以置信的同时还有些心惊,既然眼前之人是完颜枫,那么真正的完颜烈在哪里? “哼,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坎蒂尼一脸不信的看着完颜枫,冷笑道:“你不觉得这样的故事太粗糙,破绽太多了吗?” 李白也同样这么认为,很赞同坎蒂尼的话,两个不同的人在行事方面绝对会有所不同,既然如此,难道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发现完颜枫的不妥之处吗? 完颜枫呵呵一笑,道:“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待就是四十年!四十年过去,一个人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谁能说得清楚?况且,他们也完全没有任何怀疑我的理由,我的长相和完颜烈本来就相仿,再加上端木老神医的刻意改变,他们认不出我来,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那真的完颜烈在哪里?”完颜绝问出了这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既然你不是完颜烈,好啊,那你说真正的完颜烈去了哪里! “他啊。”完颜枫呵呵一笑,道:“这时候他不是在教会,就是在北冰洋上吧。” 坎蒂尼闻言一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误会。”完颜枫笑道:“完颜烈是去请救兵的,不是去找事的,自从他知道了王昆仑还活着并且实力极强的事情之后便动身去了西欧,算算时间,也该快要回来了。” 完颜枫望着坎蒂尼道:“我没有必要去骗你,也没有想过要骗你,如果你有方法联系到教皇的话,那么你可以联系一下你们教会的教皇,这样,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李白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他实在是没有料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变故,难怪当年号称当代无敌力压李开山和东方墨的完颜烈会败得那么惨,原来那个失败的人根本不是完颜烈,而是完颜枫,而真正的完颜烈此时竟然正在国外搬救兵! 没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消息更加让人感到震惊的了。 坎蒂尼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连衣裙的蓬松袖口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片刻之后,电话接通,坎蒂尼对着手机道:“冕下,我是坎蒂尼。” “哦,我可爱的坎蒂尼,找我有事吗?” 坎蒂尼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道:“冕下,请问您……” “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的地方,这机场实在是太吵了。”教皇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坎蒂尼闻言十分愕然道:“您在机场?” “对,我在京城国际机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机场。”教皇的声音不疾不徐,漫不经心的说的说道。 而坎蒂尼的脸色此时却发生了剧变,教皇竟然在京城国际机场,他居然亲自到华夏来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坎蒂尼简直要被震惊死了,这个消息简直比完颜枫不是完颜烈的消息还要让人感到意外和震惊。 片刻之后电话挂断,坎蒂尼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有些丧气道:“竟然是真的。” 李白听到在之前听到坎蒂尼说话的语气变化看到坎蒂尼的神态变化时,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现在看来,好像事情正在朝着非常不利于他的局面发展。 “怎么样,确定过了吗?”完颜枫倒是很自信,因为他知道事情是真的,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 坎蒂尼深深地看了完颜枫一眼,道:“我不知道真正的完颜烈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教皇冕下,但是教皇冕下确实答应了帮助你们完颜家,并且,教皇冕下他现在正在京城国际机场,明天就可以抵达秦岭山脉!” 坎蒂尼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呼出声,教皇竟然亲自出马了! 李白觉得这短短时间之内出现在爆炸性消息太多了,多到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教皇竟然亲自动身前来华夏了! 这简直就是在开国际玩笑好吗!可是看坎蒂尼的神色,完全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真是太棒了。”完颜枫咧嘴一笑,道:“有教皇冕下亲自出手,我觉得第六研究所的所长应该也会现身的吧,到了那个时候,王昆仑再厉害也无济于事了。” 在场众人,脸色最为难看的就是李白了,因为这个消息对他而言绝对是灾难性的! “那么,坎蒂尼小姐,我们的合作应该可以继续下去了吧。”完颜枫笑着看向李白,说出这样一个隐瞒了整整六十年的事情,完颜枫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合作会继续下去的。”坎蒂尼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李白,道:“那么即便合作会继续下去,我们也不见得就是这位李白的对手。” 早已经将纯阳战衣停了下来的李白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颇为苦涩的笑笑,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太恐怖了。” 李白真的有些难以想象当教皇和第六研究所的所长出现在秦岭山脉之后,那种对古武界中人的冲击会有多么的巨大,对教会的人和第六研究所的人而言是多么的振奋人心的,对于完颜家而言是有多么的值得庆贺! “有我在一天,古武界就绝不会被你颠覆!”李白的声音认真而严肃,表情也同样如此,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并且有能力做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心不死 柳老爷子彻底地开不了口,人家当着自己的面将自己最想嫁进来的二女儿给说的一无是处,他还能再说什么?夸女儿好的话,他一开口别人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未免也太可笑了。不过他现在尚且还有一个人能够倚靠,那就是魏亭然,所以他直接开口道:“虽然这事阿云做的不对,但这事多少和亭然也有关系吧?我想问问你是个什么意思?如果你要是真不喜欢她,又何必和她住在一块呢?这种事情,众人的唾沫就能淹死她。” 魏老夫人淡淡地看向魏亭然,也知道他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合适,当即开口道:“这话你就不用问亭然了,我是他娘,这事他自然是听我的。他和阿竹的关系很好。” 柳老爷子还是头一回觉得这位老夫人竟是这般的咄咄逼人,想来真是做惯了主,这么霸道强硬,他想说什么可还是放弃了,只得做出疲惫的样子,说道:“对不住,这一路劳累,身子有些乏,我想先去歇一歇。” 魏老夫人也没强留他,而是客气地让魏亭然送他回去,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人,她才怒道:“我真是头回见这么混账的大人,要不是我拿那些话堵着他,只怕他们还要想尽办法将这个柳云给讹上我们。听听那柳云说的话,说什么敏姐儿只是暂管魏家的家业,怎么着,要是换了她进来,估摸着要将咱们这些魏家的人全给清理出去不成。真是没什么本事,野心发到不小,这账还没完,敏姐儿,这次你外祖父他们来了可不能让他们轻易的就离开,这些事情我得一件一件全抖给他看,让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德行。” 魏敏却是看向柳竹,问道:“可是方才他们刁难您了吗?不然您好端端的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柳竹的眼眶里蓄满泪,她忍了很久,这才哽咽的说道:“他们说如果我要是不放弃魏家,他们就会更狠地收拾我娘,我当初很想让她和我留在京城,可是她不答应,现在被人这么欺负,那些人利用她来践踏我的心,她到底明白不明白,她的坚持只会让别人打击我。我娘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人?我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她非要这么帮着别人来害我。” 魏敏拥着她,看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心里也是一阵难过,这世上最为让人难过的,本就是我对你真心相待,而你却对我的付出不闻不问。 魏老夫人无力地摆摆手,说道:“好孩子,先别难过了,我这次就让他们将人给带走,咱们好好的日子可不能被这些不存正经心思的人给破坏了。来,过来坐下,别在哪儿站着了。” 魏敏扶着柳竹坐下来,说道:“柳家好歹也是江南的大户人家,如今我们已经戳着他们的鼻子说话了,除非他们真是听不懂,不然心里应该有所计较。祖母都这般严厉的警告了,换做别人肯定会觉得丢人,我想这一次外祖肯定会将二姨母带回去的。至于您的母亲,等您和爹成亲的时候,肯定会来的,到时候我们找个借口将人留下来就成了。” 柳竹的情绪已经稍稍稳下来了,她摇头说道:“不必这么忙活了,人留下来有什么用?她的心只在我那个不稀罕她的爹身上,我虽然希望她能过得好点,不要再受别人的欺负了,可是她不会听我的话,到最后很有可能会空留埋怨。” 人生可不就是如此吗?不管你的出发点是多好,但是在那些鬼迷心窍的人看来,你好似想要害他们的性命一样,只会被他们当成仇敌来对付。 魏亭然随着岳父走到外面,树叶在两人身边落下,风吹动两人的衣摆,两人在水塘前停下来,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魏亭然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一地碎叶,好一会儿听柳老爷子说:“我想听你是怎么想的,现在你既然招惹了云姐儿,你就不能不管,我柳家如今在众人眼中就是个大笑话,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魏亭稍微顿了顿,出声回答:“岳父,请您给我点时间,我娘那里,我会想办法说明的。只是最近阿云所做的事情确实过分了些,还请您多加提点。” 柳老爷子对魏亭然这样的答复并不满意,他甚至有些鄙夷,这样遇到正事就没担当的男人,真是让人失望,可谁让魏家的所拥有的财富让人割舍不下。 “越拖对你们谁都没有好处,还是早点将这件事给解决了,人们自然也就不会再说这事了。虽然我不想相信,但是我们柳家的命运好像注定和你们魏家拉扯在一起了。亭然,云姐儿从一开始就对你死心塌地,她对你的心思,你完全不用怀疑。她是被养得骄纵了些,有些事情是她糊涂,你与她好好的说,她能听进去的。你们魏家在京城是高门大户,柳竹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要是闹出了笑话可怎么好?” 魏亭然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就算娘在他们面前指出了柳云的所有不是,但显然柳老爷子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依旧固执地想要游说他接受柳云,这般无力的辩解,实在是太过讽刺了。 他不打算再忍耐了,他这一次也不算是没有任何的收获,最起码能将最可能在魏家作乱的人给彻底的撵出去。 他当初想过不管发生如何让他为难的事情,他都要坚持下来,但是看着没精神,难过失望的柳竹,他的心像是被人用针狠狠地在扎,让他心疼不已。 比起很有可能彻底的失去自己心爱的人,他选择不再继续下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想和柳竹过完这一辈子,所以任何一切出来挡路的可能,不管多么重要,都会被他给舍弃。 以后的风雨他都会为身后的家人遮挡,再不让任何人随意的兴风作浪。 柳老爷子见魏亭然不说话,有些不快地说:“这么多年,我把你当成我的亲儿子看待,我要不是为了你好,你娶哪个,与我柳家都一样。反正是亲家的关系,遇到事情总不能亏待了不是吗?你回去好好的想想。你娘虽然是天下间最能干的女人,但是有时候眼界并不如想象中看得远,人还是得跟着自己的心走,别让自己后悔。” 魏亭然应了一声,而后说道:“我先去看我娘,这件事情我会仔细斟酌的。” 柳老爷子看着他快步地离开,鼻子中喷出一声冷哼,而后挥袖转身离开。回到魏家给他们安排的院子,柳夫人和柳云已经回去了,他坐下来,满脸的怒气,指着柳云数落道:“你真是个没脑子的,这么好的机会你都能把这手牌给打乱,我怎么教出你这么蠢的女儿?你让我现在怎么办?我倒是想帮你和魏家的人说好话,人家现在连听都不听,我也有什么脸面夸你?我真是……这辈子跟着你把人丢干净了。” 柳云这会儿还抽噎不停,布满地说道:“爹,你怎么不说这整件事情就是你给闹出来的?大姐就算了,要是没有她我也不能认识魏亭然,三妹是怎么回事?您有我这个女儿还不够?生得下贱,和她娘一样,要不是她,我和亭然的孩子都已经出生了。现在魏家哪还轮得到魏敏那个死丫头跟我大呼小叫的?爹,我知道你最疼大姐,但是平心而论,大姐在的时候和三妹在魏家的时候,她们有记挂柳家半点吗?您的那些心思,她们哪个能看透?或者说,就算是看透了,但是心里没装着你,你又能如何?人还是要看开一点,别把心思用错了敌方,他们都是些白眼狼,吃里扒外。您不爱听,我也要说。” 柳老爷子沉默地看向别处,这种话其实也不怪柳云说的难听,但是事实上就是如此,两个女儿从来没想过要帮柳家争取过什么好处,娘也曾数落过他,说他真是个没眼光。但是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他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说道:“柳竹的心已经彻底不和我们在一起了,所以现在咱们柳家只能指望你了,我已经提点过魏亭然了,只要他的心思还在你的身上,一切都不是问题。魏家的老夫人再怎么厉害,也不能逼着儿子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把?现在我们也只能等了,再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所以你可想好了,最近一点错都不能出,知道了吗?不光如此,你还得想着法子去和魏老夫人赔礼道歉,让她知道你不是那么的无可救药。” 柳云也知道,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可是现在她也不能拒绝,只得点头说道:“爹,我知道了,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了,只有您和娘能帮我了。如果实在不行,我真的想解决掉柳竹,只要有她在一天,我的所有计划都会受阻。” 柳夫人不悦地接话道:“母女两个没一个识相的,我看着就烦人,当初就和你说过了,早些将他们打发出去比什么都好,但是你不听我的话,我能说什么?现在可是好了,自己的好盘算被你的仁慈给毁掉的感觉如何?老爷,有些时候也得狠下心来。如果再纵容她们,她们只会越发的无法无天,我不为别的,我只是一个当娘的,我想我的女儿能过好日子,这样有什么错吗?” 柳云难过地依偎在柳夫人的怀里,轻声说道:“当初有人就和我说过,不要手下留情,我还是想着不想沾染上血,所以没做过分的事情,但是现在人家反倒认为是我没什么出息,所以在我头上撒野了。如果这次的事情能够顺利的解决,我肯定不会让他们好过,当初他们是怎么找我麻烦的,我都会原封不动的退还回去,就算魏敏是爹的心头肉,我照样不会手软。” 柳夫人想起魏敏那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就莫名的生气:“不过是一个身份下贱的女人生的,还当自己真是个什么正经人了,要不是我当初听了你爹的胡话,这个位置哪能轮得到她?早知道是这样,我宁肯让别人家的女儿去占据这个位置,也不会让她们得逞了。女儿,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娘都会站在身后为你撑腰。” 柳老爷子叹口气,谁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当初他让两个女儿来京城,一时担心魏家主母的位置被别人给抢走了,所以要抓紧机会将自己的女儿塞进来才行,至于柳竹也不过是让她在京城见见世面,到时候能抬高点身价,嫁个对自己有用的人家,刚开始知道她要去给世子爷当妾的时候,她是真的高兴,京城里的两大权贵全和自己是亲家,这天底下还能有比这个更让人得意的事情吗?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得羡慕自己。可是谁知道半路上会发生这种事情,柳竹竟然和魏亭然之间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他摆摆手说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我们谁都不知道结果,所以现在都小心地说话做事,别犯蠢,自己把把柄送到别人手上去。阿云,这阵子,你还是得和魏亭然走的近点,别让那位老夫人给他和柳竹制造半点可能。只要他咬紧了说是想要和你成亲,事情就还有办法挽救。” 柳云郑重的点点头,在她看来,现在魏亭然虽然会数落自己,但是这个男人是真的对自己很好,在很多事情上他都会提点自己,不为了身后的柳家,就是为了这个男人她也得想办法嫁进魏家来。 这是她和柳竹之间的一场大战,她绝对不允许柳竹再次兴风作浪。如果要是太过分,她这一次绝对不会手软,留不得就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只是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太过显眼,所以不能在做什么了。她不傻,将自己暴露,她和魏亭然之间就彻底的不可能了。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有些事情是注定逃不开的,做过了,就要为之付出相应的代价。等最后发现,自己一切的示好只不过是别人眼中的笑柄罢了。 魏亭然回去的路上步伐越来越慢,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柳竹,方才她在众人面前那般的表情,真是让他的心也跟着抽疼,走到门口,却是停下来,再不敢往前一步。 屋子里母亲和女儿正忙着劝柳竹,柳竹小声抽泣的声音他在外面就能听到,他紧咬着唇瓣,最后还是走进去,径直走到柳竹身边蹲下来,柔声道:“别哭了,委屈你了,他们再不会欺负你了。” 魏老夫人看着儿子变脸一样的表情,忍不住说道:“亭然,我和你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认柳竹一个人,如果你要是还要和那个柳云不清不楚的,你就再也别在我面前出现,我没你这么不分好坏的儿子。” 魏敏忍不住笑出声来:“祖母,爹是故意的,他只是为了抓住柳云的把柄,我们当初一开始就知道柳云的心思了,我本来想和爹一起联手的,谁知道半路上皇上……匆匆忙忙的,只有爹一人扛着,我当初以为爹是真的把事情忘了,没规矩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幸好,幸好爹还是原来那个爹。” 魏老夫人也跟着松了口气,这么久的时间还是头一次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说道:“没有事情就好,你个坏小子,我还以为你真的以为,为什么要把我也瞒得这么紧?你们啊,看样子竹丫头也知道了?就是瞒着我这个老婆子?真是坏心。” 魏亭然愧疚无比的说:“儿子不想让柳云在咱们家里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不愿意走,咱们也不能让人押着她走。谁知道偶然的机会,竟然让敏姐儿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敏姐儿与我说了,我们想将计就计,本来想将她身后的人都给拉出来,只是那个婆子是个机灵人,现在更加的神出鬼没了。” 魏老夫人抿嘴笑道:“她是活了多大年纪的人?这辈子什么不想就忙着钻营这些心机了,你们斗不过也是应该的。能将这个碍眼的给处置了,也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要是把柳云这根刺给拔了,就彻底的惊动这些人的神经了,到时候只怕是有会更加麻烦的事情,你们可要小心些。” 魏亭然冷笑道:“眼前这件事就够麻烦,我看的出来,我那位岳父就算众人将他的二女儿说的一无是处,他照旧想着我能娶她进门。” 魏老夫人更是怒道:“我也真是没想到,这位亲家的野心居然这么大,他到底把我们魏家的人当成什么了?难道这天下只有他一个聪明人不成?莫要太过分,不然我能给他什么,就能让他从此一无所有。” 柳竹抬起袖子抹去脸上的眼泪,说道:“他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您只要让他狠狠地碰次软钉子,这样他就能吸取教训了,不然他永远都不会死心的。他的眼里既然从啦不能装下我的存在,我还有什么好奢望的呢?也许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做父女的缘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无题 魏老夫人在看向柳竹时眼神温柔了几分,说道:“傻孩子,你身边这不是还有我们呢?更有亭然照顾你,别想太多了,只要咱们一家人心贴心,不管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我一直担心魏家的后人太过享受这些荣华富贵,而不知道守好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现在,我可算是放心了。” 赵嬷嬷也跟着安慰道:“这一切既然是误会,现在应该想法子将眼前这些碍眼的事情给解决了,这些人装傻充愣,咱们可不能陪着他们胡闹,免得让外面的人当魏家的主子们全都是好欺负的主。” 柳竹赶紧抹去眼泪,自己刚才就是一时转不过情绪来,说好不哭的,为了这些人不值得,但是没忍住。现在面对一屋子人的关心,她有些愧疚。明明是自己的家人在兴风作浪,将人家的家搅和的一团乱,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这里垂头丧气,最多也不过是掉几滴眼泪。 魏敏扶着柳竹回去歇着,魏亭然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担心,回头看到母亲带笑的眼睛,他忍不住低下头,笑道:“这阵子让母亲担心了,柳竹也跟着受了不少委屈,我心里真是放心不下。只是现在还不是将一切事情摊开来说的时候,只得让她暂时先忍着。” 魏老夫人点头说道:“看起来你心里应该有了打算了,我真是老了,实在不想再理会这种事情了。若是能尽早将这些麻烦解决掉,我也能过几天松快日子。前阵子,你二叔带着人上门来找麻烦,也够人头疼的。” 魏亭然皱着眉头,而后松开:“真是多事之秋,娘不要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以前太过不懂事,让您为我操心,以后再不会了。我的女儿都这么大了,要是再这么糊涂下去,可真够丢人了。” 柳家人因为魏老夫人的一席话,在魏家住着十分的不舒坦,柳夫人本想到城中四处逛逛,如今却没了心情。用过午饭,柳老爷进屋里去歇着了,她和女儿坐在那里生闷气。越想越不痛快,将外面的下人叫进来,说道:“去把做梦都想当魏家夫人的三小姐给我叫来,我有话要和她好好的说说。” 柳云的脸色很不好看,之前哭过,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她沉闷地说:“娘叫她来做什么?您没看到她方才的样子,到时候又来和您顶嘴不是更让人不痛快吗?” 柳夫人咬牙说道:“我看她敢,真是反了天了,不过是个下贱胚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有身份的人了,掀开那层皮,还不是那个底子?不管什么时候,我才是她的母亲。” 话是这么说,但是柳夫人的心里也有些忐忑,现在的柳竹还真不好收拢,她也不过是想试试看。柳竹最在乎什么,柳家的人都知道,切准了七寸,不愁她不屈服。 魏敏听到柳夫人要见柳竹,当即拒绝道:“她们肯定没存什么好心思,您还是别去了,万一要是着了他们的道可怎么好。” 柳竹笑着摇头说道:“我知道她们想做什么,你放心,我能应付得过来。当初放不下的事情,现在已经不能对我有任何的影响了,而且,这是魏家,他们又敢做什么呢?” 魏敏只得看着她离开,随后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秋天的到来让一切都变得萧条,灰蒙蒙的景色,连心情都变得灰暗了。 正出神的时候,若初推门进来,脸上满是笑:“小姐,兰庭少爷来看您了。” 灰蒙的心像是瞬间闯入一片暖光,她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看着披着光进来的人,柔声说道:“今儿不忙吗?” 兰庭在她旁边坐下来,笑道:“再忙也得来,我想着今儿你心情不太好,我陪在你身边比较好。” 魏敏垂下头,有些好笑地说:“我外公真是疯魔了,我祖母已经当着他的面数落过二姨母了,他还想着我爹能娶二姨母过门,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兰庭摸着她柔软的发,眼睛里是满满的深情,安抚道:“现在人都在眼皮子底下,他们能作出什么乱子?老夫人既然将他们全都请过来,明显是要将这件事情给彻底解决,你外祖父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他早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 魏敏无奈地摇摇头:“我只是不喜欢他的态度,已经当堂对质了,正常人谁听不出当中的意思,他还装傻充愣,口口声声说是爱屋及乌,他怎么就不想想,照着二姨母的性子,她要是嫁进来我哪还有好日子过?” 兰庭没有说什么,而是将她整个人都拥抱在怀里,有时候无声的安慰比笨拙的劝慰要来的实在很多。虽然在外人看来,他插手这件事情手伸得未免过长,但是只要能保证魏敏的安全,不管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二姨母显然还没察觉到你们已经发现了她的所作所为,她蠢可不代表别人也蠢。” 魏敏当即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问道:“怎么了?难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兰庭点点头:“那个给伯父诊治过的大夫,大半夜撞到鬼了。” “有人要杀他?” 兰庭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你放心,我让人使了手段,他还安然无恙,活得好好的。不过经过这件事,他不会再给你二姨母保守秘密了。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要他性命的人,应该是那个婆子派去的。” 魏敏握紧拳头,怒道:“这个婆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那么多人盯着都抓不到她?这么多年,她上了年纪怎么反倒跑的越发利索了?莫不是她长了三头六臂,能掐会算的本事,将什么都算到了?” 兰庭被她这副小样子给逗笑了:“别急,再完美的计划也总会露出破绽,早晚能抓到她。只是这一次她没得手,想来应该知道我们有所戒备了,你要想办法让伯父将你的二姨母留在魏府,切断他们的联系,这样他们就不能私下里联络。” 魏敏点点头说:“你放心,这事我会和我爹说的。二姨母这几年很少能见到外祖母,想来她是舍不得走的。” 兰庭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叹息道:“如果能早些成亲,我也就不必这般拘着了,就能光明正大守在你身边了。” 魏敏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还嫌不乱地说:“可别忘了,还有皇上呢。虽然他这阵子没来找我的麻烦,但是并不代表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我在皇宫里的那几天,每一天都过得十分的煎熬,那些娘娘们都恨不得扒了我的皮。皇上也真是任性的厉害,一点都不为别人想,这天下的事情还能事事都由着他?” 兰庭见她粉色的嘴微微嘟起来,心上一阵荡漾,一时情不自禁地低头亲了亲,她的乖顺更让他觉得心满意足,若是能就此地老天荒的守下去就好了。 却说柳竹走到柳夫人住的院子,脸上一片平静,在下人通报过后,她走进去,冲着坐在上坐的人行礼,一派淡然的样子,更让坐在那里的母女两人一阵愤怒。 柳云更是忍不住,直接说道:“柳竹,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能离开魏家?魏家的人不让你走,你自己走总可以了吧?平心而论,你哪点配得上魏亭然?你娘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就算懂琴棋书画,端着小姐的样子,她说到底还不过是个下贱任人欺凌的人。你要让亭然跟你一起受别人的笑话吗?柳竹,做人不要太自私,如果没有柳家,你能有进京的机会吗?人还是要懂得感恩。” 柳竹却是笑了笑道:“二姐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你是爹的女儿,我同样也是爹的女儿,为什么你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肆无忌惮,而我却要事事小心?我娘是出生不好,但是如此出生也能跟在爹身边这么久……夫人若是不喜欢我,当初就不该让我娘进门。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在外人眼里,我同样是柳家的小姐。二姐,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认为是我勾引亭然,但是事实是什么样,我想你我心里全都最为清楚不过。如果你觉得这样想能让你自己心里好受,我也没什么意见。我想和你说的是,在所有人眼里,我才是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魏亭然身边的人,无论你如何急得跳脚,也不能改变,明白了吗?二姐。” 柳夫人愤怒地重重拍了几下桌子,沉声说道:“你爹当初与你说的话,难道你已经全部忘记了?你二姐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柳竹站在那里只是笑,显然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眼里。 柳夫人更是怒不可遏:“你这个混账东西,我和你说话你听到了吗?离开魏家,有多远走多远,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柳夫人的声音将柳老爷更吵醒了,他脸色不好地从里间出来,声音低沉不悦道:“吵什么?睡觉都不让人消停。” 柳夫人指着柳竹,恶狠狠地说:“你还能睡得着,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女儿,有了新的靠山,完全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如果真要让她得势,只怕咱们柳家还不知道被她怎么折腾。老爷,我把话给你放在这里,你自己想,为了整个柳家,你都不能让她坐在那个位置上。” 柳老爷坐下来,皱眉看着这个女儿,说实话,这个女儿虽然是三个女儿里最为漂亮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不喜欢这个女儿。她好像什么都看得太过明白,但是又不屑他们的所作所为,这种干净又置身事外,给他很不好的感觉。 柳老爷沉默一会儿说道:“你知道我不是不会答应你在魏家的,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可能的满足你,这样可以了吗?” 柳竹心里闪过一阵难过,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是心里还是不甘心:“爹,为什么?二姐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柳老爷子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他最厌恶别人质问他:“为什么?因为你不管做什么都没想过将柳家放在心上,你心里的那根秤把一切都算得太明白了,为了柳家让你去做些过分的事情,你会答应吗?你不会。所以我没法给你这种胳膊肘往外面拐的人一点机会。” 柳竹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再开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们是站在两条不同线上的人,说什么都是徒劳而已。 柳老爷子见她不说话,有些不满:“重复的话我不想多说,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自问对你没有任何亏待,就当是偿还我对你的养育之恩,放弃魏亭然,这样你的处境也不会太尴尬。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和你娘一个清净的地方,给你们足够一辈子花销的银子,这是我这个做爹的唯一能答应你的条件。” 柳竹平静的心突然像是被投入一粒石子,所有的情绪在刹那间爆发,她笑得惨淡:“在爹的眼睛里,我到底算什么?就算我不讨您的喜欢,但是我也是个人,我也是有感情的,我不是一件东西,你指哪儿我都能潇洒地抛开曾经拥有的任何一切记忆。您才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从我的手里将魏亭然抢走,给你的嫡女,这样做,你不觉得过分吗?我不会答应,随便你们想怎么做,我都不会妥协。如果你们容不下我,也成啊,可以想一切办法来处置我。我等着,这一次别想坏我清白,你们可以直接找人来要我的命,我奉陪到底。” 魏亭然实在放心不下,所以就追过来了,没成想进门之后就听到这么一句,当下冷着脸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柳夫人见着未来的女婿,生怕现在谈着的事情,让女婿对女儿生出什么不好的印象,赶紧说道:“没什么,阿竹和她爹再谈事情。你怎么过来了?是来找阿云吗?阿云,别哭丧着脸了,亭然来找你了,出去散散心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爹都会帮你解决的。” 这话自然是说给柳竹听的,柳竹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她低着头说道:“如果爹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魏亭然看她的背影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对着苦着脸和自己撒娇的柳云一阵厌恶,他的声音顿时低了几度,说道:“我来是和你说一声,既然岳父岳母都在府里,你也许久没见过他们两位老人家了,这阵子就好好的陪着吧。母亲已经将我在外面的那处院子给收回去了,我还有点事情不便多留。” 柳云委屈地看着他来去匆匆,抓着柳夫人的袖子跺脚:“他是不是去找柳竹了?娘,你一定得想办法把柳竹给解决掉。” 柳老爷不耐烦:“遇到事情能不能动动脑子想想解决的办法?只会哭得喊娘,能有什么出息?这也本就不是大事,只要你把魏亭然给哄好了,谁能拦得住你们?自己不争气,怪的了谁?我告诉你,就算在魏家不自由,你也得想办法缠着他,别让他们钻了空子。这个阿竹,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还没她娘懂事。” 柳夫人冷笑道:“何止啊,比她娘的心可是冷多了。我还以为她会顾念她的娘,一切事情都好办,谁知道她现在倒是洒脱的很,连她娘是死是活都不在意了,这回是铁心和咱们争抢来了。要是实在留不得,就让她早点消失的好,免得碍事。” 柳老爷摇头道:“我刚才也想明白了,没了她,咱们家和魏家就彻底的冷下来了,那可真就什么都不用想了。魏家的这位老夫人是明摆着看咱们不顺眼,要是真有了这个机会,京城里的好姑娘多的是,凭什么要娶咱们家的?先暂且安分些,别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惹恼了人,到时候要是没法收回手,哭瞎眼都没用了。” 柳家人因为这个事,纵使多年不见,对亲人的思念,与这些烦心事相比也算不得上什么了。 柳竹气冲冲地往前走,在无人经过的僻静处,她的手被人紧紧地抓住,转过身,那人看到她满脸的泪水,捧着她的脸,心疼地劝慰道:“你还有我,不要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我再也不走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没有人能够欺负你的。” 柳竹抹去脸上的泪水,哽咽道:“你说的倒是好听,我现在就是个惹人嫌的人,只能在背地里和你来往。当初你我定了婚约,如今,我反倒成了那个无理取闹不要脸的人了,我能说什么?” 魏亭然笑着将她抱紧,温柔说道:“再不会这样了,真的,我发誓。这些想要害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走吧,回去吧,我想和你好好的说说话儿。” 柳竹也很贪恋他给予的温暖,低声应下来,等回到屋子里,却不想这人逮着就是一顿亲,当真是讨厌的很。总归是自己喜欢的人,也舍不得推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坏心 住在自己家里,身边都是魏家的下人,也不用担心被些无关紧要的人打扰。 魏亭然和柳竹在一起的时候,柳云曾在府里找过他,只是这些下人全都像是对好口风一样,一问三不知,含含糊糊的,几句话之后就赶紧躲远了。这能说明什么?傻子都知道肯定是那位老夫人的注意,以为只要断开他们的来往就没事了吗?真是可笑,这辈子她都不会放开魏亭然的,是生是死她都要拖着这个人。 柳云气归气,但是和爹娘在一起,整天只能唉声叹息,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她想找到魏亭然,听他安慰自己,这样自己才有勇气继续走下去。魏家老夫人的态度已经摆在面前了,分明就是不想理会他们,好歹也是客人,这样冷淡对待,爹娘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又不好说什么。 来来回回在园子里转了好几趟,她都没找到人的,倒是看到魏敏和蒋兰庭有说有笑地出来,都这个时候了,看到男人还能笑得出来,真是搞笑,她快步走上去,说道:“兰庭怎么有空来魏家?这会儿生意不忙了?我爹娘这次前来,正好碰到你的古人,所以就捎带了一程,你好歹得去见见。” 蒋兰庭的眉头紧皱,但是什么都没有说,柳云更加得寸进尺,笑道:“魏家的下人倒是会办事,除了我爹娘,多带几个下人都不许。但是那人想见你想的厉害,所以我们就重新备了船,这会儿应该也到京城了,你既然有时间,倒不如去看看人家。好歹差点就成了夫妻,这么绝情,未免让人看了寒心。” 在柳云开口的时候,魏敏和兰庭就知道她说的是谁,这个柳云真的是十分的没眼色,魏敏也没客气道:“二姨母成天就想着怎么给人不痛快,别说人不喜欢,估计就连狗都会嫌弃你,你说你这样又是何必呢?其实我顾念着情分,所以很多难听的话也不方便说出口。你到底把我的外祖父当成什么了?你还真当这天底下的事情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你是傻还是蠢?这京城,这魏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说了算?我怎么就不知道?我想做我们魏家的主,也不在镜子里好好的看看自己有那个脸吗?我告诉你,这魏家的大门,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进来,你们想什么法子,我都会原封不动的全部还给你们。” 柳云被魏敏的话给气得笑起来,大概她这辈子和这个丫头真是半点不搭,要是不解决了她,自己在魏家的日子只怕会很难过,但是现在她也不适合说些过分的话,蒋兰庭就在旁边,暂时她也不想给自己招惹太多的麻烦,所以只能将这点委屈给忍下来,笑着说道:“你是我的外甥女,我不会把你顶撞我的话放在心上,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只是将来千万不要后悔才是。敏姐儿,做人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其实你要是往后退一步就会觉得这世上的事情会好办很多。” 魏敏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眼前这人是什么货色,谁的心里都有底,现在这样给自己脸上贴金,还真够可笑的,兰庭这会儿还要忙店里的事情,不能在这里多耽搁,她说道:“二姨母先忙吧,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商量。”说着拉着蒋兰庭大步离开。 柳云站在身后看着那道高傲的背影,冷冷地跺了跺脚,在心里暗骂道:“死丫头,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像我求饶。”对了,还有彩霞那个丫头,这阵子光忙着这些事情了,竟然忘了这是。她现在只希望彩霞还不知道她的爹娘消失不见的事情,如果能在魏家找到彩霞将这人给灭了口,她就不用担心自己的秘密会不会被抖出来了。以前咋外面是没办法,现在可得把握好时机才好。 魏敏和蒋兰庭走远些了,才不高兴地说道:“这人可真是讨厌的很,哪里像大家小姐?这心里不知道还装着什么坏点子呢。魏家要是让她进来,可真是放了野猪进来,不天下大乱不罢休。还有那个张蔚然,她真是……”她实在是佩服这人的执着,竟然从江南想办法再来到京城。她实在不能明白,这般强求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能有什么好处?这样狼狈凄惨值得吗? 蒋兰庭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过身来摸着魏敏的头说道:“如果不放心,不妨就和我一同去铺子里,到时候就是遇到了你也能相信我。” 魏敏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像是被阴云给笼罩了,看着灰蒙蒙的,反正他们现在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她点头说道:“我这就和你一起走,也省得你被人家的几句话给晕头了,到时候心一软……” 蒋兰庭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尖,这个丫头真是会使坏,分明笑得和一只偷了油吃的鼠一样,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外面走:“如果老夫人知道我又将你带出去了,却没像她老人家说一声,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我。” 魏敏抿嘴笑道:“才不会呢,我祖母如今可是将你当成亲孙子来看待,今儿要不是顾着你忙,不然早将你叫到身边来了,人多气势大。”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每一个人脸上都有喜怒哀乐,至于当中曾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没人去问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两人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有个人冷眼森森地盯着他们,沉声说道:“这个魏敏,就算是太妃娘娘的心头肉,但是只要碍着我们的路,我就不能让她活在这个世上,你们知道了吗?从现在开始,不管你们使用什么手段,都必须将他的性命给我拿下。只有她死了,想来皇上就能断了念头了吧。” 这位长相艳丽的女子赫然是宫里的淑妃娘娘,她此时一身华丽的装扮,因为知道皇上让人暗中盯着魏敏,所以她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十分的碍眼,但是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坐在茶楼往下面张望,想到什么说道:“你们行事的时候多长点心眼,千万不能被皇上身边的人发现了。不能怪我,为了我的男人和我的孩子,我不能让这个女人来和我抢。” 守在身边的人迟疑一阵还是说道:“主子,皇上派出去的人,寸步不移的盯着,白天想要行事只怕是难得很,最好的时间只能是晚上。但是近来奴才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就是这位魏小姐的父亲和几个女人纠缠不清,表面上看着太平,但是私底下这恩怨可真是复杂的很。所以主子不妨利用下那个人,多给他们店帮助,到时候人处置了,而自己也不会沾染上麻烦,这样不是更好吗?” 淑妃喝了口茶,嘴角露出一抹笑,点点头说道:“算你聪明,这样的办法倒是不错,也省得脏了咱们的手,在一旁看着他们窝里斗,倒是挺悠闲的。这样虽然好,但是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要是机会合适,能早点解决还是早点解决的好,免得到时候招来麻烦。” 魏敏并不知道暗处存在着一双恶毒的眼睛,只顾着和兰庭分享自己的快乐,只是等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她实在是笑不出来。那个在那里站着双手环胸的人,不用说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谁。 张蔚然看起来狼狈的很,一脸的疲惫和憔悴,见到蒋兰庭眼底绽放出一抹耀眼的光,但是看到站在一边的魏敏却是停顿了下,而后还是小心地迎上来,说道:“我等了一阵,他们说你不在,不让我进去,兰庭,我现在很冷,能不能让我进去取暖?我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爹娘已经彻底不愿意原谅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除了你,我没人可找,没地方可去。” 魏敏生怕蒋兰庭会心软,这种事情其实不管怎么说怎么做都会招来麻烦,你不忍心收留了她,她会顺势而上,当你对她还有情分,更加死皮赖脸的缠着你,压根不知道女儿家的脸面是什么东西,如果要是不同意,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只会让人觉得你这人太过冷漠。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兰庭说,她有些担心。毕竟没有谁能忍受自己的人去照顾别的女人。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蒋兰庭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凉凉地说道:“既然知道自己没什么地方可去,跑出来做什么?而且这话你说的也不太对,毕竟你还能找到人带你来京城,所以你还是找能帮你忙的人的好。张蔚然,我已经给过你踏跺的仁慈了,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不要把谁都当成傻子,我没什么兴趣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把戏。差不多点,不然可别我真不顾老师和师母的面子。” 张蔚然最后一点希望句这样破灭了,她真的希望蒋兰庭砸看到凄惨的自己的时候能够动点侧影之心,可是这个男人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的冷漠,将她伤害的遍体鳞伤,她不甘心地冲过来抓着蒋兰庭的袖子说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蒋兰庭,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我这么低声下气还不够吗?你到底想要我做成什么程度才能原谅我?我知道错了,真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好好的把这点误会给解除,一起过平静的日子可以吗?我爹娘因为这个都不愿意原谅我,我现在都么脸去见他们,只有你和我一起回去,他们才能原谅我。” 蒋兰庭忍不住发出一阵冷笑:“张蔚然,以前我愿意对你礼遇,一时看在你爹娘的份上,我相信你是个知道好坏的人,只是需要时间而已,但是很显然我看错你了。你已经把心都丢了,好坏在你的眼里算什么?我真的不想和你有任何的瓜葛,你若是有时间不妨好好的想一想,你这么多年到底丢掉了什么,不要怪人不给你好脸色,很多问题并不是在别人身上。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所以你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吧,我这里并不欢迎你。” 张蔚然忍不住泪如雨下,看着这个绝情的男人痛声骂道:“你现在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曾亏欠你什么,你何必说这么狠的话来刺我?兰庭,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她和你说什么了?所以你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兰庭,你不能被这个人给迷惑了,再好的家世又如何,她真是坏了心的人。” 原本不过是老相识的相见,但是因为张蔚然义愤填膺的一番痛骂,过路人全都站在一边看热闹,对着蒋兰庭指指点点。 张蔚然其实心里也不确定,她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告诉众人,说魏敏是抢自己男人的不要脸,越来越多的人同情自己,而对魏家的这个小姐只会嘲讽,到时候满城风雨,什么权贵欺负柔弱没依靠的人,众人的唾沫星子就能让他们放弃吧?自己的计划也就实现了。 但是显然他低估了蒋兰庭的脾气,这个人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好风度的儒雅公子了,这几年在外面拼搏,让他的身上沾染了痞气,没什么缘由,耍起狠来只会让人生不如死。当初那些换了身份的有案子的人就是佩服他这种脾气,所以甘愿在他手下做事。 蒋兰庭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是女子,我所以给你留这点面子,但是你要是不识抬举,可别怪我不客气。你在这里说什么,都掩盖不了我厌恶你的事实。我还真是没见过像你这样不知好歹的女子,抛弃家人,让你的爹娘担心绝望,在外面帮着恶人做坏事,坏了心肝的人还妄想做我的夫人?咱们谁没脑子?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别说现在,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看不上你,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来人,将她给我拖走,以后只要看到她在门口晃悠,给我打出去。软的不行,我们就来硬的,总是有法子教训你的,你说是吗?” 张蔚然的脸色当即变得惨白起来,她的无赖对这个男人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了,怎么会这样?他竟然真的对自己这么狠心,她忍不住哭道:“我只是喜欢你,我做错什么了?我也是出生大家的小姐,我只想要嫁给你,为了你,我受了那么多的苦,难道你就看不到吗?你就是被这个人给迷了魂,所以才会这么对我。我们回到以前,不好吗?”她的话音刚落,就被几个魁梧的男人给拖走,这些人完全不顾是不是会弄伤她,她就这般狼狈的离开了。 但是她还是听到了蒋兰庭说的那句话:“从未有过从前,何来回到那里呢?” 他没有给自己一句辩驳的机会,之后她再也看不到蒋兰庭的身影。她想现在魏敏肯定是得意的很,但是以为这样就能够把她的念头和渴望给打消了吗?真是痴人说梦啊,她的一辈子都是围着这个人转的,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都别想她放弃。有时候人生很奇妙,她的畜生好像就是该围着这个男人转的,谁都不能撼动。 架着她走的男人真是一点都不温柔,可是不温柔又能如何?她看着眼前的人无奈地扯动嘴角,而后被人狠狠地甩在地上,她瘦弱的身子被磕得很是疼。从追着蒋兰庭的脚步开始,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好好的睡过吃过了,蒋兰庭的决绝成了她的心病,她日日夜夜不得安宁,所以变得越发消瘦。她现在一点都不敢看镜子,生怕被镜子里的自己给吓到。 她自我安慰,只要自己不去看镜子,自己就还是当初那样的容颜,她就有勇气追下去。人不过是自我欺骗,自己勾着的梦,自己沉浸在其中才是安全的。她为了蒋兰庭这个人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一辈子,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这个男人还不能属于自己,她这一辈子该要怎么活下去?她真是没一点办法了。只是有时候人怕什么总会遇到什么,不代表她刻意注意就不会看到自己的脸了。她去洗脸的时候,从水里看到倒映出来的影子,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原本她还年轻,可是这个人为什么看起来却像是一个苍老的女人?这是她吗?不是把? 那一天她看着自己像个落水狗一样狼狈的处境嚎啕大哭,但是……这些都无济于事。一直到后半夜,她渐渐地明白过来,如果没有家人做靠山,没有相应的权势,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的去支配任何人,毕竟就她现在的处境来说,没有任何人会理会她。 而更让她受打击的是,当柳云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分明是上了年纪的人,但是她看着还像少女一样柔嫩,而自己……浓浓的自卑让她变得异常消沉起来。自己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柳云还会对自己客气,而现在呢?她是不是也是来嘲讽自己的?人心真是万分的险恶。不行,她一定要找到能够帮助自己的办法,无论如何,她都得走出这段僵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陌路 柳云对张蔚然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说道:“这个魏敏实在是留不得了,你有什么好办法能将她给处置掉?” 张蔚然冷冷地说道:“你是柳家的小姐,有钱有权都不能将魏敏怎么样,更何况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的人。如今我怕还得求你别过河拆桥。” 柳云心上一阵烦乱,自己身上还有一堆烂摊子,实在没有心思关心张蔚然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不能依靠张蔚然自身的力量去做事情会有很大的局限,但是这人有脑子,什么坏点子都想的出来,在暗处帮着想办法倒也不是全然无用的。 柳云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笑道:“这点你无须担心,咱们相识一场,你又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记得你的好,我还没好好的谢过你,我会让人来照顾你的起居,这种地方还是不要住的好。” 张蔚然才来不久,暂时还没找到像样的住处,所以只找了处客栈。柳家的下人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将自己丢在这里就不管不顾了。 柳云继续说道:“我让人给你找个干净清净的小院子,不会亏待了你的。但是前提是,你得帮我想出好办法来才成。” 张蔚然点头说道:“我和魏敏有这么大的仇恨,自然得想法子收拾她。”说着她冷哼一声道:“蒋兰庭,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吗?如果你要让我不痛快,我斗不过你,我可以从别的地方下手,除非你能时时待在魏敏身边,只要我找准空隙,我绝对不会让魏敏好过。” 柳云也展露一丝笑颜:“魏敏和柳竹是一条船上的人,魏敏很精明,你不如想办法推给我先解决掉柳竹。现在我爹娘在京城,我顾着他们的颜面也不好太过放肆,我们柳家还丢不起这个人。” 张蔚然沉吟一阵:“你先回去罢,我想着蒋兰庭应该会派人盯着我,这几天你先别与我见面了,免得被他们抓到把柄。我如果有办法,我会让人去找你的。” 柳云相信张蔚然,无非是因为两人有共同的目标,如果能达到目的只是互赢罢了,而且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纠葛,所以比起其他的人来说,这样最为放心。但是前阵子那婆子曾叮嘱柳云不要再和外面那些人随意往来了。她现在又不是小孩子,很多事情都会动脑子想,这般干涉实在是让人厌恶不已。 “那好,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但是这两天最好不要有什么动作,魏家的人盯我们盯得紧,免得弄巧成拙。” 柳云离开之后,张蔚然在客栈里发了一阵待,没过多久就有人找上门来,说是柳家的人,她便跟着去了,柳云倒是真的大方,果真准备了一间干净的小院子,虽然比不上曾经的住处繁华,但是对于离家没了依靠的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这里有一个婆子和一个丫头伺候她,都是懂眼色话少的人,她现在也不需要他们伺候,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满脑子空白。有的时候她也会觉得迷茫无助,如果到最后,她依旧得不到那个男人,那她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爹娘显然已经对她死心了,所以才接了别人家的女儿带到身边抚养,如果她回去,他们还会原谅自己吗?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柳云能让她靠多久?要是能顺利铲除掉魏敏还好说,如果不能,自己的利用价值彻底干净了,她是会被做为弃子的。这样的认知让她觉得有点可怕,心也跟着动摇起来,翻来覆去的,脑子里的平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打乱了,闭上眼,强逼着自己平静下来,这样才能将自己的恨意集中,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哪怕就是明知道前方有艰难险阻都不会退缩。 得到一个人和毁去一个人,这已经是她这辈子最为重要的事情了。 连日赶路的疲惫终于压垮了她,她连饭都没吃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感觉到浑身的酸痛,费力地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麻木到连身上的伤都没有顾及。 外面的婆子们听到屋里传来响动,便推门进来伺候了,那个丫头说道:“今儿早上来了个人说是要见姑娘,只是姑娘还未起,所以便没让他进来。只是这人好生固执,现在还在外面待着呢,您看?” 张蔚然有些惊讶,她在京城认识的人并不多,真不知道谁会固执到非要见到自己,顿时觉得有趣,点点头:“让人进来吧。” 不一会儿丫头带着一个面目白净的男人进来,他直接开口说道:“贸然打扰小姐,还请小姐不要怪罪。” 这种声音……又尖又有些别扭,难道是宫里的人?张蔚然严肃又警惕地说道:“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情?我不过是个小百姓,实在不想和与我不是一路人的人打交道。” 那人掩唇笑道:“小姐是个聪明人,你放心,我来只是帮你出谋划策的,因为我家主子和你一样仇恨一个人,小姐既然有心想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个帮手怎么行?毕竟如你所说,你只不过是个小百姓,而对方却是太妃娘娘最疼爱的小辈,家里也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你拿什么去和她斗?说句难听的,魏小姐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你给弄死。” 张蔚然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确实是这样,她过得这般落魄,魏敏没有找她的麻烦,兴许是看不上她,这样的认知真是让她心里不平衡。她也是江南有名望之人的女儿,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她现在兴许已经和蒋兰庭过着快乐的日子了。她真是恨,恨所有人,毁了她的梦的人,还有夺走她爱人的人,心里的那道仇恨再度喧嚣,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些人给撕碎。 那位公公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小姐别动这么大的怒气,以前你没什么胜算,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我家主子那可是顶顶尊贵的人儿,只要你能把事情办好,荣华富贵必定少不了你的。如果你还有别的要求,也是可以帮你实现的,这样你觉得如何?可有心思听从我家主子的指示?” 张蔚然确实心动不已,能在京城中还这般有身份的人,定然是比柳家人方便很多,但她还是警惕道:“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总得摸清对方的来路才行,总不能我把所有的坏事做尽,等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却找不到人,这样被人利用,未免太过凄惨了。” 那公公出声笑道:“这个小姐放心,你若是答应自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家主子可是那座皇城里的人儿,身份可是顶顶尊贵的,言而无信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我家主子如今还在等我的回信呢,小姐你看?对了,我还得提醒小姐一声,与人来往还是要仔细些的,凡事要为自己着想,可别最后方便了别人,反倒把自己给弄到尴尬的境地,这样还真是可惜了。” 张蔚然也不是没想过,她和柳云之间的平衡能存在多久,柳云是个自私的人,她如今有用处所以才会对她这么客气,如果将来到了那天……柳云必然是要过河拆桥的,所以比起和柳云合作,这位皇宫里的人倒是她在迷茫中的一棵救命稻草,她点了点头:“如此,还请公公帮我与那位贵人说一声:“蔚然如今是个凄惨的人,只为讨个公道回来,若是有贵人扶持,将来心愿达成,必然感激不尽。不怕公公笑话,我如今已经成了孑然一身之人,家人都不愿意理我了,我往后的一辈子只怕得……” 话不必说完,那位公公已经明白了张蔚然的心思了,了然道:“事成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人都是眼皮子浅的,等你哪天腰缠万贯了,说不定你的家人自己就找上门了、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回去和主子复命了。” 张蔚然看着这人离开,心里却是一阵复杂,好像真的应了那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是不是说明连老天都是同情自己的?自己的好运气是不是就要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魏敏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人不可能一辈子顺风顺水,就算家世好又如何?如果老天不愿意,照样能收了你,魏敏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那婆子和丫头看着那个娘娘腔的男人离开,有些迟疑地走上来,说道:“姑娘还是当心的好,现在可不是谁都像我家小姐这么心善,如果要是被人利用了,到时候可是谁都救不了你。” 张蔚然一口一口吃着早饭,听到这般警告的话,只是笑了笑说道:“你们想和你的主子通气,我也拦不住。而且我也不是你们主子的什么人,目的相同,但是我也得为自己的以后打算。我和你们小姐不一样,你们小姐哪怕是躺着都有人养,我要是活不下去,可真的有大事了,明白了吗?互相体谅一把,是好还是坏,我心里自然分得清楚。” 两个下人被她的话给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小姐吩咐过了,要好好的伺候这人,她们也不该太过放肆,只得好生的伺候着。 却说魏敏和蒋兰庭被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一顿,回到屋里,魏敏有些无奈地说:“如此可好,外面的人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不过我将来注定是要嫁给你做娘子的,所以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日子是我们的,与外人有何干系?” 蒋兰庭却是跟着笑道:“你不怕外人如何看待魏家?这么多年的家业毕竟是看在心里的,你别担心,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公道,放心就是。” 魏敏如何能不放心,这个男人当初也不过是个儒雅的少年,什么都不会,但是谁能知道,有一天会被逼成这样,她的心里一阵心疼,等到进了他的屋子里,她从后面抱着他的腰,清楚地感受到他身子僵硬,温柔地说道:“兰庭,这几年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我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会将你逼成这个样子,我好心疼。” 蒋兰庭将她拉到身前来,将人困在自己的怀里,温柔道:“我这样不好吗?这么多年,我只是越发看清楚了,只有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想要的一切。敏姐儿,从我们相见的那一次,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已经逃不开了,只是我们之间的悬殊让我不敢靠近你,我真怕,我真怕自己配不上你。所以一直告诉自己不要靠近你,这样对自己最好。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我还是落到你的手里了。” 魏敏跟着笑起来,从自己的怀里拿出当初他送给自己的那块玉佩:“当初……是我的错,我现在会好好的对待你们,你遭已经是我的亲人,没有任何人能将我们分开。就算被人逼迫,我也会想办法、为了你,我愿意变得坚强。” 蒋兰庭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叹息道:“我要说什么好呢?敏姐儿,我早已经知道自己离不开你,虽然我蹭私下里怪罪那些人,但是最后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去重新接纳他们。” 魏敏不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很聪明隐隐觉得应该是他真正的家人,正犹豫要不要问出口,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你对我真正的家人好奇吗?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你说,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对你有任何的隐瞒。” 魏敏点头说道:“我知道的,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去问为什么,你总有你自己的道理,我只会站在你的身后,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蒋兰庭在她的额上亲了下,而后笑道:“能得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至于张蔚然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会让人盯着,让她做不了乱。” 魏敏却是笑着说道:“这种事情防不胜防的,倒不如看看她到底想怎么对付我们,而且我觉得她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我还是那句话,我多少有点同情她,毕竟从一个堂堂的千金大小姐沦落成今天的样子实在让人唏嘘不已。她也是爱得疯魔了,但是同情归同情,想从我的手里抢人,想都不要想。她和柳云肯定还会谋算什么,所以再耐心的等等看。” 蒋兰庭点头:“行,那就听你的,但是你平日里也要多长点心,出来的时候记得让人陪着,免得发生些不可控制的事情。” 魏敏笑着在他的脸上落下个吻:“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孩子。我有时候很庆幸自己能够出生在魏家,有这么好的家人,还能遇到这么好的你,这辈子我觉得很满足了。” 蒋兰庭笑了笑:“真是个傻丫头,既然出来了,就帮着我看账吧,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做。我也稍稍能偷懒。” 魏敏碰他的账本已经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了,当初也曾有过顾虑,自己知道的太多并不好,但是眼前的这人却只是轻轻地说了句:“反正都是你的,你管着有什么不对?魏敏,这是我的诚意和诺言。如果不是为了能有和蒋家抗衡的力量,我不会选择这一步,之后却是因为你,如果我太穷酸了,如何能将你娶回家呢?为了这个我也得多费心啊。” 所以魏敏做起这种事情来也游刃有余,也许是耳濡目染,她越发的觉得看账本是件很有趣的事情,而且人都不会嫌银子多,而且还能看到自己拥有多少银子。 两人埋头对着手边的事情,连说话都顾不上,魏敏却是越忙越发的心疼这人,一个人每天对着这么一大堆的账本想来过的很辛苦把?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会忙到什么时候呢? 其实忙碌起来的蒋兰庭分外的认真,俊朗的侧颜没有太多的表情,眼睛盯着手里的东西,很安静,她不知不觉地就看得入迷了。 蒋兰庭察觉到,转头对上她的目光,好笑地说:“怎么这么看着我?可是哪里有什么不妥?难道是想做什么事情?如果你实在忍不住,我也不建议对你做点什么。” 魏敏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看到他的头靠近,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脸红道:“你做什么呢?我就是想事情想得入迷了。” 蒋兰庭却是好笑地说:“无妨,你就是想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也不会怪你,谁让我这么喜欢你,我恨不得和你多亲近呢。” 魏敏的脸色变得更加的红润,像一颗刚成熟的果子,十分的好看,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蒋兰庭终究还是忍住了,谁让自己喜欢心疼呢?所以也舍不得,只是笑道:“我让人送些吃的进来,你若是觉得无趣了可以吃些,对了,还有你喜欢的话本子,可以看看。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躺躺的好,眼睛太累了不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乱 门外伺候的卓青听到主子略微提高声音,当即让身后的人将东西送进去,他跟着笑道:“一早就给魏小姐备好了。” 魏敏笑了笑,道了句:“有心了,有卓青在,次次总是亏待不了我。兰庭该好好的赏卓青才是。” 卓青赶紧说道:“是咱们的少爷时时惦记着小姐,主子们高兴,卓青也就高兴了。不打扰主子们了。” 魏敏看着那扇门重新关上,屋子里因为有她在,燃了炭盆,蒋兰庭还给她备了暖手炉,生怕冻着她。而他自己却依旧一身单薄,坐姿笔挺,整个人都显得清冷。 魏敏有些心疼,笑着把手炉递过去,说道:“我方才还没察觉到,现在却觉得你这一身太过单薄了,还是多穿点的好,哪有专门让病痛来找你的,到时候得多遭罪啊。” 蒋兰庭放下手里的笔,将手炉推回去,说道:“我不需要这个,倒是你,身子骨弱应当注重保暖,我从大夫那里听过,姑娘家若是受了凉,身子会亏损的厉害。别让我担心,听话。” 魏敏却是不依:“你是铜墙铁壁不成?风寒不侵?别逞能,我也担心。” 蒋兰庭只得转身将她的小手包在掌心里,轻声说道:“我这几年早已经练出来了,真不觉得冷,大男人包得严严实实的像什么样子?快些吃东西吧。” 魏敏觉得和蒋兰庭在一起时间就走的很快,不过眨眼间太阳就落山了,桌子上还有几本账没对,她看着有些心疼:“你天天看这么多怎么受得了?还是得用个可靠的账房先生才好,若是实在不行,我找祖母说去,给你个靠得住的先生来。” 蒋兰庭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不是缺,是我不能和你见面的时间了太过无趣,只能用这些事情来麻痹自己,只是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积攒了这么多。也无妨,反正我还能找你来帮忙。这些也是属于你的,你也该跟着忙才对。” 魏敏笑着点点头:“既然是自己的,应当多上点心,先喝点茶,一直到现在,嘴唇都干了。”说着她端起茶杯凑到他嘴边,他有些不适应地转头,却敌不过她的固执,只得低头喝完,他不管做什么都很文雅,两片薄唇抿着杯沿十分的好看,让人赏心悦目,这样俊朗的男人,该是天之骄子一样的存在,但是他从小就经受了那么多的难过。 魏敏清楚地看到他的耳廓变得通红,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居然也会羞涩,但是心里却是更加的开心,看着眼前的人笑道:“你方才躲什么躲?若是我们成了亲,我照顾你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难不成你还要与我见外?” 蒋兰庭低下头,但是嘴角却勾起一抹笑,他还真没想过两人在一起之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只知道要把自己全部的爱都给了这个丫头,让她永远都不会受到半点委屈,这样精贵的人儿只能放在手心里好好的疼宠,他从没想过让她做什么。所以今天这样的场景让他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他哈市情不自禁地将人揽到怀里,低声呢喃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能早点将你娶进门,这样我也就能安心了,我们的小日子,不管是谁都不能来打扰。” 接下来的半天他们都再没心思去看账本,两人亲昵地说些有趣的话,只是后来渐渐的变了味道,魏敏觉得自己耳畔的热度十分的滚烫,连着她的脸颊都烧红了。 两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亲到一处去了,亲的难舍难分,意识朦胧的时候,感觉到一处滚烫贴着自己的身体,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的手已经贴着衣服进去了,她心里有些慌乱,伸手制止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别,别这样……” 蒋兰庭只得停下来,狼狈地喘息,而后笑道:“对不住,是我的错,下次不会在这样了。方才只是忍不住。” 魏敏将眼睛转向旁边,满脸通红,黑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羞涩掩藏在里面,可爱又娇俏。 蒋兰庭无奈地扶着额头,笑道:“往后再不能让你来了,我的心定不下来。走吧,我还是将你送回去,免得让你将我的魂都给抽掉。” 魏敏忍不住掩唇笑出来,其实此时的蒋兰庭确实分外的狼狈,一张俊脸上隐忍着什么。她能明白,因为喜欢才想要亲近。 两人在屋子里稍微缓了缓,才起身出去,这个时候太阳光的温热被冷风给击败,并没有多少余温了,蒋兰庭看着她说:“我让人备马车,这个手炉你还是抱着的好。” 魏敏点了点头,她隐隐觉得这阵子有点不太平,还是当心些的好,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情,自己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到时候只会拖累人。她笑道:“以后我都会坐马车来找你,也省得你担心我半路给人拐走了。” 蒋兰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马车来了后扶她坐进马车,他坐进来,说道:“这阵子还是当心些的好,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逼得狗急跳墙,若是府里发生什么难办的事情,你派人来告诉我一声,我会帮着解决的。答应我,有些事情不要自己莽撞,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魏敏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我就不信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情,把京城当成什么地方了?你放心,为了你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什么事情的。” 这两天确实太平,魏老夫人虽然心里对柳家人很不满,到底还是顾着表面的那点情分,还是招待人一起聚在一起用饭,也没说那些让人不痛快的事情,说说笑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柳家的人却是五味陈杂,魏家人委屈,他们家的女儿全都栽在这里了,魏家人不想着给他们一个合适的说法是什么意思?未免也太过分了。 只是人家不开这个口,他们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扫兴的话,所以这一顿饭纵使看着很丰盛,但对他们也是煎熬。柳老爷子此时更像是锯嘴的葫芦什么都说不出来,就算夫人在桌底下拽了几次他的袖子,他也一直沉默,这种时候主动提起这些事情未免显得他们的嘴脸太过难看了,只会惹人家笑话。细细说起来,他们的身份想攀附人家魏家本就应该做出低声下气地样子来,完全没什么嚣张的可能。 不过柳老爷明白这个并不能代表什么,像柳夫人心里就十分的不服气,在她看来,这件事情只有自己的女儿吃了大亏,魏家就想这么给消停下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一定要给自己的女儿讨个公道才行。 魏敏有些惋惜地说:“兰庭手边的事情太多了,这会儿怕是还在看账,祖母,您能不能把您手边最得力的账房先生借两天去帮帮兰庭?他连个好觉都没睡过了。” 魏老夫人刚吃过一块糖醋排骨,闻言笑出声道:“瞧瞧这丫头,还没嫁过去,现在就这么心疼人家了,让我这做祖母的说什么好呢?罢了,就答应你的要求,我明儿就让赵嬷嬷带人过去帮忙。” 魏敏抿嘴笑了笑,伸手夹了筷子祖母爱吃的菜放到她的碗里,笑道:“您多吃点。” 柳老爷在一旁看得十分的羡慕,自己其实对这个外甥女最亲,但是这么多年很少有机会长时间的相处,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很淡,他很羡慕她们祖孙俩关系能这么好,忍不住吃味道:“瞧瞧老夫人多好的福气,有敏丫头在一旁陪着,这日子想着也过得十分的开心,不像我在江南待多久也没个人惦记。” 魏老夫人并不喜欢柳老爷说这样的话,人都是有付出才有回报,就冲他这么算计魏家,魏敏没有对他不客气已经算是顾着两家的面子了,他还想什么?当即说道:“亲家这话说的,当初魏敏落水差点没了性命,是我在跟前陪着她,照顾了那么长时间,感情自然深。亲家不知道,这孩子小的时候多灾多难,谁都说她活不长,我不信这个邪,烧香拜佛,虔诚祈祷,许是佛祖听到了我的心愿,真让她平安长大,如此是我最为欣慰之事。” 柳老爷听着一阵汗颜,他在江南并不知道这些事情,等到知道后便想着让两个女儿过来陪伴,其中存着什么心思,就算不明说众人也知道。当初里面到底有几分是真担心,还真是不好说。他不好开口,只得沉默吃菜。 魏敏却是诚心不想让这些人太平,当即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坏了心肝的就这么想我死,兴许以为我死了,就轮到他们为所欲为了,真是痴人说梦。虽然未将背后使坏之人给揪出来,但是这阵子也小有成效,若是将幕后黑手给抖出来,不必祖母出面,我就要与他好好的算算这笔账。全都是父母生养长大的,怎么偏偏这人就生得这么一副坏心肠,难道也不怕百年后,地府的阎王爷来找他们算账吗?” 魏敏故意在最后一句加重了口气,柳家的几个人全都各怀鬼胎,脸上都变得分外的难看,谁成想魏敏却不罢休,继续说道:“外祖若是平时能多顾着我些,我兴许会很粘你们的。” 柳老爷尴尬地笑了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握着筷子的手却是指骨泛白,显然食不知味。 柳夫人对柳老爷的样子十分不喜,看着委屈的女儿一阵心疼道:“敏姐儿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自然是娇宠的,不管到哪里都放不下。我们家虽小,对孩子那也是极为上心的,都是做父母的心情都一样……” 魏老夫人一听她的话头就知道她想说什么,真是惹人厌烦的人,什么事情都想着往她那个不成器的女儿身上拉,所以还未等她说完,直接说道:“自然不一样,柳夫人只需管着教养自己的女儿,而我这个家里里外外都得操持,加上我魏家人丁少,可不是得小心对待?在这京城之中,处处都有攀比,我不能让敏姐儿让外面的人笑话,所幸这孩子十分的争气,如今也能担当重任了。孩子们的福气,有时候还是得看她们自己,剩下的就是有没有那个缘分了。” 柳夫人还未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堵住了,魏老夫人看着语重心长,实则满是嘲讽,不过教养一个孩子却还教成这般样子,还妄想其他,这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吗?柳夫人听明白这个意思,心里的火气更加的大,这位老太太未免也太过不通情达理了些。 魏敏在一旁笑着接话道:“若是外祖母也有了亲外孙女兴许就能明白当中的感受了。” 柳夫人尴尬地笑道:“敏姐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不就是我的外孙女吗?只是咱们两家离得太远,所以没办法与你亲近,你外祖父也特别希望你能去江南多住阵子,他早就盼着了,只是不好说出口,知道魏老夫人不舍得你。” 魏敏点头笑道:“外祖父记挂我,我心里自然很高兴,只是这阵子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实在是不方便出远门了。” 一直沉默的魏亭然点头道:“敏姐儿年纪不小了,不止要忙着学习家里的事情,用不了多久还要忙成亲的事情,实在不好在四处奔波。看着女儿出息,我心头的石头也就放下来了。” 柳夫人好笑道:“年轻人哪有大人看事情眼光长远?魏家家大业大,一不小心真要出个什么岔子那可怎么好?亭然也真是,你如今是魏家的家主,才多大年纪,就想着把事情推给孩子,自己逍遥了?”柳夫人不过是提点魏亭然,这魏家的一切拿到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的,就算是亲女儿,心里装不下这个做爹的还是白搭。 魏敏真是连看都懒得看这人了,不轻不重地笑出声,柳老爷顿时一阵脸热,咳嗽一声说道:“这是人家魏家的家事,你说个什么?闭嘴。” 一时间气氛变得僵硬起来,柳云也在一旁急,娘怎么这么糊涂?这个时候说的都是些让魏家老夫人不快的话,本来她就看不上自己,现在肯定更不想看他们了。魏敏方才的那笑声,像是一道巴掌打在脸上,她坐立难安,忍不住看向魏亭然,谁知道那人却是一眼都不看自己,让她心里一阵闷气。 最让柳云受不了的是,魏亭然居然坐在柳竹的身边,这算是什么意思?这不明摆着他答应了魏家老不死的要求了吗?怎么能这么过分? 而此时的柳云也有些苦恼,身边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在这样的场合他居然能在下面一直拉着她的手,真是过分。她觉得羞窘不已,怕被众人看出异样,只得埋头一直吃饭,就算不远处的人要在自己的身上刺出一朵花来也无暇顾及。 所以今天这顿饭还是吃的甚是不爽快,魏老夫人虽然没说什么话,但是脸色是真的难看,柳老爷也觉得今儿自己是丢尽了人,赶紧告辞离开了。 等柳家的人离开了,魏敏笑道:“这位外祖母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替她的女儿说清,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不是应该最清楚吗?这么装傻充愣,还想把别人也当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是黑还是白,谁都长着眼睛,能看的清楚,偏偏他们自己非要弄这些没用的东西。几句话就能将什么都盖过去?” 魏老夫人也跟着笑:“自作聪明罢了,摊上这样的亲家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管怎么着对待他们也得客气点。亭然也是,私下里待他们也得客气点,看在柳老爷是阿竹爹的份上。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歇着罢。” 魏敏出来之后与爹和母亲告辞便回去自己院子里了,她跟着兰庭在一起看账本,只觉得脖子都发酸,还是早些回去睡觉才好。 天色早已经暗下来了,天空星辰闪烁,一轮弯月挂在树梢头,看着十分的讨喜,魏亭然和柳竹两人脚步缓慢的往前走着,虽然无话,但是两人的心却是紧贴在一起的。 魏亭然倒是自在很多,在自己家里倒是不必担心被无关的人盯着,浑身都轻松了不少。不过他现在最想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将眼前的人给吃干净了。以前在府外多有不便,现在倒是不用顾忌,自然省心许多。 柳竹虽然觉得这样不知节制的在一起并不好,但是无奈抵抗不过这人的力气只得同意了,也只有这种亲近才能让人觉得安心。这个人终究还是自己的,没有被任何人给抢走,曾经她以为他们之间的缘分就这样到尽头了,幸好没有。 柳云回到院子里,所有的怒气全都憋不住了,在柳老爷开口之前,沉声说道:“娘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不是明摆着让魏家的人笑话咱们吗?您让我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您难道没有看到那魏家的老夫人都是强忍着笑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麻烦上门 柳夫人这会儿也是满肚子怨气,当即说道:“我一心是为了谁?想我也是大家小姐,为了你这个混账丫头,我真是什么都做了,你倒是好,不认我的好,居然还想着数落我,我怎么有你这么不孝顺的女儿?” 柳老爷被他们吵得脑仁儿都疼,训斥道:“都闭嘴吧,两个都一个好的,最丢人的是我,我这张老脸可真是让你们给败干净了。夫人,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魏家不是寻常人家,他们有宫里的主子撑腰,我们只能想尽办法去巴结,而不是出头和他们吵架,明白了吗?你可倒是好,居然还挑起事来,我能说什么?你难道没看到魏老夫人很厌恶我们提及她的家事吗?” 柳夫人有些不快地说道:“我说的就是事实啊,有儿子在,做什么要将家业给孙女?要是咱们阿云嫁进来,可不是得活在那个魏敏的手下?到时候她还指不定要怎么欺负人呢。我这不也是为了女儿好吗?” 柳云忍不住哭道:“那魏老夫人就是防着我,看来我是没什么机会嫁进魏家了,她是铁了心的要刁难我,我能有什么办法?除非把她们全都毒死,不然真……” 柳老爷子被女儿的话给吓了一跳,这个丫头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毒杀皇亲国戚是要株连九族的,他气得厉害头一回在女儿身上动手,怒道:“你个混账东西,还真敢想,以后把你的嘴给我管好了,别不知天高地厚的什么话都敢说,到时候连自己的小命是怎么丢的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也算是看明白了,那位魏老夫人是铁了心不让咱们好过了,偏偏咱们家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实在得罪不起。现在也只能指望着魏亭然能向着你点了。” 柳云这才说出来:“那老太太是真的下了狠心的,她不会让我进门,爹当她为什么这么急着培养魏敏?更将魏家所有的一切全都交给魏敏?她是下了狠心,要是亭然不听话,就将亭然给赶出家门。我不止要这个人,我更想要魏家的一切,现在光靠亭然和这个老夫人对抗没有任何的好处。” 柳老爷子顿时泄了气,他虽然贪欲很重,但是眼前这么多的艰难险阻,实在很难走下去,要是一个不稳,真把人给得罪了,魏家要是真的算起账来,不死也得脱半张皮。 “既然这样,我们还想什么?也只能说你和魏家没那个缘分,蹉跎了这么多年,由着你的性子闹,现在已经有结果了,你也该死心了吧?阿云,只怪咱们没办法和人家魏家抗衡,人家宫里有个天下至尊的太妃,咱们家有什么?你也该死心了。我惯了你那么久,现在实在是想不出任何的法子了,你也适可而止吧。再住两天,就回江南。” 柳云原本泪意连连的脸听到柳老爷子的话顿时变得狰狞:“怎么能这样?爹,我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不是为了给柳竹让位子的。如果不是当初将柳竹带过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魏敏会亲近的只有我,您怎么能在半路上甩手说不管了呢?” 柳老爷子也来了脾气:“怎么管?拿我们柳家上下的性命去管吗?你能不能有点脑子?” 柳云愈发怒气冲冲道:“爹既然不想管,我也不强求您,我自己想法就是。若是真闹到没法收手的那天,我自己一个人扛着,这样可以了吗?这六年,我从来没想过其他,我只想进魏家的大门,如果不能实现,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你疯了吗?这次由不得你,你自己没脸没皮,我们做大人的不能不管,难道你没看到人家笑话咱们时候的样子?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摆?” 父女两个人是头一次因为这事而闹成这般样子,一旁的柳夫人除了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私心里她肯定希望女儿能够嫁进魏家,瞧瞧这京城多气派?再说魏家是皇亲国戚,有个什么事能够来往于宫廷,这是多大的脸面,她这做娘的一辈子能教出这么个女儿也是脸上有光啊。但是想的太过热切,失望就越发的大。 她试着安慰老爷道:“老爷也别把事情想的太难,万一有更好的法子呢?这段时间我们好好的想想,大不了我去给柳竹陪个不是,求求她,让她给咱们云姐儿一条活路,不管她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她。这辈子,只要我的女儿能过得好,我什么都愿意做。要是不行,让她娘过来,我不信还打不动她。” 柳云赶忙点头道:“我就不信柳竹真的那么狠,能连她的亲娘都不管,不管怎么样,先将人带过来,再做打算。魏家人既然不想让我好过,那就别怪我对他们不客气。” 柳老爷子总觉得自己已经看不透这个女儿在想什么,下意识地问:“你又想做什么?” 柳云挑眉笑道:“这几天不是魏二老爷家日子过得艰难,上门来找麻烦,我就让魏家的人好好的恶心一把。” 柳老爷子虽然不赞同,但是也没反驳,只是说:“你最好有点分寸,别到时候惹了自己一身骚,知道了吗?我柳家这么多年的脸面全都败在你身上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柳夫人将女儿抱在怀里,温声说道:“不管你想做什么,娘都会站在你身边,只要你想要,娘就会想办法帮你得到。你不要顾及你爹,你爹上了年纪做事情反倒畏手畏脚了,这么多年,我跟着他受了多少气,他亏欠了咱们娘俩那么多,没道理什么都不管。拖也要把他拖下来。” 柳云有些委屈地说:“爹看着宠我,其实心里只疼大姐,他很偏心。我心里不高兴,但是不能说什么。娘,爹也太过分了。” 柳夫人拉着女儿坐下来说道:“他就是这个德行,别理他,你和娘说说,你打算怎么做?你也不能轻易地暴露自己啊,万一那些人是个转头就咬人的,把你给暴露了可就不好了。” 柳云笑道:“娘,这个您放心,我早已经做好安排了。您忘了去找您的那个张蔚然了?反正很多事情都是她做的,再添几件坏事也没什么影响。她现在身边没有任何能给她撑腰的人,还心心念念的想给别人当夫人,连我自己都看着十分的好笑,只管使唤她就是了。” 柳夫人在脑海里找寻了一遍终于想起那个姑娘的模样,有些担忧地说:“那个人可不是个善茬,等将来少不得要咬你,那可怎么办?” 柳云的声音里还有几分抽噎。但这会儿劲头却很足,笑道:“到时候封了她的嘴,就什么都不怕了。娘,既然要成事,总归是要做那么几件缺德事的。而且谁家没几个打死下人的事情发生?但是人家不照样光宗耀祖,也没见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您不要想的太多了。” 柳夫人这辈子确实手里曾经沾染过鲜血,但是也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所以开始忌惮起这种事来了,平日里没有少烧香拜佛吃素,女儿这么说她打从心底里排斥,只是走到这一步,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也只能如此了,大不了到佛祖面前好好的忏悔,相信佛祖能够原谅自己的难处,这天底下做母亲的没办法不自私。 所以魏敏在全面接手魏家生意的第一天就碰到了一个大麻烦。 那天她刚坐在铺子里见各家的掌柜,这些人一早就知道魏家老夫人是打算把全部的家当留给这个孙女的,所以没有半点不认同,对魏敏十分的客气照顾。只是谈话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外面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众位掌柜全都有些尴尬地看向魏敏,少东家第一天来,就有人来砸场子,未免也太过分了些,但是那位二老爷虽然不成什么气候,总归是老爷的弟弟,所以平日里他们能不惹就不惹着这些煞神。 魏敏也比较意外,她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就会有人来找自己的麻烦,不过好在她在来之前,祖母曾帮她分析过可能遇到的一切事情,所以她的表情很平静。更何况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人再不能让人随意欺负了。 “将人请进来,好歹也是个长辈,有什么话在外面吵闹倒是失了我魏家的颜面。” 众人觉得小姐这样的处置很是得体,魏家本家和这位二爷可不一样。 今儿是魏家二老爷亲自上门来,他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魏家居然落到一个小丫头片子身上,这么大的家业纯粹是胡闹,大哥不在,嫂子管不了这个家,他这个做弟弟的就得来好好的整顿整顿才好。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将大权收回来那是再好不过,老大家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也该够了。 魏敏冷眼看着一位上了年纪的人上门来,这么多年他们之间很少有来往,虽然面目上看着很相像,但是这种陌生感还是难以挥去。她客气地笑道:“不知道您来是有什么事?上次在魏府门口,多有得罪,不过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的说非要让外人看了笑话。我想您也肯定知道,一切还是要以魏家的颜面为重。” 二老爷也不想和一个小丫头闹得面红耳赤,所以还是比较和气,说道:“你祖母近来可是身体不适?为何好端端的魏家生意居然交给你这么个小丫头。我当初就说过,命里无儿子也不要太强求了,我们本是一家人,从我们二房过继一个过去也是应当的。这京城里哪有女儿家主事的?这不是让外面的人笑话吗?不是二爷爷看不起你,实在是这些事情不应该是你来做,你还是回家缝嫁衣准备嫁人的好。要学你的姑祖母入皇城,这也是好事,咱们魏家以后可真是天底下最有脸面的人了,你祖父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魏敏的好脸色还没维持片刻就被这人的一番话给撑不住,忍不住说道:“二爷爷真是糊涂了,也不想想是什么辈分,这是诚心要让宫里的那位主子让天下人笑话吗?您这是什么居心?” 二老爷被这丫头给噎了一下,并不觉得有什么,继续说道:“二爷爷虽然这几年没有和你们往来,但是你们的事情我全是放在心上的,咱们家出了这么个天仙儿似的人,我也真是高兴。你也别不好意思,这已经是天底下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了,咱们魏家应该高兴才是。你祖母是怎么想的,让你身份这么尊贵的人抛头露面来做这个真是过分了。” 魏敏的脸色当即变得严肃起来:“有什么话还是直说的好,别在这里说些没人听的话,如果你是想来找麻烦的,那可别怪我不顾着你是个长辈,我照样会对你不客气。” 二老爷被这个丫头给驳了面子,当即吹胡子瞪眼睛道:“你这丫头,是怎么和你二爷爷说话的?我把你当成我的亲孙女看待,所以才和你说真心话,没想到你倒是好,居然用这种口气。既然你不想和我攀亲,我也不强求。但是我的子孙们同样是魏家的子孙,没道理这么大的家业全被你们家霸占着,我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了,也该给他们安排个合适的差事。这些铺子的掌柜都老了,还让他们扛着这么重的担子,实在是不合适,倒不如全换了,也好给你的叔伯和哥哥们练练手。” 魏敏却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起来,对着二老爷那张黑了的脸,摆摆手说道:“实在是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话确实太过好笑了,您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这些掌柜虽然是上了年纪,但都是我魏家的功臣,是我祖父最为器重的人,我不可能让他们退。除非是他们自己找到合适的接班人,我才能答应。您想事情还真是简单,魏家的生意难道是儿戏不成?练手?也亏得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好笑的很。” 二老爷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难不成有谁是天生就会做生意的吗?不练练怎么能行?算了,我不想和你这个小丫头多说废话,让你祖母出来,我有话要和她当面说,躲了这么多年,她就觉得能把我们这些人给甩开了吗?同时魏家的子孙,可别太贪心了。要是太过分了,可别怪我去找魏家的娘娘评理去。” 魏敏觉得和这些人说话当真是白费力气,居然还想追到皇宫里的姑祖母那里去告状,还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如果不是他们做的太过分,姑祖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理会他们?她当即说道:“我祖母已经不管生意上的事情了,你要是有什么话不妨和我说就是,这魏家的事情我是做的了主的。如果你只是想法子来作乱,那么请你离开。” 二老爷听到那个老婆子真将大把的家业给了这个丫头,心理是又怒又庆幸,不过是个小丫头,早晚能让她把这一切给吐出来,所以他收起方才的咄咄逼人,而是说道:“敏姐儿,我来不为别的,就是想给家里人找个活干。你刚接触生意,肯定什么都不懂,万一要是被别人给骗了可怎么好?让你那个年龄与差不多的哥哥来陪着你,什么事情都有商有量的不是更好吗?” 魏敏摇头笑道:“这倒不必了,不巧您说的那个人我倒是见过的,我从不知道他对经商之事有什么独到之处,只记得他时常流连赌坊和青楼,这样的人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把我们给掏空了,不得不慎重,您说是吗?再说。我身边还有这么多掌柜帮忙,他们可是行家,有什么事情是他们解决不了的?就算有,我也有的是指点我的人,还真不用您操心了,若是您没事的话还是请回吧,我们这里还有不少事情要商量,不方便招待你。来人,送客。”魏敏的这一声送客可真是颇有气势的。 二老爷还想辩解什么,但是被人就这么不客气地给架出去了,他还不死心的挣了挣,最后还是失败了,只得败兴而归。 等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魏敏笑道:“若是往后再见到他上门,将他撵开就是了,这是典型的上门来打秋风,难不成把什么人都当成傻子捉弄?我们魏家没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你们也不用给他留什么脸面。若是有什么,我会出面来解决。” 瞬时众位掌柜对这位小主子全部改观,心里想老夫人做事情果然是有准备的,不说别的,单说这什么都不怕敢承担一切风险的气势就很难得了。谁都看得出来你,那位二姥爷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还是忍不住担心道:“这阵子听说二老爷家的日子十分不好过,只怕不会轻易罢休的,小姐还是要多加注意的好,弱是他们真要耍什么手段,只怕防不胜防。” 魏敏笑道:“众位掌柜不必担心,有什么事情都有我扛着,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魏家的铺子,还得多靠你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客来 众位掌柜无非顾及的是二老爷和魏家的关系,好歹是老爷的亲弟弟,若是太过分了,外面的人说一句刁奴欺主,他们又能说什么?到时候就怕长多少张嘴都不能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所以他们明知道二老爷过分也不好做的太过分了。 现在有小姐给他们撑腰,整件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以后再也不必被那些顾忌给拖住了,全都能放手大胆的干事了。 所有的掌柜全都离开之后,整个屋子里只剩下魏敏和陪着来的若初,若初见小姐不高兴,有些担忧地说道:“小姐……” 魏敏笑着摇了摇头:“早就料到的事情,现在发生并不意外,不管他们有多少手段,我都会在这里接着,要是太过分了……算了,说这些做什么,狠话总说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看看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总得摸清了他们的路数才好。” 若初点点头说道:“这位二老爷近来和张蔚然来往颇多,怕是这位小姐在后面挑唆,怕是难得太平,小姐才接手,如果刚开始处置不好的话,只怕会有些不好听的话传出来,到时候小姐的处境会艰难。” 虽说不在乎外面那些人的风言风语,但是有些东西并不是一个世俗人能够真正不在乎的,而且因为别人的声音往往会影响到很多事情。如果魏敏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铺子里的掌柜再怎么相信,但是那些不知道来龙去脉的伙计呢?会不会觉得魏家气数不行,而萌生了别的念头?生意想要好,靠得是上下同心,心都成散沙了,还奢求什么呢? 魏敏笑了笑,像是并不将这事情放在心里,这一次她是真的不能顾着自己的那个小铺子了,不过有程静在也好,程静是真的将她们的那个小铺子当成孩子来照顾的,全部的心里都花在上面了,这样也好,只有自己的腰杆子硬起来,别人才不能找她们的麻烦。程静在国公府委屈了这么多年,这个要紧关头,更应该强硬起来,不然后果不可设想。 魏敏忍不住笑话自己,明明自己这里一团混乱,她倒是还有心思去担心程静。这会儿闲来无事,她到生意的好的店铺去查看,祖母曾说过,让她多去露露脸,让底下的这些人也好记住,谁才是他们的主子,心生敬畏。魏敏原本不想去,心里总觉得很怪,但是想到有些人不想让她好过,肯定会想各种办法给自己找麻烦,谁知道会不会在这些铺子不为人知的地方使手段。 若初并不能猜透小姐此时在想什么,但是小姐既然这么平静,心里想来是有底数的,她也无需多操心,跟在小姐身后看着全都一脸好奇打量他们的人。有些人的目光中带着怀疑,想来是不能明白为什么要将这么大的家业交给看起来这么柔弱的小姐,那副身板看起来实在不能撑起半点天地,有些人心里虽然不服气,却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是人家魏家的事情,与他们这些只能在人手底下讨活路的人来说,赚钱养家才是最为要紧的。 魏敏淡淡地笑,将这些怀疑全都撇到脑后,外面的人怎么说,她自己倒是不在意的,她只想着能打到自己的目的就好。魏家生意最好的并不是首饰铺子,而是酒楼,天天人满为患,别家想比都比不过去,所以陪着魏敏的掌柜也十分的得意,只是人一疏忽自然会落下很多重要的地方。 魏敏从外面往里面走,同掌柜说着话,厨房之地烟火气重,掌柜地怕熏到她,笑着说:“小姐还是别进去了罢,这会儿已经开始准备饭菜了,要是熏到您可怎么好?” 魏敏笑着摇摇头:“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人,看看厨子们的手艺也是应当的,你还别说,我在这儿就已经闻到香味了,也不知道里面做了什么菜,怪馋人的。” 掌柜闻言脸上更是止不住地笑,随着魏敏走进去,笑道:“不瞒小姐,魏家酒楼在这京城里能有这么好的口碑,是因为酒楼每天的菜色都不重样,天南海北的菜只要能叫得出名字的,厨子都能给端上来,而且味道也十分的地道,就连那些外地人都夸赞不已。小姐今儿想吃什么,我这就让厨子准备去。” 魏敏笑道:“这就不必了,家里祖母还在等我回去呢,而且又有客人上门,总不好一直在外面不陪着。等哪天犯懒了,就到你这里来蹭饭吃。这后面怎么没人管吗?看起来乱的很。” 掌柜闻言看过去,皱眉道:“后院一直有专人负责,这会儿怎么没人看着,我这就将人找过来细问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管着后院的阿大,等好不容易等来人,却见他脸色苍白地捂着肚子,见掌柜怪罪,有气无力地说道:“掌柜的,您亲自交代的事情,小的半点不敢怠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儿肚子十分不舒服,一趟一趟的,我让新来的小子帮忙看着了,他人怎么不见了?” 没多久若初带着个尖嘴猴腮的人进来,阿大看到那人有些不解,却还是压低声音训斥道:“你这小子,让你做个事情,你到哪儿去了?这么大的主子来,你是存心要把我给害死吗?” 若初轻笑道:“他还真是想把你给害死,不光你,想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活不下去,这等居心实在是可恶的很。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做这种事情的?” 魏敏双手负在身后笑道:“我也不过是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罢了,谁成想,刚来就抓住个现行。若是我没来,还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最好据实的说,如果要是不说实话……” 众人都觉得小姐这声笑里带着莫名的寒意,在场的众人全都抽紧了神经。 那人紧闭着嘴,什么都不说,任是掌柜如何威胁他都不为所动,魏敏只是笑了笑:“掌柜,这阵子可得小心些,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院都得紧盯着,别给任何人机会,你这里可不同于别处,全是入口的东西,要是惹出乱子来,只怕会造成不小的麻烦,到时候要如何解决?你是老掌柜了,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这个人就交代给你处置。” 掌柜的额上也沁出汗水,这都多少年了,魏家酒楼从他管起来就没生出任何事情,谁知道这一次居然被人设计,如果主子不随和,很可能让他就此丢了饭碗。江南那位掌柜的事情他们全都知道了,而且那人就是经小姐手处理的,他不想当下一个,所以赶紧说道:“小姐放心,我一定让人紧盯着,要是谁敢不规矩,不必小姐动手,我就先好好的教训他们。真是反了天了,绝不能让这些居心叵测的人在这里作乱。” 魏敏点点头道:“我相信您,只是背后的这些人很狡猾,掌柜的可千万打起精神来,如果将人给抓住,我有重赏。去把所有的食材检查一遍,宁肯扔了全部重新换过,也不能生出半点乱子来。” 魏敏从酒楼里离开,对着若初说道:“这些小鬼最是难防,谁知道什么时候就钻进去给你惹是生非了,一会儿吩咐下去,让其他的铺子也多长个心眼,别着了有心人的道。看来有人比我们准备的还要充分,之后还不知道挖了多少坑给我们跳。” 若初点头道:“别人只当小姐是个吃现成的,却从未想到要面对的事情一点都不轻松,当真都是些坐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魏敏回到府里,难得的是蒋兰庭正坐着陪祖母说话,一旁还坐着柳家的人,她上前称呼了人,而后无比自然地看着蒋兰庭说道:“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你的账本可是看完了?” 蒋兰庭听到她的话里带着调侃,忍不住也跟着笑道:“今儿是你的大日子,我怎么能不来?而且有阵子没和祖母好好的说说话了,所以就来了。至于账本,多亏你帮我找来的几位先生,手里的事情已经处置完了,倒是松快了许多。” 柳老爷子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们说说笑笑,他很想说什么,可又怕惹来魏敏的不喜,只得在一旁看着,这个俊朗的小公子,听说倒是十分有出息的,听说魏老夫人想将魏敏配给他。两个人虽然不过几句话,但是也看得出来,他们的感情很不错。 魏老夫人关心地问道:“今儿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有人刁难你吗?” 魏敏摇头笑道:“您别担心,掌柜们都挺尊重我的,不管什么事都会给我解答。不过没想到……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给我下绊子了,存心想将咱们家的生意给搅乱,他也不想想,我怎么会答应,现在虽然抓住了一个人,但是我觉得以后这样的人会更多。不想办法扼杀他们的底气,只怕是会反了天,凡事被我怕给抓到的人,都别想有什么好下场。” 魏老夫人倒是没有生气,她笑着说道:“你刚管事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你不必理会,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别担心,一切都有祖母给你担着。” 魏敏笑道:“正因为祖母给我撑腰,我才什么都不怕,不管后面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和咱们家沾着怎样的亲,要是不知死活,我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蒋兰庭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你呀,回家了就不要说这些话了,喊打喊杀的怎么能行?” 魏敏冲着他扮了个鬼脸,蒋兰庭的心被她这副样子给逗得软下来,轻声说道:“真是调皮。” 魏老夫人也乐意看到他们两人关系这么好,其实没人心里不忌惮着皇上,但是人总是惯于欺骗自己的,所以便不将这事情放在心上了,其实只要这两个孩子高兴,她真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柳老爷想说什么,但是看到他们这样的亲近,反而自己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心里一阵难过。几番踌躇之后,刚张开嘴,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老夫人这里倒是热闹的很,次次都有客人在,咱家没打扰到您吧?” 魏敏对这位公公却是没什么好感,说到底还是皇上的狗腿子,也不知道存着什么心思,怪让人讨厌的,所以她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反而安福公公却是什么都明白,对魏敏这样的心思真是哭笑不得,开口说道:“魏小姐这两天忙什么呢?怎么也不进宫里去玩一阵子?前儿皇上和太妃娘娘还说有阵子没见您了。” 魏敏脸上的笑当即变得不自然起来,她最怕的事情就是被宫里的人单机,所以她赶紧说道:“这阵子家里有很多事情,实在抽不开身,还请公公帮着魏敏说两句好话,要是两位主子怪罪下来,魏敏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 安福公公怎么会不知道这位小姐巴不得自己永远不出现在她的面前才好,但是这种事情向来是看主子心情的,他们也没什么办法,所以还是直接将自己的来意给说明,笑道:“皇上知道太妃娘娘在宫里待得烦闷了,所以明儿打算带太妃娘娘回娘家来,与你们说说话。” 这个消息对魏家的人来说真是又喜又悲,他们是在是怕见到皇帝,到时候谁都不自在,真不知道这人要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而柳家的人却觉得意外,他们真是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能得见这般身份尊贵的人,是不是也能见到皇上?就算皇上记不住他们,他们也是很期待。 魏敏转头看到一脸期待的柳云,心里的怒气更加的重,有些不快,但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沉默地看着地面。一旁的蒋兰庭伸出手将她柔软无辜的小手抱在掌心里,给予无声的安慰。 其实众人的视线都有留意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动作,但是什么都没说,而安福公公更是装傻充愣的好手,只要让皇上生气的事情他是半句都不会说的,所以这两人不管如何亲密,他都当做没看见,免得回宫复命的时候自己还得无端端地挨次数落。 洪薇私下里哈羡慕这位魏小姐,说到底还是没死心,他没说什么,打心里却是小花之歌丫头真是吃了豹子胆,要是被皇上抓住什么毛病,到时候非得收拾死她不可。这位魏小姐可不是谁能替代的人,瞧着那股机灵劲儿,还有那股狠却让人放不下的劲头,谁都避不过去。 “皇上跟前还等着人伺候,咱家也不方便多留,老夫人,告辞了。” 魏老夫人起身要送,安福公公赶紧劝道:“天气怪冷的,您还是憋出来的好。”说着就快步离开了。 魏老夫人等人走了,无奈地看向魏敏和兰庭,苦笑着说道:“难得太平,明儿可真是……我该说什么好?你们自己多长点心眼,不求你们能将事情解决,不惹出乱子来就好了,知道了吗?别不懂分寸。” 蒋兰庭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笑容,魏敏一直不明白,他怎么这么镇定,他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情?她看不懂,想要靠近,但是她很快就放弃了,因为有些事情问的再清楚又有什么呢?总归不如他亲口告诉自己。她相信蒋兰庭是个只要自己想说会一定告诉她的人,不会去隐瞒她的。 柳老爷这会儿开口说道:“老夫人,您看,我们是不是要回避一下,贵人来了,要是没个分寸,不小心冲撞了贵人们可怎么好?” 魏老夫人最不喜欢她们这种嘴上说着言不由衷话的人了,笑道:“贵人们都是随和的人,再说既然出了宫就是亲人间的往来,你是敏姐儿的外祖,也不必这么拘束着。” 柳夫人脸上的笑更是合不拢,她倒是想见见这位皇上的,听说也是个十分俊朗的人,和柳云的年纪相仿,如果要是能看上柳云,这个魏家算什么,自然是看不进眼的。 这么想着一直回到屋里,她拉着老爷和柳云说道:“如果要是能得到皇上的好感,不是比什么都好?” 柳云有些不满地说:“娘,您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人家想给魏亭然当女婿,您别想些有的没的,让人家笑话。那不是咱们能得罪的人,还是小心点的好,要是出了错,咱们的脑袋可就不保了。明天什么都不用管,只要等着看好戏就行了。皇上喜欢魏敏的事情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但是魏敏并不喜欢这位皇上,她喜欢的是今儿见的蒋兰庭。到时候有的闹,他们闹得越厉害越好。” 柳老爷子皱了皱眉,却是难得的什么都没有说,看着眼前的人越发觉得陌生,自己的女儿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柳夫人有些惋惜地说道:“怎么就这样了呢?这个魏敏倒是个惹人讨厌的,什么好的全给她占了,别人要怎么办?你们瞧着罢,迟早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找她算账,我就不信宫里的那些娘娘能让皇上这么惦记着她。” 柳老爷不快道:“差不多点得了,别胡说八道,要是惹出什么事来,看你的脑袋还能不能安稳地在脖子上待着。” 柳夫人瑟缩了下脖子,听着怪吓人的,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贵客 柳云心里却也是恨,这等好事情本该是自己的,谁知道全都被柳竹给抢了,真是可气可恨。她咬牙切齿地说:“瞧着吧,明儿的柳竹肯定得意的很,现在终于我不如她了,真是想想都让人不高兴。明儿怎么都得想办法让她丢个脸才行,也好让皇家的人看看,这位将是魏家夫人的人多么掉份儿。” 柳老爷子只觉得眼前的这娘俩真是疯魔了,一个二个的全都想着怎么害人,真是没救了,他这么多年还真没想过要做太过分的事情,他迟早要被这两人给拖死。 “你们自己掂量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别想算到我头上来,我这个家主子竟是管不住你们了,一个两个的全都往我脑袋上找麻烦。” 柳夫人瞧着他就这么进了里屋,看着女儿怔楞在那里的样子,无奈地叹口气说道:“想给她出丑,这事情得好好的算计算计,明儿你来和我说。你爹也是气头上,别和他一般见识,今儿回去吧。” 柳云的心是一片寒,什么都不说了,直接退了出来,说到底魏敏比她这个亲闺女值钱,还能说什么?既然到这一步了,所有的前程全都得自己赚了,什么都不要指望了。从心怀野心的那刻起,他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躲过去,爹别以为在这里说什么划清界限的话,到时候麻烦就不会找上门来。 柳夫人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无奈地一声叹息,现在就她们娘俩单打独斗了,她就算再怎么顾及老爷,可是这个女儿才是自己最为亲的人,所以为了她能好,不管做什么事情都甘愿。当爹的怕死,她这做娘的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得让女儿实现她的梦。以前想着想要和这个男人一起快活的过日子,但是他的心里早就装了别人,自己看着风光,别人叫一声夫人,在他的心里,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个摆设罢了,男人的心一旦不在你这里,女人就是可悲的。 柳老爷侧着身子躺在床上,柳夫人看着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转身出去了,也许是因为他对不起女儿的缘故,让她连一眼都不想看到他。人就是如此,一旦离了心,以前的过往都算不得上什么了。 其实柳老爷子方才那些话刚说完就后悔了,他不是石头的心肠,就算当初娶夫人的时候是万般不情愿,可是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人都是从惊心动魄的感情变成细水流长的亲情,好歹几十年,现在都老了,过往的事情已经算不得什么了,真正的一家人,要是这么舍了,还真是舍不得。听到她又出去了,他也跟着坐起来,走出去:“我知道你这会儿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但是咱们做爹娘的都是为了孩子好,万一要是有什么好歹可怎么好?你当是魏家的这些人?算不得什么,明儿可是宫里的正经主子来,要是冲撞了人家咱们一家人有几颗脑袋够人家砍的?好死不如赖活着,这道理你怎么不明白吗?你纵着云姐儿,到最后要是真没办法收场了,你当如何?你是在害她啊。” 柳夫人睡在外间狭窄的榻上,闭着眼睛,只当没听到,感觉这人在自己身边坐下来,她也没动。道理谁不懂?但是人就是这样,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自己的孩子,不管有多难都是应当的。良久身边这人都没离开的意思,她终于还是没忍住转过身来,说道:“你这人懂什么?反正在你的眼睛里,除了大女儿谁都不重要,你不疼没关系,我疼。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自己惯着宠着,哪怕就是真到了杀头的时候,我也不会眨一下眼,更不会将你拉进来,这样你可满意了?” 柳老爷子还能说什么呢?本想着是让家里的日子过得很好,谁成想到现在反而成了一团乱,真是让人看着怪难受的,他叹了口气,良久也不过说出一句:“我也是为了孩子好,你知道什么呢?我已经有点后悔,真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其实今儿的魏敏心里也很烦乱,她虽然很想念姑祖母,但是一想到皇上,整个人都觉得不自在了,这世上最不喜欢却不能得罪的人,变成今天这样她能说什么呢?好在祖母并没有因为天色过晚而催促兰庭离开,所以两个人坐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她枕在他的肩膀上:“我一想到他也要来,这心里就怪难受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有点怕。以前说自己胆子大,现在才觉得自己其实胆子很小。兰庭,我不想和你分开,但是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兰庭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别担心,我一早就告诉过你,我有我的打算,不会让你为难的,放心就是了。再难的事情有我在你们前面扛着,别怕,今儿好好的睡一觉,别让太妃娘娘看了担心。” 魏敏现在哪儿有心思睡觉,她这会儿心上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两只眼睛巴巴地看着眼前的人,笑道:“睡不着,没心思睡,你陪着我吧,别走了。” 蒋兰庭的脸色变了变,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你知道你自己再说什么吗?这种话不要胡乱说,要是被祖母知道我留宿,只怕没你我的好果子吃。” 魏敏却是来了劲,死死地抱着他不松手,说道:“是我自己留着你的,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和祖母去说就是了。反正这辈子我就认定你这个人了,别人想都别想,要是闹得厉害了更好,这样他别想掺和进来。兰庭,我说的是真心话,既然不管我们想什么办法都不能摆脱这个人,那么倒不如就这样做,我不信他还不死心。” 蒋兰庭将她给抱到怀里,嘴角流出一抹淡淡地笑,唉声叹息说道:“你怎么这么傻?这样对你自己何尝公平?我不想让你这么委屈自己,别担心,我今儿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你安心睡就好。” 魏敏拉着他的手说道:“你要是半路走了,我可怎么办?不行,你得和我一起躺上来,我拉着你,这样你就别想躲开了。” 蒋兰庭对魏敏这么孩子气的话真是哭笑不得,只是终究看不过她这么小心翼翼的可怜样子,脱掉鞋子,随着她躺下来,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魏敏觉得自己惴惴不安地心终于变得踏实起来,这个人身上真的好暖和,像是不过刹那间就将她身上的冰冷给驱散了,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离不开这个人了,当下说道:“真好,真想一直就这样。” 蒋兰庭一直很沉默,但是他的心里也有一番计较,且看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不打算忍了,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命根子。两人依偎在一起,不觉中沉沉的睡去。若初不过出去忙了一阵,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不早了,想着这会儿兰庭少爷应该离开了,快步回到小姐的卧房,只是她看到躺在床上的两个人差点惊叫出声,赶紧捂着唇出去了。 其实小姐和兰庭少爷是很登对的一对璧人,再没有比他们还齐全的人了,虽然听说皇上也是相貌不俗的人,但是这两人从小就感情甚好,发展成这样才是应该的。她悄悄地退出去,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皇上不要刁难小姐,让小姐和兰庭少爷一直在一起才好。” 其实整个府里的动向,老夫人差不多都是清楚的,得知兰庭并没有离开,她的脸色先是一阵僵硬,而后恢复平静,只是对着赵嬷嬷说道:“追究是大孩子了,有时候管得太紧了能有什么好处呢?倒不如随着他们去吧。兰庭这孩子也是信得过,他们若是真能有个什么,想来皇上也容易死心把。有时候想想,如果我们魏家只是寻常的人家,吃穿不愁,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的事情了。说到底全都是命中注定,躲不过去的。” 赵嬷嬷说道:“小姐是个有福气的人,老天肯定舍不得为难她的。时候不早了,您也早些睡得好,明儿要是出个什么事情,您也能应付得来。今儿瞧见那柳家的夫人和小姐,怕是少不了要折腾出什么事情来的。夫人是个腼腆的人,只怕是应付不来,到时候还得您出面。” 魏老夫人忍不住笑道:“阿竹是个体面的丫头,吵架耍狠这回事,还真是做不来,罢了,咱们今儿什么都不想了,还是早些睡。两眼一闭,管它什么烦心事。你也回去歇着吧。对了,红药丫头的事情什么时候办?可记得办得体面些,我还有礼送给他们小两口。其实说到底,女儿嘉还是嫁个能靠得住的好,真是什么都不怕了,人一辈子才能好活几年,成天乱七八糟的事情泛着,真是让人不得消停。” 赵嬷嬷点头说道:“老奴代这两个小的谢过您的大恩了。老夫人,这事情全看人怎么想,您看着这些东西是累赘,可在别人眼里却是再好不过的,要不然也不能这么费劲心思的想要嫁进来了。老奴瞧着那个柳老爷就是个糊涂的,要不是他,那柳夫人她们哪有这么大的胆子不是?好了,老奴也不说什么了,免得打扰了您睡觉。” 主仆两人笑了笑,全都赶紧歇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府里的下人就张罗开了,今儿可不比寻常,就算有个什么疏忽,主子们也不会怪罪,宫里的正经主子来,他们全都把神经绷紧了好好地伺候着,生怕什么地方不周到,到时候惹来麻烦。 不光下人们,就连这些正经主子们都是一脸的紧张,生怕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当,更甚至老夫人自己挨个检查。而昨儿难过了一阵的魏敏却看得比谁都开,照旧眯着眼吃早饭。现在亲近的人都知道蒋兰庭留宿的事情,其实这种事情本就瞒不住的,你一句我一句就谁都知道了,只是没人敢放在明面上说而已。 府里有为兰庭准备的院子,没多久他就收拾妥当过来,丰神俊朗,怎么看都不比那位皇帝差到哪里去。两人坐在一起吃早饭,而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直等到有人说皇上和太妃娘娘来了,这才起身出去迎了。 门口魏老夫人已经等着了,瞧着漫不经心的魏敏,忍不住在她的额头上戳了戳,声音里却满是慈爱:“你这个丫头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魏敏咧嘴笑了笑,没一会儿功夫皇上们的马车就到门口了,显然他们不想惊扰人,所以很是低调。老太妃已经很久没回娘家了,看着没变的景致,感慨不已:“这都多少年了,我们全都变了,也只有家没变,真是怀念那会儿的日子,我时常跟在嫂子身后,还被大哥嫌弃来着。谁成想大哥竟然走的那么早,只剩下咱们一个一个的,怪孤单的。我还真是想他了,以前他总是一本正经地教训我,谁知道竟然那么狠心撂下这么大的一摊子,让嫂子劳累。” 说起自己的爱人,魏老夫人心里如何能好过?只是在正经贵人面前也不好太过了,所以她忍着悲痛说道:“您说的是什么话儿?您进了宫之后,他天天的睡不好吃不好,就是打心底里惦记着,生怕您过得有半点不如意。他其实最是记挂您呢。只可惜我们夫妻的缘分浅,他那么早就离开了。我倒是想明白了,等什么时候这些下头的能让人放心了,我也就下去陪着他去,免得他一个人孤单。” 太妃当即停下脚步,脸上一片哀楚之色,难过不已地说:“您快别这么说,这是诚心让我难受呢。我们爹娘去的早,二哥自打成了亲之后心就不在了,是您和大哥一直照顾着我,我巴不得您能长命百岁,这世上从哪儿找您这么好的人。我知道魏家要不是有您撑着,现在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嫂子,您可得好好的保重身体啊,我同皇上说了,以后若是没什么烦心的事情,我就出宫来,陪着您一块说说话儿。” 魏老夫人自然是高兴的,小姑子在娘家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就亲近,眼睛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皇上,笑道:“那可是再好不过了,这帮孩子们太年轻,有些话和他们说,一个两个的也全都听不明白。人啊,只有活到这个年岁上才能想明白很多事情。” 太妃接话道:“可不是,咱们这些老人家的话他们可是听不进去的,他们惦念的是外面的花花世界,有时候也不能逼得紧了,各有各的活法。只要他们过的开心快活也就成了,当爹娘的还不就是盼这个?对了,今儿可得让我好好的看看亭然的媳妇,早就听说是个温雅标致的人儿,一直没时间见。嫂子也真是的,闲来无事也该带孩子们去宫里多看看我,你瞧瞧现在闹得这么生分多不好?” 魏老夫人示意柳竹上前来,这丫头今儿倒是打扮的十分清爽好看,看起来十分的漂亮:“这不就是竹丫头,是个手巧贴心的孩子,别说我这老婆子喜欢,就连敏姐儿也十分粘人,是个顶顶好脾气的。您瞧瞧。” 太妃还真细细打量了一遍,瞧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十分的温柔雅致,又是上号的相貌,看着亭然忍不住说道:“咱们亭然可真是个有福气的,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你这傻孩子还拖什么呢?赶紧把事情给办了,要是被人给抢了我看你到哪儿哭诉去。” 柳云这么久了只能和爹娘走在最后面,皇家的威严真是让人无法小看的,十分的风光,只是他们太过高高在上,要是能这么的夸夸自己就很知足了。听太妃夸柳竹,她心里本来十分的不受用,眼睛却是忍不住看向魏亭然,她看到了什么?一口气差点上不来,魏亭然嘴上竟然又笑,这说明什么?他动摇了?他不是说心里只装着自己吗?怎么这会儿竟是说话不算了?怎么能这样? 不光柳云看到了,就连柳老爷子和柳夫人全都看到了,柳夫人赶紧拉着女儿的手,生怕她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只是这心上也跟着闷闷的,谁能想到会这样?原先他们还以为有个筹码,现在唯一的筹码说不定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给倾斜了。她的女儿怎么就这么的命苦?魏家这些杀千刀的真该得千刀万剐了才行,竟然这么的耍弄人。 柳云强撑着一口气,只当魏亭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许是,是因为有宫里人在不得不强颜欢笑,对,一定是这样。自我安慰一番,这心里倒是好受了很多,至于留在心底的那些痛暂且就不论了,只要不想就算不得什么了。 而魏敏却觉得有些厌烦,这位皇帝以前是个十分知礼的人,如今竟当着众人的面大大咧咧地盯着自己,任是谁都觉得消受不起。她想说什么,可又挨着身份什么都没开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烦忧 一旁的太妃抽空看了一眼,对这个魔怔了皇帝实在是没办法了,那天他到自己的寝宫里缠着说:“魏敏要是没心思进宫来,咱们就去府上找她去。她总是念着儿臣的辈分说事,哪有那么多的讲究,我总归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母亲,儿子求您,儿子近来越发的期盼着了,不知道该如何才好,只想看到她,什么事情都做不到心里去。只求您能可怜可怜儿子,儿子真是感激不尽。” 太妃能说什么?原本以为他能想的明白,谁知道这个时候竟是越发的疯魔了,在娘家人面前她也不好说什么。但是魏敏这个丫头,虽然强装出笑,但是那眼底的嫌弃还是藏不住。嫂子和她说过,这个丫头有了喜欢的人,在她不远处的地方倒是站着一个十分挺拔俊朗的男子,想来那就是这个丫头喜欢的人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竟是那么的眼熟。 皇上能见到魏敏自然是高兴的,想着法子想靠近她能多说说话,谁知道这丫头竟是半点机会都不给他,都说喜欢多的人,自己就将身份给放低了,可不是这样,他要是能狠得下心,就不会还是今天这个样子。 魏敏真的除了装傻充愣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别人当是什么风光的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当中的折磨,这些个人都是没怎么尝过苦滋味的,随性惯了,就不管底下人的死活。越想心里越厌恶,明知道旁边的人眼巴巴地瞅着,硬是横着眼看向别处,不搭理他。 皇帝是觉得有点好笑不已,又气又无奈。这种事情确实没办法说什么身份,喜欢了就得包容她的一切小毛病。但是看到站在柳竹身后的那个年轻俊朗的人,他的心情顿时变得不好起来。 而柳竹恭敬地给宫里的主子行礼,先前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些主子们没什么缘分,所以不愿意掺和,现在却是……横竖躲不过去,就得郑重对待,正发愁该穿什么好,身后的魏亭然过来给她一件一件的选,嘴里还说着不着调的话。 “太妃娘娘也是咱们的长辈,你去见她本就是应该。只当是见自己的姑母,别那么拘谨,不过头回见人还是得打扮的好看点,这样我脸上也跟着有光。姑母会喜欢你的,这么标致的人儿多难的。” 柳竹笑着骂他:“你话也别说的这么满,什么往你脸上贴金,你连个正经的名头都不能给我,让我这么尴尬地杵着,我只顾着老夫人和敏姐儿,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魏亭然厚着脸皮贴上来,说道:“当中的情形咱们不是很清楚吗?你也别和我计较了,怪让人难受的。我又不是那糊涂的,以后再也不能亏待了你,所以你就给个好脸,咱们就把这事给翻过去可好?我和你发誓,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当初就是想把那身后的人给揪出来,咱们也不是软柿子,成天的让人拿捏着,谁知道那人倒是鬼的很,不过这回能让你二姐乖乖地从咱们这里离开,也能过个舒坦日子了不是?” 柳竹想到柳云就没了那个心思,这种事情越想越糟心,好在魏亭然没把自己给忘在脑后,这点也该知足了。等这些事情全都解决了,他们就在一起好好的过日子,人一辈子才有多少好活,就这么白白浪费掉多可惜。 她以前就是不争不抢,可是那样谁能认她好人?所以她现在不会再有半点忍让了,不管爹和夫人怎么说,她都半点没放在心里,人一旦真正放开了眼界,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他们就是说破了天也不能阻止她喜欢这个人,更想和他长相厮守。谁都别想在挡她的路。 这会儿太妃娘娘夸赞她,柳竹心里也是极为欢喜的,能得太妃娘娘这般夸赞,真是件让人开怀的事情。 魏老夫人也跟着笑道:“我也是头一眼瞧她就觉得舒坦,到现在还没正经的叫我一声娘,我这心里怪急的。就想着什么时候能把他们两人的事情给办了,我这里心里可算是放心了。没遇到人的时候,我这颗心可是比谁都想的开,处处惦记着敏姐儿,总跟身边的人说她什么时候嫁了人,我也就安心了。哪知道现在几个孩子的事情全都杵在一起,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上了年纪,也得帮着张罗起来,这样家里才能热闹不是?” 太妃跟着笑道:“可不是,亭然的事情也得紧着些时间办,咱们的敏姐儿也不小了,可别让她爹的好事情排在她后面,这得多尴尬不是?我让人算算好日子,别拖了,直接办了就是了。” 柳竹一脸娇羞,俏丽的脸红彤彤的怪动人的。而站在后面的柳云确实猛的抬头,一脸的凶狠,她原本想借着机会说说柳竹的卑贱,谁知道太妃竟然催促着他们办事,这要是真定下来了,那还有自己什么事情?她好歹是个嫡女,如今舍不得魏亭然,难不成要给他做小?这样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只是这会儿急能有什么用?她求救地看向柳老爷和柳夫人,两人都是无奈地冲她摇摇头,这能有什么办法?就是给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在太妃和皇上面前造次啊。早知道这样,应该早些就看明白的,现在不上不下的,闹的这么难看。 魏敏这会儿心思最活,只要不看皇帝,眯着眼四处瞧,附近人的表情全都看在眼里,倒是还有些趣味的。 尤其是柳云和柳夫人那张脸,别提有多不甘心了,敢怒不敢言的。本来就没这个道理,人家的事情好端端的,偏偏要没眼色的凑上来,还要让人家给她腾位子,这是哪门子的道理?现在还做出一副谁对不起他们的样子来,当真是可笑的紧。 说完儿媳妇,自然要说亲家了,柳家两口子以前也只是见过这位太妃娘娘一面,如今被人点着名,赶紧上前行礼,恭恭敬敬的,活像是被套了东西的,连动都不敢动了。 太妃倒是笑着说:“这可是好,都不必换亲家的,这么惯熟,什么事情都好说。你们可真是有功劳,养出这么细致的闺女儿来。” 柳老爷子客气地说了两句,柳夫人更是连口都没开,又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说这些有什么用?怪难受的。自己的孩子这会儿人不人鬼不鬼地在后面,那可是投一份委屈的,偏偏这个魏亭然关键时候竟是这么的不靠谱。 太妃看到站在柳老爷子身后的人,继续说道:“二小姐也许了人吧?是个有福气的,千金全都生得好样貌。我倒是觉得女儿好,贴心,什么时候都能让人心里暖暖的。不像儿子,成天的跟着操心,这辈子就给他们活了。” 柳老爷子看了眼不成器地二女儿,这位太妃娘娘虽然是住在宫里的,但是没道理不知道魏家的这些弯弯绕绕,除非今儿是专门这么说,正经贵人让你下不来台能有什么办法?就是兜头被骂一顿也得受着,所以客气地笑道:“回禀娘娘,二丫头还没定下人家。她向来有自己的心思,也不好管教,总不能逼着到时候来埋怨,这可就不好了。” 太妃娘娘自然知道这姑娘费尽心思想嫁到魏家来的事情,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把话说的不好听,不给人面子与她这个做主子的人来说太过丢面子了。她说道:“话不能这么说,闺女是心头宝,是这个道理,但是女大不能留啊,留来留去总是能成仇的。咱们当爹娘的图个什么?还不是想他们能舒坦过日子?柳老爷可得好好的琢磨琢磨了,要是不成,我让人给姑娘挑个合适的,如何?” 太妃娘娘亲自给指婚这是多难得的,就是写王公贵族的女儿都没的这个福气,但是柳云实在是不乐意,所以一直沉默不语,还是柳老爷赶紧谢恩:“能得娘娘这般抬爱是小的们的福气,小的谢过娘囊的大恩。” 柳云就算心里不得意,但是在规矩面前还是得乖乖的跪下来什么都不说,心里却像是被人划了口子,连喘息都难受。她悄悄地看着魏亭然,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了,他也不开口帮自己说说话儿?这人真是让人寒心的很。难道魏亭然想起以前的事情来了?不能够把?怎么能一点都没露出来?越想心里越忐忑,不成,她得想着法子和他说说话儿,这阵子因为在魏家也不好太过分了,两人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索性和她相关的话不多,两句话之后就说别的了。 柳云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够凄苦的,明明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嫡女,怎么到头来就闹成这个样子了?她不管,今儿魏亭然必须得给自己一个说法。他一定得和那个柳竹划清界限,至于接下来有什么难处,都是他自己应付,她再不会为这个男人考虑了,真是好心喂了狗。 柳云的不快自然没什么人在意,更何况她又算不上什么有身份的人,所以心不在焉地在旁边坐着。只是看到魏亭然出去张罗事情了,赶紧站起来跟上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追到人,拉着他的衣摆沉声问道:“魏亭然,你到底是几个意思?到现在了,正主子就在跟前了,你还想怎么着?难道你真的对那个柳竹动心了?所以想把我扔在半路不管了?你怎么能这样?枉费我一番苦心跟着你,你就这么对我?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其实这话要是换成什么都不知道的魏亭然来说还真是愧疚难当,毕竟任是谁遇到一个这么痴心的人,怎么能不动容?但是在现在的魏亭然看来,她的示弱反而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任是谁都不能痛快,所以他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看着眼前的人道:“我要吩咐人去准备今儿的午饭,你不要在这里挡着我的路,柳云,你不是小孩子了,好歹也该懂事点,不是谁都要哄着你的。” 柳云当即红了眼眶,更加觉得这人是个没良心的,哑着嗓音道:“魏亭然,你说这种话,不觉得过分吗?我这辈子大好的年华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现在把我聊在半路上不管了?这天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没良心的人?我真是……闷头吃哑巴亏。” 魏亭然的脸色当即变得万分的难看,人就是这样,一处看着不顺眼了就处处不舒坦了,他对柳云真是半分耐心都没了,而且他心里更想的是能尽早的将自己和柳竹的事情给定下来,只是对着这张脸也不好把话说的太难听了、 “柳云,有什么话,咱们往后再说,现在正是忙的不开套的时候,真不好和你说这些。这会儿宫里来的都是正经的贵人,不能有半点亏待,我想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吧。” 柳云确实没有办法退了,她知道,如果这次不让魏亭然给自己个交代,只怕以后真是没什么机会了,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谁给要了半条命一样,所以咬牙说道:“我不管,你今儿必须得给我个交代。我和你这么久,你去和娘娘说清楚,说你想要娶的是我。” 魏亭然皱着眉头,本想骂她一句胡闹,可是想现在说什么都是不管用的,当即怒道:“别不知道天高地厚,要是今儿贵人们不舒坦了,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我懒得理你,这么不知分寸,以往怎么就没看出来?” 柳云还要闹腾,却是被御前的公公看到了,当即上前来帮着解围,这些人虽然是伺候人的奴才,但到底不是自己能得罪的,所以满肚子的委屈却是什么都不能说,只得往肚子里咽苦闷。 魏亭然就那般远远地离开了,她急着,却不知道该想什么办法,这可怎么办?要是真给他们定下来,自己这可怎么办?难道这辈子就这样完了? 魏亭然却是真觉得晦气,自己这下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得唉声叹气地往前走,说到底家里变成今天这样子,也是和他有莫大的关系,如果他一开始没看错人,就不会招惹了这个麻烦来,真是有苦难言。 柳云这里失魂落魄的,魏敏也越发不得劲起来,这位皇上真是半点都不避讳,就这么盯着她瞧,她偶尔抬头看过去,他还会对着她笑,真是…… 兰庭就在她旁边坐着,可是这会儿也轮不到他们开口,只能这么煎熬着。等了好久,她借着空档,冲着两位主子弯腰行礼道:“魏敏先去看看,爹若是有个忙不过来,还能搭把手。”说完就快步抛开了,只当是躲着后面的鬼一样。 太妃看了眼皇帝,见他眯着眼笑,无奈地摇头,刚想开口却见他站起身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跟出去了,这可真是…… 兰庭没有半点犹豫,站起身冲着太妃和魏老夫人行礼,也走了。 这倒是好,方便两人掏心窝子的说话,太妃无奈地说:“可瞧见了?就是那样的主儿,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平日里是真敬重我的,我们娘俩这么多年,熬了这么久的日子,看他难过,我心里也不得劲,但是他这事还真是有些……全都疯魔了,怎么都劝不回来,你说能怎么办?” 魏老夫人何尝不愁,但还是义正言辞地说:“您也该瞧见了那个俊小伙儿了吧?那就是敏姐儿心头的人,两个人谁都喜欢谁。我是做祖母的,我就像看到孙女儿的日子过得舒坦,所以我不能让她委屈了。如果皇上真是怪罪下来要收拾咱们,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但是敏姐儿的这事儿是不能退的。” 太妃娘娘也跟着叹气:“那也是我的心头肉,我怎么能不明白?可是皇上的这劲头,连我都数落不住,一门心思的往前走,你说能有什么法子?我也是头疼的厉害。这回他缠着我要来,为的是什么,我一听就知道,但是也不能揭了他的底,嫂子,我这日子也过得不轻松啊。我有时候就想着,要是敏姐儿么什么喜欢的人,要不就随了皇帝的心愿,反正有我给她压着阵,横竖不能让人给欺负了过去。现在倒是好,她自己注意大,我就怕咱们到时候帮不上忙,更插不上手,要是闹得两相都不好看,这可……” 本该是好日子,但是这种话一说开除了愁还真没什么了,一个一个长吁短叹的,真是难受的要命。 两人一说起这话来谁都不痛快,之后只得转了话题,无奈地笑道:“要不就顺其自然把,如果真的闹得不能看了,我自然会保着敏姐儿的。男女之情向来讲究个你情我愿,皇上也没什么道理强逼人,他如果糊涂了,这天下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魏老夫人听着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点点头说道:“那就靠着您了,孩子们的心思,真是让人为难。”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上门 虽然她和魏敏之间没有最亲近的血缘关系,但是这几年的相处,这个人早已经印刻在她的心上了。也许从相遇的那刻开始,他们三人的命运就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老天虽然给他们制造了很多的困难,但是走到现在也算不得上什么了。 柳竹款款走过去笑着和父女俩说道:“你们说什么呢?” 魏亭然转头看到她,眼角忍不住地上扬,说道:“怎么你也出来了?跟前不用伺候着吗?”说着冲老夫人和太妃娘娘所在的方向努努嘴。 柳竹笑了笑:“你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两位老人家已经很久没机会坐在一起好好的聊天了,明明有很多私房话要说,咱们杵在跟前,怪碍眼的。” 管家见三为主子大有在厨房门口就这么聊天的架势,忍不住说道:“奴才让人将不远处的小房间收拾出来了,主子们不妨过去喝喝茶,厨房这边的事情有奴才盯着,主子放心就是。” 魏敏看到分外不自在的人们,失笑一声道:“确实是这个道理,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碍着人家干活的好,瞧瞧,忙来忙去都要过大门口的,我们堵了路,倒是走不开了,误了事可怎么好?都说火候,菜色的新鲜至关重要。” 魏亭然在女儿的额头上敲了下:“你这个丫头。” 魏敏眯着眼笑了笑,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往落脚地走,等坐下来,将伺候的下人屏退,魏敏才一本正经地问道:“我瞧着二姨母也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现在虽然碍着有贵人在不好造次,我方才可是瞧出来了,她心里盘算着呢。就连我那位外祖母脸上虽然毕恭毕敬的,但是私下里那拳头捏的,恨不得要掐死个人才甘心。” 柳竹下意识地看向魏亭然,说道:“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既然招惹了二姐,她现在就是占着理的那一方,我与她一起长大,也多少知道她的脾气,如果实在没什么转圜的余地,她最后会选择破罐子破摔。到时候,你怕是……外面的人少不得要说你的。” 魏亭然笑着摇摇头:“外人说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所在乎的不过是你怎么看待我,只要你相信我就成了。再说与她的所作所为来比,我这又算得上什么呢?我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了,我不想再和她多做纠缠了。” 柳竹看着眼前一脸坚定的男人,无奈地叹口气说道:“二姐虽然十分可恨,我自然也不喜欢她与我争抢,不过这么多年,她把全部的精力都花费在你身上了,若是将她打到谷底我还是有些不忍心。与我来说,若是她能放得下,倒不如找个合适的人好好过日子。人生苦短,谁能知道自己活多少年?将大好的时间全都用在苦苦执着不属于自己的人身上,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我真是想不明白。” 魏敏想,红尘多姿多彩,并不是谁都愿意放开的,混沌世人,就算明知道那个道理,如果不愿意醒过来,一切全都是白搭。二姨母就是那个痴人,也许她对爹的感情并不是爱,只是这么多年求而不得,所以一直放在心里不愿意割舍下。也许她自己已经累了,只是强撑着那口气。虽然可怜,但是却是更加的可恨,一个人因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由爱生恨,竟然私心恶毒到害人的性命,任是谁都不会原谅她的。 魏亭然说道:“你管她做什么?横竖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就成了,等过阵子我将你娘接到京城来,免得你时时惦记她。” 柳竹一想到自己的娘,除了叹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天底下就是有如此糊涂的人,说柳云糊涂,她娘又何尝不是呢?一味地以为只要自己将那个人当成自己的天,那个人就会爱自己,可是结果呢?这么多年,她都这么大了,爹照旧对娘不冷不热,现在更是被夫人给欺负成这般样子,做女儿的心里怎么能放得下?痛的连呼吸都觉得艰难了,可还是不能表现出来。 这一次她犹豫了半天,还是说道:“如果她要是不愿意就不要逼着她了,我是为她好,她不领情我也没办法不是?” 魏亭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时间沉默下来。 魏敏咬了咬唇,说道:“如果这一次将二姨母从魏家给撵出去,依着她现在的心思,看来要下狠手的。有时候觉得十分的可笑,她不过是个从外地来的人,竟然能和别人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倒是厉害的很。” 魏亭然闻言脸色当即冷下来,怒道:“我看他们一个一个的全都长角不成?算盘未免拨的太响了,还真把谁都当成傻子了,由得他们放肆。这事兰庭可是立了大功了,我真是高兴,有这么个好孩子帮着咱们。他派出去的人说是在城门口发现了那个婆子的踪迹,我们找不到,会不会是她已经躲到外面去了?” 说起这事来谁都是满肚子的火,柳竹看着父女两人全都摆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她笑着推了下魏亭然:“快别说这个了,瞧瞧把敏姐儿都带着和你一样老陈了。坏人得抓,但是咱们的日子也得过着高兴些,别总是因为这些人害得你们全都愁眉苦脸的,这得多难看啊。对了,这阵子我连门都没出去过,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了,你们的衣服也得重新做了。我想出去挑些料子,也散散心。” 魏亭然点头道:“敏姐儿什么时候不忙了,让她陪着你去罢,两人在路上好歹有个能说话的,不至于无聊,若是有什么事情也能相互照料。真是讽刺,咱们这么大的家业反倒被些牛鬼蛇神搅和的成天不得安宁,真是让人笑话。对了,昨儿听说那家人去找你的麻烦了?你往后不要理会就是了,有本事今儿来太妃娘娘面前哭诉来。” 谁成想这边才说这话,外头匆匆进来个下人,行过礼之后说道:“大爷,二老爷来了,说是要给太妃娘娘请安。还说他是来见自己妹子的,和主子没什么关系。” 魏敏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见父亲拧着眉头不情愿,开口说道:“爹,好歹他和姑祖母是亲兄妹,兄长挂念自己的妹子这没什么不对,您要是拦着还真说不过去。而且有姑祖母在,我想他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魏亭然想到此,只得点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魏二老爷是昨儿得到的消息,今儿早上赶紧过来了,自家的妹子可是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了,他这当哥哥的活得这么艰难,妹子见了多少也会管的吧?生怕妹子看着自己不可怜,他把家里的老老少少全都带过来了,穿的甚是可怜,乍一看还当是谁家变得这么落魄了。 魏老夫人和太妃娘娘正说得点子上,谁知道下人带了这么一大帮子的人过来,先是一怔,而后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这么胡来。” 魏二老爷先是带着家眷给太妃娘娘请过安,而后看着魏老夫人说道:“嫂子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不是人似的。感情只有你们大房的人是尊贵的,我们就是草芥?说句难听的,娘娘也是我的亲妹子,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人还是不要太过分了,免得惹人嫌弃。再说回来,我身后站的这些也是你的侄子,你这当长辈的,一句话不说,未免也太说不过了。” 魏老夫人被他的话给噎住了,看了一眼太妃娘娘,什么都不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到底这些人还是将她当成仇人了,何必沾染这些不痛快呢?由着他们去就是了。 太妃娘娘对自己这位二哥真是没什么好说了,她虽然生活在深宫中,但是对自己的家人还是十分照顾的。手底下的人也不是没问过她为什么不给自己娘家的人封官进爵,她那时候只说其实能平安过完这辈子,没人会来惦记他们就是很好了。她不会让皇上为难,索性有嫂子这样的明白人,她也不甚为难。至于这个二哥,倒是没少在宫门口递话,全被她给挡了回去。二哥自己就不是个规矩的人,带出来的孩子一个一个的全是些纨绔,吃喝嫖赌样样落不下,当初大哥给了他们不少的钱财,可是这些人最后怎么样了?一件好事都没做,反倒将自己的日子过得这般败落,今儿就是来见自己想来也没存什么好心思。 魏二老爷见嫂子安静下来,脸上全是得意,讨好地看向这个妹妹,说道:“要不是从别人那里听说娘娘回娘家,二哥还不知道呢。娘娘怎么不让人和我说一声呢?这不是还能赶紧收拾收拾?瞧着今儿就这么狼狈的来了,怪丢人的。” 太妃娘娘沉声说道:“这是皇上的孝心,只是二哥,你今儿这是做什么?怎么能和嫂子这么说话呢?未免也太过分了。” 魏二老爷心里苦,太妃娘娘这么问,他当即抹着眼睛说道:“妹妹不知道,二哥这日子过得苦啊。您看我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孩子们都大了,现在连个合适的活计都找不到,怎么说也是魏家的子孙,嫂子手里有这么大的家业,亭然一个人怎么管的过来?却还是不愿意照顾下这些孩子们,就算我上门来说好话,拦着连大门都不让进。说到底这当家的人不信魏,如果大哥要是在世,我想他不会让我们过这种日子。” 魏老夫人对这位二老爷的胡搅蛮缠半点都没放在心上,这是遇到能做主的了,所以才这么的告自己的状,她没什么好说的,随便他怎么样,所以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别处。 太妃娘娘本来就为皇上的事情发愁不已,现在这位二哥还嫌不够乱,还来给自己找麻烦,当即冷声说道:“二哥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的亲二哥,所以我说了重话你也别觉得不高兴。你们家是个什么样的,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说句难听的,如果你们一家子都是能拿得出手的,是个稳妥的人,我想嫂子也不会不管你们。当初大哥给你们的银子,可是好几代都不用愁的数目,这才几年的功夫,你们竟是活的如此潦倒,我倒是想问问,那笔银子你们倒是花到哪里去了?” 二老爷的神色有些难堪,眼睛更是一阵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们不能坐吃山空,自然得想办法做买卖,只是经营不善全配了个精光,我也难受,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就什么都不做了。” 太妃娘娘冷哼一声道:“可我怎么听说二哥家里养了不少小妾,要不是这阵子没什么钱,一个两个地全跟人跑了,只怕还是要混着穿金戴银的,还有我的这些侄子们,一个一个的也都是出息的紧,跟着大哥逛窑子,钻赌坊,样样都是能侵蚀人心骨的,你们全都没落下,这会儿还来说嫂子的不是,你哪来的脸面?要是让你们作威作福,只怕整个魏家都被你们这些蛀虫给祸害干净,你真是让我失望。可知为何你每次让宫门的人递话,我都不理会吗?我原想着你能好好的反省自己的过错,谁成想,倒是我想的太简单,二哥就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现在还没闹明白,既然如此,你自己造下的结果你自己承担就是了,别把谁都拉进来,没人欠你的。” 魏二老爷的脸色当即变了,战战巍巍地恳求道:“娘娘,我的好妹子,您真的不能不管我们啊,我们现在已经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我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所以只能……娘娘,我这个一脚踏进棺材的人就不说了,但是这些孩子们可不能不管啊,他们还有很多年,总不能越过越落魄啊。” 太妃娘娘看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人,叹口气说道:“那倒是说说,你想要什么?” 魏二老爷见事情有转圜的余地,搓着双手说道:“我也不要什么,就是想让孩子们进铺子里去帮忙。我觉得嫂子的决定太过胡闹了,魏敏不过是个小丫头懂得什么呢?竟然让她管着这么大的家业,让她的哥哥们去帮帮她,这不是挺好的吗?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太妃娘娘还未说话,只听从后面传来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好听的声音里满是寒意:“二爷爷这算盘打的很是响亮,不过是看我是个好欺负的丫头,想进来从我手中夺权罢了,既然祖母将大权交给我,我就能全权做主,谁也别想在我这里打主意,绝对不可能的。再说这些个哥哥们是什么人,我们谁都心知肚明,我可不会把强盗放进去,让你们拿着我辛苦转来的银子去赌嫖,话到此,想都别想。” 魏二老爷确实是想着只要自己的孩子们进了铺子,就不怕抢不过这生杀大权来,只是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半点脸面都不给人,这么凶悍,他急得脸红脖子粗道:“我这也是为了魏家好,说句难听的,连个儿子没有,这偌大的家业靠一个女娃撑着,这不是开玩笑吗?我儿子孙子多,好心帮忙,更不能让我魏家的家业落到别人的手里,难道这也有错不成?” 魏敏忍不住笑道:“我记得一早就和你们家划清界限了,这会儿说的好听,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别想糊弄人。再说我是个姑娘家又怎么了?我天天往家里带银子,这两位哥哥呢?小小年纪,瞧着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天天操劳什么呢?” 魏二老爷被人说道痛处多少有些恼羞成怒,忍不住说道:“这是你个小辈该有的态度吗?真是被你祖母给惯的无法无天了。” 这种话多少说的有些底气不足,太妃娘娘看着就一阵头疼,本想说什么,不过魏敏显然不愿意放过他们,直接开口说道:“我父亲和母亲身体康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我添个弟弟了,我都不急,你们又是操的哪门子心呢?二爷爷还是自己想象法子的好,别以为谁都欠你的。” 魏二老爷真是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这么的牙尖嘴利,被气得喘粗气,怒道:“你这个小姑娘,怎么是这样的,这些到底是谁交你的?你懂不懂好坏?我们同姓魏,是一家人,难不成你想着便宜了别人?” 魏敏故作天真地问:“哪儿来的别人?你是说我未来的丈夫吗?他的家业虽然没有魏家这么大,但是在这京城也是响当当的人,二爷爷还是不要用你那狭隘的心来妄自猜测别人的好,不是谁都有这么好的脾气,换成别人可不会给您半点脸面,当即和您撕破脸了。” 二房家的人全都恨死她了,这位老太太就够麻烦的了,谁知道她的这个孙女更不是个省油的灯,真是让人恨得牙根痒。一个一个眼睛里像是淬了毒一样,狠狠地瞪着魏敏,恨不得剥了她的皮才甘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解决 魏敏只当自己看不明白,坦然地看着前方,一眼都没看这些人。偏偏是这股傲然的气势让二房的人更加的恨,不过是个小丫头却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来,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太妃娘娘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有些头疼,在眼前的全是自己的亲人,若是不管,总不能看着一边落魄了,若是管,只怕让嫂子和敏姐儿他们寒心,早知道如此还不如避在宫里不出来。 她想了想,说道:“你们想来是没有认清楚,当初大哥将大半的家产全都给了你们,这已经分化清楚了,是你们自己不争气将日子过成这样,应该好声好气地来求人,而不是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逼迫人,天底下哪有这么求人的?” 二老爷当即不依道:“妹子这话说的可是不对了,当初大哥只给了我们钱,谁不知道铺子比钱要值钱的多?如果不是活成这个样子,我们也不想说这种话,毕竟顾及着大哥的颜面,可是现在看来这明摆着就是欺负我们。如果爹娘知道大哥分配这般不公平,只怕是要跳起来好好的收拾他的。” 这话就说的越发过分了,不说老一辈们丢给他们的就是个摇摇欲坠的家,大爷费劲千般万般的辛苦才将魏家给撑起来,说起来已经够照顾二房家了,谁知道这一个一个的全是贪心不足的人,这会儿竟然数落起人来了,魏老夫人当即气得大力拍桌子,桌子上的茶盏乱跳,把太妃娘娘都给吓了一跳。 “你大哥顾念兄弟之情,一门心思全都挂念着你们,哪怕是自己的日子难过什么都不说,总是告诉我再忍忍就过去了。他那么年轻,因为劳累沾染了那么多的病痛,你知道吗?你这个做弟弟的,为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就这么的污蔑他,你还有没有良心?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当初我就是担着骂名也不能让老爷给你银子、” 二老爷当即气得跳脚:“果然嫂子是外人,这话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我敬重你,一直对你客气,那是看在我大哥的面上。你当我不知道你装模作样?现在可是把自己的心思全都说出来了,要不是我大哥是个明白的,现在只怕被你挑拨的已经兄弟反目了。何其险恶的用心?妹子,你现在可看清楚了吧?她这个毒妇是诚心想把咱们魏家给弄得分崩离析,你可得为二哥做主啊。” 太妃娘娘真是越发的佩服这个从小就想着投机取巧的二哥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胡说八道,心口年来,一点都不怕自己若是下了地狱之后,老天爷会不会找他的麻烦。无奈地说道:“二哥,你未免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嫂子呢?我不管你是什么心思,如果是想见我这个妹子,那么你就好好地待着,能说咱们就多说两句。如果你还是琢磨着你那上不来台面的东西,那你趁早的走,别在这里打扰我们的好心情。” 魏敏在祖母发怒的时候就快步走过去,替祖母拍着背,希望她能好受些,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哪能经受得住这么被人气? 太妃娘娘看着如此体贴的魏敏越发觉得喜爱,这个丫头真是个好孩子,懂得疼人,而后再看着嫂子说道:“嫂子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这是满口胡邹,还是要顾好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太妃娘娘已经说了这话了,魏老夫人再说什么终究是不妥当的,所以沉默地拍了拍自己孙女的手让她别担心。 魏二老爷现在也只有太妃娘娘一个靠山了,如果想要在魏家的产业里分杯羹,太妃娘娘不帮忙,他的态度就不能这么强硬了,只能稍稍放软了态度,说道:“我方才是太急了,所以说了些难听的话,冲撞了嫂子,嫂子有海量,还请原谅小弟的糊涂。小弟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我只想求着可怜可怜我们,给我们个吃饭的活计,这点难道过分吗?” 魏老夫人看着这个大老男人居然抬着袖子抹起眼泪来,真是连看都懒得看了,以为这样就能博得人同情?瞧瞧方才那气势,不占里还能那么嚣张,这要是占了理儿还不知道想闹腾成什么样子,真是个麻烦,上辈子估计没怎么做好事,所以才招上这么个人。 魏敏看了站在不远处皱着眉头的父亲,顾着太妃娘娘的脸面,所以开口的时候说的很客气:“二爷爷说是只想找个吃饭的活计,如果想进魏家的铺子,那就得照着魏家的规矩来办事。翻身一跃就想当掌柜的,想都不要想,没那个金刚钻就不要随便揽瓷器活,我的话虽然说的难听,但是确实是这个道理的。这不是可以儿戏的事情,一大家子的人可经不住给人练手。当然,我们也是公平的,如果从最底层做起来,有那个能耐,能担得起事情,我也不会让他受到委屈。” 二老爷虽然对魏敏的松口有点高兴,但是对从底层做起来很不高兴,同样是魏家的子孙,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差距?没这个道理不是?小声地说道:“孙女这话我听着有点不对,那是你的亲哥哥们,他们好歹是和你同一辈的,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捏在手中,他们就得和那些下贱的人一起做苦力?这是什么道理?你这难道不是变相的让我们滚吗?我真不是来和你们吵架的,但是你这个孩子做事情怎么能这么的分寸呢?我是你的长辈,你是拿什么态度对我的?看不起我?我告诉你,你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你的祖父和姑祖母,我们三个是同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没有谁是高贵的,更没有谁就是低贱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那义愤填膺的架势,活像魏敏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魏家交到你这样目无尊长的人眼睛里,真是瞎了眼了,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大前途?好嫂子,我想着你还是看错人了。” 魏敏冷眼看着眼前闹腾的人,真是给点颜色就像掀起大风浪来了,当即怒道:“我家不欢迎胡搅蛮缠的客人,既然怎么说好话你都听不进去,那么我也不强求,今儿是太妃娘娘回娘家的大喜日子,你们偏偏上门来给人添堵,可真是好的厉害,我也不和你们多说废话,既然看不上,那也不用在这里多留了。我家,我不欢迎总是可以的吧?来人,送客。” 皇上和兰庭从外面走回来,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大好看,刚走过来就听到魏敏这一声虽然清婉娇俏但又满含冷意的逐客令,先是怔楞在那里,而后心却像是被什么给敲撞了一下,软软的为之而震动,这样的丫头最是迷人,让人如何能放得开手? 兰庭虽然以前也看过很多次魏敏发脾气的样子,但是这一次却有着很大的差别,他只知道自己是更加的喜欢这个人了,嘴角噙着淡淡地笑容,一点也没管身边的皇帝是什么样的心情,大步地走过去,在魏亭然身边停下来,这样子更是深深地刺痛了皇帝,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早已经是一家人了,所以还想着什么呢?但是他就是没办法甘心,他当年从魏敏小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丫头十分的可爱,原本只是觉得好玩,谁能想到自己就这么给栽下来了,真是无奈的很,但是让他一个堂堂的皇帝说什么认输的话,那是更加不可能的,这天底下还没有什么是自己想要而得不到的。 他大步走到太妃娘娘的身边,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看着站在下面还胡搅蛮缠的人,冷笑道:“朕陪同母妃出宫本是为散心,今儿倒是好,就怕人太平,赶着上门来找不痛快,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方才魏小姐的话你们没听到吗?将人撵出去,不然朕可不会管你们与母妃是什么关系,照就处置不误。”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向蒋兰庭,这就是帝王和普通人的不同,他的身份可以让任何人对他俯首称臣,但是他失望了,因为在蒋兰庭的脸上他没有看到半点的害怕嫉妒和退缩,那个人脸上的表情照旧淡淡的,淡的像是天上肆意舒展的云,好像什么都不会让这个人有大的情绪。 却说二老爷一家子这会儿却是彻底的闹不起来了,皇上的话没人不敢听,现在也不用别人往出撵他们,他们自己就转身出去了,垂头丧气的别提有多难过了。走到门口,身后那些个孙子忍不住问:“祖父,难不成咱们就这么算了吗?怎么可以这样?咱们都是魏家的人,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咱们只能过这种穷酸的日子?未免也太不公平了。魏敏真是个讨厌的丫头,我一点都不想将她当成妹妹,太过牙尖嘴利,谁家能消受得了这样的人?” 二老爷瞪了自己的孙子一眼:“闭嘴吧,什么话等回了家再说,你就是再怎么不喜欢她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皇上眼皮子里的人?回去了重新想别的办法,还是别想其他了,你没看到他们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吗?我能有什么办法?” 一家人全都愤愤不平,原本想着就算进不了魏家的铺子里,太妃娘娘也会想着给他们安排合适的去处,谁知道原来一切都是他们想的太简单了,人家心里完全不想理会他们。真是富贵了,把自己的亲兄弟都能忘记了。别人家的娘娘,能帮着家里的兄弟当官发财,而他们的娘娘虽然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可是却不顾他们死活的,这样的人如何能让人不觉得寒心呢? 二老爷这条路走到一半,恶狠狠地说:“咱们家现在过程这个样子,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管不顾?我绝对不会让他们躲开的。现在不行,我往后天天的到宫门外去求见,我就不信太妃娘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就在那里站着。反正现在我们也没什么好的法子了,讨来的东西虽然吃着难过,但也总比饿死街头的好。” 太妃娘娘的脸色也是在他们走后才拉下来,怒道:“二哥怎么变得越来越过分了?他半点都不想着从自己的身上挑毛病,反而埋怨到嫂子身上,他把日子过成这样他还有理不成?我知道他今儿来的目的是在嫂子这里得不到好处,想让我靠着这张老脸给他们安顿。这天下总是有规矩的,如果处处都要把亲戚带上,这天下间岂不是乱了套了?作乱的多是皇家权贵,到头来要是被人给告上来,到时候为难的只有皇上。处置会伤了亲人的颜面,不处置,拖下去是会动摇国之根本的。我不能让皇上为难,更何况这是我在这个位置上必须恪守的。嫂子,我真的很感激您能明白我的难处,您从来没有因为家里的事情让我有半点的为难,妹子真是感激您,二哥那些混账话还请您别放在心上,要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魏老夫人抓着孙女的手放在手里,叹口气说道:“其实这样,我也是为了孩子们。咱们魏家这些年在全天下也是数得上来的富硕人家,都说守业难,我实在怕孩子们被荣华富贵给侵蚀了脊梁骨,把前人费尽千心万苦打下来的产业给败坏了,要是这样我哪儿对得起列祖列宗呢?我并不是看不起二房家的,可是瞧瞧他们那一家子不就是这样的吗?光知道享受,不事生产,这样就是给他们一座金山银山都不够他们败的。人只有恪守着那条底线,才能不怕任何的艰难困苦。我上了年纪了,谁知道还有多少年好活呢?他们的终身大事我很惦记,可我更担心的是他们能不能守住这份家业,敏姐儿是个出息的孩子,现在还有兰庭这个好孩子能在旁边帮衬着,我真的很放心了。” 太妃娘娘抹着眼泪点头,就算成了太妃,但是她终归是魏家的女儿,感慨地说道:“这么多年难为嫂子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得您忙着,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我大哥那么的疼您,要是知道您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的苦,肯定会怪我的。” 魏老夫人摆摆手笑道:“我知道外面的人看清亭然,毕竟老子还年轻着,家主的位置被女儿给顶了,给谁都觉得会心里窝火的。但是他们想错了,这是亭然要求的,他说敏姐儿的眼光比他看的长远,做事干脆,说一不二,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关系而放弃自己的坚持,这对经商的人来说是很难的,毕竟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多转两个巷子就能碰到大熟人,如果人家和你说起什么事情,能不管吗?这几年可是没少吃当中的亏。敏姐儿看着是个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不需要几番的忍让,这是最好不过的。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我们做大人的不能干涉过多,只能在她要走弯路的时候多提点几次,让她饶过那个坎儿就好了。一直护着他们,不是保护,而是害了他们。” 皇帝看着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心里只觉得敬重,不管是在什么位置上的人,他们都惦记着底下的这些小辈们。说起来,他真的很感激太妃,从来没有为他找半点的麻烦,更不会因为娘家人的事情开半句口,这样的恩德,这一辈子他都还不完。魏家与那些显赫的贵族人来说,算不得上什么,很平凡,但是却让他打心底里深深的感激。 他知道自己对魏敏的感情让两位老人家很为难,但是让他放手,他做不到。他这辈子活得太过压抑沉重,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但是直到遇到这个人,让他僵硬的心终于活了起来,他羡慕她身上的活力和热度,每次想起来就是满满的渴望,疯狂的想要亲近,他只想这个人紧紧地拴在自己身边让她那里都去不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为自己的,这样他的心才能觉得安稳和自在。 魏敏回握着祖母的手,心上一阵难过,祖母这一辈子都是为了整个魏家而活的,她从没有想过自己要什么,一直为爹和自己操心,现在自己长大了,可还是不能让她放心,每走一步,她都会在后面深深地凝望着,生怕有哪一步是错的。她很想说,她已经长大了,什么是好坏,什么是自己应该做的,她都知道了,不想让老人家再担心了,可是自己说不出来。因为这也是老人家唯一的乐趣了,魏敏不能自私地去剥夺这些。 魏敏感受到皇上投来的灼烫视线,下定决心说道:“我这辈子就是个沾染铜臭味的商人,能为魏家的先祖守好这份家业,是我的荣幸,我不会动摇,更不会为任何人去改变我的初衷。祖母您放心,我会努力做到最好,不会让您失望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那些情 皇上怎么能不明白这是她变相的拒绝,他也不过是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这个皇帝当的委实窝囊和穷酸,年年国库所要花出去的银子大把大把的,但是进项却是少的厉害,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两银子也拿不出来了。 当初他不是没有想过,魏家虽然只是个单纯的商贾之家,但是却是这天底下最有钱的人家,与谁看来都是一块大肥肉。这几年天下看着太平,但是在平静下面总有些人蠢蠢欲动,他虽不说什么,但并不代表他对这件事情不知情。只是如今没个什么好的由头来找这些人算账。魏家人聪明,这么多年从不和朝中的权贵有过多的来往,如此让他放心了不少。不过当中有太妃提点,若是他们敢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只怕没有这么好的耐心,少不得要将他们一锅端了才是。 他除了喜欢魏敏之外,最重要的是将魏家这支软刀子握在手中,如此才能安心。当然这些话不必和外人说道,别人又知道什么呢? 魏敏说这些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皇帝,谁知道这人却是做出一副油盐不入的样子,让她不禁有些挫败,在座的众人想来应该都听明白了,这人巍然不动的样子未免太惹人讨厌了。皇帝虽然生得也是丰神俊朗的人,脸上一派云淡风轻,让全天下女子为之着迷的人,但是谁让她这辈子先遇到的人是兰庭呢?而且对于一个穿越过来的人说,深宫无疑是一座葬送人性命的坟墓,就算侥幸在那场大战中活下来,到最后如果不得皇帝的宠爱,也不过是守活寡而已。 远的不说,单说这些个娘娘们,只要看到皇上宠谁,就想着巴结,说是巴结,其实最深的心思无非是因为嫉妒而迫切的想要看对方从高处跌落,哪怕圣眷犹在,她们也会想办法夺了对方的性命,如此残忍,也只有这些热衷于在欲海中沉浮的人才能做到这般了。 魏敏不是不知道,也许在哪个看不见的角落或许有人正等着收拾自己,这一切全都是眼前这个人惹出来的事情,自己纵使是满腹的委屈,又能到何处说理去? 她转眼看向站在爹旁边的兰庭,他的脸色很平静,两人的目光相对,给予她的是满满的温柔,她的心刹那间就化了,嘴角噙着笑,但是又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只得低头。 这种情意浓浓的场景在皇帝看来十分的扎眼,他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上坐的太妃看到几个小辈之间的剑拔弩张,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皇上凑这个热闹做什么,这个年纪的丫头对权势并没有过多的向往,她们唯一期盼的就是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这样就满足了。所以皇上想要用自己的身份来逼迫人,完全是行不通的,只会让丫头更加的讨厌,她实在想不明白向来大度的皇上,这个时候怎么这么的固执,任是如何说都不能说得通。 一时间氛围变得尴尬起来,本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如今却是变成了这般,魏亭然见状,让人送些瓜果茶点上来,笑道:“再过阵子就该用午饭了,侄儿让厨子做的都是您喜欢吃的菜,多年没回来,看看可还是那个味道?还是原先的老人,一直惦记着您呢,方才还说您最喜欢吃他做的菜。” 太妃娘娘有些惊讶地问道:“他还在呢?这都多少年了,我记得那时他还很年轻,没想到这么多年,一转眼的功夫就过去了。算下来如今年纪也该不小了吧?还端得动锅碗瓢盆吗?”如此说着,脸上的笑却深了几分,想了想,还是问出口:“这么多年一直没工夫和嫂子问问府里的事情,他娶的哪家的丫头?可是配的府里的人?儿女想来也不小了吧?” 魏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头叹息道:“他这一辈子没娶亲,身边也没妻儿,就守着那个厨房做了一辈子的菜。” 太妃突然沉默下来,怕人看出端倪,尴尬地笑道:“原来是这样,一个人过日子倒是不容易的很,不过也清净。把一辈子都给了咱们魏家,也是不容易,嫂子还是要多善待他的好。” 魏敏在一旁看得真切,她分明看到姑祖母的眼眶里含着泪水,虽然掩饰的很好,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堂堂的太妃娘娘,怎么会在听到一个厨子的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吗?她心里实在是好奇不已,想来只能等今晚上问祖母了。不过也许和他们一样,是年轻时的爱而不得罢。 魏老夫人点头道:“咱们魏家向来不亏待人,分开都有几十年了,你可还记得这人的模样?等一阵儿,让他来见见您,人老了,早不是当初的样子了,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太妃叹口气,点点头,吃过饭再说罢。人上了年纪就容易伤怀,见着很多熟悉的事情都能想到当初来,有时候真是…… 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太妃娘娘坐下来看着眼前熟悉的菜色,脸上一阵动容,笑着说道:“真的全是我喜欢的,连盘子都是我喜欢的,这些花纹,年轻的时候真是喜欢的厉害,现在上了年纪,再看这个忍不住脸红啊。好了,好了,快吃饭。” 魏敏是吃这些饭菜长大的,熟悉的味道,很安心,很喜欢。以往她很少去厨房,但是那个厨子倒是经常见的,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人生的很是高大,昂首挺胸,脚下生分,除了准备饭菜外,闲暇时间总会坐在僻静的假山那里拿着酒壶喝酒,眯着眼睛看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次她正好路过,正巧听到有个小子问他:“路阿伯,你怎么经常在这里?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景儿,多无趣啊。” “你年纪还小,怎么能懂?人还是清净的好,这样就能好好的想想自己年轻时候所遇到的人和事,那时候年轻多好啊,可惜了……想着心里好受也不好受,唯一的机会就那么放弃了,所以现在一个人就是报应了,你说是吗?算了,你听不懂,还是去做你的活去,手脚麻利点,别给你上头的人数落了。” 魏敏原本不太明白,现在这么想起来,忍不住一惊,难道他和姑祖母之间有什么?这样的发现让她更加好奇不已,到底为什么姑祖母最后还是进了皇宫?难道是祖父不答应他们在一起吗?除了这个她想不出什么其他的理由来,其实姑祖母对于她来说一直是个迷一样的人,祖母很少说起她在家中的事情,所以在她的印象中姑祖母是一个很理智,很开明也很疼她的老人家,今天发现的事情真是让她惊讶。 魏老夫人见太妃娘娘的神色不对,所以说些从旁处听来的笑话逗她开心,太妃娘娘虽然很给面子的笑了笑,但是笑意未达到眼里,也真是怪让人愁的。 太妃娘娘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合适吗,当即笑着看向柳竹道:“这几年在京城,可是习惯了北方的口味?这个厨子是魏家菜做的最好的人。” 柳竹点头笑道:“您说的是,路阿伯做的饭菜真的很好吃,我很喜欢。” 柳云冷笑一声,声音虽小,但是也能让人听得真切清楚:“不过小妾生的女儿,这辈子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自然什么都说好的。” 这话显然不是在这个场合能说的,而且是当着宫中贵人的面,柳竹沉默地低头小口小口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只有与魏亭然从桌子下面拉着她的手,给她安慰。 谁知道今儿魏老夫人会再度发怒,她沉声道:“今儿虽说有贵人在,但是好在全是自家人,我也不避讳了。按理说,我不该和你这个小辈一般见识,但是你屡屡如此做的意图是为什么,想来谁都心知肚明。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你难看,一是你是个姑娘家,再来我看着你是阿竹娘家人的缘故,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能不知道分寸成如此。教养何在?不要把我们主人家的客气当成能让你放肆的资本,我已经说过了,我们魏家不会接纳你这般小肚鸡肠,心思不正的人做魏家的夫人。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亲家公和亲家母也更清楚才是。” 这番不留情面的话顿时让柳家的人变得忐忑不安起来,就算柳云再怎么不情愿,但她知道此时的自己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顿时红了眼眶,僵硬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好。而柳老爷却是脸红耳热,还有比这样更丢人的吗?他的脸就这样被人给不留情面的打了,就差直接问他们是怎么教养孩子的了。柳竹是小妾生的,柳云倒是夫人生的,却连个庶出的女儿都不如,这真是……不止自己脸上难看,就连柳夫人心里也开始恨起女儿来,本来就够难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除了惹事还会做什么? 柳老爷开口想说什么,魏老夫人却是低头说:“行了,回去好好琢磨去,这会儿先吃饭,别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而影响了贵人的胃口。” 虽然饭菜很好,但是柳家人的胃口却是一点都没有了。丢人现眼到这般境地还能有什么好说,能和皇上太妃一起用饭,这是天大的面子,不说给人家好印象攀交情了,出了这么丢人的事情,他们真是…… 魏敏心里倒是有几分痛快的,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差的,也活该他们如此。这一餐饭有人吃的艰难,有的人却吃的十分的享受。 饭毕后,皇上在魏亭然和蒋兰庭的陪同下去消食说话了,而柳家人早已经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走了,这样的没体面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待着? 太妃无奈地说:“嫂子也真是不省心,里里外外这么多的事情缠着,真是没个消停的时候。” 魏老夫人叹口气说道:“可不是这样?我看在柳竹的份上,所以什么话都留着两分情面,谁知道这些人,反倒把我们当成好欺负的了,帮他们照顾人照顾了六年了还不够?真是够贪心不足的,瞧着都想赖上咱们了,我这辈子还真是头回见这样的人。好了,敏姐儿陪着你母亲回去歇午觉去,别这事给扰了自己的清净。” 魏敏只得退出去,和柳竹走在路上,叹口气说道:“您心里难过的很吧?二姨母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怎么能这样不知晓分寸呢?实在太让人讨厌了。” 柳竹笑着摇头说道:“这些事情经历的多了,就不算什么了,这一辈子总要经历些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全看人怎么想了,只要想的开,一切都不算什么了,如果要是放在心上诚心地折磨自己,短命也怪不得任何人。我方才瞧你心事重重的,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不妨说出来,就算我没法给你答案,总比憋闷在心里的好。” 魏敏摇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说着她四处看了看,而后小声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姑祖母好像和路阿伯之间有什么事情,一说起路阿伯,她的脸色就变了,而且好像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 话才这么说,两人才往前面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路阿伯站在那里搓着手不断地往前张望,脸也冻得苍白,可见已经等了有好长一阵的时间了,魏敏赶紧早上去问道:“这么冷的天儿,您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路阿伯笑着摸摸头,尴尬地说:“这么多年没做过招待贵客的菜式了,生怕贵主子们吃不惯。” 魏敏抿嘴笑道:“姑祖母说了,还是当初吃过的味道,而且更好吃了呢。路阿伯的手艺越发的好了。” 路阿伯低头笑了笑,转身往回走,喃喃地说着:“这样就行了,足够了,就算是……也足够了。” 魏敏快步地上去堵住了他的去路:“姑祖母说是想见见您,路阿伯,您好像和姑祖母的关系很好啊,难道有什么事情吗?” 路阿伯低声说道:“可要当心,这话可不是能乱说的,别给贵主子惹来麻烦。就是个主子和下人而已,能有什么可说的?别瞎猜啊。” 正好有下人来请,路阿伯神情激动地过去了,见魏敏还在一边,笑着边走边说道:“兴许是主子们要赏我呢,这么一把老骨头了,还能得到主子的奖赏,我这心里别说有多高兴了。” 但是魏敏却是明白了他的心思,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再次见到心里想的那个人吧?只可惜她不能到跟前去看着,有些惋惜地说:“我觉得姑祖母和路阿伯之间肯定有让人动容的故事。” 柳竹摸着她的头发笑道:“人这一辈子谁都有为难的事情,能再见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毕竟有些人过早的就阴阳相隔了。” 魏敏叹了口气,可不就是如此?也许在路阿伯看来,他这辈子都没希望再见心里的那个人一眼了,谁成想这个时候居然会有这样的机会,怪不得会那般的激动。这么多年都为一个人守着,是天底下最让人敬佩的事情。 而这时候的路阿伯确实心里有些紧张,当初……如果不是自己当初死守着那些规矩也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他知道那个人很怪他,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也许是一辈子里最后一次相见,她能不能原谅自己。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他一定不会让自己那么做了。 站在门外,他顿了顿,才走进去,跪下来,头不敢抬。 魏老夫人说道:“多年不见了,你们有什么话好好的说说,我就在外面。” 太妃感激地冲着嫂子笑了笑,等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她才悠悠说道:“跪着做什么?你知道自己没什么脸面见我吗?眨眼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你心里后悔吗?” 路阿伯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自嘲地笑道:“娘娘还是那么漂亮,后悔吗?怎么能不后悔呢?当初那么的刻骨铭心,可是我不能自私,你跟着我有什么好呢?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而我不过是个做饭的厨子,我不能让您一直跟着我受别人的指指点点,我没办法那么自私啊。” 太妃的脸上这才出现了刻骨的怒气:“为什么不能自私?你知道吗?和我划清界限才是最大的自私,我哥嫂并不反对,更有打算将京城里的酒楼交给你,到时候我们……可是你却拒绝了,我真的恨死你,既然不能在一起,我就到你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去,让你这辈子都受尽折磨。可我现在才发现,最难过的其实是我自己,我这一辈子,都是为了别人而活,在没人在的时候,我还是觉得痛苦,我还是会难过,恨你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为什么要让我变成这样。” 路阿伯苍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挣扎,他看着眼前的人说道:“其实从你离开的那天,我的心就不在了,我盼了那么多年,以为再也没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那年情 毕竟是在自己家里,是最为安全的地方,太妃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尽情的将自己的情绪发泄。 她冷眼看着离自己不远的人,像是被海水漫过头顶的感觉再度袭上她的心头,就算过去这么多年,这种要人命的感觉依旧如此的让人记忆深刻。她突然不想继续忍耐,苍老容颜上的表情狰狞而恐怖,像是恨不得将眼前的人一刀一刀的剁碎,她咬着牙说道:“真是好,这句不能自私就将我的一辈子这么葬送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真的希望自己从没有遇到你,这样我就不用承受这种折磨。想我魏家的大小姐,有我哥嫂庇护,这辈子就是嫁给谁不能过快活日子?可我偏偏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白眼狼。你真是会给你自己找借口,听听,多么大义凛然的话,是呀,如果不是你,我还真没今天的位置,说到底,我还是应该感谢你才好。你说是吗?” 路阿伯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看着她那么痛苦的样子,想往前走两步可是没有那个胆子,手足无措,又满脸的不忍心和慌张,纵使到了快入土的年纪,他还是没办法放开胆子去靠近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连往前走一步都觉得像是走在了刀刃上。 他抖着唇瓣说道:“你别生这么大的气,我们年纪都不小了,我不值当什么,你的身体尊贵。” 太妃急促地喘息,听到他的话,笑道:“我的命尊贵,当初我是不是该拿这条命去要挟你?为什么当初你不能往前一步?你知道的,只要你说我们一起走,或者你说不要答应,我真的可以丢下任何的东西,哪怕就是走遍天下流浪乞讨我都愿意,我的这一辈子是你亲手毁成这样的,你心里觉得愧疚吗?如你所说,都是快入土的年纪了,也许魏家不该收留你到现在,这样我们就能彻底的成为陌生人。我的心也能安静些,就算是死了也能平静地进入老主子的地宫里。” 路阿伯是第一次从她的口里听到别的男人,虽然那个人很多年以前就已经不在了,但是还是让他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当初她入宫的时候,自己就是这种快要死去的感觉,如今身子骨不行了,不像以前那般耐抗了,她的一句冷漠的话,就能让他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两步。 路阿伯张了张嘴,凄惨地笑道:“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吧,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的一片深情,从你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后悔了。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不能因为自己的那点心思,让整个魏家都担上这么大的风险。我比你难过千倍百倍,但是我更知道这一切全是我自作自受,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来生,我能大胆一点,不在那么畏首畏尾,我不应该自卑,总把门当户对放在心上,到头来一时的心思害了我们两个人一辈子。” 太妃泪眼朦胧,听着他的这番话更是止不住掉眼泪,她用帕子擦干净眼泪,眼睛红肿,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问道:“门当户对?你以为我的出身配得上那位帝王之尊吗?你以为我刚进皇宫就是去当主子的吗?你错了,我是去伺候人的,宫里的主子们向来会折腾人,大冬天去清洗衣裳。我在府里何尝做过这些?是不是觉得好笑?我也觉得很是可笑,但是我更委屈,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想活下去,就算你不把我放在心上,我还有哥哥和嫂子,我不能让他们担心。那段时间简直是噩梦,我的真的怕,怕哪天就被人给害死了。如果我要是死了,这辈子就再也不可能见到你了。你呢?你知道什么呢?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那段时间我真的是恨死你了,我恨你亲手把我推入了这个火坑,都怪你,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我想,如果要是有机会重新出宫,我肯定会想办法杀掉你,这样我的心里就能痛快些了。” 她说着说着突然自己就笑起来:“那个时候真是年轻,爱和恨都是那么的鲜明,多傻多天真,总是想不明白,其实是因为深爱,所以才会恨得那么深。我从那些娘娘们手里把自己的性命保下来,皇上对我也有几分抬举,我的日子这才好过了些。不过皇上喜欢的人不是我,互不喜欢,所以更能做朋友,先皇去世之后,我的日子也清净了,但是谁能想到朝局生变,我也不过是运气好,小皇帝以前一直跟着我的,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身份。说说你吧,这么多年,怎么没想着找个伴搭伙过日子?身边有了人,日子过得也就有盼头了。” 路阿伯笑得苦涩:“见过最好的,其他的全都入不了眼了,而且我是个罪人,我这辈子都得在忏悔中度过,你是我的一切,更是我心里难以舍下的梦。如果要是有了别人进来,一切都成了奢望,我不能没有你,如果你要是不在我的梦里,我这一辈子真的没有任何的念头了,还活什么呢?我拖到现在,也无非是想多听听和你有关的事情罢了。刚开始我就是想办法打听,但是没有人和我说起你的事情,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等。最终,你晋了位分,我听到的时候心里真是五味陈杂,高兴吗?还是该难过,我已经傻了。再后来,听你的消息让我上了瘾,我知道我舍不得死了,我想知道更多。那年听说你要回来的事情,我明知道你不会想见我,可是我还是觉得很高兴,我第一个晚上睡得那么踏实,我还梦见了当初我们那些欢快的过往。自从你走后,我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 路阿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虽然苍老了但是依旧遮掩不住他年轻的时候该是怎样好看的人,只是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苍白和无力起来:“我以为你会想到见我,哪怕是骂我一顿,我也就知足了。可是我从头到尾跪在你面前,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我这一辈子,好像所有的光全都消失不见了,我只能在黑暗中,等着你哪天出现在我的面前,能和我说说话,你看,老天还是眷顾我的,没想到还能让我见到你。” “老爷和夫人是很好的人,他们当初也曾经劝过我,说是我和你这辈子的缘分已经断了,再没有续上的机会了。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如果真要是把这段缘分续上,所要付出的代价那是我们无法承受的,所以我看的开,放在心里想着,在梦中想着,能在你生活过的家里待着,与我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老爷说,我这一辈子还很长,相思最是耗人,也曾经指过一个人给我,我真的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何必让另一个人在我的过错中承受一样的痛苦呢?我见你这一回,我最后的一点念想也算是了了。我知道,我们再不合适见面了,就算见了,也只有伤怀和难过,我不想影响你的生活。阿露原谅我的自私和无奈,我已经决定了,再过段时间我的徒弟就带出来了,我打算回老家去看看。这么多年了,离乡背井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机会回去,也不知道我们路家还有没有活人。给我老子娘上柱香,扫扫慕,只盼着到时候能有人能帮我收收尸。” 太妃的眼泪重新留下来,张着嘴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辈子我们没那个缘分,你的一辈子是我害的,我会好好的想办法赎罪。阿露,咱们盼来生吧,只有来生,我才能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说好的,我肯定会遵守诺言。” 太妃恨声说道:“哪来的来生?喝完孟婆汤,一切都没了啊,你这人到这个时候还是自私,我怎么能不恨你?你想所有的一切就这样结束是吗?也是,都上了年纪的人了,还执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怪让人笑话的,那成啊,就按你说的,以后再也不要有任何的来往了,就这样吧,对谁都好。话已至此,再没什么好说了,退下吧。” 路阿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在他的面前摆出了当朝太妃娘娘应有的威严,他的心更加痛的厉害。他不在乎身份,因为他本来就是她生命中的一个伺候她的人,能得到她的垂青是他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他难过的是,她重新把自己给包裹起来,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她看起来异常的孤寂,更让他难以放下:“你别这样,我……你让我走的如何安心?” 太妃的声音此刻冷淡的厉害,脸上像是蒙了一层雾般的笑,低声说道:“我的好坏与你有什么干系呢?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也别在惦记着谁,我和你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彼此。” 路阿伯因为这句话,身子摇晃的仿佛是风中的残烛,痛断肝肠,张开嘴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气,面色发青,而坐在上首的那个女人竟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神色自如地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嫂子进来吧,与我说说话。” 魏老夫人活了这么一大把的年纪,什么恩怨没看过,到头来也只有感情二字最是让人痛心,里面的动静,她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的。这两个人谁都不能放下彼此,可是却偏偏全都用这般伤人的话去触碰对方的心,真的到了这个年纪了,要是一辈子没法释怀,那可真是到死都要不相往来了,这样对相爱的两个人来说怕是生生世世的痛了。 她走进去,看到一向身子骨硬朗的老路此时佝偻着身子,好像短短的片刻间就苍老的不成样子了,怪让人心酸的。偏偏这个时候太妃娘娘十分冷漠地说了句:“怎么还不退下?” 魏老夫人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被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人这样对待,给谁能受得了?老路的那脸已经白的不能看了,真是可怜人,虽然一开始是做错了,但是这么多年也受了这么多的苦,什么恩怨在这个年纪也该放开了。太妃这个时候怎么还如此的孩子气呢?说这样伤人的话语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呢?瞧瞧那样子何尝不是失魂落魄?真是一对苦命的人,让人看着怪难受的。 路阿伯见着魏老夫人还强撑着对她笑了笑,说道:“奴才先行告退了。” 魏老夫人看着那道苍老的背影从视线中离开,她难免有些急切地说:“你这是做什么?说这样的话你自己好受吗?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说真的,你在皇宫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一年一年的少了,说这种倔强的话,真要让今天成了最后一面才甘心吗?” 太妃笑得凄惨,喃喃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从一开始到现在,从来都是我主动往前面走,他只会退,现在全是快入土的人了,他还这样,与我说什么来生,这天底下竟还有几十年什么都想不明白的人,我还盼什么呢?索性断了往来,谁也别说什么,就当这辈子谁也没见过谁。我死心了,其实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我已经知足了。多的真不是我们所能奢求来的。” 魏老夫人无奈地说道:“那你真就不见他了?能舍得下吗?” “舍不下又能如何?人这一辈子,有多少情不得已?从我进宫的那天开始,我与宫外的关联就已经断了,如果一直放在心里只是自己害自己罢了。深宫寂寞,如果不能更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往后只能一直煎熬,临老了生不如死,多大的折磨啊?” 魏老夫人叹了口气:“今儿又紧赶着回宫吗?若是不急的话,我们姑嫂两个好好的坐在一起说说话儿。活到这把年岁了,在宫里不能说的话,在自己家里可能好好的说道说道了罢?我知道你虽然身居高位,但是也有很多的情非得已,这些年,虽然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其实很苦,难为你了。” 太妃摇头笑道:“当初自己选的路,能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满是辛酸泪,总得咬牙走下去。谁能想到,我竟然会成为皇室的管家婆子,我当初其实也想过,再不济就早早的送了命,也好过在一个人的时候备受折磨,不过这人啊,总是会习惯的。没那个希望就不想了,好像有些东西与自己来说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魏老夫人除了叹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良久,看着眼前的人笑道:“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想了,等到了明天就一切都好了,明天兴许心里的疙瘩就解决了,这样不是更好吗?还是要冷静些,你也太不容易了。” 太妃只是疲惫的摇摇头,什么也没再说。 情字这回事,总是说的太多难过,说的少了憋闷在心里是折磨,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过,这么大的年纪还得经受一次这么痛苦的折磨,老天真是会折腾人,这一次何尝不是想要她的性命啊。 皇上本想也在魏府住一晚上,但是耐不住宫里王公大臣的催促,只得连夜回去了,魏敏可算松了一口气,只是照旧有些难熬啊。 这一夜总算还能睡个安稳觉,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下面的人就急急忙忙地找到魏老夫人,说是路阿伯……去了。 太妃刚收拾好穿戴,听到这话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喃喃地说道:“你们是骗人的吧?他好好的,怎么就去了?怎么可能呢?” 那人不敢隐瞒:“路阿伯本就有心绞痛的毛病,平时又喜爱饮酒了,前阵子就因为这事病过,大夫都劝他别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了,他却不听。也不知道为何,昨儿回去了,连饭都没吃就睡了,今儿一早就……让人看过了,他是自己喝药死的,这……您看……” 太妃连连笑道:“嫂子,您看这个懦夫,我该说什么好?我本来答应原谅他了,往后的几年好好的过日子就好了,他竟然这么狠得下心肠。我真是恨,恨死这个人了,盼来生,呵,我只情愿再也不会遇到这个人。” 魏老夫人冲着众人挥手让他们全都退下,将太妃扶着坐下来,这个时候她叹了口气说道:“你也别说赌气的话,真正的最后一面了,还是去看看吧,哎,谁知道他居然会这么想不开。” 太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地说道:“他这人什么事情都不能往好的地方想,可是我心里就喜欢他,躲了这么多年,依旧还是不能忘记,这辈子,唯一能多在一起的机会就这样没了。我昨天说的都是负气话,我后悔了啊,怎么办啊?” 魏老夫人将她拥在怀里,无奈叹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无题 魏敏听到这个消息喉头一阵酸涩,昨天还在感慨只有路阿伯能做出那样的美味,这么多年都是吃着他做的饭菜长大的,谁能想到人就这么去了呢? 魏敏快步赶到祖母的院子里,进屋子的时候姑祖母的眼眶明显是红的,情绪平静下来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一处发呆。 魏敏想说什么,这个时候却还是全部咽下去了。看来她的猜测是真的,姑祖母年轻的时候想来和路阿伯该是有情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到姑祖母那天会有的表情,但是她知道肯定是痛断肝肠的。 魏老夫人看着孙女投来的担忧目光,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往出走:“让她安静一会儿把,别打扰她,也不容易呢。” 魏敏扶着祖母从屋子里走到偏厅,伺候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魏老夫人这才说道:“我让人先给他整理仪容,换身体面的衣服,这样才好让她去看最后一面。其实这么多年,虽然有身份的差别,但是人老了,看过了生死,好像距离也就没那么远了,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会这么的想不开。你姑祖母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他完全不必这样……不过这都是命,兴许就是没那个缘分。哎,人啊,活了一辈子都没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魏敏的手被祖母紧紧地抓在手里,有些疼,可她知道这是祖母的无奈和惋惜。毕竟这一辈子的时间其实并不长,错过了最好的年岁,好不容易生命中的最后几年可以得见,谁知道却是这样的结果。 魏敏张开嘴想说什么,只见魏老夫人摆摆手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等过了今儿我再好好的和你说。不过孩子,你和兰庭的事情,祖母就是拼劲全力也会让你们在一起,看过这事,更是如此啊。” 说话间太妃从屋子里出来,声音有些沙哑:“嫂子,我想看看他去,谁知道还真是最后一面了。” 魏老夫人顿了顿,站起身,道:“走吧,人这么多年,不管多大的怨和恨,到今儿也就终止了,你也别想太多,往后的日子还是得笑着过下去,这才是他想看到了。” 魏敏跟在后面走出去,却被候在外面的太监给拦住了去路,太妃眉头一皱,不悦道:“让开。” 那太监拱起身子恭敬地说道:“娘娘,您不能去啊,人刚死,满是晦气,冲撞了您可怎么好呢?” 太妃怒瞪他:“混账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教我怎么做事?滚开,如果还要堵着,我让人摘了你的狗头。”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是与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在他们看来他不过是个下人,不值一提的人,可是对她来说,那是一辈子都不能忘怀的人,他一死,自己的心也跟着活不下来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心在这个时候是空落落的,迫切地只想见到他。 那个太监被太妃这么一训斥,只得退开,毕竟忠心没有自己的性命来的重要,看着那道苍老的背影从自己的视线中离开,他只得赶紧跟上去。 太妃走到门口,突然不敢进去了。最喜欢的那个人就在里面,可为什么这个门就像一张黑暗看不清的大嘴,让人莫名的恐慌和害怕,她实在无法相信,他就永远安静地躺在这个屋子里。 但是不愿相信最终还是敌不过心里的思念,她一步一步小心地走进去,越来越近。那个苍老的人身上穿着体面的绸缎袍子,她知道这是嫂子看在她的面子上打点的。与昨天的满脸伤怀相比,此时的他安静地睡着,就像个孩子一样,让人看着心疼。 魏敏让全部的下人退下去,这毕竟是不可言说的密事,毕竟姑祖母这会儿是皇家的人,如果被一些心思嫌恶的人借此做文章反倒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太妃软下身子扑在他的身上哭的肝肠寸断,看着这张脸好似见到了年少时期的样子,那时候的他容貌精致俊朗,让在院中采花的她一眼就看呆了眼,他那个时候见她一直盯着,竟然羞愧地低下头,站在那里傻傻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再后来,她总是寻着法子靠近他,他最大胆的一次就是靠过来亲她的唇,她那个时候觉得万分的欢喜,心想着,不管遇到多么难的阻力,她都要嫁给他。就连当初大哥不同意,她闹腾了半天,才让大哥同意,只是命运总是在捉弄人,他不答应,亲手将自己推出去了。所以一切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可是这个时候,她却是更加的想念他,她低声呢喃道:“你不是说要回去故乡看看吗?难道这就是你说的故乡吗?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的自私?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呢?我真的恨死你了。” 情字害人,魏老夫人叹了口气,带着魏敏出来:“让他们好好的说说话吧。” 魏亭然从不远处急急地过来,看着母亲说道:“怎么就这样了呢?路阿伯,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家里少了个人,真是让人怪难受的。” 柳竹跟在身后,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脸上却是焦灼不已,她昨天才知道太妃和这个人居然有这样的关系。 魏老夫人叹息道:“你让管家好好的准备,别亏待了,也是个苦难的人,身后事办得好些,别让你姑母记挂。” 路阿伯虽然与太妃的情意很深,但是总归是个奴才,也不好太过铺张给人话柄,待太妃红着眼睛从屋子里出来,他们就将人抬入了棺。 太妃对着魏老夫人说道:“如果早知道我和他见一面会让他这么想不开,我宁肯就憋着,心里总归有个念想,知道对方还活着这就足够了。谁知道我却成了他的催命符,我呀……哎,不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嫂子,我想回去了,您要是有功夫就进宫来多陪陪我。他就交给你们了。” 魏老夫人抓着她的手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会把一切事情都做好的。只是你回去了,也要想明白一些,别将这件事情一直压在心上,与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能有什么好处呢?” 太妃只是苍白的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来时还满脸笑意,谁知道不过短短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愁云惨淡,怪让人难受的。 魏老夫人一直将人送走,而后才感慨地说了句:“他们这辈子,错就错在将什么心思都放在心里,一个太过急切,一个顾及太多,就这样生生的错过了彼此。所以对待感情这回事,你们要多思量才好,别一时意气,让谁都跟着难过。” 柳云见外面的下人都忙忙碌碌的,吃味地说:“难不成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这些丫头都在干什么呢?爹娘,我们一会儿还要去前面陪着吗?我不想见那位太妃,就算身份尊贵又怎么了?那么不留情面的说人家,算什么呢?真是太过分了。” 柳老爷长叹一口气:“人家就是再不好,那也是全天下人的主子,你最好还是管好你的嘴,免得惹来什么麻烦事情。再过阵子,我们回江南去,我会给你物色合适的人家,你也该成亲了,这么大的年纪,留着只能越来越不好家人。” 柳云怒道:“我不会回去,就算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所以爹别想让我回去。我这辈子哪怕就是死,我也只认魏亭然,不能嫁给他,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呢?我只有待在他的身边才能抓到机会。哪怕做不成正室的夫人,就是当妾,我也愿意。” “你疯了吗?”柳夫人的声音尖锐而又难以置信,这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吗?她怎么会有这么让人害怕的念头?这天底下,谁不想光明正大的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她一个嫡女出生的身份,居然会想着给人去做妾,自己这一辈子怎么教出来这么个女儿? 柳云看着发怒的母亲,心里虽然有些惧怕,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娘,我这一辈子真的没有太大的出息,我只想和亭然好好的过一辈子,难道这样有错吗?娘,这么多年,您最疼我了,我求您,别放弃我,您帮帮我好吗?” 柳夫人无奈地将头撇向一边:“你让我怎么帮你呢?现在人家魏家已经明确的说出口了,不欢迎咱们,你再在这里待着只会让人家笑话咱们,这真是……” 柳云沉声说道:“总会有办法的,您放心,我肯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我们如果不行,我可以找人来帮忙啊,她肯定会帮咱们的。我只求你们别早早地想着回江南,再给我个机会可以吗?我会给你们看的,我一定能成魏家的女主子。” 柳夫人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透露出满满的不赞同。可是终归是自己的女儿,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走到绝路上。 只是谁能想到,没过几天魏家听到从宫里传来的消息,太妃娘娘竟是病倒了,任是太医怎么看,喝什么药都不见任何的起色。魏老夫人听罢,叹了口气,只说到:“真是个糊涂的人啊,她这是自己不想活了,难不成要追着人去吗?我该说她什么好?”当即将家里的事情交代给亭然和魏敏,而自己匆匆地进宫了。 柳云心里却是暗暗地再盼着这位太妃娘娘最好能多年缠绵病榻,这样就没什么精力来管魏家的闲事。没有太妃撑腰的魏家也不过是个寻常人家而已,所以她就是使出什么手段也没人在意,只要这个家里的老婆子先死,魏敏和柳竹压根算不得什么威胁,到时候何愁魏家落不到自己的手里? 柳夫人最近却觉得奇怪,自己的这个女儿不知道是怎么了,时常一个人又说又笑,絮絮叨叨的,她走过去问两句就变得正常起来,让她心里有些忐忑。好好的闺女,可别因为一个男人而给生出癔症来。心里一旦这么想,留意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这一发现还真是让她吓破了胆子。她没有声张,而是晚上的时候和老爷说起来。 “老爷,你说咱们的女儿是不是得什么病了?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我白天的时候,听到她一个人念叨着说想毒死魏家的老夫人,柳竹和魏敏,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啊,这……她还咒宫里的那位太妃娘娘死,我真是吓死了,她这要是给给人发现了,可就活不成了。这个丫头,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好好的变成这个样子呢?” 柳老爷也是被吓了一跳:“这孩子难不成真的疯魔了?不行,你平时多留意着但,多注意些,别让她真做出什么犯糊涂的事情来。这魏家不是能轻易惹的。别的不说,就说敏姐儿,看着是个柔弱的小姑娘,我瞧着她的心思和手段比爷们都厉害,落入她手里,不管亲疏都会狠狠地收拾。咱们柳家,如果要是哪个人存着心思专门来找咱们的麻烦,咱们也是抗不过去的。也许,这就是人的命吧,躲不过去。” 柳夫人也明白,现在不是逞强斗气的时候了,如果自己的女儿真的病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女儿的病给治好。她的一辈子还有很多年没过,怎么能被一个男人害成这个样子呢? 两口子之后都会长时间地陪伴在柳云身边,明里暗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柳云一度很是厌烦,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如果有什么话直接说的就好,何必这么藏头藏尾的让人猜?” 柳夫人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孩子,娘知道你的心里难受,但是这个魏亭然是个靠不住的人,你还是想开些的好,和这个人纠缠有什么意思呢?挺难过娘的,咱们还是回去江南吧,那里的公子俊秀风雅,不知道比他好多少倍。你只要多见见就会喜欢了,听娘的,别在犟着了,这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 柳云当即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说:“娘,您不是答应我会帮忙的吗?怎么现在就这样变卦了?真是太让人失望了,我不管,我不会回去的,如果你们要是硬逼着我,那我只能想我自己的办法了,你们是想逼死我吗?行啊,我这就死给你们看,这样满意了吗?” 柳夫人听她这么说,当即变得害怕起来,什么重话都不敢说,生怕惹得她一个情绪激动,真做出什么糊涂的事情来。但是心里却越发的肯定,自己的女儿就是给魏亭然和柳竹那个狐媚子给逼得生病了。她绝对不能绕过这个两个人,所以她从女儿的屋子里出来,直接去找柳竹了。 柳竹彼时正坐在那里绣花样子,抿着唇心不在焉的,她总觉得今年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太平,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刚想低头重新做活,谁知道门被人很大力的推开,她下意识地抬头,看着站在那里的人,脸色僵了僵,但还是笑道:“母亲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柳夫人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上来对着柳竹就是一阵厮打,怒气冲冲地说道:“和你娘一样的下贱货色,天天就想着勾搭别人的男人,就这么缺男人吗?那我给你找十个八个来伺候你怎么样?我好端端的女儿,就因为你这个下作的东西害得生了病,你怎么赔我?” 柳竹的头发被她紧紧地抓在手里,只觉得头皮都快要被扯起来了,眼睛里流出泪水,奋力地去解救自己的头发,客气地说:“母亲,我从来没想过抢二姐的任何东西,感情这种事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您真的是冤枉我了。您快放手好吗?疼的厉害。” 柳夫人这个时候却是更加的红了眼,看着眼前的人,冷笑道:“多大的脸面,居然说这些事情和你无关。我告诉你,只要你还没嫁到魏家,你就是我柳家的女儿,你永远只是个庶出的丫头。我把你娘重新卖到红楼里去怎么样?*还装什么贞洁烈女?让她重新去做她的老本行,风韵犹存,想来会有很多人喜欢。我的女儿做不成魏家的正房大奶奶,行啊,我们不要了,让你这个贱骨头顶上,拖着个卖娼的娘,倒是很有脸面,让天底下的人都看你们的笑话,我心里就舒坦的很。” 柳竹虽然说她不关心娘的死活,但是那也不过是气话,但是冷不定地听到自己的娘被人这么的作践,她心里就是一阵疼痛,确实是自己没用,才会让娘受这样的委屈。只是看着的人,分明是个十分有派头的夫人,谁成想能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来呢? 柳竹喃喃道:“我娘跟着爹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这么对待她呢?” 柳夫人恶狠狠地说:“怎么不能?她也不过是柳家的一个奴才,主子发卖奴才天经地义,你以为你攀上高枝就没事了吗?抬举你叫一声小姐,说起来,你也何尝不过是个奴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无题 柳竹的脸色陡然一变,咬着牙说道:“奴才又怎么了?我们依照本分过活,如今不过是事情做得不合您的心思,所以您就用这样的话来侮辱我们,更在我们的头上盖上这样的帽子,您是柳家的主母,与我们这些身份低微之人,怎么能这般的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呢?蛮横无理像事市井街头的狂妄妇人,也不怕外人见了可笑。” 柳夫人冷笑一声,手下的力气越发的重,一口一口的恶气全部往柳竹身上撒:“你看不起我?没关系,就算我再怎么不堪也是柳家的正房夫人,收拾下人难不成还得和谁去禀报一声不成?可笑不可笑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 柳竹在疼痛中好不容易将自己从柳夫人的手中给解救出来,一用力将人推到在地上,柳夫人是个养尊处优的,皮叫柔嫩的,这么摔了一下,还真是吃不消,当即龇牙咧嘴地说道:“你个混账东西,居然敢推我,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和你爹说,让他看看这就是他那温顺的好女儿。” 柳竹这回彻底冷下脸来,说道:“随便你怎么说,但是我想你能够明白,我早已经不是那个任你欺负的人了。我这辈子最痛恨的事情就是当初的我太过软弱,所以才让你们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和伤害我们,我已经受够了。柳云痴心妄想不成,所以你就来找我的麻烦?柳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事事为她着想的娘,可惜啊,她太过蠢,不知天高地厚的,别负了你的一番苦心。难道你不觉得这就是报应吗?人还是不要做太多恶事的好,老天看不过去,就会收拾你的。” 柳夫人到这个时候还不认输,直接开口说道:“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再也笑不出来,走着瞧。” 柳竹看着她跌跌撞撞地从屋子里出去,僵硬的身子突然间变得无力起来,她不可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身上一阵疼痛,或许有些地方已经发青了。坐在梳妆台前,正想收拾自己乱成草的头发,只听自己刚关上的门被人推开,她下意识地看过去却见是魏亭然,扯扯嘴角转回去对着镜子,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头。 魏亭然见她一身的狼狈,忍不住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做什么了罢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柳竹摇头笑道:“你就当我出去逮猫了不成?没什么,你别问了。” 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很容易被人看到的,柳竹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血口子,他走过去紧张地问道:“到底是谁家的猫居然能这么抓你,我这就让人抓过来剁了她的手。” 柳竹知道还是瞒不过去了,无奈地说道:“方才夫人因为柳云的事情过来同我吵了一架,算了,怎么着才是长辈,她也没得什么好处。她是个要强的人,这辈子全部的希望全都放在柳云身上了,女儿不争气她受的刺激大。你放心,这事最后一次,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她要是在这么过分,我不会给她半点客气的。” 魏亭然还是心疼不已:“但是看到你经常这么受委屈,我的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自从跟我在一起,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柳竹一边疏离自己的头发,一边斜眼调侃道:“你知道就好,如果不是你,我这会儿已经成了国公府的人了。世子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相信他不会让我的日子太过难过。只是谁让我命不好,喜欢的偏偏是你呢?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我当初就是……” 魏亭然下意识地觉得柳竹此时会说出口的话不是自己喜欢听到的,当即打断:“你别往我心上戳刀子了,我的心里并不比你好过,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行吗?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难过,我的心已经愧疚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和你发誓,往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如果再有一次,不管你做怎样的决定我都不会有任何的反驳。等母亲从宫里回来,我会找他们算账。” 柳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颊,其实这阵子魏亭然的日子也十分的不好过,她不是看不出来,以前那么俊朗如玉的人,最近被磋磨的整个人都消瘦了很多,她柔声说道:“你也真是个傻的,我不过是逗逗你罢了。毕竟如果不是你,我今天也不会遇到这么麻烦的事情。我知道这几天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不要把我的抱怨放在心上,好吗?” 魏亭然从后面环着她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闷声说道:“不要委屈自己总是忍着,你不管有什么脾气都可以和我发,只是千万不要再说和徐巍有关的话了。我知道他现在还没有死心,我不会给他半点机会。” 魏敏一早就出门去了,她想趁着去处理手头事情的空档,去和蒋兰庭说说话儿,路阿伯和姑祖母的事情在她的心里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她生怕哪天自己和蒋兰庭也要经受这样的难过。不管那些人想怎么拆散他们,他们都要互相拉紧彼此的手,不给他们半点机会。 魏敏倒是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遇到张蔚然,比起那天的狼狈,今儿的她倒是收拾的十分妥帖,看到魏敏直接迎上来,声音里满是傲慢:“要我说魏小姐真是好命,听说现在整个魏家都归您管着了?天底下您是头一个还没嫁人就拥有这么多家产的小姐,让我们这些穷人真是羡慕的厉害。不过风光虽然让人舒心,但是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人,谁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说不定会让你焦头烂额的。” 魏敏现在倒是好脾气的很,而且她也没什么力气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废话,笑道:“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张小姐不懂经商的难处,风云变化皆是世间最为寻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买卖上的输赢。你见哪个买卖人怕前面的难事?不管挡路的是什么,只要把他们扫荡干净,剩下的不就是一片坦途?谁都不是软包子任人拿捏,所以我还是劝张小姐一句,凡事还是要多注意点分寸,毕竟没有谁像我有这么好的耐心对待你。有些人虽然给你许了不少的承诺,但是等翻脸的时候你就知道当中的妙处了,不把你拆骨那是不可能的。” 魏敏见张蔚然的脸色稍微变了变,说出口的话更加的不留情面:“张小姐的处境我也是知道的,被家人除名放弃的感受如何?你现在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丢弃,你说呢?看在兰庭的面子上,我真心劝你一句,还是早点谋划自己的退路的好,免得到时候被人当成了替罪羊,那个时候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就算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可你也别忘了,在你面前的我,我是个心眼小的人,睚眦必报,现在还能对你客气几分,之后会对你怎么样,我可不能保证了。” 张蔚然最痛恨的就是魏敏这张什么时候都得意又气定神闲的脸,不过是出身好而已,如果是生在平民百姓家,看她如何能有这样的底气,不过她也不甘示弱:“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看魏小姐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我,只是千万不要让我看了笑话才好。” 魏敏扯起嘴角,往前走了两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在我铺子里想尽办法找麻烦的人不是你指使的。你想依靠柳云?那么我将她从京城撵出去,到时候你会不会变成流落街头的可怜人?你好自为之,有什么招数只管使出来,我在这里等着接呢。哦,对了,我现在要去见兰庭了。” 蒋兰庭永远是张蔚然心上的痛,那个人不管自己想什么办法,托人传话永远都没有声音。特别是卓青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帮着魏敏,连自己的话都不愿意听了。人多现实呢,眼见着自己落魄了,所以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这些人全都给她等着,早晚有一天,她会让当初伤害过她的所有人全都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张蔚然看着魏敏从自己面前离开,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她咬牙切齿地狠狠瞪了许久才往前走。柳云不行了吗?如她所料,这个柳云光长年纪,脑子却是蠢笨的很,什么事情都是想当然,自己当初为了想要拆散蒋兰庭和魏敏,所以才与这个人联手,这个蠢货到现在也没有给自己带来半点好消息,好在自己的身上还有些许利用价值,如今有更好的靠山,倒是不必担心其他。 魏敏今儿的态度未免太过扎眼,看来必须得给她弄点大麻烦才行,不然自己心头的这口恶气,真是不好消。 魏敏离开之后的脸色一直不好看,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虽然她知道张蔚然对自己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但是眼里就像是入了沙子一样难受的很,而且偏偏这个人还总是没眼色的在自己的面前直晃悠,无不提醒着魏敏,她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想要从自己的手中将魏亭然抢走,哪怕不能成功也要恶心自己一把。 等到了蒋兰庭的铺子前,嘴角才泛出一抹笑来,真是急糊涂了,原本是想着等中午饭的时候再来陪这人的,哪知道被人一激,这会儿就过来了。她越发觉得自己是个任性的孩子了,一点委屈都舍不得受,不过经受过感情滋润的人,心总会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人偏一点,舍不得让他跟着自己一起难受,在外面调整了一番表情之后才走进去。 而外面的人一看到魏家小姐,就直接去通报了,蒋兰庭放下手里的活便迎了出来,两人正巧碰上,兰庭摸着她的头发说:“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快进来,外面冷。我让人给你备了些暖和的东西,一会儿多吃一点。” 魏敏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由自主地就往过走,你忍着做什么?想笑就笑,反正在你面前我也没什么脸面可说。” 兰庭拍着她的头说道:“我是高兴的,你那么想见我,说明心里装着我,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吗?好了,倒是和我说说,谁惹你了,我见你有点不高兴。在我面前别想着报喜不报忧,我会更加的担心。” 魏敏越过他快步走到屋子里坐下来,端着热茶小口小口的抿着,等把身上的冷意驱除之后,才说道:“倒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在路上见到了张蔚然而已,冷嘲热讽的用话刺我,当我是好惹的?不过兰庭,我想与你说,不管往后发生什么事情,纵使是发脾气,等冷静下来,我们就和好行吗?我不想让我们也变成姑祖母和路阿伯那样,明明都喜欢彼此,却因为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造成一辈子的遗憾。我知道姑祖母心里还是没法接受,所以才会病倒。” 蒋兰庭在她的身边坐下来,将这个没什么精神的娇俏丫头抱在怀里,温柔地说道:“我这辈子都只认你,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你如果喜欢上别人,我就想尽一切办法的将你抢回来。从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天起,你就只能是我的人,我也是个小心眼自私的人。谁要是敢来和我抢人,我不管用尽什么手段都会让他好看。” “对了,那天你和皇上说什么了?他是帝王,你没有说太过分的话吧?我真是怕他要是记恨在心,来找你的麻烦,这可如何是好?” 蒋兰庭摇摇头:“这倒不会,他虽然说话重了些,倒是不会对我怎么样。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那个人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就像是戏台上的人,兜兜转转的给人看热闹。他这辈子虽然在瓦面胡来,但是却再没有子嗣,如今见我连话都不会说了。他听到我喜欢你,当即就要上门来提亲,是我给拦着了。魏家的事情还不少,我暂时不想让你们太过忙碌了,万一那些居心不正的人想着法子来捣乱,那该如何是好?” 魏敏笑了笑:“听说皇上对这位王爷很是敬重,想来有他在,我们的事情应该会很顺利。如此也好,这颗心倒是能放下来了,再不用提心吊胆了。” 蒋兰庭也跟着笑:“这是不得已的法子,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真的没有半点心思去与他相认。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亲情不是能随意收放的。我虽然这几年什么都见识过了,但是家人……我还没有那么容易去接受一个与我不过见了几次的人做我的父亲。其实我也是个懦弱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但是就是不敢往前面走一步。我这么说……” 魏敏瞪了他一眼,而后笑着说道:“我又不会笑话你,难不成谁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不是成了莽汉了?不管什么时候,你在我的心里都是最为重要的人。” 蒋兰庭怜爱地将她拥紧了几分,笑着说道:“你不妨与我说说,太妃娘娘和路阿伯的事情吧。” 魏敏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将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全部告诉蒋兰庭,他一阵沉默,人都是在彻底的失去之后才能理解到当中的痛苦和难过,而听的人虽然或多或少会难过,但是却不能感同身受。 魏敏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颊,笑道:“所以我才和你说那些话,只是希望我们不要走了老路子。我不想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那样的人生只有满满的折磨,你说是吗?” 兰庭在她的额上亲了一口,而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我晚点会去王府一趟,同他说,让他出面帮我上魏家求亲。我等不及了,我们尽早成亲,这样就能隔绝很多麻烦。再没有谁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在我们中间兴风作浪了。” 魏敏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这一辈子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为一家人,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齐心协力去应对,这样的感觉光想想就让人很是向往了。她上辈子到死都是孤身一人,谁能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本该陌生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多的人疼爱她,如此已经足够了。 魏敏只待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来说道:“我先回去了,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办呢。终归和以往不一样了,现在整个魏家都在肩上扛着呢,疏忽不得。”走到门口,她回头看着眼前的人,笑道:“那我回去要不要和爹说一声?他现在因为我的事情愁得头都白了,也好让他安心。” 蒋兰庭悠悠说道:“一切随你就是了,往后若是再见到张蔚然,不要搭理她,也不要和她置气,不值当的。她要是还不规矩,我自会收拾她。” 魏敏想到张蔚然的那股得意样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和他说什么呢?免得糟心,她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亲事 魏家所有的掌柜在魏敏亲手捉住捣乱之人时便变得紧张起来,不光对铺子里的所有小二进行检查,更是将最近的招工书给撤了下来,里里外外的整顿,赶着这个机会将那些吊儿郎当,心思不正的人全都给清理出去。不查不知道,几个铺子的人数加起来居然会有这么多,如果被人挑唆,后果真是不敢想。 都说一颗耗子屎能坏了一锅好汤,这些掌柜都是老爷和老夫人那阵就得到重用的人,这会儿生出这样的事情来让他们无不惭愧,更是收紧了手腕,寸寸环环扣得无不紧,铺子上下的伙计全都感受到了这种紧张的氛围。当初那些打心底里看不起魏家小姐女流之辈管理这么大产业的人全都闭上嘴,就连大爷都没让这些掌柜的如此紧张,谁能想到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竟然能有这般的能耐。 不光是魏家铺子里的人,就连城中也议论纷纷,这么多年偌大富硕的京城虽然无奇不有,但是像魏老夫人这般放手将所有的产业压在这么一个小丫头身上还是让人不解的,魏家的大爷虽然糊涂了些,也没道理就这么越过他,未免也太不给这个儿子面子了。 魏老夫人是什么人,外面吹得什么风,她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并不代表她心里不清楚,听这些人侃侃而谈,嘴角的笑容深了几分,对着一旁的赵嬷嬷说道:“你瞧瞧,咱们自己人都没说什么,外面的这些人反倒把咱们编排成这个样子,还当我和自己的儿子有多大的仇恨似的。这世间的事情,也要看面对的是什么,有些人可以费唇舌说道说道,而有些人却是不能,他们大多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何必与他们一般计较呢?” 这次魏老夫人入宫赵嬷嬷没有陪同,她见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下面满是萧瑟,忍不住担心道:“可是宫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太妃娘娘的身体大安了吗?” 魏老夫人说起这件事情心里就一阵难受,摇头道:“她自己折磨自己,我又能说什么好呢?不管怎么劝,她压根都听不进去,说的最多的无非是她自己错太多了,她的脾气要是不那么急躁的话,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的事情了。她的心思……也许只有那个人才能救得了她。我这次去,她说的很多话倒像是交代后事一样,我的这颗心,可真是难过的很啊。” 赵嬷嬷想了想说道:“皇上心里该是难过的很吧?毕竟这么多年的母子,虽然不是亲的,可也有这么深的感情。” “可不是?谁能想到不过短短的一阵子,原先健朗的人就变成了吊着的一口气。那些个阉人倒是些坏心的,说是太妃娘娘是被鬼魂给冲撞了,要挖出来鞭尸才行,老路与她本就艰难,如何能听得这话?当即就把人给拖出去砍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暴戾的样子,但是怒火攻心之后她的身体反而变得更加的差了。咱们这把年纪哪能受得住呢?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看到皇上那么坚强的人,却因为这个流眼泪,真是……当初想到老爷不在的时候,留下这么多的人,那个时候我真的想哭瞎了眼,可是这个家要是不撑起来就散了。” 魏老夫人顿了顿,说道:“不过太妃当着我的面叮嘱皇上不许逼迫敏姐儿,她不希望这世间多一对痴男怨女,皇上应下来,我这颗心总算是放心了。敏姐儿被皇上瞧上这事可真是让我整夜整夜的睡不好,得罪不得,可又不舍得姑娘受委屈,做大人难啊。对了,这阵子光顾着这些事情了,没几天就该是红药的好日子了,快些准备起来吧。也好让整个家的人都沾沾喜气。” 赵嬷嬷应下来:“儿子媳妇他们张罗着呢,那个成和是个俊朗有出息的,现在在小姐身边帮忙呢。将红药交给他可是有前提的,他要是敢做对魏家不好的事情,敢对红药不好,我绝对不会轻饶他。” 魏老夫人笑道:“可瞧瞧你这凶悍的样子,可别把人家孩子给吓到了,看他们成家立业了,这辈子最大的心头疙瘩总算是解决了。” 魏敏从外面回来听说祖母回家了,直接转路来了老夫人的院子,见着人就紧张地问道:“姑祖母身体可是好些了?” 魏老夫人犹豫一阵,还是摇摇头:“还是得她自己想明白的才好,等过阵子,你也进宫里去看看。” 魏敏点头,想起什么,可又不好开口,这个当口提这个事情总觉得有些不合适,倒是魏老夫人见她支支吾吾地,忍不住说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和我还打什么哑谜?你把你祖父手底下的那些老功臣都能震慑住,这会儿又怕什么?” 魏敏笑着说道:“祖母真是抬举我了,是那些老掌柜看在您的份上才给我这个脸面,我不过一个小丫头,处处不懂,事事得学着,人家没嫌弃我就不错了。祖母……”她伸手扯着魏老夫人的袖子微微地摇晃,有些羞涩道:“兰庭说会去同王爷说提亲的事儿,估摸着这两天就要过来。” 魏老夫人有些惊讶,但是心里还是十分的高兴,将魏敏的手抓在手里说道:“这是好事儿啊,我方才还和赵嬷嬷说,你姑祖母与皇上说不要逼迫你的事情,如今能早点将亲事给定下来,这是再好不过的了。也省得难为你们两个,早点成亲,我也好等着抱重孙子,这天底下能熬到我这般的人想来也没几个。这辈子就够活了,我也不求什么了。对了,等亲事定下来,我让赵嬷嬷好好的教教你规矩,嫁人可不比在家中,任你胡作非为,也不要耍小性子,两口子过日子,就是彼此相互照顾忍让,你不饶我,我不饶你的,天都能让你们给捅破了。” 魏敏抿嘴小声说道:“我哪里有那么混账了?等下回您要是见到蒋兰庭不妨问问他,我可有欺负过他?我是最讲道理的人。” 魏老夫人对她这么给自己脸上贴金也只是笑了笑,看着眼前比花还娇艳的孩子,叹息一声说道:“我们都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快乐,赵嬷嬷,你让人也准备起来吧,到时候也不至于乱了手脚。” 而蒋兰庭也未做犹豫,也顾不得积压在手里的事情,当天就去了王府。空荡荡的王府在这个时节显得特别的冷清和凄凉,管家看到他,先是一愣,而后行了礼便匆匆地回去禀报了。 蒋兰庭刚要进屋,却见王爷已经迎了出来,因为喝酒而泛红的脸上散发出发自真心的笑,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我还当你这辈子都不想主动来找我这个爹。我知道你怪我,当初……不说这个了,不管说什么都不能摆脱当初是我看护你们母子不利的责任。来,快进屋,管家去备桌子好菜,我今儿和我儿子好好的吃一顿饭。” 兰庭随着他进去,看到几个酒坛子在桌子上东倒西歪,微微攒了攒眉,王爷看到了,赶紧让下人将东西给收拾下去,干笑道:“闲来无事,喝点小酒,打发打发时间。” 兰庭叹了口气说道:“总归是自己的身体,还是要多加注意的好,喝这么多酒与您没有半点好处,您还是听我的,戒了罢。难不成您想让以后的孙子只知道他的祖父是个酒鬼吗?” 王爷脸上顿时露出狂喜,忍不住笑道:“是决定定下来了吗?这可真是好事一桩,咱们家已经几十年没有过喜事了,这会儿就和你娘说去,她要是听到了肯定也很高兴。” 兰庭见他兴冲冲地往祠堂走,只觉得一阵心酸,跟在身后,这个人是自己没有多少印象的父亲,虽然陌生,可是十分相像的长相,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祠堂里放着炭盆,烟雾缭绕的,兰庭被呛了一下,王爷笑着说道:“你娘畏冷,我就给她烧了些炭盆子,这样就不冷了。”话说完转头对着供桌上的牌位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兰庭见他脸上带着笑,但是声音里却含着些许颤意,自己的心也忍不住跟着颤抖起来。也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血缘的力量吧,自己很轻易的就能明白他话中所隐藏的诸多悲伤和无奈,清楚地感受到他对死去的娘有多深的爱。这个在战场上狠辣的人,心底其实十分的脆弱,自己能回来认他对他来说是个安慰,但是照旧不能挥去娘离世之后对他所造成的伤害,因为深刻到骨子里的爱所以才会觉得难熬,连眼眶都开始泛红了。 兰庭在他一番话之后上前给娘上了几柱香,有些话兰庭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当初在知道自己最为敬爱的母亲却不是自己亲娘的时候,他尚且怔楞,久久无法回神。这个时候见到真正的母亲,心里难过却又复杂。 王爷知道这种几十年没有相见的隔阂让这个孩子很难表达出自己心里真正的感受,但是没有关系,只要彼此亲近,总有一天会变得熟络起来。两人从祠堂出来,神色都有些凝重,管家急匆匆地赶来,看到两人笑着说道:“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两位主子快些过来吧,天气凉的厉害,菜冷了吃到肚子里遭罪。”说着跟在两位主子身后,有些讨好地对兰庭说:“小主子还是要多回来看看王爷的好,您在他就能收敛点,再不敢这么胡天海地的喝酒了。老奴劝解了很久了,但是王爷全都不妨在心上,老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好。” 兰庭脸上的表情这才稍稍的松动,露出些许笑意来,看着王爷说道:“管家说的有道理,您还是不要那么不管不顾的喝的好,适当才可强身健体。” 王爷连连答应:“这个老管家,倒是会告我的状,成成,今儿只喝一盅成吗?” 兰庭不咸不淡地拒绝道:“这几天都不能喝才是,往后我都会来陪着您用饭,防着你能偷酒喝。” 王爷脸上的笑意更深,嘟囔道:“瞧瞧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现在可被儿子给管着了。行,那我就努力忍着自己的馋虫,这几天就不碰了。我还想安然活到我的孙子出世才好。” 兰庭的嘴角微微上扬,父子两人自从相遇之后是第一次坐下来好好的吃一顿饭,对于过往,兰庭从来没有说起过,但是经不住王爷的询问,犹豫一阵,还是将自己所遭遇的事情说出来。因为凭着王爷的身份,想要知道他的来龙去脉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王爷听完之后先是一阵沉默,而后愤怒地拍着桌子大骂道:“这些个混账东西,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这么对你。我这就让人去收拾他们,不给他们店苦头,我这心就消停不下来。向来只有我打别人的份儿,这些人居然敢欺负到我儿子的头上来,我怎么能让他们安然的在这世间逍遥?” 兰庭摇摇头:“这仇我已经报了,而且总归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是不要再说的好。如果不是有这些经历,我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失去的越多得到的也越多。我现在重新找回来您,还有敏姐儿,踏踏实实做一个商人这日子倒也过得痛快。” 王爷搁下筷子,叹口气说道:“我知道,如果不是皇上逼着你,你是不是不打算来找我帮忙?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不过说起来,我还得感谢皇上,要不是他来这么一出,我还不知道我的儿子活在世上。你也别管我怎么想,听着你受委屈,我这心里就不痛快,我一定让他们付出应该有的代价。” 兰庭没再说什么,其实与他来说,阮家的那些人真算不得上什么,他不想再过多的在意,那些过往就像是人生中的一场的梦,梦醒了,不管是好还是坏都这样烟消云散了。 兰庭这几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饿肚子也是常有的事情,王爷本想问他喜欢吃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让管家照着江南的口味做,这会儿见他吃的很香,忍不住说道:“是不是吃不惯北方的口味?要不为父给你寻个地道的南方厨子来,什么都比不得吃饭睡觉重要,要是胃口不好,人怎么吃得消呢?” 兰庭笑了笑:“我不挑的,没富家公子的那种毛病,前几年在西域路上来往,时常有吃不上饭的时候,能有充饥的东西就不错了。” 兰庭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王爷的眼睛,谁能想到他最为宝贝愧疚的儿子,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竟然承受着这样的痛苦,不计较?如何能不计较?做为一个父亲,若果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未免也太过可恨了。没有人能够明白,他在见到这个儿子的时候是多么的欣喜和激动,为了这个儿子不管是做什么事情他都愿意,他喜欢魏家的丫头,哪怕就是得罪了皇上又如何?他都会想尽任何一切办法替儿子满足他的心愿。 “我知道你心急,不过这种喜事还是要挑个好日子。咱们王府的媳妇,可不能亏待了人家,我会让管家去安排,把这个排场给做出来,也省得那些不该动心思的人不死心。” 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包括皇宫也是如此,就算皇上自诩握着天下间最高的权利,但是身边伺候的人总是心怀鬼胎,就连当前的人能够为了点小利出卖掉自己的主子。皇上何尝不是被如此对待?太妃娘娘在床榻前与皇上说的话,早已经被人传到后妃的耳朵中去了。 彼时淑妃正坐在宫里喝茶,闻言顿了顿,冷笑一声说道:“可看清了皇上的表情?是不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那人说道:“皇上当时虽然答应了,但是一脸不舍。” 淑妃脸上的寒意越发的深,愤怒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太妃的身体如何?这帮太医难道是吃干饭的?这么长时间怎么还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皇家的银子就让他们这么吞了,真是可恶。”她的心里却是琢磨着别的东西,如果太妃的身体好点,活的长一些,兴许还好,若是太妃这一回就这么去了……皇上嘴上答应的好,要是私底下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谁又能拦得住?她必须的想办法让皇上彻底的死心,也许最好的办法,还是让这个人从世上彻底的消失。 那个公公也不好说什么,太医就算再怎么不中用,也比他们这些伺候人的公公身份高贵,他们不能随意议论这些事情。 淑妃脸上的怒意稍稍平复下来:“你去让人留意着,看什么时候合适,我也得过去看看她老人家,虽说咱们不是她的亲媳妇,但是皇上想来敬重她,多去转两圈不会有错的。说来也是个糊涂的人,皇上要给她位分,尊她为太后,她居然不受着,真是想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提亲 淑妃等了好一阵,也没听到身边的太监开口说什么,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算了,你懂什么呢?下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在宫中枯坐一阵,而后她站起身吩咐人去准备皇上最喜欢吃的糕点,之后便往御书房去。她知道皇上不喜欢后妃踏入他与大臣谈政务的地方。 但是太妃娘娘生病,皇上最近肯定没什么心情,这个时候正是过去安慰套近乎的好时候,只是当她兴冲冲地带着人过去的时候,却看到那个长得和魏敏十分相像的人站在外面瑟瑟发抖。 淑妃走过去,几分傲慢中带着些许嘲笑地说:“洪薇姑娘这是怎么了?大冬天的怎么站在外面呢?这得多冷啊。” 洪薇知道这后宫的人都是来看自己笑话的,瞧着淑妃的阵势,当即明白过来这人的来意,有些委屈地说:“皇上今儿心情不好,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合心思,便被从里面给赶出来了,也不让我伺候。娘娘是要进去吗?可得当心些,奴才也是为了您好,要是受到波及那可真是太冤枉了。” 淑妃想既然把洪薇赶出来,想来是因为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得不到而有的迁怒,让人觉得分外可笑,可是却又有些紧张。她知道,自己如果执意进去,说话就必须顺着皇上的喜好来,皇上想听什么她说什么,反之说不对话很可能被皇上给彻底厌恶,她绝不能容许自己走到这一步,为了孩子,为了自己身后的家族,所以她必须得赢。 淑妃淡淡地看了洪薇一眼,认真地说道:“多谢姑娘的好意,天气太冷了,当心着风寒,还是找个能避寒的地方才好。” 这位娘娘可是后妃里最为心狠手辣的,说是关心的客气话,到底不过只是顾着场面而已,若是当真了才是痴傻的人。 洪薇曾经觉得皇上是天下间最为俊朗的男人,只要看一眼就被深深地吸引了,但是自从在他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后,她所有的想法全都被自己的所见给推翻了。 皇上是个脾气很难捉摸的人,一阵风一阵雨的,前一刻还脸上带笑,后一刻就山雨欲来,洪薇被折磨的十分痛苦和煎熬,总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小命也跟着丢了。 安福公公说的对,帝王身畔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待得住的。说起来这阵子,她倒是希望自己能被调到别的地方去当差,好歹让她熬到了年纪能够出宫。这里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掉入别人的圈套中,不说荣华富贵,连自己的小命都给丢了。 淑妃说的好听,这种好人做和不做有什么两样?皇上到时候要是知道自己在别处躲冷风,还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更为刁钻的手段来惩治自己,她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的好。 淑妃走到珠帘后放轻了脚步,安福看到她来,躬身行了一礼,而后走到里间,小声地说道:“皇上,淑妃娘娘来看您了。” 皇帝正做批示的手顿时停下来,皱着眉头说道:“此地后妃不得擅闯,淑妃是个精明人,难道把规矩都忘了吗?” 两人之间不过只有一帘子相隔,她自然将皇上的话听入耳中,心里怎么不难受?这个人是她离开闺阁之后见到的第一个男人,所有的爱全都给了这个人,可是这个人呢?说是会永远的宠爱自己,可是不过短短的数日温存之后,他就去宠别的女人了。 都说帝王说的话不能信,他不过是心上一阵欢喜,而女子却将他的话当成了一辈子信仰,然后因为想要成为唯一而去做一些连自己都看不上眼的事情。谁愿意把自己变坏呢?谁出阁的时候不是心思单纯如纸呢?这一切都是拜眼前的人所赐。 淑妃心里如何能不怨不恨?但是表面的太平还是得维护的,她听到这话,赶紧走进去跪下来,有几分委屈地说:“臣妾听闻太妃娘娘生病,本想去探望,可又怕沾染了外面的污气影响到娘娘身体康复。我知道皇上您比太妃娘娘还要痛苦,怕您因为难过而耽误了自己的身子,所以臣妾便带了些糕点来看您。冲撞了规矩是臣妾的错,皇上不管如何罚,臣妾都受着。” 皇上这狼天心情确实不好,但这会儿也不好迁怒在淑妃头上,总归是自己的后妃,自己心里在意的那个人,对自己视而不见,而整个后宫的女人全都只能依靠他这个皇帝,只要想要会有很多人来关心他。这些女人虽然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勾心斗角,耍小手段,看起来让人觉得十分的厌恶,但是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他从小就见识过这座皇城里的腥风血雨,女人之间的争斗要比男人凶残很多,杀人不眨眼用在这些柔弱的女人身上最为贴切不过。 每每想到这样的场景,他就无比感激太妃娘娘,那个人虽然柔弱,没有傲人的身份和力量,更与自己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是每次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没有那层关系又如何?她是这个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在最艰难的时候,一直仔细呵护他的人也只有她。现在看到她病得这么严重,他的心并不比那些所谓的亲人好过半分。与他来说失去魏敏虽然很痛心,可是他也不想看到这位老人眼底出现的失望和难过,说那话时的恳求与哀请,让他实在无法狠得下心来拒绝。 皇上顿了顿,起身将跪在地上的扶起来,笑着说道:“是朕不好,实在对不住你,近来事情颇多,太妃又生病,朕心上难过的很。” 淑妃顺着皇上的搀扶站起来,笑道:“臣妾知道自己这般前来不和规矩,只是不放心皇上,生怕您的身子吃不消,所以才……臣妾这就告退了,皇上不为臣妾,也好歹为自己的孩子们保重身体,臣妾告退。” 皇上心里越发的愧疚,拉着她到一边坐下来,让身边的宫人伺候着,说道:“好了,你要是走了,可就是生朕的气了。这阵子皇儿的身体可好些了?我也有阵子没过去看她了,等手头的事情处置好,母妃的身体好些,朕就好好的陪陪他们去。” 淑妃犹豫一阵才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按理说,臣妾不该多嘴说皇上和魏敏小姐的事情,但是与臣妾这些后妃来说,皇上心里高兴了,咱们才能高兴,臣妾想皇上不妨将这件事情给缓缓,等太妃娘娘身体好些了在想别的办法就是了。太妃娘娘看到您的诚意兴许就会松口了。” 皇上没有发怒,只是想了想,而后摇头说道:“这事情淑妃还是不要管的好,过去的事情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回去之后多陪陪皇儿,朕不希望你作为母亲,心思却不在孩子身上,不要让朕失望,知道吗?” 淑妃照旧笑得谦和,点头道:“谨遵皇上的教诲,皇上政务繁忙,臣妾先行告退了。” 她走出去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听皇上的口气是不想再提起魏敏,难道真的放下了?为什么她的心里却觉得这不过是个假象呢?他们早已经不是什么都懵懂不知的人了,有些人不提起,只是被这个人放在心上疼惜,并不代表已经忘记了。越是这样,她的心里就越是恨,如果是皇宫里的哪个妃子她尚且能接受,大不了以后与这个人斗个你死我活就是了,可是宫外的那个人,她并不能时时在外面逗留,后妃出宫是有限制的,但是皇上可以随心所欲,如果皇上不死心,想尽办法在外面与人私会,难道她只能在宫里日日月月年年的嫉妒吗?不能?如果她要是得不到,那么皇上也应该尝尝这种滋味,以爱生恨是世上最可笑却又悲哀的感情。 其实她和那个张蔚然一样,明知道男人的心都不在自己身上了,偏偏却不管怎样都放不下,只要一走近就会生出渴望,一远离就只有无休无止地惦念,这种感觉太过痛苦和绝望,所以那个人只要存在,她就没法安心,她慢慢地往前走,广袖垂落遮住了她紧握成拳的手,咬牙冷哼一声,就算他们只会不会有所来往,但是人……必须除掉。 皇帝站在窗户前安静地看着淑妃走远,对着一旁站着的安福说道:“你说人为什么变得这么快?想当初淑妃刚进宫的时候也是个天真可爱的丫头,那个时候朕极喜欢与她相处,想着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谁知道一抬举反而让她生出那么可怕的心思,竟是越来越不认识了。以至于,朕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的好。皇儿与她在一处,若是被教坏了可怎么好?” 安福公公在一旁站着头上渗出冷汗,皇上与他说这些虽然是无意的,但是他听的总归还是有些不自在。皇上曾经是极为中意淑妃的,直到淑妃设计将宫里的一个小答应给害死了,皇上那天知道后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个下午,之后再对淑妃就冷了下来。 皇帝没听到他的声音,低笑一声:“人一旦变坏,想要变好竟是比登天还难,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这阵子你且放开手,让她去闹腾,朕倒要看看这个淑妃能翻出什么花来。” 安福听着皇上的声音虽然很冷,但是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惋惜,与一个帝王来说,后宫虽然复杂,但到底全是他的家人,都说家和万事兴,但是家里的人全都怀着自己的小心思,拨打着自己的算盘,就算皇上想给她们一点温暖,但是她们自己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山峰,让人如何能够靠近?有些人总在抱怨,说是这个帝王难以亲近,却偏偏不想,是她自己被一些坏的情绪所包拢,忽视了可能彻底得到这个人的机会。 在权利和欲望中间徘徊的人,早已经迷失了自我,也许在这个时候连她们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之后又得到了什么? 安福顿了顿说道:“那魏小姐那里……” 皇上叹口气说道:“你还是派人盯着,确保她好好的。至于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兴许还真的会放过她。”他是帝王,虽然很希望能拥有心里想念的那个人,但是不管如何都比不上太妃的重要。那是他该用一生去感激的母亲,她的希望与自己来说不管多么的让他难受他都会答应。 宫外的人并不知道宫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因为有相熟的公公会出宫来办差,所以能够顺道给魏家人带个消息,听到太妃娘娘的身体越发的不好,整个府里的人全都变得沉默下来。与他们来说,什么荣华富贵都比不上家人重要,他们只希望太妃娘娘能早点好起来。 就在他们悬着心一直挂念的时候,王爷带着媒婆上门来提亲了,事先并没有让人与魏家人说,所以魏家的人多少有些手忙脚乱。 王爷笑得十分爽朗:“何必这么客气呢?当初我儿子落难的时候,还多亏魏家老夫人伸手搭救才能有劲儿我父子两人相遇,若是当初我不消沉,多在外面待一阵儿兴许就会遇到他。不过能有今日,我心中已经很是满足了。早就听闻贵府的敏姐儿是个绝色的灵透姑娘,我这个傻儿子一直惦念地紧,我寻思着既然两个年轻人都有心思,何不就将这事定下来?若是魏家同意,我明儿就去宫中复命,这也是王府这么多年来的头一桩喜事,想来皇上也该会为我们高兴才是。” 魏老夫人没想到王爷这么干脆,她自然是乐意看到的,这样皇上就应该彻底的放手了,也不用担心皇上以后会反悔,所以她下意识地看向已经羞红了脸的孙女,当即笑道:“孩子们彼此乐意,我这个老婆子自然是没什么好反对的。兰庭是个很好的孩子,这么多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出息的,敏姐儿能嫁给他是敏姐儿的福气。但是有些话咱们得说在前面,过日子不是玩闹,不可太过胡闹,要相互友爱才行。” 兰庭当着众人的面,一点都不脸红地说道:“兰庭当初就说过会将敏姐儿当成自己的性命来对待,就算往后真有拌嘴的时候,我定会让着她,她便是打骂我都不说一句顶撞的话。” 兰庭这么一本正经,魏敏只觉得更加的羞涩,这人这么说可真是臊死人了,瞧瞧祖母和王爷他们笑的……真是,说的她平日里是有多凶,好像一直是她欺负他似的,这人真是…… 兰庭看着她咧嘴笑得像个孩子一样,魏敏的心也跟着软下来,两人对视中含着浓浓的情意,大人们全都相视一笑,这事自然就定下来了,整个家的人全都高高兴兴的。 柳家老爷想笑但是却笑不出来,这两天的事情真是把他闹得头大,现在更是没什么脸面出现在魏家老夫人面前,所以现在更是强颜欢笑,冷冷清清地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孩子,魏敏比她娘长得还要好看漂亮,一举一动都是正经的富贵人家的小姐,越看越觉得自己糊涂,自己想尽一切办法把柳云送进来,但是柳云以前最讨厌的就是魏敏的娘,可见她要是真嫁进来,怎么可能会对魏敏好?而且夫人也有自己的谋算,这魏家的家产到头来还是落不到自己手上的,当初到底是着了什么道?怎么会觉得只要自己拿住了魏家,就能拥有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柳老爷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低头叹了口气,如果能早些明白,想来今儿也不会让魏家这么冷淡的对待,倒还真是应了那句给脸不要脸,非得人家当着面给个没体面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还能说什么?等魏家的好事情过去之后,还是回去守着自己的那个家安稳的过日子吧。 而柳云看着笑得欢快的魏敏和柳竹,还有魏亭然只觉得愤怒不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魏亭然到底还是被这些人给拽过去了吗?现在的她越发的孤立无援,所以她就更加恨得那些人咬牙切齿,这些伤害她的人必须死,唯有死才能让她这颗心平静下来。 柳夫人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一阵紧张,这个孩子是真的疯了,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作践成这样值得吗?为何不能放开些,江南的男儿最为俊美,为何…… 此刻的魏敏和柳竹完全没有心思去想柳家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与他们来说这些人早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们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情,而自己只要不关心就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王爷对这个儿媳妇是越看越喜欢,男人第一眼看的大多都是样貌,再看她看儿子的眼神也是含羞但是却也能直直地面对兰庭,一如当初他娘,也是个大胆的丫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无题 有些*肃穆的魏府因为这件喜事而变得明亮起来,上上下下全是欢喜。 魏老夫人与王爷笑着谈论一阵,说道:“近来太妃娘娘身体不好,老妇人想着把这件喜事告知宫里的娘娘,让她能高兴些。” 王爷当即明白过来,宫里的事情他或多或少能听到些,太妃当着皇帝的面嘱咐别动魏家姑娘心思的事情他知道,想来老夫人是怕生出变数吧,但是魏家的身份又不能与皇帝对抗,他了然地说道:“本王与老夫人一同去探望太妃娘娘就是,她老人家这些年也是为皇上操碎了心,连我都看得动容,在那般局势下,能为先皇守好这个家是个让人敬佩的老人。” 魏老夫人点了点头,看着坐的规规矩矩的两个孩子,她笑道:“咱们上了年纪的人说的都是些他们不爱听的,你们两个出去玩去,别守着我们了。” 魏敏确实在这里坐着有些不自在,王爷毕竟也是权利巅峰的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严让她有些紧张。等走到外面,她有些纠结地说道:“怎么办?我有点怕你父亲。” 蒋兰庭被她这种小兔子样的表情给逗笑了:“有什么好怕的,我平日里也不是这种表情?倒没见得你会怕我。” 魏敏勾着他的胳膊,笑得俏皮:“那怎么能一样?我如果要是怕你就不会想着和你过一辈子了,现在咱们两人可算是名正言顺了,真好,再不用提心吊胆了。看望姑祖母,你也一块去吧,总归是一家人了,就该光明正大的给那些人看。” 今儿的太阳光有些淡薄,整个天空都有些阴沉,有魏敏陪伴的日子总是过的十分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从秋入了冬。风刮得有些猛,从老夫人的院子到了魏敏的住处,魏敏柔软的小脸被冻的泛白,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兰庭将掌心搓热,放在魏敏的脸上,笑着说道:“以后还是多穿点,瞧把你给冻的。” 红药这两天倒是清闲,成和如今在小姐的铺子里帮忙,旁的事情有爹娘张罗着,她便到小姐身边来伺候了。哪知听到响动从里屋出来,看到这一幕捂着嘴偷笑了声,若初也跟着出来,看到了也是抿着嘴笑。 魏敏羞的脸红,兰庭一副淡然,眼睛里只容得下眼前这个人,见她快把头都埋到地下了,爽朗笑出声道:“好了,你们今儿就别笑话你们的主子了,在老夫人那里就脸红了好一阵了。去备茶罢。” 很快眼前的这个丰神俊朗的少爷可就是自家的姑娘了,她们自然赶紧去准备了。兰庭拉着魏敏坐下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私底下什么话不能说?这会儿怎么害羞起来了?往后我们生活在一起,她们定然是会伺候在身侧的,偶尔亲昵一番,难不成你还要躲着人不成?” 有些事情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她虽然活了大把的年纪,但是感情的事情与她来说有些陌生,她怒瞪了他一眼:“当谁都和你一样没羞没臊的?” 兰庭但笑不语,现在的魏敏就是一只恼羞成怒的小兽,露出尖锐的牙齿,不见半点凶相,反而十分的娇憨可爱,他忍不住捏了捏她圆润的鼻头。 魏敏撇开头看向别处,但是嘴角却是往上翘起,想到他们以后的几十年都将要这样过,心中越发的期待。真到两人成亲怕是还得好长一段时间,古代的规矩多,而且两家都是城中的大户人家,祖母和王爷都郑重对待,更是处处都得准备精细了才好。她的脑海里闪现出许多的东西,突然耳边传来兰庭好听地声音:“如果你要是怕我的父亲,等成婚后我们搬出来住几天。” 魏敏当即拒绝道:“不要,我虽然惧怕王爷,但是很敬重他,他是在刀尖上滚打的人,要不是这般,如何能震慑得住那些别国之人。你别说这种话,他会伤心。” 兰庭笑了笑,这个丫头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一阵一阵的。他说道:“你我身上皆有别的事情要管,来来回回的奔波,而且属于我们自己的家用不了多久就要竣工了,总得沾沾主人的气息,到时候想去哪儿住就去哪儿住,何必为这事儿伤脑筋?我想父亲也能理解我们的,大不了往后多回去陪陪他,或者把他老人家请到家里来住一阵也成。” 红药和若初很快端了些两位主子喜欢的吃食和茶水来,魏敏见红药脸上满是喜气,好日子越发的近了,当即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东西可全准备妥当了罢?我让若初问过了,看成和那边可还有什么缺的,缺什么我这边备着。你是赵嬷嬷的心头肉,若是成和这边太穷酸了,少不了那些想着挑刺的人说三到四的。不至于传到我这里来,但是你们两口子听了心里肯定也难受,所以成和这边我帮他把场子抬起来,看外人还能说些什么。他还小,踏实肯干,将来肯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红药真是感激不已,抹着眼睛说道:“小姐这么为我们两个着想,红药真不知道感激您才好。他这阵子什么都不说,但是我知道他心里拿着这事儿,好几次我见他发呆。” 蒋兰庭想了想说道:“不如让他来我的铺子里罢,全是些大男人放得开手脚,男人的性子还是得走南闯北才能磨练出来。红药且放心,我会保证年年给你平平安安把人带回来。待性子定下来,我便会给他安排个体面的差事,你看如何?” 红药真是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张了张嘴,最后吐出:“成和真是好运气,居然能遇到小姐和姑爷这般好的人,待回去了我便于他说这些。主子们的提携之恩,我们断然不敢忘,这辈子都为主子舍生忘死。” 魏敏明白自己的伸手与红药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一个女子能主动去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外面的风言风语与红药来说是致命的伤害。看得出来成和也是个要强的性子,本来就配不上红药,长时间下去会不会加深心里的愧疚?这世间难得有情人,魏敏不忍心看他们因为这些外界的原因而造成遗憾。 虽然魏敏和她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算长,但是她是真的将身边的这些人当成自己的亲姐妹的,所以只要能为了她们好,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兰庭看着她们主仆说说笑笑,坐在一边看着心里也跟着高兴,从一开始的自卑,不能靠近,而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而他终于明白,要想配上魏敏自己就应该变得更加的优秀,如果不是如此,想来今儿也不会有这般好的机会,可以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坐在她的身边。 京城中的漂亮女子多的是,只是像她这般聪明,善良,又鬼灵精的却不多,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天不管是喜还是怒,都能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生活中的酸甜苦辣,都因为有这个人的存在而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度过。可以说与她在一起之后,每一天都变得充满期待。他以前并不明白娘为什么总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说,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找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但是现在全然明白了其中的滋味。母亲是因为自己没有遇到和自己能够真心相守一辈子的人,所以才会这般的遗憾,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让他不要走自己的老路子。 而魏老夫人和王爷商定好进宫的日子,顿时觉得心上的大石头可算是彻底的落下来了,对着王爷说道:“将这些事情给定下来,看着他们全都程家好好的过日子,我这辈子所有的牵挂可算是完了。之后就能好好的过几天松快的日子了,不用再为这些事情忧心了。有些老人家看不明白,总想着时时刻刻的让儿孙把自己给抬举起来,供奉起来,唯命是从才是做为一个老人家该有的体面。我倒是不赞同的,人活一辈子多艰难啊,操劳了一辈子了,到了该服老的年纪就服老把,强抓着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什么用?到了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就是了,太过分了惹得儿孙嫌弃那可就不好了,家里也闹得不太平。敏姐儿打小我就让她跟着府里的老掌柜学怎么经商,她自己也争气,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开了个铺子,生意红红火火的。我还有什么不满足,不放心的?城里的人都说我是老糊涂了,把这么大的家业交给个孩子,人啊,还是得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多磨练的好,这样往后的路也走不歪。往后她和兰庭成亲,两个人互相帮助扶持,我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王爷也跟着笑道:“老夫人真是个慈善和蔼的人,对兰庭能这般大方,竟还让他到魏家的铺子里学东西,他小小年纪遭受那般的对待,如果不是老夫人一路上扶持叮嘱,这孩子真不知道会因为仇恨变成什么样的人。您对我们一家子可是大恩人了。” 魏老夫人笑着摆摆手说道:“王爷可别这般的抬举我,说起来,当初要不是敏姐儿与我说救下他,也不会有今天这般的一切了,说到底兴许是老天爷为他们两个孩子安排好的缘分。” 王爷没想到两个孩子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渊源,他自己都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现在也要成家立业了,心上空出来的那个大洞,现在慢慢地再被填满,他跟着笑道:“我亏欠这个孩子诸多,他们两人之间的亲事,不管有任何的阻力,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解决。这也是我做爹的唯一能给他的了。” 魏亭然在下首坐着,越发觉得愧疚,什么事情都得劳烦母亲出面解决,而他这个做爹的却一直缩在后面,说是愧对,自己何尝不是亏欠的更多?当即说道:“我虽然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能耐,不过我也希望的我女儿能过的舒心痛快些,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办成。” 柳家的人这会儿可真是真的坐不住了,因为他们不管说什么都和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只是碍于王爷的身份,他们不好离开。好不容易等到魏老夫人和王爷打算挪地方参观,他们可算是能动动僵硬的身子了,热闹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一家子,变得分外的冷清。 柳老爷叹了口气说道:“等魏家的喜事办完,咱们就回去罢,也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闹城今天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脸面呢?” 柳夫人这个时候也想清楚了,梦终归是个梦而已,他们费了这么多年,把好好的一个女儿都搭进去了,最后却是什么都没得到,这心里俨然就像是被寒冬的雪给覆盖了,冷的没有任何生气,她苦涩的说道:“我已经尽力了,我们现在身份不如人家,连个说话的立场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和人家争论不休呢?孩子,差不多了,你看看魏家现在的靠山,完全不是咱们能够盘得上的。人家不愿意咱们还能拿着刀子架在脖子上逼人家吗?回吧,别到时候惹火了人家,连自己的小命是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柳云脸上出现了无比狰狞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她虽然不想接受,但是眼前真的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了,看着眼前的爹娘,咬着牙无奈地说道:“爹娘为何不想着法子管管柳竹?她是什么身份,竟然敢不听你们的话,这是大大的不孝,这是我们柳家的家事,他们魏家没有任何的权利干涉。为什么要理亏,为什么要让步?你们害怕了?没关系,我会找到办法的。” 说完她就气冲冲地离开了,柳夫人追了两步,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手脚不利索,没多会儿就被她给甩在身后,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哭着道:“这到底是做的什么孽啊,都怪你这个老不死的,风流张那么多,非要带个下贱的青楼女子回来,你等着,我这就写信让人把她给处置了。我们母女两人日子不好过,他们也没别想过太平的日子,我让她柳竹这一辈子都痛死。” 柳老爷站在后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个一个的全都疯了,这个家……垂头丧气地回到院子里,看着满眼的陌生,这心里实在是难受的很。他坐了一阵,想了想,还是站起身去找柳竹了。说真的,他和这个女儿不亲,因为他并不期待她的降生,更厌恶她母亲的紧紧缠着不放,所以对这个女儿连带着厌恶,可是谁能想到,他谋算了这么多年的事情,最后却被这个丫头给抢了先,能说什么呢?如果早知道这样,他会早早地将她给嫁出去,这样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柳竹原本陪着老夫人,但是不知道为何身子有点酸乏,魏亭然见她这样困累就让她先回来歇一会儿,但是走到院子前看到皱着眉头,一脸纠结的父亲站在那里来回踱步,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感觉,眼眶微微地发酸,说道:“爹……” 柳老爷转头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是还是一本正经,示意她进去说:“我有话要和你说。” 柳竹走在前面,感觉到身后的人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其实她以前一直在角落里看着父亲,见他从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老人,两人进了屋子,坐下来,柳竹给他倒了杯茶,叹息道:“爹想和我说什么呢?或者是想让我做什么?还是让我让出魏家主母的位置吗?我其实不想和您说这个,就算我不说什么,想来爹应该也看得明白,二姐如今已经成为魏家最为痛恨的人,爹何必做这种惹人讨厌的事情呢?说句实话,柳家是什么身份,我们都清楚,能和他们之间有这样的关系已经很是难得了,爹为何不能好好地守着这些呢?您还求什么呢?您觉得您到最后能得到什么呢?” 柳老爷被她这么数落,恼羞成怒地说道“你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知道你的眼里没我这个爹,我也不指望你。你二姐是我们太娇惯了,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会带她回江南,但是我希望你能记着,不管当初有什么不愉快,你总归是我柳家的女儿,你别想和我们划清界限,不然……” 柳竹摇摇头说道:“爹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想过不当柳家的女儿,我一直很羡慕您对待大姐和二姐那般疼爱,我也是您的女儿,为何您不能也对我好点呢?我一直敬重您,爱您,可您却把我当成仇人对待。” 柳老爷看着眼前的人,无奈地叹息一声:“因为你虽然紧守本分,但是却是最有主意的一个人,你的心里对错先行,不会为柳家的利益去做你认为不对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怨恨 柳竹有些惊讶地说:“难道这样不对吗?生而为人,不能总想着自己。魏家并没有亏欠我们什么,您这样贪婪地想要让人家给予,难道不觉得很过分吗?” 柳老爷气得脸红脖子粗,但是没说什么。 柳竹继续说道:“爹,人还是要讲道理的。不说别人怎么想,就我看来都觉得二姐的那种心思太过可笑,太可怕了吗?她已经疯了,从最开始的嫉妒变成了要谋害人的性命,爹要是再这么惯着,不是爱护她,只是在害她,您知道吗?” 柳老爷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就是怕这个,所以才急切地想要离开京城,好让柳云断了这个念想。但是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总归还是让他这个当爹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柳竹自嘲地笑了笑:“我都没有想到我的亲姐姐居然会想出那么下三滥的手段来害我,费尽千辛万苦把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人送进魏府,想我做不成人,要不是人被捉住了,我这辈子还有什么脸面留在魏家?二姐的居心何其恶毒?我有时候开始忍不住怀疑,当初魏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是不是就是您在后面操纵呢?如果是这样,您说是最疼爱大姐和敏姐儿,岂不是自打嘴巴?我瞧着您分明是不想让这个孩子过好日子。” 柳老爷被人戳到痛处,脸色越发的难堪,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只是对女儿和外甥爱,再怎么样都比不过自己的私心和渴望来的重要。 作为一家之主,这一辈子虽然也算小有所成,一辈子吃喝不愁,可人总想着再往更高的地方爬,不想与一帮泥腿子打交道,恨不得攀上京城里的富贵大人们,也能更往上走,人之常情,又何来什么错处? 他虽然对这个女儿不亲厚,但是也不曾亏待过她什么,小姐的派头都是有的。后院毕竟是夫人的管辖地,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而且若是因为这个偏袒她,只怕会招来夫人更多的记恨,到时候他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不过现在她显然已经十分的痛恨自己了,所以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到最后只得沉声说道:“你又知道什么?我为的是整个柳家,你看看谁家嫁出去的女儿心不上向着娘家的?你怎么就不能多让着点你二姐呢?” 柳竹想,老天爷让他们做父女完全是个错误,他们这辈子都没办法说道一起去,误会像是滚出来的雪团越来越大,以至于他们都没有了退路,也许他们终归是会形同陌路的吧? 她这一辈子最为遗憾的就是不能像寻常人那般得到父亲的疼爱,从她记事起,父亲就没有一次好好的和她说过话。 “爹,除了过分的要求,我会想办法帮您,二姐的事情,我无能为力、毕竟我决定不了魏家是怎么想的,如果彻底容不下我,那么就让魏家的人来将我撵出去吧。” “算了,我本来是想和你好好的说说话的,没想到又这么吵上了。就算咱们再怎么不对,你也是我的女儿,你成亲那天……这个你拿去,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柳竹看着放在手边的厚厚一沓银票,她心里的怒火突然就那么消下去了,她该说什么好呢?这个老人家,来这里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柳老爷没在和她说什么,站起身要往外面走,想到什么说道:“你好好照顾敏姐儿,那个孩子可怜,我很想和她多亲近,可惜……” 柳竹红着眼眶,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银票,光明正大的对她好就那么难吗?非要让人难受一阵才能高兴吗? 她一直在屋里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们被人推开,干涩的眼睛这才动了动,看着眼前的人说道:“是你啊。” 魏亭然低声说道:“时候不早了,已经准备好午饭了,过去用饭吧。你这是怎么了呢?好端端的怎么又红着个眼。” 柳竹抱着他的胳膊,微微哽咽地说:“他嘴里说着恨我,可是却还给我留了银票,说是怕有个什么事,我拿不出银子来让人看笑话。我的心好乱,我其实怨怪了他那么长的时间,可是现在他一对我好,我心里却十分的难受。” 魏亭然安慰她道:“你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能不疼呢?老人家这次来京城所受的气不小,特别是柳云真是让他失望的很了。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好好的孝顺他的,生养之恩总是不能忽视的。不过,柳云我是不会放过她的,等这两天把事情忙完,我倒是要好好的和她算这一笔账。只是到时候只怕是会让岳父大人越发的难堪。” 柳竹摇头说道:“我明白你的用心,这不是你的错,柳云现在已经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如果不给她一点忌惮,真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柳云确实没有闲着,她先是去找了张蔚然的麻烦,像个疯子一样对张蔚然一阵冷嘲热讽,任是张蔚然再怎么沉得住气,被她这么戳着痛处的骂也发作了。 张蔚然冷笑一声说道:“您现在倒是把什么事情都推在我身上了,和着我是欠了你了?当初我们两人约好的,我助你成事,你要想办法把蒋兰庭给我夺回来,而现在呢?我早已经兑现了我的承诺,倒是你未免太没用了些,连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实在是让人失望。你现在倒是来数落我,未免也太过分了些。自己没用,人已经在跟前了,你还守不住怪谁呢?” 柳云被张蔚然的话深深地刺激到了,她面目狰狞地低吼道:“你敢看不起我?你个死丫头懂什么?嗯?你们一个一个的全部这么对我,我绝对会让你们后悔。” 张蔚然突然觉得当初的自己是疯了才会和这个人有来往,天真痴傻的只会围着男人转,就算拥有了又怎么样?没多长时间就被人给抢走了,真是天下间头一个傻的。懒得与她多费唇舌,摆摆手说道:“你若是真有能耐就让那些个碍眼的全送了命,我便当你是个人物,若是只会逞嘴上功夫,还是消停些的好,免得到时候连自己性命都护不住。这京城可不是你家的后花园,由着你放肆。” 张蔚然看着柳云失魂落魄的离开,她的心里其实也有些难过,其实她和柳云说到底还是一样的人,守着这么多年,谁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 不过只要想尽一切办法看着心里痛恨的人没有什么好下场,这样心里才能痛快点。她看得出来,那位贵人与她一样将魏敏视作眼中的刺,恨不得当即就将那个人薄皮拆骨。 她近些日子一直在戳莫,怎样才让魏敏痛彻心扉的难受,不管是用尽什么手段,她都会去试。 她走在街头,突然听到魏敏要和蒋兰庭定亲的消息,整个人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下身子,最怕什么偏偏来什么,让她如何能接受?她还奢望着有一天自己能够重新站在蒋兰庭的身边,但是他身边的那个位置被这些人给霸占了,自己该怎么办好呢? 所以不能再等了。只是没想到蒋兰庭会是王爷的儿子,这样的身份,与他来说还真有点望尘莫及。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在街头游荡了多久,等醒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站在魏家的门前,两只眼睛就这般盯着。想当年她不过十二岁,为了蒋兰庭千里迢迢的从江南跑到这里来,这一路上从来没想过会不会遇到坏人,会不会很艰难,只是傻傻地觉得自己一定要找到蒋兰庭,不能看着他受到那样的委屈,可是最后呢?他变心还为自己找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当真是无耻又可恨。 蒋兰庭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为什么一直捂不热?她从江南一路追到荒凉,教化未开的西域,在见到他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得到了所有的一切,可是他却再一次的伤了自己的心,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办法靠近他。越想越不甘心,都说是投入越多得到的东西越丰厚,为什么她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投入进去了,到最后却什么都失去了? 老天爷对待人未免太过不公平了,难道就因为魏敏的出生好,所以就把好的一切东西全都给她,给她来个锦上添花?那她们这些命不好的人就活该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拖累,这辈子什么都得不到?谁能甘心?谁能情愿?得不到的越发想要。 她照旧站在那里发呆,没多久突然看到蒋兰庭陪着一个与他十分相像的中年男子出来,这位兴许就是那个王爷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十分的亲近。 张蔚然在他们快要到跟前的时候快速地转身离开,她直接去了魏家二老爷的府上,这一家子如今是她唯一能长久抓在手上利用的人了。蒋兰庭和魏敏定亲的事情,想来让全府的人都跟着高兴吧?他们有多高兴,她就要给他们添多大的堵。 张蔚然刚到魏二老爷家门口,见家丁坐在门墩上打盹儿,听到响动站起来赶紧拍着屁股说道:“原来是乳娘啊,怎么这会儿来了?不是说不让外人看到的好吗?” 张蔚然看着眼前这座连鸟雀都懒得来转一圈儿的地方,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快去传话把,我有要紧的事情和你家老爷说,要是耽误了,到时候老爷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也是怪不容易的,看得出来先前这是一座十分气派的府邸,兴许是主人家没什么福气撑不起这么大的气派来,所以显出了越发凋零衰败的气势,看着怪寒酸的。整条街都没人经过,大房家也没那么闲跑到这儿来盯着他们。 她走进屋子里的时候,魏二老爷正半躺着靠在软榻上抽旱烟,见她进来,也不过是斜着眼眯了一眼,说道:“来了?这会儿是想撺掇着本老爷做什么事情?你的法子最好能说的清个一二三四来,不然要是让老爷我落个没体面,我对你只怕是没什么好脸色了。” 张蔚然心里看不起这人,但是说话的时候还是得客气些的,笑道:“您说的是,只是您可听闻了?魏家的小姐如今和那位立下赫赫战功王爷的儿子要定亲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也该通知您一声把?还有太妃娘娘身体不好也有阵儿了,您是她的亲哥哥,怎么这会儿还在这里干坐着?要是有什么好的,全为了大房家,您这心里能舒坦的了?我虽然是个外人,但是还是想劝解您两句,该是自己的,就得想着法子的去抢,可别让人全拿走了,您再这儿干抹眼泪有什么用呢?外面的人就算听到了,也不过是要嘲笑您手脚不利索,做人不勤快。再说了,人生个病痛的时候是心最软的,您去见见老人家,说个软话,苦情些,还怕那人不向着您吗?” 魏二老爷本来就看不上这人,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能耐?当初会听她的话,也不过是因为眼下没什么能用的法子,瞎猫撞死耗子,万一要是真撞上了那不是也是好事?谁知道头一回就落了个没体面,让他的老脸丢了个干干净净。这回是彻底不打算听的,谁知道这些话又听得十分的合胃口,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成吧,那就听你的话试试,说到底我也就这么一个妹子,血脉相连的,哪能不担心?于情于理都是该去看看的。” 正巧撞上魏家的那些纨绔回来,张蔚然十分不喜欢他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所以没说两句话就告辞出来了,只要达到她的目的这就够了。 谁知道魏二老爷的这个孙子是个没眼色的,竟然直直地追了出来,大大咧咧地说道:“张小姐难得来一趟,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我魏家虽然如今过的破败了些,但是招待佳人还是能备得出几道像样的好菜来的。” 张蔚然客气地说道:“不必了,我与人有约,若是下次有机会,我再来叨扰吧。” 魏子然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十分的顺眼,身材窈窕,面目如画,眉眼间藏着几分英气,他在京城中见过无数的女子,都没有一个能像她这般的特别,让人觉得魂都快被勾走了,见她执意要走,笑着说道:“张小姐这么拒绝我的好意,我心里可是十分的难过。小姐的事情我倒是也听过些的,要我来说实在犯不上为了那么个负心的让自己这么为难,也要适当的往旁边看看,说不定会有比那人还好的人在那里等着你呢。” 张蔚然笑道:“公子说的这个人可是你自个儿?公子的好意,蔚然心领了,只是蔚然本就是个死心眼,这辈子就认他那么个人了。时候不早了,再不走怕是要误了事儿,对不住公子了。” 如果换做以前,张蔚然的火脾气早与他闹上了,可是现在她的处境风雨飘摇怪不容易的,往后少不了要用到这群蠢货的时候,不好得罪,强忍着与之笑了笑便离开了。 魏子然摸着下巴笑道:“装什么傻?等着,早晚有一天让你逃不出爷的手掌心。” 他回到屋子里,祖父已经坐起来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就是从勾栏院里学来的坏毛病,瞧着个长得漂亮的,两只眼睛就不知道该往哪儿瞅了?我本来懒得管你,但是这个你就别琢磨了,属蝎子的,能毒死你。” 魏子然不以为然:“瞧着也不过是个糊涂的,怎么就成了蝎子呢?再说,她再是蝎子,我也能想法子把她后面的那根刺给拔掉,祖父,这事儿您就别管了,孙儿心里有数。” 二老爷冷哼一声,叮嘱道:“玩闹可以,但是别动心思,我们家可不会接纳这样的人,你要是敢不听话,到时候惹出乱子来,可别怪我不给你收拾。最要紧的是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咱们家可没这么蠢的。” 魏子然从屋子里出来,赶巧遇到他的妻子端着茶水和糕点从外面过来,禁不住冷下脸来训斥道:“这些活不是有丫头再做?你以为这样装着孝顺,我就会对你有好脸色?下次别让我看见你,晦气,除了添堵还能做什么?” 那妇人的脸色当即变得惨白,有些慌张地说:“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你刚从外面回来,肚子应该饿了吧?我让人去准备点吃的给你吧?” 魏子然冷冷地说一声:“不用了,我在锦娘那里吃过了,不用你白费心思。” 他快步离开,只剩下那个委屈的人在那里站着想要掉金豆子,好不容易才忍下来,恢复如常之后才笑着进去,对着坐在那里攒着眉头的老人恭敬道:“祖父,您吃点东西,做的都是您最喜欢的。” 二老爷自然将外面的那些话听进耳中了,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说道:“你就是太善良了,子然那脾气不能惯着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二老爷 魏二老爷觉得这辈子自己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情就是给自己的这个长孙相了这么个好媳妇,只是那个不争气的,任自己怎么敲打,他都是冥顽不灵,实在是让人气得脑仁儿发疼。 明着答应,背地里心思都已经转到不知道哪儿去了,不管他这个做祖父的怎么劝,这个小子就像是铁了心要对着干,对眼前这个孩子照旧是视而不见。 长孙媳白蕊垂着眼皮,轻声地说道:“他想来还是没有玩够,等玩够了就回来了,您这两天身子不太舒坦,还是不要为我们俩的小事情挂心了。” 二老爷看着她,无奈地叹口气:“你这样的脾气可不行啊,人都是这样,你一弱,他就更加猖狂了,总得厉害起来才能压得住他。我知道你这么好的丫头在我们家真是给埋没了,外面的人也没少说闲话吧?只是人这一辈子,谁没做过些混账事?你当祖父真是不要脸的人?要是这样,早不让大房安生了,现在只是没被逼的没办法了。你看看,从你公爹到你相公,哪个是能撑得起家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一辈就这样过了,就算不管他们,可是你们将来的孩子怎么办?那是我二房家的骨血,从出生就不如人,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这辈子所有的恶名坏事全都是我来扛,等我死了,阎王爷想怎么和我算账都成,只要你们这些后辈能活的高兴快活就成。” 白蕊猛地抬头看向这位老人,其实她心里或多或少是有些不赞同祖父这么做的,可是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却觉得有些难过,公爹和子然都太糊涂了,到现在都没明白真正的活着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人就是这般,前半生富有的时候,胡天海地不想后路,现在临老了,突然觉得以前所做的事情是不对的。其实嫁到这里,与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无奈?在家里被人奴役的像个下人一样,这就是有后娘便有了后老子的苦,两相比较起来还不如在魏家过的舒坦些。所以不管魏子然怎么无视她,伤害她,她都不放在心上,与她来说有些东西只要做到本分就行了,而不是去苛求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且,她觉得魏子然太脏了。 白蕊伺候祖父吃完东西这才从屋子里退出来,转身毫不犹豫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她还要做些绣活,掌柜的说是明天要,如果不早些送过去,只怕是月钱也要少些。她这阵子有心思往魏敏的那个铺子里送点绣品,听说那里只要手艺好,那边给钱都很大方,但是顾着祖父的这一层恩怨,她迟迟未敢动。她是个有分寸的人,什么事情不到逼不得已的那一步,她不会去做这个。 如今说的好听,家里的一切是她掌的,可是成天的,只有那么几个银子,连日常的采买都不够,哪能让这个风光不在的主子们胡天海地的胡闹呢?她想着能补点亏空句补点吧,总不能真的连饭都吃不上了吧?所以身边的几个丫头都抽着空闲的时候帮着做这个,私下里也背着她嚼舌头根子,说是看着是个小姐夫人的派头,悄悄摸摸的做这种事情,要是给外面的人听到,只怕是连大牙都要笑掉了吧?她听了心里虽然有点难受,可是人这一辈子总有些让你不得不担着的难过,能有什么办法呢?也只能这样了。 二老爷一个人清净了好半天,一直到晚上都没合眼,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憔悴的不行,稍稍洗漱之后,摇摇晃晃的要出门去,白蕊他们几个正好过啦请安,见他这样,全都吓得变了脸色,赶紧上前来劝着。 二老爷摆摆手:“你们别在我跟前碍眼,我有正事儿,我要去宫门口等着去求见,我的亲妹子病着呐,我是最亲的哥哥,总得去看望的。” 底下的几个孩子本来要陪着的,二老爷不许,他们不懂规矩,要是惹出了乱子,这让太妃娘娘如何能高兴的起来?而且万一要是真的办下来……所以他们只得放弃了,看着他就这么一摇一晃的出去了。 以往魏二老爷求见宫里的主子娘娘,十有八九是被拦在外头的,可是今儿却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就被召见了。像他们这种亲戚,宫里的人虽然看不上眼,但是又不敢得罪,再怎么说是太妃主子的娘家人,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了,皇上要抬举她做太后,要不是她咬着牙不愿意,不然这魏家可是人人巴结的了。外人都说这位太妃是个老糊涂,谁不是趁着这会儿赶紧给自家的人谋官生财,偏偏这位不一样,淡的好像这些人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一样,真是让人唏嘘。 二爷也没想到自己有这种待遇,这么多年来,他能看皇家住处的机会少之又少,但是看着哪儿都觉得十分的精致,不愧是天底下最有钱的地方,什么都不缺,瞧瞧这气派。其实他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吃味的,妹子太偏心,要是换成了大房家的,只怕一早就让人在外面候着了,哪像是自己,只能蹲在这里死守着,怎么看怎么寒酸。他昨儿本来就没睡好,大冷天的在外面站了一阵子,身上有点不爽利,可人就在眼跟前了,怎么着也得撑下去。 到了太妃住的寝殿里,他被太监领着进去,太妃正半卧着,见他进来了,强打起精神说:“二哥来了。” 二爷瞧见先前还精神的人,这会儿却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憔悴的不成样子了,任是怎么计较,还是红了眼眶,赶紧上前去:“好妹子,这是怎么了呢?好端端的怎么就成这样了?你可别吓我啊。” 太妃笑了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看开些,人都要走这一遭的,我这一辈子也活够了。只是……算了,二哥瞧着也憔悴苍老了很多,还是得多注意点身子啊。” 二老爷叹了口气:“昨儿听说你身子不好,我这不急着一晚上没睡。咱们兄妹三个,虽然也时常生些口角,但是总归是从一个娘的肚子里出来的,看着你这样,我心里也是不好受。” 太妃轻轻咳嗽一声说道:“上了年纪了,就躲不过的。二哥心里记挂着妹子,我已经很高兴了。咱们兄妹两个难得能坐下来好好的说说话儿,二哥,我想和你说,你凡事得换个法子想,不为了你,总得给下满的孩子们起个好头不是?说句难听的,到时候咱们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了,你让下面的这些孩子们怎么活?他们放纵惯了,要是真没个天高地厚,连日子都过程一团乱,这可怎么好?” 二老爷脸上的表情微动,难过地说:“可不是这样?我虽然小的时候混账,和大哥也有矛盾,可说真的,要是我真是个坏心的,用得着现在去找嫂子他们?实在是我的这日子太难过了,孩子们个个不争气,我想让他们回正道上来,还是你看,也没个机会,我嘴上说的再怎么狠,那是因为我心急啊,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再没个合适的活计,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太妃点头道:“二哥,其实我觉得挺对不住你们的。我知道外面的人都说,我不想着为娘家人图谋,我一直以为你能明白我的用心,可没想到你还是个糊涂的。我不给魏家招来荣宠,其实也不过是想保全魏家,和荣华富贵沾染上,随之而来的会是吓人的麻烦事,甚至还会遭来性命之忧,这是何必呢?而且皇上是个勤政爱民的,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好给他找麻烦不是?我也有我的无奈,就算和皇上再怎么亲,中间到底隔着一道的,他不是我的亲儿子,我不能肆无忌惮的要求他做过分的事情,那样不光他为难,外面的人又怎么说咱们呢?” 二老爷点点头道:“这话说的倒是这个理儿,只是咱们不求什么大鱼大肉,能饱点肚子就成。” 太妃觉得自家哥哥真是糊涂到家了,看着眼前的人,低声说道:“哥哥怎么就没想着从自己身上找找毛病?还有我那些侄子,我知道他们心里也责怪,我这个做姑母姑祖母的,怎么就不疼着他们,把好处全给了大哥家的了是吗?你们那种做派,就是把全天下的金银给了你们都不够啊,你明白不明白?这么多年还没看出来吗?有了金银财宝,然后你们变成什么样了?而且你们如何能与大哥家的孩子比?人家想着怎么赚更多的钱,而你们是胡天海地的闹,全闹干净了,又开始指责别人不管你们,哥,做人不能这样啊。咱们是亲人,帮衬是应该的,但不是来给你接烂摊子,然后让你们继续没玩没了,那样谁能受得了?别人没欠你们。” 二老爷的脸色虽然有些难堪,但是在皇宫里也不敢造次,只得尽可能地辩解道:“我已经与他们说过了,他们会改掉自己的坏毛病的,您别担心。苦日子有多难,我们自己就感受到了,再不会糊涂了。所以嫂子那里,还是得麻烦妹子帮忙说说,她要是恨我不愿意理会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希望她能多顾顾这些孩子们,他们的路还长着。” 太妃摇头道:“现在是敏姐儿当家,嫂子不管事了,与她说没什么用。二哥,我能帮你的少之又少,你见嫂子他们过的好,那是人家拼了一辈子得来的,没坐享其成的道理。我手里还有间铺子,是大哥在我入宫的时候给的,这几年虽然不火但也是有进项的,我现在过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金银有多少是个够?倒不如让这些孩子们长进点,练一番知道怎么赚银子的法子才好,要是不成,我便去和嫂子说一声,让她拨个懂经商的人来帮你敲打敲打。咱们老了,能管到什么时候呢?这条路终归是得他们自己走的,我们到时候撒了手,还知道什么呢?一味的娇惯,只会出麻烦。” 二老爷不知道怎么着,居然从妹子的话里听出了交代后事的味道,当下心里有些难过,却还是强做笑意道:“我明白着呢,惭愧的厉害,到头来和你讨要东西,你这会儿身子还难受的,我却……其实我现在总算想明白了,当初你为何和大哥的关系最好,我这个二哥实在是太不上道了。” 太妃难得开玩笑,点头应道:“二哥自己也知道啊?那可得改改这副脾气了,孩子们给你这个脸面,将就忍着脾气,要是……那些话我就不说清楚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理儿念了这么多年,你也该是明白的。二哥啊,我觉得自己这副身子怕是撑不住了,和你说句真心话,一切不要闹的太过。咱们一家人之间的那点情分,怎么能这么的就没了呢?我现在是越发觉得做人难了啊,上了年纪,反倒更怀念咱们小时候的事情,爹娘旁边尽情的玩闹嬉戏,就是吵闹了,哭了,爹娘一阵哄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如果能一直生活在那个时候该多好啊,没有离别,只可惜爹娘走的太早了,我一直没和你们说过,我很想他们,想的厉害啊。” 太妃的一颗心像是被放进了冰窖一般的难受,她想很多人,想大哥,想他,但是想到自己在死了之后还是要葬到皇家的地宫里,就越发的难过。她这辈子,可算是被自己给折腾坏了,丢了爱人,她沉睡在别人的身边,而那个人就孤零零地躺在那座孤坟里,这样他们还有将来吗?她真的有些怕,怕别人把他们的缘分给劫走了。 二老爷听得好心酸,哽咽地说道:“你别这么说,世人都说多活两年好日子也能多享受一阵子,别太悲观了,你的病肯定会好起来的。我知道我的恳求有点过分了,但是我想多看看你这个妹妹,我比你年长了六岁呢,怕是要走到前头的。咱们兄妹多聚聚,到时候等二哥下去见了大哥,也能好好的说道说道不是?” 说起这个来,兄妹两个谁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有很多事情一码归一码,到底是亲兄弟,想到大哥那么个年纪就去了,二爷心里也是难过的紧的。 倒是一旁伺候的老嬷嬷看着有点糟心,这娘家人不来说些欢快逗老主子高兴的话,偏偏说这种惹人难过的,未免也太过惹人嫌弃了,当即小声劝道:“娘娘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太医说了,不可太过悲喜。” 太妃倒是没把这个听在耳中,与她来说,她这辈子也无非是拖一天是一天了,她唯一心心念念的是与那个人能早点相会,顺便给地下的大哥带个话,说是家中的事情一切都好,让他别记挂着。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好笑,人死了之后真的会有魂灵这东西吗?她不信佛也不信道,手里捏着串珠子,也不过是觉得空落落的,没个陪伴。真要能等到下辈子,她再也不会进皇宫一步,蹉跎了她大好的年华,离开自己的家人,受了委屈也不能和哥哥诉苦,只能咬牙自己撑着,还有她再也不想错过了。 二老爷没待多长时间就被宫里的人给请出来了,奢华又怎么样?贵气又怎样?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这些个奴才就把你的主儿给做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的?真是些狗碎东西,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心里虽然恶气满满,但是脸上却是不敢表现出来的,来来回回的宫女太监还有当值的侍卫,瞧着就够唬人的,怪不得有人连靠都不敢靠近这地方,煞气太重了些。 讨到一处铺子,虽然不怎么样,倒是能让紧巴巴地日子稍微松动些。不过那个张蔚然的话,倒是没起到什么用。他还要和嫂子对着来吗?应该的把?凭什么他们的子孙就该高人一等,而自己的子孙只能过苦日子?大房家的本就该多照顾他们些。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该理论的时候,还是等太妃的身体好转了,再说这个也不迟。 他从没想过妹子会在暗处盯着他们,这么多年,好坏从来没说过一句话,真是不知道好还是不好了。冬天真的太冷了,脚下的寒意蹭蹭蹭地从脚底窜上心头,身子忍不住跟着打了个哆嗦,好地方啊,终究不是能长留的,这座紫禁城不知道送走了多少位皇帝,吞没了多少人的性命,什么福地,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个晦气杂居的地方,要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哪个孙子往跟前凑,半夜睡一觉,指不定都能被从哪儿飘来的孤魂野鬼给你吓死。 越想越觉得这个皇宫里怪吓人的,二老爷匆匆忙忙地小跑着,倒像个逃难的,本来跟着的公公还想和他说说话的,瞧着他这架势,忍不住笑道:“二老爷可慢点,怎么还跑上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家事 二老爷自然不能将自己心里想什么全盘的告诉这些外人,只是尴尬地笑着说道:“我不懂宫里的规矩,万一要是走的慢了,冲撞了哪位贵人,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公公却笑道:“您别把皇宫想的太吓人,这里是最重规矩的地方,但是却也是讲人情的,您不过是进啦探望太妃娘娘的,能冲撞到什么人?再说娘娘向来受人敬重,看在她老人家的面子上,也不能为难您不是?快别多想了,大冬天的还是走慢些,免得被寒气给冲了,身子骨得跟着难受。” 二老爷嘴上应着,脚下照旧不停,那公公看得直觉得十分有趣,索性跟着他,一直送到宫门口,才笑道:“您回去可慢着些。” 二老爷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开,只觉得浑身都松快,这地方要不是为了自己家的那点事,他是真不想来的。倒不是说他不记挂这个妹子,但是长时间的失望,让他也生出了怨怪的心来,所以彼此也就不亲近了。 但是太妃说的对,这个家再不能这样了。他垂头丧气地回家去,看到魏子然又精神抖擞,嘴角含着笑,急急地往出走,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去会外面那些个胭脂俗粉的,当即横眉怒目地数落:“多大的人了?天天不顾着家,往那些破烂地跑。魏敏那丫头虽然气势足了些,可瞧瞧人家,在看看你们这些混账玩意儿。家里连吃饭的银子都是蕊丫头想法子弄来的,你拿着去那种地方消遣,你的脸皮怎么那么厚?将来我闭了眼,你们还真打算到大街上去当花子不成?好让大房家的看着,咱们家这些个不争气的,不怕人家笑话死?” 魏子然还是头一回被祖父这么数落,在他看来,大房家让魏敏管着那么大的产业纯碎是糊涂,要是一个心思不正的,全部的家当全都落进别人手里了。就算他们这一房的不亲,但到底是正儿八经的魏家人,怎么就不能承着祖宗留下的家业了? 谁知道祖父突然就这么骂起他来了,他一时气不过,有些委屈地说:“那个魏敏有什么好的?再怎么还不是得嫁人的?那是别人家的人,祖父说她做什么?您还是想想法子,怎么能让咱们把这产业给承下来才好。” 二老爷以前没怎么管着,如今才算认识到当中的严重,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个孩子竟然将这样的思想固定在脑子里了,自己的梦醒了,才发觉事情是多么的可怕。这可如何是好?如果要是这么一代一代的传下去,他们二房还有什么救呢?看着这样的人,见魏子然还打算往外走,他转头在旁边抄起家伙朝着他的身上就招呼,一边气喘吁吁一边打:“是我没把你们教好,才让你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现在开始,我非得把你们身上的反骨给拆掉了。你们什么时候改了,什么时候给我出这道门。” 魏子然见祖父脸上的神情不像是说笑,毕竟落在自己身上的痛意,疼的他龇牙咧嘴,又不敢抬手挡,只得恳求地说道:“祖父您别打了,我改还不成吗?疼的厉害,我知道错了。” 二老爷更是气得胡子直抖:“你放屁,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属狗的,能改得了才怪。” 白蕊在屋子里听到魏子然的鬼叫声,出来见老爷子炒着家伙打他,心里虽然觉得有些痛快,但是还是赶紧上前来劝着道:“祖父您这是怎么了啊,好端端的怎么打他了呢?您快消消气,要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家里的人全都跟着出来,魏子然的娘更是心疼的厉害,也跟着说道:“爹,您有什么不畅快就把气出在儿媳身上吧,别在打孩子了,那孩子还小,不懂事呢。” 二老爷怒道:“真要是什么都不懂……算了,今儿开始,我怎么闹那是我的事情,你们这些人全给我在家里好好的把你们身上的那些混账脾气给收敛了,再让我看到老的小的全都没个正经样子,我照样敲打你们。蕊丫头给我把这个家给管严实了,别由着这些人胡闹,你也得拿出长孙媳的劲头来,别像个软柿子一样任人磋磨。你们回去仔仔细细地想着,是想这辈子去当叫花子,还是想着让以后的子孙能享受你们留下来的荣华富贵。别把希望放在抢大房家的上头,出息点,自己争口气。从今儿下午开始,把那些不相干的下人全都给我撵了,想吃饭就个个自己动手。” 二房家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眼前的这位老人家是怎么了,但是他们都是被压惯了的人,所以不敢违抗,自然是一番手忙脚乱,不敢提了。 白蕊亲自到外面去买菜,这京城里的人向来是捧高踩低的,大房家的人有多风光,他们这二房的就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她挑拣了些菜,买了块肉,打算炒在一起吃。祖父虽然说是让众人动手,但是他们全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说到底只是把这些事情全都堆在自己身上罢了,能有什么法子呢?再怎么苦累都得受着,婆母因为祖父将掌家的大权交给自己,心里已经恨上了,所以这会儿更是乐得看热闹。 她买好菜,刚走到路口,没想到正和大房家的那位千金大小姐碰上,说起来人家是个十分气派的人,眉目间全是雅致和贵气,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是上好的人,怪不得能被皇上那般的人看上,不过捧着长大的小姐,在大人眼里都是精贵的,不愿意皇上,人家就是想什么法子都得成全了心思,瞧着,这个也是个身份显贵的,爹是王爷,这位可不就是小王爷了吗?人和人从来比不得的,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的,和人家一笔怕是得气死自己的。 大房家的怕是要恨死他们了,倒也省了那些客套,打算埋头离开,却没想到在经过旁边的时候,魏敏却说了一句:“嫂嫂留步。” 白蕊惊讶地回头看着她,脸上出现一阵尴尬道:“你,你可有什么事儿吗?” 魏敏看人倒是有几分准的,这位大嫂子怕是一堆人里,唯一的一个好的。前阵子她从程静哪儿听说了,这位嫂子曾在外面驻足了两次,好像有什么事情,但是最终还是没进来。此刻的二房家早已经是放在案板上的肉,想要知道什么,用刀子拍起来,底下有什么全都一目了然,魏敏再知道这位嫂子悄悄做女红填补家用的时候,心里还是有几分难过,说道:“我瞧着嫂子十分的合眼缘,有些话想与二祖父说,但是他老人家把我当仇人似的,说多错多,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瞧着嫂子了,我有些话就和你说。我知道你们的日子难过,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找我就是了,只要不告诉他们知道就是了。我知道嫂子也难,虽然二祖父的做事法子实在是让人难过,但到底和我的祖父是亲兄弟,唇亡齿寒,我做不出那么过分的事情来。” 白蕊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客气话,只是觉得她这样一番温柔真是能把人的心都给软下来,也跟着点头道:“我们的日子过得尚且还可,再熬阵子,若是不成了,再说就是。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准备吃的,不能在外面多耽搁了。” 魏敏看着她急匆匆地走远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问出来,她看着这位嫂子的日子显然过得不大好过,这种本该是下人操劳的活计居然让这个少夫人出来做,未免真是…… 红药往前看了看说道:“主子怎么管着他们的闲事?先前他们给您不痛快的时候您可别忘了,咱们不想着法子整治他们是仁慈,您这会儿还要帮着他们,我瞧着那些人也不是什么会感恩大戴德的人。” 魏敏笑着说道:“话不能这么说,我虽然不喜欢他们胡搅蛮缠,但是说到底,他们是我祖父的亲戚,而且是一家子,我当着他们的面不给他们好脸,说起来是为了不让外人也跟着找咱的麻烦罢了。私底下,人哪能真的那么绝情呢?难道看着他们饿死了,当了在街上讨饭的,我们就脸上有光了?魏家的银子越堆越多,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所以拿些出来做做好事也是应当的。” 红药应了一声,小姐的想法越发不是她们能理解的了,兴许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看什么事情都看得透彻,哪像她们先前管着的都是小姐身边的琐碎事情,现在倒是长大了,但是心思也或多或少的往自己身上偏了。 魏敏笑道:“也没两天了,怎么不在家里待着?跟我在外面跑什么跑?” 红药笑得十分开心:“我爹娘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成和说我们之间没什么讲究,只要正日子的那天不出什么事情就成了。我以前就说,都是穷讲究,哪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不是?倒不如活得坦荡一些。小姐,我和成和都是托了您的福才能有今儿的好日子。我爹娘知道兰庭少也将成和给要到跟前了,说起来脸上的笑连止都止不住的。这种抬举,可让外面那些人羡慕坏了,我们都会好好的用心伺候两位主子的。” 魏敏但笑不语,看着要暗下来的天空,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吧,明儿还要进宫去,去探望姑祖母去。” 白蕊在路上都想不明白魏敏这么做是有什么意思,没多会儿就到家门口了,还有什么能比不期盼的日子折磨难过?可是生而为人,就不能太计较太多,一辈子也就差不多点得了,自己听着都觉得可悲,可是又能怎么样? 刚进厨房,只见跟着自己的两个丫头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就知道了,准时婆母在一边等着呢,看着真是十分的可笑又滑稽,她还是上前说道:“母亲在厨房做什么呢,这里的油烟味重,您还是回去罢。” 魏夫人看了眼白蕊篮子里的菜,嫌弃地说:“你祖父给你撑腰了,你胆子肥了,这菜连昨天的半点都比不上,这可是魏家,手里还端着魏家的算盘珠子,倒开始打起你自己的注意来了。” 魏夫人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丈夫儿子还有其他兄弟妯娌都从外面进来看,看到最后进来的老爷子,她的蓝色当即变了变,也不敢坐着了,赶紧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老爷自然把这嘴碎的话听进了耳中:“一天到晚什么活都不做,就等着天上给下草料的猪,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能耐,你自己给我们做几个好的?” 魏夫人当即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垂头紧张地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喘了。 二老爷瞪着眼前这些人:“是我以前太给你们脸子了,让你们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今儿就在这里全给我干活,什么时候做出饭,什么时候吃。” 这些人大多是魏家还风头正盛的时候进门的,一直过的是好日子,真的半点都不会做这些,可是老爷子发话了,只能照做,这会儿倒是也不管主子奴仆了,逮着谁问谁,忙忙碌碌,叽叽喳喳个不停,让这个家倒是有了些生气了。 这么多年的家人,一个一个是什么德行,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上了年纪了,今儿走的路又多了,索性就在这里坐着,看着眼前的人忙活。这帮偷懒的,现在倒是规矩了。 其实做菜的还主要是白蕊,剩下的人就是打打下手,这事真做起来才觉得尴尬,不容易的很呢,平时吃现成的,倒是难为白蕊了。 一家人坐在桌子上,二老爷冷眼看着这些人,说道:“怎么着,现在知道难处了吗?都是些不知分寸的,好了吃饭罢。要是谁心里不痛快,就把这个掌家权拿去,我看你们能不能翻出一朵花来。蕊丫头,你来说说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白蕊顿了顿说道:“回祖父的话,现在家里能拿得出来的只有十五两银子了,所以平日里不敢往多了花,生怕到时候连饭也吃不起了。” “怎么可能?” 在座的所有人都还未回过神来,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白蕊,魏子然更是忍不住当即出声问道:“怎么可能?家里怎么可能只剩这么点银子呢?” 白蕊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呢?倒是在一旁伺候的丫头,忍不住说道:“我家小姐从不让我们这些做丫头的多嘴,但是我看着我家小姐可怜,嫁进来么什么好,天天的受气,魏家本来就么什么钱,要不是我家小姐私下里接点活,现在早连锅都揭不开了。” 魏子然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有点陌生,他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她,反而觉得她十分的碍眼,谁知道他们家的日子却是这样的人撑起来的,他平时还要出去玩乐,拿银子只管找她要,那个时候她明明那么为难却还要掏出来给自己,这样…… 白蕊笑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情,索性就做来换点钱,家里的开销大,总得有个进项不是?” 白蕊的一番话将这些人全都说的面红耳赤,二老爷冷哼一声道:“现在可是知道了吗?也差不多点吧,往后这个家我只让长孙媳妇当,谁要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自己想你的办法去,我家里从今以后不养一无是处的人。” 他们这才觉得这个老人家好像是变了,变得让人看不清楚了,也许以前的事情是真的错了,他喉头有阵发酸,声音沙哑的说:“这阵子苦了你了,以前,是我堵不住你,你原谅我。” 白蕊神色平静,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但是却透着明显的疏离:“这么说做什么呢?总是一家人,互相体谅一点万事就顺利些了。” 二老爷冷哼一声:“你们要是能多动动脑子也就不会那么的作了,成了,往后就照着这个规矩来,我还是那句话,谁要是觉得心里不太平,那你们就去找你们自己的落脚处去。” 都是些没出息的人,哪有什么落脚处,现在身上没一点银子,估计连狐朋狗友都会不成了,只得软弱无力地答应下来了。 与二房的气氛紧张相比,大房家热闹了很多,这会儿让媒人去挑选好日子了,他们赶着这个空档去宫里回个话去,也好让太妃娘娘也跟着高兴下,说不定这心里一舒坦,病也能好的快些。 兰庭明天是跟着王爷进宫,顺便也去认认人,总归是皇家的血脉,自然得庄重些。 不过两家的人还是在太妃娘娘的宫了相遇了,皇上是陪着一道来的,心里的那点惋惜还没过,如今人家一对璧人杵在眼窝子前,任谁能高兴,所以从头到尾都沉默着,更让人不自在。 太妃娘娘却是分外的高兴,看着眼前的人笑道:“这是好事,我突然就有了精神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无题 皇帝此时的表情很淡,他沉默地看着窗台上摆放着的一盆兰花,安静地让众人觉得不自在。 没有人在意他这个做皇帝的会不会难过,心里会不会痛,就算是自己最为敬重的皇太妃,但是看到她只为魏敏和蒋兰庭高兴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狠狠地痛了一下,人都是这样,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些怨怪的啊。 太妃何尝不知道皇帝此时的难过,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别说她现在还在为那个人肝肠寸断,但是她怕自己真的撒手离开之后,皇上会不顾一切地去找敏敏姐儿的麻烦,所以她要趁着自己活着的时候将这一件喜事给定下来,这样她才能瞑目。 太妃靠坐着拉着魏敏地手说道:“总是看着你们这些漂亮年轻的丫头,我这心里真是羡慕又嫉妒,姑娘大了,到了找个好人家托付终身的年纪了。没想到兰庭会是王爷失散多年的儿子,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既然两个孩子有情,我们就顺了他们的心意吧。皇上,你说呢?” 皇上只觉得太妃的这一句问话像是用刀子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划了一道血口子,不过刹那间血就哗啦啦地溜出来,像是要把他的视线都给染红了,他终于转过脸来,费劲力气扯出一抹笑来,两眼深深地盯着魏敏,说道:“母亲说好,儿子听您的就是。” 太妃如此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这是难得的一件喜事,我觉得还是早些办起来的好,趁着我精神头好,我想看着咱们魏家的孩子出嫁,我的病也能好的快一点。你们说呢?” 这话与魏家和王爷来说自然是高兴的,只有对皇上不公平,他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摆,心里的痛像是要厄住他的呼吸一样,他是一国之君,却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得不到。瞧瞧那个没良心的,此时笑得多么的欢快?所有的疼痛像是海水倒灌入他的心,将他淹的呼吸不畅,喉咙里满是酸涩。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盯着皇帝,他们忐忑的模样落在皇帝的眼睛里只觉得可笑不已,不是亲人吗?为什么谁都在防备着他?只因为他喜欢了一个人,所以就该备排除在外面? 王爷将皇帝的心思揣摩的彻底,他平静地看着这个侄子,这是他第一次见侄子这么失分寸,心里也难过,但还是说道:“我这么多年,没想到还能把我的儿子给找回来。咱们王府上下可就这么一个宝,我自然是盼着他们能早点成亲,好让我做祖父才好。” 魏敏第一次将视线转向皇上,对上那双深如海水的眸子,她被里面满满的失望和难过给吓了一跳,眼前这个人真的是皇上吗?魏敏无法相信他真的有这么喜欢自己,以至于难过成这样。这世上最不信的就是帝王的喜欢,所以她平静地又将视线转开,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不语。 皇上眼底的失望更浓,所有人都盯着他,他只能打起精神来,说道:“既然是太妃娘娘的希望,朕自然要想办法满足的。吩咐下去,让挑选个好日子,尽早把两家的喜事给办了。” 皇帝的话让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太妃其实已经不想说话了,但是还是挣扎着,故作欢喜地笑道:“你们看,皇上亲自命人挑选日子,这是你们小两口的福气,还不赶紧谢恩?你们是我和皇上一同见证的两口子,往后可得好好的过日子,别为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而伤感情,互相让着些,和睦过日子才是。这两孩子我瞧着真是越发的喜欢,回去之后两家就张罗起来吧,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太妃娘娘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疲惫,在场的魏家人虽然很担心,可是也只能告退。 魏敏担忧地看着那位老人家,不过一阵工夫,姑祖母的脸色就已经难看的很厉害了,真是让人担心。但是再担心,他们也必须得遵守宫里的规矩,在这些铁一样的规矩面前,就连亲情都得靠边站。 走到外面,这座皇城给人的感觉还是一阵压抑,整个人的神经都得绷起来。她刚要跟着祖母出宫去,却见皇上身板的安福公公急匆匆地追过来,客气地与魏敏说道:“魏小姐稍等片刻,咱们主子有两句话要同小姐说。” 安福传的是皇上的话,就算在场的人再怎么不愿意和不放心也不敢违逆皇上的意思,魏敏回头看了眼兰庭,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公公带路就是。”说着冲身边的人投过一道安心的眼神,她知道这一次不管如何都得与皇上说明白,不解开那个疙瘩,想来会成为一辈子的心结。 蒋兰庭看着魏敏和安福的背影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微微拧着眉头,最后舒展开来,安静地看着不远处地景儿。说真的,这种天气,就连皇宫里都是一副萧条破败的景色,任是谁在这样的环境里待着都不能高兴起来。 王爷看着气定神闲的儿子,忍不住小声地问道:“你不担心吗?” 兰庭勾起唇角,笑了笑道:“我相信敏姐儿自己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的,爹不要太过担心,她是个聪明的丫头,一切都有自己的计较。我相信她,我也相信皇上是个君子,不会趁人之危。” 魏敏跟着安福走到一处偏殿,里面伺候的人已经全数屏退,而皇上就这般双手负在身后背对着魏敏在沉默的想事情。 魏敏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说话,心里想着亲人们还在外面等着,万一要是冻着了可怎么好,所以她大着胆子说道:“不知皇上有什么吩咐?” 皇帝这才慢慢转过身,照旧是用两颗墨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声音很冷,很淡:“你倒是让我意外,这么冷清的丫头,我的一番心意竟是无论如何都捂不热你的心吗?” 魏敏本来不打算说话,只要听他的教训就是了,这样最为稳妥,也不会让人抓到自己的把柄,但是她还是没忍住,福了福身子,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皇上这般说其实不对,魏敏觉得,人的一辈子里都有个命中注定,我和兰庭是上天给的缘分,人的心一旦给了另一个人,不管想什么办法都是没有办法挽回的了。魏敏十分感激皇上的厚爱,可是……魏敏斗胆恳求皇上,若是您的心里真有我的存在,就请您给我一条活路吧。魏敏不过是个寻常人,更是好不容易才从阎王手中抢回一条命的人。人的命数短短数宰,请皇上怜惜魏敏这条命。我很敬重皇上,只是您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皇上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其实魏敏的姿色与后宫中的娘娘相比,算不得上什么,只是人就是这般,放在眼跟前的总是让人看得不痛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反倒是在宫外面自由惯了的人,身上总带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灵动和朝气,而且魏敏直爽的脾气更得他的喜欢。就像那次入宫,明明很害怕,却又故作大胆,明明很喜欢那些菜色,却不得不应付着他的问话,而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菜。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哪里吸引他,但是就是喜欢,就是放不下。原先怀着渴望,现在太妃彻底将两人之间的那条路给切断了,他像是被孤立起来了,只能在自己的世界里痛苦,自我安慰。 魏敏见他如此难过,心上终究不忍,说道:“皇上,其实您的身边有很多好姑娘,她们与魏敏的心思一般,但是身在皇宫之中不管遭受什么样的难过都努力地活下去。为什么您不能去多看看她们呢?她们都是聪明又有才识的人,皇上只要耐着性子去好好地看看她们,会有很惊喜的发现。说句大不敬的话,您是天下间身份最为尊贵的人,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忌惮,惧怕于您的身份,我只是希望能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长相厮守,这样有什么错吗?我相信皇上是个讲理的人,绝对不会逼迫人,如果您要是个放不下的人,只怕不会有今日的长盛久安。” 皇上听着她这么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戴高帽子,心里却觉得好笑不已,忍不住说道:“你为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小目的,倒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听听,全都是胡说八道的话。我不会难为你,我知道没什么机会了,不过是想与你最后说说话罢了。” 魏敏听他这么说,紧绷的神经总算能放下来了,先前像是对待敌人一般的神态如今放松了不少。 皇上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好好的一个人,却在自己面前做出那般伤人心的模样,他也不过是个寻常人,会难受会想拥有渴望的人,但是老天爷没有给他们那点恰到好处的缘分,他又能如何呢?其实说到底还是不忍心强求她而已,让她为难,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倒是不想当你的舅舅,看来我们往后只能有这样的瓜葛了。你大可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我不会再难为你,你们成亲,我会送上大礼。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在我的心里,不管多少年过去,都是与众不同的。既然没有那个缘分,那么你和蒋兰庭要好好的过日子,若是给我知道你过得不舒坦,我依旧不会死心的。” 魏敏被他这话给吓得哆嗦了下身子,她轻声应了声,能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自己面前的人是不管想尽什么办法都得罪不起的人呢? 皇帝深深地望着她,巴掌大的面部轮廓十分柔软精致,眉眼弯弯,小鼻头圆润可爱,一片粉色的薄唇看着十分乖巧,谁能想到她说拒绝的话的时候,像是含了一把刀一样,刺得人生疼生疼的。越看越喜欢,心里的痛苦也越发的重,他忍不住在心里告诫自己,是时候了,他这次不过是闯进了迷雾中做的糊涂大梦而已,等清醒过来,一切都算不得上什么了。 他难过地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吃力地说出口:“回去罢,免得他们等不及了。” 魏敏转身不做留恋地快步离开,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多谢您的成全,魏敏这辈子都感激您。” 这就够了吧?足够了吧?这说明她的心里不是恨不得自己赶紧去死的可怕心思,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重新回到太妃的寝宫。 太妃娘娘刚喝了点药,身子舒服了点,见皇上垂头丧气地进来了,她叹口气,伸开双手说道:“来,好儿子,到娘身边来。” 皇上楞了一下,想起娘以前就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她都是这样劝他的,给他力量,让他坚持着心里最为正确的那些事情。他快步走过去,靠在母亲的怀里。 他不说话,太妃娘娘却知道他心里难受,笑着说道:“堂堂男子汉,多大的人了,为了个小丫头难过成这样,你也不怕你的那些个子嗣长大以后笑话你。好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看你难受,我这做母亲的,又何尝好受了呢?只能说,你们之间没那个缘分,你知道了吗?孩子,强求来的终究受伤的只有你自己,何必呢?你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人,何必把自己弄的那么狼狈不堪?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儿女情长不是你该在意的。你肩上扛起了这个担子,就得想尽一切办法走到最后。这条路一直是孤身一人的,你没有看到你的父皇吗?你见他对哪个妃子是上心的?在他的眼里只有江山社稷是重要的,虽然无情了些,但是我想你还是多和他学习,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为情所伤。魏家虽然是我的娘家,可是你是我的儿子,娘的心总是偏着儿子多些的。你不能理解吗?敏姐儿其实是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她不是个轻易归顺的人,如果她不能心甘情愿,到时候吃苦头的人只会是你自己。一个人喜欢,一个人难受,你作为一个皇帝难道要做这样的人吗?那我会觉得太过失望了,我眼中最宝贝的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皇帝沉默了许久,才像个小孩子一样,喃喃地说道:“母亲,我真的好难受。当这个皇帝真的太难了,我看似尊贵,却人人都牵制着我,我已经忘了到底是为谁而活着。朝里的那些大臣,一个一个的都想给我当岳丈,那些后宫的嫔妃,对我好,为的也不过不是给她的娘家争取点好处。您看,谁的心思都不干净,我怎么敢亲近呢?装模作样,我已经很累了,没力气了,不想这样了。” 太妃抱着他,摸着他的头,无奈地叹口气说道:“可怜的孩子,我以为你已经看透了,想明白了,谁知道你居然还在这个泥沼里挣扎,对不起,如果我要是能早点帮你解开这个疙瘩……” 皇帝摇摇头,嘴角含着笑:“敏姐儿是个十分可爱的人,她看起来很聪明,其实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只要没人盯着,什么话都敢说。她说很讨厌皇宫,这里很闷,让她连气儿都喘不上来,要不是为了您,她能溜则溜。那个时候我其实就在不远处,听到他这么说,我觉得十分有趣,不知不觉地就用了力气进去。其实我早已经想到了结果,只是我不能相信而已,人的渴望挺可怕的,我真的动过让魏家亲自将她送进皇宫的心思,只是后来连自己都觉得可悲。这样的做法,和一个贼有什么不一样?但是母亲,我真的很痛苦,她和皇城里的人不一样,是个活的鲜明的人,和她在一起,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是活着的,不再是个行尸走肉的人。为了这社稷,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连心跳都觉得是累赘。” 太妃一时气急,重重地咳嗽几声,而后将人搂得更紧些,话里满是责怪:“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忍着?你这个孩子,是想气死我才甘心吗?我这辈子是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儿子看待的,你知道吗?为什么你有什么话不能和我好好的说,难不成是你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亲人?你和我见外吗?” 皇帝没这个心思,看到太妃咳嗽的这么难受,他顿时急了,赶紧让外面的人传太医,连连告饶道:“母亲,您快点好起来吧,难不成您也要丢下儿子不管了吗?如果你不在我的身边,这皇城里还有什么意思呢?只有勾心斗角,冰冷如霜,儿子或的多可怜,您说不是吗?” 太妃躺下来,等好受点,才笑着说道:“傻孩子,我肯定能好起来的,你别担心。我想只是你生命中的那个人还没出现,等你遇到她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别太心急,慢慢来,老天不会亏待你的,你是个很招人疼的孩子。当年,你明明怕我,却还那么小卖力地想要讨我的欢心,我看着那样年纪的你,真的很心酸。”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欢喜 皇帝的脸上也是一片动容之色,与他来说亲生的母亲离去,而那个时候太妃正得父皇的喜爱,因为没有子嗣,所以就把他过继过去当儿子。那个时候他满心凄苦,心里明明不乐意,却还是得强装欢喜,他甚至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他还过得凄苦的人了。 后妃之间的争斗他看得最为清楚,这些心狠手辣的女人除了对自己的孩子可以投以最真的心外,对别人的孩子都是巴不得早点死才好,这样才能保证她自己的孩子的利益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他真想自己出生在寻常百姓家,哪怕是日子过得再怎么艰难,也不必受这般的难过。 心里虽然抵触,但是他对太妃还是分外的敬重,能不说话的时候就不说,如果赏东西他便接受着,一直这般不冷不热的过了三年,他不止一次地看到太妃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脸上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他的心当时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其实太妃一直对他很好,把他当亲儿子似的的对待。只是他实在放不下心里的那点别扭,除了表面的客气,从不愿意往前走出一步。因为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了,相信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一直到最得宠的皇子当着众人的面嘲笑他,说他是个被父皇放弃的孩子,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半点的出息,那个时候他虽然愤怒,但是却什么都没说,在他自己的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谁知道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冲出来,对着那些娘娘的儿子冷声说道:“各位小殿下,锦之和你们一样是皇上的儿子,怎么就说皇上不疼爱了呢?妄自揣测圣意,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到时候可有你们挨罚的时候。而且现在我是锦之的母亲,他是我的儿子,你们这般欺负他,我可不依,这次我们不计较,若是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其实在皇宫里,谁说话都是十分慎重的,皇子更是身份特别的,那些娘娘们就算心里不喜欢谁但是也没敢这么直接开口说要收拾的。这般过分的话,却让他有点鼻头发酸。外祖家在宫外,不管怎么担心都使不上力,他就算被人欺负了,也总是把所有的委屈吞在自己的肚子里,什么都不说,想着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些皇子们全都跑开了,他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所以转身就往前面走,但是她在后面一直追着,喋喋不休:“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平日里他们都是这样说你的吗?你别怕,如果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同我说就是,我知道你不想给我当儿子,没关系,我把你当成我的儿子就是了。” 他走了很久之后,才说道:“你刚才那样做,不是让他们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敌人吗?到时候他们会欺负的更加厉害。你是为了我好,还是想让我早点死?”他说的话很混账,而且与以往克制守规矩的样子一点都不同,她看着他张大了嘴巴。 那个时候的他真的十分狼狈,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心里的心思说出来,对,他就是这样想的,他不会轻易地相信任何人,如果他们容不下自己,那么就斗吧,自己输了就去地下找自己的母亲去,他们娘俩就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这样挺好的,这个皇宫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心疼,她悠悠地走到他身边,摸着他的头发,她的掌心很温热,说话的声音也一直很温柔:“傻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呀,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所以我是把你当成我的亲儿子对待的。我为什么要害你呢?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这皇宫了的可怜人太多了,说到底不过是表面风光,里子是什么样的,真是不能说。这几年,我可有做过什么与你不好的事情?好了,你不能一味地忍受,这样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的,我现在虽然不是个身居高位的人,但是你父皇的眼里多少还能装得下我,他们要是还敢这样,我就到你父皇面前闹去,非得让他们还咱们个公道。没有谁就应该被人欺负。我是众位娘娘里面出生最卑微的,难道我就活该被人欺负吗?不是这样的,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这样才能保全自己。往后,有我和你站在一起,什么都别怕,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惹出乱子来也有我给你扛着。” 他被她的话给惊到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和你非亲非故的,不过是父皇让你照顾我,我是死是活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异常的温和,叹了口气道:“因为我也想有个孩子,这样往后就能有个一起说话的人了,不用一个人在冷冰冰的皇宫里熬日子了。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看着,等你什么时候能够相信我,再和我亲近。” 再后来,她的无微不至地照顾,真的让他感觉到了母亲般的疼爱,她把一切能给的好东西全都给了他,别人有的,她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他弄来。所以很多人在背后嚼舌头根子,说她就是个小门小户眼界浅的,皇上赏给皇子们的都是外邦的进贡,她居然会去耍赖求,也不闲磕碜。 他也觉得有点丢脸,但是等看到她拿着一样的东西过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久之后才开口:“外面的人都在笑话你,说你不懂规矩,在父皇面前像个疯子一样,恃宠而骄。” 她只是捂着嘴笑得没心么肺:“这有什么,他们高兴随他们笑去,反正你现在也是有这些东西的人了,不比他们少什么。你知道我是怎么和皇上说的吗?我说凭什么别的皇子有,我的儿子就没有?都是一个爹,怎么能这么区别对待?你放心,皇上已经习惯了我这么胡搅蛮缠,不会处置我的。你还想要什么,只管和我说,我都会想办法给你弄来的。” 那个年纪,他因为身边有她的存在而觉得日子过得分外的快乐,真想一直不长大,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病痛折磨而脸色苍白的人,他满脸的苦涩,红着眼眶说道:“我不会去动不该动的心思,但是您要赶紧把身体养好。其实我一直知道您的心思不在皇宫里,忍受了这么多年,无非是舍不下魏家和我。您说把我当亲儿子,那就为了我好好的活下去好吗?我怕,如果您也不在了,这万里江山如此孤寂,儿子以后该怎样面对漫长的岁月?” 太妃抓着他的手,无力地笑了笑:“傻孩子啊,你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人,你要去发现,谁是打心底里值得你去喜欢的人。母亲老了,早晚有一天是要走的。你是皇帝,不能像现在这样哭鼻子,要是给外面的人看到,他们是会笑话你的。” 皇帝摇头道:“母亲为何当初不要个自己的孩子呢?外面的人都说您给别人养孩子是最为愚蠢不过的。” 太妃摇头笑道:“话哪儿能是这么说呢?你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孩子,刚来我身边的时候,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却故作大人模样,你不知道我看了有多心疼。这皇宫里啊,人和人图的不一样,我不想经历伤心,就算有了,他不能平安长大,这样只会让人伤心……而且有你就已经足够了。对不起,孩子,我不能依照你心里想的给你,你不要怪母亲。这个时候我也不瞒你了,我在入宫前,心里是装着个人的,但是没那个缘分,所以就……魏敏是魏家的独苗苗,我不希望她在皇宫里生活的不开心,而且女儿家本就心思细腻,她已经喜欢了别人,你这样逼着她能有什么好?只会让她更加的厌恶你罢了。帝王之家,与寻常人有什么不同呢?不过是更缺真实一点的东西罢了。想开些,说不定真正属于你的就在不远处。” 皇帝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的厉害了,不忍心让她再多说话,站起身来说道:“您先好好的歇歇,她成亲的事情,儿子会让人帮忙张罗的,您放心就是了。” 太妃点了点头,看着他出去,这才疲惫地闭上眼,她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那个人一走,她做什么都没有力气了。这一辈子,活的也真是够糟心的,好像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前半辈子是为了活着,后半辈子却是为了帮着管这个家,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也能放下了。很快她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梦中再度梦见那个人,穿着十分体面。 他笑着冲她伸出手道:“我在这里一直等着你,我们走吧。” 她心里欢喜,却还是叹气摇头说道:“不了,我还有事情没有办,等完了再来找你。你再耐心地等等,很快了。” 他的脸上依旧是带着淡淡地笑容,点头说道:“行啊,我等了你几十年,不在乎这点功夫。” 皇上走到外面,见淑妃抱着孩子过来了,忍不住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淑妃行了个礼,柔声回答道:“太妃娘娘一直很喜欢小皇儿,臣妾想着不如带孩子来让老人家看看,她心情或许会好一些,病也能好的快一点。” 皇帝缓步往前走:“不必进去了,她歇着了,你带着孩子进去,若是突然哭起来,吵着了怎么办?她现在受不得烦,你有这份心就是了。回去罢。” 这么冷的天,虽然包着很厚实,但是还是怕冻着孩子,淑妃将小皇子递给身边的奶娘,让她先抱着回去,而她跟在皇上身边,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您心里难过,您不妨与臣妾说说,便是出出气也是好的,总好过一直闷在心里,多难受啊,要是影响到身体多不好啊。” 皇上轻笑一声:“无妨,年轻,身子骨硬朗,有什么可怕的?但愿太妃的身体能早点好起来,朕最难的时候是她一直守在朕的身边,这份恩情就是到地老天荒也偿还不完。朕还有要务要办,你先回去吧。” 他需要好好的安静一会儿,这样明天才能有力气去应对那些事情,不管是堆积如山的政务,还是有关她的扎心消息,他都能撑下去。日日夜夜的思念,心早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他有时候曾经想,如果自己不是被宫中的这一切所束缚,他或许是不是还是有点机会的? 魏敏自从出了宫门之后,脸上的笑压根就没停过,就算后面跟着的全是家中的长辈,但是她还是厚着脸皮走到兰庭身边,两人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除了欢喜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了。 兰庭点了下她的鼻头:“人家都在笑话你呢,还不放开些?” 魏敏瞪了他一眼,故作不快地说道:“那你为什么抓我抓的这么紧?你该是早点松开的好。” 后面的人看着他们两人说说笑笑,心上也是无比的欢快,事情总算是定下来了,心上全都松了一口气,只是成亲的时间有点紧张,要准备的东西自然少不了,到时候上上下下只怕是要忙碌个不停的。 魏老夫人感慨地笑道:“还是年轻好,你瞧瞧他们的那股劲头,真是让人羡慕的紧。今儿个就先回去罢,之后的事情明天就张罗起来吧。” 王爷与魏老夫人和魏亭然说了几句话便上车先走了,他手里还有些事情得解决,实在不能在外面耽误的时间过久了,直说明儿会让管家帮着张罗和商量,若是有什么短缺的,只管说就是了,王府娶媳妇,样样都得撑得起来才行。 魏敏和蒋兰庭坐上马车,两人这才紧紧地拥抱砸一起,他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的顺利,此刻什么话都不想说出口了,只要互相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就已经足够了。 一直到了魏府前,魏敏才恋恋不舍地下车,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不方便见面。兰庭笑着与她说道:“别担心,我们到时候还会有见面的机会,一切交给我。” 魏敏想到以前他总是悄悄的溜进魏府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来,快步走到祖母身边,跟着进去了。 这会儿全是自己人,魏老夫人叹息道:“我感觉她是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才会这么匆忙的让把亲事定下来,真是难为她一片苦心了。人最怕的就是心死,多耗人呐。没想到敏姐儿的事情会定在你和柳竹前面,你们就缓着些吧。” 魏亭然自然没什么说的,他就这一个女儿,自然什么好的都先紧着她的,而且柳竹是个十分善解人意的人,所以不需要担心什么,连声说道:“敏姐儿的亲事我得亲自张罗着才行,这多年,咱们魏家的头一件喜事,我要办得风风光光。” 魏老夫人笑着说道:“你终于长大了,现在也知道当个大人有多难了吧?这事就由你张罗起来,要是不风光,敏姐儿到时候找你爹算账去就是了。” 魏敏抿嘴笑道:“我哪能啊,我知道这是爹的心意,再风光也比不上您疼我爱我的心。” 魏亭然摸着女儿的头,心里也是一阵欣慰,幸亏自己觉悟的早,要不然会平白无故的错失多少属于家人的和睦呢?三人说说笑笑进了府里,抬头看到柳老爷和柳夫人走过来,几人的面色虽然有些僵硬,但还是笑着说道:“这是要出门吗?” 柳老爷笑得有些尴尬,说道:“倒不是,我们在这里也打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家中还有事,不能耽搁下去了,听说您回来了,特地来辞行的。” 魏老夫人赶紧挽留道:“怎么这么急呢?今儿进宫,太妃娘娘说想看着两个孩子早点成亲,这不回来赶紧张罗着了。你是她的长辈,她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你怎么能回去呢?还得喝外孙女婿的一杯茶才行。” 柳老爷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孙女,本来想着这孩子该是十分厌恶自己的,却见她上前来说道:“是啊,外祖父,您可不能回去,外人还当我哪儿得罪您了。您一定得在。” 柳老爷还能说什么呢,只得答应下来,原本是一件喜事,但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一家三口住在喜气洋洋的院子里,俨然像是局外人,除了唉声叹气已然没有任何的办法了。 柳夫人如今也是整天坐立难安,她其实挺想回江南的,因为只要在京城一天,女儿的心思就不会消停,她永远不会死心。 正想着,柳云从外面进来,眼睛里满是阴鹜,整个人像是被阴云给包裹了一般,无端端的让人觉得有些害怕。柳夫人心里一阵疼,赶紧笑着迎上去:“怎么这个时候回来,肚子饿了吗?我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去吧。” 柳云紧抿着唇,而后冷冷地说道:“没想到最后还是如了他们的愿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厌恶 柳老爷一听她说出口的话,心里那阵无名火就猛地窜起来,腾地重重拍了下桌子,怒道:“你个混账东西,成天到晚的说什么混账话?等敏姐儿的好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回江南,我会给你物色个好人家,你把不该有的心断了就是了。” 柳云这两天心里不痛快,被柳老爷这么一激,当下也收敛不住,直接顶回去:“爹要是怕魏家的背景,你早点回去就是了,往后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关,横竖你的眼里没我这个女儿,我还强求什么呢?我不求你给我做主,只希望你别来管我数落我就行了。外面的人都知道我是柳家的嫡小姐,可是爹心里最疼爱的还是大姐,恨不得让她成为嫡女。要不是我娘一直为了我据理力争,我到现在只怕也和柳竹一样了。” 柳老爷脸色倏地变了,临了到头来,全成了自己的错了,这是什么道理?他这么忙碌,到底是为了什么?最后还不是留给她的?她现在是疯魔了吧?谁不知道她得到的比自己的那两个女儿要多的多?人真是贪心不足,如果一开始没有拥有这么多,想来也不会对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横生抱怨。这阵子,他衰老了很多,心里也大如前了,无力去承担这些糟心的事情了,有很多话,不管多么愤怒都懒得说了,只是摆摆手说道:“成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把,我老了,管不住你了,你总觉得我是害你。我和你娘在敏姐儿的亲事办完之后就回去了,天越来越冷了,要是上了冻,回家都不方便了。” 柳云心里装了无数的恨,原本想在这个时候全部给发作出来,但是她从没有听到过爹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她听得出来,当中有对她的浓浓失望和无奈,她的唇瓣抖了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瞬间闪过一抹懊悔,等她斟酌好,准备说软话的时候,他已经回到里间了。 柳夫人看着柳云也是一阵寒心,嘴里不由地埋怨起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来戳他的心窝子呢?他很疼你的,柳竹不知道比你懂事多少,可你看你爹心有半点偏向她吗?你真是……连我都觉得你这样太过分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也管不了你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愧疚又不甘心,让她的心情像是遭受了一阵风的侵袭一般,袭涌而来的只有黑暗和怨怒。这个京城里有那么多的人对不起自己,但是现在她好像被所有人隔绝在外,如果只靠她的力气,想来是没有半点希望能把这些人给搬倒的。她需要帮手,继续和张蔚然站在一条线上?不成了,她心气高,这种狼心狗肺的人,她不会再来往。不管张蔚然有什么能耐,与她来说都算不上什么。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一直等到深夜,才等到了来人,那人站在窗户前,留了纸条便走了。 柳云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这几天一直摇摆不停地心,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看着字条上约好见面的时间,她抿嘴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直到彻底地化成灰烬,这才转身去床上躺着了。这几天她一直没机会和魏亭然说话,此时的她俨然不受魏家人的喜欢,谁都在想办法防着她,她又急又怒,但是又没有一点办法。 第二天,柳夫人来看柳云,本想着再劝劝她,说到底这世上与她最亲的也只有这个女儿了,老爷不管,她当娘的心疼,实在舍不得看她再这么错下去了。谁知道推门进来,却看到床上早已经没人了,问了伺候的丫头,说是小姐一大早就出去了,也没和他们说什么时候回来,去了哪里。她无奈地叹口气,就算不说,她也知道阿云肯定是想法子怎么给魏家人添堵了。如老爷说的那般,他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有什么资格和人家抗衡呢?穷折腾罢了,只是这个孩子怎么就像不明白。 她索性坐下来一直等着人回来,哪知道从白天坐到了天都快黑下来了,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她生怕女儿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跑回去让老爷派人去找。 柳老爷只是一阵唉声叹气,摆摆手,什么都没说,但是也表示不会管,难道他真的这么狠心,不管女儿的死活了吗?不过好在没多久,下面的人来传话,说是人已经回来了,她急匆匆地追过去,对着正在脱外衫的柳云训斥道:“你像什么话?谁家的姑娘像你这么胡闹?大晚上的一直在外面逗留,如果要是出了个什么意外,你让我怎么活?我和你说话,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柳云在桌子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水,一口饮尽,而后说道:“娘,您别担心,我心里有分寸呢。我这辈子总不能就这么闷声吃了这个哑巴亏,凭什么呢?本来就都是他们的错,现在反倒全都赖在我身上,说我是个不懂规矩,被骄纵大的人,骄纵怎么了?难道就配不上他们魏家的人了吗?这种人不过是想着借口来给他们自己开脱的,想的真是容易,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哪怕是拼上我的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娘,您和爹回去罢,你们上了年纪还要为我的事情操劳,我的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我想明白了,不管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全都由我一人承担,我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的麻烦。” 柳夫人手握成拳头捶打着她,恨其不争:“不过一个两条腿的男人,真的值得你这样做吗?你何苦呢?听娘的,咱们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呢?比他好的多了去了,你就别这么死心眼了,成吗?” 柳云只是垂着头不说话,显然是不同意,柳夫人见劝说不成,重重的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呢?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却不听自己这个当娘的话,她洗的那里再怎么焦灼担心又能如何呢?她只得下重口气说道:“既然你不走,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在你身边陪伴着,哪怕你犯下了掉脑袋的事情,我也会冲出去,挡在你前面。没办法,你这个女儿不心疼我当娘的不容易,可我实在不能接受我的女儿就这么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以后是好,还是坏,我全都和你在一起。” 柳云猛地抬起头,拒绝道:“娘,娘别这样,是女儿不孝,我决定的事情,如果将来得到的结局不好,这也是我自己找的,怎么能拖累您呢?您这样,女儿的心上像是被人插了一把刀子,难受的要命。听女儿的,这件事情,您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我知道您心里只想着我能过普通的日子,开心快乐,我答应您好吗?如果这一次还不能成,我就放弃,随你们一起回江南,按照您想的过日子好吗?” 柳夫人的脸上当即露出笑容来,激动不已地点头:“成啊,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娘真的什么都不求,只想你能安稳地过完这辈子。说实在的,咱们柳家在江南也是富硕的人家,如果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心里不痛快,咱们可以招个上门女婿,只要人品好,能对你好,这样就足够了。娘一直把你教的强势,当初也是考虑过这点,这样你句不用担心,那个人会骗你了。" 柳云见她笑得欢快,心里却是一阵苦涩,她不过是给娘一个安慰罢了,让她别担心自己,如果能安安稳稳的和爹回去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母女两人坐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说的最多的无非是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无忧无虑,她活得最为幸福,但是遇到魏亭然这一切就被毁了。 柳夫人心里的最后一点防备都解除了,她摸着女儿的脸说道:“看你好好的人,为了这个人把自己磋磨成什么模样了?我真是心疼的厉害,等咱们回去了,娘天天给你做好的,把这亏下的全都给补起来,养得白白胖胖的。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歇着罢,不要怪娘昨儿对你凶了些,我实在是担心你一根筋啊。” 柳云点点头说自己知道,等到娘出去了,她脸上的笑容这才垮了下去。谁知道这一次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呢?她是真的打算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给搭进去了,一旦疯狂起来她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了。 她是在一座破庙里见到婆子的,那人见了她不如往常客气,反倒十分严厉,直说道:“当初你偏要固执地按照自己的意思办,如今可倒好,将我们都暴露了,逞心如意了?你要是不那么心软,直接要了魏敏和柳竹的命,也不会有今天这般狼狈。” 柳云冷声说道:“你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奴才,谁准你用这般口气和我说话的?” 那婆子一点都不惧,反而更加冷声地说道:“自然是那位主子,她与我说过了,若是小姐往后再因为儿女情长胡闹,到时候我们也不必有诸多顾及。想来小姐应该明白当中的意思。好好的一盘棋,硬是被你给搅乱了,还将我也连累成这般,小姐这次可真是害人不浅。主子都因为这件事震怒,若不是远着,只怕是要好好的训斥你一番的。” 柳云听出了味道,原来这些人心里已经有主意,当即说道:“你们难不成有更好的法子?只要能把人给收拾了,我可以一直闭嘴,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婆子不敢:“这咱们可不敢,您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柳云愈发的不耐烦起来,她现在就想看着这些人得到教训,只有亲手做这些事情,心理才能更加的舒坦,当即不快道:“少废话,你们若是收拾不了魏敏无妨,我如今最看不得柳竹那股嚣张的样儿,将她先给我解决了。” 那婆子顿了顿,还是答应下来,其实柳竹的存在与主子来说算不上什么,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哪怕就是放到最后照样也能收拾了,不过既然小姐发话了,谁在前面谁砸后面都是一样的。正好也能魏家的人一个警告,更让外面的人知道魏家是个吃人的地方,好人家的姑娘要是嫁进去,只怕是要连命都丢掉的。 “小姐还是先回去罢,要是在外面逗留过久,只怕会招来一些人的猜测,若是暴露了行踪,到时候对你我都是有害而无益处。老奴先行告辞了。” 柳云在街头游荡,当初她最喜欢的是京城的繁华,认为比江南有人气多了,形形*的都是有趣玩意儿,等和魏亭然成亲之后,她一定要拉着他多上街啦转转。谁能想到不过极难光阴,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变得让人凉透了心。风光尚好,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她的眼睛酸涩却已经流不出任何眼泪了。恍恍惚惚地走到自己开的铺子面前,这阵子也没顾得上管这里,虽然不曾进去,但是看起来萧条的很,让她心里一阵难受。 她曾想着开个铺子去挤兑魏敏的生意,谁知道……正在发呆,里面的伙计看见她,快步跑出来,唉声叹气地说道:“当家的,您这几天都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这些日子以来老有人上门来找麻烦,咱们现在都快撑不下去了,您现在过来了,您得想个办法啊。” 柳云的脑子都发蒙,她能有什么办法?现在满脑子装得都是魏家的那些事情,她想了想,还是问道:“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那伙计顿了顿说道:“其实这人您也是知道的,听说他是和您争这个店面的,但是回去取钱的功夫您就把事情给定下来,这会儿八成是记恨着呢,所以才来找您的麻烦。” 柳云皱着眉头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微微地弯了弯嘴角:“我这两天正好没地撒气呢,他既然要撞上来,那也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那伙计不知道她是想了什么办法,也不好多问,他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不安,不说别人捣乱,就是不来捣乱,瞧着也不能长久地经营下去。从开张到现在生意也没火了几天,他们的月钱都担心发不出来,不过听说这位小姐和魏家的关系匪浅,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人家,想来还是能撑一阵子的。 柳云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还是放弃了,她现在没有一点心思去看这个烂摊子。魏家里里外外都在忙着张罗魏敏的亲事,特别是柳竹那个下贱的居然还以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指挥着院子里的下人来回忙碌。那本该是她才能做的事情,却被这个人给轻易地抢走,如何能忍得下去?柳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不管想尽什么办法,她都会让所有碍眼的人全部消失。 柳云嘱咐伙计道:“不管遇到什么麻烦,自己想办法先撑着,不要打扰我。”说完她就快步地离开了。她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是多么的愚蠢。柳竹是魏敏的姨母,自己何尝不是?一直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实在傻了些,越是艰难的时候,她更应该咬着牙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存在,在他们的心里悬着一把剑,让他们永远都如鲠在喉。 想明白之后,心里的担子突然间就轻松了很多,脚下的步伐也越发的轻快,本来挺长的一段路,她没多长时间就走回去了。 府里的下人已经领教过这位小姐风云变化般的情绪了,所以都是下意识地躲着走,但是今天这人却是满脸笑意,见了眼熟的丫头还会亲切的说两句话,真是让人弄不明白。 柳竹这会儿正陪着魏敏看陪嫁的东西,一长串的清单,魏家分明是有十里红妆的心思,魏敏觉得不必这般普涨,当即说道:“这也太多了些。” 柳竹轻笑道:“这可是老夫人和你爹交代下来的,说是魏家最宝贝的姑娘出嫁,这场面可不能寒碜了。这点你就觉得多了?我还有张单子没拿过来呢。其实你不要想这么多,女人一辈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些吗?我知道你和兰庭的关系用不着这些,但是人啊,总是得顾着外面的人怎么看怎么想。嫁出去的女儿都是靠着娘家的陪嫁多少才能站直腰板,不被人看低的。快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我给你补上。对了,我也给你准备了份礼物,虽然比不得眼前的这些贵重,却也是我的一番心意,谁让你是我的闺女呢?” 两人正说笑的好不热闹,听不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惹人嫌弃的声音,其中带着浓浓的冷嘲热讽:“摆什么阔气呢?还送人东西,花的是魏家的银子还是柳家的银子?别打肿脸充胖子了。敏姐儿,到时候二姨母会送你一样比你三姨母贵重很多的东西,保管你会喜欢的。” 柳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她的笑也有些尴尬。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亲事 魏敏看着不言语的柳竹心里一阵难过,二姨母太过讨厌了,字字句句戳着人的痛处。 柳云为自己占了便宜而高兴,看着挫败的柳竹心里一阵解气,对魏敏越发的温柔:“这阵子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来找我就是了。你是柳家的宝贝外孙,出嫁这么大的事儿,柳家肯定得帮着准备。你外祖父这两天也在准备着,若是能早知道,这一次来就把家里压箱底的东西都带来了。” 魏敏脸色十分的冷,看着柳云说道:“外祖父记挂我,我心里自然高兴。旁的事情有我爹和母亲张罗,倒是不用您费心了。” 柳云的一番好意就这般被人给挡了回来,心里不高兴,脸上却笑得异常的热情:“你这孩子还和我见外?也不必你和我说了,我直接去找你爹。” 魏敏看着她摇曳身姿的走开了,对着柳竹说道:“我看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真是个讨人嫌的。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娘娘就当没听到,别放在心上。她压根就没存什么好心思,您要是听进去了,岂不是让她得意?” 柳竹笑了笑:“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抓住了我的软肋,你成一回亲,我却连样的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手。我觉得挺愧对你的,我这两天赶着给你绣一对喜帕,你不嫌弃才好。” 魏敏真是觉得心酸不已,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是一家人,为何要分的那么清楚?我别听柳云的胡说八道,她是什么心思,您还不知道吗?成天想着您给她腾位置,若不是最近还忙着,外祖父也在,不然我真不会给她留半点情面。不过我倒是加油添醋一番,让她不自在。” 柳竹疑惑地看着她:“你这颗脑瓜子里想的是什么?马上也是给人做娘子的人了,还是得注意些,免得外面的人说三道四的,与你和兰庭都没有什么好处。” 魏敏脸上一派得意的神情,点头说道:“这个您放心就是,我有分寸的。我就是不喜欢她这副全天下人都欠着她的样子,再加上有人偏宠她,越发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她不是开了个铺子想来和我抢生意吗?我不过是使了个小手段,让当初她得罪过的人去收拾她,这样已经很给她脸面了。至于兰庭,您别担心,我们将来注定是在外面拼打的人,做事情或多或少是要得罪人的,多一个少一个的算什么呢?” 柳竹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魏敏是个有能耐的小姐,虽然年纪小,但是心思多,在做买卖和处理事情上,手段老辣的很,她的担心未免有些太过多余了。 “这样就好,你终归是个女儿家,有些事情大多是男人做的,女子做不得的。这个世上对女子没有那么多的忍耐,就像我,当初若不是跟着你爹,就这样出去,少不得要被人指指点点的。你能想的明白,这样最好不过。” 魏敏与她一道走进屋子里,看着摆放整齐的珠宝首饰,这些虽然平时与她来说半点都不会放在心上,但是这是为她和兰庭准备的,心上顿时满满的,十分的欢喜。 柳竹见她变得十分温暖,也跟着高兴起来:“女人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就该热闹点,魏家就你这么一个姑娘,铺张些又不是什么错。” 魏敏抿嘴笑着点头:“我先前还和祖母说,等您和爹的好事办了再说我们的,哪知道这么快。只是苦了您了,空等了这么多年。” 柳竹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呢?而且当初本来就是我的决定,我的选择如此,自然接下来所有的结果都应该是我来承受。快些看看,对这些可还满意?若是有什么不喜欢的你说一声,我这就去准备,时间紧张,我也是头一回张罗这事,生怕落下什么。” 魏敏环住她的脖子,柔声说道:“我最难过的一段时间里,您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我要出嫁了,您亲自帮我操持,我觉得很满足。” 柳竹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我也没想到我们之间会有这样的缘分,就等着什么时候太平下来,我们一家人好好的过日子。这是老天爷给我的福气,想我不过是个最为寻常不过的人,却能能和天下最为富硕的魏家牵扯上这般的关系,外面的那些夫人们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她们很羡慕我,我呀,这辈子已经很知足了。” 魏敏的嫁衣,一早之前老夫人就让人准备了,所以只需要试试合身与否,而后让裁缝再改一下便好了。 两人正说话,老夫人身边的下人过来说道:“小姐,裁缝将您的新衣裳送过来了,老夫人让您这会儿过去试试,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趁着离喜日子还有段时间。” 魏敏也不好耽搁,与柳竹一起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老夫人这会儿正和赵嬷嬷看嫁衣,见人进来了,说道:“敏丫头,快过来试试看。亏得我让人准备的早,不然这会儿急着去做,怕是要留遗憾的。” 魏敏在老夫人的殷切注视下换上了嫁衣,她本就肤白貌美,绣满精细花纹的嫁衣衬得她越发贵气。老夫人忍不住称赞道:“真是个好胚子,就这么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带走了,我心里真是舍不得。” 赵嬷嬷在一旁笑着说道:“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敏姐儿在京城里都是顶顶好的姑娘,先前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打听呢,前阵子我出去,还有人和我打听,咱家小姐到底定了人家没。您呀,接下来就等着抱重孙子好了。” 魏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说道:“你说的是这个理儿,为了这个我也得让自己长寿一点,不然遗憾呐。这等好模样,要是给兰庭看到了,怕是迷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家中有这般的美娇娘,怎么能拴不住那人的心呢?除非是脑子里不清楚的。” 赵嬷嬷笑道:“您放心吧,兰庭少爷是把敏姐儿放在心上疼的,怎么舍得亏待敏姐儿呢?” 两人自顾自的说话,不顾身边已经红着脸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魏敏,还是柳竹帮忙解围道:“您快别逗敏姐儿了,瞧瞧这孩子,脸都唐烫成什么样了。我看着这一身倒是十分合适的。” 老夫人也点头说道:“我也瞧着十分的合身,让人收起来吧,再怎么急也得小半个月了,日子已经选好了,我让人往宫里送了个信儿。这两天铺子里的事情你暂且先放在一边,安心准备你的亲事要紧,若是有什么麻烦事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就成了。等你们的亲事办完之后,我局彻底的放手不管了,魏家的大担子往后就放到你身上了,再没有闲下来的机会了。” 魏敏的脸上也出现了凝重,她郑重地说道:“祖母放心,您将这么大的重任交给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做,绝对你不会让您失望的。” 魏老夫人点头笑道:“你是个心气高的孩子,交给你绝对不会有错。这阵子就让你母亲陪着你,有什么事情让她帮着你张罗。” 柳竹笑着答应下来,说外面还有事情还没有忙完,让魏敏陪着老夫人坐一阵。 魏老夫人看着柳竹的背影说道:“瞧着和以前不一样了,人也精神了很多,放得开了。以前总是怕做错什么,畏首畏尾的,我看着怪难受的。等把你的事情办完,我也该张给他们张罗着了。我过阵子问问你外祖父,若是需要的话,我我给他的女儿物色个合适的人选。” 魏敏撇嘴说道:“只怕您也是白费心思罢了,我那位二姨母可是中了毒了,天天琢磨着怎么害人,哪能明白您的苦心呢?” 魏老夫人也是无奈,那一家子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想到什么,说道:“这次我还是让人给你蔺祖母送喜帖了,你和蔺知的事情没成,是你们之间没缘分。听说那孩子表面上想开了,心里却还是放不下,蔺家给他定的是户不错人家的闺女,他也不冷不热的。” 魏敏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蔺知,所以没法接受蔺知那浓烈地让人害怕的感情。而且在知道他与柳云之间有过什么往来之后,喉咙更像是被卡了什么东西一样,再不愿与之往来。 魏老夫人一直盯着她看,她没办法才开口说道:“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就像祖母说的那样,我与他没有那个缘分罢了,往后各自走各自的路就是了。” 赵嬷嬷笑了笑:“瞧瞧,这是闹什么意见了?年轻人的脾气就是大,一阵风一阵雨的,等再大些就好了。” 魏敏不能反驳赵嬷嬷,但是她心里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没有一个人能忍受对方的别有用心和背叛。不过蔺知与她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她心里的决定与他也没什么关系。 自己的孙女自己还能不清楚?说道:“行了,不管你心里想什么,但是面子上的那点和气还得顾着。我与你蔺祖母是从闺房中就有的交情,不能由着你们这些孩子的脾气来。” 魏敏点了点头:“祖母放心,这个道理我知道的。” 在京城中很多事情压根不是秘密,前阵子还在传皇上瞧上魏家的姑娘,说是要迎到宫中做皇妃的,谁知道还没多长时间,反而传出了王爷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这个儿子中意的还是魏家的这个姑娘,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他居然从皇上手里抢到了人,倒是个厉害的。 没多长的时间,京城里关于王爷亲儿子的过往就传开了,更有人将蒋兰庭在当初的那户人家中了怎样的委屈都嚷了出来,不过那户人家早已经败落了,当中的经过反倒变得神秘起来,只给人们留下一个心狠的印象。 蒋兰庭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但笑不语,蒋家与他来说不过是一场不好梦的而已,没什么必要放在心上。若不是顾及着养母对自己的恩情,他怕是不会这般手下留情,必定让蒋家家破人亡才行。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反正在他的心里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此刻他满心想的是那个笑颜如花的人终于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了,往后他们之间再没有半点距离,没有任何人能够将他们分开,这已经很是足够了。 他在王府给的聘礼的基础上,又送了不少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东西,为的不过是表达出他对魏敏的珍惜和重视。在知道魏老夫人看过后开怀不已时,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因为他知道和聪明人打交道不会太累的。 只是好日子再怎么近,手里的事情却是得更加抓紧时间解决了,生意如救命,有些事情如果不能得到妥善的解决,有时候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致命伤,如何能不放在心上呢?只是也许是喜日子越发近的缘故,很多事情竟然做不到心里去,连他自己都觉得挫败不已。 今天刚打开账本,卓青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一脸的欢喜:“主子,主子,王爷特地来看望你了。” 蒋兰庭有点疑惑,不是昨儿才陪着他老人家喝了一壶酒?怎么今儿就成了探望了?这个卓青,真是越发的不会说话了。想是这般想,他还是赶紧起身迎出去,对着笑得爽朗的人,敬重地喊了一声:“父亲,您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待?派人传一声话就是了,怎么还自己跑过来?” 王爷失笑道:“我在家中没事做,就想着到街上来转转,谁成想不由自主地就走到这里来了。你这是忙着呢?我会不会打扰到你做事情?” 蒋兰庭摇头笑道:“怎么会呢?快请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两人走进屋子里,王爷感觉到一阵热浪扑鼻而来,笑道:“咱们北边的人儿就是好冷,这地龙早早的就烧起来了。” 蒋兰庭跟着笑道:“南边的冬天也很冷,是湿冷,能入到骨子里的那种。我本来耐得住寒冷,只是敏姐儿有时候来找我玩,她好冷,所以就早早的把地龙烧起来了,慢慢的也跟着习惯了。” 王爷方才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座院子十分的气派,瞧着里面的布置更是低调华贵,这个孩子,就算没有自己这个当老子的砸后面提携,照旧能把日子过好。虽然很惋惜,这么多年没有陪伴在他身边,但是看他有这般的出息,心里怎么能不欣慰呢?这才是他们家的儿子,天生有傲骨和胆识,如果能一直在自己的身边长大,肯定能将自己一身的好本事给承下来,是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 王爷想了想说道:“你迟早是要承我的位置的,总不能两口子都和钱财打交道。等你们的亲事办完了,我去见皇上,替你某个差事吧。咱们家的人这辈子都是围着这个江山社稷转的,把这个江山守好比什么都重要。” 兰庭想了想,拒绝道:“您的苦心我都知道,您是怕将来有人用手中的权势来压我,可是儿子本来就与政事无缘,我只想赚些银子,然后和敏姐儿好好的过日子。将来能够一起去山南海北去赏风景领略别样风俗,活的轻松些。” 王爷没想到儿子的心里装的是这样一片恬静,他何尝不羡慕?可是这辈子能够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只是对于这种事,他还是不打算退步:“你如今还年轻,也该多接触些,别成天和银钱打交道,满身的铜臭味。这朝廷里不知道有多少狼子野心,他们想着法子在暗处给你使绊子。如果你我没有相认,或许还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但是如今你我的关系全天下的人皆知,所以不得不防,我只有看着你变得强大起来,我才能放心。” 蒋兰庭知道他说的是朝堂上那些和他意见不合的人,他们父子会分散这么多年,就是那些人动的手脚,能有什么办法呢?父亲的口气虽然强硬,但是里面的无奈和担心,让他听了觉得难过。人一旦有了牵挂,就很容易被人抓到软肋,就算不想让他接触这些凶险的事情,但是那些要人命的人不会放过他们。能怎么办?只能迎头去面对。 王爷叹口气道:“我知道这样很为难你,朝堂那是一个与你来说十分陌生的事情。但是你要想,魏家和我们已经有了牵扯,如果那些人存心找魏家的麻烦,你难道只干看着,无动于衷吗?你这样做,对的起魏老夫人对你的培养和救助之恩吗?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想一想,有些事情虽然难,但是当事关多人性命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你有已经没有任何的后路可走,唯有让自己百毒不侵。听爹的,爹不会害你的,当今皇上是个明君,他不会因为和你们小两口之间的那点事情而故意让你难看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无题 卓青送茶进来,见他们父子俩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放下茶便退了出去。 蒋兰庭给王爷倒了杯热茶,郑重道:“是儿子考虑不周到,一切听父亲的安排就是了。只是我与魏敏好日子将近,能不能等过完这阵子再……?”说完自己就先不好意思的笑了,这种儿女情长,与此时的他来说是最为重要不过的了。 王爷笑得乐呵呵地:“小儿女,我也是过来人,明白你的心思。你放心,等你们两个人亲昵够了,再说这事。对了,我听说你在外面修建了新宅子?往后不在王府住吗?我一个老人家怪凄冷的。” 蒋兰庭顿了顿还是说道:“我和敏姐儿暂时还得张罗生意上的事,那处宅子离铺子近,而且我们怕回去的晚了,打扰到您休息。” 王爷抿紧嘴,有些不快地说:“你们回来晚,我就等你们,要是等不到,我就让人出去接你们。我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过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你们,还以为自己往后的日子能过得热闹些,谁知道……难不成你们是嫌弃我这个上了年纪的麻烦,怕我会拖累你们不成?如果你们眼里有我这个长辈,就给我住在家里。” 蒋兰庭见王爷动了怒,心中也是无奈,都说老人家上了年纪就变成老小孩了,如今看来果真是如此,只是敏姐儿……她说有点怕自己这个严肃的父亲…… 他还在发愣考虑的空档,王爷说道:“是为了魏家的那个丫头?她怕我?”见蒋兰庭尴尬地笑,他哼了一声道:“你们不说当我就猜不到你们的心思?我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你们这些小鬼心里想什么我全都看德明白。这么多年,不冷着脸,如何能管得住下面的那些人?瞧她那天浑身僵硬的样子,怕是怕我怕的厉害。” 蒋兰庭这才痛快地说出来:“她平时胆子挺大的,被惯的无法无天,这次兴许是遇到您这个威严的,所以规矩了。她不是个有坏心的人。” 王爷失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当我会和一个孩子计较?咱们王府的媳妇还是得在王府里住着,若是住腻了倒是可以去外面换个心情,却不能时常不回来,我这个老人家可是不依的。我在这儿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先忙你的,别在外面待着了,今天晚上还是回家来住。要是忙不完,让人把东西送到王府里来,不是误不着什么事情吗?” 王爷这么多年一个人,连心都变得空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些小辈来填补这点空白,哪能让他们离开自己的眼皮子? 蒋兰庭越发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个十分霸道的人,这么多年早已经养成了习惯,随和这回事与他来说真是为难的很。 蒋兰庭答应下来,说道:“这两天从关外送进来一批货,忙着要处理好,所以得晚些回去。” 王爷点头说道:“成,我知道了,你先忙着,我回去让人给你备点夜宵,免得吃不饱饿肚子,睡不好怎么能行。我这就走了,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嘿,瞧我这婆妈的。” 王爷对自己这样的转变觉得很有趣,像个老妇人一样喋喋不休个不停,恨不得将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提前安排好。儿子已经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且不比京城中的其他的王公贵族差,可以说他这个年纪,很少有人的儿子能有兰庭这般的出息。这几天外面的那些人见了自己无不恭维,话语间满是羡慕,让他好不得意。 走到门口,想起什么说道:“我派去江南的人回来了,你做的很好,不过没道理还给那些混账东西活路,我没要了他们的命,不过也差不多了往后他们的日子想来不会太好过。” 蒋兰庭想起那些人,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那些人给予他的一切伤害和仇恨如今都算不得什么了,淡声说道:“便是不管他们,他们也闹不出什么大风浪来,那位老太太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让他们自己斗不是更好。” 王爷冷哼一声:“这天底下哪儿有这儿好的事情,欺负过我的儿子,这样太便宜他们了。要是我早点知道你还活着,我肯定会让他们更加难熬,死都太便宜他们了。你太仁慈了,居然还给他们留了钱财,我把那些钱财全都给了那些连日子都过不来的人了,算是给他们下辈子积德了。” 兰庭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心里挺高兴的,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最亲的人除了养母只有敏姐儿了。 王爷叹口气说道:“我知道一时间让你接受太多的亲人很让你为难,但是他们是你母亲的亲人,加上你往后所要去的地方,更加需要这些人的扶持。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人,牵一发动全身。对了,你养母的父亲,我让人接过来了,这会儿应该在路上了。他也是个可怜人,临到老了,却被人害得什么都没了。” 而此时的蒋老夫人和蒋夫人终于消停下来,这阵子两人因为银子争吵不休。 蒋老夫人上了年纪,又正值冬天,破败的屋子里却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大晚上的时常被冻醒。她和儿媳妇说,谁知道儿媳却说被褥太费钱,要是不行大晚上的和自己挤一挤就暖和了。 蒋老夫人是过惯了好日子的人,吃不好就算了,如今冻得浑身发冷却让她一把老骨头挺过去,如何能挺得过去?终于忍不住,一次晚饭之后捞起碗就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传来,看着在地上碎成几瓣的瓷碗,她当下没留情,伸手照着那张苍老,布满沟壑的脸上就甩了过去。 “你个老不死的,亏得你能说得出口,我以前就和你说过,留下的钱是要给我的儿子考取功名和娶亲用的,你一只脚都进棺材了,还浪费这个钱做什么?别以为我好耐心,你要是识相,就安静地过你的日子,将来你死了,我还能给你买副棺材,要是不知道死活,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蒋老夫人再怎么厉害终归是上了年纪的人,怎么能比得上身强力壮的蒋夫人,躲闪不及,身上已经挨了好几次打,就算不看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上肯定布满乌青了。打不过人家,只能躺在地上撒泼哀嚎:“我的好儿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你留下我一个老婆子这么的让人欺负,我这后半辈子可怎么办?你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走,我们一家人在地下团聚。” 蒋夫人越发的没耐心,冷哼一声说道:“再这里装什么可怜?有本事你直接到外面去死,我也受点麻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和你儿子谋算的想把我给休了,好让魏家的那个小姐来给你当儿媳妇。要我说,你们娘俩真是够不要脸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年纪了,还想做美梦,我看着就够倒胃口的。其实说起来,他死的也好,省得到时候委屈了我的儿子,我们娘俩现在守着这些钱,足够我们能好好的过日子了,没你这个累赘最好不过。” 蒋老夫人赶紧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孙子,声泪俱下地说道:“我的好孙子,你听听你娘说的是什么话?天地良心,咱们最重孝道,你爹不在了,这个家就得你给撑着了,你可得给祖母做主啊。” 蒋二少爷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少爷了,没人比他更难过,这种变故让他觉得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被毁了。还有被自己最为敬重一赖的两位长辈这般的放弃,宛如在他的心上捅刀子一般,十分的难受和愤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将这种感情给抒发出来。有一段时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像是装了一只穷凶恶极的凶兽,恨不得撕碎眼前存在的所有东西,只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自己还太过弱小,没有办法撑起这个破碎的家。娘和他说过,家里的这一切事情都不需要他操心,坏人她来做,但是她唯一希望的是他能咬紧牙撑过这段艰难的岁月,将来出人头地。 他向来很听娘的话,而且在经历过这场变故之后,他瞬间变城了大人,好像明白了很多。但是这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祖母的心思有多恶毒,他不是不知道。真如娘所说,如果他们所谋划的事情真的成真,那么他和娘就会被扫地出门,到时候他们该何去何从?所以他对祖母是怨恨的,此刻听她这般在自己面前扮可怜,他只觉得无比的厌恶。 “祖母当初纵着父亲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您还有个孙子?我娘到底有什么不好?一直孝顺你,什么事情都抢着做,到最后却要落得个被休的下场。我觉得您真是天真的可以,人家那位魏小姐,不光漂亮,家世好,还是皇亲国戚,咱们蒋家算个什么?现在知道下场了?贵人头上动刀子,只能死了。蒋家会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你们的贪心害的,你连累我们落到这样的境地,居然还想让我帮你?天底下哪来这么好的事情?家中的事情全由我母亲说了算,您还是消停些的好,不要太平日子不过,非得闹得个天下大乱。” 蒋老夫人被眼前的母子两给气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伸手哆嗦着指着他们:“我真是没想到……就算我有多少错处,我一门心思为的还不是让你们过好日子?蒋家变得强大起来,这与你有什么不好?沾上皇亲国戚,你能少走多少弯路?说不定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当官发财,这样的好事,你居然以为是我要害你。” 蒋二少爷真是一句话都懒得说了,罢自己儿子的命都给葬送了,居然还说什么为了他们好。蒋家的灾难就是她给招过来的。如果不是她对先夫人不满意,就不会让娘萌生出取而代之的念头,一步一步地走向没办法回头的绝路,何等过分和自私? 所以此刻她恨都恨不来,如何会同情她?对着母亲说道:“儿子吃好了,劳烦母亲辛苦,我这就好好的去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偿还您的恩情。” 蒋夫人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儿子身上了,压根没想过让他为这些琐事挂心,所以当即点头说道:“成,你回去好好的温书,若是有什么不会的到了学堂去问先生。至于别人的那些话你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更不要同他们一般见识,知道了吗?只有心无旁骛才能有出息。” 蒋二少爷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里。他看着眼前这般简陋的住处,心里一阵感叹,好似一切都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这世上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只有自己的母亲,就算是有着血缘关系的祖母在利益面前照样能把自己舍弃,他还有什么奢望呢?要不是母亲,现在哪儿来的炭盆子和明亮的蜡烛呢?环境虽然简陋了一些,但是胜在清净,以往家里的下人太多,来来回回的不得清净,定下心来,坐在书桌旁边开始看书,一旦沉浸在其中什么都不想了。 蒋夫人等儿子进去了,这才变了脸,阴冷而又狠毒地说道:“要不是顾着我儿子的名声,我真是一点都不想留你在这个家里,有你吃的饿不死就知足吧,再贪,我可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怎么想,我会把你给撵出去。” 蒋老夫人如今才算看明白,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人了,再也没有人会抬举她了,原本想着以为能过上老太君的好日子,谁知道晚景居然是这么的凄凉。两只干枯的眼睛一点泪水都流不出来了。 蒋夫人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别吊着个脸,好像谁欠你似的,回去睡你的觉去。” 蒋老夫人现在已经闹不动了,痴痴傻傻地往自己屋里去。心里骂着真是个恶毒的媳妇,她已经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让她睡冷房子,天底下哪儿有这样当媳妇的?要是让龙抓了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才好。 躺在床上,冻得整个人都缩起来身子了,好不容易才睡着,一晚上不知道梦的是些什么东西,但是最为印象深刻的是得意洋洋的蒋兰庭,他是一个胜者,站在最高处看着他们,像是在嘲讽和怜悯,她刚想破口大骂,谁知道画面一转换,出来的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儿子的脸色实在苍白的厉害,他可怜巴巴地和自己说:“娘,儿子好难受,喘不上气来,怎么办?您救救儿子吧,儿子知道错了,再也不敢想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我要怎么样才能还请债?怎么样才能不受折磨呢?” 蒋老夫人怎么会知道?她难过地说道:“玉横,你在那里过的不好吗?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了,就连我自己都过得十分的艰难,早知道你这个媳妇是这样的人,我就不会让他进咱们家的门了。今儿也不会生出这么多的麻烦事来。我的儿,咱们错了啊,是我们自己害了自己。” 这一晚上连她自己都都不知道是在睡梦中还是清醒中说出了这些话,只觉得酸楚和凄惨。模模糊糊中被一道尖锐的声音给惊醒,她疲惫地坐起身,出去看着慌慌张张的儿媳,不满道:“一大早的鬼叫什么?” 蒋夫人此时脸色变得分外难看,她快要哭出来了:“银子,银子全不见了,昨儿屋子里好像进来人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睡得那么沉,一直起不来,是不是有人给我下药了。怎么办,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不见了。怎么办?我的儿子可怎么办?” 蒋二少爷也从屋子里出来,他的头有些昏沉,昨天读书的时间并不长,怎么会睡到现在?而且脑子像是被什么给打过一样,分外地的难受。 “娘,好好的,怎么会……是不是你能记错了?” 蒋夫人焦急地说:“怎么会?你们说是不是蒋兰庭心里还不痛快,非要将我们逼到死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该怎么办?那些杀千刀的,怎么不死绝了?凭什么在这个世上祸乱我们?” 但是不管她怎么气急败坏,她都知道自己再没有能耐为儿子提供更好的环境了,只觉得心里的那座山轰然倒塌了,她突然知道哭都哭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了。 蒋二少爷走过来扶着母亲的肩膀说道:“娘,您别担心,儿子现在也是大人了,没钱了,我想办法去赚就是了,您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这样太过不值当了。” 蒋夫人脸上的恨意更深:“也不知道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居然动心思动到咱们家头上来,是娘没用,连守都守不住。我不怕吃苦,我就是不能忍受你过这样的苦日子。我们该怎么办?这往后的几十年,吃穿都得用银子,老天是要把我们给逼死啊。” 只是她们没多久之后知道了蒋兰庭居然是当今最为骁勇善战的老王爷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下场 都说人倒霉起来真是连喝水的功夫都等不得,蒋夫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看着藏在身上仅剩的一百两银票,真是欲哭无泪。 但是日子还是得过啊,眼前的人都要张嘴吃饭,抹了抹眼睛挎着篮子出去买菜了。 蒋老夫人的身子彻底的软下来,往后自己的苦日子可算是过定了,也许有时候活着不比死了能得到解脱,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计较的?转身回到冰凉的屋子里,好在早上还能透进点阳光来,盖着被子缩一阵子还能暖和些。 蒋二少爷在空荡荡地屋子里,抬手砸了下墙壁,嫩白的手上出现了一道红印子,疼的他龇牙咧嘴。在蜜糖罐子里泡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连男儿家的那点气概都没了,心里一阵羞愤,却也更加让他想要出人头地。让外面的那些人看看,不只是蒋兰庭有那等能耐,他也可以。到时候所有那些奚落过,看不起他们的人,他全都要踩在脚底下。 原先家里是有丫头伺候的,只是蒋夫人后来觉得养丫头还要花银子,反正自己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做,做饭,针线活,浆洗衣裳这种事她来做就成了,但是想和做总归是两码事,现在已经连主子的气派都没了,走在街头,垂着头,不愿意看任何人。现在的人大多是捧高踩低的,就连自己娘家的人都不例外,更何况这些等着看笑话的外人呢? 大冬天的菜摊上的菜样式不多,不过倒是比晚上的新鲜,她以前不想见人,专挑着天快黑下来的时候出来买,今儿也是被气糊涂了,本来她想报官来着,但是想到自己的男人就是被那些人给害死的,自己再找上去这叫什么?那里全是仇人,而且现在蒋家已经没什么身份了,就算把银子追回来,那些个属狗的,层层盘剥下来,到自己手里还能剩下多少?又和被人全偷走有什么不一样?不得已,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心里却是更加的难受,以前不觉得,现在才觉得在这世上活着真是遭罪。 买完菜刚要准备回家去,听到两个缩着身子的男人在一块说话,不想过了大半年,他们蒋家的人还是人们嘴里的话把子,还不给他们太平日子过。 “蒋家的那些老经书我还念着做什么?今儿我是从京城回来的兄弟那里听到的事儿,你们绝对想不到。这蒋家的人,你说有福都不会享,他们当那大少爷是原夫人和人在外面苟且生的,却不知道那位夫人才是给蒋家带来好运的大善人,当初我也以为是这样,谁知道那是人家夫人救下了老王爷的宝贝儿子,怕坏人给知道了,这才憋在肚子里。蒋家人的为这个拿着不饶人,听说那位夫人是被这些人给害死的,这才让后来的这位进了门。你看才多少年,他们就遭报应了,蒋玉横丢了性命,一个家也没了家应该有的样子。反倒看人家,赚下了那么大的家业,老子是王爷,是正儿八经地皇族,那身份可真是尊贵的没边了。听说这就要成亲了,人家王爷特地让人来将先夫人的老父亲给接到京城里去。要不老话总说不要与人为恶,你看这不是现成的例子摆在跟前?蒋家人要是全都聪明些,不做这些恶事,这会儿早跟着沾光了,说到底还是他们没那个命罢了。” 那人跟着笑:“可不是,我那阵子瞧着那位继夫人黑了的天出来买菜,难不成已经穷困成这个样子了?对了,听人说还时常听见那小院子了传来老太太的哭声,没了儿子依傍,可不就是任人打骂了吗?哈真是报应来了,想怎么折腾都不能成的。你说,王爷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疙瘩吃了这么大的罪,能绕得了他们吗?” “我瞧着不能,那位可是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这天底下没人不怕他的。这位王爷和王妃十分的恩爱,小王爷现在是他心头的宝,怎么能不给出口恶气?你瞧着吧,这蒋家的报应还没完呢,只是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来收拾他们。” 蒋夫人听着心里一阵哆嗦,如果真是这位王爷出面,他们一家子还有活路吗?不怪她多想,自己藏着的银子,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见了呢?莫不是就是这位做的好事?越想越怕,如果真是这样,往后可怎么过?此时一点都不像在街上多耽搁了,匆匆地回到家,见儿子把炭盆子搬了出来,在外面看书,她心里一阵难过:“怎么出来了?怪冷的,这外面乱糟糟的,也没怎么收拾,怎么能看书呢?” 蒋二少爷叹口气说道:“日子难过了,总不能什么管着我,放在外面,咱们谁都能暖和些,我方才叫过祖母了,她不出来。” 蒋夫人听得又一阵来气:“瞧瞧他们娘两做的缺德事,咱们就是被他们给害了,你还管他们做什么?我在外面听说了,那蒋兰庭是王爷的儿子,如今身份尊贵着呢,你说他会不会继续来找咱们的麻烦?” 蒋二少爷先是一惊,而后说道:“不能吧?他都是那样身份的人了,说句难听的,咱们就比外面的叫花子日子好过一点,还有什么好找麻烦的?娘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蒋夫人心里一阵火气,冲着屋子里的人骂道:“成天的不积德,现在把不相干的人都给害了,你们高兴了?都怪我当初瞎了眼,害得我儿子跟着我遭罪,早知道会落到这样的境地,我说成什么都不能进了你蒋家的门。你倒还委屈上了,这一次要是没人找麻烦,我就什么都不说了,要是真被京城的人找上门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我琢磨着这事不对,咱们家的银子,我是专门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藏起来的,那些人怎么会知道?” 他们这会儿还在家里胡思乱想着,却不想城里突然涌进来一批花子,手里全都揣着银子,逢人就说,一位好心人可怜咱们这些快被冻死的人,让咱们进城来买饭吃,这都多少年没吃过热腾腾地饭菜了。城里人全都有些好奇,这么多年城里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好人。 那为首的花子嘿嘿一笑道:“您不知道呢,这位贵人说了蒋家的人不存好心思,这会儿拿他们的钱帮他们攒攒阴德。咱们管不着,只想着能吃饱肚子,穿得暖和些就成了。” 蒋夫人砸听到之后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她还能说什么呢?这明摆着就是那位京城的王爷看不惯他们了,当即瘫倒在椅子里,气得直颤抖,指着缩在屋子里的人怒道:“现在倒是好了,连太平日子都过不起了,就这么干坐着等死吧。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怎么能摊上这样的人家,我我死无所谓,但是老天爷,你何苦要这么害我的孩子?” 蒋老夫人在屋子里听到儿媳的哭喊,吓得瑟缩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现在不能得罪了人家,要是断了她的口粮可怎么好?说是要死,但是做人谁不怕死?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世间的一切能多看两眼都是好的。 蒋二少爷心上像是压了一把重锤,故作轻松地安慰母亲说道:“娘,您别担心,如果他们要是真来找咱们的麻烦,儿子会挡在前面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到您的。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我们还是先把日子给过好,剩下的,等事情找上们来再说。” 蒋夫人抹着眼泪说道:“怎么能呢?我最怕的就是影响到你的前途,你现在还小,还有大好的时光,我生怕你输在起点上。没有关系,所有的事情都有娘撑着,你只管好好读书就是,将来考上功名,我们的苦日子就熬过去了。那些过去的事情,我们就当从未发生过,反正报应已经在眼前了,倒不如不看,眼不见心不烦。娘就是一时慌了神,这会儿已经好很多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王爷已经彻底将他们的前途给阻断了,不管这个孩子有多么的优秀,也不会给他任何的机会。王爷虽然心怀天下和万民,但是他也不过是个最为普通不过的父亲,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这已经是天大的遗憾,听到儿子所受到的苦难却不能帮他出这口气,自己怎么还配当这个父亲?天底下的事情向来都是有因才有果的,如何能怨得了别人呢?欺负过自己儿子的人那就是他的仇人,不出了这口恶气,实在是寝食难安。 蒋兰庭对家人如今是何处境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他原本想着晚些去看看魏敏,不过爹都上门来找他了,他只能放弃了。这一忙就忙到了天暗下来,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卓青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盒子,笑道:“主子,这是这次回来的人带回来的,说是图拉少爷的一片心意,他盼着早些听到您和魏小姐的好消息。” 蒋兰庭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忍不住笑道:“他倒是有心了,连他自己最珍爱的宝贝都舍得送给我。只可惜,喜日子办得匆忙,路途遥远,没办法请他来观礼。你去让人备车,这就回去吧。” 卓青应了声,笑着出去准备了,主子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盼到了,当初在千里之外的异域之地,他时常半夜起来小解,见主子还站在外面对着外面的月光发愣,他知道主子这会儿肯定是想魏小姐了。毕竟一别就是几年,而且也没有给对方留一句口信。魏小姐正是人生中最为耀眼美丽的年纪,万一一怒之下嫁给了别人可怎么办?他心里总觉得少爷这样做不大妥当,劝了好几次,谁知道少爷却是稳稳地坐着,什么话都不说,好像并么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其实一直到现在卓青都想问问少爷,如果魏小姐不等他了,他会怎么样。原本只是在心里想着,坐进马车里,他就没忍住开口说道:“少爷,您怎么知道魏小姐会一直等您?如果魏小姐变了心……京城里比您好的公子可是不少。” 蒋兰庭笑出声来:“我的心里没有一点把握,不过是自己和自己赌气而已,如果她要是真等不住,那我也会祝福她,在一边看着她过的高兴点。不过我想那个时候,大概我会留在关外,再不踏进一步,等什么时候能够彻底的忘记了,就是给了自己一条生路。” 卓青嘟囔着说道:“我和您一块长大,还不知道您的性子吗?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个死心眼,您这辈子只怕就认定魏小姐了,若要是真到了那一天,只怕要独身一人了。不成,我想着那样就心里难受,幸好现在你们好日子近了。等主子们成了亲,我得在夫人面前好好的说道说道,让她多心疼您些。您不知道,刚回来那阵子,我听说魏小姐误解您,我心里真是难受的很,这几年您受了多少苦,我是全看在眼里的,她要是真的撇下您不管了,我真觉得她是个没良心了。” 蒋兰庭勾了勾唇角,心里却是觉得一阵暖,他们两人虽然是主仆,但是他始终是把卓青当成兄弟的,这么多年的交情,身边的人也只有他可以无条件的相信,他悠然说道:“无妨,若是真那样,我知道你会帮我讨公道,这样我就很高兴了。” 马车的车轮压着地面发出沙沙声,现在街上都是匆匆回家的人,嘈杂声将其淹没,没多久就走远看不到了。 日子过得很快,魏敏每天跟在柳竹身后,看着从外面搬进来的东西,本来两人有说有笑的很高兴,谁成想柳云偏要做个没眼色的,成天杵在她们跟前,说些不讨人喜欢的话。今儿程静也来了,她看着堆放了好几个屋子的嫁妆,看得直咂舌,无不羡慕地说道:“果真是财大气粗的,这等气派,真要是抬出去,可得让全京城的姑娘们都羡慕死。怎么就这么快呢?我不过在铺子里窝了几日,等醒过神来,你已经要做新娘子了。” 魏敏笑道:“连我自己都觉得像梦一样,这阵子可是忙得很?” 程静坐下来笑道:“可不是?成天对着账本,偶尔外面还有应付不过来的时候,我还得出去帮忙。说起来,你家姑爷把成和给要走了,可真是怪让我不得劲的,你想我比平时要做多少事情?天天忙的跟陀螺似的,连喝水的功夫都快没有了。你说重新找人,谁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信不过的人我不会轻易去用,你现在把铺子交给我了,我更加得小心照顾着,不能枉费了你对我的信任不是?” 柳云听他们姐妹情深,在一边听得心里怪难受的,当即说道:“怎么今儿就你来了?国公府的徐三小姐怎么没来?往常不是和咱们敏姐儿处的十分好吗?难道是生出什么嫌隙了?敏姐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是国公府的小姐,那是掌上明珠般长大的。你不能只是一味地只顾使你自己的脾气不是?而且姐妹之间哪来的那么多矛盾,什么话说清楚就好了,要是有个什么争抢的东西,让给她不就成了?” 魏敏当即拉下脸,不客气地说道:“二姨母若是闲来无事,不妨去外面找点别的事情要做,我和我的好姐妹有好些话想要说,不方便招待你。再说,二姨母不妨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让给别人,我与徐宁算不得上多亲近,您对亲人应该更大方些才好。” 柳云怎么能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咬牙切齿地恨,可是脸上却不能表露出来,强口辩解道:“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我不过是想让你多交点朋友罢了,将来嫁了人,少不得要和京城里的夫人们打交道,有两个身份高点的自然是好处多的。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能明白,和一些没身份的人混在一起,只怕连你自己都变得不求上进。姨母一番苦心,哎,罢了,我先出去忙着去,免得碍了你的眼。” 魏敏看到程静一脸尴尬,心里真是越发的厌恶柳云,恨声说道:“下次她一进来我就轰她出去,真是惹人嫌弃的,比街上那些没事做的婆子还要嘴碎,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明知道别人不喜欢,却还眼巴巴地凑上来找不痛快。我们不说她了,这阵子你还好吗?我也是自顾不暇,才一直没去看你。” 程静笑道:“我能有什么,你别担心,反正现在我稳坐在铺子里,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他们想要找我的麻烦,轻易把我许给别人,想都不必想。我现在才算是明白过来,都是假的,想倚仗任何人,都是把自己的软肋交到别人手上,那样只会让自己觉得愚蠢。我放弃了,就算是亲外祖母又怎么样?她的心里只有她的孙儿,我算什么呢?还是不要找这个不痛快的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喜事 程静见魏敏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赶紧笑道:“大喜的日子,念我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做什么?快些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我总不能在这里干坐着。” 魏敏笑道:“哪用得着你费心?你就同我说话就好了。” 柳竹当即接话道:“行了,这里有我在就成了,你们回去喝茶吃点心去。” 魏敏拉着程静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也不需要避讳什么,魏敏继续说道:“徐宁又刁难你了吗?真是过分,怎么全是些有理跋扈的人,只恨我没什么本事,不能帮你解决这件烦心事。” 程静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敏姐儿,我与你说件事,我其实找到法子了,只是还没有决定下来而已。” 魏敏见她神色凝重,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说道:“是什么法子?程静,你可要想清楚,自己的一辈子,你要是真不愿意,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的,但是你要是自己害自己,这样没人能救得了你。你快和我说说,千万别糊涂。” 程静咬牙说道:“你可知道王爷手下有个不要命的将军?他是大公主的儿子,只是公主过世之后他们家有些败落,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国公府好歹还是有所忌惮的。外人都说他脾气阴晴不定,下手又狠辣,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娶亲。别家的姑娘瞧不上他,若是我能……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想要嫁过去纯属高攀。那天我在铺子里,他给他的妹妹买首饰,说了两句话。之后也有来往几次,瞧得出来,他还不算厌恶我,所以我想……若是真不成了,我就嫁给他,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想能守着这个铺子过我安稳的日子。至于什么男女之情,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魏敏拉着她的手,一脸认真地说:“我不同意,你明知道他脾气不好,还撞上去做什么?这不是从一个大坑跳到另一个大坑吗?如果他要是对你动手,这可该怎么办?你再好好的想想,我拿你当我的亲姐妹,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舍不得看你受苦。这样好了,你再等等,等我和兰庭成亲之后,我让他拜托王爷,给你寻一门差不多的亲事。我想你外祖母和舅舅顾着王爷的面子,也不敢太过为难你吧?” 程静笑了笑,她很感激魏敏的好意,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动心的。琴瑟和鸣,安安稳稳地过属于他们的小日子,自己能盼到这样的一天吗?红着眼眶说道:“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说是来向你道喜,帮你做事的,到最后却让你因为我的事情而烦心,我真是对不住你。” 魏敏笑着瞪了她一眼:“咱们姐妹还需要说这些见外的客套话吗?只要我有的,我不会吝啬。我比谁都盼着你能过得开心些。” 程静平复了一阵思绪,喝了一盏茶,想到什么,还是说出口:“这两天我还见到梁雪了,不像以前那般有朝气了,白着一张脸,好像最近的日子很不好。我听说他们家里给她定了人家,如今和蔺知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魏敏叹了口气,这件事她也是偶然间听到的,当初两人虽然闹得很不愉快,但是她看得出来梁雪是真的很喜欢蔺知的,只可惜,这世上的情事时常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情发生。彼此之间没有那个缘分,如今他们更是各自婚嫁,不见了也就不必痛苦了吧。 程静继续说道:“你和兰庭的婚事传的满城皆知没多久,蔺家也传出二少爷定亲的事情。我想着,他大抵还是存着一点希望的,如今彻底断了念想,这才不得已听从家中的安排的。其实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太固执了。” 魏敏低头看着茶杯里冒出来的热气,良久才说了一句:“我们还是不说他了,每个人的心思不同,有时候只要不点破那一层纸,或许还能做朋友,只可惜,他也不是个能体谅别人的人。我也没道理为了他委屈自己,所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也很遗憾。只希望他能早些想明白的好,那位小姐是个玲珑娇俏的人儿,看得出来是很喜欢他的,他不要辜负了人家才好。对了,给你看祖母给我备的嫁衣,我瞧着也挺喜欢的,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他成亲了。” 程静跟着她走到挂着嫁衣的衣架前,十分精致的刺绣花纹,魏家有的是钱,定做的自然是最好的,这等荣耀,天下间的女子都会羡慕。她虽然也是如此,但心里更多的是高兴,魏敏是个很好的朋友,这么多年对她多有帮助,如今能与喜欢的人成亲,让她忍不住对未来能与自己过一辈子的那个人生出期待。 程静在天黑下来离开了魏家,魏敏要留她过夜,她却无奈地说:“铺子里还有点事儿,我得回去处理。谁让我是个笨拙的,没你那么聪明,不下功夫怎么能行?” 魏敏见她不愿意留,也不好再劝了,一直将人送到门口,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程静坐上马车,掀起帘子看着挂在天空中的圆月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她在最艰难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到要追着爹娘一起去。可是想到当初娘的嘱咐,她只能长长的叹息,就算再难,也这么过下去吧,兴许什么时候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呢? 这阵子她都是住在铺子里的,一想到国公府的人在门口等着,她就不想回家,反正就她和自己的丫头,随便对付一下一天就过去了。每天就这样重复着做事情,别人看来无聊,她却觉得十分的有趣,毕竟这个时候的自己是很充实的,不用想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当初柳云开铺子来抢生意,她是真的感觉到压力了,毕竟魏敏将一切全都交给自己打理,她怎么能辜负魏敏的信任?所以拼了老命的想法子保住生意,只是她的道行终究不够,虽然没有赔本,但是进项还是少了些。只是最后不知道柳云突然收敛了许多,让铺子的生意慢慢恢复起来,知道是魏敏想了法子去教训她,心里既高兴又有点难过。她终究是不如魏敏,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她一直知道魏敏是照顾她。 睡一晚上很多让人颓败的事情就过去了,等第二天又是好好忙碌的一天,不管多难,她都得咬牙撑下去。 时间过得飞快,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魏敏出嫁的日子,只是前一天晚上下了厚厚的一层雪,将整个世界装点的十分干净结白。喜庆的红色在这个时候变得尤为耀眼,就算天很冷,但是也没能挡住魏家人的喜悦。 魏敏从天还是蒙蒙浪的时候就开始起来准备了,她昨儿太过紧张,到后半夜才睡着,这会儿困得有些睁不卡眼,喜婆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她压根一句也没听进去。已经成为人妇的红药从外面进来,看到小姐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声让魏敏清醒了很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别笑了,我这不是紧张的。我实在困得厉害,我先眯一会儿。” 红药还想说什么,小姐已经闭上眼睛了,她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她已经算得上是过来人了,在一旁帮忙张罗着。紧紧张张地一番准备,天已经大亮了,红药叫醒还在打盹儿的小姐,该上妆的时候了,可得打起精神来才行。 挽发描眉的丫头都是手巧的,今儿又是喜日子,自然更是精心,红药在一旁看着,赞叹道:“咱们小姐本来就是美人儿,如今这么细细装扮过,更是和天上的仙女儿似的,如果我要是个男人,定会不知死活的往前凑一凑,套套近乎。” 若初真是哭笑不得:“你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了,怎么半点不见稳重,反而变得这般没羞没臊的,也难为人家成和,竟是被你这妮子给骗过去了。” 红药冲着魏敏说道:“瞧瞧若初,真是不解风情的,我是在夸赞咱们小姐美若天仙,再说这会儿又没外人。我在成和面前肯定得收敛一点,怎么能这般放肆?我可不想被他当成怪物。” 魏敏笑道:“你们两个啊,我在这儿紧张地厉害,你们倒是好。” 红药赶忙笑道:“我的好小姐,这是喜事有什么好紧张的呢?再说您和咱们姑爷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又成天地在一起,早就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倒是今儿怕是得受一阵累,一会儿奴婢给拿您准备点吃食,饿得厉害了也好垫补一点。” 魏敏只知道古代的规矩十分的复杂却也不知道复杂至此,从天还没亮一直到现在才穿好嫁衣,没多久,祖母他们全都过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即红了眼眶,眼睛里装着满满的泪珠子。 魏老夫人也跟着红了眼,哽咽地说道:“瞧瞧咱们敏姐儿今儿多漂亮?快别哭,要是花了妆容多不好看?真是不得不承认,时间过的太快了,转眼的功夫,你从一个连哭声都不响亮的孩子长到要出嫁了,我这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但是更多的是高兴。那些庸医说什么鬼话,亏得当初没听他们的。” 魏亭然在一旁心里也是五味陈杂,现在才知道女儿对自己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她嫁到别人家里去,自己句不能天天见到她了,难过地抓着柳竹的手,可是脸上却带着笑,劝道:“娘,敏姐儿嫁过去之后没几天就回来了,您别不舍。” 柳竹在一旁看得心里直发酸,可是又觉得这个男人竟是分外的可爱,明明自己难受的要命,却还要去安慰老夫人,怪不容易的。她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给他无声的安慰和支撑。 魏老夫人却是真的没忍住,掉起眼泪珠子来,难过地说:“说的轻巧,以前小的时候还经常和我睡在一起,天天祖母长祖母短的,乍一眼这院子里就空下来了,我这心里怎么能好受得了?嫁过去了也别委屈自己,如果兰庭要是敢让你难过,你直接回来就是了。别人总说什么劝着孩子忍,我就不这样,忍什么忍?我自己的姑娘,捧在手心里疼爱大的,哪儿轮得到他们来数落?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退让半步。” 魏敏原本想哭,这会儿却一直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反过来安慰道:“您放心,您也知道我是个不吃亏的性子,兰庭也不敢对我不好。他要是敢和我大声说话,我不会饶了他。过两天我就回来了,我不在,您也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赵嬷嬷赶紧在一旁劝道:“您快别哭了,今儿是小姐的好日子,应该开开心心的。老夫人笑一笑,别让小姐担心。” 一家人坐在一起,满脸浓浓地不舍,分明住在一起很多年,可是却依旧有许多说不完的话,正说到一半,外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姑爷来迎新娘子咯!”更让众人的情绪变得悲伤起来,虽然是办喜事,但是魏敏此后就不能在家中长久地待着了,往后要经历那种喜来不喜走的感觉,与魏老夫人何尝不是折磨。 就算再怎么不舍得,也不能误了吉时,旁边的喜婆和若初赶紧给魏敏盖上红盖头,不多会儿新郎就进来了,一身吉福的蒋兰庭此时正是春风得意,脸上带着舒心的笑,隐隐中还藏着激动,进来之后面对的是魏家的众位长辈,稍稍收敛了点,恭敬地向众位长辈见礼。 魏老夫人看着这个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说道:“你和敏姐儿能走到这一步我也是乐见其成的,只是我还是有些话要叮嘱你,都说老生常谈,瞌睡我这个老人家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所以不得不重新说。她是在我手掌心里娇惯长大的,我希望你能一直待她如宝,不让她受委屈。当初你砸我面前所做的承诺我全都记在心上,如果你但凡有半点不得体的地方,到时候可别怪我这个老婆子仗着年纪大,上门给你不好看。” 兰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祖母放心,兰庭所做的承诺这辈子都不会变卦,若是有变,兰庭必定亲自上门来赔罪。您的苦心,兰庭都懂,兰庭能有今天,都是您的一心栽培。” 魏老夫人看向魏亭然:“你是他的岳父,可有什么话要交待?” 魏亭然点了点头,抿紧唇说道:“敏姐儿打小就懂事,是我这个做爹的不称职,让她跟着我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我对不起她。既然是一家人了,那就是我们两家的缘分,我只希望你能多花点心思照顾她,有什么难过的事情说出来,别一个人压在心里自己想解决的办法。” 蒋兰庭全都记下来,这才能带着新娘子叩拜长辈,出门的时候,他抓着魏敏地手,手掌心里满是汗水,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紧张。与魏敏的等待相比,他的每一天都被害怕所包围,只不过他是个男人,所以不敢将最脆弱的表情表现脸上,但是心里没有一天是安稳的。一直等到回来,见她还在等待,这颗心才放松,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再做梦一样。 魏敏被他掌心里的温度烫了一下,不过感觉到一层汗意,心里也有些高兴,原来他和自己是一样的。此时她的脑海里只有他一个人,外面的热闹和纷杂,早已经打扰不到她了。 兰庭亲自搀扶着魏敏上了花轿,掀起帘子地时候,他压低声音快速地说道:“我们终于是夫妻了,我心里真是欢喜非常。” 虽然有红盖头遮挡,但是魏敏的脸还是红了,心里升起一阵甜滋滋地滋味,这样就足够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里就是她的福地,虽然给予了她可怕的对手,但是也让她拥有很多一起往前走的亲人,一路行走从不孤单。 兰庭坐在高头大马上,从口中喷出一阵浓浓的白雾,他冲着魏亭然抱拳示意,而后夹着马腹往前走。 魏敏坐在轿子了胡思乱想,突然轿子晃了晃,她赶紧问:“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若初和红药对视一眼,若初说道:“没什么事情,小姐坐稳当了,一会儿要饶城走的。” 他们自动将方才生出的乱子给抹了过去,其实是有人上门来闹,不过想来姑爷早有预料,所以很快就将这些人给制服了,加上人多,只当是有些人不小心挤撞了而已。 魏敏不疑有他,嘴角噙着淡淡地笑,外面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轿子突然停下来,她的心又重新吊起来,她知道这是到王府了,想起那个很严肃的公公,她的心里越发的紧张。 蒋兰庭半点未让人插手,他亲自拉着她,护着她往前走,只想一直生生世世的走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礼成 魏敏此时的心变得更加紧张,像是被人提到半空中,不上不下地吊着,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虽然身边有蒋兰庭可以依靠,但是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手上传来的滚烫温度,竟让她的额上跟着沁出了汗水。 兰庭并不知道盖头下的人在想什么,院子里有很多陌生或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人,那些都是他的亲人,他多是客气地笑笑,到最后他才发现,只有这个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才能让他觉得踏实,是他漫长一辈子里唯一能够完全相信和依靠的人。 王爷早已经在大厅里等着心急,先前已经催促着管家出去看人走到哪儿了,管家心里怪无奈地,但是没法子还是来来回回的跑。其实更多的还是高兴,谁能想到一直冷冰冰地王爷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人啊,只要做了爹娘,以前的那一套全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好不容易盼着新人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小主子牵着新娘子往屋里走,忍不住说道:“小主子真是像极了您,想当年您和王妃也是……”很快他就闭上嘴,生怕勾起王爷的伤心事。当初王爷和王妃娘娘的感情深厚,整个京城都知道。 王爷摸着下巴,僵了下,随后又笑道:“无妨,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她终归是走了,等我看够了,我就去见她,到时候和她讲这些,让她也跟着高兴。我这辈字亏欠了她太多,唯有来生再补偿她了。好了,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她肯定也不愿意听到,咱们就不说了。” 没多久,新人就从外面进来了,王爷的脸上露出心满意足地笑,但是在儿子带着儿媳给自己磕头的时候,他的眼眶却是忍不住红了。原本想要调侃两句的亲朋好友,如今看王爷这副模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王爷自己也意识到失态了,对上儿子有些担忧地目光,笑道:“我就是高兴的,我原本想着我这辈子只怕是要一个人孤独终老了,谁知道老天爷居然给了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喜,我还能看着儿子娶亲生子,我这心里真是高兴又难过,这辈子真是值了。” 外人不知道,这些最为亲近的人全都知道当初王妃去世,儿子不知所踪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一句话不说,就呆呆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人不人鬼不鬼,一个月之后却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一身冷意,之后的行事作风更像是阎王索命一般,那些与他意见相左之人,还有背地里小动作不停地人,全都被他给狠狠地处置了,一时间没人敢惹他,就连当时的先皇都没有说什么。 等礼成之后,王爷站起来抱拳对着众人说道:“我王府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过喜事儿了,今儿大家全都要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兰庭将魏敏送到婚房中,对着人说道:“今儿父亲兴致好,我怕是要陪他好一阵子,卓青在外面张罗着,若是渴了饿了只管吩咐就是了,咱们没必要在乎那些陈旧的规矩。若是困了……就先歇着吧。” 王府中指来伺候小两口的婆子和丫头听到小主子地话,忍不住睁大眼,怎么能这般呢?照着规矩,不管多晚,新娘子都是要等着新郎来挑喜帕伺候的,这位主子居然让新娘子先歇着,赶紧说道:“这于理不合啊,您……” 兰庭不愿动怒,只是冷了脸说道:“规矩能大过人?你们全都退出去,夫人有事传再进来。” 为首的嬷嬷本来是要做魏敏房里的管事大嬷嬷的,谁知道这位正经主子直接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这一张老脸可算是丢尽,往后还怎么在下人面前立威呢? 魏敏身边的若初和红药虽然年纪小,但是也经过赵嬷嬷细心教过的,何尝看不出来这位嬷嬷心里存着什么心思,主子还没说什么,她到想着表现,一副急于掌事的样子,看着真是十分的碍眼。 等人出去了,红药不满地说:“王府里的管家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放这样的人来伺候?” 魏敏倒是不担心,自己身边这两个丫头都不是吃素的,她们规矩的伺候还好,若是想着作乱,到时候可别怪她不给她们面子。她这一路上确实有些累,神经一直紧绷着,刚想躺下来歇歇,谁知道却被从外面进来的婆子给看到了,那婆子急急忙忙地过来,劝道:“夫人,您这样可不好,不合规矩啊。万一要是坏了运气可怎么好呢?” 红药是个忍不住地,当即说道:“嬷嬷这说的是什么话?姑爷方才都说了,咱们主子若是累了就躺着歇歇,而且不是要嬷嬷在外面候着吗?您这样不听主子的话,我倒是看不明白了,难不成王府里的下人是这般不将主子放在眼底的吗?” 罗嬷嬷被红药的话说的面红耳赤,原本心里就不舒坦,这会儿听着更加的不快,但是夫人就在眼跟前坐着,她笑了笑说道:“姑娘可是误会了,少爷不懂这些道理,我还能硬逼着吗?夫人往后是要管着内院的,很多事情都得给考虑周到,为了主子好,只能委屈夫人多忍耐了。” 红药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人,当即气得火冒三丈,心里有些怨怪,这位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怎么看着像是专门来*麻烦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嬷嬷可真是……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小姐听你的?” 毕竟是大喜的日子,若初怕红药收不住闹得太难看了,上前来说道:“嬷嬷勿怪,红药性子急了些,小姐这一路上太累了,现在也没外人在,歇一歇,缓缓劲儿也是应当的,您说呢?等咱们姑爷回来了,再照着规矩来可成?您也知道,魏家就小姐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我们老夫人平时都是捧在掌心里疼着的,哪儿遭受过这么大的累呢?” 罗嬷嬷再怎么不乐意,也不敢继续再说什么了,但是却站着不动了。心里的那意思,任是谁看了都觉得很是鄙夷。怕是觉得自己身份高,不能和外面的那些丫头站在一起丢人了,所以厚着脸皮硬挤进来。 红药看不惯,若初却劝着她忍下来,魏敏倒是没开口,她径直躺了下去,兰庭都不能随意的要求她做什么,难道这些伺候的是想给她点下马威?不过时间还长的很,现在什么都不说。 魏敏闭眼养神,谁也不敢打扰她。 罗嬷嬷悄悄地打量着这位小姐,盖头拿下来之后,露出一张让人惊讶的美丽容颜,一举一动慵懒而有风情,怪不得能让小主子这般的惦记。只是女人,再美也不过美那么两年,瞧瞧把身边的丫头惯的,到了王府还这般的嚣张,真是没规矩。想来平日里肯定是骄纵的,男人有的只是一时间的耐心,等过一段时间,除了冷落还能有什么?男人最不喜欢这般骄纵的女人,到时候少不得有新的夫人进门。 她是王府的老人,本来想着让自己的闺女跟着王爷,那个王妃的位置不能想,但是能做个侧妃也是好的,谁知道王爷是个死心眼,天天在外面流连,但是死活不看自己的女儿一眼。谁知道突然出现了个小少爷,她的眼睛更是绽放出光彩,不是她自夸,她的女儿十分的漂亮,又被她教的温柔体贴,新嫁进来的这个女主子若是个胡搅蛮缠的娇小姐倒是好的很,这样更容易显露出自己的女儿来。 她使了个心眼,把自己的女儿安排到小主子身边,若是能一眼看上,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她虽然身份卑微,但是如果自己的女儿能够做个主子,她脸上也是有光的很。做下人能有什么出息?唯一的期盼就是被主子看上,飞上枝头变凤凰去。 魏敏是真的累了,对于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老婆子心里想什么,一点都不在乎,横竖她有的是时间和这些心怀不轨的下人斗法。 蒋兰庭一直在前面陪着父亲和众人喝酒,那些人全都不客气,下了狠力气地要灌醉他。倒是王爷开口说道:“这些人全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们之间向来不顾及那套虚礼。但是今儿,我可得摆摆架子了,你们不能这么灌我儿子,我还想着早些抱孙子。你们要是真闲不住,我来和你们喝,看我不把你们喝的趴下,让你们今天横着出去。” “王爷的好酒量,我们本来是不敢比的,但是今天在座这么多人,我们挨个的和王爷拼酒,看看谁最后不知道东南西北。” 兰庭有些担心的看着父亲,王爷感受到他的关心,却还是说道:“别担心,我都多少天么好好的过过酒瘾了?今天特殊,是你的大喜日子,我就好好的喝一顿,如何?我保证,以后绝对不碰。不过值得高兴的日子还是得来两盅的。” 王爷见下面的人全都看着自己,忍不住笑着说道:“没法子,以前没人管,胡天海地都行,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儿子的话得听。你们这些个上了年纪的,别以为自己老了就天不怕地不怕了,要是你们的儿子不管你们,你们可真该回去好好的哭一哭了。” 众人听着王爷的话,心里一阵发酸,这么多年,逢年过节,谁都和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唯有王爷一个人把自己关在王府里,缅怀失去的一切。他们甚至都快忘了,有多少年没见过王爷笑得这么开心了。所以他们更加卖力地哄着高兴,这么一闹,一直闹到了天黑下来才算作罢。 包括王爷在内的很多人全都喝的醉汹汹的,兰庭倒是喝的少,如今先扶着父亲回去歇着。 王爷两眼前的东西都变得多出几道影子来,但还是不忘叮嘱儿子:“你成家立业我这当父亲的很是高兴,但是与人过一辈子可不是开玩笑的,话说的再怎么好听都比不得实实在在的踏实过日子。我不管你心里这会儿想什么,但是我告诉你,我最讨厌三心二意的人,如果你要是敢做半点出格的事情,可真别怪我不顾父子之情。你要知道,人家费了多大的劲才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宝贝孩子嫁给你,如果要是到你身边来受气,人家不如在家里养着多好?而且人家还是个能耐人,要是真有个什么不痛快,我瞧着你媳妇把你休了都是很可能的。” 兰庭听得真是哭笑不得,但是心里却是将这话记住了,等将来,如果他的儿子也要成亲的时候,他会把父亲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儿子。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算自己还没有当上爹,但是对这种怀着无限心情的感觉却是十分明白。 兰庭赶紧答应道:“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敏姐儿的,绝对不让她受委屈。若是将来我缺心眼,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不用爹催促,我自己上门去请罪。” 王爷这才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儿子,真是聪明,一点就通,真是该如此。我这头疼的厉害,我得好好的去睡一觉,你别管我了,去忙你的吧。” 王爷的话音才落,管家就赶忙迎上来,从他手里接过人搀扶着,笑着说道:“您先回去罢,有老奴照顾王爷,您放心就是。” 兰庭客气地冲着管家笑了笑,看着父亲进去了,这才转身往回走。王府里的雪已经清扫干净了,但是这会儿正是冷得让人发颤的时候,他就算再怎么结实,但是还是觉得很冷。 回到新房,他对着迎上来的卓青问道:“夫人今儿……” 卓青赶紧说道:“就是吃了些东西,之后一直在休息。这会儿罗嬷嬷她们陪着……”见主子疑惑,说道:“就是被您给赶出来的那位老嬷嬷。” 兰庭哼笑一声,大步走进去,率先迎过来的就是那个罗嬷嬷,他虽然不屑,但是却也顾不得去理会这个人,视线追着那个人,却见她这会儿坐在床上,规规矩矩地,双手叠放在红色的嫁衣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很生气。 魏敏此时百无聊赖,说真的,这边么人敢管她,所以她就痛快地睡了很久,这会儿倒是清醒的很。只是她不明白,人已经进来了,为什么却站在那里不动? 兰庭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在她的旁边坐下来,柔声问道:“累吗?” 魏敏撇撇嘴,说道:“你能不能先把我头上的盖头给掀了。” 蒋兰庭赶紧拿下来问道:“我们之间又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你直接拿下来就好。” 魏敏转头瞪着他:“嬷嬷说了,得你亲自掀起来,这样才好点。” 将兰庭被她娇俏地模样给吸引了,只是碍于身边有这么多的人盯着,赶紧别开视线,看着那个一脸讨好笑容的人,沉声道:“我说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出去。若初和红药去准备水。” 红药看着那位老嬷嬷一脸的同情,但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明眼人谁听不出来姑爷对她们的态度不一样。虽然隔着一道门,但是外面的丫头照旧还是能听到的,这位老嬷嬷的脸色当即变得分外难看起来,但是还是赔笑着退下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魏敏抿嘴笑道:“这位嬷嬷可是府里的老人了,你可别太过分了,人家也是为了你这个主子着想,想你运道越来越好,以后平步青云呢。” 蒋兰庭笑着看向她:“这么感激人家,怎么脸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你呀,不痛快也别忍着,多委屈自己呢?” 魏敏与他也不避讳,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情:“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劲儿,在我面前冲什么大人物?不许这不许那儿的,这府里到底是谁管事呢?今儿大好的日子,我也不和她说什么,免得影响了心情。但是往后她再这样,可别怪我不给她好脸色。” 蒋兰庭将她抱在怀里,满足地叹息一声:“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打发她走人,不在你跟前出现,这样好吗?” 魏敏笑着捶打他:“这好歹是管家给安排过来的人,我看得出他与王爷的情分很深,我新嫁过来的,还没怎么着就收拾下人,让别人还以为我是有多么不讲理。你也别为这种小事上心,横竖我不是个能吃的了亏的人,我心里自有计较。” 蒋兰庭抿嘴笑道:“若不是怕外面的人有说辞,我真想时刻与你在一起,日后处理正事也能在一起就好了。她要是真敢踩在你头上胡作非为,不用你出面,我就会将这事给处理妥当。我答应了长辈,不能让你受委屈,我自己将你视若珍宝,反倒让下人胡来,那我也太过没用了些。” 红药因为两人在一起肯定会有很多体己话要说,所以就让外面候着的人全部退下了,就连罗嬷嬷也不例外。 罗嬷嬷出了主子院子脸色就臭得很,跟着的丫头们全都大气不敢喘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无题 后面的丫头一直垂着头走,没留意到罗嬷嬷停下脚步,冷不定地撞上去,当即陪笑道:“嬷嬷对不住,是我不长眼。” 罗嬷嬷啐了她一口,大晚上跟阎王似的:“瞎了你的狗眼了,大敞亮的路不走,往人身上撞,你爹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滚,往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跟在后面的丫头更是沉默着不敢说话,罗嬷嬷是这府里的老人了,以前是跟着王妃的,只是王妃去了之后,王爷顾念着旧情所以对她十分客气。只是这般的客气,反倒让这位嬷嬷变得越发的不知天高地厚起来。 只是就算她们心里再厌恶这个人,也不敢怎么样,谁让人家是老资历呢?就算受了数落,满满的委屈和愤怒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罗嬷嬷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开,回到住处,对着在镜子前梳妆的娇俏人儿,怒道:“不是让你伺候小主子吗?方才怎么不见你?你去哪儿了?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为了谁好?给你提供机会,只要你跟了主子,将来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不比伺候人强?” 坐在那里的女子停下手里的动作,说道:“娘,你怎么见了我就数落?你以为我不想跟在主子身边?我一走到跟前,人家就撵我走,我能有什么办法?娘,我觉得不大可行,最好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我看出来了,这位小王爷和王爷是一般的性子,怕是死心塌地的很。” 罗嬷嬷转身走到她面前,急道:“你别这么说啊,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了?你听娘的,被这么早的放弃,这几天他们肯定蜜里调油,等过阵子你就到主子跟前伺候去。天这天底下的男人有几个好东西?到时候看到你肯定会动心的。柳儿,我跟你说,我看出来了,这位夫人是个脾气大的,我到时候想点法子,让他们生了嫌隙,你看吧,肯定能闹成仇人,到时候就该是你出手了。我姑娘长的这么漂亮,做下人太委屈了。” 柳儿想了想,点头说道:“娘安排就是了,不过这两天我就不到跟前去伺候了,免得新夫人看我不顺眼,可别无端端的受了数落。” 罗嬷嬷脸上这才见了些许笑意:“就是这个道理,要是你能把这个未来的主子给抓牢了,咱们家可就走了天大的好运气,自此脱了奴籍,咱们祖宗八辈的脸上都有光。不光我催着你,你自己也得多上点心,知道了吗?” 柳儿一阵不耐烦:“我知道了,您快别催着了,时间不早了,我困了,先睡了。既然这几天没我什么事,那我就可以睡个懒觉了吧?反正有娘在,府里的这些下人也不敢说我的不是。” 罗嬷嬷笑着点了点头,想起方才在新房里受的气还是有点不痛快,想了想还是打算出去:“王爷让我照看着小主子的日常起居,我现在被人撵回来算是怎么回事?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那些个外人知道什么呢?我才是管事嬷嬷,到时候王爷是要找我算账的,不成,我还得过去一趟。” 而红药和若初虽然很快就将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但是终归不是自己家里,那些人对她们的脸色算不得好看。两人在回来的时候,红药布满的说道:“真是些眼高的,我们小姐是他们的主子,他们居然还敢摆脸色,真是混账的厉害。我看小姐和姑爷的关系虽好,但是底下的这些人怕是要让咱们小姐很不痛快。” 若初同样皱着眉头,她只是说:“快些过去吧,往后不要想什么说什么,万一有人想抓咱们的麻烦,你何必自己往上面撞呢?这几天暂且先忍着,等往后时间长了,他们哈市这般过分,到时候再发作也不迟。” 红药撇撇嘴,虽然心里挺不高兴的,但是若初向来比她沉稳,所以她点了点头。两人伺候着小姐洗漱过之后退出来,忙碌了一天总算是能闲下来了。 成和现在跟着姑爷,今儿是主子的喜日子,所以在王府里看到他,红药也不惊讶,两口子最近也有几天没见了,红药自然高兴,看着他说道:“往后我得待在小姐身边伺候着,我们也不方便见面。” 成和抿嘴笑道:“不怕,主子已经安排好了,不管是在哪里都有咱们落脚的地方。只是这王府中,看着平静,但是下面也藏着不少的波涛汹涌,你这性子也得改改了,免得给那些想要做手脚的人抓到麻烦,到时候拿来算计主子,这可就不成了。” 成和的话,红药还是听得进去的,当即笑道:“刚才若初已经说过我了,我注意着呢。虽然我很怀念在魏家的悠哉日子,但是想到小姐一个人和这些人周旋,我就觉得不忍心,老夫人多宝贝小姐呢,给的全都是天下最好的东西,要是知道这里的下人敢这般怠慢,估计心里又要难受了。” 成和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小姐终究不是个孩子了,很多事情都得她自己去面对,不碰几次钉子如何能变得强大起来呢?而且我觉得小姐并不像你想的那么脆弱,老夫人早已经把什么都看透了,要是不放心,能把这么大的家业全交给小姐吗?你且看着吧,这些个心怀不轨的人,怕是逍遥不了几天的。” 红药倒是觉得让小姐为了这些琐碎的事情伤神不太值当,他们若是能解决了最好,只是毕竟她们是外面的人,若是闹个没分寸,外人只当是小姐太过骄纵,连自己手下的丫头都这么不守规矩,真怕还没怎样就让小姐的处境变得艰难起来。 成和见她愁眉苦脸地,忍不住笑道:“别担心了,很多事情不是光靠你想的,得碰上了才能有好的解决办法。成了,今儿累坏了吧?还是早些睡,明儿主子们该是会起的晚些,你也能多睡一阵子。” 两人也是新婚不久,自然明白喜欢的人缠腻在一起是多么难舍难分,真的累极了,收拾收拾,倒头就睡着了。 魏敏终于卸下了一身繁复的妆容,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只是在这红烛摇曳和那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她忍不住红了脸。往后就要和这个人朝夕相对,从相互喜欢的恋人变成一家人。 她真想坐在梳妆镜前不动,可是架不住他的那双火热眼睛的注视,只得低头走过去坐在床沿上,想了想说道:“我困了,我先歇着了。” 蒋兰庭却是不给她留半点余地,好听悦耳的声音里满含笑意:“你白天睡了一天了,还能睡得着吗?和我还这么见外吗?” 魏敏已经缩到被子里了,听到他的声音紧闭着眼睛,当成什么都听不到,但是心却像是装了一只十分闹腾的兔子,蹦蹦跳跳的让人不得太平。突然身后没了声音,她有些好奇地转头看过去,不想正好望进他笑盈盈地眸子里。 魏敏想重新躺下来,哪知他眼疾手快,将他给拦下来:“你我终于是夫妻了,往后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难不成你因为羞就这辈子不和我亲近了?那我怎么能答应?”说着他将人小心地抱在怀里,叹息一声:“盼了这么久,可算是将人给盼到了,我这辈子就算没什么荣华富贵也满足了。” 魏敏在他的怀里来回转动,顶嘴说道:“那怎么能行?你愿意,我可不愿意,我过惯了好日子,才不会和你去过苦日子呢。呸呸,这个时候别说这些话。” 兰庭被她给逗笑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不小心将自己藏在心里的话给说出来:“我在关外的那两年,真怕你不愿意等我嫁给别人,我也不是没想过,若是你和那个蔺知成亲了,我可该怎么好?那个时候越想心越乱,也越发的担心,来了精神就想着就算你成亲了,我照样是要把你给抢回来的,后来,没了力气,就想着,要不就在关外待着,老死在那里,就不用担心见到自己不想见到的。” 魏敏听着心酸又气愤:“你要是真敢不回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其实……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也许真的会重新找个人成亲,然后彻底地把你给忘记了。没人想分别,但是你什么都不愿意留给我,漫长的等待之下是胡思乱想,要是撑不住……那就是我们之间没有那个缘分,不过好在老天怜惜我们。” 兰庭想起什么说道:“刚回来那天,你的反应真是把我吓了一跳,我以为和你真的再无可能了,整个人都不像是自己了,连灵魂都没有了。那天晚上,我一晚上没睡,想着等解决了蒋家的事情,我就回关外去,在那里看沙漠看日落,一辈子和酒为伴。” 魏敏有些吃味地说道:“听你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就算没我在一样不受委屈。” 兰庭无奈地说道:“你呀,就是嘴上不饶人,没了心,还能有什么好的?说不定没几年就耗干了性命,这样你还觉得这日子过得滋润?” 魏敏嘟着嘴说道:“我还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吗?我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那边的姑娘瞧着十分放得开,又是浓眉大眼有风情的,你怎么能不动心?” 兰庭在她的背上拍了下,笑骂道:“你今儿就是诚心不让我痛快是吧?大好的日子,我到底是哪里惹你不痛快了?你说出来,该罚还是该怎么着,我必定不反驳,但是夫人,今儿大好时间来翻这些旧账是不是太可惜了些?明天我陪你翻一天,好好的翻行吗?” 魏敏还想说什么,却被这人给堵住了嘴,之后宛如登云宛如游月般,昏昏沉沉不知道何年何夕。 两人之间紧紧相拥的滋味,是这般让人记忆深刻又难过。 一夜风雨飘摇,海棠轻颤,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这样的日子注定有人欢喜有人难过,一座城三个人,独坐到天明。张蔚然恨蒋兰庭太过冷清,一颗心被魏敏这个狐媚子勾的丢了魂儿,却也越发的觉得自己可怜,就算那个人成亲了,她还是放不下,不知道为什么还存着奢望,真是可笑的厉害。 而蔺知这会儿一直坐在书房,窗户大开,看着天上挂着的那轮清冷圆月,银辉照在还挂着雪的树上,美的有些凄凉。冷吗?冷的心都颤抖了,但是只有这样,他的心里才能好受一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差点就要成好事了,谁知道却被蒋兰庭给抢了。人的心里一旦住进了人,就算重新进入视线的人有多么的好,但还是无法接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话真是有道理。 至于那个坐拥皇城的人,却在御书房看了一夜的公文,其实一点都看不进去,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了,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睁着两只眼,看着虚渺的一处,好像看到了那张带着笑的脸,瞬间心里又有些不甘心。这会儿她该是高兴了吧?话里话外总是怕和自己有半点纠葛,现在想的好不容易实现了,还有什么不美的呢?但这世上多是一人欢喜一人悲伤,他但凡要是能狠点心……这样就不会让人骑在他的脖子上嚣张了。 第二天魏敏还是很早就醒过来了,给公公敬茶,她一直不敢忘。只是浑身有些不得劲,好一会儿才起身让等候在外面的人进来伺候。 虽然动作放得很轻,但还是惊醒了睡得正香甜的蒋兰庭,他先是一阵迷瞪,而后猛地坐起来,抚着额头看向坐在梳妆镜前梳头的人,嘴角情不自禁地扯出一抹笑。方才他以为那一切只是一道梦,但是看到红色喜庆的一切,还有坐在那里的人,心这才变得踏实下来。 魏敏感觉到身后的注视,正好头发已经梳理好,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笑道:“快些起来,我们还要给父亲去敬茶。” 蒋兰庭心上一阵暖,却是又重新倒了回去,耍无赖地说:“再睡一会儿,时候还早,爹肯定不会怪罪的。” 魏敏可没他这么厚脸皮,伸手拖拽他:“别死皮赖脸的,快些起来,新妇睡懒觉说出去让人笑话,让人家还以为我真的眼里没规矩。” 她是自己心头最重要的宝贝,哪能真让她为难?兰庭只得下地,却是让她帮着穿外衫,魏敏只能接过来,一举一动间全是亲昵与甜蜜,偶尔对视一眼,眼眸子装着的都是满满的笑。 罗嬷嬷刚从厨房回来,见两位主子这般情意浓浓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说道:“王妃要是能看到两位主子这般恩爱,心里肯定很欢喜。老奴方才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管家,管家说王爷也才起不久,这会儿叫嚷着头痛,管家这会儿正忙前忙后的伺候着,两位主子可缓一阵儿再过去。” 兰庭疑惑道:“父亲难受,做小辈的应当快些去伺候着,你可别仗着资历老,在这里说浑话。” 罗嬷嬷赶紧说道:“诶哟,我的好主子,您就是借老奴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啊。王爷这是好多年的习惯了,当初王妃在的时候,他深怕王妃见了担心,所以难受的时候不许任何亲近的人过去,只有管家一人伺候,慢慢的时间长了,也就成了习惯了。” 魏敏却觉得这样不妥,长辈正难受的时候,没人关心,心里该是难过的很的,当即出口道:“还是过去看看,若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也不至于管家一个人忙不过来。”王爷不习惯有人在场,想来当初是爱护妻子,不想让妻子担心,那个时候就算难受心里也是暖的。但是之后呢?一个人空落落的,就算能要了命也没有一个会真正在乎的人在身边,孤身一人,没有亲人,自己不硬撑着还想怎么样呢?前几十年的王爷是个真正的可怜人。 兰庭收拾好转身带着魏敏往外面走,罗嬷嬷心里一噎,这位新夫人的话可真是厉害,她原本是为了小主子好,小主子的眼睛里压根半点都没她这个王妃身边的老人,忍不住又是一阵气。 两人走到屋子外面,没好直接闯进去,而是让外面的丫头进去通报。没多久那丫头从屋子了出来请两位主子去里面。 王爷这会儿好受了些,却还是半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见儿子儿媳一脸担心地进来,笑着摆摆手道:“不碍事的,这么点酒还能怎么着我。” 兰庭叹口气:“昨儿我劝了您那么多回,您偏偏不听,何必这么折腾自己的身子呢?往后管家还是得多上点心,但凡有酒的地方能不去就别去,要是非去不可,还得端远点。” 王爷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点点头道:“成,就听儿子的,我往后不管是谁灌我酒喝,我全都闭紧嘴吧,这样可成?今儿还得进宫去拜会娘娘呢,我也不躺了,这就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伤怀 兰庭和魏敏在外面等候。 王爷虽然上了年纪,但依旧挺拔俊朗,神采奕奕,方才的那虚弱的模样好像并不曾存在过一样。只是脸上的苍白,让人看着一阵难受,也许真是一个人惯了,所以把所有的脆弱全都藏在身后不让任何人看到,所以留给人们的是无坚不摧和无往不利。 兰庭魏敏跪下来给王爷敬茶,两人样貌是一等一的般配,说是天造地设都不为过。王爷笑着接过来,给两人包了个大红包,心里却是在想,在他看来就连皇上都比不得自己儿子模样周正,人在不同的位置上,所谋的事情不同,如果这个皇位换成自己的儿子来坐,也不见得差。 “好呀,我这心总算是踏实了,来,先用早饭。皇宫里的事情多,咱们就是一早去了人家也不见得有功夫见咱们,所以倒是不急的。一会儿儿媳去祠堂先去给你的母亲敬柱香,让她也高兴高兴。” 魏敏看到王爷再说起王妃的时候,脸上的喜悦退了几分,换上了淡淡的哀伤。 入宫的时候,太阳的金黄光辉已经洒遍大地,马车车轮压在地面上传来沙沙的声响,四周的帘子都十分的厚实,冷风灌不进来,但是手里还是得抱着小手炉才能暖和些。都说下雪不冷消雪冷,这种天气,不说动物冬眠,就连人都想待在屋子里哪儿也不去。 因为有王爷在,他们不需要在宫门口下车,在快要到太妃娘娘寝殿前的门外下了车,走夹道过去,穿过一道门,这才到了。兴许是和主人的身体状况有关,整个宫殿看起来也是异常的萧条。 进去之后看到人,魏敏的心里一阵难过,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姑祖母看起来更加的消瘦了,病情没有半点好转,反而越发的加重,看得让人揪心。整个寝殿里弥漫的是浓浓的药味。 想来是为了见他们,太妃娘娘特地打扮梳洗了一番,见着挽着妇人发髻的魏敏,高兴地伸手出说道:“我的好孩子,快来姑祖母这里。” 上上下下的一阵打量之后,叹息一声说道:“若不是我身体不争气,昨儿我真想亲眼看着你出嫁,咱们的敏姐儿是天底下少有的漂亮人儿,穿上嫁衣肯定美得很。”说着看向一旁的蒋兰庭说道:“你呀,能娶到我的敏姐儿是你的福气。我真想看着咱们魏家热热闹闹起来……” 魏敏紧紧地抓着姑祖母的手,她明白老人家没有说出口的话,大抵是知道自己的身子骨挨不住了。 蒋兰庭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王爷在一旁笑道:“有您这般疼宠着,这两孩子往后的日子定然差不了,我也不求他们有多大的出息,只要能互敬互爱,平安快乐就成了。” 太妃娘娘笑道:“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咱们上了年纪的,也没什么好争抢的,一心就想着这些孩子们日子能好过。有时候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在想,人啊,不知足有什么好呢?争来抢去,到最后还不是黄土一捧,有什么意思呢?倒不如,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这样比什么都好。你可还记得那位宰相夫人?人家两口子那可是本朝出了名的恩爱人,宰相为了她辞官不做,一直在外面游山玩水,日子过得多和美,这会儿已经八十岁的高寿,还天天乐呵呵的。这就是人的福气,两个人能在一块那是天大的缘分,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学学人家,该想的是怎么能把日子过好,而不是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身外物,天天吵闹不休。” 太妃继续说道:“我家敏姐儿也是被惯大的,她是全家人的眼珠子,脾气难免有些骄纵了,你们多担待些。敏姐儿,我说这话可不是与你没关系,过日子就是相互包容,你也得稍稍收敛你那脾气,别闹的不好看。” 魏敏赶紧点头:“姑祖母,您放心,我记住了。” 太妃满意地笑了笑:“今儿中午陪我一起用饭,我让嬷嬷去吩咐御膳房了,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多吃点,把身子养得胖一些才有力气生养孩子。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看到我们的敏姐儿做娘亲。” 这个时候魏敏的心里一阵酸,眼眶一阵热,但她还是忍住了,展颜笑道:“您天天要开心点,若不是进宫有规矩,我定要天天地来叨扰您。您要快些好起来,等春天了,我还想陪着您和祖母一起去看外面的花呢。”虽然隔着一道宫墙,让她们不能长时间相见,但是感情却没有半点生疏,只是惋惜能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 太妃娘娘笑着点着她的鼻头:“我能答应,兰庭也不能答应啊。只要你们小两口能快快乐乐的,我也就高兴了。” 兰庭微微弯腰行礼:“只要太妃娘娘身体能好起来,让敏姐儿陪着您吧,这是尽孝心的事儿,您康复了也是我们的福气。” 王爷也跟着点头说道:“兰庭说的对,您是咱们的福气,不管有什么难事,只要想开了,就没什么了,一块疙瘩堵在心上多难受呢?” 太妃眼里的波光荡了荡,对着魏敏说道:“既然进宫了,也该去见见皇上的,冷落了他,到时候他又得到我跟前来委屈了。我让桂嬷嬷领着你们去,王爷就同我说说话吧,咱们是一辈人,有些话得好好的说说。” 魏敏应了声是与兰庭随着桂嬷嬷出来了,她现在心情一片平静,终于不需要心情忐忑地去见皇帝了,毕竟棋子已经落在棋盘上,无所顾忌了。 太妃等孩子们出去了,扶着额头笑道:“王爷与我也差不多大,可看我已经老成这般模样,您身子骨还是健朗的很,真是让人羡慕。方才王爷说我心里的疙瘩,不知……” 王爷抿嘴笑了笑:“先皇在的时候,有些话不好说,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在了,我也就放肆了。这做人谁没个逼不得已的时候?宫里的娘娘们,有几个是心甘情愿入宫的?就像宫里的瑶贵人,和情郎私奔没成,愣是被家里人抓着押到宫里来的。皇上是个什么样子,您也知道,他对后宫里的娘娘们全都一视同仁,日子也不好过。只是她们全都没您想得开,可是这会儿您怎么就犯糊涂了呢?” 太妃忍不住笑起来,只是笑得有点急,被呛的咳嗽起来,一张脸也磕的通红,让人看着怪心酸的,等平复下来才说道:“原来王爷知道那档子事啊,其实活到这把年纪,越发恨过去的自己赌气。但是后悔能有什么用呢?我有时候真是羡慕敏姐儿他们这样的年纪,如果要是能重来一遍该多好?你说是不是?我家是商人出身,在皇宫里身份也是低等下贱的,我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活得艰难。有时候不得不感谢自己那么恨他,不然也不会拼着老命活到现在了。” 王爷叹了口气:“您也是不容易,但是他已经不在了,您这么折磨自己何苦来哉呢?皇上本就是个孝顺的孩子,他很敬重您,您真的忍心丢下他一个人吗?王妃去了这么多年,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的一辈子过的真是失败,儿子和媳妇全都没了,也不是没想过撒下手里的这一切去陪他们吧,可是只要一想到他们肯定不会答应我这么做,我就咬着牙活下去,可你看,我的儿子回来了,也许这就是老天给我的最好的馈赠把。” 老太妃摇摇头说道:“那是你的造化,可我毕竟不是你,我和他的纠葛也许只有到地府里才能说清楚了。我在这宫里待得也够闷了,几十年的光阴就全部葬送在这里,还真是让人没办法甘心啊。这几天我总是想起当初我和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俊朗的人,虽然身份不好,但是我很惊讶,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俊的人?越看越着迷,人也陷入里面出不来了,一眼误终生,说的大抵就是我这样的人了。” “您要是一直怀着这样的心生活下去不是挺好的吗?没得让关心您的人担心。” 老太妃摆摆手说道:“他那一死,真是把我最后的力气都给抽走了。以前不见还有个念想,现在念想没了,我真是什么心思都没了。孩子们有孩子们的造化,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什么都给不了他们。我不想让皇上为难,所以不给娘家人谋前途,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所以还劳烦王爷对我的娘家人多多的照拂,我只希望他们能太平过日子,朝局中的风云变幻,我不想他们掺和。站在高处久了,就会觉得这是世上最为煎熬的事情,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什么好呢?当初真是昏了头,有多解气,现在就有多后悔。” 王爷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太妃如今是什么劝都听不进去了,也许吊着这一口气就是等敏姐儿他们的喜日子。现在成了,想来也没什么可顾念的了,所以这才和自己说这么多的话。 “你出去了,同我嫂子说一声,说我这辈子其实最对不住的人是大哥和嫂子,他们把我放在心尖上疼着,可我却让他们失望了,若是往后还能成为一家人,我一定好好的听他们的话,做一个平凡的人过平凡的日子。对了,还有皇上,有些话我不好与他说,他是个心思重的人,我若是说的过头,他肯定会很伤心。这个孩子也是个可怜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不容易,王爷也要多上心帮他才行。万一我要是不在他身边了,他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了。” 王爷点点头:“我还记得皇上小时候的样子,虽然很少说话,但是是个很倔强的人。您能让他这么敬重您,我很佩服您。” 太妃笑了笑:“其实都是可怜人罢了,这偌大的皇宫之中,皇子皇女无数,看似亲近,但是实际上全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他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只有沉默隐忍才能保护自己吧。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孩子很可怜,我要好好的对待他。这也许是我们娘俩的缘分,他现在好好的,多好啊。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带大了一位皇帝,也算是脸上有光的很了。” 伤心的话说多了,更加的让人难过,王爷在老太妃的叮嘱下,只能答应下来。 而魏敏和兰庭去见皇上的时候,皇上才刚睡下不久,安福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打扰,一脸为难的看着魏敏说道:“昨儿皇上看了一夜的奏章,这会儿才歇下来,咱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不您晚些再来?” 魏敏倒是无所谓,她与皇帝之间本就隔着很长的一道河,反正见了也是尴尬,倒不如不见。所以毫未犹豫地说道:“皇上日理万机,还是得主意身体才是,我们便不叨扰皇上休息了。劳烦公公了。” 安福知道就算这位已经成亲了,但是在皇上心里的地位照旧是不同的,所以对这位夫人还是很客气:“待圣上醒了,咱家派人去给您递话儿去。” 魏敏笑了笑,随着将兰庭离开了,在人少的地方才轻轻的松了口气。 魏敏对走在前面带路的桂嬷嬷说道:“嬷嬷,我与兰庭在花园里转一会儿可成?我瞧着姑祖母和父亲正在说话,我们进去打扰多不好。” 桂嬷嬷笑道:“这里就是您的家,您随意就是,我让丫头在一旁伺候着,若是短缺什么,就吩咐她们准备就是了。”说完就回去伺候了。 两个人站在寒风中,就算金黄的光撒在两人身上,依旧不见半分暖意,但是因为有最重要的人在自己身边陪伴,所以倒是不觉得冷了。 魏敏有些担心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姑祖母的身体越发的不好了,我担心的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但是就是觉得……” 蒋兰庭将她拥在怀里,她身上虽然穿着厚实的大氅,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单薄,让人觉得楚楚可怜,他柔声劝道:“不要想太多,在老人家面前也不要表现出来,免得她担心。”他没有说的是,人若是自己没什么留恋了,不管你怎么强求都是没用的。看魏敏这么担心,如果太妃真要是有什么不妥,只怕眼前的这个人儿是要难过的肝肠寸断。 人这一辈子最怕见的就是分别,给谁不是喜来不喜走,兰庭虽然不信命,认为总能想尽一切办法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但是在生死面前却不得不认输。是的,没有任何人能与生死抗衡。 富丽堂皇的寝殿在寒冬中变得更加的坚毅寒冷,就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冷眼看着人的出生和死亡。不知道为什么,魏敏觉得这种尊贵就像是一场华丽的梦,等清醒之后,一切就全成空了。 重新回到老太妃身边,也不知道两人到底谈了些什么,脸上全是惆怅的表情,好像彼此之间的谈话有点沉重。她故作天真地说道:“姑祖母要不要歇一歇?我看您好像有点累。” 老太妃笑着说道:“不用了,我精神很好,看到你们就高兴了。不过听桂嬷嬷说你们没见到皇帝是吗?他政事繁忙,晚点再见也不迟。” 魏敏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最好再也不见才好,有什么好见的?全都怪尴尬的。 几人说说笑笑,时间倒是过的很快,等到宫人将饭菜端上桌,皇帝才匆匆地赶过来、魏敏见皇后的机会少很多,那是个聪明又淡雅的女人,什么时候都笑的温和,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以前不明白,但是到现在魏敏突然发现,其实这位皇后眼里是有皇帝的,只是皇上对她一直很冷淡,所以就死了心,只有不在意,才能不让自己变得让人厌恶。 魏敏站起来迎皇上,抬头刚好撞上皇上的视线,心里忍不住一跳,转头看向别处。 皇上的眼睛里闪过一阵失望和无奈,笑着看向太妃说道:“这会儿您身体怎么样了呢?能受得住吗?我听太医说,您不好好的吃药,这样可不成啊。” 太妃招呼着他坐到自己身边来,笑着说道:“别听他们瞎说,我怎么没好好吃药?我现在已经好多了,看着你们围着我,我心里就舒坦了。快些坐下来,今儿做的都是敏姐儿喜欢吃的,好歹人家是新婚的两口子,咱们得以人家为重。敏姐儿,喜欢吃什么就多吃些,要是念念不忘,就把我这儿的老人带走,伺候你去。” 众人听得都楞了下,魏敏更是摆手说道:“这怎么行?您用顺手的人,怎么能给我带走?不行,我不能……” 老太妃却是绷着脸说道:“给你就收着,真是个傻丫头,要是换成别人早高兴的合不拢嘴了。这人跟了我很多年,往后就让他照顾你的饮食,也算是姑祖母给你的新婚大礼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大去 太妃娘娘赏赐东西是最为得意不过的事情,可是魏敏心里却生出一股悲凉,那种想要拥有却抓不住的感觉,让她心里虽然苦涩,却也只能笑着答应。 皇上说道:“母亲近来想吃什么,我让御膳房的总管亲自张罗着,只要您吃的香,怎么着都成。” 太妃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明儿我想吃小米粥和腌黄瓜,好像好久没吃过这种味道了。”当初那人十分有心,摸清了她喜欢的口味,总是琢磨着做好味道来博她的欢心。自以为她看不出来他的用心,暗自欢喜,那种喜欢又不能说的感觉,她看得真是又心酸又心疼。 皇后赶紧说道:“儿媳过一阵就给您张罗着去,明儿您醒来就能吃到。” 太妃娘娘点点头,笑道:“乖孩子,有心了。你和皇上也该亲近一点,爷们的心粗,凡事你得主动一点,两口子的关系就是靠相互包容的,谁都不往前走,什么时候能好不是?你们别仗着自己年轻,什么倔脾气都敢使,早晚有你们后悔的。皇帝也是,多让让你媳妇,多大的人了呢?” 皇帝看了眼皇后,好像这么多年这个人没怎么变过,一直就这幅淡淡的样子,以至于让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不知道为什么,人的变化居然这么大,原先的骄纵无德,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她变成这样?只是现在他没这个力气去探究这些。 今儿的太妃显然兴致很高,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情,自然也有说起皇帝小时候的事情,看那神情想来很是怀念那段时光。众人全都安静地听着,但是更多的却是心酸。 众人一直坐到太妃娘娘没了力气,这才起身告辞。 魏敏刚上马车就忍不住哭起来,其实他们知道太妃娘娘这次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毕竟以前病的连床榻都起不来,今儿却和他们有说有笑的。 兰庭只是帮她擦眼泪,没再说什么,这种亲人离开的感觉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感受过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到现在想起来,胸口依旧疼的厉害。 等到了家门口,王爷看着眼眶发红的魏敏,叹口气说道:“先带着你媳妇回去吧,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本来是应该高兴的事情,但是却惹了一心伤悲。王爷看着依旧大好的天气,忍不住叹口气。这世上的生离死别,总是要抽断人心魂的。 魏敏的心情十分的复杂,昨天的欢喜已经全然不在,她更多的是担心,一天都没什么精神。 太阳已经落下山了,不怎么温暖的世界变得更加寒冷,与苍生没有半点怜悯。、 蒋兰庭亲自端着饭菜进来,难得见魏敏坐在床上正在绣荷包,他说道:“天黑了,仔细伤眼睛。快来吃饭罢。” 魏敏站起身走到桌子旁边,闻到熟悉的味道,低落地说:“我有点吃不下。” 将兰庭拉着她坐下来,说道:“才第一天怎么就吃不下?别让我担心,好歹吃一点。” 魏敏摇头说道:“闻到这股味道就不行了,今天实在是不行。你自己吃吧。” 前世的时候她孤身一人,从不知道被人关心和疼爱是什么滋味,现在拥有的越多,却越发的舍不得起来,人都是贪心的,希望对方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多待一阵子。 只是该来的终归是躲不掉的,天还未亮,从外面传来了管家的声音,魏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蓦地睁开眼,坐起身来,披了件外衣就要出去,还是兰庭将她拉住,让她在屋子里等着,自己先出去了。 管家看到小主子,叹口气说道:“方才宫里的人传话过来,说是太妃娘娘去了,王爷让我来……少夫人,这……” 兰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想到什么问道:“魏家那边可是通知到了?” “通知到了,皇上特许准了魏家人入宫见太妃娘娘最后一面,您和少夫人也赶紧准备起来吧。” 兰庭转身回去,魏敏已经穿戴好了,急匆匆地说:“我已经听到了,我们这就走吧。也不知道祖母这会儿的多么难过,前阵子还和我说姑祖母的病,嘴上说硬话,但是心里还是在乎的。人啊,都是这么的言不由衷。” 兰庭在她急着出门的时候给她带上大氅披在她的身上,柔声说道:“别冻坏了,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赶得上的。” 他们进宫的时候,魏老夫人和魏亭然已经到了,全都红着眼睛,想来已经哭过了。魏敏转眼看到躺在床上平静的老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难过,相反看起来嘴角还含着淡淡的笑,想来是心里的牵挂已经全数了了,没了牵挂,自然就放心离开了。 太妃的身后事自然有专门的人负责,皇上开恩所以准许他们来见最后一面。有谁能想到,欢喜之后所要面对的是这般可怕的伤怀? 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整个人看起来很是低落,对着魏家的人说道:“她老人家为朕耗尽了半辈子的力气,朕早已经将她当成是亲生母亲,必定不会亏待了她。” 魏敏最后还是和祖母回到了魏家,宫里有父亲和兰庭忙碌,她们在那里也使不上什么力气。 魏老夫人坐下来,声音哽咽地说:“谁能想到她说走就走了?她和老路都是个糊涂的,他们两人终于能相见了,却害得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伤心难过,我该说什么好?也许真的走了就是解脱了,轮回一世说不定就有别的造化了。真是我这心里还真是难受,想她当初没了爹娘疼爱,时常跟在我的身后嫂子长嫂子短的,是个十分温柔机灵的人儿,又生得漂亮,我那个时候十分喜欢她,拿她当亲妹子的疼,就算后来她不听话做了混账事,我和你祖父照旧不舍得数落他。眨眼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老人也只剩我一个了,这活着虽然能看到花花世间,可是到最后还是觉得有些太过凄凉,都走了。” 魏敏听得鼻头有些酸:“您快别说这样的话,我听得都跟着难受。您还是要好好的才成,我这儿还得仰仗着您呢。这世间最疼我的也就是您了,不管我做什么,您都向着我,什么时候都把我护在怀里,我已经走不动了,只能赖在您身边。” 魏老夫人看着她这张小脸,无奈地摇摇头:“已经嫁人了,就是大丫头了,怎么还能使小孩子脾气?有些话我本来不打算和你说,但是倒了现在也不得不说了。这么多年咱们魏家风平浪静,靠得就是你姑祖母在前头挡着。瓦面的人不清楚,以为你的姑祖母太过心狠,不给咱们这些娘家人谋好日子。可他们哪儿知道伴君如伴虎,如果稍有不慎得罪了帝王,到时候只怕是能连咱们家的家底都给赔干净了。她这一走,我们魏家往后没了能依靠的人,只怕要面对的刁难也多。我有时候也不放心,觉得把这一切交给你是不是太早了,若是你应付不过来可怎么好?后来又想,你横竖是要面对这一切的,我又能看护你多久呢?所以晚不如早,早早的摸爬滚打出来比什么都强。做生意,端的是个稳,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心里不能把自己的老主意给丢了,时时刻刻要想着如何能把事情,环境和人全都稳住,这样不管多大的乱子,你都能找到那个解决的口子,别人诚心刁难,也不见得能讨得了好。生意上最不缺的就是小人,所以有些人知道不能惹,就离得远一些,没得招了晦气,到时候自己也跟着受气。” 魏敏嘴上虽然答应的好好的,但是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在她看来,人若是刻意的去规避一些麻烦,要是在不能的地方遇到一样的事情,只怕照旧会一头雾水。而且都是打开门做买卖的,货真价实这就够了,凭什么要无端端地受些不相干人的鸟气?别的好说,但是闷头吃亏绝对不成,别人若是敢让她不痛快一分,她就让对方难受一年,比耍手段,看看谁比谁狠。 但是这种心思她不能让祖母给看出来,上了年纪的人好似再没以前的那股劲儿了,怕前怕后的,好像谁都不能惹,谁都得供着,可是这天底下哪儿能有这样的事呢?她没这样的好脾气,任那些毫不相干的人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撒野。 魏老夫人见她发呆愣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转头看向别处,想起那个躺着的人,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魏亭然和蒋兰庭一直给太妃守灵,皇上虽然有心要亲力亲为,但是每天的政务繁忙,实在不能只顾着这一头。 大半夜的寝殿里夜风从窗户里钻进来,冻得人忍不住缩起了身子骨,蒋兰庭的脊背挺得笔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宫人轻声叫了声皇上,像是怕打扰了熟睡的人。 皇帝在最前面跪下来,而后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只是不一会儿听到皇帝沙哑的声音:“您虽然不是我的亲娘,但是却比我的亲娘待我还要上心。如果当初不是您想着法子,今儿儿子就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宫廷最为凶狠,什么亲情骨血,在权势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这宫里的人不过是顾着那张脸面,什么话都说的好听,下头藏着的污糟事儿都快发臭了。您再不济不过是去帝陵守墓的,而儿子却很可能要命丧黄泉,多亏有您在,儿子一直觉得自己的福气全都是您给儿子的。您活着的时候,不愿意做太后,但是这会儿,儿子有这个能耐,就是要将您尊为太后,只盼望儿子有幸还能再您膝下过欢乐日子。” 蒋兰庭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皇上对太妃娘娘竟然有这样深的感情,之后想起自己的养母来,心里也是一阵酸涩,人又不是草木怎么能无情?就算是半路的抚养之恩,时间长了与亲的有什么区别?此时的皇帝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抽抽噎噎地哭得很伤心。 而魏亭然却是浑身不自在,皇上说这话的时候他真的很想退出去,毕竟事关皇家颜面,不能太过分了。但是躺在那口富贵棺材里的人是自己的亲姑母,心上怎么能不难受?心里藏着一箱子的话想说,可自己终究不是那些年轻人,想什么说什么,可以不管不顾。他现在撑着一片天,该有这个年纪的稳重,所以不管多痛的疼和苦全都往自己的肚子里咽。如果真的要是有下辈子的话,他真希望他们都不会走偏道,只是想到后面又觉得不妥,他在锦娘和阿竹之间犯了难,如果真能选一个人和自己长相厮守,那么那个人是谁呢?想来想去又觉得自己混账,在姑母的灵前想这种不着调的事情。 魏敏陪着祖母睡下,这才出去了。赵嬷嬷在外间灯下面做活,看到她出来,叹气说道:“老夫人这回怕是伤得狠了,娘娘还未入宫的时候,她们姑嫂的关系十分的要好,时常撇下老爷去外面玩耍。外面的人更说他们是亲姐妹,可是你看,谁知道就这样了呢?我让人将屋子再烧得暖和一些,这种关头不能让老夫人受一点风寒,那可真是遭罪了。” 魏敏说道:“幸亏祖母身边有您这般照顾着,天黑了,当心伤了眼睛。”说完这话又忍不住弯了下苦涩地嘴角。昨天兰庭才这般和她说过,现在由她对赵嬷嬷说了。 “天色晚了,敏姐儿也快回去歇着罢,虽说不用在跟前伺候着,但是要做的事情也少不了,再怎么难过还是得想明白些,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了,才好啊。” 魏敏趴在桌子上,看着灯罩里透出来的光,摇头说道:“睡不着。姑祖母该是要到先皇身边去的,入了宫生生世世都没办法得自由了,我想到这个就觉得心疼。也许姑祖母是因为自己尝到了当中的苦,所以才想尽办法的帮我。嬷嬷,我想知道路阿伯和姑祖母的事情,可以吗?” 赵嬷嬷正忙活的手停下来,而后说道:“其实有什么好说呢?终归是所谓的门当户对害了两个有情人。其实这天底下很少有老爷和老夫人这般开明的人了,他们一点都不嫌弃老路出身低。老爷曾说过,谁没个艰难的时候?想当初魏家的先祖也不过是在穷村子里种地的,只是靠着一股闯进才赚下今天的家业。只要人勤快,心眼好,不愁过不上好日子。而且老爷因为他有一手好手艺,已经打算将魏家酒楼交给他管了,可惜,他就是个死脑筋,辜负了魏家所有人的苦心,更是将太妃娘娘气成这个样子。以前我们谁都看不惯他,有时候还会去呲嗒他,他脸上虽然笑,但是心里有多苦,也是能看得出来的。那年太妃娘娘生辰,老爷和老夫人虽然不能进宫去陪伴,但是在家里还是做了娘娘喜欢的吃食。我那会儿正好有事从厨房旁边的一小片竹林里路过。路阿伯就蹲在里面哭,我那会儿真是听得心酸,一个大男人哭的像个孩子,好像丢了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魏敏想,与人来说除了家人,最为重要的可不就是心里最喜欢的那个人了吗?她也是尝过那种折磨滋味的人,一刻不见便十分的想念,若是生出了嫌隙,相互不饶人,那心里就更是难过的要命了。 赵嬷嬷想了想继续说道:“其实后来我想了想,老路对娘娘还是挺好的,他虽然是个大男人,但是生得一双巧手,那些寻常见的面食和青菜在他手里都能转出一朵花来。花朝节就特地做了花样的糕饼,那花瓣就和真的一样,我们当初也是年轻丫头,看了别提有多羡慕了。他的宠爱,从来都不是靠嘴说的。只是娘娘进宫之后,头两年他还会做,想来是后面是知道等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就再也没见他做过。只是对着皇宫的方向一直发呆,又有了喝酒的习惯,一天没什么事情做就坐在那里喝酒。的亏老爷不嫌弃,要多少给多少,换成别人家,早收拾他了。其实喝酒有什么好呢?我从未见他喝醉过,想靠酒来麻痹自己,却不想却让自己越发的清醒,疼痛不见得能少一分。人就是这样,自作聪明。” 赵嬷嬷手里的活计依旧不停的忙活,嘴也没闲着,继续说道:“但是你又能说他什么呢?只是一个痴人,他后悔了,我们都知道。这几年府里的人全都高兴快乐着,只有他一个人死死地熬着。不是一年两年,是几十年啊,他就盼着想再见一回人,从青丝熬成了白发,我们这些老人都挺可怜他的。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走的这么干脆,该说他懦弱呢?还是……不说了。” 魏敏觉得他只是不想让姑祖母为难吧,在皇宫里想要活下去只有断了自己的念想,有了牵挂更容易暴露,让别人抓着破绽,与那人终归是不好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怒 深陷感情中的人都是傻子,不管什么时候都将自以为是最好的一切给对方,却不曾过问对方需要不需要。若是两人之间的缘分如铁一般结实,纵使怎么折腾也不会生出什么事情来,偏偏两人之间的那点情意需要小心的维护,一番风雨侵袭自然是承受不住的。 赵嬷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将手里的事情停下来,笑着说道:“时间已经很晚了,我送小姐回去歇着罢。” 魏敏摇摇头:“我不想走动了,就在祖母这里待一阵子吧,大不了和嬷嬷挤一挤。想当初小的时候也时常和嬷嬷在一起睡觉,那个时候你们总是十分耐心地哄着我,有时候真的一点都不想长大,就一直缩在你们身边多好。这样就不会经历那些让人心烦的事情。” 赵嬷嬷笑了笑:“又在说胡话了,怎么能不长大呢?而且长大虽然要面对的事情多,但是有了最好的年华,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有什么不好呢?其实女人啊,只要选对了男人,往后的一切就不用愁了。兰庭少爷看着就是个会疼人的,咱们小姐这么漂亮,往后定是要被把小姐捧在手心里疼的。” 魏敏心里一阵复杂,就像是陷入了冰火两重天,虽然她很欢喜与兰庭的贴心,但是这个时候自己的亲人彻底地撒手走了,就像一场海水将她给淹没了。 果然皇上说是要尊太妃娘娘为太后,在朝堂中掀起了一番风浪,最先反对的就是他亲生母亲的娘家人。看着皇上和一个养母身份的人这般亲近,他们已经很有意见了,不过碍着这位太妃对皇上是真心疼爱所以不说什么。可是现在已经影响到自家人的利益,当然不能答应,所以在朝堂上叫的最为响亮。 一向不将真实表情表现在脸上的皇上此时却是大怒,在御书房里对着亲近的臣子道:“真是反了天了,朕一向顾着母亲的颜面,所以对外祖家十分照顾,谁知道竟将他们惯的没了分寸。说什么于理不合,说到底是想教我怎么做事情罢了。” “皇上息怒。” “息怒息怒,息什么怒?他们如今是想站在朕的头上撒野了,管不得了,他们越是要和朕对着干,朕偏要让他们无法如意。把朕的善待当成是客气,哼。” 洪薇在外面缩着,听到皇上的怒吼声,忍不住颤了下身子,对着安福公公小声地说道:“公公,皇上怎么生这么大的怒气?怪吓人的。您说会不会出来训咱们,和咱们生气啊?” 安福瞪了她一眼,怒道:“闭上你的嘴,要是给主子听到了,你不要命了?姑娘,不是我说你,你这样没个分寸,要是真成了后宫的人,只怕应付不过去啊。” 洪薇干笑一阵说道:“您说的是,这不是老天保佑吗?让我没成了后宫了的女人,现在在皇上伺候着,我的心肝都跟着颤了,实在吃不消了。我还想多活一阵子。” 安福见她已经吓破了胆子,心里也跟着笑,但是这会儿正是特殊时期,若是给有心的人抓到把柄,只怕自己这个总管也做不长久了,轻声数落一阵:“把你脸上的表情收收,要是被人给抓住,你当下可就没命了。” 两人刚规矩的站好,外面来了一人,冲着安福公公说道:“公公这阵子可好?劳烦通禀一声,臣求见皇上。” 安福客气道:“咱们就是为主子操劳的,主子心情不好,咱们心里也跟着难过。自打太妃娘娘去了,皇上这阵子就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饭用不下,觉也睡不香,可把我们给愁坏了。吉大人一会儿进去,可得仔细点,千万别惹圣上不高兴。” 吉大人一脸苦涩道:“公公不知道我们的难处,我们吉家对皇上忠心耿耿,只是……有些话不能说的太过分,但是当中的道理您应当是能明白的。” 安福怎么能不知道这些人动的是什么心思?在皇上很小时候死去的亲娘才是能享受那番尊荣的,太妃不过是个外人,如果不是先皇的旨意,怎么会对皇上好?如今皇上分不清亲疏,做出这样让众人伤心的事情,真是寒了一众人的心。他倒是觉得这些人太过贪得无厌了,自从皇上登基之后给了他们多少便利?而人家太妃娘娘从没有想着让娘家的人占皇家的一点便宜,再说情分,那是把皇上当亲儿子对待的,反倒是这些最为亲的人,事事存着算计,谁寒心?要是寒心也该是皇上寒心才是,真亏他们有这个脸,能说得出来。 但是这种话还是不能说的,所以安福客气地说道:“大人好歹也得体谅下咱们皇上,这么多年,皇上和太妃娘娘虽然不是亲母子,但是两人这么多年也不曾红过脸,相互尊重,大人还是多少顾及点,若是念的太紧了,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的结果。” 吉大人心里一句一阵别扭,但是还是答应下来,等待通传之后才快步匆匆地走进去。话全是说的好听,但是心里的注意怎么能轻易的打消?人都自私,不为自己家,反倒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如何能说得过去?皇上想来是真的糊涂了,到底那个姓魏的女人给皇上下了什么样的药,竟然能让皇上听话至此,他们这些姓吉的要是不为自己家族算计,如何对得起早早就殒命的娘娘? 洪薇看着吉大人进去,凑到安福公公面前,撇撇嘴:“这位大人一脸心怀鬼胎,怕是没将您的话给听进去。皇上也怪不容易的,应对这般贪心的亲戚还得笑着,得亏我们洪家是个不起眼的小家,我又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要是真混进去,只怕难得太平。” 安福公公看了她一眼,没点破,她何尝不是家里的一颗棋子?虽然没有成为尊贵的娘娘,但是能够待在皇上身边,与洪家人来说也是脸上有光的好事情。吉大人一家嘴里念着什么娘娘,可是心里想的全都是自己的前程,那些声泪俱下的话,真是让人听着怪寒碜的。 “你在皇上身边当差把你的这张嘴给收拾好,别说什么难听的话,要是给哪位娘娘给抓到了把柄,到时候我们谁都救不了你。好了,这个时候了,皇上也没吃什么东西,你去御膳房看看去,让他们准备的膳食准备好了没有,做事情多上点心。” 洪薇离开之后,他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心上一阵凝重,伺候暴怒的皇上,真是最为辛苦的差事。这天底下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很有身份的奴才,但是却不知道在皇上生气的时候,他们的小命也就提起来了,是升官还是被罢免全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怕啊,怎么能不怕? 而里面的皇上怒意还未消,听到来人,脸色更加低了几分,坐在那里,等到来人进来,冷哼一声说道:“吉大人好威风,在朝堂的一番话将朕堵的哑口无言,还让朕落个不孝顺忘本的名声,我倒是从不知道原来您还有这等本事呐?” 吉大人脸色一白,看着站在一边的大人,心里有些嫉妒,但还是哭诉道:“皇上实在是误解了老臣的心意,太妃娘娘再如何也不过是先皇的妃子,况且出身略低,实在是配不起太后的尊位。而且,您的生母……您又将她置于何地呢?” 这几年皇上虽然对吉家有几分偏心,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从来没有进到皇上的心里,皇上的心腹就是眼前的这些大臣,他们身居高位,又握着重权,而自己不过是个靠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在这朝堂上为自己博名声而已。生怨吗?怎么能不怨?这世上最可悲的事情,无非是他们费尽全部的力气,一手扶植上去的皇帝不和他们贴心。 皇上对吉大人的心思早已经一清二楚,这会儿越发地看着厌恶,脸上连最后的一点表情也全都退下,说道:“舅舅心里只怕还是想着要怎么教朕做事吧?你也不看看,你有那个资格站在背后指点朕的江山吗?魏太妃将朕从小抚养大,将一辈子都耗在朕身上,虽然不是亲母但胜似亲母,朕念着生母的生养之恩,对你们颇多照顾,却不知道舅舅的心竟然越发的不知足了,不知道这心里还打着怎么样的算盘?” 皇上这话虽然说的含糊,但是让听得人却是冷汗阵阵,现在皇上十分的愤怒,如果这个时候真要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怕吉大人没有半点好果子吃,到时候连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也是可能的。 一旁的兵部尚书赶紧劝道:“吉大人莫不是糊涂了?太妃娘娘这辈子无子,而皇上与她老人家来说就是亲儿子,费劲一生的心血抚养,这等恩情尊为太后有何不可?说句越距的话,这世上有哪位太妃娘娘能做的这般?不为娘家人谋权势,更在皇上要尊太后的时候,更是连连拒绝,说句难听的,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全了吉家的颜面?吉大人,说句您不爱听的话,有时间闲下来也得想想人家的好,别只顾着自己,若是皇上像您这样,岂不是让世人说难听的话?” 皇上冷笑一声说道:“只怕你与朕的这位舅舅是对牛弹琴,他听不进去你的话,但凡脑子能机灵一点,今儿就不会追到朕这里来了。” 吉大人的脸色瞬地变得雪白,但是还是咬牙说道:“臣只是觉得……” 皇帝猛地站起身怕着桌子怒道:“你觉得,你觉得,你觉得个屁,脑子里灌水的糊涂蛋,朕看你真是上了年纪什么都不懂了。来人,吉大人身体不好,请他回去好好休养身体,这阵子不必上朝了。要是一天想不明白,朕不想看到你。” 外面的安福听到这么一声响,腿肚子都有些抽,还是强撑着走了进去,对着吉大人客气地说:“大人还是随小的来吧。” 等出来之后,安福看着头上直冒冷汗的吉大人说道:“大人也是厉害,这么多年,咱家还是头一回见皇上发这么大的脾气,您也真是,明知道皇上不爱听,还非要撞上去找些不自在。方才那一声,可真是把咱家的心肝肺都吓得颤了。哎,皇上这会儿还没吃过一点东西,您好歹是圣上的舅舅,心里难道不觉得心疼吗?您可别真是那种有什么要讨的就来找咱们皇上了,没什么用处可就不闻不问了,这样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吉大人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好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我就是……皇上以前也不这样啊,为了……是我自讨没趣,我就是为了我那可怜的姐姐报个不平而已,真是让人难过,他方才发那么大的火,我这……哎。” 安福却是在心里忍不住地骂,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没眼色的人,皇上真的是太过好脾气了,要是换成别人只怕是要上手了,真是个混账人,做什么不好,好吃好喝还当了高官了,还想要什么?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么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这么狠狠的收拾也是应当的。不过皇上将这位大人给禁足,想来往后也该没什么人说三道四了。说起来人家太妃娘娘出身虽然不高,但是全天底下去哪儿找这么好的人去?不说别的,想当初吉家有要求,皇上不答应,还是人家太妃娘娘给求情这才成了事的。这分明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起来也是让人担心,要是那位娘娘活着,皇上还指不定要怎么头疼呢。这没完没了的亲戚,谁知道将来会不会还敢动起皇上江山的念头呢? 将人劝走,不过回去却是宫中的侍卫给送走的,其中的意味,想来那些观望的老古董也该明白过来了。 安福回去之后,正好碰上洪薇端着吃食过来,他接过来,冲着她说道:“在外面候着把,这两天有点颜色别往跟前蹭,你要是真的魏家小姐,咱们主子的心情估计还能好点,可惜你是个假货,只怕见了你更添堵。” 洪薇自己心里还不高兴呢,但是谁让在御前伺候呢?就是明知道对方嘴里连自己的八辈祖宗骂了,只要是得罪不起的就得忍着。如果不想这样,那就努力爬上去,成了人中龙凤。 安福弯着腰进去了,恭敬地说道:“皇上,您已经有阵子没吃东西了,先垫补点,要不然身子受不住啊。” 皇上摆摆手说道:“撤下去,朕没那个胃口,出去,没看到这里正谈事情吗?你个死奴才,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没眼色了?” 皇帝现在就像是过年时候孩童手里的炮仗,只要点一点那个引线当即便能炸,安福赶紧应道:“是,是,奴才这就滚。” 一旁的几位大人全都低垂着头,不敢言声了。他们在皇帝登大宝的时候就是跟随者,他们打心底里知道这位皇上的能耐,他是个冷静又有智慧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让众人臣服。可是今儿这般气急,倒是让他们摸不准头绪了,良久说了句:“皇上息怒,太妃娘娘要是知道您这么为她,心里定是高兴的。” 皇帝无力地笑了笑:“这个天下说的好听,是朕的,可是你看朕想给养母一个名分,那些个老糊涂说的有板有眼的来反驳朕,朕不狠狠地治他们,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你们今儿就将诏书拟出来,这个名分给定了,让老人家在先皇身边也不至于委屈了。” 在皇宫中,一个女人要变得强大起来是十分不容易的,她虽然是个不受气的,但是为了他,也曾经受过不少刁难。她也曾是父皇的宠妃,可是因为身份不高,被当时的贵妃娘娘狠狠地训斥。他早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但是她回来之后还是有说有笑的,不把自己的难过露给他看。 有一次他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不让宫人惊动她,站在外面听到她压抑的哭泣声,其实她的日子过得也挺艰难的吧?又多了个他,让她跟着受委屈。之后的她依旧是一副不会被任何人打倒的样子,他心里怪难受的。谁知道,现在阻拦的竟是他的舅舅,让他如何能不气?他们这几年好日子过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竟然连自己的事情都敢插手管了。 他的生母不过是个为吉家男人谋前程的棋子,而现在他作为皇帝,何尝也不是呢?什么都不说,让人一味的予以欲求,还真当他是个没脾气的人了? 洪薇看着从里面出来的安福公公,忍不住说道:“公公受苦了。” 安福公公叹口气,瞪着她骂道:“你个死丫头,幸灾乐祸,仔细你的皮,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收拾你的时候。” 洪薇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恭敬地站在那里等着差事。不过皇上脾气不好,这会儿整个在跟前伺候的全都得把心给提起来,谁知道什么时候就送了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无题 这种大事早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寻常百姓对这种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不会放在心上,再说谁生谁死,只和那些富家人相关,横竖好处不会落在他们头上。再说朝代更替,动荡不安,到头来吃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所以只要不会颠沛流离,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魏老夫人听到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依旧满是哀伤和难过。 赵嬷嬷在一边说道:“这也是娘娘应该得的,皇上心里终归还是装着她,这说明皇上是个重情义的,不惜和自己亲娘的娘家人对立,娘娘走的也该安心了。” 与已经死去的人来说,再怎么尊贵的称号又算得了什么呢?她们终于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就算再怎么不舍,也不能让那个人重新活过来。 宫里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皇上最终还是当着满朝文武将晋封的事情定下来,任是吉家的人心里如何不痛快,这会儿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吉家原本就是小门小户的人家,最受抬举的那个如今已经被禁足在家,而他们这些沾着些光的人要是再不收敛,说不准明儿眼前所拥有的这一切东西全都被收回去了。 到了太妃葬礼的那天,魏老夫人带着魏家的一众人去送行,就算与二房家处不来,但是看到那个哭的眼睛都红了的二老爷,个个鼻头全是一阵酸。 魏二老爷走过来对着老夫人说道:“嫂子啊,妹子怎么就这么走了呢?我还想着往后能常陪着她说说话儿,咱们是打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这是骨血至亲,谁知道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了。真怀念当初在一块的日子,我这几年糊涂的很,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他们都知道时间不等人,就算你再悔再痛,走的人再也不会知道了。 魏敏看着那口十分华贵的棺木从视线中离开,心里不知道怎么的一阵酸涩,皇家的威严将他们给隔开,犹记得她小时候姑祖母将她抱在怀里,心肝宝的叫,平易近人,一点都没有外人口中的架子。 柳云这阵子倒是学乖了,魏家遇到这样大的事情,她的心里多少是有点高兴的,在她看来这是老天给魏家的报应。她倒是要看看,失去庇护的魏家往后还能嚣张的起来吗?她也不是个趁人之危的,不乐意在这个时候往他们的心上捅刀子。但是对魏家以外的那个人她可不会这么客气了。 柳老爷和柳夫人在魏家住得也怪不舒坦的,他们本想着等魏敏成亲回门之后就告辞离开,哪知道居然会碰上这种事,人家正是忙的时候,他们没眼色地往前凑,这不是让人看清吗?而且虽然有点不愉快,但好歹还是亲家,亲家家里发生这种事,他们不安慰便罢了,要是这个时候躲开,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柳老爷坐在桌子旁边喝茶,眉头皱得紧紧的,听说今儿魏家的人全到宫里给太妃送行了,他坐了一阵儿抬眼看向夫人,问道:“阿云呢?怎么也没见她?” 柳夫人说道:“一早上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做什么了。我现在是管不了她了,她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老爷,你说这可怎么办?她八成是看到柳竹跟着魏家的人一道进宫,心里有些不平衡。” “不平衡?不平衡又能如何?现在咱们一家人可是里外不是人,外面的人只怕还不知道怎么捏着鼻子笑话咱们。她既然主意大了,咱们硬是管着也没什么用,我最怕的反倒是她没个分寸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来。别以为魏家没了那个撑腰的就不成了,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真的计较起来,可真够咱们喝一壶的。再等等,等魏家的事情办完了,咱们就离开这地方。”他现在才看清楚了,有些东西不该是他们惦记的,一旦动了心思,老天爷都会出面收拾的。他们没有和老天对抗的本事,所以只能乖乖地缴械投降。 柳云闲来无事便去了自己那处半死不活的铺子,太阳都升到半空中了,铺子这才打开,小二打着哈欠收拾,转头不经意看到她,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道:“东家,您啦怎么也不让人送个信儿呢,还没来得及好好的收拾,这……” 柳云冷哼一声:“你倒是好享受,让人送信儿?要不是我来一趟,只怕还不知道要被你们瞒多久,我看你们一个一个的全都反天了。当我的银子是白拿的?” 小儿赶紧陪笑道:“东家,您消消气。这两天的买卖十分不好做。宫里的贵人去了,全都小心翼翼地,连其他家的铺子也都不敢太热闹了,要是被扣个什么罪名,那不是亏大发了?这两天来找事的人压根没停过,昨夜闹腾到很晚那些人才算走了,东家,真不是我们不上心,是事情多起来有些难办。” 有人上门找事,她是知道的,如果换成以前,她还能和魏家的人开口说一声,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在这些人身后撺掇的分明就是魏敏,她要是有骨气就是咬碎了牙都不能示弱。 外面冷得厉害,不过一阵工夫就将鼻头冻得通红,她刚要往里面走,却被身后人的声音给绊住了。 这人自然就是被柳云抢了铺子的人,生得贼眉鼠眼的,不过一间铺子,与他也没什么损失,竟然也能心胸狭隘成这般,柳云一脸厌恶地说:“都是做买卖的,你成天给人添堵有什么用?有这阵功夫倒不如琢磨琢磨怎么多赚点银子。” “你个下作娘们,爷怎么办事轮得到你来教?要不是你这个臭娘们,我现在的买卖早红火了。我不得高兴,你也别想自在,总得看着你这个铺子开不下去了我才痛快。识相点儿,腾地方。” 柳云当即怒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得罪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不以为然,甚至还带着嘲讽:“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您柳云大小姐的名讳,追在男人屁股后面追了这么久,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人家不把你当根葱,你自己倒贴不值钱,全城谁不把你当笑话?你就算抬出魏家来那又如何?爷明白告诉你,爷可不怕,这会儿不过是讨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柳云被人戳到了痛处,心里又急又燥,满满的怒气收也收不住,怒道:“真是只发疯的狗,四处乱咬人。趁着我还有点耐心,懒得理你,你最好赶紧滚,不然可别怪我下狠手。” 那人更是觉得好笑:“不过是借着别人势咬人的狗,还想吓老子?老子要是怕,就跟你的姓。赶紧腾地方,你要是痛快一点,我也不会和你计较。” 现在两个人都是点燃的炮仗,柳云被踩到了尾巴,当下冲上来就要和这个人理论,被从里面出来的掌柜给劝住了,现在是多事之秋,闹得太过分了很难看不说,而且这会儿正是举国哀悼太后过世的时候,撞上去岂不是嫌命太长了? 柳云这次着实气得不轻,心里也越发的憎恨魏敏,魏敏不想让她好过,她也不是吃素的。既然针锋相对起来了,那么谁手软谁就无法翻身。 外面的人都在笑话她和一个小姑娘这么耍心眼,但是她现在已经被逼到什么都没有的绝路上了,要那些好听的名声有什么用?嫁不到魏家,那就让魏家的人日子也跟着糟心,这样才算公平。 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一直在铺子里好好的梳理了一番现在的情形,但是首要的肯定是先收拾了这个给自己添堵的人。既然敢指着她的鼻子骂人了,她要是闷声把这个亏给吃下去,那她活着未免也太过窝囊了。 这世上只要有钱,雇几个不要命的人易如反掌。她把这件事情交给了自己的心腹去办,区区几两银子罢了。 偌大的京城生活着太多人,谁家摔断胳膊了,谁家挨了揍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向来不会有人问过,要是挨打的是那种平日里张牙舞爪,不讲道理的人,邻里之间心里反倒乐呵。 所以和柳云对着干的这位老板自然没逮到半点甜头,反而一双腿被人给敲断了,还撒什么野?连路都走不了。在家里哭天哭地说要报官,嚷嚷地满大街都知道住在魏家的柳云是个黑了心肝肺的,仗势抢了人家定好的铺子不说,现在又让人来敲断他的腿,怪不得这么大年纪了还嫁不出去,就凭这么个黑心肝,谁家敢娶这么个毒妇进门? 柳云不管这些事,就算丫头回来传话,她也不以为然。那个人信口雌黄,但是拿不出证据来,照样不能算到自己的头上。不过嘴不好,还是得治治的,满世界胡说八道,脏了自己的名声,任是谁都没办法能放纵不管。 所以那人第二天反倒叫嚷不出来了,腿脚不方便就算了,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给大夫看过才知道是被人给喂了哑药,上上下下闹腾了大半天也没揪出这药到底是谁下的。但是他狠肯定这一切是柳云做的,那个可恶的混账娘们,只是现在他就算恨,看着身后尚且年幼的孩子和唯唯诺诺的夫人,仰天无泪,到了如今却是连一个能给他做主的人都没有。 柳云再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心上自然就松快了些,对着身边的下人也越发的和颜悦色。 柳夫人见她笑得有些怪,忍不住问道:“这两天你别总是砸外面晃悠,魏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倒是好,游来荡去地就怕别人不说闲话?听话些,等时间合适了,咱们就回江南,不来这鬼地方了。” 柳云叹了口气想,这里确实是个鬼地方,曾经承载着她所有的梦,现在却像是一张怪物的大口,好似要把人给吞噬。梦起梦落都在京城,她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得到,失去的却是一个女子人生中最好的时光。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般快,但是今天才发现竟然是转瞬就流走了,不舍难过。其实她是有得到的,那就是满满的恨。 “娘先别急,这京城确实没什么来的必要了,说句难听的,那人虽然是您的女儿,中终究不是亲的,这个亲家要不要都是一样的。娘,我也想明白了,在这里做什么呢?让外面的人看笑话,说我没脸没皮的。” 柳夫人是头一回听到女儿说出这样的话,想来是真的放弃了,当即说道:“真是谢天谢地,你总算想明白了,我真怕你钻牛角尖。” 柳云摇摇头,突然问道:“他们都回来了吧?” “早回来了,一个个面上都白的跟染了雪似的。魏敏一个新嫁娘,还么怎么着天天的往娘家跑,也不怕坏了运道。还有那柳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去一回,身子不舒服,不过一个丫头还端着小姐的份儿,自己那张脸也不觉得红的发热。” 柳云笑:“人家好命,就算是个丫鬟的身子,现在不也被养成小姐了?也不知道她这病凶不凶,您等着,我去探探去。” 柳夫人不同意:“谁不知道你们之间关系不好?别过去找不痛快了,瞧见那些不该看的,心里又添堵,何苦为难自己呢?” 柳云却是笑了笑:“没事,我就过去串串门子,总不能让那些人说,我们只顾着自己,半点都不管那个人的死活,不亲,做样子还是得做的。”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没人知道,她现在已经变得十分的疯狂,既然能不动声色地处置了一个男人,一个生了病的弱女人怎么就对付不了?魏亭然不是心疼吗?那她就送给他一份大礼,让他好好的心疼,最好将这一辈子的疼痛都给受了。 柳云只身一人去了柳竹的院子,虽然心里恨,但是看到魏亭然坐在床边对着那人嘘寒问暖的样子,还是十分的刺眼,再看到自己的时候那温暖与温柔倏地凝固,俨然像是在看敌人一般:“你来干什么?” 柳云抿嘴笑了,脸上的神色很平静,淡淡地说:“别多想,就是来看看,要是有什么帮忙的说一声就是了。行了,我也不打扰了,这就回去。” 往后连着几天柳云都会过来,什么也不带,只是坐一阵子,说说话,而后就离开了。 柳竹闹不明白她这是做什么,心里虽然有点别扭,可是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什么也没做,来了就是让她好好的躺着,好好的养身体,应该没什么坏心思吧?她身子有些累,魏亭然要请大夫来看,她说不用了。府里现在事情多,她又不是什么精贵的人,只要躺躺就好。 魏亭然便让人准备一些温和的汤,若是不忙的时候会陪着她用下去才离开,就算碰到柳云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柳云这一次来倒是没想到会看到魏敏,惊讶道:“按理说三日后回门,这阵子你一直在魏家,倒是把这事给省下了。” 魏敏勾了勾唇角:“我和兰庭都不是拘泥于虚礼的人,横竖眼前的事情重要,亲人离世,如何还能高兴的起来?我前两天听说,二姨母的铺子时常有人找麻烦,不知道最近好些了吗?事情解决了?” 柳云叹口气说道:“这事啊,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你也瞧见了,半死不活地在那里摆着,现在也很少有客人上门。至于那个闹事的,先前确实吵闹了一阵,我也心烦意乱就没搭理他,不过听说有几天没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兴许是想开了?” 魏敏点点头:“我倒是听说了,那人最近不大好,两条腿被人给敲断了不说,现在还成了个哑巴,您说怪不怪?这人倒是怪有能耐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您说他好歹也是富户,住着自己的大宅院还能落到这样的境地,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听说,他之前说是是二姨母让人将他打成那样子的。” 柳云惊讶地看向魏敏,笑道:“你不是再开玩笑吗?这京城又不是江南,还能由得我猖狂?我到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能耐,你实在是太过高看我了。” 魏敏摸着下巴说:“那可不好说,外面的人兴许觉得二姨母还真就有这个能耐。毕竟这阵子和那人生矛盾的也只有您了,没办法,人就是这样,率先就想到和他生过冲突的您身上了。” 柳云听过之后觉得颇有道理,顺着话说道:“你这话说的对,挺有道理的。只是这事我没做,他们也不能就这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事情扣在我脑袋上把?我多冤枉呢。我要是京城里有身份的人,也就罢了,可我却是个只能借着魏家的名声,还要受人嘲讽的,说不准是有人看我不顺眼,寻思着想要害我呢。都说人心险恶,现在看来可不是这样?不过一间铺子,我先付的钱,他晚了一步就这么恨我,真是吓人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鬼胎 魏敏以前想着二姨母好歹是个大家小姐,多少有点良知,如今却是见识了厚脸皮是何样的,心里泛出一阵冷意。 面上却有些担心地说道:“近来是多事之秋,真是让人防不胜防,二姨母还是当心些的好。这京城里的关系盘综错节,不能小看了任何一个人,谁知道他的后台有多硬?二姨母没做还好说,若是真动了手,只怕就没这么容易了。您也别嫌弃我的话说的难听,咱们一家人,气急了说重话,过了照旧该怎么就怎么,但是外人可不一样了,那是成仇人了,想着法子要将人踩在脚底下的,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这等用心才真是吓人的很。” 柳云原本坚定的心被魏敏这么一说,顿时变得忐忑起来,天子脚下,确实一切都很有可能。再说魏敏是个坏心的,保不准会使什么手段来找自己的麻烦。在这里越坐越觉得心里像是打鼓一点都不安生。 魏敏看她脸色变了变,心里这才稍稍舒坦,要说起来,这个柳云当真是个傻子样的人,一个外来户不知天高地厚的在京城放肆,别人不与她计较,不过是看在魏家的面上,哪知这人不认半点好不说,心里还想着要看魏家的笑话。 虽然这阵子她十分的规矩,但是事情反常必有妖,她总觉得柳云心里有别的打算,只是暂时还抓不到把柄,不能将这人如何。她有些话要与柳竹说,只是柳云一直在这里杵着,倒是有些不方便了。 不过显然自己的话让柳云不自在了,所以才坐了没多久便匆匆的离开了。 魏敏在床边坐下来,抿嘴说道:“怕是火烧到屁股了,所以才舍得走人了。您身体好受点了吗?怎么就是不去看大夫呢?要是有什么不妥……您也别固执,咱们是一家人,没什么好见外的。” 柳竹摇头笑:“哪有什么事情?就是身子有些疲惫而已。你别担心,这阵子你也受苦了,你难受,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你。” 魏敏叹口气说:“祖父和我娘去世的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叫难过,但是现在最为亲近的人不在了,对我那么好,心上实在是没办法接受。对了,这两天您还是小心点好,谁知道她存着什么心思?她要是诚心害您,实在是难防的很。” 柳竹对柳家那些所谓的亲人真是一点都不抱希望了,但是人往跟前凑,她也不能让对方太难看了。谁都知道她不过是个庶女,如果给外人看到,还当是自己仗着魏家的势欺负娘家的姐姐,嫡庶之分,在这个时代是最为要命的。她自己被人骂成什么样子都没事,但是不能连累魏家的人,人家已经很是抬举她了,她要是这般不知分寸……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你放心,我如今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了,我会小心的。如果他们要是真敢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魏敏从柳竹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之后所掩藏的一切是刻骨的难过的愤恨,她在柳家的处境,魏敏是能猜得出来的。心里还想说什么,但是也不好太紧张了,说多了若是勾起柳竹难过的记忆来反倒不好了。 “这阵子我会在府里待着,兰庭那里我已经和他说过了,王爷也答应了。若是您闲得无聊,就让身边的丫头来和我说一声,我过来陪着您。咱们家现在也算是大伤元气,再不能出任何的事情了,所以您有什么事情千万别忍着。” 柳竹的心里一阵暖,世人都说后娘难当,就连她自己也听过不知多少将整个家闹得鸡犬不宁的事情,她当初心里也是紧张的,虽然平时和魏敏的关系亲近,但是身份的转变会不会让敏感的孩子抵触?她有担心,还有些害怕,自己这样的出身,若是将来不得不和敏姐儿去参加些宴会,会不会害得敏姐儿被人笑话?女孩子最是想要光鲜体面的年纪,如果自己不能给她长脸,时间长了会不会嫌弃自己呢? 这么多年她和魏敏的关系亲近的就像是朋友一样,比起魏亭然的疼爱,她更在乎的是魏敏如何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大概是因为魏家除了老夫人,魏敏是第一个对她表现出好感的人吧。当年身子很弱的精致女孩,站在那里,扬起漂亮的小脸,声音软软地说:“三姨母,您真好看。” 那个时候她压在心上所有的窘迫全都消失不见,这个孩子就像是突然闯入她生命里的一道亮光,温暖又温柔,人和人之间的尊重都是相互的,魏敏给了她一分,她就想回十分。所以她藏在心里的秘密不想被人知道,在她没想好之前,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她不希望因为多个人,而对这个孩子有任何的影响,在他看来魏敏是应该享受到无边疼宠的人,没有任何能够来抢走这一切,哪怕是…… 柳竹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笑道:“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和你客气过呢?若是我闲来无事,定然会多多打扰你的。只是你身上的担子也很重,我不想因为我的一些小事情而烦扰你。” 魏敏将身边留下最为亲近的人给挥退,想了想说道:“我方才怕您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忍住没和您说什么,但是我又想了想,觉得您也不是那种脆弱的人,更何况,过去的事情不管多难,它总归已经过去了。咱们还是要看得远些,多想想未来欢喜的事情。” 柳竹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到底有什么事情,你快和我说说。” 魏敏叹口气说道:“这一次我想给二姨母点颜色瞧,手段自然不会轻,若是闹得大了,我想外祖父和外祖母到时候肯定会来找你帮忙,那个时候您的处境只怕是会艰难。” 柳竹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就是天塌下来,我都是向着你的,你放心,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柳家,太让人寒心了。” 魏敏这才说道:“她铺子不成的事,确实是我在里面使了点手脚,不说别的,今年,她在家里掀起多大的风浪?若是再不收拾,只怕是越发的过分了。我们好脾气,人家还当咱们对她客气,是个傻子就这样让她捉弄,我横竖这口气是难咽下去。” 柳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魏敏继续道:“用不了多久,那户人家就怕要找上门来了,到时候肯定是魏家出面,但是这种事情又不好管的过多,所以到时候就得您来唱唱戏了。放心,不会让您为难,您就帮着张罗就是了。” 柳竹不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你怎么要收拾人,还让我帮忙?就算帮了,人家也不会记得好。说来也觉得可笑,什么时候我竟然变得这么冷漠了。” 魏敏感叹地说:“这哪里是您的错呢?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们没有把这条路给走通,现在又能怪得了谁呢?有时候想想,我心里也是十分怨恨他们的,凭什么把他们的私心算计到我们身上?我知道外祖父是真心疼我,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亲近,毕竟要不是他,我们现在也不用过得这么闹心。” 柳竹想起自己父亲所做的那些事情,心里何尝也不是觉得太过分了呢?只是那个时候,她实在没什么立场说什么,毕竟她来京城也是为了给柳云遮挡做幌子的。只是没想到半路上会出现这样的变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老天的照顾还是老天对他们柳家家主心思的嘲笑呢? 柳竹有些愧疚地看着魏敏说道:“我这心里真是觉得对不住你,虽然不是我决定的,可是我本该早点提醒你们的,可是我却不敢。都怪我懦弱,你放心,往后他们要是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会拼劲全力挡在你前面,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当年你娘就是这样,好几次在我做错事情的时候,她会站出来帮我说好话,那个时候,我心里真是感激又高兴,心里想大姐真好,谁知道呢?你放心,大姐没能给你的感情,我会全部补偿给你。” 魏敏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倒是头回见您这样的,给人当后娘当的这么卖力。我已经长大了,还能遇到什么事情呢?就算遇到了,我也不会吃亏的。不过我很高兴您能这样说,那些不好的调调在咱们这里不存在,您能做我的母亲,我心里很高兴。这世上我也只能和您说最贴心的话儿。其实不瞒您,我当初以为是二姨母要给我做后娘,我心里还是有些怕的。她打翻了我娘最喜欢的东西,却将过错推到我头上,那个时候小,就拧着一根筋,觉得自己不能认,如果要是认了,我爹会更加的厌恶我。我虽然早就像明白了,爹可能不是我的靠山,可我还是想和他亲近。以前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是现在才明白过来,是割不断的父女亲情。就算那个时候爹憎恨我,不愿意看我,可是我还是想和别的孩子一样,能够站在他身边,听他能好好的对我说两句话,最好能夸我懂事。多傻是不是?” 柳竹也是看到过的,所以心里越发的心酸,这个孩子,小小年纪遭受的是什么罪?让她现在忍不住对魏亭然也生了埋怨。当父亲的,怎么能糊涂成这个样子呢?她赶紧将魏敏抱在怀里,柔声地安慰道:“可怜的孩子,真是委屈你了。所幸熬到了好日子,你也别担心,如果你爹要是还敢这么对你,我就站在你旁边,往后再也不理他了。魏家要是容不下我,我就搬到外面去,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和你去接济。” 魏敏忍不住笑出来,但是脸上却笑得分外的甜,眼睛里满是感激:“能遇到您,真是我的福气。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以前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放在心上念念不忘能有什么好呢?您可千万别生我爹的气,要是因为我的几句话,就这么……他未免也太冤枉了。” 柳竹也跟着笑,喃喃地说道:“你本应该是这世上最为快乐的千金小姐,可怜的,怎么会过这样的日子呢?我看着真是心疼,往后有我呢,你要是有什么不愉快的,就来与我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能给你做个出气筒。” 魏敏笑了笑:“能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已经很快活了。好了,我也不说这些话,让你你跟着难过了。您还是好好的养身体,虽然冬天了,但是还是要多下地走动走动才好,不能一直躺在床上,对您的身体没有任何的好处。” 柳竹应了声,目送着她离开。魏敏离开没多长时间,魏亭然就从外面进来,她笑道:“方才敏姐儿刚走,你碰到了吗?” 魏亭然摇头,在她的旁边坐下来,叹口气说道:“我早就回来了,本来要进来的,听到你们说话,就在外面……”说完自己嘴角先露出一阵苦笑,无奈地说:“要不是听到敏姐儿的话,我早已经把当初的事情忘了,我以为她也已经忘了。可是听到她那些话,我心里竟然会觉得很心酸,我怎么就那么混账呢?为什么要和一个孩子置气?哎,这说到底全是我自己惹出来的乱子,害得娘和敏姐儿跟着受委屈。” 柳竹瞪着他,张了张嘴,却还是转了话题:“你自己知道就好,那个时候我看着那孩子心里也是一阵酸,她多无辜啊,你把所有的错处全都算在她头上。外人觉得她是个千金小姐,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可是别的孩子都有的东西,她却没有,其实她才是最可怜的人。不怕你不高兴,其实有段时间,我想我怎么能喜欢上你这样的人呢?有什么好呢?只觉得自己是瞎了眼了。” 魏亭然被她的话给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地笑,任是谁被人这么说也不能高兴,无奈地叹息道:“当初不过是被迷了心窍,成了,我往后会想着法子多多的补偿敏姐儿。只是现在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孩子了,只怕我给的东西已经看不入眼了,现在她有的是人宠,我这个爹……就算是后悔又能如何呢?” 柳竹叹了口气:“你知道自己错了,就成了,我看的出来,其实敏姐儿在意的是那个时候你不相信她,由着二姐那般将什么过错往她身上推。在孩子看来,如果那个时候你但凡能多护着她一点,想来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失落感。” 魏亭然想到那个柳云,就一阵头疼,早知道如此,当初他就不和那个有心计的人做样子了,如今倒好,不管在哪里,自己总是被人和这个人有所牵扯,空长了一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好了,好了,暂且先不说这个了。再这么说下去,我只怕你是要把我给撵出去了,这可了不得。对了,你这两天觉得身体好些了吗?” 柳竹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有点乏累,躺在床上更是连动都不想动了。敏姐儿方才还和我说,就算身子不舒服,也是该适当的下地来走动走动的。在床上待的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她说的有道理。我今天在外面忙活了一阵,想到有件事我还是对不住你的。” 柳竹有些疑惑,出声问道:“什么事呢?” “就是咱们俩的亲事,姑母的丧事虽然办完了……” 柳竹怎么会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安慰道:“无妨,其实成亲不成亲与我来说没那么重要了。只要你们将我当成家人,我心里就很满足了。我现在越发觉得,人还是不要贪心,知足就是福气。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可是老天依旧没有亏待我,还是给了我世上最好的一切,你说我不是傻人有傻福吗?” 魏亭然怜爱地抱着她说道:“你是挺傻的,可是当初的我才是瞎了眼,差点就让你离我而去,每每想起来,我这心上就是一阵不快活。到现在徐巍还不死心,要是你真的和他杂一起,我可真是哭瞎了眼都不成了。幸好,咱们两个命里还是有这个缘分的,让我很是得意。我现在只想着咱们能好好的过日子,早点将那些烦心的人和烦心的事情给解决掉,就好了。” 柳竹没有说什么,闹事的是柳家的人,她是柳家的女儿,在这种事情上多说,无疑有些尴尬,只是不管魏家的人打算做什么,她都不会说一句话,这世上公平和道理是最不该被遗忘的。她自己心里尚且过不了那个坎儿,凭什么你们肖想人家的家产,却还要恶人先告状呢?她心里也希望,这件事情能早点落幕,人生短短几十年,如何经得住这般蹉跎呢? 魏亭然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过阵子真的得好好的办办这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狗心 柳云神色不安地回去,坐在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是喝不下去,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柳夫人进来,见她心事重重的,明白过来,说道:“都说让你不要自讨没趣了,你还不听我的话,现在好了?在那里受了人家的奚落,心里不好受吧?男人啊,最是靠不住的,前阵子还对你好好的,转头喜欢了别人,眼睛里就再也容不下你了。孩子,听娘的,别指望他了,他现在被柳竹给迷了魂了,转不回来了。” 柳云的嘴角流出一阵苦笑,她还对魏亭然有什么期待呢?真的没什么期待了,闹到今天这样子,早就回不了头了。而魏亭然也已经铁了心,每次想起来他的那些好听的话,她就心里一阵恨,恨不得将这个人给拆了才好。她留在京城的唯一目的就是让魏家的人不好过,但是这会儿说不定会惹上别的权势,魏敏说出来吓唬她还不怕,要是真是得罪不起的人,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就算柳夫人这么说,她也没听到心里去,想了想,还是站起身出去了,怕娘担心,说道:“我晚些回来,您给我留碗粥。娘,您别担心,我就是出去散散心,我怕闷坏我。” 柳夫人想拦着她的,但是看她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经历了什么烦心的事情,也怕憋坏了她,赶紧说道:“这天儿冷,你不妨去茶楼坐坐,天黑之前回来,这京城的大街上也不太平。” 柳云应了,她现在既愤怒又忐忑,急匆匆地出去了,回头看了眼,没人盯着她,她赶紧往和婆子约好的地方去,却不想竟是没见到婆子,等她的是个小丫头:“婆婆说了,这个时候还是要小心些的好,小姐有什么事情不妨告诉奴婢,奴婢会代为转达。” 柳云虽然不满婆子在自己眼前摆架子,但是这会儿她还有事情要让她办,所以也没耽搁,直接说道:“去帮我尝尝大东街巷子里的那户周姓人家是什么来路,务必快些告诉我答案,还有柳竹那个贱人的好日子也过够了,该是时候动手了。你让她去好好的安排,我的耐心没有多少了,趁着那个贱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别让她有机会在活蹦乱跳。” 柳云见人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到了魏敏的耳朵里,魏敏嘴角含着淡淡的笑,看来柳云是将她的话给听到心里了。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个婆子可真是十足的人精,居然能嗅到他们想着法子在捉她的味道。只可惜的是,没有听到柳云到底交代了那个人什么事情。 就算如此,魏敏早已经给她备了一份大礼,想来柳云在打听到那人的靠山之后只怕这日子该是更加的难熬。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她就是要这个人一直煎熬,到最后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山一样,轰然坍塌。 魏敏招手让红药过来,在红药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红药满脸笑意地说:“小姐您放心,我这就去办,咱们的心一直和小姐贴着,也想看看呢。” 若初端着糕点过来,说道:“方才在外面看到张婶儿,她这会儿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见着我,说是您出嫁,不能跟着您去王府伺候,心里很是愧疚。” 魏敏摇头说道:“她的家在魏府,我也不能忍心,让她和管家分开。祖母和姑祖母的感情好,只怕一时不能从难过中走出来,哎。” 若初安慰道:“有小姐陪着,老夫人也能好受点,只是现在您的家在王府,才成婚不久就一直住在娘家,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就算姑爷不计较,但是王府的颜面还是得顾着些的。您还是得回去看看的,也防着那些下人趁着您不在反了天,姑爷一人在,说不准有什么怀着心思的人想借着这个机会往上爬一爬呢。您和姑爷的感情好,但是富贵人家,这种事情是多了去的,您……” 魏敏拉过若初的手,笑道:“你说,我是不是有天大的运气呢?我的身边有你们这般贴心的人在,事事为我考虑,我真是高兴的很。我明白的,荣华富贵的日子太有吸引力了,毕竟有不少人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所以他们心心念念的想有这个机会。我过一阵子就去和祖母说一声,该回家去了。你说时间走的多块?住了这么多年的家,竟变成了娘家。嫁人就像是连根都跟着走了。” 若初点点头:“不管小姐去哪儿,咱们都是跟着您的,要一直伺候您。谁要是敢啦欺负您,咱们冲在头一个,非得好好的收拾那些不长眼色的东西。” 魏敏想到王府里的那个罗嬷嬷,忍不住笑了笑:“原本以为嫁人了,这日子就好过了,谁知道不管到哪儿都有数不完的事情等着咱们。既然她们想来找麻烦,那就好好的会会她们。原本还想着吃过晚饭再回去,现在也没什么心思了,我这就去祖母那里。” 若初帮她穿上厚实的白色狐皮大氅,伺候着一道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此时老夫人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靠在床上,见魏敏过来了,说道:“你看看,是我的错,你个新嫁人的媳妇却一直守在我身边,这怎么好。” 魏敏说道:“您是我的天,我怎么能不守着您呢。祖母,您可得好好的养身体,早些好起来,不要太难过了。人走了,我们也没办法留住,兴许这个时候的姑祖母是最高兴的。她终于不用再有所顾忌了,您也别难过了。” 人都是这样,自己心里也难过,但是看到眼前这个人比自己还要缓不过来,所以只能打起精神去劝。说到底悲伤的事情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单薄起来,因为活着的人,日子还是要过的。 魏老夫人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全都担心我,今儿身子乏累,所以再躺躺。对了,你母亲的身体可好些了?这都几天了,我听赵嬷嬷说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呢。还是找大夫看看吧,这都几天了还不好,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魏敏应了:“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不能再由着她了。祖母,我今儿想回去看看,明儿再来看您。” 魏老夫人了然地说道:“应当的,你如今也是嫁人的媳妇了,总得顾着夫家那边。快些回去罢,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你不要担心。等什么时候得空了再来看我就是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短缺的,我让赵嬷嬷给你带些。” 魏敏轻声说道:“没什么短缺的,现在我和兰庭都是做买卖的人,卖东西的还能让自己受置?一会儿您可得好好的吃东西,我明天来看您。” 魏老夫人摆摆手,看着孙女儿出去,笑着和一旁的赵嬷嬷说道:“她没嫁人的时候,我总是担心会生出这样那样的事情来,可是现在她嫁人了,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家人需要照顾,我却是吃味了。我放在眼窝子里看着长大的孩子,看她为了被人操劳,我心里真是复杂哟。” 赵嬷嬷笑道:“我知道您是舍不得,不过兰庭少爷很宠爱小姐,这也是小姐的福气。小女儿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谁也放不下谁,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魏老夫人笑道:“我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哪能因为自己的那点私心去扰乱他们小两口的日子?人上了年纪,总是想身边能热热闹闹的,可是孩子们总归是长大了,终究要离开我身边的。他们能把他们自己的日子过好,我就知足了。” 魏敏出去的时候,红药已经让人准备好马车了,经过热闹的街市,魏敏掀起帘子看向外面,冷风灌进来,迎面打在脸上,有些疼,眼眶里瞬时涌出几滴泪,她闭了闭眼,继续往前看。虽然天气很冷,但是长街两侧还是摆满了小摊子,那些摊主眼巴巴地看着来往的行人,不停地叫卖着,声音已经哑了,只想着能多赚点钱贴补家里。 魏敏想,这就是寻常人的一辈子,只想能够活下去。 回到王府,正好碰到管家,他脸上闪现出一抹意外,快步迎上来说道:“少夫人回来怎么也不派人传个话儿,老奴也好备车去接您。” 魏敏笑道:“几步远,怎么还来麻烦人。兰庭可在家里?” 管家点头道:“这几天都在家里,把铺子里的事情全都带回来了,现在应该在书房里忙活着。您过去就是了。” 魏敏顿了顿,还是问道:“父亲也在家吗?” 管家看出她眼睛里的窘迫,笑道:“王爷出去了,说是有旧友约他谈事儿,用过晚饭再回来。” 魏敏点点头,匆匆地去找兰庭了。她对这种感觉还不是很适应,想来要多费点时间才能拧转过来。就算她不要什么,但是魏老夫人还是让人给她带了很多,反正那些都有红药和若初张罗着收拾,她直接去了书房。 果然看到那个人正皱着眉头看账本,卓青才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茶盘,见到魏敏,咧嘴笑道:“您回来啦?快些进去吧,一批货出了问题,这会儿正生气呢,我可是劝不来,您出马肯定成。” 魏敏笑着说了他一句:“贫嘴。”却还是赶紧进去了,见他一脸的凝重,她放轻了脚步,本想吓他一下的,谁知道那人先抬起头来,笑得十分温柔:“你回来了,怎么不让人先回来说一声,我也好接你去。” 魏敏笑道:“怎么了?遇着事儿了?我听卓青说你心情不大好。” 兰庭笑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儿,有批货有损坏,押送的人不上心罢了。这么多年的老人了,还犯这种错误,我如何能不气?” 魏敏安抚道:“兴许路上生出了什么事情,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都说有舍才有得,这次失去了,说不定下回就补回来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太看重得失也没什么好的,倒不如随心些,也放自己一条生路。” 兰庭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笑道:“都听你的,今儿我就不管这些事情了,明天再说。我们好几天没见了,来说说话儿。我看你好像瘦了些,一会儿让厨房多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身体。祖母好些了吗?人都有生死,虽然难过,但是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总得想想开些才好。” 魏敏摇头道:“这会儿还躺在床上,没什么精神。我担心长久不在府中,怕外面的人说闲话,所以赶回来了。我知道你会说,有你在,没什么事儿。但是我自己不好太过分了,整个家的颜面。大不了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去看祖母就是了。” 兰庭摸着她的脊背说道:“也成,只是你真的不需要在意太多,咱们不讲究那些虚礼。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挡在你的前面,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挑咱们的刺儿。” 魏敏笑道:“我回来也是顺便看看,你身边有没有些不规矩的,想借着这个机会往上爬。毕竟你这么俊俏的主子,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要是能缠上你,往后自然是数不尽的好日子。” 兰庭真是哭笑不得,这个丫头成天到晚的都在想什么呢?当即摇头说道:“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屋子里能进出的,除了你也就只有卓青了。” 魏敏嘟嘴说道:“一切都是你说的,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要是有心瞒着我,我就是想破头也找不到证据不是?” 兰庭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敲了一记,斥道:“真是胡思乱想,我是那种人吗?若是我要是个见异思迁的人,咱们还能走到这个份上吗?好了,你不在,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魏敏知道,总是有人会不死心的,不是现在,也会是在不久的将来。不过这样也好,她暂且不动,倒是好好的看看,是什么人能伸出角来,若是被她给逮到了,可别怪她不客气地收拾。 罗嬷嬷听说少夫人回来了,这才从自己的屋子里往院子里去,刚要出门见女儿进来,脸上闷闷地说:“娘,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您不让我去主子跟前伺候?” 罗嬷嬷骂了一句:“你有没有脑子?现在撞上去找死呢?你没看出来主子对这位少夫人很喜欢吗?都不让别人伺候,自始至终都是待在身边的一个侍从忙活,你要是过去了,什么都不用说,人家早猜到你是什么心思了。再加上今儿正主子回来了,要是爷能护着帮你说两句好话,这一切还是有可能的,如果他要是不管,任着夫人做什么,到时候你的这条狗命可就没了。在人家眼里,咱们这些下人就是个阿猫阿狗,下贱的命,死了也就死了。别人不稀罕,咱们自己还能不稀罕吗?动动脑子,这两天别胡闹,等我给你带消息来。” “哦,那我就在家里等着听好信儿,要是前面给我安排差事,娘也帮忙挡着些,我实在是懒得动。要是能早些做了主子该多好,我就不用受苦了。” 罗嬷嬷嗤笑一声道:“等着吧,早晚的事儿。” 罗嬷嬷到了院子里,听到丫头们私下里说少夫人在书房质问主子有没有藏别的女人,她心里一阵冷笑,还真是个没什么出息的,难道这位小姐的家人没教过她男人的事情要少管吗?事事全都放在眼睛里,迟早惹来主子的厌恶,这算是埋下了伏笔了,她们只要等着好时机到来就行了。 没过多久,主子和这位夫人就过来了,她垂着头在一旁伺候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兰庭随口说了句:“让厨房去准备晚饭,今儿父亲不回来吃饭,只就咱们两个人。” 魏敏点头,不过还是说道:“做得清淡些,近来不喜欢吃些腻味的东西。” 兰庭怜爱地看着她:“都听你的。”声音里的宠溺,任是谁都听得明白。 罗嬷嬷应了一声,但是心里却是一阵冷哼,等着瞧吧,早晚有一天这个人就笑不出来,只会成为众人眼里的笑柄,到那个时候可真是好看多了。她一把年纪了,只想给自己的女儿谋个好前程,她是王府的老人,更是王妃身边伺候的,若是自己的女儿跟了少爷,王爷肯定会顾及着王妃,给他们一个公道的。 就算这位魏家的小姐到时候再怎么闹,也没什么用。越想越得意,做事情也来了劲,让别的下人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这嬷嬷是怎么了?以前就算别人不理她,她都要想着法子折腾人,谁都知道她是想让她的女儿做主子的?哪知道王爷看不上,这不又开始惦记着小主子了。 要说这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从来不摸清自己的身份,总是生出些不着边际的心思来,凭白让人家笑话。但是罗嬷嬷显然从来不知道这点,从不觉得是主子不想理会她的那点心思,明眼人在一旁看得真是分外复杂,若是好心提醒两句,只怕还是会落个埋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成行 两人吃完晚饭,闲下来倒是没有太多的话要说了。一人坐在桌案后面继续看手里的账本,而魏敏则是半卧在床上发呆。 蒋兰庭抬头看向她,不赞同地说道:“刚吃饭没多久,别这么躺着,坐起来。” 魏敏嘟着嘴说道:“知道了。”说着站起身走他身边,一手夺过他手里的账本,说道:“别看了,老气横秋的,做点别的事情。” 蒋兰庭一脸意外,而后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做点别的事情?是什么事情?我可是会想歪的。” 魏敏回过神来,脸上一阵红,不满地捶打他:“怎么这么不正经?想什么呢?” 蒋兰庭俊朗如玉的脸上闪过一抹委屈,声音也跟着低沉沙哑了几分:“咱们两口子,又这么久没见,除了那事,还有什么事情?” 魏敏张了张嘴,真是被他给逗笑了,说道:“我是想着法子让柳云吃点亏,免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的还动歪心思。那周老板被她给打断了腿不说,人都成哑巴了,这么可怜的,咱们总得帮着点不是?人有时候知道自己的亲戚是什么人,也不能一味的偏袒,好歹还是得得帮帮有理儿的不是?只是我外公那里,怕是不好交代了。” 蒋兰庭怎么能不知道她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也跟着笑,在她圆润的鼻头上点了下,说道:“你这丫头,心里存着什么,当我不知道?什么帮理不帮理的,你放心就是,这件事情我会给你安排妥当。肯定不会让你外祖父给抓到把柄。说起来,再过几天我外祖父也要来了,虽然没血缘关系,但是他是真心拿我当亲外甥疼的。只是没有赶上你我成亲的日子。” 魏敏抿嘴说道:“老人家这么多年也受了不少委屈,只可惜,现在是冬天,若是春暖花开的日子,还能四处去转转。” 兰庭点头道:“等外祖父来了再作安排。”他顿了顿说道:“成亲的那天匆匆地见了我生母这边的亲人一眼,之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等什么时候得空,我们去府上拜访吧,当年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愿意看到,现在回来了,虽然因为陌生不好亲近,但是该有的礼数不好费了。” 魏敏知道兰庭的亲外祖是当朝的魏国公,是陪着太祖打天下立下汗马之功的重臣,如今虽然不在过问朝廷之事,但是余威犹在,就连皇上见了老人家都十分客气。有人不懂他们为何要淡出朝廷,远离权势中心,这样家族只会渐渐走向没落。 但是与魏国公一家来说对这样的论调只是但笑不语,在他们看来,这些眼皮子浅的人怎么能明白他们的用意呢?与每一任帝王来说,最为忌惮的无非是重臣手中的权利太过大,既然让帝王将自己当成眼中的钉子,他们何不自己表忠心。而且不为别的,就冲着当初与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情分,他们也不能让之后的皇帝心里不太平。好在之后的列位皇帝对他们十分的客气,就算淡出了朝堂,也没有人敢找他们的不痛快。只是谁知道,魏国公最疼爱的小女儿就这样折损在别人的手中,老人家知道后,铮铮铁汉哭的像个孩子一样。不过好在老天保佑,他的外孙子竟然还活着,虽然女儿不能回来,但是她的血脉,与他们来说也是安慰了。 “我知道了,你安排好时间与我说一声就是了。” 兰庭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着往后你我办事,一人一处地方,若是想了还得眼巴巴的追过去,这样太麻烦了,不若往后我们咋一处待着,大不了隔开,不影响彼此办事,但是想见的时候……” 魏敏自然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心里一阵高兴,但是脸上还是觉得羞,这个人一天到晚到底琢磨什么呢?心里这么想,嘴上就这么说出来:“你呀,也不怕让人笑话。连什么是正经事都分不清,可别哪天糊涂了,要是养不起我,我可不答应。” 兰庭却是无所谓地说道:“自然不一样,他们若是说什么,那是打心底里羡慕嫉妒你我关系这么好,而与我来说,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更好的做事情,你就是我的定心丸。” 魏敏嘴角泛出很大的笑容,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这人飞快地堵了嘴,原先想推开,后来觉得这不过是两口子间最为平常的亲昵,当下也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了。其实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觉得时间好像走得异常的快。 但是这人却也不满足与亲吻,越发的不安分起来,之后所发生的一切自然顺理成章了。 第二天,两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魏敏醒过来,看着太阳光已经从外面照进来了,当即坐起来,还不忘在蒋兰庭身上捶了下,埋怨道:“你这人……既然早醒了,为什么不叫我?瞧瞧,这都什么时候了?就怕别人不看我的笑话,还有父亲那里……” 兰庭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狭长好看的眼睛里满是笑,嘴角微微上扬,说道:“过来人,自然都明白的。咱们是一家人,别把神经绷得那么紧,不然我会心疼的。” 魏敏才不听他这些话,祖母也有叮嘱她,虽然不能让自己吃亏,但是也不能太过分了,该有的规矩还是得顾着的。她重新坐起身,让外面的人进来伺候。 原以为是若初和红药,哪儿知道先进来的却是罗嬷嬷,一张上了年纪的脸上带着让人不舒服的笑。她蹲了个福,笑道:“给两位主子请安。” 兰庭见是她,翻了个身又闭眼养神去了。魏敏也对这个太过急切的嬷嬷没什么好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让随后进来的红药帮自己挽发,说道:“成了,梳好头你就去忙你的吧。你也是有了家的人了,总得好好的把家收拾好,那几天成和该是怨我总是占着你了。” 红药在魏敏跟前自在惯了,想什么说什么,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直接说道:“他敢,在我眼里最重要的只有小姐了,他呀,一边待着去,要事真敢有什么微词,看我怎么收拾他。” 她这么爽快的话,逗得魏敏笑起来,就连兰庭也感叹道:“我听着也怪替成和委屈的,当初怎么不知道你这丫头是个这么心狠的?” 红药更加知道姑爷是个十分好说话的,也没客气的说道:“在家里他可是得听我的,哪儿敢与我说什么长短,姑爷,您就别管了。” 罗嬷嬷看他们有说有笑的,心里一阵吃味,这是什么道理?搞得他们像是一家人,这王府里的人却跟外人似的,当即不死心地凑上去,用过来人的口气说道:“女儿家还是不能太厉害了,要知道这爷们还是顺着些的好,不然到时候真生出了别的心思,看上别人可就不好了。那个时候,有你哭的。” 红药最不爱听这话,这个罗嬷嬷虽然不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但是终归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也没客气地回嘴说道:“一味地哄着是什么事儿?如果他要是铁了心的胡来,再怎么听话又能有什么用?我向来是要出了气,怎么能让别人痛快,我却憋屈的很呢?” 魏敏抿嘴笑道:“一人一个活法,嬷嬷怎么就知道人家成和喜欢的不是这口呢?” 罗嬷嬷被魏敏这么噎了一下,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弯腰在一旁安静地伺候着。只是越发看着这些笑闹在一起的人刺眼,让他们得意,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得意不成了呢?这世上没几个能和男人分庭抗礼的女人,更多的是只闻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到时候真到了那一天,有得她们好看。 魏敏收拾妥当,转身见蒋兰庭还在床上赖着不起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差不多点得了,想在床上长蘑菇呢?”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的下人轻声说了句:“主子,铺子里的成管事来了。” 魏敏更是抿嘴笑:“赖床的也别赖了,背地里说小话的也消停些把,人家来了,要是给人抓到了这得多尴尬不是?” 若初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红药却是红了脸,跺脚笑着冲着小姐娇嗔道:“您不能这样啊。” 兰庭对正事向来认真,听到声音当即起身,罗嬷嬷想要帮忙,却被挥退到一边,他更喜欢亲力亲为。而且魏敏不喜欢别人碰他,那他就要时时刻刻主意着,那个是个小心眼,要是闹起来,自己真怕收拢不住。而且就算没有吵闹,只是怀疑也是伤感情。魏敏是他的心,怎么舍得让她因为这点莫名其妙的事情而闹腾呢? 兰庭匆匆洗漱过后连早饭都没吃就出去了。 生意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谁知道什么时候就遇到大麻烦了?魏敏不管这些,而是看向罗嬷嬷说道:“王爷昨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罗嬷嬷说道:“昨儿王爷回来已经深夜了,歇得晚,这会儿还在睡觉呢。” 魏敏松了口气,其实她挺别扭的,但是关心长辈这种事情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去做。想了想,继续问:“可是喝酒了?” 罗嬷嬷忍不住笑道:“可不是?怕主子们知道,醉的都说胡话了,可还不忘让人晚点送他回府,怕主子数落呢。” 魏敏笑了笑,而后说道:“让厨房去备醒酒汤,再准备些清淡的吃食,喝过酒早上肯定没什么胃口,更不能什么都不吃,肯定对身体不好。兰庭那里,就算瞒着,他肯定还是会知道的。” 王爷这一觉直睡到吃中午饭的时候,魏敏给准备的醒酒汤已经凉透了,只得让人重新准备了一份。 蒋兰庭处理完事情,这会儿站在王爷跟前,看到他揉着额头脸色苍白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您这又是何必呢?” 王爷干笑一阵说道:“这不就是没收住吗?好了,再没下次了啊?吃午饭了,都沾着干什么?快坐下啊。”说着看向魏敏道:“这阵子真是为难你了,累坏了吧?不过咱们一家人头一回坐在一起好好的吃饭,这种感觉真是难得。往后你们若是没事,就陪着我一起,咱们一家人也能在一块说说话儿,这日子才过的有滋味。往后,不管是谁来叫我,我都不会去了。” 兰庭笑了笑:“您呀,可记得事不过三,我们也是为了您好,小酌即可。” 王爷点点头,再度保证:“我答应你,再不这样了。好了,我们吃饭,今儿做的挺清淡的,看着就怪舒服的,大鱼大肉惯了还真是有点腻味。” 兰庭转头看向魏敏:“是魏敏说您喝了酒肚子不舒服,所以还是不做您爱吃的东西了,免得吃了胃里难受。” 王爷笑得合不拢嘴:“我现在才觉得这一辈子圆满了,活到这把年纪,身边有小辈惦念着我,这真是世上最让人高兴的事情了。我空落落地孤单了这么多年,老天爷总算没有亏待我。儿媳妇,这王府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在乎别人怎么想。如果要是有人不长眼敢给你不痛快,你就和爹说,看爹怎么收拾他们。” 魏敏笑着应下来,垂着头专心地吃东西。倒是一旁伺候的罗嬷嬷听到王爷的这句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里忍不住有些担心,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如果两个小主子活不到一块去,多一个人掺和,那也不是人家的错不是?只能说这位小姐么什么本事。 吃过饭之后,两人陪着王爷说笑了一阵,而后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魏敏吃饱了,稍微散散步,消食之后觉得有点困,正打算歇个午觉,才刚躺下来,将兰庭难过坐在她身边,笑着说道:“先别忙着睡,你昨儿和我说的事情我已经给你办好了。周家的靠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管事的,在京城掀不起风浪,我给他找了个合适的靠山,如果要是真闹起来,他不会吃任何的亏。接下来该是有好戏看了。不过,你是真打算让她去吃牢饭吗?多少也该顾及一下你外祖父的心情。” 魏敏摇头说道:“别忙,没什么的,我也不打算这么整死她,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世上不是谁都会让着她,让她有本事天不怕地不怕。” 兰庭知道她是气得急了,而且他自己也觉得这个人真的太烦了,他和魏敏的感情本就艰难,这个人还要从中做些小动作。他不计较是因为对方是个女人,不好真的上纲上线的对付她,张蔚然一次又一次的找他的麻烦,当中自然少不了这个人的帮忙。但是现在眼看着这个人越发的过分,他的耐心也已经告罄了,自然要好好的收拾,让她知道泥人也是有脾气的。 这件事情,既然有了安排,手底下自然有人去做。 而柳云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周家的靠山,她不会知道这是蒋兰庭让人放出去的,在家里越发的不自在。看着柳夫人一脸担心,但是她什么都不能说,好几次看到爹,想开口,还是忍住了,如果要是被爹知道,到时候……可是她现在真的害怕了,她不怕姓周的,但是怕的是姓周的身后的人。 听说那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恶人,招惹上他的,不死也残。 但是人往往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让人连口气都喘不匀。 魏家也没想到好好的官府的人会来,而且魏家虽然不是什么显赫的人家,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闯进来的。 问清楚之后,听到是来找柳云的,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得复杂起来,更有下人私底下笑着说:“这可真是老天开眼了,耀武扬威好几年了,终于有人来收拾她了,活该。” “可不是?都说人不能存着坏心思,这人的心八成已经要黑了。这一回,你们瞧着吧,还是咱们的主子倒霉,这事到头来还得咱们主子帮着解决。” “其实这次也好,这位小姐的骨头总算能往回收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连狗都嫌弃,真是不知道多厚的脸皮,居然能赖在别人家这么多年不走。” 一人赶紧说道:“你们别太过分了,就算再不喜欢她,她好歹也是主子的亲戚,别让主子脸上太难看。” 那些人这才安静下来,但是心里的鄙夷却是越发的深。 柳云看到官差,真是被吓得浑身都发抖,下意识地说道:“你们不能抓我,这是魏家,你们怎么能?” 柳老爷闻声赶过来,看着眼前这个阵仗,气急道:“你这混账丫头,你到底背着我和你娘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你是不是不气死我们两口子你心里不痛快?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柳云哪儿管的着这些,当即苦苦说道:“爹,您快救救我,我不想被抓走,我什么都没做,他们怎么能随便抓我,爹,亭然呢?他怎么不管我呢?” 柳老爷回头看了一眼,抓着下人问:“怎么不见你们主子?人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可怕 魏家的下人当即站直了身子,客气地回答道:“老夫人近来身体不适,大爷与夫人一道去庙里上香祈福了,这会儿不在府中。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柳云的心顿时跌到谷底,她红着眼眶催促道:“你们还楞什么楞?还不赶紧去找人?就这么想看我出丑?不对,我要见老夫人,只有老夫人能帮我了。”魏家下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们不客气地道:“柳姐,您这样不好吧?老夫人这会儿还卧在床上养病,我们……”柳云怎么能不知道他们的意思,这是不愿意了,心里是又气又怒,这都是些什么人?自己现在已经被这些人给盯上了,他们居然还能顾着什么主子的身体?又不是病的爬不起来了,要紧关头出来一趟,为自己好话,不要让这些人将自己抓紧牢里去,就这么难吗?柳老爷顿了顿,沉声道:“按理我们不该为这事打扰老夫人休养的,只是现在我们真的是没有任何的办法了,只能……劳烦几位差爷稍等,容我们去见见魏老夫人。”谁知道那些却是半点都不通融,话的口气也是硬邦邦的,冷涩又严肃:“咱们是奉大人的命来拿人的,若是耽误了时间,只怕是要被问罪的。若是顾着你们的恳求,大人怪罪下来,想来你们也没这个能耐把事情摆平把?要我,既然来京城是做客的,就该有客人应有的规矩,不要不知道高地厚,把这里当成你家的后花园。”柳老爷的脸红了白,白了又黑,到最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人给带走了。他在后面看着,许久之后拍着大腿痛骂道:“真是个不省心的混账东西,当是谁都能惹的吗?现在遭到报应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柳夫人焦急地赶过来终究是晚了一步,人已经被带走了,看着站在门口的老爷,她冲上来抓着他的胳膊问道:“阿云呢?女儿呢?你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人把她给带走了?你是她爹啊,你怎么忍心?”柳老爷此时宛如被人在脸上重重地扇了一巴掌,整个人绷得紧紧地,垂在两侧的手握紧,咬牙愤恨道:“你以为我不想救她?可是现在是官府要拿她,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未免把我看的太高了,我不过一个寻常的百姓,哪儿来的本事能把她从官爷的手里给救出来?我早就过了,消停一点,乖乖和我回江南,可她偏偏就是不死心,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这个当娘的还要在旁边煽风点火,现在遇到事情了,你心里高兴了?”柳夫人大冬地站在院子了哭成了一个泪人,这会儿也不顾什么脸面了,女儿被抓走,而他们做爹娘的却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整颗心都像是被人敲碎了,疼的只能嚎啕大哭才能让心里好受一点。柳老爷被她吵得脑仁疼,沉声训斥道:“能不能别在外面丢人?就知道哭,哭就能找到解决办法吗?真是受不了你了。”完转身匆匆地往老夫人住的院子走去,他们人生地不熟的,现在唯一能求的也只有这位魏家的老夫人了。虽然宫里的娘娘去了,但是皇上对魏家照旧十分的抬举,所以今的这件事情只要老夫人出面,肯定能得到妥善的解决。虽然知道自己贸然地去见魏老夫人会招来人家的厌恶,但是这些与女儿相比实在算不得上什么。魏老夫人此时刚喝了药,半躺在床上与赵嬷嬷敏姐儿两口子,正的热闹,却见亲家老爷急急地冲进来,竟是连半点规矩都没有,当真是失礼的很。饶是魏老夫人平日里这般随和的人,心里也有点不痛快。但是还是声音温和地问道:“亲家公这么急匆匆地,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柳老爷尴尬不已,但还是道:“老夫人明见,今儿实在是遇上大的麻烦事了,我也是没办法,所以才……方才光顾着急,竟是连礼数都忘了,还请老夫人不要怪罪。来惭愧,我那不成器的女儿不知道惹到了京城的哪位贵人,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人刚被官差给抓走了。求老夫人看在咱们亲戚一场的份上,帮个忙,将人从大牢里给救出来,她打被她娘娇惯的不成样子,谁知道……哎。”魏老夫人皱了皱眉头,道:“亲家老爷不妨将事情与我好好的,我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若是自己人占理,那咱们还得与他们好好的轮论长短。”柳老爷一阵汗颜,有些尴尬地道:“这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那位官差她把人家的腿给打断了,还把人给弄哑了,我问她是不是她做的,她不是。只是谁好端端地能追到这里来呢?”魏老夫人的脸色当即变得复杂起来,倒是一旁的赵嬷嬷道:“柳老爷,按理我一个老婆子不该什么,但是我也是有家的人,与您的闺女也打过几次交道。不她在江南是何等的张狂,但是这里是京城,毕竟是子脚下,达官贵人数不胜数。就算老夫人出面,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呢?若是得罪不起,这……”换作平日里,柳老爷是听不得这种话的,这人不过是委婉的打自己的脸,其实更深的意思无非是自己教女不当,才会发生今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女儿的性命就在人家的手里捏着,只得点头道:“嬷嬷的是,这次我一定好好的教训她,再不能让她这般胡来了。”但是魏老夫人却是一脸凝重地道:“如果那人诬陷她,还好办,但是亲家老爷,如果你的女儿真做了这样的事情,人家要讨公道,你又能什么呢?好端端的一个人,被打断了腿,不能开口话,难道你不觉得残忍吗?都是父母手中的宝,没谁能给人做决定。柳云她又是哪来的资格?这种事情,我光听着都觉得心寒,你让人家的家人如何能原谅?看在阿竹的份上,我可以出面帮忙,但是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你们还是好自为之的好。”柳老爷方才是急得狠了,没有细想,但是听到老夫人这番话,心也跟着吊起来,是啊,如果柳云真做了这样的事情,他如何能救得了她?自己的女儿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一旦放在心上好好的想想,真觉得可怕,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心?为人父,再没有什么能比遇到这样的事情更让人挫败了。他是有私心,想要让魏家的一切最后姓了柳,但是却没有让自己的女儿去害人,他一个大男人尚且做不出这种凶残的事情,她一个姑娘家到底是怎么想的?柳老爷还是低着头,恭敬地道:“老夫人的是,只是我眼跟前如今只有这个孩子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牢狱中受苦不是?起来,这阵子在京城叨扰了您很长时间了,我这心里总归是过意不去,要是流柳云能平安出来,我这就带她回江南,好好的教育她,让她知道这世上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魏老夫人笑了笑,看向赵嬷嬷道:“这事还是亭然出面比较好,你让人去将亭然找回来,一个姑娘家,娇生惯养长大的,怎么能在那肿地方待着呢?快些去罢。”柳老爷看着赵嬷嬷出去了,对着魏老夫人道:“真是太感谢您了,若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好。老夫人先好生养着身子,我这心总归是放不下,我这就跟着过去看看。”而此时的魏敏正在家中与兰庭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与忙碌的兰庭相比,她倒是轻松很多。各处铺子的掌柜都是人精,除了十分重要的事情,一般很少来打扰她,毕竟成亲这回事是大的喜事,好不容易能闲一阵子,自然不好坏了兴致。红药的性子就算是嫁了人也没改过来,从外面听到消息就合不拢嘴地回来,也不顾蒋兰庭在一边坐着,笑道:“姐,官差果真将人给抓走了,瞧瞧那狼狈的,哪像是平日那般耀武扬威的?我看着可真是好笑的紧。估计这次就能长点记性了,在不敢不规矩了。”魏敏的脸上也带着笑,听到这话,无奈地叹口气:“能这样是再好不过,就怕人的心还不死,到时候又要抓紧时间折腾出什么乱子来,那可真当我们没脾气了。”红药抿嘴道:“不是把?牢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待个一想来就该怕了。哪儿还有精神折腾?”魏敏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东西,脸上的笑容淡淡地:“这种事情谁的准呢?人这辈子,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怀着别样的心思。越发不能拥有,心里就越发的想要,就像那位张蔚然姐,她到现在留在京城的唯一目的,还不是盼着咱们的姑爷能够回心转意?起来,我确实挺过分的,抢了人家的未婚夫不,偏偏这个未婚夫还是这般有能耐的,换成谁不是悔断肠?这种好事,怎么着都不该轮到我头上来不是?”兰庭原本正因为手头的一笔账有点头疼,眉头攒的紧紧的,冷不丁地听魏敏这么,脸上闪现出一抹笑,无奈地叹息道:“我可真是冤枉的很,什么时候都被你抓出来奚落一顿,未免也太不公平了罢?你问问,谁不知道我的心思就在你一人身上?底下倒是没谁能像我这般委屈了,真是有理都没处。”红药当即捂着嘴发笑,道:“我的好姐,您快别这么了,瞧瞧姑爷多委屈呢?而且这又不是人家的错,您这般放在心上不饶人,当心让人家您家子气。”魏敏无所谓地:“随便他们什么去,我就是这般心眼的人,指望我大度,当做不知道那是不成的。我琢磨着这几照旧不平静,不定那些人早算计好要怎么找我出气了。逼人倒是羡慕我好运气,却不知道眼前这人可是个不省心的,我要是的这么操心,谁知道会不会提前给老了呢?”蒋兰庭真是越发的哭笑不得,这个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分明昨儿还甜甜蜜蜜地与他最喜欢他了,这不过几个时辰,就变得这般得理不饶人了。他摆摆手道:“红药先出去吧,我与你家姐话儿,总不好一直这么让她抓着我的痛处数落,我好歹得回个嘴,不然可真如你所,我真的太委屈了。”红药应了一声便出去了,屋子了地龙烧得十分的暖和,能感觉到一股热意往上升。魏敏舒服地伸展懒腰,看着蒋兰庭走到自己身边,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别处。兰庭在她旁边坐下来,自己的人还能不知道她发什么脾气?无非是看到二姨母如此煞费苦心地追着爹,然后正好还有个张蔚然也是这种调调,所以才有些心里不平衡。“使什么脾气呢?真是个不讲理的,我自从认定你什么时候动过别的念头?不管多少美人放在我身边,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在我心里没有谁能比的上你。我曾经答应过你张蔚然的事情我会解决,但是……我最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背后好像有位高人教导,我想着他们在准备什么意外之喜,到时候好好好的收拾咱们。”魏敏跟着笑起来:“是什么高人?你可摸清门路了吗?我倒是十分不解了,怎么谁都要将咱们当成敌人?难不成上辈子可是真的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吗?不过既然他们想要惹乱子,那咱们就奉陪,看谁能笑到最后。我偏就不信了,好好的人,一身正气会被那些个歪门邪道给打败了。”兰庭实在是太喜欢她了,虽然两人是夫妻了,但是她看起来还是个娇俏的丫头,整个人缩在炕上,嘟着嘴,一脸的不满,脸蛋红扑扑的,十分的可爱动人。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舍不得看她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影响,低头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软而可口,温声道:“一切都有我在前面扛着,你别担心。反正往后我们不管去哪里都是要一起的。”魏敏点了点头,想到此时正在受牢狱之苦的二姨母,嘴角泛起一抹阴险的笑:“不知道向来长牙跋扈的二姨母,这一次可是吃到教训了没有?听牢狱中的人都很凶?”兰庭点头道:“狱卒不管的,所以那些待在里面出不去的就会想着法子欺负新进去的,特别是像二姨母这样细皮嫩肉的娇姐,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打点好了,最多只是吓吓她,不会太过为难她的。只想让她有个害怕的,可不是谁都能对她客客气气的。”魏敏笑了笑,没再什么,而是将头靠在兰庭的肩膀上。她有时候觉得,也许是老认为她这辈子有太多的好运气了,总不能一直让她过得这么洒脱,所以才会给她准备这样的事情让她来膈应。不过这与她来早已算不得什么大事了,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她所经历的每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早已经把她的心给磨练出来了,这算什么呢?就算对方是冲着她的性命来的,她照旧能够坦然面对,而且还不知道谁是最后的胜利者,所以有什么好得意的呢?不过柳云的日子还真的不好过,这种事情,因为有背后的人指使,所以不需要她认罪,当下就将她关进了黑暗潮湿的大牢里。她与一众蓬头垢面的女犯关在一起,真的味道十分的难闻,推她往里面走的狱卒更是凶狠。她当下就想哭,她从到大,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对待,怎么能不委屈?在心里更是把魏亭然骂了个底朝,要不是这个男人,她怎么会落到这步境地?骂归骂,但是看着有几个抬眼打量她的脏女人,她的心里闪过一抹厌恶。“你们一个一个都给我老实点,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柳云是当中穿戴的最为干净富贵的了,狱卒走开之后那些人就冲上来撕扯她的衣裳,嘴里更是骂骂咧咧道:“瞧着就不像个好东西,咱们来教教你怎么做人。”柳云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是这样的野蛮,而且她们手上全是脏兮兮地,竟然就这样摸自己的衣裳,在一阵尖叫中,她身上的衣裳和头上的首饰丢的丢,乱的乱,看起来好像被人给痛打了一顿一样,十分的狼狈。“哟呵,真是不简单,这身上的首饰看着就不普通,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你这死丫头可真是好命,只是可惜,不管投胎的运气多好,但是在这里别想着有什么好下场。瞧见外面的那些狱卒了吗?他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瞧着还是个黄花闺女吧?等你出去的时候不定就能带个女婿了。”而后是一片哄然大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无题 柳云再好的耐心在此刻全然崩溃,她倏地睁大眼睛,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道我是谁家的人?最好管住你们的嘴,等我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这样的柳云在这些人看来不过是一只伸长脖子虚张声势的懦弱鸟儿罢了,正因为害怕,所以才搬出身份来,想要让人生畏,她们这些人有的是要将牢底坐穿的,在这牢里不是被人打死就是得病病死,反正再没有任何的机会见外面的阳光,所以得罪谁与他们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大不了早点死,死了也就解脱了,不至于受最为屈辱的折磨。 “我们管你是谁家的小姐?但凡你的身份真有这么尊贵,想来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最起码也该是在干净的牢房,怎么能与我们在这里待着?想吓唬我们?我们可不是被吓大的。” 柳云知道这些人被关出毛病来了,身上狼狈不堪,心里更是越发的痛恨魏家的人,为什么明知道自己被人抓走了,他们还不来救自己?如果让她出去,她绝对再不会有半点的犹豫,这笔账一定要好好的算一算才行。 特别是魏亭然,既然他这么的不将自己放在心上,那她就想尽一切办法将他心上最放不下的东西给毁掉,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能够让她犹豫了。 只是心里虽恨,但是眼前的处境让她的心里一阵焦灼,她挣扎,反抗,但是却激斗起了她们骨子里的好斗,下手越发的重。寒冷的冬天,整个人冻得都哆嗦不已,她身上的衣裳已经破了,就算是再好的料子照旧经不住这些人的拉扯。 她的脸上也落了伤,又青又肿的。虽然看不到外面的人,但是却能从小窗口上看到天黑下来。狱卒给送来的饭菜分明发出了一阵难闻的味道,但是这些人照旧吃的很欢快,柳云实在是看都看不下去,只是缩在角落里发呆。 只是她不招惹人,但并不代表这些人能够放过她,有一个吃的正香的人看到她脸上的嫌恶,当即端着饭走过来,一手牵着她的下巴,冷笑一声道:“看不上?可不是,千金小姐,怎么能看上这种东西。不过好心劝你一句,大冬天的,吃点东西好歹没有那么难熬,来,张嘴,吃下去。吃!” 见柳云拧着头死活不愿意,那人没了耐心,沉声呵斥,看她痛苦嘴角的笑也越发的大起来:“别要死要活的,我这是为了你好。谁刚进来的时候不是觉得自己能够出去?谁不厌恶这些?但是时间一长就没了希望,能怎么呢?只能接受。这还不是难的,一会儿你就知道,在这里是多么的生不如死了。” 柳云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是等到夜深,她浑身发冷,虽然困,但是实在不好睡觉,迷迷糊糊的时候,只听有个狱卒来了,她以为是来放她出去的,谁知道那人只是在那群女子里随便地拽了一个,而后带出去了。 她清楚地看到那个女子脸上闪过的愤恨和恐惧,但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但是又不愿意相信,这一夜竟是再也没睡了。一直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她刚生出点困意,听到牢房的门被打开,她寻着声音看过去,却见那个女子像是快破布一样被丢了进来。那模样任是谁都看得心酸凄楚。 “这里的人比青楼里的那些人还不值钱,她本来是好人家的女儿,只是她爹得罪了人,所以就落到这样的下场。怕了吗?觉得糟践吗?” 柳云实在没什么心情猜想这个人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但是此刻的她只觉得浑身都发冷,她无比厌恶这个地方,很想出去,可是不知道怎么才能离开。爹娘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来救她?为什么?一个晚上,怎么能让她在这个鬼地方待一个晚上?越想心里的怒意越发的大,甚至开始生出恨意,就像是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是她的仇人,如果可能,她真的想将所有得罪过她的人全部给了结了。 但是越发的恨,缺又觉得有些悲凉,出不去又能怎么办呢? 一直快到中午,昨天将那个女子带走的狱卒冷冷地进来:“柳云,跟我出去。” 柳云张了张嘴,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出去了吗?还是?心里一阵忐忑不安,整张脸都变得更加的苍白。只是在走出去的时候,竟然会觉得冬天的太阳居然是这样的刺眼,她抬手遮挡住,等适应下来才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有个人被光围拢着,身姿挺拔,熟悉却又陌生,特别是看着自己的眼神竟是那般的厌恶又满含怜悯。她可怜吗?他有什么资格做出这样的表情?如果不是他自己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那狱卒说道:“以后收敛一点,要是再不知道天高地厚,只怕你是难从这类出去了。” 柳云待那人离开之后,看着眼前的人,冷笑一声说道:“倒是该感激你出面了,不然我还不知道得在里面受什么样的罪。但是魏亭然,你别指望我会为此而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魏亭然转身往前走,像是知道她会跟在自己的身后,声音淡而漠然:“随你怎么说,但是柳云,如果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管。人的脸面和一辈子都是拿在自己手里的,你对你自己能狠得下这个心,何必又奢望别人管你的死活?这次你爹娘回江南,你最好还是乖乖的回去,如果不愿意,那也请你离开魏家,我们魏家没什么义务要一直养着一个和我们无关的人。” 这样的话宛如一把刀子,生生地刺在了柳云的心上,她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冷的发颤,一度差点将她的声音都给冻没了。但是她终究还是不甘心,跟在他的身后冷声说道:“和你无关?亏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魏亭然,你不觉得你自己狠过分吗?分明是你变心,你是个大坏人,到头来却要指责我?说是我的去处。我真没想到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居然是这样的,我真是很失望。” 魏亭然只是轻笑一声:“柳云,你的心里想着什么,我都知道,只是我顾着往日的情分所以什么都没拆穿,我希望你自己能够想清楚。但是看来,是我把你想的太好了,你终究还是让我失望了。我也不愿意与你多费唇舌,但愿这一次之后,我再不会见到你。”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不过是一个坏了心的人,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害人而已。不要自作聪明,趁着我们还有几分耐心,早点离开,不然可别怪到时候更难看。” 柳云并不确定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但是从两人明明那么亲近,而后又变得疏远,她总觉得自己算计他的事情被他给知道了,要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变脸变得这么快呢?想归想,但是终究没问出来,没必要自己撞上去找不痛快。 她之后沉默地跟在魏亭然的身后,就算知道再也没机会和他走在一起,但是她依旧没办法违心地说自己能够彻底放下这个人。喜欢就是喜欢,刻在骨子里的喜欢。 在快到魏府的时候,她看着大步走进府里的人,其实她一路上追的很是吃力实在有点吃不消了,但是还是很痴迷地追逐着。 刚走进魏府,就见爹娘迎上来,脸上满是担心。但是很快爹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上来就给了她一巴掌,怒道:“你这个混账东西,真是反了天了。要不是有魏老夫人,你让我怎么捞你去?瞧瞧你这样子,一路上没给人看笑话吗?要是怕了,往后就规矩点,再别这么折腾,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柳夫人虽然恨女儿不听话,但是看到她这么狼狈,只觉得心上满是疼惜,将女儿抱在怀里,安慰道:“别听你爹的,他和我一样很担心你,孩子,咱们往后不再做这些吓人的事情了可成?爹娘上了年纪,实在是受不住了,你听话懂事一点。” 魏亭然对他们之间的情意深厚实在没有半点兴趣,与柳老爷说了两句客套话便离开了,这些人真是多看一眼都觉得糟心。 大冷的天儿,在外面也不是个办法,柳夫人将女儿带回院子里,这才哭着数落道:“你这死丫头,难不成是想吓死我们吗?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太让我失望了。” 嘴里这样说着,还是张罗下人赶紧给备热水,关心的问:“在里面受苦了,可怜的孩子,等过两天咱们就回家去,再不受这种苦了。至于那个人,忘了罢,不值得。” 柳云对着家人再没办法嘴硬了,当即哭出来。委屈不已:“娘,那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太可怕了。您不知道,他们,他们……” 有些话终归柳老爷在场不好明说,但是看着女儿想起来被吓得面无血色的样子,柳夫人忍不住哭起来。 柳老爷叹口气,说道:“现在咱们家可是欠了魏家人情了,这么大的忙,咱们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停留?行了,你们娘俩好好的说说话儿,我先出去一趟,总得和人家老夫人道个谢去。” 待柳老爷出去之后,柳云才颤抖着身子,紧紧地抓着柳夫人的胳膊说道:“娘,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那里里的女子已经很惨了,却还是要被人欺负。昨儿有个,大半夜的被那些人拖出去糟蹋了,再回来看着连气都喘不过来气了,真是怪可怜的。” 柳夫人也没想到……一阵叹息之后,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你现在可算是能长点心了吧?也别动那些念头了,我现在可算是看出来了,这魏家人会帮咱们,说的好听是念着亲家的关系,但是实际上他们顾及的不过是柳竹那个死丫头的颜面。咱们敌不过人家的,所以还是放弃吧。” 柳云虚虚应了两句,之后便什么都没说了,可是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没谁不怕遇到的这一切,但是她总认为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全都是魏亭然和柳竹害的,加上今天魏亭然的口气,更让她痛恨不已。 柳夫人先催着女儿去洗漱,而她亲自下厨做了些她喜欢吃的东西,看她狼吞虎咽的,心里这才放心了些。 而魏亭然直接去和老夫人回话了,今儿老夫人的精神倒是稍稍好些了,他进去的时候,老夫人正坐在桌子边吃早饭,见他进来,笑道:“人带出来了?” 魏亭然点头道:“岳父岳母带她回去洗漱了。” “这一回可真是遭大罪了,千金小姐宠大的,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和那种地方打交道。这么大的人了,想来也该知道点好坏了,能收敛了吧。终归还是太年轻了,对了,那家人可安抚好了?” 魏亭然无奈地说道:“断了腿变成哑巴,终归不是小事,给谁都难以咽下这口气,也只能尽量的多给些好处,难不成让柳云也变成瘸子和哑巴吗?”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横竖这个人和自己没有什么过多的纠葛,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柳老爷从外面进来,听到他们的话,心里一阵为难,却还是强扯出一抹笑,客气地说道:“多亏您了啊,要不是您和亭然,我这会儿愁的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魏老夫人点点头说道:“亲家回去了还是得好好的教育一番的,这一次有人帮忙收拾烂摊子,若是下一次呢?而且这种谋人性命的心思,太过残忍了,我这老人家都看不下去。对了,你们一家子好歹上人家门去给人家赔个不是,至于人家受还是不受,那得看你们的运气了。” 柳老爷赶紧应下来,善后的事情确实不能麻烦人家了,将那么个大活人给捞出来已经很是不容易了,人还是得讲点良心的。 “老夫人说的是,我实在是愧疚不已,您身体不好,还要为了这些事情劳累。” 魏老夫人笑着摆摆手:“一家人还说这么见外的话做什么?当人父母的,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咱们都是盼着儿女们好,这事就算过去了。二姑娘说起来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留在家里,留来留去会成仇的。好了,我也不说这些话了,你快回去张罗一下吧,这也算是个业障,解决了以后过日子也能安稳些。” 柳老爷这会儿有些为难,但是也没好意思再多留,只得出去了。人是要去看的,但是他这次来所带的银钱早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这般大的事情,想来少是不好看的。 魏亭然冷笑一声:“以前不曾觉得,现在才发现这位老人家心里的算盘打的可真是响,若不是您出声说后面的事情不管,只怕还是要拖着咱们的。” 魏老夫人看着眼前的人说道:“这是咱们家最后一次对他们仁慈了,往后……再没有往后了。我也想明白了,之后的事情我也不跟着掺和了,全部交给敏姐儿处置就是了。敏姐儿对她的这个外祖父想来很有意见,柳家也别想着得好处了。这一切全都是他们自己作出来的,怪得了谁呢?” 魏亭然笑道:“只希望再过阵子他们回去江南之后,两家人便少些来往的好。一回就让人吃不消,若是再来,谁知道他们存了什么心思?我可再不想为了这些没什么用的琐事而奔波了。最重要的是闹得咱们家不安宁,哪儿那么多的功夫应付他们?” 魏老夫人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柳老爷回到屋里,柳夫人见他攒着眉头,赶紧迎上来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魏家的人刁难你了吗?” 柳老爷摇头说道:“倒不是,魏老夫人提点了两句,虽然这事算是完了,但是这个疙瘩还是想办法解开的好。人这一辈子,哪儿能说得准呢?万一要是将来落在人手里还希望着人家手下留情不是?毕竟将人给害成那个样子……准备准备,咱们登门给人赔礼道歉去。” 柳云当即变了脸色道:“不成,我不去,他肯定恨死我了,咱们自己送上去能有什么好结果?我不管,我不去。” 柳老爷见她反应这么大,当即不高兴,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惹出来的乱子,自己不想着收拾,还想怎么着?我告诉你,这件事情由不得你,临走前先把这事给了了,往后再不要来京城了。我们两个老的,实在经不住你这么折腾。” 柳云的嘴角动了动,小声地嘟囔:“被抓住是要命的,这点算什么?” 柳夫人说道:“这一回遭受了这么大的罪,她也想清楚了,往后再不敢了。只是虽说这事了了,但是人家肯定不能善罢甘休,你让阿云一道去,不是给人家活靶子吗?万一要是伤着了孩子可怎么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道歉 柳老爷痛声说道:“自己酿造的苦果,她不去算什么?就是人家打你一顿也是应当的,也许只有你自己受了疼痛,你以后就能收敛了。别说在京城,就是在江南,但凡有头脸人家的公子小姐落了这般的没体面,肯定是要想办法将人整到死的。这次多亏魏家出面,将你给保出来,不然你让我和你娘怎么救你去?就算你心里不想承人的情,等这件事情解决了,回来给老夫人好好的道声谢。” 柳云心里藏着怨恨,但是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违逆父亲的话,点头低声说道:“爹,我知道了。” 柳老爷身上虽然所剩的银钱不多,不过好在他还有些值钱的私物,也能换不少的银钱,他今儿本来还想与老夫人借些钱的,不过没想到人家直接开口堵了他们,虽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是这也无疑是在打他的脸了。 一家三口稍稍准备了一番就出门了,下人们手里提着的多是名贵的补品,还有安抚府内女眷的绫罗绸缎和金银珠钗,抬了好几个口大箱子。柳夫人看着心都颤了,可是现在是自己闺女惹出来的麻烦,她被堵了嘴,心上再难受,也得看着这些东西入了人家的门。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魏敏听到柳家人要亲自登门去赔礼道歉的时候,她拉着还泛着困的蒋兰庭兴冲冲地出府了。 两人选了最近的茶楼坐下来,坐下不久就见外祖父带着人匆匆地上门,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兰庭看了她一眼,说道:“也亏你看得下去,好歹是你的外祖父。” 魏敏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照他们这般贪得无厌的性子,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我尚且知道分寸,让他们知难而退,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可就别想这么多了。我的二姨母怕是要将这牢底坐穿的,人一旦有了小心眼,是恨不得对方去死的。” 两人出来的匆忙,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他招手示意小二过来,点了些魏敏喜欢吃的。若说挑嘴,他也只在小时候被母亲宠得无法无天的时候有过,之后颠沛流离,时常吃不饱饭,哪怕是难以下咽的野物他都不在乎,所以现在倒是什么都不挑了,而且喜欢一个人,那是从头到脚都喜欢的,顺从她的口味更是甘愿。 魏敏突然开口说道:“你要不要和我打一个赌?” 兰庭抬眼看她,忍不住笑道:“你呀,真是个小孩子,看热闹还不行,还要打什么赌,若是我不同意,你估计又要不痛快了。成吧,你说赌什么?不过咱们先得把筹码给说清楚,如果要是我赢了,你给我什么好处?” 魏敏撇撇嘴:“你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套?事事要好处,我哪儿有那么多东西给你?一两银子?这个倒是不成问题,我还多送你一两,可成?若是输了,你待如何?” 兰庭这会儿半点没犹豫,直接开口:“若是我输了,往后床底之间,我全听你的,若是赢了,便要反着来,可成?” 魏敏顿时被他给闹了个大红脸,这人这种私密的事情竟然能用到这里来,而且还是自己给她的机会来占便宜。他这人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又十分贪恋,多少次她分明已经受不得了,他还是不依不饶的,她敌不过他的痴缠,只能丢盔弃甲,十分的狼狈。若是真让他赢了,往后自己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吗?当即犹豫下来,谁知不过一阵的功夫,兰庭竟是催促上了。 “你在不说赌什么,只怕人都要走了。” 魏敏咬牙说道:“咱们就赌我外祖能不能进了周家的门,若是我输了,我必然……不会失信。” 兰庭嗤笑一声,问道:“倒不如先说你的答案,我让着你。” 魏敏看了他一眼:“周家是生意人,生意人最重的自然是利,肯定会让人进去的。” 兰庭却是摇头说道:“我觉得倒是进不去的,站不起来说不了话,如杀人有什么两样?那位周老板也是个有脾气的,这阵子想来十分的煎熬,虽然不能将柳云如何,但是这次定然是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好果子吃的。这京城的人,最喜欢的便是这些家长里短的热闹事儿。再说江南大也算大,但是要是论财富,数得出来的也不过那么几个人,到时候将消息带回江南,二姨母怕是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魏敏听着竟然觉得有两分道理,在兰庭问她若是这会儿作罢还是能赶得上的,她偏偏经不住别人的嘴上的言语一激,当下脱口而出:“我偏要和你赌一赌,我向来运气好,这次肯定老天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刚好小二将他们点的菜给端上来了,都是些最为寻常不过的,只是酒楼里向来在其他方便做功夫,所以要价也贵,不过味道倒是不错的。兰庭见她吃的欢,眼睛往窗外看过去。 却说周家的下人再听到来人是柳家的父女三人,当即变了脸色,阴阳怪气的说:“恶妇害我们家老爷,居然还有脸上门来?真是够不要脸的。” 柳老爷在江南也是有头脸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奚落?而且旁边路过的人瞧见这里吵嚷,当下站在不远处看热闹,柳老爷的脸更加的燥热,却还是客气地说道:“劳烦小哥进去通报一声,我们特地是上门来赔礼道歉的,实在是麻烦了。” 柳夫人也从是第一次见老爷这般与一个下人低声下气地说话,她看着怪心酸的,心里也越发的觉得女儿太不懂事了。如果换做平时,她肯定直接顶回去了,但是谁让他们不占里呢?所以只能安静地等着人出来。 柳云也是看不得父亲这般受委屈,当即要上前理论,但是被柳夫人拉住了,只能两眼凶狠地瞪着那个下人。 都说什么样的主子养着什么样的奴才,这个人也不是个吃素的,当即说道:“瞧瞧这是道歉的态度吗?我看你们家的这位千金小姐怕是要吃了我呢,真是让人害怕的紧。” 柳老爷只能无奈地瞪了一眼女儿,低声训斥这孩子太过分。 那下人见柳云受了数落,这才转身进去通报了,没多久句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听着动静不小,想来该是有不少人过来了。柳云忍不住颤了下身子,有些紧张地往柳夫人身边走了两步。 柳夫人将女儿的手抓在手里,同样很紧张,但是看到女儿这般可怜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过,轻声安慰道:“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别担心,有爹娘在,没人敢怎么你的。” 只是这话音才落,只听为首的一个身材肥胖的女人,中气十足地说道:“好个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就偏偏告诉你们,我打的就是笑脸人。你这丫头,模样长得周正,心肠怎么就这么歹毒?那铺子本来就该是我们周家的,你这个贱人使计谋抢走了不说,还把我们当家的打成这样。你让我们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我告诉你,这事情没完,就算弄不死你们,我也要想法子让你们脱层皮。就算是魏家的亲戚,那又如何?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怎么能让你这个害人性命的恶毒女人活在这世上?天子脚下,你也敢这么的放肆,老天真是不开眼,怎么能让这种人进京城?” 这个肥胖的女人嘴上说的难听,但是却没动手,反倒是身后那几个长相不错,身材瘦小的女人,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扑上来就开始撕扯柳云。柳云再怎么骄纵,但是却是个不会打架的人,在牢里被人打过的地方还疼着,谁知道这会儿还得再遭这么个罪,再忍不住,只能叫着想要挣脱。 柳夫人也没想到这些女人居然会是这般的泼妇,虽然伸手拦着,挡着,但还是无济于事,就连自己也跟着挨了几下。她虽然上了年纪,可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何曾收到过这样的对待? 而柳老爷子一边拉扯一边怒道:“这是做什么?我们是上门来赔礼道歉的,怎么不能好好说话?这样不是太过分了吗?” 那肥胖的女人看来是府里的正经夫人,冷哼一声说道:“真是好笑,和我说什么过分?还好好说话?你怎么不问你女儿当初怎么不能好好的说话?来人,去把当家的给请出来,让她的爹娘看看,他们这个坏心的女儿将老爷给害成什么样了。” 柳老爷子见好不容易停下来的吵闹,女儿和夫人都被折腾的不成样子,发髻散乱,衣衫也显出几分凌乱,而且在一旁看热闹的人竟是越发多了。心里更是一阵无奈,这可倒是好,跑到京城来丢人现眼了。 没多久周老板便被人推出来了,两条腿无力地垂在那里,神情激动而愤怒,看到柳云就恨不得冲上来抓人,嘴里咿咿呀呀,两手指着柳云,谁都看得出来那口型分明是骂柳云的,要不是行动不便,他是要追上来打柳云才能解气的。 柳云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而后低下头,她虽然恨这些人,但是却不想让爹娘跟着为难。 那肥胖女人安抚着周老板:“老爷,你别气,你放心,我们会为您讨回公道的。今儿不要个说法,他们别想离开周家。如果不是魏家多管闲事,我早把她给弄死了。” 柳云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怎么能不怕?就是现在想起来,那里的阴暗潮湿,还有散发着腐败恶臭的味道,像是一张血盆大口,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吞没。 柳老爷陪笑道:“小女做了过分的事情,我们已经数落过她了,而且也在牢里待了一晚上,我知道让您消气不容易,特地备了些东西还请笑纳。这事儿发生了,就是抓着不放也不能解决事情,咱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地说一说?想一个双方都能和气的解决办法?” 周老板当即瞪大眼,两只眸子里的火光像是要将这一切给燃烧殆尽。 那夫人见自家老爷这副模样,当即明白过来,怒道:“你想的倒是好,不过这点东西,当我们周家是叫花子似的打发?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除非你女儿变得和我家老爷一样,不然什么都不行。” 柳老爷最怕的就是对方油盐不进,这会儿心里虽然没底,却还是赔笑:“您看,除了这个,您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尽全力满足。可成吗?闹得太僵了,与我们彼此都没有什么好处。” 这一回倒是那些小妾不答应了:“你这个糟老头子说话不和肚皮商量的吗?除非你们能让我家老爷健康起来,不然什么都是假的,那魏家就是再能耐,我们也不能答应。要是没个合适的处置方法,我们就到宫门口告状去,让皇帝老爷给我们做主。” 他们原本心里正是一团乱,毕竟得罪不起魏家,但是今儿天一亮,有个人上门来与他们说这件事分明是魏家仗势欺人,借着皇帝的垂爱,竟然这般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们要是想要讨回个公道,就只能想办法将这件事告到皇上面前去,皇上会给他们做主的。 柳老爷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会动这样的心思,听这口气是想将魏家都牵扯进去了,要是真这样,他们未免真是坏人了。 “怎么就要去告御状了呢?没这么严重吧?咱们坐下来的好好的说说不成吗?我们今儿来也是有十分的诚意的。” “谁管你的诚意不诚意?我告诉你这事情没完。来人,把这些抬进去,你们别以为这点东西就够了。更别想着躲到江南不露面,我们家在京城虽然没多大的能耐,但是照样能把你们揪出来。你们柳家在江南不是大户人家吗?要是真不要这个脸了,就躲着。” 柳老爷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应道:“这自然不会,我家的人做出来的事情,我们自然会认的,不会躲。夫人放心就是,若是有什么能用得到的地方,直说就是了。” 那肥胖夫人看了眼丈夫,而后说道:“我家老爷的病不管花多少银子,我们都得想法子治,哪怕只有一点希望。只是你也知道,我们家的生意被你的宝贝女儿给耽误了,实在拿不出什么银子来,若是柳老爷诚意足的话,那就不如……” 说到底不过是要钱而已,而且这口气一听就是要不少。柳老爷只觉得自己好像沾上了一块甩不去的牛皮糖,好不容易赚来的银子却是要供给别人花,谁能接受得了?但是却还是咬着牙接受了,就算心里再怎么恨,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哪儿能狠得下不管不问? “夫人放心,我们家在京城有人负责着一间铺子,若是有难处了,你们便于他说,我就算在江南接到消息会做安排的。” 周家的人得了偌大的便宜,却还是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冷哼一声说道:“别以为这样就没事了,若是哪儿对不住我们,我们可是还要去找正经主子给我们做主的。” 周家人其实对去告御状没有半点兴趣,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愿意被人当瞎子糊弄。这京城里,就算是最小的官他们都得罪不起。将柳云送进大牢,本来就是照着人的吩咐,那人也不是自己能得罪的起的,若是真做出两面三刀的事情来,只怕他们的好日子是真的完了。但是这会儿能借着由头狠狠地敲柳家一笔,倒也是不亏的。 柳云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泛红,像是恨不得将这些人大卸八块才好。她虽然有时候很介意爹特别宠爱大姐,但是这个时候看他被这些下三滥的人欺负,心里如何能好受得了?只怪自己没什么本事。 不管对方的话说的多难听,柳老爷还是咬牙受下来,一直等对方假情假意地说够了,他还想说什么,但是那位夫人却说:“成了,我们也是气急了,所以才对你们口气不好。我家老爷这会儿也不能在外面待着了,希望柳老爷记住你说的话,我们会时常上门叨扰的。”说完一家人便回去了。 而带着满满东西而来柳家人,却尴尬地站在门外面,从头到尾,他们就在寒风中被人看尽了笑话。 柳老爷纵使满腹屈辱,却也只能叹口气道:“走吧,事情总归没有变的更坏,人家给咱们不体面也是应当的。说起来,倒是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回去了,你也好好的想想,别再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以为这天下是咱们家的,随便你胡闹?这一次的事情就够我们受了,往后连甩都甩不掉了,我看,什么时候等我入土为安,这事情才能消停的了。” 柳云脸上闪过一抹憎恨,但还是低声应了一句,只是没想到的是,他们早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一不小心的深陷泥潭,等想要抽身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小情调 魏敏看着外祖父一家人一直在寒风中与周家的人说话,最后还是被关在大门外面,看着怪凄惨的。 兰庭吃的已经差不多了,转头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你输了。” 魏敏不甘心地哼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汤,而后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说道:“你……我不认。” 兰庭淡淡地哦了一声,好像已经料到了魏敏会耍赖,懒懒地说道:“一大早就被你拉起来,肚子填饱了吗?回家还是在街上转一转?” 魏敏有些畏惧外面北风呼啸的寒冷,有些不情愿,但是两人自打成亲之后,也没机会一起出来,心里又不舍得放弃这个机会,最后还是说道:“去转一转,也好让外面那些觊觎你的人知道,如今你是我一个人的,如果谁要是敢和我抢,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兰庭轻轻捏了捏她软软的小脸,两只水汪汪地大眼睛里透着闪亮的光,就算是在寒冷的冬天中,她依旧漂亮的像是一枝粉艳的桃花,透出这世上最为好看的颜色,让人对她更加的喜爱。 “有你这般凶狠的夫人在,谁敢往我跟前靠近一步?而且我也不敢惹得夫人不痛快,自然会更加的严以律己,不让夫人为我受一点气。只是我这般真成,还请夫人多顾及些我,时间长了会出毛病的,若是身体垮了,与夫人也没有半点好处不是?” 魏敏从来不知道兰庭竟然能将这么不要脸的话说的这么认真,不愿意理他,径直出去了。 兰庭赶紧抓起放在一边的大氅追出去,给她披上之后,笑着哄道:“我不过说了两句实话你就这般给我使脸色,我真是难过的很。快些穿好衣裳,这么冷的天,当心生病。” 寒风虽然刺骨的冷,但是却将他身上的味道送入了鼻尖,之后是他为自己挡着风寒,更浓的香味钻入鼻子里,之后她的脸贴着他的外衣,忍不住红了脸。 卓青放下车凳伺候两位主子上马车,却见自家主子摆摆手道:“不必了,我与夫人在外面走走,你们先回去,不必跟着。” 卓青有些担忧道:“大冷的天,在外面多遭罪,两位主子还是快些回府吧,暖暖活活地看看书喝喝茶多好。” 蒋兰庭笑骂一句:“就你话多,快些回去。” 卓青一直跟在蒋兰庭身边伺候,两人虽然是主仆,但是感情却和兄弟一样,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什么都能说的。 卓青临走的时候从马车里将小手炉递给魏敏,讨好的笑道:“您是咱们爷的心头肉,可不能有半点的闪失。” 魏敏倒是被他给逗笑了,调侃地说道:“你话说的好听,听着是关心我,只怕心里还是心疼你们主子,让我悠着些早点回去罢?” 卓青摸着头嘿嘿直笑,而后冲着两人行了一礼直接离开了。 魏敏伸手抓住蒋兰庭的胳膊,嘟着嘴说道:“你们两人的关系真好,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蒋兰庭将魏敏软滑的小手包在掌心里,嘴角勾着淡淡地笑:“他是我五岁启蒙时就跟在我身边的,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小时候玩闹在一处的。只是长大以后,他总顾及着身份之别。有时候想想,人还是不长大的好,就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了。不过说起来,我最难的时候也只有他陪在我身边,这几年也吃了不少苦头。他其实也挺可怜,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给卖了,看着没心没肺,但是心里却是很在意的,我曾经想帮他找回家人,他却拒绝了。说当初他们能将他狠心地卖掉,过去了这么多年想来彼此之间早已经没什么情分了,就算找到又有什么用呢?如果要是只听那些情非得已和言不由衷,他自己就已经想到很多话了,哪还需要那些人亲口对着他说呢?” 魏敏想想也是,这世上总是有那么多的无奈。如果自己不是运气好,重生在魏家,而是一个别的身份的人身上,也许就会经历别样的人生了。 大街上的行人全都来去匆匆,缩着脖子很吃力地走,两人悠然而行看起来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蒋兰庭一直将魏敏护在自己身边,卓青说的没错,魏敏确实是他的心头肉,舍不得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只是偏偏不凑巧,两人刚准备去茶楼坐一阵,却不想竟在半路上遇到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张蔚然。 张蔚然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被寒风吹得发白的脸上满是惊讶,随即冷笑一声说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你们是什么表情,很不乐意看到我?可惜……也许你们这辈子都甩不开我,我所经受的所有委屈,我都会从你们身上讨回来。我诅咒你们,你们两个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踩着别人的伤口,连老天都会看不过去。” 魏敏真是一大早就会碰到这个惹人厌恶的人,让她被人冷嘲热讽一顿她却不计较,这怎么可能?她笑道:“张小姐,你莫不是想而不得反而生病了吧?有些事情,你只想自欺欺人,谁能救得了你?我只奉劝你一句,若是你能安分些,便能在京城好好待着,若是成天想要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只要给我抓到,我会将你撵出去,让你再没有机会踏进一步。难道你没听过,嫉妒让人更加的丑陋?你真应该回去照照镜子,看看现在的你有多难看,这样的你谁会喜欢?” 张蔚然被她给气得恨不得咬下她的肉来,只是碍于一边的蒋兰庭所以没有发作。不管多恨,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十分的喜欢这个人,只可惜,两人之间的缘分就这样被斩断了。就是魏敏,是魏敏把兰庭给抢走了,如果要是没这个人该多好,这样兰庭就还是自己的。所以她眼下最为盼望的就是魏敏能够赶紧死,只要腾出位子来,她就有机会了。 “随你怎么说,我懒得与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兰庭,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但是看在咱们以前的情分上你不要与我疏远了可好?我们最起码还是朋友不是吗?你也说要将我当成妹妹的,可是你现在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实在是让我难过的很。” 兰庭嘴角的笑泛出淡淡地冷意:“我已经和你说过了,魏敏是我的底线,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现在与我说什么过往的情分,你觉得说的过去吗?蔚然,我说过很多次,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要把眼睛放得长远一点,多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你这样走不出去,与你又有什么好处?这样只会让我更加的厌恶你。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希望你出现在我们面前,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耐心,到时候会做出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来。我一直没动手,只不过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能想明白。” 兰庭的声音虽然冷,但是却给了张蔚然一丝希望,她的眼睛里绽放出别样的光彩,那就是说明,兰庭还是念着旧情的?那是不是?只是很快她的念想就被魏敏给泼了一盆冷水,冰冷而又无法回过神。 “别以为他说两句好听的话,你就以为你还有机会,想都不要想。想从我的手里抢男人,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兰庭知道魏敏这会儿心里不好受,看着只觉得心疼,为了他,让她这般的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论什么长短,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当即冷下脸来撵张蔚然:“我话已经说的这般清楚了,至于你是怎么想的,我并不在乎。如果你觉得惹怒我没什么,那么你尽管可以试试。夫人,算了,今儿没什么兴致便不吃这杯茶了,先回家吧。” 说着就将魏敏重新揽入自己的怀中,两人之间极为自然亲昵的动作更让张蔚然吃味,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两人仿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让经过的人全都看得失了神。 张蔚然看着他们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像是遭受了天大的屈辱一样,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此时变得更加难看。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两人回到府里,蒋兰庭一直小心地看着魏敏的表情,生怕这人还记恨着,但是她一句话都不说自己只能胡乱的猜测。谁知道进了暖意融融的房间,她脸上倒是露出几分温和的笑,与身边伺候的丫头有说有笑的,一时间他倒是摸不透魏敏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魏敏褪去一身繁复的外衫,只觉得轻松了很多,红药蹲着茶水过来,笑道:“小姐肚子可饿了?要不我让厨房做些东西送来?” 魏敏摆摆手说道:“不妨事,我在外面吃饱了,不饿。你们与我说说话就是。” 红药见小姐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也跟着说道:“不知道小姐想说什么?瞧着你心情好,咱们都想知道发生什么了,让您这么乐。” 兰庭坐在她身侧抿嘴喝茶,茶水有些烫嘴,他微微抿着,一口一口地顺下去,一阵工夫就觉得浑身的寒气被赶走,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只是这阵舒服还未存在多久就被魏敏一句话给重新丢到寒风中。 “我高兴什么呢?在路上遇到咱们爷以前的人了,说了几句话,你来我往的能不高兴吗?估摸着往后还得被戳心窝子呢。” 兰庭最后一口茶押在嘴里,竟是没办法咽下去,只能干笑着,一张俊脸上竟是少有的难为情和尴尬。 若初和红药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兰庭少爷,当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们是真的无法无天惯了,所以当着众人的面,调侃道:“姑爷,咱们小姐可是记仇的性子,您可得好好的哄哄,要是不饶您,今儿怕是连进屋睡觉都不成了。” 红药这个嘴哟,若初在一边听得真是哭笑不得,这个丫头真是……以前瞧着十分有分寸的人,怎么这会儿竟是这么的不着调呢?眼看着那些府里的丫头好奇地往过看,她示意红药收敛一点,免得被有心人捉了麻烦。 红药见着这般,倒是笑着吐了吐舌。但是王府里的人倒是不敢得罪她的,不说她是魏家赵嬷嬷的亲孙女,就是她的相公是小主子身边最为得力的管事,他们也得给她几分面子的。只是别人这般想,罗嬷嬷却不是如此,只觉得亏得这些丫头是从大户人家宅院里出来的,只是怎的这般的不知道分寸?竟然能当着主子的面说这些不规矩的话,实在是主子不计较,若是主子计较,看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罗嬷嬷斟酌一番之后,觉得自己还是得摆出管事嬷嬷派头的,所以往前走了两步客气地说道:“红药姑娘这般做十分不妥,主子的事情岂是咱们下人能够插嘴的?实在是主子好脾气,若是主子不痛快,只怕红药姑娘是要吃罚的。” 红药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走到魏敏身边有些委屈地说道:“小姐,您瞧瞧?竟是玩笑话都说不得了。” 魏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嬷嬷何必这般一本正经呢?若初和红药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便是随性的,现在大了养成习惯,一时间很难改。她们无坏心,我想兰庭心里也该是不怪罪的吧?”说完眯着眼睛看向坐在一边的兰庭。 兰庭迎上她揉揉的视线,低笑一声说道:“我也时常在魏府住,两个丫头与夫人本就是这般处的,你们不必大惊小怪。夫人虽然嫁进王府,但我不忍心让她被王府的这些规矩束缚,所以事事都可以按照她的喜好啦,你们也不要横加干涉,若是被我知道夫人哪天在谁那里受了气,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情面了。” 小主子都说话了,罗嬷嬷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退下来的时候微不可查的撇撇嘴,一脸的不屑,这般娇养大的小姐,竟然连该有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时间短还尚可,要知道两人过日子那可是长长久久的,早晚会将小主子的耐心给耗费完的,到时候就等着看好戏吧。至于小主子以前的那个未婚妻,他们倒是也听说过的,听闻早已经被张家给撵出来了,说是张家没这个女儿,如此这般倒是不足为惧的。外面的女子如何能比得过王府里的丫头? 魏敏与若初他们说了一阵话之后,脸上泛出一抹疲惫,她们看到了知道小姐不想让她们在跟前伺候,便退出去了。 兰庭见状笑道:“你的丫头可真是练出来了,只要你稍微做个动作当即就能明白当中的意思,这般贴心,也不枉费你这般宠着。” 魏敏却是笑道:“什么宠不宠?我与别人不一样,是因为我是真心拿她们当自己的亲姐妹对待的。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们陪在我身边,才让我不那么孤寂,就算遇到事情她们也会跟着我一起解决。我们是交心的,我从未将他们当成下人对待。只可惜,我的眼光终究比不得祖母,原本一心想自己提一个的,谁知道那人太上不得台面,竟是想着法子来要我的性命。听说最近过的十分不好,我也是个没出息的,人家背叛我,我还眼巴巴地听着那人的近况,我原本以为暗中的人会杀她灭口的,倒是想不明白。” 兰庭慢慢地挪到她身边,笑道:“那是因为她们没有办法下手,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所以我不想让你因为那些烦心的琐事而难过,便让人盯着了。你放心,绝对不会让她丢了性命。” 魏敏虽然不喜欢因为他,而与张蔚然争锋相对,但是这个时候却是分外的心暖,原来这个人一直知道自己在乎,担心的是什么,一点都不吝啬的为了自己而默默做些事情。她有时候在想,这个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为自己做了多少事情?这样一想反倒是不好再揪着那点不痛快不放了。毕竟有话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话是十分有道理的。若是细细计较,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呢? 魏敏嘴角上扬,伸手在他俊俏的脸上拍了拍,笑道:“别以为这样,那间说起那个就能翻过去,你想都别想。反正只要你惹我不痛快,我便会与你算账。”说到这里,她靠在他的怀里说道:“兰庭,我这般在你面前使脾气,你会不会哪一天生厌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想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也不需要听到你的什么话,我会转身离开,不纠缠你。” 兰庭被她气得肺都要炸了,无奈地说道:“你还未怎么样就要把我判死刑,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我舍不得的,你是我的命,我怎么能让你离开我?我告诉你,魏敏,我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想都不要想。” 魏敏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事起 两人笑闹一阵后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说笑归说笑,但是两个人身上毕竟承担着重要的担子,不能儿戏,所以待缓过来两人便各自去忙碌了。 虽然掌柜们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们,人家给面子,但是他们没什么道理真的就什么都不管不问,而且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便是忙正事都觉得十分有精神。 王爷见小两口的关系这么好,心上一阵满意,等到家里什么时候再添个小孩子,这空荡荡的宅子就越发热闹了。至于他们两个想搬出去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一定会让他们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的。 他进去的时候两个人正在聚精会神地看账本,魏敏这个丫头倒是让他有些意外,看着年纪小,是个喜欢玩乐的,没想到认真起来倒是还有几分样子的。其实以前他倒是听说过魏家的这个丫头的,不过才**岁的年纪处置起人来就不手软。京城中的大户人家多是要把自家的小姐养成温柔贤淑的样子,谁成想魏家的小丫头倒是特别的很。 当初也不过是笑了笑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多年以后还会有这样的缘分,竟然成了自己的儿媳妇。 两人看到王爷过来,全都赶紧放下手里的事情,兰庭上前笑道:“父亲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王爷摆摆手道:“没有,就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看你们可有什么短缺的,若是有,直接与管家说就是了。今儿中午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午饭就不能一块用了。” 魏敏对王爷这般顿顿饭提点的样子实在哭笑不得,但是她多少能明白老人家的心情。据说自从王妃过世之后,这个家里再没有别的人在,一个人长时间把感情收敛的太紧了,等到释放的时候会有些局促,恨不得一股脑儿将全部的好都给他们才好。 兰庭笑道:“那我们晚饭等父亲一块用,爹今儿出去还是少用些酒的好。” 王爷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依旧生得十分的俊朗,笑起来爽朗又有种别样的气质,魏敏觉得兰庭和王爷有很多地方相像的厉害,不愧是父子,就算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那种气质就自然而然地露出来了。 王爷赶紧摆手说道:“哪能记吃不记打呢?你放心,这次出去,我一定滴酒不沾,我还想多活两年,到时候咱们家里再多个孩子,天天在院子里吵吵闹闹,多好的日子。” 两人都听得明白,这是催促他们赶紧生孩子,魏敏脸皮薄,忍不住红了脸。 王爷见两个小年轻都一脸尴尬,忍不住笑道:“行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先出去了。” 兰庭不挑嘴,处处都随着魏敏,所以两人的午饭很简单,刚吃过,两人都有些发困,刚准备午睡,外面的下人过来传话,说夫人和程小姐合开的铺子有人上门闹事,魏敏的好心情顿时被打消,俏丽的脸蛋一片凝重的神情。 魏敏想也没想,直接站起身要走,蒋兰庭拉住她的手说道:“我和你一同去。” 魏敏急匆匆地上了马车,有些不快地说道:“这分明是有人想给我添堵,不管抓到谁,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兰庭安抚地抓着她的手拍了拍,柔声说道:“这件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会给你解决掉。现在程静许是比你还要担心,你去了之后还是要好好的安慰她。她与你终究有些不同。” 魏敏叹口气,连连点头:“我自然知道的,我尚且还有后路可退,但是她却没有,她全部的希望都在这个铺子上。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就算将来我变得窘迫起来,也不能让程静受了委屈。” 兰庭却是笑出来:“就算你肯,她也未必愿意。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成长起来,你看现在不是好很多了吗?她一个人能将铺子打理的紧紧有条。但是你知道她要面对的不只是这点,还有国公府一家子。她虽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但是与国公府来说,她是一颗很好的棋子。一个大家族必定有几个值得拉拢的身份卑微之人,但是要将自己家的小姐嫁出去,心里定然是不情愿的,若是像程静这样的人,倒也算不得上什么,你说呢?” 魏敏突然有点同情程静,声音低落地说道:“如此倒也不怪她会与我说那样的话了,兰庭,要不你与王爷说说,能不能帮忙指一门得意的亲事?” 兰庭自然是答应的:“如此也好,她若是能过得好,你心里也就没了牵挂。” 两人来到铺子里,程静果然已经急得没了法子了,看到魏敏赶紧迎上来,两只眼睛里浸满泪水:“怎么办?后面存货的地方全都被烧了,到底是谁居然这么缺德,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我这阵子一直在铺子里住着,谁知道还是没防住。” 魏敏赶紧安慰道:“别急,这事情又不能怪你,兴许是我连累了你。我们早晚能把作乱的那个人给找出来,只是这里暂且不能住了,万一那些人还不死心要来作乱可怎么好?” 程静还是忍不住抽泣道:“是我没用,我本来就该多长几个心眼的,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你们的好日子,我居然还用这些事情打扰你,我真是……” 魏敏见她自责成这般,忍不住笑道:“这有什么呢?你别放在心上,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且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你了,该是我对不起你。还有,国公府的人在你家门口堵人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说呢?怎么这般和我见外呢?你要是再这样,可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我会生气的。” 程静低下头,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只是想着你平日里比我忙很多,我不忍心,不过你放心,我以后再不会这样了,我会事事和你说的。” 魏敏见她和一个受气小媳妇一样,真是又可怜又让人觉得可爱。她还想说什么,却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多久就进来一个身材魁梧,面目冷峻的男子,外面的天已经够冷了,但是这人身上所透出来的冷意更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魏敏一脸不解,这人的眼神太过冷厉了,就像是寒冰刺骨一样。 程静看到来人却是忍不住红了脸,低着头,抿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魏敏见她这副模样,当即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笑。 那人倒是一点都不顾及现在还有外人在,径直走到程静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大白天的怎么会着火?可有伤到?” 程静摇摇头说:“不曾伤到,只是你怎么会来?” 那人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柔和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从城外回来路过,听说发生事情了,我就直接过来了。你别怕,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狗碎东西,居然敢在京城犯事,我一定要抓出来扒了他的皮。” 程静快速抬头看了一眼魏敏,而后软着声音说道:“将军,这件事情,我和朋友会想办法解决的。您事情繁忙,怎么好耽误您办正事呢?” 那将军显然不喜欢她撵人,皱起眉头说道:“我有几天的假,就算在你这里耽搁一阵也没什么事。这阵子我就帮着你把背后的人给抓出来,别愁眉苦脸的,只要人没事就是万幸。” 魏敏也是这个意思,就算后面放的是金山银山,也没人活着重要。只是他们与这人完全不认识,也不好随意的插话。不过这个人可能就是程静说的那个大公主的儿子吧? 那人没多耽搁就走了,整个人眼睛里除了程静装不下任何人。 兰庭去后面张罗了,魏敏陪着程静坐在里间,说道:“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吗?这个人身上倒真是吓人的,怪不得上战场能打胜仗,这副冷冰冰的样兴许就能让一些胆小的给害怕。我瞧着他心里好像真的装着你,莫非你们?我还与兰庭说,让他拜托王爷给你寻门好亲事呢。” 程静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魏敏说,她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是将段将军当成救命稻草的,但是时间长了之后,心有些动摇,可是想到爹在战场上丢了性命,她就觉得有些害怕,也许她和段将军是不合适的,所以她咬牙说道:“那就麻烦你了,我和他还是不太合适。” 魏敏看到了她的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人生冷暖只有自己知道的最为清楚。既然程静答应了,那么这件事情就能成了。 “一会儿你与我们回家去吧,反正院子多,也不缺你住的地方。” 程静摇头拒绝道:“那怎么成?让外人看到了像什么话,你们两口子过日子就好了,我跟着掺和什么?我就在这里住着,我偏不信了,那些人还能烧死我不成?” 魏敏劝了她好长时间,她只是笑着说没事,倒是让魏敏没什么办法了,只能无奈地说道:“倒是不知道你也是个倔强的人,那就随你,我会多派人盯着的,只要是不认识的人,敢在这里鬼鬼祟祟就拿了他,我就不信,那个人还能逃过咱们的眼睛。” 程静笑道:“你呀,竟是越发的厉害了,这种话怎么听都不像是能从你你嘴里说出来的。你放心就是了,我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只有我自己变得强起来,别人才不敢找我的麻烦,若是我自己总是没个头绪,只会搬救兵,人家不欺负我欺负谁呢?我现在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多长点心眼总归没什么坏处的。只是,平白无故地损失了那么多的货,我这心上可真是抓心地难受。” 魏敏抱了抱她:“人家段将军说的很有道理,只要人没事就好了,这点东西算什么呢?只要人在,钱最终还是会有的,所以你不需要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这样我的心里都跟着难过,再难的事情,我们都能一起挺过去的。” 程静点点头:“我知道了,这里人这么多,用不到你们两口子,你们回去吧。若是有什么进展,我会让人去给你们传话的。” 魏敏还要留下来陪着她,却是被程静不客气地撵着,只得笑着离开了。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没怎么说话,兰庭见她这么沉默,笑道:“怎么不说话呢?难不成被吓到了?” 魏敏摇头:“我只是在想,那位将军虽然看起来冷了一些,但是对程静却是放在心上的。不过程静说与他没什么缘分,所以你还是张罗着些。” 兰庭皱了皱眉,说道:“我回去就与父亲说。” 一直到两人睡下也没听到人传来话,稍微多等了一阵,最后还是睡下了。只是这一夜终归不太平,那漫天的火光惊动了很多人,但是却没有惊动魏敏和兰庭。两人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原先并不觉得有什么,天干物燥的,着个火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但是等听到是周家的宅子着火,而且一家老少没一个活下来,魏敏的心突然被揪了下,只觉得很冷。不过一天的功夫,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要这么做?难道是柳云?可是她知道柳云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她下不了这个手的。 那到底是谁?什么人居然恨不得周家的人去死?如果不是心怀仇恨,那很有可能这么做的目的在其他的地方。这么长时间和周家人矛盾闹得最大的只有柳云,而柳云是魏家的亲戚,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些人盯着的其实是魏家?这么一想,倒是把什么事情都理顺了,她眯着眼看向蒋兰庭,冷笑一声说道:“看来是有人看不得我们魏家好,想着法子想害我们,你等着吧,这事迟早要推到我们魏家头上来的。” 兰庭听她这么说,细细地梳理一下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神色间也变得凝重起来,说道:“我会让人暗中去调查的,既然是针对魏家,只怕这人的身份应该不凡。” 魏敏无奈地笑笑:“我才管家不久,现在就遇到这么大的事情,想来是想看我的笑话,若是我处置不当,只怕是要被人踩到脚底下了。无妨,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找我的麻烦。” 第一天还风平浪静,只是第二天之后就有人传嚷起来,渐渐的越传越厉害。 红药给成和送饭回来,脸拉得老长,闷声闷气地说道:“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下作,居然说这么难听的话。说什么周家的事情是魏家派人做的,因为魏家的人在大庭广众下落了个没体面。真是好笑的很,柳家是柳家,魏家是魏家,怎么能放在一块说?那些人真是太过分了,我当时真想骂回去。” 魏敏笑着摆摆手:“人家就是诚心来找麻烦的,不管你说什么都是躲不过去的,别犯傻,反倒让人家觉得咱们是被人戳着痛处了。这事往后不用理会,过不了多久,想来就有人找上门来的。” 其实会来找麻烦的除了官差,并无他人,只是终归是找不到王府上来,而是到魏家去了。 魏敏听到消息就赶过去了,等到了的时候,爹跟着过去应付了,祖母却是寒着一张脸,怒道:“真是好心没地方使,招来一群惹事精。早知道这般,我就早早地将人撵走了。” 而这个时候柳家的人也是刚进来,听到魏老夫人的话,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尴尬道:“老夫人,实在对不住,这全是我们的错处。但是我们只是去道歉了,还送了很多补品绸缎,谁知道半夜里居然能起火。柳云已经知道错了,她断然不敢在京城里做这种杀人放火的事情。老夫人,我们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办法了,只能到您这里来求救了。” 魏老夫人这会儿却是眯着眼看向吓得浑身直颤的柳云,冷哼一声说道:“你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怕?我真是太失望了,想你在世上活了这么多年,竟是比一般的孩子还要任性,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应该像你爹娘那般惯着你?不知道天高地厚,真是可笑的很。这几年,我顾着柳家的名声,就算你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也未多加指责,只想着你自己能够想明白,谁知道,你反倒是变本加厉,今儿闹出这般的结局,你可是高兴了?” 柳云心里自然不愿意听人数落的,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却还是得认真地听着。如此絮絮叨叨了很长时间,竟然也没有得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从魏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她也没好抱怨什么,毕竟比起魏家人的厌恶,此时爹娘更是恨死她了。直说怎么居然生了她这么一个烦心的女儿,实在是天大的悲哀。 但是人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并不代表没有任何的转机,她正犹豫,却收到婆子安插在府里的人送来的消息。所以在众人不查的时候,她悄悄地溜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后手 原本盯着柳云的人一时不察没有盯住人,一点都没有想到柳云会在这个时候离开魏家。 而魏敏和兰庭一直陪在魏老夫人身边,对于无端端地污蔑暂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来。不过好在在周家并没有发现实质性的证据能够指认是魏家人做的事情,所以魏亭然并未去多长时间就回来了,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是不好看。 他坐下来,先喝了一杯茶之后,对着魏老夫人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些人是故意针对我们魏家的,这件事情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解决的,只怕后面还会有事情冒出来。可惜的是不知道对方的来路,如果要是能摸清对方的目的想来事情会简单一些。” 魏老夫人冷笑道:“这个人一心藏在后面,怎么会愚蠢到暴露行踪?成了,咱们魏家虽然不是什么显赫的王侯公爵,但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人,如果谁要是敢触动咱们家的底线,我这个老婆子头一个不答应。他们要是不信邪,不妨试试看。不过这阵子确实不会太平,你们全都把心给提起来,免得被人给钻了空子。” 魏亭然点点头道:“娘放心,我知道了。” 如今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不知道这个作乱的人与以前发生的事情有没有关联,原先不放在心上,却不想竟纵着这些人逍遥到现在。如何不悔不恨? 而魏老夫人心里多少有点数,她突然觉得自己让孩子们处理这件事情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她有预感,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几番犹豫之后还是决定再等等,她倒是要看看,这些人还会做什么把戏。 魏敏本来想住下来,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帮忙,但是魏老夫人却不答应,说道:“你也是嫁了人的人了,做人家的媳妇怎么能成天的往娘家跑?这里的事情我们能应付的过来,你跟着你相公回去罢,若是有什么事情,我会让人通知你的。” 魏敏见祖母坚决,倒不好坚持了,只得随着兰庭回去了,坐进马车里拧着眉头说道:“短短的两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的铺子不算什么,最多我只觉得是有人看我不顺眼,想要整垮我,但是现在却是牵扯到整个魏家了,到底是谁呢?如果要是被我揪出来是谁,我绝对不会放过她,哪怕她是这天底下多么尊贵的人,我也要与她讨个说法。” 兰庭摸着她的头发,一脸若有所思,他在想,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权势,而且和魏敏有这么大的仇恨。想来想去,总觉得只有宫廷里的人有这个能耐。皇上想来不会有这么小的胸襟,难不成?看来他得请父亲帮忙,自己的身份实在是…… 两人回去之后也没有半点心思去做什么了,魏敏什么都没说,兰庭也径直去找王爷了。 显然藏在暗处的人没想到会有当朝的一位王爷和将军插手这件事,再不敢做什么,但是却抛出了一个让魏家人有些意想不到的人。谁能想到在魏家待了这么多年的下人,竟然会做出背叛主子的事情来,红口白牙地指控说是魏家的主子指使的,真是让人心寒万分。 魏老夫人这个时候脸上却是么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冷着声音说了一句:“我竟不知道我魏家专养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既然你们一个一个全都不顾着我魏家的善心,那么往后也不要想得什么善待了。我是做主子的自然有打骂下人的权利,想来对方是给了你偌大的好处,既然如此,我便取了你们一家子的性命,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能耐能吃得下这些好处。” 跪在堂下的那下人的家眷忍不住颤了下身子,顿时哭天抢地哭起来:“老夫人饶命,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他一个人的决定,真的与我们无关啊。求老夫人开恩啊。” 魏老夫人冷笑一声道:“你们是他的家眷,他都能不管你们的死活,但是有句话说的好,父债子偿,你们也别想得什么好。我倒是想做个开明的老太太,但是有人却将我当成是个好欺负的人,我岂是能任人拿捏的?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狗东西得了几分人样,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放肆。” 那些人颤抖了下身子,除了哭泣竟是什么都不敢说了。 魏亭然也是头一回见母亲动了杀心,外人都知道魏家的老夫人虽然有铁一般的手腕,但是却是个十分和蔼的老太太,可是过了这么多年,别人只当她的随和是客气,真是好笑的很。人都是这样,别人给好脸色的时候,他们不屑一顾,等到了性命有关的时候才开始害怕。 魏亭然接话道:“母亲说的是,不管什么牛鬼蛇神,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砍一双,早晚有一天咱们要把他们给揪出来,到时候可不是死这么简单了,我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魏敏如今是掌管着魏家铺子的人,实则已经是半个掌家人了,所以在这个时候说话是完全有资格的,她的声音很冷很淡:“动手杀人这种事情就不劳祖母和爹费心了,一切交给我就是。咱们魏家和善了这么多年,两位何必为了这么个不值钱的人费心思呢?反正我在外面的名声也被人坏的差不多了,索性我也不当什么好人了,倒不如踏踏实实地当个坏人,往后有人找我做生意的时候,想来顾着外面那些传着的话也得多动动脑子想想。不敢轻易地找我的麻烦了,爹说的很对,让他们痛快的死反倒是便宜他们了,若是他们受得了折磨,我倒是敬佩的,若是受不了……” 魏敏笑得有几分意味深长,让人看起来更加的觉得害怕,跪在堂下的母子忍不住颤抖着身子求饶道:“小姐要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没有那个胆子敢害主子们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柱好好的就和变了个人一样。这阵子他时常往外面去,我问他做什么去,他不在像以前那样会好声好气地和我说话,反而开始凶我们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虽然身份低微,但还是要顾着脸面的,所以就算家里发生再不好的事情也不好表现出来,让人家看了笑话。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沉默许久的儿子突然说道:“娘,那天我看到爹手里拿着一盒很香的香粉笑着出去了,好像是和谁约好了一样,我怕您伤心就没敢和您说。爹他是不是在挖满有人了啊?” 有时候孩子的眼睛要比大人看的透彻,但是为了一家的和睦只得隐忍着,不是今天危及到生命,只怕是不会说出来的。没人不想自己一家和睦,孩子的心愿很简单,只是大人的野心和欲望太过让人失望了。 魏敏抿嘴笑了笑,问道:“想来你私下里是跟踪过你爹的是吗?” 那孩子点头说道:“是的,我跟过,他去了城东的一处小院子里,确实是我想的那样,爹在外面和另一个女人好上了,我以为他不会把我们丢下的,谁知道他居然这么狠心。如果要是真有好处,只怕也是留给那个人了罢?娘,对不起,我原本想着只要爹肯回头和我们好好的过日子,这件事情我就当没有看到,但是……” 魏敏看着祖母说道:“祖母和爹都消消气,我与这个孩子过去一趟,倒是看看是什么样的好处竟然能让这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真是厉害的很。” 魏老夫人点头说道:“我如今是上了年纪了,也该是你们年轻人去张罗了。敏姐儿说的是,既然咱们做好人,别人当咱们好欺负,那就不如做恶人罢了,就算是得罪了人直接算账,该打该骂还是怎么都成,何必让人倒打一耙。若是揪住了幕后之人往死的收拾就成了。” 魏敏点点头,跟着这个孩子出去了。寒冷的天气,不管穿着什么,走到外面都是刺骨的冷,尤其是那个孩子,更是忍不住地颤抖。魏敏虽然心狠,但是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穷人家的孩子,到底是生活艰难的,自己如果不是运气好,只怕过得也是这样的日子。而且将来自己总归是要当娘的,没有一个做母亲的能看到自己的孩子这般的委屈。 她上马车之后,掀起帘子看着站在外满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说道:“进来吧,你还小,身子单薄,若是生病了,只怕你娘是要心疼的。我看你是个好孩子,能这般为你娘着想,就冲着你的这份孝心,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那孩子忐忑不安的脸上当即露出欢快地笑容,感激不已地说道:“多谢您,您放心,我娘是个老实人,压根不会说谎话的,我现在只想和我在一起,不管多难我们都会好好的活下去的。小姐,我爹会死吗?” 魏敏眯起眼,淡淡地问道:“如果我说会,你会想给你爹报仇吗?看得出来你是个十分孝顺的孩子。” 那孩子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而后摇头道:“不会的,这是我爹的错,本来我们应该能好好过日子的,但是因为他,差点让我娘没了性命。我就算再怎么孝顺,我的心里对他还是有恨的。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流泪。而且我也知道,主子有主子的难处,魏家的下人这么多,如果要是放过我爹这样的恶人,以后肯定会有人不守规矩的。” 魏敏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你爹这把年纪可真是白活了,如果他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懂事想来就不会这样了。既然你能明白我的难处,那你回去好好的安慰下你的娘,让她别为这么个男人操心,我不会对这个人心软。” 那孩子却是难得的笑了笑,说道:“您放心,我娘不会有任何不舍的,从他放弃我们开始,这个家里就已经没有他落脚的地方了。我娘就是太软弱了,受尽委屈也不敢说什么,但是往后我会看护着她,再不让她被任何人欺负了。” 魏敏笑了笑,再没说什么。 车子很快在孩子说的那座小院子里停下,走进去看着虽然很普通,但是却收拾的很整齐,听到人进来,从屋子里出来个妇人装扮的女人,声音娇软地说道:“大柱啊,怎么你今儿现在来了?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能擅闯别人的家里呢?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跟在魏敏身边的红药冷哼一声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与我家主子讲规矩?你和魏家的下人搅和在一起,看来是得到不少好处的,倒是半点没亏待自己,看看这人圆润的。” 那女人当即明白过来了,就算知道对方是小姐,但是她却是半点不惧怕,说道:“就算你们是身份高贵的人,但是这是大柱和我的事情,与你们有什么干系?你们难道不觉得管的太宽了吗?我倒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还能让你们来帮她公道。我和大柱是互相喜欢的,就算你们要怎么刁难我们,我们都不会分开的。” 魏敏这个时候才凉凉地说道:“倒是有够情深义重的,既然喜欢的这么深,那么他死你也是要去陪葬的?只要你敢应下来,那么我会帮着你实现这份情意的。” 那女子义正言辞地模样突然间大变样,就连眼前的孩子都看出来了,这个人是舍不得的,那孩子往前走了一步:“你这勾引人的狐媚子,什么情意深重的,我看是得了什么好处,所以才这么说,怎么听到人要死了,反倒没了那股劲儿呢?可见你说的话全是假的,我爹真是瞎了眼,居然相信你这种人。” 那女人虽然被人揭破了心思,但是照旧有恃无恐地说道:“我怀了你的弟弟,已经三个月了,为了我们娘俩,他能不多顾着我们吗?他可是和我说过了,生下孩子就把我给扶正了。” 那孩子倒是个让人惊讶的,却听他说道:“我爹不过是个在魏家打杂的下人罢了,还扶正,当自己是什么能耐人?真是想要笑掉人的大牙,难不成你们成天地做什么发大财的美梦?也许,还真的发了大财了?” 那女人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这么的毒辣,不过一句话就说道点子上,只是终归道行不深,很轻易地就让人看出了破绽,她自己却不知道,而是说道:“你胡说什么?这是我与大柱的情趣,与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你们都赶紧给我离开,如果要是吵到我的孩子,可别怪我到官府去告你们。” 魏敏笑了笑,本来想开口,却见眼前的这个孩子竟是大步地走过去,两手放在那个女人的肚子上,猛地往后一推,笑道:“我从来没什么兄弟姐妹,永远都不会有,而且我绝对不会让你在我的眼前嚣张,想都不要想。” 那人倒下护着肚子,从那张狰狞的脸上看得出来,她痛的厉害,做母亲的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就算疼痛难忍,但是还是咬牙说道:“求你们,叫大夫,救救我的孩子,我不想……求求你们。” 魏敏却是冷眼看着,说道:“大柱是不是给了你些什么东西?如果要是你说实话,你就能活下去,若是不说实话,我想在这个院子里死什么人,也没什么人会管是吗?” 那个女人终归是耗费不起时间,当下说道:“是,他带了一箱金子回来,说是以后我们就不用怕过不上好日子了,到时候就不做什么奴才了,我们一家三口带着这些银子去别的地方开个小铺子,好好的过我们的日子。” 那孩子在听到他爹的话里从未将他们算在其中的时候,脸上闪过一抹阴狠的笑,魏敏在他要上前的时候,出声说道:“既然不值得那就不要再做什么了,横竖沾染上孽障与你不好,而且我也不希望你的莽撞坏了我的好事,你明白吗?” 那孩子收了手,但是实在承受不来这样的打击,所以转身跑出去了,但是与魏敏来说他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少年孩子忍不住脾气,这是很正常的。 魏敏看着眼前的人,说道:“既然珍惜自己的性命,那就把他带回来的东西交出来。” 听到答复之后,红药进屋子里去,从里面找到了一箱子黄金,看着忍不住笑出来:“连个小箱子都做的这么精致,可真是够尊贵的人。” 魏敏笑了笑:“带走。” 而那个女人早已经晕过去了,在昏迷之前,她隐隐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可能真的与自己再没有缘分了,这样的认识太过让人伤心,但是若是能保住孩子的性命,是好的吗?她一个没了指望的女人实在是养活不起,倒不如失去是最好的。这般胡思乱想之后,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坏心 在这京城中,但凡是长得尊贵的人和物,只要找到点窍门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不知道谁把谁当成了傻子,谁又觉得对方好糊弄,更是看轻了魏家人。 如果换成以前,魏敏会觉得自己这样冷眼旁观有点太过无情了,但是在被别人算计了这么多年的性命之后,她突然觉得人自私一点没有什么不好,毕竟什么事情都比不得自己好好的在这个世上活着重要。所以别人对她不曾手下留情,那么她也不会对人礼遇,与她来说以德报怨是这世上最不可能的事情。 红药将那个女人安排妥当,回来之后对着魏敏说道:“那孩子看着年纪小,手下却没怎么留情,那女人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其实我倒是挺同情这孩子的,换做谁有个陌生的女人过来抢自己的亲人,害得自己家不成样子,谁都不能高兴的,换成我我也是的。” 魏敏点头道:“人之常情,没什么对错,既然做出了这种事情,那么提前就该想到会面对怎样的后果。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在别人面前装可怜,谁是傻子?好了,原本还以为得多费心,不成想竟是遇到这件事情,想来是老天帮咱们。想来那人也应该没想到会落下这一步,往后有的好看了。” 而这个时候柳云在提前约好的地方看到了婆子,许久未见,但是婆子的脸上表现出淡淡的神情,好像不管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能让她有半点惊慌失措。 柳云面对她平静无波的眸子,有些愧疚地说道:“是我冲动惹出来的乱子……” “小姐知道就好,这件事情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既然对方已经将矛头指向了魏家,那你不如顺着,借着这个由头,正好能为你做掩护,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若是错过了,可真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柳云先是攒起眉头,而后想到什么,摇头道:“这个时候魏家本就神经绷得紧,如果我要是弄出什么乱子来,一个不小心被抓住,我们柳家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你不要给我乱出什么主意,我近来心情不好,可没什么功夫应付你。” 那婆子却是忍不住笑出来:“当真是糊涂的,魏家人就算心思再怎么细腻,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把眼睛放到你身上,所以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只会以为这件事情同样是那些人做的。” 柳云本来真的打算乖乖的回江南去,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她真的有些怕,可是人的心总是很容易被鼓动的,再说还有心里对一个人的厌恶和仇恨发酵的太过分,她细细地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这种感觉一旦生出来,就再也没办法收敛了。 那婆子见小姐被说动了,继续说道:“小姐对魏家大爷的情意我们是看得清楚的,到手的人却变心了,这给谁都不能接受,但是这也说明,这个男人是个靠不住的。小姐还是不要再他身上投注太多的感情了,实在是不值当。既然没什么感情了,那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做自己想做的了。说到底是那些人对不起你,这是他们应该得到的报应。” 柳云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安排就好,需要我亲自动手吗?” 那婆子笑道:“自然是自己动手才过瘾的,小姐放心,会有人帮你的,不会让你为难。” 柳云想这个婆子的意思该是祖母的意思,所以不会害她的。反正直接离开京城她自己心里十分的不甘心,如果在离开之前能把最让她糟心的人给整死,想来是最好不过的。 婆子看着柳云离开,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老夫人这般会盘算的人竟是有这般蠢笨的孙女,真是让人无奈,若是能聪明一些,想来也就不会让事情发展成这般。 柳云回去的时候是避开人的,她没走正门,正巧赶上这两天看着后门的老头家里生出些事情,所以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她便钻了空子。 回到院子里,柳夫人看到她回来,忍不住训斥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哈乱跑什么?咱们现在可是惹事的人家,魏家没将咱们撵出去就已经很是顾及情面了,你要是再做什么不规矩的事情,到时候我和你爹可真的救不了你了,你到底能不能长个心眼,别让我们担心行不行?” 柳云无奈地说道:“娘,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肯定不会搭理那个疯狗。我也是无奈啊。而且这么大的事情,我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我就出去转转,缓口气儿,我哪里做错了吗?” 柳夫人松了口气:“我就是怕你糊涂啊,这不是担心你?孩子,现在也只有我这个当娘的心里装着你,生怕你受了什么委屈,在大牢里走了一遍难道你还没看清楚吗?这人只有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才能看明白,谁是能靠得住的,谁是靠不住的。” 柳云点点头说道:“娘,我知道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等到什么时候事情全部解决了,咱们就能回江南了,之后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就算是在繁华,也不是咱们能待得地方。” 柳夫人的脸上当即出现了激动的神情,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话儿,说真的,那周家想讹诈咱们家本来就没什么道理,现在人也没了,咱们也能省心点了,别人讹咱们那可是没个完的,有那么个钱做什么不好,你说是不是?什么时候能回去就好了。我可真是半点儿都不像在这个地方待着了。” 柳云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原先一家人全都想着往后京城就是第二个家,但是谁都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变数,好好的机会居然被一个下贱的庶女给抢了。丢人不说,现在却还落得个这般狼狈的境地。 现在魏家上下全都绷紧了神经,听说被自家的下人给指控了,柳夫人顿时紧张起来,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还会不会牵扯到他们,但是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应该没什么的,当即叮嘱柳云说道:“这阵子就好好地待在屋子里,哪儿也不要去了,免得招惹来什么乱七八糟。现在咱们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能够安全地回到自己家里,比什么都强。还有,既然不是属于咱们的,那就什么都别想了,放在心里也是添堵,你自己想明白最好。” 柳云点了点头,外面天冷,娘俩就在这样的天气下说了一阵话,她看着脸色被冻得通红的娘,一阵心疼,而后拉着人往屋子里面去说道:“娘,我知道了,您也别太担心,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那是没办法避免的,咱们都要想开点,肯定能够过去的。”她的心里却是有点愧疚,说起来这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惹出来的,她自己受些委屈那是活该,但是爹娘是无辜的。 等走到屋子里,看到坐在那里紧锁着眉头的爹,她的喉头一阵酸涩,说道:“爹,对不起。” 柳老爷虽然怨恨这个女儿,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宝,不管她做错什么事情都是尽量的维护的,叹息说道:“没关系,既然发生了也只能去面对了。我只希望你以后做事情要知道分寸,可别再这么的无法无天了,若是真的碰到什么厉害的人,你让爹怎么办?现在咱们还能求着人家魏家,但是以后呢?如果人家厌烦了咱们,压根对咱们不管不问,到时候要怎么办呢?” 柳云点了点头,但是对着眼前的人她却觉得有点不忍心,转念一想,肯定没人能够发现的,所以她一定要把柳竹给解决了。她不能容忍这个自己恨到骨子里的人享受本该属与自己的一切。 一家三口从天亮等到了天黑,这才听到从前面传来的消息,魏敏好像发现了什么,还带回来什么东西,但是他们终究是下人,具体的并不知情。 魏敏一直陪伴在魏老夫人身边,等到红药将那口小箱子带过来,才笑着说道:“您看这东西,虽然小,但是普通人家却是很难弄到的。我让人查过了这个小箱子的出处,可不巧竟是出自宫廷交给咱们家专门定做的,不知道父亲还有没有印象,这是去年的款式,统共也不过才二十个,至于去处怕是要劳烦宫中的公公帮忙查查了。我倒是不知道是谁这么蠢,偏偏漏出这么明显的痕迹,兴许他们觉得我们不会留意到大柱养在外面的人。” 魏老夫人点头说道:“能找到来路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真是没想到会是宫中的人。兴许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的人,以前有太妃娘娘帮咱们挡着,如今太妃娘娘不在了,那些人反倒觉得咱们好欺负了。” 魏敏却是冷哼一声:“咱们虽然惹不起那些皇家的娘娘们,但是咱们也不是吃素的,若是给我抓到那个人,我倒是要去皇上面前评评理的,凭什么好端端的我们要受这些人的欺负?皇上最是公正,想来不会不给我们一个合适的说法的。” 魏老夫人摇摇头说道:“我想了想,若是皇宫中的人,咱们很少进宫,不可能会得罪什么人,若是有……皇上瞧上你的那阵子,我进宫里,倒是听说皇上因为你,已经很久未去见后宫的娘娘们了,会不会是哪位为此吃醋,所以……当然这不过是我的猜测。” 而这个时候兰庭从外面进来,对着老夫人行了一礼,叫了声:“祖母。” 魏老夫人现在看着兰庭是越发的喜欢了,本就是个聪明的人儿,又是有能耐的,笑道:“让你也跟着受累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就未曾消停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牛鬼蛇神就全都现行了。” 兰庭宽慰道:“您不要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我已经与父亲说过了,他会帮忙找背后的人,京城可不是能让这些人嚣张的地方。这阵子我会和魏敏留在魏家,一直等到揪出背后的人。” 魏老夫人点点头道:“其实我不是怕,只是觉得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也没痛快地活几天,全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给搅和了,有点难过罢了。不过好在有你们这些好孩子陪着我,我这心里倒是踏实很多。” 兰庭点点头:“只要查到这个箱子的来路,事情便就简单很多了。我与魏敏担心的是您的身体,这茬短短几天,事情便接踵而来。” 魏敏这个时候才想到最近竟是没有看到柳竹,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没有看到母亲呢?” 赵嬷嬷说道:“听说身子有点不舒服,这会儿正躺着呢。” 魏敏站起身说道:“那我先去看看她,如今真是多事之秋。” 与魏敏来说,柳竹不光是她的母亲更是她的朋友,两人之间的关系很亲近,但是毕竟是嫁人了,中间隔着那么长的距离并不是什么都能顾及的到的。进了爹的院子里,门口竟也没个伺候的人,进了屋子里,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她也不知道怎么,心里有点担心,快步走过去说道:“母亲,你这是怎么了?” 躺在床上的人悠悠转醒,见是魏敏说道:“你怎么来了?我最近实在是困得厉害,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说着吃力地坐起身来,一身的慵懒。 魏敏笑道:“您这样也好,还是好好的养身体。我来看祖母没有看到您,所以过来看看您。对了,您身边怎么也不叫个人过来?要是有什么事情喊一声就好。” 柳竹摇头笑了笑:“叫那么多人来做什么?我也不喜欢,一个人多清净,而且什么事情我一个人就办得过来,麻烦他们做什么。你别担心,我自己有分寸。” 魏敏知道柳竹虽然看似随和好说话,但是实际上却是个固执有脾气的人,若是下定了决心,别人要想让她改变决定那是很难的事情。 魏敏想了想说道:“这阵子莫名其妙的总是发生很多事情,你也要多加注意,可别着了别人的道儿。” 柳竹笑了笑,说道:“我不过是个寻常的人,别人怎么会找我的麻烦?如果要是真的发生什么事情,那也是命里该有的,能躲得过去是运气好,若是躲不过去,那也怪不得谁。” 魏敏最不喜欢她说这么丧气的话,本着脸说道:“您快别说这样的话,老天哪能什么事情都能决定了,关键还是在自己的手里,只要你态度强硬点,自己抓紧,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母亲,我们随和善良,并不是给别人随便欺负的。如果别人想要伤害我们,你不回击,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应该受到他们的欺负,一次两次,若是往后人家什么时候都欺负我们呢?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柳竹虽然听到心里去了,但是她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个寻常人,谁能来找她的麻烦呢?最多也不过是柳夫人和柳云看着自己不舒服,但是她们现在也忙的焦头烂额,想来是没什么时间管她。 魏敏见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无奈地笑了笑,就算有人图谋什么,但是只要暗中吩咐人多留意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随即也放下心来,最起码还有爹护着,是她想的太多了,这两天遇到的事情太多了,让她不由自主地就绷紧了神经,生怕出什么乱子。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魏敏和柳竹在一起就算说说话也觉得很开心,也许是从小一直关系好的缘故,相处起来十分的舒服。看样子,柳竹还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没必要说出这些来让她担心,只是叮嘱道:“若是身体不舒服,就要早点请个大夫来看看,我们放心,您的身体也少遭罪。” 柳竹摇摇头说道:“没有关系的,我兴许是那阵子没把身体养好,有点乏力,不算什么大事,很快就会好的。说起来我这辈子真是运气太好了,最近没有给老夫人去请安,老夫人也没有怪罪,我心里很愧疚,觉得自己真是过分了,但是老夫人却让赵嬷嬷过来安慰我说没有关系,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像我这样身份的人,我真的……” 魏敏却是凶起来:“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我从来不觉得出身有什么好坏之分,只要人心是好的就成了。您看,我二姨母就算是嫡女那又如何?照样不是坏了心的吗?我不觉得她有什么可得意的,毕竟是让人讨厌的人。” 柳竹笑了笑,想起自己的爹,母亲和姐姐,她的心里真是五味陈杂,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但是总归是一家人,没办法能做到真的不管不问的。她顿了顿还是说道:“她是糊涂了,爹与我说了,说他们现在只想好好的过日子,能够平安回到江南就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求了。其实你看,人只有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算不得上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推卸 魏敏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圆润的指甲,叹息道:“但是人的野心是不会有半点消磨的,但凡只要有点机会,他们就会卷土而来。也许有些时候,自己觉得自己微不足道,但是在别人的眼里兴许你还是个碍眼的存在,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柳竹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点头说道:“我听你的就是,往后让人陪在身边,我也不能在躺着了,这就起来了。” 魏敏笑道:“您也别太勉强自己,待有精神了再说。” 柳竹应了声,重新躺下来,两人又说了没几句话,红药过来找人,魏敏只得随着过去了。 不过转眼的功夫天已经黑下来了,魏敏和兰庭也该回去了。魏老夫人要留他们吃晚饭,魏敏想到王府里还有个冷清了几十年的老王爷在等着他们一起用饭,而且魏家的事情若真的是牵扯到宫廷中的人,有王爷这等助力自然是好的。 就算是皇上后宫里的那些女人都不是俗人,在她们身后有着让众人忌惮的力量。 他们回到家,管家迎上来,笑道:“王爷这会儿还在书房里看书,小主子说的事情王爷已经安排下去了,相信很快就能得到回信了。” 兰庭转头和魏敏说:“你先回去收拾收拾,我先去看看父亲,一会儿吃饭。”说完就转身往王爷住的院子去。 他进去的时候,王爷正在桌案前提笔写什么,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见是儿子,说道:“回来了?魏家现在想必是急得焦头烂额了罢?” 兰庭点头:“若是一直无头绪,会艰难些,不过好在找到点蛛丝马迹,倒没有陷入绝境中。谁都看得出来这人是针对魏家的,魏家虽然身份不显赫,但是因为太妃的缘故,在皇上的心里还是有几分分量的,若是被揪出来,那个人就算不死到底也是要被脱一层皮的。” 王爷点头道:“谁没有点家底呢?而且现在他们已经动到人家的老底了,若是没什么反应那便是死人了。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太后才离开没多久,她就迫不及待地将手伸到这里来了。” 兰庭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若说对方真是个蠢的,我倒是不相信的,兴许那个在暗处的人已经知道这点露在外面的马脚了,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那个人兴许现在已经开始想补救的法子了。” 王爷叹口气说道:“人和人之间的争斗可不就是如此,比的就是谁的脑子转的快,谁的心眼多,若是能提前预料到对方的计划,甚至能将其牢牢地掌控在手里,这便是成功。但是很多事情不能作准,就像天气一般瞬息万变,说到底看的还是人的运气罢了。你也是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了,当中的那些弯弯绕绕不需要我多说,想来你都明白。这个世间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争斗和阴暗就是少不了的。不过往后你所遇到的想来要比现在的一切凶狠许多,毕竟有些人一直以为我就要断子绝孙了,不成想我还是找回了我的儿子,怕是这些人会将矛头对准你们两口子的,所以不管什么事情还是要多慎重一些,什么都比不过性命重要。” 兰庭点点头:“父亲的叮嘱,儿子全都记在心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去吃晚饭了。人活一辈子谁知道要遇到多少困难事?太平的时候好好过日子就是了,但是风雨来了拼劲全力也要把将来的洪水给堵住了。父亲,我都明白的,我是您的儿子,我会和您一样不会让任何人给打倒。” 王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出书房,饭厅里魏敏已经开始帮着准备碗筷了,见两人过来,温声说道:“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快坐下来。” 王爷知道魏敏是个不吃亏的性子,而且是魏老夫人从小宠到大的孩子,在自己面前这般的乖顺懂事,看的也不过是兰庭的面子,他对这个儿媳妇是越发的满意了,想了想还是说道:“魏家的事情你不要太过放在心上,我已经吩咐人去查了,咱们如今是一家人,敢找魏家的麻烦,那就是要与我做对。人有时候还是不能讲理,讲什么理呢?没什么用,若是对方是个知礼数的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魏敏笑着说了声是,也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老天安排好的,在更大的困难来的时候,自己还有王爷能帮忙。 而此时在宫里向来尊贵优雅的淑妃面色狰狞,对着跪在地上的公公怒骂道:“真是个猪脑子,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为什么会把我的小箱子也给送了出去?那个张蔚然没什么眼色,难道你也分不清事情轻重吗?我看这阵子是我给你好脸色多了,才让你办事不过脑子了。你真是个该死的东西。” 淑妃娘娘说完,随手扯过手边的茶盏冲着那个太监扔过去,瓷器碎裂,没有砸到人,但是溅起来的残渣还是在那位公公白净的脸上划了道口子,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 那公公强忍着疼痛,哆嗦道:“娘娘喜怒,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到解救的办法,奴才听说那位王爷如今也插手了,像是不抓到人不罢休,您看?奴才是担心娘娘,万一要是被他们知道……您……” 淑妃娘娘坐下来,脸色依旧不好看:“啰嗦,用你说?我自己不知道当中的严重性?现在暂且不找你算账,等过了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他们既然调查这只箱子的来路,正巧北宫的王贵人要死不活地躺在床上那么多年了,稀里糊涂的记不住事情,你去安排下,这口箱子早在半年前我就已经送给了王贵人。记得与她说清楚,她们王家是没什么身份的人,她若是死了,在这朝廷里可真就没他们王家什么事情了,但是若是她能帮我这个忙,我就能让她的家人过得体面一点。相信当中的好坏,她自己应该分得明白。” 那位公公领了旨意便退出来了,抚去额上的汗水,走在寒冷的外面忍不住叹口气。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擦亮眼睛找个好主子,主子受宠他们的日子也跟着好过,若是不受宠,他们就很难有翻身的机会了。像是皇上身边的安福公公,那人原本是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太后体谅皇上身边没个得意的人,所以就让安福过去伺候了,与做奴才的他们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福气,从一个不被众人知晓的小太监一跃成为总管,真是让人羡慕的很。 只是那位王贵人,说起来倒是个十分可怜的,自从入了宫之后就不得皇上宠爱,小小年纪竟是长久缠绵病榻,再加上娘家人没什么权势,所以日子过得很是艰难。这后宫中虽然有争斗,但是对于这个王贵人却是连看一眼都觉得费力气的,所以她虽然病了,倒是没巴着她赶紧死,所以活到了现在。谁能想到就是等个死也能这般的不太平,这般好的机会就看她懂不懂得把握住了。 北宫虽说也住着几个贵人,但是总归是个较为荒凉的地方,而这位王贵人住的地方更是没什么人,而且就连住的寝宫里都透着一股寒酸。 偷懒的宫女认出这个人是淑妃娘娘身边的人,笑着说道:“您来了?” “王贵人如何了?你们不在跟前伺候,跑到外面说些碎嘴的话做什么?难道你们连自己该做什么都忘了?谁教你们这般照顾主子的?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那些带笑讨好的宫女当即被吓得变了脸色,赶紧低头赔笑着应道:“公公说的是,咱们也不是只在外面说闲话,是方才我家娘娘睡了有一阵儿了,我们怕打扰到她,所以才躲出来的。您是有事要找娘娘吗?快这边请。” 当宫女当的久了,慢慢的就把脸皮给练的厚实了,就算对方骂自己的八倍祖宗也得笑着听下去,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在皇宫中能够活下去,这是最大的福气。 公公径直走进寝殿,看着那位王贵人脸色苍白,整个人虚弱无力地样子,却还要坐起来,他赶紧上前说道:“娘娘快别这样了,您还是好好躺着,最近可有喝药吗?大冬天的可得好好地养着。” 王贵人笑道:“我这把身子骨是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清楚,没什么好养的,养不好了。不知道公公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公公犹豫一阵还是将淑妃娘娘的安排告诉她,之后的氛围便是一阵沉默,他觉得尴尬不已,还是出声打破了这等安静,笑着说道:“我知道娘娘听着心里不舒坦,可是您也知道您的处境,哎,这宫里若是没个人庇护,日子可是得多难过呢?您是过来人,想来知道这其中的滋味的。咱们娘娘虽然……但也不是为您的家人着想吗?” 王贵人的脸色更难看,她知道自己也没几天好活了,所以不管眼前的是什么人,都能说出掏心窝子的话,其实更像是喃喃细语:“你不知道,这人啊,到了我这般境地可真就什么都管不上了,更多的是想自己当初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正是大好的年华,却因为家人而进了这皇宫之中,孤苦一人,没有人记得我,现在我快要死了,还是要为家人考虑,委屈自己,你说我这一辈子过得是不是太可怜了?淑妃娘娘想把罪过按在我的头上,但是万一皇上怪罪到我家人的头上该如何是好?赔了一家子,还有谁能享受荣华富贵?不过也是,我这条烂命,若是能帮着淑妃娘娘做点事情,倒不是全然无用的。” 王贵人自嘲地说着话,看向公公的眼睛里却满是狠厉,其实更多的是悲哀。一个女人把自己最好的年华葬送在这个地方,可不是大大的悲哀?但是最让人无奈的事情却是,就这样死去,多么的不甘心? 那公公愣了愣,叹口气说道:“娘娘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人这辈子走到这一步了,还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奴才也是帮淑妃娘娘传个话,咱们都是满腹心酸的人,所以什么好什么不好,我也是跟您说道说道,怎么选择关键还在您的手里捏着,没谁能够左右您的。” 王贵人笑了笑,眼睛却看向前方,这是唯一能看到外面景色的方向,虽然冬天很冷,她依旧不让人将那扇窗户给关上,不为别的,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闭上眼睛再也看不到了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两只眼睛里就泛起了朦胧的泪意,竟是连止都止不住,一时间之后变成了嚎啕大哭,像是个孩子一样,喃喃地说着:“为什么要让我过这样的日子?如果要是能生在寻常人家该多好?自己可以嫁个老实人,就算一辈子只能吃粗粮也好啊。尚且能开怀过日子,不是吗?” 公公见她好像已经开始说胡话了,站起身要离开了,这座寝殿里充斥着浓浓的药味,让人闻着怪不舒服的,他看了一眼还陷入魔怔中的人,说道:“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王贵人静静地回过头,说道:“公公与淑妃娘娘说一声,就说我答应,但是最好记住咱们的交换条件,若是出尔反尔,到时候可别怪我,我就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特别是公公你,你是个传话的,我更加的信任你,病死鬼的戾气,你最好想想。” 那公公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迎上那双眸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看着眼前的人点头道:“娘娘放心,我这就去和主子回话去,一定让您放心。那种吓人的话,咱们还是不要说的好,都是活得不容易的,您说呢?” 王贵人却是意味深长地说道:“可是这个时候的人都是自私地,在这个时候,我只能管的了自己了,什么都管不了。这是我最后能为王家办事了,还了他们的恩情,但愿下辈子别让我这么累才好。” 公公出来后都觉得怪心酸的,他自己有时候也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上辈子没做什么好事,所以这辈子只能做个腌臜人?但是也不敢在路上耽搁,他身上原本就担着事儿的,如果这件事情若是做不好,娘娘肯定会找他算账的,所以这个时候赶紧往淑妃宫里去,见着坐在那里发呆地主子,赶紧上前讨好道:“娘娘,娘娘,王贵人一听是您帮着她娘家人,就高兴的答应下来了。” 淑妃的脸上照旧不见半点喜意,不过斜着眼淡淡地看了一眼公公,说道:“别以为把这件事情办好,你犯的错就能抹除了。而且这件事情,只要是个人就能成的。其他人那里,你也去打点一下,我把箱子转赠给王贵人的事情得更多人知道才行,不然谁信呢?” 公公恭敬地应了声是,退出去之后,只觉得自己心上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一样,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好过一点。赶紧匆匆的办差去了,但愿他们的苦心没有白费,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位娘娘了,如果这位娘娘被人抓出来,自己又是帮着做事的,到时候肯定会找自己的麻烦的,保住了这位娘娘也算是自保。 毕竟没有谁和性命过不去,在皇宫里活着虽然艰难,但是自己的主子若是有权势的,不说主子是怎么对待他们的,但是在主子不在的地方总归还是能耀武扬威的,看着下面的人费力气讨好自己,还能有这般让人高兴的事情吗?而且每次趁着办差出去,还能多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虽然比不上宫廷繁华,但是人在皇宫里待久了,除了战战兢兢地办差,连点人气都没有了,而外面的集市却是能让自己找回这点感觉的,所以他十分的喜欢,如果自己要是再没机会出宫,这大半辈子的光阴就耗费在皇宫里,实在让人不甘心,别说王贵人不甘心,他们这些只能伺候人的下等人何尝能甘心呢? 宫廷的人看着十分的规矩,但是只要有什么事情传出来,都是很乐意听的,毕竟在皇宫里有意思的事情太少了。 只是也许只有与自己无关的人才能将这件事情当成看戏,而身处事情中心却没有这般的闲情逸致,他她们都在努力抓住那点对自己最有利用价值的东西,也许等真的碰到的时候,将会是你死我活。 魏家的人以为找到箱子的主人事情就会明朗很多,但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虽然找到了箱子的主人,但是这个小箱子在半年前就被淑妃送给了人。所以王贵人是最后的人?这样一个没什么权势,生病到连爬都爬不起来的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他们不相信,可是一切证据全都指向了这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入宫 但是现在凡事讲究一个证据,若是拿不出来,就算感觉再怎么强烈又能如何呢?皇宫里的关系最为复杂,也不乏一些要钱不要命的,硬生生地将事实给扭转了,红口白牙地说胡话,一副不怕死的劲儿。若不是有人在背后许诺了什么,这些人压根不敢如此。 可惜事情不如人意,魏敏能找到的人全都咬死了说是半年前淑妃就已经将箱子送给王贵人了。而淑妃说的更是声泪俱下,本想着让王贵人见着这么好看的东西能高兴一些,谁知道居然能发生这种事呢?她做出一副委屈不已的表情,任是谁看了都能相信的。 魏敏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王爷的身份,兴许魏家的事情压根不会被传入宫中,更别说能与淑妃提起这件事情。她不得不佩服淑妃的演技,谁知道祖母不过一句猜测竟然歪打正着了。让魏敏更加觉得后宫里的女人实在是太过可怕了,自己不过是她们争斗人生的一个过客,这些人居然就能将她当成仇人,更是不惜毁掉她的整个家族。 现在她们已经没有任何的选择了,既然别人已经发了战帖,那么他们就只能接招。 兰庭看着她说道:“宫廷里这样的事情最是常见不过,你也不要太急,我们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魏敏点点头,她两只如宝石一般灿烂的眸子认真地盯着将兰庭,声音有些沉重道:“我想进宫一趟,我想见见王贵人,了解清楚来龙去脉,说不定事情还会有转机。” 兰庭虽然是王爷的儿子,是正儿八经地皇亲国戚,但是与皇上的关系并不亲近,而且两人之间的关系若是细细说起来,还有几分尴尬,他实在是没什么道理在宫廷中来去自如。所以对魏敏的意思,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深深地无力感,沉默了一阵,而后苦笑道:“实在对不起,我这么没用,魏家遇到麻烦事,正是要用人的时候,而我却只能干站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魏敏也是太过急切了,突然看到这样没什么精神的兰庭,张开小巧的嘴,而后笑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有点方寸大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有关系的,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了,我进宫去求见皇上。” 兰庭的眉头紧皱,说真的,与他来说,他不想魏敏重新和那个人有所关联,不是他不相信魏敏,他只是……大概这是人的天性。不过之后他还是咬了咬牙说道:“按照你想的做就是了,找皇上帮忙是最省心省力的事情,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你只管吩咐我就是了。” 魏敏怎么能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呢?他在担心什么,她全都知道,只不过这个人太过倔强,以为自己能藏得很好,却让她觉得更加的心疼,当即摇头说道:“我们是一家人,你什么都不要在,我只想你和我一起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应该在一起。你和我一起去,可以吗?”说完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是我把自己的面子抬得这般高,若是无法得见天颜,你倒是不要笑话我才好。” 兰庭觉得魏敏真是个十分聪慧贴心的丫头,看得出来是摸索到自己心里的那点别扭了,所以才会说这么俏皮的话来逗自己开心。人的一辈子,能得这样的人陪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他这辈子,从来不觉得拥有荣华富贵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个时候才彻底地明白,为什么有人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或许你运气好,皇上会见你的。”兰庭怜爱地摸着魏敏的头,眼睛里散发出满满的爱意,这个女子生得艳丽逼人,却有又泼可爱,不管是谁都没办法忽视。这样精致的人,任是谁都喜欢的,他自己都喜欢成这般,更何况皇上呢?皇上身边有那么多天下少有的绝色美女,却偏偏看上魏敏,为的是什么,自不必说了。 魏敏笑着说道:“咱们是为了正事去找他的,再说作乱的是他后宫里的妃子,便是再怎么有权势也没道理让我们受这样的委屈罢?未免也太过不讲道理了。若是皇上是个不讲理的,有心包庇,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兰庭笑了笑,嘴角泛着淡淡的弧度,这个丫头可真是俏皮的紧。他最清楚,皇上看到她肯定什么事情都会答应的。人就是如此,只要是自己得不到的,永远都会放在掌心里好好地疼惜着。 王爷听到魏敏的打算,直接点头说道:“是这个理,以前那些吃了亏的人,无非不是因为见不到皇上,没办法说实情。而那些在皇上身边的人,却因为自己所拥有的优势,胡说一阵,说的也是与他们自己有利的,蒙蔽圣听,这样的混账真是该死。但是你一个妇人与皇上说这个事情终究不妥,倒不如我去说,你们等着消息就是。” 魏敏脸上一片欣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儿媳本来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想着您平日里事情繁忙,不好打扰……” 王爷瞪了她一眼,不悦地说道:“怎么与我这般见外?我是兰庭的父亲,也是你的父亲,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意思与不好意思的?真是个傻丫头。从我们两家成为亲家开始,命运就捆绑在一起了,魏家的事情便是王府的,谁知道是不是我引来的仇家呢?” 魏敏这才心里踏实下来,在她看来其实王爷比那个拥有无上权利的皇上还要让人觉得害怕,因为这位老人是兰庭最亲的家人,她希望对方能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而不会觉得兰庭娶了自己就是个大麻烦。但是没办法,人就是这样,越想什么想的厉害,越是很难实现什么事情。现在已经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被人给拆了,也没什么办法,本有些窘迫,但是听到王爷这么说,心里还是很一阵暖。 魏敏抿着嘴,笑着说道:“父亲,我知道了。” 王爷没多在家中耽搁,直接入了宫,而魏敏和兰庭在家里等着消息,两人手边虽然有很多事情,但是都没有什么心思去做,从太阳落山一直等到天黑下来,王爷才从宫里回来,对着魏敏说道:“皇上答应你去见王贵人,但是只能你一人前去。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明白了吗?” 魏敏看了眼兰庭,点头应下来。 明天一大早魏敏入宫,两人吃过晚饭消食之后便准备歇息了,魏敏上床,见他睁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真是没办法,父亲都说了要守着后宫的规矩,你只能将我送到宫门口了。怎么了,心里很吃味?” 兰庭笑了笑,转眸看着她,这个时候没在故作大方,而是点头道:“我以为我能想的明白的,但是现在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真的不在意。如果看到他,不要理他行吗?” 魏敏将他抱在怀里,点点头道:“我与他有什么好说的呢?最多不过是行个礼而已,我有分寸。你呀,我还以为你真的能不动声色,谁知道原来也是这般小心眼的人。” 兰庭伸手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叹息一声说道:“我也不过是个寻常的男人,你是我的命根子,再说那皇上一直对你有心思,我怎么能不担心?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父亲说让我到朝堂中去,我原本不大乐意,但是现在我却是想明白了,只有我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这样才能好好的保护你。” 魏敏却觉得不管他说什么,在自己的耳中都是让人高兴的情话,嘴角的笑容勾得很大,满足地说道:“这样才好,免得将来我没了姿色,你看上别的女子,我那个时候可找谁给我做主去呢?” 兰庭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下,爽朗的声音引得胸膛震动,赶紧讨饶道:“我哪里敢呢?你可真是饶了我吧,就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在您眼皮子底下做些混账事。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你明天还要早起,早点睡吧。” 魏敏点点头,安心地靠在他身上,她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人,所以不管明天会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不会退缩。祖母年纪大了,爹本来就是个适合过无忧日子的人,而且她既然担起了魏家最重要的胆子,那么这一切都该是她承受的。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进宫了,兰庭见她没吃多少东西,路上给她带了些方便的小食,去应付那些个娘娘们也是力气活,在她耳边催着她要多吃些。 魏敏笑得乐不可支,抿嘴笑道:“难不成多吃东西能给我加底气吗?这是什么论调啊?真是好笑,行了,你别担心我,我没什么事情的。” 兰庭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自然是长底气的,吃饱了才有力气,便是动手打人也能打得疼一点,你说不是吗?听我的,冬天多吃点,也暖和些。” 魏敏实在是敌不过他的坚持,只得在路上一直吃,等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反倒已经吃撑了,有些怨怪的看了他一眼。 兰庭替她拢好大氅,并给她盖上帽子,笑着说道:“我会在外面等着你,你不要急,慢慢来。快去吧。” 在宫门口迎她的居然是安福公公,有些惊讶地说道:“怎敢劳烦安福公公等候,实在是受宠若惊。” 安福笑道:“魏小姐说的是什么话,能在门口候着您的大驾是安福的荣幸,您快与咱家来。皇上知道您想见的是王贵人,所以吩咐咱家直接带您去见王贵人。” 魏敏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也没多说什么,跟在安福的身后往北宫走。她安静不语,但是安福公公却是个闲不住的,直接说道:“咱家那会儿在宫里当差,魏小姐成亲也没上门去道声喜,实在是遗憾的很,还请魏小姐不要怪罪。” 魏敏摇头说道:“公公是御前的人,应当以皇上的事情为重,我知道公公的难处,怎么会怪您呢?现在天气寒冷,公公还是多穿一些,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好。” 安福公公感激不已:“小姐真是好人,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只知道怎么伺候主子,实在半点都不敢给自己多想。像您这般体谅咱们的,真是少的很。小姐的关心,咱家就收下了。”他也没想到皇上居然会安排给他这样的差事,但是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了,这位魏小姐虽然已经成亲了,但是她照旧是皇上心里最为重要的人,男人嘛,总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就算明知道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皇上对后宫女人的热情却是越发的少了,光听到后宫这两个字就没什么兴致,直接摆手让人离开,但是这一次却没说什么,反而让人赶紧办,更是让他全程跟着,生怕心里的那个人会受到什么委屈,这等用心,让人如何不感慨?帝王也是需要情和爱支撑的,只可怜后宫的这些女人拼劲全力最后仍旧得不到一点疼爱。 他虽然是个太监但也知道皇上的爱其实很少,少到只能给一个人,可偏偏这个人却不是宫里的人。想来这些位娘娘一点都没办法接受,不然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情。只是终究是些愚蠢的人,以为除掉魏家给魏家人添堵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吗?真是痴人说梦。如果好好的想想,便能明白,与魏家做对,便是与皇上做对,之后的结果,想来不是这些人能够承受的。 不过这种话终究还是他的揣测,知道皇上苦,却又不能和魏小姐说,与皇上来说没能得到魏小姐,是男人的失败,而对于魏小姐,在之前就那般的厌恶皇上坏了她和王爷之子的好事,便是自己说些为皇上出头的话,说不定会更加招来魏小姐的厌恶,若是帮了倒忙,让皇上知道,自己这个总管怕是要倒大霉了。所以这个时候还是老老实实地闭嘴的好。 魏敏并不知道这位公公想了些什么,只是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有些吓人,忍不住说道:“可是我哪里有什么不妥吗?为何公公要这般看着我?” 安福公公赶紧摆摆手说道:“不是,不是,小姐无什么不妥。只是咱家在想,到底是为什么,王贵人好端端的要去害魏家呢?这样不管如何都说不通。” 魏敏却是笑出来,看着这位公公说道:“您可是要注意些说话才好,免得惹来麻烦。公公可真是糊涂了,在面前说什么不要紧,但是要是给别人听去了,以为您的话是皇上的意思,这可……” 安福公公赶紧点头:“魏小姐说的很有道理,是咱家糊涂了。若是给皇上知道了,只怕是要数落了,越活越回去了。” 魏敏却越发的肯定这件事情是淑妃做出来的,按理说后宫妃子谁好谁坏,与皇帝和身边的得力公公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但是此刻安福公公这般说,倒是有种别样的意图了。 两人走到王贵人的住处,魏敏刚要进去,却见身后安福公公寸步不离地跟着,忍不住说道:“公公不如在外面喝个小茶,偷个闲?毕竟我们谈论的事情不太方便您听。” 但是安福公公却眯眼笑道:“小姐这话就说错了,有咱家在才是最稳妥的,毕竟这宫里的人有些惯来做些目中无人的事情,万一有些不长眼的冲撞了您可怎么好?您放心,有咱在,他们不敢胡来的。” 魏敏并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为了看着她而说的一些俏皮话罢了。安福公公已经这么说了,魏敏也不好拒绝,只得和他一起进去了。 但是等进去看到漫不经心,站在一边说闲话,压根不管主子死活的宫女,她才明白安福公公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她一个人进来,也许得好好地看一番这些人的眼色。 安福公公对着那些人冷声说道:“咱家看你们离死不远了。” 安福总管的话和别人的自然不一样,安福总管是皇上身边的人,便是直接要人性命也是可以的。所以那些宫人才会吓成这般,赶紧张罗着倒茶传话。 而王贵人在听到来人的时候,只不过是笑了笑,等人进来了,她的眼睛虽然看起来迷蒙,看到那个长相艳丽的人,忍不住说道:“好俊俏的人儿,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连安福总管都来我这将死之人面前,这是何必呢?当心我的病气冲撞了您。” 安福笑笑:“贵人说的是什么话,皇上一直记挂着您的病情呢,这阵子可是好些了?” 王贵人却听着觉得有点好笑,重重喘息了一声,说道:“公公这话说的怕是连自己都不信把?我可真是不能听啊,都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您说呢?不知道今儿来是有什么事情呢?” 安福看着眼前这个快没有人气的人,看着只觉得心酸不已,没有回答她,而是说道:“娘娘怎么成这样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再见 安福见那位娘娘苍白无力的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刺眼,心里有点虚,但还是说道:“皇上听说您病了之后就叮嘱太医要好好的照顾您的玉体,近来政务繁忙,这才没有来得及过问您的病情,还请您……” 王贵人笑得身子直颤抖,叹息一声说道:“您快省省吧,别说这种哄我高兴的话了,我知道是什么样的,哎,只怪我的命不好,不值得皇上为我费这般的心思,快别说了,我怎么听着越发的难过呢?这位小姐想必就是魏家的那位吧?” 魏敏恭敬地冲着在病榻上病的爬不起来的人行了一礼道:“娘娘说的是,正是魏敏。” 王贵妃又细细地打量了两眼,倒是一点都没客气地戳着两人的心窝子说道:“这般玲珑标致的人儿,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咱们皇宫里的女人太过沉闷,刚开始有的那几分机灵劲儿全都给磨干净了。只知道勾心斗角,谁见了不厌恶?更别说挑嘴的皇上,咱们这些人呀,皇上是看不入眼了。而且得不到的总是最为珍贵的,现在魏小姐又嫁给了小世子,所以咱们的皇上心里更是抓心挠肺的难受了罢?” 安福微微皱起眉头,有几分不悦地说道:“贵人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这些混账话在咱家面前说不算什么,只要咽下去就是了,但是若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娘娘怕是……您都说了,在这后宫里生存尤为艰难,别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不是?” 王贵人却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本就不好看的脸上闪现出一抹嘲讽,但是看起来显得十分的狰狞吓人,她的声音很冷,更是满是愤恨道:“我这辈子真是太可怜了,投身成人是多艰难的事情?可悲的居然是我自己没什么本事,竟然被家里人当成求权势的工具送进宫里来。我能有什么办法?我逃不过去,我曾经想着,如果我要是能够得到皇上的宠爱,这样我就可以给我的娘家人看看,我也能光明正大的告诉他们,我到底是多么的厌恶他们。可是老天不照顾我,不给我那个好运气,成了皇宫里最为凄惨的一个人,也许活不了几天就得到地底下去见阎王了。我真是恨,恨老天对我这般不公平。怕?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反正大不了一死而已,早晚都是个死,我还有什么好怕?至于我的娘家人,我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力气去管他们的死活?也许在他们的眼里,我本来就是个扫把星,活着不能给家里带来一点的好处,就算活着能有什么好处呢?魏小姐,我真是羡慕你,家世好,姿色好,又有那么多人的宠爱,还有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的疼宠。估计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不羡慕你的好运。” 魏敏抿着嘴笑道:“娘娘真是高看我了,魏敏不过是个寻常人,与魏敏来说这世上最好的事情就是能和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起,能够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就足够了,至于别的人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您说是吗?我向来不贪心,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羡慕的。” 王贵人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难看,眼睛里闪烁着一抹明显的厌恶:“我真是不喜欢你们这些口是心非的人,明明心里很得意,却要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这样炫耀,心里很满足吗?那你成功了,确实能刺激到人,别说我一个快死的贵人,想来宫里那些别的娘娘们,怕是恨不得要了你的小命。所以说话还是要多动动脑子的好,可不要故作谦虚,万一招惹来人的记恨,到时候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当然,魏小姐有很多人疼爱和保护,想来不需要担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就当我是一个人待得时间久了,成天的胡言乱语吧。” 魏敏脸上的笑意不减,但是安福公公却没有什么耐心了,他心里只觉得眼前这个贵人真是一点分寸都不懂,仗着自己快死就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他本来是可怜她一辈子凄苦,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宫里都没过什么好日子,但是可惜这个人却没有什么自知之明,真是让人失望的很。如果是寻常的小姐,他在一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眼前这个却不是一般人,是魏家小姐,那是皇上心窝子上的人,若是王贵人的这些话全部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只怕自己这个总管太监是真的做不长久了。所以这个时候,他严厉地说道:“王贵人,你这话说的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你在宫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应该最清楚宫里的规矩,说这般混账话,可别以为自己是个病人,就真的没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按理说一个伺候人的公公是不能这般对主子说话的,但是人家是皇上眼跟前的红人,最能揣摩清楚皇上的心思,就连朝廷里的文武大臣对他都十分的客气,更别说她们这些不得皇上宠爱的妃子。王贵人现在的处境和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身边伺候的人明面上说些客气的话,私底下却克扣她的吃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难听的话呢? 王贵人咧嘴笑了笑,只是笑容越发的难看,说道:“魏小姐可看懂了?人都是这样的,谁让我是个没什么权势又不受宠的妃子呢?我这下场可算是活该了。” 魏敏却是摇摇头说道:“娘娘快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情,但是身体是自己的,只要您想明白了,身体很快能好起来的。” 王贵人笑着摇摇头:“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是死是活自己心里清楚。不说这个了,魏小姐怎么会来找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魏敏说道:“我只是想来请教下娘娘,为何要让人来找魏家的麻烦呢?不知道魏家是何处得罪了您?” 王贵人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般厉害的魏家,更是出过太后娘娘的,我们王家不过是个小户人家……瞧我昏头了,说这些做什么?不过就是嫉妒,看不惯你们这些运气好的人,所以想让你们也跟着倒霉。” 魏敏见她说的一脸漫不经心,当即心里便知道自己的猜测了,笑道:“娘娘何必说这些话呢?您这样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若是真的麻烦找上门,您难道能受得住?我知道您方才说的不过是气话,您心里还是担心您娘家人的。您是聪明人,若是您做了什么错事,想必您的娘家人也是躲不过去的。别说什么荣华富贵,能将现在的身份地位保住便也是个未知数吧?” 王贵人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异样,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而后仍旧是那副样子:“魏小姐说的是什么话呢?事实就是如此,看不惯你们这些人,若是我有能耐,我恨不得将你们全都整死。若是要追究麻烦,直接来找我就是。” 魏敏倒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能将假话说的这般脸不红心不跳,将所有人都当成睁眼瞎,她真是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您这又是何必呢?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您的错,无端端地为别人背黑锅。其实就算您说这种话,我也知道背后真正的人是谁,我们不过是缺证据而已。若是换成别人,躲还来不及,您却是直接撞上去,想来那个人是不是允诺了您什么?我大致还是能猜得清楚的。” 王贵人依旧无所谓,说道:“就算你猜到了又怎么样?那是你的想法,不管怎样我还是个贵人,是这个宫里的主子,按照您魏小姐的身份,怕是不好这么与我说话的吧?您是刑部的?还是主管皇上家事的?不管是哪个身份,您都不是,所以您有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您不行,还是换个人来的好,不然我可没什么好脾气。” 魏敏淡淡地笑了笑,一点都不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什么可怕的,说道:“娘娘应该知道,与我说,我或许还能帮您求个情,谁的错谁来承担,何必给人背黑锅?若是您觉得我说的话,不够分量,那您可以等有分量的人来与您说话,到那个时候,只怕没有我这般的好脾气了。” 王贵妃心里怎么能不明白这当中的意思?只是她想到淑妃对自己的承诺,心里还是一阵犹豫。就算自己把淑妃给供出来,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呢?兴许皇上会看在自己快死的份上不和自己计较,但是王家的人照就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绝对不会往前进一步。所以最后她还是决定将宝压在淑妃的身上,不管魏敏说的话多么的好听,她坚持道:“我并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要是为了这个事情来找我,我想你还是放弃吧,我一个人做的事情,我全部承认。” 魏敏顿了顿说道:“如果真的是你,那么你总该有同伙的吧?您在床上躺着,很多事情都该有个帮忙的人才是……” 王贵人却是冷笑一声说道:“魏小姐怎么会以为我护把这个人告诉你?我虽然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但是如果我不能保住为我办事人的安全,我还有什么资格面对他?魏小姐还是不要问了,我不可能会告诉你的。” 魏敏无奈地笑了笑,看了眼一脸冷漠的安福公公,而后开口说道:“我建议您还是好好想想才好,别急着做决定。想必现在您惹事上身的事情,王家的人应该知道了。若是他们真的不把您放在心上,应该不会管您。娘娘身体不好,还是好好的休息,不要多想的好。” 王贵人的嘴角颤了颤,认真地看了眼魏敏,而后吃力地转身背对着他们,撵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魏敏笑了笑,看着安福公公说道:“我们还是走吧,不打扰娘娘休息了。” 安福深深地看了一眼躺着的人,还是不忘警告两句:“咱家也希望娘娘好好的想想,这宫里的规矩,您还是好好的回忆一下。不管是谁给你的承诺,她能大得过皇上去吗?谁富贵谁死,全都是皇上的一句话,我想娘娘应该明白,谁才是你能依靠的人把?” 魏敏看着那个人不为所动,摇摇头,转身离开。 两人走到外面,魏敏笑着与安福说道:“真是麻烦公公了,其实王贵人说的很有道理,我算个什么呢?真是没什么立场去质问人家。但是我总想着,还是不要让无辜的人牵扯进来的好,多委屈呢?本来就够苦的了,然后再给别人背了黑锅,人家照旧逍遥,而自己却因为这个事儿送了性命,不是傻吗?我有时候觉得,人还是得狠一点,可是往往不由自主地就变得心软了。以前老人们常与我说还是要存点好心,说是老天不会亏待咱们的,我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昏了头的时候总是觉得还是善良一点好,兴许老天真会给好报。” 安福公公却是换了一张脸,笑着恭维道:“魏小姐是个福气人,老天肯定照顾您的。小姐这就要出宫去了吗?” 魏敏原本带笑的脸突然变得僵硬起来,一本正经地问道:“难道公公还有别的事情要吩咐吗?” 安福公公低头笑道:“不敢说什么吩咐不吩咐,只是皇上那里……您也知道我不过就是个传话的奴才,是皇上想要见您。您放心,咱们皇上不过是想和您说说这件事儿,别紧张。” 魏敏随即放松开来,想着就算皇帝敢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兰庭会很快进来的,所以她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深,说道:“皇上要见我,我怎么敢拒绝呢?那可是要性命的。只是我毕竟是嫁人的妇人,不知道公公可知道皇上要留我多久?” 安福呵呵笑了笑:“就是向您了解下事情的经过,咱们都知道魏家向来本分,从未让皇上头疼过,而且又有太后娘娘的这层关系,自然是偏向魏家的。圣上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魏家解决事情。” 魏敏点点头,倒是没在说什么。其实说起来,也许是因为以前就知道皇宫太过险恶,所以他对这个地方实在没什么好感,再加上又与皇上有些不愉快,姑祖母又刚过世不久,她真的很不愿意进宫,但是魏家整个家族的前程,并不能让她甩手不管,所以她只得硬着头皮前来。她也有想过,皇上肯定会借着机会来找自己的。 这个时候的寒风更加的猛烈,吹得人脸颊生疼,魏敏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安福小心翼翼地看了她好几回,其实他倒是想从她脸上看出有些不一样的表情的,这样自己和皇上说起来的时候也能讨几分好。可惜他所想的,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就算是皇上照样不能什么事情都如意,看着怪让人难受和心疼的。想来皇上今天就算见到人解了相思之苦,到时候还是得难过,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痴男怨女吧。 安福带着魏敏进了一处小又安静的偏殿,皇上早已经等在那里了,转头看到魏敏,脸上是满满地笑容,快步地迎上来,对着安福摆摆手,而后和魏敏关切的说道:“今儿天冷,有没有被冻着?我让人备下了暖茶和手炉,快些暖暖。” 但是魏敏却不管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皇上,在她看来,一个有心思的人,不是那么容易能相信的,万一要是他心里存着别的心思,自己不当心着了道怎么办?所以她只是客气又带着恭敬地道:“多谢皇上的好意,近来身子养好了,倒是觉得结实了很多,没被冻着过。听安福公公说皇上要与魏敏谈魏家的事儿……” 皇上原本满是欣喜的脸上闪过一抹苦涩,却还是强做出欢笑的模样,说道:“不急着说这个,咱们也算得是个朋友了,许久未见你,倒是想与你说说话。这宫里居心叵测的人多了,竟是连个能好好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了,说来也是可悲的很。你成亲入宫的那日,我倒是没有机会与你多说两句话,之后母亲便去了。我知道你也很难过,可惜也没得什么机会好好的安慰你几句。” 魏敏垂着头说道:“看太后娘娘受病痛折磨,我的心上也如刀割一般难受,原本以为我与兰庭的亲事能让她的身体好转,却不想……我现在只想着姑祖母能在另一个世界开开心心的,这样我就满足了。皇上政务繁忙,还是要多注意龙体,您是全天下百姓的依靠。” 皇上的脸上这才出现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点头说道:“其实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句暖和很多了,你我男女有别,终究不妥,若是你是个男子,我倒是要与你好好的谈论一番,便是做个只知道酒肉的朋友也是成的。做皇帝真是太过劳累了,一点都不如别人想的那般好,旁人只当坐拥万里河山是什么美事,却不知道压在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喜忧 魏敏的心很简单,她要的也不多,只想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平平稳稳地过一辈子,至于这个朝代的走向,她自然是希望太平的,但是眼前这个人身上所担负着什么,她实在是没办法放在心里。 在她看来,这个世上的人一旦怀了渴望就该为自己的心思承担应有的责任,皇上既然选择了这个位置,身负江山社稷并为之操劳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像她是魏家的人,不管多难都是自己的事情,之后所拥有的一切钱财都算是属于她的,别人说一句辛苦了,那不过是客气话而已,她比谁都清楚,这点苦楚本就是自己该承受的。 但是就算心里如此想,魏敏也没胆子与皇上说这种话,所以只是低头笑了笑,眼睛看向别处,故作出紧张的模样。她希望皇上能够发现自己的不自在,从而让自己赶紧出宫。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皇上作为三人感情中的失败者,对于这种难得见面的机会是倍加珍惜的,恨不得将这阵子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她说,让她多了解自己,她的眼睛里多少能装下自己,这样也最好不过。 皇帝见她不开口也不放在心上,继续笑道:“他对你可好?若是他要是敢给你委屈,你与我说就是了,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给你做主。” 魏敏笑着行了个礼:“魏敏多谢皇上,不知王贵人……” 皇上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连声音里都带着些许怒气道:“这个混账奴才,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体谅她身体不好,让她安心在北宫好好的养病,她倒是出息的很,偏偏搅和在这些事情中来,看来不给她点苦头吃,她就不会回头。” 魏敏有些犹豫,却还是说道:“兴许王贵人是受到别人的蛊惑了,这才一时想岔了,不妨与她好好说说,或许会好点。” 皇上压根没将魏敏的话给听进去,而是摆手说道:“她是病糊涂了,什么理都说不清楚,你别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像她这样的人何须为她说什么情?她但凡有半点脑子,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糊涂人就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不吃教训,怎么能行?” 魏敏见皇上说的这么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横竖她是给过王贵人机会的,王贵人不珍惜,偏要与皇上的权势碰一碰,她又能有什么办法?不过这件事情有皇上出面,想来背后的那位娘娘心里应该是要打个颤的,这会儿想来只能拼劲全部的力气的保护自己,不让皇上查到,更加会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王贵人的身上。 王贵人真是一念之差,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之后所要承担的后果只怕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容易落下帷幕。 皇上看到魏敏脸上的表情很淡,以为她对自己说的处理结果还不满意,当即放下狠话说道:“你放心,这些后宫里的人没一点规矩,我不会放任不管的,不然让他们以为我这个皇帝是如何好说话。王贵人若是识相些就该知道怎么做,如果要是还不知道悔改,那么就别怪我拿他们老王家开刀。她自己不想活,偏偏还要带上她娘家的一家子,我也不好拦着不是?只好送他们一程。” 魏敏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魏敏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皇上见她的脸上闪过一抹犹豫,当即本着脸说道:“你与那些人不同,不需要像他们有所顾忌,便是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也没什么关系。但说无妨。” 魏敏说道:“皇上有没有想过,会变成今天这样,多少还是与您有关的?后宫的女子本就多,若是受宠还好,不受宠日子怕是过得艰难。魏敏说的话还请皇上不要生气,我那铺子虽小,却时常能收到宫里的主子们拖太监送出来的绣品,便是能得银子,也要被太监扣走大半。虽说与我没什么关系,但是我心里还是觉得太过心酸,她们是皇上的人,这辈子就算不能得到皇上的垂怜,也该是能吃喝不愁的,谁成想……若是被宫外的老百姓知道,该是如何想您呢?那些人可不管管事的是谁,只当皇上居然不让自己的后妃吃饱。魏敏说话不好听,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皇上虽然时常到宫外游玩,便是在外面明察暗访,关注点也不在这些事情上,冷不丁地听到魏敏这么说,心里还有些犯嘀咕,怎么想都不觉得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但是别人的话不可信,而魏敏的话他却是绝对相信的,所以眼睛里满是震惊。真如魏敏所说,如果全天下的百姓知道皇上的妃子还得干活才能养活自己,这不是天下间最为滑稽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全天下的人将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皇帝?会不会把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会不会给居心叵测的人制造现成的话柄去鼓动人心?有些事情不能往深的想,只要一想便觉得接踵而来的事情是自己没法控制的。 魏敏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知道他是将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说到底这个人站在这样的位置上压根没有自私的可能,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里牵动着所有的权势,一不小心就会牵动所有,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更何况这一次的事情便是他招惹的。只是以她现在的身份不能将这些话给说的太过透彻,毕竟比起出一口气,还是自己的生命最为重要。 皇上回过神来见魏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抿嘴笑了笑:“这件事情我会让安福私下里去查,皇后这件事情真是做的甚为过分了,怎么能由那些该死的宫人去这么对待主子?” 魏敏只是笑了笑,毕竟这件事情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看着那些人可怜罢了。如果要是没有伺候过皇上,尚且等到了年纪还能被放出宫,但是那些宠幸过一次就被皇上给丢在脑后的人,未免太过可怜了,这一辈子唯一的希望便彻底的断送了。即便是皇上去了,她们也得去守灵,都是年华正好的时候,早早的守活寡未免太过可怜了。 魏敏不时地往外看一眼,眼看着天色慢慢地暗下来,心中忍不住急切,虽然知道皇上许是推了手边忙碌的政务这才和自己站在这里说话,但是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反而让她变得更加的焦灼,一直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请皇上准许我先行回家,兰庭还在外面等着我。” 这话与皇帝来说无疑是甜蜜中不慎落下来的黄连,苦的人的心都跟着哆嗦,实在没办法接受,他吃力地张了张嘴还是说道:“天色确实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就是,何必还在外面等着你?难不成我还能让你出什么事吗?” 魏敏尴尬地笑了笑,冲着皇上行了个礼,便告退了。 送她出宫门的还是安福公公,只是这位公公此刻却是愁眉苦脸的,对着魏敏说道:“皇上艰难,魏小姐好歹让皇上多高兴一阵,何必呢?” 魏敏却是笑道:“公公说的是什么话?我觉得这倒是没什么道理的,如果皇上高兴了,我家中的人不高兴怎么办?魏敏是个眼皮子浅的,只能操心家里的事情,至于旁的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有老公公送我出宫了,这个天气怪冷的,真遭罪。” 安福笑着说道:“能送魏小姐出宫是咱家的荣幸,您瞧这皇宫里多少人,皇上单用咱家,这说明皇上是相信咱家的,皇上的这份恩宠,咱家想来上辈子是做了天大的好事才能有这样的好运。这点风寒怕什么?想当初在宫里做个身份低微的下人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呢?大冬天地在寒风里等着主子出来,这浑身上下就没处好的,还是太后娘娘和皇上体谅咱们这些奴才,说是咱们也是人,这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得咱们帮着做,如果要是全是主子只怕不成样子了。所以此后咱们这些人等主子办完事的时候也有个落脚的地方,还能喝点热茶,这砸以前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魏敏却是对他一直说皇上好话的样子哭笑不得,就算好又如何?人和人之间若是没那个缘分,便是说什么都是假的,她现在总不能和这位公公正儿八经地去说什么。只当不过是听了个故事,半点没有往心里去。 两人走到宫门口,兰庭站在那里遥遥地看着她笑,魏敏的眼眶忍不住泛红,瞧那张俊俏的脸被寒风冻得发红,她真是一阵心疼,刚要快步过去,却听到身边的安福公公说道:“魏小姐先别急着走,皇上知道您爱吃宫里做的几道菜,方才光顾着说话了,您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便特地让御膳房准备了些,好让您回去吃。” 魏敏心里真是恨死这位皇上了,这个时候她本就愧疚不已了,这个人却还闲谈下不乱一般,往出找事,真是太让人讨厌了,但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好表现的太过分,客气地笑道:“多谢皇上恩典,麻烦安福公公代魏敏与皇上说声谢。” 安福笑着摆摆手道:“魏小姐说话这般见外做什么?您放心,宫里但凡有个什么,咱家会差人去禀报小姐的。天色已晚,小姐回去路上还是当心些。小世子殿下,您也是。” 兰庭对这位公公直接忽视掉自己并没有什么不满,而是客气地笑了笑,与他来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算什么呢?谁都比不过自己眼前的这个人重要,只要她平安回到自己身边就已经足够了,也未多耽搁,扶着人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进去,吩咐下人动身。 而安福在旁边站着看了一阵,这才转身回去,身后的小公公却有些不解地说道:“这位魏小姐如今已经嫁做他人妇了,为何总管还要对她这般客气?” 安福失笑道:“瞧你个没眼色的,你以为谁都能让咱家这般对待?这位不同寻常呢。就算不是宫里的娘娘,那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往后你办事要多涨点心眼,若是碰到这位记得恭敬点,敢没眼色地冲撞了他,不说小世子那里饶不了你,咱们的皇上主子怕是也要扒了你的皮,知道了吗?” 那小公公赶紧点头说道:“总管说的是,小的记清楚了。只是小的还是不大明白……” 安福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怎么这么傻呢?你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男女之间的那点感情,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的,不就是这样的吗?真是个糊涂蛋。回去之后好好的练练你的眼色,若是练不好就别到我跟前来丢人现眼了,真是受不了你。咱家只给你说一次,你可张心记住了啊。这位可不光是与咱们皇上有纠葛的人,就这么个小丫头把后宫里的一众娘娘都给打败了,这位住到咱们皇上心里去了,没人能够撼动她的位置了。这不后宫的娘娘们忍不住了?其实也不怪她们,毕竟皇上只有一个人,而娘娘们这么多,平日里就因为宠爱挣到头破血流了。现在皇上的心被一个无关紧要的宫外女子给抢走了,你说她们的心里能好受?人都是自私的,她们是从吃人战场中磨练出来的人,只要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他们什么都敢做。可惜这次他们的大胆算是不成了,招惹上皇上心窝上的人,皇上能善罢甘休?想都不要想,别的不说,就说这位王贵人,本来没她什么事情,她偏偏要在当中蹦跶,还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她自己觉的自己活的太长了想要找死也没什么人能拦得住不说?她想要这个机会,那么皇上就给了她,你可看着罢,这件事情没完。皇上这一关就过不去。” 身后的这个小公公虽然愚钝了些,但是却是安福的心腹,是打算将他往上抬举的,所以说起话来也么什么好顾及的,有什么说什么。只是这个孩子虽然踏实,但是不怎么上道,可真是把安福给急坏了,无奈的很。 安福继续说道:“有些人虽然你觉得她没什么资格,但是偏偏就是有些地方抓到皇上的眼了,外头的比里面这些死板教条的活泼多了,也更加的有人气。你没看到现在的这些娘娘们就跟活阎王似的?” 小公公没忍住,当下笑出声来:“小的还当总管不怕呢,不想也这般说那些个娘娘们,小的经常去传个话办个事儿,那些个娘囊都恨不得将皇上一天的安排给打听出来,实在是吓人的很。” 安福抿着嘴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这宫里的娘娘们都是如狼似虎的,别看着长相美艳,声音好听,但是耍起狠来,却是轻而易举就能要你性命的。说恶毒,男人都比不上的。 说起来还真是可惜的很了,只能说人的命不好,若是她们当中能有一个生成魏小姐这般,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就不必跟着提心吊胆了。倒是那个洪薇,怕是没什么希望出宫了,不知道皇上对魏小姐的思念能持续多久,如果要是哪天受不住,想来是要宠幸了这个丫头的。不过不好的是,这个丫头这阵子已经被吓得连皇上跟前都不敢去了,让她去伺候皇上,怕是难的很。要是正儿八经地说起来,这些烦心的事情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可真是不容易的很。 走到一半的时候,安福无奈地摇摇头,现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什么用了,还是踏踏实实地办自己的差,等到了事情该要发生的那天,是自己不管想什么办法都躲不过去的。走一步看一步,能多做一天的撞钟和尚就是自己的福气了。 魏敏坐在马车里,等马车离开宫门口提过那个食盒就要往外面扔。 兰庭当即拦下来,有些不解地问道:“好端端的饭菜,怎么能往外面扔?多可惜?你要是不吃,我自己来吃就是了。” 魏敏有些气愤地说道:“我以为你看了会不高兴,横竖他要见我,我总是躲不过去的,你就算是生气也是应该的,兰庭,你别委屈自己,不高兴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我看着也怪难受的。” 兰庭将食盒放到一边,将她拥抱在自己的怀里,笑着说道:“是不是我说的那些话给你造成压力了?其实我还是比较相信皇上的为人的,我知道他不会为难你。毕竟喜欢一个人,最不希望的事情就是被对方厌恶和憎恨。他是皇帝,心气高,所以不会这么做。我在宫门外等着,其实没想什么,更多的不过是期盼,想着能在门口看到你我就满足了。你看我不是等到你了吗?我已经很满足了,毕竟比起他,能和你长久过日子的只有我。你说呢?” 魏敏突然觉得他说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愁 王贵人躺在床上的日子并不如人们想的那般好过,这天底下最让人备受折磨的就是明明眼前有诸多让人羡慕的荣华富贵,偏偏她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只能在旁边看着。 当初的她虽然不满家人将她送入皇宫,只可惜自己生性懦弱不敢抗争,加上又有母亲在自己身边哭诉,像他们这样没什么背景和身份的人家,能得到皇上的赏识,被皇上重用,简直比登天还难。可是人总是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有种谜一样的执着,王家人前仆后继,一直努力的向上攀爬,只是没想到的是最大的官也不过才三品,而现在更是不足为提。 原本奢望着女儿能得到皇上的宠爱,这样就可以拉一把娘家人,谁能想到这个孩子居然是这般的不争气,入宫不过得到皇上的两次宠幸,便生了病,一直躺在床榻上养病,开始皇上还过问两句,之后时间长了便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了,只是吩咐下面的人要加心照顾。但是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全是些老油条,滑的很,就跟墙头草一样,说变就变了。 皇上的眼睛往哪儿瞟着,他们就朝着哪儿巴结,别说底下的这些人,便是那太监总管安福不是一样的?想当初自己刚被封了贵人,便是安福都对自己十分的客气,可是如今呢?他一个太监居然对自己用这般的口气说话,那话里的意思明显是在斥责自己不知好歹。 人都快死了,还有什么知好歹的?但是说起家里人,她的眼前总是不时的闪现出娘那张面带犹豫的脸,与自己说着王家是多么的无奈,他们为了整个家族,牺牲自己是应该做的。 王贵人现在才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自己要答应?娘为什么只能看到王家的前途,却不能关心自己这个做女儿的是不是幸福?从进宫到现在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爹娘了,不知道是进不来还是不愿意进来。应该是进不来吧?毕竟自己的娘家日子过得清贫,便是爹一年的进项,连家里的日子都过不来,哪有往出送的呢?以前自己还会让人往家里送去些东西添补点,现在自己都管不了自己了,如何能帮得上家里呢? 从白天一直到了黑夜,她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一扇窗子大小的天地,春夏的繁华漂亮好像与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倒是秋冬的萧条好像在随时嘲讽自己一样,让她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变得更加的低沉。 呆呆的不知道看了多久,她终于转动了下僵硬的脖子,看向这座依旧不失半分华丽的宫殿,这里是所有女人都向往的,但是在这个时候与她来说却是生不如死,每一眼都像是用刀在扎她的心口一样。 没多久外面传来一道明显客气了几分的声音:“娘娘还未歇着,公公请。” 王贵人见是淑妃身边的人,忍不住笑道:“你家主子担心了?只要她能给我家人合适的好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食言。不过,这个好处我要现在就见到,若是想要蒙骗我,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那太监也是一脸的无奈,辩解说道:“娘娘的要求未免太难了些,您也知道这位置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空缺怎么能安插的进去?再说皇上最厌恶后宫的娘娘们干预政事,所以很多东西都不能放在明面上来做,要是给皇上知道了那不是自找死路吗?” 王贵人却是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要把我当成傻子,如果看不到我想要的结果,那么这件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种事情也只有我这个要死的人能承担下来,换成有大好年华的人,你觉得谁会搭理你的主子,不在她背后捅刀子就是好事了。如果想要事情顺利,就带着诚意来。” 那位太监脸上的难色越发的深,淑妃娘娘发狠话了,说是这一次必须让王贵人的嘴给咬死了,绝对不能将她给供出来。可是娘娘怎么就没想到这种事情怎么能是自己这个下人所能办成的?这世上没人是傻子,眼睛了看不到什么好处,凭什么为你出生入死?这不是痴人说梦吗?但是娘娘怎么会管他们是否为难?现在这位王贵人的话已经堵到喉咙口上了,他没办法答应,因为自己做不了这个主儿,但是也不能讲话说的太难听了,万一坏了娘娘的好事怎么办?怎么着只要不小心就有可能丢掉性命,所以只要有一点希望他就得硬着头皮往上走,哪怕没有一点机会,他也要想办法创造一点机会。 “淑妃娘娘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的,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不认账的事情呢?娘娘放心,奴才用自己的脑袋担保,答应您的事情一定能办成。而且您也得想想我们淑妃娘娘的难处不是?现在后宫里盯着她的人多了去,若是被那些有心人给抓到把柄,这不是……皇宫中的人是什么样儿的您比谁都清楚,您说呢?” 王贵人却是冷笑一声说道:“我可不管你的主子是个什么打算,我只知道既然答应了我的事情,那么一定得办到,我这辈子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也不是能让人随意欺负糊弄的。这件事情,若是看不到我想要的结果,我们就不用再说了。淑妃娘娘办不成的事情,兴许那位魏小姐能办成,我这人啊,这几年把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哪儿有利我就往哪儿去,别的什么都不说。” 那个太监这会儿只剩满脸的苦涩了,他顿了顿还是告退回去回话了。别的时候他也不敢来北宫,生怕被人给发现,这个时候正是皇宫里忙碌的时候,没有人会留意到他。 回去之后他将王贵人的话全部告诉了淑妃,本就有些担心的淑妃听到王贵人要挟自己,当即火冒三丈,怒道:“真是个混账东西,她算个什么?居然敢找我的麻烦,我看她是活腻了。她若是识相点,我能看在她可怜的份上实现答应她的事情,若是她不识相,那就要了她的性命,只是得做的隐蔽点,必须得让她看起来是病死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太监作为淑妃身边的人这么多年也没少做些坏良心的事情,虽然一条人命与他们来说算不得上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却是越发的觉得心里忐忑,生怕报应到自己头上。听到淑妃的吩咐,半点不敢耽搁,赶紧应下来说道:“奴才这就去劝王贵人,若是能说明白,还是不动刀子的好。” 淑妃冲着他摆摆手,让他退下去,一个人坐在那里寝食难安。曾经以为皇上对她是真心疼爱的,谁成想不过只是出现了一个魏敏,便把皇上的心魂给勾走了,让她从洋洋得意中明白过来,自己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人,皇上的心是什么样的,她从来没有摸清楚过。失望,嫉妒,但是现在更多的还是害怕。如果真的闹得难以收场,自己该怎么办?是她将事情想的简单了,一时犹豫和手软,到最后却把所有的麻烦堆到自己头上来了。如果要是处置不好,到最后被皇上盯上,自己的一辈子就彻底的毁了。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样的变数,自己都得想尽一切办法给撑住,绝不能暴露,更不能让王贵人说出自己是幕后的黑手。 除掉一个知情人这是最无奈的办法,如果那个王贵人真的靠不住的话,那便彻底不能留了。她们这些后宫中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是在争斗中生存下来的。就算娘家的权势再怎么厉害,但是过日子的毕竟是自己,只有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能让身后的家族骄傲和放心,从而为家族谋求更多的好处。 这几年娘家的人颇受皇上的宠爱,好几次差点犯事,但是皇上都没计较,就这么过去了,几次下来,他们都放松了警惕,却是忘了皇上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如果他的忍耐力消失之后,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清算她的家族了?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是不是皇上乐见其成的?是不是无形中做了皇上的踏板? 人的念头一旦开始,就像是疯狂生长的野草往广阔的地方蔓延。越想越觉得害怕,到最后只能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胳膊发抖。落入了皇上的眼中,这件事情压根不会轻而易举的解决,如果真要闹出个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要将他们整个家族给掀翻的。 魏敏和兰庭并不知道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回到家,意外地看到魏家的管家在客厅里等着,见到他们回来了,赶紧站起来说道:“小姐回来了,官差今儿要叫大爷过堂去问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宫里突然来了位面生的公公,与那位大人说了什么便作罢了。现在魏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老奴前来问小姐打算如何?” 魏敏叹了口气说道:“也许是皇上安排的,既然他们消停了,我们暂且什么都不要管了,管家还是多操心府里的事情,保证祖母他们的安全。其他的事情若是有了进展,我会回去与他们说的。” 管家点了点头,说了两句别的事情便离开了。 兰庭提前就和王爷打过招呼,说是若是天黑了还没回来就别等他们的晚饭了。王爷不知道在忙什么,在书房里待了很久都没出来。 两人也不好上前打扰,只让管家等王爷忙完之后与他说一声他们两人已经回来了的消息就是了。 两人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这个时候并不觉得饿,兰庭还是让人去将皇上赏赐的吃食给热了热,不得不说皇宫里的自然是这世上最好的,便是放了一路,回来重新加热过,菜的味道依然十分美味。 只是再怎么美味,也没什么胃口去吃,魏敏更是动了几筷子便坐在一旁,拖着腮帮子沉默了一阵,而后说道:“我见过那位王贵人了,说真的,看起来十分的可怜,竟是连一点人样子都看不出来了。就好像是吊着一口气,我知道她是恨那个地方,所以才会说那些发酸嫉妒的话。人要是陷入了固执中,不管说什么话,她都听不进去。我想肯定是那位淑妃娘娘给了她什么许诺,不然她怎么会一口咬死说这些事情都是她做的呢?完全没有这个道理不是吗?” 兰庭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人家都找麻烦找到门上来了,你还为那些人想什么,她们又不见得会承你的情,这是何必呢?不管她们有没有做,最后都会得到真相的。别发愁了,我想皇上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兰庭的心里瞬间闪过一抹不自在,但是之后又无奈的笑了笑,就算自己心里再不平衡,但是在事实面前自己确实没什么办法。 魏敏也觉得有些累,她忍不住开始想此时的皇宫里会发生什么呢? 两个人这是头一次没多说什么,吃过晚饭之后,两人就躺在床上相拥着睡着了。不管多么烦心的事情,在睡梦中通通都会消失不见,唯一能剩下的只有她和兰庭一起开心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两个人的心贴得很近,从青丝变白发,苍老的老妪和老翁,在一个安静祥和的宅院里,相互依靠在一起看日落。 这就是魏敏所期盼的日子,她虽然很喜欢银子,但是魏家的财产与她来确实太多了,而且若是爹和母亲生了孩子,自己一个外嫁的女儿始终把着魏家的大权也终究说不过去。说到底她还是要将这些东西全部交给自己未来的那个弟弟,身上没有了重担,日子也能过得快活一些。 而此时的皇宫里确实不大太平,特别是北宫,王贵人没想到自己刚送走了一个人,居然又迎来了天底下最有权势的那个人,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个人了,曾经她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人身上,希望能得到疼爱能让自己的家人也跟着享福,只是可惜了…… 王贵人看着看着突然眼眶发红,委屈地说道:“这都多少年了,皇上怎么会来看臣妾?哦,对了,是为了那位魏小姐吗?我真是羡慕她,她真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能得到您这般的宠爱。” 皇上满是威严的脸上散发出一片寒意,冷声说道:“朕抬举你,可是显然你已经不知道分寸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不该做,难道你不知道?” 王贵人脸上闪过一抹惊讶,而后像是自我劝慰一样:“我早该想到的,皇上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只可惜了那位淑妃娘娘,这会儿还谋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皇上也没有掩藏自己的表情,脸上透出一阵浓浓的厌恶,冷眼看着眼前的人道:“我对你们真是失望的很,当初全都表现出听话乖巧的模样来,骨子里却是那般的恶毒,朕的子嗣不丰,说到底也是少不了你们这些人的功劳。你的打算,朕也知道,不就是想为你王家的人图谋点好处?但是朕现在就告诉你,趁早打消你的念头,你犯下此等大错,若是细细论起来,当是要牵连你家人的,能在现在的这个位置上多做阵子就是好事,毕竟什么时候朕心里一个不痛快,将你王家人全部发落到偏僻山野中去种地。” 王贵人的脸色倏地变了,她本想借着这个机会为自己的家人谋求点好处,谁知道……谁知道,皇上这番话彻底的将她的梦给打碎了。难道她在临死之前都不能帮娘家人争取点什么吗?比起淑妃的强逼,皇上宛如个索命的阎王,生生地把人的希望给掐断了。 一时太过急切,竟是不小心给呛了下,咳的像是要将肺给咳出来了,实在受不了,两只眼睛里满是泪水。 皇帝对眼前的这一幕没有任何的感觉,也许正是魏敏说的那样,其实这些事情都是自己引起的。但是做皇帝就活该被这些居心叵测的人算计吗?他想过普通人家过的生活,难道这就是个错吗?谁都说不公平,对他何尝公平? 这个王贵人俨然已经成为了他过去人生里的一段模糊记忆,那个时候他和谁都没有投入感情,只不过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些事情。她们所渴望的感情,自己没有任何办法给予回应。 但是也不是全然将这个人给忘记了,印象中那个穿着浅红色衣裳的温雅女子局促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等自己走近了才露出一抹笑来。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舒服,但是没多久之后就听到她病了的消息。皇宫里的人太多了,多的不过短短几日就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所以让他现在对眼前这个瘦骨嶙峋,早已经失去了风华的人,再没有任何的感觉了。 王贵人最后哆嗦着说出来:“求皇上开恩,不要这般处置我的家人,我知道错了,求皇上看在我曾伺候皇上的份上,饶了我这回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无题 王贵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着向皇上祈求,却让皇上看着更加的可悲。这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怀着侥幸,总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点事情不会被人发现,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所想所做的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如果要是真的能不被发现,这个天底下就不会有被戳破之后的狼狈和哀惨了。 皇上这个时候却也更加的愤怒,他看着声泪俱下的人,咬牙切齿地怒骂道:“你也知道怕了?那你当时为何猪油蒙了心?朕想着你也是个苦命人,小小年纪便缠绵病榻,着实可惜了,便让人照顾你,不被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打扰,等你养好身体再说。却不想你竟是这般辜负朕的苦心,与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和在一起,既然你不想活了,朕也不会留你,更不会拦着你。如此烂泥扶不上墙,倒是与那些旁的妃子责怪朕喜欢上别人。你们算个什么?能管得来吗?况且又如何轮得到你们来管束?” 王贵人这会儿只觉得更加的害怕了,身子抖个不停,是她糊涂了,在这狭小的世界里待得久了便真的以为谁都不会留意她在做什么,天真地以为她和淑妃的事情不会被人知道,却不想不过短短的一阵子就被皇上给戳破了。如今的他们在皇上的眼里俨然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还有什么好说的? 皇帝见她这般模样,只觉得越发的厌恶,竟是连看一眼都不愿意了,站起来转身走到窗户旁边,看着窗外,任由冷风吹在面颊上,清冷却也醒神,这里的药味实在太过刺鼻了。这个人既然连这些名贵的药材都治不了,那么想来是老天爷把她给放弃了。 长久的沉默后,王贵人终于收敛住自己的情绪,她虽然真的怕自己的娘家人被自己给牵累,可照旧忍不住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皇上是想对付淑妃一家吗?” 皇帝不过是回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至于其中的意思,便是不说想来也能明白了。 王贵人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说到底她们都不过皇帝眼里最不值钱的人罢了,心情好的时候给点甜头尝尝,若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怕是一众人都得跟着倒霉。淑妃,曾经有一段时间她的风头甚至盖过了中宫皇后,多少妃子在她的手底下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原本以为她会一直得到皇上的宠爱,没想到不过才多少年竟是成了皇上的眼中钉,真是可笑的很。 王贵人一直等到皇上离开,她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床上,眼睛空洞无神地看着头顶,而后抽了抽嘴角。就算皇上不明说什么,她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倒是一直心情忐忑的淑妃没想到皇上居然会来看自己,脸上是管不住的欣喜和激动,没一个后宫的女人不是将皇上看成是自己的命,在这个凶险的地方只有拥有这个男人的重视才能活得长久安然。 “皇上今儿政事不忙吗?怎么有空到臣妾这儿来?现在这般晚了,可要喝完安神汤?” 皇帝摆摆手说道:“不必了,这么晚,朕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本不想打扰你,但是看到灯还亮着,便进来与你说说话。你是为了什么事情睡不着?不妨与朕说说,这么多年了,你什么事情都做得极有分寸,倒是没让朕操心什么。” 淑妃没想到皇上会和她说这些话,心里越发的高兴,整个眼眶里也浸满了眼泪,哽咽地说道:“这些算什么呢?只要皇上能知道臣妾的好,臣妾就已经很高兴和满足了。中午的时候听说魏小姐来宫里了,那个时候臣妾的身子不受用,便没将人请过来坐坐,现在真是觉得亏待了人了。” 皇帝却是抿嘴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她进宫为的是她的事情,与咱们有什么关系?你是皇妃,本该是她到你跟前来请安的。这个魏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两天老是出事,方才朕才从王贵人那里过来,瞧瞧那样,真是憔悴的厉害了。” 淑妃的脸色当即变得精彩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不稳:“说起她来,臣妾也好一阵子没见过她了。女人嘛,生病的时候最不喜欢见人了,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模样有多难看,我也不好过去给她添堵,倒是让人时常送些必用的东西过去。就怕底下那些该死的奴才,因为主子不得势而欺负起主子来。”她说着又小心的打量着皇上脸上的表情,见皇上攒着眉头显然将这事给听进去了,继续说道:“以前不好拿着这事儿和您说,生怕您听了不高兴。但是这会儿我不得不说了,这些个奴才真的是太过胆大了,分明是正儿八经的娘娘,却被这些个东西给欺负的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这是什么道理呢?可是这些个奴才是个惯会看人脸色的,一人跟前一副嘴脸,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皇帝嘴角露出一抹笑,他该和眼前这个人说什么呢?曾经他觉得自己身边有这么个人就好了,毕竟皇宫里的人能有几个人是真心?自己的亲人心中还存着别的心思,更何况是个外人呢?但是等到发现眼前的这个人是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之后,他越发觉得心寒,只有浓浓的失望了。 皇上其实也佩服淑妃的沉稳,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早已经露出马脚了,但是她照样能说出这么多的大道理。她不知道吗?肯定是知道自己的来意的,不过她聪明,想来已经开始想解决的退路了。接下来,兴许王贵人的性命只怕留不长久了。 大晚上的,淑妃以为皇帝会留宿在自己的寝宫,却不想皇上与自己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最后还是离开了。她隐隐觉得皇上怕是来警告自己才来的。难道皇上知道了?王贵人到底有没有将自己给供出来? 淑妃越想越不安,真是没想到本来不过是想将眼睛里的一根刺给挑出来,谁知道最后却给自己招惹来这么大的麻烦,真是让人痛恨不已。她连夜让自己身边最为得力的太监去北宫见见王贵人,不管王贵人的要求有多离谱,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事情是,她派出去的人竟是连王贵人的面都没见到,而且那些吊儿郎当的宫女太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更是油盐不入,便连半点面子都不给了。 这让淑妃更加的忐忑起来,若是魏敏是个寻常的人,压根不会有任何的关系,但是偏偏这个魏家最近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别说生死大事,就是个小磕碰,想来皇上也是会当成大事对待的。而且这阵子娘家的人做事情太过分,已经让皇上在朝堂上点名数落了几次了,这次若是被抓到把柄,只怕是要…… 越想越慌,此刻的她宛如是活在牢笼里的困兽,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也许她得与娘家人好好的商量一番才好。 说到魏府,柳竹这阵子原本十分的嗜睡,但是听到魏敏的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所以也会到老夫人面前去坐一坐说说话儿。不过大多数时候,她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想着属于自己的心事。魏亭然这阵子一直忙着家里的事情,她也不好拿这种事情去烦他。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迟疑让她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中。 魏亭然这阵子忙别的事情,柳竹身体不舒服,他便时常让人将饭菜送到屋子里来,不过这一次送饭的人却长得有些不一样,柳竹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小红没来?可是生了病了?” 那人顿了顿,恭敬地回道:“回夫人的话,小红家里有点事情,听说是她爹娘身子不大舒服回去忙着了。所以由奴婢来给您送饭,都是新做好的,您快些用吧,免得凉了。” 柳竹并没有放在心上,觉得不管是谁都有一些别的事情,所以笑了笑,便让人出去了。等那人将门关上,她刚要动筷子,却因为扑鼻而来的油腻味道让她忍不住反胃,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只是只要一闻到那股味道就难受的要命。 实在是吃不下去,她刚走到门口去叫人,却看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见是魏亭然一脸关心的表情,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却还是笑着说道:“你回来了啊,吃过饭了吗?” 魏亭然只看到她的脸色不好看,担心地问道:“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不好?前阵子大夫来了,也没查出个什么,要不换个大夫来看看,说不定是那人医术不精?” 柳竹摇头笑道:“人家可是京城里最好的大夫了,怎么就说人家医术不精呢?若是被人给听到了,心里会生出别扭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吃过饭了吗?才送过来的,还是早点吃的好。” 魏亭然却是一点都吃不下去,说道:“不行,还是换个大夫来看看的好。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吃这种油腻的吃食了,我让人换点清淡的粥过来,但是先得让大夫看看才行。” 两人才坐下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急切地声音,好似天塌下来一般,魏亭然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让人进来,却还是不悦地说道:“什么事情这般急急慌慌的,连点规矩都不懂了吗?” 那下人喘息着回道:“大爷,给夫人送饭菜的小红被人发现倒在假山那里,人已经没气息了。奴才是怕您这儿出什么状况,所以才赶过来……” 魏亭然当即看向眼前的这桌子菜,脸色蓦地大变,沉声说道:“把这桌子菜撤下去……不行,找只狗过来……可还有别人知道?” 那下人摇头说道:“怕引起人心慌乱,所以这事只有奴才和身边一个亲近的人知道,没主子的吩咐不敢胡乱说。” “最好不过,去办事,旁的什么都别说。” 柳竹整个人都有些发蒙,这次如果不是自己孕吐发恶心,是不是自己可能已经没了性命了?她的情绪有些不稳,但是还是强作镇定,眼巴巴地看着下人拖来一条狗,把桌子上的吃食放过去,时间过短并不能看出什么来,但是众人的心却是紧绷起来,如果这顿饭菜真的出了状况,未免也太过吓人了。 魏亭然的脸色变得越发的难看,让人看起来有些害怕,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狗,他好像特别的有耐心,一直等了半个时辰,让人惊讶地一幕发生了,那条狗好似没吃饱一样,腿脚站不稳当,而后一下子竟然摔倒了。之后发生的事情更加的让人觉得害怕,那只狗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死了。 柳竹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人给抽走了,她真的没想到背后的那个人居然狠心到要她的性命,如果自己吃下去,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看不到魏亭然,更不能再和魏敏说说笑笑,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宁静日子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忍不住流出眼累,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抓着魏亭然的袖子,喃喃地说:“他们想要我的命,我哪里做错了,他们要这样对我?真是可怕。” 魏亭然将人拢到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慰道:“别怕,你看这不是没事吗?是老天爷照顾咱们,所以才让你避开了。这一次绝对不能姑息这些作乱的人了,在外面找咱们的麻烦就算了,现在还闹到府里了,真不知道安排在府里的那些是做什么用的。” 柳竹见他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这是一个与平时全然不一样的魏亭然,今天的事情已然触及到他的底线,就在人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沉声说道:“去请大夫来给夫人看看身体,这件事情暂时先不要吵嚷开,也不要让老夫人知道。” 下人赶紧答应下来去办了,柳竹却有些不解地问道:“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让母亲知道?如果这些人要是再来做这些事怎么办?总得提防起来才行。” 魏亭然抿嘴笑了笑,柔声道:“这场戏还得你帮着我一块演,就得让那些背后的鬼自己乱了阵脚。屏住气,回去躺着。你真是要吓死我,如果你要是吃掉那些东西,可让我……” 柳竹却是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方才我还张罗着你吃,如果要是吃出毛病来,我可就是魏家的罪人了,我怎么对得起母亲和敏姐儿的信任呢?” 魏亭然笑了笑,扶着她在床上躺下来,之后是故意绷着脸说道:“早就说过你了,若是身体不舒服就去看大夫,这么遮掩做什么?” 柳竹只能点头,但是她心里有点担忧,觉得自己隐瞒的事情可能彻底的藏不住了。 魏亭然见她一脸的紧绷,只当她是被刚才的事情给吓到了,继续安抚道:“以后当心点,我尽量早点回来陪你一起用饭,这样倒是不必担心这些问题了。” 所以院子里的事情并没有传出去,而等着消息的人此刻却有些坐立难安。 柳夫人有些看不明白,自己的女儿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坐在那里神神叨叨的,小声的念叨着什么,听着怪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东西。 柳夫人总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受了大刺激了?不然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关切地问道:“你是怎么了?现在事情有魏家的人担着,我们暂时什么都不用管,而且你的事情已经翻过去了,不会在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柳云摇头,而后想起什么来,说道:“娘,您有没有听到前面有什么事情发生?*静了,总觉得怪怪的。” 柳夫人一脸不解地说:“你胡说什么呢?安静才是最好的,这说明没发生什么事情,咱们等着平静下来直接回江南就是了。这地方,真是让人没有半点留恋。” 柳云脸上闪过一抹疑惑,喃喃地说道:“不应该啊,怎么会没有任何的动静呢?我不信,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我得去找找看。” 柳夫人看着女儿满腹心事地出去了,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这是怎么了?一天到晚的想什么呢?” 柳云如今已经成了魏家最不受待见的人,一路上有人遇到了脸上也是嘲讽的表情。柳云虽然不痛快,但也没说什么,客气地问道:“我妹妹可是吃过午饭了?” 那下人一脸莫名:“我们夫人用的很香,还多用了一碗粥呢。”这个人真是奇怪的很,不是快恨死出生不好的夫人了么?怎么好端端的又关心起夫人用饭是不是香了。 柳云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是想到眼前的人只得忍下来,心里却是恨死了。可是不亲眼看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是不是出事了,但是魏家人不敢声张?这毕竟是魏家的丑事。越想越觉得兴奋,忍不住快步往魏亭然的院子里走,如果要是……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败露 柳云走到魏亭然院子附近的时候,在屋里的两人就已经知道了,柳竹的脸偏向里侧,她不想让魏亭然看到自己的表情——失望,难过,其实更多的是绝望,从此刻开始,她们之间的姐妹之情再没有半分了, 柳竹之前就已经猜测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可是眼前的结果容不得她不相信。二姐这般急急地来,是想看她死了没?这等居心,怎么能让人不愤恨? 而魏亭然的脸上的表情是恨不得将这个人杀掉的表情,谁能想到以前不过是个霸道骄纵的人,多年之后竟然会怀有这般恶毒的心思,当真让人觉得又怒又怕。到底是颗什么样的心,才能让人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前来汇报的下人站在屋子中央,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直等到大爷摆手他赶紧匆匆地出去了。走到院子里看到走进来的人,看了一眼而后急急地离开了。 柳云看着这人惊慌失措的样子,越发的觉得柳竹肯定出事了,嘴角的笑也越发的深,一直等到走到屋子面前,才收敛了下表情,没直接推门进去,而是让丫头去通报。 魏亭然和柳竹都知道,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第一个人肯定是最想柳竹去死的,如今只是忍不住想知道结果,所以才匆匆地赶过来,有点可笑,更多的却是悲哀。就算不是同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但好歹是有血缘的亲姐妹,怎么能做出这样凶狠的事情? 魏亭然只恨自己当初居然和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如果当时的自己没有被柳竹吸引,真的让这个女人进了魏家,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连想都不敢想。柳云是个有野心的人,这一次敢杀柳竹,谁知道那个时候会不会因为母亲管束过多,而动了杀掉母亲的心思?越想越觉得浑身都发冷,眼睛里的厌恶和愤恨也更加的浓烈。 所以柳云在进来时对上魏亭然这样的眼睛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高兴,这种满满的悲伤和愤怒,想来是针对那个害死柳竹的人的。所以柳竹现在是真的要死了?就算她当不上魏家的夫人,只要柳竹同样不能够,她就开心的很。 柳云上前走了几步,担心地说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躺在床上呢?就算身体再怎么不舒服,也得站起来多动动啊。” 柳竹却觉得和魏敏一样的话,为什么这个人说出口的听起来就这么的恶心呢?实在是太过倒胃口了,这个人真是无比的让人厌恶。 魏亭然没吭声,只是在那里坐着,却不让柳云往前走一步。 柳云也不恼火,心里只觉得越发的痛快,她就是要做那个站着说话不要疼的人,可是脸上却还是关切不已:“赶紧请个大夫来看看啊,这是做什么呢?光等着有什么用呢?身体不舒服别硬撑着。” 就在柳云在一边叫嚷的时候,大夫来了,魏亭然这才起身,紧张地说道:“大夫快帮我夫人看看,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一直躺在床上?” 柳云暗想,吃了毒药不死怎么能行?本来现在该是致命了,兴许是这个死丫头命大,所以才没有一下毒死她。 柳竹原先还想隐瞒着,但是现在她突然觉得用自己身上的这个宝贝来气气自己的这个好姐姐也是很解气的。她偏偏就是让她知道,自己不仅没被毒死,而且还怀有身孕,她一辈子都争不过自己。 大夫坐下来捋着胡须为柳竹把脉,一阵之后,笑着站起来说道:“魏大爷不必担心,夫人只是身体乏困嗜睡而已,做母亲的多是这样,好好养胎便是。” 柳云当下愣在那里,就连魏亭然也是一脸的吃惊,等回过神来,才欣喜若狂地走到床榻边,怨怪地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说?为什么要瞒着我?上次是不是就是你有心瞒着的?你真是吓死我,如果真的要是有个什么,你可让我怎么办?” 柳竹转过头看着柳云凶狠厌恶的眼睛,笑着说道:“我也一时没有做好准备,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你也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吗?先别说这些,快送送人家大夫。” 魏亭然与大夫道过谢,让下人送大夫出府,不管多远,他都让自己身边信得过的丫头守在柳竹的身边。 柳竹让丫头扶着自己坐起身来,对着柳云笑道:“姐姐刚才急匆匆地过来,是想看我死了没有?可惜我命大,你下的毒对我没有半点用处,兴许是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保佑我。让姐姐的希望落空了,我真是不好意思。你说,如果让爹和母亲知道你做这样的事情,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柳云的脸上闪过一丝难看,而后咬牙担忧道:“妹妹说的都是什么话?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你不能无端端的冤枉我啊。” 柳竹却是眯着眼笑,这几天她本就没什么病,一直躺在床上睡着养着,所以气色显得特别好,反倒是柳云因为之前的事情困扰着,脸色十分的难看,就算涂抹了胭脂水粉,照样没了以前那般的风姿。人的心若是不正了,竟是真的连容颜都会变得丑陋的,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柳云只觉得柳竹的笑是在嘲讽自己,现在她自己在明处,好不容易的一次机会都不能成功,下次想要让这个人死,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而且魏家肯定会更加严格地监视着府里的一举一动的,但是就算柳竹咬死是自己做的,她照旧不能答应,只要不承认,她们没有证据就不能把这件事情算在自己的头上。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不能露出一点破绽,她苦笑道:“妹妹,你这样说话不觉得很过分吗?虽然咱们姐妹两个有点误会,你怎么能往我头上盖上这样大的帽子?你这真的是冤枉死我了,你让我怎么说理呢?” 柳竹对她不承认,早已经预料到了,也不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多久魏亭然就回来了,宝贝似的揽着柳竹说道:“你现在困吗?要是困的话就躺下来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我会让人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柳竹摇摇头说道:“不必了,我倒是觉得我该和母亲去请罪,一直瞒着你们,她老人家知道了肯定担心。不如我过去和她说说话,你别管我了。” 魏亭然知道她也是固执的脾气,也不拦着她,说道:“那我送你过去罢。对了,我让人给魏敏送信去了,咱们魏家这么多年终于要添个人了,我心里真是高兴的很,让她也跟着高兴高兴。” 倒是柳竹觉得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快别说了,这事儿多臊得慌啊?我真是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蛮对她。我不想让她以为这个孩子是要和她争宠爱的,我会从小就教育他,让他知道魏家的这一切都是姐姐的,他不能和姐姐争抢,如果要是敢胡来,我这当娘的,绝对不会饶过他。” 魏亭然顿时明白过来,怪不得这阵子什么都不说,原来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敏姐儿,怕敏姐儿多想。他虽然怜爱她,但是心里又觉得好笑,这个人怎么这个时候反倒像是个小孩子一样,什么事情都爱胡思乱想呢?魏敏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魏亭然一眼都没看站在一边的柳云,扶着柳竹两人说说笑笑的离开了。只留下柳云一人站在那里无比艰难的待着,察觉到眼前的下人用打量的眼神看着自己,她顿时又气又恼,就算现在要找那个办事的人也是不可能了。当初说好,只要成事,那个人就得离开府里。 柳云心里有些慌乱,但是还是强自镇定下来,只当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这样事情就不会找到自己头上来。 柳夫人正坐在屋子里绣花,看到女儿回来,脸色比离开的时候还要难看,说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沾染上什么不干净了?要不咱们找人给看看吧,这霉运走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能去了?” 柳云在那里干坐了一阵,反应也慢了几分:“娘,找个人来看看吧,我也想早点回去江南。说不定回去了,好运气就来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去江南呢?” 而魏亭然带着柳竹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见两人脸上都笑着,忍不住问道:“我听说你们找大夫来看过了,可是身体怎么样了吗?这两天事情多,虽然那些人没在找麻烦,但是我这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 魏亭然笑着受到:“娘,横竖咱们没有做那些事情,暂时还是别想那么多了。我给您说件好事,柳竹有身孕了,您又要有孙子了。” 魏老夫人先是一愣,而后笑道:“这可真是大好事啊,咱们可得到祠堂里去拜拜了,和祖宗说一声了。对了,敏姐儿哪儿说过了?” 魏亭然点点头:“说过了,人过去送消息了。柳竹有担心,怕这个孩子抢走了敏姐儿的宠爱,所以一直没敢说。还有件事情没有和母亲说,就是中午饭那会儿给阿竹送午饭的小红被人杀了。” 魏老夫人的脸色当即变得凝重起来,好一阵才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抓到人了吗?” 魏亭然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没哟抓到人,人跑了,但是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是什么人做的了。想来以为借着背后有人害咱们魏家的空档来谋害柳竹的性命,以便装成和他们无关的样子。但是这个人便是化成灰我也知道她是谁。真是没想到,咱们魏家这么多年客气的对待她,反倒养出一条会咬人的狗来,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该把她给撵走,这样也不至于……” 魏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懂的呢?如今只能长长的叹一口气,确实如此,柳云真是让人心寒的,这么多年,便是个畜生也都喂熟了,可是偏偏这个人却是这般的难,反而一次一次地害着魏家,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原谅她。 “你打算怎么做?” “她的阴谋没有得逞,肯定会去找与她接头的那个人。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了,柳家的两位长辈肯定帮不了忙,或许压根不知道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她肯定会和外面的人接触,如果能抓到后面的那个人,也许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魏老夫人点点头:“这一次可得盯紧了,再不能让那些人给躲开了,他们化的跟泥鳅似的,说跑就跑了。” 魏亭然点头道:“就算我抓不到那个人,这一次我也不会再让柳云这么的放肆了,难不成真当咱们魏家的人没脾气还是怎么的,一次一次的,把别人给她的客气当成福气,这一次我会让她付出她应该付出的代价。” 魏老夫人知道儿子的最后底线被触动了,所以才不愿意忍了,其实他们家找人的麻烦有很多办法,只是……现在终究没什么可是了,是时候该收拾这些人了。 魏亭然的话并不是说说而已,他忙完事情之后出去了一趟,等回来的时候却是带着衙门的人,那些人直接将柳云给带过去问话了,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柳老爷和柳夫人真是急迫了头,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们眼想着等风头过去了好去江南的,谁知道半路上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只得重新找到了魏老夫人,真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夫人对他们全然没什么好脸色,说道:“我们也是没办法了,亲家,不是我说你们,你们看看现在给我们招来多少麻烦?且等等看把,亭然在路上遇到了人,说是过去问几句话人就能回来了,别太担心了。” 柳老爷这次脸上满满的愧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确实也没什么道理和人家魏老夫人说什么话了,只得悻悻地回去了。等到了院子里,对着自己的夫人,冷声说道:“现在可好了,你就惯着把,神仙都救不了你的宝贝女儿,我不过是一个没用的人,在这京城里只能指望着亲家了。你自己去想办法把。” 不过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官府的人真的没多久就将人个放回来了,柳老爷虽然说的难听,但是看到眼前的人还是担心不已,赶紧问道:“他们可有为难你吗?到底叫你去做什么了?” 柳云显然也有点受惊,但是还是强作镇定地说:“他们只是问我点事情,过两天说不定还会找我过去,但是我还是觉得有点怕。爹,我还是想出去转转,在这里待着,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对了。” 柳云再不想进去牢里了,现在什么都不愿意想了,她只想知道这一次惹出来的乱子到底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那个姓周的事情暂且不说,先说柳竹的事情。虽说自己下定决心什么都不说,但是她真的很怕万一被那些人发现什么,而且她看到魏亭然看自己的眼神真的很不对劲,那个人是想找自己算账了吗?她必须在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找到她时,有个得体的法子。所以她现在必须要见到那些人。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到了约定好的地方那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谁能想到,祖母身边的婆子,在自己惹出事情来的时候能想到的居然是不露面。只是她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将祖母给说出来的,因为祖母是真的为了自己好。 只是就在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看到魏亭然就在她不远处的地方站着,冷冷地看着她,笑道:“怎么,没见到你的同伙?失望了?他们都是些聪明人,连管都不管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失望?虽然我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但是我照旧会和你好好的算算账。其实我本来想缓两天的,可是想着你是改不掉的,所以倒不如早点将你这个毒疮给扒出来,这样我们一家子还能躲过几天太平日子,你说是不是?” 柳云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我是什么?我是毒疮?魏亭然,你真的太让人失望了,你怎么能这样?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一心喜欢你,到最后却被你这样说,你可真是过分的很。我这辈子真是瞎了眼,居然把大把的年华都浪费在你这样的人身上,所以老天才给我这样的报应。要和我算账?算什么账?咱们好好的说说,我到底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倒是你自己做了很多缺德的事情,想来老天爷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等着吧,你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魏亭然冷笑一声说道:“我应该得到什么样的报应与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再说。回去之后,我会请你爹和娘过去坐坐,好好的听听你这个宝贝女儿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情,我看他们还会不会护着你,倒是如何给我们魏家交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无题 魏亭然说完这话后连一眼都没看她,转身往回走,他和眼前这个无药可救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可说的东西了,这个人太过让人失望,是不管说什么都像是投入一汪深潭中不会有任何回应的。 柳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提起来了,她有些忐忑,但却也不敢不跟着过去。 两人回去之后,果然魏亭然已经将爹娘给请到大厅了,两位老人家一脸莫名,并不知道魏家这是要做什么。而柳竹在老夫人身边坐着,神色淡淡的,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柳老爷看到自己的二女儿和女婿一块进来,先是惊讶,站头看向老夫人,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这件事情有什么结果了吗?说真的,我们在魏家打扰了太长的时间了,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这阵子又因为小女的莽撞,给魏家带来麻烦,我真的是无颜面对老夫人。” 魏老夫人脸上再不像当初那样会露出温和的笑容,此时满是严肃,声音中也满是威严:“多的话我也就不说了,这种事情发生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想着能早点解决了就是。亭然说今儿有事情要和你们两人说,不妨听听。” 魏亭然上前一步,笑道:“先说个喜事儿,阿竹有身孕了,我们魏家也要添丁了。您两位是孩子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让您也高兴些。” 柳老爷的脸上倒是出现了真心的笑容,但是柳老夫人心里却是吃味的,就算是叫自己一声外祖母,却不是自己女儿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外面叫着好听,私下里怎么可能认自己?脸上实在露不出什么好看的表情来。 魏亭然脸上的笑还未消失,但是声音却下降了几个度,冷声说道:“昨儿有人在柳竹的吃食里下毒,若不是她正好身子不舒服,没有碰,不然现在就是一尸两命。幕后动手的人,真是坏了良心,居然做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柳老爷有些紧张道:“是什么人?柳竹在京城里又没惹什么人,怎么会有人无端端的害她的性命?这说不过去啊?” 魏亭然冷笑道:“这话还是应该问柳云的好,这天底下将柳竹当成仇人的也只有她了。对外人尚且能下得去那么重的手,更何况对眼前这个被她视作敌人的柳竹。这阵子,她时常在外面见什么人,怕就是这些人与你里应外合做出这些事情的把?” 柳云见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赶紧说道:“爹,阿竹是我妹妹,我们姐妹俩虽然不亲近,可是我也不会去害她性命啊。我杀了她对我能有什么好处?魏亭然,枉费我对你掏心掏肺的,这般的喜欢你,谁知道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污蔑我。我已经说过了,看上你这样的男人,我这辈子真是瞎了眼了。你说看我不顺眼是吗?所以想出这样的手段来害我。” 柳云说的义愤填膺,双目中透出的厌恶和仇恨,更像是恨不得要将魏亭然给拆了才能甘心。她这辈子只为了这个人活着,但是最后全部的付出却得到了这般的回报,谁能甘心呢? 柳老爷看到自己女儿的样子,脸上闪过一阵苦涩,这个时候她还想怎么样啊?但是说女儿要害老三的命,那是不可能的,她们是亲姐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确实,这样做对她能有什么好处?所以摇头笑道:“怎么可能,阿云虽然性子骄纵了些,但是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来。亭然,我虽然很可惜你们两人没有走到一起,但是也不住与在这个时候说她的不是啊。她蹉跎到这般的年纪,本来就很不容易了,再怎么时候也是个姑娘家,不好这么不给她颜面把?” 柳竹猛地转头看向父亲,有几分失望的说:“父亲难道只只相信姐姐,却不相信我?那饭菜把一条狗都毒死了,那菜到现在还没处置了,爹可是要看看?” 柳老爷无奈地叹口气:“总得有证据才行,不能光靠你的两句话就断定吧?孩子,我身边就剩下你们姐妹两了,不指望你们能互相扶持,但也别跟个仇人一样行吗?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柳竹却是生气不已,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对着自己的爹不客气道:“爹,我是什么脾气的人,您不是最清楚了吗?若不是姐姐做的太过分,我会当着众人的面说这样的话吗?爹,您的心总是偏着姐姐的,我娘虽然身份低微,但我也是您的女儿,为什么您不能对我一视同仁?证据,证据就是姐姐嫉妒痛恨我与亭然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亭然,想来姐姐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自然也不会将矛头对准我。我想前阵子亭然在从庄子上回来途中遇到麻烦的事情,便是姐姐一手做的。还有我身边的那个彩霞,也是姐姐安插的。” 柳云一直觉得那个彩霞不除掉不行,但是不管在那里都找不到人,这个时候被抓出来说这些,心里越发的慌乱。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她却觉得自己当初没有放在心上的那些东西,全都成了要命的东西。那个隐居的大夫,还有彩霞…… 如果他们落在魏家人的手里,那么自己是不可能能讨到半点好处的。不说害柳竹的事情是真是假,但是伤害魏家独子的事情,她别想逃脱。那位老夫人是最为护短的,必然不会放过自己的。 柳老爷倒是知道魏亭然前阵子受过伤的事情,但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和柳云有关系。其实方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不得不维护自己的孩子,但是就周家的事情,他是真的有些怀疑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女儿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柳竹知道不拿出正儿八经的证据,爹是完全不会相信的,所以也没说什么。这毕竟是在魏家,虽然魏家的人都接纳了自己,但是还是魏家真正的主人来解决这件事情的好。 魏亭然知道柳云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所以当即说道:“敏姐儿一会儿就带着人过来了,到时候你不妨和那些人对峙一番。” 柳云原本忐忑不安的脸色当即变得更加难看起来,她的眼睛开始不住的躲闪。魏敏虽然是个小丫头,但是脑子却是转的很快,他们既然敢这般说,想来是真的把这些要紧的人给抓住了。若是彩霞还能推脱说成是她是受柳竹的教唆故意陷害自己的,但是那个大夫要怎么办?那是通过张蔚然认识的人,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该用这个人来给魏亭然看病。 柳老爷和柳夫人终于发现女儿身上的不自在了,心里浮现出一抹隐隐的担忧,难道是真的……如果要是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柳家可以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但是魏家的人要怎么应付?而且现在柳竹肚子里已经有魏家的金孙子了,魏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事情居然会闹得这么大,眼看着就没办法收场了。世人多说最怕的是生出个败家儿子来,谁知道自己家里反倒是闺女们一个一个的全都不省心。 魏老夫人沉声说道:“亲家,这些事情可都不是小事,便是报官也是应当的。不过我们终究是亲戚关系,所以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了。你说的也对,很多事情由着人的一张嘴说实在是不成样子,所以我们还是看过证据了再下定论不迟。敏姐儿快到了吗?” 魏亭然回道:“该是快到了,为了防止有人下黑手,所以将那些人都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魏老夫人抬手扶着额头,无奈地笑道:“听听,多累呢?谁的命不是命?除了那些有大错的人,我轻易是不会处置人的,但是谁能想到,我给人颜面,对方却总是觉得我们魏家人好欺负。亲家,换成是你,你心里能高兴吗?我们以礼待人,从不以自己家大业大而欺压人,但是若是有人想从我魏家谋取什么好处,不管他是谁,我这老婆子不会给他们半点好脸色。对人客气,他们不知道珍惜,我早就不该做什么好人了。” 柳老爷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魏老夫人对他们柳家越发的没有任何好脸色了,他甚至觉得,这明明白白说的局势自己,,好像他的那点意图,她已经发现了。如果要是真的……那得多狼狈和丢人? 魏敏没多久就来了,跟在她身后的正是彩霞和那个失去了踪迹的大夫。他们全都一脸愤怒地看着柳云,尤其是那位上了年纪的大夫,指着她痛骂道:“你这丫头可真是坏了心的,当初若不是蔚然丫头缠着我帮她忙,我也不能答应做这种事情。如此便罢,没想到你们用完人了,反倒要来取老夫的性命,天底下怎么会有你们这种恶毒的人?我本就上了年纪还有几年好活?你们倒是好,想早早的送我去见阎王,许是我命不该绝,正好被人救了,不然我真是这辈子都不会饶了你。” 柳云这个时候却是稳住了,沉声说道:“无端端的污蔑人,谁知道你们心里盘算着什么。你们以为什么事情都能往我头上推?难不成我是个傻子不成?倒不如说说,你们到底拿了那位魏夫人的什么好处,竟然这般来刁难我,难不成不害死我不甘心是吗?我真是没想自己也能落到有苦难言的一天,无非就是因为我碍着你们了。” 魏敏嗤笑一声,说道:“二姨母可真是厉害的很,贼喊捉贼便是您这样的。” 柳云看了魏敏一眼,冷笑一声道:“整个家里谁都没有咱们家的小丫头最有心机。你这聪明脑瓜子就是诚心要害我,我也不能说什么,是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我的意见这么大,但是往我身上泼脏水就太过分了,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这么的狠?如果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可真是丝毫不敢得罪你啊。” 魏敏真是好笑不已,这位二姨母算不算得上是被逼急了所以开始胡乱的咬人了?真是吓人的很。魏敏两眼定定地看着这个人,笑着说道:“二姨母现在胡言乱语,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我们一家人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一直给你留着点脸面,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你太过蠢了,所以才会异想天开,说这种可笑的话。” 魏敏的话真是半点都不客气,俨然是对着一个与自己有仇的敌人一般,就连柳老爷都觉得这样的魏敏有一点的吓人,忍不住开口说道:“敏姐儿,她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这般说话,倒是有些不对了。得有让人信服的证据才行,总不能想什么说什么,你姨母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但是魏敏却不以为然,她漂亮娇俏的容颜上始终是那副样子,就算对方是自己的外祖父她照旧还是有什么说什么:“外祖父,我尊重的是应该尊重的人,而不是这种想要破坏我的家,恨不得我家破人亡的人。我们魏家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她三番几次的害我们,就算是姨母那又如何?在她动这个心思的时候,我就不把她当成我们的亲人了。既然敢动这种心思,那么就应该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不过我最好奇的事情是,与二姨母联络的婆子,到底是什么人?竟是这般有能耐,每次人一追过去,她就跑的人都不见了。既然现在什么话都放到台面上来说了,不如二姨母说出来,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柳老爷却是反问道:“什么婆子?堂堂的柳家小姐居然会被一个婆子指使?这不是开玩笑吗?你二姨母性子最为高傲,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婆子忽悠着去做这种事情。” 魏敏叹口气说道:“外祖父,您这是何必呢?她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难不成还能事事都让您跟在后面收拾残局?这般大的年纪除了争风吃醋,还能做什么?祖父不信也无妨,总有一天您会相信的。” 老大夫与彩霞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出来,府里每一件所发生的事情多少都能和柳云有所关系,如果全是编造的,未免也太过贴合了,竟是让人找不到半点破绽。但是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说明是真的,因为假的事情存在破绽,所以不可能成为真的。倒是那个婆子,柳老爷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知道是什么人了。只是她不是已经和她的儿子离开了吗?难道没有?竟然是一直帮着娘做这种事?所以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居然是……越发觉得不敢相信,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他从没听过柳家和魏家有什么旧仇啊。 就算柳云梗着脖子一直不承认,但是这么多人的目光逼着她,让她心里确实有些紧张,生怕那根线受不住给崩断了,只能低着头看着地面,在被逼的没办法的时候,求救的看着柳夫人说道:“娘,这是什么道理?未免太过分了,难不成还要屈打成招?便是衙门的人都不能如此。” 但是这种事情就连柳夫人都觉得女儿有些可怕了,人都有最起码的辨是非的能力。她对女儿变成这个样子,真是太过失望了,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所以对着女儿投来的视线,她只能转头看向别处。 魏敏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就算再怎么会诡辩,但是终究抵不过人心里的那根底线。 魏亭然顿了顿说道:“今儿只是想让岳父知道柳云这阵子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可惜的是她冥顽不灵,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我们无法不计较,但是看在您二老的面子上也不好做的太过分了。如今我们什么都不说了,她惹出来的事情,让她自己去和衙门解释的好,我们魏家再不会管。” 魏亭然的这番话无疑是将柳云给打入了绝望之境,就连柳老爷也不敢相信地说:“怎么能不管呢?你们可不能不管啊,我们在京城认识的只有你门了,如果你们要是不管了,我们可真是只能等死了。她还年轻,不能被关到那地方去。” 魏敏却是笑道:“二姨母想来从未想过自己是有求于人的,既然她这般有能耐能通天,倒是不如去找外面那个能帮着她害人的人去。” 魏敏的嘲讽更让柳老爷生气,当即冷着脸色说道:“魏敏,这里轮得到你个孩子来说话吗?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学到你娘的温柔和娴雅?瞧瞧你这般的,与街头的市井妇人有什么两样?真是让我失望。自家人,自家人,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外面的人欺负就不说了,你作为一家人竟是这般说话,恨不得往人心上戳刀子。” 魏敏真是越发觉得外祖父是个不分是非的昏庸之人,怒道:“您怎么这般不讲理?二姨母做什么坏事,您都会向着她说话,难道我们就活该被取掉性命?她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让谁都让着她?真是对不住您了,别想让我退让一步,不管是谁想要给我不痛快,我都会全部还他们,甚至比他们做的事情凶狠几倍。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来访 魏敏白皙的脸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绯红,竟有几分狰狞,在场的谁都知道她说的话绝对不是一句简单的玩笑话。 魏老夫人点点头说道:“是这个道理,亲家,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你却让我们忍着什么都不说,这样不合适吧?现在魏家掌事的是敏姐儿,你这般数落我们魏家的家主魏敏合适吗?” 柳老爷的脸上像是被人给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分外的狼狈,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他本也是个要强倔强的人,以前来京城,就是见了魏老夫人也从不卑躬屈膝的,只能说是稍稍客气些。但是现在却被这个女儿害得一点颜面都没有了,便是要和人吵,竟是连一点理都不沾。 柳云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魏家的人给堵上了嘴,整个人颓然地坐在那里,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震动了一下,竟是觉得分外的心疼,如果不是自己,爹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受委屈,她真的觉得对不起父亲。 柳老爷楞了一会儿站起身,苦笑道:“老夫人也是有孩子的人,作为大人什么都不盼,只想孩子能好好的。我我也不过是个最为寻常不过的父亲,希望老夫人能看在同是为人父母的份上不要太过为难这个孩子了。我活了一辈子,今儿就不要这张老脸了,求老夫人了。” 柳竹却终是忍不住两只眼睛里流出心酸的泪水来,还有什么比这般更让人绝望和难过呢?她终于还是问出口,喃喃道:“您怎么不说,我也是您的女儿,为什么你能对她这么好,偏偏对我不能这般温和?难道再您看来,我不过是个奴才?若是不顺眼了,便可以将人给打发出去,如果哪天真的被卖了,您也不会眨下眼睛是吗?我盼了那么多年,一心想要亲近您,我希望能和姐姐一样,听到您夸我两句好,但是谁能想到,我从小一直等到现在都不过是奢望罢了。您真的太残忍了,这一次,我是真的彻底死心了。往后我不会再奢望什么了,反正在您的眼睛里,我什么都不是。” 柳老爷原本黑着的脸突然闪过一抹惊讶和心酸,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亏欠你太多了,算了,你这么想就这么想着吧。最起码你现在过的好,我已经很放心了。兴许是咱们父女两没有这个缘分,就这样吧。我这辈子,只能管着一个了,没那么多的精力。如果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就帮帮忙,如果记恨我,我就什么都不说了,随你就是了。” 柳老爷看着魏老夫人说:“这阵子实在是打扰您了,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是抱歉的很。我们一家子会收拾搬出去住。” 魏敏看着外祖父微微佝偻着身子走到柳云面前,却是对着柳云的脸上重重的扇了一巴掌,怒道:“我这辈子真是造了什么孽,竟然生出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丫头,你对得起我和你娘对你的疼爱吗?得了,走吧,回去,别在这儿丢人了。人家要怎么收拾你都是人家的事情,只要能留你一条命,我就放心了。” 柳云抓着柳老爷的胳膊,眼睛红肿不堪:“爹,他们肯定要我死的啊,我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您相信我啊,不要不管我,我这一辈子还很年轻,还有大好的日子没有过,爹。” 柳夫人抓着她往出走,怒声道:“还嫌不够丢人?给我走。” 魏老夫人等着他们走出去,看向魏敏说道:“你有什么打算?我以为你不会让她走出这道门。” 魏敏摇头笑道:“找她算账这种事还是交给官府最好,不然她也不能心服口服,不然外人还当咱们魏家人无端端地仗势欺人。而且……” 魏敏转头看向柳竹,柳竹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说道:“是我与敏姐儿说的,不管他们待我如何不好,但总归是我的家人,我不忍心看他们变成这个样子。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他们,他不把我当女儿,但是我不能不把他当父亲,他上了年纪,我想他能多活几年。但是我二姐所做的一切事情还是不要留情面的好,官府若是定下怎么处罚,想来我爹心里该是不会有任何异议的。” 魏老夫人虽然痛恨柳云,但是知道真正藏在后面的人还没有被抓到,柳竹虽然没有和亭然正儿八经的拜过堂,但是已经是魏家的儿媳妇了,更有了魏家的孙子,自然是要给她这个面子的。而且她总觉得藏在后面的那个人这一次肯定会露出马脚的。 魏敏也很尊重柳竹,更是再听到柳竹担忧的时候,心里一阵感动。这个人是自己从孩子时候就一直信赖的人。到了这个年纪,有了孩子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她却担心怕自己难过,以为会有个弟妹来抢走自己的疼爱而一直瞒着。 在那个没人知道的时候,她到底想过什么?不管是什么样的心思,对于魏敏来说都是一种愧疚,让自己最亲近的人因为自己这般为难,是对柳竹的一种亏欠。自己又不是容不得人的人,家里能热热闹闹的,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魏老夫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几分,眼前这些小辈的心能凝到一块就让人满足了:“行了,该怎么办你们决定就是了。倒是阿竹可得好好的养养身子,别在为这些事情烦忧了。人这一辈子就是这样,有得有失,该怎么选择,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我有点乏了,你们谈,我先回去了。” 魏敏等祖母离开之后,她走到柳竹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您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还要瞒着我们,要是真有个好歹,可怎么办?我真没想到您会这般的顾及我的心情,您这是诚心想让我当罪人啊。” 柳竹赶紧连连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当时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没想到就拖到现在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是我总觉得那些痛苦的事情都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我知道你心里对你二姨母又很多的埋怨,想来这一次她就吃到最为惨痛的教训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懦弱?太好心?其实不是,我只想在可能的前提下给她一个机会。” 而柳老爷这一次是彻底的如同被霜打的茄子再没什么力气了。他颓然地歪倒在椅子里,木然地盯着一处发呆。而柳夫人却是急得团团转,问道:“老爷,你不同说狠话真的不管啊,阿云还有大半辈子没过,要是真的被官府的人找上麻烦,往后这可怎么过?” 柳老爷腾地睁大眼,怒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想要倚靠人家,却还要害人。我怎么会有你这样黑了心肝的女儿?就算你们娘俩在怎么不喜欢阿竹,就当看不到她不就行了?怎么能想着要了她的命?这要不是阿竹松口,你以为你能从他们跟前安然无恙的出来?差点就是两条人命,你怎么能狠得下心来?我只教你去争取,我什么时候教你去杀人了?你脑子里装得全是浆糊吗?杀人偿命,懂不懂?非得要进了牢里当了死囚,你才能满意?” 柳云咬着唇瓣,眼睛发红,活了这么大,今年是头一次被父亲这般的数落,她看得出来,父亲眼睛里没有一点光泽,只有浓浓的失望。她的心上像是被扎了一下,痛的发麻,她在父亲面前跪下来,痛声说道:“爹,我知道错了,我一时蒙了心,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再也不敢了,您不要不管我啊,柳竹她现在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柳老爷顿了顿,问道:“那个婆子……是谁?你怎么会和她搅和在一起?”见柳云还有所迟疑,怒道:“你还想瞒着我?你要是不说清楚,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你明白吗?” 柳云不得已,这才说出来:“她是在祖母身边伺候的老婆子,姓鹿,是她找我的,我原先并不相信……” 柳老爷瞬时什么都明白了,他想不通的是娘为什么要针对魏家呢?有些事情只要开了口子,只要认真地想一想什么事情都浮出水面了。但是却也让他有些害怕,如果这一切全是娘做的,那么当初敏姐儿落水……难道也是?为什么要这样? 柳夫人也明白过来,惊讶地张大嘴,话都到了嘴边了还是咽下去了。这事没个证据也不好乱说,那位老太太的脾气可是十分不好惹的,如果要是传到她的耳朵里,可真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全都陷入沉默中,当那层朦胧的雾气被挥散之后露出来的真实,显然让两人很难接受。 但是之后,他们还是得收拾东西离开魏家,就算人家没有撵,但是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他们自己也没什么脸面再待下去了。来的时候所带的东西本就不多,没多久就收拾好。这次老夫人连他们的面都没见,只有赵嬷嬷出来客气地说了句老夫人这会儿正歇息,实在不好送他们。 当然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客气话,事情真相是老夫人不屑再见他们罢了。 不过就在他们要出府的时候,魏家门前一辆马车停下来,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位上了年纪颤颤悠悠的老人,见着愣在那里的后背,眯着说道:“这是做什么?没有主人家往出撵客的道理吧?”说着看向柳老爷,冷哼一声道:“瞧瞧你,可还有半点家主的样子?真是怪丢人的。” 来人正是柳家的老夫人,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身子骨还是十分硬朗的,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便是魏家的下人对这位神采奕奕老夫人也不敢多阻拦。有些人就算常年不出门,但是身上的那股气质却是无法抹去的,含笑间满是威严。 魏敏和柳竹正巧从屋子里出来,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老人先是一愣,倒是柳竹开口喃喃地说了一声:“祖母,祖母怎么会来?” 柳老夫人看到站在那里显得羸弱的柳竹冷哼一声:“如今倒是身份不一般了,也摆起架子来了,连你的爹娘都能冷眼看着他们到外面去找住处,你可真是个孝顺的。” 柳竹本想说什么,但是这位老夫人却没有这么好的耐心,摆手道:“得了,也别说什么委屈的话了,我看着你就觉得不痛快,现在先不和你算账,等解决了事情,我再和你好好的掰扯掰扯。” 魏敏想说什么,但是被柳竹给拦下来,柳竹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敬地点点头。等这位老夫人火急火燎地进去了,柳竹才松了口气。 “虽然家里的事情都是父亲管着,但是祖母却是最厉害的,只要她决定的事情,便是父亲已经做出安排也得照着她的意思调整。我们挺怕她的。她最疼爱二姐了,想来这次……” 魏敏当即明白过来,有这位老夫人在,想要找二姨母的麻烦显然要难很多。她倒是不信了,这位老夫人能有什么能耐不成?距离是最容易让人变得陌生的,就算骨子里有那丝联系,也慢慢的淡化了。 而柳老爷却看着母亲径直进去了魏老夫人住的屋子里,越发的觉得没什么颜面。说起来,魏老夫人和自己的母亲本该是一辈人,不过年岁差距太大,所以看起来有些怪。 没人知道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说了什么,但是让人意外的是,柳老夫人得意洋洋地从屋子里出来,随后是魏老夫人。魏老夫人的脸色很难看,但在柳夫人转头与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却还是强扯出一抹笑。 魏敏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祖母是一个强势的人,只是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却这般的委屈自己呢?等两人走近了,魏敏听到那位柳老夫人说道:“阿云是我唯一的滴亲孙女儿,至于其他那些上不来台面的,我也懒得管。在我柳家吃喝多少年,竟然打起自己的算盘来了,也不看看是什么东西。一个下贱胚子而已,还敢和我的云姐儿硬碰硬,早晚有收拾她的时候。你看着办,但是这件事情不能让我的云姐儿沾染上半点麻烦。”说完又看着带着一堆东西站在一边的柳老爷,嗤笑道:“还不快去把东西放好?这么着,也不觉得丢人?” 魏敏本来是要离开的,但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的疑惑越发的深,一直等到柳老夫人安顿下来,祖母有了时间,她这才追过去,皱着眉头问道:“她怎么能那么对您?她好像十分看不起三姨母和我娘,说的话真难听。” 魏老夫人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对这个孙女,不管她想知道什么,自己都是不会藏着的。 但是魏敏今天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兰庭已经等了她许久,如果不是知道她要回去魏家,这会儿只怕是要追出去找人了。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魏敏无精打采地说道:“原本这次能好好的治治她,成了这口恶气,却不想来了位老人家,竟是连我祖母都忌惮她。祖母卖她一个面子,这事便这么算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兰庭将她身上穿着的大氅给摘下来,让人先将热汤送过来,看着她喝下去才笑着说道:“是为什么?先喝汤去寒气,肚子饿吗?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魏敏本来想摇头拒绝的,但是想到这个人肯定为了等自己什么都没吃,转而说道:“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说吧。” 兰庭自然是随她的,让卓青去传菜,等菜上桌之后,他给魏敏布菜,让她多吃一点。说是多,其实也不过是些菜,他知道魏敏是陪着祖母用过才回来的。他笑着说道:“当中可还有什么渊源不成?你倒是快些与我说说。” 魏敏点头说道:“祖母一直没有和我说过,原来当初我爹和我娘成亲的时候,这位老夫人是出面阻拦过的。因为与她来说魏家是他们的仇人。当年她有个最小的妹妹被住在京城的亲戚带在身边教养,但是后来喜欢上了祖父,祖父早已经与祖母成亲了,她纠缠不休,被祖父拒绝,家里人逼着她和别的男人成亲,她一时想不开就寻了短见。谁能想到没多少年,两家人居然能做了亲家。听祖母说,当时祖父觉得虽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可一条人命还是为了自己没了,心里愧疚,便想着若是有机会要好好的补偿他们,只求心安。可不就是这么巧?祖母也为难,却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兰庭闻言只是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好像藏在迷雾之中的人露出了真实的模样,不过也只是一闪而逝。 魏敏顿了顿还是说道:“本来就不是祖父祖母的错,到头来却让祖母受这种委屈,他们怎么能这般理直气壮?自从他们来了,魏家不知道生出多少事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府中 兰庭摸着她的头发说道:“这世上的事情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呢?也许到了那个时候,很多事情自然而然的就发生了。” 魏敏也觉得有些道理,点了点头,就像柳云,明明知道很多人厌恶她,但是她自己却像是不知道一样装傻充愣,借着魏家的客气兴风作浪。但是这种事情,往往是有因果在的,如果不是自己家人顾着那点情面,早点将人轰出去,兴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不过这个时候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横竖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心里窝火,不舒坦,那又能如何?就连祖母都不能说什么,更何况她这个小辈。但是每每想起来还是不解气,就这么让柳云舒服的回到江南,未免也太过难受了。 但是她更加清楚,就算她心里不舒坦也没什么办。因为外界给予的所有麻烦不管是轻微还是严重,那位柳家的老夫人一并都会推到魏家人的头上,让魏家人出面解决。这天底下的人,就算是亲人,但是她依旧觉得这样的人实在太过无赖和让人作呕了。分明是自己的错处,居然让别人为他们的错处承担责任。 魏敏越想越不是滋味,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菜,狠狠地说道:“真是太过分了,是她自己的妹子死气白脸的要缠着祖父,又不是祖父招惹她的。真是让人不高兴,现在居然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真不想说自己居然有这样的亲人。” 兰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见她不再动筷子,说道:“既然吃不下去就别吃了,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一走,消消食,一会儿好好的泡个热水澡,好好的睡一觉。不管什么事情都放到明天来办,亏待了自己的身体,可没有人说你好。” 魏敏像个孩子似得耍无赖,挂在兰庭的身上,撒娇地说道:“怎么你就和祖母似得,我已经这么大了,还这么念着我。我明白的,我还这么年轻,怎么舍得缠绵病榻,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更何况,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我还能便宜了她们不成?想的真美。” 罗嬷嬷刚带着下人送来了饭后的水果,在门口听到魏敏这么说,心里一阵鄙夷。这天底下哪有这么麻烦的新娘子?不过才几天的功夫,娘家就招惹上这种官司。按理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遇到这种事情也不应该是过度关注的,做什么事情都该是以夫家为主,这位夫人真是不懂事的很,害得王爷和小主子跟着跑前跑后的折腾,这都几天了,一点都没个消停。看着罢,用不了多久,这位少夫人就要搞得府里上下不痛快了,到时候自己的女儿可就派上用场了。她们这样的人从不肖想什么主位,只要能成为小主子后院里的人,凭着自己帮忙,加上女儿的手段,还怕小主子不向着自己?到时候,如果这位没什么眼色的千金大小姐没完没了的闹,那可真是个糊涂的厉害的人,只会越发快的失宠。 罗嬷嬷进去之后对着两位主子恭敬地说道:“厨房怕两位主子吃不饱,切了些易消化的水果过来。” 只可惜她的讨好,兰庭并没有看在眼里,而是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必了撤下去吧,让夫人身边的丫头进来伺候。” 罗嬷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下来,心里不大爽快,但还是恭敬地退出去了。走到屋子外面,看到从别地回来的红药和若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两位姑娘可真是好大的派头,不在主子身边伺候,成天的乱跑什么呢?这府里的规矩可得守着,不然哪天得罪了老王爷,可没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红药向来嘴上不饶人,一点也没犹豫,直接说道:“嬷嬷这么说可真是冤枉咱们了,咱们在夫人身边伺候着不假,但是有些事情还得给夫人办,毕竟用别的人不放心。不过主子身边不是有嬷嬷在吗?您出来这是做什么呢?” 这无疑是罗嬷嬷的痛处,她虽然在府里的身份不低,但是不受小主子待见是事实,加上平日里对旁的下人一点都不好,现在早已经成了狗都不爱搭理的人了。对于她这种得意惯了的人,这次处处受冷落,心里如何能快活的了?当即回道:“两个小丫头,可别把话说的过分了。主子的恩宠,有时候变的很快,你们能保证一辈子都被主子信任吗?我倒是要好好的看看。看你们能不能笑到最后。成了,我也不和姑娘们说什么废话了,免得耽误了主子们的事情,反倒姑娘们一句说我这个老嬷嬷逮着你们训话,我可不是有理都说不清?让主子还以为我是专门捣乱的,这可就不好了。我们与你们这些陪嫁的丫头可不同,我们的家就在王府里,更是世世代代都要伺候王爷的。” 红药真是十分看不惯她这般得意的模样,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痛骂一顿,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下人,有本事翻身做了主子?红药的脑瓜子转得快,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抹亮光,想到她那个一脸狐媚勾引人模样的女儿,顿时明白过什么来。只觉得更加的愤怒,可真是王府的好奴才,心里的念头倒是不小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居然还敢做翻身做主子的美梦。便是有这个机会,她红药也要将她的美梦给敲碎了。 红药客气地笑了笑说道:“嬷嬷这话说的好似我们这些陪嫁来的人有多不好说话似的,其实也就只有您觉得咱们几个不好,但是王府里的其他姐妹倒是和我们说的很是热闹。嬷嬷说的对,要是再不进去,真要是耽误了主子的事情,可真是咱们的不是了,没什么脸面对咱们的主子了。” 罗嬷嬷冷笑一声,昂起头快步离开了,既然主子跟前不需要她伺候,她也没什么道理在跟前杵着讨什么不痛快了。若是还年轻个几岁,自己还能厚着脸皮在这里待下去,这把年纪了,更加的在乎脸面,比起让主子数落,倒不如自己护着自己的脸面。 天空中的月亮十分的明亮,她回到院子里,见女儿还没睡觉,直接进了女儿房间,坐下来直叹气。 “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无精打采的?您有什么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要是生了毛病可怎么好?如果我要是成了主子,您也就能跟着享福了,哪用成天的跟着那些人受气?娘,到底我在家里还要待多长时间啊?成天对着个窗户,我真的受不了啊。” 罗嬷嬷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别胡思乱想,最好规矩点,别让人抓到你的把柄。这阵子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那位夫人娘家的事情,小主子还没精神想别的。你还是在待阵子,别出去乱晃,如果要是被人抓到什么麻烦,身上背了不好听的,你让我到时候怎么办?你可真是我最后的宝了,我只能指望你了。” 女儿娇俏地笑了笑,说道:“我全都听娘的,为了咱们两人的好日子,我哪儿敢有半点胡来?我就在家里待着哪儿也不去,什么时候您说我能出去,我再出去。” 罗嬷嬷的脸上这才露出点笑容,叹息道:“其实这府里的人,心里都存着别的心思,只是他们没有这个胆子罢了,毕竟这府里的主子可不是寻常人。要是真发起脾气来,那可是会要人命的。所以他们不敢轻易犯那个险,咱们却不一样,踏踏实实的伺候人,别人都以为是主子喜欢你的勤劳肯干,这样不是全了咱们自己的颜面?我觉得他们两个兴许很快就过不下去了。我听说小主子之前也是吃了很多苦头的人,你只要温柔贴心点,他肯定很容易对你产生好感的。” “我知道了,娘,您是不是在外面受气了?到底是谁?是那位夫人身边的丫头吗?那个红药我听说了,说是魏家老夫人身边大嬷嬷的孙女,就连魏老夫人对她也十分的疼爱。娘也别将她放在心上,像她那种从小受到宠爱的人能知道什么呢?往后等女儿翻身站在高处了,到时候会好好收拾她的。” 罗嬷嬷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多,叹息说道:“娘就算在外面受再大的委屈,回到家有你这么心疼娘,娘这心里可是暖和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只想着你能早点有出息,我就心满意足了。行了,时候也不早了,别在弄这些绣活了,要是伤到眼睛可是怎么都救不回来的。我的女儿就该漂漂亮亮的当尊贵的人。早点睡,我也过去洗洗睡了。” 当下人总是起的比鸡早,很少能睡得痛快安稳的觉,这两天虽然不得主子器重让她心里难过,但是好在能睡个舒坦的好觉,人这辈子总是有得有失的,罢了,也许是老天爷特地让她歇一歇,她就不要固执地去做什么了。 红药和若初在进去之前,若初对着红药说道:“你做什么要和她多说废话,明知道她是个小心眼的人。” 红药撇嘴说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这次你可听出来了吧?真没想到,不过一个伺候人的人,心里居然藏着这么多的事情,我可真是福服气的很。” 若初无奈地笑了笑,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去了,见小姐来回的走动,攒着眉头,十分焦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兰庭还有点事情需要去书房处理,这两个丫头是魏敏身边最为信得过的人,交代了两句便出去了。 红药见左右没别的人,藏在心里的话真是不吐不快:“我真是受不了那位罗嬷嬷了,小姐可得小心着点,我瞧着她的心思不小呢。您最好管好姑爷,免得给人钻了空子。” 魏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该是生气的,但是这个时候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魏敏见红药一脸莫名的看着自己,摆摆手说道:“我信得过兰庭的为人,不过是觉得他平日里已经很忙了,偏偏有那么多的人赶着给他找麻烦。这件事情我们就当不知道,由着他们闹腾,到时候且看你们的姑爷是怎么解决这事的,兴许会有意外之喜。” 红药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之喜,只是觉得小姐这般不放在心上,未免太过心大了,谁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如鲠在喉的事情,小姐可要怎么办? 红药想了想还是说道:“不成,小姐不想管这事,那红药就给盯着,我可不能让那些臭狗屎坏了一锅好汤。她不就是觉得咱们这些从外面来的丫头上不得台面吗?这次咱们就好好的和她斗一斗,看看这位嬷嬷到底有什么能耐。” 魏敏真是哭笑不得,但是心里却是一阵高兴,这世上的人全都是相互交心才能有过命的交情,与她来说她们都是和自己亲人一般的存在。当即说道:“既然你觉得这件事情重要,那么就交给你好了。只是凡事要有点分寸,毕竟这位是王府的老嬷嬷,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了,不能抹了王府的面子。” 红药点头说道:“小姐放心就是了,我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吗?若初比我沉稳,明儿小姐办事就让若初陪着,我就和这位嬷嬷好好的斗斗法。” 魏敏笑了笑,一阵困意袭来,赶紧洗漱过后就躺在被窝里了。其实应对这些事情比处理铺子里的事情还要累,这世上最让人难过的事情,无非就是本应该亲近的一家人,却做出了让人失望的事情。 罗嬷嬷没想到的是,心里本就十分不喜欢这个红药了,可偏偏这人不管自己做什么都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年都撵不走,当即皱着眉头问道:“红药这是做什么?主子跟前不用伺候吗?你这样可真是让我为难,我这差事是做还是不做?不做,主子面前没办法交代,若是做了,外人怎么看?还当我这个在王府待了这么多年的老嬷嬷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情,还让你监视着,不好听也不好看,这是何必呢?你说是不是?” 红药失笑道:“我一直觉得和嬷嬷说话总是不在一条线上。我昨儿回去好好的想了想,觉得是我说话不对,让嬷嬷误会我对您有什么意见。您真的想多了,我不过是个小丫头,说起来,您闺女的年纪应该和我是一般大的。您瞧瞧,我这小辈,您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不成?为了不想让您对我有误解,我昨儿特地在小姐面前好好的检讨了一番我的所作所为,小姐也同意了。说您是这府里最为德高望重的嬷嬷,我们应该敬重您,说我有这般想法是对的,所以就准许了我到您跟前学学经验了。毕竟将来有一天我也是要当嬷嬷的,说不定还能帮着咱们夫人照顾小少爷小小姐呢,要是没个能撑起来的品行,我都不好意思往小主子跟前站,更辜负了夫人的信任。您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其实我还是挺羡慕您闺女的,有您这么个什么规矩都明白的娘,肯定不会做错事,走弯路。” 罗嬷嬷被她这么一戴高帽子心里还是高兴的,但是脸上却沉得住气,半点没表现出来,认真地说道:“丫头啊,是这个道理。不过你的祖母可是魏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魏老夫人是什么人?那可是天底下少有的精明人,你的祖母能在身边陪伴了这么久,想来是很有本事的。说真的,你应该多和你的祖母学,她比我可厉害多了。我不过是个寻常人,只知道要照顾好主子,脚踏实地的过日子,真没什么可教你的。” 红药却是装作听不懂她的拒绝,这让罗嬷嬷很是咬牙切齿,可是还是得听下去:“嬷嬷他国谦虚了,只有像您这样才能得主子的器重,不成,我可得和您好好的学学。” 红药都不想给她戴高帽子,若是换成她是罗嬷嬷,听到这番话,当真是要臊死的,但是这位罗嬷嬷却偏偏听成了夸赞,对自己的那点做事法子真是半点都不自知,实在是好笑的很。 罗嬷嬷知道自己的推拒不了了,只得带着这个红药前前后后的跑,本来能偷懒的活都咬牙坐下来了,她可不想让这个嘴碎的妮子给悄悄的去送黑帖子。 红药却是乐得在一旁看热闹,嘴上说着恭维的话,手里却是什么都不做,看着罗嬷嬷想怒却又没发言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不已。 魏敏原先对这事不上心,毕竟家里的事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是每每听到红药回来说这个事情心情也跟着变好了些。这人活一辈子,虽然对有些事情真的喜欢不起来,但是却又有些哭笑不得,这位罗嬷嬷其实也没有什么错,谁不想着荣华富贵呢?若是自己不是投身在魏家,说不定也得为柴米油盐酱醋茶而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无题 都说泥人也是有三分脾气的,罗嬷嬷本就不是个能忍得住的人,如果不是这个红药做的太过分了,她倒是不想让这位夫人对自己生出什么误会来。 说句难听的,就算将来自己的女儿能翻身做了主子,但是还得在这位夫人手底下,闹得太僵了,对自己的女儿也没什么好处。所以就算有什么不满,她能憋着拦在自己的肚子里也不会四处和人去说。但是这个红药真不是个寻常人,说是跟在她身边学做事,但是却没有一点眼色。真不知道魏家的人是在养奴才还是在养主子,怎么竟是些想着偷懒的人。 这几天不管做什么事情,她都是转头就和下人们聊天了,说的都是些不着调的话。自己若是出声说句与规矩不符,这红药就有一堆话等着自己,说什么他们的小姐是个温和的人,对底下的人也是好的很。更说虽然他们是伺候人的,但是也没道理整天把神经绷得紧紧的,这样与谁都没有好处。 罗嬷嬷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这个红药却是一点都不收敛,越说越没谱了。 “咱们夫人在魏家做小姐的时候,对咱们就十分的好,说咱们和她应该是朋友一样的交心,这样才能相互信任,相处起来也舒服,不用什么时候都跟上刑一样。若是厨子天天绷着,心情不愉快,怎么能做出好吃的佳肴?主子吃着不高兴,到时候不就麻烦了吗?所以你们只要好好的办事,咱们夫人可是不会亏待你们的。说句大实话,咱们夫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每年逢时过节,就连平时对咱们的赏赐都是少不了,上一回,咱们都得了不少夫人赏的金瓜子呢。” 那些人一听更加来了精神,收到第都是为了银子能吃饱饭,才来给人当奴才的,不然谁好端端的这般作践自己呢?他们平日里虽然也能得到主子的赏,但是都被那些黑了心肝的王府中的老人给搜刮走了,他们就算是心里不舒服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把这份委屈给咽进心里。 红药看到他们动心了,继续再接再厉地说:“你们要是有什么委屈和难办的事情也可以也我说,只要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我一定给你们倒夫人面前求情去。夫人是个明事理的,最犟公道的人,毕竟是做商人,心里的那杆秤要是不平,想来外面的人也不能服气是吧?对了,若是有谁私底下欺负你们,你们也可以与我说,你们放心,只要悄悄的告诉我,我绝对不会给你们外泄的。” 红药的话音才落,果然看到了很多人蠢蠢欲动,但还是有些人表现出犹豫的样子,看起来很想将自己心里的苦水给倒出来,但是有所忌惮。 罗嬷嬷在一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笑着开口说道:“红药小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呢?说是和我来学规矩的,可你看看你这成天的都是做什么呢?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就该有奴才的本分,便是夫人不给咱们什么赏赐,也是应该用心伺候的。若是为了什么金瓜子而卖力地伺候,主子不知道当中的意图还好说,若是被主子给发现了,到时候可真就不好看了。主子不高兴了,你说这可怎么好?到时候你们可就是真的居心不良了,那个时候要是好好的收拾你们,可别哭天抢地的告饶。” 红药真是太佩服这位罗嬷嬷了,不过几句话就将自己的许诺给敲打的烟消云散,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满满的心血化成一片灰烟,那种滋味可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不过她红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认输的人,既然这个时候不合适,那么她也不好再固执地说什么,而是笑道:“嬷嬷别这么紧张,我就是觉得夫人刚来王府,人们全都不知道他的脾气,以为她是个难以相处的人,这样不是受冤枉吗?夫人是要管着家里的大小事务的,要是当中有个什么误会,这事情就不好办了不是?” 罗嬷嬷点点头说道:“是这个道理,我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啊,只是这个时候还是先将眼前的事情给做好的好,免得到时候主子跟前要东西了,却是什么都拿不出来,这不是尴尬的很。咱们伺候人,一心帮着主子是好事,但是不能因为心里的那点心思就不管主子当前需要什么了吧?啊呀,对了,我还想起来有点事情没办,接下来的就劳烦红药了,这是给夫人炖汤要用的东西,红药还是要细心点。” 红药自诩聪明,却没想到倒是被这位嬷嬷给这么算计了,心里不痛快,但是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得笑着接过手里的活。看着那人摇晃着身姿出去了,心里越发的犯呕。 眼前没了罗嬷嬷这个人,原先不敢说话的人,这才讨好地靠近红药,小声地说道:“你也别恼火,罗嬷嬷仗着是王妃身边伺候过的人,可真是眼睛都长天上了,王爷平时也不管后院的事情,她更加的肆无忌惮。你不知道,在夫人没进府前,咱们这些说不上话的人就受了不少的委屈了,但是谁让咱们没那个本事呢,只能受着。瞧着您也是个好心人,咱们提醒你一句,要是没什么事情千万不要惹罗嬷嬷。罗嬷嬷本就是个心眼小的人,别看他现在忍着,谁知道心里想什么呢?要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害你,那可真是生不日死,以前就有个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顶撞了她几句,第二天人就没了。是在府里的一口废井里给找到的。罗嬷嬷嘴里说的是什么年轻孩子脾气不好,受不了气,不过说两句不好听的话,就想不开寻死。但是真正是什么样的,有谁知道呢?有人总觉得这个丫头是给罗嬷嬷给害死的。你说都这样了,还有谁敢找他的麻烦呢咋呢?咱们惹不起就赶紧躲开,也省得那天这些麻烦找到自己的头上来,那可真是嫌命长了。” 红药却听得津津有味,最后临末了调侃地说了一句:“一个嬷嬷就有这么大的能耐?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我原先以为她不过只是个管着简单事情的人而已,看来是我把嬷嬷给看低了。” 那人也是个藏不住的,直接说道:“可不是,你当她是个普通人?她可是这王府里数的出来的几个老资历的,仗着自己是个老嬷嬷,成天的胡搅蛮缠,谁敢得罪她啊。反正这话我已经给你说清楚了,你爱听不听是你的事情,不过我怕的是,她已经盯上你了,想要找你的麻烦了。” 红药嘴角微微上扬,一脸满不在乎的说:“啊呀,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一直觉得这位嬷嬷好像是个十分了不得人,我真的很想领教一下,让她好好的教教我怎么做人。这王府里的主子倒是随和的很,偏偏这些个仗着主子势的人,反倒是摆着这么大的架子,可真是了不得,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人。” 那人的话匣子被打开,连关都关不上,别的人都已经忙别的去了,这人是要和红药一块干活的,所以说话也方便,不用担心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给盯着,自然就放心说话。 那人神秘兮兮地,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这位老嬷嬷心里想的事情可不简单呢。她有个女儿还算有几分姿色,当初本来想攀着王爷的,可是王爷不吃这套,可以说是压根没明白这事儿。她正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好,正巧咱们王府的小世子回来了,这嬷嬷的心当即就活了,当下就想着要把她的女儿送给小主子,然后她也跟着沾光。你是夫人身边的人,所以还是防备着些,他们这种人都跟会打洞的耗子一样,只要看到一点缝隙是哪儿都能去了的。” 红药脸上的笑终于变得淡了几分,原来这件事情是谁也知道的,不过是人们不愿意得罪这为老嬷嬷所以没人说什么。 红药一直做完手里的活,更是笑着感激那人告诉自己这么多的事情,但是人太喜欢说话了,也不怎么好,一个老嬷嬷的事情都能说这么多,更何况主子的事情肯定能前部散出去。但是她倒是没什么资格说什么,但是还是在离开之前警告似的敲打了她一句:“您还是当心些说话,要是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听到这些话,府里只怕没什么亲近日子过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想您还是清楚的,别等到时候麻烦找上门来,你才觉得自己委屈,早知道还是管住自己的嘴,这世上可没什么后悔药卖的。” 那人的脸色当即变得分外难看起来,等红药走远了才在自己的嘴巴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骂道:“让你这张破嘴好说,那天把自己的命都给说没了也真是活该。” 众人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她脸上一阵燥热,这茬觉得自己的动作过于突兀了,尴尬地笑笑,还是转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红药回去之后,对着魏敏说道:“没想到这位嬷嬷心里还真是坐着这样的打算,现在估计在找您和姑爷之间的缝隙,然后好趁着机会将人给塞进来,她还指望着她闺女过好日子呢。” 魏敏笑着摇摇头,说道:“可真是怪不容易的,想她平日里已经很忙了,还要谋划着怎么靠近主子,怎么将自己的女儿推到主子身边。这么费脑子的事情,怎么能轻易地就结束呢?正好我这心里空落落的,让她好好的演,如果么什么机会,你们就想法子制造机会。正好,这回咱们就把姑爷给送出去,让他去接触下别的女子,免得将来只觉得有我一个人心里觉得不是滋味,毕竟算是吃亏了,你说呢?” 红药和若初本来不想笑的,但是实在忍不住,从来没想到自己家的主子居然能说出这样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如果要是给姑爷听到了,这心里不得和针扎一样?他们都看得清楚,姑爷地自家的小姐那是疼到骨子里的,但是这位小姐却这般轻易的就说出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太过伤人心了。 只是有些事情偏偏就是这般的凑巧,怕什么来什么,他们正担心被姑爷听到,可就在这个时候姑爷推门进来了,瞧着那黑着的脸色,想来是将小姐说的那些话给听进心里去了,无奈地叹口气,转头看向小姐。 谁知道小姐却是没心没肺的笑着,还不知死活地询问着姑爷的意见:“我觉得罗嬷嬷想把女儿送给你这件事情还是挺有兴趣的,你看人家好不容易张罗了这么久,要是还没上场就落幕了未满太过可惜了。所以我想着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好好的把自己想表达的意思给表达出来。只是现在得你这位主子帮忙,所以你愿意吗?” 蒋兰庭就算心里有多么的不痛快,但是在听到这句软软糯糯的话时,整个人的心都跟着软下来了,怎么能忍心拒绝呢?不忍心,那么就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答应。 原先看着姑爷的这张脸以为肯定是要好好的教育一番小姐,她们都做好出去的打算了,毕竟两口子打情骂俏,他们还是不要在旁边陪着的好,但是谁知道姑爷居然变化这么快。方才那本就是要数落人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声音里却带着纵容和宠爱,更深的还是无奈:“我可以答应你,所以你想要我怎么演?但是咱们可得说好,这种事情要点到为止,别太过分了。就算罗嬷嬷怎么不好,我与她这个人多么不熟,毕竟是我母亲身边的人,我可以给他们这张脸面,如果他们要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非得要来挑战一下我的极限,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魏敏见他说话越发的认真,笑道:“放心,我只是好奇而已。而且说真的,我倒是挺能明白她的心思。人往高处走,毕竟不是什么坏事。有时候我也忍不住想,如果我要不是魏家的孩子,也不过是个寻常人家的人,每天要干苦力活,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的,我也会生出这样的心。因为没有人会和活下去,把日子过好过不去。只是可惜了,如果他们看上的不是我的人,我或许不会放在心上。但是惦念着我的家人,把我当成了一个死人,我如何能忍得下去?难道以为我是个嫁进门没多久的人,就当我好欺负不成?这一次也借着这个机会,让所有人看清楚我的本来面目是什么样的,可别自己走到坑里。” 红药听着都觉得脸红,这种话不应该是姑爷说的吗?可是偏偏小姐说这般的话竟是让人莫名的觉得心暖。再看姑爷,那两颊上浮现出来的红晕,难道是害羞了吗?哎呦,可真是看不下去了,他们还是早点出去的好,如果要是让人家两口子嫌弃了可就真的不好了。 魏敏看着她们两个人贼眉鼠眼的样子,心里真是又气又羞,她在兰庭面前已经习惯了想什么说什么,而且这样的情话也是经常说的。但是有这些丫头在旁边,怎么说着说着反倒是变了味道呢?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是怪异。 兰庭见她垂着头衣服不好意思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将人抱在怀里,无奈地笑道:“看你这会儿还能玩闹,我心里倒是踏实了很多,我原先还怕你钻牛角尖,进了死胡同。这样我就放心了,就算他们占了一时的优势,但是那又如何呢?他们能逮多久的便宜,早晚老天爷是会找他们算账的。你且看着罢,也许很快就到了。” 魏敏轻轻地答应了一声,柔声说道:“你放心把,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而且我的身上还有这么多的事情,我不能有半点失落,我会挺直腰板,将我该做的事情做好。而且我也不会让他们这般轻易的嚣张,我要让他们付出应该付出的代价,绝不会有半点的妥协。” 兰庭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个看着娇弱美丽的人身上到底蕴藏着多大的力量,有些话不只是说说而已,她只要想定然是能将心里所想的事情变成真的。可是这般大动脾气的魏敏,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也却让他更加的怜爱这个人,悠悠说道:“我都知道,但是我不想让你过多的掺和在这样的事情中,是我的错,如果我要是能帮你扛起头上的这片天,你就不用委屈自己这样做了,是我对不起你。不管我拥有什么,我都不能为你解决你最需要解决的事情。别人都羡慕我现在的身份,但是又什么好呢?它与我来说没有任何的用处,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一点都不留恋这个位置和身份。只是可惜,我已经答应了父亲,轻易是不能离开的,你放心,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去看美丽的大号山河,而不是眼前的这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无题 有些事情明明没有半点机会,罗嬷嬷告诫自己一定要耐心地等待,只是没想到自己很快就等到了这个机会。 这一天的早上天空灰蒙蒙的,有点像是要下雪的样子。罗嬷嬷起的有些晚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睡过头,急匆匆地往主子的院子里赶。谁知道刚到了门口,却见伺候的人一脸为难。 “这是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道。 那丫头犹豫了一阵,还是说道:“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就吵起来了。夫人这会儿十分生气,少爷已经说了很多好话了,但是……少爷说了夫人一句不可理喻,夫人就哭得厉害了。” 罗嬷嬷脸上虽然一脸的担心,但是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不已,这不正是她最想见到的场景吗?好好的吵,最好这辈子炒成仇人最好,这样才能给她们这些没机会的人一个可能的希望。 “嬷嬷,要不您进去看看?就连若初红药姐姐们都被撵出来了,咱们这些丫头更是没什么资格。这里也就您是老资格了,主子们还卖您几分面子。” 这话倒是不作数的,这位小主子什么事情都不让自己这个老婆子插手,只信任夫人身边的那几个丫头。现在吵起来了,倒是想起来自己,真是让人心里不爽快,但是现在为了自己的女儿,她还是得硬着头皮往前走。毕竟人都是虚荣的,就算没那个能耐,让人给带个高帽子,这心里自然还是万分受用的,所以她点头说道:“成吧,那我就进去看看,只是我可没你说的那般有本事,一会儿若是我这个老婆子被轰出来,你们可别笑话我。” 罗嬷嬷说完就直接往屋子里去,看到站在一边的若初和红药,关心地说道:“主子兴许是急上头了,你们不在跟前也好,这两口子闹别扭,不把心里的火气发出来,怕是难好的很。所以这个时候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若初看着罗嬷嬷进去了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红药倒是个忍不住的,嘴角泛起一抹嘲笑来。 罗嬷嬷进去之后见夫人正趴在桌子上哭的正厉害,而小主子却坐在一边满脸的怒意。两个人谁都不高兴,她站了一阵儿,努力扯出一抹笑道:“夫人您快别哭了,两口子过日子,肯定是要拌嘴的。但是什么坎儿是不能过去的呢?老话就说明白了,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合,先消消气儿,一会儿就好了。” 魏敏不说话,脸上却显得更加的委屈,好一会儿才掏出帕子摸着眼睛说道:“嬷嬷倒是给我评评理,他这做法可是对的?以往什么事情,什么时候都顺着我,现在我不过与他说点过分的事情,他就是这副脸色,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嫁给他了,他就是个骗子。” 兰庭更是一阵气急,张着嘴半天,最后说出一句:“你怎么这般说浑话,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你心里不是最为清楚?现在却这般胡闹,若是被父亲知道你的脾气,你让我怎么面对他?” 魏敏不悦道:“我才不管你怎么想,你必须听听我的话帮我把这件事情办成。当初说好的,不管什么你都会给我的,现在成亲才几天,你怎么就能出尔反尔,我真是对你很失望。” 兰庭看着她撒泼的样子有些想笑,莫名的竟是觉得可爱了几分,强忍着十分的艰难,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十分的阴鹜,让罗嬷嬷看着心里怪忐忑的。 兰庭见她站起来扑过来捶打自己,伸手接住她,任她自己在自己身上拍打着,想到他们居然为了个下人废这样的心思,实在是可笑的很。只是没办法的是,他们这个身份便是做什么事情都得有个证据和由头,不能胡乱来,若是被那些有心的人,说他们是什么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到时候兴许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的。 魏敏那副样子就像是真的一样,便是兰庭都觉得有几分像了,无奈地说道:“有什么事情,咱们冷静下来再说不好吗?这样吵闹与你我能有什么好处?如果要是被父亲知道了,你怎么面的他?你多少顾及着些不成吗?” 魏敏像是被他的话给说动了,总觉得自己把事情闹得太大了也不好看,所以推开他,往后退了几步说道:“我不管你怎么想,你要是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往后咱们什么不要说了,我也不想看到你,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一会儿就收拾上你的东西走人。” 罗嬷嬷听得瞪大眼睛,赶紧说道:“夫人这是做什么?要是这样没什么大事也闹得不成样子了。有什么事情坐下来好好的说说,不能说也要和气些。奴婢的两位好主子,你们可真是不要吓唬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了,咱们可是要被你们给吓死了。” 魏敏心里却想的是眼前这位嬷嬷可真是个会演戏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谁知道在想什么呢?她当下做出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将罗嬷嬷推开说道:“你也不必劝了,如果我们过不成了,就各自想各自的办法去,大不了我拿着休书回娘家去,以后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的关系。” 魏敏这话说的随意,一点都没多想,谁知道原本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的蒋兰庭突然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紧抓着她的胳膊道:“别说这种伤人心的话,我告诉你绝对不会有这一天的,不管是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在一起。” 魏敏先是一愣,而后明白过来,心里一阵感动,这个傻子说好的做假,怎么他自己反倒是当成真的了?但是能被一个人这般的在乎真的是天底下最为幸福的事情。 魏敏反应很快,嘴角偷偷抿着笑,但是脸上的表情分外的严肃,转头看向别处:“你出去,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如果你要是不听我的话,那我现在就去娘家,不回来了。” 罗嬷嬷是过来人,怎么能看不明白?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想来还是很浓的,谁也离不开谁,可是偏偏因为顾着自己的面子,所以不会有半点的妥协和让步。这样的感情其实是最容易动摇的,因为太过喜欢,太过在乎,所以不能容忍半点的瑕疵。如果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或许不会参与这种事情,但是现在什么都比不过自己的女儿重要,她要努力为自己的女儿铺路,这两个人的关系就不能好。 兰庭无奈之下,只能离开,那气急挥袖离开的样子,像是受到了很大的伤,整个人也显得颓败了很多,怪让人心疼的。 罗嬷嬷看着小主子离开之后,转头劝着魏敏说道:“您呀,这是做什么呢?争吵之后您的心里也不好过,难道不是吗?您听我的一句劝解,真的不要和少爷吵了。说句难听的话,咱们女人是这世上最为艰难的人,他们看着现在对你好声好气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样子呢?他们的眼睛总是盯着外面的那些花,不哄着顺着到时候难过的只有女人。您这样做只会越发的把他推远,如果真的到了成了仇人的那天,您的心里真的不会难过吗?” 她看着魏敏脸上出现了一抹犹豫,但是很快充斥在脸上的是满满的愤怒,大声怒道:“如果他要是真敢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势必不会饶了他。不行,我得好好的管着他,要是真让什么狐媚子钻进来,我可真是……” 魏敏越说越愤怒,竟是连坐都坐不住了,直接就要去找蒋兰庭,不过罗嬷嬷还是将她给拦下来了,说道:“夫人怎么这般的沉不住气呢?您还是先消消气,我想少爷肯定不会是那种人的,这人啊,从脸上就能看的出是个什么样子的。少爷肯定是那种沉稳的,您别担心。若是气得厉害,那就不妨晚两天再见面,这样给彼此一个喘口气的时间,到时候见面了也会更加的亲近一点。” 魏敏觉得罗嬷嬷的这张嘴真是能说出花来了,只是这戏得做足了才成,说道:“嬷嬷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的,那么我便听你的就是了,但愿他能早点想明白,别什么事情都想阻拦我,我在魏家可也是被娇宠长大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道理嫁给他之后倒是什么事情都不被准许了,未免也太过分了些。行了,嬷嬷出去把,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让红药和若初给我准备点东西吃,方才和他吵架,竟是把肚子都吵饿了。” 罗嬷嬷应了声是,而后出去了,看着站在那里的若初和魏敏嘴角扬着得意地笑:“夫人让你们去准备点吃的东西,她这会儿肚子饿了。亏得你们还是身边的人,有些话若是能早些地堵住,也就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说完就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红药看得真是一阵火大,但是为了不会影响到小姐的计划,所以只能忍下来,转身和若初一起去办事了。没多久就端着东西来到屋里,见小姐的眼睛都肿了,忍不住说道:“您这也太用力气了,瞧瞧这眼睛肿成什么样子了?姑爷可是心疼坏了吧?这位罗嬷嬷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居然能让您和姑爷受这么大的委屈。等把她们给收拾了,可得好好的出出这口恶气不成。” 魏敏吃的很香,等把肚子填饱了才说道:“你们可别小看了这位罗嬷嬷,那可真是个人精,人家说话可比你们厉害多了。你乍一听她的话是听不出半分毛病的,但是对我们这种火气正上头的人,却能从他们的劝慰中听出别的话来。她明着劝,其实是把我的火气给记起来了,盼着我往后找兰庭好好的闹,一辈子都不相信兰庭才是正经。当中的用心可真是险恶的很,我真是不佩服都不行啊。你们出去了可得小心一点,那种人精,别让他看出半点破绽来。一会儿去见姑爷,叮嘱他安安分分的在书房待着,别动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要是坏了我的事情,可别怪我和他翻脸。” 红药当即笑道:“您现在可真是越发的厉害了,像姑爷那么能耐的人都给您制服了,我怎么觉得怪可怜的呢。” 魏敏笑着在她的身上拍了下,但是脸上却是一阵笑,又生怕笑闹声音传到外面的人的耳朵里,所以很快就将人打发出去。而她自己则是在屋子里不是看书就是处理铺子里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则是忙着绣些东西。 兰庭听到红药带过来的话,真是一阵哭笑不得,自己好端端的日子怎么就过程这样了呢?这般的委屈自己。他想了想说道:“只要人不能发现就成了,不是吗?你家小姐何必闹得这么麻烦呢?我就不信这王府里竟是成了这些下人们的天下了。” 红药也是无奈地说道:“这不成啊,咱们小姐说了不行的,姑爷您就暂且忍着把。” 兰庭等这些丫头们回去了,心里还是没办法接受,不说别的,现在他每天都能抱着暖暖的人睡觉,不管遇到什么艰难的事情,都能睡得安稳,更能想出好的解决办法来,但是现在却残忍的将那道温暖的光给夺走了,这让自己这段日子可怎么过呢? 正巧卓青从外面办事回来竟是看到向来腻在一处的两个人居然不在一起,忍不住说道:“怎么夫人不在呢?我从外面带回来在夫人铺子放火的人的消息。那位将军可真是个十分能耐的人,那些人看不起他,但是他却是最有手段的,如果要是真的在权势中待得久了,只怕不是个小人物。那个放火的人是个没什么来路的人,但是在那位将军的审问之下最后还是把人给招出来了。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蔚然小姐。而蔚然小姐身后显然是有靠山的,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么顺利的做成这些事情还不被人给查到?我听人说是,她的靠山是宫里的某位娘娘,不知道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看到夫人去宫里,我想很可能是真的。若果这次要是把这位娘娘给揪出来,那可真是让很多人意外了。” 兰庭却是笑道:“这件事情不过是一个由头,皇上不是什么糊涂的人,魏敏不过正好和皇上的心思撞上了。我想皇上应该是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动了要收拾淑妃娘家的心思了,若是淑妃能尽早的收敛一点,想来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局面,但是现在可是没什么办法了,她自己把自己的路给走死了。你看着罢,皇上这会儿也是在等合适的机会,只要时机一成熟,当即就要把这一家子给拿下来的。蔚然,真是糊涂了,才会掺和在里面去。就算上面不追究她,想来那位将军也不能善罢甘休,肯定是不会绕过她的。我自己可以不管她的死活,但是毕竟有老师在,人都是嘴硬的,其实心里肯定还是在乎的,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真的狠心丢掉不管呢?这一次,看来我必须看在老师的面子上,保下她来了,但是在这之前,她必须得好好的吃一次亏才行,要不然她的野心肯定不会收敛的。” 卓青点点头说道:“是这个道理,这几年我也是看不明白,这位张小姐实在是疯魔了,连一点理智都没有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真是难为您和夫人了。不过夫人怎么没和您在一起呢?可是出府去了?” 兰庭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淡下来,说道:“她和我发脾气,没办法,被撵出来了。这几天要在书房睡觉,我心里其实挺不愿意的,但是现在也没什么办法,毕竟我从以前开始就惹不过她。” 卓青先是楞了一阵,而后说道:“您怎么不让着点呢?您不是说夫人是您这辈子最为丢不下的人吗?怎么好端端的和她去计较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您虽然是我的主子,但是我还是向着夫人的。” 兰庭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个丫头到底是有什么本事,竟然连卓青都向着她了。不过这也是好事,就算自己不再,要是遇到个什么事情,别人看着卓青是自己的亲信,想来也不会给魏敏什么麻烦的。不过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魏敏,至于那些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他暂且陪着他们玩一玩,等事情解决之后,他会让他们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只是这一晚上真的不能和她睡在一起吗?真是太过艰难了,他实在没办法接受。吃晚饭也不能一起,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他本来想着没人看到的时候溜过去的,但是没想到卓青在外面当着说道:“既然人家夫人不想看到您,您这会儿还是别过去凑热闹了。” 兰庭竟是被他的话给噎了下,无奈地笑了笑,只能安安分分地待在书房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无题 与蒋兰庭说这一晚上着实太过难熬了,翻来覆去许久都没睡着,如此反复折腾到后半夜才算有了些困意,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还是听到卓青才醒过来,抬眼看向外面,只见阳光已经打在窗户上了,屋子前那棵光秃秃的树影子随着风摇摆。 卓青听到屋子里传来声音,赶忙进来,笑道:“您向来起得早,今儿怎么这么晚?铺子那边有人来过了,被我给打发回去了。” 蒋兰庭笑了笑,这书房睡得可真是难过,浑身都不得劲。忙着洗漱的时候,卓青要去传早饭,他摆手说道:“不必张罗了,早饭在铺子里吃就是了。夫人吃过了吗?” 卓青忍不住偷笑:“您这心里可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夫人啊。您放心,主子的事情我时常的放在心上呢,今儿一早就过去看过了,问了夫人身边伺候的若初,说是夫人昨儿早早的就睡下了,今儿太阳刚升上天空就醒了。早饭也用的很香,比起您在这儿要死要活的不痛快,人家的日子可没有受到半点影响。我真是不明白您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夫人年纪比您小,您就该多让着点,怎么还跟人家计较上了?我看若初都委屈的很。” 兰庭心里忍不住一阵不服气,这个丫头自己就是出点子的人,自然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可怜了他,真的得遭受‘折磨’不说,现在倒是好,还得被人给数落了。 罗嬷嬷也知道这个时候让女儿凑过来与她们没有任何的好处,所以趁着空隙回到家里的时候,和神色恹恹地女儿说道:“你先别急,咱们再等等,这会儿子就是打出头鸟的时候。那位夫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你是没见她和主子吵闹的架势,简直和街上的泼妇差不多。真没想到,堂堂的魏家能教出这般不懂事的人来。” 罗嬷嬷说的兴冲冲地,但是看到自己的女儿好像半点都没放到心上,忍不住问道:“我和你说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娘,没什么。对了,他们魏家的事情就这么完了吗?我可是听说了,那周家一家子全都被人给烧死了,怎么看都是和他们魏家的人有关系,如果要是连皇上也包庇他们魏家,可不是让全天下的人指着皇上的鼻子骂吗?我想没糊涂到这个份上吧?” 罗嬷嬷瞪了她一眼:“咱们这种小百姓还能管得了人家皇上的事情?人家想做什么那是人家的事情,就算全天下的人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人家只要一句话,照样能要了你们的性命。那是天,没人能和天抗衡。只是这魏家确实太过走好运了,做了那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居然没得到应有的报应,真是不开眼。不过人家魏家出了位太后,就连皇上都愿意庇护他们,除了特别有能耐的人,谁想招惹这些麻烦去呢?再说现在又多了王爷的庇护,要是再想找他们的麻烦只怕是难了些。” “我才不管那么多,横竖咱们在人家的眼睛里就和蝼蚁一样,人家不过随便一脚就能踩死。娘,您说的,只要我能当上小夫人,我们就安安分分的就行了,不然当心那些人来找我们的麻烦。娘,我可没您这般的脑瓜子,若是有人真的要算计我,我只怕是没多久就被人给取了性命了。所以咱们还是规矩些不要得罪人的好,您说呢?” 罗嬷嬷无奈地叹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如果你将来要是真的成了小夫人,这位夫人肯定会找你的麻烦的,你想清净过日子,还不如就这般,倒是什么不用愁。人一旦有了野心,就得为自己的野心付出这样的代价。也许还是没到那个时候,等你真的遇到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在生死面前,你或许会比谁都勇敢和有心计。” 却说周家失火的事情,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能指出是魏家人做的,反倒是在魏家小姐铺子里放火的那个人被揪出来了,顺藤摸瓜地竟是将后面的一大堆人给扯了出来,倒是没人敢再说皇上包庇魏家了。因为很多人都是受过淑妃娘家人欺负的,他们仗着宫里有个得宠的娘娘,在皇上看不到的地方为非作歹,横行霸道,普通的老百姓更是敢怒不敢言,谁知道终于被他们盼过来好日子了,这就是报应。原先紧绷着神经的人,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倒是陷入一片迷雾之中的魏家反倒是松了口气,心里却是一阵无奈,这阵子他们是去了最亲的人,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将难过给压下去,谁知道没多久之后就招惹上这样的事情,更在听说那些人的目的是想折磨死他们魏家,这颗心就越发的悲愤。 魏亭然也总算是能松口气,好好的陪在柳竹身边了,但是一想到那个柳云居然这般安然无恙地住在自己的家里,这颗心无论如何都不能舒坦。柳竹见他总是绷着一张脸也是没办法,只能时常劝道:“既然母亲都没有办法,你再不舒服又能如何?其实二姐真的很幸福,她有天底下最好的运气,我祖母是个十分严厉的人,但是对二姐却是十分的疼爱。老人家都好多年不出门了,可是这会儿事情才没发生多长时间就来了。我这位祖母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还真是琢磨不透。” 魏亭然轻哼一声说道:“谁知道心里在盘算着什么?真是怪惹人烦的,咱们好好的日子,偏生被他们给搅和的不成样子。” 柳竹却是忍不住笑道:“只怕这会儿在我祖母的眼里,你也是个坏人,你看着罢,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还是要好好的和你聊聊天的。毕竟你招惹了二姐,这个时候却又放弃了,她老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恨着你。我倒是无妨,我早已经习惯了祖母说话不客气,但是你好端端的要遭受她的数落,未免太过委屈了些。” 魏亭然笑了笑说道:“不怕,老人家数落两句不算什么,谁让咱们是晚辈,不过她若是说话太过分,我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别把我对她的敬重当成是怕她。想撒野也得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轮得到她在这里胡搅蛮缠吗?” 柳竹想起那位老夫人,心里一阵苦涩,好像她这辈子在柳家从来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爹不疼娘不爱,一点亲情的滋味都没有尝到。她一度觉得自己是个没什么良心的人,因为她已经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梦到过在柳家的日子了。那段岁月太过压抑无奈,所以连想都不愿意多想。 只是有些事情是注定躲不过去的,他们清净的日子没过多久,柳老夫人身边的人就来请她过去了。魏亭然本来要陪着一起去的,谁知道那位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客气地笑道:“咱们老夫人说了,若是有时间会见您的,今儿这个是家事,一家人许久未见了,有好些话得好好的说说。” 魏亭然仍旧坚持,不过那位老嬷嬷却也不甘示弱,处处搬出柳老夫人和家事,无不指着他们两人还没有成亲,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便被魏家大爷给听到。 魏亭然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柳竹笑着给拦住了,只是柔声说了句:“无妨,我去去就来,你别乱想。” 魏亭然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但是在面对她的这张脸时,忍不住软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人无奈地说道:“让你身边的人陪着你去,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也有人能帮忙。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还是要当心点的好。” 柳竹只觉得一阵暖,亭然这些话显然是说给那位嬷嬷听的。祖母想和她说什么呢?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但是就算前面全是刀子,她也要走这一趟,她偏生就是让这些人明白,自己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让他们轻易欺负的人了。 那嬷嬷陪着柳竹走在路上,笑着说道:“三小姐可真是不一样了,处处都透着贵气。” 柳竹冷笑一声说道:“那在嬷嬷看来,我就是个活该过苦日子的?是不是在你们的眼里,除了二姐,我们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若不是当初二姐太小,想来大姐还是嫁不来魏家的吧?只是没想到三个女儿全和魏家的人纠缠,更没想到我才是最后的赢家。祖母是不是觉得这点好处被我给抢了心里有点不怎么舒服?难不成是等我过去想好好的数落数落我,让我把这个位置给让出来?怎么可能呢?你们可别把我当成没用的傻子给捉弄了。” 那位嬷嬷皱了皱眉头,而后客气地说道:“三小姐这是说什么话呢,老夫人心里也是记挂着你,所以才要见你。三小姐这么说可真是让人伤心了。” 柳竹冷声说道:“嬷嬷这话说的,谁能相信?我柳竹在柳家是个谁都能欺负的人,这会儿有了人样子了,连话都说的好听了。得了,咱们也别浪费时间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说着累,我听着也不是滋味。” 那嬷嬷脸上的表情越发的严肃起来,确实,在以前压根没有人将这位三小姐放在眼里,说的好听是小姐,但是平日里就和下人一般。没想到人总有人意外的时候,这样的人居然能这般的翻身,当真是让人惊讶的很。 柳竹跟着进了屋子,见爹和柳夫人,柳云全都坐着,见她进来看了一眼,柳云更是冷哼一声,一脸的委屈。 柳老夫人的脸上依旧严肃的很,就是柳竹进来也不抬眼,口气也像是对家里的下人一般,说道:“可是来了,这事你不和我好好的说说?为什么本来是你姐姐的好事,怎么被你给抢了?你平时在家里做什么,我不管你们。前几年我不方便出门,就是有话也没地儿说,就由着你爹决定了。你别以为我不在京城,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你是怎么欺负你姐姐的,我心里全都记得清楚。现在你姐姐落到这样的境地,你总得负点责任吧?” 柳竹好笑不已:“祖母让我负什么责任?我不过就是个寻常人,在哪儿不是苟延残喘好好的做人?生怕惹怒了我的祖母还有爹和夫人?我差点都以为自己不过是个不知道从何处捡来的丫头而已。既然我的家人不帮我当人,我自己给自己个脸面又怎么了?而且,二姐的下场怎么是我害的?说句难听的,如果二姐要是知道点分寸,也不会被人厌恶。祖母怎么不问问二姐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我虽也是出自柳家,但是我也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这等坏了良心的事情也亏得二姐能想得出来。” 柳云被人戳着肺管子,而现在也有祖母给自己撑腰,当即炸毛,怒道:“你个狐媚子,跟你娘一样的德行,成天的就知道勾引男人。人家国公府的世子看上你,愿意纳你为妾,你还蹬鼻子上脸,还想往更高的地方爬。现在踩着我的肩膀上来了,你终于能得意了?爹娘,你们现在可看明白了吧?什么姐妹之间互相帮助,谁知道什么时候她会不会整死我?” 听到这话柳竹直接没忍住笑出声来,嘲讽地看着柳云说道:“也哭得你还有脸说这样的话,我们两个人到底是谁害谁的性命?我真是没想到,你从小享受着最好的一切,大了之后好的一点都没学到,反而成天到晚的胡说八道,亏得你有脸面说这种话。你以为我没什么证据,你就能当那件事情不是你做的了?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还是不是个人?如果要不是亭然正好回来,只怕我和孩子早已经没命了。这般恶毒的心思,爹,这可是你的好女儿,你脸上是不是觉得有光的很?” 柳老爷的脸上也是一阵尴尬,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事情闹到今天这个样子真是让他没有办法预料到的。虽然柳竹和自己的关系不亲,但她好歹是自己的亲女儿,如果要是真发生了姐妹互相残杀的事情,他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让外面的人捏着鼻子笑话自己,为了自己的那点心思然后害得两个女儿彻底成了仇人,这天底下还有自己这样做老子的?当即看着柳云恨声说道:“闹成今天这个样子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没个完了吗?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柳老夫人却是瞪了眼儿子,数落道:“云姐儿哪儿做错了?你别胡乱的听别人几句话就责怪孩子。这不人还不是没死呢么?要是真死了,你就是追究云姐儿什么,我也就不说了,现在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柳竹真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听到了吗?她不过是个外人而已,所以今天的话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不给自己应有的尊重,也不顾念着一点情分,她还有什么理由和他们好声好气地说话?冷笑一声说道:“方才嬷嬷来的时候与我说这是一家人之间好好的说说话,我还当是祖母良心发现,想起我也是您的孙女了,现在看来是我想的太好了,早知道就不该奢望什么的。既然我是个外人,我们就没有必要说什么了,你们想做什么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们慢慢聊,我先告辞了。” 柳老夫人却是被柳竹的话给彻底激怒了:“好个翅膀硬了的丫头,你以为魏家能保住你?你现在还没嫁给魏亭然有什么资格嚣张?不过是个下人,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让人将你发卖了,也省得招惹这般多的麻烦。你这辈子都别想和柳云一样,她是正儿八经地嫡小姐。而你不过是,你那想要荣华富贵的娘生出来的下贱胚子,我们柳家把你养这么大,你倒是好不说报恩,居然还给我是什么脾气,如果要是活腻歪了,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柳竹冷笑一声:“祖母的心思可真是吓人的很,这天底下估计很难找到像您这样的人了。我想若是让二姐得势,想来以后是祖母的好徒弟,能将您一身的本事都学会了。” 柳老夫人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就连柳老爷都跟着有些怒道:“柳竹,这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柳竹无奈地叹息一声道:“何必呢?既然你们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里,又如何能让我把你们当成长辈尊重?你们做不到,所以现在也不要来找我的麻烦。有话可是说清楚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柳老爷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个家真是越发的不成样子了。这种事情没有在自家的地头上解决,反而千里迢迢地闹到京城来了。 “母亲,算了,您要和阿竹说什么就赶紧说把,这个时候再去闹有什么意思呢?横竖我们柳家可真是把这辈子的人都丢干净了。想来整个江南都应该知道了,不管您怎么护着柳云,我对她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失望透顶。”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更大的失望 柳云对父亲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虽然她对让父亲跟着自己受这么大的委屈心里很愧疚,但是人被打入谷底的心情是一回事,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没办法了,但是现在祖母来了,能为她撑腰,所以那点差点熄灭的希望再度燃烧起来。 兴许祖母能给自己一次机会?其实她现在对魏亭然已经彻底的死心了,魏家的落败是她乐于看见的,只是这种事情不随自己的心,她们柳家实在没什么能耐和魏家硬碰硬。 柳云也懒得和柳竹理论什么,两人从小就说不到一块,以前不行,现在更是闹得跟仇人一样,有什么好说的?若不是顾着身份,她倒是想好好的与自己的这个妹妹给打一架。自己这辈子本该有着天底下最好的运气,嫁进魏家,成为坐拥一切的女主人。就算前头已经有一个庶出的大姐抢了风头,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横竖这个人已经死了,与她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只要能走到魏亭然身边,魏敏迟早会从魏亭然的心中彻底消失不见的,可是偏偏冒出个柳竹,把本该属与自己的所有东西都给抢走了,当真是恨之入骨。 柳老夫人嘴角扬着淡淡的笑,但是眼底却是满满的轻蔑,看着柳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声音里满是威严,带着满满的压迫。 柳竹或许在以前会惧怕于这位老夫人,因为她除了过大节日的时候是很难有机会能见到这位祖母的,而且祖母也时常不会看她一眼,是长辈,更像是她们这谢身份卑微之人的主子。现在她有了自己的生活,而且魏家的人说的很对,这世上人的脸面并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努力赚出来的,人若是一直做出卑微的模样,想来谁都不会高看你。所以她此时嘴角含着笑,问道:“想问什么?” 柳老夫人说道:“把你的孩子生下来,离开魏家,让你的姐姐代为抚养,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去。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找个很好的借口。” 柳竹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您是天真呢?还是傻?魏家这样的人家能让你这般的糊弄?别太异想天开了,魏老夫人可不是什么糊涂的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跟前待。人家以前是顾着柳家的颜面,但是这会儿你们自己不要脸,实在不要指望人家会对你们客气。而且我也不会退让一步,有些东西可不是由你们决定的,我想只要我不妥协,魏家更加不会由着你们。” 柳老夫人这个时候倒是难得的没有发脾气,而是说道:“你这丫头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但愿你能一直这么塔读强硬下去。” 柳竹脸上露出一抹哀伤,转头看向父亲,说道:“爹知道大姐是怎么死的吗?我曾经以为她是病死的,但是那天我在家里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我一直压在心里不敢想,因为我实在不敢相信,我们的祖母居然狠心到……因为我们这些庶出的女儿挡了她眼中孙女的路,所以就要我们的性命,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狠心恶毒的人?祖母,我知道您的打算,是不是接下来我就是那个该除掉的人?或者说,我二姐会对我动杀心,是不是也是您的授意?您活了这么大把的年纪,为何不像人家祖母那般是个慈爱的人?天天的想着害人,与您能有什么好处?难道您就不怕百年之后到了阎王那里让他老人家清算您的罪孽?” 柳老爷却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颤抖着问道:“母亲,阿竹说的话是真的吗?我最疼爱的大女儿不是病死的?” 柳老夫人脸上闪过一抹厌恶:“不过是些出身下贱的人,她们的用处也不过如此。我们柳家将她们抚养长大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让她们付出点东西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别教训我说什么没人性,这天底下没什么都大得过整个柳家。大丫头这么多年受尽你的宠爱,还成了魏家这般有身份的夫人,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算死,她这辈子也死的够风光了。” 柳竹脸上的一点温度都退下去了,这般狠心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亲人,只是可怜了大姐,那是个十分温柔随和的人,永远温文尔雅,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让人很难不喜欢她。特别是在自己日子过得艰难的时候,大姐更是好几次出手帮助自己,更是劝她不要难过,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大姐在自己的身边鼓励自己,只怕她或许早已经成了个懦弱的性子。是大姐告诉她,女儿家虽然柔弱,但是很多时候,还是要自己变得坚强起来,这样外面的那些人就不敢来欺负她了。 那个时候她虽然年纪小,不是很能明白大姐说的话,但是却是努力地朝着大姐说的话往前走,虽然在柳家的身份没有发生变化,但是她在面对事情时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她觉得自己的一辈子能够得到这样一个人好生的对待,所以她的路才没有走歪,所以大姐对她来说不只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好姐姐,更是她人生中的好朋友,所以她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但是她对姐姐就这样无端端地被祖母给害死,心里实在难以接受。 而柳老爷也哆嗦着站起来,最近本就苍老了许多的脸上眼睛发红,什么事情都能像现在这样将他的腰都给压垮了,连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他出声问道:“娘,这是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知道大丫头……我当初曾经答应她娘会好好的照顾她,让她一辈子无忧的过完这辈子,我敬重您,没想到您却这样让我失望。那孩子听话懂事,多么招人疼啊,你怎么下得去这个手?我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想怎么样,非得要将这个家给闹翻了天才甘心吗?也对,这是老天给我的报应,谁让我太贪心了呢?所以现在不管多难受都是活该。娘,你让儿子接下来的日子怎么活下去?我原本想着两个孩子互相不喜欢而已,她不可能心狠到这个地步,谁知道没想到居然结果真是这样。我的女儿一个成了疯子,两个只能送了命?她们都是姓柳的,哪来有那么大的区别?我不求你能和她们笑笑,和她们亲近点,让她们平平安安活下去都不行吗?我现在只剩下两个女儿了,是不是真让你儿子以后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柳老夫人不以为然地说:“你有云姐儿就够了,我当初就和你说过了,不要被外面那些狐媚子给迷了心魂,你偏偏不听,甚至越发的胡闹,竟是连青楼那种地方的人都带回来了,生下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好?以前不相信,现在可是亲眼所见了吧?跟云姐儿抢人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我也没说不成,但是得照着我的规矩来。” 柳竹真是懒得看这些,留下一句:“我等着祖母找人来杀我。”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柳老爷瘫软在椅子里,久久无话,柳夫人看着怪难受的,想过来劝他两句,谁知道却被他给推开,眼睛和声音里都充斥着浓浓的恶意:“滚开,这当中肯定少不了你,是吧?你也是做娘的,害别人的孩子,你每天晚上能睡得下去吗?是不是大丫头的娘……我多傻,我以为你是真的愿意原谅我,所以我处处让着你,谁知道不过是个表面的样子。你这人可真是可怕,做着坏事,当着恶人,然后心安理得的接受着我的愧疚。我甚至开始怀疑,我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因为娶了你这个人。” 柳夫人脸上的血色顿时消退,变得越发的惨白,看着眼前的人,竟像个陌生人一样。她原本还在高兴,这回有老夫人在,兴许这一切事情还会有转机,谁知道那本该被人烂在肚子里的事情居然会被人给翻出来,但是她对他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啊。当初的柳家也不过是小户人家而已,要不是自己不顾爹娘的阻拦,一定要嫁给他,他们柳家能有今天吗?这个人为什么只抓着她的错处?却不能多多的看看自己的好处?难道那些都是刮风逮来的吗? 柳夫人的脸上满是苦涩,可是还是不甘示弱道:“你说话能讲点良心吗?我到底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了?你别忘了,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大小姐,我带着那么多的嫁妆嫁到你柳家,如果不是我,你觉得你能有今天?你才是个白眼狼,吞了我们家那么多的好处,现在转头就不承认了?我是个当娘的,但是那些什么都没做,享受着我带来的一切的人,我容不下他们,他们就应该去他们该去的地方去。不过是个下贱的身份居然踩在我的肩膀上耀武扬威,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我看她们不顺眼,所以她们就应该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和母亲一样的想法。因为我的女儿只有云姐儿,那些个实在不值得我费半点心思。” 柳老爷真是被气得脸色都变了,抬头见母亲也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的身子忍不住摇晃了下,摆摆手:“成吧,你们都是有理的,就我一个处处都是错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是个没用的人,连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你们的眼里也不见得装得下我这个人。你们爱做什么做什么把,我也管不了,明天我会离开京城,你们自便。” 柳夫人看着他脚步蹒跚的离开,眼眶里的列水终于再也忍不住留下来,柳云看着娘这般的委屈,小声地劝道:“娘,您别哭了,有祖母在这儿,她老人家肯定会为咱们做主的。” 柳夫人摇头叹息道:“我不想说了,我身体不舒服,我想先回去了。对不起。” 柳云满脸担心的看着母亲离开,谁知道坐在那里的祖母却是一脸嫌弃地说道:“真是个不成器的,你爹心里不痛快,她就放在自己的心上放不下了。你可别跟着学,那点小事情算什么?看来柳竹是不会答应了,既然这样,我就和魏家的老夫人好好的谈谈,反正他们还没有成亲,我这个老人家不答应,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怎么办这个喜事。” 柳云宛如被蛊惑了一般,什么良知,什么心,都已经不在重要了,她的心被伤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为自己讨回公道来了。 “祖母,魏老夫人是个不好打发的人,她现在对我没有一点好印象,您要是还往她面前推我,我只怕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她肯定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我不想过去了,她就算当着您的面照旧还是会说我的坏话的。您可是不知道,前阵子,她当着我爹娘的面狠狠地数落我。我不过就是做错了事情,犯得着跟仇人一样的训我吗?而且说句难听的,我真的很怀疑,前段时间我被传去见官是不是就是魏家的主意,想要吓唬我。他们早就容不下我了,所以想着法子的赶我走,或许是想把我关进大牢里受折磨。祖母,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柳老夫人抿嘴笑了笑,但是心里却想的是她妹妹的仇,她一直怀着到现在,从来不敢忘却,老天为什么不给他们应有的报应?居然还让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她真的难以咽下这口气。 柳竹回去之后,见魏敏和魏亭然坐在一起说话,见她进来,赶忙迎上来担忧地问道:“他们可是有难为你吗?是不是与你说了些过分的事情?” 柳竹笑着看着魏亭然说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不成是变成小虫子飞进去偷听了?敏姐儿什么时候来的?说起来,你也应该去见见那位老太太的,好歹……算了,不用去了,反正在她的眼睛里,除了你的二姨母不可能装下任何人的。若是真过去了,被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只怕是要给气坏了。” 魏亭然见她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是却也由着明显的疲惫,当即问道:“他们要是太过分,你放心,我会为你出头的,绝对不能让欺负你。” 柳竹微微勾起唇角说道:“你说的倒是没错的,她们想的是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归到柳云的名下抚养,当中的意图……我就算不说,你们也应该明白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答应的,凭什么呢?真是异想天开,我又凭什么向着他们。” 魏亭然这才放心下来,无奈地说道:“咱们不理会他们就是了,如果这一次他们还不死心,还要想着闹,我们也不是吃素的。这阵子你哪儿也别去,就算要走到,也得人陪着你,万一遇到什么事情也有个帮衬的。我也不会让她们靠近你一步的。”说完他看了眼跟在柳竹身后回来的丫头。 柳竹看了眼便知道魏亭然的用意了,心里一阵暖,其实她也没打算瞒着他。这个人如今已经成为了她唯一能依靠的人,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隔阂。她真的不想再过被人踩在脚下,什么委屈都不能说的日子,她样样不比柳云差,凭什么就要让人?没这个道理。 至于大姐是被祖母害死的这种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的父女两说,他们好不容易才从痛苦中抽身出来,如果提起这件事情肯定会激起他们尘封起来的记忆,他们能接受得了这般的难过吗?她实在是担心。 魏敏见柳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让您难以启齿吗?若是有什么事情,您一定要说,可别藏在心里,真是吓人呢。” 柳竹脸上的笑容有些淡,她还是准备暂时将那件事情给压下去,摇头说道:“没事的,没什么了。对了,你这两天怎么有功夫回来?你不是有很多事情要忙吗?那个张小姐……” 柳竹小心地看着魏敏,生怕惹她不高兴,谁知道她只是笑着摇头说道:“只是听说了,倒是没有时间出去,也没顾得上。我有问过兰庭,他并不打算做什么……毕竟是他老师的女儿,没办法看着她死。只是处置还没下来,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倒是听说人已经被抓住关进牢里去了。兰庭会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去想办法见她一面。其实我不怪兰庭有这样的决定,说真的,若我是个外人,其实我倒是挺佩服她的。一个姑娘家,那般小的时候就追着兰庭了,她对兰庭是真的喜欢。她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与她来说不合适的人而已。要是细细说起来,也是个很可怜的人。但是很可惜,我始终和她站在对立的位置,她让人放火烧我的铺子,还想些乱七八糟的手段来害我,我怎么可能放过她?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柳竹点头叹息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以德报怨实在是太难了。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会退让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这爱 魏亭然见她真没什么事情,和魏敏说说笑笑怪热闹的,当即说道:“那成,你们两先聊着,要是缺什么了和外面的人说。我先去忙别的事情,这府里的小事情还是得管着的。” 魏敏笑了笑说道:“爹忙去就是了,我陪着母亲说阵子话。倒是劳烦父亲让人给我们送些点心来。” 柳竹倒是没顾上理他,而是和魏敏说些体己的话。魏敏如今也是要做母亲的,所以拉着柳竹问东问西,也不知道怎么就说起府里的事情。 柳竹听完之后一阵惊讶,说道:“他们都存着这样的心思啊?哎,这种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原想着你嫁过去该是能过舒心些的好日子了,怎么呢偏偏还有这种事情。真是让人糟心不已。” 魏敏却是笑道:“好在我遇到的是兰庭,他事事向着我,原本想直接处置的。是我拦着他了,这种事情还是得有理有据的才成,不然让府里的人以为我是个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可真就不怎么好了。” 柳竹点头说道:“也对,像王府那样的地方,便是连府里的下人都不是寻常的。更别说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手,有时候可真是不能得罪的。你和兰庭感情好,外人也不能找你的麻烦,就算加油添醋的胡说一通兰庭也不会信。这样也好,那些人轻易也不敢惹你。其实在下人手底下讨生活才是最艰难的,当初我不受你外祖父待见,我们娘俩个就连下人都能当着我们的面数落我们,那段时间,心里真的不是滋味,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肯定不能顶撞,如果要是顶撞,那些人给小鞋穿怎么办?横竖府里是没个说理地方的,要是……只会得来更加厉害的欺负。不管什么时候,你一定得把下人给收拾服帖,这样他们才不敢违逆。这一次你的打算,我倒是觉得很,也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心里有个底数,免得不发脾气,就当咱们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魏敏笑道:“我知道了,倒是您别光顾着教我,您自己也要多注意点,如果府里的下人敢不规矩照样收拾就是了。若是真闹出什么麻烦的事情,有我给你撑着呢,再说,还有我那没出世的小弟弟。” 柳竹被她说的一阵脸红,哟些尴尬地说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到来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只怕会给你带来麻烦。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不管你和我说什么,我都会为你去办成,哪怕是让我扔掉这条命我也是甘愿的。敏姐儿,其实你不知道,你虽然是我的外甥女,但是我却是把你当成我的朋友的。我在魏府最尴尬的那段日子,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其实我没有和你说起过的是,我真的很想回去江南,就算明知道爹会将我许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但是我能和我娘待在一起。不过后来因为你,反而让我越发的觉得不甘心了。后来发生的种种,都是因为你我才挺了过去,我真的无比感谢你。” 魏敏拉着她的手,亲昵地说:“您做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咱们两人还需要说这样的话吗?我再见您第一面的时候就十分的喜欢您,我那个时候想,您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柳竹被她的话逗得笑起来,说道:“哪来的人这般的嘴甜?我真是快要被你夸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我哪儿有那么好,是不瞒你,我那是头一回来京城,从未见过这般繁华的地方,有点怕,所以不敢开口,又和魏家的人不熟,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人,就算府里来个客人,我们都是没什么机会在跟前露面的。很想看看,但是又不敢,生怕自己莽撞惹来人的讨厌。” 魏敏听着也怪心酸的,笑道:“那会儿我还被常嬷嬷捉弄呢,我那个时候其实刚下定决心,如果她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就对她不客气了。其实有些事情,只要把心里的忌惮给放开了,一切都不是什么问题了,不管是多难的事情,好像都可以走过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们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也已经看出了你的变化,这样挺好的。你又不曾亏欠他们什么,何必为了他们这些人而委屈自己呢?如果兰庭要是真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不会容忍半分。想来我爹如今被你管束的服服帖帖,该是不敢**七八糟心思的。我觉得,人一旦选择了忍让,其实就已经输了。” 柳竹突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人往往是因为舍不得所以容忍,但这样很可能成为交到别人手里的一处软肋,她忍不住笑道:“你说的是,大概人最需要学会的是放弃和狠心,只要放下这个人,就再没哟任何人能够伤到我们了。” 魏敏点头:“是啊,人有时候还是得自私点,这样才能在伤害来之前保证自己不受半点伤害。不过不受伤害是假的,只能相对来说减少一点吧。我知道这样不对,很对不起兰庭,不过他也听不到,我不会让他发现的。” 这种话听起来多少有些让人哭笑不得,柳竹瞪了她一眼说道:“这天底下可真是难找像他那般死心眼的人了,你们可得好好的过日子,别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乱七八糟,知道了吗?” 魏敏点头笑笑:“我知道的,您放心就是了。其实人总是说倔强的话,如果真是要有个什么我还是舍不得的。他对我真的很好,就连王爷也对我很是照顾,知道我怕他,他对我说话都轻声轻气的,我觉得自己已经运气很好了,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咱们还是说些高兴的事情,不说这些让人心里难过的了。” 柳竹笑了笑,想想自己遇到的这些事情,心里真是一阵复杂。 两人说的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还是赵嬷嬷过来请,魏敏才吐舌扶着柳竹过去了,无奈地说:“我刚进府就听人说您被那位老太太给叫过去了,腿不由自主地就跟过去了,还没去见祖母,一会儿她估计要说我不念着她了。” 柳竹也跟着笑:“你这么说,我也跟着紧张,只怕你祖母以为是我把你给拐走了,我可真是说不清了。” 赵嬷嬷看着两人说说笑笑跟亲母女似的,也跟着高兴,魏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总算是稳下来了。她们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不过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女人因为嫉妒而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与人为善,从不惹事,但是并不是你不生事,事情就不会过来找你了,遇到这样的事情,还真是让人头疼不已。宫里的娘娘就算是个位分不尊贵的,那也是皇上的家人,和皇上叫板那不是自找死路吗?不过好在就在僵局中,老天给了他们一条活路,是淑妃娘家自己不知死活,真以为靠着宫里当娘娘的女儿就能为所欲为了?说句难听话,这京城里皇上的亲戚可是多了去,倒也没见人家像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淑妃一家子如今可真是成了众人的笑柄,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的人心里全都舒畅。 而在皇宫里的淑妃也没想到自己心里的那点担忧会变成真,此时最亲近的心腹站在身边,一脸的忐忑,忍了许久,才压低声音说道:“娘娘,外面这会儿全都传遍了,说是皇上看不惯您娘家人的做法,现在开始算账了。娘娘,这可怎么好?” 淑妃攒着眉头说道:“不是说清我母亲进宫来一趟?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那公公微微弓着身子说道:“奴才打听了,说是夫人连门都没进来,被挡了回去了。奴才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皇上身边的安福公公命人做的,这回可真是……” 淑妃的心当即提起来,她站起身手足无措地在宫里来回的徘徊,牙齿紧紧地咬着唇,双手紧握成拳头,半天才骂了声混账。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以前她仗着皇上的宠爱,以为不管做什么事情皇上都不会放在心上,谁知道皇上却是心里做事,原来早就在心里惦记上他们了。难道皇上上次来找自己的目的并不是警告她王贵人的事情,难道是想来找自己娘家的麻烦? 她想到这些匆匆地出去,想恳求皇上不要找娘家人的麻烦,她以后肯定会更加严厉的管束家人,再也不敢恃宠而骄了。可是她已经连宫门都已经出不去了,那个站在外面的太监对她十分的客气,可是笑容却不达眼底,她是个敏感的人,自然知道这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宫女太监虽然是奴才,看似命贱却是这皇宫中活得最为长久的,她看着这座豪华的宫殿再不像当初那般明亮,散发出光彩,像是蒙上了一层阴云,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期数将尽了吧?她失宠了,此时竟是连寻常的嫔妃都比不上了。嘴角露出一抹无力的笑,难道他们整个徐家就这样从京城里里消失了吗? 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绝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个只能坐着等死的人。那个时候她曾经笑话王贵人只能看着那个小窗户里所露出来的景色,可是现在,自己何尝又不是呢?从她得到皇上的宠爱开始,她就占据了这座宫殿,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嫉妒她,可是也许用不了多久,这里就再不属于她了。 她虽然是个骄纵心狠的人,但是却分外的害怕这种被人抛弃的感觉,她越发的不能理解,为什么当初那个口口声声说是喜欢自己的人,此时却能这般轻易地做出让人伤心绝望的事情?难道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吗?她更加希望能见见这个人,哪怕是亲口告诉她这一切也能让她彻底的死心,而不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身边的心腹太监看她这样,便已经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怕不怕?怎么能不怕?如果当初要不是为了能讨得主子的欢心往上爬,一直做个本分的太监,就算发生这种事情也能被调到别的宫里去当差,但是这一回自己就像是被踩紧实的土,翻不过来了。 不过让淑妃没想到的是,她原本以为自己再没有机会见到想见的人了,但是在一天的午后,她居然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母亲,母女两人见面抱头痛哭。 “娘娘,你在宫里过得还好吗?他们有为难你吗?是我们对不起你,如果不是为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我和你爹就不会让事情变成今天这样。可是他毕竟是咱们家唯一的的根儿了,所以……现在他和你爹都被禁在了家里,皇上虽然没有开口说要把人押进大牢,但是你爹和我说,也没多久了。只是不知道现在皇上在想什么,所以久久没有动手。” 淑妃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她攥着拳头怒道:“如果不是因为魏家的人,我们也不会成为皇上眼睛里的钉子。娘,怎么办,皇上已经连见都不愿见我了,我是不是要被打入冷宫了?娘,我怕,我不想去冷宫,我还年轻,还有我的孩子,我不想她被过继到别的妃子名下去,如果受欺负了怎么办?” 徐夫人摸着女儿的头发,说道:“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害了你,如果当初要是收敛一点也许就不会……你爹和弟弟不管受到什么样的处置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可是我的好女儿,你要怎么办?娘是个没用的人,家世也卑微,没办法帮你,娘这心里真是难过死了。” 淑妃笑着摇摇头:“我算是看出来了,皇上一早就想收拾我们了。以前是我傻,我总觉得自己与他来说是个特别的人,可是现在我不得不相信,我们与他来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玩物罢了。规规矩矩的就能得太平,只要碰到他心里真正关心的,我们这些人就得去死。娘,我真是觉得心寒,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居然是这样。我后悔了,如果当初我没有进宫,那该多好,您说是不是?” 徐夫人脸上的苦涩越来越浓,都是自己心上掉下来的肉,当初以为她进宫里当了皇妃之后,肯定不需要自己担心了,但是没想到人不可能会富贵一辈子的,所以现在他们都得到报应了。这个孩子要是在冷宫里被人欺负,她这做娘的怎么忍心呢? 可是现在他们得罪了天颜,老爷滥用职权,大肆敛财,只怕全家都不会有半点好下场的。她犹豫了一阵还是开口说道:“也许这是咱们娘俩最后一次见面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孩子,就算爹娘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知道了吗?不为自己,你还得为了皇子殿下,熬出头了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你别忘了咱们的皇上,他当初不也是没有任何的胜算,可是最后只有他站在了这个位置,成为了天底下最成功的人。我们老了,这把年纪好日子过够了,就是死了也不亏,可是你和你弟弟,我真是放不下。” 母女两人之间没有来得及说多少话就被外面进来的太监给打断:“时间也差不多了,夫人也该出去了。” 就算再怎么舍不得都没有用,淑妃不舍地看着母亲,将人送出去她甚至想不管发生皇上要如何处置他们家,她都想跟在母亲身边,一起面对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可是母亲说的很对,她确实有了牵挂,以前为了争皇上的宠爱,所以顾不上管自己的儿子,但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孩子是自己目前唯一的依靠了。 其实人的心就像是一座大山,看似坚固挺拔,坚不可摧,但是当很多让人惊慌的东西兜头砸下来的时候人才发现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人原来是最为脆弱的,当初有多么的嚣张不管不顾,此时就有多么的后悔。 此后她彻底的无法知道自己的家人到底得到了怎样的对待,但是皇上也没有旨意来废掉她的妃位,这是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记在她一头雾水的时候,她终于等来了心里最为重要的那个人,他就像天边那抹最为耀眼的光,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他,但是想到他对待自己家人的凶狠,她突然有些害怕了,只得往后退。 皇帝双手负在身后,看到她畏惧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现在知道怕了吗?朕曾经有提点过你,说你是个聪明懂分寸的,更是个心怀仁慈的,可惜你没有听明白当中的意思。你辜负了朕对你的喜爱。” 淑妃低着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良久轻声问道:“在皇上的眼里,淑妃算是什么呢?不过是个哄您开心玩闹的玩物罢了,哪有什么好处,您说是不是?我全心全意只装着您,要不是您给我那么多的不确定,我也不会想着去做那些事情来充实我被人忽略的日子。我知道在您的眼里,我是个十足厌恶的人,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我是个小心眼喜欢又单一的人,他们费尽心思的想从我的身边把您给抢走,我只是维护我的希望,这样有错吗?不管是谁,更不管是多少个人,只要她们和我抢,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见人 皇上坐在那里久久无话,指责她?指责她什么?说她不能忍,所以这般的争风吃醋是错的。但是魏敏有句话说的很对,不管眼前的人哟多么的可恨,说到底会造成现在这样的根本原因是自己。他知道魏敏想说的是,自己不把人当人…… 皇帝坐了一阵之后,开口说道:“这皇宫里的规矩,在你入宫之前想来就应该明白了。既然选择进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应该坦然接受。这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你能拥有的,除了朕的赏赐,你明白吗?” 淑妃想在他的脸上找到一点不忍心,但是给她的只是浓浓的失望,她既然料定了自己的结局,反正也没什么希望,倒是没什么顾忌了,笑了笑说道:“皇上是要将臣妾打入冷宫吗?臣妾不求别的,只想孩子能待在臣妾的身边,不要让任何人欺负他。” 皇帝摇头说道:“朕不会将你打入冷宫,往后你就待在这里好好的反思你的错。至于你娘家人,他们是罪有应得,朕最见不得倚仗权势耀武扬威的人,你明知道,当朝的文武大臣全都知道,可是你爹和弟弟偏偏要往上撞,若不收拾他们,朕这个皇帝岂不是得遭受众人唾骂?当年你在朕眼前是个听话懂事的,聪明讨喜,朕一直希望能你这般做自己,可惜了,时间走得越快,你变得越快。朕何尝不是希望你们能单纯些,可惜你们都是带着家里人的指使来算计朕。真心?本就是买卖,还想着要真心?” 淑妃惊讶地看着皇帝一脸的不可置信,原来在皇上的眼睛里,他和后宫女人之间不过是交易罢了。所以当中压根没有任何的感情,只有他们这些傻子才傻傻地相信,只要自己一心一意的对他,肯定会有机会走进他的心里,成为这天底下让人羡慕的人。但是,这终究不过是她们这些后妃的梦罢了。从入宫开始,皇上就当她们是别有用心的人,所以就算她们耗尽一辈子也不可能走近这个人心里的。 有一天发现自己满怀希望的事情永远不可能实现,这种感觉像被人从头顶倒了一盆冷水,刹那间冷的浑身直颤,多让人绝望?分明心里有那么多的话,但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在两人之间回荡的只有沉默,皇帝抬头看到她的眼睛里一片灰暗,脸上的神色有些麻木,突然想到当年那个为了等自己,站在雨地里傻等的人,那个时候她的眼睛里只能装下自己,大老远地就开始挥手,更像是个顽皮的孩子。而那时候的她身上满是活力,是他人生中难得一见的光亮。 很多人都说皇宫是个埋葬毁人的地方,这个时候他不得不相信了。而此时两人之间好像没有再说什么的必要了,他站起身说道:“小皇子就让他随着你在一起,但是朕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明白事理,懂得好坏的人,如果你要是担负不起做母亲的教养职责,那么我倒是不介意找个合适的人来代替你,反正现在他还没有到记事的时候。” 淑妃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雪白,她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被这一番话给彻底的抽走了,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看起来是这般的陌生? 皇上看着不忍心,直接转身离开了。他知道当初的一些美好全都成为了记忆中的事情,这辈子也许她会成为自己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再没有记起来的必要了。但是那道活泼鲜活的影子,想来会经常在自己的脑海中回想起来。 淑妃在他就要从自己的视线里彻底消失的那刻,她开口说道:“我知道这辈子我都没有办法去见外面的人了,但是现在我有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能不能让我见见魏敏?说起来,我想知道的是,皇上是不是因为我要杀她,而更加的想要找我们家的麻烦?难道她真的是您人生中不能被触碰的底线吗?她有那么好吗?” 皇上想起那个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说道:“不是这样的,只是看一样的人看得麻木了,很难有这般活得潇洒的人,感觉自己好像也重新活过来了。这么多年,她从小到大好像一直是这样子,压根没有变过。最有趣的是他拒绝却又数落我,那种恨极了我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有趣了。可惜,人一辈子里总会有点失望的。可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动这样狠毒的心思,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朕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注意分寸,如果你要是敢伤害她,朕会让你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惩罚。” 淑妃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很难看,这一辈子精心修饰妆容,穿着绫罗绸缎,想在他眼睛里做最美的人,却不想他要的并不是外表。 人已经离开了,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她不禁开始有些害怕,如果自己变得苍老了,他是不是会更加的不愿意见到自己?如果有下辈子,她只希望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好好的过属于两个人的小日子,再不要这般为了家人的那点心思而来委屈自己,更不要遇到这般冷心的人。 魏敏着实没想到这个想要害死自己的人居然会想要见自己,心里有点犹豫但是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这话是兰庭亲自和她说的,因为罗嬷嬷还在一边,他们两个人之间也不好表现的太过亲昵。不过这倒是拦不住兰庭的,因为之前说好就是魏敏使性子,所以兰庭在她别扭的拒绝之下还是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恳求道:“怎么这么大的脾气?还没消气吗?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次成不成?我保证再也不敢惹你了。” 魏敏见罗嬷嬷偷看两人,冷笑一声说道:“这事儿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完呢?我不过是想帮帮我家人,你却不愿意,我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但总归还是魏家人的,你让我不管不顾,我怎么能痛快?好在老天开眼,还了我们魏家公道,不然你让我怎么办呢?你怎么能这般的不讲理?不成,你别想借着这个机会就和我把那件事情翻过去,我告诉你,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儿。” 兰庭真是哭笑不得,这阵子他真是委屈坏了,这个坏丫头没想到居然下这么狠的心,真不理自己了。他也不顾眼前有这么多的下人盯着,无奈地说道:“我的好丫头,快别气了,咱们是两口子,还能生这么长时间的气呢?也不怕让人家看了笑话,再说要是被长辈们知道了,他们肯定会担心的,你真的忍心吗?” 魏敏如今却觉得和蒋兰庭这般的唱反调倒是件很好玩的事情,所以转开视线不看他,闷声说道:“你以为将长辈抬出来,我就会怕你了不成?你别太天真了,你要是不彻底的认清你自己身上的毛病,我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兰庭真是受不住一个人睡觉的日子了,这会儿见她还上瘾了,心里更是一阵苦涩,想了想咬紧牙,连自己的脸面都不管了,而是说道:“你别这样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和你认错还不成吗?长辈们最关心的就是你我什么时候能哟个孩子,你如今可倒好,竟是与我分房睡,要是以后人家问起来,你让我说什么好?” 魏敏撇开视线,无所谓地说道:“我管你怎么说,就算你和那些别的无关紧要的人去生,那也是你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干系。但是你别想让我就这么接受,我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兰庭的心里其实对魏敏这样的话很不受用,甚至还有些难过,虽然明知道她不过是做戏给别人看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干脆的说出来,反倒让他觉得她的心里其实就是这样想的。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事情,她是不是就能这般痛快地将自己给舍弃?他的心蓦地收紧,不管别人怎么看,他紧紧地抓着魏敏的手说:“我不许,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了,如果你要是再这么惹怒我,我真的不会原谅你的。你知道了吗?我真的很在意你,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 魏敏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是一阵心疼。她顿了片刻,然后抿嘴说道:“现在天色还早,你且送我入宫把,我去见见那位淑妃娘娘,早点说完早出宫,我可不想那些心眼小的人胡思乱想什么。” 兰庭脸上的紧张顿时消失不见,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人,说道:“我还是在外面等着你,说完就出来。” 魏敏点了点头,两个人收拾一阵就出门了,坐在马车里,兰庭却像是疯了一般,抓着魏敏的手,严肃地说道:“我可以由着你胡闹,但是你不能再说那些让我听了生气的的话。我一句都不想听,我从没想过要和你分开,这种话说多了我怕有一天成了真的,我无法接受。” 魏敏看着他一脸的紧张,心底一片柔软,摸着他那张俊朗的脸,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说了,我真的没想在你的心上捅刀子,你相信我。我只是想这样才能做的更逼真一点,才会让人相信我们。” 兰庭叹口气说道:“其他的可以,唯独这个不可以。” 魏敏闻言,眼珠子转了转,而后小心地问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吗?那么我要是真的做了,你可别生我的气啊,我只是想到这个法子觉得应该很有用。” 兰庭并不觉得她能想出什么过分的点子来,所以点头应道:“我不会的。”但是当那些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听信魏敏的话是很傻的。这个坏丫头不把自己给气吐血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很快马车就在宫门口停下来,等候着的照旧是安福公公,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看到魏敏笑着说道:“您随咱家来,一会儿可得当心些,淑妃可不是王贵人,她手脚健全的,心里是恨死您了,只怕是要找您的大麻烦的。这一次,还是咱家陪着您吧,好歹咱家是皇上身边的人,想来她不敢太过放肆。” 魏敏想起那位只能躺在床上的王贵人,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没想到皇上也会掺和这件事情,倒是没怎么费力气就解决了,我真是恨感激。那位王贵人……” 安福公公笑了笑说道:“王贵人啊,这个说起来其实是她自己不老实,想要的太多了,所以才被人利用了。她应该知道,在皇宫里能安心地待在那里养病,对她来说已经很是高待了,她还想为她的娘家人谋求什么好处,真是疯了。不过说来倒是很可怜的,经过这件事情,她病的好像更重了,不管太医给配多少药都没有任何的起色。不过她说想见一面自己的母亲,皇上答应了,其实谁都知道她没多少好日子过了,如果要是不答应,未免也太过残忍了些。” 魏敏无奈地叹道:“真是可惜了,皇上会看在她这般的份上,提携他们张家吗?” 安福看了一眼魏敏,笑道:“您把咱们皇上当成什么人了呢?他是做大事的帝王,如果见着谁都同情,这天下只怕是要乱套了。皇上让她见她母亲最后一面就已经是很大的恩德了,人还是不要奢求过多的好,贪心最容易出事了,比如说这位淑妃娘娘。” 魏敏想也是,想来皇上对王贵人心里也是怀着怨气的,后宫里本就乱的很,人人心里都怀着别的打算,王贵人明目张胆的将皇上手里的权利当成东西一般买卖,如何能高兴? 不过一阵工夫就到了淑妃的寝宫,与以往谁都巴结着的场面不同,这会儿看起来未免太过萧条和寒酸了,就连安福公公都忍不住叹了口气:“想当初这位可是最为得意不过的人了,整个皇宫里的人谁不羡慕着她?谁成想,人一贪心,真是把什么都给忘了也别怪皇上不高兴。这会儿可真是再没什么翻身的机会了。” 魏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是没头没脑的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所以说那些人想破脑袋的想往里面钻,也不瞧瞧有什么意思,能活着便是好事了,若是连命都给搭进去,那可才是真的冤。” 安福被她的话说的真是哭笑不得,敢在皇宫里这般说话的除了这个也找不出谁来了,笑道:“您可就仗着主子喜爱您才敢这么说话,不过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往后您还是注意些,而且这种话说到底还是戳咱们主子心窝子的,您还是少说的好。到了,咱们进去吧。” 门前早有宫人迎着了,十分的恭敬和客气,魏敏却是觉得有些好笑,这里的人最是讲究身份的,不过是个总管太监也能有这般大的派头,她笑道:“公公真是威风的很,瞧瞧这么多的人都很怕您。” 安福被她调侃,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进了大殿里,他微微福身道:“咱们给娘娘请安了。” 淑妃此时坐在椅子里,浑身都没了生气,就像是这座宫殿一样显得低沉和灰蒙蒙的,这人生真是变化多的很,让人唏嘘不已。 魏敏也跟着行过礼,而后看着眼前的人说道:“不知道娘娘有什么话想与魏敏说。” 淑妃冷笑一声,不愿正眼看她,声音里都很冷漠:“魏敏,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觉得这天底下再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你看我和你对抗之后并没有什么好下场。不知道你的相公心里是怎么想的,自己的夫人却被皇上给惦记着,多大的笑话。” 安福皱着眉头说道:“淑妃娘娘还请注意自己的话,虽然皇上没有剥夺您的封号,但是这完全是看在小皇子的的份上。” 淑妃却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必公公告诫我,我心里明白的很,皇上的心头肉在我这里受了委屈,想来是很心疼的,所以让公公陪着一道来吗?看看咱们的皇上是个多么重情义的人?为什么对一个这样的人能够这么好,却不能对我们这些陪伴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人客气些?同样是人,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的冷?不管我们怎么都捂不热他。魏敏,确实你应该得意,毕竟这天底下也只有你一个人能让皇上这么的看重你。” 魏敏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笑着说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倒是淑妃娘娘这么气急败坏,让我觉得有些好笑。分明是自己的错处,怎么能随便归算到别人头上?我自问与您没仇没怨的,您若是担心我会抢走您的宠爱,如果有找我麻烦的功夫,倒不如赶紧想想法子怎么讨好皇上才好,顺便再好好的想想,为什么当初您能一直受宠爱,最后却从他的心上走下来?” 淑妃虽然一直用仇恨的眼睛盯着她,但是无疑的是她的话全部进入她的心里发生了碰撞。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无题 淑妃突然觉得自己想见她兴许是个错误,她的话说的虽然没有任何的错处,但是却是往自己的心上捅刀子,疼的人都哆嗦。 魏敏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是将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神色淡淡的没再说什么。 淑妃良久之后才缓过神来,嘴角依旧噙着冷笑:“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女子本就善妒,如今也不过是胜败之分而已。你以为你站在现在的位置就能高枕无忧了吗?我告诉你,绝不可能,就算没有我,将来也会有别人看你不顺眼,你会死的很惨。” 魏敏无所谓地笑了:“如果我要是个短命的,那也是我的命,怪不得了谁。不过在我眼皮子底下的那些小鬼祟,我不会让他们得意的。很多时候,像我们这些人一点都不想和皇宫里的主子们有任何的矛盾,毕竟吃暗亏的只有我们。但是经过这件事情,我算是明白了,只要咱们占着理儿就得好好的论道论道,凭什么倒霉的事情都得我们担着?” 旁边的安福听她说的一点都不含糊,想着那天听到她拒绝皇上的话,知道这丫头可不是说着玩闹的,心里有点佩服。但是这会儿也不好插嘴,只是觉得皇上太过可怜了些,一门心思地全扑在这人身上,到头来人家却是半点不领情的。这么多年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这位魏小姐这辈子都能在世间都横着走了。有着皇上的偏爱,谁还敢给魏家不痛快? 如果不是魏老夫人护着,皇上这次是要把那个将魏家折腾的一团乱的柳家人给收一通的,给他心上人不痛快的人,都该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 淑妃突然觉得很无趣,自己的心上戳了把刀子,眼睛里也像进了砂石,没个痛快的时候。她本来想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全部的火气撒到这人身上,可是这会儿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自己反倒是像是个跳梁小丑一般,把全部的脸面都赔上了,最为讽刺的是她不过是一个败将,就算是往死的折腾,到最后也未必能撼动眼前这个人分毫。 淑妃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就算自己是个失败的人,但是她却是半点都不愿意认输,而是冷冷地说道:“现在你是个胜者,看着我落败,你心里肯定很舒坦吧?我真的把你记在心里了,这辈子我都盼着你没有任何的好下场。” 魏敏笑道:“兴许不能如娘娘的意了,我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的人,阎王爷不想见熟面孔,我怕是要活的长长久久的。” 安福对这两个人如孩子似的谈话真是哭笑不得,能说什么呢?女人之间最惯用的就是耍嘴皮子了,不像爷们,要是看彼此不顺眼就是打个鼻青脸肿心里也能畅快点,这后宫里的女人最爱使的都是些让人不屑开口的腌臜手段,说句难听的,要不是他没什么本事,谁乐意来当这个太监,天天围在女人堆里看着他们斗来斗去的,时间长了都快看出毛病来了。 淑妃想着跟她说这话也没什么意思了,索性站起来,在殿里走动了两圈,笑了笑:“我与夫人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倒是有几句话想要交代下公公。我在皇上身边伺候了许多年,说句见笑的话,我什么都舍得下,唯独舍不得下他。只可惜,我心依然如一,但是皇上的眼睛里依然装不下我了,我也不能怪谁,这是我自个儿的命。虽然往后再无缘得见天颜,但是我的心理会一直记挂着他,皇上的起居你可得好好的伺候,他看着健壮,但是其实身子不好,只要受点小风寒就会难受很久,还不愿意吃药,不管多难,公公都得看着他把药吃了才好。他还喜欢用些小点心,得经常摆放在手边才行,他喜欢吃些调料足的,但是吃多了不好,为了身体还是注意些的好……” 魏敏听着她就像交代后事一样的叮嘱着安福公公,心里却忍不住升起一股悲哀,这个时候的女子不管多坏,但她们到底是将自己全部的感情交代给了一个人,只可恨这人不能顾及她们的心情,一次一次的把她们放到火上烤着,只有满满的煎熬。 魏敏没有顾着淑妃的身份,直接从宫殿里出来了,这个时候冷的厉害,还没过年,连一点喜色都见不到,再加上姑祖母过去了,想来皇宫里也不会太热闹。 人有时候真的想明白了,才能看清楚,这偌大的皇宫不过是个巨大的牢笼,鲜活的人生就在这里葬送掉,委实太过可惜了。她想那些个娘娘虽然表面上风光,天天含着笑,但是私底下,谁知道是哭了多少回的,就算是哭,也不敢哭的太厉害了,眼睛红了肿了,消不下去,还是会让人笑话的。这是什么日子,活得多遭罪呢? 不管这座宫殿多么的奢华,到了冬天照旧是一片颓败和低沉。头顶的那片天空不管多么的明亮,都扫不去这里的一切。也许就连天都看明白了,这座宫殿的主人大势已去。 没过了多久,安福公公就出来了,眉头紧攒着,见着魏敏笑道:“娘娘糊涂了,说了些难听的话还是不要放在心里的好,别和她计较。说起来也怪可怜的,她虽然没有被打入冷宫,但是娘家失势,她也被禁了足,这和入冷宫又有什么不同呢?往后也得意不起来了,您就别放在心上了。” 魏敏笑道:“公公这话说的,我就是再怎么恨这个人也没那个能耐动皇上的家眷啊。是她要见我的,又不是我赶着趟追上来要看她的,您说是吧?我不过是觉得,这天下还真没有永远的荣华富贵,说到底还是得人自觉一点,要是不要命碰上什么麻烦事,说不定就得哭了。” 安福公公见这会儿没什么人在跟前,也就没什么顾忌,直接说道:“您也别担心,往后想来什么事情都不敢找到您头上来了,有咱们皇上护着,您还怕什么呢?甭管是谁,只要他们敢作乱,皇上就能帮着您处置了。” 魏敏的脸上闪过一抹淡淡地笑:“说到底还是咱们这些人平日里注意些的好,不给皇上添麻烦,若是让皇上跟着咱们杵窝子的难受,可真是咱们的不是了。皇上的好意,咱们这辈子都放在心里不敢忘却的。” 说到底不过都是些客套的话,至于心里真正在想什么,安福怎么能察觉不出来?不过是装傻充愣而已。怪不得皇上说这人是个喂不熟的,这天大的恩情摆在眼跟前了,照样没什么能听得入耳的话,可不是让人心寒还是怎么的。 安福无奈也不好表现出来,毕竟这是皇上的颜面,不能往明白的说,只当眼前的这位是真的不明白皇上的用意:“您说的也是这个理,时候不早了,您还是得到皇上跟前去问个好才成,这样也不失规矩。” 魏敏却是回的更快:“还是不必了,皇上日理万机,政务繁忙,我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若是误了事情便是天大的罪了,我一个寻常的百姓实在是承担不起。公公还是不要为难我了,而且兰庭还在宫门口等着了。您也知道,马车就那么单薄,不管弄的多好,照旧还是冷的很,他在外面等了好几个时辰……” 安福公公还能听不出魏敏的意思来?而且这会儿皇上正和大臣商谈要事,少不得得等,眼前这人的心思早已经不在这里了,依照自己的本事,只怕是难里下来的。只是可怜了皇上,实在是个可怜的人,被眼前的这个人折磨的不成了样子。 才刚走出淑妃的寝宫,迎头就见洪薇那个丫头急急地走来,见着安福先行了个礼,然后说道:“公公,您快随着我来吧,皇上这会儿心情不好,咱们不知道该怎么伺候,就怕惹得皇上生气了。” 安福看着魏敏笑道:“皇上这会儿忙完事情了,要不您随着咱们一道来?皇上见了您肯定很高兴。” 魏敏看着眼前的人,倒是不客气地说道:“您这是要害我呢,皇上心情不好,见着我要是找我的麻烦,我可真是委屈死了。不成了,我家相公还在外面等着,公公告辞了。” 安福看着眼前的人匆匆的离开,嘴角闪过一抹无奈地笑,这位胆子真是大的很,可是也只有她能这般做了。 洪薇定定地看着那道背影说道:“这位……怪不得咱们皇上这般的放不下。不过倒是很少见这般的人,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在宫里做娘娘那是多大的尊荣。” 安福看了她一眼:“你想做你来?” 洪薇赶紧摇头说道:“快别了,我如今可是越来越害怕皇上了。您不知道,方才连镇纸拿起来就砸过去了,那可是皇上最为喜欢的东西了,吓得我脖子都缩着,压根不敢动了。” 安福也发现了,比起以前的沉稳,皇上好似现在十分容易冷着脸了,而且发脾气的时候也多了,可真是不容易伺候,就连他的心都忍不住提起来了,生怕哪天不长眼,把自己的小命给搞丢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安福心里的算盘打的响亮,但是脚下却不敢耽搁,赶紧小跑着往过赶,想到那位逃似的出宫了,若是给皇上知道了,心里肯定更加不高兴,他们可真是倒霉的很。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忍着挨一顿训斥了。 安福在进去的时候对着门口的洪薇说道:“你这丫头也是个造化深的,不过这次可不知道你的日子能不能好过了。” 毕竟就现在而言,她是个很好的代替品,皇上得不到真人,用个赝品来解相思也是很好的办法。但是洪薇却觉得安福公公的口气有那么点害怕,想也不想就往后退,可是她终究是这个皇宫里的人,就算再怎么害怕里面的那个人,自己也没胆子逃跑,如果要是牵连到家人,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兰庭一直坐在马车里,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帘子,他希望帘子能被那个人掀起来,中间也有几次忍不住想去下面等着,但是后来还是放弃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帘子被人给掀开,从外面钻进来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他的嘴角当即露出一抹欢快的笑容,冲着她展开双臂,那个人扑进他的怀里,他才叹息一声说道:“每一次等待都是煎熬,往后不要再踏入这里一步好吗?我突然间发现,我其实是个很小气的人,我不想你进皇宫里来,我想你这一辈子只能留在我的身边。我们过只属于我们的小日子。” 魏敏有些委屈地撇撇嘴,说道:“你当我乐意来这里?后宫里的娘娘们看样子都恨不得拆吃了我才好,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她们了。若是皇上事事都听我的,我也就不会只是个扒拉算盘珠子的人了,你说是不是?还有那位安福公公也是个坏人,皇上心情不好,他让我去请安,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的,给自己找罪受。方才路上真是冷的厉害,还是靠在你怀里暖和,真不想离开。” 兰庭忍不住附在她的耳边柔声哄劝道:“那就不要这样了,我们本来就没闹什么矛盾,这样岂不是太亏了?为了别人的那点小心思,他们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这么讲道理?他们怎么不讲道理?别管他们了。” 魏敏当即反驳道:“不成,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一定得做成,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仗势欺人还是怎么着,我就是要让众人看明白,我是按照规矩处置的,让他们从骨子里不敢得罪我,你别动那些不相关的念头。” 兰庭心里真是一阵委屈,看着眼前的人,又不愿意逼着她,只得无奈地点头:“那成吧,我就听你的,只是你总得想法子给我点甜头,难不成让我天天地一个人睡书房?” 魏敏忍不住笑,说道:“别急,等机会合适了咱们再说这事儿。不过我得看你的表现,只要你表现好,一切都不是什么难事儿。” 兰庭无奈地说道:“你倒是快与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总得让我知道点。我有时候真觉得我自己无辜的很,无端端的陪着你做这种事情。” 魏敏看着眼前的人失笑,捏着他的鼻头笑道:“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就这么难过吗?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你。” 魏敏看着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当即明白过来,拒绝道:“除了那件事情,别的什么都成,你要说那个可别怪我不理你。” 兰庭却是无奈:“我也就这点希望了,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 兰庭这会儿可真是没地说理了,这个人真是把自己给拿捏死了,只是是让这事自己找的人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痛快也得把这点委屈给咽下去,如今也只能由着她胡闹了。不过还是不忘叮嘱道:“别太闹的过活了,要是别人没我这般好的耐心,到时候吃亏了就不好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王府门口,兰庭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起来,下了马车就只能装作是两个不对付的人了,连亲近都变成了奢望,这个混账丫头,他当即转身捧着她的头就亲下去,一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才作罢,不过就算这会儿过足瘾,但是这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亏欠。 魏敏拍了拍他的脸颊,调整一番,等到脸上没有那么红了,这才转身下去了。 兰庭的视线一直放在她的身上,果然这人冷冷的实在没什么良心,不死心地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无情地给甩开了,想来下人都没想到曾经蜜里调油的小两口居然会变成今天这样,低着头不敢看。 兰庭这会儿也是固执起来,怎么都不放手,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的闹腾着,不过在众人的眼睛里更像是闹矛盾的两个人。 罗嬷嬷看着自然是高兴的,对女儿笑着时候:“你看着高门大院里的夫人就怕这种胡搅蛮缠不懂事的,咱们就等着他们好好的闹,最好闹成仇人才好。这样你的机会就能更大一点,我这两天留意着些,要是时机合适了,我就往爷跟前给你安排,不过总归是要和那位夫人抢,咱们总得慎重一点,可别让人找咱们的麻烦。” “娘,我知道了,咱们小心一点,才能把这条路给走稳当了。娘,只是我最近瞧上个人,我觉得他比主子爷好多了……”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罗嬷嬷兜头打了一下,训斥道:“瞧你这点出息,我不管你瞧上谁了,但是你的心得给我收回来,除了这位小主子,你想都不要想,我还指望着你给我出息点,我也能跟着享享福。你把神经给我绷紧了,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娘俩的命可算是交代了,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开始 被自己娘这么没体面的给数落了一顿,她脸色不怎么好看,虽然想拒绝,可是又没那个胆子,龇牙咧嘴的闹着不快,不敢出声。 罗嬷嬷还能不清楚自己家的闺女,就算嘴上答应了,可眼睛里流淌着的全是别的心思,心里更是一阵气:“我和你说的话,你可别当成耳旁风,要是敢出了什么岔子,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我苦了一辈子,到了老了,连脸面都不要了,就指望着你了,如果你要是有个姐妹,我也不会强逼着你,但是现在就咱们娘俩了,你还能怎么着?不管你怎么想,全都给我咽到肚子里去。” 她听着委屈,想到那天自己见到那个人和夫人身边的红药有说有笑,心里一阵吃味,她一直盯着他,只知道这个人是在少主子身边伺候的,却没想到他居然和红药是两口子,这样的事实让她有些接受不能。可是人就是这样,一旦脑子里进了个人,不管怎么都忘不掉了,只能傻傻地惦记着。她本想找着个机会能和娘好好的说说自己的心里话,谁知道还没怎么着就被娘的一番恶狠狠地话给堵回来了。 罗嬷嬷见她兴致不高,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戳着她的脑门说道:“我和你说的话你到底是听明白了没有?别在这里半死不活的,我最不带见这个样子,是不能喘气儿了,还是怎么的,你要是一直给我这副德行,别怪我这个做娘的心狠,把你的后路全都给你切断了。我向来惯着你,什么时候不是把你当小姐一样的供着?现在你多少得顾着点我这个当娘的不容易,咱们互相体谅体谅,过上得意日子,你就会明白,心里想的那些个实在算不得上什么,这年头只有握在手里的好日子才是正儿八经的东西。” 良久之后,罗嬷嬷的女儿才不情愿地说了声:“我知道了,听您的就是。” 罗嬷嬷也是没想到半路上女儿居然冒出这样的心思来了,可真是把她这把老骨头给气得够呛,知道女儿心里这会儿不情愿被自己给拦着好事,但是只要自己琢磨琢磨想来就能明白当中的意思了。 罗嬷嬷犹豫一阵说道:“到底是谁?是什么人能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 眼前的丫头脸上一阵红,而后说道:“是主子爷身边的那个叫成和的人,光看样貌就知道是个实在踏实的,还十分的得主子器重,若是能和他在一起,往后也不愁没什么好日子过。娘,我觉得他也不差,您想我们要和那位夫人硬碰硬,多艰难啊,就像您说的,要是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人,要是能保住命还好,若是咱们运气不好,被主子们逮着找咱们的麻烦,那可怎么办?您胆儿大,女儿胆儿可小。我琢磨了好一阵子,才琢磨出来这个道理,这可真是个亏本买卖。” 罗嬷嬷岂是能让这个丫头给糊弄的?再说听到那个成和,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是她的死对头红药的男人,这个没出息的,要真是个能耐的人,嫁过去做正房,那也就算了。偏偏过去了,还是给人家做小妾的,给个奴才做小妾,脑子里装了浆糊了吗? 罗嬷嬷想打她来着,可又觉得她也不小了,要是打了她,让她心里更加地生出反心,这不是更加难看了吗? 都说等着闺女长大了,自己可就能省心了,谁知道这个时候了,反倒成了麻烦了。不像小时候,指东往东,指西往西的,说什么都能听进去。 现在成了越看越来气,当即说道:“成了,我要去主子跟前当差去了,你自己琢磨吧,别再往黑处走了,到时候你可别指望着我去拉你。要点脸,那个红药是个什么人,你还没看出来?那压根就不是个善茬子,她和夫人是一路的,谁知道平日里算计过多少人了,再说被娇惯的没了个底线,就是到了王府还这么长牙跋扈的,真当她是什么能上的了台面的东西了。你要是跟她对上,到时候就等着找麻烦吧。” 罗嬷嬷说完就出去了,这会儿也该是她当差的时候了,虽然看着小主子两口子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缓和过来,可她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她活了大半辈子,拿捏不准这两人什么时候才能成了互不相容的仇人,所以这阵子她更得在跟前留意着。 她到了主子院子时,意外地看到小主子居然也来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见了她居然还笑着问了句:“嬷嬷来了啊?这阵子可遇到什么难办的事情了吗?若是有不妨找卓青说说,让他帮着解决。” 罗嬷嬷真的有点受宠若惊,说句难听的,这么长的时间还真是第一回听到主子这般的好声好气。也不知道今儿遇到什么事情了,主子心情竟然这般的好。 不过这位主子真是快的和一阵风似的,直接进去了,她在后面犹豫了一阵,还是赶紧追过去。才进门就听到小主子开始哄着夫人,好声好气地,真是把自己低到尘埃里了。若是被王爷知道了,只怕心里是难过的很。这不才想着,后脚就听到外面的人对着过来的王爷行礼。说起来,这位王爷真是十分的稀罕这个儿子,按着规矩,哪有当爹的过来看望儿子的?谁知道在王爷这里这些规矩倒是算不上什么了,比起以前总是寒着一张脸,这会儿整个人身上都有了些人气了。 王爷对着向他行礼的下人摆摆手,正巧听到两口子拌嘴,忍不住笑道:“你们的事情先放一边去,我这边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儿子,为父给你寻了个差事,你过两天就去,自有人带着你,多用心学着点。” 兰庭知道他说的是入朝为官的事,皇亲贵戚之中什么都不懂半点本事都没有的人占着高位的多了去。所以像兰庭这般肚子里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人,倒是不怎么常见。 王爷都这般开口了,兰庭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应下来:“儿子定会用心做事,绝不给父亲丢脸。” 王爷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本王的儿子岂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孬种?父亲相信你。若是有人不长眼色,你也别怕,只管告诉父亲,父亲收拾他去。” 兰庭真是哭笑不得,再怎么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说句难听的话,那跟只会跑会去找娘哭的人有什么两样?到时候肯定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魏敏在一旁站着,她用余光看到了罗嬷嬷打量不停的眼睛,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不过因为王爷在跟前,她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王爷见儿子很给你面子的答应下来,心里也是高兴,他给儿子安排的差事是在朝堂中至关重要的位置,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是总有一天会看到其中的不一样。正事解决了,对着儿子儿媳,还是忍不住说道:“你们两口子要是闹了矛盾,兰庭你还是让着儿媳些,她本就比你小,孩子气些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想当年你母亲也是这般的孩子心性,只要别闹得太过分了就成了。” 兰庭看了眼魏敏,实在是哭笑不得:“儿子知道了,不过时常是她欺负儿子,儿子哪敢找她的不是?这不惹着了,还在这儿说好话呢。” 王爷笑了笑,倒是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眼前的罗嬷嬷一眼,时候道:“我今儿有事情要出去,没法子陪你们一道用饭了。”说完就出去了。 等王爷走了之后,兰庭微微弯下腰,笑道:“你看,现在我爹都是向着你的,你还有那么大的气吗?往后要是有什么不痛快的,我必定赶紧改正,决不让你先落下脸子。如果你要是对我的做法还不怎么满意的话,那么你就到父亲跟前告状去,我绝对不会多说什么,这样成不成?” 魏敏抿着嘴想了想,冷冷地哼了一声,虽然脸上的表情十分的不好看,但是倒没有想着撵人走了,眼看着这会儿也是中午了,对着罗嬷嬷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和爷刚从皇宫里回来不久,两个人肚子里都是饿得厉害的,你让人去准备些可口的饭菜回来。” 罗嬷嬷的心跟着一跳,原先还以为这位主子会一直绷着脸,谁知道脸上虽然不好看,但是心里却已经软下来了,真是可惜的厉害了。如果他们就这样和好了,可真是让人心里煎熬的很了。但是就算如此,他们做下人的能有什么好说的,只得承担下来,只想着要是能遇到合适的机会就好了。早晚他们之间会有隔阂发生的。 魏敏看着罗嬷嬷走远了,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看着眼前的人说道:“这可真是不自在啊,说两句话还得避着人。” 一旁的若初和红药听了笑得合不拢嘴,也只有红药敢直接说出口:“这能怪谁呢?这一切可全都是您自个儿闹出来的,这谁也不能怪,要是心里实在不痛快,倒是睡觉的时候好好的想想。” 兰庭最为关心的是今儿自己的落脚处,虽然回来的时候魏敏还不松口,但是现在有了点希望,他赶紧问道:“既然你是要做出原谅我的样子,那么今儿晚上我就能回来了吧?大冬天的,书房就算有炭盆子也是冷,还有咱们两个人这样的闹,要是给爹知道了,咱们这不是丢死人了吗?” 红药见姑爷可怜兮兮的,也当下说道:“主子,您瞧瞧,这天底下从哪儿找咱们这么好的姑爷去,可真是委屈坏了,便是咱们也看不下去了。您就算闹也不能太过了,可得好好的过两天高兴日子,让他们摸不准你的心思才好,您说呢?” 兰庭也眼巴巴地看着魏敏,但是魏敏皱着眉头好好的想了想,最后还是冒出一句:“不行,没这个道理,我这次就算不能把人给收拾了,但是我还是要敲敲警钟,让他们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不该做,免得有些人真的将我们当成软柿子捏。” 兰庭原本怀着希望的眼睛,蓦地没有了光泽,说到底今儿晚上还是得自己一个人睡觉,这个丫头当真是要命的厉害,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从自己放下一身的顾及,喜欢上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逃脱了,心心念念的全是这个人,不管吃多少亏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他知道很多人现在盯着他的身份,可是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层皮而已,有什么可在乎的,别人注重,并不代表他在意,他们两人之间,他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身份给放低了。 魏敏好笑地看着兰庭的表情,说道:“你放下心来,今天晚上将这场戏给演好了,不然我可不饶你。” 兰庭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了,您的吩咐我哪儿能不听呢?我这辈子就是这么个没出息的,您往哪儿指我往哪儿去,只要让您高兴了,我这心里可算是踏实了。” 魏敏站起来抚着他的脸颊说道:“我会补偿你的,所以在罗嬷嬷回来之前,咱们还得继续把这台戏给唱好了。” 兰庭还能说什么,坐在那里什么话也没说,等着罗嬷嬷带着人送过饭食来,看着满桌子的饭菜也只光顾着吃了,什么都不说,在众人眼里可不就是个活脱脱的受气包? 罗嬷嬷原本有些颓败的心在这个时候又活了起来,爷们家的怎么能忍受在众人面前被人这般的落面子?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活该不被人待见。好好的闹,争取闹的天崩地裂了才好。 罗嬷嬷这么想着,也就越发的有了耐心,看着两人全程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心里更是偷着乐。 果然没辜负她的期望,这两人到分开都没有说一句话,看着原本欢喜的小主子最后只能败兴而归,也是觉得可惜不已。随即想到等自己的女儿走到前头来,肯定知道该怎么疼惜人,到时候把全部的宠爱都抢走,这位夫人可别鬼哭狼嚎才是。 她想了想,今儿小主子大抵是逃不过继续睡书房的命的,正是合适的时候,要不就让自己的女儿过来伺候罢,越想越觉得有几分道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这会儿也没什么功夫管着眼前的主子了,而是快步匆匆地回去了,见着女儿就无比兴奋地笑道:“闺女啊,你的好日子可算是来了,我寻思着咱们还别等了。今儿晚上,你好好的装扮装扮,去伺候主子去。” 她先是一愣,而后说道:“娘,你可确定了?咱们的命可就搭在这上头了,要是不小心被人给抓住了,咱们真是不知道去哪儿给说理去了。” “你个死丫头,怎么胆子这么小?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有王爷这道救命符呢,他对王妃身边的人十分的好,完全不可能找咱们的麻烦的,最多也不过是数落两句就是了。什么都不说了,你好好准备就是了,咱们的好日子可是来了。” 罗嬷嬷说完就兴冲冲地转身走了,却不知道她的女儿坐在那里发了好久的呆,不管怎么,心里就是不乐意。她心里就是装着那个人了,如果要是对那个人,什么手段她都愿意使出来,但是这位小主子实在是没有半点的兴趣,她心里有点怨恨,但是又不敢不听娘的话。 一直忐忑,但是黑夜还是来临了,罗嬷嬷看着镜子里漂亮的女儿忍不住笑道:“瞧瞧都得意的人儿,比那些人一点都不差,别急着早去,咱们晚点了再去,这样没什么人能看得到。也免得招来什么麻烦,谁知道那位夫人会不会暗中派人盯着,能躲过去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她们不知道的是,不管她们想了什么手段都躲不过有心人的算计,她们做什么,想什么,都在魏敏的掌握之中。 魏敏一直坐在屋子里,虽然她嘴上说的一点都不在乎,但是却是很晚都没睡着,不管若初怎么劝慰,她都不去睡觉。倒是一边的红药没好气地说道:“我早就说过了,您这是何必呢?干什么要走这些不讨好的事情?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把自己的人往外面推的,就怕到时候有的您哭的。” 魏敏却是笑了笑,说道:“你这话说的倒是没什么道理,我正因为相信他,所以才敢这么做,我虽然是铤而走险,但是其实我只是为了维护我的地位和我所拥有的任何一切,我不能忍受那些人想要和我争抢什么,属于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如果谁要是非得找我的麻烦,我这一次就让他们吃痛。” 其实她们都不知道小姐接下来要做什么,心里好奇,但是不好多问,红药是个憋不住的菜刚要开口问出来,听小姐说:“时候不早了,红药也赶紧睡觉去罢,你家成和累了一天了,你还让他守着冰锅冷灶的,这未免对他也太不公平了,要是生出埋怨我这个主子的心思,我可真是成了大罪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和好 红药被她的一番话堵的真是哭笑不得,她说要留下来等小姐歇息了再回去,但是耐不住小姐说些让她脸上燥热的话,只好转身回去了。 红药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里,见成和还在灯下看书,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你怎么还不睡觉?明儿一早就得起,天天这么忙要是把身子给累垮了可怎么办?你不为自己想想总得为我想把?小姐身边也是不能缺人伺候的。” 成和笑了笑,将手里的书合上,说道:“我识字不多,不趁着这会儿多学习,万一要是被人糊弄了可怎么好?主子放心将事情交给我,我要是把事情办砸了,我自己都没脸见人。再说了,我还想着要带着你去出府过消闲日子去呢,更不能掉以轻心。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小姐和主子到底是怎么了?他们感情那么好,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矛盾?不说别人了,就连外面的人全都嚷遍了。” 红药见这人脸上满是好奇,笑道:“这种事情哪有什么为什么?两句话说不对,可不就闹矛盾了吗?倒是外面的那些人太过大惊小怪了,而且两位主子之间的事情他们这么关心,到底是存着什么心思?对了,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好奇了?” 成和无奈地撇嘴笑了笑,说道:“这不是全都传着呢么?他们还跑到我跟前来问话,说我的媳妇在小姐跟前伺候着肯定知道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不嫌累,我这不也是没办法,所以就……” 红药这会儿不困,洗过脸,成和伺候着她泡脚,她笑着说道:“你不知道这府里的人都盯着咱们的姑爷吗?有些不死心的丫头们想趁着机会往上跑,小姐也没办法当成没看到,你也知道她也不是个甘心吃亏的人,和那些人闹着太过累了,所以还不如趁早的全部给解决了的好。” 成和拿过帕子来裹着她的脚,听过之后笑了笑,说道:“要我说,这些主子的日子也不见得比咱们的好过,像咱们这样天天只用想着咱们的小日子不是好的很吗?红药,如果我没有太大的出息,你会不会怪我?” 红药抱着他笑:“我怎么会怪你?我也觉得咱们这样挺好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样就挺好的,别的时候咱们也管不过来,只管着眼前的是正经主子好伺候就行了。也省得将来你要是出息了,那些人赶着给你找什么小妾,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收拾你。我红药可不是好惹的。” 成和咧嘴笑了笑:“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你对我可不是亲人和喜欢的人那么简单,我这辈子要是没有你,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当时我只敢站在远处看着你,我那个时候就在想,也不知道谁有福气能够娶到你,谁知道……我这辈子已经很是知足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觉得是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我就像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让你跟着不要受到任何的委屈。” 红药心里暖融融的,眼前这个人真是难得的踏实。不过阿奶也说这个人是靠得住的,她越发为了自己的好眼光而高兴不已。 两人收拾过之后就上床睡觉去了,一时半会儿没什么睡意,倒是拥在一起说话。 红药感慨似的说道:“人手里一有了权势就很容易变的,像我爹娘,阿奶给了他们好日子,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就算过得再怎么体面也不够是个奴才而已。如果不是老夫人不和我们计较,若是给有心人找麻烦,我们家很快就不成了。不过好在他们算是明白了,树大招风啊。” 两人说说笑笑一阵,外面已经是深夜了,两人刚生出些许困意,谁知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硬是把两人给惊醒了,匆匆地披上衣服出去了,声音居然是从书房里传来的。 这一次惊醒了不少的人,他们是下人,就算心里再怎么好奇,却也不敢跑过去看。 没想到管家也过来了,王爷虽然没有露面,想来也是知道的。 魏敏最晚才来的,见围了这么人倒是没撵,抬头看着站在门口气得眼眶发红的人。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怪她的。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说道:“不气了。” 兰庭原本以为她会当着自己的面处置这些不规矩的人,却没想到她只说了一句这样的话,让他有些意外。转头看到跪在地下的人瑟瑟发抖,怒道:“拖下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若是下次再让我看到这样的人,可别怪我要她好看。真是胆大包天,谁教你们的规矩?” 罗嬷嬷躲在暗处,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儿拉到自己身后,示意她赶紧回去,要是给人看到了只怕会招来麻烦。她真是没想到自己想的简单了,幸亏今儿遇到这个事,如果他们娘俩这么撞上去,只怕今儿活不下去的就是她们了,好险。 大晚上的,主子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将他们这些下人给打发走了。罗嬷嬷回到家里才觉得有些害怕,对着照样吓的脸色苍白的女儿拍着胸脯说道:“我真是没想到居然会……如果今儿要是把你给推过去,娘就真成了害你的罪人了。女儿呀,我们……” “您就甭想了,我以前做着美梦,今儿你可瞧见主子的那眼神了?那分明是要杀人,如果我要是没什么颜色的撞上去,我真的不敢想。娘,您别动心思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而且我能去和一个下人做妾,也省得受这种胆战心惊的罪。” 罗嬷嬷的心其实已经凉了一大截,她真是没想到这位小主子竟然是这样的人,瞧瞧那凶起人来,真是要把人的肝胆都给吓出来似的,她也是在王爷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的人,王爷的脾气已经够吓人的了,谁知道这位小主子居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是怕鬼怕,但是心里还是不死心。 而此时兰庭坐在书房里看着眼前的魏敏,久久不说话,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让魏敏也有些吃不消了,说道:“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兰庭笑了笑,声音里满是苦涩,说道:“是你做的是吧?不然这会儿能这么安静?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忘了?你先前还答应我说不会胡闹,这才过了多久?魏敏,做什么事情也要有个度。如果不是我发现了当中的不对劲,外面那个人,说不定就会直接死在我手里。背负上人命,难道你心里就不难受?” 魏敏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嘴角露出一抹苦涩,但是眼睛里却没有觉得半点愧疚,她顿了顿,说道:“我知道你怪我,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但是我为了我自己这样有错吗?我是个女人,我是什么样的脾气你最清楚不过,我不能忍受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出现在我面前给我添堵。这一次事情是我安排好的,我就是要给那些人瞧瞧钟,让他们知道害怕。如果他们要是不觉得害怕,什么时候会把骨头给伸出来,那么我也不怕给她给锯掉,手上沾上人命了又怎么样?我从不觉得人为了自己而自私有什么错。我打小就被人欺负够了,我不想再忍受了,你明白吗?” 兰庭心里就是气她什么事情都不和自己提前说一声,连自己也落入了她的算计中,他从来不是她的敌人,他是想要和她地久天长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交心的人,可是现在就像是脸上被挨了一巴掌似的难受。 可是他又十分不喜欢两人之间这种疏远的感觉,忍不住走过去,将人拉到自己的怀里,叹息一声说道:“我真是自己给自己添不痛快,可是这种感觉让我心里真的难受。我对你是什么样的,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你这样做是能打消那些人的念头,但是我也有种你在试探我的感觉,我不被人信任,难道你觉得我应该高兴吗?我把你当成命根子,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可是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 魏敏顺势抓住他的手说道:“我可以相信你,但是我不相信外面的那些人,你现在年轻俊朗,家世不凡,那些上赶着凑上来的,你能拒绝的掉?我也终有老去的一天,如果那个时候你腻烦了我……算了,不说这个了。时候不早了,你先睡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办。我先回去了。” 兰庭见她站起来要走,赶紧拦住说道:“我和你一起回去,我们好好的做什么分开睡,我不答应。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我和你之间,我们两个人,更应该担心的是我。你这么好,便是连宫里那位皇帝都喜欢你,还有蔺知,如果我要是不好好的对待你,你肯定会被他们给抢走的。这样,你觉得我还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吗?不管做什么事情我们都是要在一起的,我见什么人都要让你知道,去哪里都会和你请示,就算被外面的人笑话,我也不怕。魏敏,我会让你安心,你要是不信,那么我就做给你看。” 魏敏原先只当他是说说而已,但是等将来很多年后,看到这个人居然真的事事都要告诉自己,去哪儿都要和自己说,若是自己不许或是不快,他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的人,都会直接拒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很快在众人之中就传出了这位小公子是个惧内的,外面的人嘲笑,但是当宫里的皇帝和蔺知听到之后,只觉德这人真是无耻的很,外人觉得好笑,只有他们知道,兰庭这样是将魏敏给守得死死的,再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一点的破绽。不过这自然也是后话了。 魏敏任他说的天花乱坠都没放进心里去,而是转身就往院子里走,这个厚脸皮的,居然跟在身后就回来了,她关门的时候有心将他关在外面,他却可怜兮兮地说:“你真的能狠得下心来吗?外面这么冷,待得久了,是要人命的。你也不觉得我可怜。” 魏敏见他一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的人,这会儿还真做出了委屈可怜的表情,当即哭笑不得,只得将人放进来,对着若初摆摆手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儿别急着起来,睡饱了。” 若初笑着出去了,看着天空中满满的繁星,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是啊,虽然有小姐照顾,不用做很多的事情,但是还是会觉得莫名的疲惫,应该回去好好的睡一觉了,她有时候会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迷茫,除了伺候人,她还能做什么呢?不过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全都过得开心,这样就挺好了。 魏敏虽然让他进来了,但是却不和他说一句话,径直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了。 兰庭问道熟悉的香味,被窝里十分的温暖,他忍不住舒服的轻叹一声。魏敏背对着自己,他伸出手想要拉她,手都伸过去了但是又有点胆怯,不敢,生怕被她给个没体面。 魏敏没睡着,但是感觉到了身后这人的动作,自交忍不住泛起个弧度,在他要收回手的时候猛地转过身看着他,他想来也是没预料到她会转过头来,先是一阵尴尬,而后咧开嘴像个傻子似的笑着,说道:“做什么呢?早点睡。往后想来就没人敢放肆了,也就能过几天顺遂日子了。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不高兴,是我做的过分了。我那个时候怕你知道了,会唬不住人,所以就……没想到你的反应真的这么大,反正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成吗?我给你道歉,你数落我还是怎么着,我都随你。” 兰庭见她眨巴着两只眼睛怪可怜的,而且还很紧张,看起来十分的惹人心疼,他哪儿舍得真的数落她,只是无奈地咧开嘴笑笑道:“行了,只这一次啊,要是再这么胡闹可别怪和你翻脸。” 魏敏点头道:“不敢了。” 第二天两人醒过来已经很晚了,罗嬷嬷他们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伺候,听到声音就进来了,不过罗嬷嬷这个时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好看,脸色也有点苍白,好像受到了惊吓。 魏敏略带关切地问道:“嬷嬷这是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看,若是身子不舒服还是要早些看大夫的好,免得严重了多遭罪不是?” 罗嬷嬷却是忍不住打了个颤,分明听入耳中是关心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却有些吓人,她尴尬地笑着说:“兴许是半夜起来给着了凉,不碍事的,喝点滚烫的水出出汗就好了。咱们这些人,活了大半辈子的,其实有些病自己都摸透了,哪儿用劳烦大夫啊。” 魏敏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收拾妥当之后就忙着用早饭了,起的晚了,但是早饭却是不能省下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觉得今儿的早饭十分的美味,不知不觉地就吃了不少。 兰庭看着她笑道:“这会儿吃这么多了,中午饭你还吃吗?可别到时候说什么肚子撑了。” 魏敏但笑不语,照旧往嘴里塞东西。 管家刚从外面进来,看到小两口脸上全带着笑,不像是闹矛盾的,当即也就安心了,笑着说道:“主子们放心,奴才已经敲打过下人们了,如果谁要是敢在做这种不规矩的事情,到时候可就不光撵出府这么简单了。王爷有话交代,说是夫人忙着生意上的事情辛苦,但是家里的事情或多或少还是得顾着些的。免得让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忘了谁才是他们的主子,只要抓到一个就不给他们半点颜面,狠狠处置就是了。” 魏敏笑道:“说来是我这个做媳妇的错,还得让父亲为了这种事情操心,我真是臊得慌。” 管家只是笑了笑,与兰庭说了些别的事情就退下了。兰庭见魏敏吃的欢,自己的胃口也跟着好,吃什么都觉得香,说道:“过阵子我就要去衙门学做事了,只怕是要顾不上家里了,生意上的事情你也知道,我若是处理不来,只怕还得你费心帮忙管管了。” 魏敏却是笑道:“管是可以,只是不小心成了我的,你可别心疼。” 兰庭眯着眼睛笑:“这有什么,本来就是你的,交给你也是应当的,我只是怕你太过劳累了。” 魏敏却是笑着摇头:“我最喜欢做的就是点银子,反正我不嫌多。” 兰庭笑着摸摸她的头发。 罗嬷嬷看着两人重新恢复如常,只觉得眼前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看着怪让人难受的。有些事情再没做的时候,好坏参半,但是那个丫头,让她知道了,她们若是走出那一步,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后果。丢了自己的性命,可真是得不偿失了。可是心里还是不甘心,这样好的机会就这么丢了,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不能过上好日子,这也太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无题 府里的这点事情算不得上什么大事,就像是一阵风似的,吹过去也就没事了。不过却让府里的人看明白小主子对这位夫人是多么的在意,忍不住对那些怀有别样用心的人一阵嫌恶,好好的日子非得要闹得不太平,像那些心里怀着别样的人也活该落这么个下场,不过一个下人,不想着怎么好好的伺候主子,成天想的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也不怕闪断了自己的脖子。现在倒是好了,可算是消停下来了。 新婚本来是能消停的日子,谁知道中间却发生这么多的事情,铺子里留下这么多的事情,不去处置也没办法。 兰庭这两天收到了从江南那边的来信,刚看到那一副字就知道是出自恩师之手,打开一看果然是为了张蔚然的事情。 做父母的虽然话说的狠,但是时时留意着女儿的动向,收到信之后就慌了神,闹的这么大,要是真的危及到生命,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老师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自己的这个学生了,这个孩子现在是真正身份尊贵的人,自己的女儿给人家添了这么多的麻烦,他其实并不好意思打扰,可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兰庭看在老师的份上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不过当他看到在牢里像是变了个人的张蔚然时,心里唏嘘不已。这件事情或多或少与他还是有些关系的。只是他也没想到蔚然是个这般的固执,明明知道他们不适合,却因为不甘心而不放手。 兰庭知道蔚然的脾气,她自小就是个被众人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孩子,要什么没有呢,所以自己和她的婚约结束之后她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张蔚然也算是吃过苦的人,但是在这座漫无天日的牢笼里,看不到头,也不知道谁会来救她。爹娘已经不认她这个女儿了,所以压根不知道她坐牢的事情把?还有兰庭,他这个时候是不是正高兴?终于摆脱了自己这个麻烦,天下太平是不是? 越想越觉得自己心里的光亮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的后半辈子只能在这里过完了? 她终于知道那个时候柳云的脸色为什么那么不好看,柳云尚且有人救,她呢?她总觉得自己已经被人丢弃了,那个给她出主意的公公也已经许久未见了,听说宫里的那位娘娘被皇上禁足了。她在这些人身上寄托了太多的希望,却不想最后被伤的这般惨。 胡思乱想中突然见到蒋兰庭,像是照亮黑暗的一片耀眼光芒,她在惊讶之后脸上忍不住浮现一抹嘲讽的笑,两只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冷声问道:“怎么?这么急着来看笑话?我是个手下败将,下场不好,你心里是不是很高兴?我想也是,以后终于没人再给你们添麻烦了。哦,差点忘了,你们现在身份不一样,完全可以给衙门的人通个气,好让我把这牢底坐穿,免得我将来出去了照样不会让你们好过。” 蒋兰庭对着眼前这个剑拔弩张,完全不能好好说话的人,嘴角勾出一抹无奈地笑,说道:“蔚然,你是好还是歹与我没有一点的关系,我不想知道。但是我这次来看你,完全是看在老师的份上,他老人家担心你,而且特地给我写信让我帮忙,所以我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你明白吗?我实在不能理解,你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些什么东西?你对的起你爹娘对你的爱护吗?” 张蔚然顿了顿,转头看向别处,见狱里的女犯全都看着他,她冷冷地说了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当初不是把我给撵出来了吗?我既然已经不是张家的人,所以我是死还是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不用他们多管闲事。” 其他的女囚没想到,这两天进来的都是有大背景的人,上一回她们欺负了柳云,虽然没有得到报复,但是也让他们有些后怕,生怕那人秋后算账,现在这个更是能耐,居然和王爷的儿子有所牵扯,亏得她们没有动手,要是真的撞上去,还不知道会死的多难看。不过这些放着好日子不过,成天不知道想什么的人真是闲得慌,如果要是感受过她们这般艰苦的日子,想来就不会这般了。 人生下来的时候谁是坏的?要不是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逼迫着,为了能够活下去,所以不得不铤而走险为恶,胆子也跟着越来越大,等想要抽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深陷泥潭,早已经没了退路。 蒋兰庭却被她的不知好歹给激怒了,已经是冥顽不灵了,怒道:“蔚然,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知道分寸的人,知道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我之间的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你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老师生养你这么多年,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到头来你就是这样回报他们的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什么资格来说这些话?那我便不说什么了,这次来我是带你出去的,然后离开京城,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你这个人,之后你想去哪里那是你的自由,我不会过问。我只是完成了老师的托付。” 张蔚然的眼底流出眼泪,终究还是不死心地转头看着他,哑着声音问道:“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我在你的心里,什么都算不上?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分了吗?我的一辈子过成今天这个样子到底是因为谁?蒋兰庭,你怎么能这么的没良心?我和魏敏一样一直站在你的身边,为什么你能不顾着我们当初情分一心向着她?我到底哪里比不过她?就因为我没有像她那么好的家世?我不能和她一样能给你机会?所以你和那些贪图富贵的卑鄙小人有什么不一样?我现在也不求你给我个公道,我放弃了,这样你心里是不是高兴了一点?但是我告诉你,蒋兰庭,只要我出去了,但凡有半点机会,我都不会让你们好过,这是你亏欠我的。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着你哪天从高处掉下来,让我踩在脚底。” 兰庭无奈地勾起嘴角,这个时候的张蔚然像是个疯子一样,已经没有了理智,他耸耸肩:“随便你,你怎么想那是你自己的事。”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将大好的时间浪费在这里太过可惜了些。这一次他看在老师的面子上不与她多做计较,但是往后若是被他察觉到什么,可就不会像今天这般好说话了。 张蔚然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出去,光刺眼的疼,寒风穿透皮肉,冻得人浑身发颤,她张开嘴,滚滚白气冲口而出,到最后变成了深长的叹息。 兰庭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又悠长,说道:“我也只能帮你到此了,剩下的路我只能希望你好好的走,不要自己作践自己。转生为人是件多不容易的事儿,大好的时间该是用在正经地方,你自己去想,想不想的明白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给你安排好了,会有人护送你回江南。” 兰庭见她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接着受到:“你想去哪里是你的自由,但是我不想老师担心,所以你必须回去一趟,我会给老师写信,之后,我希望我们再不会相见。” 头顶的阳光撒进她的眼睛里散发出粼粼波光,但是里面却是满满的忧愁,眼前的这个人与她来说是愈发的陌生了,两人之间横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深海,就像当初可以走的那么近不过是老天手里的一次失误。 他果真没有在和自己说什么,迎着那片太阳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张小姐,请跟我来。我家夫人说您肯定想先去洗漱一番,所以定了家客栈给您,等您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咱们再动身也不迟。不过想来在江南的张老爷和夫人肯定很担心您,所以还是不要多做耽搁的好。” 张蔚然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个魏敏可真是厉害的很,这一次没有从她那里讨得便宜,现在还得被这个人恶心,她冷哼一声说道:“难为你们夫人这般的为我考虑,我真实感激的很。你回去告诉她,别以为这样就能万事大吉了,这世上的事情可是说不明白的,兴许我们之间还有天大的缘分,老天会重新给我们牵线。” 这种话应该说给主子去听,和他们这些下人说狠话有什么用?而且在他们看来,眼前的这位姑娘真是的已经成了个笑话。这天底下哪儿有这般不含蓄的女子?死死地巴着人家,怪不要脸的。这些话又不能当着这人的面说,只能咽进肚子里。 “张小姐还是先随小的来,这是咱们主子给小姐的盘缠,您在路上有个花销也不至于受委屈。” 张蔚然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嘴上还不罢休:“这是施舍吗?也对,我现在还能挑什么?我现在可不就跟个乞讨的人?替我和你家夫人说一声,就算她给我这些,但是我也不会感激她。” 魏敏从铺子里出来,正好路过这里,看到兰庭冷着脸走开,本来她没打算下马车,听到这位张小姐的话,也觉得这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兰庭已经给了她这般大的面子,偏偏这人还是这般的不知足。 魏敏接过她的话说道:“我也没想着让你感激我,说到底这些事情让兰庭一个大男人来做不太合适,他平日里已经够忙了,我也不忍心,所以就提前帮他张罗好了。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我们之间闹了这么多年,也也没好好的斗过,我当初也在想,你除了能烧我的铺子还能做什么?只可惜,连老天都不给你施展才华的机会。” 张蔚然被她气得够呛,直接上了马车,在马车动起来的时候,她才掀开帘子看向依旧笑盈盈的魏敏,怒道:“别得意的太早,早晚有一天你会哭的。我偏就不信老天会这般的眷顾你,什么事情都向着你。魏敏,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你真是我一生里最为厌恶的人,你抢走了属于我的一切,你居然还有脸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魏敏身边的红药听着一阵不快,上前一步,直接开口说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到底会不会说话?我们小姐和姑爷把你从大牢里给救出来,不指望你谢了,你这人……” 红药还要说下去,但是却被魏敏给拦住了,魏敏看着张蔚然说道:“身边的人急性子,说话不好听,张小姐也别放在心上多累是不是?你也真是的,何必在人的心上扎刀子,而且我也没指望张小姐能感激我。” 张蔚然放下帘子,靠在椅背上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在他们两人面前她是撑出来的长牙跋扈,但是心里却是一阵疲惫,失败就是失败了,她从没有得到过什么,哪怕去抢夺都没有任何的机会,如何能让人不心寒?大话说出去了,但是她知道这一次之后,她的心里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再去做坏事了,这里固若金汤,她这个没什么可依靠的人想要在这里完成自己的想法,大概真是痴人说梦。 可是不甘,满满的不甘,总想着讨回来。 张蔚然不过在客栈里只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人给叫醒,迷迷糊糊的上路了。在要出城门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一眼这座繁华的城池。隐隐在迷雾中,朦胧中淡的像是要消失一般。 如此狼狈的被人给赶出来,这是她从小到大,头一次遇到,突然间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马车在路上摇摇晃晃,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闪现出太多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的兰庭是个十分温雅俊朗的少年,不管她怎么使脾气他都会十分耐心的安抚她,在外面有人敢欺负她,他肯定会为自己出这口气。原本以为他们会这样过一辈子,谁知道最后成了她的奢望。 等再度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马车还行驶在路上,耳边是寒风呜呜的声响,好在这两马车虽然不起眼,但是封闭性很好,身上多穿点再盖一床被子也不觉得冷。她刚醒过来,肚子饿了,拍了拍关起来的门,声音沙哑地问:“可能到落脚的地儿?我肚子有些饿了。” 门外常来一道粗犷的声音:“小姐放心,再过一阵前面会有一家客栈,咱们今儿就在那里落脚。您若是饿的厉害了,先吃点手边的东西压压饿。” 张蔚然转头一看,果然在自己不远处有个小食盒,里面装着的是些简单的小点心,不过好在味道不错。 “最近天气冷的厉害,若是河水上了冻,只怕坐不成船了,我们只能先坐马车多走一阵路,绕着远处去看看。这一路上受罪,小姐还是要多加忍耐才好。” 张蔚然不知怎么竟是有点想笑,为了蒋兰庭她什么苦没吃过?无人烟的荒漠都已经去过了,如今不过是在寒风中行走也算不得上是什么难事。她感慨地说道:“我又不是尊贵人,在别人眼里怕是把我骂死了才是。这几年,我一味地跟在兰庭身边,不顾我爹娘的阻拦,就算他们不管我了,我也没停止。其实他们不会知道,我受了多少苦,但是这种话说出来有什么意思?横竖没人相信,也只会说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是活该罢了。要是细细地想想,可不就是这样吗?是我自己揪着不放,放着自己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就要来凑这个热闹。” 马车外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当她是自喃自语吧,这个时候就是他习惯跑远路的也有些吃不消。很冷,也很困,现在最盼望的是能赶紧到客栈去要个房间睡觉,养足了精神,将这位小姐送回家,他的差事就算办成了。 张蔚然也不管有没有人搭理,继续说道:“人都说要讲个先来后到,为什么这位魏家的小姐就不能?她明知道我对兰庭的心,却还能堂而皇之的占据着本该属与我的人。是不是都觉得别人家的菜香,谁都要和我抢一抢。” 越说越清醒,越说越难过,她蜷缩着身子,忍不住哭泣起来,她心里其实最深的是害怕。她不敢去见爹娘,一次一次地辜负了两位老人的信任,更做出了逃跑的事情来。若是混得出息了还好受,谁成想是这般狼狈的被送回去,真是丢死人了。她要怎么面对他们? 她一直被这种情绪给困扰着,在路上奔波了许久眼看要到家门口了,她却不敢往前走。 送她回来的人看了他一眼:“小姐怎么停下不走了?我们主子吩咐了要亲手将你交到张老爷手里,我的差事才算是完了。小姐别为难我,我也只是按照吩咐办事的人。” 张蔚然胆怯不已,被身后的人催着,不得不往前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姐妹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更加有近乡情怯的感觉,张蔚然在路上惶惶不安了这么久,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只剩下害怕。 眼看着就要被家丁看到了,她蓦地停下步子,让跟在身后的人瞪大眼,继而有些恼怒,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他虚虚地往前推了她一下:“小姐,请吧。” 张蔚然连连摇头说道:“我不想回去,送我去别的落脚地。反正他们也不想认我这个女儿,又何必自找没趣呢?得了,快些走吧,你把我送到门口我就感激你了,你的事也办成了,旁的就不用你管了。要不我给你写个字据,让你拿回去好交差?” 那人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当下又觉得有些失礼,犹豫一阵还是说道:“小的知道没什么资格劝您,但还是说句小姐不爱听的话,老人家嘴硬心软,您这么戳人心窝子,上了年纪的人怎么能吃得消?” 张蔚然一阵犹豫,但还是想着走,也没管他,直接往出走,但是没走几步远,却听到一声苍老又心酸的声音在喊她:“蔚然,你个混账丫头,你干什么去?” 上一次她还怨恨他们彻底的将自己给抛弃了,但是现在却只觉得满满的心酸,回头一看,却见那个时时儒雅的父亲竟然像个老翁一般,不过短短的一段时间,腰也弯了背也驼了,她心里仿佛被人拿刀子戳一样的难过和痛苦,这一切全都是她害的。 张老爷快步地走过来,举起手来要拍打张蔚然,但是没舍得下手,只是叹口气说道:“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大的脾气?我和你说过不要执着不属于你的人,可你偏偏不听我的话,现在闹得这般狼狈收场,你心里高兴吗?这一次要不是我看到你叫住你,你又打算去哪里?是不是真的不想认我和你娘了?” 张蔚然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是如此,但是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说道:“你们不是已经当没我这个女儿了吗?反正你们身边有听话懂事的了,还管我的死活做什么?” 张老爷只觉得自己这一刻自己苍老的心被这个死丫头给扎的满是窟窿,亏得是自己的亲女儿,如果要是换成别人……罢了,这种话还有什么好说?他细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这才离开多久,她看起来消瘦了很多,瞧瞧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是何苦来哉啊? “你这混账丫头,我当时只不过是说气话,想让你能回心转意,谁知道你居然死心眼成这个样子。你这次回来还想着走?是不是非要把我们气死才行?你回去看看你娘,自打你走了病就没有好过,你做人女儿的,心里过意的去吗?我们生养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张蔚然被他说的越发愧疚不安,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难堪,千万话语在这个时候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在,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但是再没有刚才的那般剑拔弩张了。 张老爷也是一阵沉默,而后客气地看向张蔚然身边的人说:“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快先进屋里休息一阵吧,我已经让府里的人备好餐饭了。” 张蔚然最后还是跟在父亲身后回去了,但是当她看到缠绵在病榻上变得更加脆弱的母亲时,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她慌乱地跑过去,抓着张夫人的袖子,喃喃道:“娘,您怎么了啊,怎么身体比以前还差?找大夫看过了吗?我现在让人去找大夫去。” 张老爷看着夫人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半点没客气地说:“为的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那天,你娘半天本来已经心软了,说是你这么大的姑娘了将你关起来不成样子,我们的话才说了一阵,谁知道你居然就这么跑了出去,而且还衣袍就没了踪迹,你娘当即就气得病情加重。本来她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阵子更是天天与我念叨着说生怕自己死的太早,要是见不到你,她就是死也不瞑目。” 张蔚然跪在床榻前,哭诉着说道:“娘,对不起,是女儿的错,是女儿害了您,往后我会在您跟前好好的伺候您,再也不敢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您相信我。女儿在外面这么多年,被那狼心狗肺之人伤的极深,现在也没什么念头了。” 张夫人眼睛里也是盈满了泪水,看着眼前这个孩子,难过不已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的不听话呢?我们两个这一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过得快乐,你和兰庭那孩子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我们也不赞成你们在一起。可你偏偏不信这个邪,非得要追着跑,现在可是高兴了?” 张蔚然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心里就是满满的恨意,听过母亲的话,她还是咬牙切齿地说:“我到死都不会原谅他,我我这么多年的情全都放在他身上,就是块石头也应该焐热了,可是他呢,我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得到,到头来成为了别人嘴里的疯子。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真的想当初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他,这样尚且不会有任何的麻烦。” 张夫人眼底的担忧更深,她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是真的再恨,这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得恨,就算放在心上不愿放开,到头来受到折磨的还不是自己吗?这样折磨自己又是何必呢?但是知道女儿这会儿想来什么事情都听不进去,所以无奈之中只能看向老爷,希望老爷能将这个倔骨头给扭过来。 张老爷也是无计可施,能有什么办法呢?谁知道这个丫头居然认死了这个理儿,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而且她也听不进去。再说她从那么远的地儿回来,想来路上也是遭罪了,他开口说道:“我让人给你准备了饭菜,还有热水,你吃完洗漱过后就好好的睡一觉。外面有什么好的,跑了这么多阵子,可尝到苦处了吧?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快去罢。” 张夫人看着女儿出去了,急切中忍不住咳嗽了一阵,喘着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呢?怎么能让她走了,你没看出来她那心思还没死吗?要是不把她早点给敲明白了,她还想着去找人家兰庭的麻烦可怎么好?这次人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菜没有找咱们丫头的麻烦,下次只怕人家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了,到时候人家冷下脸来要收拾她,你那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咱们两个老了,已经这么大的年纪了,不能倚老卖老你说是不是?我现在也觉得兰庭应付咱们这个不省心的女儿也是吃力的很。说真的,那次咱们也是看过人家那位魏小姐的,温婉漂亮,给谁不喜欢?也看得出来他们两人的感情很深,要是给了这个丫头机会,她真的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咱们可怎么面对兰庭?而且人家也不是寻常人了,那么高贵的身份,咱们求过去,人家会不会见咱们还是两说呢。老爷,咱们等不得啊。” 张老爷在夫人身边坐下来,叹气道:“你看女儿现在的样子,她正在气头上,你和她说什么都是假的,还是先让她自己缓缓,等她把这股劲儿给消下去了再说吧。你也别太生气了,好在人还是回到咱们身边了,先好好的养养自己的身体。我寻思着等时机合适了,给她相看个踏实过日子的人,哪怕就是没什么学识,只要对咱们的姑娘好就成了,这样也就能放心了,你说呢?” 张夫人皱着眉头想了想,摇头说:“女儿心气那么高,稀罕的是人中龙凤,你让她嫁给一个这样的人,不是痴人说梦吗?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好歹也得找个能说得过去的,不能委屈女儿啊。” 张老爷摇摇头:“说句难听的,你别看京城和咱们这里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但是来往的人多了,京城发生的那点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传得天下皆知了。咱们女儿又和那位宫里的人有所牵扯,你好好的想想,大户人家耳目比咱们灵通,咱们家的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想来早知道了。咱们压根瞒不住的,人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招这样的媳妇进门给自己添堵?夫人那,说到底这些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她把自己害成这样,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就这样吧,你先躺着歇歇吧,不要管这些了。” 张夫人也不好说什么,这一阵子情绪太过激动,倒是真的有点乏了,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有些酸软无力。与以前相比,眼底有了光亮,看着张老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让人给我煎药吧,我也琢磨着不能再这么放任不管了,要是不注意还真病入膏肓了。现在女儿在我跟前,我这心里可真是踏实很多了,想活下去,我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张老爷这才放心了些,有些事情不能放在心里往深了的想,只能说先过一天是一天,有些改变就是润物细无声的,不能想的太多。也许这是他们命里躲不过去的一大劫难。他这个老师倒是很感激兰庭这个学生,想当初,蒋家这样对待他们,他真的是怒火滔天,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过后来想明白了也觉得这些事情并不能怪在兰庭身上,说到底只是没那个缘分罢了。 所以张老爷将一切给收拾妥当之后就到书房给兰庭写了一封书信,托送蔚然回来的后生帮忙带回去,而后又是一番客气的话。 第二天张老爷好生地招待了这位后生,听他说起兰庭在京城过的很好心里也就放心了,在听到他妥善处置了所遇到的一切困难事情时,忍不住赞叹道:“当初他随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孩子不是什么寻常人,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却不想竟然成了真的。只是没想到他和蔚然之间竟然连朋友都没的做,我这心里可真是难过的很。人的命运如此,也只有接受了。” 却说兰庭知道魏敏去见张蔚然,先是一阵惊讶,而后好笑地说道:“你见她做什么?想来也是受了不少麻烦吧?何必呢?” 魏敏坐在那里也是笑盈盈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抿嘴笑道:“你倒是了解她。” 兰庭忍不住笑道:“别胡乱吃味,我和她很小就认识了,她从小就是这个脾气,改不了。其实有时候就是倔强了,咽不下去那口气而已。也许她不是喜欢我,只是觉得先放手的是我,所以不能接受。相信她冷静下来会明白的。” 魏敏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觉得她的爹娘跟着她真是遭罪的很,原本是好好的日子,张家在江南也是出了名的书香世家,配什么样的人家配不上?可是现在倒好,搬起石头来砸到自己的脚,还得让爹娘跟着担心。” 兰庭在她身边坐下来,说道:“千人千种活法,我们认为是对的事情,别人也许不这么想,就算最后说起来人家也有人家的道理。就像二姨母,谁看来不是她是错的?可是人家却能将所有的过错全都归在爹和三姨母身上,将两个人堵得哑口无言,是不是哭笑不得?这年头,嚣张的就是这些不占里的人。我觉得这事情还没完,柳家的那位老夫人怕是还要让你们不痛快。说起来,长辈来了,咱们这些做小辈的还没去问候一声,倒是说不过去了。” 魏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过去见他们就是了,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去,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位老太太可是会拿乔的,到时候连你也受了不痛快,那可怎么好?我还指望着你到时候好好的安慰我两句呢。” 兰庭闻言哭笑不得:“笨啊,我们是一家人,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们都应该是一起面对。兴许有我在,他们不敢对你不客气。这阵子我算是看出来了,柳家无非是仗着以前的那件事耀武扬威,但是从根上来说他们还是得仰仗魏家,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你这边将那些好处给切断了,想来他们就能清醒不少了。” 魏敏顿时觉得很有道理,想来当初魏家帮助柳家的人,看来也不止是顾着娘的面子,就像祖父说的,横竖那个人是因为自己才轻生的,就算本质上没什么关系,但好歹是一条人命,也不能真的坐视不管,这几年便对柳家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柳家想要什么,他们就尽可能的满足。谁知道这些人却是越发的得寸进尺,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尽然做起掌控整个魏家的美梦来。 魏敏点点头说道:“想来我外祖父经过这件事情该是不会做什么了,不管面子还是里子都丢的差不多了,当着祖母的面,他还能狡辩什么?而且现在魏家的事情多是我说了算,他若是心里懂什么歪心思,不妨直接来找我就是了。我明儿就吩咐人停了与柳家的所有合作,让他们能耐去。他但凡他们当初能多顾及些我这个外孙女,也就不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可人家觉得我比不得上眼前的这些利益重要,那么我束手束脚的做什么?让我当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也好让他们知道我也不是能被人随便欺负的软柿子。” 兰庭摸摸她的头发,没说什么。 两人趁着事情不多的时候先去了魏敏与程静合开的铺子一趟,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来往挑选首饰的客人也不少。不过这个时候只有小二在外面张罗着,见魏敏来了,拱手笑道:“东家,您来了啊,二东家这会儿在里间忙着,您快进去吧。” 只是当两人进去之后,却又有些后悔不敢贸然闯进来。只见程静和那位将军大人坐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程静一脸羞愧,而那位将军的脸色却是十分的难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往外面走,掀起帘子要出去的时候,转头看着程静咬牙切齿地说:“我给你机会,你好好的想想,考虑清楚了差人来找我。你知道我想听到的是什么,至于别的你想都不要想,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下狠手。” 程静见魏敏他们来了,一张脸色更是羞涩通红,等人走了才尴尬地说道:“你们来了,快坐下,我给你们倒茶。” 魏敏说道:“怎么你身边也不留个伺候你的?这种事情也不该你来做啊。” 程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些,闻言笑道:“这又不费什么力气,随手的事情。我身边的丫头回去帮我收拾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铺子里不想用些来路不清的人,谁知道他们存着什么心思?如果要是专门做些混账事情,我这么一个不管怎么防备都是没用的,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将人挡在外面,这样对谁都好不是吗?而且我给铺子里的工人全都涨了工钱,这样他们做事情也越发的积极,不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吗?说句真心话,外面现在很有人舍得给工人这么多的钱,外面的那些小二可是感激的很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国公府 魏敏笑着点头说道:“如今看来,你真是越发的有做买卖的样子了。不过我对铺子里的事情没有多大的兴趣,倒是对刚才离开的那位将军有些好奇。你不妨与我说说,他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程静脸上的尴尬越发的深,无奈地笑道:“哪有什么意思啊,没什么的。” 魏敏不依:“我难道不是你的好姐妹吗?这种事情你还要瞒着我不成?当真是太坏了,你可是把我挡在外面吗?” 程静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兰庭,兰庭了然地说道:“我先出去看看,你们姐妹两聊着。” 等兰庭出去之后,程静拉着魏敏的胳膊,一脸无奈地说道:“你相公在跟前,这般大大咧咧的问我,可真是要把我羞死?他方才在这里与我说瞧上我了,想娶我过门。可你也知道他的脾气,而且我当初靠近他的时候本来就不单纯,其实他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坏,认识到之后,我越发的觉得我这样做是错的,他跟我在一起实在是太过委屈了。近来我外祖母和舅舅好像也想明白了,不打算为难我了,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更加对不住他。所以我不想答应他,我和他不是一路的人,他是正儿八经地皇亲国戚,该是找个家世相当的人才好。” 魏敏见她脸上闪过一抹落寞,知道她其实是动心了,如果不喜欢就不能这般的为难,更把自己关在死胡同里折磨。这个傻瓜,既然彼此相互喜欢,有什么好为难的?更何况往后的日子是他们两个人过,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呢?她想了想,耐心地开解道:“我倒是觉得你这么想是不对的,有话说世上难得有情人,比起那些靠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成夫妻的,有多少日子过得不痛快的?可是现在不一样,那个人既然是你喜欢的,那你就应该痛快的答应,而不是让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错过,多可惜。再说,将来如果不是嫁给这个人,你心里能好受吗?” 程静的脸上当即变得悲伤起来,喃喃道:“我没法这么自私,我背后没有什么依靠,不能在他的前途上帮他什么,而且他妹妹并不喜欢我给她当嫂子。有些时候别看着做朋友能成,但是往深一走,一切都变了样了。你想他妹妹那般和善的人都不同意我当她的嫂子,可想他家里人是怎么想的?我想象中能与之过一辈子的人,应该是家里人也同样喜欢我,而不是委屈自己去接纳一个不喜欢的人,这样我不舒服,想来他们也过得不自在。当初我会那样说,实在是病急乱投医,慌了神,但是好好的过问一遍自己的良心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你别笑话我啊。” 魏敏难过地摇摇头:“我怎么会笑话你呢?我只是心疼你,你为所有人考虑,可是谁会为你考虑呢?你难了这么久,为自己自私一回没人会说你的不是的。罢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我就让兰庭帮忙去问问,看为你相看的人如何了。” 程静的兴致并不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想到什么说道:“我听说柳家的老太太来给你二姨母做主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说来你也是够不容易的,好好的日子,偏偏有这么多麻烦的人来闹,老天爷到底是怎么想的?非得要这么的让人不痛快?真是太过分了。” 魏敏只觉得好笑不已,她和程静就像是亲姐妹一样,这个人自己都一团乱,居然还有心思管自己的事情,感慨道:“这世上也就你是真心在乎我的,还怕我过得不舒坦,我心里已经很高兴了。” 程静笑道:“我和你一样,将你当成我最好的姐妹,我关心你本就是理所应当的。我的那点事情其实算起来没什么重要的,喜欢一个人所以觉得非他不可,但是只要不喜欢这个人了,其实谁都可以,只要那个人没有太大的毛病,是个老实人,我就满足了。” 魏敏摇头说道:“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这个样子,只有和自己喜欢的人才能过得幸福啊。你这样……要不试试吧,万一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呢。” 程静只是笑了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去办?别为了我的事情紧张,又不是多大的事,好了,去忙你的就行了,不用担心我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过我倒是很期待你早点怀个孩子,这样我往后也有个玩伴了。不过若是个宝贝公子,倒是不成了,想来王爷肯定会很疼爱的。” 魏敏笑了笑:“这事儿还远的很,成了,你先忙着,我先回一趟魏家,等什么时候空了,我再来好好的找你聊天。” 程静将魏敏两口子送走,站在门口楞了一阵,转身回去忙了,但是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到心里去。其实说实话,没有一个人能对一个男人的示好能拒绝的掉,特别这个人还是自己真心喜欢的。 他说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人生漫长,他先前的日子过得太过无趣,但是现在他的人生里好像进来一道光亮,十分的耀眼,让他抽不开视线,所以他想和她好好的过完这一辈子。他是个懒应付的人,所以认定一个人就不会再改变了。这样朴实的话,真是让人心动不已,可是想到之后要面对的许多事情,她顿时打了退堂鼓。一份感情而已,谁的人生里没有想而不得?所以还是放开吧,不要想太多了,自己这么喜欢一个人,也许将来会遇到一个喜欢自己更甚的人。 程静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刚翻开账本,听到外面传来小二的声音:“二东家,有人求见。” 程静打起精神来:“让人进来吧。” 只是没想到进来的人与她来说并不让人喜悦,但她还是客气地站起来说道:“舅母,您怎么来了?” 国公夫人上下打量了眼程静,有阵子没见,这丫头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整个人看起来胖了些,而且脸色也好看了很多。其实她不喜欢这个拖油瓶一直赖在国公府,不过好在这丫头还算是有眼色,很快就从国公府里搬出去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的养育,却是教养出来个白眼狼,本来已经订好亲事,谁知道这个丫头竟然敢拒绝了,真是好大的胆子,还和那位大公主的儿子给搅和在一起,真是不要脸。原先他们不答应却也不敢惹这个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老爷突然决定要拉拢这位将军,所以让她上门来说好话,就算不愿意也还得硬着头皮过来。 国公夫人笑着坐下来说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回去呢?你外祖母念叨了你好久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孩子,你是不是还是再恨舅母啊?其实你错了,舅母并没有难为你的意思,只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是怕耽搁了你,所以就急了些,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居然也不回去,我现在真是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外祖母了。后来我们想了想,你要和那位将军在一起也挺好的,只要他能好好的疼爱你,就很好了,我们不会阻拦你们的。” 程静早就知道他们是些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好端端的居然答应下来,想来心里不知道存着怎么样的心思,所以她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其实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你们说的挺对的,我也觉得配不上人家,所以这事就算了罢,我倒是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天天和银子打交道,就算忙碌些也是值当的。” 国公夫人乍一听她居然不想和那位将军好了,当即惊讶道:“为什么?你们不是处的好好的吗?你舅舅都开始给你张罗嫁妆了,要照着你三位表姐一样的备着,你现在说这种话,可不是把人全放在半道上了吗?你呀,别成天和魏家的那个丫头混在一起,她嘴上说的好听,可到底还不是嫁人了?女人的归宿就是嫁人,等生了孩子,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奔波起来的时候,你就会觉得这才是正经的过日子。人一辈子其实不能想太多,既然看对眼了,那就是缘分,而且人家是大公主的儿子,这身份可比寻常人高贵多了,虽然是高攀了,但是你舅舅绝对不会让你掉脸面的。傻孩子,你听舅母的话,别胡闹,知道了吗?” 程静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这人真是虚假的很,分明不喜欢自己,但是却做出一副慈爱的表情,如果是第一次见面兴许会觉得眼前这人是好人,让人不自觉的亲近。但是程静一直生活在那座大宅子里,比谁都清楚这位舅母心里指不定是怎么的恨自己。任她把话说的天花乱坠,程静却是一点都不动心,嘴角的笑依旧很浅:“舅母不用再劝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而且舅舅一年也没有多少进项,将大把银子花在我这个外甥女身上多不值当?劳烦舅母回去与他说一声,程静没这个心思,往后不劳烦舅舅帮忙张罗了。” 国公夫人被她的话给结结实实的呛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呢?咱们女人啊,这一辈子图的就是能遇到个对我们好的人,你已经遇到了,为什么不珍惜呢?我也看得出来,他对你挺好的,要是就这么错过了,你心里不难过吗?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孩子了,过一年涨一岁的,有些事情不能出错,出错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而且现在你舅舅会帮你,你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呢?” 程静听着只觉得好笑不已,她心里不难过吗?怎么能不难过?可是此时的她非常的理智,所以就算后悔也得咬牙承受下来。此时她的脸上是温和的笑,对着眼前的这个人笑道:“您就别劝我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做更改了。这阵子忙的厉害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看外祖母和舅舅,还请舅母帮我和他们说说,我忙完就回去看他们。我这里有些礼物,本想着等过去的时候给送过去,舅母正好来了,您就帮忙带回去把。” 国公夫人原本看不上程静送的礼,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是没想到被那小二拿到跟前的竟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漂亮的小盒子,打开里面竟是满满的一盒子首饰,十分的好看和漂亮,连她都忍不住被吸引了,不断地称赞。 程静对她这样的样子,嘴角泛起一阵笑,说道:“劳烦您带回去了,顺便帮我和长辈们陪个不是。” 国公夫人拿着东西出来坐上马车才想起自己来是做什么的,怀里抱着这些东西,心想还是算了,随便老爷怎么说,反正她来把他的话传达到了,人家不愿意是人家的事情,她能有什么办法? 回去之后她将这一切告诉老爷和老夫人,老爷闻言脸色都变了,重重地拍着桌子怒道:“真是个混账丫头,不顺着她的时候,她千方百计的唱反调,顺着她了,她现在又拿别的借口来搪塞,她到底是想怎么样?我好好的妹子怎么生出这么个别扭的女儿来?真是想要气死我。” 老夫人叹口气说道:“这丫头现在把我当成外人了,都不愿意和我亲近了,哎,原本是好好的一家人,谁知道现在却生疏成这样。也许是我太急切了,让她以为我是有所图谋。我把她带在身边养到这么大,我怎么舍得害她?这个孩子也是个固执的,这会儿想来已经陷入死胡同了。不成了,过阵子我亲自上门找她去,我倒是要问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整个家里的氛围蓦地变得沉重起来,不过长辈们之间难过,与这些小辈们倒没什么影响,女娃们一直围在箱子面前试首饰,叽叽喳喳像是出了牢笼的小鸟。 这个时候正巧徐巍从外面回来,见满屋子怪异,忍不住笑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情吗?怎么你们一个一个的全都愁眉苦脸的?” 国公夫人也没瞒着直接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给到了出来,还说道:“程静这个丫头真是不知道想什么,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话,她横竖是听不进去的,现在你祖母和父亲正在这里犯愁。” 徐巍的脸上闪过一抹凝重,沉声说道:“当初我就说过,你们不能那么做事。要不是我的姑父姑母早早去了,她何尝不是被爹娘捧在手掌心里的娇小姐?在咱们家里说的好听是什么亲戚,这几年你们做了什么想来你们比谁都清楚,如何让人相信你们?换成是我,我这心里也不能原谅。程静妹妹是个懂礼数的,就算是受了委屈也什么都不说,全都咽进肚子里。寄人篱下本就不容易了,你们到头来还拿她的亲事去换取利益。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如果要是我姑父姑母底下有灵看,要是知道你们这样对待他们的女儿,你们觉得他们能不寒心吗?将心比心,换个位置想,爹娘你们能甘心?欺负她一个没了爹娘的人,你们怎么能下得去手?也怪我这个当哥哥的没用,一直在外面忙碌着,没功夫顾上她。这事,我也有话说,她想嫁给谁,按照她的意思来,谁也别掺和。” 在场的长辈们全都被他的话说的面红耳赤,先是老爷脸上挂不住,站起身来往外面走,什么也没说。 徐老夫人很快神色恢复如常,看着眼前的人笑道:“你刚从外面回来,可是累了吧?快坐下来喝杯茶。这事你说的对,是祖母做错了,自以为对她好,却没有问过她心里想什么。听你的,我也不逼着她了,一切都照着她的意思办,不管她喜欢谁,要嫁什么人,祖母都会给她张罗着,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这样你可满意了?” 徐巍笑道:“祖母这就对了嘛,我一直觉得我这个妹妹怪可怜的。当初要不是姑母心狠,现在娘俩还好过些。说真的,我头回见她,她那么胆小,看起来也像是不想活了一样,哎。不过话说过来,姑母想来是知道在娘家不能久待,迟早要被娘家人给撵出去重新嫁人,只有死,才能全了和姑父的一片深情吧?” 徐老夫人看着眼前的人,脸上闪过一抹难堪,这还是自己的孙子吗?为什么他的脸上居然是嘲讽?但是最后也不过说了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说这种混账话,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不疼她?” 徐巍却是笑道:“再怎么疼,也比不上我爹的前途重要。我真是替我姑母可惜,还有我那妹妹,这一次不管你们怎么想,背地里想使什么手段,我都不会让你们达成的。祖母,我也已经不小了,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不希望自己被利益给冲昏了头脑,又不是缺什么,何必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上门 徐老夫人被孙子说的面红耳赤,最后也只是说出一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做的。成了,没必要死抓着这个不放,再过几天,我亲自去看她,和她赔不是,这样成了吗?你可能放心了?咱们说说别的吧,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考虑下你的事情了,人家亭然的女儿都已经办好事了,你怎么还没动静?是不是非要气死我你才能安心?” 徐巍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转头看向别处,沉默了一阵,才无奈地说道:“我与旁人不同,不想为了利益去选身边人,所以我能明白程静妹妹的难处。希望祖母能理解我的心情,不要逼我。” 徐老夫人凝重道:“可是你要知道,你不能只考虑你自己,你是整个国公府的希望。传宗接代,为咱们整个徐家找个合适的女主人,这些都是你应该做的。程静,是祖母对不起她,她对我们徐家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我可以听你的话,让她想做什么做什么。但是你不可以。前些年,你说你要带个人回来,之后却没动静了,难不成让你放在心上放不下的就是那个人?到底是谁?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恋恋不忘,一直蹉跎了这么多年,你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 徐巍的脑海里闪现出那道俏丽的身影,再想到最近听来的消息,无奈地摇头说道:“祖母就算知道了她能有什么用?横竖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再提了,我只知道她的日子过得很好这样就够了。” 对于自己这么一把年纪还没有儿媳的事情,国公夫人心里不大痛快,听到儿子的声音里还是对那个人的爱护和怜惜,当即不痛快地说道:“母亲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就是魏家现在那个还没过门的柳家三小姐。我真是闹不明白,这京城里好人家的闺女多的是,怎么他们偏偏就跟中邪了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喜欢那个人,她到底有什么好的?说句难听的,也就是魏家的老夫人胃口好,一点都不挑,什么人都能往跟前带,现在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说到底和她老人家有很大的关系。现在太后娘娘去了,连个给撑腰的人都没有了,要是换成别人可不是赶紧和权贵之家结亲?您瞧瞧?居然还执意要娶那个庶出的,真是笑掉人的大牙。不过好在那个魏敏丫头是个福气好的,居然能嫁给王爷流落在外的儿子。” 徐宁本来心不在焉的挑选首饰,听到娘的话,心里就一阵难过,谁都没有她难受,分明是她喜欢兰庭的,可是他们全都和自己抢。要不是兰庭当初拒绝自己太狠,然后又不屑和张蔚然那种货色争抢,所以才闹到今天这个样子。可是一个人放在心里了,是很难能放开的。 徐夫人却是一点都没想道自己若是同意三女儿的心思,自己这会儿就有王爷这样的亲家了,照旧喋喋不休地说道:“再说柳家的那些人,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私底下议论,真是少有这样的人家,穷亲戚上门不说夹紧尾巴做人,反倒耀武扬威,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真是闹不明白这些魏家人是怎么想的,难不成喜欢被人欺负?” 徐老夫人的注意力全在自己宝贝的孙子竟然喜欢上了这样人家的庶女,而且还是魏亭然要过门的妻子,惊讶地张大嘴,好半天才开口说道:“你糊涂了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种小地方来的人,没有家教,听听他们做的那些事情,真是上不得台面,难得你想着让咱们家也被这些人上门来闹吗?我不同意,让你娘这两天就给你张罗合适的人家,你赶紧给我成亲。你是徐家的孩子,从你出生的那天起就承担着光耀徐家的重任。别想为了你自己的那点私心而胡闹,我告诉你,我虽然惯着你,但是这事我是头一个不答应,你明白了吗?” 徐巍的脸上满是苦涩,淡淡地说道:“您又何必这么紧张呢?我现在不是没有一点机会吗?从头到尾这么想的只有我一个人,人家压根看不上我,你们眼里的香饽饽对人家来说没有半点吸引力。一直是我放不下,我念念不忘而已。这样,你们放心了吗?你们聊,我身体不舒服,想回去歇一歇,我先走了。” 徐老夫人还要说出口的话被他这般离开而堵在喉咙里,她看着媳妇说道:“真是疯魔了,我也是不明白了,他们一个一个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别人看不上眼的,玩物一样的东西,他们居然给上心了。既然人在魏家,这是最好不过的,我可没有魏家老太太那么想的开,我们徐家决不允许这样身份的人闯进来,想都不要想。我真是不能接受,好好的一个孩子,你听听他说的话,蹉跎了这么大把的年岁他还有理了?我现在日子都是搬着指头数的几年,到现在了我还没见着重孙子,他们就忍心这么对我这个老人家?不光是徐巍,还有下面的这些丫头,也该张罗张罗了。这几年不能办喜事了,张罗着还是成的,儿媳,你上点心。” 国公夫人答应下来,与老夫人说了一阵话,见老人家乏了便退出来了,带着自己的几个姑娘们往自己院子走,想到什么说道:“你祖母可真是,当定亲是件容易的事情?手边没合适的,急什么急?而且你们还这么小,我可不想早早的把你们给打发出去。算了,别理她,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她也就是发发牢骚,过几天就没事了。她要是抓着不放,我们就继续往她跟前推程静,让她操心程静的事情去。你哥也是个不省心,我真不知道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前阵子人家给介绍的一门亲,多好啊,爹是朝中的重臣,而且又得皇上器重,听说连管钱粮的差事交给他了,咱们两家要是结亲了,这可不是天作之合?就连你爹都说这是门上好的亲事,可你哥偏就跟撞了鬼一样,我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徐宁站在身后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国公夫人很是不满:“你这是什么样子?成天在家里给我使脸色,我这当娘的不就是坏了你的好事,你用得着像是对待仇人一样?” 徐宁眼眶蓦地红了,抬起胳膊抹了抹眼睛,哭着说道:“当初你看不上兰庭,说他是什么上不得台面,没什么出息的人,现在人家是王府的小主子,现在可好,都怪你坏了我的好姻缘,如果不是你,将来的王妃就是我。你口口声声的说是最宠爱我,没想到你就是这么害我的吗?” 国公夫人真是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敢这样的顶撞自己,心里真是又怒又气:“你这个混账,这是你和我这个做娘该有的态度吗?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要是知道他是这么高身份的人,用得着你说,我肯定想办法促成这件事情。可是现在人家已经和魏敏成亲了,你还惦念什么?有这种功夫,还不如好好的收拾收拾你这半死不活的鬼样子,这样我还能给你找一户好点的人家。得了,回你院子里去,别让我看见你,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徐宁完全不可能想明白,她无论如何都不不能接受最后得意的居然是魏敏。可是就算心里不舒服又能怎么办?京城本来就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地方,虽然人们不敢太过放肆,但是人们都知道这次宫里的淑妃娘娘被禁足,她的娘家人放肆并不是主要的问题,所有人都在传,是因为她得罪了皇上心底最为喜欢的魏敏。 徐宁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也不敢和魏敏去做对,她自己知道她没什么能耐能和魏敏抗衡。失落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发了好久的楞,而后站起来出府了。 程静真是没想到今天的自己十分的忙碌,就算如此,还有些莫名其妙的人上门来找不痛快,就算心里再怎么不舒服,她也得好生的应付,也许是这阵子养成了习惯。总觉得与人和善些好生财。 徐宁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程静看得出来是迁怒,却还是笑着说道:“表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徐宁冷笑一声说道:“不过是闲来无事,所以和妹妹好好的说说话,也好打发时间。不过妹妹倒是好运气,就连哥哥也帮着你说话,所以现在再也不会有谁来为难你了,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程静忍不住笑道:“怎么说是为难呢?我倒是觉得本就不应该,说句难听的话,国公府是好是坏,我可是半点光都沾不上的,我不过是个外人,只想好好的过自己的小日子,谁知道我最信任的外祖母和舅舅却想拿我这个无关紧要之人的终生大事来换自己的前途,我身单力薄,但是却不愿意遵从,我只想过清粥小菜却也是天天能开怀的日子。” 徐宁咬着牙,哼笑一声说道:“你难道不觉得想的太远了吗?毕竟现在连个愿意娶你的人都没有。” 程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那位站在自己面前诉说心意的公子,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个人的身影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模糊起来了,但是程静却依旧很感激他,在自己狼狈不堪的时候以最为单纯的心思来接纳自己,这种感情她十分感激,就算他没能在自己的生命里参与,但是他是唯一一个让程静觉得温暖的人。有时候人真是可笑的,当初顾忌颇多,生怕国公府的人找他的麻烦,所以让这种感情彻底的淡下去,但是现在她却又在渴望这样一个人出现。她心里想了很多,但是没有和眼前的徐宁多聊,而是说道:“表姐自己心里不痛快,何必来找我的麻烦呢?有这种功夫倒不如想想自己的事情。我是好还是坏,都与你没有任何的关系,再说你给我添些不痛快,与你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如果你只是想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徐宁心里的怒火真是没地方发泄,坐下来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凭什么魏敏就能得到他?当初我就说过了,我喜欢兰庭,不许任何人和我抢,可他们还是瞒着我搅和在一起了,还有你,明知道他们之间有猫腻居然还要帮他们瞒着我,我们是姐妹啊,你怎么狠得下心?” 程静冷声说道:“我想表姐想错了,这天底下除了疼你的爹娘还有祖母会惯着你,别人凭什么要让着你?当初我在国公立卑微讨日子,我不敢得罪你,你想来已经忘记了当初是怎么欺负我的,我不得不忍耐你。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让你随意欺负的人了,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十分的厌恶你。这天底下出生在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多的是,为何人家就不像你这般不可一世?多说无益,如果你要是诚心想来找麻烦,那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我现在手里有很多事情,我不希望任何人挡我的财路。” 徐宁四处碰壁,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运气太过不好,所以谁都可以骑在自己的头上胡闹?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程静怒道:“你别得意,以为有魏家给你撑腰,你就可以放肆了。我告诉你,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再没有办法嚣张,不过是一家破店,看我如何给你毁了它。” 程静心里还心烦意乱,实在没什么心情去应付这个人,脸上的笑容也已经撑不起来,不客气地说道:“那我倒是要看看表姐有何种能耐,你可别忘了,想要找这间铺子麻烦的人不只是你一个人,他们最后落到了什么下场你更应该是看在眼里的。表姐,你我是亲戚,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劝你一句,最好别胡闹,要不然招惹了麻烦,可不是谁都能救你的。” 徐宁撂下狠话其实是真的有点忐忑,毕竟现在的魏敏虽然嫁人了,但是仍不可小觑,有句话说的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皇宫里的那位人间帝王显然还没有死心,听说到现在还没有召幸嫔妃,看起来是真的入魔了。 程静没有理会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账本,不时拨拉着算盘珠子。 徐宁见她真的一点理会自己的心思都没有,也不想在这里自讨没趣,转身离开了,只是脚下步子十分的沉重,所经过的地方没人不知道这位国公府的三小姐心情不好。更多的却是心疼在里间的那个人,本来没了爹娘日子就不怎么好过,已经这个时候了还要遭受欺负,真是可怜的很。 而魏敏两口子从铺子里出来之后直接去了魏家,魏老夫人没想到他们会来,不过心情也变得很好,看着两人笑道:“怎么这会儿来了?今儿天冷,怎么也不多穿一点?” 魏敏笑道:“不冷,我们今儿来,是想着该给那位老夫人请个安,好歹是长辈,免得人家说我们不懂规矩。” 魏老夫人听到魏敏话里的怨气,也是一阵哭笑不得,笑着说道:“不管怎么样,她也是你的长辈,你对她还是得客气点的,别胡闹,知道了吗?等人走了就好了。” 魏敏在魏老夫人身边坐下来,不满地说道:“我瞧她一点愧疚的样子都没有,好像谁欠了她多少一样,真是不知足,更惹人讨厌。我觉得她比我外祖父还会胡搅蛮缠,真是倒霉,怎么招惹上这样的人?” 魏老夫人笑道:“你这丫头哟,不管怎么说都是同根的亲人,这是没得选的,而且看在你娘的份上也不能不理不问,场面话总得说两句。那位老夫人别看她自己不成样子,但是你该做的没做到位,她可不会轻易的饶你。” 魏敏嘟了嘟嘴,有些不快地说道:“过去了还不知道她想怎么数落我,毕竟先前粗粗的见过一面,一直托到现在才过去拜访。罢了,随她怎么说,我不放在心上就是了。我先过去了。” 魏敏刚准备和兰庭过去,碰到魏亭然从外面回来,听到他们要去拜访那位难缠的老太太,皱着眉头说道:“她若是给你们不痛快,你们也不必受她的气,不管什么都有我在前面给你们挡着。还真是反了他们了,竟然在咱们魏家作妖,一次两次的没个完,看来不撕破脸皮他们真当咱们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我已经让人吩咐下去了,再招待他们几天,让他们收拾好东西回自己家去。没几天都要过年了,难不成连年还想赖在咱们家过?” 魏老夫人对儿子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说话,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数落道:“多大的人了,在孩子们面前说这种丧气的话,也不怕被孩子笑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阴暗 魏敏直接说道:“我倒是觉得爹做的很对,那些人还是早些送走的好,这几年够给咱们家添堵的了。这几年祖母和爹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我全都看在眼里,他们不知道感谢就算了,越来越过分,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 魏亭然摸着女儿的头笑了笑,谁知道女儿却说出一句更为吓人的话:“我有件事情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和你们说,但是今天我还是决定不先斩后奏了。我打算切断和柳家的来往,让他们回去好好的想想,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到底是谁给的,将来还敢不敢胡闹。” 魏老夫人想自己真是老了,所以才变得这般的优柔寡断,而自己的这个孙女却很像自己年轻的时候,干脆也狠心。做生意其实就是要这样,因为这种事情没个定性,如果一不小心错失了机会,将要面对的损失那是吓人的。 “行了,这些都是你的事情,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无需向我说什么。不过,到明年年尾巴的时候我会找你要答案,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魏敏冲着祖母笑了笑,这才出去了。 魏亭然坐下来扶着额头,愁眉苦脸的样子让老夫人看着糟心,数落道:“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是了,做这副样子做什么?别人家还没找过来,自己倒是乱了阵脚。就照着你说的,该打发就打发了,今年咱们家经受了这么多事情,我也乏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处置就是了。” 魏亭然点头:“我心里就是不痛快他们对柳竹的态度,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应该客气对待她吧?这位老太太倒是好,在她的眼里柳竹简直就是个下人,说话难听就是了,居然还想指使着柳竹伺候她,装傻充愣当不知道柳竹怀有身孕,我真是一肚子气,要不是柳竹拦着我,我真就过去找他们算账。” 魏老夫人当即正色道:“混账,她这个老东西,这是要拿我魏家的孙子开玩笑?要是柳竹有半点差池,我绝对饶不了这个老东西。” 魏敏和兰庭携手一起到了柳老夫人住的院子里,这两天有柳夫人和柳云在跟前伺候着,他们进去的时候,柳老爷正坐在客厅里喝茶,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见魏敏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笑着说道:“敏姐儿来了啊,老祖宗这会儿还在屋里,我过去催催。” 魏敏摆摆手说道:“不必了,老人家本来就不喜欢太过急切,要是催着出了什么岔子可就是我的错处了。外祖父方才在想什么呢?瞧瞧这眉头都皱得紧紧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您了。” 柳老爷这几天真是愁得的脑仁儿都疼,再加上知道大女儿居然是被自己的母亲给害死的,整个人都变得失魂落魄,听到外孙女儿问,哪儿敢说什么,要是让魏家的人知道这片天想来都要塌了。 柳老爷尴尬地笑笑,说道:“没想什么,就是近来睡不好。这阵子发生的事情,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真是对不住你们,我是个长辈,但是我没什么颜面面对你。孩子,外祖父知道你心里怪我,外祖父一身的错处,要怎么样才能偿还,哎。” 魏敏低着头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她们对于柳家的嫌恶已经是入了骨子的,就算外祖父在这里与她说什么好听的话,都无济于事。 柳老夫人在里屋正给柳夫人母女两人训话,听到下人说是魏敏两口子来了,脸上的冷意更深道:“真是老天不开眼,居然让这个丫头活到现在,要不是当初你混账,现在他们那儿来的好日子?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压根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他们全都紧张起来了,我们想要从中得到好处只怕是难得很。但是就算再怎么难,我也绝对不会让魏家的人好过,这是他们欠我的。” 柳夫人总觉得这事有点不成,没什么道理,再说是她自己妹子糊涂找死的,怎么能怪人家呢?而且说句难听的,魏家因为这事已经很照顾柳家了,这都多少年了,也该是个头了。再说人家对不起的是老夫人的娘家,又不是对不起她,这么理直气壮的赖着人,说真的实在有点说不过去。自己终究是好人家的女儿,就算平日里也是斗来斗去的,好歹也是说理道姓的,实在看不上柳老夫人的这点做派。但是看不上归看不上,却是不敢说什么,只能在一边装傻充愣地应着,连声说是。 柳夫人瞧着这娘俩跟哑巴似的心里一阵气,骂了声扶不起的阿斗就起身出去了。 这位老夫人脸上向来没什么大表情,就算是见到什么有身份的人照旧是冷冰冰的样子,看着眼前的一对俊俏男女,只是点了点头,而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魏敏身上,说道:“你这丫头还是当年你爹娘回去的时候我见了你一面,转眼间已经这么大了,不得不说这时间过得真是快。不过,你我虽然不怎么亲近,但是显然眼里没我这个老人家,竟然这么晚才来看我,有些说不过去罢?” 魏敏客气地笑道:“我这不是知道您心里不舒坦,连着我母亲都已经被您数落过了,我可不得躲着点儿吗?我这辈子最怕人数落了。所以才这个时候来了。只是我虽然是小辈,但是有些话还是得同您说一说,我母亲肚子里还怀着弟弟呢,您要是把我弟弟惊着了,咱们魏家的人心里可就不痛快了,到时候要是跟着您翻脸,那可真就不好看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柳老夫人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道:“你这个丫头可真是不一般,就连你的祖母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你这会儿是教训上我了?难道这就是你的孝道?” 魏敏摇头笑道:“瞧您这话说的,您是长辈,我哪儿敢对您不敬啊。只是咱们是一家人,所以我就不拐弯抹角的说了。我们是真心把三姨母当一家人的,所以就紧张了些。再说我祖母,她是个和善人,肯定不能事事和您计较,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只是不想让彼此的处境闹得难看,可不是人是个没出息,随意被*的,您说是吧?” 柳老爷子见魏敏说话这么不留情面,心里又是一阵担忧,如果要是给这个孩子知道她的杀母仇人就在眼前,会不会直接翻脸?人老了,真是容易想太多的事情。他的心里也忍不住责怪母亲,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闹得难看了又有什么好处呢? 魏敏见柳老夫人的脸上一片寒霜,嘴角的笑却是越发的明媚起来,只当成不知道的说道:“您老人家一路上可是受了煎熬吧?这两天休息的可好?要是缺什么就只管说。这魏家的一切都是我管着,我会派专人来伺候。” 柳老夫人说道:“你祖母倒是惯着你,才多大的年纪就让你管这么大的摊子,也不怕将自己的老底都给赔进去。你可得长点心眼,你祖母对你这么大的信任,你要是辜负了,可真就彻底的成了大罪人了。” 魏敏笑了笑,俏皮地回道:“您可别吓唬我,我还是头一回担上这么重的担子,本来还没什么顾虑的,但是要是一不小心紧张起来,真的犯了错处,可就真是对不起我的祖母了,您说是不是?” 柳老夫人被气得笑出声来:“你这丫头真是个伶牙利嘴的,到时候把所有的错处全都归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了,你可真行,我就成了大坏人。” 魏敏转头看向柳老爷,笑盈盈地说道:“我可不敢呢,让外祖父怪罪我,再说要是真传出去了,我还怎么见人,不光给魏家摸黑,就连我相公也得跟着我丢脸,我又何必呢。您老人家真是开不起玩笑。” 柳老夫人抿嘴说道:“也不知道柳竹是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把你这个丫头给哄得中了毒,我倒是小瞧了她的本事,按理说也该是如此,妾生的丫头就是心眼子多,比起正经的小姐循规蹈矩的,这样的人可不是最有优势?拐了人家的男人,又能糊弄孩子,你们现在高兴,等过不了多久就变脸了,可有你们哭的时候。别不信,你且看着罢,那变脸的样子会让你觉得天都变了。” 魏敏的嘴角勾着淡淡的笑,眼前这位老人家真是年纪一大把了,笑起来脸上的折子都多的很,表情无不显得狰狞,真是相由心生,更加惹人厌恶。 柳老爷坐不住了,眼前这些人哪儿是好好的说话?分明跟吵架一样,他咳嗽一声,将这尴尬的氛围给打破了,低笑道:“你们这都说的是什么话?敏姐儿最近可是忙得厉害?我也是从一开始过来的,一路上要遇到无数困难,你这才刚开始,往后的压力会越来越大,若是承受不来也不要硬撑着,你祖母不忍心为难你的。” 魏敏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您关心我,这种事情兴许习惯之后就好了,再不济我还有兰庭可以帮我,倒不至于太为难。只是一人一种想法,我与祖母想的不一样,势必是按照我的意思来办事的,或许会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外祖父不要怪罪我。” 柳老爷冷不丁地听到她这么说,心里咯噔一下,也没多想,见自己的外甥女脸上一片真成,心里也是一阵软,点头说道:“不管你做什么,外祖父都是支持你的,你有你的道理。听说兰庭要到朝中去做官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做生意虽然手里捏着钱,终归是不如握着权柄好办事。只是你那么的家业,可有人帮你打理?” 兰庭坐在一边抿茶,听到问自己,客气地说道:“我的便是敏姐儿的,往后全都由她管着,我若是得空便会帮帮她,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柳老爷对自己的这个外甥女当真是刮目相看,之前王爷当着众人的面说府里的事情往后都交给自己的这个儿媳妇,他自己当甩手掌柜。偌大的一个王府有多少财产,没人说的清楚,但是就是想也定然少不了,好不容找回来的儿子也是个会赚钱的,再加上魏家的全部家当,只怕全天下没有任何人能比这个丫头还富有了。就连他一个大男人都眼红不已,这得是多好的命,才能有今天这般? 而柳夫人和柳云对视一眼,眼底的酸意挡都挡不住,这大概是天下所有女人都羡慕的人了,公公护着,丈夫疼着又忠心,手里还有让所有人都羡慕的财产,这天底下想要什么得不到? 这样好命的人越发的让人嫉妒,而且更让人厌恶,所以她们十分看不惯魏敏的张狂劲儿。但是她们娘俩也知道这个时候开口于她们不会有任何的好处,而且就连这位老夫人他们都没有给半点面子,更何况本来就看不上他们的魏敏? 柳老夫人对魏敏这般忽视自己的话心里直作呕,可又不好做出气急败坏的样子来,真是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比自己想的还能撑得住气。真是没有半点规矩,太可恨了。 柳老爷也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什么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亲近,再加上又闹出这么不愉快的事情,人家脸上笑得好看,谁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指不定恨不得骂死他们。自己这么大的年纪了,谁成想变成了不让人欢迎的人,这张老脸真是没地放。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没有办法表现的太过嚣张,不像柳竹在的时候可以随意的数落,这会儿像是锯嘴的葫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想着让这两人赶紧走才好。但是让他们失望了,这个丫头可不是好打发的,话题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转到了他们的身上。 “前两天各店的掌柜给送了些好东西来,我琢磨着给外祖父们也带些,南北不一样,有许多新鲜玩意儿想来你们很多少见,这回带回去,要是不会收拾,我送外祖父个北地的厨子,您看怎么样?” 魏敏的话一出,柳老夫人当即不快道:“好个丫头,这是容不得我们了?急急莽荒的就想把我们给撵走?亏得你还说自己是魏家的当家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其实柳老爷的脸色也有点挂不住,这个丫头真是伤人心,怎么能这样呢?好歹他们都是长辈,就算闹得不怎么愉快,也不至于这么不留情面的撵人不是?说是孩子的天真之言?这话未免太过牵强了,魏敏已经成亲了,而且若是个不懂事的,想来魏老夫人也不至于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不是?那么只能说这便是眼前之人故意为之的。柳老爷只觉得心寒,要是女儿还活着,定然不会让这个丫头这么目中无人。只可惜,他们柳家人与这个丫头来说完全成了敌人,所以才能这样不过脑子说出这样的话来。 魏敏只当没有看懂他们脸上的不快,笑着说道:“这天气真是越发的冷了,回去是要走水路的,若是上了冻可怎么好?” 兰庭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丫头真是疯了,稍稍提点一句就是了,居然紧抓着半点不放,看看眼前的这人全都一脸的尴尬,所以拦下魏敏,笑着说道:“敏姐儿没别的意思。这个时候外面天气冷,一直待在屋子里很无趣是把?我让人从外面找些有趣的玩物来,也好让长辈们有个消遣。” 柳老夫人冷笑一声说道:“这倒是不必了,瞧瞧这丫头,可不是把我们当成外人,不欢迎我们?我们多吃点饭,兴许这心里都是疼的很,哪儿敢多待呢?你放心,不用你撵,到了时候,我们自己就会告辞。” 魏敏脸上没有表现出半点愧疚,什么都不说,反倒越发的表现出这便是她的真实意图。 魏敏知道这里的人全都懒得和她说话了,恨不得她赶紧走,但是这会儿她却是自在的很,坐着愣是不走。反正她一点都怕气氛变得尴尬。他们尚且好意思做这种事情,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过这种沉默确实太过无趣了些,魏敏将目光转向了难得不出声的柳云,像是多年老友一般,关心道:“倒是有阵子没见二姨母出去了,您怎么一直待在家里?也还是要出去转转的,前阵子我遇到了与您交好的夫人们,她们还问起你呢,说没您在,她们天天都无趣的很。” 柳云费力地扯动嘴角,看着眼前的人说道:“你也说了,这么冷的天,我出去做什么?我怎么说也是在南方长大的,虽然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也还是受不住北地的干冷,什么都比不过自己的身体重要,你说是吗?” 柳云虽然施了脂粉脸上看起来红润不少,但是若是细细的看一眼便能发现她的眼底泛着青,想来这几天的日子并不好过。是因为嫉妒?还是懊悔?这就不得而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难安 魏敏点点头,赞同道:“二姨母说的是,不过我看来还是要适当的出去转转,毕竟这心上担着这么多的事情,还是涉及到人命的,要是天天闷在家里,换成我是会做噩梦的。你说那些变成鬼魂的人,他们本就死的冤枉,会不会来找您算账?毕竟这事情,说起来还是因为你而起的。我很好奇,二姨母,您晚上能睡得着吗?” 柳云的心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虽然她总是提醒自己不要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但是每到晚上睡的太深的时候还是会想起来,那个姓周的,还有他的夫人和小妾们,全都张牙舞爪地来找她,叫嚷着让她偿命。 柳云害怕,但是不敢和爹娘说,怕他们为自己担心,但是现在被魏敏直接戳破,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魏敏却是喜欢在人伤口上撒盐,说道:“二姨母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不成是被我给说中了?您还是听我的劝,多去外面走走才好,免得时间长了积攒成病,那可就不大好了。鬼怪都怕太阳,晒晒太阳心里也敞亮不是?” 柳夫人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担心起来,抓着女儿的手问道:“有这事儿吗?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难道那些个混账东西缠着你了?” 柳云这才点头,眼眶都泛红了,倔强的脸上这才显现出憔悴来,抬着袖子抹眼泪:“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人,他们脸上全都是血,他们张牙舞爪的要和我索命。” 柳老夫人听着也是一惊,又忍不住气急道:“既然发生了这事,你怎么不早点说?临过年的摊上这种麻烦事情,还能怎么办?只得请道士来去去晦气,让你爹去张罗把。” 魏敏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柳老爷叹了口气,说道:“不说什么来世报,这不都成了现世报了,咱们这些人能有什么法子?横竖这件事情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也只能尽力帮着你了。” 魏敏这才出声说道:“二姨母倒不如去佛祖面前虔诚忏悔,佛祖感知到你的诚心想来就能帮你扫去这一身的罪孽,还你个太平。” 柳老爷的脸色更加不好看,柳家一家已经被嫌弃成这样了吗?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这个外孙女真是半点颜面都没给他留,直接开口说道:“我说的话,兴许您不待见听,但是在魏家做这个,外人还当魏家真的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且去佛寺最为说的过去,那些鬼魅最害怕正气,这样与谁都好。” 兰庭在一旁看着魏敏,只觉得此时的魏敏有点陌生,但是唯一能清楚感受到的是魏敏对这些人刻骨般的厌恶,所以才会这般的刁难。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丫头从来就是个心气高的,受了这么多年的气,倒是也不能怪他了。 柳云本来就难过,听到魏敏用这种口气说话,快步走过来,指着魏敏的鼻子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这般的心思歹毒?不过一点小事能惹出多大的麻烦来?想你父亲也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出直接撵我们走的话。就算你不喜欢我们,但是你亲外祖父的面子也不给吗?” 魏敏转头看向柳老爷,脸上的所有笑意都隐去了,正色道:“怎么给?要不是外祖父,我的家里能乱成今天这样?这几年拜二姨母所赐,成天鸡飞狗跳没个好日子过,我不信您不清楚?而您呢?自己的女儿不想着管教,一句什么管不了就把关系撇的干干净净,现在遇上麻烦了,舍得说什么好话了?别说我,我想就是我亲娘知道了,也不能原谅您吧?您说是不是?” 柳老爷脸上的狼狈更加的重,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对女儿的愧疚,让他在外孙女面前抬不起头来。良久之后,看着柳云摆摆手说道:“成了,敏姐儿说的对,你还是去寺庙住几天罢,这样显得诚意足些。”见柳云还想说什么,当下拦住:“别说了,照办吧。” 柳老夫人怎么都没想到魏家居然有个这样的丫头,瞧着眼前吃瘪的人,嘴角泛起阵阵冷意:“瞧瞧你们一个两个真是没出息的很,居然被个小丫头给数落成这样子。我这老骨头身子不舒服,见也见不过了,想来没什么话要说了吧?那我便回去躺着了。” 魏敏抿嘴笑着站起来,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那就不打扰您歇着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说就是,外面的那些个奴才若是伺候的不尽心我便换他们,可别委屈了自己。” 柳夫人待人出去之后,对着全都垂头丧气的人怒道:“一个一个的都成了锯嘴葫芦了?由着人家耀武扬威?什么换伺候的人,我看着是想早点吧我们给撵出去才是正经。这个死丫头,真是不能小瞧,这寻常人都有的礼数在她身上看不到半点。魏家的老太太倒是教出个另类来,他们不好意思说的话做的事情全都交给这丫头了。” 柳老爷却是看着柳云,叹口气说道:“现在你也知道怕了?当初可动动脑子好好的想想,何至于今儿落到这样的境地?如今被鬼缠上,你才……让你娘收拾收拾,今儿就到寺庙里去,好好的悔过。”说完看向自己的母亲,说道:“我最失望的是,我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两个人居然是毁在您的手里,她们是和善温雅的人,所以不会来找您的麻烦,但是我也想请您好好的想想,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您这样的对待?您这样对他们公平吗?” 柳夫人见儿子这般没出息的样子顿时懒得说话,转头看向别处说道:“为了几个上不台面的人难道你还想收拾你的母亲?我含辛茹苦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你养大,你就打算这样回报我?是不是听你外甥女几句话,你还想着这就打道回府?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啊?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随着人家撵来撵去?以后别说是我的儿子,丢人。” 柳老爷压根没将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看着柳夫人,眼神示意她赶紧去准备。母亲真是疯魔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不想着颐养天年,却是非得这么可劲的折腾,与她能有什么好处?是他没用,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人被害死了,他却什么都不敢说,总归是自己的亲娘,难不成因为心里的那点恨,闹到官府去?这不是自己找着给别人看笑话? 柳云抹了把眼泪,什么都没说,跟在娘身后回去了。她现在真的是没什么力气再嚣张了,只要能早点好好的睡个好觉就行了,不然再这么熬下去,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把自己给作死了。她匆匆地和祖母说了声:“祖母,我们先告退了。” 回到院子里,柳夫人冷着眉眼说道:“我当你祖母是个能耐的,你看,到头来还不是被魏敏给堵得说不出什么话来?当初我压根没打算动你大姐她们,我虽然看不上她们的出身,可我也没想往自己的手上沾血。我知道你爹是恨上我了。我不过只是知道,但是我没碰,你祖母可倒是好,把所有的事情都往我身上推,我还有苦头不知道该去哪儿说呢。躲开也成了,天天听她念经,有什么用?” 柳云看着母亲忙完忙后,沉声说道:“我也弄不明白祖母怎么会这么仇恨魏家,好像不将魏家整的家破人亡不甘心似的。” 柳夫人冷笑一声说道:“还不是她妹子的事情?这事儿我也觉得什么道理,又不是人家害的,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呢?不过她到底是柳家的长辈,我一个嫁进来的儿媳能说什么?还不得跟在人后面乖乖地听话?你娘我这辈子也真是不容易,本想当个孝顺媳妇,和你爹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谁成想摊上这种事情,我不管做不做在你爹眼里都不是个好人,再大的亏都得咽下去。” 柳云顿了顿说完:“娘,我想明白了,要是去了寺庙能让我睡个安稳觉,那在离开京城之前我就在寺庙里待着。祖母肯定还不罢休,我看嬷嬷那样子,后面还不知道准备着什么手段对付人呢。您也看到了,魏敏那个死丫头这么不客气,要不是有魏老夫人拦着,我觉得她肯定会拿我开刀。您也暂时别找柳竹的晦气了,让我祖母折腾吧,她要是能耐,就把魏家给翻个天,咱们沾光就成,要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咱们也躲得远点,免得沾染上,到头来落个没体面。” 柳夫人听女儿的口气想是要一个人留在寺庙里,当即反对道:“怎么能行呢?你不是打小就怕去那地方吗?别胡闹,你现在……还是个黄花闺女,要是遇上什么不怀好心的人,将来的日子可怎么办?别人不疼惜你,你爹不疼惜你,但是我不能,你是我的命根子,我就指望着你了,做娘的没一个不盼着自己的姑娘好。” 柳云在外面待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不孝顺的,这么多年她只想着自己,为了自己的渴望盘算着,半点都没想到有个人一直在自己的身后担心着自己,担心自己是不是受了委屈。就连现在,时间在她的容颜上留下了痕迹,额头上出现了皱纹,唯一不变的还是语重心长的叮咛。 柳云吸了吸鼻子,闷声说道:“是我的错处,我真是对不起您,这么多年,一直让您跟着我受委屈,如果当初我能早点想明白,今天就不会走到这一步,对不起。” 柳夫人却是笑着摸着她的脸颊说道:“傻孩子,你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是我们做长辈的没本事,没法给你想要的东西。其实只要能让你过得高兴,娘就是当个被万人唾沫的人也甘愿。” 柳云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只有您了。您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只此一次我就被吓破胆了。我终于认清楚,我们是斗不过魏家的人的,魏敏肯定在等机会找我的麻烦。我后悔了,那些人虽然不是我杀的,但是确实是我让人把周老板给弄成那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是怎么了,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泄,碰到这样的机会就直接让人去办了……娘,我不想再被关进大牢里去了。如果魏敏到最后把事情全都推在我的头上,我是不是要给他们偿命去?” 柳夫人被她的话给唬了一下,笑道:“不会的,那孩子虽然不和咱们亲,但好歹也是一家人,难不成还能闹到那个份上?肯定是你多想了,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以前你天天什么都不想,没心没肺的,怎么这个时候把什么事情都装在心里?多累啊?我过阵子就和你爹说,反正他现在不愿意待在京城,只要他说回去,我们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京城?那位老太太要是不想走由着她去就是了,横竖离开这里就是新生。回去了,也别犟着了,要是有合适的人家……就定下来吧。我们现在还能护着你,但是人总是会老的,要是我和你爹不在这个世上了,你要怎么办?你是想要把我们给担心死吗?” 娘俩正说话,听到外面传来柳老爷催促的声音,匆匆忙忙地带着东西出去了。 柳老爷站在寒风中,脸色也冻得苍白起来,见他们娘俩出来,只说了声走吧。柳云在身后看着他的脚步蹒跚,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就在出府的时候,那些下人在身后捂嘴笑话道:“做了亏心事,鬼半夜来敲门了,所以现在怕了,赶紧去拜佛祖了。真是要笑死人了,在咱们主子面前耀武扬威,现在打了自己的嘴巴子,还有什么脸呢?在别人家里摆架子,也不看看自己找对地方了没。” 柳云清楚地看到爹咬紧了腮帮子,最后还是松开了,什么都没说,就这样直接出去了。 上了马车,柳云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爹,那些人胡说八道,为什么您什么都不说呢?” 柳老爷瞪了她一眼,轻声说道:“你让我说什么,人家说的挺有道理的,咱们当初不就是想当人家的家吗?若是运气好一点可不就成事了吗?想来是老天也觉得咱们太过无耻,所以不给咱们这个机会。既然当初的念头没能成,咱们也就别在提了,总归不是什么有脸的事情,在咱们家里这事情就算过去了。要是人家魏家察觉了,不饶咱们,之后不管人家怎么数落都没法还嘴。成了,别再唱这个调子了,去了寺庙里,你可要虔诚信佛,不为别人,只为你自己,将这一身的浊气给清刷干净。不是有话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心诚,想来老天也是愿意给咱们一个机会的。” 柳云点点头,眼睛看向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在柳老爷眼里,她是一副听不进去的样子,沉声说道:“你别不放在心上,吃了这么大的教训,可别只记吃不记打,要是再不改改你这毛病,往后可怎么办?到时候可没有人能帮你了。人这一辈子,所有的路都是得自己走的,胡闹完了,就站直身子,好好的做人。等什么时候咱们回去了,就把你的亲事早点张罗起来,成亲之后这一切应该就能被风吹走了,再不会有人提起了。” 父女三人从热闹的街市走到静的让人发凉的山上,远远就听到寺庙里传出来的钟声。柳云不知道为什么,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与她来说,这里不只是能让她安静的地方,更是在复杂的一切中一个很好的能够避难的场所。她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方便和魏家的人周旋,她知道自己没有一点胜算。 佛门清净地,想他们在江南也没少供奉香火,享受的是座上宾的待遇,而这里不过是一位小沙弥为他们引路,且还是看在魏家的份上,再怎么说要寻常心对待,始终心里还是结了疙瘩,怪难受的。 柳老爷叮嘱了柳夫人几句话,更是将身边得力的下人留下来伺候,说道:“劳夫人多费心了,咱们现在说什么都是假的,只希望云姐儿能早日摆脱噩梦的困扰。她做法虽不对,但也没有下狠心要了那些人的性命,老天怎么能帮着那些人来吓唬云姐儿?我求了大师点化,待好些了你派人与我来送信,我们就动身回江南。眼看着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要是真留在京城过年,指不定让人笑话成什么样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横竖咱们是被打了嘴的,说什么都没人听也没人信。” 此时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柳夫人听他和自己说这些话,心顿时软下来,压在心里的话,这个时候才说出口,喃喃道:“老爷,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像听。但是就是这样,我还是要说。你也知道,我娘家人是说理道姓的人家,我自小出身在那样的人家,我能装什么坏心?来到柳家这么多年,无非就是吃些小醋,我没那个胆子去祸害别人的性命,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当初娘一心要害她们娘俩我能说什么呢?我一旦表现出不同意,娘就要数落我,你让我怎么办?现在事情败露了,娘就把所有的罪过全都推在我的头上,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老爷,你不能只想着你的母亲,我和你同样是亲人啊,或者说在你的眼里,我和柳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烦乱 柳老爷叹息一声说道:“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呢?我怎么能责怪你?但是当初你要是早点和我说,事情也不至于能闹城今天这个样子。我知道子女之间,我对锦娘太过疼爱了些,让你们心里不舒服。可是她娘与我一起长大,是打小的情意,我自然对她不一般,哪怕你们就是看不惯她,也不要逼上绝路,饶人一命那也是天大的功德,我现在真是对你失望。你与我说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但是你在隐瞒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有把我当成一家人吗?你当初要是顾念我一点,我们之间也不会疏远成这般。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不说了,说出来只能徒增伤心罢了。” 柳夫人却是一点都不甘心地说道:“怎么就不说了?今儿我们得好好的说说。事情可是你的母亲做的,你也只敢把所有的怒气全都撒在我的身上,你敢对你的母亲说一句重话吗?或者你敢把你的母亲告到衙门去吗?你不敢,难道这不是软弱吗?欺负我算什么本事?你必须得给我个说法,我不能无端端的承担你的怒气。我可以和你说,当时没有将母亲的决定告诉你是我的错,但是我并没有杀人,我连他们的手指头都没有碰到,你知道吗?” 柳老爷闭了闭眼,转身去忙别的事情,说道:“行了,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就此打住吧,时候不早了,夫人还是早点睡吧。明儿一早我就要下山了,我会好好劝娘,让她跟着我们一起回江南。” 两口子之间变成今天这样,是柳夫人怎么都没想到的,确实,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最好的,但是这人对自己很尊重,两人有说有笑,很少有红脸的时候,可是现在却不成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居然拉的这般的大,俨然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一般,除了满满的无力再没有什么了。 这一夜两人没有在说过一句话,但是他们彼此知道谁都没有睡着,柳老爷更是辗转反侧,他忍不住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当初是因为自己的贪婪,而现在自己竟然付出了这般大的代价,家不成家,连人都不像是人了。 第二天天天蒙蒙亮,柳老爷就醒来了,转头看了眼夫人,见她还在睡,轻手轻脚地穿戴好衣服离开了。他不知道的是,柳夫人在他关上门的时候睁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不可控制地流出眼泪来。虽然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但是往后还是有很多年要在一起过的,要是真成了这个样子,日子该是得多煎熬呢? 却说那天魏敏从柳老夫人院子里出来,走到只有两个人的地方,她的嘴角勾出弧度,眯着眼睛说道:“你看到了吗?那个可恶的老太太的脸色真是太精彩了,让她再在祖母面前嚣张,我就是要把他们撵出去。从他们心怀不轨的时候,我眼睛里就没这些亲人了。现在不过是一次警告,若是他们听进去了,想来就能走开,若是听不进去,我就会直接撵人了。要是轰都轰不走,我接下来的打算才好实施,你说是不是?” 兰庭将她拥在怀里,点着她的鼻头,亲昵地说道:“你这么做,也不怕别人说你太过分,竟然这么对待自己的亲人,如果要是对待外人,岂不是会更加的不留情面?到时候说不定你就成了京城里最难说话的人了,若是别人不敢和你来往了可怎么好?” 魏敏抿嘴笑道:“随他们说去就是了,一些人看不惯我,总有人能看得惯我的,魏家的买卖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再说了,这种事情要是落到他们头上,想来不会比我更有耐心,你看看现在都多长时间了?我忍了他们这么多年,最后得到什么?只是他们越发的不知道收敛,别想我能好声好气地对待他们了。我现在忍不住开始怀疑,当年迫切的想我死的,会不会是就是这些人。” 兰庭摸了摸她的头发,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我也这般怀疑,只是没什么证据也不好说什么。你也看到了,柳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照旧不是好好的?我真的很不明白祖母那么强势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忍让。难道就因为当初的那件事情,就把自己放在这样的委屈的位置上,一直让人欺负?可惜我们是小辈,终究不好多说什么。” 魏敏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眼波里是满满的笑意,声音却有些沉声,说道:“我倒是有些明白了,我外祖父最为疼爱我娘,想来对我这个外孙女不可能下这么狠的手。但是我这位外祖母你觉得她喜欢我吗?肯定不喜欢,再说我的二姨母一门心思都在我爹身上,所以她更加希望的是,我爹再娶二姨母过门之后,有属于她的亲外孙,显然我就成了最为碍眼的那个人,再来祖母曾当着众人的面放出,继夫人不许再有子嗣,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多大的阻碍?如果我死了,祖母肯定不能让魏家彻底绝后,自然他们就能拥有真正能继承魏家一切的孩子了,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都是亲的,这对他们来说不是最有益的?只可惜,我命硬,就连阎王爷都不收我,最后还是将我放回来了,他们心里想来失望的很。现在我爹又对三姨母死心塌地,更让他们的算盘落空,他们也是狗急跳墙了,所以才会刁难三姨母,想让她让出找个位置。你看,人心多可怕?他们为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居然能做出这般恶毒的事情。就算不为了魏家,就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兰庭在她耳边柔声安抚道:“你放心,往后再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我会保护你,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我会派功夫最好的人护着你。他们要是敢碰到你一根指头,我会要他们的命。” 魏敏有些将信将疑地说道:“我不过一道小伤,你却要人家的性命,怎么都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现在他们在我的眼里没有半点可让我放在心上的价值,而且马上你也要去衙门里当差了,不要太过挂怀我的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毕竟还是为父亲长脸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兰庭和她一起往老夫人的院子里走,听她这么说,无奈地皱了皱眉头:“我有分寸,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也不能放任你不管。你也知道我是个十分护短的人,要是谁敢给你不痛快,我连给你出气都做不到,你要怎么看我?对了,过阵子我要送给你一份大礼,到时候你会很感谢我。” 魏敏脸上满是欣喜:“你这人,要是有什么东西早点给我不就成了?还要装什么神秘,快些与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也知道我没什么耐心。” 兰庭转头见她嘟起小嘴,显得越发的可爱,趁着没人的时候忍不住在上面亲了一口,而后惋惜地说道:“要是在家里该多好,我可能好好的过过瘾。至于是什么,你就别问了,横竖是让你高兴的事情。” 赵嬷嬷从屋里出来,正好看到两人说说笑笑的进来,越发觉得这两人是男才女貌,十分登对的很,走过来笑道:“快些进去罢,老夫人方才还说起你们两个。” 魏敏点了点头,走进去对着祖母说道:“没想到这会儿已经中午了,也该吃午饭了,您吃过了吗?” 魏老夫人摇摇头说道:“这不有你们在,我哪儿能吃的下去,你们回来,我这颗心算是放下来了。我原以为你们待不了多久就回来了,谁知道……她们没有刁难你们吗?” 魏敏撒娇地笑道:“再怎么厉害的老太太也不是我的对手,您可没看见,她被我气得够呛。我知道祖母不好意思和他们提那事,所以我催着他们回家去。不过想来不会这么轻易的答应,所以我还准备了别的法子,到时候只怕会让外祖父急得手忙脚乱。” 魏老夫人对魏敏的手段一点都不好奇,她这个年纪,只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够开心,不会受委屈这样就好了。她宠爱地看着自己的孙女,笑着说道:“横竖现在事情全都交代给你了,与我没什么关系,就是他们心里不太平找过来,我也全能推到你这丫头身上。” 魏敏抿嘴笑道:“成啊,您尽管往我身上推,我也已经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了,说是现在不管什么事情都得照着我的意思来,要是有得罪的地方,他们也别怪我,当然,就算他们怪我,我也无所谓。我打算切断和柳家的所有生意往来。他们从我们家得了这么多年的好处,也该知足了,我们就算做善事也该有个头。魏家得钱该养得是魏家人,外人终究是外人,吃了我们家的,到头来还想在咱们家耀武扬威,可不就是摆明了把我们党傻子捉弄?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不会再往柳家供货,京城里愿意出大价钱来要货的人多了去。” 魏老夫人脸上没有一点不快,下人将午饭送过来,她动筷子给魏敏夹她喜欢吃的菜,闻言笑道:“做事情就该是这样,既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那么就不要犹豫,谁知道犹豫中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数。你有什么决定只管放心大胆的做,要是有解决不了的难题,或是有人刁难你,祖母会为你撑腰。” 魏敏点点头:“我就是因为有祖母在身后给我撑腰,所以才有信心去改变什么,我也得做给那些人看,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人。” 魏老夫人笑道:“快些吃饭吧,一会儿咱们俩好好的说说话。说起来这阵子光顾着外面这些糟心的事情,我又病了一阵子,连你回门那天都没有顾得上,真是委屈你了。” 魏敏但笑不语,和祖母一起吃饭是最高兴的事情,记得小时候不管自己想要什么,祖母都会给她,如果不是她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兴许自己要天上的太阳和月亮,想来祖母都会尽可能的满足她。这种被亲人放在心理疼爱的感觉,就像是春天温暖的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能够让她安心和温暖。是她当初所不曾拥有的,所以现在才这么的放不下。 魏老夫人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吃过饭之后,她和兰庭说了两句话,兰庭倒是知道她们要说体己话,自己不适合在旁边待着,所以说了几句化之后就出去了。 魏老夫人看着兰庭听罢的身影出去,而后露出慈祥的笑意,说道:“看到你们两关系这么好,我这心里就放心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在乎你。这阵子咱们家里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也为难人家跟着咱们受麻烦,还有你公公那里,等什么时候天气好了,咱们也得上门去和人家道谢。这阵子也没问你,你们两人时常在一起吧?他可缠你?” 魏敏原先不太明白祖母再说什么,顿了顿明白过来,红着脸低下头小声地说道:“祖母怎么问这个啊?” 魏老夫人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了,笑着抓过她的手说道:“这有什么可羞的,难道你还不能和祖母说吗?瞧你这样子我就知道,肯定缠你缠得紧,虽说这是好事,但是你也得多劝劝他,可别太贪了,容易伤身体。不过这也正常,我们敏姐儿生的这么标致,怎么能让人不喜欢?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盼着你能早点怀个孩子,我若是命长能见到你的孩子出生,这是最好不过的了。只怕,我没那个好运,我这心里可真是遗憾得很哟。” 魏敏原先羞涩的心顿时变得难过起来,赶紧开口劝道:“您不要说这样的话,往后再不会有麻烦的事情来打扰您了,您天天只要想着怎么样才能养好自己的身体就成了。再说还有赵嬷嬷在您身边,她会照顾您的,我门只要不忙就会回来陪着您。所以祖母,您往后不要再说这样丧气的话了,我听着难受。您是我在最难的时候对我最好的人,如果没有您的疼爱,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和爹的关系不好,要是一直那么僵持下去,只怕有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了,我那个时候总是告诉自己,幸好还有您疼爱护着我,所以后来我想着,我自己应该也要变得坚强起来,这样就不会被别人给欺负了。” 魏老夫人也是叹息一声说道:“当初我也是发愁的厉害,你那么柔弱,要是被那些人给欺负了可怎么好?我在的时候还可以护着你,如果我要是不在了,你自己还是那么柔弱,我怎么能放心呢?谁知道落水之后,你居然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我真的很高兴。王府里的下人是不是不好管束?” 魏敏笑道:“他们看在王爷和兰庭的份上对我还是挺客气的,当然也有些上了年纪的人,觉得自己是王府里的老人了,所以有些不满我这个女主子,不过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的,没有什么太大的事。再说了,我对待下人有手段,那些人也是清楚的,若是规矩点,我也不会为难他们,但是他们不知死活,偏要给我来添堵,那可别怪我对他们不客气了。倒是这个兰庭生得样貌好了些,有些人想给他做小,我想了个法子,那些人倒是消停些了。也许还有些人贼心不死,还做着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梦,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要她们敢冒头,可就别怪我对她们狠心。” 魏老夫人叹口气说道:“大户人家的奴才都是如此,若是他们做过与主子有功劳的事情,只会变得更加过分。你这么做也是对的,当初匆匆忙忙的,倒是忘了嘱咐你提防这些奴才的话。都说小鬼难缠,有时候确实如此,想当年可不就是有位夫人,竟是被手底下的丫头给害死了,最后过堂审问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这丫头瞧上主子爷了,几次勾引见主子爷半点不上勾,与夫人的感情越来越好,她心里嫉妒起了杀心,在这位夫人的茶碗里下了毒,可怜那么个人就那么没了。虽然最后将这个丫头给处死了,连带着老子爹娘都受到了处置,可是有什么用呢?那位夫人是再也回不来了,真是怪可怜的。所以对王府的那些奴才,该狠的时候一定要把你夫人的派头给摆出来,该下狠手收拾可别犹豫,他们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你要是有半点疏忽,心软想放他们一把,下一次会遭罪的兴许就是你了。这人啊,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法按着自己的心思过日子,你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老天爷就会找你的不痛快。但是那里毕竟是王府,不是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凡事要讲个有理有据,不能像咱们这样光靠着脾气就能解决事情。” 魏敏笑着点头:“其实很多人都挺尊重我的,就连管家也对我很客气,那些人也收敛了很多,我手里的事情也很多,实在没什么精力和这些人费心思。兰庭忙正事去,他手里的生意我也得帮忙管着……” 魏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加深,满足地笑道:“就冲着这个,孩子你真是嫁对人了,说明你当初的眼光很好。从一开始相遇,也许是老天爷已经把你们之间的缘分给定下来了,祖母真是为你高兴。这天底下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都喜欢银子,他却能将这等大权交给你,实际上是抬举了你的身份,我就更放心了。” 魏敏依偎在老夫人身边,说道:“其实王爷对我也挺好的,只他不便出面,所以有些话都是通过管家的嘴说出来的,府里的人都知道管家说的话就是王爷的意思,对我这个新进王府的人,其实已经烧了很多的麻烦。祖母,爹还年轻,您把事情交给我,爹在外面多尴尬,我总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合适?我当初埋怨他的时候,是真的怕他不认我这个女儿了,所以我对家里的这一切有莫名的渴望,总觉得只要把这些东西拿到手,我心里才能踏实些。您不要笑话,我那个时候做过最坏的打算,我是真的想和父亲争一争的。” 魏老夫人听到魏敏的话却是更加的心疼,只是更加抓紧了她的手,喃喃地说道:“你这个傻孩子,我每每想起这个心里就一阵疼,是你爹糊涂,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心里负担,不怕了,老天保佑咱们度过了一切艰难,好日子马上就来了。好孩子,你和祖母说,你现在还怨恨你爹吗?” 魏敏笑了笑,说道:“不怨了,就在他对三姨母死心塌地之后我就不怨了。我想老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虽然我爹当初糊涂,对我造成那么大的伤害,但是后来他在我三姨母那里碰了那么多的钉子,我心里就觉得平衡了。三姨母是我最相信和喜欢的人,她和爹在一起,我心里是真的高兴。现在我马上就要有弟弟了,咱们家里终于要重新热闹起来了,比让我数银票都高兴。只是可惜,要是姑祖母在的话,她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魏老夫人想到自己的小姑子,脸上又浮现出淡淡的悲伤,无奈地说道:“那也是个糊涂的,可是话又说回来,尝过感情滋味的人,有哪个是不糊涂的呢?要是修成正果尚且还好些,若是半路上分道扬镳的,那在人心里就是一辈子的伤,怎么都没办法消除的。个人有个人的命数,我当初埋怨她不懂珍惜自己的性命,怎么就狠得下心将所有人给丢下了呢?可是后来想到也许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我就释然了,但愿下辈子,她再不会做如此糊涂的决定,不要将自己的一辈子葬送在深宫中了。人总归是要往前看的,总是要以活人为重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无题 祖孙两人正说的热闹,却听一道清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再说什么呢,有说有笑的。原本想着小睡一阵,谁知道醒过来已经这个时候了,还请母亲不要责怪。” 魏老夫人瞪了她一眼,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胡说?你可是为家的饿功臣,我怎么敢责怪你?再说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女子怀孕嗜睡是正常的。可用过饭了?虽然吃不得一些东西,但是不管多难,还是得努力多吃点,这样对孩子好,把该补的补上了,将来你生孩子的时候也不会太遭罪,可别挑嘴这不吃那不吃的。” 柳竹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戳着自己的脸颊说道:“您还让我吃呢?您快看看,我这张脸都胖了一圈了,要是再这么吃下去,只怕是要走不动路了。这个孩子是有福气,能得这么多人的关心,我已经很满足了。” 魏敏笑道:“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等出生后,我们可得稀罕死呢,我就不走了,天天住在这里陪着我的弟弟玩,然后教他如何做生意。对了,您还是早点看些关于生意上的书籍的好,这样他出生之后就对做生意感兴趣,也省得以后操心。” 柳竹正色说道:“敏姐儿,你放心,我不让这个孩子和你争抢什么的。我只希望他能像个寻常人家得孩子,安稳快乐地长大就好。再说,你也弟弟的叫,兴许是个妹妹呢?” 魏敏笑着摇摇头说道:“您还不知道我的脾气?若是别人来找我要,和抢,我可不会搭理,但是这个是我的亲人,所以我愿意给他,其实我倒是希望他是个男孩,魏家的一切本就该是孙子来继承,而我毕竟是嫁出去的妇人了,往后有自己的日子要忙碌。若我是个贪婪的人,或许会霸占着不放,但是我也知道人该是知足的,拥有太多也许并不是什么福气,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为我招来什么麻烦?等他长大了,我会亲手教他该怎么做,慢慢将这一切归还给他。” 柳竹不管魏敏说的话是否有道理,她都摇头拒绝:“不行,我不会同意的。他没这个资格,你们愿意疼爱他,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我是亲眼看着你受了多少委屈的,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是个安慰,我在他的成长中就会告诉他,他应该感激你这个姐姐。”见魏敏张嘴还想说什么,她直接拒绝道:“成了,不要再说这个了,你要是说个没完,我可就不高兴了,让我觉得怀上他是个错误。” 魏敏真是哭笑不得,眼前这人此时比自己这个辈分小的更像个孩子,无奈地说道:“成成,咱们先不说这个,以后再说行吗?瞧瞧母亲这张脸黑的,真是怪吓人的。” 魏老夫人也跟着笑,满意地说道:“其实你和亭然定下来的时候,有些惯熟的人在我耳边和我说,魏家的家世选个你这般出身的太过说不过去了。其实是他们糊涂了,家世值什么呢?要是成天把家里搅和的不得安宁,就算再好的家世能有什么用?要我说家和比什么都重要,你们说是不是?人啊,就是看不透,所以觉得我这么做实在是胡闹,他们怎么就不想想有时候有些麻烦分明是他们自己给带进家门的?到头来天天说什么家门不幸,家和万事兴,这不是老祖宗许久以前就说透彻的道理?” 柳竹眼眸低垂,听着老夫人的话,心里一阵暖洋洋的,这几天从自己家人那里受到的所有的难过和痛苦都被抚平了。她是个嘴笨的,这个时候也说不出什么讨喜的话来,只是两只眼眶里浸满了水意,像是只要一眨动就能掉下来。 魏老夫人却是感慨地继续说道:“人一旦上了年纪,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就想明白了,什么都比不过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在一起来的好,什么金银财宝,也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是个好东西,要是真到了地底下,也就摸不着了。当初老爷病重的时候,有一次和我说,这些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最后也不过是躲在一口小棺材里,够用就行了。我那个时候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现在才明白过来,兴许他是在愧疚吧,身体健康的时候总是在外面为生意上的事情奔忙,与家人倒是很少亲近,等到身子垮了才明白对自己来说什么才是最为重要的。都说一念之间,可不就是如此?所以敏姐儿,也不要把全部的精力全都放在生意上面,有些事情不要太过计较得失,有时候得到了就是失去,反而失去了才是得到。我只希望我们家里往后能够和和乐乐的,高高兴兴的过日子。” 魏敏点点头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新年新喜,那些不让人高兴的事情势必是要过去的,不值当我们放在心上。” 魏老夫人笑着点头:“是这个道理。” 柳竹笑着说道:“前阵子我听说你不是要给程静那孩子张罗亲事吗?现在可是有眉目了?” 魏老夫人听了,也有些好奇:“你个混丫头你知道什么?可别胡来,这是人一辈子的大事,是好还是坏都得看她自己。你可别胡乱的帮人家做决定,把好事办成坏事,明白了吗?要是说起来,其实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爹娘没了,千里迢迢的来投奔亲人……寄人篱下的苦楚,也只有她最清楚了。” 魏敏叹口气说道:“我看的出来,她和那位姚将军是两情相愿的,只是您也知道,那位将军也是身份不俗的,家里人不想要程静这样身份的儿媳,就连和程静交好的姚小姐,再听到程静要给她当嫂子的消息时也是拒绝的。所以她……我已经让兰庭和公公说过了,公公会帮忙留意合适的亲事。不管怎么样,程静的事情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一定会帮。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在国公府这么多年,她的日子过得难,我全都看在眼里。她的舅母压根不喜欢她,私下里不知道给了程静多少小鞋穿,就连她的那些姐妹说话的时候也是怪里怪气的,想要拉拢人的时候倒是想起这个外甥女了,一句话就要把她指了人。谁不是有血有肉的人?怎么能由着他们这么糟践?好在程静也不是个随意摆布的。” 柳竹叹口气,心疼地说:“我以前见她什么时候都说说笑笑的,还当她过得好,没什么可愁的,谁知道她只是把难过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承受。你帮她是好事,但是徐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没你这样掺和人家的家事,他们来找你的麻烦,那可怎么办?” 魏敏笑着摇头:“我可管不了那么多,而且给程静留意亲事的是王爷,他们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直接去找王爷就好。就算他们找过来,我也不怕,我为了自己的姐妹好,有什么不对?他们倒是所谓的亲人,却一点都不管程静是不是喜欢,愿不愿意,把她当成一个换取利益的工具,打开天窗说亮话,看他们在众人面前能不能站得稳脚跟,再说他们不会蠢到这么做的,除非他们真的不要这张颜面了。” 魏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孙女无奈地笑:“你这个丫头,你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个聪明?人家也不是傻子,若是徐家人找到府里来找我要个交代,你让我到时候说什么好?成天的胡来,倒是给我这个老婆子找麻烦,你可真是个不省心的。” 魏敏俏皮地吐吐舌,说道:“祖母,程静也是在您跟前长大的,您也说很喜欢她,现在她有麻烦,我们怎么能不管?而且由王爷出面,徐家定然也不好找上门来说三道四。” 柳竹点点道:“若是不忙了,带她回来玩玩,成天待在铺子多难熬。” 魏老夫人抿了口茶也跟着笑:“说起来,突然就想到当初你们小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个时候笑声真是好听,多干净啊,我那会儿还和赵嬷嬷说,要是你们一直长不大该多好,可是终究事情不遂我愿。我不希望你们长大,是不想你们去经历这世间的污浊和艰难,我可以将你们护在我的身后,你们只要开心快乐就成了,谁知道不过眨眼的功夫你们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刚开始,我原本不打算让魏敏过早的接触生意上的事情,赵嬷嬷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有些事情终归是需要你们自己去面对的,我能护到你们什么时候呢?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没有做错,你现在已经能撑起整个魏家了。瞧瞧我,这么一说起来就没个完了,上了年纪就碎碎叨叨的没个完。” 魏敏拉着祖母的手,不悦地嘟嘴说道:“我就喜欢听您念着我,现在嫁了人,离了家才发现不能时常待在您身边听您念我,真是浑身都不自在。有时候我会想起来,您因为我没有背功课,而拿戒尺敲我手掌心,我那个时候想祖母怎么这么凶,真的下狠手打,但是后来渐渐悟清楚当中的道理,才觉得那些与我是让我受益匪浅的东西。等天气暖和了,我陪着您到山上的寺庙去拜拜菩萨去,祈求我们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好。” “是得去拜拜,明年咱们家就添新人了,府里可就热闹了。这日子可不是越过越好了么?我这把老骨头都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兰庭出了老夫人的院子,信步往前走,虽然中间有好几年没在京城,但是他对这座府邸的记忆永远都不会忘记。走过弯弯绕绕的小路,当年雨水落在上面,打湿了一切,两边的低矮灌木透出耀眼的绿意。再走几步远,穿过一条长廊就能看到眼前是一片不大的池塘,此时水已经结冰,他却一直记得,那个飘雨的季节,魏敏小小的一个人,站在这里沉默地看着远方。分明还是个稚嫩的孩子,可是眼睛里却透出坚定的光,更像个小大人一般与他说道理。那个时候的他除了满满的惊讶,还有些好笑。 当初的他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和魏敏会有这样深的牵绊,他的命是魏敏救的,之后所拥有的一切也是魏敏带给他的,她一直是他生命里的福星,因为这个人,所以他拥有了很多。现在就连这个人都成为了他的妻子,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比他更幸运? 昔日那个漂亮的小丫头眉眼已经完全长开,有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美艳容貌,他不是没看到外面的人在看到魏敏时眼睛里所释放出来的全是惊艳的光芒,他是个小气的人,只想将她留在自己的视线内好好的珍藏。 寒风虽然刺骨,奇怪的是他居然不觉得冷,过去种种事情全都在脑海里出现,从头到尾回想一遍,他并不觉得那些苦难是什么,因为它们半点都比不上魏敏所带给他的感动和欢喜,这样就已经很足够了。 在魏府里转了转,竟是走到了岳父大人的书房外,这个时候书房的窗户竟然看着,他从窗子里看到岳父正在桌案前作画,想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过来,见是他,搁下笔,笑了笑。 兰庭从门上进去,行了个礼道:“这会儿天气正是寒凉的时候,您这般开着窗,当心受了风寒。” 魏亭然笑道:“无妨,多年养成的习惯,能让自己更清醒些。你无需担心我,我有分寸。” 魏亭然话是这么说,不过他还是将窗户给关上,走到兰庭身边坐下来,招呼着下人上热茶,笑道:“这么多年了,我这字画功夫还是不过关,但是又舍不得丢掉,所以一有功夫就躲起来自己一个人勾勾画画,自己看个热闹就行了。你的字画我是看过的,瞧得出来是真有几把刷子的,我虽上了年纪,也还是羡慕不已。” 能被自己的老丈人这么夸赞,兰庭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说道:“爹说笑了,我也许久不曾碰过了。手边的事情太多,再加上没那个心境,自然就放到一边了。” 魏亭然笑道:“你与我不同,正是要撑起天地的时候,不过虽然正事要紧,却也不可把自己给逼得太紧了,到时候只会让家里人担心,适当的放松才能长寿。我这把年纪,外面的人都觉得我过的窝囊,他们知道什么呢?我这样不用管事,整日里悠哉悠哉的,怕是他们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以前和那些个人拼的是什么家世,现在才明白过来,应该拼的是子孙后代,我有个这么能干的女儿,他们羡慕不来的。敏姐儿小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我以前糊涂,现在才觉得对不住他,想要补偿她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是她身边最为亲近的人,你要对她好,知道了吗?如果你要是敢有半点亏待她,我可绕不了你。” 兰庭郑重地点头,虽然魏家的长辈叮嘱他的次数很多,但是他是能理解的,魏敏在所有人眼睛里都该是被好生疼爱的人,他笑道:“您放心,我连和她大声说话都不敢,绝对不会欺负她的。现在钱袋子都在她身上,我要是有个用钱的地方还得和她去讨要,我可不敢得罪财神。” 魏亭然被他给逗得笑起来,如此倒是好,反正不能让自己的女儿给吃亏。翁婿两人坐在一起说了阵闲话,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魏亭然无奈地叹口气说道:“我方才竟是忘了问,柳家的人不曾为难你们吧?在我魏家的地盘上,他们要是还敢放肆,那可真是脑子被门夹了。” 兰庭抿嘴说道:“您还不知道敏姐儿的脾气?柳老夫人就是说两句难听的话,也被她给堵回去了,估计这回把老人家给气得够呛,在场的人全都被她给呛了一回。魏敏已经催促他们回江南了。” 魏亭然微微皱眉道:“想起他们做的那些事情我心里就恨得牙痒,让他们跟没事人一样离开京城,我这心里还真就咽不下这口气。但是人在自己屋里,我也不好动手收拾他们,虽然外面那些人无关紧要,但是总归还是得顾着点的,我们魏家的脸面不要,也不好拖着王府不是?可是这些人,着实太过可恨了些。” 兰庭嘴角勾着淡笑,听到岳父大人这么为难,笑道:“这个您放心,我来做就是了。” 魏亭然惊讶地看着兰庭,想到这孩子对魏敏死心塌地,当即也想明白了,无奈地说道:“我这一辈子活得够失败的,一直围着柳家的人转,醒悟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这把年岁了,一事无成,还差点把自己的亲人都给得罪干净了。” 兰庭听得出来,岳父声音里满是愧疚,想来这些年他给自己的压力一点也不小,亲人的原谅比起那些身外物要重要的多,正因为差点失去,所以才会越发的厌恶柳家人。 兰庭本来想给魏敏一个惊喜,但是看到岳父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痛苦,顿了顿说道:“您放心,柳家这次非得出个人来担下这份罪不可。那位周掌柜还有个弟弟在外地读书,这一次回来了,知晓了来龙去脉,宫里的淑妃已经被皇上惩治了,这事与魏家没什么关系,所以他就把苗头对准了二姨母,瞧那样子想来是要把二姨母给彻底拖下水的。” 魏亭然一听到柳云,心里就升起一阵怒意,整个家里的事情一次一次都是她挑起来的,害得整个魏家无安宁日子,冷声说道:“这也是好事,这一切全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谁。你怎么知道?难道是你……” 兰庭的脸上的表情照旧是淡淡的,喝了口茶,才说道:“我不过只是让人送了个信而已,至于来龙去脉,在这京城里,只要随便抓个人就能知道。当然,再多加点东西,适当的搅和搅和,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魏亭然猛然觉得兰庭身上有种别样的气质,尤其是在说狠话的时候与魏敏一模一样,果真是上天造就的缘分,不然也不能这般的相像。他突然有点泄气,真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是怎么过的,竟然觉得自己与这个年纪的小后生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抬手抹了把脸,说道:“这些事情你做主就成了,怎么着都得把这口恶气给出了,我一个大男人就是遭点罪也没什么,只可怜敏姐儿和你母亲,好好的收拾收拾她,也让她知道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免得她把谁都当成傻子似的捉弄。这一次我会同你祖母说,不管柳家的人怎么求,都不许答应。” 兰庭点了点头,心里忍不住想,人真是很怪,牵扯了权贵的事情向来办得不纯粹,没什么公平可言,那些受了委屈的人,只能闷声吃哑巴亏,自认倒霉。但是他们的境遇要比一般百姓好一些,所以这个时候倒是能使些手段,把事情办得合自己的心思。可话又说回来,多少有点可笑,这么多年被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欺负,忍让了这么久才予以反击,好在没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结局,不然有哪怕是一件事情都可能会让整个天都变了。 时间过得飞快,两人出来也有阵子了,魏敏还想和祖母待一阵子,但是总归是嫁了人的,也有了自己的小家,所以这次也没等老夫人轰人,她就站起来说道:“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免得您嫌弃我,到时候被您轰出去,我这得多没面子不是?” 魏老夫人指着她笑骂道:“你们听听,这混账丫头编排起我来了,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的?当初也不过是让你有个主母的架势,你可是我的心肝,我怎么能不要你?成了,你个没良心的,回去吧。” 说说笑笑中,魏敏出去了,魏老夫人看着人的背影不见了,这才叹口气和身边的人说道:“喜来不喜走的,我这心里真是怪难受的,当初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还觉得自己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是等真到这一天了,我才觉得是高估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家奴 柳竹笑道:“敏姐儿是在您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感情自然深,所以才会这般不舍。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我与敏姐儿在一起也不过短短的几年,她出嫁之后,总觉得身边像是缺了些什么,更何况您从她出生就放在眼珠子里疼着爱护着。” 魏老夫人也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问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怀身孕那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能瞒着这么久。你也是个傻丫头。” 柳竹尴尬地笑了笑:“我当时就想着,不能让敏姐儿难过,新出生的孩子肯定会可爱些,到时候要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让敏姐儿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可怎么办?我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偷来的,是敏姐儿给了我可以幸福的机会,我不只是把她当成我自己的孩子,她更是我的朋友和恩人。当初我活的多么艰难,她都在我身边鼓励我支持我,我真的很感激她。所以,不管是什么,就算这个孩子……我也还是会选择以魏敏为重。” 魏老夫人拉着柳竹的手说道:“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这个孩子真是善良,我们魏家有你在,将来的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不过有件事情你说的很对,虽然他们全都是我的孙儿,但是我的眼里,还是更加看重魏敏的,这个孩子出生之后就受了那么多的苦楚,连大人都不见得能忍受的了难过她都经历过了,我心疼。我是亲眼看着她过来的,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这个老人家的难处。” 柳竹两只眼珠子里散发出真成的光,笑道:“我明白的,您放心就是。我对着您发誓,如果这个孩子敢生出什么不当的心思,我会亲手收拾他。” 魏老夫人叹息道:“我想有你这样的母亲,孩子定然差不了。算了,那都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兴许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儿和我说的话。做母亲的爱护自己的孩子多一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你别忘了这一切是经过敏姐儿默许你才能拥有的。我希望你能一直爱护这个孩子。” 如果换做旁人,若是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只怕恨得要死,但是柳竹却觉得很踏实,因为她知道,如果魏老夫人不是将她当成自己人,就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种话来。这种信任和亲近,她永远都不会辜负。 柳竹看着老夫人笑道:“我知道了。” 魏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见她虽然笑得开怀,但是已经显出几分疲惫,心疼道:“行了,不用陪着我了,你回去好好歇着,可别太劳累了。这会儿家里你才是最重要的人,不需要顾及别人,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是了。我已经吩咐过赵嬷嬷了,让她多操心着点,你也是头回做娘什么都不懂,身边的丫头也小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得有经验的帮你张罗着,要是有什么不舒坦的,你就和赵嬷嬷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柳竹站起身福了福身,说道:“多谢母亲费心,能得您这般疼爱,是阿竹最大的福气了。” 魏老夫人笑着摆摆手,示意她回去赶紧歇着。等人走了,才和身边的赵嬷嬷说道:“柳家人还在府上,不管什么事情能小心就小心着些,这些人就像是烧不尽的野草,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们是不会放弃的,特别是那个老婆子,原先不想和她一般见识,谁知道她是越发的来劲了,也不躲着人了,站在我面前,看来是想和我好好的斗一斗,她以为她什么时候都占理吗?敏姐儿想把人给弄出府去,你且看着罢,他们还会有大动作的。现在说什么都是假的,不管他们做什么,这一次我们全都要回击回去。” 赵嬷嬷微微弯着腰说道:“您只管放心就是了,我已经吩咐好人盯着了,除非这位老太太有通天的本事,不然不管什么事情都逃不出咱们的眼睛。” 魏老夫人却是笑着摇头:“这话可不好说的太满,你要知道这位老太太可是个人精,知道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抓住她的把柄吗?学问就在其中了。人啊,越活越精明,想瞒她?想都不要想,知道了吗?” 赵嬷嬷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可不是,这么多年了,整个府里被她搅弄的乱七八糟,居然能神通到买通府里的奴才,倒是真的不容小觑,若不是敏姐儿的事情,只怕谁都不会发现,原来在那个时候他们的手已经伸进来了。” 魏老夫人手撑着下巴,说道:“可不是?小鬼难防,让我失望的是那些下人,我们魏家待他们不薄,他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管给多少都喂不熟啊。算了,这种事情也强求不来,只能往后多长几个心眼,防备着点吧。” 赵嬷嬷说道:“老夫人别紧张,我不止让人守着他们,就连主子们院子里都守起来了,绝对不会露出一点缝隙,让他们只能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魏老夫人说道:“你办事我放心,按着你的意思来吧,这才是正儿八经较量的时候。” 魏敏和兰庭走在回去的路上,马车里放着炉子,暖烘烘的,其实一点都不冷,但是兰庭还是将一个小手炉塞到魏敏的手里,魏敏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听话地抱在怀里,说道:“这天天儿的对着都是些什么事情,人家都是一致对外,我们家可是好,一家人闹腾个不停歇,这都快成仇人了,连人命在他们眼里都算不得什么了。” 兰庭安抚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轻柔低沉,字字句句中含着淡淡的情意:“这些事情没必要总是放在心上,不管发生什么,横竖我们都有解决的办法,若是闹腾的太厉害了,只管动手收拾就是了。我不在乎什么名声,就算这京城里的人全都说你的不是,你在我的眼里照样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人,如果外人能连着我一块骂,我倒是感激不尽,这样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魏敏被他这般无赖的话给逗笑了,肩膀都忍不住耸动起来,等笑够了才说道:“你说的是什么糊涂话?要是被父亲知道了,看他怎么数落你。你是要进入官场的,我不希望你的名声受到半点影响,若是有些人见不得你好,借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找你的麻烦,而你却又无法辩驳,这样怎么办?我不忍心你为了我受这样的委屈。好了,别说糊涂话了,像个傻瓜一样,我当真有那么好吗?值得你这么对我吗?” 兰庭情意绵绵地看着她,嘴角含着淡淡地笑容:“值得,这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值得我这么费心思的去喜欢,要一直把你困在我的身边,让任何人都看不到你,这样我才能彻底永远的拥有你。” 魏敏嘟了嘟嘴说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听?不会反驳?” 兰庭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无条件的服从,你指哪儿我去哪儿,绝对不敢擅作主张。你喜欢的,我会跟着你一起喜欢,如果是你厌恶的,我也不会看一眼。你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我永远会在最开始就将他们全部排出在外,这样可以吗?” 魏敏满意地点头:“这才像话,不过若是外面的人若是说我欺负你,想来我也没什么好名声,是个悍妇了。” 兰庭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不管你是什么样的,都只能是属于我的。敏儿,在我眼里,什么都没有你重要。等什么时候我把肩膀上必须担负起来的任务给完成了,我们就离开京城,什么都不要,去看我们想看的风景,去吃我们想吃的东西,没有任何人能挡得住我们的步伐,你觉得这样好吗?” 魏敏噘嘴道:“怎么可能,魏家的生意我尚且可以交给我未出世的弟弟,可偌大的王府怎么办?难不成你还想让父亲操心那些琐碎的事情?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兰庭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笨不笨,我怎么会让他老人家遭受这个罪?我们总归会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我倒是希望他是个男孩,我会把他带在身边,好好的教导他,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把他培养成一个能撑起来的人,把一切交给他,我们过我们的小日子去。年轻的时候,身上总是担负着不能拒绝的责任,浑浑噩噩几十年,只能是世间的俗人,在功名利禄里沉浮。但是上了年纪就不能如此了,对你我都不太公平,我们得为我们自己考虑。” 魏敏心里一阵感动,其实人一辈子追求的也无非是个安稳随心。她真是走了天大的运气,才能碰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能够和他一起白头到老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不过还是俏皮地眨眨眼,调侃道:“这世上怎么能有你这般狠心的爹?把什么事情都推给孩子,亏得你能说得出来。你不心疼,我心疼,我才舍不得我的孩子,那么小的年纪就担负那么重的担子。”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有点说不过去了,想想自己,如果没有半点手段,也许压根活不到现在。有时候安稳和溺爱是毁掉一个人的温床,所以对孩子不能无休止的宠爱。 兰庭和她是一样的遭遇,在年幼的时候受了很多苦,那个时候他们都无奈与自己太过小,没有办法和那些人抗衡,当初的无助和绝望现在想起来都难以接受,所以他们的孩子一定要从小就教导他识善恶,能自保,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难事都不会像他们那样狼狈。 “罢了,教导孩子是你做爹的事儿,我不管。人不都说慈母多败儿,我就不掺和了,免得将来有个什么事儿,你反倒全怪罪在我头上,我多冤枉不是?” 兰庭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闷声笑个不停,说道:“你个傻丫头,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有个孩子,你这两天总是不让我近身,耽误了多少好机会?” 魏敏对他真是无奈,好不容易正经两句,没多久又不正经起来,无奈地说道:“你呀,能不能好好的说话?你怎么琢磨是你自己的事情。” 兰庭附在他的耳边喃喃低语,他一点都不管魏敏已经羞红的脸,硬是磨着魏敏答应下来,这才心满意足。没多久到了家里,两人才进院子,见等在外面的是若初,红药不知道去哪里了。 魏敏疑惑地问道:“那丫头去哪儿偷懒了?以往一早就出来迎了。” 若初为难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声说出来:“您不知道,真是乱了,那罗嬷嬷的闺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瞧上成和了,这两天总是找着机会往成和跟前凑。一睁眼,天一亮就在外面等着,回来还在门口等着,就算明知道人家不待见,照旧带着笑等在那里,真实让人哭笑不得。您也知道成和是个脸皮薄的,虽然冷下脸来训斥了,可是耐不住人家脸皮厚的啊,又不能动手,万一要是被人讹上,这可不是有理也说不清楚了?府里这些个丫头们可都是修炼成精的,可不是能轻易斗得过去的。您也知道红药是个火爆性子,和那丫头已经吵了一架了,这会儿在屋子里抹着眼泪呢。” 魏敏心里对罗嬷嬷母女俩也是厌恶不已,怎么就是个甩不掉的粘人虫子呢?这边没什么机会,就找着能有出息的人往上凑,她们除了借着这种法子,难道就没法活了?女人最恨的是什么?无非就是那些不守规矩的女人勾引自己的丈夫,如此便罢了,居然还能理直气壮的在大庭广众下闹,还要不要脸? 魏敏当即冷声说道:“可真是能耐坏了,她是在哪里当差的?我怎么就没见过她?” 若初见小姐是真的气得狠了,当即说道:“她是罗嬷嬷的宝贝女儿,因为长得漂亮,又有那种心思,所以罗嬷嬷一直很精心养着。这不是上次没派上用场吗?觉得姑爷这里是没机会了,所以又转头瞅着有能耐的下人来了。您……哎,这红药……” 魏敏快步往屋子里走,冷冷地说道:“当这天底下没人能治着他们了。她们是什么身份?谁给她们的脸面自己做主?我倒是要好好的会会她们娘俩,不然我这个主子可就当的窝囊了。” 兰庭也没想到他们一个不留神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心里对这种居心的奴才越发的厌恶起来,沉声说道:“好好的收拾,她们要是敢顶撞,那我给她指门好亲事,让她给门口掏粪的张老三做媳妇去。” 魏敏拧着眉头道:“你这样也太埋汰人了吧?” 兰庭在她旁边坐下来说道:“埋汰?这种人心眼子多,你要是不当心,到最后能把你自己给栽进去了。横竖是王府的家生奴才,让她们翻不了身,她们也能好好的想想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如果要是撵出去可就便宜她们了,或许她们能攀上什么人,到头来找我们这些主子的麻烦,我们可没什么力气与这些个人纠缠,早早打发了才是正经。” 魏敏也觉得有道理,凳子还没坐热就站起来:“我实在坐不住,我得去看看红药去,她那么个烈性子,这口气要是出不通畅,我怕她给气坏了身子。” 若初在一边说道:“这会儿正是成和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兴许那位已经在门口等上了,可不就是给红药添堵去了?要说这人脸皮厚起来就跟没脸皮一样,真是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好歹也是个姑娘家,也不嫌臊得慌。” 魏敏随着若初出去了,跨出门槛的时候见兰庭也要跟着一起去,摆手道:“你就消停些吧,别去凑这个热闹了,再说这种事也不是你们爷们该管的。” 兰庭只能嘱咐一句:“成,你记得我的话,下狠手收拾,不用顾忌什么,知道了吗?” 魏敏点点头而后出去了,这会儿寒风刮的正起劲,但是心里满怀着怒气,所以倒不觉得有多冷。果然两人急匆匆地过去了,在院子前站着一个穿着桃粉色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可不就是罗嬷嬷的亲闺女? 如花的容颜被寒风冻得苍白,两只眼睛急切地朝着外面张望,看得出来成和还没有回家。红药一直在屋子里没出来,这会儿也不知道难过成什么样子了,她快步走过去,那人的视线对上魏敏的,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恭敬地说道:“夫人。” 魏敏一手负在身后,神色淡然地看着眼前的人问道:“大冷的天,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在何处当差?不去忙正事,站在这里难不成是想着偷懒?” 那人听到魏敏的厉声数落,虽然弯着身子好似恭敬,但是声音里却半点不急不燥,声音中带着淡淡的魅意,说道:“回夫人的话,今儿奴才与管事请了假,所以……奴才在此处是有事要找成管事。” 红药本来在屋子里坐着,她气愤,对着这么个不要脸的人,真是要把自己的心肺都气炸了,当着自己的面,一点都不遮掩,她虽然是个下人,但是大人在她的小时候也曾教导过她什么是好坏,对于女儿家脸面才是最为重要的。 红药在屋子里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火爆脾气一上来,当即走出去说道:“你一个还未出嫁的姑娘,与外面的事情八竿子打不着,找我男人做什么?你要脸面就快点离开这里,不然我这会儿也就拼了,不管主子怎么看我,我一定要把你给打出去。”说着就真的撸起袖子要上手。 若初赶紧快步走过去拉着红药,小声地劝道:“你真是糊涂了不成?这可不是魏家,随你怎么说都不会有事,这是在王府。你得为小姐考虑,你让这些人怎么想小姐呢?” 红药的眼眶里泛出泪意,抬起袖子抹去泪水,嘴里呼出白色雾气,哽咽着点头。这一幕不光若初看着心酸,就连魏敏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红药是个丫头,但是与魏敏来说她一直是自己的姐妹,在魏府,就连赵嬷嬷都和魏敏说:“那个丫头你可不能再惯着了,瞧瞧都不成样子了,在府里横着走,以后还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 可是魏敏却知道红药是个有分寸的人,所以表面上应了,但是照旧没去数落红药什么。可是这会儿看她那么得意的人,这会儿居然要把委屈压在心里,她都看着憋屈,更何况红药呢? 那丫头见红药不敢和自己闹,眼底当即露出几许得意,反倒是说道:“红药姐姐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呢?我是真的找成和哥有事,你却把我拦在门外,还这般大吵大闹,我倒是无妨,只是让成和哥脸上多难看?”话刚说完,就看到成和鼻头通红的从外面回来,没想到自己门口有这么多的人在,先是楞了一下,而后又看到有那个讨人嫌弃的女人在,又一眼看到红药难过的靠着若初,脸上的表情当即变得难看起来,手紧紧地攥成拳。 成和快步走过来,先向主子行礼,而后从若初手中接过红药,轻声安慰道:“我回来了,没事了,别难过。”、 红药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她就是迁怒了,任谁遇到这样的事情能高兴?她红药从来就不是个能忍得住的人,脸上气呼呼的。 魏敏看着那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说道:“这么说来,这会儿我倒是管不得你了?” 那人身子一紧,脸色白了几分,低眉垂眼地说道:“奴才不敢。” 魏敏冷笑一声说道:“你倒是要记得你的身份才好,虽说你是王府的家生奴才,但是与旁人没什么两样,也别把骨头伸得太长了,不然我倒是不嫌弃麻烦替你削掉。既然你来找成和是有事要说,想来也不是不能给众人听的,这会儿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也省得给人误会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安慰 那张美貌面容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已经完全收敛,她的用意没人不知晓,但是知晓归知晓,没人说破也就当不知道,可要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自己的脸往哪儿搁呢?来这里找成和,她就已经把自己的脸扔到一边不管不顾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要是撕扯下来,她还怎么活呢?如果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赖上成和还好,可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自己怕是有的苦头吃,这个时候她要怎么办?为什么不能给她点时间?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会想道接近他并占据他心的办法。 这么一犹豫,魏敏的眉梢上扬,连声里都带着几分不客气:“怎么?说不出来?难道这话是骗我的?你好大的胆子?” 被魏敏这般严厉地声音一吓唬,她的身边忍不住颤了颤,赶紧说道:“不是这样的,夫人……我,奴婢,奴婢十分仰慕成和哥,既然夫人在,奴婢也就不瞒着了,奴婢愿意做小与成和哥在一起。” 成和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而是装了满满的愤怒,要开口说什么,被红药拉了一把,他忍得很辛苦,恨不得连牙都咬碎了。 魏敏点头道:“原来是这般,你倒是大胆的很,若是不成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你也不怕?” 那人转头看向成和,眼睛里绽放出满满的恳求,说道:“成和哥,你说句话啊,我为了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怎么说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在你身边照顾你。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打扰到你和姐姐,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机会,只要一点就可以了。” 红药原先还拉着成和让他不要生气,这会儿却是心肺都要被气炸了,将袖子给撸上去,快步走过去抓着那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就一阵撕扯,那张艳丽的脸上满是狰狞,嘴里更是骂骂咧咧道:“我今儿还真就不顾什么脸面了,一天到晚琢磨些不靠谱的事情,你当你是什么人?还在这里给我示威,怎么着?你当我是随便让人欺负的人?瞧把你给能的。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谁给我不痛快,我都不会让她好过。要是成和愿意和你这种人牵扯到一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横竖是我瞎了眼,一个人给了你就是。” 成和原本就愤怒不已,听到红药竟然说出口这样的话,心里只觉得像是被一座冰山给砸下来,眼睛里闪过一抹惊慌,赶紧上前来将红药拉到身边,说道:“你怎么把这种人的胡言乱语给听到心里去了?我是什么人,难道你不清楚吗?” 成和说罢又转头看向眼前这个目光里含着盈盈水意的人,厌恶不已地说道:“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人?我不管你心里存的是什么心思,但是你想找我们两口子的麻烦,我劝你还是不要费这个功夫的好,不然我可不管你是什么人,照样不给你好脸面。” 魏敏看着委屈的红药和气愤不已的成和,任是谁遇到这种事情就和踩到狗屎一样,只觉得恶心不已,但是要是真要个解决的法子,还真是不容易的。说句难听的话,他们又不是主子身份的人,又不能做的太过分了,闹的不好收场,只能是让主子脸上不好看,所以在这个时代有时候有些事情真的麻烦很多,她冷静地说一声:“你可听见了?人家两口子关系好的很,你这般横插一脚,闹得这般不体面,可是死心了?” 与那人来说,自己的母亲不过是王府的管事嬷嬷,就算她们全都希望能有好的结果,但是事与愿违,这一次她要自己为自己一辈子的事情图谋,所以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而且她是真的很羡慕红药,她听说成和这么努力,是希望将来给予红药一个好的生活,如果真的能搬出这个院子,到外面去过属于自己的舒坦日子,那是多少女人所渴盼的?她羡慕渴望,所以想要拥有,把颜面都舍弃了只为能有一个机会。 她慌张地跪倒在夫人面前,恳求道:“求夫人可怜我,我真的是喜欢成和哥,我绝对不会给姐姐添不痛快的。” 魏敏笑道:“古往今来,我只听说有强抢民女的,还是头一回听说姑娘家自己上赶着要给人做小的。我倒是劝你一句,好歹是个姑娘家还是要多注意点自己的名声,可不是谁都觉得你这种做法是勇气可嘉。红药与成和,是我看在眼里的一对,谁都不能给他们添堵,任何人……听明白了吗?” 彼时罗嬷嬷正在别处与惯熟的婆子在一起说闲话,边嗑瓜子边说道:“要说还是你们厨房上的差事好,虽说油烟味大了些,但是这才有人气,什么都不缺,就是饿死谁也不能饿死你们这些厨子不是?” “嬷嬷说的这话可真是不妥,我们都是些打杂的粗人,这天天没个干净的,连件干净衣服都穿不上,油点子也这么多,哪像您啊,您可是咱们府里的得意人,在少主子跟前那也是有资历的,我们这些个人可真是羡慕坏了呢。” 罗嬷嬷听着很受用,但还是谦虚地说道:“咱们都是伺候主子的,何必分的这么清楚,你呀,光看咱们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有很多事情咱们只能咽在肚子里不能和任何人说。心酸委屈,谁知道呢?” 这边正说的热闹,却见有个人急匆匆地追过来,对着罗嬷嬷说道:“嬷嬷,您快些去看看吧,您闺女和夫人身边的红药姑娘给吵起来了。” 罗嬷嬷一时发愣,而后醒过神来,跳起来说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混账丫头好端端的犯什么糊涂呢?我可得赶紧过去看看,要是真的闹得不能看了,我可就是大罪人了。” 原本在厨房恭维她的婆子们等她跑的不见人影了,才呸了一声说道:“还真把自己当什么值钱东西了,也不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重。有个相貌好看的女儿,怎么了?头上长角了还是怎么的?有能耐也当个主子去,何必在咱们这种杂草堆里埋没着?不说自己没那个本事,偏巧在这里咋咋呼呼的也不知道是想恶心谁。你们看着吧,我瞧她也嚣张不了多久了,仗着以前在王妃娘娘身边伺候过,王爷不过念着王妃的情意,所以什么都没说,对他们也管束不多,却也不是能由着他们胡来的。让她可劲的作罢,等哪天王爷不愿意忍了,那个时候就有她的好果子吃了。要不人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个死婆子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日子可算是到头了。” “可不是,以前她给我穿了多少小鞋?谁让咱们没什么本事,只能由着人家,想尽一切办法避开来,原以为这辈子都没个完的时候,好在有夫人来了,说不定还真能让这府里的风气给变一变。” “现在只希望夫人能将这个嚣张的老婆子给好好的收拾收拾替我们出一口气,这样再好不过了。” 而这边罗嬷嬷急匆匆地赶过去,看到大冷的天,自己的女儿跪在地上,额头上磕的都见红了,顿时心疼不已,快步跑过去在女儿身边跪下,脸色灰白地说道:“夫人,这个死丫头糊涂冲撞了您,求您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魏敏冷眼看着眼前的人,说道:“嬷嬷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罗嬷嬷这么多年没有受过半点苦累,王爷时常在外,他们能见到的机会也不多,所以这一双膝盖保护的好好的,冷不丁地跪下来当下还真有些不习惯,冰凉的寒意穿透皮肉直到骨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罗嬷嬷听到魏敏这么问,当下说道:“回小姐的话,奴才在路上听得的,没想到这丫头心里居然藏着这种心思,我要是早知道今儿就绝对不会让她出这个门。” 魏敏先是一阵沉默,而后开口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说明嬷嬷也不赞同你的女儿掺和进人家两口子里是吗?也对,人家两口子过得好好的,你这么闯进去,可不就是跟臭狗屎一样,让人指着鼻子骂吗?瞎掺和什么呢?你说是不是?” 罗嬷嬷没管女儿,其实是带着默许的,因为她也看得出来,这个成和这般得主子的宠,想来前途不可限量,如果跟不了主子,就算是跟个这样的人也是好的,这京城里奴才过得跟主子一样的多了去了,要是能沾上这种小光也是好的。她是个聪明人,女儿笨拙不会为自己图谋,眼下就算夫人把话说的在难听,与她来说,只要能将这点委屈咽下去,等过上好日子的时候,想来会很感激自己此时的隐忍。 罗嬷嬷哆嗦着身子说道:“丫头闹出这样的事情,让惊动了主子,奴才真是愧对主子。奴才让丫头给红药和成和管事赔罪。”说着转身按着女儿训斥道:“你个五天五天的混丫头,瞧瞧你做的什么事情?就是再喜欢也不能堵到人家门上来,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看把这事闹成这样,快和人家道歉。” 那丫头想也不想,当即照着娘的话办事,痛哭流涕地说:“是我莽撞,让姐姐生气了,姐姐放心,我下回再也不敢这么胡闹了,我错了,你原谅我把。成和哥,你看在我对你一片痴心的份上,不讨厌我,我是真的想和你好的。” 罗嬷嬷瞧着女儿哭得这般委屈,忍不住也跟着哭起来,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看她这么委屈自己心里怎么能好受?所以眼前这一幕倒像是他们人多势众欺负人一样,让魏敏真是好笑不已。 罗嬷嬷待哭够了才继续恳求道:“夫人,咱们虽然是奴才,可是为了这一辈子的大事这样的豁出脸子不要,求您体谅一番奴才们的苦心,全了这丫头的心思把。她肯定会安分守己,不给主子惹一点事儿的。” 魏敏越过他们,直接走到红药面前,说道:“罗嬷嬷是不是想错了?你闺女压根不占理,搅和的人家两口子不得安宁,你倒是好,一句全了她的心就脱身了?你倒是与我说说怎么全了你姑娘的心思?你也是府里的老人,应当知道府里的规矩,该讲情分的时候我们就讲情分,但是现在可没什么情分好讲。要是往后府里的人全都照着你这般,岂不是乱了套了?而且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这个当家的女主人?我连家里的事情都管不了,更何况外面还有那么多的买卖生意要管着,你们说是不是?再说咱们都是讲理的,罗嬷嬷站在红药的位置上好好的想想,换成你,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不说缘由,要你腾出一半的位置来,你心里是什么滋味?你能忍受的了吗?将心比心,什么事情都不要做的太过分了,没人是傻子,将人逼得急了,可就不是撕扯你这么简单了。” 罗嬷嬷知道这会儿自己说什么都不管用,说到底人家才是一起的,说不来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想给自己一个没体面,好让她在府里颜面扫地,若是真是如此,这用心可真是让人觉得害怕。 魏敏帮红药抹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安慰道:“快别哭了,西北风刮的这么厉害,当心把你的脸给冻坏了,到时候可就不美了。要是成和真的和人走了,我看你怎么后悔。” 红药抬起袖子擦去眼泪,一张脸被冻得通红,这会儿还是气头上,看了眼成和,怒气冲冲地说道:“他要是跟别人走,那是他的事情,反正我是不会留他的,只当我当初瞎了眼信错人就是了。人一辈子谁没个看走眼的时候?丢了一个再换一个就是了,我红药还就不信了,没了这个人,我还活不下去了?” 魏敏听着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丫头真是气糊涂了,不然哪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瞧瞧成和那张脸,脸色可是难看的厉害,想来要不是因为在外面,强忍着自己的感情,但是看得出来当中有满满的紧张。女人家图的是什么?可不就是一个能对自己好的人? 魏敏眼看着周围围了许多丫头,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嬷嬷也别在这里待着了,你瞧瞧来来往往的人,让他们看了笑话去。” 罗嬷嬷叹口气,转头看到自己的女儿还眼巴巴地盯着那个成和,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想,今年这是怎么了?怎么什么事情都不顺?难不成得找个时间去拜拜?她原本还想再说句什么,但是夫人已经说了这样的话,她要是再不识好歹到时候真把主子给惹怒了,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眼前的这些人虽然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但是看的出来眼睛里满是嘲笑,等着,早晚有一天她会寻着借口好好的教训一通这些看热闹的人。 魏敏见母女两个人还这般磨磨蹭蹭的,脸上的笑也收起来,语气变得十分的严肃:“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好好做你们的事情,要是觉得连自己的本分都不愿意做了,成天想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可别怪我不给你们颜面。要是知道轻重就回去好好的想想你们做的事情,我把话给你放在这儿,爷可是说了,要是实在想嫁人,他手边倒是有门现成的,给你们配着那掏粪的。我顾着你们的面子,想着这话说的实在是太埋汰人了,可我看你们不听到狠话,怕是不会死心的。” 若初走上来说道:“嬷嬷也是明白人,主子们每天的事情忙的很,嬷嬷怎么反倒拿这些事情来给主子添堵呢?真是太不应该了。可听听,要是真把姑爷给惹急了,一句话把您的闺女指给了门口那人,这么如花似玉的,要是真……您这心里能受得住吗?咱们做下人的,还是得有点分寸,可别胡闹啊。” 罗嬷嬷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可是这个时候人家给了台阶,她们就得赶紧踩着下,如果要是慢了一步,卡在半路,可真就给脸不要脸了。所以她赶紧磕头,而后带着女儿退下了。 母女两人一口气回到家里,罗嬷嬷怒气冲冲地冲着眼前的女儿吼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瞧瞧你做的好事,你平时借着机会与那成和碰一面,次数多了,他自然就将你放在心上,可谁知道你居然直接找到人家门口了。那红药你当她是个吃素的吗?想骑在她头上撒野,这次可看到结果了?死心了吗?得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成和不是你命中的良人,你还是把眼睛放到别人身上去吧。方才你也该听出来了吧?那位夫人一门心思向着她的丫头,咱们没有任何胜算,要是闹得太过分了,要是小主子真把你指配给那个人,你让娘这后半辈子可怎么过?” 那丫头也终于害怕起来,身子忍不住有些抖:“娘,我原以为他们不敢惹咱们王府的人,那么多人里面就那个红药看起来是个没心眼的,正好成和长的又合我的眼缘,我动心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啊。要是夫人一心向着他们,他们会不会要来找我的麻烦?” 罗嬷嬷听到女儿这般天真的话,顿时无奈地笑出声来:“没心眼?你可说错了,她可是那位魏老夫人身边最得宠的赵嬷嬷亲手教导出来的亲孙女,她的奶奶是什么人,你想她能差的了吗?这一次,只怕夫人不会说什么,倒是这个红药不会善罢甘休,她肯定会找我们的麻烦。所以你也别耽搁了,明儿到你该去的地方去,可别让人攥着把柄了。真不知道最近是走了什么背运气,怎么就没一个能成事的?我更加担心的是,这件事情肯定已经传到王爷耳朵里了,如果换成以前王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他的心肯定是向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咱们这些下人,在主子眼睛里向来是可有可无的人,要是真计较起来,只怕我们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娘,那怎么办啊?我怎么听你说的心口发凉?要是王爷知道了,我们可怎么办?” 罗嬷嬷将心里缠绕在一起的疙瘩给解开,才发现自己真是被眼前的利益给迷了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她做了一辈子下人,所看到的全是锦衣玉食,为什么那些主子能够过这样的日子,而自己却不能?她上了年纪,已然使不上力气了,所以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可是谁成想,这府里的父子两竟然全是油盐不进的人,让她越发的焦急,之后见没有一点希望了,所以才退而求其次由着女儿去见那个成和…… 罗嬷嬷也已经拿不准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荣华富贵的大梦终究是做不成了,此时竟是不如以前的时光,只能希望王爷看在自己在王府多年的份上,不要找自己的麻烦。 魏敏跟着红药进了屋子,见她还止不住小声地抽噎,心里一阵叹息,这世上的女人总是吃亏的,不管说多么狠多么倔强的话,受到最大伤害的还是自己。 魏敏这是第一次来到他们的住处,虽然不大,但是各处布置的十分温馨清雅,看着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成和跟在身后进来,因为有魏敏在跟前的缘故,他积攒了满肚子的话没办法说出口,只得着急的端茶倒水,见着空隙,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娘子,你快别生气了,你难过我跟着也不好过。我不过出门,谁知道她就在外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压根就没搭理她,所以你把我也算进去,我不是冤枉的很吗?还有,你说什么换掉我的话,我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就算你怎么骂我打我,我也不会放手。从一起来京城的路上,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了,我要用我的一辈子来对你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高兴 魏敏在一边听得抿嘴直笑,就连若初也忍不住弯了嘴角,还是头一回调侃红药:“你这丫头,可别太为难人家了,听听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我都听着脸红动容,你的心难不成是石头长的?居然还耷拉着脸。再说了,我也觉得你这气生得没什么道理,是那个厚脸皮自己追上来的,人家成和又没搭理,不是还说了重话撵人了吗?反倒是你,脾气一上来就直接戳人的心窝子,亏得我不是成和,要是我,只怕要被你气掉半条命。” 魏敏连连点头,觉得若初说的话很有道理,想了想,劝道:“这一回我也觉得成和很委屈,这都什么时候了,忙了一天从外面回来,还是这么冷的天气,不说口热茶热饭了,在外面跟着你吹了一阵子风受了一阵子气,回来还得哄着你,这么好的夫婿到哪儿去找?” 成和没想到夫人会帮着自己说话,英俊的侧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羞涩地抬起袖子擦了擦什么都没有的嘴角。这种时候,他就变得嘴笨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红药被小姐和若初这么一数落,细细的将事情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也知道自己是被火气给冲昏了头,这才抬起头看向成和。可不是,这会儿一张脸被冻得有些发青,两只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里面满是担心和紧张,倒是真像个受气包似的,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的红意也越发的深,说道:“看你那副样子,怎么灰头土脸的?姑爷不是让你去做管事吗?我怎么看你那样子反倒像是去扛了一天的粮食。肚子饿了吧?” 成和尴尬地揉揉头,说道:“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做吗?反正一身的力气,能帮忙就多帮着点,反正我也不吃亏。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学问,做什么都得从头开始,平日里多留心点,倒是能学到不少东西。” 魏敏听着对成和很满意,府里能多几个这样认真的人许多事情就方便很多了。两口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相亲相爱的人吵架,其实是最为伤感情的。 “红药,不是我说你,往后你也得多收敛收敛你的脾气了。今儿得亏你遇到的是成和,若是要是和你一样是个火爆的脾气,只怕这会儿你们早撕破脸了,要是冷静下来才知道后悔,不是晚了吗?你放心,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如果成和要是真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不用你开口,我直接就帮你把他给收拾了,丢到黄河岸上筑堤去。你看这样可成?” 红药一听到要把成和打发去黄河边上去,当即紧张起来,磕磕巴巴地说道:“这不成,怎么能这样呢?黄河经常发大水,更是把岸两边的村庄全都淹没了,要是真把他打发过去,回不来,我可不就是要做寡妇了吗?这个不成,小姐,您不能这样啊。” 魏敏伸手戳着她的额头笑骂道:“让你在死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往后可别闷头光顾着生气,要是这一回真因为这些人生出嫌隙多可惜?这不是彻底的上了别人的当了吗?我知道你心上的气难消,你想怎么对付她们娘俩是你的事情,我不会插手,也不会过问,这样可成?” 红药抬起袖子狠狠地抹去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说道:“多谢小姐,她们这次不知死活的想让我不痛快,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就是不死我也得让他们退层皮。” 成和在一边听的皱了皱眉头,但是什么都没说。其实他不想让红药掺和太多的这种事情,可是在深宅大院里,这种事情通常都是最为寻常不过的。人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不改变不变强,势必是要让人欺负死的,这对人来说是最为无奈的选择。 魏敏眼看着两人的关系缓和的差不多了,也就不在这里杵着碍眼了,刚才趁着空隙吩咐人去给两口子做顿饭,这会儿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来说道:“行了,你们两口子关起门来好好的把话说清楚了,都是忙了一天的人,回到家还要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闹不休,这日子还怎么过呢?” 红药看了眼成和,抿嘴说道:“多亏您了,要不是有您在,我今儿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实话不瞒您,我这口恶气一直杵在心头压根喘不过气来,我那个时候想着怕是要被憋死的。好在有您,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魏敏却是一脸的愧疚,拉着红药说道:“说起来应该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当初我做了那么一出杀鸡给猴看的戏码,她们也不会把心思动到成和身上来。不过你也想开些,往高兴的地方想,这说明成和是个有出息的,如果不是看到他的前途敞亮,你觉得像这些个势利眼会想尽一切办法缠上来?她们什么时候都带着算计,无利不起早的,想想这个,是不是心里也舒坦一点了?” 红药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点头说道:“您说的很在理,她们这些人虽然可恶,但是鼻头倒是准的。成和能得姑爷重用,我真的很高兴,这一切都是小姐给我们的,如果不是您,我和成和两个人压根不会有今天,我们不管什么时候都感激您的恩情。” 成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一直站在一边连连点头。 魏敏觉得这两个人其实天造地设的一对,互相稀罕彼此,成和虽然比红药小了一些,但是却有一颗包容一切的胸怀,有时候年纪真算不得上什么,只要那个人知道对人好就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魏敏站起身说道:“成了,我让厨房给你们做了桌饭菜来,你们好好的说说话,把你们心里的疙瘩给全部解开了。只有你们好了,我这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红药感激不已地将魏敏送出了院子,直到看不到人影才转身回去,进了屋里,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地。红药看着成和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脸色一阵心疼,摸着他的脸颊说道:“对不起,我说了些伤害你的话,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看起来都有点苍白,但我还是想说,我比你年长,现在我们觉得没什么事,但是等将来老去的时候,我会比你先老,那个时候的模样肯定会很难看,所以我每一次想起来,都会觉得害怕。如果你哪天真的出人头地,转头眼睛里再没有我,我要怎么活呢?” 成和真是哭笑不得,这个丫头成天脑子里到底装着些什么呢?但还是耐心地说道:“你不要这么想,我这辈子除了你,再看不到别人了,你就是我的命。那个时候我不过是个谁都可以给我麻烦的下人,但是你从不曾看低我,我受伤了还那般照顾我,你我所见到的第一个如此心地善良的女子,这辈子我能够和你成亲,是我最高兴的事情,我宝贝都来不及,怎么会舍得放开你呢?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如果心里要是有什么事,你不妨直接和我说,只要我能答得上来的,我定然一点都不会隐瞒,这样可以吗?” 红药红着眼眶点点头:“好,我听你的。不过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她们母女两个。”那双娇俏灵动的眸子里满是狠厉,看得让人忍不住发颤。 成和看着她,叹口气说道:“其实我不太希望你做这种事情,但是谁让我们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是压根躲不掉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一直守着你,如果要是有办不成的事情,你就来找我,不管多难,我都会帮着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红药低着头笑,想到他这会儿还饿着肚子,心疼道:“快点吃,要是饿坏了肚子可怎么好?说起来,这是咱们这么长时间头一回坐在一起吃饭,对不住,因为要伺候主子,冷落了你。” 成和笑着摇头说道:“无妨啊,反正我们晚上还可以睡在一起,还能说说话,这样我就很满足了。等将来什么时候主子身边不需要你伺候了,我也能撑起大任来,我们就攒银子在外面置办个院子,好好的过我们的小日子。到时候再有个孩子,天天跟在我们身后,追着喊我们爹娘,想想都觉得有趣。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红药忍不住在脑海里回想一阵,嘴角是满满的笑容,为人父母本就是最为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他们才成亲没多久,想这些还为时早了些,而且红药觉得小姐眼前的处境也很艰难,怎么也得等到这些个杂碎鬼魅规矩了才行。 “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哪儿能比的上主子的事情重要,小姐本来就不容易了,偏巧这些下人还这般的没眼色,要给小姐添堵。一想到这个,我就更加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们的皮给剥了才行。你瞧着吧,想攀着姑爷的这不过是一桩小事情,这王爷府的奴才可真是了不得,连主子都敢这么的欺负。这会儿让他们在后面得意着吧,要是被小姐给揪出来,到时候有他们好看。我们小姐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姑娘,怎么就配不上这位了?” 成和想了想,叹口气说道:“你也知道这时候最不被看中的就是经商之人,这在京城里全是有身份的人,要不后台硬,所以乍一眼看不出来,有那些才来京城没多久的商人,处处碰壁,低眉垂眼被人当奴才似的看待,要是真想站住脚,不把自己的大半家产给投出去,想都不要想。你在魏家长大,若是出去了,便该知道所谓的门当户对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按理说啊,咱们小姐确实是高攀了人家,王爷是皇上的亲侄子,叔侄两感情又好,这不是真正的尊贵吗?朝廷里想要巴结上来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就连那些一等公爵家世的人在听到王爷寻回儿子时,那两只眼睛早就盯着放不开了,要不是主子说自己有意中人,除了小姐谁都不娶,这上门来的媒人只怕要把门槛都踏破了。那些下人也是狗仗人势的,瞧着谁弱也要伸手掺和,你若是厉害了,他们就消停了,你要是好欺负,那么他们势必也要给些不痛快。” 红药想到此,倒是明白过来为什么有些下人对她十分殷勤,而有些下人却是不冷不热的,时刻保持着一段距离,感情是想摸着人的骨头软硬,好借机会撒野啊。大冷的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竟觉得浑身发热,撸起袖子,面露凶相:“这帮人,真当老虎不发威?我倒是要好好的看看了,这一次看谁的骨头硬。” 成和知道她和小姐的关系很亲近,看不得小姐受到半点委屈,说道:“你为小姐奔忙,是理所应当,但是我想你还是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我在外面不能时常陪着你,要是真被人欺负了,我也不能及时到你身边。我怕,我怕我一个不小心,你受伤,让我怎么办?我当初答应过阿奶和爹娘,会好好的爱护着你,却没想,才没过多长时间就让你遇到这样的事情。” 红药见他神情低落,抬手往他碗里夹菜,摇头说道:“你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这本来就不怪你,是我那个时候被愤怒冲昏了头,迁怒你,所以才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是我对不住你才是。要不是这件事,我也不会明白,其实两个人之间感情好不好,并不只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要是碰到那些个不要脸面的上来纠缠,我这种脾气,肯定会闹得越来越难看,到时候只怕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好好说话的机会,只会越走越远,你说是不是?我从小姐那里听说了,姑爷说你做事让人放心,虽然识字不多,但是从没发生过岔子,再过一阵子会交给你别的更重要的事情。你在主子跟前越发的打眼,就会被那些人给惦记上,我虽然高兴,可是也没什么办法能阻止,我会改改我的臭脾气,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看在我这么不管不顾跟了你的份上,给我留点颜面,不要让我在爹娘面前抬不起头来,别那么容易变心好不好?我打小就听人说,男人三心二意,本就是天底下最为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我所看到的多是夫妻和睦,相守到白头,所以我不能接受我的一辈子里出现半点变故,我受不了。” 成和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说道:“你呀,就是会胡思乱想,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我喜欢你,爱你,所以才总是缠着你做那种事,你却觉得我不过是贪求那种感觉。我现在总算明白,你的心里还是不踏实,还没办法完全的相信我,我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往后的日子还那么长,不如我们慢慢的来,你一步一步看,等到我们白发苍苍的那天,兴许你就会彻底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红药低下头,催促着他:“快些吃饭,现在先不说这个了,一辈子的时间那么长,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只能先把眼下的日子给过好了。” 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时候心心念念,但是等得到之后又开始担心会不会有人来和自己争抢,在这样的矛盾中度过一辈子,其中的酸甜苦辣都将伴随着他们,直到一切终结。 魏敏和若初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叹息道:“原本想着现在能过几天舒坦日子了,不过挪了个地方,一切又全都照旧而已,能有什么法子?老天不让你好过,你就只能受着。好在我们都还很年轻,不管遇到多难的事情都能有解决的办法。但愿我们所遭受的一切苦楚,能让将来的孩子们平安顺遂些,这样也是再好不过了。” 若初跟在小姐身后,点着头说道:“我小时候听老人家说,人这一辈子年轻的时候吃点苦压根不算苦,不管多艰难都得撑下去,等老了之后老天爷才会体恤,给好日子过。” 魏敏抿嘴笑,点头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老人说的话大多很有道理,我们的日子也无非是照着人家活过的样子继续往下过罢了。在魏府和祖母在一起说笑,吃了些糕点,原本不觉得饿,现在倒是觉得肚子空空,回去了可得多吃点。” 若初笑道:“回去这就安排。” 魏敏回到屋子里,见兰庭还在忙着看账本,忍不住笑道:“我都说了,这些事情就不用你忙着了,你还是准备正事要紧。衙门里都是些老学究,最讲究规矩了,你可别刚去就被人抓着麻烦了。” 兰庭忍不住笑道:“你当我是不懂事的孩子啊?你放心,我心里有计较。事情还是解决了?” 魏敏坐下来说道:“那母女两瞧着巴不上你,觉得成和长出息了,所以又转头朝那儿去了。红药可是被气得够呛,不过也不怪她,换成是我,我心里也不能高兴。再说都是才成亲没多久的两口子,感情正好的时候,那些没什么眼色的凑上去闹腾,好好的感情,要是这次不说明白,此后生出嫌隙来,就这么把两个人给分开,不是太可惜了吗?我想罗嬷嬷他们娘俩心里也清楚,想来不会再胡闹了。往后咱们就闲的看热闹吧,红药心里的火气大着呢。” 兰庭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笑了笑,等下人上奇菜之后开始张罗着给魏敏布菜,一边说道:“快些吃吧,都是你爱吃的。一切都按照你的意思来办就是了,一会儿我去看看父亲,今天他老人家也在外面待了一天,也不知道忙什么,一天没见,我总得去看看他。” 魏敏点头说道:“你快些吃,吃完了快去,剩下的这些事情我来做就是了。” 兰庭吃完饭就出去了,魏敏坐在灯下翻阅着兰庭留下来的东西,认真地翻看一遍,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若初端着茶水进来,见小姐嘴角勾着笑,也没见心情不痛快,说道:“小姐还是要仔细眼睛,别看的太晚了。” 魏敏笑道:“反正吃完饭也没什么事情做,说起来,自从开始张罗铺子里的事情后,已经很少去碰针线活了,想来以前的那点功底都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我怕与这种细致活无缘了。” 若初当即开口说道:“您是手里捏着大事儿的人,不会做针线活有什么?横竖就是再怎么绣,绣的好了,又能有什么大出息?外面的那些人可是十分的羡慕您呢。” 魏敏笑着说道:“人就是这样,东山看见西山高,等什么时候真正站在我这个位置上就知道了其中的难处了。一人一种命,日子该怎么过,兴许上天已经给你定好,如果没有那个能耐跳出这个圈子,就什么都不要想了。行了,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天天张罗着府里的事情,想来累得很了吧?我从来没有听到你在我耳朵边说过累,但是你不说,并不代表我就能不放到心上。” 若初鼻子微微发酸,眼睛也变得红起来,看着小姐说道:“我已经没什么亲人了,比别人自在些,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忙惯了,闲下来倒是不自在的很,能陪着小姐伺候小姐,我就很满足了。这会儿回去了也睡不着,倒不如留下来陪陪您,等姑爷回来了,我再回去。” 魏敏索性将账本合上,拉着若初在身边坐下来,笑道:“说起来,咱们三个就你还一个人,你倒是快与我说说,可有什么中意的人吗?若是有的话,我这就替你张罗起来。咱们虽然关系亲近的和亲姐妹一样,但是我和红药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家,怕是会顾不上你,你身边也应该有个知冷热的人了,孤零零的一个人日子多难熬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无题 若初抿着唇说道:“我压根没敢想这事,我与您想的不一样,这一辈子只要好好的伺候主子,到了老的时候,主子能念着奴婢伺候过您的苦劳给我个养老的地儿就成,旁的我真是一点都不敢想,我是个胆小的,就怕遇到一个不省心的,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自己去找那些个不痛快做什么?我就想这样陪着您,将来帮您照顾小公子,我这就心满意足了。” 魏敏见她此时很固执,无奈的笑了笑:“那成,咱们就不说这个了,等你将来遇到合适的人你就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了。对了,你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到府里的,你有想过你的爹娘吗?想不想重新找到他们?” 若初摇摇头:“我虽然不知道当初他们为什么要将我卖掉,兴许是家里的日子过的太过艰难了吧?没什么头绪的事情我还是不多想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呢?哭哭啼啼的那套有时候最不真切了,倒不如谁都不念着,好相安无事。” 魏敏听着心里一阵酸涩,拍了拍若初的手说道:“你也是个倔强的,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就是了,可别委屈自己,什么都藏在心里这样与你能有什么好处?我们虽说是主仆关系,但是我们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我帮着你也是应该的。至于外面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你倒是不必放在心上,我做事情难不成还得经他们允许不成?” 若初感激不已,对着魏敏连连道谢,两人说了没多久,听到房门被人推开,赶紧站起来退出去了。这一天,外面虽然很寒冷,但是她的心却是暖暖的,这一辈子能遇到这样好的主子,已经是她最大的幸运了,至于其他,她早已经打算从自己的心里彻底的剔除了,那些已经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存在,就算割舍不下,找回去了,只是徒增痛苦罢了。人有时候就该活的简单一点,这样所渴求的也少,也就不会做出损害主子利益的事情来。她在魏家虽然是个默默无闻的丫头,但是这么多年也看清楚了很多事情,就像是常嬷嬷,她原先对主子也是忠心耿耿,可是架不住家人的消磨,最终还是把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落到那样的下场能怪得了谁呢?其实谁也怪不得。 若初身子颤了颤,快步往自己的住处走,她缩着脖子往前,却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居然是姑爷身边的卓青,有些尴尬地笑道:“对不住,是我走的太急,冲撞到您了。” 卓青却是哭笑不得地说道:“您这是说什么话呢?怎么犯得着和我还用这么客气的口气?是我的错处才是,我上辈子是个冻死鬼,这天气太冷了,急急忙忙地想去暖和地儿,倒是碰到你了,我给你陪个不是了。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若初笑了笑,说道:“那就不耽误你去找暖地方了。” 她转身的时候,裙摆跟着打了个旋儿,竟是让卓青看花了眼,好一阵才快步地离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着摇摇头走了。 兰庭从外面回来,带着满身的寒气,坏心地朝着魏敏的脸上神去,听到这丫头被凉的倒抽了口气,忍不住笑道:“是不是困了?正好让你醒醒神啊。” 魏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父亲和你说什么了?怎么待了这么长的时间?” 兰庭坐下来笑道:“还不是去衙门当差的事情?对了,还说了给程静物色的人选,是军中的一个副将,虽然日子清苦了些,但是人是个踏实实在的,这会儿就看程静愿不愿意了,如果她要是愿意,爹就从当中牵个线将这事儿给定下来。” 魏敏低着头想了想,之后还是忍不住叹口气说道:“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我明天去找她一趟,同她说说,她的婚事不愿意通国公府人插手,她要是愿意见见,我就同他一块去。” 兰庭开始脱外衣,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道:“时候不早了,还是早点歇着吧,明儿还有一堆的事儿要忙。” 魏敏临睡前还是替程静惋惜,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可是因为别人的几句话,所以就不能在一起,这样未免太过可惜了。她还想再劝劝程静,毕竟是人生大事儿戏不得。 但是当魏敏将这事告诉程静的时候,程静的脸上却是带着淡淡的笑,说道:“为什么要不答应啊?这位副将也怪可怜的,与我一样没了家人帮忙,一切都需要自己去拼闯,倒是同病相怜的,我们兴许能说到一块。你别绷着一张脸了,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嫁人过日子,不一直就是这样的吗?我答应了,再见见人,差不多就成了。” 魏敏攒着眉头问道:“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如果要是心里有被的心思,不需要委屈自己的。” 程静笑盈盈的,脸上没有一点为难,笑道:“这有什么委屈?我觉得挺好的,只可惜也是个在军中任职的,罢了,也许这就是我的命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魏敏心里一阵难受,伸手拍打着眼前的人说道:“你真是要气死我才行啊,那位姚将军有什么不好?横竖是你们两个人过日子,与那些人有什么关系?若是处不到一块,从家里搬出来不久成了吗?怎么就这么的死心眼呢?” 程静却是叹了口气说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从小就没了父母,在外祖母家中也没有家的感觉。我需要家人,我需要一家人能够开心快乐,所以实在不能接受,让好端端的一个家因为我的缘故而变得不开心,这样我自己都不能绕过我自己。所以我更看重的家人,这位将军没有家人,倒是省得我去担忧什么,只要我们两个人好好的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了。你也别再劝我什么了,我反正已经决定了。” 魏敏拗不过去,只得答应下来,站起身来说道:“我这就回去说,你可想好了,要是答应下来就没再更改的可能了。我走了啊。” 程静送走魏敏之后,静静地坐下来,良久之后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人啊,怎么可能想什么有什么?谁的一辈子里没个缺憾?就连皇上也不是想什么有什么的,她也该知足了。 她刚要起身出去吩咐小二办事,谁知道就看到那位尊贵在上的老夫人颤颤悠悠地来了。她的眼睛里闪现出一阵纠结,最后还是快步迎上去,扶着老人家往里面走,说道:“外祖母,您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多遭罪啊?” 徐老夫人冷哼一声说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外祖母啊?我只当你眼睛里已经装不下我这个老婆子了。” 进了屋子里,暖意迎面而来,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徐老夫人坐下,看着站着的程静,说道:“别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了,快坐下,免得让别人还以为我是来数落你的。” 程静拿不准老夫人来是做什么的,坐下来之后脸上却不敢有半点松懈,笑道:“您是长辈,小辈在您跟前就是站一天也是应该的。” 徐老夫人看着明显胖了不少的丫头,心里也是一阵难过,抽出帕子抹着眼泪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怪外祖母的,是外祖母糊涂。那个时候也只是看中了对方的家世了,反倒忘了问你喜欢不喜欢,中意不中意。这一次外祖母过来就是给你赔礼的,是我这个老婆子的错,我再也不会逼着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这么长时间一直住在外面多受累啊,跟我回去罢,我让厨子给你做点好的。” 程静一阵沉默之后,说道:“不必了,外祖母,铺子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实在抽不开身。魏敏将这一切全都交给我,要是我把事情给办砸了可真就对不住她了。而且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有意思,我想在生意上多花费心思,至于成亲的事情,还是要讲究缘分的,若是没那个缘分,强扭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不是?” 徐老夫人一时被她的话给堵住了,接着笑道:“你不是说要和姚将军在一起吗?我和你舅舅商量过了,到时候要给你置办丰厚嫁妆,让你风光出嫁。我就你娘一个女儿,你的事情,我们怎么会不管不顾呢?姚将军可有说什么时候差媒婆过门吗?既然两个人都相互喜欢,倒不如早点将事情给定下来,只可惜没赶上好时候,咱们也不能闹得太过动静大了,好在你年纪还小,先把事情给定下来,到时候把亲事办了就成。” 程静无奈地叹口气说道:“外祖母,我和姚将军之间没有什么,不过是当初我遇到难事,他好心帮了我一把而已。外祖母想来是听错了,倒是有个人……罢了,还是等事情有了眉目再同外祖母说罢。外祖母请您原谅我的不孝顺,没多久就要过年了,铺子里里外外有很多事情要张罗,实在是抽不开身回去看您,等闲下来,我会回去好好的和您赔罪的。” 徐老夫人怎么会听不出来这个丫头是嫌弃自己太过碍眼了,变着法子的撵走自己不要再这跟前碍事了,无奈地叹口气说道:“你也别觉得我烦,如果你爹娘在,这种事情也轮不到我来张罗,可是你爹娘不在了,你又是再我身边长大的,我原本想着你是个听话的孩子,谁知道你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注意了,我也只能尊重。但是孩子,外祖母希望你能明白,从你进京城投奔国公府的那天起,你的一切就和国公府联系在一起了,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当慎重些,你可知道了吗?在你看来不过是件小事,但是在有心人的眼睛里却是一件可以借题发挥的大事。” 程静原本想着送走老夫人就好了,压根没想着这位老夫人会真的对自己好,谁知道老夫人的话锋一转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想来这才是她今天来的原本用意吧?她的心里忍不住再一次抽痛,她把这些人当成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谁知道他们居然一次又一次的践踏自己的心。原来一切不过是她的奢望,她从来没有任何的机会走到这些人身边,嘴角的笑也慢慢的变得没有了温度,说道:“在外祖母的眼睛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有时候真的很想不明白,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可是我的关系却和魏敏最为亲近,我们就像是真的姐妹一样,但是我的那些姐姐们除了欺负我,真是没有给予我一点关心。对,我不该贪心,我不配,谁让我是您的外孙子呢?可是您在这个时候还要想办法在我的心上泼冷水,开口闭口都是国公府。我往后和国公府没有任何关系,这样成不成?我是不是可以按照我的心做事了?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名声了?我真的很不想和国公府有什么牵扯。所以我往后嫁给什么样的人,也不需要外祖母挂心了。您还是多多关心表姐他们吧。” 徐老夫人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翻脸,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握着手边的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说道:“你可真是反了天了,我是你的外祖母,你娘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就管不得你了?我把你带到这么大,你居然会和我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程静索性也不想再瞒着什么了,说道:“那您可知道我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再忍耐吗?您说疼爱我,可我清楚地看到,您将好的全都留给了我表姐们,而我的不过是……就是您说的那句话,好在程家给了您那么多的银子,也够养活我了,不然要是这么个大活人天天吃住在国公府,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我花的是我爹娘留给我的银子,该好好想想再张口说话的是您吧?” 徐老夫人的脸色当即变得苍白起来,这种话她依稀是说过的,当初也是听着儿媳的鼓动,所以才会做了那种事,但是后来她心里过意不去,从自己的体己银子里给她补偿了啊?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居然会被这个丫头给看在眼里。心里其实也是五味陈杂,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报应罢,当初一时糊涂做了错事,现在在这个孩子面前竟是觉得抬不起头来。 沉默了半晌,徐老夫人站起来:“行,那就随你吧。我也管不了你,我上了年纪,但外祖母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过日子,这样就好了。” 程静也跟着站起来,平静地迎上外祖母的目光,说道:“您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其实,我没有多大的心思,我只想像寻常人一样,活得简单一点。所以什么权势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您也不用为难我了。我同样很感激您将我带在身边的教养之恩,我感激您。” 徐老夫人笑了笑,摇头出去了,程静本想搀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由着身边伺候的嬷嬷扶着出去了。程静站在后面,看着自己被人不留情面拍开的手,无奈地笑了笑,而后平静地将人送出去,看着国公府的马车远远地离开,她转身回去了。 程静知道的是,外祖母可能是真的生气了,但是她并不觉得后悔。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和这些人掏心掏肺,都不可能成为他们心里真正的家人,如果按照他们的意思委屈了自己,自己心里不舒服,人都是自私的,她渴望家人,所以这会儿只能管着自己了。 店里的小二看到国公府的老夫人来去匆匆,再看到东家的脸色不好看,便知道两人想来是闹了个不愉快。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们能胡乱打听的,所以赶紧低头忙正事。 快过年了,就算是穷人也要想法子做两身好看的新衣裳更何况那些有钱人家的女眷们,所以在别的地方已经没什么生意的时候,铺子里的买卖可是好的很,让别的店家可是羡慕不已。而且魏敏说因为过年,所以给前来做衣服的客人全都优惠,生意是越发的好了。 程静听到外面传来热闹的声音,看着小桌子上堆着的一堆东西,眼睛里是满满的笑,这就已经够了,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拿在自己手里的银子才是真的,所以她的每一天才过得这般有劲。 却说魏敏将程静的答复告诉兰庭之后,兰庭也没有犹豫直接同王爷说了,之后的事情倒是用不着王爷操心了,程静是魏敏的好友,所以魏敏一直忙前忙后,终于定下来让两人见见,这事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传到了姚将军的耳朵里。 彼时姚将军正忙着处置手头的公务,听到手下的一个副将好事要定下来了,他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听到后面的话,却是坐不住了。 “那小子倒是个有福气的,听说还是王爷定下来的人,那姑娘据说是国公府的亲戚,和王爷的儿媳玩的甚好,所以就牵了这条红线。”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无题 姚将军脸色当即变得黑如炭,这个混账,他给她时间让她好好的想清楚,花费了大半的时间,她就想出这么个玩意儿来?想嫁人?丢下他嫁人?怎么可能,他今儿倒是就要好好的问问她,良心到底去哪儿了,他这么掏心掏肺的对待她,她难道就感觉不到吗? 程静这一天忙的厉害,满身的疲惫,只想好好的睡一觉,才刚睡到被子里,就听到外面传来异常的响动,她所有的睡意全都被赶跑,刚坐起来,就看到房门被人推开,借着月光,那人的轮廓倒是有几分眼熟…… 程静刚要开口说什么,只听到这人出声说道:“你最好乱喊一通,这样天底下没人不知道你我的关系了。” 程静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放心下来,但是又有些不解,所以沉声问道:“你来做什么?都这个时候了,难道你不觉得过分吗?” 姚将军快步走到床边,更是大大咧咧地坐在她身边,一身的寒意让程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看着眼前的人想到她打算嫁给别人,和别的人好,心里越发的生气,伸出手抓着她的胳膊用力扯了一下,怒道:“那你倒是说说,你不顾我的一片情,想要和别人定亲,你过分吗?你当我是什么?我可不是好打发的阿猫阿狗,你既然招惹了我,可就别想这么轻松的抽身而退。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想都不要想。” 程静的脸上先是闪过一抹错愕,之后又平静下来,没想到这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知道,这个时候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倒不如直接把话说清楚的好,她往后退了退,想要从他的手里将自己的胳膊给拯救出来,但是他死死的抓着不放,她没有办法只能由她抓着。 疼吗?不只是他捏着自己的胳膊疼,就连自己的心都疼得不能呼吸了,可是这样又如何?一定要说出来,更要说明白,她沉声说道:“您还是不要为难我的好。我与您之间没什么感情,也犯不着说的那么严重。今儿我就和您明白说,您的家人不喜欢我,而我从小就没有了爹娘,我想要家人,希望他们能够喜欢我,愿意接纳我,所以……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姚将军看着她,嘴角突然扯出一抹冷冷的笑意:“这就是你的理由?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牵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你死心吧,我不会答应的。他们不同意,我会让他们同意,而且他们的决定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你明白了吗?所以这件事情,你必须去给我拒绝了,算了,还是我出面说罢,王爷若是要怪罪,我担着就是了。” 程静有些无奈,对他这样的态度越发的愤恨:“你这人到底明不明白我的话?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如果你要是这样的态度,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再说下去的可能了。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些离开,我不想让人察觉到什么,对我的名声有影响。” 姚将军的嘴角露出一抹凶狠的笑意,看着眼前冷着脸的人,只觉得自己一身的傲骨居然折碎在这个人面前了,不管多么生气多么的愤怒,他都不会让这个人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所以恨声说道:“你倒是想的美,以为将我撵走,我们两人之间就没什么牵扯了?我劝你别天真了,这辈子,不管什么时候,就算你躲到哪里我都不会放过你的,你想都不要想。” 程静双眼空洞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眼睛里满是坚决,更有种让人害怕的光在跳跃。 果然程静的沉默让他更加的愤怒,他突然倾身压过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是我麾下之人,我要找他的麻烦,会简单很多。你如果不想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你就给我离我远点,我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给你这几天思考的时间,是我所做的最后悔的事情。现在我收回那些话,过两天我会让媒婆上门去提亲,早点定下来省得你的心思摇摆不定。若是这样还有人不知死活敢找上门来,我就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程静真是哭笑不得:“你到底明不明白,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嫁你,这样可以了吗?我很累,你不要逼我,我需要休息。” 姚将军当即躺下来,大大咧咧地睡在她身边,挑眉说道:“我陪着你,咱们一起睡。睡起来,就不想这些凡人的事情了,这样可成?” 程静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了,这人分明是个无赖,怎么说都说不通的。她现在是真的没力气了,熬不住了,躺下来,用被子紧紧地把自己给包起来,转身背对着眼前的人,说道:“那是你的事情,我还是那句话,没可能。你怎么来的怎么出去,我还要睡觉,恕不远送。” 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他听到她负气满满的话,嘴角裂开笑,但是显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而是霸道地伸开胳膊,将人带着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无赖地笑道:“没那个可能,什么只是我的事情,但凡是和你我有关的事情,咱们谁也别想着躲开,我们两个人这一辈子势必要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的。如果得不到你,我不会死心,你也别想有太平的日子好过。” 程静挣扎了几下,但是敌不过这人的力气,又羞又气,怒道:“你这人怎么这般的不要脸?我警告你,如果你要是不给我走开,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啊,我可是说真的,绝对不是吓唬你玩。” 姚将军压根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听到这么软糯清雅的声音,只觉得一颗心都跟着酥软了,将怀里的人拥的更紧,满足地说道:“好了,乖点别闹了。我又没想怎么着你,如果你要是不听话,我可说不定真的会对你做什么。爷们今儿刚从练武场回来,有的是力气对付你?要不要提前试试?先把咱们的洞房花烛夜给过了。” 程静骂了一句不要脸,但是却也是真的不敢说什么了,这冬天的夜终归是冷的,她睡觉的时候经常得蜷缩成一块球一样,但是今天因为有这个人在,所以变得很暖和。不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害怕将要遇到的很多事情。她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只喜欢纯粹的喜欢和欢迎,如果让她去面对别人的假心假意,她肯定会吃很大的亏,这种感觉与她来说太过难受,所以她决定放弃了。但是不得不说的是,和身后的这个人在一起十分的安心快乐,就一晚上,不管不顾一个晚上,之后就算再没有什么来往也是满足了。 只可惜的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因为第二天她醒过来之后,那个人还睡得十分沉,她惊慌失措地将人给推醒,厉声质问道:“你怎么还在?快走,天都亮了,你是不是诚心不让我做人了?我这一张脸面可真就被你给坏了。” 谁知道这人却是懒懒地翻了身,将她的被子捞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说道:“你大惊小怪什么?我都说了,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一定要有个说法,要不然我不依。你身上用了什么香?怎么这么好闻?以后要是我们成了亲,我就能天天闻着了。” 程静气冲冲地去隔壁去刷牙洗脸,等走到大堂里的时候,看到小二和客人全都有些惊讶的看着她,而后都客气地与她寒暄,有胆大的人说道:“原来姚将军所说的未婚妻就是您啊,只是大清早的派人守着门有点怪吓人的。” 程静一脸不解地看着众人,而后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两个士兵样的人笔直地站着,听到路过的人说从昨儿晚上人就在门口了,这难道是……想明白了又忍不住一阵怒,这个混账,居然使出这样的手段,居然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和他……越想越气,气得浑身都颤抖,转身怒气冲冲地回到屋子里,那人还不起,她二话不说扑过去就在他的身上一阵捶打,嘴里骂道:“你这个坏人,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我真是恨死你了,你个混账,我要打死你,这下我可真是跳到哪儿都洗刷不干净了。你让我怎么对的起魏敏?” 姚将军却不以为然的说:“你那是个什么好朋友?明知道你喜欢的是我,却还要把你推给别人,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你和我也别觉得亏,往后有我在你身边,这辈子哪儿也不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心里能高兴点吗?好了,别和我闹了行不行?你看看,我这阵子因为你,吃不好睡不好的,整个人都不成样子了。” 程静被他给逗得笑出声来,真是个不要脸的,瞧瞧那神清气爽的样子那像是个憔悴的?反倒看起来是个过得十分舒坦的人。只是嘴上还是不饶人:“这种骗瞎子的话,也亏得你能说得出口,只可惜我不是那糊涂的,你想要哄过我去,断然是不能的。时候不早了,我这里还要打开门做生意,麻烦你带着你手下的人赶紧走,不然要是真闹得难看了,咱们谁脸上都挂不住不是?” 姚将军这次倒是没有半点恼火,坐起身来懒懒地穿衣服,却还是斜眼看着眼前的人,说道:“你最好把我的话给听进去,不然我可不介意再多带几个人过来。你看,我也是为了你好,万一要是再碰上那些不长眼色想要找麻烦的人,再加上有我在,我倒是想看看谁有那么大的狗胆还敢来找你的麻烦。” 程静只觉得这个人俨然是个无赖了,什么人敢来找她的麻烦?眼前的他不就是吗?她心里气得太过厉害,但是和这个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奈之中,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姚将军显然不满意她这般沉默的样子,他最不喜欢她将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愿意和她说,不悦道:“有什么话就说,别什么都往肚子里藏,你能撑多久?自己给自己罪受,好玩?今儿偷懒,去了营地怕是要被数落,还有王爷那里,我会去说,你别再给我做什么小动作,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程静还能说什么,只是在这人亲过来的时候,转头看向旁处,她只能这样给她无声的拒绝。 姚将军只当她是使小性子,笑了一声,转身走开了,她在屋子里还听到他居然和外面的那些熟识的夫人说笑。这下可好了,她的清白全都没有了,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现在谁都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就算他们没做什么,但是在这些人眼睛里,他们的关系显得十分的暧昧,她就是长了上百张嘴也是一点都说不清楚了。 果然,她出去之后,众人投来的视线里有着别样的神色,虽然对她十分客气,但她就是觉得嘲讽和轻视,好像在无声地控诉她是多么的不知廉耻,关系还未定下来就和男人住在一起了,好人家的女儿怎么会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程静的心突然就沉到谷底,她努力坚持的一切,这个人如此轻易地就将一切给打破了,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她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如果她要是个有能耐的,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在这里自我厌弃了,她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去和这个人闹,让他离自己的远远的。谁让她只是个没本事的人呢? 想来这事用不了多久就传到魏敏耳朵里了吧?这让自己怎么面对好姐妹?说句难听的,她能有什么脸面,居然劳烦人家王爷给自己相看人家?若不是有魏敏在,自己这会儿还不知道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可是现在要得罪这么多的人,她的心里真是恨过意不去。 果然,下午的时候魏敏就急匆匆地来了,只是她和那些看笑话的人不一样,而是一脸担心地说道:“你怎么样啊?他有没有欺负你啊?这人怎么能这样啊,真是太过分了,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你好,却是一点都不为你着想,这样的人真该好好的收拾一顿。” 程静捂着脸但是却哭不出来,只是一阵头疼地说道:“你看我现在……估计也没什么人相信我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说不清楚了,你说可怎么办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这么辛辛苦苦的,全白费了。魏敏啊,你帮我和人家道个歉吧,是我对不住人家,害的人家跟着我遭罪。还有王爷和你,我实在是……” 魏敏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数落道:“我们算什么呢?横竖我们又没有什么损失,可是你不一样了,以后的事情不能由着你。要我说,别管他,我会继续给你找适合你的人,这样可以吗?” 程静摇摇头说道:“他也不是个好打发的,他走的时候说要和王爷去摊牌,让我不要有小动作,不然他天天把这里守严实了,你说真要到了那步,我可真的太凄惨了,连一点为自己洗刷清白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想到这里,又继续说道:“算了,我本来就洗不清白了,这个人真是疯了,除非我能丢下这里的一切,自己一个人走的远远的。”话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里突然绽放出一道异常灿烂的光芒。 魏敏却是皱着眉头说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当初是逼不得已,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为难你了,你和他本就喜欢彼此,答应下来有什么不妥?” 程静的脸上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了,你就当我发疯了吧,被这个人已经逼得乱了方寸。不管他在怎么逼我,我都不会答应的。魏敏,我一直有个想法,想到我的家去看看。我当年离开的时候还小,我爹娘一直守在那个地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当初离开之后,可是有人给他们找个地方安葬他们?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回去在他们的坟头磕一个头,我真是太不孝顺了。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里好像缺了什么,今天突然就明白过来,我一定要想办法给弥补起来。” 魏敏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开口,做人子女的谁不想自己的父母?而且当初他们经历过那么惨的事情,眼前这个柔弱的身影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痛苦?寄人篱下的辛苦她很早就已经知道了罢,不然也不会在只有自己一个人陪着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最为真实的表情。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她是不是强忍着自己的难过和这些人周旋?这个人真的太不容易了,她咬了咬牙说道:“你有和别人说起过你想去找你爹娘的事情吗?你真的舍得下这里的一切吗?” 程静点点头说道:“其实我一直有这样的心思,只是没有机会说出来,现在被人逼着,我才下定决心。其实我自己心里也很难过,如果不是被人逼着,我竟然没有这个勇气,如果要是被我爹娘知道,是不是心里也会我觉得我很不孝顺?”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无题 魏敏无奈地叹息道:“成吧,只要你想,不管你想做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会帮你的。你还需要什么?我当初说过,这间铺子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如果你要是离开了,它怎么办?要不你将这里的伙计给带过去吧,在那里重新开个铺子,这样不至于在银子上吃亏。” 程静的眼睛里满是坚定,笑着说道:“不用了,这些人都是有家小的,京城繁华,我们那里不过是个小地方,只怕人们不习惯。而且放开这里的一且,我也能得清闲一些。等将来我定下来,我会再和你联络,所以现在,还请你帮我瞒着些,我就算再怎么喜欢,但是和那个人没这个缘分,何必纠缠在一起互相折磨呢?而且你也看出来了,他是个霸道的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我不得自由,也不轻松。” 魏敏无奈地将她抱在怀里,心疼地说道:“我当初只觉得自己是个可怜的,有那么多的麻烦事情缠身,没有注意到你比我的日子过得更难,我真的觉得愧对于你,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心里真难受。我算什么好姐妹呢?” 程静倒是比魏敏想的开,在魏敏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聚散本就是人生常事,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什么时候稳定下来,我就回来看你,到时候咱们好好的说说话。只是再见面的时候,你的眼里不要放不下我这个穷酸朋友才好。” 魏敏被她这么轻松的话却是勾出来眼泪,喃喃地说道:“你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我怎么能忘记你?我们是最好的姐妹,就跟亲人一样。我已经明白过来了,人一辈子只要有一个能说的上话的友人就好了,看别人那么多的姐妹,但是背地里相互捅刀子的事情少吗?谁都是有私心的,我们不和她们学,所以这么多年来,就算有别人想与我攀谈关系,我也懒得理会,我就知道他们是靠不住的人。” 程静笑道:“这种事情,我们从小就看得多了,说他们做什么?决定的匆忙,我回去好好收拾东西,只是眼前有这么个大麻烦,还得偷偷摸摸的,你说我这是做的什么事儿?” 魏敏瞧着外面的天色也不早了,对程静说道:“趁着他还没找过来,你还是回去捡着要紧的东西先收拾个差不多,等什么时候我安排好了,我再和你说。” 程静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魏敏,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说道:“你其实真的不用说那些话,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对我的照顾很多,有些事情要不是你帮我,我那胆小如鼠的性子,现在怕是早把自己送入泥坑里了,我一直感激你的好,你在细水流长的生活中已经照顾我了很多。而且姚将军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如果要是知道你帮着我,想来会找你的麻烦,我不能给你带来麻烦,这是你帮我最大的忙了。” 魏敏叹口气笑了笑,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把,我反正照着你的意思来办事,这样可成了吧?” 程静点头:“时候不早了,听说兰庭哥也要忙自己的事情了,你们两人腻在一起的时间也没多少了,还是好好的说你们的体己话吧,可别被我给打扰了。” 有时候人不得不承认,虽然很喜欢自己的好姐妹能有个极好归宿,但是一旦真有了人,自己就算不上什么了,渐渐的就被忘在脑后了。其实有好几次,程静很想找魏敏说说自己心里的苦闷,但是想到人家的日子过得正快活,自己反倒没什么眼色的撞上去找不痛快,自己脸上挂不住,让好友也跟着尴尬。 京城虽然繁华,但终归不是她的生养之地,说到底人就是如此,一旦到了个时候突然脑海里所有的障碍都请出了,知道什么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她回到家里就爹娘留给她的家传玉佩给带在身上,她想明白了,带太多的东西太过扎眼了,倒不如带点银票和贴身的衣物,好在城外还会有魏敏给自己安排的接应的人,再不济那里还有魏家开的铺子,如果自己要是过不下去,只能厚着脸皮去求人帮忙了。 她刚从家里回来不久,还未来得及和小二说两句话,听到门口传来那人低沉的笑声,大大咧咧地进来,冲着她说道:“还没用过晚膳吧?我让人带了魏家酒楼的吃食来,正好一道吃。” 程静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坐下来了,说实话,这么一阵紧张,她的肚子还真有些饿了。而且放着眼前的一堆美味不吃,可不是傻了吗? 姚将军有些意外她这么的配合,转念一想,兴许这丫头是想明白了,所以心情更加的愉快,说道:“我都是按着你的胃口点的,瞧你吃的这么开怀我就高兴。” 程静却是不客气地说道:“我小的时候挑嘴,这不吃那不吃的,自从来了京城之后倒是没这个坏毛病了,现在只要是吃的能填饱肚子,我都吃的下去。再说这些菜道道不便宜,就是不喜欢,看在它值这么多银子的份上,我也得吃的抱抱的,这样才不亏不是?” 姚将军被她的话给堵了下,说道:“成,随你怎么说,趁热快吃。”说着低头的瞬间,看到她胸前好像有什么光亮闪了一下,他利落地伸手拽出来,却见是一块玉质圆润的玉佩,一看就是上了年代的,转念想了想,顿时明白过来,笑道:“这般好物,留在你那里做什么?倒不如放在我身上还能物尽其用。” 程静当即脸色大变,站起身伸手就要夺,却被他灵活的躲过去,看着眼前的人怒道:“你还给我,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东西,你有什么道理抢走?在我翻脸之前,还给我。” 谁知道姚将军被她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给激的愤怒了,冷冷地看着她,说道:“既然是岳父岳母留下来的东西,而且一看就是男人佩戴的饰物,我为什么不能要?你我终归是要成亲的,我已经和府里的管家通过气了,虽然你和国公府的那些人关系不亲近,但是毕竟我也希望能给你一个名正言顺,所以媒人到时候还是会到国公府去提亲。” 程静惊讶了一下,而后脑袋快速的转了转,没有当下拒绝,而是说道:“既然这样,我总得回去和我的外祖母们商量一下,你这般冒失的上门太过突兀了。我虽然不喜欢他们,但是我也不想将我们之间的关系,闹得太难看了。” 姚将军心里有些疑惑,他向来不是能忍的人,所以直接问出口:“你是真的想明白了?该不会是想着法子来骗我吧?” 程静照旧低头吃东西,听到他的话也没停下来,而是说道:“你要是看的清楚我是个什么处境就知道是真是假了,我也想能有骨气点,我没那个底气。你如果怀疑我,随你的便,你先怀疑够了,我们再往下谈。” 姚将军心里的怀疑顿时打消了,生怕她不高兴,赶紧赔礼道:“是我的错处,就当我说的是混账话,你别放在心上成吗?你要是心里不舒坦,想怎么收拾我都成,只要我们两个人成亲,我就是你手里的蚂蚱,由得你折腾。” 程静忍不住笑道:“可真是了不得,我还有这样的本事?要是给外面的人知道,我可不就成了人人口中的悍妇了?这可不成,我多亏啊。外人都说你的好,提起我就是不好,还是算了。” 姚将军心里的戒备放下,脸上的笑容也多起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丫头,第一次萌生了要和这个人好好过日子的念头,所以听到她不再和以前那样闹腾了,心里直觉得高兴不已。对待程静也越发体贴起来,先是将外面守着的士兵给撤掉了,但是也就心安理得的赖在这里不走了,不过倒还算规矩,没对程静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程静倒是真的回去了国公府一趟,她知道自己不想攀附姚将军,但是在国公府的所有人眼里,若是能拉拢过来结成亲,这是最好不过的。所以她和舅母说了自己的打算,舅母先是皱眉,而后点头答应了,她打算将徐宁代替程静嫁过去,到时候姚将军就能明白徐宁要比程静好很多。其实她原先打算的是将自己的大女儿给嫁过去,可是这年纪还有身形都对不上,所以只能先把徐宁嫁出去了。 程静转身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的,但是随即想到自己可以没有任何牵挂的离开,这样最是再好不过。她从国公府出来,直接去了王爷府上,她知道这两天魏敏会在府里办事。 王爷府上的人知道这位小姐是夫人最好的姐妹,也不敢阻拦,直接将人放进去了,程静却还是客气地与人道谢,她从小就知道与人客气一些,多说几句好话,与自己不会有半点坏处。多次的结果果真是如此,那些下人都很喜欢她,不管真实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反正表面上都很友善。 已经有人通禀过了,所以来接她的是若初,程静难得有心思打趣道:“我记得红药总是咋咋呼呼的,很快就出来迎我了,为什么这阵子倒是很少见她了。果真是嫁人有了自己的家,旁的事情知道忘到何处去了。” 若初掩嘴笑道:“您这可是冤枉她了,这阵子遇上不痛快的事情了,这会儿正忙着收拾人呢,所以没出来迎您。我家小姐这会儿就在屋子里,您快随我来吧。” 程静上上下下的打量一遍王府,还是觉得十分的气派华贵,觉得魏敏真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了,自己出生本就好,然后又嫁了这么好的婆家,相公也是个有本事的,最要紧的是对她也死心塌地的,天底下所有女人的渴望全都在她身上实现了。自己是她的好友不假,但是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羡慕的。 随着若初走到屋子里,魏敏笑盈盈地迎上来,说道:“难得你来找我,快些坐下,若初上茶。” 程静也没什么隐瞒,直接开口说道:“我来就是和你说我自己的打算,我琢磨着还是将日期再拖后几天。他说要请媒婆上门提亲,听他的口气,好像很急着成亲,但是你也知道太后娘娘过世了,没人敢大操大办的。所以先不办事,就是请长辈们做个见证,先嫁过去,等到了时候再补上。没了那么多的规矩,这事情办来就简单了。我想趁着那阵子出去,这样他被人牵绊着,也找不到我,就算到时候败露了,让过国公府的人收拾烂摊子去。说真的,我心里还是怨他们的,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似这般让人难受,所以我也想让他们也难受一回。” 魏敏觉得她这些话说的也是有道理的,点头说道:“不管你想怎么办,我都会帮助你,我已经让人提前在城门等着了,随时可以护送你走。” 程静这才放下心来,这两天两人连着几天相见,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也知道魏敏忙,所以说了没两句话,就站起来说道:“我这就回去了,铺子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也不能只顾着自己。若是我走了,你就派个人过去撑着吧,说实话,我也挺舍不得的,但是舍不得能有什么办法不是?” 魏敏也是叹息一声,之后坚定地说道:“你放心,只要我还在一天,咱们两的铺子就会一直开下去,还是照着我们当初说好的,你一半我一半。” 程静只觉得很感激,她也不知道自己之后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所以只是笑了笑,说了两句别的话就出来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那人在晚上回来的时候,搂着她像是不经意的问道:“你怎么天天和魏敏混在一起?我可是听说过,那个丫头可是个机灵的,你当心被她给骗了,你脑子没她转的活络。往后还是少和她往来,免得教坏了你。” 程静压根没将他的话听进耳里,只是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他终究还是心疼这人,说道:“行了,你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累了吗?那就早点歇着吧。说起来,咱们两个人的事情也不能太显眼了,免得有人抓住把柄,到时候惹出麻烦来。长辈们说说话,之后就是咱们两个人的事情了,只是很对不住你,让你要跟着委屈一阵子了。” 程静只是笑了笑,难得的楼主他打了个哈欠道:“我知道了,快点睡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也不迟不是?” 之后的日子里程静一直在等机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留意着,等了好长时间终于等到了机会。 这是那人最后一天来这里,不过他没有留下来,而是笑着说道:“虽然不能大操办,但是明天之后你就是我姚家的人了,今儿我就不在这里睡了,你明天早点去国公府吧。” 程静摇头说道:“我已经和府里的舅母说过了,把手头的事情办完我就回去了。再怎么样,该讲究的规矩还是得照着来的。你先走罢,我现在要赶紧做事了。” 姚将军听到她这么说,也没什么理由待着打扰她,只得转身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已经和我爹还有妹妹说过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往后我们是一家人,只要把话说开,就没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为了你,我的家人会做改变,如果他们要是给你难看,你一定不要把委屈藏在心里,你要和我说,我会给你做主的。” 程静心里泛起一阵苦涩,想了想,还是点头笑了笑,这是最后一次了,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程静一直在店里待到很久才离开,坐进马车里往外面看了一眼,见有人跟着自己,无奈地笑了笑,能有什么办法?她就算再不想去国公府,但是这会儿必须得过去,不然很容易露出破绽。 马车慢悠悠地在国公府门前停下来,她进了国公府的门,一直等在门口,亲眼看到跟着的人离开,心里这才放心了些。之后她便快步地去找舅母了,今儿舅舅不在家,虽然明天就是她的好事了,但是毕竟不是亲闺女的,所以这个时候还在外面忙着应酬,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之后还是若无其事地进去找舅母了。 国公夫人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她,难得的嘱咐说道:“其实又何必走到这一步呢?很多事情明明有别的解决办法,你这样对你自己能有什么好处?算了,我们也是各取所需,在你的眼里,我这个舅母也不是什么好人,说这种话,让你还以为我有什么图谋。对了,你要是离开之后你会去哪里?我们到时候也能去找你啊。” 程静淡淡地笑道:“一直听说江南的风景美如画,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只是没什么机会,这次出了京城,我就会一路往南,等我到了江南安定下来,就能和三月粉桃相伴了,那才是我想过的日子,只是如今要辛苦您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乱事 国公夫人摇摇头,让人送她出去,只是还暗自低估道:“这人真是傻瓜,放着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赶紧抓住,还要讲究什么骨气,也不想想这世上除了荣华富贵和功名,一切都是虚的。” 程静点头说道:“我知道您的好心,只是谁想要什么都是不一样的,时间不早了,要是再待下去,我怕发生变数,舅母,多谢您。” 魏敏当即沉声说道:“外祖父说这样的话真是没什么道理,我一个晚辈怎么能做逼死你的事情呢?我这样也只是为了魏家而已,我既然接手了整个魏家,自然得有属于我自己的规矩,所有的人必须得遵守而已。” 柳老爷还是第一次见魏敏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一阵难过,知道说什么也是假的了,所以坐了一阵说了两句话,就快步地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只觉的整个世界都是一片苍白,好像就这么断了生路,柳家这么多年都是依靠着魏家的,所以一旦魏家将所有的东西都抽走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的局面,柳家要往前走,但是连一点能支撑下去的东西都没有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原本好好的家突然间就像是塌了一样,不知道怎么样才能重塑。 魏敏在家里看着眼前的账本却是一点都看不进去了,她的心里溢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却说柳太夫人在身边嬷嬷的搀扶下到了魏老夫人的院子里,这么多年她一直没办法放下,所以就算再见到魏老夫人还是满满的仇恨,冷声说道:“瞧瞧你的日子,过的可真是舒坦,看来当初的事情压根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你。” 魏老夫人知道这人来者不善,听到这样的话,只是淡淡地说道:“有些事情若是一直放在心上,真的是太过愚蠢了些,你要是想说说过去的事情,那么今儿我们就好好的说一说。当年是我家老爷仁慈,所以对你们有诸多照拂,让你们好过了那么久,我想已经算是可以了吧?但是我们老爷说,你们也怪不容易的,毕竟是没了一个人的,我们吃点亏也就当成是做善事了。可是你们呢?越来越得寸进尺,我一直在隐忍,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耐心已经告罄了。我们把该说的事情好好的说说,比如说你撺掇着你的儿子妄想把柳云嫁进来而屯占我们的家产,更想让人害死敏姐儿,活了一大把年纪人家什么事情都应该想明白了,而你却是越活越糊涂,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在那哪里,我真是对你失望。以前我可以忍着你,但是现在,我绝对不会再忍,从你要害我孙儿性命开始。敏姐儿怎么说也是你的小辈,你这样做良心不会难受?” 柳太夫人脸上没有一点松动,就像是就算魏老夫人知道了什么与她也没有一点的影响,她在老夫人旁边坐下来,淡淡地说道:“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横竖你们魏家欠了我们这么多,我的妹妹多灵巧的人?又那么漂亮,怎么就配不上你们家的老爷?若是他当初痛快的将人接进来,我的妹妹怎么会想不开去死?那可是我的命,是我这辈子最为亲的亲人了,不管多少年,就算我死,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们的冷漠和见死不救。这么多年我遭受了多少痛苦,你知道吗?你不知道,所以我就让你也尝尝其中的滋味。” 柳太夫人随手摆弄着旁边的茶杯盖,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只是可惜,你若是个愚蠢的,兴许现在你应该去见你家老爷了,但是你太精明了,我的计划居然被你这么轻易的就发现了。你以为我从幕后走到前面来,你就能躲过去了吗?一次不够我就会再来一次,直到我的目的达成。我这一辈子什么都不求,就算我的儿子在我的眼里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我只想让你们一家人死,付出你们应该付出的代价,明白了吗?” 魏老夫人的脸色也是淡淡的:“现在随你怎么做,横竖我的敏姐儿已经长大了,我为有这样的孙女而高兴。不管你使什么招数,我告诉你你绝对不会得逞的。你可以那么的嚣张,无非也是借助着我魏家的帮助而已,现在敏姐儿将一切都撤出了,你们柳家不过是个摇摇欲坠的石头,没有了支撑势必是要从山上滑落的。我们倒是好好的看看,你到时候是为了你的家人奔忙,还是继续想要在我们魏家兴风作浪。” 柳太夫人看着眼前这张气定神闲的容颜,心里越发的厌恶,被气得颤了颤,强撑着说道:“我们倒是好好的看看,看来这会儿我嘚和魏敏那个小丫头斗了,这样也好,我也省力些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捏死,我会让你们魏家断子绝孙来偿还我妹妹的性命。” 魏老夫人对她的威吓一点都没放在心上,而是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太过可笑了,也没什么耐心,冷冷地说道:“你这人怎么跟个臭虫似的?别人好声好气的和你说话,让着你,你偏偏要得寸进尺,不知分寸。既然今儿咱们撕破脸了,我也不在乎外面的人说什么,今儿起你们给我滚出魏家,我等着你们上门来找我的麻烦。” 柳太夫人没想到她会说出撵自己离开的话,但是很快又平静下来说道:“行,你已经开口撵了我们还赖在这里,岂不是让人看不起?这鬼地方,我们还不稀罕。” 魏老夫人看了眼站在身边一脸担心的赵嬷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当初还不知道谁一门心思的想要进来,因为进不来而想不开,送客吧。” 赵嬷嬷原本担忧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等着那位柳太夫人颤悠悠地离开,才笑着说道:“小姐,我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您这副样子了。想当年您在闺中的时候,您就是半点不吃亏,后来嫁人了,把一身的灵气给藏起来,只能懂事,我看着怪心酸的。现在看到您这般,我这心里真是激动的很,这才是真正的小姐啊。那些不相干的人痛快不痛快,与我们没有半点的关系,还是要自己心里舒坦才好啊。” 魏老夫人笑道:“身后那么多的小辈全都盯着你,你哪儿好意思做这种事情?算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在打嘴仗,这事儿你寻着机会和敏姐儿说一声,让她留意一点。这次不需要顾及任何的事情,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赵嬷嬷点头应了,但是她没赶着去找魏敏,而是带人去了柳家人所住的院子,与站在那里唉声叹气地柳老爷说道:“这也非我们老夫人的本意,原本想着好歹是沾亲带故的不能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了,可是谁让你们过分了呢?柳老爷应当好好的问问您的母亲是怎么威吓我们老夫人的,说起来,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客人在主人家府上嚣张的,所以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也是……” 柳老爷心里一阵难过,赵嬷嬷说的客气,但是话里的厌恶和指责还是很明显的,想当初江南的人都羡慕他们在京城有个名声这么显赫的亲家,而且还照顾他们把生意做的这么大,但是谁成想这一次却和催他们的命一样,把一切活路都断了。 他们主动离开是一码事,被人家轰出来这脸上实在是难看的很。柳老爷客气地与赵嬷嬷陪着不是,却派下人去把夫人和女儿接回来,为了防止太狼狈,所以他们打算直接离开京城。 柳太夫人知道他的打算,气得当着下人的面骂他是个不争气的,是个蠢蛋,柳老爷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是又不能出声顶撞,只是不理会,让下人照着自己的意思办。 好不容易在太阳落山之前等到女儿回来,一家人刚准备动身,谁知道官府的人却来了,直接将柳云给抓起来了,说是周家唯一幸存的人要给自己死去的哥嫂讨个公道。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人宫里的人得罪不起,所以这一次是拼死都要咬死柳云来解恨。柳云因为听到要回江南,心里有点高兴,所以看起来很有精神,谁知道刚下山不久就被这些衙差给堵上了,脸上当即表现出一阵慌乱,拉着父亲的袖子恳求道:“爹,我不想去啊,我再也不想去进牢里了。您帮我去求求老夫人,只有他们能救我了啊。” 柳老爷也是一阵无奈,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那帮衙差不分青红皂白的给拉走,心里闪过一阵疼惜。赶紧转身到魏府里去求人,谁知道这一次他连魏老夫人的面都没见到,只听到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说道:“您的母亲在对老夫人说狠话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她把整个魏家给得罪狠了,泥人还有三分脾气,更何况老夫人忍了这么久,你们不知道收敛,竟然越发的无法无天。柳老爷,您还是去想您的法子吧,可别耽误了正事。” 柳老爷终于想到了自己的三女儿,但是外面的下人却将他拦在外面,说什么夫人在养胎,现在什么人都不见,但是他知道这是魏家人的意思,所以他就算心里不高兴也没办法,想来想去,知道自己唯一能求的只剩下魏敏了。 魏敏也没想到不久之前离开府里的外祖父竟然又回来了,听到柳云被重新抓走的消息,她的心里居然是一阵高兴,对于柳老爷的恳求,她想了想,说道:“不是我不帮您,而是我实在没什么办法说服我自己去帮一个处处要置我于死地的人,而且看得出来周家的人是势必要咬死她的,如果有人出面保下二姨母,他若是在外面说些不好听的话,让外人怎么看待这些权贵之家?坏了名声,可是怎么都挽救不来的,您说是不是?” 柳老爷是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欲哭无泪,他从没想到有一天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无法收敛,而自己连最后的依靠都没有了,该怎么办?在偌大的京城里除了魏家,他们谁都不认识,真正的叫天天不应,难道他们只能等死了吗? 魏敏看着他神情低迷地离开,其实刚才她知道这位老人家是想给她下跪的,但是她真的没有办法心软,从以前对柳云生出来的厌恶甚至是痛恨,让她不能做出一点有违背自己心思的事情。加上突然想起兰庭说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她想来想去也觉得是这件事情。 到了晚上,兰庭回来之后,魏敏和他说起这件事情,他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情是我做的,有时候人做事谁能顾得上太多?而且这些人,我也看不过去了。好了,这些人不值得你放在心上,如果他们有半点的良知就不会让事情变成今天这般难以收场。我在回来之前去见了祖母,听说那位柳家老太太还不死心,祖母说让你小心一点,我倒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魏敏想了想,也觉得是这样,虽然有不少下人能和主子共患难,但是更多的还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才愿意这么做的。一旦断了财路,他们势必会丢下主子,或者做出倒戈相向的事情来。她也越发的相信,千方百计想要害死他们的就是这位柳家的老太太,所以她也绝对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与兰庭商量好之后,魏敏便让手下的人去办这件事情。 果然在柳家举步艰难的时候,最先倒戈的就是的柳家的管家,这么多年他在柳家受了这么多的罪,现在有人给自己一大比过日子的钱,所以他对柳家的所有怨恨情绪都发泄出来,当即把自己这么多年听来的所有消息全都一股脑儿的给说出来。 柳家失势的消息让所有柳家的下人心慌,一听到有好的落脚处全都跑开了,柳老夫人本来已经想好怎么对付魏家人了,可是半路上出了这种岔子,她竟是连人都使唤不动了。吩咐个事儿,那人还敢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做这种恶毒的事情怕报应到子孙后代身上,让她去找别的人做。老太太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底气,不过被人给断了财路就什么都没有了。到头来在跟前能听她发牢骚的也只有自己的儿子儿媳了,可是他们也没什么耐心,不过短短的一阵子,夫妻两人头上竟然已经生出了白发,便是与自己这个当母亲说一阵话,还多是埋怨,甚为恨她把自己的女儿给教坏了。一时间在柳家说一不二的老太太竟是变得里外不是人了,她又急又怒,只得差人去找自己身边最为得力的婆子。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派出去的人后面一直有人跟踪,婆子刚露面就被人给抓住了。 魏敏压着婆子直接找到了柳太夫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从今儿起,您也不用藏着掖着了,真是没想到,您老人家的心思这么恶毒,从多年以前就恨不得弄死我。” 那婆子也没想到,自己藏得那么深,却因为柳家的败落,柳老夫人的慌乱而让自己暴露,如果要是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早早的跑掉。心里其实也有点责怪这个老夫人,自己为她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事到临头,居然不想着放自己一条生路,而是要把她拉下水。事到如今,自己眼下可真是没什么好活了。 柳太夫人颓废地坐在那里:“这都是你们魏家欠我的,除非你们还了这等罪孽,不然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们。” 魏敏嘴角露出一抹笑:“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是假的,您最后还不是失败了?这说明什么?就连老天都看不下去,所以才会这样的对你。当年您和我祖父祖母的过节,局外人自有论断。可惜您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将所有的错处全都推在我们魏家身上,从不觉得过分,我祖母心善一直隐忍,可是你却越发的得理不饶人。会有今天,全是您自己做的。” 柳太夫人嘴角泛着淡淡地笑:“你不过是个混丫头,是你运气好,所以才让你活下来。在我眼里你们算是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算。你三姨母有没有告诉你,你娘都是被我给杀的?像你们这种低贱出生的人,有什么资格过好日子?” 魏敏脸色僵了僵,最后只吐出一句:“你这般有能耐,与外人去做对啊,只会欺负自家人,算什么能耐?”她与真正的魏敏母亲没有见过一面,心里除了怜惜,实在没有过多的情绪。 但在外人看来,只觉得小姐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样反倒让人看起来更加的心疼。 魏敏并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想,她让人去将外祖父给请过来,说道:“想来您也该知道全部的事情了,我要把这些人送到官府,想来外祖父不会有异议吧?我不求您疼我,但是想您看在我那可怜母亲的份上,还是不要阻拦的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无题 柳老爷心里也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现在他的女儿被抓到牢里生死未卜,她本来就精神不好,在那里一吓,会变成什么样,真是想都不敢想,可是现在,母亲的事情也抖落出来,大女儿是自己最为疼爱的,她死的那么惨,罪魁祸首是自己的母亲,他能怎么办?再说就算自己不愿意又能怎么样?他早已经没有了开口说话的权利。 魏敏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外祖父的一句话,示意身后的人将人带走,临离开的时候,叹口气说道:“您是不是觉得我们挺狠的?您的家就这样毁了?但是我想告诉你,如果不是我们的命够长,想来将来的下场就是如此。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本该是一家人,可是最后却成了敌人。人和人之间的角逐,只有胜利的人才能活下去。” 国公夫人看着她就这样半点不留恋的离开了,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个糊涂人,也罢,到手的福气都不会享受,不要白不要。” 程静这次走的十分隐秘,但是她的心还是提起来,按理说她这么普通的人,压根没有人会去留意她,可是这种事情还是得隐蔽点,谁能说得准,运气不好偏巧就碰上了呢?一直等安然无恙地出了城门,坐上魏敏安排好的马车,她的心才松了口气。真好,能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那才是她的天下,可以和爹娘一直在一起,谁都不能分开他们了。到了那里,她只希望自己能遇到一个平凡的人,两个人相互扶持,相互信任,过完这一辈子就好了。 魏敏安排的车夫是个中好手,就算是冬天也能将马车赶得飞快,程静坐在马车里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多谢你啊,等你回来了,帮我和你们小姐道个谢,就说她是我这辈子最为感激的人。” 那车夫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但还是说道:“我们小姐已经知道您会说这样的话,所以让我转告您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还有我会陪您在那里彻底安定下来才回来向小姐复命。小姐不放心您,怕您遇到坏人受到欺负。” 程静抿嘴笑了笑,心里却是更加的感激魏敏,能够遇到这样好的朋友,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福气。 马车一直走到很远,她才掀开帘子看向后面,那座皇城已经彻底的远离她了,之后再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等到那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天了,加上她又叮嘱过舅母,只说她去了南方了,这样就算那个人找到自己也已经过了很久了。而且她本就不打算在显眼的地方落脚。其实她觉得,那人的心里也许并没有她的存在,不过是觉得被她给拒绝了,脸上挂不住而已。 魏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兰庭本来已经睡着了,被她这么折腾给吵醒了,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做什么?” 魏敏这才说道:“你也看到了,那位姚将军十分的喜欢程静,但是今儿我却帮着程静离开京城了,你说,如果要是他发现程静不在,会不会来找我的麻烦?我虽然不怕,但是心里总是在想,这样帮程静是不是做错了?也许我要不帮忙,说不定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疙瘩解开之后,他们能好好的过一辈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兰庭先是皱眉,而后摇头说道:“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你能做主的,也许是他们之间的缘分不够。你只是满足了你好姐妹的恳求,你没有做错什么。等他找过来了,我们在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魏敏经过兰庭这一番劝解,攒着眉头点点头,想到现在已经这么晚了,程静肯定已经出去了。被姚将军发现是迟早的事情,她就算现在惶惶不安能有什么办法?为了自己的姐妹,她一定要咬牙忍着,绝对不能给他找到半点破绽。 而此时的姚将军是真的没想到他居然会被那个丫头给欺骗了,这一晚上他睡得特别好,第二天一早起来,他就开始梳洗,甚至穿了他很少穿的好看衣裳。也许正如属下所说的那般,人逢喜事精神爽。 就连姚老爷都有些意外,儿子居然对那个人居然这么的上心,他终于明白,就算自己再怎么不乐意,也不能让儿子脸上难看,所以一到时间就张罗着孩子们一起去国公府。姚将军看到爹这般的好,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深。 到了国公府一行人先见过了徐老夫人和国公爷,姚将军与他们寒暄两句,眼睛却是不停地张望着,想着那丫头到底在忙什么,怎么连面都不露了?现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直等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人还没露面,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静丫头怎么还不出来?她在忙什么呢?” 徐老夫人一愣,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说道:“怎么和程静有关系?你们不是和我说,这是和三丫头有关的事情吗?到底怎么回事?” 姚将军当即听出了其中的不对,站起来冷笑一声说道:“你们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骗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居然连我的新娘子都给换了。人呢?给我交出来。” 见国公府上的人什么都不说,他直接冷声让自己的侍从去铺子里找人。徐宁本就不大痛快,她压根不喜欢这个人,却不想娘竟然逼着她演这一出戏,又见这人恨不得杀人的样子,站起来开口说道:“将军不要迁怒,这事情本就不关我们的事情,是程静的注意。您要是不相信,您可以直接去找她,想来她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现在就算您找过去,人也已经不再京城了。她说她一直向往江南的风景,昨儿晚上就出城去了,您若是快马加鞭往南走,兴许还能追的上人。” 姚将军这会儿真的是又惊又怒,他恨,自己带着满满的诚意想要迎娶她,可是她却串通这些人来给自己难堪,居然还躲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江南?去江南做什么?就算去了江南,他也要把人抓回来,一起跟着他去极寒之地。自己去哪儿她就得跟着去哪儿。 他冷眼看着变了脸色的一众人,冷声说道:“我早晚还是会和众位讨回这个公道,如果不是你们这般期满,今儿想来会是个大好的日子,只是可惜了……” 徐巍有点不解地看着众人说道:“你们不是说程静喜欢姚将军,想要嫁给姚将军吗?为什么她要的就在眼前,怎么却跑了?人也变成了宁姐儿?难道她喜欢的人是别?” 徐巍的一番无心之言,硬是将当前的姚将军给气得火冒三丈,那双本就冷厉的眸子里此时透出吓人的寒光,让所有的人都觉得此时的氛围是那般的难熬。 国公夫人更是恨得那个死丫头咬牙切齿,恼怒道:“将军来找我们的麻烦有什么用?我们也不想将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但是那个丫头她自己跑了,如果不是怕闹得双方下不来台面,我们也不会做这样的决定。宁姐儿是我们国公府的嫡小姐,就这样跟了您也是委屈了。” 姚将军冷笑一声说道:“不劳夫人费心了,我姚谋人可不是任人编排的,我认定了她就只能是她。谁也别想趁着机会来做什么事情,而且我要名声做什么?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多添一点算什么?但是如果你们要是有她的去向,最好告诉她,让她最好跑的快一点,要是被我给抓回来,我可不会给她一点脸面,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国公夫人原本很坚持将自己的女儿给嫁过去,但是看到眼前人这般凶狠的模样,竟是什么都不敢说出口了。这个人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战场上厮杀,就连那些大男人都十分的惧怕他,更别说自己不过是个没什么能耐的女人家。心里不禁怒骂道:“程静这个死丫头,是不是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中?她是故意的,临走还要恶心众人一把,真是个有心计的丫头。” 姚老爷也没想到被未来的儿媳妇这样的对待,看着眼前的人口气虽然客气,但还是听得出几分埋怨:“那就叨扰了,我们这就告辞了。” 姚将军从国公府里出来,看着眼前的一片苍凉冷意,嘴角忍不住泛出一阵冷笑,他真的是想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这样做对她能有什么好处?失去一切,然后仓皇的逃往别处,难道自己就这么的让她讨厌吗?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他这辈子从没想过要娶亲,直到遇到这个人,可是现在这个人却是把自己的心放在火架子上烤,不把他折磨的心魂剧烈不罢休,多冷心的人呢?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他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这辈子要受到她这样的对待? 在外面被冷风吹了好一阵,他突然想到一个人,那就是魏敏。昨天他分明让人送她到了国公府,护送的人也分明看到了她进去,这才离开的。那个时候城门已经关闭了,可是她偏偏就那么跑了,如果不是有身份的人,城门绝对不会胡乱的开启。 他突然开始恨这些人,为什么谁都要过来掺和他的事情?难道他就这么的好欺负吗?未免也太过分了。 姚老爷见他大步往一个方向走,赶紧叫道:“你干什么去?为了一个心里眼里都装不下你的人,你觉得这样做值得吗?你是长公主的儿子,就算咱们姚家不被朝廷看中,但是你也不能这般的轻贱自己,天底下想给你做夫人的人多了去,又不是非得和她有所牵扯。你放心,爹肯定给你找一门相当的亲事。” 姚将军突然停下脚步,听到父亲的话,忍不住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也不管这事什么地方,低笑一声说道:“这就是您和我说的话吗?我们是什么人家?您也知道皇上的眼睛里压根没有我们啊?那能怪谁?还不是怪的撑不起这个家?如果你们不是那么的麻烦,今天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我和她肯定好好的在一起,现在成了这样,您的心里是不是十分的高兴?我其实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不得不在乎,她的心里在想什么。我尊重她,所以才会和您说这么多的废话,只是以后我们什么都不用说了,没那个必要。” 姚老爷还想说什么,谁知道儿子居然没给他半点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从自己的视线里离开,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叹口气回去了。 魏敏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说起来这位将军和王爷是亲人,一家人应该把心贴在一块,但是与这个不怎么熟悉的人来说,她更加看重的是程静的喜怒,所以她一点都不会放在心上。就算听到下人来报说姚将军像是要杀人一样的冲进来,她脸上都没有半点惧怕。 兰庭在人快到门口的时候,站起来出去,还不忘回头与魏敏说道:“别担心,有我护着你,没有任何人能找你的麻烦。” 魏敏听到那位怒气冲冲地将军果真离开去了别的地方,忍不住想兰庭其实还是真的有几把刷子的,她心里的一切坏情绪全都走开,她继续坐在那里看账本。 兰庭将怒气冲冲地姚将军拦在外面,姚将军半点不客气地说道:“你识相点最好让开,不然可别怪我不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我会忍不住对你动手。” 兰庭笑了笑:“将军你不能这么做,我的夫人与程静本来就是多年挚友,姐妹情谊深本就是最为正常不过的事情,你这样怒气冲冲而来,冲着我的夫人发脾气,这样难道就会有人来帮你了吗?太过愚蠢了,倒不如给我点时间,我会帮你打探程静到底去了哪里。” 姚将军显然不相信兰庭的话,显然在他看来,兰庭肯定是向着他的妻子的,现在京城的人谁不知道王爷府的兰庭少爷是真的把魏敏给放到心口上疼着的,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所以自己这次气冲冲地冲上来质问,兰庭会帮谁,想都不用想。 姚将军直接开口说道:“你就不必替你的夫人开脱了,你当我不知道她和程静的关系?她肯定会帮着程静隐瞒,我现在谁都不相信,她最好把程静的去向告诉我,不然可别怪我闹的难看。” 王爷听到动静,原本以为这小子是来串门子的,谁知道走到旁边听到两人的对话,登时说道:“你个混小子说什么糊涂话?既然人家不待见你,你死缠着有什么用,你要是想女人了,我给你张罗个。天底下的女人多了去,你要什么样的,直接开口说就是了。” 兰庭听着一阵尴尬,但是姚将军却是面不改色,固执地说道:“王爷说的轻巧,您要是能做到,想来今儿也就不会是这样,还有兰庭,这会儿要是让你和魏敏分开去找别人,也不见得你能答应。所以咱们尽早把话说清楚,不然谁都难看。” 王爷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扇了一巴掌:“你个混账小子,真是反了天了,这种死德性怎么还是没改?” 姚将军依旧是那副表情,倔强的像是个楞木头,只是重复说道:“我这么多年就喜欢这么一个人,原本已经能好好的在一起了,却让魏敏一顿掺和,人都找不见了。我不来找她,要去找谁?” 王爷叹了口气说道:“你怎么不问问人家为什么要跑?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让人家不高兴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那丫头是投奔国公府的,我听兰庭说那丫头想找个寻常人,想来是怕了大家族里的烦扰了。你家里的那些人是个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挑挑拣拣的难伺候。行了,回去吧,年轻人不吃苦就想得到自己想要的,我也看不下去。再说,你就算把人追回来,又有什么用?她继续和你闹,这辈子对你都不会心甘情愿,所以你做这些有什么用?多费点心,让她心甘情愿的跟着你。” 姚将军只觉得他们是在糊弄自己,大道理谁不会说?但是难过的只有自己,他直接说道:“事情不在您的头上,您自然说的轻松,我不管,我就要她。让魏敏出来说话,她今儿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哪儿都不去,就赖在王府不走了。” 王爷知道他在军营里就是个固执的人,虽然焦急,但是这会儿看起来很有分寸,想来早已经做好安排了。 兰庭的脸上已经不见半分和气,冷声说道:“我的夫人不需要和任何人解释什么,既然将军想在王府待一阵,我们也没有撵人的道理,我会让管家给你准备个院子,任你待多久,但是只要让我知道你靠近我的夫人,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明白了吗?” 王爷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虽然与人冷淡,但是是个儒雅的人,可是今儿这般样子,看起来十分的凶狠,不光表情,就连话里面也带着警告,嘴角忍不住露出几许笑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府中事 人就当是这样,脾气得用在正经的地方,而不是时时将自己的心给挖出来让人看,若是这样想来兰庭就不会有今天。 姚将军看着眼前的人说道:“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隐瞒多久,我早晚会把人找到。你也是明白感情的人,我只希望你能将心比心,别到时候你也落到这步境地的时候,奢望别人能出面帮你。” 兰庭笑了笑,却什么都不说,俨然那已经是他最后的话了。 王爷摇摇头转身回去了,有些事情压根不是他们能掺和的,所以还是让这些孩子们自己来办才好。 姚将军咬牙切齿地瞪着他:“那我便感激不尽了。”嘴里说着这种话,但是人却是直接转身离开了,一点都没有多逗留。他知道兰庭既然说了这种话,想来就是真的不会给他半点机会的,所以他就算在这里等到过年也是不会有机会能知道程静的去向的。所以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还不如早点去找程静的去向,说不定还能有点机会。 魏敏在屋子里喝茶,没多久就看到兰庭回来,叹息着说道:“看得出来,姚将军是真的动心了,说起来,我这样做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了?如果要是换个位置想,如果我们也走到这一步……我想都不敢想。我现在只希望程静能够想明白一点,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可能会告诉姚将军的,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如果他们能把所有的话说开,说清楚,这是最好不过的。” 兰庭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笑了笑,继续坐下来忙自己手里的事情了。感情这回事,从来就不是靠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也许这一切都是老天爷的安排,让他们知道当中的艰难,才能知道珍惜。 魏敏见他忙起来,也不好在说什么,但是心里却像是装了一快石头,一直压在心上。心里既担心着程静的安全,又为可惜,错过是这世上最不好的滋味。 兰庭没多久之后就去衙门当差了,所有的事情全都堆在魏敏身上,她也没什么心思外出了。除了忙碌之外,闲暇时候更乐意看着红药在府里上上下下的闹腾。 红药是个有分寸的丫头,不至于闹得太难看,但是让罗嬷嬷母女俩实在是叫苦不迭,府里的下人见夫人对红药所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然也不敢得罪红药,见了她也是十分的客气。 红药虽然和成和开诚布公的谈过,两个人的感情没有受到的影响,可她心里还是难咽下这口恶气。她知道这一次是小姐照顾自己,所以做事更加的认真和小心。 府里上下吃过罗嬷嬷亏的人太多了,所以就算红药不过问,有些人偷偷摸摸的过来告状。罗嬷嬷好像已经察觉到了,倒是不像以前那样张狂了,夹紧了尾巴小心的做人,连那些向来看不入眼的人都会客气地打个招呼,只是在众人看不到的时候,她脸上的笑也消失了,唉声叹气的很是发愁。 罗嬷嬷有些不甘心,她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居然被一个小丫头这么的收拾,这不是让人笑话?还有自己的闺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成和那个小子给拒绝了,让原本想着求娶的人背地里都说难听的话,可真是要气死她了。 她想来想去还是有点不死心,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了半天,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打算明天去见见管家。想来管家看在过去的交情上,应该不会拒绝自己的。 她这么一大把年纪就是怎么闹也没什么好处,女儿是她唯一的希望,所以她一定要为女儿谋个好前途。管家是王爷身边最为信任的人,如果王爷能帮自己说动王爷来插手管这件事,那么女儿嫁给成和是最为简单不过的事情。她现在压根不敢动别的心思了,毕竟王爷对她们的印象已经差的很了,要是再敢胡来,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越想越觉得这是最为稳妥的法子,一她第二天起来就到管家的院子外面等着了。 天才蒙蒙亮,管家在家里吃过早饭便匆匆地往前院走,王爷过不了多久就要醒过来了,他得在跟前伺候着。只是刚出院子就看到罗嬷嬷在外面探头探脑的,他隐隐觉得这人找自己的目的不单纯,想来追到自己跟前的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管家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你来找我干什么?这个时候不想着到夫人跟前去当差,要是误了事情可怎么办?” 罗嬷嬷讨好地笑了笑,说道:“管家,我这不是没什么法子了吗?咱们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榜我一回成吗?” 管家的眉头皱得紧紧地,说道:“什么事情?不是,我说你,我看你这样子怎么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告诉你,如果要是破规矩的事情你想也别想,我不会帮你,我还会和主子好好的说说,让你吃苦果子。” 罗嬷嬷一脸的苦涩,赶紧说道:“管家,真的不是什么破规矩的事情,我就是担心我家的姑娘。你也知道,她年纪也不小了的,但是现在还没什么好去处。丫头这不是瞒着我,居然喜欢上少爷身边的那个成和了吗?你也知道还闹得不大好看,被少夫人给数落了一顿。咱们是过来人,这种事情能由得了人吗?而且孩子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自己的心思,连脸面都不顾着了,要是不和成和有个结果,这孩子的一辈子该怎么过?” 管家一听到这事情就忍不住生气,当即瞪大眼睛怒道:“你这糊涂的,你要我怎么说你?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没什么可能。人家成和和红药好好的两口子,你为了你闺女,在里面掺和着,就不管人家两个孩子愿不愿意,你不觉得自己狠自私吗?再说,你可别忘了,那红药是少夫人的人,少夫人在王府里是什么地位,你别说你不清楚。你如果想不痛快,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我管不着。” 罗嬷嬷见管家要走开,赶紧拉着他的胳膊说道:“这不是……管家,我是个奴才,是该好好的伺候主子,但是你也知道我是个娘,那孩子是我的女儿,如果我要是不管她,让她难过死吗?外面的人已经编排成什么样子了?我能怎么办?再说这世上三妻四妾的人多了去了,我闺女长的又不差,能看得上他是他的荣幸,他还想挑三拣四,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管家,你必须得帮我,要是逼死我女儿了,我可要怎么办?” 管家真是被她这副无赖的样子给逼得笑出声来,但是他没有接话,而是转身大步的往前院走。 罗嬷嬷不死心,还是跟在身后继续说道:“你也是姑娘的长辈,我们现在能指望的也就你了,这事你可得帮着忙啊。就当我求你了还不行吗?管家,我知道你心里还不痛快,你恨我当初没和你在一起,嫁了个不是东西的,但是那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还能一直放在心上念念不放吗?我们的事情是我们的,但是孩子的事情和咱们没关系,你就当帮我一个忙不行吗?” 管家真是哭笑不得,可是嘴角却扯出一抹笑,点头说道:“我知道过去的事情,但是你不需要一直说,说真的,我倒是觉得我瞎了眼,当初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人。所以那点过去,我是一点都不像听到,你也该知道我的底线,如果你要是再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胡说八道,可别怪不客气。而且,你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帮你。这个话题现在就到此为止,你要是有能耐,直接和王爷说最好。” 罗嬷嬷一直跟着他到了前院,却是不敢再继续走了,她不敢到王爷面前去找不痛快。原本想看着以前的交情把事情给办顺利了,谁知道这个人居然是这样的油盐不入,她实在是又气又怒,只等着晚上继续上门来找他。 却说管家进去之后王爷已经起来了,正在忙着洗脸,转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笑着说道:“你这是怎么了?瞧瞧你这模样,今天早上的饭菜很难吃?” 管家一阵无奈,但还是开口说道:“王爷可不知道……奴才刚才碰到罗嬷嬷了,您知道当初奴才和她有点瓜葛,后来不是不相往来了吗?但是这会儿她居然找过我来了,说是她的姑娘瞧上少爷身边的那位管事成和,想让我帮着撮合一下,我怎么能答应?别的不说,少夫人那里能同意?少夫人肯定会生气的,少爷那里我也不好交代,所以没答应,但是我知道我以后也跟着没什么太平日子了。” 王爷听过之后忍不住笑出来,可真是……说道:“少夫人的事情,你最好别掺和,那个丫头看着对我恭敬,那是在她的眼里觉得我这个人可怕,但是对于别人,她可没什么可惧的,别去理会那些有的没的事情。她才是府里的主子,这种事情轮不到你来插手。” 管家难得听到王爷管府里的事情,听到这样的话,当即点头说道:“多谢主子提点,奴才明白,您放心,奴才绝对不会插手的。而且夫人已经让身边的丫头办了,这几天罗嬷嬷她们的日子想来不是很好过,所以才会想着法子解决。” 王爷懒得听这些事情,而且在他看来自己的儿媳是个很有能耐的人,她肯定能想出最为合适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让下人上了早饭。 魏敏办事心烦意乱的时候,若是红药在,就会将红药叫进来,问她这两天可是将心里的火气给出掉了? 红药进来之后说道:“夫人不知道,这府里的人真是快要恨死这位罗嬷嬷了,以前仗着是在夫人身边伺候的,什么都不管不顾,张狂的很,这会儿倒是得意不起来了,人们都开始说她的不是,墙倒众人推啊。既然您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我没客气,现在她的处境可不能像以前那样自在了。现在没什么人理会她,也没什么差事可做。” 魏敏抿嘴笑道:“这有什么?你倒是与我说说能让人松快些的事情。” 红药一阵笑眯眯地说:“我倒是做了件事情,但是怕您不高兴,所以就没敢说。您要答应我,不会怪罪我才成。” 魏敏笑道:“成,我不怪你,你说就是了。” 红药笑了笑说道:“我让罗嬷嬷最疼爱的那个丫头到您跟前来伺候,您说到时候是不是会很好看?这母女俩现在可是半点都不敢招惹您。” 魏敏忍不住笑道,指着红药说道:“你真是个坏丫头,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算计到我的头上来,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伸手就要来掐红药,红药一个灵活的闪身让魏敏扑了个空,喉咙里满是开怀的笑,这声音是发自内心,一点都未曾克制,传到外面,在那些下人耳朵里听到,真的是非常羡慕不已,能和主子这么玩闹,也就只有夫人从魏家带来的丫头了。像他们这些王府的人,虽然很想和少夫人亲近,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两人笑闹一阵,红药缓了口气说道:“罗嬷嬷是什么人,想来您也是看出来了,她的心思动的快,而且她女儿闹了这么大的笑话,如果要是不和成和有个好歹,想来这面子肯定挂不住,我觉得她肯定不死心。她有她的图谋,我们也不能任由她做这些小动作,把她的女儿放到她眼皮子底下,想来她也能绷着点神经。” 魏敏笑了笑说道:“我既然把事情交给你,就是让你出这口恶气的,随你怎么做,我不会过问。但是多少得有趣一点,可别让我失望啊。” 红药抿嘴笑道:“您放心就是,我以前只是不想闹出乱子来,免得人家说咱们魏家的下人仗着主子的疼爱无法无天,今儿他们惹到我头上来了,我要是再不动,我可真就成了随便让人欺负的无能之人了。我怎么能甘心呢?你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罗嬷嬷从前院出来,依旧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办?自己说起以往的情分,管家半点都不放在眼里,这么多年过去了,确实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但是她就是不甘心,如果当初自己要是下定决心跟着这个人,说不定现在自己可真是能在王府里耀武扬威的人了,但是人这一辈子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了,所以她怕女儿走上自己的老路,和自己一样只能干后悔,她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就难受的很。所以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和自己一样,不管管家怎么拒绝,她都要想办法争取,大不了死缠烂打,反正她早就看不惯管家两口子关系好,自己的女儿要是没办法和心思,那么自己就让他们两口子给吵翻天,自己这心里才能舒坦点。 只是等她走到夫人院子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女儿居然在院子外面站着,这么大冷的天,小脸冻得通红,身子还发抖,这丫头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苦?赶紧迎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吗?” “夫人差人来叫,让我到跟前伺候着,我哪儿敢不答应?这不就过来了?差事是夫人身边的红药给安排的,我也没法子,娘,外面真的可是冷死了。” 罗嬷嬷听到红药的名字怎么还能不清楚,这是专门在整自己的女儿,在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就算他们有什么心思也不敢做的太过分了,心里一阵气,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 罗嬷嬷正犹豫着,就见红药从屋子里出来,先是楞了一下,而后笑道:“罗摸摸,您来了啊?不好意思,也没和您说一声就将您的女儿给叫过来当差了,不过你也不能怪我,咱们都是王府里的下人,每天想的应该是怎么伺候主子,而不是自己躲到一边偷懒,您说是吧?不过一个下人,却想偷懒享福,要是底下的人捅到主子面前,您说这事儿不就闹得更加不好看了吗?而且说真的,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嬷嬷的不是,你事事惯着自己的女儿,什么都不让她自己动手做,如果将来要是遇到什么事情,而您又上了年纪,到时候可该怎么好?您还能护着她一辈子不成?我的话兴许说的不大好听,但是话糙理不糙不是?” 罗嬷嬷这会儿真是有苦难言,看着红药脸上的得意和幸灾乐祸,她心里气,但是气又有什么用呢?到了最后也只能笑着说道:“这话……只是这么冷的天,让丫头在外面待着太遭罪了,要不重新换个差事吧,哪怕就是给夫人端茶倒水也是好的啊。” 红药听到这话登时睁大眼睛说道:“嬷嬷这样说可是怪伤人心的,虽说是伺候人的差事,但是也得论资排辈不是,不能因为她是您的女儿所以就什么事儿轻省就往哪儿指派不是?这对其他人也十分不公平啊。您这看了不是自己找着让人寻您的麻烦吗?再说您姑娘还年轻的很,又是被您娇惯着,伺候主子可不能有一身比主子还重的娇气,只怕以后的日子会很不好过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难过 罗嬷嬷心想这种事情还用你说?女儿会这样,是因为她从没想让自己的女儿当下人,她想让自己的女儿做主子,这样就没人敢看不起她们了,又能过上富贵日子,谁知道半路上居然碰到这些人,可真是晦气死了。 红药见罗嬷嬷不开口,叹口气说:“我知道嬷嬷心里还怪我没给你们个体面,但是咱们说句心里话,您的相公被别人给惦记上,想来您自己心里也不能舒坦把?将心比心,我想您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总不能还为这种事儿记恨我吧?” 人家都当着自己的面说这种话了,如果罗嬷嬷要是还紧抓着不放,还真就应了红药说的小心眼了,这种感觉真是怪恶心的,她不大情愿地点了点头,心里还是不死心的替自己的女儿争取道:“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我家丫头这两天身体不好,当初她出身的时候就遭受了大难,都说女儿是娘的心头肉,实在是不能不管,我看还是给换个别的差事吧。” 红药原本带笑的脸上突然变得一脸冷漠,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冷意,说道:“这种天气谁身上没个不爽快?我今儿为什么把你的闺女叫到这里来,就是因为她顶替的那个丫头得了风寒,人已经爬不起来了,所以才会这样做。如果嬷嬷心里不痛快,你就去找夫人说说的,再不成去找姑爷是,正好让他们给评评理,一个下人养尊处优的养着,到底是哪门子的道理。” 红药的这番话身边的下人全都听到了耳中,只觉得心里暖和,说实话,既然自己是个奴才在外面吃苦受罪本就是应该的事情,也从没奢望过有人能体谅自己的难处,但是此刻有人说出这样贴心的话,心里真是万分的感激,觉得暖暖的,也更加的怨恨起这个罗嬷嬷来,恨不得这人能够早店得到她应有的报应。但是他们心里想归想,但是却不敢说一句什么,毕竟眼前的人全都是身份高的,就算罗嬷嬷不得人喜欢,但是她要是开口收拾他们,他们也不敢如何。 红药自然看到了其他人眼里的感激,也知道罗嬷嬷这会儿是强忍着自己心里的恨意,闲闲地说了句:“罗嬷嬷还是赶紧道夫人身边伺候着吧,毕竟您今儿来的可算是晚了,夫人已经找了您好一阵儿了。” 罗嬷嬷的脸上一阵惊讶,这会儿也不敢护着自己的女儿了,赶紧匆匆地去了屋子里,而红药看着站在那里脸色十分难看的娇俏女子,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罗嬷嬷是将自己的女儿当小姐宠爱着的,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受过一点的委屈,这会儿如何能忍受红药的嘲讽?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不要太过分,要是有什么不满直接朝着我来就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娘难看做什么?你既然看我不顺眼,那你就弄死我,不然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成和接纳我。你觉得他现在对你客气,等再过个两年,他还能和你过到一块吗?我能等得起,我等着看你们两个人反目的那天。” 红药的脸上没有一点气急,而是悠悠地说道:“那还真是了不得,可惜我也不是被吓大的,我与你不同,我的祖母教会了我怎么做人,所以你这种人,我是不会放到心上去的。你既然这般有能耐,那么你就试试吧,我也很期待,看我和成和的缘分是不是真的就像你说的这么浅,要是真的一点风雨都禁不住的话,确实没什么留着的必要。对了,这种时候外面可真是冷的厉害,瞧瞧这风刮的跟刀子似的,你可得保护好你的脸,免得被吹得不能看了,不然怎么去勾引人不是?” 众人看着罗嬷嬷精心养护的女儿气得脸都白了,但是也只敢在嘴上说狠话,毕竟细细说起来,她不过是仗着罗嬷嬷的身份才能这般的得意,单轮她自己不过是个十分卑微的人而已,与他们也没有什么不同,所以有什么得意的资格?但是红药却是不一样,听说人家祖母可是魏老夫人身边最为得宠的人,爹娘也是在十分重要的位置,所以红药虽然是个丫头,但是在整个京城,他们也算得上是一个不差的人家了,再者说红药一直跟在夫人身边,是夫人身边最为信任的人。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分明是夫人再帮着这人给红药出气呢,这足以说明红药的地位有多么的重要。 红药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只留下那个人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什么都说不出来。 却说罗嬷嬷进去了屋子里,站在那里垂着头,连头都不敢抬,一直站在那里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摆。 魏敏此时正翻看着手里的东西,许久之后抬眼看了他一眼说道:“嬷嬷是有话要说吗?不妨直说,你不难受,我看着都难受。” 罗嬷嬷尴尬地笑了笑,而后说道:“夫人,奴才知道不该用这点小事来找您,但是奴才的丫头打小底子不好,要是在外面这么待下去,奴才怕她待不住。” 魏敏皱了皱眉说道:“罗嬷嬷这么大的年纪了,想来应该是最为知晓轻重的,可是你现在真是让我失望的很。这府里的丫头要是全都借着这个借口,这府里还有谁来办事?你与我说说是不是这个理?以前的事情我不管,而且我也没什么立场管,但是现在这个家里是我担着事情,我得立下我自己的规矩。嬷嬷爱护孩子的心情我能明白,但是不守规矩,想在王府里无法无天,想都不要想。再说嬷嬷这样徇私护短可真是说不过去了,这样把,这两天院子里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全部交给红药就是了。她是与我一起长大的丫头,虽然脾气不大好,但是办事还是有分寸的。” 罗嬷嬷惊讶地抬头看向魏敏,满满的不敢相信,夫人的意思是……原先自己才是这个院子里的大嬷嬷,什么事情,大大小小全得她过目,现在竟然全交给了红药。她心里不高兴,但是却是什么都不敢说,人家是主子,愿意用自己的人,她们就是再不满意能有什么法子? 魏敏见她没什么反应,直接开口说道:“怎么?嬷嬷心里不愿意?” 罗嬷嬷赶紧摇头说道:“奴才不敢这么想,一切听从主子的安排就是了。” 魏敏点点头说道:“那就好,嬷嬷是过来人,若是红药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还请嬷嬷多多指点。有些事情都是一回生二回熟,不是吗?” 罗嬷嬷心酸的要死,如果不是自己的耐心好,这回只怕是要忍不住了,虚弱地笑了笑,应道:“夫人您说的是。” 魏敏正好手头的账本看完,想到铺子里去看看,站起身说道:“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嬷嬷还是去歇着吧,若是有什么事情我会让人去叫你的。大冷的天,你来回的奔波也不方便,毕竟是上了年纪了。” 罗嬷嬷嘴角扯动,躬身退出去了,看着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女儿,无奈地叹口气,趁着这会儿没主子留意着。她将女儿拉到一边,说道:“我瞧着夫人怕是有心纵容着红药来收拾咱们娘俩,娘也没什么法子来保着你了,所以你办事的时候可得多长点心眼,绝对不能让人抓到咱们的辫子。往后那个红药才是这个院子里说了算了的人,夫人方才吩咐过了,让我回去歇着,我……哎,算了,这个时候说这么多做什么呢?还是不说了,回去了再好好的想想办法。不过你放心,娘就算没什么能耐了,也会帮你拿到你想要的。” “娘,怎么会这样?您可是王妃身边伺候的人,她怎么能这般对您?真是太过分了,他们这是要打王妃的脸啊。” 罗嬷嬷摆摆手,无奈道:“不说了,我先回去了。”她这心里也怪难受的,耀武扬威几十年,临到头居然落到这样的下场,给谁能接受?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回去了得好好的躺躺。 看着自己的娘就这么丢下她走了,她着急的跺跺脚,但最后还是回去乖乖地站在门前了。对面的那个人动都不动,可是她受不了,没人盯着的时候她就不停地动来动去,好让自己好受点。 红药从外面办完事回来,正巧碰到这一幕,说道:“做下人也得有做下人该有的样子,若是不懂规矩,我便找个人来,让她好好的教教你怎么做人。” 虽然心里不愿意,但是还是不敢乱动了,娘说的对,夫人跟前既然容不下娘了,那么不管多老的资历也没什么用了,所以现在的自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境遇,如果眼前的红药想给自己穿小鞋,那么他是怎么都躲不过去的。现在她只能低头。 红药看着她低下头,再不敢有任何不满,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一码事归一码事,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想从我的手里抢走我的人而给你穿小鞋。” 这种话再谁听来都没几分诚意,反倒像是噩梦开启之前的一道友好提醒,话总是说的好听,但是人家要是真的动了心思想要好好的收拾你,你不也不能说委屈,只得好好的受着吗? 红药看着她脸上出现了慌张和忐忑,这心里真是别提有多痛快了,这才是个开始而已。她就是要这些人明白,惹火他们魏家的人,他们别想就这么轻松的算了。 回到屋子里听一旁的丫头说小姐出府去铺子里了,她手边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做,所以就坐下来绣东西,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她往外面看了眼,见小姐还没回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出去了,本想着去厨房张罗今天的东西,走到外面看到站在那里已经没什么血色的人,笑道:“这里有人看着,你先随我来。” 众人都不知道这人想做什么,一直去了厨房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让跟在身后的丫头来厨房帮忙。但是定睛一看,那不是罗嬷嬷家的丫头吗?从小就跟小姐一样养着的,哪儿做过这么粗鄙的事情?但是看到来人是红药,顿时也明白过来,这是得罪了人了,所以才让人这么的收拾,说到底也是活该,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么多年得罪了这么多人,还想让人对她客气?这不是想的太美了吗? 红药只叮嘱了一句:“她什么都不会,怎么伺候主子?要是给外面的人看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咱们王府。府里的下人全都摆出主子的架势了,难不成以后所有的事情全都让主子自己去做?” 厨房里有好几个是和罗嬷嬷不对付的,虽然不能罗嬷嬷直接撒脾气,但是她的女儿,她们可以暗地里欺负一下,这样存在心里那么多年的恶气也能得到舒缓。但是明面上肯定是不会让人给发现的,毕竟他们也不能确定罗嬷嬷会不会有翻身的机会,如果要是重新得势,只怕肯定会找他们的麻烦,所以他们只能找借口说厨房里的事情就是这样的。 人对于别人对自己是好还是坏心里全都有数,但是现在谁让自己现在是个只能被人欺负的时候呢?所以就算知道会吃亏,也只能压在心里什么都不敢说,默默忍受着。一直等到了主子不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快步跑回家里,抱着娘就是一阵哭,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呢? 罗嬷嬷见女儿眼眶通红,哭得眼睛都肿起来,当即说道:“算了,这个时候娘就是知道你不容易也不能找那些人的麻烦去,现在谁都知道娘不得主子喜欢,以前惹了那么多人,他们可不是逮着这个机会想要找咱们的麻烦。让你受委屈了,等娘翻身了,那些找你麻烦,给过你难看的,娘全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可是这日子太难熬了,那个红药分明就是想要报复我,她话说的好听,说什么不会找我的麻烦不给我小鞋穿,信她才是见了鬼了,我说成什么都是不会相信的。娘,怎么办,我觉得她肯定要看我不顺眼,我真的不想被人收拾啊,怎么办?” 罗嬷嬷看了她一眼,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原本还想着说什么来的,但是现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身上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似的,十分的难受。其实让她难过的是,今天她趁着空隙的时候去找管家,原本想自己好声好气地和他说,他多少能听听自己的话,谁知道呢?急急忙忙的找过去了,却被他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给数落了一顿,这一张老脸真是不知道被丢到哪儿去了。她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离开这个人是对的,不然自己此时还真不知道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白眼狼一样的人,她真是昏了头了,才会去找这个人。 一时整个家里都像是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中,没了生气,摇曳的烛火将人的影子投在窗户上,母女两人长久的沉默之后,最后只能各自去睡了。 这一夜魏敏却是睡得不怎么踏实,原本以为自己身后的麻烦算是没了,谁知道才出去转了一圈,又碰上了麻烦事情,还是魏二老爷那边,才消停了一阵子又上门来找麻烦了,说什么自己的日子不好过之类的话。她倒是知道的,姑祖母可是将自己名下的铺子给他了,赚钱不赚钱本就全看自己的本事了。 只是因为先前曾经遭受过这样的难过,所以再次遇到神经下意识地就绷紧了,所以没什么好脾气。但是这件实情她又不能表露在脸上,因为怕兰庭知道了,心里跟着有负担,所以她一句话也没说。 耳边是兰庭平稳的呼吸,她却翻来覆去的不好入睡,一直等到天快亮了,这才稍微眯了眯眼睛,之后便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只是与她一样睡不稳当的人还有远在寺庙里的柳云,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般清净的地方,就算有大师开解,但她却觉得追着自己来索命的人越来越多了,每天睡觉就像是受刑一样,她甚至更加的害怕黑夜来临了。 柳夫人看着女儿遭受这样的痛苦,越发的心疼,追着方丈问道:“您是得道高僧,我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把,总不能让她受这个罪啊,她还年轻,要是这样,可不是要了她的性命吗?我天天看着她做噩梦,脸色都变得这般难看了,这可该怎么好啊,大师,我求求您了。” “夫人,小姐自己想不清楚不愿意走出来,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救她。这是她自己的业障,只有自己想办法摆脱,才能彻底的解决。她自己想的太多,实在是无能为力。” 柳夫人回去就抱着柳云一阵哭,摇晃着说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愿意走出来?你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是想气死谁呢?谁都不在乎你,只有娘心里牵挂着你,生怕你有半点……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无题 “你要是有半点意外,娘也就不活了,娘陪着你去,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指望了。什么正室夫人,就算是又能怎么样?没那个命享福,所以还是给人家让出位置来的好,这下柳竹可就是府里的唯一小姐了,她也就可以当嫡女了,她的娘成了柳府的夫人,所以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柳云这才无奈地眨了眨眼睛,声音沙哑的说道:“娘,我真的受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人就来找我,他们都说是来找我索命的,我怕啊,怕的要死了,我有时候觉得,要不我干脆就这样死了算了,这样谁都不会找我的麻烦。” 柳夫人更加的愤怒,但是却不敢冲着女儿发火,只能不停地流眼泪,哽咽地说道:“女儿,是娘没用,所以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如果娘要是厉害一点,想来你爹就不敢娶什么小妾了。你不管别人,看在娘这么一把年纪的份上,你不要做傻事成吗?这里不行,咱们就回江南去,肯定能有法子治好的。” 柳云沉默一阵,而后说道:“娘,我不想在这里了,我们回家罢。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我就算死也只想死在咱们家里。娘,我怕啊,我不想死。” 人到了极度恐惧的时候,完全会不由自己的胡言乱语,但是早晚会说出最为真实的心思来。是的,天底下没人想死,要不然古时的皇帝也就不会动心思想弄出一套长生不老来。 柳夫人赶紧答应:“我知道,我知道,可怜的孩子,你听娘的话,好死不如赖活着。咱们早晚有一天能想到法子的,这就收拾东西,我让人去给你爹送话,让他来接我们。” 好不容易将柳云安抚下来,太过疲惫了,所以睡着了,她一直小心地守着女儿,生怕女儿受噩梦的折磨,但是现在看着她难得的睡得香甜,一颗心算是放下来了。 在魏家的柳老爷一直坐立难安,听到自己家的下人带来的消息说是女儿的病情没有半点好转,反而越来越厉害了,顿时急得来回踱步,他们也不是没请过大夫,但是大夫总说这是孩子的心病,她自己不愿意走出来,疑神疑鬼,只会变得更加的严重。他们想要的是见效,但是大夫说的这些话却是一点用都没有,听到女儿想回家去,他顿了顿,还是去找自己的娘了。 彼时柳太夫人正靠在软榻上休息,眼跟前摆放的全是精致的吃食,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本来是吃不上的,细细说来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口福倒是不小的。可是一想到装在自己心里的事情,柳老爷真是忍不住攒起眉头,对着那般悠闲的人说道:“娘,云姐儿的病一点都未见好,要是长此以往下去,只怕会毁掉孩子啊。娘,我琢磨着,兴许我们回家之后,云姐儿心里觉得安全了,说不定就好了。” 柳太夫人这才坐起身来,虽然上了年纪的脸上褶皱很深,但是那双略显桑仓的眼睛里却绽放出逼人的光芒,她摇头道:“这一路奔波,我还未缓过劲儿来,所以暂时并无回家的打算。再说那孩子一直是我教养长大的,她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成了,在外面也住了一阵子,想来也是吃了不少苦的,搬回来吧,我开导开导她。说起来,我有时候也觉得这个丫头真是个扶不起来的。像咱们这种深宅大院,处死几个人算什么大事?身上背着人命过得好好的大有人在,怎么就她这么没出息,再说又不是她害死的,是那些人倒霉成了别人的活靶子,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柳老爷却是不赞同,他沉声说道:“就算别人家是如此,但是我不希望柳云也这般,这个孩子她已经错了很多了,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这么贪心,想让听话的女儿坐上魏家主母的位置,就不会发生这一切,老天这是在教训我们。我最后悔的就是让云姐儿跟在母亲身边。” 柳太夫人冷笑一声说道:“你倒是可以找别的丫头,可是那些丫头全都有自己的心思,肯听你的吗?她们分的被谁都清楚,魏家是魏家,柳家是柳家,她们给你的不过是一点小利,但是你还想要往多的要,你只是痴人说梦而已。别天真了,你也只有柳云这个女儿是真心向着你的,可别自己糊涂了。不过现在你们全把机会给浪费掉了。” 柳老爷说道:“既然没机会,我们也都死心了,母亲,我来只是想告诉您一声,我们打算回去了,这几天收拾好东西,我们就会回去。您也让身边的嬷嬷收拾收拾吧,这里终究不是我们自己的家,就算待在这里又能得到什么呢?不过是让人笑话罢了。” 柳太夫人并没有将儿子的话放在心上,而是站起来说道:“这么久了,魏家的那个婆子还没来找我说说话,真是不懂规矩,看来我得去好好的会会她才好。” 柳老爷还是头一回觉得母亲说出来的话居然是这么的可笑,人家魏家是什么身份?他们柳家又是什么身份?他们不过是占着人家的光才能活得挺直腰杆的人,谁知道娘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让魏家老夫人来找她? 柳老爷的耐心也已经用完了,他要直接戳破母亲的那点幻想,开口说道:“娘,您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人家魏家是皇亲国戚,皇上眼皮子里都装着的人,怎么能让人家魏老夫人来找您?我不觉得娘有这样的能耐。” 柳太夫人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对着自己的儿子怒道:“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帮着外面的人来欺负我的吗?我告诉你,你对不起外面的人,最多被人说两句难听的话,你对自己的娘不孝顺,那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的。你要是不敢惹魏家的人,那你带着你的媳妇和女儿给我回去,我反正也没什么好活了,我要跟魏家的老婆子好好的说说。这么多年了,他们逼死了我的妹妹,他们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柳老爷叹息说道:“您不能这样,姨母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当初是她缠着人家,自己想不开,然后才跳下去的,与人家魏家有什么关系?我虽然贪婪,但是也不能说这种颠倒黑白的话,没这个道理。就我所知,魏家这几年已经很照顾您了,娘,您或多或少也应该照顾下我们这些晚辈。” 柳太夫人越发的愤怒,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儿子怒骂道:“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这辈子就只有你姨母这么一个亲妹妹,当初你外祖父宠着一个小妾,几乎没有我们的活路,连饭都吃不饱,而你姨母就一点吃食却还要全给了我,那种感觉你能明白吗?相依为命,患难与共,她是我的恩人,如果不是她把自己吃的东西留给我,想来我已经饿死了,所以不管她想要什么,我都不会拒绝,哪怕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要想办法给她弄下来。那么重的恩情,我还没有报答她,她却因为那个人而丢掉了自己的性命,我怎么能不恨?如果不是他们魏家的人,我的妹妹这会儿活得好好的。” 柳老爷越发的焦躁不安,怒道:“娘,我姨母已经不在,您再放不下又能什么用?而且说真的人家魏家的人没有因为这个而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应该感激不尽了。您听我的一句劝,我们回去好好的过日子罢。” 这一次管家是随着老夫人一块来的,母子两人剑拔弩张,谁也不相让,管家在外面等了一阵子,还是推门进来,面有难色地说道:“老爷,奴才有话要禀告。” 柳太夫人见一个下人居然就这般直接闯进来了,当即不客气地说道:“管家,你在柳家也待了这么多年了,把规矩都忘掉脑后了吗?主子说话,谁让你闯进来的?” 管家在柳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会儿被太夫人这么数落,心里有些难过,但还是看着老爷,无奈地说道:“太夫人,实在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奴才半点不敢耽搁,误了大事,奴才真是半点担当不起啊。” 柳老爷虽然正在气头上,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管家开口说道:“主子,这会儿可是真的出了大事儿了,奴才听魏家铺子里的伙计说,魏小姐发话了,再不许给柳家供货,也不许和柳家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如果不得已,那么给柳家的货价钱也要如数补齐,甚至要比别家更多,他们说这是小姐的意思,因为柳家这几年已经占了很多便宜,而且……” 柳老爷听出来后面的话不是什么好话,但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说,别瞒着我,你如实说就是。” 管家攒着眉头说道:“还说,还说……柳家的人都是些狼心狗肺的,给了体面还不知道感恩,借着魏家的势还要耀武扬威,真是能耐的很。” 管家匆匆说完这番话,低头不敢看主子的脸色,就算不看也知道,主子的脸色肯定十分的不好看。 果然柳太夫人和柳老爷的脸色全都变得难看起来,柳老爷更是气得身子直颤抖,说道:“这个混账,这个混账,你赶紧去信问问人,是不是真的全都断了供应,过年的当口,是买卖最好做的时候,这丫头分明是要断我们的财路,而且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真是白疼她了。” 柳太夫人并不掺和生意上的事情,自然也就不明白生意上的复杂,虽然不高兴魏敏给他们落下马威,气归气,但也觉得算不得上什么大事,所以开口说道:“不过几步远的距离,你不妨与她说去,让她改变主意。” 柳老爷泛起一抹苦笑,说的简单,自己这个外祖父去找外甥女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是怎么能说的出口?管家说说这话就是魏敏说出来的,他这个外祖父更没什么脸面开口,这么多年他们一家子做的何尝不就是这样的事? 柳太夫人说道:“发什么楞?赶紧去问啊,柳家没了生意这么一大家子人要怎么养活?快点去。” 柳老爷坐下来犹豫一阵说道:“让我怎么去和那孩子说?低声下气?我怎么能对着一个孩子低声下气的,可不是丢人吗?” 柳老夫人冷声说道:“什么怎么说?你是长辈,你说什么,她就应该答应什么,晚辈孝顺长辈本就是应该的,她还能拒绝吗?她要是敢给你难看,你也能好好的训训她,让她知道什么规矩。行了,办你的正经事去,别挡着我,既然那个老婆子不来找我,也只有我去找找他了。” 柳太夫人说着转身就走了,柳老爷坐在那里干愣着,良久只能叹口气出去了,能怎么办?说到底脸面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柳家人都已经过惯了富贵的日子,就算这几年增加了不少家底,但是花钱如流水实在是打不住,如果真的丢了魏家给的好处,柳家估计会落个很难看的下场。 罢了,脸面算什么,趁着今儿没什么事情还是去找找魏敏那个丫头吧,人家就算给自己难看,自己能有什么法子,说到底没家底就得小声说话。 柳老爷先去了魏家的铺子,却被告知魏敏今天没有来铺子,只能转头往王府走。等到了门口,看着这座气派的府邸,他忍不住啧啧陈赞,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还有这样的好运气,但是想到自家和魏家尴尬的关系,想来王府的人也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心里一阵复杂,但还是抬步走进去。 门口的家丁听说来人是夫人的外祖父,脸上打量的神色顿时放松了些,客气道:“您先随小的来。”而一个人已经快步地跑去通禀了。 在外面看只觉得这座府邸十分威严,等进了里面才觉得秀气了几分,只可惜是在寒冷的冬天,如果要是到了春天,这一个院子里的景色十分的好看。 所经之处都透着威严和雅致,皇族的王爷真是不一样,这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投身到帝王之家,可不是?他见到了也十分的眼馋。 没多久就到了魏敏所在的院子里,看到魏敏站在门口迎接,柳老爷的心情真是五味陈杂,他费力地扯出一抹笑,说道:“敏丫头怎么今儿没去铺子里?” 魏敏一听就明白过来,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事情,却还是笑道:“这天气太冷了些,所以人一懒就不想出门了。外祖父怎么会来?快些进来坐吧。若初,快去上茶,再去准备个手炉。” 若初动作快,很快就全都准备过来了,魏敏看着外祖父抱着手炉脸色稍微好转了点,笑道,“二姨母近来可好些了?我知道您肯定很气我,只是二姨母做的太过分了,不然我也不会有那么大的火气。希望您能理解我,但是我心里还是很关心二姨母的,希望他能好好的。” 柳老爷脸上尴尬,点点头说道:“她这阵子也不太好过,一直做噩梦,我什么法子也找过了,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所以打算先回去江南。只是有件事情,我还是得和你说说。” 魏敏惊讶地说:“哦?” 柳老爷说道:“魏柳两家合作这么多年,好端端的怎么要分开呢?我知道以前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但是你也知道谁没个糊涂的时候呢?好孩子,外祖父已经知道错了,你也别揪着不放了成吗?你说,你怎么才能好受一点呢?外祖父一定帮你实现。” 魏敏听着忍不住笑了笑,而后正色说道:“外祖父,其实我原本不想这样做的,但是我也没办法了,魏家的铺子遍布全国各地,事情一多真的晕头转向,现在我们自己家的铺子所需要的货都供不上,实在是不能帮着您了。当初魏家不和柳家收取一分钱,甚至还倒贴,其中有为难的时候,但是祖母因为顾着两家人的情分,所以从来不会说出口,但是现在祖母将整个魏家交给我,我就应该让魏家有实实在在的转变,如果不管什么都计较着情分,魏家迟早是要被拖垮的。虽然您是我的外祖父,但是我是魏家的子孙,所以我多少都是得向着魏家的,还请祖父不要太为难我。” 魏敏说的头头是道,柳老爷还能说什么?连连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知道我会让你为难,可是柳家毕竟还有那么一大家子人要养,如果要是没了生意,这让我们可怎么活呢?孩子,你得为外祖父想想啊,就算你不看我,也得看在你娘和三姨母的份上把?” 魏敏摇头说道:“看着两位长辈面子已经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山也有被水给催崩塌的一天,更何况这种无底洞般的利益关系?我希望外祖父不要逼我为难,我也没办法,您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结局 柳老爷还想说什么,听到魏敏继续开口:“我身上担负着是整个魏家的所有人,不能只管主子们吃喝不愁就行了,底下那些出力气的,我总得多管着些把?人家为了我们魏家这么卖力气,我还想着多少给他们涨点工钱,希望他们更加用心地为我们魏家办事。” 柳老爷心里越发的惊慌,魏敏说的头头是道,每一句话都让人找不出半点反驳的话来,他心中苦涩,但还是说道:“敏姐儿,就当是外祖父求你了还不行吗?我已经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我是真的折腾不动了,你是要把我给逼死吗?” 柳老爷在魏敏要离开的时候,无力地说道:“是啊,你说的对,人生确实就是赌博,我在贪婪面前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的孩子,我没有保护好你,却让你落到这样的局面,我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脸面去见她。老天爷已经安排好一切了,行了,我也没什么力气折腾了,随你就是了。” 柳老爷现在满目茫然,他已经不知道前面的路该怎么走了,浑身的骨头都已经被抽走了,没了一点力气。家不成家,人都不像是个人了。 魏敏回到魏家,见所有人都在大厅里,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怎么全都在?” 魏亭然抬眼看她:“听说人已经被抓走了?” 魏敏坐下来点头说道:“全都送进去了,我到现在才明白,其实要对付这些人很简单,只是我们总顾及着那点情分,所以自己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但是最后的结果就是将我们自己逼得没有任何退路。柳家……现在算是完了吧?柳云被抓走之后,外祖父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还有外祖母更像是傻了一般。” 魏老夫人笑着说道:“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自己找的,能怨得了谁呢?我当初也曾经在你外祖父面前或多或少的提点过几句,但是他们猪油蒙了心,半点都没听进去,我也不好强求。他们现在怕了?当初动那种念头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觉得害怕。罢了,咱们也不说他们了,这是他们应该有的报应。只有吃过苦头,他们才能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柳竹攒着眉头,想说什么,但是不敢多说,还是魏敏发现了她的异样,开口问道:“母亲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柳竹垂着头说道:“我知道我现在说这样的话,会让大家为难,我虽然也恨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他们总归还是我的亲人,特别是父亲,他对我挺好的,我不忍心看到他落魄的样子。” 魏敏摇头说道:“一事归一事,但是你也该知道可怜之人就有可恨之处,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再原谅了。再说他也是我的外祖父,我不会让他太过难堪的。” 魏老夫人说道:“你也别担心了,敏姐儿有分寸,她知道该怎么做。你也要想开一点,等过两天,你的身子稳下来,我会让人安排你们父女俩见一面。经过这事,我们家的人也该长点心眼了,什么是什么,总该分得清楚点,你自己以为是对人家掏心掏肺,但是人家心里却觉得是理所应当,甚至还嫌不够,说到底这次乱子也是我们纵容的,自己酿的苦酒自己喝,这样也好,能长点心眼,省得将来走了老路子。” 魏敏还有些话要说,看了眼父亲,但是看到他现在看着三姨母含情脉脉的样子,突然有点不忍心让他知道母亲是被人害死的,如果说了,势必会成为他心上的一块石头,想来再也没有办法能够活的痛快了。 魏敏在屋子里坐了一阵,见柳竹的脸上闪现出疲惫之色,她站起身来说道:“母亲累了,我送她回去吧。” 魏亭然点点头,说道:“去吧。” 两个人走到外面,柳竹突然开口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有什么话就直说把,你和我还有什么是需要隐瞒的?” 魏敏尴尬地咳嗽一声说道:“我娘……她是被人给害死的是吗?” 柳竹先是一愣,而后无奈地说道:“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按理说我应该把事实告诉你们,可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们陷入又一次的难过中,不说,我又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大姐那么艰难,肯定满是委屈,怎么办?我想了这么久,却一直没什么好法子,耽搁到现在,哎……” 魏敏点头说道:“我想我娘看到他们得到了应该有的报应,心里也该安慰点了吧?我对她没多少印象,但是我想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应该会很漂亮吧?我也想给我母亲一个公道,但是看到我爹好不容易重新开心起来,我觉得把这事告诉他不太合适,还是再缓缓吧,等过了这阵子再说成吗?” 柳竹拉着魏敏的手说道:“我听你的,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我们就什么时候说。这件事情一直装在我的心里,能说出来最好不过。敏姐儿,就当我求你,你外祖父虽然做了糊涂事情,但是他上了年纪了,落到这样的境地,日子也不好过,能对她好点就好点吧。” 魏敏点头说道:“您放心,我不会那么狠心的。今天见他,突然发现他已经苍老了许多。” 柳竹叹了口气问道:“那你二姨母呢?她……” “我不想把她放出来,我对她的厌恶已经是入骨了,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原谅他。” 柳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之后的日子里好像所有的麻烦事情都已经退开了,日子突然平静下来,再没有半点波澜。 魏敏曾在街上看到失魂落魄的外祖父,头发已经彻底花白,眼睛无神地看着眼前,但是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魏敏下去和他说话,他连听都没听直接走开了。 魏敏看着怪心酸的,好一会儿她才看到柳夫人急匆匆追过来,看到她先是一愣,虽然很厌恶,但还是说道:“他前几天突然就这样了,一不留神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我那天在外面找了半天,才发现他缩在角落里睡着了,那么冷的天,他年轻的时候那么俊朗那么高傲的人,谁知道会变成这样?真是家门不幸,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停老夫人的鬼话,不然现在我们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好好的。” 再后来,兰庭从外面回来,盯了魏敏一阵,良久之后才说道:“她……柳云……在牢里疯了,胡言乱语的不认人。” 魏敏呆坐在那里,顿了一会儿,说道:“这样,也好,省得她再睡不着。放过她吧,与一个疯子还有什么好计较的?我外祖父其实这一辈子所有的心血都投在二姨母身上了,可惜,二姨母把这条路给走坏了。往后我们好好的过日子,再不想这些烦心的事情了。” 兰庭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绝对不会让我们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 魏敏笑了笑。 柳太夫人这么多年所做的坏事都被人扒出来,只是还未等到官差审问,她已经受不住了,竟是在牢里发了病,加上有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只关了几天就放出去了,明眼人却知道这人活不长久了。 临近过年没几天,一大早,魏敏亲眼看着柳夫人扶着痴痴的外祖父上了马车,身后跟着神情怪异,一阵哭一阵笑的柳云,之后是一身病痛,连走都带着喘的柳太夫人,若是外人看起来,可是心酸的很。 魏敏看着马车走远,转身往回走,没想到居然看到兰庭站在不远处笑着看她,她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快步地走过去,仰起头看他。 兰庭抿嘴笑道:“一切终于结束了,就这样放他们离开,你甘心吗?” 魏敏笑道:“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还煎熬,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头,我想他们心里肯定会好好的想想自己一辈子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那些缺德,恶毒的,到时候会成为鞭笞他们自己的利器。” 兰庭环拥着他的肩膀,柔声说道:“有些时候老天爷就已经帮我们报复了,这么多年可算是太平下来了。今儿我不去衙门了,就在家里陪着你。” 魏敏靠在他的肩膀上,抿嘴笑了笑,她突然觉得人生大概就是这样的,在一片翻天覆地之后,平静才是他们所渴望的,就这样过下去挺好的。 往后的很多年,魏敏都没有刻意地去关心柳家人之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只是偶然回娘家才知道柳家的人并没有得到平静,回去之后没多久柳太夫人就去了,柳家人没什么脸面再打扰魏家人,所以就没让人传消息。没过几年,柳老爷也身体越来越不好,也撒手人寰了,只是他在临终之前告诫柳夫人,不许打扰魏家的人,他没脸见人家。 魏敏脸上没有过多的反应,但是柳竹却是顾不上身边的儿子,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那人虽然不疼她这个女儿,但是总归是她的父亲,一个人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父亲,不管是好还是坏,都是斩不断的骨血,她做梦都想能像大姐二姐那样,光明正大地依偎在父亲身边好好的撒娇。 魏敏看着心里一阵难过,却是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来,等柳竹哭的不厉害了,她才说道:“也许这对外祖父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终于能够摆脱这么多烦心事了。” 柳竹擦掉眼泪,说道:“可不是,人没了就是没了,咱们还得好好的过咱们的日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活一年少一年了,当初我实在是看不明白,他们这样折腾有什么意思?我现在依旧没有看懂,但是我知道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从出生到现在,我头一回觉得自己活得堂堂正正,终于有了人的样子。” 魏敏在魏家待了一阵子,见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回家。 秋天的天空湛蓝,一阵凉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十分的清爽。马车沙沙地声音传到心间,没多久到了王府,她下了马车,抬眼看到站在那里冲着她笑盈盈的兰庭,眼底顿时一片柔软。 她刚要往前走,只见从兰庭身后跑出来一个可爱的男孩,伸开双臂叫道:“娘……”高兴地冲着她跑过来。 魏敏脸上绽放出暖暖的笑,弯下身子将儿子抱在怀里,笑着问道:“今儿和祖父学什么本事了?” 小鬼不满地嘟起嘴,哼道:“祖父真是坏,他非要逼着我去读书,说不读书将来没有漂亮姑娘嫁我。娘,我不想读书,我就喜欢摸银子。” 魏敏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了,很快又收敛好表情,认真道:“胡说什么呢?祖父在你身上投注了那么多的心血,你应该感激,怎么反倒心生抱怨?这个时候正是看书长见识学本事的时候,如果你要是听话,好好的和祖父学本事,娘就教你这些,不光是娘,你爹也会来帮你。” 生得与兰庭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公子听到魏敏的妥协,顿时两眼发光,伸出柔嫩的小手指头,眯着眼说:“娘说的可算话?若是算话,我就听您的,绝对和祖父好好的学,再也不胡闹了。” 魏敏伸手勾着他的手指,笑道:“你个小滑头,就知道你的心思多,行吧,随着你。咱们可提前说好了,你要是再不听话,可就别怪我和你翻脸了。” 小公子有些不情愿的答应,转头看向站在那里笑着的父亲,眼珠子转了转,脸上也露出几分笑。虽然娘严厉的很,但是还有祖父和父亲宠着自己,所以他一点都不怕。只是娘发起脾气的时候,比祖父和爹都要吓人,所以他一般不会轻易的去得罪娘。 兰庭看着站在一起的母子两人,心里化成了一滩水,看着他们说道:“好了,快些回家吧,回去了再玩,在家门口像什么样子?” 回到屋子里,她让儿子自己去玩,喝了口若初送上来的茶,无奈道:“我外祖父过世了,也没让人传个信儿,虽然以前有那么多的不愉快,但是……算了,以前的事情咱们也就不翻旧账了。” 兰庭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魏敏,说起来这种生离死别,他在外面的那几年早已经见了很多。虽然惋惜一条生命的逝去,这种感觉多了之后就变得麻木起来。更何况,人生老病死,本就是最为寻常不过的事情,想明白了,便也释然了。 魏敏却坐在那里发呆,思绪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飘到了自己出车祸的时候,那时什么都没有,浑浑噩噩,转眼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自己所不敢想象的,竟然在这里得了个圆满,这对她来说是意外之喜,她无时不刻不在感激着。 兰庭想到什么稳问:“祖母的身体还好吗?我这两天忙,等过阵子,我们一起去看看她老人家。我爹都说了,两家人要时常走动,不然全都待在自己家里,多无趣。过两天他会和我们一起去。” 魏敏这才回神,笑着说:“就是前阵子有些着凉,现在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不用担心。方才还抱怨我怎么不带轻舟一起回去,说是有好长一阵子没见了,想的厉害。正好过阵子,我们一起去,老人家也能高兴些。” 兰庭见她欲言又止,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说?” 魏敏叹了口气:“今天母亲和我说起娘的那件事情,我知道娘心里肯定委屈,但是爹……身子也有点……我不想让他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影响。这次回去,我们好好的和娘说说,她想来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兰庭件件事情都随着她,也没说什么,知道她心里其实还是难过的,所以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魏敏抓着他的手,倒是问起他:“这阵子朝堂上的那些大臣还在针对你吗?可又难为你了?” 兰庭摇头说:“我又不是软柿子谁都能找我的麻烦?那些人我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虽然不能将他们搬倒,但是也让他们规矩多了。我知道你想问的其实是皇上是不是心里还记挂着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他要是还斤斤计较,我也不能安然到现在。我们不说这些了。” 整个王府现在清净了很多,当初那些人,全被魏敏寻着理由给打发去了别处。她希望自己以后的人生里能够认真的享受生活,而不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和那些无关人的周旋上。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他们和王爷约好去魏家的日子,这天王爷也精神抖擞地抱着自己的孙子,脸上全是笑意。 到了魏家看到魏老夫人站在门口迎着,赶紧下去,将孩子交给儿媳,搀扶着老人家说道:“您这是做什么呢?不过几步远的路,怎么还要出来?” 魏老夫人笑了笑:“家人回来,总要迎接的,这才是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