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蛮太子妃:殿下,好放肆!》 章节目录 第1章 我要报仇! “疼死了,干脆杀了我吧!”苏玥躺在床上挣扎扭动,高高隆起的肚子剧烈地颤抖着。 “雅兰,求你了,给我一刀,给我个痛快!”她死死抓住婢女的手,拼尽全力说完了这么多字,已是汗流浃背。 “小姐,快了快了!孩子马上就出来了,您再忍忍,再忍忍!”雅兰强忍泪水安慰着她,不时用袖口擦拭苏玥额上的冷汗。 香荷还在死命拍打着房门,嗓子都哑了,仍嘶吼着:“来人哪!求求你们了,给夫人请个稳婆吧!已经一天一夜了,再不来人,夫人、夫人她……” “别喊了,香荷!”雅兰烦躁地转头吼道,“姑爷若有良心,又怎会把小姐锁在这破屋里?!” “可这是姑爷的第一个孩子呀!就算他不念小姐,难道连孩子也……”香荷涉世未深,对姑爷还抱有一线希望。 苏玥已疼得说不出话来了,王法年这个混蛋怎会在乎孩子!他一心钻营官场,又怎么可能会让“叛臣”之女生下他的孩子。 又一波宫缩袭来,她疼得差点儿晕过去,自己的孩子为何偏偏要以这样的方式出生?!如果没有穿越,肯定早就在手术台上安全地生下孩子了。 苏玥的眼前开始飘忽起来,桌上的烛火似乎照不清雅兰重影的脸,身下的血黏黏腻腻,腥味熏得她恍惚觉得自己已是个死人。 算了,就这样吧,她心中叹道,死了倒也干净。 “小姐!我看见孩子的头发了,你再加把劲,你再加把劲呀!” 苏玥感到肚里有一阵异样的扭动,接着突然传来“哇”的一声……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雅兰捧着个小猫似的婴儿,喜极而泣,“小姐,您看,跟您多像!” 香荷忙用准备好的干净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婴儿身上的血迹,“小姐,这孩子哭声真亮,肯定聪明伶俐,将来一准能像姑爷……” 香荷慌忙闭上了嘴,她真想扇自己两个耳光,若非那绝情的姑爷,小姐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步田地。 “这孩子是个命苦的……”苏玥看着香荷怀里的婴儿,那么小,那么柔弱,心中顿时升起无限怜爱,“我不求他大富大贵,为我报仇,只求他这一生长命顺遂……” “呵呵,好个长命顺遂!”窗外,一个蛮横跋扈的女声响起,“开门。” 有人解了锁,推开门。 苏玥的表妹杨雨薇带着绿竹并几个粗使婆子迈步进屋,“来,让我瞧瞧这小外甥。” 香荷下意识地把孩子往自己怀里一收,惊惧而警惕地看着杨雨薇。 后者对身旁的女子一摆头,“去,把孩子给我抱来。” “你要干什么?!绿竹,我一直带你不薄,你怎么可以出卖我?”苏玥愤怒地叫道。 绿竹充耳未闻,上前抬手狠狠甩在香荷脸上,趁她被打懵的一瞬,猛地将孩子抢了过去。 “大表姐,你可别恨我。”杨雨薇接过孩子,漫不经心地抱在怀里,“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摊上了乱臣贼子的外祖,真可惜了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她的指甲在婴儿脸上轻轻划过,那小脸顿时留下一道骇人的血痕,婴儿疼得嘶声惨哭。 苏玥的心都要碎了,挣扎怒吼道:“杨雨薇!你一个妾室,竟敢欺辱正室夫人与嫡少爷,你还有没有尊贵卑贱?!当年若没我相助,你如何进得了王家大门?” “呵呵,哈哈哈哈……”杨雨薇笑得腰都弯了下去,甩手将婴儿递给婆子,用鼻孔指着苏玥,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啧啧,真是个傻子!到现在还以为是你帮我的。 “当年的事,你不觉得都很巧吗?还告诉你,早在你与相公相识之前,我们就已暗通款曲。甚至若没我所为,你还不一定会嫁给相公。” “你说什么?!”苏玥瞪大了双眼,如遭雷击。 “呵呵,谁让你得罪了宁王。你以为是酒后乱性,实则是宁王与王妃为你挖的坑而已。而我,就是把相公带到他们面前之人。” 她口中的的宁王如今已是九五之尊。 “你胡说!不可能!”苏玥疯了般大喊,“璃儿是我亲妹妹,她怎会害我?!她说过,她会帮我与宁王说和。那以后,宁王也没有再为难过我!不会,不会……你骗我!一定是你骗我!” “骗你?”杨雨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何必骗一个快死的人? “你真以为咱们当今皇后是个好相与的主啊?你跟你娘都蠢笨如猪,被人家母女俩玩得团团转。我实话告诉你,你娘当年就是被柳姨娘毒死的。你原本的好姻缘也是断送在她们娘俩的手里了。甚至于你的命,也是皇后娘娘借我手要除掉的。” 苏玥无法抑制地用力甩着头,“不可能!她们怎会那么对我!” “哼,世上怎么会有你这般的蠢货?你也不想想,相公不过五品小官,我一个外家妾氏,若无皇上皇后的命令,怎敢杀你成国公的外孙女?!”杨雨薇翻了个白眼,不急不慢地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冤有头债有主,你以后做了鬼,也去找她娘俩报仇吧。” “算了,多说无益。”杨雨薇拍拍手,吩咐手下的几个婆子,“送她们一程吧。至于我这小外……”她轻笑了一声,“孩子这么小,没了娘亲多可怜,还是让他和你黄泉路上做伴吧。” 几个手脚粗大的婆子三两下绑了苏玥和她的两个婢女,一旁绿竹持油灯点燃窗帘。那火势无人看管,片刻便蔓延到了整个屋子。 炙热的浓烟如刀割在口鼻上,苏玥双眼暴起,流着血泪,瞪着杨雨薇离去的方向,心中拼尽全力嘶喊着,若有来世,我苏玥对天发誓,定要让你们不得好死!一念未毕,她便已失去了知觉…… 御书房里,新帝李桓左手握着奏章,右手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龙,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燕窝粥,“皇后回去了?” 旁侧的白眉太监用尖细的声音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回宫了。”见皇帝没出声,他又继续道,“娘娘临走前特意嘱咐奴才,说这血燕窝要热着才好喝。陛下,不如您……” “又甜又腻,朕不喜欢。”皇帝一摆手,“赐给你了。” “这?”白眉太监惶恐地低下头,“这是皇后娘娘亲手熬制,奴婢怎敢……” “让你喝你就喝!”李桓猛地扔下奏折,瞪了白眉太监一眼。 “是!”太监一哆嗦,忙捧起燕窝粥大口喝下。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抚弄着玉扳指,似漫不经心道:“徐平,你出趟宫,去找那个女人,就说……” 他的脸上表情古怪,似怒而喜,瞬又转怒,“就说皇后病了,叫她来侍疾。” “是。”徐平躬身退出御书房,心知皇帝口中的女人是谁,立刻向王法年府邸赶去。 苏玥,皇帝眼前浮现起那女人的样貌,心中不禁五味杂陈。她的一颦一笑都令他沉醉不已,可是这个该死的女人她敢拒绝自己! 当年他在御书房足足跪了两个时辰,父皇才答应赐婚,而这个女人却凭借成国公外孙女的身份骄横地拒绝了。 一想到退婚之耻,他顿觉血涌上头,即便他已坐拥天下也无法抵消当年的痛苦,就连指上的玉扳指被捏碎都不自知。 “苏玥,朕要让你跪在朕脚下痛悔当年的愚蠢!”皇帝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你这一生都由我来掌控!” “皇上!皇上!”徐平惶恐地高呼着,从殿外奔来跪于阶下,“不好了!王夫人……她、她死了……” “什么?!”皇帝噌地站起身来,“你说谁死了?” “王,哦,王苏氏被火烧死了。奴才刚出了宫门,就听见有探子来报,王法年家、他家走水,烧了一整片院子,王苏氏当时正好在屋里生产,竟来不及跑……被、被活活烧死了。” 徐平伏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体不住颤抖。 整个御书房陷入可怕的寂静之中。良久,皇帝缓缓坐下,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罪臣之后,原该如此!哈哈……” 听到皇帝的笑声,徐平反而哆嗦得更厉害了。直到他听到皇帝让他下去,这才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御书房。 在跨过门槛时,他回头偷瞄一眼,只见皇帝已在龙椅上疲倦地闭了双眼,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悲。 他摇了摇头,心中叹道:“皇上,您这又是何苦呢……” 章节目录 第2章 重生 “呜呜呜……小姐,求您快醒醒!” “小姐,快醒过来吧!” 苏玥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哭。 她费了好大劲终于睁开了双眼。 光亮照在苏玥脸上,刺得她半眯起眼,她张了张嘴,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我这是在哪里?” “小姐,您醒了?!”倚坐床头的婢女忙惊喜地叫道,而后转头对另一人说:“香荷,快去给小姐倒杯茶来!” “哎!” “香荷?”苏玥旋即瞪大双眼,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年轻婢女,“你是……雅兰?!”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这和我上一世刚穿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难道我又穿越回过去了?!” 她像淹溺水中之人抓住稻草般,一把握住雅兰的胳膊,急道:“现在是不是泰德十八年?我娘是不是刚过世?” 雅兰吓了一跳,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没事吧?” “你快说是不是?”苏玥把雅兰的胳膊越发攥紧了些。 “小姐,您别着急,先喝口水。”香荷端着茶杯递向苏玥。 苏玥却毫不在意地推开她,仍是一脸期待地看着雅兰。 “是,夫……夫人昨夜不在了……”雅兰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戚戚然说道,“小姐,我知道您伤心……但夫人生前最疼的就是您了,您可千万别忧伤过度,坏了脑筋。咱们可不能让夫人走得不放心呀!” 得了雅兰的肯定,苏玥忙挣扎着站起来,飞快跑向妆奁台前,一把抓起铜镜。 她看着镜中相貌只有十四岁的少女,又是哭,又是笑,“重生了!我再一次重生了!” 雅兰与香荷都被吓到了,她们忙扶住苏玥,带着哭腔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我们呀!” 她们哪里知道,这已经是苏玥的第三世了。 第一世,她是个刚毕业的现代大学生,因为一场车祸穿越到了第二世——古代相府大小姐苏玥的身上。 那一世也是在她娘葬礼当天穿越的。她活到二十九岁时,被相公王法年与她的表妹杨雨薇设计害死,没想到此刻又重生回到十四岁那年。 苏玥毕竟是三世为人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缓缓放下铜镜,转过头幽幽地说:“我没事……我刚刚梦到了母亲,她跟我说了一些话……你们不必担心,我只是刚睡醒,尚有些迷糊,以为还是在梦境罢了。” 说话间,苏玥望向窗外,见一袭绿影闪过,匆匆忙忙走出院门。她在心中冷笑一声,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是人是狗都分不清。她们那时做得这么明显,自己竟毫无察觉,也活该前世一直被人害得那么凄惨。 其实也怨不得身边人欺辱她,只怪自己前世太傻太天真,以为自己具有现代人的智慧就可以在古代社会活得风生水起,哪知这些古代人自幼跟随亲人学习宅斗宫斗之术,自己刚穿越来就没了娘亲,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被这些人整得屈辱而死。 但现在,对这些人的套路,她已经很清楚了!这一世她要肆意而活,以前他们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她都要十倍百倍奉还! 章节目录 第3章 戏精 “小姐,您既醒了,咱们就快去夫人的灵堂里守着吧。我听绿竹说,现下吊唁的的客人很多,您若一直不出现可实在不好看呀。”雅兰捧着孝服走到苏玥身边道。 “别急,再等等。”苏玥气定神闲地呷一口茶,徐徐道。 “大姐,你可是醒了?”苏玥正喝着茶,门帘被丫鬟掀起,苏璃快步走了进来。 苏玥冷眼瞧着自己这同父异母的庶妹,但见她一袭白麻衣,脸上未施粉黛,头上只用一根银簪绾了个松散的发髻,双目红肿、眼含泪花,真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圣洁白莲花模样。可笑自己当年刚走出大学校园,就穿越到这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渣的封建王朝,竟连这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片子都斗不过。 “大姐,母亲去了,我们这一房可就靠爹爹和你了,你可一定要保住身子啊!”苏璃紧握苏玥的手,悲泣道,“璃儿知道你伤心。母亲走了,璃儿也一样难过,但大姐你要节哀!璃儿听说大姐入殓时哭晕过去,心怕大姐你再出什么事,我就熬了点参汤过来。” 苏玥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庶妹的手,后者倒也没在意,只当她是伤心之中,一时有些举止失措罢了。 苏璃转头看向一红衣丫鬟,“巧巧。” 那丫鬟端上一碗参汤,邀功似的说:“二小姐为了熬汤,把手指都烫出了个大水泡呢。二小姐对大小姐可真是姐妹情深呀!” “要你多嘴!”苏璃轻嗔一句,又看向苏玥,柔声道:“大姐,你先喝了参汤,再在床上歇一会儿吧。现在灵堂那儿有柳姨娘守着,没什么大事。等外祖家来人了,你再去也不迟。” “嗯,多谢二妹费心了。”苏玥点点头,接过参汤,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好烫!” 她顺势将碗搁到桌上,递上一个抱歉的微笑,“我等凉些了再喝。二妹,你先去灵堂那儿看着吧。我一会子就过去。” 苏璃看到嫡姐将碗放至桌上,脸上有些怏怏的,但一想到自己也不宜久离灵堂,只得起身道:“好,那我便先过去了……大姐,你且记得要喝参汤哦!” “当然。”苏玥淡笑着目送苏璃离开,又看向了桌上的那碗汤,心下真恨不得扇这个“好妹妹”几巴掌。 前世,她就是因为刚穿越到这儿,什么都不懂,人家送来参汤她就傻乎乎喝光了。结果她就没来由地犯困,连睡了一天一夜。 苏璃母女又在灵堂那边造谣,说她对亡母不敬,甚至连葬礼都不参加。而刚刚穿越来的苏玥有口莫辩。 从此以后,她的声誉就越来越差,逐渐沦为京城贵女界的笑柄。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人家一早就存着陷害自己的心,可恨她如今才咂摸出味儿来。 估计苏璃走远了,苏玥端起碗随手丢在地上。 只听咣当一声,瓷碗碎成数片,连带着汤汁四溅于地。 “小姐,您这是?!”雅兰和香荷都吃惊地望向她。 “有人问,就说是香荷不小心打碎的,知道了吗?” 苏玥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也不看地上的碎片。 “是……”虽不理解自家小姐的做法,雅兰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蹲下身子,刚准备去捡拾碎瓷片,便听苏玥淡然说道:“雅兰,你与香荷皆是我身边的大丫鬟,这种小事不需要你们做。香荷,你去把绿竹叫来,让她把地面收拾干净,之后你再让她把我日常穿的衣服都洗干净晾起来,反正现在穿孝服,别的也穿不成。” “是。”香荷点点头,掀开门帘出去了。 苏玥又对雅兰说:“雅兰,我们去灵堂吧。” 章节目录 第4章 灵堂 苏璃头戴麻冠,身着粗疏的白麻衣,跪在灵堂前,悲悲戚戚地哭着,一有亲友前来吊唁司马夫人,她便躬身致谢。 苏璃的同胞妹妹苏环亦跪在一旁,同样的一脸哀伤,只是她毕竟年纪尚浅,还不懂得掩饰眼中的不忿。 苏环一面哭,一面时不时地望向屋外,娇声道:“大姐可真够清闲的,母亲走了,她竟然连灵堂都不守,亏得母亲以往那么疼她!” 周围亲眷诧异地望向苏环,之前还想着怎么没见大姐儿苏玥,此时一听,才得知她竟没来。 苏璃与苏环的生母柳姨娘一边以帕拭泪,一边哭哭啼啼地说:“大奶奶入殓时,大小姐一时激动,厥过去了……” “哼,我听下人们说,大姐她早醒了,在屋里吃茶,就是不过来!姨娘,你就别为她掩饰了。”苏环撇嘴道,“大姐推说自己身子不适,可母亲过世,即便身体再怎么难受,就是爬,她也该爬过来守灵呀!大姐这么娇气,难道连母亲最后一面也不想见吗?” 周围亲眷都在心中不住地点头,以往都道这相门千金苏大小姐为人冷漠无情,大家还将信将疑,现在她连亡母的葬礼都不参加,可见真真是没长心肝呀! 苏环见大家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心中得意,不觉又提高声调道:“大姐再怎么说,也算是京中贵女,可她这冷漠性子我看哪,连山野村妇都不如……” “是吗?那你有这么个山野村妇姐姐,岂不是更要低人一等?” 灵堂门口,苏玥着一身孝服,在雅兰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进来。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嘴角还淌着一丝血迹,“母亲刚过世,四妹你却在灵堂上对嫡姐出言不逊,你又是如何对得起母亲的?” 雅兰红着眼睛,一脸悲愤地高声说:“四小姐,你怎么能如此说我们小姐?!我们小姐甫一听说大奶奶没了,难受得闷头就栽倒了,好不容易醒过来,就说要来灵堂守灵。可我们小姐悲伤过度,连路都走不动,硬是咬着牙坚持过来了。你看!连嘴角都咬出血了!” “我……我……”苏环一时愣在原地,骚得脸都红了。 她只听二姐的丫鬟说,二姐去看望大姐,希望她前来守灵,大姐推说身体不适,无法前来,这才心生不满,想在人前说道说道,出出大姐的丑,哪里想到她竟又踉跄着来了灵堂,这让自己的脸可往哪儿摆呀?! 想到此处,苏环不由得恼羞成怒,大姐说不成了,只好冲雅兰叫道:“大姐平常是怎么教导你们的?主子说话,由得着你插嘴?” 她又不满地看向苏玥,“我看大姐平时是太惯着下人了,才让她们敢在母亲灵堂前搬弄是非!” 苏玥扬起手,只听啪的一声,狠狠地扇在苏环脸上,后者的左脸顿时肿起五指印,被打蒙在当场。 苏玥怒道:“到底是谁在母亲灵堂前搬弄是非?!” 章节目录 第5章 真正的亲人 苏璃甫一见到苏玥,也是极为诧异,只道后者必然因喝了迷药而熟睡,却未想大姐却来了灵堂,也不知是她运气好没喝药,还是察觉了什么。 见闹到这般地步,苏璃眼珠转了一圈,忙站起身,柔柔弱弱地走到苏玥面前,施礼道:“大姐,环儿还小,才十一岁,说话莽撞了些,你可不要因此生气。我代她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她抬眼望向苏玥,想看看后者脸上是否对自己有怨怼之色。 苏玥扶起苏璃,泫然欲泣道:“我知道二妹懂事,但你也不必替四妹道歉。原本四妹脾气是有些乖张,但我作为大姐也能容忍,只当是小妹耍性子,想说什么就说罢。可是,她不该在母亲的灵堂上如此跋扈,完全不把我这个大姐放在眼里……四妹人前失礼,母亲恐怕去也去得不安生。今日此事,我若再不出声,旁人只道是我们苏家没了礼数!” 亲眷中,大家都在心里略微点头,只道是苏环在母亲灵堂前讥讽大姐,实在惹怒了苏玥,后者才发了脾气要好好整治一番。也对,再怎么说那苏环都只是庶妹,论长论嫡都不该在苏玥面前如此蛮横。 在场的女眷大都是家中嫡女、主母,本就与苏玥同属一个阶层,又怎会喜欢看到这庶女压在嫡女头上,都在心中为苏玥此刻摆出的嫡姐气派暗暗叫好。 苏玥看向苏环,正色道:“四妹,你在灵堂上言语轻侮大姐,实在有失贵女礼数,就罚你在廊下跪一个时辰静思己过,之后再来守灵。” 苏环长这么大,还从未在人前如此丢脸过,不由吼道:“我不跪!凭什么让我跪在外面?你娘已经死了,你还嚣张个什么劲儿?我娘如今才是整个苏家的……” “苏家的什么?”灵堂门口,一道女声悠悠传来,话音里透着一股薄薄的怒意。 门外话音刚落,柳姨娘一个哆嗦,好似见到鬼一般。 她快步走来,竟一个巴掌打在苏环另一边的脸上,怒道:“人前你卖的什么疯,竟敢在大奶奶的灵堂上叫嚷?大小姐难道还教训不得妹妹了吗?非得要闹到你爹跟前,你才知道轻重?还不出去跪着!” 苏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亲娘,竟似是被这一巴掌给打蒙了。 她不相信似的抚摸着自己肿胀的脸颊,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苏环见柳姨娘动了怒,不敢还嘴,这才委委屈屈地走到门外,跪了下去。 “大舅母?!”苏玥快步走到门口,扑进了门外之人的怀里,任眼泪肆虐。 “我的儿啊!”苏玥的大舅母云凝香也是一把抱住了她,痛哭道,“你的命为何如此苦?小姑怎就这么去了?” 刚刚醒过来的苏玥,原本一颗高高悬着的心,终于在见到真正疼爱她的亲人后,才落了下来。她一时激动,眼前一黑,竟又昏了过去…… 苏玥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晚。 她缓缓睁开眼,就看到大舅母云凝香并二舅母沈兰守在她床边,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见过大舅母、二舅母!” 苏玥忙要起身行礼,就被两位舅母按在床上,让她继续躺着。 “玥姐儿,你总算是醒了。你身子这么弱,我们都怕你有个好歹。”云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小姑身体一直都好好的,竟没想到一个难产就这么去了。” “女人生孩子可不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吗?”沈氏亦红着眼圈说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一切都是天注定的。玥姐儿,你要想开点儿啊!无论如何,都有外祖家给你撑着。” “玥儿没事,多谢二位舅母的关心。”苏玥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回道。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儿就将母亲是被柳雪颜害死之事和盘托出,再求舅母帮她报仇了,可旋即又想到自己手上毫无证据,身边又诸多柳雪颜的人,一个不慎就会打草惊蛇。她现在最该做的事,反而是韬光养晦,伺机而动。 苏玥心中百转千回,终于开口说道:“玥儿有一事相求,希望两位舅母可以帮帮我。” “好孩子,你说吧。只要能帮得上忙,我们必全力而为!” “我想回外祖家……” 章节目录 第6章 神秘火焰 “总算是忙完老大家的丧事了。唉,这个司马清云就从没让人省心过!”卧榻上,苏玥的祖母尤氏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李嬷嬷则站在其身后,为她按摩着肩膀。 “你说,她怎么这么会挑时间,偏偏在九月初八咽气,诚心不让我们过重阳节!还让我的孙子,刚出生就没了妈……唉,早产了快两个月,我看老大抱在怀里,就跟捧了个耗子似的,也不知能不能养得活……” 岁月不饶人,尤氏毕竟已年近花甲,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还是因为皱眉而起了沟壑。 李嬷嬷在苏老太太身边伺候了好几十年,心知她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个大儿媳妇,见着尤氏又念叨起来,只好劝慰道:“老太太也别总想着这些糟心事。儿孙自有儿孙福,等来年您再给大老爷寻个满意的续弦,不就成了。” “续弦?你没见他那个伤心劲儿,还说什么云娘死了,再不会娶妻之类的傻话……他不娶,那琦哥儿、玥姐儿、璃姐儿,还有他刚出生的嫡子都怎么办?谁替他们谋划?”尤氏翻了个白眼,冷哼道。 “大老爷也是个重情的,再说了,不还有老太太您嘛!谁还能亏待了府里的几位少爷小姐呀?” 正闲聊间,尤氏眯着眼睛往窗外仔细端详,“今晚那月亮……怎么看着有点儿怪……” “怪?”李嬷嬷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夜空中缓缓飘着一团蓝绿色的明亮东西。 因着南方潮湿,尤氏的卧室在三楼,那团东西的高度跟窗户几乎持平。 李嬷嬷皱眯起眼,小心地向前走了两步,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竟是一团凭空飘浮的火焰! “鬼啊!”她一屁股跌坐在地,哭爹喊娘地叫起来。尖厉的嗓音瞬间传彻整个苏家大院…… 第二日,“老太太院子里有脏东西”的传闻不胫而走。 苏玥在苏玠房中,一边用早餐,一边听雅兰打探到的昨夜老太太屋里闹鬼之事。 “小红是李嬷嬷的亲孙女。听她说,李嬷嬷昨夜被那鬼火迎面扑倒,摔伤了腿骨,只怕是这一两个月都下不了床呢。”雅兰听到的是早已被添油加醋了好多遍的版本,大家越传越邪乎了。 苏玥依稀记得此事。 那时,她刚穿越来不久,家中办完母亲的丧事,柳姨娘就去了一趟白云观,说是为亡故的大奶奶祈福。 此后没过几天,便听得祖母院里夜夜闹鬼之事。 不得已,祖母又让柳姨娘请了白云观的道士捉鬼除妖。 那道士信口雌黄,说苏玠乃煞星转世,兼克亲人,硬是撺掇着祖母、父亲将她尚未满月的亲弟弟送去了偏僻庄子里,一住就是十多年。 苏玥当时只当这群人迷信,兼之自己对这个弟弟毫无感情,也不甚在意此事。 那十多年里,苏玠无人教导,不学无术,还沾上了赌博的恶习,最终竟被赌坊打瘸了一条腿,更被家族厌弃,以致无人问津。 可就是这样一个烂赌又蠢笨的弟弟,却在苏玥被王家虐待时挺身而出,不仅痛骂王法年一顿,甚至还从牙缝里挤出五钱银子为她买安胎药。 毕竟是血浓于水呀!现在想来,反倒是自己当初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亏欠了苏玠。 苏玥抱起摇篮中的弟弟,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她突然想起自己前世刚刚生下来的孩子,二者一样的柔软,一样的无辜。 “咯咯咯!”苏玠看着她笑个不停。 苏玥亲了亲弟弟肉呼呼的小脸蛋儿。 她温柔地看着苏玠,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心道:玠儿,上一世,是你雪中送炭,慰藉我心。这一世,该换我护你周全,保你一生平安无虞。 苏玥将弟弟交给奶娘抱着之后,心中便有了计较。 吃完早餐,她便带着雅兰与香荷去了苏老夫人的院子里请安。 章节目录 第7章 闹鬼 福寿院门口。 苏老太太的大丫鬟紫藤拦住了苏玥,“大小姐,老太太昨个儿晚上没睡好,今日已免了请安,您且回去吧。” “这……”苏玥绞着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踟蹰半天,才轻声问道:“我听说昨夜祖母院子里有闹鬼之事,紫藤姐姐,可是真的?” 紫藤脸色一凝,旋即又干笑道:“呵呵呵,这是哪个小蹄子在乱嚼舌根?怎么可能,老太太福祚绵长,院子里如何会闹鬼?” 还不说实话,苏玥心中冷笑,面上却退了忧虑之色,一脸天真地说:“如此我便放心了。原本,我还想向祖母进献我的捉鬼除妖大法呢,现在倒用不上了。” “捉鬼除妖?”紫藤用帕子捂着嘴,轻笑道,“大小姐还有这本事?” “是真的!”苏玥粉拳紧握,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大舅舅一生征战,杀敌无数。舅母怕他戾气过重,恐招了狐精鬼怪,影响家中运势,曾专门请得道高僧教习过秘法。你以为我外祖家杀敌破虏无数,却始终荣华富贵不减是何原因?” 苏玥见紫藤听得越来越认真,又补充道:“我原本听下人们说,昨夜祖母院中出现过鬼火,就想起曾听大舅母说过此等鬼怪的破解之法。大舅母还说,鬼火乃鬼怪投石问路之举,现在想来,我娘的难产恐都与此有关,若置之不理,咱们府上会越发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四字如四个重锤猛敲紫藤的心脏。 她略一犹豫,这才期期艾艾地说道:“那个……大小姐,按理说,这个时辰老太太也差不多该醒了。不如您再候候,我进屋帮您看看?” “有劳了。”苏玥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道。 …… “大丫头会捉鬼除妖?紫藤,你说什么笑话?” 苏老夫人屋里,此刻置着一尊金箔观音像,烟雾缭绕之中,她正襟跪坐于佛像前,默诵着佛经。 她不满地瞪着紫藤,“我不是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妄议昨夜之事吗?大丫头如何会知道?” 紫藤犹豫片刻,回道:“老太太屋里人多嘴杂,指不定哪个贱蹄子一时说漏了嘴,就传开了。至于大小姐……” 她心知尤氏不喜欢大小姐的娘舅家,就只含混道:“大小姐一向稳重,又亲口告诉婢子她知晓捉鬼除妖之法,不如……您先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紫藤向来机灵,玥姐儿平日里那温吞懦弱的性子,当也不会故意扯谎哄骗自己。 一想到昨夜那腾空而起的蓝色鬼火,尤氏不禁一阵哆嗦,思忖片刻后,终是咬牙说道:“好,你且唤她进来。” “是!”紫藤欣喜退下。 章节目录 第8章 除妖之法 进屋后,苏玥先恭敬行了礼,“给老祖宗请安。” 苏老夫人颔首道:“起来吧。”又抬起捻着佛珠的手向一旁示意,“去坐吧。” 苏玥甜甜一笑,几步走至祖母身边,紧抱着她的胳膊,顺势坐了下来。 苏老夫人奇怪地看了苏玥一眼,心道往常大丫头对自己是既惧且怕,从来都是尽量远避,今日却为何亲近地在她身边坐下? 只是她着急苏玥所说的捉鬼除妖之法,是以,对其态度的变化也未及细想。 “我听紫藤说你还懂捉鬼除妖之法?”尤氏心急昨夜的鬼火之事,立刻开门见山道。 苏玥点头,脆生生地应道:“我也是听大舅母教的。” “呵,司马家……” 心知祖母不喜自己外祖家,苏玥还就故意多提几句——你不是看不上司马家吗?结果却要事事都仰仗他们。 苏玥似没看出祖母脸上那一丝愠色,继续道:“大舅母因外祖家世代戎马,担心沾染戾气,在边关时曾请来得道高僧专门讲授过法术,以驱邪避灾……” 她说着,又谨慎地看向四周的丫鬟婆子。 尤氏望而知意,吩咐众人道:“我乏了,你们都下去吧。有玥姐儿陪着我就行了。” 待旁人离开,苏玥才压低声音道:“她说这鬼火乃狐妖煞气外泄。这反倒说明它修行不高,才会让肉眼凡胎所见。若不尽早除去,等它在府中吸食阳气日久,修行更高后,便是大罗神仙恐也难以对付!” 尤氏闻言,不禁心惊肉跳。 没错,定是如此了! 她反握住苏玥的手,急切问道:“玥姐儿,那你大舅母可说过处置此等妖孽之法?” “祖母!”苏玥故作紧张状,“那狐妖最厉害之处便是会附于人身,探听消息。您千万小点儿声,莫被它听了去。” “好好好!”苏老夫人忙不迭地点头,悄声道,“你快说,要怎么做?” “黑狗血、人粪便与黑驴蹄子,此三样秽物最能驱邪。今夜若再遇鬼火,您就命人用这些东西泼向鬼火所在,必叫那妖孽现了原形!” 苏老夫人只觉苏玥说得太有道理了,立刻激动点头道:“好!我这就命人准备!” “不可!”苏玥却抬手阻止,“祖母,您想想,那狐妖妖气外泄在您院子里,只怕它就附在您院中某人身上,若大张旗鼓地张罗这些秽物,必会被其察觉,或又使出其他邪术害人。” 苏老夫人见大孙女对驱邪之事沉稳老到,也是不知不觉中,将她当做了主心骨,焦急地小声道:“是了是了!那该如何做好?” “嗯……”苏玥咬唇思忖道,“我母亲陪嫁铺子里有个掌柜叫何忠,当年就是他陪着大舅母找来的得道高僧。不如让他来处理此事。您这边仍如往常般度日,莫让妖孽看出端倪来。” “好!便都交给你去安排了。”听了大丫头的话,苏老夫人总算有些安心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怎么是你?! 出了福寿院,苏玥对香荷说道:“你出趟门,叫何忠叔过来一趟,我有要事找他。” “是。”后者随即点头离开。 何忠明面上是苏玥母亲陪嫁来的掌柜,实则乃外祖家送来保护母亲的暗卫。 他武艺高强,性格沉稳,是一个非常值得苏玥信赖之人。 可惜他是暗卫之事,就连母亲自己都不知道。 前世,苏玥也是在外祖家被新帝囚禁后,才得知了他的身份,只是当时形势严峻,就算何忠能力再高强,也难敌皇命。 想到此处,苏玥心头又是一阵恶寒,既然上天怜悯,令自己重生,占了先机,这世就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凡是害过她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走着走着,苏玥恍然忆起了一事,遂说道:“雅兰,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是。” 她带着雅兰在府里转了半晌,直走至苏玠院门的一棵柳树旁,才停下了脚步。 微风拂过,苏玥站在树下,发丝随柳叶荡漾,远远看去,宛如一幅意境悠远的树下美人图。 只是,若再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那若谪仙般的美人,正望着脚下,嘴角勾起一丝寒冷的笑意…… “什么?你说老东西今早谁都没见,只跟大小姐在屋里聊了半个时辰?”柳雪颜皱眉道,“我们一早去请安,吃了闭门羹,反而那个死丫头……她们都说了什么?” “这……”柳雪颜的奶妈王嬷嬷有些为难地说,“具体的,小婧没听到,老太太让所有下人都出去了。” “神神叨叨的……你说这时候她们会谈什么事?该不会和‘闹鬼’有关?那丫头不会知道了些什么吧?”柳雪颜紧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晃动,“她之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环儿一耳光的账,我还没跟她算呢。若这回再敢给我起什么幺蛾子,我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姨娘您且放心吧!她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王嬷嬷自信地笑道,“那丫头您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个绣花枕头,比她娘还蠢。况且咱们行事如此隐秘,断无第四个人会知道的理儿!” 有了王嬷嬷的保证,柳雪颜才稍稍安下了心。 这么多年了,她最信任的就是从小奶大自己的王嬷嬷。 正是有王嬷嬷在身边帮着谋划,她才一步步称心如意地走到了今天。 柳雪颜点头笑道:“既如此,我们暂且不用管她们。只按既定方针行事便可。” …… 是夜,月落乌山,夜黑如墨。 苏家大院里的众人早已安枕入眠,唯有一个矮胖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福寿院里…… 那黑影窝在灌木丛中,见四下无人,从包袱里摸出一样宽大却轻薄如纸的东西。 很快,那东西似风筝般,在黑夜中冉冉升起,基本与苏老夫人的三层小楼平行。 风声呼呼作响。 好一会子后,那东西竟无缘无故发出蓝绿色火光,燃烧起来。 火光颤抖,放火之人得意一笑,竟是一张五十多岁老婆子的脸。 “鬼啊!”几乎在同时,小楼里传来数人惊呼之声。 老婆子心中得意,看来是把楼里的主子、丫鬟都吓得够呛,但她却没留意到那叫喊里似乎还夹杂着男人的声音。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还夹杂着恶臭与重物。 “哎哟!”那老婆子被拳头大的黑驴蹄子正中脑门,顿时一声惨呼。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着楼门大开,几个手持火把的壮汉迅速跑出来四下探寻,“现原形了!狐妖现原形了!大家快找找看,就在这儿附近!” 树丛里,老婆子吓得忙伏低身子,哆哆嗦嗦地想往外逃,但天黑路滑,只觉脚下一崴,就纵身扑了出去,又不知怎么一摔,竟骨碌碌滚出好远。 草丛中,一只黑驴蹄子仍在滴溜打转…… “我的屁股!哎哟!疼死我啦!”她抬眼望着四周几个凶神恶煞的的大汉,索性也不逃了,只趴在地上号啕起来。 “快!快拿了这妖孽带回去给老太太和小姐看!”一名四十岁出头的壮汉捏着鼻子,一手缚了那老婆子就往屋里走。此人正是苏玥之前提到的掌柜何忠。 此时尤氏院落里灯火通明。 何忠押着老婆子跪在苏老夫人寝室的正堂内,“老太太,小人已将妖孽带回!” 屋内一干丫鬟、婆子皆用手帕捂着口鼻。 苏老夫人嫌恶地看着满脸黑狗血混着粪便的老婆子,讶然喊道:“吴海家的,怎么是你?!” 章节目录 第10章 狐妖要害我们家! 吴海家的乃是尤氏身边的老人,少说也和吴海伺候了她二三十年。 平日里,她虽爱装腔作势、狐假虎威,但做事利索,用着倒也算舒心。 苏老夫人如此想着,看吴海家的目光越发不善。 没想到这婆娘竟不知在何时被狐妖附了身,保不齐早已做下什么危害苏府的坏事,那可真是太惊悚了! 吴海家的还是一脸蒙圈的神态,只自顾地捂着屁股乱叫唤。 “说!你这狐妖何时附身在吴海家的身上?还不快速速现出原形!”苏玥一脸严肃地斥道。 “大、大小姐,您在说什么呀?”吴海家的抹一把脸上的黑狗血,“这、这哪来的什么狐妖?!” “还不老实交待!若非狐妖附身,为何我们泼下的秽物会洒在你的身上?你三更半夜地窝在院子里做甚?” “对!你这狐妖还不快从实招来!”苏老夫人既怒且惧地指着吴海家的鼻子,斥道。 “我……我……”吴海家的一时语塞,心中只盼着柳姨娘那边得了信儿,早点儿赶来救自己。 柳雪颜所住的青燕阁内。 “姨娘,出大事了!” 正睡着觉,柳雪颜忽听到王嬷嬷的声音。 她猛然坐起身,惊道:“什么事?!” “老太太那儿逮着吴海家的了!” “如何就逮着了?”柳雪颜慌张地抓起长衫,胡乱披在身上,“走!我们快去看看!” 福寿院里早已灯火通明。 柳雪颜到之时,发现二房的王氏、三房的戚氏以及尤氏的幺女苏敏也已赶来了。 屋里孙辈则只有苏玥一人。 此刻,她正紧紧依偎在尤氏身侧,恭顺地伺候着后者喝茶。 而正堂中央则跪着吴海家的,还在哭天抢地。她满身污秽,恶臭熏天。 柳雪颜嫌恶地用帕子捂着口鼻,走至苏老夫人跟前,疑惑道:“老太太,这吴海家的如何弄成了这副模样?” “狐妖!狐妖!吴海家的早被狐妖附了身,要害我!要害我们家!” “这……”柳雪颜回头瞪了吴海家的一眼,又转看着苏老夫人,轻声笑道,“呵,狐妖?老太太说她是狐妖,打死我都不会信。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无凭无据的,却捉拿老人,妾身担心咱们如此会寒了下人们的心。” 吴海家的被那一记冷眼惊得瞬间一个激灵。 “柳姨娘明察,小的在抓吴海家之时,还见她屁股后面露着狐狸尾巴呢!”何忠按照苏玥之前给的剧本,适时说道。 柳姨娘被何忠一句话噎了半晌,正不知该说什么好。吴海家的却大哭起来,“老太太、太太们明鉴,小的真不是狐狸精呀!一定、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何忠!你说,为什么要陷害我?” “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为何要陷害你?”何忠一脸大义凛然之态。 啪! 苏老夫人一拍桌子,怒道:“陷害你?!那你说,好端端的,你为何半夜在我院子里藏着?为何那些个秽物没泼到别人身上,偏偏都泼到了你的身上?” “我……我……”吴海家的眼珠子骨碌一转,“我半夜起来肚子疼,又懒得去茅厕,所以、所以才躲到了林子里。” 二房媳妇王氏啐了她一口,怒道:“呸,你说的什么笑话?你家里在二门房处,懒得去茅厕,却能绕远路跑到老太太院中屙屎!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 三房媳妇戚氏最是胆小,她自见了吴海家的之后,手里的念珠就没停过,“阿弥陀佛!这狐妖太厉害了,到现在还附在吴海家的身上不放!母亲,这可如何是好?” 尤氏也满脸忧愁地看向主心骨——苏玥,问道:“咱们逮到了吴海家的,下一步该如何?” 章节目录 第11章 弃子 苏玥淡淡一笑,“逮着了就好办。别看狐妖厉害,只要用秽物浇了她的身,便跟寻常人无异了。不过,为防生变,大舅母说最好还是将狐妖烧死,一了百了。”

她刚说完,众人便齐齐点头,只有柳雪颜急喊道:“不可!”

苏老夫人皱眉看向柳雪颜,怎么平常觉得这个姨娘还算个狠角色,今日却如此妇人之仁?

柳雪颜见大家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咬着下唇,干笑道:“吴海家的毕竟伺候了老太太这么多年,若因为狐妖附身被烧死了,未免有些不值当。”

她想了片刻,又道:“前几日我去白云观为大奶奶祈福,见到了观里的清虚道长。清虚道长法力深厚,又慈悲为怀,若请他来,想必可以不伤了吴海家的,而擒住狐妖。其次,咱们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让他来家中相看相看也定会有所裨益。”

苏老夫人听了此话,皱眉犹豫起来,“清虚道长的名号,我也时常耳闻,听说倒是个极有道法的真人……”

苏玥听了此话,便知道尤氏因不想背杀害奴仆的恶名,而有些犹豫。

苏玥思忖片刻,盯着柳雪颜,状似不经意地笑道:“姨娘平常对待下人们雷厉风行、恩威并施,今日何故如此护着吴海家的?左右不过一条贱命罢了,烧就烧了。还是……”

她低下头,迟疑道:“难道这狐妖竟如此厉害,连姨娘也……”

话,她只说了一半,却大有深意,惹得尤氏几人都颇为警惕地看向柳雪颜。

柳雪颜被此语说得心中一惊,忙道:“玥姐儿,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前几日刚去过白云观,清虚道长还送了一道符篆给我,说是保家宅平安的,我一回来便贴在了屋内。狐妖万不可能进得了我屋的!”

柳雪颜此人心机颇深,又有诸多得力干将。

苏玥本也没想就凭今日之事能把她扯下海,便点点头,安心地说道:“那就好,我也是关心姨娘。”

柳雪颜拉着苏玥的手,直感到一股凉意自双手传入心中,她却堆起笑意,道:“我知道你这孩子性情温顺,关心我,姨娘哪会怪你呀!”

苏玥却迅速抽手,冷眼看着吴海家的,道:“只是这狐妖绝不能放过,既然已用秽物封印了它的退路,咱们可得斩草除根才行!”

苏老夫人点头道:“没错!快将狐妖拖到后院烧掉!”

吴海家的原本还在哭嚎,见尤氏发话要烧死她,一没留神竟吓得飚出尿来。

她浑身打着哆嗦道:“老太太!老太太!我不是狐妖,不是狐妖啊!是……是……”

她眼睛瞟向柳姨娘,渴望后者能帮她说说话。

柳姨娘却甩都不甩她一眼,而是恭敬地站在尤氏身后,为她捶肩。

好啊,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吴海家的这样想着,便张口打算将柳雪颜命她所做之事公布于众,却忽听背后的人群中,传来一声叹息,“唉,这吴海家的糟了什么孽,竟被狐妖附了身?这让吴海和两个孩子可怎么办?好在吴灵和吴露就在我们姨娘房里做事。柳姨娘仁厚,想必不会亏待了这两个没妈的孩子。”

吴海家的听到此话,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低着头再不言语,任由何忠将她拖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2章 她们越轻敌越好 苏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自床上坐起,接过香荷递来的清茶,漱了漱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巳时二刻了。”

“这么晚了?!”苏玥讶然道。

昨晚是她重生以来睡的第一个安稳觉,没想到竟睡到早上九点多。

香荷轻笑道:“那可不,昨晚小姐跟雅兰在老太太院里待了半宿,回来都过丑时了。雅兰此刻还在屋里睡着呢,我看呀,倒比小姐您还像小姐。”

“谁说我睡着?!你这蹄子竟然在背后说我坏话,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雅兰推开门,自屋外猛扑进来,作势就要去打香荷。

香荷忙抓住雅兰的两只手,笑着告饶道:“好姐姐,饶了我这回吧!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不行!”雅兰佯嗔道,“必须让你长点儿教训才可!”

苏玥笑看着二人嬉闹,脑海中却回忆起前世生命的最后一刻,若非因为她,雅兰与香荷也不会死得那般惨烈,终归是自己亏欠了她们。

好在生命能够重来一次。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守护住所有对她好的人!

雅兰无意中扫了一眼苏玥,见她双目含泪,忙停住手,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怎么哭了?可是我们吵到您了?”

“我没事!看到你们这样玩笑,我倒很高兴。”苏玥用力摇了摇头,站起来说道,“许是刚睡醒,睡眼惺忪的,倒看着像流泪。”

她坐到镜前,雅兰一边为她绾着发髻,一边小声说:“小姐,我刚来时,看见柳姨娘房里的珍珠去找绿竹了。”

香荷在一旁生气地说道:“绿竹这个背主求荣的东西!小姐和夫人哪一点对不住她,竟然如此厚颜无耻,连表面功夫都不做,这么明晃晃地跟柳姨娘的人来往,也不怕被人发现。”

这几日,经过苏玥背地里的一番“教育”,香荷与雅兰皆已知晓了绿竹和柳氏的为人。

“这不正好说明柳姨娘轻敌吗?对我倒是好事。”

苏玥看着镜中自己天真活泼的面貌,笑起来倒真像个傻白甜,的确十分具有迷惑性,遂满意地点点头。

香荷鼓着腮帮子,说道:“那小姐,您快把绿竹那个吃里扒外的蹄子给打出去吧!我每天看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苏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们越是轻敌,我们才越会有胜算。先留下她,我以后自有打算。你现在可不要对她露出敌意,先忍忍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撒气。”

香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玥又对雅兰说道:“你出趟门,去找何忠叔问问,吴海家的安置好了没有?让他有机会先把吴海家的送出京城关着,以后我还有事要问她。”

“是。”

香荷诧异道:“咦,吴海家的还活着?我听说她不是被烧死了吗?”

雅兰故弄玄虚地笑道:“一切尽在小姐神机妙算之中。你呀,打听到的都是假的。”

“假的?那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香荷一脸好奇地问道。

苏玥站起身,对她笑道:“偏不告诉你!你陪我去给老祖宗请安回来,我再考虑说不说。”

“哎呀!小姐,您快说嘛!”香荷拉着苏玥的胳膊,直嚷嚷,“我的心都要痒痒死了!”

苏玥却一边向外走,一边神秘兮兮地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福寿院内。

苏玥坐了一会子,听说柳姨娘一早就前往白云观请道士去了,她便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章节目录 第13章 清虚道长 马车一路疾驰……

柳雪颜斜靠在车厢旁,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一只手扇着扇子,轻闭双眼,问道:“绿竹就跟你说了这些?”

珍珠坐在柳雪颜对面,回道:“是。她还说大小姐并未对她起疑,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厚。”

王嬷嬷坐在柳雪颜身旁,帮她捶着腿,“那小妮子一向机灵,我们又没有让她做过什么,最多是通风报信过几回罢了。姨娘你且放心吧,大小姐怎么也不会怀疑到她。”

柳雪颜叹了口气,皱眉道:“我总觉得,自从清云死后,苏玥那丫头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以前跟我和璃儿可是很亲厚的,最近,却怎么处处针对着我们?”

“嗨,大小姐就是个浑人,”王嬷嬷却不甚在意地说道,“以前亲娘在的时候,倒跟姨娘您关系更近些。如今亲娘没了,她不知道上杆子巴结着您,反倒还生分起来,可见其心中没有成色。要知道,现如今她的婚事可全掌握在姨娘手里,她就不怕姨娘给她定个七老八十的腐儒去做续弦?”

珍珠掩嘴轻笑道:“我听绿竹说,最近大小姐特别喜欢看书,总是一个人看书到三更天。许是她看多了戏文,有些个什么姨娘谋害正房和嫡子嫡女的故事,让她给当了真,才会……”

一语未毕,柳雪颜猛将扇子砸在珍珠头上,“你混说个什么?!谁谋害正房和嫡子嫡女了?!”

扇柄刚好砸在了珍珠左眼皮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直崩,但她也顾不上这些,忙跪下来磕头道:“姨娘恕罪!姨娘恕罪!奴婢说错话了!”

“算了算了,珍珠,你坐到外面去吧。”王嬷嬷不耐烦地摆摆手。

珍珠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掀帘子出去了。

王嬷嬷又劝道:“姨娘,你跟下人置这闲气做什么?她一个十来岁的丫头片子,懂什么?只是无心之语罢了。”

柳雪颜也发觉自己刚刚有些失态,只铁青着脸,不再言语……

翌日午时。

苏玥早早就候在大门口,见着柳姨娘的两驾马车驶回,她便笑着迎了上去。

王嬷嬷搀扶着柳雪颜下了马车。

二人不禁对视一眼,诧异地望向苏玥,“玥姐儿,你为何在这里?”

苏玥笑眯眯地说道:“听说姨娘请了声名远播的清虚道长来相看风水,我是特地来见见这位老神仙的,想让他也去我屋里相看相看。”

正说着,一位头戴混元巾,身披八卦天仙洞衣,脚踏云履,手持拂尘的老道,气定神闲地走出车来。

莫说,那道长目光炯炯,鹤发童颜,倒真像有一股渊渟岳峙的神仙傲骨。

苏玥恭敬冲那老道行礼,“想必这位老神仙便是清虚道长了?”

那老道抬眉看了她一眼,方才虚行一礼,沉声回道:“正是贫道。”

苏玥越发笑得甜了,“老神仙一看就是得道高人!我们姨娘这次可请对人了!有老神仙在此,必然能扫清妖气,准叫那些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她又转头冲柳雪颜道:“柳姨娘,你辛苦了,先去休息一阵,我先让老神仙去我院子里相看相看,再带他去见老祖宗!”

说罢,她也不等柳雪颜回话,就让雅兰与香荷硬拉着清虚道长离去了。

柳雪颜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苏玥走远,喃喃道:“这……这是闹得哪出啊?”

章节目录 第14章 差点当场飞升 两个小丫鬟拉着清虚道长,再加上苏玥是主子,柳姨娘还算是半个奴婢的身份,这柳姨娘都没开口喊停,清虚道长自己就更不好拒绝了,只得任由雅兰与香荷拉他进了苏玥的月影馆内。

“老神仙,您看我院里的风水如何?”苏玥笑眯眯地问道。

“坎元生气,得巽木而附宠联欢……你院里风水本就不错,还种着几株合欢树,乃是上乘好的景象,无需增减修改之处。”清虚道长环顾四周,捋着胡子说道。

“是吗?其实我也觉得这里风水不错。”

苏玥领清虚道长进入正堂,命香荷关上门,又道:“我曾经跟大舅母也学过一些子风水、法术皮毛,不知可否请老神仙指点一二?”

清虚道长一甩拂尘,冷笑道:“不必了。既然看过此处风水,贫道便该去……”

他一语未毕,却见苏玥自匣中取出一面纸鸢,白眉毛不禁猛地一跳,又见她拿出一只小瓶,将瓶里之物用瓷勺均匀涂抹到纸鸢上,更是顿时冷汗直冒,身体都微微有些哆嗦起来。

“老神仙,看您的眼神,可是识得此物?”

苏玥莞尔一笑。

可在清虚道长眼中,这原本明媚动人的少女微笑,此刻却如恶鬼般狰狞。

“我刚抹在纸鸢上的是白磷,那可是极易燃之物,我记得燃点好像是四十摄氏度。待纸鸢飞上天空,白磷与空气摩擦,很快便会自燃起来。从远处看,可不就跟鬼火一般嘛。”

清虚道长虽不清楚什么“白磷”“燃点”“摄氏度”之类后世才有的名词,但对苏玥所说之物却是极为熟悉的。那玩意取自古墓中尸身的油脂,的确极易燃烧,是他们白云观师徒几代秘传用来骗钱,哦不,施法之物。

天煞的,这小丫头是如何得知的?!

其实,倒也不能怪清虚道长费解,毕竟苏玥有过穿越、重生的经历。白磷自燃这种化学知识只是初中的内容,再简单不过,她又哪里会忘记。

前夜,苏玥只见过一次,便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清虚道长眼珠子一转,扯着嘴干笑道:“施主说的这些的确神奇,不过贫道却从未曾见过。”

反正听柳姨娘说,那惹事的吴海家的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就算这丫头拿出纸鸢来,也赖不到他头上。

“哦,不知道?那我再说几个您知道的。”

苏玥泰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呷一口茶,轻启朱唇道:“工部侍郎家的七姨太、金吾将军的嫡子、龙虎将军的正妻、甚至是永宁郡王的世子……”

苏玥每说一个人,清虚道长的心里就咯噔一下,直到她说出“永宁郡王”四个字时,清虚道长直接身子一歪,扑通一声跪倒于地,磕头如捣蒜一般,“神天菩萨,求求您开恩!万不可、万不可把这些话说出去呀!”

“呵呵,我还当你有多沉得住气,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孬种!”

苏玥漫步走至清虚道长面前,俯身在其耳边轻声说道:“我有说过这些人是你害死的吗?”

清虚道长听闻此语,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飞升!

原来前世再过一年,这清虚道长就因帮忠武侯的姨娘谋害正妻之事,被人发现,连带着牵扯到他之前的种种勾当,一并都抖搂了出来,轰动了整个长安城,是以苏玥才知道得这么清楚。

“当然,只要你今日按照我的吩咐行事,我可以替你保守这个秘密……”苏玥冲他微微一笑。

清虚道长勉强抬起头,怔怔地望向苏玥,只觉得她那笑容犹如深渊里的噩梦,令他连想要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15章 黑匣子 福寿院的正堂内,端坐着苏府一众女眷。

柳雪颜见到苏老夫人,先是把那清虚道长天上地下地一通吹捧,直说得他堪比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等诸神菩萨,接着又委委屈屈地说到他被大小姐“截胡”之事,惹得诸人皆对苏玥心生不满。

好一会子后,丫鬟紫藤走进来,说苏玥与清虚道长来了。

柳雪颜听闻,忙快步迎了上去。

却观那道士脸色惨白,似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她不由诧异地问道:“清虚道长,为何您脸色如此之差?”

“没、没什么。许是、许是刚刚在大小姐院内做法,有些累罢了。”清虚道长低着头,目光闪烁,含糊答道。

尤氏之前还有些嗔怪苏玥将清虚道长先带到了月影馆内,一听“做法”二字,又不禁担心地问道:“道长辛苦了。可是我这大孙女院里也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您可为她清除了?”

清虚道长冲尤氏行礼,回道:“回老太太的话,月影馆内紫气充盈、斗冲剑气,是绝佳的好风水。我又算了大小姐的八字,乃是大富大贵之相,并无任何不干净之处。我所做之法,不过是巩固她命相之术罢了。”

苏老夫人听闻,冲大孙女招了招手,“玥姐儿,还不过来。”

苏玥乖顺地走到尤氏跟前。

后者拉住孙女的手,笑对清虚道长说:“玥姐儿能得了道长眼缘,还真是福报啊。”

“只是……”清虚道长却又捋须皱眉道,“我这一路走来,发现贵府的确有妖孽横生之相,虽然听闻前几日你们抓到了狐妖,但恶煞之地不除,还是治标不治本啊。”

“啊?!”苏老夫人忧心忡忡地问道,“还请道长指教这恶煞之地所在何处?”

“我一路行来,见煞气最重之地乃在东南方向。”

“东南?”二房王夫人迟疑道,“那不是苏玠的院子吗?他一个小婴儿,难道……”

克父克母这种话,可不是自己能随便说的,王夫人适时地闭了口。

苏玥焦急地说道:“还请老神仙帮我弟弟相看相看!”

“这有何难?贫道正是为此而来。”清虚道长一甩拂尘,率先面向东南方而去。

很快,一众女眷也紧跟着清虚道长走至苏玠的院门前。

那老道先是默诵经文,绕院外走了一圈。

直走至一棵合腰粗的柳树前时,他突然冷哼一声,“没错,就是此处!请老夫人让人挖开这树下。”

苏老夫人忙命两个小厮携着锄头前来挖掘。

没一盏茶的工夫,果然挖出一只斑驳的黑桃木匣子来!

黑匣子甫一挖出,众女眷皆是骇了一跳。

三房戚氏最为胆小,她紧拉住丫鬟的手,颤声问道:“道长,此地、此地怎会有个匣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啊?”

“哼!装的都是害人之物!”

清虚道长一掌拍开匣盖,竟见里面放着两只稻草编的小人。

那小人身穿红衣,胸前各写着一串生辰八字,数枚银针已扎透了小人身子。

苏敏颇有胆量,她好奇地迈前两步,仔细看向稻草小人身上的生辰八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娘您和玠儿的八字吗?!”

“什么?!”苏老夫人瞪圆了眼睛,震怒道。

章节目录 第16章 厌胜之术 柳雪颜与王嬷嬷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不祥的预感。

匣子里如何会多出苏玠的人偶和生辰八字来?

清虚道长手持两只人偶,小声念道:“乙未年壬午月丙午日壬辰,丁亥年庚戌月甲午日卯辰……”

沉吟片刻,他突然勃然大怒道:“此二者皆是极富贵吉祥的八字,旺运旺家。狐妖却想用厌胜之术戕害他们,当真是该死!该死!”

苏玥闻言,泫然欲泣道:“我弟弟刚一出生,母亲就因难产而亡。别人都道是他命硬克死了母亲,将来说不定还会克家中其他亲人。谁知却原来、却原来是有人要害他!”

“这就没错了。”清虚道长肃然点头道,“原本这两个八字乃是一等一的富贵旺命,怎会克母克亲?必是那孽畜用厌胜之术所致!及至老太君院中之鬼火亦然。幸而你们当机立断烧死了狐妖,才免去了一场大祸呀!”

众女眷听着清虚道长的分析,都觉得十分在理。

尤氏庆幸地看了一眼苏玥,多亏这孩子主意正,没同意柳姨娘的妇人之仁,否则这几日府里还指不定如何呢?

想到此节,她又有些埋怨地白了柳姨娘一眼,终归是柳家庶出的女子,关键时刻还是不敌那嫡女的气量、智慧!

柳雪颜看到尤氏那一记冷眼,心中是既委屈又惊慌。

清虚道长不是应该说那吴海家的是被陷害而亡,真正被狐妖附身的是苏玠吗?

为何说辞全变了?

她正暗自想着心事,忽听苏玥说道:“咦?那人偶穿的衣服……这料子怎么像是蜀锦的?”

众女眷听闻此话,俱是一惊。

苏老夫人沉声道:“拿来我看!”

立刻便有丫鬟将两个稻草人偶恭敬地递于尤氏。

后者仔细检查一番,脸色越发阴沉,“确是蜀锦……”

“这就奇怪了。狐妖既是附在吴海家的身上,却是如何得的蜀锦?”二房王氏疑道。

苏敏瞥一眼柳雪颜,阴阳怪气地回道:“蜀锦贵重非凡,吴海家的区区一个下人肯定不可能拿到。我倒记得柳姨娘偏爱蜀锦,前些日子你娘家还给你送过几匹呢。”

柳雪颜虽是庶出,但柳家势大且又待她不薄,即便婚后依然经常会送其值钱物件。

很多物件甚至比苏敏这个苏家嫡出的小姐还贵重。

是以,苏敏总因此事对柳雪颜有些微词。

柳雪颜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回道:“妾身前、前些日子是得了些蜀锦,不过看着颜色鲜亮不适合我,就都分给了玥姐儿、璃姐儿和环姐儿她们了。”

蜀锦极贵重,一匹就要三两白银,但苏玥毕竟是嫡女,哪有庶女比嫡女还穿得好的道理,传出去反倒成了她们以庶压嫡的闲话。

所以,柳雪颜每次得了好东西,也不得不充大方地分给苏玥一份。

只是这些好东西都是苏璃和苏环挑剩下的,才会送到苏玥手里。

苏玥点头道:“柳姨娘是分给了我一匹蜀锦,却不是这个花色。”

“不是这个花色?那这个花色分给谁了?”苏敏问道。

“是……”苏玥怯懦地看一眼柳雪颜,不敢回话。

苏敏忙将她拉向自己这边,正色道:“好孩子,这可是关系到整个苏家命脉的大事。别怕,你知道什么就都告诉姑姑!”

“二妹和四妹……”苏玥嗫嚅道,“都各得了一匹这种花色的蜀锦。”

“好啊!看来这狐妖还不止附身在吴海家的一人身上啊!”

苏敏冷笑一声,冲自己的丫鬟说道:“快去把璃姐儿和环姐儿叫过来。”

她又对清虚道长恭敬说道:“老神仙,还望您再相看相看我这两位侄女。”

“这是自然。”清虚道长捋须,颔首道。

章节目录 第17章 求道长施法救救苏家! 很快,苏璃与苏环皆先后赶来。

苏老夫人手持稻草人偶,沉着脸问二人道:“你们可曾见过人偶衣服的布料?”

二人心下一惊,匆忙对视一眼后,苏璃先开口道:“这料子像是蜀锦,倒跟柳姨娘送给我们的花色一样。”

苏老夫人又恐又怒,道:“果然!可见那狐妖恁地厉害!”

她又冲清虚道长揖道:“还请老神仙看看我这两个孩子!她们有没有被狐妖附身?”

苏璃急道:“老祖宗息怒!那蜀锦虽是我们所得,但早已交给下人去赶制新衣了。蜀锦此刻皆在绣房,我们俩并没有被狐妖附身啊!”

苏环也忙道:“老祖宗明鉴!”

清虚道长一甩拂尘,义正辞严道:“老太太,莫要动怒。这些不过是狐妖从前作恶,现如今狐妖已死,二位小姐便不会再有事了。不过,贫道观她二人面上皆有狐妖所留煞气,若置之不理仍会对家宅有害……”他一捋长髯道,“狐妖最惧犬类,这煞气可用黑狗血除之。只要给她们身上泼下,便可……”

他一语未毕,苏环直接炸毛道:“你这牛鼻子老道胡说什么?!我身上几时有过煞气?你休想污蔑我的声誉!”

清虚道长抬眉瞥她一眼,冷哼道:“如此暴躁,还说没有煞气?正邪不分,亲疏不顾,你是想通过煞气把别的妖怪再引来吗?”

尤氏一听此语,指着苏环怒道:“孽障!还敢在老神仙面前犯浑!”她又忙命小厮道:“快去拿黑狗血来!”

苏璃听闻此话,忙拉着妹妹一同跪下,泫然欲泣道:“老祖宗息怒!我们也知老祖宗是为我们好,可是这女儿家若背了有煞气的恶名,被泼了黑狗血,以后、以后还如何立足于人前呀?”

柳雪颜也匆忙跪下,拉着苏老夫人的裙摆,含泪道:“璃姐儿说得是呀!老祖宗,要说那蜀锦是我送给两个孩子的。清虚道长若要作法,也该对我才是!两个孩子皆尚未许配人家,若闹出这等子事,还会有好婚约吗?!”

说罢,她又咬牙切齿地瞪着清虚道长,直恨不得将其剥皮挫骨,才能消了心头之恨。

此刻,她甚至有一种怀疑人生的冲动,请来的人竟然帮苏玠说话,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清虚道长瑟缩着脑袋,不敢看柳雪颜一眼。

苏老夫人听了她们的话,也是心乱如麻。

没错,丫头们的闺誉极重要,若传出去于她们婚配不利,可是那夜的鬼火也着实太惊心动魄了!

回想起被鬼火支配的恐惧,尤氏终是咬牙道:“不行!煞气不除,苏家如何得安稳?紫藤,你带两个丫头去我院子里,不许任何人过去,待清虚道长施了法再出去。这也算全了你们的脸面。至于那些绣娘,”她不耐烦地摆手道,“全都让人牙子发卖掉。”

苏环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苏璃拉住手。

前者回头看时,见二姐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小声道:“莫再多言,老祖宗主意已定。你越辩解,她反倒越认为我们粘了煞气。”

苏环闻言,细想了想,终是没敢再开口。

苏玥看着紫藤带两位庶妹离去。

她低下头,控制了好半晌,才没有笑出声,心中也不知是苏环磨着后槽牙的声音,还是苏璃走时的萧瑟背影,哪个更令她痛快了。

前世,她的弟弟苏玠便是被柳雪颜与清虚道长以此法构陷,成为了苏家弃子。

今生,她便如法炮制,让柳雪颜也尝尝亲人被陷害,被苏老夫人厌弃的苦楚。

那人偶身上穿的蜀锦,便是她让雅兰去绣房悄悄剪下来的。

章节目录 第18章 此子贵不可言 待二人走远,清虚道长又道:“在施法除煞之前,可否请贫道看一眼那丁亥年庚戌月甲午日卯辰出生之人?”

苏老夫人笑道:“能得老神仙相看,这是我孙子的福气。”

很快,奶妈抱出了苏玠。小婴儿傻乎乎地望向四周,见这么多人都看着他,竟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清虚道长不住地点头,赞道:“无量天尊!贫道还是第一次见到八字、面相都如此绝佳之人!怪不得狐妖拼了命地想害他。苏家有此子,日后必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哪!”

这些话简直是说到了苏老夫人心坎里。她从奶妈手里接过苏玠,端详了好一阵子,真是越看越欢喜,老爷如今官位虽高,却并无实权,若这孩子长大,进了官场能让苏家更进一步,那老爷岂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她喜道:“承老神仙吉言!”

“只是……”清虚道长却又皱眉道,“恕贫道直言,老太太您的命格也是富贵大福之相,二者相冲反倒不美。”

苏老夫人一听,忙问道:“那老神仙可有解决之法?”

“两虎不相见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命相乃自然天数之理,任何人为改变都会引发各种问题。依贫道之见,倒不如把这孩子送出京,养至及冠再接回来最好。”

柳雪颜见清虚道长终于说到正题了,忙上前建言道:“京外的南窑村有咱们家的庄子,倒不如把玠儿养在那处……”

一语未毕,清虚道长却抬手道:“不好。此子命格百年难得一见,虽是极富贵命却更需要格外精细养大,尤其是甲午日利北方,须得把他养在北边还得有至亲之人照看,方可大吉大利!”

柳雪颜磨着后槽牙,狠狠地瞪了清虚道长一眼。后者却甩着拂尘,将头转向别处。

“北方,还要至亲之人……”三房夫人戚氏插话道,“这孩子的外祖家不就在幽州?”

“好好的孩子,放到幽州那么冷的地方……再说,司马家,呵,舞刀弄枪还行,这仕途经济之学能教得了玠儿什么?若把孩子放到那儿,不知道这辈子考不考得上进士。”苏老夫人皱眉说道。

这几个亲家之中,她最看不上眼的就是司马家——即便兵权在握,到底不是书香门第,家教、规矩都松散得很。她可不想把自己的宝贝孙子丢在司马家蹉跎了。

“老太太此言差矣!”清虚道长却摇头道,“大好男儿志在四方,沙场上照样可以建功立业,此子若既能传承到苏家的孔孟之学,又得他外祖家的超凡武艺,岂不是他日后位极人臣的根本?况且为何苏家一向太平,却在此子降生后招惹来了狐妖,还不就是老太太您与他二人气运相冲,让狐妖钻了空子吗?这次是因那狐妖修行低阶,侥幸将其消灭,若下次谁知道还会给苏府招来什么样的妖孽?”

清虚道长一席话,说得众女眷一阵后怕,大房夫人难产而死,老太太屋里又见着了鬼火,若再出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倒霉的可就该她们了。是以,几人都急忙劝解起苏老夫人。

“母亲,儿孙自有儿孙福,玠儿的外祖家还能亏待了他不成?”

“娘,就算不为苏家,为了您自己,您也要舍下疼惜之心啊!这命格相冲,难恐不会削减您的福报。”

“老祖宗,弟弟已经是个没娘的孩子了,若他的命格再与您的相撞,引得阖府上下不得安宁,那他心里得多难受啊?”苏玥抱着尤氏的手,期期艾艾地说,“就让他去外祖家先住上一阵子再说嘛!”

尤氏心中权衡半晌,又想起那晚的鬼火,终是松口道:“罢罢,只要你爹同意,我也没什么意见。”

“谢谢老祖宗!”苏玥喜不自胜,头偎在祖母肩上,脸上现出一片孺慕之情,“我会连带着弟弟那份,一起孝顺您的!”她说此话也是完全出于真心,尤氏还有三年便会无疾而终,后者虽对苏玥之母及外祖家不善,但对苏玥和苏玠却很关怀。前世,至少尤氏还在时,苏玥姐弟俩过得虽不是极为优渥,但起码没受过什么委屈。

尤氏摸了摸苏玥的脸,笑道:“你这小嘴儿今日是抹了蜂蜜,怎么如此甜?你爹这还不知道呢,万一他不同意,看你怎么办。”

“爹爹那么孝敬您老人家,肯定会同意的!”苏玥咧嘴笑道,“我今晚就去跟他说。”

章节目录 第19章 狗血淋头 看完苏玠的面相,清虚道长又匆匆赶到福寿院内。

宅院正中早已备好了香案。苏璃与苏环皆素颜披发站在案前,苏环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苏璃则瞪着清虚道长冷笑。

因着苏老夫人有交待,为了两个孙女的闺誉起见,在做法时不允许任何人旁观,所以此刻,院内便只有清虚道长并苏氏姐妹三人。

清虚道长苦着一张脸,望向二女,心中暗道:那小的只知哭泣,应该没什么城府,那大的却一滴泪都没流,只红着眼睛瞪他,似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算是个狠角色。可她那眼神跟苏玥那一双冷如冰棱、邪如妖孽的眼睛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苏玥那张蛇蝎美人脸令他心脏不由一阵抽搐,只盼着做完这遭法事后,她能高抬贵手,帮他保守秘密。

他遂有些后怕地长叹一声,对面前二女沉声道:“今日之事也怨不得贫道。要怪,就怪你们惹上了不该惹的妖孽!对,就是妖孽!”

说罢,他抽出桃木剑,刺中一纸符篆,再点燃符篆,将其丢入一大桶黑狗血之中,高声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接着,他咬紧牙关,扬起木桶,哗啦一声将整桶黑狗血泼到了苏璃与苏环头上!二女当真是狗血淋头,惨如厉鬼之状!

“啊——”苏环立刻尖叫一声不省人事。

苏璃平时虽聪敏狡诈,但她毕竟只有十三岁,今日受此奇耻大辱,也是气得浑身哆嗦,血往上涌,仅过得片刻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就见柳雪颜坐在床头,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所有的委屈、不甘顿时充斥心头,她猛地扑进母亲怀里,“娘!”

柳雪颜也是眼圈红肿,轻抚她的头发道:“没事了,乖啊,没事了……”

苏璃嚎啕大哭道:“娘,你为何要找那道士来家中?为何要让他如此羞辱女儿?”

柳雪颜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总不能说,原是想要陷害别人,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得含糊道:“娘原是为了苏家好!没想到……竟会在柳树下发现狐妖埋的黑匣子……”

“什么狐妖不狐妖的?!”苏璃咬着一口银牙,愤恨道,“必是有人陷害我和四妹!对!那道士一定是被人收买了!”

柳雪颜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忙转移话题道:“好孩子,别再想这事了。老太太已经发话了,不许任何人再提此事。那些绣娘也都被发卖出京了,没有人会知道的。”

“对对!”苏璃紧紧抓住柳雪颜的胳膊,急道,“娘,这件事一定不能传出去!若让外人知晓,我和四妹的名声就都毁了!”

女儿的指甲深陷入肉,柳雪颜忍痛,含泪点头道:“放心吧!娘向你保证,一定不会传出去的!”

“四妹现下如何?”

“环儿被那黑狗血一浇,都快被吓傻了,发着高烧,还直嚷着自己是狐妖。我也不敢向老太太禀告此事,只得叫下人煎安神药给她喝,哄她睡着了。”柳雪颜抹着眼泪,忧心忡忡道,“璃儿,明日待你四妹妹醒了,你要好好劝解劝解她。可莫让她钻了牛角尖。”

苏璃筋疲力尽地点了点头,叹一口气倒在了床上。

章节目录 第20章 苏玥的后招 柳雪颜面色铁青地出了苏璃房间,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苏玥,我以前倒是小瞧了!”

“姨娘怀疑……这都是大小姐设计的?”王嬷嬷瞪圆了眼睛,疑道。

“除了她还能有谁?!之前清虚道长都跟我说得好好的,结果只去了趟苏玥的院子,就改了说辞。必是她从中搞鬼,坏了我的事!”

王嬷嬷皱着眉,思索道:“可那丫头从未去过白云观,当不识得清虚道长……她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

柳雪颜轻按着太阳穴,冷道:“所以说,她好手段,我竟小瞧了她!”

王嬷嬷仍有些不解,“可即便她知晓了我们的计划,一个小丫头如何能令清虚道长言听计从……”接着她恍然道,“会不会是有人借她之手设局?那背后之人又是谁?”

柳雪颜眯起双眼,冷笑道:“且看着吧。不论是她还是别人,害了璃儿与环儿,我必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姨娘,那清虚道长如何处置?”

“他?”提起此人柳雪颜就气得七窍冒烟,她咬碎一口银牙道,“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你使人好好查查他,我就不信还找不出他一个把柄!”

“是!”

下午,苏放回到家中,没多久便听到下人通传,说大小姐候在书房外。

“让她进来吧。”

苏玥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无为斋,规规矩矩地行礼道:“给爹请安。”

“嗯,起来吧。”苏放接过碗,喝了一口汤,笑道,“味道不错,倒不像是厨房周嬷嬷的手艺。”

“是我自己熬的,爹您喜欢就好。”苏玥甜甜地笑道。

苏放颇有些唏嘘道:“爹却没想到你如今竟都会下厨做羹汤了……唉,若你娘还在,喝了这汤一定很开心……”

苏玥眼圈一红,“现在做给爹喝也是一样……”她咬着唇瓣,又道,“爹,每年冬天大舅母与二舅母便要回幽州过年。长安虽有成国公府府邸,但外祖及舅舅们皆是戍边大将,非诏不得入京。幽州的将军府才是他们真正的家。我想带着弟弟,同二位舅母一道去趟幽州,待过完年我再回来。

“您也知道,外祖父最疼娘和我了,若他得知娘的死讯,该有多难过呀。我想着,若带上弟弟一同去见见外祖父,或许能让他老人家心中好过一点儿。至于玠儿,祖母因着八字相冲,希望将他放在外祖家抚养,您同意吗?”

苏放因着爱妻难产而死之事,对他唯一的嫡子抱有心结,每每看到苏玠,都会想起亡妻而伤心难过,听闻要把孩子送去外祖家抚养,反倒是松了一口气,遂颔首道:“你这孩子倒很有孝心,你娘在天之灵必然会得到慰藉……去吧,多带些礼物。”

“谢谢爹!”

翌日一早,苏玥便命人着手收拾行李,又让雅兰叫来了何忠。

“不知大小姐有何吩咐?”何忠进了屋,恭敬作揖道。

“何忠叔,您别和我客气。”苏玥笑指着椅子道,“先坐下再说。”

何忠落座后,苏玥命人上了糕点茶水,才开口道:“自今日起,我娘陪嫁的产业暂时由我管理,我打算让你做所有店面的总负责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何忠颔首道,“全凭大小姐安排。”

“嗯,何忠叔真是爽快人!”苏玥笑眯眯道,“我还怕你会推辞呢。既如此,我就放心了。”说罢,她拿出一封信,交给何忠,悄声道,“这封密信,麻烦你在我走后十日内,想办法交到永宁郡王手里,但切勿让任何人知晓此信出自你我之手,能做到吗?”

“必不辱命!”何忠恭敬地接过信,藏进袖中。

那封信里写着永宁郡王世子真正的死因,并提及郡王若想为子报仇,只能暗杀凶手,不可涉及官府,否则其与中山郡王爱妾私通之事,便会朝野皆知。永宁郡王报仇心切,又惧私通之事暴露,便一定会按照信中要求行事。是以半个月后,清虚道长突然暴毙之事自是后话,无需细言。

章节目录 第21章 男主出没,请注意! 三日后。

待收拾好行李器物,为了一早与二位舅母同行,当晚,苏玥便带着弟弟与雅兰住进了京中的成国公府。

夜深了,客房内,雅兰准备好热水,苏玥绾起长发,褪去衣衫,施施然走进浴盆沐浴。

水很热,使得她原本光洁白皙的肌肤有些微微发红,宛如樱花的粉色。

窗外,月凉如水。

苏玥抬头望去,夜黑如墨,乌云厚重遮蔽了月华,但只要风一吹动,月光便依旧能穿透乌云的围堵,重现光彩。

她忽而又想起自己的心事,祈愿这一生也能如此刻般,守得云开见月明。

想着想着,水凉了,苏玥也有些犯困。

她站起身,雅兰忙将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丝质浴衣披在她身上。

忽听得不远处一阵嘈杂,苏玥好奇地望向窗外,却看得黑影闪过,一阵风似的自窗外穿入。

她还未及反应,便见银光一闪,脖子被一件冰冷锐利的东西抵住。

“啊——”雅兰花容失色,惊得尖叫连连。

“噤声!”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苏玥身后响起。

他温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肌肤,吹得她耳朵又痒又麻,“敢再出声,我就杀了她!”

苏玥斜眼看去,只见那人一身皂衣皂靴,蒙着脸,紧贴在她身后,左手环抱住她的肩膀,右手以利刃抵着她的脖项。

他邪邪笑道:“小爷本不欲取你们性命,只要你等帮我逃出司马府,便绝无危险。”

雅兰何曾见过此等阵仗,直吓得双股颤颤,浑身如筛糠一般,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实则,苏玥自己也吓得够呛,但她毕竟已三世为人,心性早已磋磨得极为坚韧,是以很快便强自镇定下来,冷静道:“雅兰别慌,照这位公子说的做便是。”

而后,她又对身后男子正色道:“壮士,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况我二人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阁下毫无威胁。你即使不用刀剑所迫,我们也逃不掉,又何必如此相待?”

男子调笑道:“小爷原也是怜香惜玉之人,谅你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说罢,他将匕首入鞘,但另一只手仍牢牢地抓着苏玥的肩膀。

待仔细一看,他这才发觉少女穿着薄如蝉翼的丝袍,而他的臂弯正环绕着她的胸口。

少女饱满的玉峰在丝袍下若隐若现,男人的手臂也能感受到那份柔软坚挺。

他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斜低下头不去看她的身体。

哪知这一低头不要紧,正看到少女赤着的右足。

她的脚小小的,白白的,五个脚趾头更玲珑得似五颗玉雕出的花骨朵。

他忽觉得心中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痒极了。

黑衣男子正看得痴时,忽听有人用力拍门道:“表小姐!表小姐!”

雅兰忙小声道:“这声音是、是巡夜的李昌护卫!”

男子的手不由得勒得更紧了些,“别让他们进来!”

苏玥忙用眼神示意。

雅兰走至门口,深吸一口气,接着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李护卫,发生了何事呀?我家小姐都睡下了。”

李昌急道:“我带人巡夜,遇到了蟊贼。我们一路追着他进了表小姐的院子,但我等已在院里搜了半晌,也未见其踪迹,害怕他偷潜入了表小姐房中,所以想进来查看。”

“小姐,现在如何说?”雅兰担惊受怕了好一阵,此时竟失了往日的机灵,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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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章 肌肤相亲 “你说我已经睡熟了,屋里并无贼人。若他们不放心,便唤几个女眷进来看看,不过外男是绝不能入内的。”苏玥冷静地回道。

“你说什么?!”黑衣人在苏玥背后冷笑,将她勒得更紧了些,“敢让人进屋,就不怕我杀了你?”

“正因为怕,我才让雅兰这般说。”苏玥平静地回道,“李护卫曾跟随我外祖家沙场征战多年,生性机敏善谋,若不让他的人进来一遭,必疑心我和雅兰是被劫持所迫,才如此说。届时,他一定会调动全员护卫捉拿你。你更跑不掉了!”

“哼,他能捉到我?若不是……”黑衣人顿了片刻,“那你想如何?”

苏玥缓缓转过头,看了黑衣男子一眼。

她的眼睫如蝶翼般微微扇动,清冷的目光像古井般毫无惧色,只冷静地说:“为了我与雅兰的性命,我也不会造次乱说。你若信我,就让她去。”

黑衣人看着苏玥的侧颜,只觉得心脏漏跳了半拍……

怔了片刻,他才匆忙避开她的眼,冲雅兰道:“看什么看?还不照做?”

雅兰胆怯地点点头,忙依葫芦画瓢道:“我们小姐已经睡熟了。李大哥若是不放心,可以找女眷进来查看,但是男女有别,外男不可闯进小姐闺房。”

“这是自然!”门外的声音稍微放松了一些,“我这就让人进来看看。”

黑衣人在苏玥耳边问道:“她们若进来,你该如何?”

苏玥轻叹一声,“你跟我来。”

很快,李昌便唤来两个会武的婆子。

雅兰开了门,将她们让进屋。

一个婆子拿着盏羊角灯在屋里四下查看。

另一个婆子则拉着雅兰的手,悄声问道:“当真没有贼人?表小姐可真安好?”

雅兰抿一下嘴,直点头说没事。

查探的婆子仔细找了一圈,也未见有何不妥。

如今倒只剩下表小姐的床上因拉着幔帘未看了。

那婆子正踟蹰间,一只白嫩酥手,拉起幔帘,露出苏玥上半身来,她睡眼惺忪地看了那婆子一眼,发出浓厚的鼻音,“这是……怎么了?”

雅兰忙回道:“没什么,两位嬷嬷来巡夜的。”

“是!见着小姐安睡,我们也就放心了。”婆子满脸堆笑道。

实则,李昌口中的“蟊贼”,此刻正趴在苏玥身上,与她同盖一床棉被,便是因着苏玥只撩了幔帘一角,那婆子才未曾发现。

苏玥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浴袍,她的身体带着少女独有的清香,蛊惑着黑衣人的神经。

自制力一向很好的他,此刻竟觉得似有一团烈火直冲小腹之下。

苏玥的双腿也感觉到了黑衣男子生理上的变化。

她不安地微微扭动身体,却发现越动越危险,幸好隔着幔帘,没被人听见男子的呼吸声,但也吓得她再不敢乱动,只好僵着身子,目送两个婆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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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章 脸红得惊人 “小姐,李护卫带人都走了。”雅兰拉开一条门缝,偷瞄一眼,小声说道。

“喂!你还不快下来!”苏玥涨红了脸,怒气冲冲地喊道。

黑衣人忙从她身上弹开。

饶是蒙着面,苏玥仍看出他脸上的窘迫之色。

苏玥倚坐床头,指着窗外,冷道:“阁下现在可以走了吧?”

黑衣人喘着粗气,说道:“今日这遭……算小爷欠你一个人情。”

他说着,欺身向前一把抓住苏玥的左手。

“你要做什么?!”苏玥花容失色地叫道。

黑衣人却摘下苏玥腕上的红珊瑚手串,胡乱塞进衣里,“日后我必还你这份人情。你若再见到手串之日,便是我帮你之时。”

说罢,他即跃出窗外,三两步便跳上房檐飞身不见了。

雅兰见着那蟊贼总算走了,一颗心这才重新放回到肚子里。

她抚着胸口,哇的一声哭出来:“小姐,您没事吧?刚才真是要吓死我了!”

苏玥摇头苦笑,“我没事,别怕。”

雅兰既委屈,又愤懑,“我这就去喊李护卫,让他赶紧捉拿那个贼人。若找到了,一定将那厮交给官府,大刑伺候!”

“不行!”苏玥却一把拉住雅兰的胳膊,急道,“此事万不可传出去!否则即便抓住了贼人,我的名声也毁完了。”

她直视婢女的双眼,正色道:“雅兰,今夜之事,你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也不许说出一个字,知道吗?”

“可是……”见苏玥一脸严肃,雅兰只得郑重地点了点头,再无言语。

另一边,黑衣人跳出成国公府的高墙后,飞身至一棵梧桐树上。

树上早已站着一位白衣男子。

那白衣人未曾蒙面,倒是生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任是哪个大姑娘小媳妇,看一眼都会忍不住脸红。

白衣人一脸着急地问道:“师弟,你怎么才出来?见到他了吗?”

“嗯,不过那个老狐狸并没有完全同意站在我们这边。”

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绝世的俊美容颜,竟把那英俊非凡的白衣男子还生生比了下去,“中间出了点儿状况,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哎呀!师弟,”谁知白衣人却看着他的脸,惊诧道,“你的脸为何这般红?可是毒性又发作了?快!我来把把脉!”

说着,他竟一把握住黑衣人的右腕。

黑衣人使劲一甩手,不耐烦地说:“我没事,你别瞎操心了!快走。”

他右手掌心里藏着一串红珊瑚手串,用力一蹬脚下树木,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向远方。

白衣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自语道:“就你这副冷漠性子,我看将来要是成了亲,弟妹可怎么受得了?”

说罢,他追着黑衣人的影子,也飘然而去。

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成国公府门口便排着一行马车,很快便浩浩荡荡地启程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跋扈二女 苏玥紧了紧朱红色的狐毛大氅,掀起幔帘看着马车外的萧瑟雪景。

自京城到边关的路上一日冷过一日,她心中却流露出些许暖意。

大舅母说今日便可进入虎阳城了,终于可以见到外祖父和舅舅他们了!

自前世苏玥在孕中看到他们锒铛入狱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就连外祖父和舅舅的死讯都是杨雨薇告诉她的。

是以重生后,苏玥无时无刻不想早点见到这些亲人。

幸而苍天有眼,令她可以拯救自己和外祖家的命运,那么她必不负苍天所托!

马车辚辚地驶入虎阳城内。

云氏和蔼笑道:“虎阳城不大,咱们家就在城西北侧,大约一个时辰也就到了。”

苏玥点点头,对沈氏怀里的小婴孩,满怀爱意地柔声说道:“玠儿,很快就能见到外祖父了,还有舅舅和表哥他们,你到时要乖哦。”

小婴儿只顾眯着眼睛睡觉,刚好此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流出一缕晶莹的口水,引得车内众人大笑。

笑声未止,却听一声嘶鸣,马车猛地刹住。

车内众人随即七倒八歪。

幸而苏玥眼疾手快接住了弟弟,才没有让其摔到地上。

饶是如此,苏玠也吓得涨红了脸,呱呱大哭起来,她哄了好半天都止不住。

马车夫慌忙告罪道:“小的该死!夫人和表小姐都没事吧?表少爷是不是撞了?非小的故意而为,实是因为北边有二骑疾驰而过,见了马车也丝毫不减速,小的眼看差点儿撞上,才不得不急停了马车。”

苏玥听闻,忙拉开幔帘望去,果见二女骑着马飞速远去。

差点儿撞了马车,她们却毫不在意,竟连头也没回一次。

苏玥心中有气,但也知道不关车夫之事,遂安慰道:“玠儿没事,只不过是吓了一跳罢了。你不用担心。”

“那俩人简直是草菅人命!幸好这次没出事,否则小的一定要让她们偿命!”车夫愤恨地嘀咕一句。

苏玥皱眉问道:“舅母,可知那二女是谁?为何如此莽撞失礼?”

两位舅母对视一眼,都摇头道:“也真怪了,虎阳城就这么大点儿,竟没见过那两人。”

苏玥因她们惊了弟弟,心中气不过,想找其理论,但见那二骑已狂奔数里,又着急去外祖家,只得忍气放下帘子作罢。

马车继续启程。

约过了半个时辰,只听得外头吵吵嚷嚷,马车又停下不动。

车内,云氏问道:“外面为何如此聒噪?”

车夫答道:“回大夫人,前面有人斗殴,两个女子和一名僧人,周围还七倒八歪了好多个受伤的百姓。啊!那两个女子正是之前差点儿撞了我们车之人!”

云氏忙掀起车帘,果见两个华服少女,一人着绿衫手持长鞭,另一人着白衫手持短剑,二者正与一上了年纪的灰袍武僧缠斗。

那僧人赤手空拳,对此二女已渐落了下风。

地上躺着几个受伤之人正叫苦连天,没受伤的人则围站一团,纷纷为那武僧叫好鼓励,更有甚者还出口斥责那两个女子骄纵伤人。

整个场面乱哄哄一团。

云氏见此情景,忙对车外的随行护卫道:“快把他们分开!”

章节目录 第25章 红签 众护卫一拥而上,缠斗一阵,便将那两位少女与武僧分开。

僧人被刀剑架在颈上也全无嗔意,反倒是那两个少女叫嚣个不停。

其中一个穿绿衫的女子大喊道:“你们都是哪儿来的狗奴才,竟敢打我?!”

“大街上无故斗殴,罪罚城旦舂十日,你等可知?你们刚才惊扰了虎阳将军夫人的车架,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李昌一脸正气地朗声道。

“笑话!”绿衫少女嗤笑道,“凭他司马堰也不敢拿我如何,更何况只是区区将军夫人。再说,是这个死秃驴先动手打我们的,我们只是还击,你们怎么不问他的罪?”

“阿弥陀佛。”灰袍武僧一脸平静,双手合十道。

他身旁却钻出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那孩子左手紧握着一枚红签,右手指着绿衫少女怒道:“你们要打我!无觉大师和地上其他人都是为了保护我,才动手的。”

地上躺着的众人也纷纷出言指责两名少女跋扈。

“这两个女人抢那孩子的红签怎么行?”

“红签谁抽到了就是谁的,怎么能容你们撒野!”

云氏见此时这些人还在互相指责,甚至于护卫亮明了她的身份都不管用,只得无奈说道:“玥姐儿,你随我下车。我亲自管管此事。”

苏玥扶着大舅母下了马车。

云氏冷眼看向两名少女,道:“凭你们是谁,当街斗殴便是犯法行为,罪至城旦舂。念你们是初犯,我网开一面,各自散去吧。”说着,便转身欲回。

“哼,好大的口气!”白衫少女尖声叫嚣道,“贵国就是如此对待大燕国的公主吗?”

云氏忙止住脚步,转回身仔细打量二人,诧异道:“你们是燕国公主?”

白衫少女见云氏转身,知是自己亮明了主子的身份,引起了对方重视。

她得意地指着身旁绿衫少女道:“没错,这位便是我们大燕国的新城公主。汝等庶民还不速速参拜!”

云氏脸上显出犹疑之色。

她还在京时,曾听自边关归来的下人提过,燕国近两年因蝗灾严重,闹起饥荒,百姓流离失所,十不存一,再加上大周连年与其征战,国力早已困顿,今年很可能会遣使请和。

再看这两个姑娘通身的气派,莫不真是来自燕国的公主?

可即便她们是燕国使节,也不能如此骄横,欺辱了我们大周的百姓。

苏玥因着前世曾在京中见过几次新城公主,是以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的确是真的。

她心下忖度,两国外交无小事,有些话她一个小女儿家说着可以,但作为将军夫人却开不得口,便装着不知道她们是谁,而替大舅母解围道:“即是燕国公主,你们可有印信?”

“这……”白衫少女道,“我们公主微服私访,自然不曾带着。”

“哦,”苏玥一挑眉,摊手道,“即无印信,凭你们信口雌黄,让人如何相信?”

“你意思我们是在诓你不成?”白衫少女怒道。

“这可就说不准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为了逃避责罚,故意编排诋毁燕国公主,冒充于她?”苏玥上下打量一番二女,用夸张的语气道,“想那一国公主,何等尊贵,必然端庄大气,雍容华贵,你们二人却嚣张跋扈,骄纵刁蛮。我想,堂堂大燕立国五百多年也没出过这样的公主吧?”

“你!你说我骄纵刁蛮!?”绿衫少女用鞭子一指苏玥,柳眉倒竖,怒目圆睁。

“即使真是燕国公主,也没有我们大周子民跪拜的道理。”苏玥未等绿衫少女回话,又做了个鬼脸,补充道,“更何况如此骄纵之人,肯定不会是公主!”

绿衫少女闻得此话,睚眦欲裂,一扬手就把长鞭疾速抽向苏玥。

章节目录 第26章 玄慈大师 云氏未料到自己已亮明了身份,对方还会如此跋扈,见护卫们还都离得远,吓得忙站到苏玥身前将其护住。

谁知她闭目等了半晌,却仍未见鞭子落下。

她不由抬头望去,却见眼前立着一位十七八岁的男子。

那男子身着石青色貂鼠锦服,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齐眉勒着燕国男子常戴的抹额,抹额上刻有双龙出海的图案,面容深邃俊美,有着不同于大周男子的异域风情。

他右手紧握鞭尾,脸上带着愠意,对绿衫少女沉声道:“新城,莫胡闹!”

新城公主吓得一个激灵,就如耗子见猫一般,慌忙垂下手,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男子冷哼一声,“不来,还由着你胡闹?”

他又转身对云氏拱手行礼,儒雅笑道:“我是燕国睿亲王姬祀,见过司马夫人。舍妹莽撞,冲撞了夫人,还望您看在两国和睦的面子上,不要与其计较。”

云氏与苏玥齐齐还礼。

云氏笑道:“两个孩子掐尖斗嘴而已,有什么可在意的?睿亲王言重了。只是我没料到在虎阳城竟见到了大燕使者。”

“使团昨日刚刚入关,在贵城休整两日后,便会携着通关文书上京。昨日我们刚见了成国公与两位将军,没想到今日倒又见着了夫人。时间不早了,本王便带着舍妹先行回驿馆。告辞。”姬祀朗声道。

“大哥,不能回去!”新城公主急道,“玄慈大师在这座宅子里!”

“玄慈大师?!”众人俱是一惊。

苏玥没想到竟能在此处遇到闻名四海的玄慈大师。

她望向新城公主所指的破败宅院,怪不得周围聚集了如此的多百姓和游侠,想必都是为了能得知自己的命运。

传说玄慈大师乃文殊菩萨转世,能知世间万物之事,不论一个人有任何疑问,都会在他这里得到答案。所以很多人都会一直跟随着他,争取每三年三个的名额。

新城公主说道:“玄慈大师飘无定所,每三年才会给三个人各自问他一个问题的机会。今日正是他见客之时。我也是在路上闲逛听到了此消息,才一路快马加鞭赶过来!”

她用鞭子指向之前那个孩子,怒道:“可我赶到时,前两人已经见过玄慈大师了。最后一根红签就是被这个贱民抽中的,我原本想花钱买下红签,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非不肯,我才、才想先抢下再说。”

姬祀顺着新城公主长鞭所指,望向那个手握红签的男孩,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狠厉与审视。

他刚在心中盘算,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抢夺那枚红签是否值得时,却闻灰袍武僧淡淡说道:“阿弥陀佛,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师尊无上甚深微妙法,从来只渡有缘人。红签既已为这位小施主所得,任谁抢走也非其所有。师尊仍然只会回答小施主的问题。”

“那如果他死了呢?”姬祀幽幽吐出一句话来。

新城听了此话,心中不禁一惧,还是自己这位大哥手段狠辣,她最多只想抢到那红签,但大哥却直接对那孩子动了杀心。

灰袍武僧还未及答话,却听身后宅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一位年纪稍小的沙弥,望向众人道:“敢问此处可有一位闺名带‘月’字的施主?”

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27章 善缘 “‘月’字?”云氏思忖片刻,讶然道,“玥姐儿,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苏玥也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那小沙弥,茫然道:“不知大师找我何事?”

因着苏玥之前一直低着头跟在云氏身后,姬祀并没有太关注她。

直到此刻她抬起头来,姬祀只一瞥就觉得心怦怦作响。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绝艳清雅之女子,绝艳的是她那无可挑剔的青春容颜,宛若初升朝霞,而那双明眸却又清雅如秋水月影。

他心中奇道:如此淑女,竟不知是司马家中何人?

“阿弥陀佛,师尊有请。”小沙弥伸手将苏玥向院内让去。

众人一听,不觉万分惊讶,这个少女是谁,竟会惹得玄慈大师如此重视?

“等一下!”那男孩高高举起红签,叫道,“大师!是我抽到了红签!这最后一人该我进去才是呀!我娘生了重病,看了许多医生都说治不好。我一定要问玄慈大师如何医治她呀!”

他说着竟抹出一把泪来。

他身边的灰袍武僧也奇道:“师尊每三年只回答三位施主问题,那一日也定只会见三名抽中红签之人。今日为何……”

小沙弥淡然回道:“我也不知师尊为何如此说。他只是一定要我找到闺名带‘月’字的施主。”

他又对男孩说道:“小施主,莫急。师尊说会在见了‘月’姑娘之后,再回答你的问题,你再耐心等候一炷香的工夫即可。”

苏玥犹疑地看向云氏。

云氏笑着摆手道:“万没想到玥姐儿会与玄慈大师结缘。这可不是一般的善缘啊!你快进去,莫让大师久等了。”

苏玥点点头,刚要进去却被新城公主拦住。

后者看着她,眼睛都能喷出火来,“凭什么她可以见玄慈大师?这么多年来,玄慈大师不都是每三年只回答三个人的问题吗?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插队?”

“师尊之念,小僧并不知晓。还请这位女施主让让。”小沙弥一脸平静地说。

“要破例也应是对我破例!我乃堂堂大燕国的公主,她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

“新城!”姬祀怒道,“不可胡闹!”

他又冲苏玥儒雅地笑了笑,“舍妹无礼,还请姑娘海涵,请吧。”

苏玥并未理会新城公主,只冲姬祀点点头,随小沙弥走进破败宅院之中。

小沙弥在前头引路,苏玥踏着破碎的石子路紧跟其后,走过灰垣矮墙,来到一扇门前。

小沙弥在门外道:“师尊,月施主到了。”

屋内传来年轻的声音,“玥施主,请进。”

苏玥脚步轻盈地走进去,看到正堂的榻上,有一名僧人身着明黄色海青衣,盘腿坐于蒲团之上。

章节目录 第28章 历劫三世 苏玥款款走上前。

僧人做一个“请”的手势,她顺势坐在竹椅上,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他来。

此人很年轻,恐怕还不到三十岁,他的脸非常精致好看,面如冠玉,肤如凝脂,色如春花,朱唇皓齿,尤其是他的眼睛,平静、安详、从容,像星空,像海面,像一切有形或无形会让人不由自主沉湎其中的景象。再加上他眉间的一颗朱砂痣,仅凭这逆天的美貌便不枉他圣僧的名号。

在这之前,苏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骗子。

可只看了他一眼,凭苏玥三世为人的见识便已确定,面前之人必是声名远播的玄慈大师无异。

“施主没有问题问贫僧吗?”玄慈看着苏玥,莞尔笑道。

“太多了,一时不知该问哪个……”苏玥亦笑回道,“我知道大师每三年只回答三人各一个问题。可是,我又十分好奇您为何会叫我进来,当然这个问题,您可以选择不回答。”

“因为贫僧动了好奇之念,想看看历劫三世之人。”玄慈大师平静自然地答道,好似在回答别人“今晚吃什么”之类的问题。

苏玥听闻此语,紧张得攥紧了衣角。

她咬着唇瓣,愣怔地看着玄慈,仿佛所有的心思都被他这句话给扫走了。

“施主不必担心,贫僧并没有旁的心思。实不相瞒,贫僧自出生以来便开了天眼,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玄机,但贫僧所见之人都逃不脱六道轮回之苦,唯有施主你,你的命运在三界五行之外,我虽看不清,但也知你必要经历大苦大难,方得顺遂之心。贫僧修行尚浅,心念不净,一时起了好奇的妄念,才想见见施主。”

“大师言重了,若您都算修行尚浅,那世间便无大智大慧之人了。这么说,大师您不会把我的事透漏出去?”苏玥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是自然。”

“玄慈大师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苏玥缓缓放下戒心,“我想到我要问什么了。我想问我这一世的命运会如何?”

“你的这一世充满变数,贫僧也无法参透。不过你的命格会在遇到一个人后安定下来。此人会帮你挡住很多灾难,他是你命中最大的贵人,而甚至于你其实已经见到过他了。不过……”玄慈眉头微皱,忧心忡忡地看着苏玥,“施主切莫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你的人生历劫三世,积累的仇恨甚至让你惧怕幸福。”

玄慈想了想,又道:“你的第一世中有一位哲人,他的话希望施主谨记。”

“什么话?”苏玥忙问道。

“‘与恶龙缠斗之人,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回以凝视。’”

“多谢大师。没想到大师竟连尼采的名句都能信口拈来,我真怀疑你也是穿越者了。”

说着,她眼中渐渐氲出水汽,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真好呀!能跟您说说我心底压抑的事,感觉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玄慈看着苏玥眼中的泪光,一瞬间竟觉得有些心痛。

他拿起桌边放着的一本书,道:“这本《金刚波若波罗蜜经》赠与施主,唯愿施主能不忘初心,方得始终。阿弥陀佛,施主请回吧。”

说罢,他慌忙闭上眼,转起念珠。

苏玥恭敬地接过书,站起身,向玄慈行礼道:“多谢大师渡我,小女告辞。”

苏玥转身走出房间,独留玄慈拨着念珠,口中喃喃佛号。

章节目录 第29章 姬祀其人 走出宅院,苏玥感到眉心微凉,抬起头看,才方知又下起雪来。她冲手持红签的男孩笑了笑,“你可以进去了。”

那男孩闻言,急匆匆跑向宅院。他身后的灰袍武僧却惊诧地瞪大了双眼,“师尊亲自抄写的《金刚波若波罗蜜经》竟然送给了施主?!阿弥陀佛,还望施主好好珍惜。”

苏玥笑回道:“这是自然。”

待她走远,宅院周围之人纷纷露出贪婪艳羡的目光,窃窃私语。

“竟然是玄慈大师手抄的经书!”

“一定值很多钱吧?”

“你傻啊!千金易得,一书难求啊!玄慈大师的手抄书是用金钱能衡量的吗?那书肯定沾了佛性,哪怕摸一摸都会益寿延年!”

云氏还站在马车旁等待苏玥,而新城公主和她的婢女却早已离开。

见苏玥出来,云氏忙上前笑问道:“怎么样,见到玄慈大师了吗?你们都聊了什么?”

苏玥红着脸,小声道:“姻缘……”

云氏爽朗笑道:“我猜也是。你这小姑娘家的,还能问得了什么。那玄慈大师怎么说?”

“他说……”苏玥嘟着嘴,抱住云氏的一只胳膊,撒娇道,“哎呀,大舅母,别问了!玄慈大师说了,天机不可泄露!”

云氏刮了刮苏玥的小鼻子,和蔼笑道:“小妮子,跟大舅母还害羞呢!是玄慈大师不让你说,还是你自己不想说呀?”

“反正是天机不可泄露!”苏玥瞪圆了双眼,一脸认真地说道。

一旁,姬祀笑道:“苏姑娘聪慧美丽,将来必然会嫁给如意郎君。”

苏玥闻言,红着脸低下头,心中却皱眉暗道:跟你很熟吗?用得着你说这话?

她催促云氏道:“都下雪了,大舅母,我们快回马车里吧。”

云氏对姬祀行礼道:“我等先行告退。”

姬祀却摊手道:“我刚把七妹教训了一顿,她现在定然跑回驿馆发脾气了。我可不想再跟她争吵,夫人若不嫌弃,我倒想跟你们同去成国公府叨扰一餐,再回驿馆也不迟。”

“这……”云氏赔笑道,“睿亲王殿下若能光临寒舍,必使蓬荜生光,何来叨扰之说?”

姬祀随即翻身上马,对二人道:“多云夫人,请了!”

苏玥扶着云氏上了马车。赶车人一扬鞭,马车又辚辚前行起来。

苏玥偷偷掀起车帘,扫了一眼外面,果见姬祀骑着骊马,慢悠悠地跟在她的马车旁,看见她,还冲她笑了笑。

苏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放下车帘,悄声问道:“大舅母,您对这燕国的睿亲王了解吗?”

“此人倒也算是个枭雄。”云氏小声回道,“姬祀是燕国皇帝的长子,今年也只有十八岁。他的母亲原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被皇帝宠幸后,封为昭仪,很快就生下了他。只是因为他母亲是宫女出身,所以皇帝并不喜他们母子俩,倒是对皇后所出的二皇子最为器重,甚至在二皇子一出生,便封其为太子。

“而姬祀少年时就被皇帝派到了边关戍守。不过令所有人吃惊的是,他极具军事才能,几年时间就征服了周边几个小国,这才被封了亲王,甚至在虎阳关外跟你两位舅舅打过几次仗,也都互有输赢。现在的燕国朝廷内部分为两派,一派太子党,一派就是以姬祀为首的睿亲王党了。”

苏玥心中暗道:前世我记得燕国维圣皇帝死后,太子姬诚继位,但不到一年就被睿亲王兴兵篡夺了皇位。看来这个姬祀还真不容小觑。只是前世我从未到过虎阳城,对燕国也知之甚少,却没想到今生会跟他们打上交道……

章节目录 第30章 礼物 马车又驶了小半个时辰,赶车人吁停了马,恭敬说道:“夫人、表小姐,我们到了。”

苏玥听闻,忙抱着弟弟快步走下马车,就看到三间兽头大门上有一匾额,匾上大书“敕造虎阳将军府”几个大字。匾下则齐齐整整地站着外祖父、舅舅们和表哥们。他们帽子上、肩膀上都积了不少雪花,想必是候在大门口多时了。

苏玥鼻子一酸,扑进外祖父怀里,泣道:“外公!”

司马堰亦是老泪纵横,轻抚着苏玥的发丝,颤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又怜爱地看着外孙女怀里的小婴孩,“这就是玠儿?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啊……只可惜你娘看不到了……”

老来丧女之痛,岂是言语可以形容得出的?在场众人观此情此景,无不下泪。云氏用帕子抹了抹眼睛,小声劝道:“父亲,外头风大,人又多,咱们还是先回家吧。且燕国的睿亲王也在此,没的让人家看笑话。”

司马堰等人这才注意到了姬祀,忙行礼道:“睿亲王殿下,请恕老夫失礼。快请进!”

“好说好说,”姬祀跨进门槛,儒雅笑道,“成国公乃性情中人,祖孙相见之情感天动地,何来失礼之说?我也只是因昨日入城时见了你一面却如隔三秋,所以今日才又来叨扰,还望见谅。”

“得睿亲王看中,是老夫的荣幸。听闻贵使明日便要启程,老夫届时一定携家人为您送行。”

苏玥的大舅舅司马伯勇与二舅舅司马仲武也随着司马堰去招呼姬祀了。云氏与沈氏便带着晚辈们进了内宅。

二人先将苏玥姐弟安顿进东边正房,待一切妥当,才各自回屋收拾行李了。只留下两个表哥陪着姐弟俩。

温暖如春的房间内,司马长生赶忙从苏玥怀里抢过了苏玠,紧紧抱在怀里,喜道:“哈哈哈!我终于有弟弟了!太好了!”司马长生只比苏玥大了半岁,性情却比她还显得幼稚几分,总是受堂哥司马长风的管教,所以一直盼望能有个弟弟,好好行使兄长的权力。是以,他一看到苏玠就乐开了怀,直盼望着表弟快些长大好对其管教管教。

苏玠被司马长生举得高高的,乐得咯咯直笑。

司马长生道:“大哥你看,咱们这表弟可真漂亮,是不是特别像姑……”甫说了一个“姑”字,他才反应过来,姑姑刚没了,在苏玥面前提起她,就好似伤口上撒盐,慌忙闭了嘴。

苏玥知道二表哥的心思,便伸出一双白嫩小手,笑着岔开了话题,“我的礼物呢?好不容易来一趟,没礼物我可不依!”

“礼物?”司马长生笑嘻嘻道,“还能少得了你的吗?”他把苏玠交给奶娘,从怀里掏出一双精美的银色手套,塞给苏玥,得意道,“这是我前年冬天射的雪貂皮,知道你要来,赶紧让绣娘缝制了这手套。保暖、防水还漂亮!如何,二哥对你够意思吧?”

苏玥摩挲着手套,触感果然温暖厚实,就像是前世二表哥长久以来对她的保护一般。她的心里暖洋洋的,笑着揖道:“多谢二表哥!这么漂亮的手套,我以后冬天就戴它了!”

苏玥又期待地望向司马长风,娇憨笑道:“嘻嘻,大表哥,我的礼物!”

“知道你喜欢芙蓉花,我特地雕了一支……”司马长风从袖口拿出一根白玉芙蓉簪,一语未毕,却听身旁司马长生惊呼道:“这玉,不是祖父给你的羊脂玉吧?!那可是皇上御赐的羊脂玉坯,全大周都没有几块啊!我求了你两年,只要给我切一点儿做个扳指你都不肯,没想到竟然全给了表妹做玉簪?!”他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哼!大哥,你也太偏心了吧!再说,你送了这玉簪,岂不是显得我小气,送的手套不够看嘛!”

司马长风板着脸道:“你一个大老爷们,要什么玉扳指?想要,自己去采矿。表妹好不容易来一趟幽州,我送个簪子怎么了?”

司马长生自小被堂哥训惯了,只敢小声自语道:“偏心还不让人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司马长生吓得连连摆手。

“多谢大表哥!”苏玥知道羊脂玉极贵重,大周只有公主、郡主级别的女子才戴得起。若她真的只是个寻常的十四岁丫头,见到此簪一定会幸福地晕过去。但作为重生之人,再怎么珍贵的金银珠宝在她眼中都不过尔尔,唯有表兄的真心爱护令她感动不已。她忙一把抓住玉簪,细看之下,此玉通体晶莹洁白、无暇若雪,触感温润滑腻。她将玉簪戴于发间,在灯光反射下暖玉散发熠熠光辉,衬得她脸上肌肤更显白皙。

苏玥抬起头,一双美目望向大表哥,笑问道:“好看吗?”

司马长风望着她怔了片刻,忽闻此语,才省过来,也跟着笑道:“好看。”

“雅兰,把我送给两位表哥的礼物拿过来。”苏玥笑眯眯地说道:“二位表哥可别说我偏心,因为我送给你们的礼物都是一样的。”

雅兰自包袱里取出两双鹿皮靴,分别递给二人,“两位表少爷,这是我家小姐亲手做的靴子。从京城来这儿做了一路,昨日才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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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章 姬祀的小心思 正说着,有个婆子走进来,笑道:“大爷、二爷、表小姐,大老爷说家宴摆好了,让你们过去吃饭。他还说,燕国睿亲王也在,让你们注意言行,莫失了礼数。”

听闻此话,苏玥面色微沉,她对那姬祀没什么好感,原本想推说乏了不去,又害怕让外祖父担心自己的身体,思忖片刻,方皱眉对那婆子说道:“多谢嬷嬷,我们这就去。”

苏玥吩咐奶娘与雅兰照看好弟弟后,便随两位表哥离开了厢房。三人走了一射之地,进了垂花门,又穿过抄手游廊,进入正房大院。

将军府的正房大院内倒与苏玥家的不大一样,摆着好几架她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各式武器,以及练功用的立式木人桩。那木人桩上伤痕累累,想必是经常有人在此练拳。台矶之上,站着两位身形健壮的小厮,一见苏玥他们来了,便笑着打起帘笼,将三人让进正堂。

正堂内摆着一桌宴席,外祖、舅舅、舅妈们和姬祀皆已入座。因着苏玥母亲新丧,桌上的佳肴珍馐皆是苏玥平日爱吃的素菜样式,她不禁心下一暖,冲众人行礼后方才入座。

因着姬祀在的缘故,一家人吃起饭来都规规矩矩的,默不出声,倒是姬祀先斟了一杯酒,对司马堰道:“成国公,你我虽在战场上厮杀过,但将军忠勇天下无数,我一直都十分敬佩。来,本王先敬你一杯!”

“哈哈哈,”司马堰捋须笑道,“睿亲王谬赞,老夫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如今两国停战言和,老夫总算是松下一口气。”

饭桌上,大家笑得一团和气,但背地里却暗流涌动。前几天,宾客间还厮战于沙场,恨不得彼此打个你死我亡才罢休,今日席上倒语笑言言,推杯换盏,政治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苏玥正想着,却发觉姬祀在看着自己。二人目光对视,姬祀冲她儒雅一笑,转头对司马堰道:“我原知道成国公将门多虎子,却没想到令孙女也如此飒爽。我那七妹虽说有些骄横,但也算是聪颖多敏之人,嘴皮子利落极了,没成想今日却在苏姑娘手下吃了瘪,被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也是生平首见。”

苏玥只顾着低头吃饭,看也不再看姬祀一眼。

司马堰笑道:“殿下说笑了。老夫家的孩子,可与贵国公主比不得。”他没说“比不上”,只说“比不得”,心中真意便在其中流露一二。

“不知苏姑娘可定过亲没有?”姬祀笑着问司马堰,眼睛却一直瞟向苏玥。

此话问得唐突极了!要不是看姬祀是燕国亲王的身份,苏玥真恨不得拿筷子戳瞎他那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强忍着这股冲动,苏玥默默夹起一根青菜,气鼓鼓地塞进嘴里。

“实不相瞒,玥儿的母亲新丧,她必是要守三年孝,才可议亲的。”司马堰颇为伤心地说道。

听闻此话,姬祀在心中大呼“可惜,可惜”。此次,他与新城作为使节出使周国,最大的用处就在联姻。原本看到苏玥时,他就对其起了爱慕之心,又见玄慈大师破例与她会面,更是觉得这个女子身上定有着极大的魔力,还想着等到了周国国都,就让大周皇帝将苏玥封为宗室女嫁给他。却没想到她新丧了母亲,两国初交,大周皇帝绝不可能让她一个晦气之人做联姻公主。想到此节,姬祀不觉心烦意闷,面对桌上佳肴也难以下咽。

司马长风不着痕迹地瞪一眼姬祀,转头给苏玥碗里夹一筷子菜,宠溺地笑道:“多吃点儿吧,玥儿可比我上次见你时瘦多了。快点吃完饭,大表哥带你去玩冰嬉。”

苏玥冲司马长风甜甜一笑,说道:“好呀!那我可要快点儿吃!”说完,猛往嘴里扒了几口饭。

司马堰指着二人,笑道:“你们几个猴儿,一天就知道玩。算了,看在你们表妹的面子上,吃饱了就去玩吧。”

苏玥和两位表哥一听此话,忙推了饭碗说吃饱了,谈笑着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2章 夜谈 刚出正堂,司马长生就愤愤道:“这个燕国来的亲王还有没有点儿礼义廉耻,身为男子怎可以随便询问姑娘的婚配,是想害我们表妹闺誉尽失吗?”

司马长风却摇头道:“他倒也应没有这般想法。我听闻燕国民风开放,男女大防并没有我们这般重视,甚至于很多人成婚并不是由父母之命,而是自己亲找的姑娘。耳濡目染之下,他才会在席上说出如此胡言乱语吧。”

“啊,成亲还可以娶自己找的姑娘?”司马长生一脸羡慕之色,“那不挺好嘛!大哥,你这年纪也该议亲了,若能娶一个你喜欢的姑娘,肯定琴瑟和鸣,相亲相爱。可惜我们大周却不许,你说大伯父会给你定哪门亲啊?”

司马长风狠狠一拍堂弟的帽子,训道:“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成亲不成亲的,表妹还在这儿呢,说话注意点儿!”

苏玥听了,掩嘴笑道:“嘻嘻嘻,大表哥肯定是害羞了,还把黑锅往我头上赖!我也想知道未来的表嫂是谁呢!”她心中却叹息一声,前世直至被砍头,大表哥都没有娶妻。她记得当年曾偷偷问过二表哥,二表哥却说大表哥心中早有所属,奈何对方已为人妇,二人今生却是无缘了。再问具体是哪家姑娘,二表哥却说自己也不知道,这些话还是大表哥有一次喝醉后说的胡话,但那姑娘的姓名,大表哥就连喝醉了酒也不曾提起。这次她重生了,若能知道大表哥的心上人是谁,趁那人还没成亲,或许可以让他二人结为连理,圆了大表哥的夙愿。

司马长风瞟一眼苏玥,说道:“后花园的湖到了。这里的冰足有三尺厚,随便你滑。”

“啊!大表哥太狡猾了,竟然转移话题!”苏玥气愤地说。

“都已经说了没有,你们难道让我编一个名字出来吗?”司马长风失笑道。

一旁,早有小厮拿着滑冰鞋立在湖边。

苏玥第一次滑冰,还不会穿冰鞋。她坐在岸边,捯饬了半晌还是没把冰鞋穿好。司马长风见状,只得半跪下来,扶着她的脚,亲自帮她穿好了冰鞋。

苏玥上了冰面,跟刚学会走路的小婴儿一般,左右手各紧紧抓着两个表哥的手,在冰上颤颤巍巍地划了起来,又兴奋又害怕地说:“两位表哥,你们可要抓牢我啊!啊!你们慢点儿!”

宛如铜镜般的冰面上,司马长风握着苏玥的右手,滑得尤为欢快,惹得她尖叫连连,将他的手紧紧攥住,生怕摔倒。却没人注意到,冬日暖阳下,司马长风脸上的笑意是多么得轻松明快,还含着一点点愿望达成的肆意……

是夜,司马堰在书房里,正思考翌日礼送燕国使节出城之事,却听得有小厮在门外说:“老太爷,表小姐求见。”

“玥儿怎么在这时候来了?莫不会是想家了?”司马堰忙道,“外面风大,快让她进来。”

苏玥进了书房,向外祖父请了安。

司马堰笑道:“玥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觉啊?是不是床铺不暖和?”

“没有。”苏玥一本正经地回道,“外公,我是有重要的事想跟您商议。还请您屏退下人。”

司马堰一扬手,书房里伺候的小厮皆鱼贯而出。

见下人们都离开了,司马堰才开口笑问道:“小丫头,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

章节目录 第33章 三权分立 “是关乎整个司马家未来命运的大事!”苏玥抬起头,郑重说道。

司马堰捏了捏外孙女的小脸蛋,失笑道:“呵呵,如此重大?”

“外公别笑!”苏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道,“现如今我们司马家是有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但另一面却又有着巨大的危机。这危机便来自皇权与外戚的倾轧。”

此话一出,司马堰脸上闪出惊诧之色,因为苏玥的确说到了点子上。

苏玥见他认真起来,继续说道:“现如今圣上康健,大权在握,可十七年前他也不过是戴罪之身,于掖庭之中做杂役。若不是定国公霍亮在先皇驾崩后,力排众议,迎立圣上,他如何做得了皇帝?”

司马堰呷一口茶,平静地说道:“你说的这些乃人尽皆知之事,但与我们司马家又有什么关系?”

“有大关系!”苏玥笃定道,“圣上在未称帝前,本已有发妻卫氏。她却在圣上称帝一年后死于难产。之后很快,圣上便扶霍贵妃为继后。人人皆传言元哀皇后卫氏是被霍家害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霍亮的嫡女做皇后。

“自此之后,圣上与霍家便有了心结。圣上励精图治、步步为营,霍家虚与委蛇、擅权专断。尤其是现在,双方矛盾在愈演愈烈。外公,您在朝中从不参与党争,不站任何人的队,可越是如此,双方的人就会越忌惮您,若有一方攻击您的时候,另一方也绝不会伸出援手,司马家的未来很可能会在这两方的斗争中毁于一旦。”

司马堰仔细端详一阵外孙女,问道:“那依你之见,我们又该站在皇权与外戚哪一队?”

苏玥却摇头道:“还是哪一队都不站。但这并不是要无所作为,而是司马家生出一只脚,稳稳地在朝堂上站出除皇权和外戚之外的第三方势力。三权分立才是一个国家最安稳的局面,于公于私您都该如此行事。”

司马堰得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苏玥,面上虽保持着平静,心中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玥儿的话竟跟那人所说如此相像,只是那人自小受着帝王教育想到这些也算正常,玥儿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家又是如何想得这么深的?难道是那人偷偷接触过她,想利用她达成心愿?若真如此,那人的心机该有多深?即便是皇子,他也不容许对方利用自己唯一的外孙女!

想到此处,司马堰面露忧色,说道:“你说的这些外公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在朝堂上生出第三只脚谈何容易?钱、权、人才哪一个不需要?”

章节目录 第34章 喜庆 “钱的事情好解决!虎阳城以西有座白狼山,山北麓有银矿,您可以私下里带人开采。只要有了银子,还愁招募不到人才?”苏玥一脸笃定地笑道。

“虎阳城外有银矿?”司马堰奇道,“外公都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苏玥对此问早有准备,忙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伤心地说道:“这些事其实都是娘走的那晚,她托梦告诉我的……她还让我无论如何要来虎阳城一趟,亲自把消息告诉外公您!”其实前世,白狼山的银矿是在李桓继位后,才被人意外发现的。李桓更是借口银矿事关国家命脉,必须由户部掌管,而将外公及舅舅调走。正是因为完全丢了军权,外公他们才会任由其鱼肉。所以这一生,她若要保下外公,第一件事就是先保下白狼山的银矿!

“云儿……”司马堰脸上顿时露出凄苦之色,“唉,外公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娘,可没想到她却、却……”一提到自己早亡之女,司马堰就觉得整颗心都被人用利刃狠狠绞了几下,他费了好半天平复心情,才又正色说道,“玥儿,外公知道你思念亡母,只是托梦这种事,有时是做不得真的。”

“没试试,如何知道算不算真?”苏玥不忍外公如此伤心,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左右摇晃,撒娇道,“横竖也用不了几个人找矿。您不去,我去!外公,我不管,您只要给我找几个帮手就行了!”

司马堰被外孙女糯糯的声音甜到,只得投降,“好好好!都依你!外公明日便命人去白狼山上探寻银矿!”

“多谢外公!”苏玥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司马堰叹一口气,又问道:“梦里,你娘还跟你说过什么?”

苏玥歪着脑袋,想了想,回道:“她说她的魂魄还来了一趟虎阳城,见到了外公培养的一个暗卫,名叫冷影,让我一定要跟您讨了来。”

司马堰心中惊道,冷影是近几年中司马家最出色的暗卫,只有他和长子知道她的存在,即便那人也绝无可能知晓,玥儿却是如何得知的?难道真是云儿托梦给她?若果真如此,那白狼山中的银矿说不定也是真的!想到此处,他f反倒安心了不少。也罢,不论是什么原因,既然玥儿开口要,他这个外公就没有不给的道理。只要囡囡喜欢,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也要想办法摘下来送她。

司马堰清了清嗓子,说道:“冷影,出来!”

一道倩影悄无声息地自梁上落下,而后那人单膝跪地,道:“主人。”

苏玥倒是吓了一跳,没想到冷影竟一直在书房里。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个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子——冷影着皂衣皂靴,头发一丝不乱地束于脑后,小麦色的皮肤,想必是经常在阳光下练武所致,她眉如利剑入鬓,眼睛不大却射出寒芒,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玥外公,果真是人如其名。

但苏玥却知道冷影这副面孔下有着一颗炽热的忠心。前世为了保下司马家唯一的希望——二表哥与表嫂所生的独苗,冷影毁容吞炭,才得以带着孩子骗过追捕之人。她有勇有谋、武艺无双,若自己在司马家大厦未倾之前,得到她的扶持,想必以后做起事来会更顺利。

司马堰指着苏玥,道:“以后,玥儿就是你的主人了。你要好好帮她。”

冷影转身,冲苏玥跪拜,利索地说道:“属下见过主人。”

苏玥笑眯眯地扶起她,轻声说道:“起来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大丫鬟了。不过,冷影这名字并不适合一个闺阁丫鬟,你这么漂亮,却总是冷着一张脸多不好,嗯……以后倒不如叫你喜庆吧。”

司马堰:“……”

“……”冷影微怔片刻,点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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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5章 践行宴 待苏玥离开,司马堰沉思片刻后又招来一名心腹,命其去查找白狼山银矿之事。

“若那里真有银矿,说不定……”想到此处,他忙提笔疾书起信来。

带着喜庆回到厢房内,苏玥对雅兰说道:“她叫喜庆,因外公怕我在这儿的人手不足,特意拨给我的,以后也都是自己人了。她跟你和香荷一样都是大丫鬟,以后你们就住在一间屋里吧。”

喜庆略微欠身,冷着脸道:“见过雅兰姐姐。”

雅兰微怔片刻,笑道:“太好了,我正好对咱们府里的人事不太熟悉,以后有你在,我就能放心许多了!”

夜渐深了,雅兰与喜庆服侍苏玥睡下后,二人也早早回房休息了。

翌日一早,就有婆子请苏玥洗漱,说是大老爷吩咐了,因着整个幽州就只有成国公府爵位最高,是以家人今日须得礼送燕国使节出城。

苏玥原本是不想再看见那新城公主的,但碍于礼法,若她不去,会显得司马家轻待燕国使节。外交无小事,为顾全大局,她仍着盛装出席了宴会。

送别宴设在了城郊十里处,待一行人到达,已接近午时。席上,燕国睿亲王姬祀、新城公主与司马堰坐于主位,司马伯勇并司马仲武及二者夫人坐主侧位,其他人按官职辈分分坐两侧及后排。

席上宾客推杯换盏,舞姬轻歌曼舞,倒似其乐融融,唯有那新城公主一直冷着个脸,凶巴巴地盯着苏玥,似乎想吃了她一般。

“小妹,你是欠了她银子啊,还是抢走了她的心上人?这新城公主总是瞪着你干吗?”司马长生悄声问道。

“别浑说!”司马长风皱眉道,“什么抢走她心上人,表妹的闺誉都要让你败坏了。”

“我就是开玩笑而已嘛。”司马长生强辩道。

“大表哥,你就别训二表哥了。”苏玥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昨日我和这个新城公主在城里斗过嘴,差点儿打起来。就是没想到她还挺记仇。”

正说着,三人却闻新城公主打着哈欠说:“这几个舞姬跳舞如何这般难看,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动作?我都要看睡着了。”

姬祀看了她一眼,道:“新城,不得任性。”

新城公主却噘嘴道:“成国公一家如此轻慢我们,还不许我说了!”她斜睨向苏玥,努嘴道,“听闻大周国贵女们多才多艺,跳起舞来怎么也比那些个舞姬要好点儿吧。司马家若是用心,就该让她来跳舞助兴。”

听了此话,苏玥胸中当即便涌起一股怒气。大周贵女们的确是从小便要学些乐器舞蹈之类,但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最多是在家中私宴上表演罢了,谁会真学得有多好?况新城公主让她在这么多外人面前表演,岂不是当她如舞姬一般。

不过苏玥再怎么说也是经历三世之人,这种话又怎么可能真的伤到她,是以只当做没听见一般,继续吃着饭菜。

“我这外孙女,从小体弱,家中都娇养着,并没有学过什么舞艺,让公主殿下见笑了。”司马堰笑道。

“哼,真没用。连舞都不会跳,”新城公主不屑地瞥一眼苏玥,嗤笑道,“那她岂非连舞姬也不如?”

章节目录 第36章 燕舞燕乐 饶是司马堰脾气再好,听了此话也不由得沉下了脸。

“谁说表妹不会跳舞?”司马长生猛地一拍桌子,高声道:“我表妹的舞技超群,大周第一!”他又转头气鼓鼓地对苏玥道:“表妹,你何不叫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开开眼!”

苏玥无奈地抚着额头,她这个二表哥啊,稍微让人一激就会落入圈套,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苏玥施施然站起身,冲新城公主行礼道:“民女不才,倒学过几段燕国之舞,原本想献给睿亲王与公主,只可惜外公的乐手里没人懂燕乐。民女听闻公主多才多艺,若能得幸您来奏燕乐,民女必倾力献艺。”

既然想让我跳舞,那你燕国公主就得先做乐手!

“我奏燕乐供你跳舞?呵哈哈,”新城公主一挑眉,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瞪着苏玥冷笑,“你也配?!”

此话一出,司马家的人登时都变了脸色。苏玥却只一脸惋惜道:“看来是公主对自己的技艺没信心了。果然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既然如此,那便罢了。”说完,她又大大咧咧地坐回了椅子上,气得新城公主差点呕出血来。

姬祀眼看着气氛不对,轻咳一声,笑道:“成国公莫怪,我这妹子让父皇宠坏了。”他又板着脸冲新城公主沉声道:“新城,不得无礼!既然你邀请苏家小姐跳舞,那你自然要弹一曲伴奏。”他可没必要为了一个即将嫁入别国的妹妹,与权倾大周的司马家为难,况且就连姬祀自己也很想看到苏家小姐跳舞,如此天仙一般的美人,想必跳起舞来也很赏心悦目。

新城公主本就弹得一手好琵琶,在燕国无人能敌,见大皇兄生气,又有心想出苏玥的丑,思忖片刻,傲然道:“既如此,那我便让你们开开眼。把我的琵琶取来。”

立即便有侍女将一只裹着红绫的琵琶捧了出来。

新城公主打开红缎,露出里面一只古色古香的紫檀木琵琶,而后用鼻孔指着苏玥,轻蔑笑道:“此乃古琴大师朱素素所制的‘鸣涧’,世上仅存这一把,用在你身上真是糟践了好东西。”

“看来公主也知道自己糟践了好东西。”

“你!”新城公主气极反笑,“哼,我懒得跟你做口舌之争,就看你一会子跳的舞如何让人笑掉大牙!”她怀里抱着“鸣涧”,来到舞台正中坐下。

苏玥款款走至新城公主身旁,站定,静待琵琶声响。其实,她穿越前,曾学过十几年的民族舞,国内大小奖项拿了个遍,甚至街舞、拉丁舞、现代舞也多有涉猎,舞技可以说是远超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是以,一点都不怵新城公主的激将法。

新城公主坐定后,白了苏玥一眼,笃定只要弹快些,后者一定跟不上自己的节奏,届时必会舞步大乱,丢人现眼。

她想先试试苏玥的深浅,便随意拨动丝弦,清脆之声随即响起,宛如梁上春燕的呢喃。与此同时,苏玥一甩水袖,脚尖点地旋转起来,好似雏燕昂首清鸣,展翅欲飞。

“好!”姬祀带头喝彩。

众人亦纷纷鼓掌叫好。

新城公主瞥一眼舞步不徐不疾的苏玥,冷哼一声,手指逐渐加快速度,琵琶声愈来愈急,大有暴雨疾风摧枯拉朽之势。苏玥的舞步亦是旋转得更快,水袖在舞台中飞跃,却又堪堪落回她身边,犹如暴风雨中独自飞行的白蝴蝶,温柔怜人却又带着倔强的凄美。

众人皆痴望着苏玥,眼睛都看直了。

新城公主万没料到苏玥与琵琶声配合得如此精妙,心中气愤之下,弹得越来越快,指下好似有千军万马奔驰沙场。苏玥遂在舞步中加入了现代舞和街舞的元素,更是将曲中的恢弘大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谁知正在激烈处,新城公主急切之下却乱了方寸,琵琶竟“铮”的一声,断了丝弦。

乐曲戛然而止的瞬间,践行宴四周的帷幔传出一阵刺耳的裂帛之声,四个黑影自帷幔之后骤然射出,化为数道寒光直取舞台上的两人。

“小心!”

章节目录 第37章 混战 姬祀和司马长风两人目力最好,几乎同时发现异样,又一齐开口示警。

所不同的是,前者是向自己侍卫呼喝,并纵身离席,避到一排侍卫身侧,而后者却使施展“蜻蜓点水”的轻功身法,左脚在面前的木几上一点,整个人便朝舞台方向纵了出去。

司马长风原本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苏玥。恰此时,苏玥随着旋转的舞步,靠近了舞台边缘,是以,司马长风身形快如闪电,后发先至,在那四道兀然出现的黑色身影,距表妹仅有不到半尺之际,探手将她拉入怀中,柔声道:“别怕!”

旋即,一柄二尺短剑贴着苏玥左臂掠过,将她的袖子划出一条笔直的破口。

而那持剑之人却似乎根本不在意苏玥,一击未中却也不撤剑再刺,反倒是脚下暗施力道,身形又向前蹿出一截,手中寒芒惯向舞台正中的新城公主。

新城公主当下正低着头和断掉的琴弦置气,忽闻哥哥高喊“小心!”,惊慌之余抬头去看,却正见一道夹着寒光的黑影迎面扑来。

她瞳孔猛缩,下意识地用手中的“鸣涧”去挡,那琵琶虽未能拦住利刃,却令刺来的短剑略偏了一分。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寒光自碎木中透出,又从她左侧脸颊旁闪过,琼脂般细滑白腻的肌肤上顿时迸出一抹鲜血,随即伤口上下翻开,露出嫩红色的皮肉,如同落在雪地上的一枝蔷薇。

“啊——”她当即惨叫一声,仰面从椅子上跌落。

下一刻,另一个方向袭来的黑影直扑姬祀所在之处,而新城公主却正巧倒在他的面前。

那人见姬祀身前的侍卫越来越多,当下心中大急,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挡住了自己去路,只抬脚踢开,继续奔向目标。

新城公主被一股大力踹在腰上,当即翻出十多圈,滚下了舞台,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另一边,司马长风将苏玥紧紧搂在怀中,借惯性旋出两丈,抬手正擒住最左侧黑影的剑柄,单手一招“借花献佛”,那只短剑不知怎地就落在了司马长风手中。

黑影吃惊地看了眼自己失去兵刃的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剑洞穿了脖颈。

司马长风见三丈之内再无凶徒,这才低下头,心疼地问表妹:“玥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大表哥,我没事。这些都是什么人?”苏玥却显得比他还冷静,一双美目仔细观察着四周情况。

“我也不知……你的胳膊!”司马长风一眼看到表妹左臂的袖子沁出血迹,心疼不已,忙撕下衣襟,为她包扎伤口,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帮胆敢伤害表妹的刺客,赶尽杀绝!

攻到姬祀近前的三个黑衣人已被十多杆兵刃挡住,只得且战且退。左右两侧司马伯勇、司马仲武并司马堰也随后赶来相助。

那三名刺客见几乎所有防守力量都被吸引到了自己这边,却不禁相视冷笑,眼中皆露出赴死的精光,而后口中吹出尖锐的哨声。

刹那间,附近几棵参天巨树的枝头上又闪出十多名黑衣人,顺着绳索滑落地面,口中高喊着,“为大周将士报仇!”“杀光燕狗!”“燕贼纳命来!”等语,从四面朝姬祀迅速围拢过去。

章节目录 第38章 命悬一线 姬祀身旁只剩了三名侍卫,他目光一凝,抬手抽出佩剑,向身侧抖出三朵剑花,随即便闻两声惨叫,冲在最前面的刺客已身死当场。

姬祀的侍卫护住他的背后,奋力举刀迎战。却不料这些刺客都是豁出命的打法,三名侍卫一个照面就身中数刀,虽奋力杀死四个刺客,侍卫们却也在重伤之下无力再战。

苏玥见状对司马长风急道:“大表哥,这些人的目标定是燕国皇子!你快去帮他!”

后者皱了皱眉,将她交给司马长生,吩咐一声,“保护好表妹!”而后挺剑掠向姬祀身侧。

司马长生将苏玥与云氏、沈氏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激战。

姬祀虽然剑术不凡,但面对十多名刺客的围攻也是左支右绌,片刻间,身上已出现了两处伤痕,好在并不算重,不过却也令他的身法又缓了几分。

当他拼尽全力格开面前的三柄朴刀,又闻耳后尖锐的风声,慌忙低头躲过,两侧却有数把兵刃同时袭来。

他此时重心已失,至多也只能抬剑挡住一侧的敌人,而另一边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他不禁心中一沉,难道我姬祀今日便要命亡于此不成?!

就在他近乎绝望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长啸,随后一柄短剑如闪电般在他左侧刺出数道寒芒,刚刚逼近的刺客应声翻倒。

他顿时大喜,慌忙挺剑挡住右侧敌人,抽空转头看去,正是司马长风。

他还未及说个谢字,又闻稍远处的刺客发出阵阵惨呼,原来是司马堰带了两个儿子甩开先前的几名刺客纠缠,正向这边赶来增援。

剩下的五六名刺客见势不妙,相互对视一眼,豁出周身破绽,以极为威猛之势同时举刀向姬祀砍来。

司马长风知道这些人的目标是燕国皇子,见他们不要命的打法,反而微微一笑,抬手将姬祀推开,自己纵身钻入敌群当中,短剑如毒蛇吐信般刺出。

那些刺客原本就没打算防守,故而司马长风几乎剑无虚发,而姬祀突然被推开了七尺,令刺客们的刀剑尽数落空。

待司马长风收回短剑,姬祀身侧最后的几名黑衣人都翻倒在了地上。

司马堰带人将最后的三名刺客围在中间,对司马伯勇喊道:“抓活的!”

“是!”后者刚应了一声,却见那三人咬破了衣领,随后便口吐白沫,抽搐几下再没了动静。

司马仲武忙上去探几人鼻息,转向司马堰摇头道:“父亲,他们服毒自尽了……”

一场激战过后,地上的尸体有五六十具,有人身首异处,头颅不知滚到了何地,有人腹部翻开,肠子都流了出来,有人一刀毙命,血溅四尺,另有不少受伤的侍卫,靠坐在树旁休息。就是未曾受伤之人也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四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苏玥闻得胃里反酸,差点儿吐出来。

姬祀沉着脸,对属下道:“把他们都给我拿下!”

燕军皆抽出刀剑,一拥而上,将司马家之人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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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9章 幕后主使是谁? 而后,姬祀对手下一名面色黝黑,头戴苍鹰金属抹额的侍卫吩咐道:“文宇,去看看新城!”

“是!”文宇飞奔至舞台下,先探了探新城公主的鼻息,接着横抱起她,焦急喊道:“军医!公主昏迷了,速速救她!”

立即便有随队军医赶来,对新城公主施针救治。

几枚银针刺下,新城公主终于苏醒过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似折断了般痛,尤其是她左脸,稍微皱一下眉头,都疼得直吸冷气,她忙伸手去摸脸,却摸到一片血肉模糊,随即便歇斯底里地叫喊道:“我的脸?!我的脸怎么样了?”

“公主殿下,不要动!”军医急道,“您断了好几根肋骨,左臂也受了重伤,绝不能乱动!”

包围圈里,司马堰向前迈出一步,正色问姬祀道:“睿亲王,您这是何意?”

“何意?”姬祀面色冷峻如冰,眼中透着强烈杀气,冷笑道,“我倒要问问你是何意?”

司马堰毕竟上了年纪,一番激战过后,不由喘着粗气,拱手回道:“睿亲王请息怒,今日之事,老夫一定会彻查到底,给您一个交待!”

“交待?”姬祀瞥他一眼,冷哼道,“这些刺客怕不都是司马家的死士吧?否则,何以在众目睽睽之下,隐藏这么多人?你们是想在周国境内杀了我,好替战场上的士兵报仇?”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姬祀此刻的心情极差,恨不得立即将幕后主使凌迟处死。

司马堰义正言辞道:“绝无此事!睿亲王,司马家世代镇守幽州,比任何人都希望周燕二国能和平相处,又如何会想要刺杀燕使?!”

“哼!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姬祀周身散发着戾气,他半眯起双眼说道,“若周燕二国罢兵,你这个幽州总指挥使岂不就无用武之地了。”

司马长生本就是个暴脾气,听闻此语,气得一把抽出佩剑,喊道:“祖父,还跟他们废话什么!我们先杀出重围,再带兵与他们决一雌雄!”

司马堰冲他怒道:“混账!把剑放下!”

“我不放!”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包围圈里却有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睿亲王殿下,可否让小女去看看那些刺客尸体?”

一干人皆讶然地看向苏玥。

苏玥却只望着姬祀,冷静而笃定地说道:“恕小女直言,司马家经营幽州多年,手下能人异士无数,若真想行刺燕使,你们可不会如此轻易脱身。其次,即便这些刺客真是小女外祖所派,那么司马家老小又何必皆以身犯险,来参加这场宴席?”

看着眼前娇俏冷静的少女,姬祀周身释放的杀意一收,原本冰冷的表情有了一丝波动。

“杀了他们!”不远处,传来新城公主撕心裂肺的吼声,“大哥!我的脸毁了!我的脸毁了!杀了他们,替我杀了司马家的所有人报仇!”

姬祀此时心下犹疑,没有理会皇妹的嘶吼,只着一名侍卫去安抚新城公主。之后,他反问苏玥道:“苏小姐为何要去看刺客?”

“他们虽然死了,但或许身上有什么信物可以确定其身份。睿亲王殿下难道就不想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吗?”

章节目录 第40章 哑谜 “我适才已经让人检查过尸体了,并无任何有用发现。”姬祀皱眉回道。他比任何人都迫切想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但可惜这帮刺客极为狡诈,身上什么信物都没有,又死无对证,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是周国沙场老手,出手狠辣歹毒,武功高强。能养得起如此多的死士,幕后主使一定是勋贵阶层。

“他们没有发现,不代表我不能发现。”苏玥自信地笑道。

有侍卫在姬祀身旁道:“殿下,周人狡诈,不可轻信!”

苏玥又轻笑道:“难道睿亲王殿下觉得,我一个弱女子也能刺杀得了您吗?”

“好,我自然信得过苏小姐。”姬祀看着苏玥,眸底划过一丝柔色。他一挥手,包围司马家的侍卫便让开了一条路。

“多谢殿下!”苏玥缓缓走出燕军包围圈。

“玥儿!”司马长风忧心忡忡地叫道。

苏玥转头,递给他一个“放心吧”的眼神,而后快步走至一堆鲜血横流的刺客尸体旁。她蹲下来,强压下意欲呕吐之感,将刺客尸体的蒙面头巾一一揭开,又抬手将每人额头至发间摸了一遍。

姬祀静静地看着苏玥忙碌,心中对她的好奇有加了几分。

良久后,苏玥施施然站起身,了然笑道:“这些刺客都不是我们大周子民。”

“什么?!”众人皆惊道。

“众所周知,周国男子皆为束发,燕国男子则喜披发,戴金属抹额。这些刺客现在虽皆是束发,但因为之前他们常年习惯于戴抹额,所以头皮上还留有抹额的勒痕。我猜他们是故意打扮成周人行刺,就是想嫁祸给司马家!”

苏玥看向姬祀,“睿亲王殿下若不信,大可自己过来摸摸。”苏玥的第一世是个四眼妹,因为常年戴眼镜,耳根上方戴出了明显的、久久难去的勒痕,是以,她很快便想到了这样一个鉴别周人与燕人的方式。

姬祀快步走到她身边,亦在刺客们的发间摸了摸,果然有极深的勒痕,非天长日久,难以形成。

“现在可以放了我们吗?”苏玥问道。

姬祀干笑道:“苏姑娘真是聪敏过人!多亏了你,才不至于让我冤枉了好人。”他又看向侍卫道:“还愣着干什么?都让开!”

“哼!”司马长生冷哼一身,拉起苏玥就走,“表妹,幸亏你看出了破绽,否则我们司马家还不得冤死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走!”

“长生,你胡说什么呢?!”司马仲武怒道。

司马长生也是气急了,破天荒地开腔反驳道:“我又没有说错。刚刚若不是大哥出马,睿亲王现在能这么神气活现地站在这儿吗?”

见他越说越不像话,苏玥忙拉了拉二表哥的袖子,轻声道:“别说了!”

姬祀则赔笑道:“刚刚是我莽撞了,还望成国公见谅。”

司马堰揖道:“睿亲王不必多礼。但这些刺客究竟是何人指示,现下还不得而知。老夫一定会调查清楚,给睿亲王与新城公主一个交待。”

苏玥却幽幽说道:“我猜睿亲王殿下心中已清楚幕后主使是谁了吧?”

姬祀望向东北方,冷道:“既是燕人,除了他还会有谁!”

司马长生却一头雾水地看向表妹,瞪圆了眼睛问道:“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幕后主使你都知道是谁?哎哎,究竟是谁?”

苏玥在他耳边轻声道:“燕国太子姬诚呗。”

……

闹了这么大一出,姬祀无心久留,他因着担心刺客还有同伙在幽州,婉拒了司马堰的挽留,等新城公主刚刚包扎好,他便带着所有燕人出关,前往长安……

章节目录 第41章 指婚 第二日,司马堰便挑了一批精壮暗卫,组成了勘探队,前去白狼山中,暗暗找寻银矿矿脉。

苏玥则因为天气寒冷,身体懒得行动,一直在府中和表哥们照看弟弟。

偶尔,她会翻看几页《金刚波若波罗蜜经》,倒也颇有感悟。

有时她想将困惑问道于玄慈大师,但再前去访查时,才发现后者早已云游而去,不知所踪。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

时至年关,长安城内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派热闹景象。

京中的燕使馆内。

新城公主着一件天水碧色圆领对襟长裙,端坐于榻上,冷眼斜睨侍女平蓝,口气森然,“把镜子给我。”

平蓝将铜镜藏在背后,苦着脸,小声踟蹰道:“公主……睿亲王殿下说,这枚铜镜是他给您的最后一个了……若您再……”

新城公主狠狠地瞪着她,提高音量道:“拿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平蓝不敢违逆,只得怯怯地将铜镜交给新城公主。

新城公主一手持镜,一手颤抖着抚摸左脸上那道蜿蜒可怖的刀疤。

只看了镜中一眼,她就愤恨地将其摔在地上,便听得哐当一声,又摔碎一面铜镜。

“为什么?!为什么伤疤还是那么明显?不是说只要抹了百花舒痕膏就会淡化刀疤吗?周国的太医都是吃屎长大的?还是,还是他们根本没有用心治?”新城公主歇斯底里地喊道。

平蓝慌忙跪下,“公主莫急!再、再如何淡化伤疤,也总得有个过程。咱们才刚用了十来天,如何就能断定它没有疗效呢?”

她见新城公主没有反驳,又仔仔细细地端详一阵后者的脸,微笑道:“其实依奴婢看,今日的刀疤已是较往日淡了许多。您只要坚持涂抹,疤痕定会完全消失的。”

“哼!那还要多久闻?”闻听此话,新城公主稍微好受了些,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又担忧成怒道,“一年?十年?我等得,周国皇帝能等得?也不知他会把我指给哪位皇子,原本以我的身份和才情容貌,做太子妃也不为过,可惜周国皇帝还没有立太子。那至少也应是皇帝宠信的一位皇子吧,但现在我的脸成了这样,若他将我指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跟个窝囊废过活?”

“不会的!不会的!”平蓝急道,“公主您想想,周国并无太子,咱们初来乍到,哪知谁人受宠,谁人不受宠?再说,即便指婚的皇子不受宠,凭公主您的聪慧,再加上有大燕做靠山,咱们帮驸马继承周国大统也不无可能。”

侍女的话说直到了新城公主心坎里。

后者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只做工精巧的青花瓷盒,道:“把这百花舒痕膏再给我抹厚一点儿。”

平蓝道声“是”,便拿起瓷盒,剜了一大块白色药膏抹在新城公主脸上的伤疤处,“公主,听说这燕使馆比照的乃是周国亲王的规模,院子又大又漂亮,比咱们燕国苦寒之地的皇宫也只强不弱。我昨日去后花园还看到了暖房,里面种着不少尚在开花的牡丹和玫瑰呢。您想不想去那儿逛逛,就当散散心。”

一股馥郁的香气,冰冰凉地在脸上慢慢晕开,新城公主的心情也跟着舒爽起来。

她终于扬起了嘴角,说道:“腊月里还能开花也真够稀奇的,难怪姊妹们闻得父皇让我来周国和亲会那般羡慕。走吧,我也去看看你说的这花景。”

“是!”

平蓝见新城公主总算心情好转,长舒了口气,忙不迭地为其裹上大红羽纱鹤氅走出门去。

后花园东北角有一幢青色的暖房。冬季原本早该凋零的植物在这里依然盛放如春。

两位粉衣婢女忙着侍弄花草,其中一位头戴银凤步摇的婢女突然发问道:“白旗,你的手怎么包扎着?伤到哪了?”

“手指上好几道口子,我今早收拾铜镜碎片时,划伤的。我真服了那燕国来的新城公主,每日能摔碎十枚铜镜!唉,萍儿,你是不知道这主儿可比睿亲王难伺候多了,也不知她还要在咱这儿住多久……”

“放心吧,没几天啦!前几日圣上已将她指给中山王了。”

“中山王?!”白棋讶然叫道,“那不是个糟老头子吗?比皇上还大一辈儿呢,怎么会是他?”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中山王 “嗨!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呗!”萍儿掩嘴嗤笑道,“就新城公主那长相,脸上的刀疤从太阳穴一直划拉到嘴角,跟个母夜叉似的,看着多吓人啊!也就配给中山王做续弦了。你还真以为咱们圣上舍得让哪位皇子吃这亏?”

其实,在苏玥的上一世,新城公主并未毁容,但依旧嫁给了中山王。

泰德皇帝不想让她嫁给皇子,是因为某些隐秘的政治原因,但小小侍女如何理解得了皇帝深意,便单纯地以为是因为新城公主毁容。

“你说得也对。”白旗点点头,幸灾乐祸地笑道,“嘻嘻!要我说呀,中山王除了年纪大了些,别的方面可比新城公主的条件好多了。哎,你说他如今多大岁数了?”

“我记得好像六十有三了。我有个亲戚就在中山王府当差。听说那中山王极为痴情,老王妃都过世二十多年了,他府上姬妾成群,也硬是没再续弦,这次若非皇上下旨,新城公主恐怕连中山王妃都混不上呢。”

“混账!”门外忽有厉声传来。

两个婢女骇了一跳,慌忙伏跪于地。

哐当一声,新城公主猛踹开门,指着二人叫骂道:“你们胡说什么?看我不让人撕烂你们的嘴!我大哥说过的,我来和亲,定会嫁给皇子的,怎么可能是中山王?你们周国皇帝的旨意根本没下来,就敢诌出如此流言,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皇上的旨意三天前便已公布。我没有撒谎呀!”萍儿以头抢地,慌乱地回道。

“还敢胡言!我大哥从来没跟我……”

新城公主下意识地刚要反驳,却突然省悟过来,此二人之语可能并非虚言,反倒是大哥或许向她隐瞒了消息。

她气得瞪红了眼睛,高喊道:“来人哪!把这两个胆敢编排公主的婢子,拔了舌头,着人牙子发卖了!”

说罢,她便全然不顾两位婢女的颤声求饶,疯了一般跑向前院。

前院,姬祀的书房外。

新城公主刚要进去,便被门口的两个侍卫拦在外面。

新城公主本就一肚子火,见此二人胆敢拦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让开!”

侍卫二人面面相觑,对她道:“得罪了,公主。殿下正在书房与人商议正事,不许任何人打搅。”

新城公主气得狠狠甩了一名侍卫耳光,怒道:“滚!”

二人却仍是硬着头皮拦她。

新城公主见他们如此轻慢自己,气得睚眦欲裂,直想抽剑砍掉此二人的脑袋泄愤,但转念一想若因此得罪了大哥太划不来,才咬牙忍下,只在书房门外高喊道:“大哥!我有要事问你,让我进去!”

屋内终于传来姬祀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很快,几个眼露精光之人鱼贯走出门外,向新城公主一行礼,便离开了前院。

新城公主见屋内之人都走了,这才迈步跨进姬祀的书房之中。

“大哥!”新城公主见了姬祀,顾不得行礼,就诘问道,“周国皇帝是不是把我指给了中山王?究竟是不是?”

睿亲王姬祀端坐在紫檀木书桌前,闻言放下狼毫笔,冷冷瞪了她一眼,“是又如何?”

新城公主素来就害怕她这位大哥,今日若不是得知自己未来夫君是个糟老头子,也不敢如此激动,忘了礼数。

见大皇兄冷眼相对,她不禁说话先软了几分,“大哥,我不想嫁给他!你帮我求求周国皇帝,让他收回旨意吧!”

“皇帝一言九鼎,如何收回旨意?”姬祀揉着眉心,冷道,“你以为我不想你嫁给皇帝的儿子,反而嫁给皇帝的叔叔吗?”

可恶的周国皇帝油盐不进,不论姬祀之前打了多少小算盘,都被其一一化解。

作为身处权力漩涡中心之人,姬祀当然不会认为是因为新城毁容,致使皇帝指婚于中山王。

政治联姻,从来没有感情可言,即便是和亲贵女丑如夜叉也嫁得了皇子,更何况只是一道刀疤而已。

周国皇帝将新城指给了远离权力中心的中山王,必有其深意,只不过暂时他还不知原因罢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大燕蝗灾严重,致使国力衰弱,周国皇帝竟如此看不起和亲公主,姬祀自己也是一肚子怨气。

新城公主却毫不知晓其中的政治博弈,她用手抚着脸上的刀疤,只觉当日被刺的疼痛更甚。

骄傲如燕国公主却要忍受如此屈辱,她心中直如刀绞一般。

她颤声问道:“是因为我脸上的刀疤吗?”

说着,泪水便肆无忌惮地流下,她疯了般怒吼道,“我不嫁!我不嫁!”

姬祀铁青着脸,冷淡地斜睨她,“你疯够了没?新城,我奉劝你不要破坏我的大计,给我乖乖嫁人,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活得生不如死!”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独留新城公主跪坐于地,嚎啕痛哭。

“苏玥!”新城公主双眼通红,紧紧攥着拳头砸向地面,咬牙切齿道,“若不是当初你非让本公主弹琵琶,我也不会毁容。一切都是你害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今日所受种种屈辱,一定会十倍百倍地回报在你身上!”

她于书房中,高声咒骂着苏玥,却全然不记得一开始是她为了故意激其跳舞,才抱着琵琶上台,有了此后种种遭遇,而真正划破她脸的,是燕国太子的手下,与苏玥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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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3章 回京 正月里。

长安城以北的驰道上,寒风吹着几只迎春花的骨朵摇摆。

道路两旁的树都光秃秃的,枝干虬结。风怒吼着,甚至盖过了一队车马缓缓驶来的辚辚声。

斑驳的北门城墙上,除了兵士外,还立着一个面容英俊的白衣男子。他凭墙而立,原本一直苦瓜似的脸,在看到车队前悬挂的书“司马”二字的旗帜后,终于咧开嘴笑了。

除了旗帜外,那车队最前端还并排行着两匹骊马。

马背上各坐着一位相貌非凡的少年。年长之人头戴紫金冠,身着玄色长衫,脚蹬褐色皮靴。此人剑眉星目,一脸镇定自若的表情,不时回顾身后一驾装饰考究的马车,正是苏玥的表兄司马长风。另一个身着白狐腋箭袖,脸上带着嬉笑之色的,便是其弟司马长生。

苏玥就坐在他们身后的马车内。因着舅母们还要在幽州多待些时日照顾苏玠,而外祖及舅舅皆是戍边大将,非诏不得入京,是以,她的两位表哥便自动请缨,要护送其回家,并祭拜姑姑之墓。

“小姐快看,前面好像就是城墙了!”马车里,雅兰一改往日安静的性子,兴奋地叫道,“咱们快回家了!”

春寒料峭,她猛地掀起车帘,还真有点儿冷。

苏玥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狐皮大氅,苦笑道:“家……回京城的家有那么开心吗?我倒觉得外公家才是我真正的家,只有在那里,我才可以做我自己……”

“小姐您说什么?”雅兰扭头笑问道,“风声太大,我没听清。”

“我说你呀,就不能别开窗帘吗?冷死我了!”苏玥佯嗔道。

“哦……”雅兰默默地放下窗帘,不再聒噪。

苏玥看她一脸委屈样,不禁扑哧一声笑道:“好啦好啦,你若不怕冷,就跟外面的喜庆换换,去车外看个够好了。”

雅兰忙点头称“是”,随即挪出车外,换了喜庆进入马车。

自从得了喜庆这位婢女,苏玥就多了个恶趣味——想尽办法让喜庆那张扑克脸上展现出各种人类该有的表情。是以,后者每每见了她,面上虽无惊,心里却直发怵。

“喜庆,来!”苏玥笑眯眯地招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喜庆面无表情地坐在苏玥身边,甫一坐下,一只冰爪就伸进了她的后脖子里,凉得她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苏玥笑嘻嘻地说:“我看到了!你刚才明显吓了一跳。怎么样,我的手冰不冰?”

喜庆冷着脸答道:“不。”接着,又赏给苏玥一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的眼神。

苏玥见她又恢复了扑克脸,自觉也有些无聊,便正色道:“算了,不和你开玩笑了。马上就要回苏府了,我也该跟你说说苏家的情况了。

“我祖父名讳苏海,是苏家官位最大之人,任右相中书令,虽说是正二品,但却没什么实权。他这个人比较古板迂腐,朝中跟他关系亲密的官员并不多,不过祖父毕竟是三朝元老,是以,只要不涉及自身利益,大小官员多少会卖他个薄面……

“我父亲是国子监太学助教,不过一个个从七品的小官。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比较单纯,对子女很好,就是有时候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利用。

“在朝中,真正掌一些实权的,是吏部员外郎的二叔父苏政。二叔父为人圆滑善谋,不过多少有点儿看不起我父亲,连带着我们这一房的子女也并不怎么入他的眼。至于苏家其余子弟,都无官职,只掌管族中事务罢了……”

喜庆面无表情地听苏玥讲着家族成员,心中暗暗奇道:主人还真是不拘小节,说起自家长辈竟无一点避讳,倒像在说什么无关的旁人。

苏玥顿了顿,又道:“这些人毕竟都是外男,你见的机会不多。我还是着重讲下内宅的人吧。内宅里以我的祖母最大……”

章节目录 第44章 秦公子 午时刚过,司马氏兄弟便护送苏玥到了苏府。

之后,苏玥下了马车,与两位表兄作别,并约了第二日共同去祭拜其母之墓的时间,便跨过中门,进了苏府。

回到家后,苏玥直接携着雅兰与喜庆,带着一大堆礼物,先去给祖母尤氏请安。

自从狐妖一事之后,尤氏便对苏玥改了观,以前倒没怎么在意过的大孙女,现在是越看越顺眼。

是以,一别三个多月,如今见其平安归来,苏老夫人倒也很开心,乐呵呵地笑道:“算你这丫头有孝心,还知道赶在我生日之前回来,我以为你到了外祖家就把我这亲祖母给忘了。”

苏玥紧抱住尤氏的胳膊,头挨在她肩膀上,用软软糯糯的声音撒娇道:“我就算忘了自己是谁,也不可能忘了祖母您呀!我可是专程为您的生日才赶回来的。我还等着吃祖母的长寿面,好沾沾您的福气呢!”

苏老夫人宠溺地捏了捏大孙女的脸蛋,笑道:“想吃长寿面?容易!到时候先把生日礼物给我就行了。”

“真小气!”苏玥嘟嘴道,“老祖宗这里什么好东西没有,还贪我的礼物?行行行,下个月我一定给您备一份厚礼!”

“我有好东西,那是我原本的,你送我礼物,那是我应得的,能一样吗?”苏老夫人笑道,“究竟是什么大礼呀?”

“这我可要先保密。”苏玥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故弄玄虚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苏老夫人刮了刮大孙女的小鼻子,“就你鬼主意最多!”又问道,“你弟弟在外祖家怎么样?”

“外祖和舅舅、舅妈们都很疼玠儿的。我走时,他都长胖了十几斤呢。”苏玥想了想,又与有荣焉地说道,“对了,在幽州,我们还遇到了玄慈大师。大师说,玠儿的面相极佳、万中无一,将来定会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呢!”

“玄慈大师也这么说?!”苏老夫人浑浊的双眼瞬间溢出清矍光彩,她紧拉着大孙女的手,认真地说道,“你没事就多给外祖家写写信,叮嘱他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好我的孙子!”

苏玥笑着点头道:“这是自然。老祖宗不说,我也会做的。”

祖母此人功利心还是太重,只在意对她有益的亲人,是以苏玥才会托大,说是玄慈和尚夸赞过玠儿的面相。反正她记得,前世苏家之人从未见过玄慈大师,所以还不就是她怎么编,苏老夫人就怎么信了。

“好了,我也乏了。你回来这么久也该去看看你爹了,去吧。”苏老夫人拍了拍大孙女的手背,打着哈欠说道。

“孙女告退。”苏玥施施然站起身,跪安道。

出了福寿院,苏玥便带着雅兰与喜庆直奔其父苏放的书房——无为斋……

“喜庆,我爹这人很好打交道的,”她一边走,一边冲丫鬟说,“没什么架子,人也挺正直,就是有时候有些迂腐……”

回廊上,她无意间转过头,笑问身后之人道:“对了,他这人最大的爱好是读书与美食。我听说你还很会做菜的?”

苏玥刚转回头,就觉得自己撞在了一堵硬邦邦的墙上。

“好痛!”她摸着鼻子叫道,抬起脸,才发现自己竟是一头撞在了陌生男子的宽大胸膛之中,吓得匆忙向后退了好几步。

此人倒真是绝色,他面若美玉,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目似星耀,身材高大挺拔、器宇轩昂,一袭红衣猎猎,竟似浴火凤凰般耀眼夺目。

苏玥在第一世时,也算是见过海内外诸多偶像男星的照片,但那些明星加起来,竟然都不及眼前之人英俊帅气,她一时之间不禁看痴了……

红衣男子此刻正夸张地揉着胸口,一脸坏笑地看着她,“你这丫头,怎么走路不长眼,现在我的心被撞得生疼,你说怎么办?”

“我走路不长眼?!”苏玥简直黑人问号脸,即便你长得再帅,也不能倒打一耙呀,“明明是……”

她一语未毕,却见其父苏放急匆匆地小跑过来,“秦、秦公子,您没事吧?小女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他又转对女儿怒道:“玥儿!你怎么走路如此不当心,这么宽的路还能撞到人!”

“我……”苏玥有口难辩,一时倒真怀疑起刚才是不是自己没小心,才撞到了人家。

“我撞着了心口,怕是难好了……”红衣男子眉头紧皱,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苏大人,你这女儿可得对我负责!”

“哎呀,玥儿还不快向秦公子赔罪!”苏放指着女儿,惶恐而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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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5章 你怎么不去抢? 不过轻轻一撞,能有多重?你这碰瓷也太不专业了!

苏玥虽不知这秦公子是何方神圣,但只看他那一脸讹住自己的坏笑,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苏玥见父亲对其如此郑重,想必此人来头不小。

苏玥的心思百转千回,她并不想给自己树立不必要的敌人,况且也有可能的确是自己刚刚不慎才撞到了人家。

想了想,她低下头,恭敬地行礼道:“适才是小女莽撞,还望秦公子海涵。”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官差做什么?”秦公子却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摊手道。

嘿,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苏玥强忍怒气,赔笑道:“那秦公子想如何?”

秦公子伸出右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怎么也得赔偿我个百八十两吧。”

百八十两?!你怎么不去抢?要知一百两银子,都够一个寻常庶民五年的吃穿用度了。

“哦,这个好说、好说!”苏放闻言却长舒一口气,将手伸进袖中,摸出一张银票,看也不看面额,就递向秦公子道,“这些钱就当……”

“又不是你撞的,我如何能要你的钱?”秦公子大义凛然地一摆手,视线从苏玥脸上划过,挑眉道,“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谁撞的我,谁赔钱!”

“我……”苏玥简直有一句MMP想骂出来——见过无赖的,却没见过这么无赖的!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她一双美目瞪着他,咬牙切齿道:“雅兰,拿钱!”

雅兰忙自腰上解下钱袋,将袋中碎银子悉数倒在手里,交给苏玥,“小姐。”

“呵,只有七两,这如何足够?”秦公子一脸不屑地撇嘴道,“你是打发要饭的呢?”

苏玥深吸一口气,才强忍下怒意,说道:“秦公子,我每月月钱不过五两银,可否通融?”

秦公子摩挲着下巴,想了想,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摘下苏玥发间的紫玉牡丹金钗,这才满意地说:“算了,我也不想为难一个小丫头片子。勉为其难卖了这支钗换钱医治吧。”说罢,他还一副似是自己吃了亏,却不计较的大义凛然表情。

苏玥只感觉脑中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崩断了,怒吼道:“喂!你——”

她一语未毕,却突然被其父紧捂住嘴巴。

苏放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对秦公子说道:“如此甚好、甚好!”之后又在女儿耳边小声道,“不过一支金钗。乖!爹回头再买个更好看的送给你!”

那可是赤金阁制的紫玉牡丹钗,价值足有二百两纹银,是苏玥前年生日时,外祖父送她的礼物!怎么可以随便让陌生人拿去?!

她真恨不得狠狠给此人几拳!但父亲却紧捂着自己的嘴,似是十分惧怕她说出什么忤逆之语……

苏玥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终于吞下了即将出口的粗话。

她冲父亲点了点头,后者才放下了捂住她嘴的手。

她观父亲对这位秦公子如此忌惮,只得强忍怒意,不再多言,心中却疑惑万分——前世她几乎认识京中所有达官贵人。在她的印象里,却从未见过这个如此俊美,却又如此无赖之人。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正想着,却见紫藤挎着一只竹篮走过来,先是一见秦公子直接羞红了脸,晃了好半天神,才似是想起了正事,冲苏玥说道:“大小姐,老太太让我把这个给您。”

苏玥命雅兰接过竹篮,好奇道:“紫藤姐姐,这里面是何物呀?”

“是喜饼。燕国使馆着人送来的,指名要送给大小姐您。”

“燕国使馆?”苏玥却瞪圆了眼睛,一脸懵圈道,“他们……他们为何会给我送喜饼?”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为新城公主添妆? 紫藤奇道:“不是说那燕国来的新城公主,在幽州与大小姐一见如故,您二人结为闺中密友,所以她今日闻得您归来,特意遣人送喜饼,且邀您七日后去添妆吗?对!新城公主的侍女就是如此跟老太太说的啊。”

一见如故?闺中密友?这都哪跟哪呀?

苏玥低头想了想,又问道:“你可知新城公主的未来夫君是谁?”

前世,她与新城公主虽在贵女圈中见过几次,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更是完全记不起后者和亲的对象是谁。

“这个我却不知。”

紫藤一介下人,很少接触到外宅的消息,苏老夫人单指她来送喜饼,却未曾说过旁的。

新城公主的夫婿是谁,她还真不知晓。

“是中山王。”秦公子的目光落在苏玥身上,星眸闪动,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用得着你多嘴?苏玥白了秦公子一眼。别说,他笑起来,倒真有种魅惑众生的妖孽美感,但可惜上天给了他美色的同时,却偏偏又给了他那么恶劣的性格……

良久过后,苏玥恍然发现自己看着他的脸,竟走了神!

她懊恼地皱了皱眉,转向紫藤笑道:“好,我知道了。麻烦紫藤姐姐回去转告来人,七日后我必会为公主添妆。”

她一语未毕,却听雅兰急道:“小姐!”

苏玥一抬手,苦笑道:“人家既在京中宣扬与我结为闺中密友,又是成亲的大事。再者说,未来的中山王妃以后若真想寻我的不是,如何避得了?”

提起中山王,苏玥这才有了些印象,前世新城公主的确嫁给了此人做续弦,往后不到三年,中山王便出意外薨了。

当时,京中人人都传言,是那新城公主暗害了自己夫君。

在中山王死后没多久,新城公主便回了燕国,听说在燕国还又招了驸马。

想来,自己最多跟她接触三年,咬咬牙还可以接受。

“可是小姐……”雅兰紧皱眉头,担忧道。

谁不知这是那新城公主设下的鸿门宴,但她既要嫁入大周,往后必是京中贵妇中的一员,便是苏老夫人见了她也得行礼问安,更遑论是苏玥。

人家当面送喜饼邀请添妆,自己若不去,二人的梁子不就结得更大了吗?新城公主若真想对付自己,这三年里办法可就多了去了。

况二人并无什么深仇大怨,想必去了使馆,最多被尖酸刻薄之语奚落一番罢了,她忍过去也就无事了。

苏玥毕竟是个三观正常之人,哪里会料到自己在新城公主心中,早已成为眼中钉、肉中刺般的存在。

回到京城,苏玥原本心情就不算好,先是遇到了眼前这个无赖,又得了七日后见新城公主的消息,早已没了请安的兴致。

她草草向苏放行了礼,便疲惫地说道:“父亲这里既有客,女儿就先告退了。”

苏放巴不得女儿早点远离是非之地,忙摆手道:“嗯,去吧。”

秦公子见苏玥拂袖走远,才颇有些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将金钗放入袖中。

苏放观秦公子的眼神一直盯在苏玥身上,便以为必是女儿冲撞贵人太过,被其记恨上了。

他擦了擦额上冷汗,小声赔笑道:“小女莽撞,还望秦王殿下海涵!若有任何担待不周之处,我这做父亲的替她向殿下赔不是了。”

“苏大人客气,本王怎会与一个小姑娘家置气。况我今日微服私访苏府,就是想不惊动旁人,来看看你府中收藏的前朝四书孤本。苏大人还是唤我秦公子为宜。”秦王李玄倾负手而立,瞬间便展露出上位者的不凡气度。

苏放忙颔首道:“是!秦公子里边请!”

章节目录 第47章 塑料花姐妹情 绕过回廊,苏玥这才放慢了脚步,气得牙痒痒,大喊道:“我今天真是哔了狗了!怎么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

雅兰歪着头,琢磨“哔了狗”是什么意思,听小姐的语气,倒不像是什么好话。

喜庆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她见四下再无外人,便面无表情地说道:“主人,方才那秦公子是故意撞上来的。”

“故意?!”苏玥诧异地看向她,“你如何断定?”

“他原本距您尚有六七尺远,却突然一步就悄无声息地到了您跟前,与您撞了个满怀。我看他的轻功极高,完全在我之上。”喜庆笃定道。

听她如此说,苏玥反而更懵了——自己没记得曾得罪过这么一个蛇精病主儿啊!不过转念一想,既是蛇精病,得没得罪过又有什么区别。

她叹了口气,冲雅兰道:“你晚些时候去趟我爹那儿,私下里问问他,这秦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雅兰点点头,接着她又担忧地问道,“可小姐,新城公主那边该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苏玥笑着摆了摆手,宽慰道,“你就别瞎操心了,她还真能把吃了我不成?”

很快,几人说笑着,走至月影馆内。

到了馆内,苏玥先是将院里所有丫鬟婆子聚在一处,说了些诫勉之语,又给每人分发了一吊钱当作奖励,便上了二楼。

卧室里,香荷欣喜笑道:“大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婢子好想您和雅兰姐呀!”

苏玥先是送给香荷一枚东珠戒指作礼物,看着小丫鬟开心得差点儿飞起来,又向她介绍了喜庆,而后随口询问道:“我不在的这几个月里,家里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倒也没什么,就是因那狐妖之事,二小姐与四小姐去水月庵住了两个多月,年前才接回来。回来后,四小姐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看着比以前沉稳多了。哦,对了,我还听说白云观的清虚道长年前突然暴毙了。”

“该!多行不义必自毙!”雅兰幸灾乐祸地笑道,接着她朝外一努嘴,悄声问道,“咱们院里的那位呢,安不安分?”

“你说绿竹?”香荷一拍胸脯,自信地笑回道,“放心吧!我一直守着小姐的屋子,她没什么机会进来的。”

苏玥呷一口茶,轻笑道:“你们呀,真是像防贼一样防她啊,其实完全没必要。送走了玠儿,我便算是了无牵挂了。一定想办法尽快赶她出去!”

正说笑着,有婆子在门外道:“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与四小姐来了。”

楼下传来一阵少女嬉笑声。

苏玥亦笑道:“快请她们进来!”

苏璃、苏环与二房堂妹苏琴笑着进了屋,“大姐,你总算回来了,可让我们好等呀!嘻嘻嘻!”

苏玥心里恨极了这两个庶妹,但面上仍是笑容灿烂地维持着塑料姐妹花的情谊,“你们是等我呢,还是等我从幽州带回来的礼物呀?”

苏环掩嘴笑道:“当然是——两个都等咯!”

苏璃一本正经道:“环儿,不得无礼!”

苏玥摆摆手,笑道:“自家姐妹,何必客气。”她转身对雅兰道:“把我送给三位妹妹的礼物都拿出来吧。”

雅兰应声,从包袱里翻出三串东珠项链,分别递与三人。

那项链上,颗颗珍珠都有拇指大小,光泽柔和明亮,毫无瑕疵。

苏玥笑道:“幽州盛产珍珠。我便让人用上好东珠,串了项链给你们。原本想着,待收拾完行李,就让绿竹把礼物送去你们各房,没想到这会子你们就来了,倒省了我的事。”

自从一个月前,司马堰的手下挖到了白狼山银矿矿脉后,他给起外孙女银子更是随意大方,简直恨不得把库存的所有银子都搬进苏玥屋。是以现在,她的手里悄悄攥着二三百万两银子,买几串上好的珍珠项链送人自然不在话下。

章节目录 第48章 谋定而后动 苏琴是二房庶女。

一直以来,她与其母丘姨娘都被正室王夫人打压得死死的,已经十二岁了,却连点儿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乍一见如此贵重的项链,开心得连连向苏玥道谢,当即就戴在了颈上。

苏璃与苏环在苏琴身后鄙视地白了她一眼。

她二人见惯了好东西,幽州的珍珠固然很难得,却也没有苏琴那般激动。

其实她们俩原本是不想来此的,因着柳姨娘刻意隐瞒了怀疑清虚道长曾被苏玥收买之事,在她们的认知里,都以为当初若不是苏玥认出了蜀锦,她们就不会被泼黑狗血了,但柳姨娘却口口声声要她们一定跟大小姐打好关系。

自经历黑狗血之事后,二人心思都成长了不少,虽不知娘亲的深意,但也明白她必是为了她们好,所以才来到苏玥房中,算是为其接风洗尘。

是以,二人只不过将项链交给了贴身丫鬟保管,又坐着说了一会子闲话,三人便告辞了。

路上,待只剩下苏璃与苏环之时,后者才不忿道:“假仁假义的蹄子,看见她我就直反胃!”

苏璃皱眉道:“四妹,你忘了娘是如何交代的了吗?”

“我没忘!”苏环噘嘴道,“这儿不是没人嘛!二姐你放心吧,在她面前我一定会装好的。”

苏璃却摇头道:“真正的演技是在演戏之时,连自己都觉得是真的,但你看大姐的目光却还是充满了怨气,当心被她看出来。”

“看出来又如何?”苏环不在意道,“若不是她多嘴,我们也不会被……”一想起被狗血淋头之事,她便又气又羞地涨红了脸,“我看她话语间对我们有意讨好,必是知道自己理亏。再说,就她那个蠢样儿,能看出来才怪!”

苏璃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自母亲去世后,大姐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你怕她,我可不怕!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是傻子!我早晚会想出妙计,让她出个大丑!”苏环踌躇满志道。

苏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谋定而后动,我看在你是我亲妹妹的份上才提醒你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罢,她便扭头走进了自己的院内……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全家就二姐你最聪明,我们都是笨蛋吗?”苏环气鼓鼓地跺脚道。

她的贴身丫鬟宁宁小声道:“小姐,二小姐这么说,也是为您好。咱们谨慎点儿,总没错的。”

苏环回过头,狠狠扇了宁宁一巴掌,“我的事也用你教?!”

宁宁被这一巴掌抽得生疼,只觉得一股血腥味冲到了嗓子眼里。

她捂着脸颊,强忍泪花道:小姐恕罪!婢子知错了……”

“哼!”苏环瞪了她一眼,“你去问问绿竹,那贱人打算送祖母什么生日礼物。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宁宁红着眼圈,委屈应了一声,“是……”

章节目录 第49章 傲娇一时爽 用过晚餐,苏放又回到无为斋中看书。

没一会子,便有小厮来报:“大老爷,雅兰来了。”

苏放命雅兰进屋,问道:“何事?”

“回大老爷,大小姐命我带些银耳汤给您。”说着,雅兰将汤碗放至书桌上。

苏放欣慰地点点头,“玥姐儿有心了。”端起碗,舀一勺汤放入嘴中。

雅兰又道:“大小姐还差婢子问您,今日那位秦公子究竟是何许人,日后若再见,当以何礼应对?”

苏放闻言叹一口气,放下汤碗,一想到秦王李玄倾那主儿就头痛。

这秦王今年只有十六岁,乃当今圣上与前皇后所出之子,自幼便入了广成真人门下,从小被寄养在昆仑山。

秦王虽说是皇子,一直以来却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谁知一个月前,他突然高调回京,很快便被圣上委以羽林军右将军重位。

现如今他在朝中炙手可热,众臣争相追捧,可这秦王性子却乖戾狡诈,且谁的帐都不买,简直如一股浩浩荡荡的泥石流,冲刷着朝廷基柱。

苏放本只任个闲职小官,又无钻营之心,对秦王李玄倾全无攀附之意。原本以为秦王也绝不会注意到自己,却不知那秦王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回京后有事没事就会找自己聊上几句,今日更是非闹着要微服来苏府看前朝的四书孤本。

可在书房里,他观秦王对前朝孤本也不算很有兴趣,只草草翻了几页就告辞了,整得他一头雾水,又不敢多问,只得又礼送其出府。

不过在离开前,秦王特意强调不可使人知晓其真实身份,苏放自然一口答应,他也不想让女儿留下个曾得罪过王爷的心理阴影……

想到此处,苏放只含含糊糊道:“这个……他乃故人之子。以前我曾在外地受过其父恩惠,今日他特来看望,我自然会礼遇有加……不过以他的身份嘛,想必玥儿也很难再见到他。你且告诉玥儿,不必介怀此事。至于金钗,为父一定会再买个更贵重的送给她。”

雅兰见再打听不出什么有用消息,便退下了。

……

秦王府内,今日李玄倾的心情极好。

自从回了京,他每日都会派人去北门盯梢,看有没有苏家的车马入城。

当今早贪狼告诉他,苏家并司马家的马车进城后,他脑子一热,匆忙找到苏放,好不容易才想到了个看书的借口,踏进苏府。

其实,李玄倾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如此迫切地想再见到苏玥。

他只知道,每每想起她,胸中就会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总是令他辗转难寐、茶饭不思,后来转念一想,自己这不就是报恩心切吗?

那夜,虽说他是为了调虎离山,有意让守卫只追捕自己,才故意现身并又躲进了客房,但苏玥那丫头的确算是帮了他大忙。

他李玄倾长这么大还从未欠过别人恩情,这不得赶紧想办法早点报恩吗?但不知晓恩人近况,又如何报恩?

所以他总想再见到苏玥,岂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吗?

一想通这点后,李玄倾心中不觉轻松了许多。

待去了苏府,还真让他见着了苏玥。

甫一见面,他大脑突然一阵空白,还没反应过来就撞在了她身上。

他李玄倾一世英名,万一让人说是调戏女子的纨绔,名声岂不全毁了?再者说,他本来也不是故意要往苏玥身上撞,只是不小心而为之,有什么错?况且她自己走路也不专心,否则两人能撞上吗?

在相撞的刹那,他思虑繁杂,不知不觉间便给自己洗了脑,所以才一股脑地把罪名全安在了苏玥头上。

至于讹金钗……等等!他堂堂一个亲王,会讹别人东西?那能叫讹吗?不过是那丫头给自己的赔偿金罢了,大不了下次见面,再送她更名贵的不就结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古画 书房内。

李玄倾摩挲了好半天那支紫玉牡丹金钗。接着,他走至一面墙前,用力一推墙上的古画。

墙便从中间裂开,露出一间十尺见方的密室。

李玄倾走进密室,将那金钗放入一暗格之中。金钗的旁边,原本还放着一只红珊瑚手串,再旁边则是无数朝中机密文件与几本绝世武功秘籍。

翌日一早,苏玥向尤氏请了安,便借口要为新城公主购买添妆首饰,出了苏府。

这次,她带了绿竹与喜庆一同出门。

马车里,绿竹摩挲着腕上宁宁昨夜给的赤金手镯,心道:自从司马夫人过世后,小姐对自己的态度就冷淡了不少,今日好不容易跟她一道出门,可定想要想办法多套些话才行!

想到此处,她笑问道:“小姐,咱们今日都要去何处呀?”

苏玥似是无意间轻瞥一眼绿竹的手腕,淡声回道:“先去趟粮店找何忠叔,再去赤金阁挑些首饰,正午时去给母亲扫墓。”

绿竹眼珠子骨碌一转,谄笑道:“小姐,您去外祖家的这几个月里,我一次出门的机会都没有,今日多亏您带我出来透透气,我实在是太开心了,谢谢小姐!”

“嗯。”苏玥点点头,闭上了双目。

绿竹见苏玥一副恹恹之态,似是不想说话,她好几次欲言又止,想了半晌,只得转头道:“喜庆妹妹,你第一次来京城吧?一会子姐姐带你去看看西市,很热闹的。”

喜庆冷着脸,沉声回道:“不需要。”

绿竹被噎得无话可说,干瞪了半天眼,只得闭了嘴巴。

很快,马车到了丰登粮铺,何忠并几个小厮早已迎候门外。

苏玥与婢女下了车,进入粮铺。

她与何忠寒暄几句,便笑问道:“何忠叔,我在信中所提的古画,你可帮我买来了?”

何忠喜滋滋地答道:“回小姐的话,阮乾坤所作的《松下福寿图》已买到了,就在铺子里。”

说罢,他转头冲手下小厮低声吩咐几句。

那小厮便返身而去。很快,他又抱着一副二尺高的卷轴走来。

何忠与小厮各执一端,缓缓将卷轴打开,一副画工精美、栩栩如生的寿星图便立现于众人眼前。

苏玥只觉得眼前一亮,那寿星老人目露慧光,捧着仙桃,精神矍铄地立于松下,身旁还飞着三只寓意吉祥、形态不一的蝙蝠。落款正是五百年前素有画圣之称的阮乾坤。

苏玥看着古画,满意地点头道:“果然是好画!”

何忠钦佩道:“据闻,阮乾坤一生只画过一幅寿星图,竟没想到就在长安城中,要不是刘员外家中破产,意欲卖画,大家都不会知晓哩!幸亏大小姐让我一早去刘家询问,还真让咱们捡了漏,若是晚上两天,恐怕这画就归旁人了!”

何忠又奇道:“只是,大小姐当时远在幽州,是如何得知刘员外家里有画的?”

苏玥笑着随口道:“我在幽州时,遇到一位侍女。她曾在刘家做过绣娘,早年间见过此画。我便是听她说的。我想着,祖母她老人家的寿辰快到了,若献上此画做寿礼,她定是会极喜欢的,便让你去问问,本也没想着非能买着。谁知,他家刚好要卖画,这真真是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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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1章 路遇姬祀 “甲寅春正月己丑朔……”喜庆指着题字,问道,“小姐,为何那‘寅’字的宝盖头少了一点?”

苏玥回道:“哦,那是因为阮乾坤所处时代的皇帝叫轩辕寅。为避其讳,当时人书写‘寅’字时,都会少写宝盖头上一点。那个年代的避讳没有现在重,即便是皇帝的名讳,也可以提及,只是书写时需要注意一些就罢了。”

何忠闻言,伸出大拇指赞道:“大小姐真是博学多才!”

“何忠叔谬赞了。”苏玥摇头笑道,“此事,一般喜爱收集古画之人都知道,并不是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她又冲绿竹吩咐道:“此画价值不菲,更是可遇不可求,我打算将其送给祖母作六十大寿的生日礼物。绿竹,你便替我好好保管它。”

见小姐将如此重要之事交给自己保管,绿竹忙喜道:“是!”

她便小心谨慎地将画收拢,紧紧抱进怀里。

正说着,有小厮进来禀报:“大小姐、掌柜的,两位表少爷来了。”

“快请进来!”苏玥冲何忠解释道,“我约了两位表哥为母亲扫墓,就让他们到这儿来接我的。”

说话间,司马长风与司马长生已走进丰登粮铺,笑道:“表妹,忙完了吗?”

“马上就好!”苏玥转身对绿竹道:“这寿星图闪失不得。你先带它回去,好好收起来。我这里有喜庆陪着就行。”

“是!”绿竹恭敬行礼后,便抱着古画,坐粮铺里的马车回苏府了。

下了马车,绿竹并未直接回月影馆,而是趁四下无人,带着《松下福寿图》,悄悄去了苏环院中……

此刻,苏环正半卧在贵妃榻上,由宁宁为其捶腿。

见着绿竹悄悄跑来,苏环便问道:“你打听到了什么事了?”

绿竹喜滋滋地说:“回四小姐的话,您叫我打探的事,有找落了!今日大小姐带婢子去了趟丰登粮铺,从铺子中拿回一幅古画,说是什么画圣阮乾坤所作,还说要将它送于老太太做生日礼物。”说着,她展开了怀抱中的画作。

苏环闻言,开心地坐直身子,笑道:“你办得不错!如此名贵的古画,凭什么是那个贱蹄子送给祖母?”

她看着绿竹怀中的古画,眼珠子骨碌转了几圈后,越发肆意地笑道:“我有主意了!此事,你们切记不许告诉任何人知晓,即便是我娘也不许说!”

……

赤金阁乃是长安城中最大、最豪华的首饰店,往来顾客皆是达官贵人。

里头的首饰从来都是金光灿灿、精雅端庄,价格也不菲,但依旧人头攒动、生意兴隆。

喜庆第一次来这里,几乎看直了眼。

苏玥对这些首饰却没多大兴趣。

因着要买为新城公主添妆之物,她便选中了一套看着很喜庆的镶红宝石赤金头面,问老板道:“请问这套头面多少钱?”

赤金阁的掌柜是一位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夸赞道:“姑娘的眼光真不错!这套头面特别适合皮肤白皙的您。原价九十两银,您若诚心想要,算你七十两银。”

“你喜欢这个?”司马长风一直跟在苏玥身边,见她挑中了头面,便说道,“我买来送给你吧。”

“不用了,这是苏家给新城公主准备的添妆之物。”苏玥望着大表哥笑道,“是公中出的钱。”

她又对老板道:“头面我买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新城公主?”司马长风闻言,不由皱眉道,“她让你去添妆?”

“可不是嘛!”苏玥嘟着嘴,气鼓鼓地回道,“指不定到时又要闹出什么事呢。”

“要不你推说生病,别去了。”司马长风担忧地说道。

新城公主是燕国外宾,人家若没有开口邀请司马家为其添妆,他们还真没什么理由进燕使馆。但司马长风又唯恐表妹那日会受委屈,突然计上心来,说道:“不如这样,到时我打扮成小厮,随你去燕使馆一趟?”

“燕国使者又不是没见过表哥你,你打扮成小厮,也得人家信才行嘛!哎呀,表哥不用担心啦!”苏玥却自信地笑道,“新城公主可是嫁到了咱国的京城,周围都是京中贵女,看她能翻起什么浪来!”

正说着,却听闻远处有男子声音道:“苏姑娘!”

苏玥回头,便看见姬祀带着几名侍卫走进赤金阁内。

姬祀今日穿着一袭做工考究的天水碧锦袍,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意,“果真是苏小姐!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哦,两位司马贤弟也在。”

司马长风沉着脸,不着痕迹地将苏玥挡在身后,拱手道:“睿亲王殿下!”

苏玥向姬祀行礼,道了声万福。

姬祀的眼眸含着柔情,瞬也不瞬地注视着苏玥,笑道,“你也来这儿买首饰?刚好我也打算进来看看,我们还真是有缘!

“新城快要成婚了,我这个做大哥的想送她点儿贺礼,但我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女孩子的心思,只怕买了她若不喜欢该如何?

“既然苏姑娘也在此,不知能否替我掌掌眼?”姬祀想了想,又道,“为表谢意,你若看中了什么首饰,我也可以送给你。”

“这就不必了。”司马长风望向姬祀的双眼透着冷意,“睿亲王是新城公主的亲哥哥,想必才知道妹妹喜欢什么样的饰品。我们表妹与新城公主本就不对付,又哪里知晓她的喜好。”也不知何故,他将“我们表妹”四字说得极重。

“没错!”司马长生也在一旁说道,“表妹,你若挑好了,就快走吧。咱们还要去为姑姑扫墓呢。”

苏玥对姬家兄妹也并无什么好感,亦冷淡回道:“多谢睿亲王殿下好意,只是小女与表兄还有旁的事,不便久留,先行告辞了。”说罢,她便拿好买来的头面,带着喜庆径直走出门,上了马车。

赤金阁内,有两道目光直直盯着那辆马车,直到马车拐了弯再看不到才收回,一道是姬祀痴迷而失落的目光,另一道却来自他身后侍卫,只是这道目光仿若淬了毒的冷箭,恨不得在马车上戳几个窟窿……

苏家祖坟的山头上,立着两男两女。

苏玥与表兄对视一眼,又看向母亲坟前的贡品,二者异口同声道:“是你给母亲坟前献的?”

“是你给姑母坟前献的?”

他们又同时摇了摇头。

苏玥疑惑地说道:“母亲的墓碑几乎没什么灰尘,贡品也是新献上去的……不是咱们,是我爹吗?”

“或许吧。”司马长风道,“姑父还是心念着姑母,才会经常来看望她吧。”

章节目录 第52章 添妆风波 几日后,便到了新城公主出嫁的前夕。

按风俗,这一晚,新娘的亲朋好友们皆会携礼物来为她添妆。

只不过,因为新城公主是远嫁,所以燕使馆内装饰得灯火辉煌、喜气洋洋,馆外却并未达到门庭若市的地步,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黄昏时,苏玥的马车才驶到了燕使馆外。

因为苏玥担心新城公主会为难自己及贴身丫鬟,她便只带了会武的喜庆一人前来,心想着见机行事,最好能趁人多眼杂,送完贺礼就直接回家。

下了马车,喜庆捧着一尺见方的红色妆奁盒,跟在苏玥身后,自中门踏进燕使馆内。

二人走进前院,便见十八抬贴着大红双喜字的嫁妆,堆得院内满满当当。

院里,客人倒也不少,但多是朝中大臣的亲信仆从。

真正的朝廷大员可不敢冒着跟燕使“勾连”的风险亲来,多是派女眷或手下送礼以示祝贺。

苏玥刚迈步走入吉堂,便见姬祀丢下其他客人,兴冲冲地迎了过来,喜道:“苏姑娘,你来了!”

苏玥款款行礼,轻启朱唇道:“恭喜睿亲王殿下。不知新城公主现在何处?我想先找她行添妆之礼。”

姬祀搓着手,笑回道:“我带你去看她。不过她那人性子莽撞无礼,若出口无状,还望你多加担待。”

苏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淡笑道:“倒不必劳烦殿下,您差个下人带我去即可。”

姬祀却笑着摆手道:“苏姑娘远来是客,为新城送嫁,我这做哥哥的理应亲自送你过去。你就不必推辞了。”

“既如此……便有劳了。”

……

苏玥默默跟在姬祀身后,保持着五步的距离,向内宅走去。

走到无人之处时,姬祀突然开口道:“待明日拜完堂,燕周永结秦晋之好后,我便该启程回国了。”

“小女祝殿下一路顺风。”

姬祀长叹一声,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回廊如此之短,胸中要抒之心意却绵绵不绝,“你可知道……原本我来此是想联姻,娶一位周国公主的。”

一向成熟果决的姬祀,此时却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他红着脸,用略显卑微的语气说道:“若能得周国相助,于我燕国霸业有极大的好处,不过最终我放弃了这次机会……你可知其中缘由?”

苏玥在姬祀身后,眉头紧皱。

大表兄曾说过姬祀此人野心勃勃,心狠手辣,是个如曹操般的奸佞枭雄。

她可不认为姬祀说这话是表示看上了自己,为了等她过孝期,而放弃了联姻的机会。

其次,她对姬家兄妹并无好感,更是完全不想跟他探讨关于儿女私情的话题。

“殿下深意,小女如何得知?”

苏玥有意岔开话题,便一指前方一间贴满大红喜字的厢房,问道:“前面可是新城公主的闺房?”

她话音刚落,便听闻屋内传出哐当之声,似是什么瓷器摔碎了,接着又传来新城公主歇斯底里的叫骂声,“滚!都给我滚!滚啊!”

原本美好旖旎的气氛,便在这一声声“滚啊”之中,瞬间荡然无存,姬祀沉着脸,快步走进妹妹的房中。

苏玥则有意放慢了脚步,待房里安静下来后,才施施然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血色嫁衣 今日,来送苏玥的车夫名叫米贵。

他只有十九岁,却已赶了五年马车。

苏玥与喜庆下车后,米贵便将马车停在燕使馆门口,而后靠在车架上小憩。

没过多久,燕使馆中突然走出一位身着华服,面色黝黑的年轻侍卫。

那人使劲一拍米贵的肩膀,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可是苏家的车夫?”

米贵睁开眼,茫然道:“是呀,怎么了?”

“出事了!”那人一脸焦急地说,“你家小姐在里面晕倒了!你快跟我进去看看!”

“啊?!”米贵忙一个“鲤鱼打挺”,自车上下来,急匆匆地跟着侍卫进了燕使馆内。

那侍卫带着米贵穿过人群,走了半晌,直走到一间人迹罕至的后堂,才冷冷说道:“你家小姐就在里面休息,你快进去看看吧。”

“哎!”米贵也没多想,推开门便走了进去,“大小姐,您没事儿吧?”

待他进了屋,却见房里空无一人,只有阵阵冷风吹来。

米贵心里头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发觉脖子突然被一根麻绳狠狠勒住,无法呼吸了。

“别怪我狠,要怪就怪苏玥那贱人害了公主殿下,你们都该不得好死!”那侍卫在米贵身后阴冷地笑着,脸上青筋暴起,狰狞恐怖如厉鬼一般,手下越发用力……

苏玥走进新城公主的闺房。

只见屋内贴满了粘金沥粉的喜字,梁上还吊着一排明亮的大红宫灯,原本该是欢喜雀跃的气氛,侍女们却各个都丧着脸,正打扫地板上的碎瓷片。

新城公主端坐榻上。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红嫁衣,黑发披散于身后,面色铁青,左脸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自太阳穴蜿蜒而下,直到嘴角。

新城公主一见苏玥进屋,便目光狠厉地瞪着她,眼睛里简直能滴出血来。

这哪像即将出嫁的新娘子,倒像是枉死多年的红衣厉鬼一般。

“苏小姐,你来了。”

苏玥原本以为是暴风骤雨之势,但新城公主见了她,却只冷冷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恭喜公主!”苏玥也懒得多言,行礼道,“这是苏家的一点心意,还望公主殿下笑纳。”

喜庆自苏玥身后走出,将妆奁盒交给一位喜婆。

新城公主看也不看礼物,双眼单直勾勾地盯着苏玥。

她冷笑道:“来者是客。既然来了,吃顿便饭再走吧。”

她这一笑,脸上的伤疤更显狰狞可怖。

苏玥亦笑回道:“多谢公主美意!只是如今天色已晚,明日小女再来参加公主的大婚喜宴也不迟。”

“你就这么着急走,连喝杯喜酒的工夫都没有吗?”新城公主却不容她推辞,转头看向侍女,“平蓝,给苏小姐斟杯喜酒来。”

“新城!”姬祀沉着脸,压低声音道。

“怎么大哥,”新城公主一双凤眼哀怨地看着他,“我连请苏小姐喝一杯喜酒的权利都没有吗?”

姬祀儒雅地笑道:“怎么会呢。为兄只是觉得你即将嫁入周国,苏大小姐又是你在长安的第一位朋友,自然该你亲自敬她一杯才显诚意。”

“呵呵呵……”新城公主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大哥该不会是怕我下毒吧?”

“你这大喜日子,胡说什么?”姬祀一皱眉,微怒道。

新城公主却丝毫不在意姬祀的诘问,反而对侍女道:“平蓝,给我也斟一杯。”

“是!”平蓝在众目睽睽下,从桌上随手拿出两只做工考究的青花瓷酒杯,放入托盘。

斟完酒,她先将托盘递于苏玥,后者拿起一杯后,她又将剩下那杯恭敬地递给新城公主。

新城公主接过酒杯,毫不迟疑地一饮而尽,接着缓缓说道:“苏小姐怎么不喝?可是我这燕酒不合你的口味?”

苏玥笑容灿烂地回道:“公主说笑了。如此美酒,小女岂有嫌弃之理。”说罢,也将杯中酒饮尽。

喝完酒,她又向新城公主行礼道:“小女就不耽误公主大事了,先行告退。”

这一次,新城公主没有再出言挽留,只淡淡“嗯”了一声。

姬祀松了口气,紧跟着苏玥出门,“我送送你!”

新城公主望着他二人走远,眼中逐渐显出疯狂恨意,咬牙切齿道:“贱婢!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章节目录 第54章 暗战 姬祀亲自将苏玥送出燕使馆,眼中满是不舍与怅然。

苏玥与喜庆上了马车,拉下幔帘后,轻启朱唇道:“阿贵哥,回去吧。”

米贵“哎”了一声,扬鞭抽在马身上,赶车驶离。

此时天色已晚,上弦月已爬至柳梢头。

马车驶在人烟稀少的大街上,只留下车轮轧过的辚辚声。

车内,两个女子静默地坐在一处。

苏玥是因为在思考往后的复仇计划,喜庆则单纯是因为习惯了沉默。

谁也没注意到,马车后远远地跟着一位长相俊美如谪仙的男子,正是秦王李玄倾。

他一身皂衣皂靴,快步行走于街上,仿若鬼魅一般,连丝毫声响都未曾发出。

原来那日在苏府,他见苏玥似与新城公主有龃龉,担心她去了燕使馆会受欺负,便一直悄悄尾随其后,打算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良久,他见苏玥完好地走出燕使馆,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李玄倾原本带着笑意的眉眼,在看到马车拐向一处僻静的小巷后,缓缓皱了起来。

“奇怪,怎与苏府方向背道而驰?”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而马车此时也越跑越快,任是李玄倾的轻功再高,也与马车的距离越来越远……

“主人,不对劲!”喜庆突然压低声音,在苏玥耳边道。

“怎么了?”

“马蹄声和车轮声都像是踩在烂泥里,可我不记得来时走过这段路。”

苏玥忙小心翼翼地掀起幔帘——果见马车正疾驰于荒凉的密林之中,周围甚至有不少坟包发出幽幽鬼火。

苏玥慌忙喊道:“阿贵哥,停车!”

马车却丝毫没有减速,反而越奔越快。

车外,传来与米贵完全不同的沙哑声音,“已经晚了!得罪了我家公主,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喜庆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探手抽出腰间软剑,叮嘱苏玥一声,“主人坐稳了!”而后用力推开车门,纵身跃上了车顶。

拉车的两匹马似乎受了惊吓,四蹄不沾地般地拼命狂奔,而马车就像被它们拖在身后打转的风筝,几次都险些撞在两旁的树上。

“停车!”喜庆大喝一声,抓着颠簸的车顶,挪到车子前部,抬剑直刺车夫。

“身法倒挺利索。”“米贵”冷笑着侧身避开,顺势从座位下摸出单刀,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一挥。

喜庆虽身在车顶方寸之地,却是游刃有余,攀着车厢右侧避开单刀,利用软剑的柔韧,绕过刀刃,点向车夫眉心。

“米贵”似乎没料到她身手颇为不凡,直退到了马背上才堪堪避过,再不敢有轻视之心。

喜庆逼退敌人,余光扫过飞速退后的树木,心知这么快的速度下,车子稍一碰撞就会粉碎,自己虽能借轻功轻易跳脱,但主人却不会武功,万一车子撞坏,势必重伤!

她只得放弃攻敌,拼命朝车轭上砍去。

接连三剑,右侧车轭上的缰绳尽被砍断,右边的马匹失去约束,嗖地钻入山林,同时马车的速度也略微一缓。

“米贵”借此空档稳住下盘,一招“毒龙出水”刺向喜庆肩头。

后者灵活避过,又趁势还了一剑,却不敢恋战,攀着车厢挪向车子左侧,试图砍断另一边车轭上的缰绳。

“米贵”也看出了她的意图,当下躲在右边,只在她出剑劈砍车轭时从旁偷袭……

章节目录 第55章 跳车 喜庆急切无法砍断缰绳,眼见车子仍在飞驰,心中焦急万分,却几次险些被敌人兵刃所伤。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她紧咬牙关,纵身跳到车辕上,尽全力保持住平衡,右手的软剑缠住“米贵”的单刀,左手摸索着去找马缰绳。

她的武功虽是略胜“米贵”一筹,但立足在狭窄的车辕上,又要分心去摸马缰,几招过后,便已落得下风。

“米贵”那边则是毫不手软,瞅准她一个破绽,抖腕使一招“寒江望月”,刀锋斜向上朝她撩去。

就在此时,喜庆也终于摸到了马缰绳,心中大喜,立刻用力一拉,却惊见一道刀光在左侧闪动,慌忙向后退步。

但她身后哪儿有可立足之处,当即一个趔趄,“米贵”的刀尖正从她大腿上扫过……

密林深处,站着五个身着粗布烂衫的年轻男人。

为首一人有三十多岁,满头乱发,胡须蓬松如刺猬,脸上油腻得反光,眼神涣散,眼袋都快垂到嘴角了,好似身体被掏空一般。

此刻,他正打着哈欠,自语道:“怎么还没到?”

他身后一个长得比他还丑的男人,走上前问道:“毛强哥,那人该不会是骗咱们吧?”

毛强掂了掂手里的十两银子,不耐烦道:“敢骗咱哥儿几个?以后就别想在京城混了!再等等看。”

正说着,一匹壮硕的白马飞一般冲到他们面前。

那马见到他们受了一惊,咴咴叫着人立而起,又急转向一旁,撒蹄远去。

毛强几人也是被马吓了一跳。

见马跑远,他这才眯眼忖道:“前面定是出了状况,我们快去看看!”

五人快步向马奔来的方向跑去。

没跑多远,还真让他们撞见了苏玥的马车。

只剩下一匹马在拉车了,再加上喜庆拼命勒马,马车行驶的速度慢了不少。

“米贵”正与喜庆缠斗,见毛强五人前来,忙喜道:“快!人就在马车里!现在她是你们的了!”

喜庆见他还有五个同伙,心下又惊又惧,忙喊道:“主人,快跳车!快跑啊!”

苏玥也听到了前方的动静。

她扶着快要散架的车框,一咬牙,自车中跃出,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直撞到一棵槐树上,才停了下来。

因着跳车,她身上多了好几处伤,疼得她差点儿晕厥过去。

马车还在向前狂奔。

喜庆见主人跳车,也忙跟着跳了下来。

“米贵”随即也跳下车,去追喜庆。

马车无人控制,那马儿疯了般向前奔去,却见前方有一块巨石,忙一个急转弯,将整个车身直直地撞到巨石上,散了架。

马反而因此解了束缚,咴咴叫着跑远了。

另一边,喜庆被“米贵”缠得死死的,无暇分身去救苏玥。

“米贵”反而冲那五人大喊道:“毛强,还不快上!”

五人原本见马车里跳出一个女子还吓了一跳,但见她此刻狼狈地躺在地上,似乎坐都坐不起来,又听“米贵”如此一说,马上都带着婬笑,快步向苏玥走去……

章节目录 第56章 不测 苏玥眼见他们走来,自己却疼得连站都站不起,只能转过身,咬紧牙关,奋力攀着胳膊向前爬。

她双手皆被石子划破,也没工夫顾得,每向前爬一步,地上就会留下一血淋淋的掌印。

而那五人却似故意逗弄着苏玥,在其身后缓缓尾随。

苏玥转过头,便见毛强一边解着裤腰带,一边咧开嘴,露出粘着韭菜叶子的大黄牙,“嘿嘿!小姑娘,你的仇家可真够狠的,他让哥儿几个先跟你快活一晚,明日再把你卖到城外的窑子里。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呀?”

苏玥一言不发,继续拖着腿,奋力向前爬。

毛强身后一人也婬笑道:“这小模样这么俊,我还真不舍得卖到外地去,倒不如咱们先玩上几个月,等腻了再卖也不迟。”

又有人道:“大哥,你先上,上完了让我多玩几遍,行不?”

他们婬笑着将苏玥团团围住……

“主人!”喜庆心急想去救苏玥,却反被“米贵”看出破绽,肩上又挨一刀。

苏玥看着他们逼近,心知自己若落到这群人手中,必会被蹂躏摧残,生不如死。

与其这样倒不如死了干净。

她右手伸到右腿处,抽出自重生后就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而后,将那把匕首,颤抖着指向心脏……

“嘿!这小娘子还想自尽?!”毛强冷笑,“你以为你死了,我们就不敢上你?”

匕首即将刺入心脏。

苏玥认命地闭上双目,脑海中却忆起前世自己所遭受的耻辱与痛苦——她和孩子被活活烧死、外祖一家的血海深仇……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最终扔掉匕首,心中呐喊道:我还不能死!我要报仇!我要把这些伤害过我的人都看清楚!即便受尽折磨与侮辱,我也要活下来,十倍百倍地报在你们身上!

毛强贪婪地盯着苏玥,弯下腰去,“怎么,见着哥儿几个精壮,又舍不得死了?”

就在他密布黑毛的肥手距离苏玥仅剩不到一寸之际,一阵尖利的破空之声从苏玥耳畔划过!

刹那间,毛强如同被看不见的重拳猛地击中头部,整个人倒仰着飞出两丈多远,又闷哼一声,如死猪般狠狠摔在地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月光下,一颗核桃大小的石块,带着乌黑的血迹滚落在苏玥脚旁,显然刚才就是这东西将毛强砸飞的。

苏玥慌忙转头看去。

月照曲径,林影憧憧,一道黑色的身影似比方才那石子还快,转瞬便从她身侧掠过。随后便闻“呃”“啊”两声,前面二人还不及有丝毫反应,便捂着脖子瘫倒在地。

剩下的两个混混本想去扶自己大哥,但显然被那黑衣鬼魅般的身形吓得不轻,相互对视一眼,果断丢下毛强,喊一声“鬼啊!”,拔腿就跑。

那黑衣人却也不追,脚尖从路旁挑起根尺许长的枯枝,从中掰断,而后双手一扬。

那两人刚跑出七八步,突然间,背后各“长”出了一截木棍,登时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另一边,“米贵”只听到接连惨呼,似是毛强等人的声音,心中大为惊诧。

他手上虚使一招“天崩地裂”,逼得喜庆退后两步,却突然收刀,朝苏玥的方向飞身而去。

章节目录 第57章 鬼魅 喜庆虽急欲护主,但稍一提气,腿上的伤口便钻心似得剧痛,即使咬牙强撑,却也远赶不上“米贵”的速度。

击倒毛强等人的黑影动作却更快,刚侧耳听到有人靠近,手中长剑便已无声无息地递出。

“米贵”在黑暗中向前蹿出一段,忽觉面门发冷,心中便知不妙,慌忙以刀犁地,硬生生使身体侧移了三寸。

下一刻,一道寒芒贴着他眼旁擦过,将他额角划出一道血口。

“米贵”吓了一跳,方才若再慢个半拍,自己这脑袋便已经送到了别人剑尖之上。

他只看到面前有个人影晃动,赶紧举刀去砍,但他招式刚用到一半,那人影却已转到了他身侧。

莫不是遇到鬼了!

“米贵”心中大骇,拼命使一招压箱底的绝技——“夜战八荒”!

一柄单刀舞得密不透风,将“米贵”周身上下尽皆护住,这才凝神再去找那“鬼魅”。

当他的目光再次看到立于侧后方的“鬼魅”,却听到那黑影冷笑一声,而后就见剑刃反射出一抹月华,直向他前胸刺来。

“米贵”倒也不在意,这“夜战八荒”守得最严密之处便是胸前,敌人绝无攻破的可能。

他已在算计,待那把剑招式用老,自己正可从其左侧攻袭,必能一击毙敌!

随后似乎有一声噗的轻响传出。

他浑不在意,只看到果然如先前所料,那“鬼魅”的左侧门户大开,只要自己稍微这么一劈……

“米贵”熟练地挥刀去砍,却惊觉浑身力量都从胸口泄了出去,手臂压根抬不起来!

他慌忙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胸前早已一片赤红,那黑影的剑不知怎地钻过了他密集的防守,没入他身体足有一尺深!!!

那黑影淡然收回宝剑,同时侧身避过“米贵”胸口喷出的血柱,便再也不去看他一眼,转身来到苏玥面前,收起兵刃将她扶起,轻声问道:“你没事吧?”正是蒙着面的李玄倾。

苏玥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李玄倾探手去扶苏玥的肩膀,后者的身体明显向后一缩。

他心疼地柔声道:“别怕,我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苏玥呆呆地看着蒙面人将自己横抱在怀,感受到男子身体的温热与特有的阳刚之气后,她才恍然明白自己刚刚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苏玥心中既委屈又后怕,一时之间,竟卸下了所有防备,双手抱着他的肩膀,大声哭泣,宛如一个受伤的孩子终于回到了家人的怀抱。

“没事了。乖,没事了……”李玄倾将她紧紧抱住,柔声安慰着。

好不容易方止住了哭泣,苏玥这才惊觉自己竟在陌生男子怀里,忙矜持道:“多谢大侠相救!您先放我下来吧。”

李玄倾原本只是不忍苏玥满身是伤地躺在地上,一时性急才抱她起来。

但抱进怀中后,他方发觉她的身体又轻又软,还散发着淡淡的女儿清香,又见她哭得梨花带雨,自己竟也跟着几乎肝肠寸断,哪里舍得再放开,“没事儿,我不累。”

“啊?”苏玥眨着眼睛,愣了片刻,这好像不是累不累的问题吧?

章节目录 第58章 “米贵”的真实面目 苏玥强自挣扎道:“您还是先放我下来吧!那个……男女授受不亲!”

李玄倾只得快走两步,将她放在只剩龙骨的车架上。

车架旁,喜庆捂着伤口,坐在地上休息。

苏玥问她道:“你伤得严不严重?”

“不碍事,不过皮外伤罢了。”

李玄倾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扔给喜庆,“把这个撒在伤处。”

“多谢!”喜庆接过瓷瓶,仔细闻了闻,发现是上好的金疮药,忙将药粉撒在伤处,果然立刻就止住了血。

苏玥望向“米贵”的尸体,疑道:“此人究竟是谁?”

李玄倾走至尸体旁,伸手撕开了“米贵”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个三十岁出头,皮肤黝黑的男子之脸。

“是他?!”苏玥瞪圆了眼睛,惊呼道。

蒙面人转头问道:“你认识他?”

“此人叫文宇,乃燕使侍卫。”苏玥半眯起眼,了然道,“难怪他方才说,得罪了公主,要让我们不得好死。”

蒙面人闻言,似乎比苏玥还要生气,咬牙切齿地冷笑道:“新城公主……”

“恐怕米贵已被其所害了,这仇我一定会替他报的!”苏玥又看向四周,分析道,“此处应是东郊烂滩林,距苏府有十几里路远。眼下我必须尽早回家,否则家人见不着我,定会四下搜寻,若传出我一夜未归的消息,我的名声就全毁了!”

喜庆眉头紧蹙,道:“眼下两匹马都跑了,光靠脚走,回去天都该大亮了。”

苏玥此时也是面色严峻,自己若一夜未归,传出去这闺名清誉恐怕就别想要了。

虽然她作为现代人,对这些繁文缛节并不在意,但在古代社会,女子不论何种原因一夜未归都算是失节大事。

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若得了浪荡名声,她以后别说报仇了,便是在贵女圈里立足,只怕都会难上加难。

苏玥前世听过一句话——“傻逼的共识也是共识”。以她的能力,目前只能利用共识,而非挑战共识。

正在二人绞尽脑汁思索之际,蒙面人发话了,“我可以带你回苏府,两炷香时间足够了。”

“真的?!”苏玥看向他,惊喜地问道。

两炷香走十几里路,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他定会做到。

李玄倾再一次横抱起苏玥,这回她没有拒绝。

“主人!”喜庆却皱眉犹疑道,“此人连正脸都不露,谁知是敌是友?万一他欲图不轨,您岂不危险?”

“若他真欲图不轨,你阻止得了吗?”苏玥反问道。

“这……”喜庆一时语噎。

蒙面人的武功完全在她之上,即便自己未曾受伤,怕也接不住他三招。

“既然没得选,我们索性就赌这一把!”苏玥对蒙面人正色道:“我虽不知大侠为何蒙面,但我相信您不会伤害我们。请您先带我回去,再来带喜庆!”

喜庆倔强道:“不用他帮!我自己能回去,无非是晚一点儿罢了。”

“可是你伤着了腿!”苏玥关切地说。

“已经抹了金疮药,不出一个时辰准好。”

苏玥见喜庆坚持,也不再强求,只点头道:“好,那你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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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9章 你的名字? “大侠,我们快走吧!”苏玥不再矜持,反而着急地说道。

她双手紧搂住蒙面人的脖子,将姿态放得很低。

佳人在怀,李玄倾强忍住想一亲芳泽的冲动,飞奔远去……

月凉如水,清风徐徐,苏玥散乱的发丝如精灵般轻拂着李玄倾的脸。

与少女急迫的心情相反,李玄倾却很希望这一路永无尽头,自己若能一直抱着她该有多好……

低头看着怀中少女亮晶晶的眼眸,李玄倾忽然说道:“你适才做得对。”

即便跑得快如闪电,他依然气息平顺。

“什么?”苏玥正在思考回去之后的说辞,忽听他如此一说,不由茫然地抬起头。

“我是说,你没有自尽是对的。”李玄倾看着前路,淡淡道。

但天知道他在苏玥拿匕首对着自己的那一刻有多恐惧!

他当时已经拼尽身上所有力气急速狂奔了,但距离那么远,就怕自己赶到苏玥身边时,她已自尽身亡。

万幸,苏玥最终扔下匕首,而自己也刚好赶到,未让那群恶人伤害到她,否则李玄倾只怕自己也不想活了。

其实,当时他甚至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苏玥睁圆了眼睛看他,“你竟然是如此想的?”

她不禁轻声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为了苟活,不知廉耻呢。

“你们男人不都说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刚才那种情况,不应该是让我在被他们玷污之前,便先自尽,以死明志吗?”

李玄倾却正色道:“我和他们不一样!你记着,以后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因为别人的罪行而伤害你自己。等着我,我会去救你的,一定!”

苏玥凝神看着蒙面男子,心中百感交集,没想到这样一个古代人,思想竟然比二十一世纪的很多男人还要尊重女性。

他的臂弯很温暖,他的话更暖心。

如此寒夜,苏玥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厚厚的被褥之中,丝毫无惧风刀霜剑的摧残。

她郑重地说道:“谢谢你!”

“这有什么?”蒙面人却毫不在意地说。

苏玥看着他,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随即又摇头道,“算了,就当我没问。你蒙着脸,便是不想让人知道是谁。”

“我是……”蒙面人思忖片刻后,莞尔道,“你心里是不是还认为我是夜闯国公府,劫持人质的歹人?”

“呃……”苏玥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又笑问道,“那你说,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我希望有一天会由另外一人回答你。”蒙面人正色道,“而他是你必然会信的亲人。”

“我的亲人?”听闻此语,苏玥反而越发疑惑。

很快,苏府便近在眼前。

蒙面人怀抱苏玥,翻过西墙,一路小心避开所有巡夜的婆子,将她送回月影馆内。

苏玥心中奇道: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苏府何处?难道是早就踩过点?

月影馆内。

雅兰正在为苏玥铺床,听到身后响动,一回头,却见一个黑衣蒙面人横抱着受伤的苏玥,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床上,刚要尖叫,却听大小姐小声道:“别叫!”

章节目录 第60章 飙演技 “小姐,您怎么伤成这样……”雅兰匆忙赶过去,协助蒙面人将苏玥放在床上。

“说来话长,我等会儿再告诉你详细经过。雅兰,你先去找我爹,只说我有极重要之事,让他快来,其他的什么都别说!”苏玥皱眉,焦急地说道。

雅兰却紧盯着蒙面男人,迟疑道:“可是……”

“今日之事,多亏了这位大侠,我与喜庆才得以保命!你放心,他不是坏人!”苏玥摆手,催促道,“先去找我爹!不要对任何人声张我回来的消息,快去吧!”

雅兰也懂得事急从权的道理,遂点了点头,快步走出门外。

“多谢大侠!”苏玥看着蒙面人,伸手道,“现在,我的手串可以还给我了吧?”

一想到那晚二人在司马府的肌肤相亲,李玄倾的脸直接红到了耳根。

他颇有些慌乱地说:“谁会随身带女儿家的东西?我不过是路过见义勇为,没想到马车里的人是你……”想了想,他又道,“况且今日我救了你和丫鬟两人性命,你还倒欠我一条呢。”

说着,他探手伸到苏玥小腿边,抽出匕首,“女孩子家的又不会武功,拿这玩意儿也不怕割了手。我先替你保管了,就当是你欠我的凭证。”说罢,他一脸理所当然地将匕首装进自己怀里。

苏玥完全没想到他会不按套路出牌,原本该归还自己手串的,怎么还又拿走一件东西,不由恼怒地伸手去夺,激动之下,一不小心又跌进了蒙面人的怀里。

李玄倾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故作纨绔之态道:“怎么,舍不得我走?是不是受了天大的恩惠,打算以身相许?嗯,你长得还算凑合,这以身相许嘛,也不是不可以……”

“滚滚滚!赶紧滚!我就是以身相许一只猪,也不可能相许你!”苏玥猛推他一把道。

此刻,她简直怒火中烧,原本对蒙面人的好感也在瞬间荡然无存。

李玄倾有心想再逗她几句,却听得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心知不便久留,一个飞身便自窗口跃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见蒙面人走了,苏玥这才疲惫地倚靠在床头,心下不忿道:“最近都遇到的是什么怪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那么爱抢我的东西?!”

门口,雅兰高声道:“小姐,大老爷来了。”

“快请进来!”

苏放推门而入,见着女儿灰头土脸,裙裳多有破损和血迹,正倚坐床头小声抽泣,心下大惊,颤声问道:“玥儿,这是怎么回事?!”

“爹爹!”苏玥哭得肝肠寸断,“我自燕使馆回来,遇到了劫匪,那群人将我们劫持至了烂滩林中,欲勒索赎金,呜呜呜……”

“什么?!”苏放吓得来回踱步,片刻,又用力顿足,指着女儿,磕磕绊绊道,“那你有没有……有没有……”

苏玥摇头哭道:“女儿并未受辱!幸而千钧一发之际,路遇一位蒙面女侠,才救下了女儿!那蒙面女侠将我带回了苏府,便离开了。我因着担心声明受损,这才让雅兰悄悄找您来!”

“对对对,你做得对!”苏放闻言,这才放心了些。

“那父亲,现下该如何做?”苏玥泣道,“下午时,门房的人都看到我上了米贵的马车,现如今只有我一人回来,且未走正门,马车被毁于烂滩林,米贵恐也已遇不测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我要你们分别做件事 “别担心,我来想办法!”苏放挠了挠头,安慰女儿道,“幸好你回来得及时!我马上再出趟门,回来时雇一顶轿子,就告诉门房的人,归家时路遇了你,便带你同去酒楼吃饭。

“至于米贵……我、我临时让他去外地帮我采购一批徽墨,这才雇了轿子带你回家。若将来米贵命大能回来,我便与他先对好说辞,若他已死,过上几个月,我就说他恐在外地遭了什么不测,总也能圆回来。”

“多谢爹!”苏玥闻言,长舒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做戏还要做全套,烂滩林内的马车上有苏家的标记,最好将车架烧掉,才更稳妥些。”

“你不说我倒真没想到!”苏放点头道,“我这便去找马车。你什么都别想,好好在家休息即可。”

他转头对雅兰吩咐道:“好好照顾小姐。”说罢,便快步走出月影馆,骑马去了烂滩林……

秦王府内,气氛压抑凝重得快要结冰。

破军与贪狼皆是头一次见自家王爷脸色如此阴沉,二人瑟缩着脑袋,心中还在纳闷,王爷出府时心情甚好,怎么还不到两个时辰,就变成了这样。

李玄倾一脸杀气地把玩着匕首,低头沉默半晌后,突然冷笑道:“我要你们分别做件事……”

苏放一路疾驰到了烂滩林,循着车轮印,很快就找到了只剩龙骨的苏府马车,四周还有几具面目狰狞的死尸,他便知这是那伙劫匪的尸体。

他虽一把年纪,却只是个读书人,哪里见过此等阵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差点儿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直到把胃里的食物都吐尽后,苏放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他提起长衫,小心避开尸体,垫着脚走到马车旁,一咬牙扔下火把,眼见着大火熊熊烧旺后,方骑马离开……

待苏放骑马跑远,他之前站立的树旁,突然跳下一个高大黑影,正是秦王手下三大暗卫之一的贪狼。

火光下,贪狼的脸明明暗暗,如一座神秘俊美的男子雕塑。

他双手抱于胸前,不解地自语道:“啧啧,还真是奇了!王爷也不知怎么想的,非得让我在苏老爷子走之后,再处理这摊事?他既有心帮苏家,直接告诉苏老爷子不就成了,还省得人家大老远过来这一趟……”

一边说着,他一边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青花瓷瓶,用力拔开瓶塞,将瓷瓶中的绿药水悉数倒在尸体身上。

那些尸体一接触到药水,便滋滋响着冒起白烟,很快就化成了一滩滩血水,渗入泥土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燕使馆内,新城公主等了一晚文宇复命的消息,但直到天亮也没见他回来。

她眼望天色,心中渐渐不安起来……

不一会儿,便进来了一位年过五旬,头戴红花的喜婆。

那喜婆满脸堆笑地向新城公主道喜,接着为她换好嫁衣,绾起妇人梳的发髻,再戴上满头珠翠,最后盖上了一方精致的喜帕。

平蓝眼睁睁看着自家公主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任喜婆摆弄,不由红着眼圈道:“公主……”

新城公主隔着厚厚的红盖头,幽幽道:“我这一生便只能如此了。生于帝王家,和亲乃公主的义务……我只求让那毁了我容颜,害了我大好姻缘的贱婢,一定要生不如死!

“平蓝,注意着,若文宇回来,定要问清楚那贱婢的惨样,告知于我!”

说罢,新城公主便认命地爬上喜婆的肩头,由喜婆背着,出了燕使馆……

章节目录 第62章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燕使馆外,满头银发的新郎官,身穿大红吉服,高坐于一匹白驹背上,含笑看着新嫁娘坐进八抬大轿之中。

“娘子,随我归家吧!”中山王一捋长髯,笑道。

他毕竟早已年过花甲,人情世故练达,对燕使该有的礼数还是都有的,即便心中再不怎么乐意,也时刻保持着微笑。

花轿内,新城公主一听那老气横秋的沙哑嗓音,不禁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一想到这个比父皇还大二十多岁的男人即将成为自己夫君,她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一曲《龙凤呈祥》的唢呐声中,接亲队伍启程,前往南城的中山郡王府。

按风俗,姬祀是新城公主娘家人,不能参加男方家的婚礼。

他目送队伍离开后,忙命人着手收拾行李,打算晚些时候便启程归国。

王室婚礼自然热闹非凡。沿途围着不少百姓,各个伸手去接喜婆散的铜板。

地上,有两个正捡铜钱的娘子,八卦道:“听说了吗?别看那轿子珠光翠宝、价值不菲,里头坐的新娘子却是个母夜叉,要多丑有多丑,还没咱们街口的黑二妞好看呢!”

“那可不!否则堂堂一国公主,能嫁给糟老头子做续弦吗?大周国那么多王爷,也就中山王,她配得上了。”

“我倒觉得她配中山王都够呛,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咱们大周的堂堂郡王,一个破了相的小国公主就想嫁过来做郡王妃,啧啧,真是勇气可嘉!”

百姓们因着周燕二国世代征战之事,对燕国公主本就怀有敌意,此前又得了新城公主被毁容的消息,便仿佛找到了突破口,故意抓住这点,大肆嘲讽嗤笑。

那些不堪的话语传入新城公主耳中,她抚了抚脸上狰狞的伤疤,紧咬着唇瓣,狠狠攥紧了拳头,甚至于指甲划破手掌都未曾发现……

恰此时,迎面走来另一支接亲队伍。

队伍中,抬着一顶泛了黄的大红喜轿,而最前面,那新郎官则兴高采烈地骑在一匹骊马背上,嬉笑得意地向路人招手。

此人年过而立,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络腮胡子浓密,身长八尺,腰阔十围,正是长安城西市中卖肉的陈屠。

今日是陈屠三婚之日。

因着此人有极强的暴力倾向,前两位夫人皆是成亲半年内,便被其磋磨蹂躏而死。所以好人家都不敢将女儿嫁于他。

没办法,陈屠只得攒了好大一笔银子,才从外地买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成亲。

其实,他才刚买下女人,此时手头还有点儿紧,原本没打算这么着急成亲。

哪知昨夜突然冒出一个蒙面人,给了陈屠好大一笔银子,让他务必在今日成亲,这才匆忙找了人来操办婚礼。

两支接亲队伍狭路相逢,原本该陈屠让于一旁,恭候中山王先过,奈何街上围满了捡拾喜钱的百姓,众人都挤作一团,陈屠根本无处可让。

两支队伍正“对峙”间,突然从东西两边各奔出几十匹马来。

那些马屁股上都绑着噼啪作响的鞭炮,惊得它们一路嘶鸣狂奔。

围观百姓匆忙躲避逸马,马匹便直向两支迎亲车队冲去。

整条街上简直乱得人仰马翻,就连两个花轿也在鞭炮硝烟中,被疯马踹翻,新娘子们甚至狼狈地滚出花轿,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章节目录 第63章 可惜了…… 慌乱中,新城公主又被一不认识的婢女盖上喜帕。

那婢女拉着前者的手,急道:“公主小心!喜帕掉了可不吉利!来,这边,快先进轿子里吧!”

新城公主在那婢女的扶助下,重新坐回花轿,一路吹吹打打进了喜堂。

拜完天地,她便被那婢女带进了洞房坐下。

洞房里,新城公主头上还盖着喜帕,什么都看不见,却总能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臭味。

她心下正生疑,很快又听到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听声音应是一个男人踹开门,走进屋中。

难道是中山郡王进来了?!

新城公主心中又紧张,又忐忑,手指紧攥着衣角,身体甚至微微有些发抖。

“嘿嘿嘿!娘子,洒家来了!”

新城公主听闻此语,心中咯噔一下,怎地中山郡王的声音,与之前在燕使馆外听到的不一样?

她还未及细想,喜帕便唰地被人掀开。

眼前竟是一个满脸黝黑油腻、胡子拉碴的男人脸!

那男人婬笑地看着她,醉醺醺道:“来!让洒家先亲一个!”

此人正是西市卖肉的陈屠。

“啊?!”新城公主尖叫一声,慌忙推开眼前之人。

陈屠喝醉了酒,脚步本就踉跄,被她猛一推,直摔倒在地,后脑勺立刻砸出个核桃大的包来,遂大怒道:“你敢打老子?!”

“贱民!去死!”新城公主武功不弱,今日遭此奇耻大辱,直恨不得将那男人碎尸万段,她抬起一拳,使出十二分力砸向陈屠。

当此时,窗外却突然飞进一颗小石子,刚好砸在新城公主穴道上。

新城公主只觉浑身一麻,便完全动弹不得了。

陈屠猛地自地上跳起,蒲扇大的手狠狠甩在新娘子脸上,啪!啪!啪!啪!

四个耳光后,新城公主的脸直接肿成了红紫乌黑的猪头,嘴里还有一股血腥味往上涌,连牙齿都掉了两颗。

“这娘儿们,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陈屠哗啦一声,撕开新城公主的嫁衣,露出她白嫩如脂的肌肤。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女人的胴体,直觉一股邪火直冲小腹之下,不由干渴地咽了口唾沫,婬笑道,“马上就让你知道爷的厉害!”

说着,他一把将新城公主推到床上,而后火急火燎地脱掉衣服,露出胸前半尺长的护心毛。

接着,他猛扑过去,骑在女人身上,肆意驰骋。

“啊——啊——”新城公主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院落。

陈屠的邻居们,听到那凄厉不绝的惨叫,也是不住地摇头叹道:“唉,好好一个姑娘,真是可惜了了……”

陈屠院子正中,栽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柿子树。

柿子树上,蹲着个高大的黑影。

那黑影手中一边掂着几颗小石子,一边观察着屋中辣眼睛的限制级画面,轻叹道:“我破军一世英名,没想到有一天会干出这种偷看人家行春宫之事。唉,丢人哪……”

他正感慨着,忽见一队人马手持火把,用力拍门大喊:“快!就是这家!开门开门!”

破军心知来的必是中山王府之人,忙将手中石子砸在院门闩上。

砰的一声,门开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那样太便宜他了! 侍女平蓝率先奔进院内。

她一头钻入洞房,只见破败狭小的屋子里光贴了几个红喜字,地上胡乱扔着几件粗布麻衣,烂杨木做成的床上,一个满脸胡渣的彪形大汉正光着身子呼呼大睡,他身旁躺着同样赤裸的新城公主。

新城公主身上的皮肤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瘢痕,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脸也肿胀着,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钗斜鬓乱,目光涣散。

平蓝见自家公主只半天工夫就成了这副模样,不由心疼地大哭道:“公主!别怕,我来了!”

而后,她又冲门外大喊道:“你们都先别进来!”

新城公主茫然地看着平蓝,怔了好一会儿,似乎才认出了她,方说道:“救我……我被人点了穴!”那声音虚弱得如喝醉了酒一般。

平蓝忙上前解开新城公主的穴道。

新城公主活动了片刻身体,这才在侍女的帮助下,吃力地坐了起来。

平蓝见公主后背上也布满伤痕,难过得直掉眼泪,自家公主怎么能被区区一个屠夫如此伤害?

简直欺人太甚!

她忙捡起床上发黄的薄被,披在自家公主身上。

平蓝哭得正伤心,新城公主的眼里却空洞洞的,连一丝泪也流不出来。

平蓝瞪着床上歪倒睡着的男人,抽出佩剑,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他!”

“别!”新城公主却拉住侍女的手,眼底满是狠厉疯狂,“那样太便宜他了!”

她夺过剑,用力狠狠砍向男人的右臂。

那右臂如切豆腐般,断了与身体的连接,骨碌滚下床去,鲜血瞬间似喷泉般涌出,溅了新城公主一脸。

原本还在做美梦的陈屠,被剧痛刺醒,他茫然地看向满脸血污,又带着伤疤的新城公主,惊出一身冷汗,颤声叫道:“鬼啊!”

惨叫声未止,新城公主又是一剑,斩断了他的左臂。

陈屠疼得在床上直打滚,鲜血喷溅得满床都是。

一时之间,他又疼又怒又惊,哭嚎道:“贱妇!你怎敢如此对待夫君?!我要扒了你的皮!”

新城公主理也不理陈屠,又是唰唰两剑,斩断了他的双腿。

陈屠此时宛如人彘!

他原本黝黑油腻的皮肤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惨白如纸。

他想要远离眼前这个如鬼似怪的疯女人,唯有咬牙滚下床,拼尽全力却也只能慢慢蠕动,乃至在地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迹,“救命啊!救命啊!”

新城公主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陈屠。

她在平蓝的搀扶下,一步一步逼向他,而后缓缓蹲下,手握住他的命根子,冲他阴森森一笑,手起剑落,将他此刻身体上唯一凸出的地方也斩断了。

因着陈屠平日里身体极壮实,这才没有当下便死掉,但失去大量血液,也算是离死不远了。

他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冷,眼前人影憧憧,什么也看不真切。

陈屠心知自己如今的惨状,疼得早没了求生的欲望,只盼着速死。

但突然,似乎在极远的地方传来一道女声,“找医生好好医治,我不许他死!我要这贱民一辈子都这样活着……”

“是,公主!”

公主?!

他新买的老婆怎么成了公主?

陈屠一个激灵,这才忆起昨日与中山王的接亲队伍相遇之事。

巨大的恐惧填满了他虚弱的心脏,终于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章节目录 第65章 我们回去…… 此刻,新城公主看到陈屠的惨状,心中这才觉得稍解气了一些。

她穿上平蓝带的衣服,虚弱地道:“我们回去吧。”

回去?

又能回哪儿去?

平蓝心中苦笑,睿亲王殿下已经启程归国,况且即便他还在长安城中,怕也不会再维护公主这个婚前失贞,已经毫无利用价值的妹妹。

她带人来时,中山王爷已经发话,因是皇帝赐婚,他无法休妻,但他也不会允与别个男人洞房过的公主进得王府大门。

是以,王爷已经让人去京外的家庙准备了。他命来此的侍卫们直接将公主送去家庙,让公主一辈子在青灯古佛旁,忏悔失节之罪。

而自己还要替公主殿下感谢中山王爷的大恩。

因为对于他来说,这的确已经是对公主仁至义尽了。

可公主刚刚经历如此磨难,这些话自己若说出口,只怕她就活不下去了。

平蓝只得抹掉眼泪,努力让嘴角扯起一个凄凉的微笑,对自家公主道:“好!我们回去……”

夜黑如墨。

月影馆二楼的闺房内。

苏玥躺在沉香木榻上,一双美目直愣愣地盯着床板,思虑万千。

昨日,新城公主十里红妆,风光出嫁,而自己却只能窝在家中,苦思冥想如何替米贵报仇。

但今早,整个长安城却在盛传新城公主的那出乌龙婚礼,以及她被一个屠夫新郎强曝蹂躏之事。

此事传播速度之快,听闻人数之广,都要赶上现代社会的直播了。

可苏玥却不记得,前世京中曾出过这么大的一件丑闻。

前世,那新城公主虽与自己并无什么交往,但她可以肯定后者是平平稳稳地嫁进了皇家,一直好好做着京城贵女。

所以今生,新城公主的这场乌龙婚礼,绝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会是谁呢?

不知为何,苏玥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夜那个救了自己与喜庆性命的蒙面人,可旋即她又摇头自语道:“他即便武功再高强,又如何会有那么大的实力,在短短一日内设计并完成这么一出完美的大戏?

“其次,听他那日的口气,似是根本不认识新城公主。无冤无仇的,人家又为何要设计事端害她,总不会是为了帮我报仇吧……”

苏玥正想着心事,窗外突然传来砰砰的响动。

因着年前自己在成国公府被蒙面人劫持之事,苏玥从此后便养成了睡觉前一定要关窗的习惯。

但听那砰砰声频率越来越快,也不似野猫的挠窗声,她突然心中一动,忙下床,快步走到窗边,打开了那扇砰砰响的窗。

果然,月色下,蒙面人正斜坐在院墙上,手里还掂着几颗小石子,一见苏玥开了窗,便眼带笑意地望着她……

此刻,苏玥的黑发如瀑布般披散腰后,一张小脸洗尽铅华,如出水芙蓉般,透着淡淡的红晕,两只亮如明星的美目正含嗔带怨地望着李玄倾。

她穿着纯白棉质亵衣亵裤,月华朦胧,给她裸露在外的臂膀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真好似美玉雕出来的少女一般。

李玄倾笑看着她纤细白皙的锁骨,痴了好一会儿,却突然板起脸道:“深更半夜的,你穿得这么少就敢开窗,万一来的是贼人,你不就要吃大亏!”

苏玥见那蒙面人先是对自己傻笑一阵,又瞬间变了脸色训她,不禁没好气地回道:“关你什么事?深更半夜来我家的贼人,除了你还会有谁?”

“嘿!有你这样跟救命恩人说话的吗?”蒙面人低声反驳道,“若不是我这个‘贼人’,你还能活着回家?”

“就算你救过我,也改变不了你是蟊贼的事实!”苏玥白了他一眼,不耐烦道,“你今日找我有什么事?快点儿说!”

(小山子与小仙女书友们的QQ交流群:。欢迎您的加入!)

章节目录 第66章 夜奔 “我想带你出去见个人。”

“不去!”

苏玥说完,便欲关窗。恰此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快追!别让他跑了!”

“刚才就是这个方向,现在又跑到哪儿去了?”

“一定要抓住他!”

听到这些话,苏玥忙大开窗户,四下看去,果见家中护卫们正提着灯笼,急速奔来。

果然又跟上次一样,这蒙面人让侍卫们发现了!

一想到此,她苏玥急忙冲蒙面人招手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啊!”

李玄倾莞尔笑着,纵身一跃,身形便如开弓之箭般,掠进窗内。

苏玥刚要关窗,护卫们已赶至她楼下。

此刻若匆忙关窗,反倒容易引起怀疑,她只好淡然地站在窗边,假装欣赏月色。

李玄倾见苏玥不敢妄动,便紧贴在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纤纤细腰,将头埋在她的粉颈上,陶醉地吸一口少女独有的清香。

有苏玥和窗户挡着,护卫们自然看不到蒙面人。

领头的护卫名唤王全。

他抬头望向二楼,拱手问道:“大小姐,您有没有……”

王全一语未毕,苏玥脸上便已显出惊惧之色,一指西北方,颤声道:“我刚……看有个黑影跑到那边去了!你们快去看看!”

此时,蒙面人就在苏玥身后紧紧抱着她,苏玥又怕让人发现了他,又讨厌他这样占自己便宜,便用左手狠掐他的胳膊,哪知他胳膊上的肌肉硬如岩石,直掐得她指甲生疼,对方似乎都没什么反应。

李玄倾隔着蒙面巾,在苏玥耳边吹气,“一点儿都不疼。你再用点儿力,小猫挠得都比你重!”

苏玥闻言心中气结,面上却仍是一脸惧色。

王全自然不知苏玥屋内之事,听了她的话,反而喜道:“原来小黑狸在那边!多谢大小姐!”他忙向身后护卫示意,“还不快追!”

“啊?小黑狸?!”苏玥瞪圆了眼睛,脱口道,“你要捉的是二婶娘的猫?”

“可不是嘛!今晚丫鬟门没关牢,小黑狸偷跑出来了。王夫人便命我等赶紧去追。”王全反问道,“怎么,您看到的黑影不是它?”

“哦……”苏玥有些尴尬地笑道,“黑灯瞎火的……我也没看太清,还以为是别的什么野猫,你既如此说,想必就是小黑狸了。快去追吧!”

“是!”王全一拱手,便忙带着手下继续去追狸花猫了。

苏玥黑着脸关好窗,转身便见蒙面人正夸张地捂着肚子狂笑。

她不由白了他一眼,双臂环抱胸前,没好气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李玄倾见她脸涨得通红,这才止住了笑,讨好地问道:“怎么,真生气了?”

苏玥却别过脸,不拿正眼瞧他,冷冷道:“没有!护卫都离开了,你也快走吧。”

李玄倾欺身上前,两只手按在墙上,将苏玥控制在臂膀之间,低头定定地注视着她,轻笑道:“我本来没想进屋,是你非让我进来的,现在又让我走?你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你又不是神!”苏玥抬头瞪着他。

“不论你怎么说,反正我现在可不乐意走,除非你跟我出去。当然,若你一直想跟我待在闺房内,我也可以考虑考虑。”

两人的额头相抵,侵略性的男性气息骤然靠近,令苏玥心中怦怦作响,眸底难得划过了一丝异样,她忙用尽全身力气推他,却发觉人家简直如宝塔般岿然不动。

苏玥又不想一直保持这种暧昧的姿势,只得皱紧眉头,赌气瞪着他道:“行行行!我去还不成吗?你总得让我穿好衣服吧。”

李玄倾见苏玥羞红了脸,这才放开她,笑道:“早点儿听话,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说着,他拿起衣架上的裙衫,催促道,“快换上!我们早去早回。”

苏玥发现自己拿这个无赖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得乖乖穿戴好衣衫,而蒙面人一边催促她,一边还细心地用红绳帮她绾好发丝。

见苏玥都收拾妥当了,李玄倾便探手将她横抱在怀,跨窗飞身而出……

章节目录 第67章 凄凉 苏府外停着一匹壮硕的汗血宝马。

二人上马后,李玄倾一夹马腹,“驾!”

马儿便快如闪电般飞奔而去。

苏玥第一次骑马,她笨拙地抓着马鬃,后背拱起,紧贴在蒙面人胸前,颤声说:“喂!让马跑慢点儿!跑慢点儿!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啊?”

李玄倾见她有些害怕,反而吹起口哨,一扬鞭,更加快了马速,得意道:“到了你便知晓了。”

马越跑越快,苏玥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了过山车上。

吓得她只得反手牢牢抱住蒙面人,但马背上仍颠簸得很厉害,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又怕又怒又难受地说道:“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才跑出来!你个大混蛋!我要吐了!”

李玄倾探头看见她的小脸惨白,这才赶忙放慢了马速,关切地问道:“我不是想让你早去早回嘛!现在骑慢点儿,还难受吗?要不要下去先吐一吐?”

“哼!”苏玥傲娇地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不到半个时辰,二人便赶到了京外南山中的一座尼姑庵旁。

李玄倾翻身下马,又将苏玥小心抱下地,接着,努嘴指向面前破败荒凉的小庙,得意道:“就是这里。”

苏玥以手扶额,这庙为何有种《倩女幽魂》中的兰若寺既视感?

她鼓起腮帮子,说道:“你是要来这儿抓鬼吗?我可不可以不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跟师父学过抓鬼?”李玄倾大大咧咧地走进掉漆的山门之中,“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进去看看。”

苏玥重重叹了一口气,只得也随着他走进庵里。

大雄宝殿内的菩萨原本都塑着金身,此刻却仅剩泥坯子还在了。供桌上、地上都落了很厚的灰尘,可见这里已有很久没人打扫过了。

李玄倾紧握苏玥的手,闲庭信步地穿过大雄宝殿,直入殿后的院中。

院内种着几株蜡梅。梅花绽放,散出一缕幽香。

蜡梅树下,站着两个身着缁衣,剃着光头的年轻尼姑,正落寞地扫着积雪,赫然是新城公主与平蓝。

苏玥回头看向蒙面人,讶然问道:“怎么是她们?!”

新城公主闻言,忙抬起头,看见苏玥也是又惊又怒,道:“苏玥?!你怎会在这里?”

苏玥歪着头,淡漠笑道:“被某人硬拉来的。”

某人在她身后耸了耸肩。

“没想到你命这么硬,竟然没死!你是来看我的笑话?”新城公主看见仇人,分外眼红,忽又想起自己悲惨的境遇,低头思索片刻,旋即怒指着苏玥,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明白了!是你!是你设计的这一切,是不是?”

“呵呵……”苏玥一摊手,“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她抬眼环顾四周一圈,又掩嘴笑道:“不过我看这里倒挺适合你们的,生态环境又好,又没人打扰,公主殿下大可以在此好好修身养性一番了。”

“贱婢!我要杀了你!”新城公主挥舞着扫帚,快步冲向苏玥。

李玄倾旋即自苏玥身后绕出,一拳砸向新城公主扫帚。

扫帚顷刻间粉碎,撒了一地。

新城公主则被拳风击中,直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被平蓝接住。

李玄倾傲然道:“有什么都冲我来。你的婚事是我搅乱的,不关苏玥任何事。”

章节目录 第68章 初吻 单是被蒙面人拳风扫到,新城公主便感觉右手发麻,她好不容易止住右手的颤抖,怒喝道:“你?你是何人?为何要害我?”

“我是谁,你没必要知道。”李玄倾挑眉斜睨一眼新城公主,冷笑道,“你我本也无冤无仇,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什么?!”新城公主被他这回答惊到,不禁瞪圆了眼睛,愣在当场。

李玄倾转对苏玥道:“新城公主做下如此丑事,已遭中山王厌弃,这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此处,陪伴青灯古佛了。当然,若你想杀了她,我也可以代劳。”

“杀她?”苏玥瞟一眼新城公主,淡笑道,“那岂不是便宜了她?让她一辈子关在破庙里,为米贵忏悔,可比让她死要有趣得多。”她言语间,完全将新城公主当作不值一提的物件一般。

“你倒是比我想象得更心狠。”

“怎么,吓着你了?”苏玥反问道。

“小爷的字典里就没有‘吓着’这两个字。”蒙面人笑着拉住苏玥的手,“既不杀她,我们便回去吧。”

说罢,二人再不理会身后新城公主歇斯底里的哭喊与叫骂,离开了尼姑庵。

他们刚一走,躲在暗处的贪狼便吹起口哨,瞬间,整个尼姑庵的里里外外,重又聚集了上百名侍卫,牢牢地看管住所有出口……

月色下,宝马奔驰,二人很快赶回了苏府。

李玄倾横抱苏玥,如鬼魅般穿过重重屋檐,掠进月影馆的窗内。

进了闺房,苏玥一颗悬着的心,才又放回肚子里。

她一双美目瞬也不瞬地注视着蒙面人,长揖道:“多谢大侠替我和喜庆、米贵报了仇!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的大恩了。”想了想,她又认真地问道,“银票你要吗?若你不嫌弃,我这儿有五十万两……”

蒙面人轻捏了捏苏玥的下巴,反问道:“怎么,你认为我很缺钱吗?”

苏玥摇头道:“不!我觉得你恐怕还富可敌国呢。”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想个别的方式报答我。”蒙面人清冽的呼吸一点点凑近,在苏玥耳畔小声道,“比如,以身相许之类的……”

苏玥闻言,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羞红了脸,怒道:“不要脸!”她狠狠推开蒙面人,“快滚!”

李玄倾见苏玥眸底闪过一丝慌乱,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一般,越发可爱,忍不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他用下巴轻蹭她柔顺的发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感自心底生出,遂温柔笑道:“我不但不要脸,连心都落你这儿了,你说怎么办?”

苏玥又羞又惊,手下狠狠地推他,却发现对方越抱越紧,眼看都快喘不上气了,只得放弃了抵抗,任这一个炽热的怀抱包裹住自己。

李玄倾见怀里的少女不再挣扎,他一推掌风,熄灭桌上的蜡烛,室内瞬间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彼此怦怦的心跳声。

黑暗中,李玄倾的脸热得发烫,他的心亦如擂鼓般怦怦狂跳,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亲吻怀中的少女。

他随即一手摘下面巾,一手缓缓抬起苏玥的下巴,将吻落在她的唇瓣上。

这个吻带着小心与试探,轻啄着她的嘴唇……

苏玥骇了一大跳,直僵在那里任他亲吻,待还未反应过来时,他便已转身飞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啊!混蛋!去死吧——”苏玥在心中呐喊。

她旋即用丝帕猛擦嘴唇,接着,狠狠关下窗户,转身躺回床上。

这可是她的初吻啊!

一想到此,苏玥气得整晚上都没睡着觉。她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给自己的院墙上种满仙人掌,若那厮再敢来,就让仙人掌的刺扎满他的屁股!

而因为这一吻,李玄倾则是开心得兴奋了一整夜。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一想起与苏玥的亲吻,脸上便泛起笑意,觉得后者肯定也是跟自己一样,此刻正少女怀春,心中小鹿乱撞般睡不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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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69章 祝寿 二月初二,龙抬头。

刚好这日也是苏府老夫人尤氏的六十大寿。

尤氏过生日,苏府自然是阖家庆祝、大摆宴席,府中各处俱是悬灯结彩,屏开鸾凤,笙箫鼓乐之音,通衢越巷,好不热闹。

这一天,白日里,苏玥等晚辈皆在福寿院的花厅内吃果子看戏。

外院则聚满了祝寿之人。

因着尤氏有诰命在身,其二子苏郑又掌了些吏部的实权,今日苏府倒也来了不少世交公侯及其诰命夫人,还有很多苏郑的手下及门生等外客,苏府众人皆是按品大妆迎接。

外院里,摆着二三十桌酒席,众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尤氏眯眼扫一圈席上诸人,悄声问管待的王夫人:“怎地不见北宁郡王夫妇及永辉郡王夫妇?他们是还没来吗?”

往年里,这二位郡王皆会为她祝寿贺喜,也是来往苏府品级最尊贵之人了。

王氏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赔笑道:“二位郡王为庆祝老太太的寿诞,一早就差人来送了贺礼,皆是上等的礼物。不过那下人又各说了因由,北宁郡王是因为偶感风寒来不了,永辉郡王是因为去了白马寺还愿,亦不能来。”

她这么说着,实则大家心里都清楚,说什么“风寒”“还愿”之类的,都只是借口。

这二位郡王不过是因封地皆在幽州之故,以往才会看在司马家的面子上,前来为尤氏祝寿。

如今,因司马清云难产而死之事,二位郡王自觉司马家与苏家关系定不如以前紧密,所以都懒得来贺寿了。

尤氏听闻王夫人此语,面色微沉片刻,而后又笑道:“无论如何,人家送了礼物便也是心意,你且打发人选好回礼,晚些时候替我送过去吧。”

“是。”王氏笑应着退下,继续招呼宾客。

苏老夫人面上依然带着和蔼笑意,内心却颇为不忿。以前因着司马家的面子,二位郡王还会前来为自己祝寿,如今大儿媳才刚没了小半年,外头的人就看不上他们苏府了,连二位郡王都不来了!

真是人走茶凉!

此刻,她眼见这宾客如云、张灯结彩的正堂,心里却备感凄凉,笑容也不由凝在了脸上。

今日坐女眷首席的人是刘夫人。她的夫君刘处之是与苏老太爷同级的言官。

往年里,尤氏还多少有些瞧不起这位绣娘出身的刘夫人,从不会把她的座次安排在主席位上。没想到今日二人却要相邻而坐,把酒言欢。

刘夫人笑问道:“怎么不见家中几位哥儿、姐儿的?”

尤氏笑回:“老太爷因着我过生日,让孙子们都去庙里跪《保安延寿经》了,晚间方能回来。孙女们大多腼腆,皆在我院中看戏呢。”

刘夫人因在往年尤氏寿辰时,未能与其说过几句话,今日见自己坐了女眷首席,暗自得意,又有心与后者结结善缘,便笑道:“那便请姐儿们来,我好见见几位世孙女。”

苏老夫人便对三儿媳戚氏道:“让玥姐儿与琴姐儿来吧。”

“是。”戚氏点点头,忙去福寿院,唤了苏玥与苏琴来外院。

章节目录 第70章 好戏? 福寿园内的戏台下。

苏环望着苏玥与苏琴离开的方向,往地上狠狠啐一口痰,气鼓鼓地说道:“祖母也忒偏心了!往年都会让咱们一同出席,今回就只要她们去了。哼,都怪那个杀千刀的狗道士!”

“人都死了,你再说他有什么意义?”苏璃看着戏台上老旦咿咿呀呀的表演,平静地说道,“好好看戏吧。”

“看戏?”苏环眸底闪过一丝寒意,故弄玄虚地冷笑道,“二姐,你今晚倒是会看到一场好戏!”

“好戏?!”苏璃不解,转过头问她,“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苏环却得意地撇了撇嘴,转头看向戏台方向,“哼,到时你就知道了。”

……

苏玥与苏琴到了外院。

二人先是冲祖父母及其他长辈请安,接着便一左一右挨着尤氏,入了上席。

刘夫人拉着苏氏姐妹的手,连声夸赞一番,早有刘家下人将备用礼物打点出两份,交在二人手中。

刘夫人和蔼笑道:“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别笑话,留着赏丫鬟下人们玩儿吧。”

苏玥与苏环忙拜谢。

而后,席上诸位夫人也都送了二人不少礼物。

有不少夫人们见送了贺礼,又看过了苏府晚辈,便在正式开席前提出告辞。

往年也不是没有这种先例,毕竟二月二龙头节,别人家也是要过节的。再者说,都是钟鸣鼎食之家,谁还缺这一顿饭钱。

但今日不光两位最重量级的嘉宾未到,就连离席之人也比往年多了五成。

苏老夫人好强了一辈子,却在自己六十大寿这天折了面子。

此刻,她望着空荡荡的席面,心中气得要死,暗道:真当我们苏家没人了?你们就只看司马家人的脸?司马家不来人,你们也不来?以后等我孙子玠儿入了朝,让你们连踏进苏府的门槛都不得!

正恼着心事,尤氏忽听小厮们高喊道:“成国公府两位小公爷到!”

闻得此语,苏老太爷与尤氏几乎同时喜道:“快请!”

尤氏刚刚还在心中暗暗生气司马家人不懂礼数,一直不来贺寿,现在一听到他们来了,却开心得不得了,脸上的笑看着都比之前真切了许多。

司马长风并司马长生走进正堂,冲长辈们贺寿,“恭祝苏老夫人千秋大喜!”

苏老太爷忙命苏放去招呼他二人。

恰此时,苏玥与苏环也在外院。

苏环一见着司马长风便瞬间低下头,只敢偷偷地拿眼瞄他,双颊上也浮起淡淡红晕。

苏玥见着两位表哥前来,忙拉着苏琴,笑盈盈地走过去打招呼,而后对苏放说道:“父亲,您去招呼别的客人吧。我和琴儿带两位表哥去里边玩儿!”

“行。”苏放冲四人点头道,“都是自家人,你们去内院玩还清净些。”

自此,不少原本打算离席还未来得及走的宾客,见着司马家来人为苏老夫人贺寿后,这才又悄抹坐回了原位,并暗自庆幸,好在慢了一步还没来得及提出要走之意。

看来司马清云死后,司马家与苏家的关系依然稳固,并未因为她的死,而出现什么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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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1章 贺礼 苏玥与两位表哥说笑几句,便欲带他们去内院吃果子看戏。恰此时,却听小厮亢奋地喊道:“秦王府送来贺礼一份!”

苏玥闻言,心下一惊,忙停住脚步,疑惑地朝外望去。

而原本觥筹交错、嘈嘈杂杂的人群听闻小厮来报后,不约而同怔在当场。正堂内,四下皆静,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苏老太爷最先反应过来,他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激动道:“啊?!快请!快请!”

这还是第一次有亲王级别的客人来苏府送礼,他能不激动吗?

很快,秦王府长史郑重地捧着一方黄花梨木礼盒走进院内。

而苏老太爷早已携着子侄们恭候在了院门口。

秦王府长史冲苏老太爷笑道:“我家王爷因今早与圣上前往骊山祭祀龙神,不能来苏府贺寿,特命下官前来,为苏老夫人送上贺寿之礼。”

苏老太爷与尤氏忙喜滋滋地走过去,共同接下礼盒。

苏老太爷原本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嘴上却直道:“下官惶恐!未想贱内生辰竟劳烦秦王殿下与长史大人记挂!”

“苏大人客气!”长史爽朗笑道,“王爷说,苏府乃钟鸣鼎食之家,苏老夫人又是福寿延绵之人,原本用不上这三株高丽产的千年人参。

“不过,他让老夫人您先收着。自己用不上,以后送别家也算是一份有些体面的礼物。”

千年的高丽人参?!

苏老太爷与尤氏对视一眼,二人脸上皆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今日难道是苏家祖坟冒青烟了?竟然得秦王殿下如此看重!

那人参,我们自己都舍不得用,还舍得送别人?

二人心中又惊又喜,忙千恩万谢地将长史送入宴席主位。

宴席上的大小官员听闻秦王府长史之语,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高丽每年只能进贡周国十株人参,但绝大多数人参也都是二三百年的品相。

圣上以前曾赐给过三朝元老的太保洪大人两株五百年的人参,就已经很不得了了,哪里听闻过赐千年人参的!

千年人参啊?!

那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药材!

皇宫里怕都没有十株呢,秦王府竟一次拿出三株送人!

可见秦王殿下必是深受圣上宠爱,才会如此财大气粗。

而又不知这苏家如何入了秦王的法眼,竟给出这天大的体面?!

席上诸人皆是官场里的“老油条”。

他们忖度片刻,纷纷招来自家下人,小声道:“快回去,赶紧再备一份大礼补上来!”

众小厮们得了令,匆忙向各自府中跑去。

一时之间,苏府大门外的街道简直成了众小厮长跑比赛的跑道……

苏玥却久久望着一袭紫衣的秦王府长史,心下奇道:秦王?!他此时如何会在长安?

也难怪苏玥心中不解——前世,秦王李玄倾是她人生最后一个月里,听到过最多的名字。

在李桓登基后,没多久,秦王便自昆仑山下兴兵造反,一路高歌猛进。

那时,她已经被王法年软禁在内宅里了,却仍日日会听到关于秦王的兵马攻下城池的消息。

在她临死前几日,甚至听说秦王带领七十万雄兵,已打到了大散关附近,直逼长安。照那趋势,怕是李桓的皇位也很难坐得安稳了。

在苏玥印象里,前世,秦王三岁时便去了昆仑山中修道,直到李桓登基之前,他就没回过长安,更从未与苏家有过任何交集。

何以今生秦王李玄倾却这么早就回了京城,还给苏府送如此厚重的贺礼?!

苏玥发觉,自从自己去了一趟幽州之后,历史的进程就变得不一样了,也不知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她只求不要有任何人妨碍到自己的复仇大计便好!

苏玥暗自想着心事,带两位表哥入了内宅……

章节目录 第72章 《松下福寿图》 而外院,则很快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早先已送过礼物的宾客们,皆又让小厮补来了好多份大礼。

那些什么珠宝、玉器、古董、屏风、鲛人膏之类,还有诸多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贵重礼物,堆得苏府库房内满满当当,人都快无处下脚了。

而不少原本已经离开苏府,回自家过节的官员,又匆匆忙忙跑回了宴厅。他们绞尽脑汁找了各式理由解释之前出苏府的原因,接着,便厚着脸皮继续与苏老太爷把酒言欢。

之后,又有很多以前从未参加过苏府寿宴的高官厚爵们,不知从哪儿得来了秦王府长史为尤氏祝寿的消息,也都匆忙携着贺礼跑进了苏府。

一时之间,原本有些空荡的苏家外院,挤满了诸多大周朝的大小官员,宴席都坐不下了。

没办法,苏府只得把平常内宅女眷们聚餐用的小桌、小椅摆到了门外的大街上,供宾客吃饭……

今日秦王府长史来了这一遭后,苏府上下都觉得风光无限、与有荣焉,他们又兴奋又激动,只盼着以后一直都能与秦王殿下攀上关系才好。

而其中最开心之人,则要数苏放了。

这回,他总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之前,苏放还一直担心秦王会想法惩处玥儿的不敬之罪,但现在看来,秦王殿下还是很大度的,不,不光大度,又十分慷慨,才会送给母亲如此贵重的礼物。

他心中不由对秦王李玄倾又敬重了几分……

至晚间,则轮到了苏府晚辈们向尤氏进献生日礼物的环节。

因今日来往祝寿的宾客实在太多,为了赠送回礼,儿子们此刻还奔波在去别府的路上。

而孙子们尚还在庙里跪经,所以此时,福寿院的正堂里,除了与姑爷外放别省的大女儿苏数外,皆是尤氏的一干儿媳、孙女与幺女苏敏。

福寿院内。

苏老夫人着一身奢华的赭色三镶盘金万字纹单罗纱通袖袄,端坐堂上,接受后辈们的献礼。

柳姨娘为了两个女儿重得尤氏的看重,勒紧腰带,送了份重礼——赤金阁订制的一套翡翠头面,价值千两纹银。

二房王氏与三房戚氏并几位姨娘们也都献上了厚礼。

苏敏则为母亲奉上了自己亲画的琉璃寿屏。

今日,因着祖母寿诞,苏玥未着素服,而是穿一身天水碧色绣金长衫,身披米白色绣芙蓉烟纱,头发绾成可爱玲珑的双丫髻,整个人显得姿形秀丽、春半桃花。

轮到苏玥献寿礼时,她先袅袅娜娜地走至尤氏面前跪下,而后笑眯眯地冲她说:“祝祖母千秋万福!”接着,便向尤氏磕下三个响头。

苏老夫人和蔼笑道:“起来吧。”

苏玥施施然站起身,转头对丫鬟说:“绿竹,把画展开。”

绿竹偷瞟一眼苏环,看到后者传给自己一个“放心吧”的眼神后,才紧咬下唇,将一直抱在怀中的画轴缓缓展开……

苏玥只当完全没看到二人的眼神交流,仍旧笑盈盈地说:“此乃画圣阮乾坤所作的名画《松下福寿图》,玥儿特买下此画,送给老祖宗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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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3章 苏环的冷笑 苏敏听闻,惊喜道:“母亲,这可是一份大礼呀!”

苏老夫人也是喜滋滋地说:“玥姐儿对祖母真是孝顺!没白疼你!”

因着今日秦王府送来贺寿礼之事,尤氏原本就笑得合不拢嘴,现在又见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画圣真迹,更是惊喜万分。

要知道,画圣阮乾坤的画作大多是山水画,他一生只画过一幅人物图,便是这幅《松下福寿图》,还是为了送给其祖母六十大寿的贺寿图。

如今,玥姐儿将它买来送给自己,岂不是显得自己与此画十分有缘!

苏老夫人看向古画。

画中寿星老人手捧仙桃,精神矍铄地立于松下,身旁还飞着三只寓意吉祥、形态不一的蝙蝠,真是怎么看,怎么喜庆!

苏老夫人欣慰地点头,眼中满是惊喜,道:“一直以来,我都想收藏一幅阮乾坤的画作,原都没敢想过能得这一幅!今日可算是圆梦了!快拿近点儿,让我好好看看!”

苏环看着绿竹走近祖母,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笑意。

此刻,苏璃面上虽平静,心里却恨死了苏玥!

她是紧接在苏玥之后送寿礼的,虽说是贵重的泥金“百寿图”,但再怎么贵重,能贵重得过画圣的真迹?如此两厢一对比,岂不是显得自己的礼物毫无价值吗?

她心中对苏玥翻了个白眼,暗道:你已经够受宠的了,还要如此招摇,把自己的寿礼凸显得比旁人都好,真是不要脸!你且等着,我总要一天要骑在你头上,让你知道我苏璃的厉害!

苏老夫人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画作,真是越看越喜欢,不由赞道:“这寿星老人的眼睛亮若星耀,须眉如银线一般丝丝分明!好!真真的好!不愧是画圣所作!”

她和蔼地冲大孙女一招手,“玥姐儿,快到祖母身边来!”

苏玥站起身,款款走至尤氏身边坐下。

尤氏抱着苏玥,感慨笑道:“你这贺礼实在难得!这是祖母今日收到的除秦王爷送的千年人参外,第二最喜欢的礼物了!阮乾坤的真迹,可遇不可求啊!”

苏玥用糯糯的声音笑道:“老祖宗喜欢,我这礼物就算没白送!老祖宗千秋鼎盛,等明年,孙女一定想法送您更好的生日礼物!”

好言三冬暖人心。

苏老夫人心想,像这种话,以前的大孙女懦弱又呆板,肯定说不出。如今,玥姐儿真是长大了不少,可比半年前聪敏多了!

尤氏对这个大孙女是越发真心喜爱,她毫不犹豫地从手腕上退下来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和蔼笑道:“祖母也不白拿你的大礼,这只玉镯可是我陪嫁时就戴到现在的,虽不值什么钱,好歹也跟了我几十年,送给你了。”

苏家在钱财上虽说也从不短缺,但与苏玥的外祖家相比,可差了好大一截,司马堰随手就能给苏玥百万两白银的巨款,而苏老夫人陪嫁的玉镯最多也就值个百八十两,但这已经是她舍得送给晚辈最值钱的首饰之一了。

苏玥已三世为人,且今生唯一的目标便是复仇,自然不会在意祖母的吝啬,反而处处刻意讨好于她。

见着玉镯,苏玥眼中闪烁惊喜之色,恭敬地接过来,又走至尤氏面前,盈盈一拜,道:“多谢祖母!祖母戴了这么久的镯子,定是沾了您不少福气!以后,我就指着它为我趋吉避凶了!”

“你这猴儿,今日是偷吃了多少蜜糖,怎地小嘴如此甜?”

苏老夫人哈哈大笑,惹得后辈们也都跟着笑个不停。

满堂笑声中,却有一人用尖利刺耳的声音说道:“祖母!这玉镯倒不必急着送出。能否在您看了我的贺礼后,再做定夺?”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两幅古画 众人皆止了笑,纷纷诧异地看向发言之人——苏环。

苏璃忙拉了拉四妹的衣袖,小声道:“环儿,你这话是何意?不要冲动!”

苏璃之前曾听苏环说过,今日会有一场大戏,但那丫头嘴严得很,不论自己再怎么问,对方都没告诉她具体是什么事。

现在一听其对苏玥发难,苏璃心中虽有些暗爽,希望可以整治到苏玥,但天生的敏感却也让苏璃对自己的胞妹捏了一把冷汗。

苏环却不屑地一甩袖子,在这个家里,她第一讨厌的是嫡姐苏玥,其次便是这个总是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傻我独慧”的胞姐苏璃了。

这次是自己大出风头的好时机,她可不想被任何人破坏。

苏环施施然走至尤氏面前,笑道:“真是巧之又巧,没想到大姐今日送老祖宗的贺礼也是阮乾坤的《松下福寿图》,简直跟我想到一处去了!”

她转身对丫鬟宁宁道:“把画打开。”

宁宁将原本一直抱在怀中的古画缓缓展开,果然出现了一幅与苏玥所献之画极为相似的寿星图。

原来,那日苏环见到此画时,便起了偷龙转凤的心思。

她先是让绿竹将此画放回了苏玥处,而后又花大价钱找来画手,再趁苏玥不在家时,命绿竹又拿出古画给画手看。

那画手便依着古画作模子,很快便临摹出一幅赝品。

而后,苏环便自己收了古画真作,转让绿竹将赝品放回月影馆内。

苏环为了让嫡姐出丑,可谓是煞费苦心。

她不惜用自己一副价值二百多两的翡翠头面利诱绿竹,且命她绝不许将此事告知任何人。

绿竹是个见钱眼开又眼界极低之人。

往常,柳姨娘给她的不过是些小恩小惠,加起来怕都没有一百两银子,所以得了苏环的翡翠头面后,自然一口答应,将正主柳姨娘都瞒得死死的。

此时,一大家子女眷皆在福寿院里,柳雪颜此前完全不知二者的勾当,现在不由为苏环捏一把汗,但她一个姨娘,也不好说什么,就只能干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苏敏看了苏环的画后,奇道:“我听闻,那阮乾坤一生只画过一幅人物图,便是在其祖母六十大寿时所作的寿星图。你们这儿怎么会有两幅?”她随即摇头道,“啧啧,可见其中至少有一幅是假的。”

此乃大房姊妹内斗,不关王夫人她二房什么事。

王夫人便故作姿态地细细端详两画后,无所谓地笑道:“这两个寿星图画得几乎一模一样!我还真分辨不出哪一幅是真,哪一幅是假。”

戚氏最没脑子,她歪着头想了想,问道:“你们买画花了多少钱?这要是赝品,可不就把钱都打了水漂了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老夫人闻听此言,心中一咯噔,她这人对钱财最是看重,虽然是孙女们花钱买的画,但孙女的钱还不照样都是苏家的,她自然心疼!

但她又不想在自己生辰时闹出买赝品的笑话来,便和蔼笑道:“哪怕两幅都是赝品,也是丫头们给我的一片心。罢了,两个都收下吧。”

一旁,自然有紫藤去收画。

柳雪颜见苏老夫人都在打圆场,也忙走上前笑道:“老太太说得对极了!小孩子家的,一片真心比什么都重要!”说罢,她又用眼神示意宁宁快将画作交给紫藤。

“等等!”苏环费尽心机才得了个羞辱嫡姐的机会,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拉住紫藤的手,得意地冷笑道:“若我能鉴别此画的真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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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5章 鉴别真伪 “哦?”王夫人作为吃瓜群众,本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理,好奇地问道,“如何证明?”

苏环挑衅地瞟一眼苏玥,指着自己画作上的落款,“大家看看两幅画的落款!”

苏老夫人忙眯起眼,两厢仔细对比一番,奇道:“你的画,那个‘寅’字的宝盖头上,少了一点。玥姐儿的画上,‘寅’字是全的。”

“老祖宗说得不错!”苏环得意笑道,“您可知为何此画的‘寅’字会少一点?”

众人忙伸长脖子,齐问道:“为何?”

苏环一挑眉,依据之前绿竹给她的情报,笑道:“因为阮乾坤所处之时,皇帝名为轩辕寅。当时人为避其讳,便会将‘寅’字少写一笔。此事很多人都不知道,而这就是辨别此画的最大凭证!”

苏玥听闻此语,惊讶地望向苏环,而后又深深看了绿竹一眼。

绿竹则瑟缩着脑袋,不敢回视苏玥,只盼着今日过后,四小姐能遵守承诺将自己调到她房中做大丫鬟。

屋内众人听了苏环的解释,则是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般。”

苏璃见四妹说得有理有据,心中不由也跟着得意起来,面上却佯装惊讶道:“哎呀,大姐!你买此画花了多少银子?可还能追得回来?”

苏玥平静道:“用了我娘陪嫁的好几家铺子收入买的,大概四千多两吧。”

“四千多两?!”苏老夫人闻言,惊得差点儿跌坐到地上,“这么贵!”

苏玥笑回道:“此画是贵了些,但主要想到老祖宗喜爱阮乾坤之作。其次,名画古董能保值升值,咬咬牙也就买了。”

尤氏皱眉看向苏玥,眼中满是埋怨。

四千两雪花白银啊!比她存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都多!大丫头却买了假货,白白打了水漂!

苏老夫人的心脏受不了啊!

此刻,她不由后悔起来,之前就不该为了图个好名声,听了儿子的话,把司马清云的陪嫁铺子都放给苏玥管理!

这丫头,糟蹋起钱来,简直丧心病狂啊!

她用力拍着扶手,怒道:“在哪家买的?!赶紧让人去把银子追回来!”

“就是!”柳姨娘也着急地埋怨道,“你这孩子也忒心大了!这么一大笔钱,随手就扔出去,也不提前跟长辈们商量一下!”

苏璃与苏环亦盯着苏玥,在心中得意地冷笑。触了老祖宗逆鳞,看她以后还会不会再如此疼爱你?

二房、三房之人则乐得看热闹。

“老祖宗不必着急,可否听我说几句?”苏玥却笑容灿烂地说,“我敢打包票,我买的才是真品!”

“哼,你怎么证明?”苏环傲然说道,“大姐,你可不能为了面子,在老祖宗跟前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自然要等我说出来,才能分辨。”苏玥淡然一笑,宛如一朵恬静的雏菊。

她转身自绿竹手中接过古画,而后又吩咐道:“去帮我拿一盏油灯来。”

“是。”绿竹虽不知苏玥要油灯是何意,仍乖乖地拿来了油灯。

章节目录 第76章 《宏远诸子集》 “阮乾坤一生经历三朝。”苏玥伸出手指,自信地说道,“分别是崇明朝、宏远朝、天光朝。其实,宏远朝的皇帝才是轩辕寅。

“宏远元年时,阮乾坤只有十七岁,而正巧这年他祖母过世,终年六十三岁。”

苏玥淡笑道:“那么问题来了。在轩辕寅还是大将军时,阮乾坤如何得知三年后,他会篡位称帝,而提前避其讳呢?”

“你胡说!”苏环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说道,“我怎么就不知道这事?”

“所以说,环儿以后没事还是要多读些书,才不容易被人所骗。”苏玥笑回道,眸子却从绿竹脸上匆匆扫过。

绿竹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儿没掉了手中的油灯。

苏玥自袖中掏出一本书,“这是《宏远诸子集》。此书名声虽不怎么响亮,看得人自然也不多,但里面的文章还都写得极不错。”

她翻着书页,忽而笑道:“找到了!祖母您看,里面刚好收录了阮乾坤的《祭祖母文》,落款时间正是宏远元年。”

说着,苏玥将书页向众人展示一圈,“所以,‘寅’字写完全的落款,才是真品!”

众人仔细看向苏玥手中之书,上面明确写着阮乾坤祖母的生卒年月,落款,也的确是宏远元年。

苏环自然也看到了书中落款,她旋即涨红了脸,发觉自己似乎掉入了什么陷阱之中,有心想辩解,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柳姨娘这才惊觉苏玥简直是有备而来!

苏璃心中仔细思量一番,即便让四妹落下了面子,也不能让大姐你好过!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忙问道:“大姐真是博学多才!只是,这最多能证明四妹买了赝品,却还是无法证明你的画就是真品。还有别的辨别方式吗?”

苏玥胸有成竹地笑道:“其实,两画还有一点不同。”

“哪里不同?”

苏玥指着画中寿星老人的发丝道:“真画的头发是不会反光的。而赝品的会有淡淡的反光。”

众人仔细一看,果然发现赝品上的墨色反射着绿竹手中油灯的光。

王夫人奇道:“玥姐儿,这又是为何?”

苏玥笑回道:“因为真品的画是以松烟墨画成,自然无反光。阮乾坤所处的时代,油烟墨尚未发明,直到他死后七十多年,工匠们才发明出了油烟墨。

“此前的画,不论是任何人所作,皆是以松烟墨画成。”

苏敏闻得此语,忙道:“你说的这个我晓得!我记得一本书上曾说,油烟墨中因含有桐油、胡麻油等物,墨色才会显得黑而光。

“松烟墨嘛,则是古代燃烧松树枝而制成,墨色乌黑但无光亮,现在早都没人用了,就是想买都买不着呢!”

苏玥笑盈盈地赞道:“小姑姑真是博闻强识!我买的此画正是由松烟墨画成!”

她又冲苏璃一摊手,笑道:“当然,璃儿若再让我证明此画是阮乾坤所作,我就没办法了。毕竟,我又不能穿越到古代,亲眼去看他作画。”

苏璃被嫡姐怼得哑口无言,只得闭嘴坐回椅上,暗自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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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7章 簪花小楷 柳姨娘见两个女儿都败下阵来,忙上前赔笑道:“嗨!玥姐儿这么说,可见是早都把阮乾坤的生平都研究透了,还能买到假货啊?我们这些不懂行的,倒平白瞎操了半天心。”

她又一指苏环的脑袋,用嫌弃的语调,笑道:“不成器的丫头,以后好好跟你大姐学着点儿!这次是不小心买了假画,下次可别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说罢,柳姨娘意味深长地偷偷瞪一眼绿竹,眼中满是怨恨。

苏环顺着柳姨娘的眼神,也望向绿竹,面容微怔。

绿竹早已被二人瞪自己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起来。

苏玥观察了三人的眼神交流,笑着乘胜追击道:“其实呢,买回来阮乾坤之画后,我曾照着仿作过一幅,之后便送给了绿竹玩,是吧绿竹?”

绿竹原本就受了惊吓,一听此语,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便条件反射地回自家主子道:“啊?是!”

“后来,你告诉我说那画被你给弄丢了,还担心有人拿了我的习作去招摇撞骗。”苏玥说着,从绿竹手上接过油灯,莞尔笑道,“我不是告诉过你说,别怕,我有特殊的防伪标识嘛!”

不知不觉间,苏玥走至宁宁身边,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前,用油灯在后者拿的画上一烤,“我之前用柠檬汁在画上写了几个字,火一烤就能显现出来。”

她刚说完,那画的空白处竟凭空出现两行漂亮的簪花小楷——

“猪是怎么死的?”

“笨死的。”

众人看了,不禁哄堂大笑。正堂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苏环却在这些笑声中,脸红一阵、白一阵,最终恼羞成怒。

她先是狠狠扇了宁宁一耳光,而后一把抓起自己的画撕扯粉碎,眼含双泪地跑出了正堂。

在苏府生活了这么多年,大家个个都是人精。这么闹了一出,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必是苏环从绿竹那儿偷了赝品还不自知,反而假装是自己买的古画,向老祖宗进献,如今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啧啧!丢人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二房、三房的人乐得看热闹,不论大房里谁出了丑,她们都高兴。

苏敏是一直对柳姨娘有不满,此时见她们吃了瘪,心里更是痛快极了。

柳姨娘与苏璃却俱是红着脸,眼睛都不知该往何处瞟了。

苏玥低下头,在心中冷笑——前世,便是在尤氏大寿时,苏环偷龙转凤换了她送给尤氏的生日礼物,反污蔑她贪便宜买了假货,成为众人眼中的笑柄。今生,自己便将计就计,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到底是谁心肠歹毒、恬不知耻!

苏老夫人心里埋怨苏环丢人,更嫌她蠢笨,偷鸡摸狗之事还做出如此多的把柄,此厢一对比,更觉得大孙女聪慧可人。

她想了想,说道:“环姐儿……太爱出风头,还是得多磨炼磨炼才行。”好歹也是自己的孙女,她便给苏环留一丝薄面,道,“明日让她再去家庙里为我跪经吧。她还小,先好好修行两三年再回来也不迟。”

柳姨娘在诸人冷眼中,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得点头称是。

再此之后,便是苏璃与几位妹妹一一向尤氏进献寿礼。

除了苏环闹出的丑事之外,今日尤氏是风风光光地过了六十大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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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8章 安慰 待二更天时,苏老夫人的寿宴才彻底完毕。

柳雪颜铁青着脸退出福寿院后,便带着李嬷嬷急匆匆地赶往苏环住处。

苏环房里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桌椅歪倒,碎瓷片撒了一地,就连其平日里最喜欢的汝窑天青釉弦纹樽都被她摔了个粉碎。

苏环此时还趴在紫檀木床上抽泣,许是哭得太久了,眼睛都肿成了核桃大。

柳雪颜深深叹一口气,走至床边坐下,轻拍女儿的后背,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地说:“你今日干的是什么事,被人家下了套都不自知?!弄得咱们大房都成了别人的笑柄!”

“娘!别说了行不行?”苏环吼道,“我都已经够烦的了!”

柳雪颜一想起苏环明日又要被送去家庙之事,不由面带愁容道:“唉,娘也不想说你,只是你当初实在不该如此胆大妄为,连我都瞒在鼓里……”

“我原本以为绿竹是娘您的人,定然不会出差子!”苏环哽咽道,“谁知道……谁知道她会出卖我!”

“绿竹那贱蹄子!”一说到绿竹,柳雪颜也是满肚子的气,“以前倒真是小瞧了她!没想到她心机那么深,竟然挑拨离间你与嫡姐的关系。”

“什么挑拨离间?!”苏环怒道,“我跟苏玥本就势同水火!哪想到她还会利用绿竹给我下套!”

“算了,不说她了。”柳雪颜气冲冲地说道,“等你走后,我一定饶不了绿竹那蹄子和苏玥!”

“走?!”苏环忙回头问道,“走哪儿去?”

柳雪颜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因着你今日这事,又惹老太太不高兴了。让你去家庙里跪经,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

“跪什么经?!”苏环更气得不行,歇斯底里地吼道,“她不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把我打发走嘛!那老不死的,如何这般偏心!苏玥就什么都好,我就什么都不好!我今日已出了丑,还要赶我走!”

柳雪颜慌忙捂住苏环的嘴,“小点声,小祖宗!你就不怕被人听见了?”

“都已经要赶我走了。”苏环不依不饶道,“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的名声反正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只要那老太婆在一日,我便不可能再回苏府。”

柳雪颜虽心知女儿所说是实情,仍含泪安慰她道:“你放心,你不会在家庙里久留的!等事情淡了,娘一定想办法尽快接你回家。好孩子,你现在吃的苦,以后都会转为你人生的财富!不要在意一时得失,以后做事一定要多动动脑筋,再不敢轻敌了!娘的苦心,你一定要明白!”

苏环咬着唇瓣道:“我知道了……”

她眼中旋即又射出怨毒的光芒,咬牙切齿道:“可是娘,您一定要替我狠狠收拾绿竹!我这辈子最恨有人背叛我!”

柳雪颜见苏环终于不哭了,忙一把将女儿抱入怀中,目露凶光道:“放心吧!娘一定不会放过那个贱蹄子!”

“苏玥也是!我都恨死她了!”

“苏玥,我原本是不想对付她,想着再过上两年,随便打发她嫁出去就行了。”柳雪颜铁青着脸道,“可她实在欺人太甚,娘一定想办法,让她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章节目录 第79章 苏环离京 与此同时,月影馆内。

“小姐!”绿竹一回来,便扑通跪在地上,大哭起来,“我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苏玥懒懒地斜坐在贵妃椅上,接过雅兰递来的清茶,吹了吹浮沫,呷一口后,淡笑道:“绿竹,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何错之有啊?”

“我……我……”绿竹一边狠抽自己耳光,一边哭泣道,“是……是……都是四小姐逼着我,用我老子娘的性命做要挟,我实在没办法,才偷的画……我知道错了!求大小姐饶了我吧!绿竹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说着,又跪行两步,一把抱住了苏玥的腿。

“哦?苏环逼你?”苏玥扑哧笑出声道,“她是用那赤金手镯逼你,还是用那二百多两的翡翠头面逼你?嗯?”

绿竹心下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与四小姐那么隐秘的来往,竟全都被大小姐看在了眼里,她不由一时语塞,愣在原地。

“不过你放心。”苏玥笑道,“我是不会动你的,我怕脏了自己的手。”说着,她一甩腿,甩掉了绿竹的胳膊,接着便轻拍腿上的灰尘,“你且下去吧。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是……”绿竹自知多说无益,见苏玥没有惩处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失魂落魄地走出小姐的闺房。

香荷见绿竹走了,忙上前关了房门,埋怨道:“大小姐,您、您也太好说话了!如何就什么都不惩处,放那蹄子走了?”

“你放心,绿竹怕是活不长了。”苏玥淡笑道,“我不动她,自然有别人动她,何必脏了我的手呢?且等着吧。”

“谁?还有谁会动她?”香荷歪着脑袋问道。

雅兰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香荷的脑门,“你这丫头,脑袋是榆木疙瘩做的吗?!柳姨娘指不定怎么收拾绿竹呢!你倒会闲操心!”

“柳姨娘?”香荷皱眉怔了片刻,旋即眼前一亮,笑道,“我懂啦!”

翌日,天还没大亮,苏老夫人便派了几个婆子硬拉着苏环坐上马车,朝京外的尼姑庵驶去……

三日后,两个小丫鬟的凄厉惨叫声划破了整个苏府的天空——

原来,她们一早去开院门,却无意中发现池塘里浮着一具泡肿了的女尸,赫然是月影馆的二等丫鬟绿竹。

仵作来苏府验了尸,说那绿竹是夜半掉入水中溺毙的。

府尹则根据仵作的证据与众丫鬟的证词判定——绿竹乃起夜时,不慎踏入池塘淹死的,便草草结了案……

这一日,苏玥向尤氏请安时,却意外发现其父苏放与柳姨娘也在福寿院中。

“父亲今日也来了。”苏玥笑着向苏放行礼道。

“嗯。”苏放颔首应道。

“今日你爹休沐,我便让他过来,商量一件事。”苏老夫人和蔼笑着,向苏玥招手道,“玥姐儿,你快过来!”

苏玥笑眯眯地走过去,坐到尤氏的软塌上,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呀?”

苏老夫人忙使了个眼色给柳雪颜。

柳雪颜走至苏玥身边,赔笑道:“嗨!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日,我娘家嫂子来看我。你也知道,她刚好在你经营的锦绣布行对面也开了间布坊。听她说,你那布行准备关张了?”

苏玥心中冷笑:什么娘家嫂子,那家布坊摆明了是你柳雪颜开的,只不过害怕被老祖宗要求充公,才借用了你嫂子的名义罢了。一直以来,你那布坊故意低价抛售,挤对得锦绣布行生意惨淡,恐怕何忠叔这才决定要转让店面。现在你还有脸问我?

苏玥点点头,“既是她所说,那便应该是的。我把委托权都交给了何忠叔负责,他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

柳雪颜作势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哎!也怪我多嘴。昨日向老太太请安时,说了此事。老太太就说,担心你年少懵懂,容易为外人所骗,想着今日把咱们大房的长辈都叫来,商量商量你娘的嫁妆铺子转入公中之事。”

“转入公中?”

章节目录 第80章 锦绣布行 尤氏紧握住苏玥的手,和蔼笑道:“是有这么回事。那何忠并非苏府的家生子,咱们不知根不知底的,他若有心骗你个黄毛丫头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其次,你这丫头花起钱来也是生猛,那阮乾坤的画四千两都敢买,连眼都不眨一下。

“祖母也是为你好!倒不如,把你娘的嫁妆铺子先让公众管着,等你以后出了阁,我们再交还给你也不迟?你们觉得如何啊?”

哦,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苏玥心中冷笑。

苏放闻言,恍然点头道:“还是母亲想得深远!”

苏玥微不可察地白了一眼父亲这个猪队友。

要知道公中是在苏老太太名下,现在又是一直委派柳姨娘与王夫人共同管理,苏玥母亲留下的铺子大大小小有十几家,若到了这三人手中,指不定要被盘剥多少呢!她们也真好意思张这种口!

想了想,苏玥红着眼圈,说道:“老祖宗是真心疼我!”

她看着尤氏,脸上一片孺慕之情,“自从我娘过世后,我在苏府一直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慎,就会被人看不起。就连老祖宗您,我也原以为会嫌弃我这个没娘的孩子,却没料到您会如此为我着想。”

尤氏见苏玥如此说,便以为是她同意了,遂笑着抱紧她,道:“傻丫头,你没了亲娘,祖母当然越发要好好疼爱你!哪有嫌弃的道理!”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苏玥正色道:“既如此,我便绝不能将娘留下的嫁妆铺子充入公中!知道的人,会说您老疼爱孙女,担心我上当受骗。

“不知道的外人则定以为是苏府贪图亡媳的嫁妆,欺负我这个弱质孙女!

“咱们苏府也算是世家大族,近日又得了秦王殿下看重,一时风光无两。现在,哪家不眼红咱们与秦王府走得近?个个怕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咱家闹出什么事,好看我们笑话呢!

“这风口浪尖的,若让御史知道苏府侵占亡媳嫁妆,参祖父、父亲一本,那孙女便实在罪该万死了!”

苏放听闻此语,忙对尤氏道:“母亲,大姐儿说得在理!清云留下的嫁妆铺子不能充入公中!”

苏玥一席话说得既动情,又有理有据。尤氏听了,也才慌忙反应过来,大孙女说得实在太对了!

司马清云的嫁妆铺子,再怎么值钱,能值钱得过苏家男人的官爵之位?

本来按照朝廷法度,亡妻若无子女,嫁妆便退回娘家,若有子女便子女分之的律例。那大儿媳在死前,的确指明了自己嫁妆皆归玥姐儿掌管。

虽说民间也有不少因孙辈年幼,亡母嫁妆归父亲、祖母代管的事例,但这皆属民不举,官不究之案,若真闹到衙门里,必然会惹得一身骚。

现在苏府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若得了个贪墨儿媳嫁妆的恶名,岂不得不偿失?!

想明白了其中关键,苏老夫人不由埋怨地白一眼柳雪颜——这个女人怎么老是给她生事!若不是昨日,听她说大孙女的布行效益不好,要关张大吉,自己也不会这么火急火燎地去问玥姐儿要亡母的嫁妆。

哼,这不是离间她们祖孙感情呢吗?

幸亏玥姐儿是个懂事的,为她分辩明白了其中关键,若换了璃姐儿、环姐儿怕不得闹得天翻地覆,说她这个做祖母的贪图亡母嫁妆呢!

想到此处,苏老夫人对她这个又聪明、又孝顺的大孙女,是真心疼爱到了骨子里。

章节目录 第81章 打赌 苏老夫人拉着苏玥的手,赔笑道:“我可从没想过要贪图你母亲的嫁妆!

“祖母原是怕你年幼,容易为人所骗,便想着哪怕先让我们受点儿累,由公中替你管上几日嫁妆铺子再说。但你说得的话也在理,咱们这样的人家,有哪家不眼红?那些个人,就等着逮机会看咱们家笑话呢。你娘的嫁妆,便还是你管着吧。

“就是你管铺子的时候,可一定要多留几个心眼儿。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反正这些铺子是司马家的陪嫁,就算玥姐儿全赔光了,也不关他们苏家什么事。大不了以后玥姐儿的嫁妆,她这个做祖母的给孩子贴上个百八十两,也算是对得住大孙女了。

“老祖宗,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的!”苏玥眼含热泪道。

苏放一脸欣慰地说:“母亲对玥儿是真心爱护!玥儿聪敏过人,再加上有咱们苏府护着,谁还敢骗她不成?!”

柳雪颜见祖孙俩一幅慈孝场面,又看到尤氏埋怨自己的眼神,气得牙根痒痒。

她煞费苦心地打压了锦绣布行大半年,哪里肯善罢甘休?

柳雪颜眼珠子骨碌一转,忙故作委屈道:“难道老祖宗就眼看着玥姐儿的布行关张大吉,不想想办法吗?若今日关了布行,明日关了粮铺,后日又关了胭脂水粉店,怕是不到玥姐儿出阁,清云姐姐留下的铺子就全赔光了。”

她说着,又转向苏玥,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玥姐儿,你别嫌姨娘说话难听,姨娘也是为了你好!”

苏放闻言,儒雅地笑道:“雪颜,你也太操心了。不过是一家布行关门而已,哪儿就把清云的铺子都赔完了。”

“锦绣布行是吧?”苏玥懒得与柳雪颜废话,“若我让布行扭亏为盈,姨娘是不是就不用如此担心了?”

“呃?……”柳雪颜忙点头,“这是自然。”

“好!”苏玥笑眯眯地说,“有姨娘这话,我就放心了。一个月之内,如果布行扭亏为盈,那我继续管理母亲的嫁妆铺子,是不是都没人有意见?”

“当然!”柳雪颜道,“不过,一个月,你就能让准备关张转让的布行扭亏为盈?若做不到呢?”

“若做不到,我便将母亲留下的嫁妆铺子都发卖了,把钱全交给父亲管理!既然都没了铺子,也就不会有人抓着嫁妆说事了。可若我做到了,又该当如何?柳姨娘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苏玥自信地回道。

柳雪颜冷笑一声,挑眉道:“好!若你真能做到,那简直是经商的天才!我便把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五百两都拿出来,供你做生意!这五百两你随便花,我不要本、不要息,就当是我贡献给苏家,看能不能培养出个女陶朱公来!”

“那感情好啊!”苏玥歪着头,笑得跟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一般,“我先谢谢姨娘给我的五百两赞助了!”

“哼,等你真做到再说吧!”柳雪颜铁青着脸回道。

章节目录 第82章 改良织布机 向尤氏请完安后,苏玥便急匆匆地赶回了月影馆。

她在闺房里,依据前世的记忆,提笔画了十几张图,而后便带着喜庆出了苏府,前去锦绣布行查看情况……

长安西市。

刚下了马车,苏玥便见到锦绣布行半开着门,而何忠正指挥小厮们搬抬布匹及纺织机往外走。

她忙拉住何忠问道:“何忠叔,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何忠见着自家小姐,先是长揖行礼,而后向前努嘴道:“回小姐,还不是因为对面的长安布坊!近半年来,他们家所有布匹都比咱家的价钱低一至二成,且最近还搭上了皇宫的供货,把咱家的生意几乎全抢光了。

“唉……我想着,锦绣布行在这儿开一天,就得赔一天的钱,倒不如转让给别家,咱们再去郊外找个地方开店。新店址我都已经选好了,所以想先把东西都运过去。”

苏玥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道:“郊区人烟稀少,哪里有西市的人流量大?把店铺搬到那里,虽说没了长安布坊的竞争,怕是生意也不会好做。况且,咱们既明知道对方在恶意挤对,若低头认输,岂不更遂了他们的心意!”

何忠苦着脸道:“唉,其实我也咽不下这口气!但咱们布行成本在这儿摆着,实在竞争不过人家。哪怕咬牙硬撑着,往里头填钱,等钱烧没了,不还是得关门……”

“钱方面倒不是问题。”苏玥手里悄悄攒着二三百万两银票,自然底气十足,她自信地笑道,“不过,我可不想跟他们打价格战,即便赢了,我也得为布行贴进去好些银子。”

“不打价格战,那又如何赢得了对门?”何忠疑道。

苏玥神秘地笑道:“先进去再说。”

走进布行内院,苏玥便见着十几架一丈六尺高的花机。

花机是这个时代最发达的织布机器。

它开工时,需要五名织布工合作,十日时间方可织出一匹布来,效率极低。

前世上大学时,苏玥有一段时间曾对小手工制造很感兴趣,便选修了一门“珍妮纺纱机”的课程。

珍妮纺纱机便是从古老的一锭纺纱机改良而来,而那一锭纺纱机甚至还没有花机的效率高。

苏玥现在还记得,当年老师讲解过的珍妮纺纱机的历史——公元1764年,英国的纺织工詹姆斯?哈格里夫斯在一次意外中,发明了用一个纺轮带动八个竖直纱锭的新型纺纱机,功效一下子就提高了八倍。他便用自己女儿的名字为纺纱机命名,才有了当年轰动一时的珍妮纺纱机。

而后的十几年里,经过詹姆斯?哈格里夫斯的不断改进,那机器最终可以同时带动八十个纱锭纺织。

以前需要五个工人同时运作的花机,若改为珍妮纺纱机后,便可以一人只管一部机器,且不到半天时间,便可以织出一匹布来,这将会极大地提高效率,降低成本。

因此,珍妮纺纱机后来成为了英国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端。

当然,以21世纪的眼光来看,珍妮纺纱机还是极为原始、简陋的手工纺织机器,但放在古代,却绝对是跨时代的伟大发明!

章节目录 第83章 购买棉线 苏玥便凭着记忆,完美地画出了采用八十纱锭的珍妮纺纱机的结构图来。

她自袖中取出一沓珍妮机的结构图,交给何忠,“麻烦你找木匠造出我画上的机器。”

何忠疑惑地仔细翻看画纸,越看越惊喜,忙抬头问道:“小姐!这机器真的可以同时纺八十锭纱?而且,而且只需要一个人操作?!”

苏玥莞尔笑道:“这是自然!”

“小姐向来足智多谋,若您说可以,那必然会奏效!”何忠不由两眼冒着精光,“那咱们的成本岂不是要比之前低九成以上?!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哼,以后别说对面的长安布坊,怕是整个关中都没人比咱们布行的织品卖得便宜!”他忽又疑道,“但小姐您如何会有这种机器的结构图?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都没见过!”

苏玥不想抢占别人的功劳,便淡然回道:“这是我从外邦人写的书中看到的,叫珍妮纺纱机。”

“珍妮纺纱机?!小姐真是博学多才,连外邦的书都看过!”何忠激动道,“这图画得十分详尽,我想不出两日便可造出!”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专利保护技术,苏玥可不希望自己绞尽脑汁画出来的结构图被别人仿造,她便提醒道:“何忠叔,图里共有十五个部件可供拆卸,为防工匠仿造,麻烦你将这十五个部件分派给十五个互不认识的木匠制造,最好他们互相都离得远远儿的,一辈子都不可能打交道的那种。”

“明白!”何忠点头道,“那制作时间可能会慢不少,不过十日之内造出一批来,应该也不成问题。”

苏玥笑道:“这便好!有劳何忠叔了。”

何忠忽又皱眉道:“可是……我为了方便转让,把咱们布行的棉线、丝线都低价卖出去了。现在又得了这可以同时纺八十根线的机器,怕是需要大量采购棉线和丝线才行。”

“需要多少?”苏玥忙问道。

何忠心算片刻,回道:“丝线贵,不常用。但棉线怎么着也得有上万斤才够!而且,以后若开足了马力,怕是每个月都要用好几万斤棉线。”

长安城最大的棉、丝线供货商便是西市街头的秦纺行。

苏玥又不差钱,便对何忠笑道:“这样吧,事不宜迟,你快去找木匠制造珍妮纺纱机。棉线这边,我去买。”

“好!”何忠点头回道,“那我这便去找合适的木匠。”

苏玥又坐上了马车,走了约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西市街头的秦纺行。

她进了秦纺行,立即便有小厮跟过来,笑容灿烂地问道:“这位小姐,您要看什么线?我们这儿有棉线、丝线、麻线和羊毛线,种类齐全!”

苏玥口气淡然地回道:“你家的线我都要。除了棉线外,其他线各要三千斤,棉线我要一万斤。”

“嚯!”小厮倒吸一口冷气,道,“您要得可真不少啊!这、我们库存的棉线刚好才一万多斤,别的线有的还都没有三千斤呢!您这是要包圆啊!”

“也可以吧。有多少,我先买多少也行。”苏玥轻叹一口气道,“我说得突然了,你们库存不足,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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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4章 牡丹楼 小厮上下打量一番苏玥,赔笑道:“您莫不是要打趣我吧?真要这么多线?”

“当然。”苏玥郑重点头道,“我把银票都带来了。”说罢,她自袖里掏出一叠银票以示诚意。

“啧啧!”小厮见着那么大一把银票,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忙摇头道,“这买卖太大,其中还牵扯到预售给别家的货物,小人可做不了主!只有我家掌柜的才能决定。”

“那麻烦你将掌柜的请出,我跟他详聊。”

小厮挠头道:“哎呀!实在不巧!我家掌柜今日刚好去了牡丹楼,他每个季度都得去那儿给我们东家汇报账面。”

听闻是牡丹楼,苏玥瞬间红了脸。

牡丹楼是长安城中档次最高的妓院,里面的姑娘各个美得赛过牡丹、芙蓉,所以才起名为牡丹楼,往来宾客皆是高官厚爵,一般的平民百姓若进去,人家根本不屑一顾。

“那你家掌柜何时才能回来?”苏玥忙问道。

小厮为难地说:“往常都得一整日,天黑后,掌柜的就直接回家了,明日才来铺子呢。”

“这样啊……”苏玥思忖片刻,“敢问你们掌柜叫什么名字?”

“刘方。”

“多谢!”

说罢,苏玥便转身离开了秦纺行,走到隔壁一家服饰店中,在店里转了半天,买下了两件月白色的男装长衫。

“喜庆,这个给你!”苏玥递给喜庆一件长衫,便拉着她进入更衣室里,试穿新衣。

喜庆倒吓了一跳,忙问道:“主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你还看不出吗?”

就是看出来了,才害怕呀!

喜庆皱眉,试探问道:“真要去那种地方?”

苏玥一边换衣服,一边回道:“不然呢?我们难道真要等那刘掌柜,等到天黑?肯定是早点跟他签了合同,我才放心嘛。”

“可是……”

苏玥换完了自己的衣服,又忙帮着喜庆脱裙衫,还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道:“没什么可是的!放心,咱们穿着男装,又没人认识,你怕什么?”

“呼……”喜庆长叹一声,只得跟苏玥一样,穿上了男装,束好了发。

二人再走出试衣间时,都变成了潇洒俊美、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引得店内女子各个都羞红了脸偷瞄她们。

而后,苏玥便带着喜庆坐上马车,直奔目的地——牡丹楼……

苏玥与喜庆下了马车,抬头望向朱红屋檐的牡丹楼。

阳台上,坐着几位莺莺燕燕的女子,她们穿戴轻纱,半遮半掩,正忙着搔首弄姿吸引客人上来。

苏玥随着人流走进去,那装潢考究的正厅内,坐着诸多京中贵胄,他们各个身边都有好几位貌美妙龄女子侍候,倒真是惬意快活似神仙一般。

苏玥正环视四周,突见一位身穿鹅黄色底刻丝葫芦纹样皮袄,头绾风流别致回心髻,年约四十,风韵犹存的女子,袅袅娜娜如灵猫一般走了过来。

那女子望着苏玥,一双媚眼如丝,笑得恰到好处,“客官看着眼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牡丹楼?我是这里的妈妈,您可以叫我锦娘。两位想找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都有!”

说着,她的右手便探到了苏玥肩上。

章节目录 第85章 女扮男装?! 苏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甩开锦娘的手,朗声笑道:“敢问秦纺行的刘方掌柜可在此处?”

“在是在,不过嘛……”锦娘望着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们牡丹楼是男人找女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可不是男人找男人的地方。”

“你胡说什么?!”喜庆怒道。

苏玥一抬手,止住喜庆,转而冲锦娘笑道:“别误会,我找他有生意上的正事。”说着,她塞给锦娘一锭银子,“可否麻烦你帮我通传一声?”

锦娘拿了银子,笑得更加灿烂,嗲着嗓音道:“二位稍等,我先找个小厮来招呼你们,再去通传。”

说罢,她便施施然走到楼梯拐角处,见着一小厮正在卖力地擦壁橱,忙将其叫过来:“小猴,快来!”

小厮扔下抹布,快步走过去,嬉皮笑脸道:“妈妈,叫我过来干什么?”

锦娘一指苏玥与喜庆,小声道:“看见那两个女子了吗?你过去招呼两句,客气点儿。我去去就来。”

小厮探头顺着锦娘的手指望去,皱眉奇道:“咦?哪儿有女子,我怎么没看见?”

锦娘一拍小厮的脑袋,不耐烦道:“你瞎啊!就那两个穿月白色长衫的。”

小厮瞪圆了眼睛,“他们?!他们不是男人吗?”

“她们呀,是女扮男装的女子!”锦娘笃定道。

“妈妈,你怎么知道?”

“她们自从进来,就没有拿正眼看过我。我这么美,全天下的男人谁不看我一眼,就移不开目光啊!不是女人扮的,还会是男人不成?”锦娘冷笑道,“还不快去!”

“可照您这么说,那位刘掌柜和秦公子也是女扮男装的?他们不也从来没拿正眼瞅过您吗?”

锦娘又是狠狠一拍小厮的脑袋,“贫嘴!他们眼睛不看,你怎么知道心里看没看我!快去快去!”

“得嘞!”

小厮捂着脑袋,跑至苏玥身边,赔笑道:“两位公子,先请坐!”

……

锦娘款款上了二楼,走至最里头的房间门外。她先是往手上吐一口唾沫,整理鬓发,而后才轻敲两下门,道:“秦公子、刘掌柜,可否让锦娘进来?”

李玄倾与刘掌柜所处乃牡丹楼花魁七七姑娘的房间。

三人原本在里面低声商议正事,突听锦娘的声音传来。

李玄倾小声道:“七煞,这次算你侥幸,躲过了盘查。若下次霍功再提出让你去霍家游玩,你记得先别再去霍亮书房附近,小心引得他人怀疑。”

七七抱拳道:“是,属下明白!”

而后,李玄倾才高声道:“进来吧!”

锦娘打开门,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眨着眼睛看向李玄倾,用齁死人不偿命的撒娇语气道:“秦公子、刘掌柜!”

刘掌柜看锦娘一眼,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问道:“妈妈,所来何事?”

锦娘竖起食指,促狭地笑道:“是为一桩风流孽债而来。”

“风流孽债?”李玄倾顿时来了兴趣,探身问道,“什么风流孽债?”

锦娘一指刘方,打趣道:“这就要问刘掌柜了。楼下来了两位穿男装的姑娘,指名道姓说要来找您。”

章节目录 第86章 正事 刘掌柜闻言,瞬间红了脸,窘迫地说道:“妈妈,别瞎说!我可从没跟什么姑娘有过风流债!”

七七姑娘则好奇地问道:“既然穿了男装,妈妈如何得知她们是女子?”

“哎呀,两个姑娘都生得俊俏,再加上耳朵还有耳洞,可不是女子是谁?”锦娘笃定笑道。

李玄倾听了,不禁戏谑地瞟一眼刘方,笑道:“想不到老刘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倒是很风流嘛!还一下子招惹了两位大姑娘!”而后,他又对锦娘道:“那就劳烦妈妈让那两位姑娘上来,我好看看热闹!”

“东家!我真没有!”刘掌柜的脸瞬时变成了猪肝色。

“好说!”锦娘忙又合上门,走下楼去。

苏玥与喜庆此刻正坐在一楼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却不时还有女子过来搅扰她们。幸好喜庆的眼神锋利,随随便便一个眼刀,便“喝退”了牡丹楼的姑娘们。

苏玥二人见着锦娘下来,忙迎了过去。

苏玥问道:“如何?”

锦娘招着手,笑回道:“二位跟我上来吧。”

苏玥便带着喜庆跟在锦娘身后,上了二楼,一直走到了步梯间最里面的房间外,三人方站定。

苏玥好奇地看向那门牌,上书“七七”二字,这才恍然忆起前世那个名震整个大周的牡丹楼花魁——七七姑娘。

传言,七七姑娘美艳无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牡丹楼中从来只卖艺不卖身,即便如此仍引得无数王公贵胄折腰,想将其娶回家中而不得。却没想到,秦纺行的东家与掌柜也是七七姑娘的座上宾客,可见他们的身家应也是颇丰。

锦娘敲门道:“两位‘公子’到!”

“进来吧!”

苏玥正想着心事,一听到这声音,瞬间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锦娘缓缓推开房门,笑道:“秦公子,刘掌柜!”

苏玥果见温润飘香的女子闺房之中,秦公子着一身玄色圆领锦袍,正坐在方桌旁的交椅上,气定神闲地朝自己这边望来,脸上还带着痞里痞气的笑容。

秦公子身旁站着一位十六七岁的美娇娘,正提着青花瓷酒壶为他面前的杯中倒酒。

那女子身穿朱红撒花袄袍,逶迤拖地豆绿色绣红梅花的八幅湘裙,披一件淡粉牡丹团花碧霞罗,青丝如墨,绾成别致的惊鹄髻,鬓上戴着一支华丽精巧的点翠凤头钗,当真是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宛如一朵惊艳美丽的人间富贵花!

秦公子对面则坐着一位四十岁出头的短须男子,此时也转身望向门外,想必便是秦纺行的掌柜刘方。

那秦公子乍一看到苏玥,瞬时瞪圆了眼睛,微怔片刻,突然将面前的酒杯,递给刘掌柜,干笑道:“哎呀,老刘,这是七七姑娘为你倒的酒,你快喝了吧!”

刘掌柜一脸蒙圈地回过头看他,“啊?”

秦公子又道:“锦娘和七七姑娘都先下去吧。想必这两位‘公子’找我们有正事。”

“是……”

锦娘与七七二人好奇地在苏玥脸上扫了一圈,而后施施然退出门外,关上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87章 买卖 苏玥望着秦公子,不禁眉头紧皱,心里郁闷得要死——老天爷怎么如此不开眼,又让她遇到了这蛇精病一般的秦公子!父亲不是说他家住昆仑山,一早准回去了吗,怎么还在京中,而且似乎还是秦纺行的东家?

是了!

秦纺行?秦公子?不都有一个“秦”字吗?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长安城最大的棉、丝线商行是这货开的?!

……

李玄倾只扫了一眼,便认出眼前二人是女扮男装的苏玥与喜庆。

此后,他一直小心观望着苏玥的脸色,只当她误以为自己是好色的纨绔子弟,才会如此不开心地皱起眉头,旋即心下暗暗叫苦。

李玄倾脑中运转得飞快,此刻,他唯有一个念头,便是尽快摆脱苏玥如今对他的印象。

突然,他眼前一亮,看向对面坐着的刘方,心说:老刘,是时候展现你作为属下,替主子背黑锅的能力了!加油!我的终身幸福就全靠你了!

他想到此处,忙指着刘方,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老刘呀,不是我说你,没事别总来这种烟花柳巷!

“你也是有家室的人,嫂子对你多好呀?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吗?我见她日日以泪洗面,实在看不过眼,才跑到这里来劝你。像我这种正人君子,平常是绝对不会来牡丹楼这种地方的!”

而后,他又一拍桌子道:“你可一定要听劝呀!”

刘方望着李玄倾一阵蒙圈,脸上仿佛写着几行字“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

但李玄倾此刻是面向苏玥而坐,若是要使眼色必会被她看到,故而刘方虽很努力地领会自家主子的眼神,却什么也没看出来,于是只能无奈地顺着话茬回道:“是……是是!小的以后一定注意!”

苏玥听着二人诡异的对话,心下直摇头,这秦公子怕是病得更严重了……

训完了刘掌柜,李玄倾这才抬起头,笑问苏玥道:“不知两位‘公子’找我们何事?”

“哦,是这样,”苏玥看向秦公子,强扯出一丝笑意,“我听秦纺行的小厮说,刘掌柜与秦公子在此,特意过来想向二位签一笔订单,购买丝、绵等线。”

“原来如此,二位快请坐!”刘方一听是生意来了,瞬间回复了职业的笑容,指向秦公子道,“这位便是我们秦纺行的东家。不知您想要多少斤?”

苏玥坐了下来,一脸淡然道:“你们库存的所有线,无论丝、绵、麻、毛,我全都要。”

“全都要?!”

刘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我们的棉线可有上万斤,便是整个长安城的所有织布机不眠不休地运转,要织完怕也要小半年!”

“我知道,我家倒用不了这么久时间。”苏玥笑道,“我听说你们预售了部分货物,如果对别家违约,我可以把违约款赔给你们,只要十日之内,把你们库存的所有货都卖给我便可。”

她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向刘掌柜与秦公子展示,“我钱都带来了,咱们随时可以签订契约,我预付一半货款,剩下的等收到货后便结账,如何?”

刘方为难地摆手道:“别家的晚发货几天都还好说,就是我们还为宫里供了三千斤棉线和一千斤丝线,这个可……”

“这个没什么,我来想办法。”秦公子轻描淡写地回道,“公子如此有诚意,现在库存的线,我都可以卖给你。只是,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88章 合作 “我经营一家布行,想扩大营业规模。”苏玥笑回道。

“哦?扩大规模到用得上一万斤的棉线?”秦公子讶然道,“怕是整个长安城都吃不下秦纺行这么多货吧?”

“我家布行便可。”苏玥笃定道。

秦公子上下打量苏玥两眼,而后转向刘方,问道:“老刘,库存的货,价值多少?”

刘方心算片刻,回道:“总价约有一万四千多两。”

苏玥闻言,旋即掏出七千两银票摆在桌上,而后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道:“签了合约,这些钱就是您的了!”

秦公子思忖片刻,将桌上银票又悉数推到苏玥面前,笑道:“我没打算要这些钱。”

“啊?”苏玥皱眉道,“您不想跟我做这趟买卖?!”

“买卖可以做。”秦公子笑道,“不过我不要钱,我打算入股你家布行。”

“入股?为什么?你连我的布行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吧?就……就打算投资?”苏玥瞪圆了一双杏眼,问道。

“因为我看你顺眼。”秦公子一挑眉,淡然回道。

苏玥深吸一口气,果然是够蛇精病的回答!

她却笑着摇头道:“可是我家布行资金充裕,我没打算与别人合资经营。”

开玩笑!她可不想跟秦公子这蛇精病有任何合作关系!

“既如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秦公子一摊手,“两位请回吧。”

“别啊!我出双倍价钱来买所有线?”苏玥急道,“不!三倍!”

“我们秦纺行又不缺那点儿银子。”秦公子双手抱于脑后,似是稳坐钓鱼岛一般,惬意地笑道,“不卖!”

苏玥与柳雪颜的赌约是一月为期,时间紧迫,若没有秦纺行的丝、棉等线,她即便造出成百上千台珍妮纺纱机又有何用?

她哪怕输给谁,都绝不愿意输给柳雪颜,这个害她上一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苏玥低头思忖良久,终于咬牙道:“好!可以入股!”反正布行CEO是何忠叔,以后让他全权与这货接洽便好了,到时就让何忠叔头疼去吧。

苏玥在心底念叨一句:对不住了,何忠叔。我也是被这货逼得没办法……

“公子真是爽快人!”秦公子站起身,笑道,“那我们走吧!”

“走?上哪儿?”苏玥抬起头望向他。

“当然是去你的布行看看,我怎么说也得先考察考察。”

刘掌柜见东家站起来了,也忙跟着站起来,不过仍旧是一脸蒙圈地走在了他身面。

苏玥无可奈何,唯有也跟着站起身,随秦公子走出门外。

一楼大厅中,几人又遇见了锦娘。

锦娘笑着向他们招手道:“秦公子,这就要走啦?今日可走得真早呀!对了,我定了好几坛您最爱喝的龙炎酒,后日就送来,您可别忘了喔!”

李玄倾眉头紧皱,目不斜视地走出牡丹楼,而后小声对苏玥道:“别听那个女人瞎说!我是第一次来这儿,而且根本就不爱喝酒!”

你爱不爱喝酒,关我屁事!苏玥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淡笑着点了点头。

牡丹楼门外停着好几十辆不同样式的马车。

章节目录 第89章 马车中的细语 李玄倾径直走到苏府马车旁,方停了下来,对刘方道:“你先回去备货,我跟她们去看看布行。”

“是。”刘方颔首道,而后便快步走向自家马车。

李玄倾随即上了苏府马车。

苏玥看向他,奇道:“你怎么知道这辆车是我的?”

“看着像。”李玄倾笑回道,接着他伸出一只手,“来,我拉你上来。”

这蛇精病,蒙得倒挺准!

苏玥深吸一口气,咬牙搭上了秦公子的手,不料被他猛地一扯,竟直接跌进了后者的怀里。

“啊!”苏玥红着脸,慌忙用力推开他,而后坐在了远离他的边缘处……

秦公子眸底闪过一丝戏谑,接着却用略显嫌弃的语气道:“你又非女子,不过轻轻一拉,如何就这般害羞?坐得那么远,我们还怎么谈生意?”

苏玥只得向秦公子附近挪了挪,干笑道:“呵呵,秦公子真会说笑。”

而后,喜庆也跟着上来,马车便辚辚地驶向锦绣布行。

李玄倾笑望着苏玥,道:“我叫秦忘尘,敢问公子名讳。”实则,忘尘是李玄倾的师父广成真人为其取的道号。

“在下苏岳……山岳的岳。”苏玥拱手回道。

“原来是苏贤弟。”秦忘尘笑问道,“你经营的布行又叫什么?”

谁就是你贤弟了?

老子跟你不熟,好吗?!苏玥腹诽道。

“锦绣布行。”苏玥冷冷道。

“苏贤弟似乎不太热情呀,是不是依然不愿为兄入股你家布行?若你不愿,为兄也不想强求,要不便让马车停下,我走算了。”秦忘尘有节奏地拍着大腿,淡然说道。

“呵呵,怎么会呢,秦兄!”苏玥强扯出一丝笑意,道,“我当然非常欢迎你入股咯!”

哼!老子若能找到第二家有这么多货的线行,会看你脸色?苏玥心中愤愤不平道。

“你既如此说,为兄便放心了。大家有钱一起赚嘛!”

“是是是,秦兄说的对!”

一路“说笑着”,很快便到了西市的锦绣布行。

几人下了马车,苏玥便迈步向自家店铺走去,谁知却在门口被一小厮拦住,“不好意思,各位!这几日我家布行休息,请十日后再来吧。”

“是我!”苏玥对自家小厮道。

小厮上下打量苏玥一番,挠了挠头,仍不解地问道:“您是……”

“我是……”苏玥忙走近两步,在小厮耳边,低声道,“苏玥,你家小姐!”

小厮再仔细打量她一眼,才了然道:“哦!原来是小……”

苏玥忙向他使眼色。

好在何忠训练出的小厮也反应极快,嘿嘿笑道:“小公子!快请进!”

苏玥几人这才走进门里。

苏玥先带秦忘尘在内院里走了一圈,简单地想他介绍了一番锦绣布行的情况。

秦忘尘看着满院花机,问道:“苏贤弟,恕为兄直言,你家的花机是不少,但恐怕也用不完一万多斤的棉线吧?”

“这些花机我已经打算淘汰了。”苏玥笑回道,“我们布行正在制造可以同时纺八十锭纱的珍妮纺纱机,十日内便可制造出一批来。”

“珍妮纺纱机?”秦忘尘怔了怔,讶然问道,“这是何物,竟可以同时纺八十锭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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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0章 签订契约 “你到时候见了,自然便知晓。”苏玥顿了顿,又嘟着嘴,对秦忘尘郑重说道,“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先说好,珍妮纺纱机可是我的独家秘技,跟你在锦绣布行的入股毫无瓜葛!你可不能仿造!”

“哦?如此了不得!好,我答应你绝不仿造便是。不过我倒还真想见识见识你说的这机器。十日后,是吧?”秦忘尘抬眉笑道,“我到时带货物过来,你就顺便带我看看那珍妮纺纱机,如何?”

“行吧。”苏玥敷衍道。

“那我们可说定了!”秦忘尘一脸喜色地笑道。

“嗯嗯。”苏玥点头道。

先把这货稳住再说,待十日后,想来看珍妮机,就让他看一眼吧,到时让何忠叔接待就行了,我可不想再看见他。苏玥腹诽道。

而后,她又长叹一声,“唉,朝廷若有个专利技术保护就好了。”

“专利技术保护?”秦忘尘疑道,“这又是什么?”

苏玥眨眼想了想,回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简单来说,就比如我有一项可以提高纺织效率的技术,当我向朝廷申报并交税后,朝廷便在规定的年限内,只允许我一家使用这项技术,禁止其他所有人仿造,这样我家便很容易做大做强。

“如此一来,大家发明新工具、新技术的积极性就会非常之高,整个国家会涌现出一大批发明家与发明物,这很容易便会提高很多行业的效率,国家以后收的税也会更多。”

秦忘尘细细想了想,便笑道:“你说得这专利技术保护倒的确是个好东西!说不定,以后朝廷真会出现这种政策。”

苏玥点了点头,道:“希望吧。”

随后,二人便进屋签订了入股契约,一式两份各自带回家中,自不必细言……

十日时间,转瞬即至。

李玄倾早在三天前,就为这日请了一整天假。

一大清早,他便兴冲冲地亲率十多驾马车赶至锦绣布行。

那马车里,皆装着各式上等丝、棉、麻、毛之线,共有两万多斤,其中还有不少是他派人在外地收购的,因为急着买,价钱都比平常要高出二三成来。

待到了锦绣布行内,李玄倾受到了何忠最高级别的接待。

何忠因着之前苏玥的吩咐,自然不会怠慢李玄倾。他招来了会宾楼的大厨制作各种美味佳肴,又殷勤地为李玄倾斟上龙炎美酒,甚至还特意找了几个牡丹楼的舞娘献舞。

李玄倾则一心等着苏玥到来。他与何忠简单寒暄几句,便入了席。

不过二人虽谈笑着吃了半天席面,李玄倾却根本没注意到吃的饭菜是什么,每每有人影从门外经过时,他都会伸长了脖子去看,却一直都没等到苏玥。

待宴席结束,何忠又带他去了内院参观新制成的珍妮纺纱机。

要说这珍妮纺纱机倒着实令李玄倾吃了一惊——毕竟那是同时可以纺织八十锭线的“黑科技”!

李玄倾不可思议地看着珍妮纺纱机运转——那机器不到两个时辰便织出了一匹缎子,而且缎面比花机织出的还要细密均匀,甚至会在阳光下映出反光,如水波流动一般。

章节目录 第91章 生闷气 但再好的机器也总有看腻的时候,李玄倾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内院,直等到太阳落山,也没见到苏玥的影子。

他的脸色随着天色而变,逐渐阴沉起来,直到漫天星辰时,终于气鼓鼓地拂袖而去,反弄得何忠一头雾水,不知哪里就得罪了这位财神爷。

回了秦王府,李玄倾是越想越气,晚饭都没吃,便又换上夜行衣,蒙着脸去了苏府,想找苏玥当面问清楚,为何她今日没有赴约。

谁知夜黑雾重,李玄倾刚轻松翻上苏玥院墙,却惊觉双脚若针扎一般疼痛,不由“嗷”的一嗓子叫出声来,再低头细看,才发现墙上不知何时竟种满了仙人掌?!

他的双脚此刻怕已成了“刺猬”!

“苏玥,算你狠!”李玄倾忍痛跃至合欢树上,就着月光,一根一根地拔脚底板上的仙人掌刺。

他一边拔刺,一边低声赌咒道:“等下次……我一定让你这丫头吃不了兜着走!”

过了良久,李玄倾才拔完刺。他气得肝疼,又嫌丢人,便头也不回地飞过院墙,飘然远去。

苏玥在闺房中,听闻窗外“嗷”的一声惨叫,而后又一直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以为是二婶养的猫又偷跑出来了,便毫不在意地继续挑灯夜读……

有了数十架珍妮纺纱机运转,锦绣布行第二日便推出了好几十种绸缎、布料。

这些布料皆比众人平日见过的更细密绵软,价格却都只有长安布坊各式布料的一半,生意好得不像样,不出半日便卖完了库房里所有布料。

何忠喜得完全合不拢嘴,直念叨,过些时日一定要扩大规模,将锦绣布行做成关中最大的布店!

反观长安布坊,这一天却是一个顾客都没有进去过。

一连五日,日日如此……

长安布坊的徐掌柜见此情景,实在无力竞争,只得派人去了苏府,向柳雪颜汇报情况。

柳雪颜房内。

长安布坊的小厮是个伶牙俐齿的家伙,他三言两语便将事务汇报清楚,静待东家指示。

此刻,柳雪颜正坐在镜前梳妆。

王嬷嬷一边为她绾起发髻,一边讶然地问小厮道:“便宜五成?!他们这样瞎搞,岂不是要赔死了?”

“回嬷嬷的话,小的听闻那锦绣布行新造了一批织布机,不到半日便可织出一匹布来,所以即便是比咱家的便宜五成,都有大把银子赚!”小厮苦着脸道,“掌柜的还让人偷偷去他家买了几种布,发现那些布料着实又便宜,又好看。”

柳雪颜看着镜中自己的青丝,在王嬷嬷手中绾成高贵娴雅的牡丹髻,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冲小厮不屑地冷笑道:“我就不信那死丫头手里有这么厉害的织布机!她定是从司马家得了些银子,所以才故意跟我叫板,想靠烧钱低价竞争。”

她说着,咬牙道:“她不怕烧钱,老娘就更不怕了!咱们也搞个低价促销,只比锦绣布行的便宜就行。”

柳雪颜心下思忖,苏玥那死丫头鬼主意最多,若真搞出了那种机器,自己也有办法解决。

她便又道:“对了,你再告诉徐掌柜,让他找人应聘到锦绣布行内,伺机查看他家究竟有没有一天就能织好一匹布的机器。若真有,让他想办法也造出几架来!”

“是,小的谨记!”

章节目录 第92章 上巳节 谁知才过了三日,长安布坊的小厮又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柳雪颜,道:“东家,长安布坊实在扛不住了!”

“怎么回事?”柳雪颜急问道。

“回东家,这三日,但凡我们卖的布匹比锦绣布行的便宜一些,他们便立即将价格又压低到咱家的一半,我们再便宜,他们再压低……总之,便是永远比我们家的便宜一半!”小厮慌里慌张地说,“掌柜的悄悄让自己京外的亲戚应聘进锦绣布行,却只能在外边做洒扫工作,里边看管极严,根本不让新人去看那织布机的真面目。不过他听店里其他人说,那织布机名唤珍妮纺纱机,一次可以纺八十根线,而且只需一个织布工掌管即可!”

“对了,那人还从其他小厮口中套出话来,说锦绣布行就是在故意针对咱们长安布坊,不论什么布料,都要比咱家便宜一半价钱!还说要不出一个月,就把咱家挤垮!”

“可恶!可恶至极!”柳雪颜狠狠一摔茶杯,面目狰狞地喊道,“这死丫头是想气死我啊!”

“东家,那咱们现在可怎么办呀?”小厮急道,“掌柜的说,一定要让您拿个主意,否则咱家店就只剩下关张大吉了!”

“我想想,我想想……”柳雪颜一时也没了方寸,绞着帕子回道。

王嬷嬷此时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倒有个主意!”

柳雪颜忙激动地问她:“什么主意?”

“我听人说,苏玥那丫头为了织布,进了好几万斤棉线,几乎买断了整个长安城的所有线,怕这就有好几万两银子花出去了。最近天干物燥的,若库房内不小心崩出个火花,哼哼,那些线岂不一把火全都烧没了?”王嬷嬷得意地冷笑道。

“这……”柳雪颜却迟疑道,“锦绣布行再怎么说也是清云的产业,我原想着把她店铺挤倒后,便买下店面,扩充成长安布坊,若直接烧了,未免可惜。再看看吧……”

王嬷嬷黯然道:“司马清云已经不在了,姨娘又何苦如此重情义?”

“我们毕竟姐妹一场……”柳雪颜想了想,又冲小厮道:“你回去跟徐掌柜说,且再坚持坚持,让他的亲戚在锦绣布行好好表现,一定要尽快看到那珍妮纺纱机的真面目!”

“是!”

没过几日便到了三初三——上巳节。

每年这日,皇上的胞妹永安长公主都会在公主府中宴请京中贵女游玩嬉戏。

要说起永安长公主也着实是个可怜人。

早年丙申之乱时,她正怀着孕,却在驸马的家乡遇乱军来袭。驸马为掩护她逃跑而死。她当时只带着一个贴身丫鬟,在桥底躲了两天,才被援军所救,但可惜她的身体因在冷水里泡得过久,肚里的孩子没能保住,后来流出来一看是个已成型的女婴。

此后,太医经诊治,发现永安长公主亏了气血,再也无法生育了。她便也绝了再嫁的念头。

先帝很同情她的际遇,便把曲江东岸一大片的土地划作了永安长公主府。

章节目录 第93章 柳芊芊 永安长公主因自己不能生育,便经常靠摆局设宴驱解寂寞,尤其是很喜欢跟她那未出生的女儿同龄的女孩子,所以每年上巳节她都会在府中设宴,邀请京中贵女游玩。

早几日,苏家也接到了永安长公主府的帖子,是以今日一早,家中几个女孩子便打扮得花枝招展,坐进马车前去公主府。

今日,苏玥身穿百蝶穿花金纱衣,逶迤拖地粉蓝色闪珠斜裙,身披樱红色薄烟纱,柔顺乌黑的长发绾成好看别致的垂鬟分肖髻,云鬓里斜插着赤金蝴蝶步摇,额上还点着亮晶晶的牡丹花钿,手腕戴着一只翠玉镯,腰系淡紫兰如意网绦,上面挂着一个绣凤穿牡丹的浅金荷包,脚上穿的是蜜腊黄蝴蝶缎鞋,整个人若芙蓉出水、仙姿玉颜一般。

原本苏玥很少打扮得如此清艳动人,她总是甘于隐藏起自己的美,不愿轻易示人,只是今日她有着必须这样做的理由,那便是接近前一世杀死她外祖一家的宁王李桓!毕竟,想要向一个人复仇,最好的办法便是成为他亲近不设防之人。

苏玥、苏璃与苏琴各自下了马车,一起走进永安长公主府。

刚一进大门,苏璃便看见自己的表姐柳芊芊笑眯眯地冲她招手。

她忙快步走到柳芊芊身边,笑道:“表姐,你也来啦!真是太好了!”

柳芊芊名字虽好听,其人却是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子,肤色黝黑如枣木,脸上还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痘印。

她自己长得丑,却总爱嫉妒别人比她貌美,所以朋友极少。

苏璃却凭着一张巧嘴,靠恭维哄得柳芊芊十分喜欢她这个表妹。

柳芊芊笑道:“我也是刚来,一会子咱们坐一处吧?”

苏璃自然乐得与其貌不扬的表姐待在一处,如此更能显出她的美丽清纯,便欣然点头道:“好啊!”

柳芊芊说着,又望向已经走远的苏玥,眼神中含着掩不住的嫉妒,啐道:“你大姐那个狐媚子,打扮得如此招摇,呸!真是不要脸!”

“我也很看不惯她,仗着自己外祖家是国公,整日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苏璃亦小声说道。

实则,说到招摇,柳芊芊可比苏玥打扮得夸张多了,她穿着桃红色绣玫瑰对襟长裙,脚蹬淡白底凤纹小靴,脸上抹的粉能有一尺厚,头上还用假发绾成高耸的凌云髻,上面插满了珠光宝翠的饰品,远远望去跟一垛行走的糖葫芦串似的。

公主府里有一条自曲江挖出的小溪道,弯弯曲曲流过后花园。永安长公主便端坐在溪水始端的亭内,笑看着诸多花朵般的女孩子。

她今日穿着一袭紫缠枝葡萄文饰长身褙子,外披石蓝色羽缎烟纱,长发高高绾起成双刀髻,只在鬓上插着一支白玉簪,虽说她还不到四十岁,但整个人却似笼罩在愁云之中,没什么精气神。

苏玥带着苏琴先来至亭外,恭敬地向永安长公主行礼,而后寒暄几句,便在溪水边寻了个座位坐下。

没过一会儿,苏璃与柳芊芊也找了座次,坐在了苏玥身边不远处。

很快,溪边便坐满了花枝招展的妙龄少女,大家都叽叽喳喳地说笑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94章 曲水流觞 永安长公主对诸多女孩子,和蔼笑道:“大家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中一样。我就是喜欢看着你们嬉笑玩闹。不过,曲水流觞的传统,咱们还是需要遵从。”她说着,看向曲江岸边盛开的桃花林,想了想,又道,“你们都是花朵一般的女孩子,今日咱们作诗便以花为题,如何?”

女孩子们皆笑回:“是!”

正说着,便有公主府的长史捧着一方黄花梨雕凤凰木盒,上面置着青花瓷酒壶,走出亭外,而后,他半蹲下,将木盒放进溪水里。

木盒顺着曲曲弯弯的溪水而下,很快便停在了一处急拐弯的地方。

木盒旁坐着一位穿绿衣的女孩子。她笑着倒了一杯酒,先是遥向永安长公主敬酒,而后以袖遮面,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众女孩儿都指着她,笑道:“作诗!作诗!”

绿衣女孩蹙眉想了想,便以桃花为题,诌出一首不坏不好的绝句。作罢诗,她又将木盒轻轻一推,那溪水便送着盒子继续向下流去。

而后,又有六七位少女喝了木盒中的酒,各作了一二首诗。

那木盒便顺水流到了苏璃面前。

众女孩儿皆笑着说:“京城第一才女,快作诗!”

苏璃开心地喝完酒,笑道:“实在不敢当大家如此夸奖!”她想了想,继续道,“我便以水中荷花作诗一首《咏莲》,供大家笑耳。

“酣红雅绿三千顷,总是波神变化成。

“出自淤泥元不染,开於玉井旧知名。

“暑天胜似凉天好,叶气过於花气清。

“何事濂溪偏爱此,为他枝蔓不曾生。”

“好!”永安长公主听闻此诗,不由赞道,“好个‘出自淤泥元不染,开於玉井旧知名’!苏二小姐果真是名不虚传!今年曲水流觞的诗作魁首,怕又是落到苏家了。”

众多女孩子也都鼓着掌,笑赞苏璃。

苏璃却淡雅一笑,微微欠身,向永安长公主与身边的女孩子致谢。

其实,每年曲水流觞的诗歌多以风、花、雪、月、琴、棋、书、画为题,是以苏璃为了维持自己“京城第一才女”的形象,早几个月前便开始以这些题目作诗。

莲花性高洁,苏璃以花为题的诗歌皆咏的是莲花。

这首《咏莲》便是她半个月前便就好的律诗。

那日,苏璃刚作出此诗,为防被人所知,便将写诗的那页纸烧了。而刚才念诗时,她突然福至心灵地将原诗中的“腻绿”改为“雅绿”,更突显出莲花的高洁。

作完诗,苏璃心知苏玥蠢笨,从不会作诗,便有心想让自己的嫡姐出丑。

她手中暗暗用劲,将那木盒向前猛一推,刚好推到苏玥面前,被突出的堤坝挡住了。

苏璃得意地笑道:“大姐,轮到你啦!”

又是前世那一幕!苏玥在心中冷笑,而后,她用木盒中的酒壶斟满一杯,施施然站起身,以袖掩面,喝下杯中之酒。

“作诗!作诗!”众女孩子皆笑道。

苏玥想了想,腼腆道:“我便以《苔花》作诗一首,请大家别笑话。”

“苔花?”众女孩子皆茫然问道,“什么花?”

苏玥回道:“是为苔藓之花。”而后,她咏道,“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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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5章 眼红 苏玥刚一咏完,四下皆静,大家都在细细品味这首短小的五言绝句。

而后,永安长公主率先鼓起掌来,赞道:“太好了!你这诗立意之高,世所罕见!‘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我以前随先帝微服私访民间时,见到百姓的生活便恰如你这首不屈的诗歌——哪怕过得再怎么艰辛,也不绝丧失生活的希望!这便是我们大周国人的性格!”

苏琴也跟着大家一同鼓掌道:“大姐作的诗真好!”

永安长公主又笑问苏玥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玥忙盈盈一拜,回道:“多谢长公主谬赞!小女是苏右相中书令之大孙女,名唤苏玥。”

“苏玥?”永安长公主讶然道,“你便是苏璃的大姐?怎么从前都没怎么见过你?”

“回禀长公主,小女自幼体弱,来永安长公主府的次数不多。”苏玥不卑不亢地回道,“小女确是璃儿的大姐。”

“原来如此。”永安长公主伸出大拇指,笑道,“苏家不愧是书香世家。我原以为苏二小姐所作的《咏莲》已是诗中翘楚,但没想到你这个大姐比她的诗作还要更胜一筹!要说到立意,莲花的确高洁,但被赞得多了,也就显得平常。反而是你的《苔花》一诗,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从青苔之上,悟出如此深意,当真是了不得!苏家出了个大才女啊!”

苏玥红着脸,笑道:“长公主如此夸赞,小女实在愧不敢当!”

永安长公主观苏玥仪态万方,谈吐不俗,简直越看越喜欢,她褪下腕上的红玉手镯,递给贴身侍女。

那侍女便轻移莲步走向苏玥。

永安长公主笑道:“你这孩子,我很喜欢!这个镯子送给你吧。”

苏玥忙惊喜地从那侍女手中接过红玉手镯,而后恭敬地跪在地上,向永安长公主道:“小女谢过永安长公主天恩!”

不远处,苏璃观此情景,简直气得牙根痒痒——按理说,这诗作魁首必是该自己唾手可得!却竟被大姐抢去!自己跟大姐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她作诗,更何况是立意如此之高的绝句?!

这绝不可能是大姐自己作出来的!凭什么她会得到长公主的青睐?!长公主即便要送红玉手镯,也该是送给她苏璃才对啊!凭什么好事都归了大姐?!

苏璃看着苏玥戴上那明晃晃的红玉手镯,只觉得格外刺眼!她心里是越想越气,决不能让大姐如此称心得意!

突然,苏璃眼珠一转,高声道:“大姐,你……你实在不该如此!”

呵呵,终于来了!

苏玥心里明白,面上却装着糊涂,茫然问道:“啊?二妹何出此言啊?”

“这首《苔花》明明是我前几日所作!”苏璃站起身,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大姐实在不该据为己有!你这样岂不是欺骗了长公主殿下?!”

“你所作?”苏玥怔了片刻,接着,一脸愕然地皱眉问道,“二妹,你在说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96章 诬陷 苏璃跪向永安长公主,惶恐道:“启禀长公主,《苔花》一诗本是小女在家中所作,当时大姐也在,想必是她听到后,记在了心里,今日才背了出来。虽说应该姐友妹恭,自家之事不该拿到外面来说,但小女唯恐哄瞒了长公主,犯下大错,才不得不说……”

苏玥当即气得脸色通红,“我没有!”她又指着苏璃,怒道,“二妹,你怎么能如此污蔑我?你说是你写的?好!你什么时候写的?有证据吗?”

苏璃看向表姐柳芊芊,神色坚定地回道:“便是我十日前所作!我的表姐可以为我作证!”

柳芊芊忙站起身,白一眼苏玥,嘲讽道:“没错!那天我刚好也在苏府,听到了璃儿咏此诗!这首诗,明明是璃儿所作,你这个做大姐的还妄想据为己有,也忒不要脸了!”

苏琴站起身,弱弱地冲柳芊芊道:“柳大小姐,你怎么能如此说我家大姐?”

苏玥将苏琴护在身后,道:“琴儿别怕,你先坐下。”

永安长公主闻听苏璃与柳芊芊之语,不禁眉头紧皱地望向苏玥,这女孩子小小年纪没想到竟如此贪慕虚荣,拿妹妹的诗作,沽名钓誉!如此心机,当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苏玥面对柳芊芊,不怒反笑道:“呵呵,这么说来,柳大小姐简直就是会分身术咯!我怎么记得你上个月随父母去了嵩山书院看望兄长,五日前方回的京。请问你十日前,如何听见我二妹所作的诗歌?”

“我、我、我……”柳芊芊脸红一阵,白一阵,思忖片刻,忙道,“我记错了时间还不成吗?是、是三日前,我听到表妹咏的!”

苏璃同时忙道:“是昨日,我咏的!”

二人的时间点又没说到一起!

苏璃的小脸一白,刚才的话都是自己临时瞎编的,之前没跟柳芊芊通过气,她压根不知道表姐月前去了嵩山之事,却没料到苏玥竟对柳芊芊的行程如此了解,让她俩在时间上出了纰漏。

“哦!到底是三日前,还是昨日?”苏玥手指苏璃、柳芊芊二人,冷笑道,“你们要不要先商量一下,核对好时间再诬陷我?”

众女孩子皆望着几人,一时之间都不知该相信谁的话了。

“什么诬陷?!”柳芊芊恼羞成怒道,“我去苏府那么多次,记错几天很正常!再说,我从未见过你会写诗,想必在座各位也都从没见过你咏诵过什么诗歌吧?反而是我表妹苏璃,哪年的诗作魁首不是她?”

众女孩子一听柳芊芊的话,都觉得虽然蛮横,但也不无道理。她们的确从未见过苏玥作诗,哪怕是平常跟她关系好的几个手帕交,也都在心里黯然摇了摇头。

苏玥不理会柳芊芊,反而泫然欲泣地问苏璃道:“二妹妹,大姐何时得罪了你?你真要如此污蔑我?”

“苏璃不敢!”苏璃瞪着嫡姐,回道。

“不敢?!”苏玥惨然一笑,“好!那我问你,你可敢对天发誓,那首《咏莲》是你所作,并且是在此地此刻所作?”

苏璃挑眉道:“自然敢!”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丝帕 这首律诗确是苏璃所作,虽比今日早了半个月,但绝不可能有人知晓,是以,她坦然地说道:“我发誓!《咏莲》是我在此地此刻所作之诗,从未假过他人之手,若有半分虚言,天打雷劈!”

“好个天打雷劈!”苏玥等的就是这话!

她自衣襟中抽出一方丝帕,扔到苏璃脸上,怒道:“那这又是什么?”

永安长公主的侍女还在二人身旁,她接过飘在空中的丝帕,定睛一看,便看到丝帕上绣着锦鲤嬉莲的图案,图案上方则用簪花小楷写着一首诗,她忙朗声念道:

“酣红雅绿三千顷,总是波神变化成。

“出自淤泥元不染,开於玉井旧知名。

“暑天胜似凉天好,叶气过於花气清。

“何事濂溪偏爱此,为他枝蔓不曾生。

“落款是……苏玥。”

苏璃听完此诗,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她也顾不得礼仪,一把夺过侍女手中的丝帕,仔细看去,竟果真是自己刚才所作的《咏莲》?!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苏璃又惊又怕又气,失魂落魄地自语道,“此诗明明是我作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丝帕上会有?!”

苏玥委屈地抹着眼泪,一脸倔强地说道:“以前我身子弱,极少出门,所作的诗歌多是会留在书房之中。你每每来我书房看诗,甚至将我的诗文说成是你的给其他人看,我何时说过你什么?你还不知足,非要在长公主面前,污蔑我剽窃了你的诗!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幸好,我因极喜欢自己这首《咏莲》,才亲自绣到了丝帕上,否则我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众女孩子闻听苏玥一席哭诉,皆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没想到,这沽名钓誉之徒竟是咱们的京城第一才女苏璃?!”

“什么第一才女,明明是第一心机女!连自己亲姐姐都不放过!”

“闹了半天,原来非但姐姐未曾剽窃妹妹的诗作,反倒是妹妹一直在剽窃姐姐在作品!哼,真是人心险恶!”

“啧啧!这要是我妹妹,我简直要大耳光抽她一百下!苏大小姐真是好涵养,被妹妹剽窃了这么久的诗作,竟从来都没有吱一声,今天怕也是被逼急了,才让我们看清了苏璃的真面目!”

“呸!真是不要脸!”

女孩子们原本就对这些年,苏璃压在她们头上的“京城第一才女”之位耿耿于怀,今日得知了真相,自然同仇敌忾,结成了统一联盟对这个绿茶婊赶尽杀绝起来!

苏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前世,她第一次参加永安长公主举办的上巳节宴席,而曲水流觞是她以前只在语文课本里看到过的古代风俗。

那酒壶落在自己面前时,她吓了一大跳,当时脑中一片空白,恍然想起以前学过的课文——袁枚写的励志诗歌《苔》,她便急忙脱口而出,只盼着能赶紧过关。

哪知这首绝句却因写得太好,挡了自己庶妹苏璃的道。苏璃便巧舌如簧地说,《苔花》是她所作,自己剽窃了苏璃的诗!

章节目录 第98章 苏璃的暗恋 苏玥当时百口莫辩,只得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待回了苏府,苏璃却又哭哭啼啼地向她道歉,说自己当时记错了,《苔花》一诗并非自己所作,跪求长姐原谅!

可笑当年的自己简直蠢笨如猪,苏璃一道歉,她便原谅了人家。此后,竟再没想过这其中的弯弯绕!若不是重生这一次,让她想通了很多事,现在怕仍是会着了苏璃的道。

所以今生,苏玥便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早早备下丝帕,让苏璃也百口莫辩一回!

此刻,苏璃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了衣服一般难堪,她简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来逃离人群,便含泪向永安长公主揖道:“启禀长公主,小女、小女身体不适,想先行离席。”

柳芊芊也忙道:“我陪着表妹!”

永安长公主并不想在自己的宴会上生出事端来,便一摆手,说道:“去吧。”

苏璃如得大赦,匆忙离开了席面,快步向长公主府外跑去。

谁知,她刚跑到门口,却被柳芊芊一把拉住,急道:“表妹!你可不能就这么就走了!如此一来,岂不坐实了你的污名?!”

苏璃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泪水,她问道:“表姐,你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你在我面前作过那么多诗,怎么可能是剽窃你大姐的?!”柳芊芊义愤填膺道,“苏玥那贱人摆明了是用尽手段在陷害你!”

“表姐!谢谢你!”苏璃抱着柳芊芊的肩膀痛哭起来。

正此时,却听门外的侍卫高喊:“秦王、燕王、陈王、宁王、唐王、桂王到!”

苏璃与柳芊芊听闻,忙跪伏于地,低头向诸位王爷请安。

几位王爷只当她二人是长公主府中的侍女,看也不看她们,便径直走了过去。

苏璃跪在地上,偷眼望向宁王李桓的背影,脸红到了耳根。

她不由想起两年前,自己外出随姨娘上香时,在庙门口遇到一匹疯马奔来,眼看马蹄就要踏在她的头上,而自己早已吓得完全不能动弹,是宁王突然跃入马上,勒停了逸马,才救下她的性命!

自此,苏璃一颗芳心便全都拴在了宁王身上,但可惜二人此后再未见过面。

今日再见到宁王李桓,苏璃一颗小小的心中溢满了欢喜。

她细细想了想,而后,眼神坚定地对柳芊芊道:“表姐,你说得对!我必须想办法扳回一城来,才不能就这样输给那个贱蹄子!”

“没错!”柳芊芊同仇敌忾道。

……

几位王爷来到后花园时,永安长公主刚刚结束了曲水流觞的宴席。

往常宴席结束后,贵女们或可归家,或可在后花园中欣赏曲江岸边的桃花林风景。

今日,苏玥为了等到宁王李桓,一直坐在宴席上,见到王爷们走过来,便匆忙伏跪于地。

此刻,她再见到前世的仇家李桓,简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真恨不得拔下鬓间金钗刺进他的心脏。

谁知李桓身边站着的一个人,却令苏玥大为震惊——他竟然是秦忘尘!

而永安长公主却将秦忘尘唤作李玄倾?!

章节目录 第99章 人面桃花 原来,那个蛇精病秦忘尘竟然是前世的战神李玄倾!苏玥瞪圆了眼睛望向他,简直有一种怀疑人生的冲动。

她观李玄倾的脸瞥向自己这边时,匆忙垂下头去,却见他似没看见自己一般,又将目光扫向了别处。

苏玥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她听永安长公主与几位王爷的对话,方知几位王爷因为早朝时听人说长公主府的桃花林正在盛开,才突然兴之所至来到此处。

永安长公主便笑对侄子们说,让他们赏花可以,但要注意别吓坏了诸多贵女们。

几位王爷便结伴而行去看桃花了。苏玥则一直悄悄尾随于他们。

公主府中的桃花林占地极大,王爷们走着走着,便四散开去,各人看各人的了。

苏玥却一直紧紧跟在李桓身后,殊不知她的背后竟还跟着苏璃与柳芊芊……

李桓与苏玥同龄,皆是十四岁。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一把尺余长的匕首,向手下小厮们炫耀道:“这是本王新进得来的宝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给你们也开开眼!”

小厮们适时发出惊叹之声,将那把匕首直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一般。

几人正说着,却听身后有一少女的声音道:“王爷,可否将这把刀借我用用?”

李桓转过头,便看见万千盛开的花海之中,走出来一位金裳蓝裙,额贴牡丹花钿的少女。少女娇俏的小脸向他微微一笑,眸光潋滟,他不由全身一震,心脏如擂鼓般狠狠跳了一下,只一瞬间,那些桃花仿佛都失了颜色,他的眼中便只剩下这位少女的明媚笑容。

苏玥笑眯眯地向李桓道了声“万福”,而后又指向他的匕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这把刀能不能借给我用用?我马上就还您!”

李桓忙将匕首的把柄处递给苏玥,笑道:“给你。”接着又问道,“你要刀做什么?小心别划了手。”

苏玥接过宝刀,便转身走至一棵桃树下,用那刀去割一条盛开的桃花枝,而后凭着记忆说道:“这枝桃花开得好漂亮!我刚才折了半天,也没折下来。”

李桓快步跟了过去,问她道:“你喜欢桃花?”

众小厮们见苏玥如此“糟蹋”宝刀,王爷非但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趣的样子,不禁皆惊讶地对视一眼——要知道就在昨日,有一侍女不慎将蜡油滴到了此刀上,便被气急了的王爷一怒之下割掉鼻子,发卖出去!

王爷当时还说,宝刀出鞘必得见血!

这用宝刀割花枝也见不了血吧,难道是要割破手皮?!

苏玥终于割下那条桃花枝,而后又去割另一枝,“什么花,我都喜欢。”说着,她将割下的另一枝桃花与匕首都递向李桓,笑道,“多谢王爷!这个送给您。”

李桓接过匕首与桃花枝,笑看着苏玥,眸底尽是柔色,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苏玥一语未毕,却听身后有人高声叫她:“苏大小姐!”

苏玥讶然地转过头,便看见柳芊芊站在不远处,正冷着脸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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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0章 恶计再生 柳芊芊先是向李桓行了礼,而后走至苏玥身边道:“你妹妹有事,让我叫你过去一趟。”

“什么事?”苏玥皱眉斜睨她道。

前世时,苏玥便是如此跟李桓相识的。

那日,她因苏璃说自己剽窃之事,心情极差,便在桃花林中散心,无意间看到一株漂亮的桃花枝,打算折下来赏玩,哪知桃花枝粗壮,她折了半天也没折下来。

刚好李桓经过,当时苏玥刚穿越来半年而已,脑子里也没多想什么尊卑贵贱的问题,便问李桓借了刀去割桃花枝。而后,两人交谈几句,互报了姓名,她便出了长公主府。

李桓此人野心勃勃,因得知她是成国公外孙女的身份,此后,便想尽办法来接近她,想让她对其芳心暗许。

但前世,两人交谈中,却并未见到柳芊芊出来破坏,不知今生她与苏璃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柳芊芊眼神飘忽地回道:“苏璃知道错了,让我叫你过去,向你道歉。”

“哦?”苏玥失笑道,“她会知道错?”

苏玥心下思忖:她今日是有意接近李桓,自然不想在他眼中留下个对妹妹咄咄逼人的印象,日后还有的是机会再接近他。

想到此处,她便转身对李桓行礼道:“王爷,小女想去看看妹妹,先行告辞。”

说罢,苏玥便随着柳芊芊走远了。

李桓有心想追过去,又担心人家小姑娘之间要说什么悄悄话,自己过去了反而不好,想了想,便也转身离去。

只是,他一边走,一边看着手中的桃花枝,眸底满是笑意地喃喃自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柳芊芊七拐八绕地将苏玥引至桃花林深处的曲江岸边。

苏璃正站在此处,见苏玥来了,便阴鸷地瞪着她,兴师问罪道:“大姐真是好手段!”

呵呵,终于要和自己正面开撕了?

苏玥亦懒得再装什么塑料花姐妹情,也冷着脸回道:“彼此彼此。”

苏璃瞪着她,问道:“既然大家都打开了天窗说亮话,我就想问个明白,丝帕是怎么回事?”

苏玥一挑眉,笑回道:“这就要问问你身边之人了。”

“我身边之人?”苏璃眯着眼,回忆起那日自己写下《咏莲》时,身边只有巧巧一个丫鬟在,难道是她被苏玥收买了?!

不!不对,若巧巧被其收买了,苏玥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暴露此事?再说,自己当时写的诗,与今日所咏尚有一字之差,为何她的丝帕上写的是自己今日所咏之诗?

一切都不对!

必然是苏玥从别的地方看到了此诗!但永安长公主所出的诗题是随机的,她又为何能料定是花,而早早准备了帕子呢?

难道这贱人还真通了鬼神不成?!

苏玥冷笑着看向苏璃,她并不是非要让后者认定巧巧已被自己收买,只要在苏璃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总有一天这颗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

苏璃走至苏玥面前,恶狠狠地瞪着她,面目狰狞地冷笑道:“别以为你就一直能赢!你死了娘亲,外祖家又远在千里之外,拿什么跟我斗?你既然害得我丢了脸面,我便要让你尝尝名誉扫地的滋味!”说罢,她突然猛一推苏玥,惨叫道:“大姐,不要啊!”跌入河中。

柳芊芊顺势喊道:“救命啊!快来救人!”

苏玥看着河里的苏璃,面色愕然,她万没料到后者会如此不要脸,一计不成,又施一计来陷害自己。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攀咬 不远处,随即走过来几位京中贵女。她们刚才虽未听到苏玥与苏璃之间的对话,却仍是听到了后者落水前的惨叫与柳芊芊的求救声,便纷纷走过来查看情况。

三月的河水温度尚低,苏璃浑身浸在水里,冷得牙齿直打颤,她一边扑腾着水花,一边大喊:“救命啊!救命!”

早有婆子下了水去救她。

很快,苏璃便被婆子们拉上了岸,而永安长公主也刚好闻讯赶到。

苏璃披上一个婆子递来的棉外套,瑟瑟发抖地坐在岸边。她面白如纸,神色惊惶,长发上还夹杂着些许水草,简直要多凄惨,便有多凄惨,好似一朵惨遭风雨蹂躏的白莲花一般!

苏璃哭着看向苏玥,诘问道:“大姐,你是想将我置于死地吗?”

“我?”苏玥脑中思考着说辞,一时半会儿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璃这是拿自己的命来诬陷她!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还真将所有人皆唬住了。大家看向苏玥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与畏惧。

永安长公主皱眉看向苏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璃慌乱地抢答道:“是我!是我刚才不小心,自己跌下水的……跟我大姐无关!”

哼,真是好演技!苏玥心中腹诽,你这是在以退为进,想让我无可辩驳吗?

柳芊芊却抱着苏璃,愤慨地说道:“璃儿,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瞒着大家?”

“我……我……”苏璃靠在她的肩头,痛哭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永安长公主看向苏玥与柳芊芊,怒问道。

柳芊芊则义愤填膺地说道:“回禀长公主,因着早前作诗之事,璃儿原本想向苏大小姐道歉,便让我带了苏大小姐来此。谁知她二人刚说了几句话,苏大小姐便狠狠将璃儿推到了水里,还说让她干脆淹死了算了!”

“你胡说!”苏玥指着柳芊芊,瞬间便气得涨红了脸。

柳芊芊一脸正色道:“我没有胡说!你以为在长公主府中,还能一手遮天吗?请各位小姐说句公道话,你们谁若看见了苏大小姐推璃儿的,麻烦站出来,告诉长公主殿下!”

当时离得最近的两个女孩子闻言,想了想便站出来,正色道:“启禀长公主,我们的确看到苏家姐妹之间有冲突,而后便听得苏二小姐高喊一声‘大姐,不要啊!’,就被苏大小姐推入水中。”

苏璃面上依然哭哭啼啼,但心里却暗爽不已——此地是她挑了好久,才寻到的宝地,四下都种满了桃树,其他人隔着花枝,看向此处时,视线极易被遮挡,但声音却可以传得很远,所以她笃定,必然会有人刚好若隐若现地看见她与苏玥的冲突,以及听见她的高喊声。只要真切地听见她的声音,这些人必定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是苏玥将自己推下水的。

永安长公主闻听她们之语,失望地看着苏玥,冷道:“苏大小姐,你还有什么话说?”

“启禀长公主,清者自清!”苏玥心下怄了一大口气,却暂时找不到办法证明自己被人冤枉,只得长叹道,“我没有推二妹妹,是她自己跳进河里的。若长公主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你!”永安长公主一指苏玥,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地喝道,“即便苏璃剽窃过你的诗作,可她毕竟是你的亲妹妹,你竟然想杀她,实在歹毒!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解围 苏玥匆忙跪下,眼神坚定地说道:“请长公主殿下息怒!小女没有推过二妹妹!”

剽窃诗文不过是家长里短的恩怨,永安长公主原本没打算理会,但若在自己府中闹出人命案来,她可绝不会手软!

永安长公主遂吩咐身后的侍女道:“哼!若芹,你随苏二小姐一起回府,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都告诉苏家长辈,定要让她们好生处理此事!”而后,她又对苏玥道:“至于你!便跪在此地,等苏家人来了再说!”

苏玥跪得笔直,回道:“是!”

“啧啧!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蠢笨之人?!”人群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男子的感慨。

大家忙抬起头望去,便看见淡粉如霞的桃树顶端,立着一位身穿朱色蟒袍的年轻男子。艳丽的大红色穿在他身上,不但丝毫不显俗气,反而似浴火凤凰般雍容贵气、神采英拔!

此人正是秦王李玄倾。

李玄倾一个飞身,跃至树下。

女孩儿们见了他面如冠玉的脸庞,霎时皆红了脸,纷纷跪下请安道:“参见秦王殿下!”

永安长公主看向他,关切地问道:“玄儿,你爬那么高做什么,也不怕摔着?”

李玄倾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回道:“姑姑,树上视野辽阔,我正可俯瞰整个曲江风景。”

永安长公主又问道:“你在上面待多久了?”

李玄倾看向苏璃与柳芊芊,回道:“从她二人在此处密谋要陷害嫡姐之前,我便已在上面了。”

此话一出,苏璃与柳芊芊脸上皆冷汗直流起来。

“密谋陷害?”永安长公主忙瞪圆了眼睛,问道,“你听见她们怎么说了?”

李玄倾便刻意学着女子的腔调,夸张地说道:“‘表姐,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让苏玥那个贱人名誉扫地才行!’

“‘你说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不如你将苏玥叫来,就说我要向她道歉。等她到了之后,我便假装落水,再栽到她的头上,你也帮我从旁作证!只要在公主府将事情闹大,长公主那个老女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看她就是长十张嘴,也辩不过我们去!’

“‘表妹,你这主意不错!我这便去找她!’

“‘好!你快去快回!’”

苏玥看着李玄倾故作女子状学二人说话,一个没忍住,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李玄倾却一指苏玥,满脸嫌弃道:“喂,你还好意思笑?!脑子这般笨,真不知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也不想想,若你向别人道歉,会找个中间人,叫她传话,让受害方巴巴儿地跑过去找你吗?”

苏玥忙止住笑,一脸郑重地回道:“秦王殿下教训的是!”

苏璃与柳芊芊二人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禁汗流浃背,脸色越发惨白。

而之前两位指证苏玥的女孩儿,皆愧疚地红了脸。

永安长公主听完李玄倾之语,气得牙根痒痒!

好哇!这二人想陷害嫡姐,还要拿自己这个公主做筏子!更可恶的是,竟然说自己是老女人?!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听墙脚 “放肆!”永安长公主指着苏、柳二人,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气冲冲道,“欺瞒公主,陷害嫡姐!我还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把她们……把她们都给我乱棍打下去,以后绝不许再踏入公主府一步!”

“是!”府里的婆子们见自家公主被如此玩弄,简直比永安公主本人还要生气,匆忙拿着板子过来,也不顾苏璃与柳芊芊的求饶之语,狠狠地砸在二女身上。疼得她们哇哇乱叫,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长公主府邸,简直丢人丢到了爪哇国!

永安长公主亲自扶起苏玥,又心疼,又内疚地说道:“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我竟差点儿错怪了你!”

苏玥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黑”苏璃的机会,忙眼含热泪道:“多谢长公主厚爱!您可千万别自责。小女说句实在话,我那二妹心机颇深,我从小到大没少着她的道。只是我没想到她在长公主面前都不知收敛,幸有蛇,呃……秦王殿下相助,小女之冤屈,才得以昭雪!

她说着,又向李玄倾盈盈一拜道:“多谢秦王殿下仗义执言,小女感激不尽!”

李玄倾却理也不理苏玥,抛出一句“活该你笨死!”,迈步走远。

丫的!你骂够了没?我不要面子的啊?!

苏玥在心底狠狠白一眼李玄倾,又含泪向永安长公主致谢了几句。

而后,之前指证苏玥的两个女孩儿也向她道了歉,说自己不该听风就是雨,觉得是她推了庶妹下河。

苏玥当然是选择原谅她们咯,顺道又将苏璃狠狠“黑”了一把,说是苏璃心机太深,连长公主殿下都差点儿被其蒙蔽,更遑论他人。

两个女孩儿见苏玥如此大度,皆发自真心地喜欢、同情起了这位苏家大小姐。

过了良久,众人才四散开去。

苏玥心下思忖,觉得今日自己实在太过引人注意——若出风头过多,必然会引起嫉妒,她便想着此地不可就留,等寻到苏琴后便与其一同回府。

长公主府的后花园极大,苏玥寻了半晌也没看到三妹苏琴的身影,却在路过一处嶙峋的假山时,听见外面有女子的声音说道:“小姐,河水那么冰,这样真的好吗?”

而后,又有一骄横的女子声音道:“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叫玄倾哥哥,你就快去!”

“可是……你们就在河边说说话,不行吗?您玉体尊贵,若落水后有个什么闪失,奴婢实在担待不起啊!”

苏玥闻言,心中暗道:怎么又有人想要落水?而且似乎还是要陷害秦王那个蛇精病?

她好奇得心里直痒痒,便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去看此二人究竟是谁。

只见一位穿妃色襦裙,身段窈窕,头戴镶猫眼石梳篦金簪,年方二八的少女骄横地笑道:“你放心,我会掐准时间的。看到玄倾哥哥来了后,我再假装不小心跌进水中,他必定很快就会来救我的!再说,此处的水又不深,还能淹死你家小姐我啊?”

此人赫然便是权倾朝野的定国公霍亮之嫡孙女,皇后的侄女——霍玲月。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霍玲月 另一位身穿藕荷色撒花小袄,头发绾成双丫髻的女孩则苦着脸说道:“可是,今日那苏家二小姐落水,秦王殿下便理都没理她啊?您可不能有样学样!”

“废话!那个女人故意陷害长姐,那么坏,玄倾哥哥自然不会救她!我跟她能一样吗?我就是看见她落水,才想到的这个法子!我想让玄倾哥哥来救救我,怎么啦?你到底去不去?!”霍玲月不耐烦道。

“唉,是是是!奴婢这便去找秦王殿下过来!”

二人说罢,便见那小丫鬟急匆匆走来,苏玥忙下意识地缩在假山中,屏息静气,心中奇道:怎么听这说辞,好像霍家那位大小姐还看上秦王李玄倾了?!姑娘啊,你可要想清楚,就算再怎么外貌协会,也不能找个蛇精病啊!指不定哪天就会把你气到吐血了!

为防霍玲月发现自己无意间听到了她与丫鬟的“密谋”,苏玥只得轻叹一口气,继续躲在假山中。

她心里只盼着那位大小姐想开点儿,早点儿离开此地,她也能早点儿去找寻三妹妹。

没过多久,便有两个脚步声传来。苏玥又充满八卦精神地向外望去。

果见李玄倾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问道:“霍大小姐找本王来,究竟何事?”

“是……她就在前面,不如秦王殿下您亲自问她?”那小丫鬟一指前方,慌乱地答道。

“玄倾哥哥!”霍玲月带着嗲嗲的颤音,卖力地向李玄倾招手,而后又突然“哎呀”一声,好似因为太心急去迎接对方,而不慎一脚踏空,扑通跌进水里,惊声尖叫起来,“救命啊!玄倾哥哥,救命!”

苏玥当下便为霍大小姐那不俗的演技打了满分!

“啊!小姐!小姐落水了!求殿下快去救她!”小丫鬟急切地冲李玄倾道。

“那你怎么不去救自己主子?”李玄倾懒懒问道。

“我……我不会游泳!”小丫鬟急道。

“巧了!”李玄倾淡然一笑,“本王也不会!”

“啊!”小丫鬟的声音明显更急,大叫道,“救命啊!救救我家小姐!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而后,她像是慌不择路地冲向河边,双手却悄悄伸到了李玄倾背后,貌似想将后者推入水中。

就在小丫鬟的手挨到李玄倾后背时,他却突然一个闪身,转到了小丫鬟身后,一脚将对方踹进河里。那动作之稳、准、狠、快,简直令苏玥咂舌!

小丫鬟怕是还没反应过来。她在河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水后,才冒出个脑袋来,大喊道:“啊!救命!我不会游泳啊!小姐救我!”

喂!这也太没有人性了吧?!竟然把人家小姑娘往水里踹!苏玥瞪圆了眼睛,差点儿叫出声来。

因为此地太过偏僻,两个女孩在水中嚷了半晌,就在苏玥犹豫着要不要出来救人时,才终于有婆子听到了呼救,赶了过来。

苏玥也匆忙缩回了脑袋,安静地躲在假山里。

吵吵闹闹了良久,婆子们总算是将那落水的二女救回,并带去洗漱了。但自始至终,秦王李玄倾只在一旁看热闹,连呼救都没有喊过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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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5章 那天你为什么不来? 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倾心于你的妙龄少女,你即便不下水救人,怎么连救命都不知道喊一声呢?哼!真是个冷血动物!

苏玥心中正腹诽,忽闻假山外,李玄倾朗声道:“现在外面已经没人了,你可以出来了。”

苏玥吓了一大跳,这货该不是在说自己吧?!难道是他发现了自己目睹了他踹小丫鬟的全过程,打算杀人灭口?!

而后,她又突然忆起前世看的电影、电视里,经常会出现主角听墙脚的同时,还有另一方也在别处偷听,每次都在主角以为被人发现准备出来时,那些跑龙套的便会先一步走出来。

与跑龙套的相比,苏玥当然希望自己脑袋上有主角光环咯!所以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继续躲在假山中,打死也不出来!

“你到底出不出来?”李玄倾的声音明显在生气。

苏玥心中只盼着附近还有别人在听墙脚,希望那人别再犹豫了,赶紧出来吧!

“我的忍耐是有限的!”李玄倾冷冷道,“你若再不出来,我就进去把你扔到河里!苏——玥——”

突然听到他怒气十足地叫自己名字,苏玥一个激灵,浑身汗毛都不禁竖了起来!

她在心中哀叹,本以为自己是电视剧女主角的命,谁知原来是个小跑龙套的……

唉,认命了!苏玥只得灰溜溜地走出假山,向李玄倾行礼道:“参见秦王殿下。”

李玄倾则铁青着脸,挑眉斜睨苏玥,阴阳怪气地问道:“怎么,终于舍得出来了?”

“我……”苏玥干笑道,“呵呵……呵呵……那个……我刚走过来,远远看见殿下,生怕自己面貌丑陋,惊扰到您,所以才、才站到了假山中……绝不是有意要回避殿下!”

李玄倾皮笑肉不笑道:“哦,面貌丑陋?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丑陋法儿。”

他说着,便快步向前逼近,苏玥只得不停向后退去,直退到了后背抵在假山上,才发现自己已退无可退了……

李玄倾继续向前,右手扶着假山上凸出的岩石,低下头,直到鼻尖差点儿挨住苏玥的鼻尖,才堪堪停了下来。

二人此刻呼吸交织,四目相对。

李玄倾冷冷看着苏玥,发现她的双眸闪动,如无辜懵懂的小鹿一般,简直美得不像话!但他仍是气鼓鼓瞪着她,道:“仔细一看,的确丑陋!”

喂!麻烦你不要一边“壁咚”着我,一边诋毁我的长相,好吗?!我不要面子的啊?!

当然,这种话苏玥也只能在心里想想,面上依然讪笑着,轻启朱唇道:“小女丑陋,自然不能入殿下的法眼……只是不知小女何处得罪了殿下,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苏玥的气息轻拂在李玄倾脸上,他看着少女粉嘟嘟如樱花般的唇瓣,简直更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狠狠地噙住她的唇,肆意惩罚一番才罢休。

他强忍住要吻下去的冲动,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你也知道得罪了我啊?!好!那你说,你哪里得罪我了?”

我去!你丫脑子不正常,老子怎么知道哪里得罪你这个蛇精病了?!

“小、小女驽钝……还望、还望殿下明示!”

李玄倾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那天你为什么不来?”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苏璃回府 “哪天?”苏玥眨巴着眼睛,一脸蒙圈地问道,“没来……哪里?”

此话一出,李玄倾的脸色顿时阴沉地能拧出水来。

他低吼道:“我真想掐死你!”

苏玥差点儿没哭出来——看来自己得罪这货,得罪得不轻啊!可她实在不清楚他话的意思!

“我们之间,呵呵……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苏玥讪笑地问道,“殿下您、您先消消气!我这人脑子不太好,记不住事儿。殿下您……能不能再明示一些?”

“好!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李玄倾咬牙道,“那日在锦绣布行内院里,你答应过我,待珍妮纺纱机制作好了,带我去参观!还有那仙……”他话说了一半,突然闭了口。

“仙什么?”苏玥茫然地眨着眼睛,等待下文。

“算了,就说这事,你为什么失约?”李玄倾诘问道。

“那日?噢!可我不是交待何忠叔好好接待您了吗?”苏玥恍然大悟,原来这厮竟认出了自己,她又忙道,“我明白啦!他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您放心!等回头我绝对好好批评他,扣他半年工钱!让他下次一定改正!”

“你!”李玄倾听闻此言,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更是怒极,他使出全力,一掌砸向苏玥身后的假山。

苏玥耳边响起轰隆一声,接着,身后便哗啦啦掉下许多石块,吓得她猛一激灵。

而后,李玄倾甩来一句“下回别再让我看见你!”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苏玥茫然地看一眼李玄倾,再转头看一眼被其一掌劈断的假山岩石,独自在风中凌乱……

好一阵子后,她才反应过来,不由后怕地轻抚胸口,小声道:“妈呀!死里逃生!你以为我想再见到你吗?整日被你又气又吓的,怕是得少活十年!真是搞不懂,就这脑子,前世是怎么混成大周战神的?!”

而在苏玥寻找三妹苏琴的同时,永安长公主府的两个婆子早架着苏璃回了苏府。

待进了苏府大门,两个婆子便将苏璃往地上一扔,怒喊道:“苏家的主事人呢?还不快出来!”

因着今日是上巳节,外男们皆在画舫中与同僚欢聚庆祝,内宅里只有女眷们在家。

守门的小厮急匆匆地奔去内宅,告知尤氏、王夫人、戚夫人与柳姨娘等人,说是长公主府里来了两个气势汹汹的婆子,还独独架着二小姐回了家。

苏老夫人闻言大骇,忙叫小厮出去找老爷们回来,而后,她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便急匆匆地带着媳妇们亲自去花厅接待两个婆子,却见苏璃外罩棉袄,内里衣服都湿漉漉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柳雪颜乍一见女儿凄惨的模样,不禁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将她抱起来,只觉女儿身上烫如炭火,心下又惊又怜,匆忙叫丫鬟们将其抬到闺房中休息,又让门房小厮赶紧去找大夫来诊治。

柳雪颜心疼女儿受苦,本想亲自去房里照顾她,又不知长公主府来的婆子究竟何意,思前想后,仍是咬着牙,决定留在花厅之中。

尤氏望着长公主府的婆子,赔笑道:“二位老姐姐,不知怎么称呼啊?可是我家璃姐儿做错了什么事,惹长公主生气了?”

“不敢当苏老夫人一声姐姐,我等不过是长公主府的下人。”其中一位头戴绢花的银发婆子,冷着脸回道,“至于您府中这位苏二小姐,今日倒着实让我们都开了眼界!”

(小山子与小仙女书友们的QQ交流群:。欢迎您的加入!)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苏家大乱 而后,那婆子又添油加醋地将苏璃今日在长公主府里,剽窃嫡姐诗文、跳水诬陷嫡姐暗害之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话语中,甚至指桑骂槐地将苏府上下人等都编排一边,就连苏老夫人也落了个是非不分、纵容孙辈的糊涂虫之名。

那婆子骂功极好,说了有大半个时辰,还不带重样的,直接把苏璃骂成了是猪油蒙心的贱蹄子,让她以后再不许踏入长公主府半步!

说罢,两人便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苏老夫人要强了一辈子,何曾经历过被俩婆子指着鼻子大骂的场面。

她气得双手发颤,面如金纸,目瞪口歪,差点儿没厥过去。

她对紫藤怒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那个不肖孽障拉到祖宗祠堂里,叫她先跪上十二个时辰再说!”

柳雪颜闻听此语,慌忙跪伏在地,凄惶道:“老祖宗开恩啊!璃姐儿回来时发着高烧昏迷,现如今还不知是生是死,如何再经得起一跪……”

她一语未毕,苏老夫人早一个茶杯掷了出去。

柳雪颜心知尤氏气急,也不敢躲,便听哐当一声,那茶杯正中她的脑门上,额头当即便肿出一个核桃大的包来。

“你听没听到她干的勾当?!可饶不可饶?!”苏老夫人一指柳雪颜,怒道,“素日皆是你把她惯坏了,到这步田地,还敢来劝解?!明日酿到她弑父弑君,叫我们整个苏府给她陪葬,你才甘愿?!”

柳雪颜忙哭道:“贱妾不敢!只是此事重大,现今只有长公主府的下人一家之言,如何便做得了准?谁知道她们添油加醋的,说的是不是真的!

“而且,即便她们所言属实,怕其中必也藏着什么内情。

“再其次,此事还牵扯到了我娘家侄女。您也知道,我哥哥最近刚刚升任京营节度使之位,保不齐是有人嫉妒,想暗害我那侄女,才至连累了璃姐儿!”

柳雪颜说到了其兄长柳雪旗,苏老夫人的脸色才稍见缓和——京营节度使可是个实权的军职,以后苏家指不定还要仰仗柳雪旗的照顾。现在苏家因苏璃之事,怕是已经与永安长公主交恶了,若再没处理好,跟柳家断了情分,岂不更难以在官场立足?

苏老夫人细细想了想其中的利害关系,只得强忍下闷气,对柳雪颜道:“你先下去,看看那孽障现今如何了。”

“是!”柳雪颜如蒙大赦,匆忙退了出去。

苏老夫人又将目光投在了王夫人与戚夫人身上,问道:“你们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二房王夫人忙回道:“兹事体大!皇上对永安长公主兄妹情深,不论事实真相如何,只要永安长公主对苏家不满,我们以后就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三房戚氏此人没什么脑子,听闻此语,忙慌乱地问道:“二嫂,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

柳雪颜匆忙跑回青燕阁内,便见王嬷嬷已帮苏璃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床头,给后者喂姜汤。

见女儿没事,柳雪颜总算长舒一口气,忙关切地问道:“璃儿,你现在感觉如何?大夫来看过了吗?”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想法子补救 苏璃虚弱地回道:“我没事,不过受凉染了风寒罢了,大夫开的药我已经喝完了。娘,您别担心,刚在外面我是装晕的,否则祖母她们还指不定如何惩处我呢!对了,外面现在怎么样?”

“我来吧。”柳雪颜在床头坐下,接过王嬷嬷手中的姜汤,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方送入女儿口中,“不用担心她们。幸好你大舅舅前两天升任了京营节度使之职,我拿他堵着老太太的嘴,她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苏璃想了想,又道:“娘,大舅舅一家都很疼我,而且今日之事还有表姐参与的份儿。倒不如你让人把我带去大舅舅家将养些时日,等祖父祖母他们气消了后,我再回来也不迟。否则,我真怕祖母将我也同环儿一样,赶到家庙之中不许出来。”

柳雪颜点头道:“现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你喝了姜汤便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我先去回老太太说你一直昏迷未醒,让人带你去舅舅家住上几日再说。等你休息好了,一定要原原本本地把今日之事都告诉我!”

“嗯,谢谢娘。”

苏璃喝完药,又躺了下去。

一闭上眼睛,她便仿佛看到了苏玥得意地冲她冷笑,她心下只觉如刀绞一般难受……

与此同时,苏老太爷并苏放、苏政、苏赦几人闻得小厮之语,皆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到了花厅,他们见女眷们皆愁容惨淡地接待自己,心中皆是又惊又气。

苏老太爷端坐椅上,冷声问道:“长公主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尤氏并王夫人忙将今日婆子所说之语,又细细向几人复述一遍,而后皱眉问道:“老太爷,现下咱们应该如何应对?”

苏老太爷闻言,先是狠狠瞪一眼苏放,怒喝道:“你平素是怎么管教子女的?!竟是要给我苏家招致灭门之灾不成?”

苏放见父亲如此生气,早吓得骨软筋酥,赶忙跪在地上,叩头谢罪道:“请父亲息怒!”

“息怒?!我看你明显就是想气死我!”

苏政想了想,对苏老太爷道:“父亲,您如今再生大哥的气也无济于事,咱们倒不如想办法补救才是。”

苏赦问道:“二哥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此话刚一出口,忽听门房小厮来报:“大小姐与三小姐回来了!”

苏政闻言,不禁眼前一亮,忙对那小厮道:“快去叫玥姐儿过来!”

“是!”小厮匆忙跑出花厅,去叫苏玥。

苏玥得知老爷太太们皆在花厅等她,便知是为今日长公主府发生之事。她暗自想了想,便与苏琴分了手,随小厮走入花厅之中。

一入花厅,苏玥果见长辈们皆焦急地望着她。

苏老夫人问她道:“玥姐儿,今日长公主府之事,你一定要仔仔细细地说给祖母听!”

苏玥点头称是,便把苏璃今日如何陷害、污蔑自己之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当然话里省略了她与秦王李玄倾在假山附近的不快交谈。

苏政听完苏玥之言,稍松了口气道:“玥姐儿,听你所说,还是秦王殿下替你解的围?”

二叔,您听话的重点怎么这般清奇?秦王那头我不过一语带过,你为何死抓着他那儿不放啊?苏玥心中腹诽道。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道谢与致歉 见苏政问她,苏玥只好硬着头皮回道:“是的,二叔。”

“好好好!”苏政一指苏玥,竟如释重负地笑道,“母亲,你们在内宅是有所不知啊,秦王其人是个油盐不进、心神难测之主。他极少会管闲事,今日竟能为了玥姐儿仗义执言,可见对我们苏家还是有另眼相看的!”

苏政思忖片刻,又对苏老太爷道:“父亲,既然殿下今日帮了玥姐儿,那咱们定是要知恩图报才对!这一来二去,秦王府与苏家岂不是就越走越近了!”

“你是说?”苏老太爷闻言,突然眼前一亮。

“没错!”苏政笑道,“不如爹,您即刻亲带玥姐儿去秦王府中致谢!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咱们至少要跟秦王府打好关系才是!”

苏老夫人闻言亦笑道:“老二说得对!”而后,她又对紫藤道:“你快去库房里找些上上等的礼物,让老太爷与玥姐儿携着大礼去秦王府!”

等等!这什么情况?!

怎么的,就要她去秦王府了?今天自己被李玄倾那货骂得还不够狠吗?这会子又要上杆子地去他府中挨骂,她可不干!

苏玥急道:“二叔,我嘴笨人又傻,若去了秦王府,只怕会坏事!倒不如还是让祖父与我爹去吧?”

“不行!”苏政断然拒绝道,“大哥是璃姐儿的亲爹!自然需要他与你祖母,亲去长公主府赔礼道歉,哪里有工夫去秦王府!”

“那、那不如便让祖父一人前去?”苏玥忙又提议道。

“这怎么行?你这个当事人都没去致谢,算什么事?岂不显得你脸面比秦王殿下还大吗?”

“呃……”苏玥差点儿没哭出来,“可我这人真的不会说话!万一得罪了那个蛇,哦不,秦王可怎么办?”

一旁,苏老太爷安慰她道:“玥姐儿不用担心,有祖父在,你到时便跟在我身后,唯唯诺诺即可。”

苏老太爷一锤定音,苏玥心中虽然有无数头草泥马奔过,面上却也只得硬着头皮称是。

……

亲王府花厅东侧的练功房中。

砰砰两声闷响,贪狼双手交叉在胸前,被迎面而来的拳力震得连退数步,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

练功房四下里昂首肃立的侍卫们皆是心中暗暗摇头,忍不住将视线从贪狼身上移开。

贪狼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却见面前黑影又如雷霆般从半空劈落。

他慌忙单膝跪地,举双手拼命一架,顿时如被千钧重锤砸中,脚下地板都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

接着,黑影原地一转,瞬间闪到贪狼的身后,一招鞭腿甩来,踢得他格挡的左臂当即失去了知觉。

不过贪狼也是刀枪剑雨中磨炼出来的,连遭重击之下,身体却本能地察觉到了那黑影侧腰处的破绽。

那黑影之前一直在狂攻,压根没留意到自己致命的空档,贪狼下意识地便是一指戳出。

这一指看似没用什么力气,但只要击中,那黑影立刻便会倒地抽搐。

就在指尖距离黑影腰部仅剩三寸之际,贪狼却猛然反应过来——面前之人乃是自家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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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0章 恼恨 贪狼忙拼尽全力将手臂转向一边,贴着李玄倾衣衫划过,却因此导致肩头门户大开。

李玄倾则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在贪狼毫无防备的右肩上。

当即又是一声闷响,后者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在空中翻了三圈,重重砸在三丈外的两名侍卫身上。

贪狼挣扎着支起身子,见李玄倾仍是怒目圆瞪,纵身又要扑过来的样子,慌忙苦着脸哀求道:“爷,不、不来了吧。这都‘练’了一个时辰了……”我还没挨够打吗?再这样“练”下去,小命怕是都不保了!

他见自家王爷仍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急中生智地喊道:“您今日不是去永安长公主府赏桃花了吗?可是哪个人没眼力劲儿惹到您了?不如您告诉我是谁,我去把他好好修理一顿!”

贪狼不提此事还罢,一提此事,李玄倾更是气得两眼直冒火星!

“以后再不许提那个死丫头!”他一拳砸在贪狼身后的墙上,但听轰一声巨响,直砸出一个碗口大的洞,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吓得贪狼一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刚那一拳若打在自己身上,怕是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

难道是为情所惑?!看来爷今日绝对遭遇了重大打击!绝对!

“拿水来。”李玄倾吩咐道。

即刻,便有侍卫拿出一只牛皮制成的水壶恭敬地递给他。

李玄倾拔开壶盖,痛饮一番,而后,又将壶中剩余之水悉数倒在了自己脸上。

清凉的水洒在脸上,总算是浇灭了不少他从苏玥身上受的窝囊气。

早知道今日就不跟其他人凑热闹去长公主府了!

李玄倾原本就因为苏玥失约,及在墙壁上种仙人掌二事,对她怄着一口气,在长公主府见到她时,甚至一点儿也不想搭理她。

此后,他一直悄悄跟在苏玥身后。他发誓,跟着那丫头绝不是为了找机会接近她,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觉得愧疚,而来向自己道歉。他当时已打定主意,即便那丫头向他磕头认错,自己也绝不会给她好脸色!

哪知,却看到那个死丫头跟李桓相谈甚欢,李玄倾差点儿没呕出一口血来!

后来,他又发现死丫头的妹妹与柳芊芊鬼鬼祟祟地跟着她,怀疑她们欲对苏玥不轨,自己便一直施展轻功跟着苏璃她们,果然听到了苏璃与柳芊芊密谋陷害苏玥的话语。

李玄倾原本不想插手她们之间的事,甚至还希望苏璃能成事,替他好好整治整治苏玥那个死丫头一番,就得让她多吃点苦头,才知道谁是真正对她好。

可当他看到苏玥被那些人误会,还被长公主罚跪,却脊背挺得笔直时,立马就心软了,旋即跳下树,替她解围。但在那么多人面前,他实在落不下面子,再跟她多言,便又匆忙离开了。

此后,他一直悄悄尾随苏玥,希望能找个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将她失约之事问个明白,却见她躲进了假山之中,又听到霍玲月与丫鬟的对话,担心苏玥误会了他与霍玲月之间的关系,他才又现了身,让苏玥看到了霍玲月与丫鬟落水的丑态。

之后,两人终于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其实,他不过想要苏玥一个道歉,哪怕她随便编一个失约的幌子,他都不会再计较什么。

谁知,苏玥那个死丫头竟然一点都没在意失约之事,就好像他是她的无关紧要之人。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实在令他抓狂!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真香! 李玄倾一想起苏玥今日的作为,尤其是她对第一次见面的李桓那么的语笑嫣嫣,就气不打一处来!

生气!他非常生气,不禁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打死也不会再见苏玥一面!就让这个女人如一粒微尘般,自他的脑海中飘过,从此再也不去理会!

当此时,破军突然走进练功房里,拱手道:“爷,苏海递了帖子求见。”

“不见!叫他滚!”李玄倾皱眉,不耐烦地回道。

“是!”因着前几日破军亲去苏府送过贺礼,便一直以为自家王爷对苏海另眼相看,今日观其态度,似乎也没怎么在意苏家,不过为防纰漏,破军还是多嘴地问了一句,“那苏海带着孙女,还携着厚礼来府。不见他们,是说爷此刻不在家,先收了礼物打发他们回去,还是连人带礼物统统不作理会?”

“谁?”李玄倾忙瞪圆了眼睛,问道。

“苏海啊。”

“废话!我问他带的孙女是谁?”李玄倾急道。

“呃……”破军怔了片刻,忙回道,“是苏海的大孙女,名叫苏玥。”

“苏玥”二字,甫一经破军口中说出,李玄倾的脸上旋即显露出古怪的神色,似是怒中带喜,喜中含怨——眉头还紧皱着,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向上勾起。

众人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往日如冰山一般的王爷脸上,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

“哼,见一见也不是不行。”李玄倾把玩着左手的翡翠扳指,想了想,吩咐破军道,“带他们去正堂坐下,你先去招呼,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是!”破军虽不解自家王爷为何突然改变了注意,仍是忠实地执行了后者的命令。

……

苏玥跟着苏海在“敕造秦王府”的金漆牌匾下站了半晌,总算见到了上次来苏家贺寿的长史。

那长史年约二十出头,身穿褐色曳撒服,腰间绑着白玉腰带,高大挺拔,面如冠玉,他向苏海拱手笑道:“苏大人,请进!”

“请!”苏海亦笑回道,而后便带着苏玥走进中门。

苏玥自是知道这是那蛇精病的地盘,便步步留心,时时在意,极怕一个不慎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几人走了一射之地,才步至一垂花门前,进了垂花门,又走了半晌,方到一间穿堂。苏玥四下看了看,那穿堂简直比苏家正堂还要大上二三倍,里面随随便便一件摆件怕都得价值百万。

出了穿堂,又是三间厅,厅后方是秦王府的正房大院。正面七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则是穿山游廊厢房。台矶之上,立着四位身穿曳撒服的侍卫,皆是孔武英姿。

“二位,请里面坐。”长史将他们让进正堂,而后又说道,“我家王爷即刻就到。”

“是是!”苏海与苏玥跨过门槛,皆坐在了客座上。

旋即,便有王府太监进来摆茶捧果。

二人刚坐下没多久,忽听内堂里有人朗声问道:“破军,苏大人可到了?”

说着,李玄倾便英姿飒飒地走入正堂,端坐椅上。

那长史便拱手回道:“回禀王爷,苏大人与其孙女带到。”

苏玥忙随苏海站起,向李玄倾跪拜道:“小女(下官)参见秦王殿下!”

“起来吧。”李玄倾慵懒地说道,“两位不必客气,先坐下再说。”

苏玥这才又跟着苏海一同站起,待苏海落座后,方坐至其下手之位。

李玄倾双眸扫一眼苏玥,又看向苏海,笑道:“今日是上巳节,苏大人不跟着同僚游玩,反来到我府中,不知所为何事?”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得寸进尺 苏海嘿嘿笑着,回道:“下官今日回到家中,听闻两个孙女掐尖斗嘴,惊扰了永安长公主殿下,还多亏秦王殿下仗义执言,才洗去了大孙女的冤屈,是以,下官方携着大孙女前来向秦王殿下致谢。”

“就为这事啊?”李玄倾又看向苏玥,轻笑着问道,“你呢?你也是来道谢的?”

谁爱道谢,谁道谢去!老子可不想来这鬼地方!

当然这种话,苏玥肯定不可能说出口,而是匆忙站起身,向李玄倾盈盈一拜,感激道:“小女多谢秦王殿下仗义执言。所以才与祖父亲来向您致谢!”

“不客气。”李玄倾一挑眉,不甚在意地问道,“哦对了,你们用什么作谢礼?”

苏海忙回道:“下官带了两株珊瑚,不成敬意,还望殿下以后在陛下与长公主面前,替下官美言几句……”

苏玥闻言,在苏海身后吓了一大跳——那两株珊瑚可是苏家压箱底的宝贝,个头都有一尺多高,传了好几代都不舍得送人,竟没想到今日祖父会将它们送给秦王这货,真是白瞎了两支好珊瑚。

李玄倾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戏谑道:“我要那玩意儿做什么?”而后,他又状似无意地问长史道:“破军,王府里有多少珊瑚?”

破军拱手回道:“禀王爷,库房中五尺高的珊瑚共有十七株,三尺高的珊瑚共有四十株,一尺余高的珊瑚有一百二十株。”

我去!赤裸裸地炫富啊!苏玥心中咂舌道。

破军说完此话,苏海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尴尬。他原本便是硬咬着牙,才将家传的珊瑚巴巴儿送了出来,哪知人家秦王府中的珊瑚竟有一二百株,压根看不上自己这一尺余高的小珊瑚!

李玄倾又道:“那珊瑚你们拿回去吧。重想个别的谢礼送过来。”

“呃……”苏海赔笑道,“是。下官府中还有琉璃屏风十二扇,不知……”

“破军,府里有多少屏风?”

“回王爷,库房中……”

苏海忙摆手道:“哦!不用不用!下官知晓殿下府中屏风定然也收藏极多。”说着,他又叹一口气道,“下官驽钝,实在不知殿下喜欢什么谢礼,烦请殿下告知!”

李玄倾听闻此语,终于邪邪一笑。

苏玥一见他那坏笑,便突然心中一紧,预感即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李玄倾望着她道:“这谢礼就免了。不过本王府中缺个洒扫丫鬟,我看你的孙女不错。这样吧,让她到我府中做一个月丫鬟,如何?”

“喂!”苏玥噌地站起身,忍不住怒吼道。蛇精病,你别给我得寸进尺啊!

“玥姐儿!休得无礼!”苏海忙低声责备道。

而后,他又向李玄倾赔笑道:“殿下……我这孙女腼腆柔弱,实在难堪大任。若您想要洒扫丫鬟,下官可以找懂行的人牙子来,让他们专门替您挑选,不知您意下如何?”

“本王为人挑剔。”李玄倾收回了眼神,端起座旁的青花瓷茶杯,轻吹浮沫,而后将茶水一饮而尽,方抬头道,“刚好看你这孙女合我眼缘,没想到苏大人竟如此心疼孙女,一个月而已都舍不得。”

苏海眼眼睁睁地看着李玄倾将茶水喝完,便知秦王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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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3章 洒扫丫鬟 苏海忙跪伏于地,汗流浃背地说道:“下官不敢!”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半晌后,他终是咬牙道,“能得殿下青睐,是我这孙女前世修的福分,下官、下官如何会有不肯的?”

接着,他又转头,苦着脸对苏玥道:“玥姐儿,你既得殿下看重,便留下一个月,好好干活,莫让殿下失望!”

我去!祖父,你这是想让我死啊!我堂堂苏家大小姐,跑去秦王府做丫鬟,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苏玥跟着跪下,急道:“祖父,人言可畏!我若做了丫鬟,以后如何在京中贵女圈立足?”

“不愿意就算了。”李玄倾斜睨苏海一眼,冷声道,“二位请回吧。至于父皇与姑姑那边,本王也没什么可说的。”

苏海闻听此语,浑身一个激灵,忙对大孙女道:“能做秦王府的丫鬟,那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其他人只有羡慕的份,哪个会瞧不起你?殿下既让你在府中做一个月的丫鬟,你便做去!也算是全了你对祖父、父亲的孝心!”

喂!祖父,你还有没有一点儿骨气了?!苏玥在心中呐喊道。

可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由不得苏玥不答应,除非她以后不想在苏府待了。

苏玥只得低下头,强忍住怒意,从牙缝里蹦出来一个字,“是。”随即她心中自怜起来,想起前世看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自己现如今不就跟那唐伯虎似的,成了家丁,编号九五二七一样。惨哪,真惨!

……

苏海下午带着苏玥与厚礼急匆匆地赶往秦王府,谁知不到一个时辰,他就独自回家了。

而苏放与尤氏在长公主府吃了闭门羹后,也灰溜溜地回到家中,却独不见苏玥的面。

正堂之中,苏放不由好奇地问道:“父亲,怎么不见玥儿?”

苏海端坐椅上,闻言,狠狠白了大儿子一眼,回道:“在秦王府中。”

“啊?”苏放怔了片刻,又问道,“玥儿在秦王府中做甚?”

“做甚?”苏海怒极反笑,“做洒扫丫鬟!”

“什么?洒扫丫鬟?”苏放与母亲对视一眼后,急问道,“父亲,我没听错吧?玥儿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如何做得了这种活?若让旁人知晓了,指不定如何编排于她呢!她这人又好面子,又腼腆,被人欺负了也不会吱声……”

“你以为我想啊?!”苏海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道,“若不是你生出来苏璃那个不肖孽障,我们苏家今日会受此磋磨?!秦王殿下指定让她做一个月洒扫丫鬟做谢礼,我能不同意?”

苏放见父亲动了真怒,忙跪下揖道:“儿子知错,求父亲保重身体,莫要再生气了!”

苏海则气喘吁吁道:“永安长公主府,你们连门都没能踏得进去,可见长公主今日是气急了!我若不将玥姐儿留在秦王府,怕是两头我们都会交恶。”

一旁,苏政思忖片刻,却笑道:“父亲,您先别动怒。我倒觉得将玥姐儿留在秦王府内,反倒是件好事!”

“好事?”苏放闻言,气鼓鼓地说道,“玥儿在秦王府还指不定怎么被人使唤呢,如何就成了好事?!”

苏政笑回道:“大哥你想想,玥姐儿今年也有十四了,长得又那般可人。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在秦王府中虽只是个洒扫丫鬟,但与殿下朝夕相伴的,说不定一个月时间不到,殿下便将她纳了妾……”

苏海闻听此语,再一细想,也跟着笑道:“老二说得有理!”

苏放则仍是梗着脖子道:“什么妾不妾的!我苏家的嫡女,绝不能给人做妾!哪怕是王爷也不行!”

苏政忙赔笑道:“是是!秦王并无婚配,若他真看上了玥姐儿,便是做正妃也不无可能!刚才是弟弟话没说好,还请大哥见谅!”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愤怒 听了苏政之语,苏海的心中总算是舒坦了一些,但旋即想到自己今日豁出老脸去求秦王,终归是一件丢人事,便又忆起生出这些事端的罪魁祸首乃是孙女苏璃,不由又怒喝道:“苏璃那个不肖孽障呢?还不让她出来,家法伺候!”

尤氏忙劝道:“老爷保重身体,莫要动怒!柳姨娘已送苏璃去了柳雪旗家,现在还在路上。”

苏海闻听此语,更是气急。他颤抖着手,指向尤氏与苏放,怒喝道:“都是、都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好孙女!谁让她走的?嗯?!”

一旁,苏政忙拱手,斟酌着开口道:“父亲,是我。我想着咱们家已经与永安长公主交恶了,若再跟柳雪旗不对付,就更划不来了。我观那柳雪旗对其妹与外甥、外甥女皆疼爱有加。所以,便想着把她们都先扔去柳家得了,让柳家人自己关起门来头疼吧。”

苏政一席话,让苏海冷静了不少。后者细细想了想,感觉二儿子之语应该已是最佳策略了,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铁青着脸扫视一圈众人后,拂袖而去……

……

柳雪颜气鼓鼓地带着王嬷嬷走出柳府大门。

刚在里面被大嫂一通猛怼,偏她还有求于人,不好说什么,现在气得胃都开始疼了——两个孩子一起设计的事,凭什么全赖在她家璃儿身上?!再说了,芊芊比璃儿还要大三岁呢,就算那主意全是璃儿出的,芊芊若脑子清白就应该制止才对啊,怎么还让妹妹牵着鼻子走了?

好在哥哥是真心疼爱自己和璃儿,硬是顶着大嫂的压力,接收了璃儿,也让自己彻底放下了心。

现如今,她只要哄好老爷和婆婆,璃儿的事就终归会有转机!

柳雪颜旋即又想起害着环儿与璃儿的罪魁祸首——苏玥,只怕若再不下手按住此人,连自己唯一的儿子苏玖都要被这个死丫头陷害了吧!

柳雪颜微眯起眼睛,对身后之人道:“王嬷嬷,你前些日子说的找人火烧锦绣布行的事儿靠谱吗?”

王嬷嬷忙回道:“姨娘且放心,我找的人绝不会坏事,干起活来保证滴水不漏!”她又反问道,“你终于想通了?”

“嗯!不好好摆那丫头一道,还真让她压在我头上拉屎吗?”柳雪颜咬牙切齿道,“苏玥,你也太嚣张了!敢害我女儿,我绝不会放过你!”

“阿嚏!”

苏玥狠狠打了一个喷嚏,跟随秦王府长史破军走进一间宽敞雅致的厢房。

破军笑道:“苏姑娘,这间屋子以后便是你休息之处,不知姑娘可满意?”

“嗯,挺不错的。”苏玥环顾四周一圈,而后,笑着向破军拜谢道,“比我在家中的闺房也只好不差,真没想到王府丫鬟的待遇都这么好!多谢长史大人。”

“不必客气。”破军笑回道,“哦对了,你房间的左邻是木颜与朱倩的房间,她们原本是宫里的侍女。以前爷在昆仑山时,伺候的人都是男子,回了京后,圣上看我们王府连一个丫鬟都没有,害怕小厮们做事毛糙,才特意遣了她二人前来。

“她们因是圣上所派,对其他小厮们多少有些傲气。这一个月里希望你们可以友好相处,不要闹什么别扭就好。”

苏玥忙笑道:“二位姐姐既是宫里来人,自然是万中挑一的人才。我会好好跟她们学的。”

破军说的这一点,苏玥以前还真没料到,原以为亲王级别的人,身边怕是有几百上千个丫鬟婆子才对,便是自己以前看《红楼梦》里,贵族出身的贾宝玉身边都有袭人、晴雯、麝月、碧痕、秋纹等十几二十几个贴身丫鬟,而这秦王还真是有够奇葩的,才只有两个丫鬟,甚至还都是回京以后,皇上给拨的。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朱倩 二人正说着,突然有小厮在门外来报:“大人,王爷召苏姑娘去伺候他吃晚饭。”

“好,马上就来!”破军回道,而后他又歪着头自语道,“这还不到申时……王爷今日吃饭怎么这般早?”

苏玥心里一直窝着把火,吃个饭还要人伺候,李玄倾是自己没手,还是脑子智障啊?!

当然,这种话她自然不敢说出口,只得低眉顺眼地又跟在破军身后,去了厨房……

朱倩与木颜原本在厨房里,正准备端菜,却听小厮来说,王爷今日不用她们伺候了,让新来的丫鬟苏玥伺候吃晚饭。

朱倩闻言,不禁狠狠一跺脚,皱眉自语道:“哪来了个死浪蹄子,竟然敢抢我们的营生?!”

她自进了王府的第一日,便对秦王芳心暗许,又因生得面容姣好,觉得自己迟早会被王爷纳为侧室,得到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所以为人傲气十足,竟比那普通官宦人家的正经小姐还要骄矜。

自己努力了好几个月,才总算得了个给王爷端茶倒水的活,竟没想到今日这活却被一个新来的丫鬟给抢走了。是以,朱倩压根还没见到苏玥,便已对其充满怨气,恨不得狠狠扇那个小浪蹄子几巴掌,才能出气。

木颜因生得没有朱倩好看,其次人也老实,没什么非分之想,所以对苏玥并无怨言,便劝解朱倩道:“又来一个姐妹,咱们应该开心才是,你又何必生气?”

“哼!”朱倩白一眼木颜,冷笑道,“谁跟她就是姐妹了?咱们俩是宫女出身,被皇上亲自委派来伺候王爷!那个叫苏玥的,谁知道是人牙子从哪里贩来的,有没有坏心,跟咱们能一样吗?”

二人正低语着,苏玥刚好走进厨房,见里面的厨师皆是男人,只有两个女子站在角落,她便笑盈盈地走过去,福了福身,道:“两位姐姐好!我叫苏玥,是刚来的丫鬟。”

朱倩原本就对苏玥心生不满,乍一看见她,发现竟比自己还要美貌百倍千倍,就更加嫉妒了,遂冷冷瞪着她道:“谁是你姐姐,你是谁啊?王爷叫你来是端菜的,不是叫你跑来跟我们这儿废话!还不快去!”

我去!秦王府的丫鬟简直跟吃了炸药似的,说话这么冲?!惹不起,惹不起!

自己最多也就在这儿待一个月,没必要跟她们起什么冲突,苏玥想了想,便朝她二人微微一笑,转过身去端菜了。

“嘁!”朱倩努嘴对木颜道,“你看她那屁股扭的,跟谁都要浪,外面买的丫鬟真是不要脸!呸!”

木颜则怯怯地回道:“我看人家对咱们挺客气的……”

“你懂什么呀?!”朱倩白她一眼,冷笑道,“哪个做丫鬟的,第一日上任会把自己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眉心还贴着花钿,整得跟个官宦人家的大小姐似的?她摆明了就是不要脸想勾引咱家王爷,这你都看不出来!你眼睛是瞎的吗?!”

“我……”木颜被她一通数落,只得委委屈屈地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

苏玥在厨房与内堂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才终于把那三十多道菜肴全端齐了。

她将碗筷都在桌上摆好后,便老老实实地站在了李玄倾身后。

李玄倾却转过头,慵懒地注视着她。

苏玥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才又不耐烦地问道:“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布菜 “布菜啊!”李玄倾比她更不耐烦地回道,“你家丫鬟是把饭菜都放在桌上就完事了?”

废话!我家就是啊!

你自己没长手吗,菜都不会夹?!还非要让爸爸给你布菜?

苏玥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端起碗筷,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不知王爷您想吃哪道菜?”

“糖醋里脊。”

“好嘞!”苏玥举箸夹起一块里脊肉,放在碗里,递给李玄倾,皮笑肉不笑道,“王爷,请吃。”

“喂我。”李玄倾懒洋洋地张开了嘴。

“什么?!喂你?!”苏玥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凭什么?”

“王府的规矩,就是喂到我嘴里,才叫布菜!”李玄倾一脸嫌弃地盯着她,“你说凭什么?是你是王爷,还是我是王爷?”

苏玥忙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长史破军,震惊地问道:“王爷一直以来是这样吃饭的?”

要知道,三个多月前,王爷身边是没有丫鬟的,都是男人在伺候。

她的脑海中不由想象起破军端着碗,一筷子、一筷子地喂王爷吃饭的热辣场景,两个大男人如此亲密无间……啧啧!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是……吧……”破军看一眼李玄倾,含含糊糊地点头回道。

见长史都如此说了,苏玥只得强忍住气,颤抖着手,将那块糖醋里脊喂进李玄倾的嘴里。

吃吃吃,吃死你!苏玥在心底狠狠白了一眼李玄倾。

“味道不错!”李玄倾则斜睨苏玥一眼,春风得意地吃完里脊肉,又一指桌上的鸭胗道,“再来点儿那个。”

苏玥只得又夹起鸭胗,塞进李玄倾的嘴里。

李玄倾摇头晃脑地吃完了鸭胗,又道:“蜜蜡肘子。”

吃这么多肉,你也不怕得三高!

苏玥不耐烦地夹起一大块蜜蜡肘子,狠狠塞进了李玄倾的嘴里。

哪知,这回她因塞得太猛,肘子块又很大,竟把李玄倾给噎住了。

苏玥发现时,李玄倾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双手掐着脖子,面色酱紫,直翻白眼。

苏玥看着不对,忙问道:“王爷,您怎么了?可是噎住了?”

李玄倾玩命地点头!

苏玥吓了一大跳,未来的大周战神可不能就这样死在她的手里啊!

杀害皇室成员,这可是抄家灭族之罪!

“快快快!快帮我把他拉起来!”苏玥急对破军喊道。

“哦哦!”破军也吓了一跳,忙快步过去,与苏玥合力将李玄倾拉了起来。

接着,苏玥又急匆匆地自背后环抱住李玄倾,回忆以前上大学时学的海姆立克急救法,猛烈挤压他的上腹部,十几次之后,才将他噎住的食物挤压了出来。

看着李玄倾吐出那一大块不成形的肘子,得以顺畅呼吸后,苏玥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满头大汗地问道:“殿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咳咳咳咳!差点儿就噎死了!咳咳……你说我感觉怎么样?”李玄倾心有余悸地轻抚胸口道。

“还不是您非要让我布菜。”苏玥嘟嘴小声道,“本来我就从没干过这种活……”

“怪我咯?”李玄倾瞪着她,阴阳怪气地回道。

“呃……”苏玥忙摆手道,“小女不敢!那您真的没事了吗?”

“放心,咳咳咳,死不了。”李玄倾又白了她一眼道,“我说你这人,怎么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我都咳成这样了,还不快给我倒杯水来!”

“是是是!”苏玥忙转身倒一杯茶,递给李玄倾。

她心中道:这个时代的其他人又不知道海姆立克急救法,幸好今日有我在,否则你现在早咽气了!不好好谢谢爸爸,还要继续使唤我?有没有脑子啊?

李玄倾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接着,他斜睨苏玥,道:“算了,看在你第一次服侍的份上,本王懒得跟你计较。这些菜我不吃了,你吃吧。我去换件衣服,之后你陪我去趟锦绣布行。”

“去锦绣布行做什么?”苏玥讶然问道。

“把你上次没来的份,给我补上!”

说罢,李玄倾便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向里屋走去。

破军也忙跟着他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圆梦之旅 “是你让我吃的哦!”苏玥见正堂里空了,才小声自语道。

随即,她便毫不客气地坐到紫檀木椅上,端起一副干净碗筷,大快朵颐起来,“啊!太好吃啦!”

……

李玄倾回了卧房,便站在穿衣镜前,解起衣襟。

破军忙自衣架上抽出一件天水碧色的直裰捧在怀里,笑道:“爷今日真是好兴致啊,拿人家小姑娘寻开心。您刚才演得也太像了,我差点儿真以为您噎住了。”

李玄倾一边脱衣服,一边淡然回道:“没演,我刚真噎住了,差点儿就成了大周历史上第一个噎死的王爷……”

“呃……”破军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李玄倾脱掉衣服,看见镜中自己上腹部青一块、紫一块的瘀痕,不禁皱眉自语道:“这丫头,劲儿可真大,刚才勒得疼死我了!”

“那要不就叫苏小姐回她家吧?”破军又笑道,“您还真要让人家小姑娘在府中待一个月啊?”

“她活该!”李玄倾换上破军递来的衣服,咬牙切齿道,“她敢骗我,就要承担后果!让她在府里伺候我一个月,算轻的了!”

破军闻言,面容微怔,心中不禁咂舌道: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儿了?莫非……

……

金丝楠木制成的豪华马车里,只坐了李玄倾与苏玥两人。破军则坐在驾驶位,赶车。

李玄倾慵懒地坐在黑豹皮坐垫上,指着自己的腿,痞笑道:“我腿走累了,还不来帮我捶腿。”

我捶你奶奶个腿!刚才爸爸就不该救你!

苏玥偷偷白一眼李玄倾,接着轻叹一声,跪在地上,狠捶他的双腿。

“轻着点儿!”李玄倾龇牙道,“你想打死我啊?”

“是!”爸爸就是想打死你!苏玥咬着牙回道,而后减轻了力度。

李玄倾享受地闭上了眼睛,任苏玥为他捶腿……

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秦王府的马车便驶到了锦绣布行店前。

李玄倾与苏玥下了马车,便走进布行,刚好看到了在收店的何忠。

何忠见他二人前来,忙笑迎过去,拱手道:“东家,秦公子,你们这会儿怎么来了!天都快黑了。”

“没什么事,例行视察而已。”李玄倾大大咧咧地向内院走去。

苏玥则悄悄拉一把何忠的胳膊,刻意走慢几步,对他小声道:“何忠叔,那个秦公子是秦王李玄倾。以后,对他一定要慎重些!”

“秦王?!”何忠惊讶地张大了嘴,“秦公子是秦王?!”

“何忠叔,小点儿声!我之前也没想到。”苏玥回道,“今日方得知的。”

何忠以右拳砸左手,恍然道:“怪不得前几日,有内廷太监来咱们布行,说是要跟店里签契约,订购布匹!好大一笔单子呢!八成都是咱这位爷给拉的线吧?”

他又喜滋滋地笑道:“秦王爷对咱们布行是有大恩啊!”

大恩?!

苏玥心中撇嘴道:这大恩,真是让人无福消受!

何忠又道:“那小人就不妨碍秦王殿下与东家视察布行了,你们请。”

“好。”苏玥轻叹道,“你去忙吧。”而后,她快走几步,跟上了李玄倾的步伐。

内院里,三十多架珍妮纺纱机早已停止了运转,织布工人们也早都回了家。

偌大的院子,便只有李玄倾与苏玥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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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8章 沐浴 “给我讲讲这些珍妮纺纱机的构造。”李玄倾一努嘴,吩咐苏玥道。

“好的。”苏玥认命地点了点头,随即指着珍妮机侃侃而谈,“我们给纺纱机的框架底部安了八十个绕满粗纱的线轴,框架上还有锭子。每一个线轴都用带子连在一个锭子上……”

苏玥认真地解释着珍妮机的结构和工作原理。

李玄倾则一直微笑着定定地注视着她。

说到开心处,苏玥还饶有兴致地转动起一台珍妮机,向李玄倾演示纺织的过程。

直说得满天星河灿烂,她方才讲完。

“……大概就是这样。”苏玥问李玄倾道,“殿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李玄倾一挑眉,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以后记得,答应本王的事,就必须做到,不许再放我鸽子!听到了吗?”

“是!”苏玥咬牙切齿地回道。

丫的!一个大男人家的,这心眼儿简直比针尖都小!

二人又坐着马车回了秦王府。马车里,苏玥又是为李玄倾捏了一路的肩。

好不容易回了秦王府。李玄倾总算是让苏玥回房休息了。

忙了整整一天,苏玥只觉得身上又累又乏,便去厨房烧了两壶开水,打算洗个热水澡,再睡觉。

她给浴盆里倒满热水后,便褪去衣衫,躺了进去。

水微烫,躺在浴盆里舒服极了。苏玥轻揉着酸痛的胳膊,不一会儿竟闭上眼睛,睡着了……

李玄倾独自一人信步走在小径上,他望着月色正浓,突然起了兴致想去花园赏月,便打算先去苏玥房中,叫她出来伺候自己赏月。

到了苏玥房外,他一敲门,却发现门竟自然给推开了。

原来平日里,月影馆的门窗皆是由雅兰与香荷负责开关的,苏玥从来没管过这方面的事,所以甫一来到秦王府,竟然忘了锁门。

李玄倾遂迈步向里走去,同时皱眉自语道:“蠢丫头,连房门都不知道关,也不怕万一让哪个居心叵测之人钻了空……”

他一语未毕,却猛然看见苏玥正歪倒在浴盆里,身上还未着寸缕,羊脂玉般的胴体在轻慢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不禁顿时瞳孔放大,口干舌燥,猛咽唾沫,而后只觉得鼻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用手一抹才发现竟然是鼻血!

苏玥睡得很实,整个人躺在浴盆里,头歪歪地靠在盆檐上,双眼紧闭,胸口随着清浅的呼吸上下起伏,再向下看去……

李玄倾突然反应过来,匆忙转身欲走,刚迈出两步,却又想到若让这笨丫头一晚上都泡在凉水里,定然会生病。

他思前想后良久,才终于咬牙道:“笨女人,别……别误会,我可对你的身体没什么非分之想!”

说罢,他一撸袖子,又猛转过身,将苏玥自浴盆里横抱而起,双眼看都不敢看她的身体,嘴里还嫌弃地轻声说道:“水都这么凉了,还能睡得如此踏实,真服了你……”

苏玥的脸无意识地在李玄倾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如小猫一般砸吧了两下嘴,依然在呼呼大睡。

李玄倾抱着湿漉漉偏又柔弱无骨的苏玥,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就连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仿佛体内有一股邪火直冲小腹之下,急寻出口。

他忙将苏玥如烫手山芋一般抱至床上,放开,接着又将棉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谁知,这丫头睡觉还不老实,竟拉起李玄倾的右手,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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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9章 荷花池 他忙用力抽手臂,好不容易才将右臂抽了出来,却发现袖子还压在苏玥身下,他扯了半天也没扯出来。

李玄倾又急着要走,只好左手抽出匕首,将长袖割开,狂跑而出,紧关上门后,更是直接跑到了不远处的荷花池里,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夜半的池水冰凉刺骨,李玄倾泡了好半天,方觉得体内的邪火消散,他看着右手,不禁长叹一口气,低声自语道:“唉……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我偏偏……”

他一语未毕,忽听桥上有人惨叫:“鬼啊?!”

夜黑风高,李玄倾此时只有肩膀和脑袋露在水面上,像极了溺死而亡的水鬼。贪狼刚好路过此处,看到了这一幕,直惊得浑身汗毛倒竖,面白如纸。

李玄倾忙飞身跃入桥上,不耐烦道:“大半夜的,你瞎嚷嚷什么?”

“爷?!”贪狼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真的是爷?!”

“废话!”李玄倾的衣服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他猛打一个喷嚏,对贪狼道,“有没有点儿眼力劲儿?把你的外套先披我身上啊!”

“哦,是是是!”贪狼忙解开大氅,披在李玄倾的身上,而后不解地问道,“可是爷,这大半夜的……您在池塘里待着做什么?”

“赏花,不行吗?”李玄倾白一眼贪狼,接着快步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赏花……”贪狼挠着脑袋,更是一脸蒙圈,“这三月里的,也没有开荷花啊……天啊!爷不会是、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鬼上身个头啊!”李玄倾在前方怒喊道,“还不快叫人给我打水来洗澡!”

“是!”

……

苏玥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雅兰……哦,对了,我这是在秦王府里……”

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自床上坐起。

掀开被子,苏玥却猛然发现自己赤裸着身体,连亵衣亵裤都没有穿,而身下竟有一片天水碧色的锦缎!那锦缎边缘锋利,似乎是用利刃割断的!

“这什么情况?!”苏玥一把抓起锦缎,瞪圆了眼睛,用打结的舌头惊叫道,“这、这、这怎么像昨天那个蛇精病穿的衣服颜色?!这什么情况啊?!啊——”

她忙紧张地检查一番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旁的什么问题,才稍放下心来,又仔细回忆道:“我记得昨晚好像是在洗澡……然后呢?在浴盆里睡着了?那我怎么上的床?梦游?”接着,她又拎起天水碧色的锦缎,歪着脑袋,皱眉道,“可这片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

苏玥抓狂地扯着头发,却始终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好在她有一个习惯,就是实在想不通的事,便不去想了。

她将那锦缎胡乱塞进枕头下,便下了床,穿上昨日向破军要的玄色男装,抓起梳子,扎了个高高的马尾,将自己打扮成家丁模样。因为古代的发髻特别麻烦,以往都是雅兰或香荷帮她绾发,她根本不会梳,所以还不如穿上男装,再束发来得方便。

“唉……我这下真成九五二七了。”苏玥看着镜子,自嘲地笑道。

她走出门外,碰巧看到采摘花露的朱倩与木颜。

昨日她们就没有给自己好脸色,今天苏玥才不想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冲她二人点了点头,便直奔厨房而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共进早餐 朱倩看见苏玥走远,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冲木颜撇嘴道:“哼!小浪蹄子,今日又改穿了男装,故意打扮得与众不同、标新立异。你还说她没想去勾引王爷?”

木颜赔笑道:“昨日你还说人家穿得太花枝招展,是在勾引王爷,今日她穿着打扮朴素,你又说人家是标新立异。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总把她往坏处想……”

朱倩用手指狠狠一戳木颜的脑袋,“嘁!我跟你这榆木疙瘩没什么可说的!”

瞧!一个人若讨厌你,便是不论你做任何事,她都能找出理由辱骂于你。

……

苏玥饿得前心贴后背,便快步走到厨房,想找食物充饥。

因她今日起得太晚,厨房里已空无一人。

她见着厨房里有做好的酱牛肉和大包子,便将牛肉切片,放进碟子里,又拿了一屉包子,走至下人们用餐的桌上,大快朵颐起来。

四周没人,苏玥也乐得逍遥自在,她啃着香喷喷的大肉包子,享受着在秦王府中这片刻的自由时光。

恰此时,有一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藏青色直裰,头戴长冠,身姿挺拔,高大威猛,只是脸上却带着青一块、紫一块的瘀痕,甚至左眼眶还有一个乌黑的熊猫眼。

那人走至苏玥面前坐下,抓起一个大肉包子,一边啃,一边自来熟地问道:“兄弟,你看着眼生,新来的?”

“嗯,是的,小的昨日刚来。”苏玥对他点头笑道,“您是?”

“王府侍卫长,贪狼。你呢?”他说话倒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小的叫苏玥。”苏玥好奇地看着他,问道,“您脸上这些伤是?”

“嗨,没事!”贪狼随意地挥手道,“跟咱们爷在练功房练武受的伤,过几天就好了。”他倒也不觉得丢脸,实话实说。

“贪狼、破军,王府是不是还有位叫七煞的大人?”苏玥又问道。

“嗯,你怎么知道的?”贪狼啃一口包子,问道。

“我看你们是以天相命宫‘杀破狼’为命名方式的,所以胡乱猜测还会有一个指代‘杀’的七煞所在。”

这么中二的命名方式,估计也只有李玄倾那个蛇精病能想得出了。

“七煞是我们的老大。不过老大是暗卫长,你不会看到她的。”贪狼啃完包子,又用手去抓酱牛肉吃。

“暗卫呀!那一定武功超凡了?”苏玥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神往道。

她不由想起了同为暗卫的喜庆,也不知后者在苏府过得怎么样。

“那是自然。我跟破军联手,都还打不过人家呢!”贪狼一边往嘴里塞酱牛肉,一边笑回道。

二人正说笑着,却见李玄倾与破军迈步走了进来。

原来,李玄倾下了早朝,刚回秦王府,便打算去苏玥房中找她,却听破军说,看到苏玥穿着男装去了厨房,他便又直奔此地。

李玄倾的脸上原本还挂着笑意,一进厨房,却见里面只有苏玥与贪狼,二人还一边说笑着,一边共进早餐,脸色顿时便晴转多云了。

苏玥见李玄倾耷拉着个脸进来,不禁心中一紧,匆忙站起,福了福身,道:“参见殿下!”

贪狼也站起来,拱手道:“爷!”接着,他又讶然地笑看着苏玥,打趣道:“兄弟,你怎么这样行礼?跟个娘们儿似的。”

“我……”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去游湖 李玄倾见贪狼还跟苏玥称兄道弟起来,心下更是气极,遂喝问道:“贪狼,让你调查房州那边的贪污案,结果如何了?”

“啊?”贪狼忙回道,“还、还在查……”

“还在查?”李玄倾斜睨他抓着酱牛肉的手,冷脸问道,“你就这样查案?”

贪狼忙放下酱牛肉,正色道:“属下不敢!”

“不敢还不继续查案去!”

“是!”贪狼一拱手,直奔出厨房,方才敢小声嘟囔道,“前天夜里才布置下的任务,爷今天就要结果?这也忒着急了。”

李玄倾又看向苏玥,冷声道:“我饿了,伺候我用餐去。”

“是!”苏玥忙又跟随李玄倾与破军去了正堂。

正堂里,早有小厮摆好了十几盘精致的小菜。

待李玄倾坐定,苏玥便自觉地拿起碗筷,笑问道:“殿下,您想吃哪道菜?”

“你、你、你放下!”李玄倾一指她手中的碗筷,颇有些紧张地说道,“昨日就差点儿噎死我,今天你又想干什么?”

苏玥心中坏笑道:哈哈,你该不会是回想起了,昨天被蜜蜡肘子支配的恐怖?

她面上却淡定地问道:“那,不如我去叫两位姐姐来布菜?”

“不用了。”李玄倾一摆手,“不过是下了早朝,有些饿,随便吃点儿东西就行。我自己吃吧。”

“哦!”那感情好啊!苏玥忙放下碗筷,走到李玄倾身后,静静地站着。

李玄倾拿起碗筷,扫一圈桌子上的饭菜,不禁皱眉道:“菜这么多,吃不完了浪费。你们过来陪我一起吃吧。”

“是!”破军拱手道,而后便自觉地坐在了李玄倾身旁。

苏玥在李玄倾身后正迟疑,不知他所说的“你们”包不包括她自己。

“你还愣着干什么?”李玄倾却转头看向她,不耐烦地问道,“要让我请你吗?”

吃就吃,谁怕谁啊?!

苏玥觉得自己现在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李玄倾让她干啥,她就干啥得了。跟这人没什么好客气的。

她随即也坐到了桌前,端起碗筷吃饭。

为了防止再被蛇精病挑毛病,苏玥便只吃自己面前的香菇炒青菜。

李玄倾扫一眼她,举箸夹起一块天香鲍鱼,扔进后者的碗里,嫌弃地说道:“怪不得你那么瘦,整天吃得跟个兔子似的。你现在可是秦王府的丫鬟,出去代表的是本王的脸面,不要搞得让人误会我虐待下人一样,多吃点儿肉,给我吃胖点儿!”

苏玥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我去!这货给我夹菜是几个意思?是真嫌我太瘦丢他人,还是这菜有什么问题?该不会下了巴豆吧?

苏玥忙道:“我……我不爱吃肉……”

“叫你吃,你就吃!哪儿那么多废话!”

“是!”苏玥无奈,只得夹起那块天香鲍鱼放进嘴里,咬牙切齿地咀嚼起来。

而后,李玄倾又顺势为她夹了酱焖鹌鹑、四喜丸子、芥末鸭掌、烤鹿肉等菜,直吃得苏玥满嘴流油、肚子滚圆方罢。

吃完饭,李玄倾的脸色似乎有所好转。他看着屋外阳光正好,遂对破军笑道:“昨日原想去游曲江湖,却被诸多破事阻碍,没去成。今日天气好,咱们倒不如上了画舫游湖?”

“是!”破军拱手道,“属下这便去准备。”

说罢,他便退下了。

一听说游湖,苏玥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去外面游玩总比闷在这破秦王府里强得多,其次她打定主意在这个月内只穿男装,想必那些贵女们见了也认不出她来,也就不用害怕出府了。

不一会儿,秦王府门口便停了大大小小十几辆马车。

苏玥陪着李玄倾坐在了最前面的玄色豪华马车里。

一行车马便浩浩荡荡地驶向曲江岸边……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游湖 到了岸边,众人果见水波汤汤的曲江湖上,停着一艘二层楼高、五十米长的巨型豪华画舫。

那画舫大气又不失精巧,浮雕栏杆、翘角凉亭、红墙青檐,就连柱子上刻着的四爪盘龙,身上的每一枚鳞片都细细可数。

啧啧,果然是亲王级别才能拥有的艺术品!

苏玥心中不禁赞叹道:啊!我什么时候才能这么有钱又有权啊?!

一行人上了画舫,船夫们解开绑在岸边柱子上的绳索,船便悠悠地向曲江湖心荡去。

碧波荡漾,正午阳光洒在湖面上,升起一层氤氲雾气,犹如仙境一般平和美好。苏玥凭栏而望,出神地看着如画美景,甚至有一种想跳进水中,与天水融化合一的冲动。

突然,她的后背被什么东西轻砸一下,回头去看时,方发现是一颗葡萄。

而后,令她神烦的声音响起:“喂!还有没有一点儿眼力劲儿?喂我吃水果。”

苏玥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咬牙切齿地轻笑道:“是!”

原本舒爽的心情瞬间便被李玄倾破坏殆尽,不过苏玥也习惯了,认命地走到他的座椅前,她看着桌上林林总总十多种水果,问道:“不知殿下想吃什么?”

“橘子吧。”李玄倾随口道。

苏玥偷偷白了他一眼,仔细挑了一只颜色最青绿的橘子,剥起皮来,心中暗道:连水果都得让别人剥给你吃!真是骄奢婬逸、酒池肉林、穷奢极侈、荒婬无度!这画面简直就跟《封神榜》里的苏妲己喂纣王吃水果一样!我都替你感到羞耻!最好酸死你丫的!

破军在一旁拱手问道:“爷!听说教坊司新排了舞蹈,名叫《朝月》,要不要让她们过来献舞?”

李玄倾张嘴噙住苏玥递来的一瓣橘子,笑问她道:“你想不想看跳舞?”

我去,这话问得……不会是要给我挖坑吧?让我怎么回答?

苏玥思忖片刻,方笑回道:“嗯……如此美景,再配上美人跳舞,当是再好不过!”

“啧!真酸!”李玄倾一龇牙,摆手道,“不要了。我要吃葡萄。”接着,他又对破军道:“那就让她们来跳吧。”

我吃你奶奶个腿!

苏玥干笑道:“是!”而后,只得又放下橘子,摘下一颗葡萄,剥了皮喂给李玄倾。

很快,动人的曲声响起,身着轻薄纱裙的妙龄舞女们,摇着羽毛扇,轻移莲步走到台前。氤氲雾气之中,她们时而旋转跳跃,时而下腰舒袖,粉色的羽毛扇在她们手中直如一只只粉色的小鸟般飞翔雀跃。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苏玥看得起劲,一时竟不觉沉浸其中,好似回到了前世,窝在沙发上观看舞蹈节目时的情景,竟全忘了李玄倾的存在,反而顺势将摘下的葡萄都塞进了自己嘴里。

一曲舞毕,苏玥忙将手中葡萄放入嘴里,而后用力鼓掌道:“真好看!”

“葡萄好吃吗?”

突然,李玄倾的声音又将她拉回到现实之中。

苏玥这才回过神来,匆忙跪下,紧张地说道:“小的知错!求殿下恕罪!”

该死!她怎么忘了这是在李玄倾的地盘,还吃人家的葡萄吃得那么起劲!

李玄倾斜睨苏玥一眼,挑眉道:“我在问你,好不好吃?”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跳舞 “好、好吃……好吃……”苏玥只得红着脸,尴尬地回道。

“破军,”李玄倾一脸正色地问道,“偷吃王爷的食物,在府中算什么罪,如何惩处?”

破军拱手道:“算偷盗罪,杖五十。”

我去!杖五十?!

打五下板子,我都挨不住啊!

苏玥忙高声道:“小的真知错了!求殿下开恩!”

“开恩嘛,也不是不行。”李玄倾摆弄着手上的翠玉扳指,坏笑道,“幸亏本王今日心情好,就罚你……”

苏玥忙抬头看向他,静待下文。

“我想想……”李玄倾思忖片刻,一指舞台道,“教坊司的舞蹈都大同小异,本王也看腻了。就罚你上去给我跳个新鲜的。满意了,我便不治你的罪,如何?”说着,他还递给苏玥一个“算你今天走运”的眼神。

“是!”苏玥忙揖道。

跳舞总比挨板子强多了!今天的确算自己走运。

短短一日,她便似已患了斯德哥尔摩症一般思考问题。

“那还不快去跳?”

苏玥忙站起身,一边思索着,一边向舞台走去,“新鲜的舞蹈?什么样的算新鲜……”

刚走至舞台中央,她突然福至心灵地想起了大二校庆时,自己和同学表演的舞蹈。那个节目不论是歌曲还是舞蹈都又新鲜又好玩!当时她们还得了优秀节目奖呢。

好!便就是这个了吧!

苏玥打定了主意,便一边晃动起胳膊,翩跹起舞,一边清唱道:“我是隔壁的泰山,抓住爱情的藤蔓,听我说,嗷~~~~~~

“你是美丽的珍妮,牵着我的手去浪迹天涯!嗷~~~~~~~

“别怕我的姑娘!

“嗷~~~~~~~

“每一天、每一晚,浮现在我脑海!

“你的微笑!哦,又让我神魂颠倒!

“大胆地靠近我,跟我大声地说,

“撒浪嗨呦!哦!我的心怦怦乱跳……”

唱完舞毕,苏玥已是满头大汗。她向观众席鞠了一躬,再抬头看时,方惊觉包括李玄倾与破军在内的所有人,竟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那震惊不已的表情仿佛是见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等等!这画面……

苏玥猛然想起前世看过的玛丽苏小说,男主因女主做了什么惊世骇俗之事,突然便瞪圆了眼睛,爱上了她,内心还在旁白:“这个女人好单纯、好不做作,和外面的那些妖艳贱货一点儿都不一样!真是该死的甜美!”

难道说,自己的舞蹈太超前,把他们都迷住了?!

不要啊!太可怕了!

就在苏玥的内心戏里上演玛丽苏情节之时,李玄倾突然皱起眉头,一脸嫌弃道:“喂!你这也算唱歌跳舞?我看是杀猪吧?!还不快下来!”

“是是!”见李玄倾非但没有说出什么狗血的玛丽苏小说中的对白,反而将她一通嘲讽,苏玥才放下了心,腹诽道:是你罚我跳个新鲜的舞蹈!我跳了,你又骂我!明明是你这种人土老帽,不懂得欣赏,好吧!

苏玥灰溜溜地走下舞台,忽听远处遥遥传来铮铮琴音与女子天籁般的歌声,不由转头望去,便见上游划来另一艘极为豪华的画舫。

好听的女子歌声便是从那艘画舫里传来的……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霍府画舫 画舫之上,竖着一支旗杆,上书大大的“霍”字。苏玥便心知,这应是定国公霍亮家的船。

李玄倾遥遥望了那船一眼,接着递给破军一个眼神,后者便快步走下楼去。

不久,秦王府的画舫便渐渐减了速。

很快,霍府画舫追上了秦王府的船。

霍玲月身着蜜合色襦裙,正凭栏眺望。

远远的,她便跳起来,笑盈盈地向李玄倾招手道:“玄倾哥哥!”

而在其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男一女。

那男人身着月白色锦袍,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面容英俊,长相与霍玲月颇有几分相像。苏玥只一眼,便认出他是霍玲月的双胞胎哥哥——霍功。

那女人穿着白底绣金丝襦裙,柔亮的秀发绾成了灵动的随云髻,目含秋波,面如桃瓣,在氤氲雾气之中恍若神妃仙子一般,正是牡丹楼的花魁——七七姑娘。

李玄倾负手走至甲板上,冲霍功与霍玲月淡笑道:“今日真是巧了,竟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霍功忙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参见秦王殿下!我也是被妹妹闹得没办法。昨日刚落过水,她今日还非要让我陪她游湖。”

霍玲月笑道:“我身体好,不打紧嘛!就想着出来逛逛,好透透气!谁知运气就这么好,遇到了玄倾哥哥。”她又向李玄倾福了福身,道:“玄倾哥哥,既然碰见了你,我们一同游湖可好?”

“哎!”霍功忙拉住胞妹的胳膊,“不可造次!”

“没什么。”李玄倾则挑眉道,“既然遇到了,正好同游。不如你们过来本王船上?”

“好呀好呀!”霍玲月闻言,忙屁颠屁颠地向楼下跑去。

船舷上,早有小厮用木板将两船连在了一起。

霍玲月率先跑上了秦王府画舫的二楼。

自从见到李玄倾,她的双眼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脸,眼里冒的星星都快溢出来了。

苏玥偷偷瞥一眼霍玲月,在心底直摇头道:唉,好好一个姑娘,偏偏被美色所俘,简直跟李玄倾的小迷妹一样,真是可惜了了。你昨天落水,他都没说帮你喊两嗓子叫人来救你,你今天还跟没事人似的,把他叫得那么亲切。李玄倾这个冷血动物,真配不上你叫一声哥哥啊!

而昨日与霍玲月一同落水的那个丫鬟,则惶恐地望着李玄倾,好似害怕后者下一刻就把她再踹进曲江湖里似的。

苏玥向那丫鬟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真的是主子傻,下面的人再怎么聪明也得跟着吃亏倒霉啊!继而她又想到了自己,还不是跟那丫鬟一样,有个蛇精病主子,每次都要被气得快死。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她正想着,便看到七七姑娘与霍功走了上来。

楼梯里,霍功一直小心翼翼地扶着七七姑娘的手,温柔地说:“慢慢走,你小心别摔着。”

七七姑娘乍一看到男装的苏玥,面容微微一怔,而后向她笑着点了点头。

苏玥亦笑向她点头致意。

霍玲月绞着帕子,红着脸笑问李玄倾道:“对了,玄倾哥哥,我最近新学了燕国的舞蹈,很好看的,你想不想看?我跳给你看啊?”

李玄倾端坐交椅上,却不答,反而看向七七姑娘笑道:“这位莫不是牡丹楼的七七姑娘?”

七七向李玄倾行礼道:“七七参见秦王殿下。”

“还真是?!”秦王旋即讶然看向霍功,用胳膊肘碰了碰后者的身体,夸张地笑道,“你好福气啊!我听闻七七姑娘规矩甚多,其中一条便是不会跟男子出楼,没想到她竟为你破了例!看来人家对你与对别的男人不同嘛。”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这才是唱歌跳舞 霍功则温柔地注视着七七姑娘,笑道:“因为在下是真心爱慕七七,待她与别的女人不同,她自然也会真心待我。”

七七姑娘闻言,霎时便红了脸,亦含情脉脉地望着霍功。

苏玥在一旁看得有些眼热,真觉得他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霍玲月却不满地盯着七七姑娘,直觉得她在勾引自己的玄倾哥哥。

李玄倾又开口道:“七七姑娘难得一见,既然来了,倒不如为我们献一番才艺,如何?”

霍功便问她道:“七七,你可愿意?”

七七姑娘向众人福了福身,淡然笑道:“多谢秦王殿下抬爱,七七自然愿意。”

说罢,她走上舞台,轻启朱唇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随即,一旁的乐手们,纷纷和着她的唱腔演奏起来。

七七姑娘的声音美如天籁,一挥袖,舞姿轻曼,衣袂飘飘宛若凌波仙子,一双灵动的眼眸顾盼生辉。

众人皆如痴如醉地看着她轻歌曼舞,就连呼吸都差点儿忘了。

直到七七跳完良久,大家才好似刚回过味来。李玄倾率先鼓起掌,众人也忙跟着鼓掌赞叹。

正鼓着掌,李玄倾扫一眼人群中的苏玥,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才叫唱歌跳舞嘛!与某人的杀猪叫一比,简直云泥之别!七七姑娘真是多才多艺!”

苏玥听闻此语,差点儿没呕出一口血来,不禁在心中怒吼道:这种类型的舞蹈,我也会跳!是你非说要让我跳新鲜的!新!鲜!的!

苏玥在人群中偷偷白一眼李玄倾,心中撇嘴道:哼,以后你跪下求爸爸跳舞,爸爸都不跳了!

秦王府船上的人皆知,自家王爷适才一席话是说给苏玥听的,不由都捂着嘴偷笑起来。唯有刚刚登船的霍玲月不知。尤其她还自小练舞就手脚不协调,如今,费了好大工夫方学会的燕舞不但没跳成,反倒让那牡丹楼的花魁跳了舞,偏那花魁跳得又比自己好太多,现在听李玄倾如此夸赞那女人,心中便自怨自艾地觉得,李玄倾因为花魁的舞姿而喜欢上了对方。

霍玲月随即狠狠瞪着七七姑娘,见其生得貌美,勾引了自己的胞兄不说,如今还要再去勾引她的玄倾哥哥,这叫她如何忍受得了。

此刻,见七七姑娘走向霍功,霍玲月便偷偷摸摸地伸出一只脚,想要绊她个狗吃屎。

哪知,七七姑娘目不斜视地向前方走去,一只脚便硬生生地踩在了霍玲月的脚上。

只听霍玲月“嗷”地惨叫了一嗓子,七七姑娘方轻声道:“对不住了,霍大小姐,七七不小心踩了您的脚。”

霍功忙快走两步扶住七七姑娘,关切地问道:“七七,你的脚没事吧?有没有崴着?”

七七姑娘摇头,淡笑道:“我没事。”

霍功扶着她走到座位上,才又埋怨地瞥一眼妹妹,“玲月,你以后注意着点儿,脚伸得那么长,万一崴着七七怎么办?”

霍玲月抱着左脚,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狠狠剜一眼七七姑娘,喊道:“哥,你也太偏心了!现在明显是我的脚被踩了,你不关心我这个妹妹,反倒去关心旁人。”

“七七姑娘如何算得是旁人!”霍功不耐烦道,“总之,你以后注意着点儿!”

霍玲月不服气地冷哼一声,闭了口。

苏玥这算是看出来了——如果说霍玲月是李玄倾的迷妹,那霍功便算是七七姑娘的舔狗了。没想到权倾朝野的定国公霍亮生下的孙辈,脑子却好像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不过,这些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苏玥自然懒得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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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6章 回秦王府 天色渐晚,李玄倾便让船靠了岸,与霍家兄妹告别后,坐车又返回秦王府。

众人刚至秦王府中,便听贪狼来报:“爷,国子监太学助教苏放,并成国公府两位小公爷来访。”

“嗯,叫他们进来吧。”李玄倾漫步走进正堂,坐在紫檀木椅上,心情倒显得极为不错。

一听爹和表哥来了,苏玥便笑盈盈地向外张望。

刚看到他们出现在院中,苏玥忙快步奔出正堂,去迎接三人。

“见过爹爹!”苏玥向苏放行礼道。

苏放上下端详了半天,方认出眼前这位穿男装的小厮竟是自己的女儿,忙诧异地问道:“嗯,玥儿,你怎么穿着男装?”

“穿这个干活方便些,而且女儿也不想让旁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以男装示人。”

苏放闻言,不由皱眉轻叹道:“唉……玥儿,都怪为父,你这两日过得如何?”

苏玥不忍让父亲操心,便笑回道:“这儿的人都待女儿很好,爹爹不用挂心。”

“这便好!为父就怕你在秦王府中不习惯。”苏放冲苏玥点了点头,“我先去向秦王殿下请安,一会儿再跟你细说。”说罢,他便率先向正堂里走去。

司马长生见苏放走远,才又着急,又生气地问苏玥道:“你这丫头,简直太不让人省心了!我们今早刚一得知,你昨日在永安长公主府被人陷害之事,便匆忙赶去了苏府看你,谁知见到了姑父,他才告知我们,你在秦王府里做丫鬟?我们都快急死了,又马不停蹄地跑到秦王府来。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堂堂成国公的外孙女怎么跑去给人做丫鬟?”

苏玥原本对此事就存了一口恶气,如今见二表哥问她,她不免也回头,白了一眼正堂上端坐的李玄倾,而后用手捂着嘴,小声对司马长生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我出了秦王府再慢慢跟你们说。”

“出了秦王府?”司马长生埋怨道,“那还不得一个月以后?”

见司马长生还要继续摆出架势教训表妹,司马长风忙替苏玥解围道:“玥儿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现在她心里定然已极不痛快,你就别再训她了。”说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在苏玥面前一晃,笑吟吟道,“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啊?!我最爱吃的草莓糖葫芦?!”苏玥惊喜地瞪圆了眼睛,嚷道,“我要吃!我要吃!”

司马长风却将那串糖葫芦高高举起,逗她道:“谁说是给你买的?”

苏玥见了糖葫芦,简直跟没命一样。她够不着,只好不停地向上跳,去夺糖葫芦,急道:“我不管!看见了,就是我的!”

她扒着司马长风的肩膀,跳起来,直接跳到了他的背上,“快给我嘛!”

司马长风顺势背着苏玥转了一圈,才停下来,将糖葫芦递给她,接着摇了摇头,用宠溺而嫌弃的口吻道:“唉,真是个小吃货!”

“小吃货?”司马长生歪着脑袋,问堂兄道,“什么意思?”

司马长风朝苏玥一努嘴,道:“你问她,我也是听她说的。”

苏玥一把夺过糖葫芦就往嘴里塞,一颗熟透了的草莓就着冰糖,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唇齿间四溢后,她方满足地笑道:“哇!今年吃到的第一串草莓糖葫芦,真好吃啊!”而后,她又对二表哥解释道:“哎呀,‘吃货’很好理解嘛,就是特别喜欢吃美食的人。其实你也可以叫我美食家。”

司马长风见苏玥吃得格外起劲,便用手指轻弹她的脑门,努嘴道:“以前吃糖葫芦都还会谦让谦让,今日怎么也不让我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怒气值飙升 苏玥想了想,才咬牙将那串糖葫芦递向司马长风,心疼地说:“那好吧,表哥可以吃一颗。以前到了季节,我随时能买来吃,哪怕一整串都给你们,也没关系。今年这一个月都得待在秦王府里,怕是等我恢复自由身后,草莓都下市了,我当然心疼……”唉,好怀念前世的大棚技术,在冰天雪地里都能吃到新鲜可口的草莓。

司马长风咬下半颗草莓,促狭地笑道:“看你,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好了好了,表哥就吃半颗总行了吧?”

苏玥又将糖葫芦递向司马长生,噘着嘴问道:“二表哥,你吃吗?”

“别了!”司马长生忙摆手道,“我可吃不了这么酸的东西。”

苏玥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接着,毫不嫌弃地将大表哥咬剩下的那颗草莓糖葫芦,塞进了嘴里。

谁知,苏玥口中的草莓刚下肚,便听闻正堂内传来清脆而刺耳的啪嚓声。

她忙转回头去,便看到李玄倾正怒气十足地瞪着她,就连手中的茶杯竟都被其捏碎了。

苏玥吓了一大跳,立刻反省自身,但想了半晌,仍不知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又惹了人家。

“苏玥,还不过来打扫!”正堂里,李玄倾铁青着脸,高声道。

“是!”苏玥只得将糖葫芦又还给司马长风,而后,快步走进正堂之中,蹲下去,一个一个地捡拾地上的碎瓷片。

司马长风与司马长生担忧地对视一眼,也走向正堂……

李玄倾皱眉看着司马氏兄弟走进来,向他跪拜行礼,心里简直气得要死:自己端坐正堂,却眼睁睁地望着苏玥与那司马长风在院里“秀恩爱”!二人又是蹦又是跳的,司马长风还背着苏玥转圈,他们两个还同吃一串糖葫芦!简直是伤风败俗、不堪入目!他没当场把茶杯砸到司马长风身上,已经算是脾气好的了!

苏放则尴尬地坐在交椅上,直觉得后背早已汗津津的——他今日来秦王府,原本是以为自己之前跟秦王殿下好歹也算有点儿交情,便厚着脸皮,想问问对方能否卖他一个薄面,放女儿归家。

哪知,双方刚寒暄了几句,话题都还没扯到玥儿身上,秦王却突然变得脸色阴沉、怒气冲冲,甚至将茶杯都给捏碎了。他哪里还敢再提女儿的事,便一直大气不敢出地坐在交椅上,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长史破军干笑两声,道:“爷,可是适才的茶水太烫,您没拿稳才将杯子掉在了地上?下官这便让他们重新沏杯茶来。”

李玄倾则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玥抬头看一眼走远的的破军,心中暗道:长史真是会睁眼说瞎话,这都能给圆回来。我都看到了,明明是李玄倾那货自己捏碎的杯子,怎么可能是摔碎的?

李玄倾看向堂前跪了半天的司马氏兄弟,冷着脸道:“二位请起,坐吧。”

“谢殿下!”司马长风与司马长生这才坐在了苏放下首的交椅上。

“不知两位司马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李玄倾斜睨司马长风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司马长风忙拱手道:“回禀殿下,小人今日听闻表妹做客秦王府中,是以特地来探望于她。”

“做客?”李玄倾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而后,低头问苏玥道,“你是来做客的吗?本王缘何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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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8章 争执 “不是,”苏玥头都没抬,一边认真捡拾着茶杯碎片,一边无所谓地淡然回道,“奴婢是在秦王府中做洒扫丫鬟,不是来做客的。”

不就是想羞辱我吗?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爸爸才懒得跟你个蛇精病计较!苏玥在心中狠狠白一眼李玄倾道。

司马长生是个暴脾气,见着秦王如此折辱自己的表妹,直接气得额上青筋突起。

苏放则愣怔地坐在椅上,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司马长风生怕堂弟说出什么僭越之语,忙一拉他的左臂,而后冲李玄倾笑道:“殿下真会说笑。您对我表妹的大恩,她自然是做牛做马都无以回报,更何况只是婢女。然,在幽州时,小人曾答应过祖父一定要好好照顾表妹……”

他正说着,破军端来一杯茶,匆匆走进正堂,接着,将那杯茶放在了李玄倾座旁,刻意压低声音道:“爷,最近天干物燥,我特意交代下人,给您沏了杯最是‘清心降火’的敬亭绿雪茶,您请用。”

李玄倾却丝毫不理会破军的弦外之音,继续对司马长风冷笑道:“怎么,司马公子觉得我们秦王府照顾不好苏玥这丫头吗?”

“小人不敢!”司马长风忙拱手道,“只是祖父的吩咐,我也不敢不从。在下有一议,可否请殿下应允?”

“哦?你说。”

司马长风正色道:“既然秦王府中缺人手,在下总比表妹体壮力强,不知能否允我在府中干一个月活,让姑父带着表妹回家?”

“表哥!”苏玥闻言,忙转头看向司马长风,用撒娇的语气笑道,“不用的。我在这儿过得挺好。”

李玄倾冷冷扫一眼司马长风与苏玥——好哇!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这么不知检点、打情骂俏!

他简直要气死了,遂冷声道:“本王府中是缺人手,但刚好就是不缺你这样的。”说着,他一挑眉,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哦对了,府里倒是缺一个洗刷恭桶的太监,你干吗?你要是想做太监,我就让苏玥回家。”

此话一出,司马长生当即为堂兄气急,直接站了起来。

哪知,苏玥站起得比司马长生还快。她将手中的碎瓷片悉数砸向李玄倾,激动得如一只护崽的母鸡般,高声叫道:“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李玄倾一施内力,那些碎瓷片便在瞬间被一道无形的气压碾为齑粉,消失在空气之中。

苏玥却全然不惧李玄倾的武功,一手指着他,眼眶都红了,激愤道:“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怕你!我只不过是不想惹事罢了。你怎么折辱我,我都可以忍受,但如果你敢羞辱我表哥,我哪怕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让你好过!”

所有人都万没料到苏玥会如此愤怒地与秦王争执,竟都怔在了当下。

李玄倾亦是呆若木鸡地皱眉看着苏玥。

苏玥则一把拉起司马长风道:“大表哥,你不用理会这个蛇精病!我们走!”说着,她便手拉着他的手,快步向门外走去。

“等等!”苏放此时才堪堪反应过来,瞬时吓得面白如纸。他急忙拦住女儿,又惊又恐道,“玥儿,你不要命了?!还不快向秦王殿下道歉!”

“我没有错!”苏玥抹一把眼泪,激动地高声道,“要道歉,也该是他李玄倾向我表哥道歉!表哥是我的至亲,我不允许任何人羞辱他!便是天王老子都不行!”

司马长生在一旁义愤填膺道:“没错!表妹做得对,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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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9章 回家? 司马长风却反握住了苏玥的手,紧张地说道:“你们两个不要冲动!”接着,他转过身,跪伏于地,对李玄倾正色道:“表妹无理,还请殿下看在我祖父、父亲为大周世代效忠的份上,宽恕于她。一切责罚,由司马长风一力承担!”

苏玥一拉司马长风,怒道:“大表哥,你别跪他!”

李玄倾没有发话,其他人皆不敢妄动。正堂的空气一时间变得极为凝重滞涩。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之久,众人方听李玄倾的嘴里蹦出几个字——“滚!都给我滚!”而后,他突然起身,快步走向内室。

破军见他走了,总算松了口气,忙对众人打圆场道:“诸位,我家王爷今日心情不好,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担待。这样吧,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苏玥拉起司马长风道:“大表哥,我们走!”

众人这才神色不宁地走出了正堂。

司马长生一边走,一边佩服地对表妹说道:“玥儿,你刚才简直太神勇了!我都不敢那么跟秦王说话。哎,别说我了,就是祖父他老人家可能都不敢这样吧。”

司马长风则揉着太阳穴,对堂弟怒道:“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而后,他面色凝重地看着苏玥,柔声道:“玥儿,你今日这番委实太过冲动了。怎能如此跟秦王说话?万一他要惩处于你,该如何是好?”

苏玥垂着眼,脸上还挂着泪痕,气鼓鼓地回道:“管不了那么多了。他那样说你,我实在气不过。反正说都已经说了,他李玄倾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总之,家人是我唯一的底线!我不允许任何人羞辱你们,尤其此事还是因我而起。”

一旁,苏放则神色凄恐道:“可现如今,必须得想法子补救才是!秦王殿下在朝堂上都不是好相与的,便是……”他压低声音道,“便是那定国公霍亮都不敢如此挥斥于他。”

苏玥已然破罐破摔地说道:“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爹爹,你和表哥们先回去吧。今日之事,万不要声张。我们便先看那秦王作何打算再说吧。”

司马长生急道:“我们回去?那你呢?”

苏玥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道:“我现如今还算是秦王府的丫鬟,又怎么出得去?你们先走吧。”

众人说着,已走至王府大门口。

司马长风轻柔地用手抹掉苏玥脸上的泪水,皱眉道:“把你一人留在此处,我们如何放心得下?”他定定地望着表妹,眸底满是忧色,“不如我们一起走?”

苏玥急道:“不可!一人做事一人当!用碎瓷片扔秦王的是我,训斥他的人也是我,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要回去了,想必他也不至于小肚鸡肠地要拿你们问罪。至于我,我待在此地,说不定他惩罚得还能轻一些,若跟你们走了,反倒会加重罪责,更有可能连累到你们!”

苏放仔细想了想女儿的话,方点头道:“玥儿说得是。”

他拍了拍司马长风的肩膀,憾然道:“现如今也就只能先如此了。长风,我们走吧,不要再给玥儿留话柄了。”

司马长风深深地叹一口气,遂点头对表妹道:“好,表哥先回去。你……你自己多加小心!”他说罢,揉了揉苏玥的脑袋,勉力挤出一个破碎的微笑,与众人走出秦王府大门。

苏玥则孤立在大门内侧,含泪望着父兄走远,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时,方转身怅然离去……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内室里,李玄倾负手,烦躁地来回踱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怎么敢如此跟我说话?!没良心!简直没良心!”

破军走了进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道:“爷,您今番可错得太离谱了!”

“错?!”李玄倾转过头,不服气地质问道,“我哪里错了?”

“司马家一直是圣上与您拉拢的对象,您既好不容易与那司马堰谈妥了条件,现在又为何要如此羞辱人家的嫡孙?什么‘洗刷恭桶的太监’,您这话着实羞辱人太过!便是连一直逆来顺受的苏家小姐都替兄长气不过了。”

“我当时在气头上,还不是话赶话就说成了那样,谁倒真想要他去做太监了?”李玄倾一指院外方向,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就没看到刚才,苏玥与那司马长风在院里什么样吗?又是搂,又是抱,还、还同吃一串糖葫芦!简直伤风败俗、不堪入目!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么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破军斟酌着开口问道:“爷,您能不能说具体点儿,您是看不惯他们‘伤风败俗’,还是您自己根本在吃醋?”

李玄倾被他说中了心事,忙断然否认道:“吃什么醋?!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苏玥那个死丫头、白眼狼!她长得那么丑,跳舞还难看,人又傻不拉几,脾气又差,谁、谁会看上她啊?!”

破军:“……”

爷,您这此地无银三百两得也太明显了吧……

破军强忍住笑意,促狭道:“我看人家苏姑娘没那么差吧?她挺漂亮的,人也爽利,也没有京中其他女孩子的那种娇气……”

他一语未毕,李玄倾忙紧张地追问道:“哎,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没有没有!”破军忙摆手道,“爷,您可别误会!属下就是觉得苏姑娘人品不错,出身也好,倒可以算是爷的良配。”

李玄倾搓着手,喜问道:“真的吗?你真这样想?”旋即,他却沉下脸,冷哼道,“就她?她也算良配?”

破军耸了耸肩,“您要觉得不算,那就不算咯。”

“那你说,”李玄倾又皱眉问道,“那丫头是不是……是不是喜欢她大表哥,所以刚刚才会如此生气?”

破军摇头道:“属下不知。不过,至少能看出来,苏姑娘是真的很在意她的表哥。”

李玄倾的眸底闪过一丝怅然之色,想了想又道:“你去帮我看看,苏玥那丫头现在如何了?顺便告诉她,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替我好好吓吓她!”

“爷,这女孩子都是要哄的,吓她恐怕不好吧?”破军满脸黑线。

“哄什么哄?”李玄倾皱眉道,“就这么说!”

“……”

破军终是拱手道:“是!”接着,便快步退出了内堂……

……

夕阳西下。

朱倩走至苏玥的房间门前,紧接着,若无其事地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没有人,便一推门,快步走了进去。

进入苏玥的房间后,朱倩忙一把关上了门。她转身阴恻恻地盯着屋里的摆设,冷冷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义无反顾 与苏放分道扬镳后,司马氏兄弟二人忧心忡忡地往家中赶去。

司马长风回忆着之前在秦王府的种种,心中既欢喜着表妹对他的真切维护,又担忧着秦王可能对表妹的惩处,思虑繁杂。

他看着手中剩下的半串草莓糖葫芦,突然忆起秦王暴怒之时,便是表妹吃他咬下的半口草莓之时,心中如闪电劈过,忙一把拉住堂弟,紧张地问道:“你说,秦王是不是喜欢玥儿?”

“啊?”司马长生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道,“怎么可能?那秦王摆明了是特别看我们表妹不顺眼吧!”

司马长风心有忧虑地回道:“或许是我多虑了……”

“多虑?”司马长生歪着头,大大咧咧地问道,“如果表妹真嫁给秦王不是好事吗?秦王可是皇上的嫡长子,有争储的实力,如果他看上了表妹,表妹说不定以后还能做皇后,母仪天下呢。”

“万不可以!”司马长风皱眉冷道,“宫廷乃世间最凶险之地,根本不是表妹那样单纯善良之人能待的地方。我宁可她找个平民百姓之家嫁了,一辈子粗茶淡饭,也胜过进宫,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渣的地方莫名死了好!”

司马长生细细想了想堂哥的话,遂宽慰他道:“宫廷里的那些事,我不懂。不过,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也没关系,反正秦王肯定是不喜欢玥儿的。哪有人会对自己喜欢之人的表哥说那种话?你且放心吧。”

“希望如此。”司马长风皱眉点头道,然而他体内的雄性本能,却还是令他不自觉地怀疑李玄倾对表妹的用意。

……

秦王府后花园里,有一座临水而建的凉亭,名叫自在亭。

苏玥此刻便坐在自在亭下,低头看着碧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儿,怅然道:“唉……若我能像这些锦鲤般自由自在,该有多好……”

这次,算是自己把李玄倾那个蛇精病得罪狠了,苏玥觉得自己肯定死定了,但她一点儿也不后悔,因为外祖一家是她拼尽性命也要维护的亲人,就算明知那货要杀了自己,她也义无反顾!现如今既然已闹到这步田地,便破罐破摔,爱咋咋地吧。

苏玥正暗自神伤着,忽听闻一声“苏姑娘……”自身后响起。

她忙转过头,便见破军右手拎着一方食盒,正站在她身边微笑。

苏玥站起身,福了福,接着如慷慨就义的烈士般,正色道:“长史大人,可是秦王殿下要惩处我了?那么走吧。”

破军却失笑道:“苏姑娘过虑了。王爷托我向你说,今日之事,原是他做得不对,让你别放在心上。他向你道歉。”

“道歉?!向我?!”苏玥惊讶得如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长史大人,您没骗我吧?他会向人道歉?”

破军亮了亮手中的食盒,笑道:“当然没有骗你。不信你看,这还是王爷特意吩咐让我带来的。他说让你先吃些糕点,好消消气。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苏玥皱眉看着食盒里的各色精致糕点,将信将疑道:“这里面不会掺了砒霜吧?”

“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破军将那些糕点碟子一一摆在石桌上,接着随意地拿起一块豌豆黄,塞进嘴里,淡笑道,“现在可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身世 见破军都如此做了,苏玥也不好再说什么,刚好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便也顾不上许多,拿起一块枣泥酥,吃了起来。

破军坐到苏玥身边,笑道:“苏姑娘,你也坐下吧。”

苏玥遂也放松下来,坐着继续吃那些糕点。

“我们爷脾气是有些古怪,万望苏姑娘包含。”破军斟酌着开口道,“你也知道,爷是先皇后留下的独子。当年,元哀皇后甚至连一口奶都还没来得及给王爷喂过,就殡天了。那些年,后宫倾轧得厉害,皇上生怕我们爷活不过成年,才匆匆将他送去了昆仑山那般远的地方。虽说广成真人待王爷极好,但毕竟不是他的父母,可以说我们爷从小就没感受过天伦亲情。”

破军所说之事,天下皆知,苏玥自然也一清二楚,遂点头道:“是呀,其实想想秦王殿下也是个可怜人,空有锦衣玉食,却无父母在身边真心爱护……”

“爷刚在里屋跟我说,他就因为是看到你被父兄爱护着,心中又羡慕、又眼热、又嫉妒,所以才说错了话。刚才见你们走后,他也自觉做得不对,托我向你们道歉。”

苏玥吃饱了肚子,又听破军推心置腹地跟她说了这番话,心中早消了气,反而有些同情起李玄倾来,自忖道:原生家庭的不幸,的确很容易会引起人性格上的问题。想来李玄倾说那些话只是因为嫉妒我有亲人爱护,也的确可怜可叹。

她旋即又忆起昨日在永安长公主府之事,若没有李玄倾帮忙,自己的冤屈恐怕就无法洗刷了。

苏玥遂点头道:“我晓得了,不会怪他的。其实秦王殿下人挺好的,除了性格有些古怪外,倒是个热心肠之人。只是,他以后的说话方式还是要注意着点儿,不是谁都有像我这般好的脾气。”

“苏姑娘说得对!”破军爽朗地笑道,“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不过了!”他又看着初升的上弦月道,“天色已晚,苏姑娘不如便回房休息吧,明日只要正常到我们爷身边伺候着就行。”

“嗯,多谢长史大人。”苏玥站起身,笑道,“跟你说了这会子话,感觉好多了。那我回去了啊。”

“去吧。”

苏玥福了福身,便离开了凉亭。

月色渐浓,她快步走向自己住的厢房,却远远望见朱倩鬼鬼祟祟地走出苏玥自己的房间。

苏玥忙快步走过去,问道:“朱倩姐姐,你在这儿做什么?”

“啊!”朱倩吓了一大跳,旋即强自镇定下来,“我……我耳坠子掉到这儿附近了,来找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苏玥懒得跟她计较,忙点头道。

朱倩随即快步走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了门。

苏玥见她古怪,好奇地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大概有怎么样古怪的主子,就有怎么样古怪的丫鬟吧。希望一个月以后,我可别被李玄倾那货给传染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而入,却突然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只见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歪椅倒,满地都是碎瓷片,衣衫全都被剪得不成形,随便扔在地上,床上的被褥被水泼得湿漉漉的,根本睡不成人!

“这房里是进了贼吗?!”苏玥气得涨红了脸,怒吼道,“朱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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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3章 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今日,苏玥原本就因跟李玄倾吵架而心情极差,此刻面对这样赤裸裸的“校园凌霸”,更是怒不可遏!

她直接返身跑了出去……

朱倩与木颜的房间。

木颜刚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着湿发,好奇地问朱倩道:“小倩姐,你今日如何这般晚才回来?”

朱倩走到桌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剪刀,搁进抽屉里,冷笑道:“自然是有旁的事耽误了。”

“什么事啊?”

“这你不用管。”朱倩看着镜中自己青春姣好的容颜,得意扬扬道,“出了口恶气,现在感觉舒快多了!”

“恶气?什么恶气?谁又惹着你了?”

“还能是谁!”

她们正说着,突听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苏玥抱着一只大木桶,气势汹汹地走到朱倩面前,只听哗啦一声,竟将木桶里的涮锅水全都浇在了后者身上。

朱倩被浇了个透心凉——全身衣服都湿透了,发髻也被水流冲坏,头上、肩上都顶着好几片烂菜叶子,脸上的桃花妆也被水卸得差不多了,简直是要多凄惨,便有多凄惨。

朱倩疯了一般怒吼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苏玥眼中满是寒意,冷笑道,“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说,为什么要砸我房间?”

朱倩不答,反而一个巴掌狠狠扇了过去,“老娘跟你拼了!”

苏玥一把抓住朱倩的手腕,接着,便听啪的一声脆响,反扇了后者一耳光。

朱倩被她打翻在地,湿漉漉的脸上旋即浮现出一个又红又肿的巴掌印。

苏玥眯起眼,斜睨着她,得意地冷笑道:“你以为你打得过我?我跟喜庆锻炼了这大半年,可不是白练!就是再来一个你这样的,我也打得过!”

“你!”朱倩趴在地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嘴里还一股血腥味,怕是牙齿都被这一巴掌给打松了。

她以前只当这个狐媚子是软柿子,却万没料到苏玥会这般凶狠,此刻,被这一巴掌打得竟不敢还手,只得眼含怯意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砸的?”

“呵哈哈!”苏玥怒笑道,“你以为自己是法官吗?还证据?我不需要证据,就是知道是你做的!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之前让着你,不过是不想在秦王府里惹事罢了,别以为我是白莲花那么好欺负!以后若再敢找我麻烦,可就不是今天这一巴掌这么轻了!”

说罢,苏玥又用力狠踹朱倩一脚,便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

待苏玥走出房门,木颜这才忙快步走过去,扶起朱倩,关切地问道:“小倩姐,你没事吧?”

“你、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朱倩瞪着木颜,冷声问道。

“刚才……她实在太凶了……”木颜心虚地回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强悍的女孩子,有点儿害怕。”

朱倩狠戳木颜的脑袋,啐道:“你这个窝囊废!亏你还是跟我一个屋的!”她又哭道,“我要把这事告诉长史大人,求他为我做主!”

木颜忙问道:“苏玥刚说,你砸了她的屋子,是真的吗?”

“是又如何?”朱倩一边哭,一边回道,“我就是看不惯那个浪蹄子!砸她屋子,算轻的了。”

木颜便劝道:“可是,这事你不占理,若告诉了长史大人,大人去苏玥屋里一看,岂不会怪你先去招惹了人家?长史大人为人聪敏正直,肯定不会因为咱们来得早,就偏袒于你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朱倩抹着眼泪,伤心地问道。

“要不……还是算了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木颜试探道。

“算了?”朱倩瞪着眼睛,怒吼道,“不可能!她这样欺负我,我绝忍不下这口气!我一定要想办法,狠狠整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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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4章 火烧锦绣布行(跪求章评) 子时,漆黑阴冷的街道上,走来了三个如鬼似魅的黑衣蒙面人。

他们鬼鬼祟祟地站定在西市锦绣布行的围墙外。

为首一人名叫徐年。他四下张望片刻,见周围没有其他人,方对另两人小声道:“刘宏、刘晶,你们早上踩点儿的,可是此处?”

徐年左手边一人答道:“就是此楼。我跟刘晶在墙脚做了标记,不会错的。”

“好!记住,一定要把他家的仓库烧个一干二净!明日咱们便还可再领一百两银子。”徐年踌躇满志道,“你们搭人梯,先助我上去,我再拉你们过去。”

他正说着,忽听身后有人阴恻恻笑道:“何必这么麻烦,不如让我帮你们进去?”

三人大骇,忙转过头去……

……

天刚蒙蒙亮,苏玥便起床了。因着昨日与秦王闹得不痛快之事,她便想着干脆今日早点儿去李玄倾身边伺候着,尽量不给对方发难自己的机会。

其实,昨晚她几乎收拾了一晚上狼藉的屋子,快寅时方草草睡下,是以今日便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出厢房。

在门口,苏玥却意外地碰到了李玄倾。他身着朱色直裰,脚蹬鹿皮靴,正站在回廊中,一脸笑意地望着她。

昨天还大吵了一架,今天却跟没事人似的,对我呵呵傻笑,唉,说你是蛇精病都算是轻的了……

苏玥被他笑得有些发毛,生怕他又要起什么幺蛾子,忙福了福身,恭敬地问道:“参见殿下,不知您在此处有何贵干?”

“昨夜有人要纵火烧锦绣布行。”李玄倾看着她道。

“什么?!”苏玥大骇道,“何忠叔他们有没有什么事?锦绣布行现在怎么样?”

李玄倾忙安慰道:“你放心,都没事。我一直派暗卫盯着锦绣布行,毕竟我作为股东之一,自然不希望手下的产业出什么意外。我的人在纵火犯偷偷潜入布行之时,便抓住了他们,现在正关在王府柴房里。你想不想去看看?”

“好!只要人没事就行!”苏玥长舒一口气,“请殿下带我去看看!”

“走吧。”李玄倾转过身,便头前带路。

苏玥紧跟其后,又问道:“您的暗卫还一直照看着铺子啊?我竟从来都没发现过。”

“你没发现的事,还多着呢。”

“对了,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抓回来的?”

“寅时。”

“寅时?”苏玥又奇道,“那您当时怎么不差人叫我?若不是我睡醒了出来,都还不知道呢。”

“又没多大点儿事,何必打扰你休息。”李玄倾回道,“等你出来了再说,也一样。”

呵,倒没想到这厮还有体贴的一面。等等……苏玥回过神来,心下暗道:可我一出门,便看见他站在院中,该不会是从寅时站到了现在吧?若我一直没出来呢?难道他还要一直站在门口等我?

苏玥正暗自疑惑着,便见李玄倾穿花度柳地走过后花园,在一间不起眼的木屋前站定。

那木屋前还站着一名手持朴刀,身着宝蓝色曳撒服的侍卫。侍卫见他们来了,忙拱手行了礼,然后将柴房门打开。

苏玥便随着李玄倾走了进去。

柴房里果然捆着三名文身壮汉,皆是伤痕累累、气喘吁吁。破军则站在壮汉对面,一脸淡然。

“怎么样了?”李玄倾问他道。

破军拱了拱手,接着,指向其中一个面黑无须的男子,道:“回爷,纵火犯以此人为首,名叫徐年。他们三人皆是常住城隍庙的无业游民,专替人办事拿钱。昨日,便是有一老妇来找了他们,给了一包银子,让他们夜里去烧锦绣布行,还说事成之后会再给一百两银子。”

徐年一见李玄倾便哭丧着脸,把头磕得砰砰直响,哀号道:“求王爷饶命啊!饶命!我们实在不知那锦绣布行是王爷的产业,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才接下这活!我们以后再也不敢啦!再也不敢了!”

“是是是!”徐年左手边另一人自扇着耳光,也道,“求王爷放过我们吧!就把我们当一个屁给放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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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5章 计上心来(求五星好评) 苏玥问他们道:“你们所见的老妇人长什么样?”

徐年回忆片刻,苦着脸道:“那女人约莫五十出头,身体矮胖,脸上皱纹不多,三角眼,高颧骨……哦,对了对了!她左耳朵前面还有一小块肉疙瘩。”

“哎呀,老大,那不叫肉疙瘩,叫附耳!”徐年右手边一人道。

苏玥心下思忖:听他形容,那妇人倒似是柳雪颜身边的王嬷嬷……

想到此处,她突然计上心来,忙小声对破军道:“长史大人,我倒想了一个办法……”

苏玥耳语说完了计划,破军便眼前一亮,笑道:“你这计谋了得啊!”

接着,他便自怀中掏出一只白瓷瓶,从中倒出三颗小拇指大的黑药丸,手一发力,便将药丸分别甩进了三人嘴里。

“这是什么东西?!”徐年嘴里一阵发苦,不禁惶恐地问道。

破军回道:“入口即化的黑死药,若三日之内没有解药,你们便会浑身如被炮烙一般发热而死。”

他口气淡然得如在说“中午吃烤羊排就米饭”之类的话题。

三个纵火犯则吓得浑身如筛糠一般颤抖,又齐齐大喊“饶命”起来。

破军却笑道:“解药,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必须先帮我们王爷做一件事。”

“什么事?!”三人急道。

“今晚烧了锦绣布行对面的铺子——长安布坊!……”

……

当夜,三更时分。

徐年、刘宏与刘晶三人便偷摸爬进了长安布坊之中。没一会儿,长安布坊的仓库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东风助着烈火越烧越旺,等长安布坊里的人发现走水时,仓库里的货物几乎全被大火化为灰烬。

长安布坊的掌柜急得哭喊:“救火!救火!”但火势实在太大,小厮们根本来不及灭火。

恰此时,一队五军营的巡夜守卫“路过”此处,忙参与了救火行动,饶是他们人多又受过训练,也是忙了大半宿,直到天快亮时,方浇灭了大火……

……

“姨娘,不好了!不好了!”

清晨,青燕阁内。

柳雪颜正饶有兴致地给卧房中的一株松树盆景浇水,忽闻王嬷嬷尖利的叫声,忙转头问道:“怎么了,这般一惊一乍的?”

“长安布坊、布坊被火烧没了!”

“什么?!”柳雪颜大惊,手中的浇水瓢顿时掉在了地上。

“你重说一遍?”柳雪颜一把抓住王嬷嬷的胳膊,瞪圆了眼珠,不死心地问道,“是锦绣布行让火烧了,还是咱们的长安布坊让火烧了?”

“是咱的长安布坊……”王嬷嬷心疼得直淌眼泪,愤恨地拍着大腿,道,“我明明让他们烧的是锦绣布行,如何就烧成了长安布坊呀?!”

“噗!”柳雪颜怒极攻心,只觉得嗓子里涌上一股甜腥味,竟喷出一口血来。

王嬷嬷忙扶住她,急道:“姨娘,保重身体啊!钱财不过都是身外之物……你先坐下,我这就去找大夫!”

“不用了!我没事!”柳雪颜一把甩开王嬷嬷的手,挣扎着坐在交椅上,眉头紧锁,诘问道,“你是怎么办事的?竟然找这么不靠谱之人?如何连锦绣布行和长安布坊都分不清?”

“我……”王嬷嬷脸色羞得通红,又委屈,又难堪地回道,“我也想不明白。那三人不但烧错了铺子,竟好死不死让执掌京师的五军营给逮住了,如今还被关在了京兆府的大牢里!”

“什么?!”柳雪颜更是气极,“竟然还被逮着了?!你花了我一百两银子,就替我找了这种货色干活?”

“我……我……”王嬷嬷老脸直接红成了猴屁股,转身便朝外走去,“我这便去大牢里找他们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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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6章 指认 京兆府大门口。

王嬷嬷逡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她之前对柳雪颜说的,要去找那三人问个明白之语,自然是气话。她也就只敢在京兆府门口的街头走走停停,指望能打听到点儿有用的消息。

但她哪里想得到,徐年根本没有被关入大牢,而是伪装成卖货郎,就站在附近,一看到王嬷嬷出现,他便远远地指着她,对身旁两人急道:“就是她!没错!”

徐年身旁一直站着两个穿便装的京兆府衙役。二人见他所指,忙快步跑到王嬷嬷身边,一把将她拿下,架着就往衙门里走。

那王嬷嬷被他们抓着,心中又惊又怕,一边强自挣扎,一边扯着嗓子乱叫道:“救命啊!杀人啦!强盗当街打人啦!放开我啊!”

其中一名衙役不耐烦,一个大嘴巴子抽到王嬷嬷脸上,“喊什么喊?你自己干的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我们是京兆府的捕快,就专门逮捕你这种违法之徒!”

王嬷嬷的脸被那一巴掌直扇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竟如开了彩帛铺一般,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就连大槽牙也被打落了两颗。她只得闭口不敢再言语……

正堂里,京兆尹齐慎之端坐于“清正廉明”的牌匾之下,一拍惊堂木,朗声喝道:“开堂!”

王嬷嬷被两名捕快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了地上,忙哆哆嗦嗦地跪伏下来,大气都不敢喘。

她身侧各站了一排手持长棍的衙役。衙役们一边用棍子敲击地板,发出阵阵有节奏的响声,一边齐齐高喊:“威——武——”

王嬷嬷何曾见识过这种阵势,直吓得胆颤心惊,双腿发软,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

齐慎之一拍惊堂木,喝问道:“堂下所跪何人?”

“小、小的名叫王翠莲……”王嬷嬷嗫嚅道。

“你可知罪?”

“我?小的……小的实在不知道犯了何罪啊!”

“哼,还敢狡辩?带徐年、刘宏、刘晶上堂!”齐慎之怒喝道。

一听要带这三人上堂,王嬷嬷心里咯噔一下,鼻涕眼泪都淌了出来。

三个纵火犯身着囚服,被衙役们押解上正堂,忙齐齐跪下,苦着脸叩首道:“参见大人!”

齐慎之一拍惊堂木,“可是你三人放火烧了长安布坊?”

“是……”三人齐声道。

“受谁指示?”

三人皆指着王嬷嬷道:“便是此人!”

齐慎之喝问道:“王翠莲,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我……”王嬷嬷吓得磕头如捣蒜一般,哭喊道,“他们、他们冤枉我!不是我干的!求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啊!”

“大胆刁妇,还敢嘴硬?!”齐慎之从公案上抽出一枚火签扔下,怒喝道,“给我大刑伺候!”

立即便有衙役将王嬷嬷推倒,而后,一人压着她的上半身,一人提着长棍狠狠打在她的屁股上。

长棍打得又快又狠,王嬷嬷疼得哇哇乱叫,但她深知自己若招认了,便是罪大恶极,绝不会有好果子吃,只得咬紧牙关,硬挺着挨打,愣是不承认那三人是受她指示。

齐慎之见打了十多下板子,王嬷嬷都不认罪,害怕若真将人打死于堂上,不好看,心里又惦记着秦王殿下的吩咐,遂开口道:“先将这王翠莲打入大牢,待得证据确凿后,再行判决。”接着,他一拍惊堂木,“退堂!”说罢,便拂袖而出。

王嬷嬷被打了十几下板子,早已气若游丝,如死猪般挺在地上,厥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收账(求五星好评) 当王嬷嬷再次睁眼时,方发现自己躺在腐臭的稻草上,被关在大牢里。她只觉屁股火辣辣得疼,忙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将右手抬起,轻摸臀部,发现手上黏黏腻腻的,竟是一片血迹。

“哎哟……哎哟……”王嬷嬷皱眉呻吟着,再也没了往日叱咤苏府内宅的风采。

她正忍着疼,忽闻牢门外有人唤她道:“王嬷嬷?王嬷嬷,你感觉怎么样啊?”

她咬牙转过头去,方见到门外站着柳雪颜与珍珠,以及一位缁衣捕快。

王嬷嬷大惊,忙问道:“姨娘?你怎么来了这儿?”

捕快拎着钥匙,打开了牢门,不耐烦道:“快带人走!”

柳雪颜与珍珠忙走了进去,安慰道:“有官差找我问话,说是怀疑你指示人纵火烧了长安布坊,已被关入大牢。我才知道你出了事,就急忙赶过来了。你放心,我已经向京兆尹陈述了证言,说你是我的下人,绝不可能指示人烧了我们柳家的铺子。京兆尹除了那三个纵火犯,也没有旁的人证物证能定你的罪。我便要他把你放了,他看在苏家与柳家的面子上,同意了。”

柳雪颜定睛看一眼王嬷嬷屁股上的大片血迹,不由心疼地问道:“怎么就打到了这步田地?!”

她一边说着,一边与珍珠协力扶起王嬷嬷,道:“能走吗?我们回家!”

“好!回家!”王嬷嬷被二人搀扶着,咬牙向外挪步,她只觉得每一步都像是在锥子和利刃上行走,“只要能离开这劳什子地方,便是要我的命都行!”

费了大半个时辰的工夫,王嬷嬷才被架着,一步一步挪到了京兆府的大门外。

大门口,停着苏府的马车。众人又七手八脚地将王嬷嬷抬进了车厢内,而后车夫便一扬鞭,赶起了马车。

马车里,柳雪颜轻轻地伸手去脱王嬷嬷的中衣与裤子,略一动,后者便咬牙直喊疼,她便连忙停住手,如此五六次方褪下来。

柳雪颜仔细一看,只见王嬷嬷的腿上半段都是青紫色,皮肉肿得能有四指高。她心疼地皱眉怒道:“可恶至极!无凭无据的,他们怎能这般打你?这不是要刑讯逼供吗?!等回头,我一定给哥哥说,让他好好参那京兆尹一本!”

王嬷嬷又是自觉丢人,又是疼痛得无力言语,只沉默着,一个劲儿地淌着眼泪……

待回到苏府,柳雪颜下了马车,便吩咐婆子们将王嬷嬷抬进青燕阁内,又交代珍珠去为王嬷嬷找大夫诊治。

恰此时,苏老太爷身边伺候的小厮走过来,对柳雪颜行礼道:“柳姨娘,老太爷有事找您,让您快点儿前去正堂。”

“老太爷找我?”柳雪颜诧异道,“什么事?”

“家里来了位贵客,说是要找您收账。”

“收账?”柳雪颜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究竟是谁啊?”

“这个,小的便不知了。”小厮催道,“总之,您快点儿过去吧,老太爷他们都等您半天了!”

柳雪颜遂点头道:“好好好,我这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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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8章 姨娘,你可不能赖账啊! 柳雪颜心下疑惑,跟随着小厮快步走入苏府正堂之中,便见一位头戴紫金长冠,身着朱红直裰锦袍,脚蹬鹿皮靴,鬓若刀裁,眉目如画的英俊青年,正端坐上座,望着她冷笑。

此人身后则站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厮,眼睛亮晶晶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甚是眼熟。而苏老太爷、苏放与苏政三人却正襟危坐在那男子的下首之位,脸上皆是一脸郑重严肃。

柳雪颜心中奇道:竟从未见过如此俊美之人!观他气度、身份竟还在苏老太爷之上?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刚站定在正堂,便听闻苏放对那男子道:“启禀秦王殿下,此乃下官侧室柳氏。”接着,他又对柳雪颜道,“还不快拜见秦王殿下!”

柳雪颜忙跪伏于地,叩首道:“贱妾参见秦王殿下。”

李玄倾看着她,笑道:“你就是我那丫鬟的姨娘?”

虽说苏老太爷早已给府中下了封口令,不许任何人提起苏家大小姐去秦王府伺候之事,若外人问起,只能说她是去了庄子里休养,但柳雪颜自然清楚苏玥真正的去向,如今见着秦王本尊大大咧咧问起,便低头答道:“正是贱妾。”

“我还当有多漂亮呢,看着很一般嘛。”李玄倾斜睨她一眼,轻笑道,“起来吧。”

柳雪颜被他毒舌了一句,也丝毫不敢生气,只得老老实实地站起身,走到苏放身后。

“既然人来了,本王就说事吧。”李玄倾慵懒地拍着扶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我听闻我这个丫鬟苏玥跟柳姨娘打过赌,今日刚好兑现赌约。本王天生爱凑热闹,所以就跟过来看看。”

秦王一说,柳雪颜便明白过来,他这是为了一个月前,自己与苏玥那个死丫头打赌之事而来,心下不禁恼恨他多管闲事。

秦王身后的小厮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目,笑眯眯道:“柳姨娘,今日刚好是一个月期满,我们锦绣布行进账有九千多两银子,我都记在这儿,您过目一下吧。”

直到听见苏玥的声音,柳雪颜才惊觉秦王身后站着的小厮是她,脸色顿时阴冷下来。

苏玥却不管柳雪颜的不忿神色,轻步走到她身边,将锦绣布行的账本递给她。

“不必了。”柳雪颜却将脸扭过去,正色道,“我取了银子给你便是。”

苏玥轻笑道:“姨娘真不看?”

“不用了。”柳雪颜咬牙道。她最近几日,几乎天天都会听到长安布坊的小厮来报,自然清楚苏玥的布行盈利不菲,现如今又何必翻看账簿,自寻其辱?

苏玥也不计较,便收回了账本,“这是姨娘不看,可不是我不许你看哦。姨娘真是个痛快人,”说着,她伸出一双白玉似的手,笑道,“那我就麻烦姨娘给银子了。”

柳雪颜瞪了她一眼,冷道:“姑娘且等一等,我回去取了银子便来。”

说罢,她向众人福了福,便气冲冲地走出了正堂……

真真是该死!柳雪颜一边走向青燕阁,一边在心中咒骂道:苏玥那个死丫头,还害得自己不够?现在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跑来自己跟前耍威风,甚至还带上了秦王!自己的命如何就这般苦?!

五百两银子原本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事,但奈何这一个月为了与锦绣布行打价格战,柳雪颜贴进去了上万两白银,后来又拿出最后一笔钱买凶纵火,哪知不但没烧得了锦绣布行,反倒烧了自己的长安布坊。现如今,她哪里还有钱去给苏玥那死丫头?真真是要了自己的老命!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首饰 青燕阁内。

柳雪颜叫珍珠翻箱倒柜地找了半晌,方凑齐了二百两银子,又拿了不少珠宝首饰才勉强凑足了五百两银。

柳雪颜便带着珍珠又急匆匆地去了正堂。

正堂里,一众人都喝过了两盏茶,柳雪颜才堪堪赶了过来。

她向秦王行了礼后,便吩咐珍珠道:“把钱和首饰都给大小姐吧。”

“是。”珍珠捧着妆奁盒,走至苏玥身边。

苏玥打开盒盖,扫了一眼,却不大开心地问道:“姨娘,这是何意啊?”

“大小姐,”柳雪颜冷着脸回道,“我近日周转不开,只凑够了二百两银子,剩下的用首饰替代可否?我这些首饰的钱至少值四百两银子呢。”

“啧啧……”苏玥却噘嘴道,“原本用首饰嘛,也不是不行,只是您这首饰也忒老气了,我若戴上岂不平白添了二十多岁?嗯……我可不想要……”

“你……”柳雪颜心中气急,若不是看在苏家外男与秦王的面,真想一个耳光扇在苏玥脸上。

“姨娘可是生气了?”苏玥怯怯地问道,“我这人不会说话,若是说得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姨娘见谅。”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柳雪颜深吸一口气,才冷淡地说道:“没有没有,大小姐不必多心。只是,我暂时真没有现银能给你。”

苏玥一挑眉,用撒娇的语气笑道:“那我不管,当初说好了是五百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

苏放在一旁打圆场道:“玥儿!柳姨娘当初也是关心你,害怕你被人所骗,才跟你打了赌。既然她没有现钱,你又何必强人所难?这样吧,剩下的三百两,为父出了。”

苏玥听闻此语,心中气急,面上却不言语。自己这爹真是个猪队友,他知道自己为了今日打柳雪颜的脸,付出了多少吗?竟然还帮着这个女人说话,果真是有了后妈,便有了后爹啊!

此时,李玄倾却开口道:“苏大人,这本是你家的家事,本王原不想置喙,但我又一琢磨,苏玥现在还算是本王的丫鬟,我可就不得不替自家丫鬟说句公道话了。”

苏放忙拱手道:“殿下请讲。”

“这自古以来嘛,杀人偿命、愿赌服输,可没说赌输了让旁人去赔钱的道理。”李玄倾一指自己,道,“你也知道本王的脾气。本王为人向来恩怨分明,既然我的丫鬟是跟柳姨娘打的赌,自然便全该她赔钱。”李玄倾又看向柳雪颜,邪笑道:“柳姨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柳雪颜只得咬牙回道:“是。”

苏放也汗颜道:“秦王殿下说得在理,是下官糊涂了。”

苏政脑子最是灵光,见此情景,忙干笑道:“柳姨娘,你们女儿家打赌,也不能含糊。你那首饰,不如先拿去外边当了,以后有钱了再赎回来不就成了?”

苏海也忙道:“对对对!还不快拿去当了!”

大户人家原本最忌讳典当东西,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旁人,自家早已入不敷出,只能拿着首饰、古董去换钱吗?有了典当物品的经历,以后还如何在权贵人家中立足?

但现在他们早已顾不了那许多了,纷纷催促柳雪颜快点儿当掉那些首饰换钱。

柳雪颜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难堪到了极点。

她只得咬牙吩咐珍珠道:“你去把这些首饰当了吧。快去快回。”

“是。”

珍珠一路小跑着出了苏府,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距离最近的当铺,便气喘吁吁地进去兑换银两。

哪知,那个当铺老板是个人精,见她着急典当,便坐地压价,将原本价值四百多两的首饰,硬是生生砍到三百两,不二价。

珍珠无奈,又急着回去,只得点头同意,拿着当票与三百两银票回了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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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0章 请客 柳雪颜得了珍珠典当来的银票,才总算凑齐了五百两。她冷笑着将钱交给苏玥,阴阳怪气地说道:“大小姐,您好好点点,我这是五百两,一分不少!”

苏玥递给她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用软糯的声音说道:“不用点了,姨娘还能骗我不成。”

她拿起银票,对珍珠道:“麻烦珍珠姐姐叫我房里的三个大丫鬟过来一趟。”

珍珠扫一眼柳姨娘,见后者略微点了点头,便福身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喜庆、雅兰和香荷便匆匆赶进了正堂。

三人行了礼后,见到苏玥一身男装,皆是愣了片刻,方反应过来。

苏玥将她们叫到跟前,笑问道:“我最近不在,月影馆里可还好?”

雅兰回道:“都好着呢。”

苏玥当着柳雪颜的面,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百两银票道:“今日,本小姐得了一笔小钱。唉,那些银票实在太琐碎了,我也懒得装。倒不如我再拿出一百两,凑够六百两来,发给你们做奖金吧。”

她说着,便分发给三人,一人二百两银票。

柳雪颜见苏玥浑不在意地将银票分给三下人,心里差点儿呕出一口血来!

苏玥这丫头简直是欺人太甚!自己东拼西凑,砸锅卖铁,还典当了不少首饰才凑够的五百两银票,竟被她全都分给了丫鬟!这举动简直是在啪啪地打自己脸!她还从未见过像苏玥这个死丫头般可恶之人!

柳雪颜只觉得自己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她紧攥住拳头,绷着脸,咬着牙问众人道:“既然赌约已完成了,贱妾是否可以回去了?”

“哦。”苏玥淡笑道,“姨娘慢走。”

苏放也道:“你且下去吧。”

柳雪颜向众人行了礼,转身便朝外走去。

苏玥在她身后,惬意地笑道:“对了,我观姨娘今日印堂发黑,双眼布满血丝,怕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吧?姨娘回去别忘了让丫鬟买点儿益气补血的人参和燕窝熬上,好好补补身子吧。反正那些补品也没几个钱,先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柳雪颜听闻此语,终是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要不是珍珠扶着她,八成便会摔倒在门槛上。

李玄倾见柳雪颜走了,便站起身,心满意足道:“好了,看够了热闹,我们这便回吧。”

“是。”苏玥乖顺地福身道。

“殿下,”苏政忙站起身,拱了拱手,谄媚笑道,“殿下既然来了,如何这么快便走?我们已让下人布置了便饭,您不若吃了宴席再回去也不迟?”

“是是,还请殿下赏光!”苏海亦笑得满脸皱纹绽放。

“不必了。”李玄倾活动了一下肩膀,笑回道,“本王还有旁的事,你们不必客气。我走了。”

苏海等人只得又将李玄倾礼送出大门外好远,方返回家中……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苏玥蹦蹦跳跳地跟在李玄倾身后,好似一只快活极了的羚羊!

她滔滔不绝道:“殿下,刚才有看到门口的血迹吗?那都是柳雪颜吐的!哈哈哈,其实我觉得我也没说什么大不了的话啊。她怎么就气成那样了,肚量也太小了……”

李玄倾笑着摇头道:“你那样还叫‘没什么大不了的话’?我看要是有气性的,非得吐血身亡了!”

“那可不行!”苏玥笑得像一只小狐狸般,道,“吐血身亡太便宜她了!钝刀子磨人,一点点磨死她,才好玩!”

“呵呵,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李玄倾笑指着苏玥道。

“那殿下还让我做你丫鬟?”因着今日心情极好,苏玥说话也放肆了许多,戏谑道,“也不怕我趁你不注意,把你毒死了?”

李玄倾听闻此语,突然面色微沉。

苏玥看他变了脸,忙告饶道:“奴婢该死!求殿下赎罪。”

“不关你的事。”李玄倾又扯起嘴角笑道,“今日我可帮了你大忙。你说说,该如何报答我啊?”

苏玥看一眼不远处三层高的天香楼,感激地笑道:“自然是要好好报答殿下一番!走,咱们下馆子去,我请客!”

“好!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我点了贵的菜,你又跟我哭穷。”

“那哪能啊!”苏玥一拍胸脯,豪言万丈道,“您只管点,若说一个‘贵’字,算我输!”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天香楼(求书评和五星好评) 天香楼乃是长安城中最高级的餐馆,相当于苏玥前世的米其林餐厅一般。这里接待的多是商谈正事的达官贵人,若是平民老百姓攒上大半年的钱去上一趟,就够他们吹上大半辈子了。

苏玥是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再加上李玄倾今天这么配合她,她自然也要给足人家面子,所以便决定带他去天香楼吃饭。

二人刚走进天香楼,便看见门口有一个七八岁、面黄肌瘦的小乞丐,正抱着店里一个小二的腿在哭。

小乞丐哭诉道:“求求您,让那位大爷把我的饭碗和钱还给我吧?我还要给爷爷攒钱治病呢!”

小二怒道:“关我什么事?小鬼,快滚!”

不远处的饭桌上,坐着七八个身着锦袍的纨绔。其中一个身穿绿衣之人,正用筷子有节奏地敲击着桌上一只黑黝黝的陶碗,哈哈大笑。而那陶碗里还装着十来枚铜钱。

绿衣纨绔傲然道:“小乞丐,刚才竟敢撞到你崔大爷身上,老子没打死你就算是轻的了。还敢问我这儿要碗和钱?你以为老子看得上你这几个铜板啊?我就是为了让你长点儿记性,以后看见老子,就给我滚远点儿。”

“就是!”同桌的另一人附和道,“也不打听打听,这位可是工部员外郎崔二爷的独子崔皓,岂是你一个小乞丐可亵渎的?”

那小乞丐跪下来,泪眼汪汪地哭道:“大爷,我不是故意的,求您放了我吧!那些钱我还要留着给爷爷看病呢!求您把碗和钱都还我吧!”

“嘿!你还来劲儿了,是不是?”小二一指乞丐,怒道,“在我们天香楼里哭什么哭?真晦气!还不快滚!”

“求您了,把钱还我吧!”小乞丐仍哭诉道。

天香楼里的客人们皆指指点点地看向此处。

小二生怕那小乞丐又冲撞了贵人,抡起一个巴掌,狠狠扇了上去,“滚!”

那一巴掌扇得小乞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正滚到了苏玥与李玄倾面前。

苏玥见那小乞丐半个脸都肿了,显得极为可怜,不由指向店小二,怒道:“喂!你怎么能随便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又扶起小乞丐,柔声问道:“小朋友,你没事吧?”

小乞丐指着纨绔所在那桌,哭道:“呜呜……他们抢走了我的钱……”

苏玥皱眉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那些纨绔见有人竟敢管他们的闲事,当下纷纷腆胸迭肚地站了起来。

崔皓吊鼻孔朝天,翻着白眼望向苏玥,“哪儿来的小厮,竟然敢管崔大爷的事?”

李玄倾将苏玥挡在身后,冷眼看着几人,笑道:“我家的小厮就是专爱管闲事,我允的,你有什么意见?”

那些个纨绔见他们只有两人,却胆敢落自己的面子,立刻冷笑着将他们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穿白衣的纨绔从李玄倾侧后方推搡了苏玥一下,从鼻子里哼出几个字,“小厮一个,还挺拽?”

这一推虽没用多大力气,却令李玄倾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嗓子里发出低沉的断喝:“谁敢动她!”

一群纨绔忽觉眼前人影晃动,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躯便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到一般,向四面八方横飞而出。

有几个运气好的摔在地上,当即抽搐哀嚎。运气不好的掉在附近食客的桌上,将一桌酒菜砸得粉碎,碗碟碎片和着滚烫热汤扎得满身都是,疼得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待天降“人雨”过后,大厅中的宴席已被毁去六七成。

客人们瞥着满地狼藉和翻滚惨叫的纨绔子弟,无不吓得缩脖吐舌,忙不迭地贴墙溜出了酒楼。而那些纨绔们则互相搀扶着,蹒跚着脚步走出了天香楼。崔皓走出好远后,才转身一指李玄倾怒道:“小子,有种你给我等着!”大有一种苏玥前世上学时的不良少年指着打自己的人说,“有种放学后别走!”的滑稽感。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天香楼我买下了 见客人们皆被吓跑了,而这个穿朱红直裰锦袍之人,更是打得一楼狼藉一片,那小厮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李玄倾与苏玥,叫嚷道:“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竟敢在我们天香楼撒野,找死吗?把客人都吓跑了,还砸了这么多桌椅,赔钱!”

“哼,真是狗眼看人低!”苏玥瞪着小二怒道,“明明是那个姓崔的一伙人先动的手,你怎么不去找他们?”

“我不管!就是你们!”小二一招手,天香楼的“保安”便瞬间将李玄倾、苏玥与那小乞丐团团围住。

小乞丐怯怯地拉了拉苏玥的袖子,“对不起,哥哥,都怪我……”

苏玥摇了摇头,安慰他道:“你别担心,我们没事。”

“没事?”小二怒道,“赔钱!最少一千两!”

“一千两?没问题!”苏玥怒极反笑,一指小二道,“不过我要开了你!”

“开了我?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天香楼,老子买了!”苏玥一脚踩在横凳上,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豪气万丈道,“这儿有一千两是我赔的钱,剩下的是我买楼钱!等我做了东家,第一件事就是开除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小二!”

“就凭你?还想买我们天香楼?”小二举起大拇指向后一指,不屑地笑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可知我们天香楼是谁的产业,你以为光有几个臭钱就买得起?”

“是谁要买我们天香楼啊?”自内院,走出来一位身穿月白色直裰,留着长髯,气度不凡、精神矍铄的老者,声如洪钟地喝问道。

那小二见到自家掌柜,更是气壮,一指苏玥与李玄倾,向老者告状道:“掌柜的,就是他们跑来撒野,说要买天香楼!”而后,他一脸狗仗人势的表情瞪着李玄倾与苏玥,恶狠狠道,“掌柜的,我这就带人把他们拿下,直接押去京兆府大牢!”

“王爷?!”那老者一看到李玄倾,一双眼睛却瞪得比鸡蛋还大,又惊又惧地叫道,“您要买天香楼?可这天香楼不就是您的产业吗?您……还要怎么买?”他说着,旋即跪下来请罪道,“定是天香楼的伙计得罪了王爷,惹您生气了!小的一定会严加处理,还望王爷恕罪!”

苏玥与那小二闻听此语,同时黑人问号脸地看向李玄倾,“天香楼是你的产业?”

李玄倾淡然回道:“是啊。”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苏玥低吼道。

李玄倾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道:“你又没问我。”

接着他又对老者努嘴道:“起来吧。你搞错了,不是我买,是她要买。”

苏玥慌忙摆手道:“啊,不不不!我……我刚说错话了,这店我不买。”开玩笑,秦王李玄倾的产业,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染指啊!她可不想跟这货多有瓜葛,最好是以后能不见就绝对不见。

李玄倾却眉眼弯弯地笑道:“那可不行。在场之人全都听到了,你说要买天香楼,如今又怎能反悔?”

每次看到李玄倾对她笑,苏玥心里都直发毛,她不由苦着脸,颤声道:“我真说错话了……殿下,您又何必跟小的一般见识?”

“不行,本王向来说一不二,你是我的‘小厮’,自然也要如此行事。这样吧,如果你实在不想买,那就算入股投资好了。”李玄倾将苏玥之前拍在桌上的银票,悉数收进自己袖中,接着又对她笑道,“这些银票看着有五十万两吧?算你投资一半,如何?咱们在商言商。”

好你个在商言商!五十万两都够买下整个天香楼了,你才算我一半?!简直是臭不要脸、利益熏心的奸商!

苏玥心下不忿,面上却讪笑道:“殿下,您又何必强人所难呢?这些钱可都是我的身家性命啊!”

“既是身家性命,那自然要好好利用。我这天香楼可是个极好的投资项目,算你今日赚到了。”李玄倾却不容苏玥推辞,拉着她的手,就向三楼走去,“我们上去就把契约签了吧。”

我签你奶奶个腿!

苏玥的心在滴血,一百万两啊!你还不如干脆杀了我得了!

“哦,对了老麦,”李玄倾一边上楼梯,一边吩咐道,“带那个孩子去后院洗个澡,再给他吃点饭,先养在天香楼吧。你用人不察,失职,扣半年薪水。同样的事,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他说着,又斜睨一眼之前冲撞他的店小二,“至于他,赶紧让他滚。”

“是。”麦掌柜拱手道。旋即,他又对身边的“保安”使眼色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一伙打手们架起那小二便直接扔出了天香楼外。那小二瑟缩着个脑袋,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便哭着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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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3章 老板娘(求五星好评) 很快,麦掌柜又走上三楼,来到李玄倾与苏玥所在的雅间,恭敬地行礼道:“东家,您吩咐的事都处理好了。”他说着,又拿出两份契约道,“小的拟了入股契约,您二位看看可行?”

苏玥冷着脸,深深到底叹一口气,道:“拿来我签吧。”

钱都让那蛇精病收走了,如此强买强卖的,看与不看契约中的条款又有什么分别?

麦掌柜忙将两份契约恭敬地递给苏玥。

苏玥狠狠剜一眼李玄倾,认命地提笔签下大名。

“哼。”她签完名字,便气鼓鼓地扔下毛笔,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李玄倾笑问苏玥道:“哎,你都不看看契约?也不怕万一我把你卖了怎么办?”

“殿下真会说笑,”苏玥双手环抱于胸,冷着脸道,“说的好像就算没有契约,你就不能把我卖了似的。”

“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是挺准确的。”李玄倾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在苏玥的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名讳。

“哼哼!”苏玥皮笑肉不笑道,“多谢殿下谬赞。”

李玄倾签完字,便对掌柜的道:“老麦,这份你替本王保存着,这份交给她吧。”

掌柜的忙将一份契约恭敬地递给苏玥,赔笑道:“小的名叫麦承,苏公子以后叫我老麦即可。”

“好的,麦掌柜。”苏玥冲他点了点头,收下契约。

一旁,李玄倾却对麦承道:“她可不是公子,而是女子。以后便是天香楼的老板娘了。哦对了,既然有了老板娘,以后你叫我老板吧。”

嘿!你这不是占我便宜吗?!

苏玥忙冲李玄倾嚷道:“什么就老板、老板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高攀上殿下了呢。麦掌柜刚不是叫您东家吗,为什么要变称谓?”

“本王想让他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你管得着吗?”李玄倾挑衅扬着下巴回道。

苏玥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只能在心里气得要死,暗道:坑了我一大笔银子,还要在口头上占我便宜!李玄倾你这个王八蛋,去死吧!

李玄倾又吩咐麦承道:“我饿了。老麦,你让人上菜吧。今天这顿就当是我们签完契约的庆功宴。”他又一指苏玥道,“菜钱她付。”

苏玥听闻此语,差点儿没呕出一口血来:我刚掏了一百万两,有木有!这点儿菜钱你还让我付,咋就这么抠呢?能不能拿点儿王爷的气度出来?

“是。”麦承随即退出雅间,招呼后厨做菜去了。

不一会儿,店小二们陆陆续续地上了好几十道菜,皆是上好精美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苏玥白一眼李玄倾,接着,举箸夹起一块烤鹿肉,狠狠地咬下一大口,用力咀嚼起来,心中默念:这是李玄倾的肉!这是李玄倾的肉!这是李玄倾的肉!……

李玄倾见她吃得咬牙切齿,遂笑问道:“吃顿饭而已,你用得着嚼得这么用力吗?哎,你该不会是在心里默念,‘这是李玄倾的肉’吧?”

苏玥冷不防被他说中了心事,一不小心竟咬到了舌头,惨叫一声,“啊!舌头!好疼啊!”

李玄倾无奈地摇了摇头,递给她一杯茶道:“喝水,漱漱口吧。所以说,以后记得即便只是在心里,也不能想着坏事,知道了吗?”

苏玥忙接过水,漱了半天口,方去掉了嘴里的血腥味,随即讪笑道:“殿下想多了,我怎么可能会在心里诅咒您呢?”

“真的没有?”李玄倾笑问苏玥,一低头竟看到窗外的大街上,走过司马长风与司马长生二人,便努嘴道,“哎,你两位表哥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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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4章 共聚 苏玥忙探头望向窗外,果见两位表哥正信步走在街上。

“表哥……”苏玥轻声道。她想了想,又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要不要叫他们上来?”李玄倾笑问道。

苏玥看一眼表哥,又看一眼李玄倾,为难地说道:“又没什么事,还是算了吧……”

“怎么?你怕我又跟他们闹得不愉快?”李玄倾嘴角噙着笑,郑重地说道,“上次的确是我失礼,今日碰巧遇到,刚好可以向他二人道歉。我便做主了,让他们上来吧。”

说罢,他一击掌,麦承立即走了进来,恭敬地问道:“老板,请问有何事?”

李玄倾一指楼下的司马氏兄弟二人,道:“他们是我的朋友,你让人请他们上来。”

“是。”麦承随即走出雅间。

不一会儿,司马长风与司马长生便跟随麦承,走进了雅间。

“参见秦王殿下。”二人跪拜道。

“两位司马公子请起。”李玄倾笑容可掬道,“随便坐吧。”

二人站起,坐到了圆桌一侧。

“大表哥!二表哥!”苏玥笑眯眯地看着二人。

司马长风向苏玥笑了笑,又一脸正色地问李玄倾道:“不知秦王殿下叫我等上来,是为何事?”

“不必拘礼。”李玄倾这回学乖了,眼睁睁看着司马长风与苏玥的互动,仍是笑容满面地说道,“我们在这儿吃饭,刚巧遇见了你们,便想着让你们上来一同用餐。没妨碍到你们什么事吧?”

见李玄倾今日如此好说话,司马长生也大着胆子道:“不碍事。我跟堂哥今日去了马场骑马散心,刚回来,早就饿了,原本打算回家再吃的,没想到竟碰到了殿下和表妹。”

“那正好,我们也正愁这一桌子菜如何吃得完呢。”李玄倾笑道,“其次,那日之事我也想借这顿便饭,向你们道歉。”

苏玥忙冲两位表哥使眼色,笑道:“殿下言重了!那日的事,表哥他们早都忘了,是吧?”

“自然是。”司马长风笑着点头道。

苏玥想快点儿转移话题,便笑道:“这顿饭钱还是我出呢,你们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快吃吧!”接着,她分别为两位表哥各加了一筷子菜,“大表哥,给你最爱吃的豆角!二表哥,你的酱肘子!”

司马长风瞥一眼李玄倾,随即又给苏玥碗里夹去一块鱼肉,笑道:“你最爱吃鲈鱼,还每次都夹不好会掉下来。我替你夹吧。”

苏玥亦笑道:“谢谢大表哥。”

李玄倾看着二人如此“秀恩爱”,咬牙默背《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方止住了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苏玥观李玄倾脸色有异,担心他又因为嫉妒他们兄妹感情好而生气,忙给李玄倾的碗里也夹了一块烤鹿肉,嘿嘿笑着,说道:“殿下,这个味道不错,您也来点儿呗!”

果然,给足李玄倾关注度后,这货的脸色瞬间变得正常多了。苏玥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司马长风抬眼看了看他二人,眼眸一暗,接着便默不作声地继续吃饭。

司马长生一边往嘴里扒着米饭,一边小声问表妹道:“那日,我们走后,秦王没为难你吧?”

苏玥亦小声回道:“没有。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从没打骂过下人,该有的气度还是有的,毕竟是王爷嘛。”

司马长生便笑道:“这下我们就放心了。你不知道,堂哥这两日为了你的事,担心得不得了,茶饭不思的,就怕你受了委屈,所以我今天才硬拉着他去骑马散心。现在看人家秦王倒还是挺好说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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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5章 约定 李玄倾看他二人低语,便笑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玥忙回道:“哦,二表哥在说今日去马场骑马之事。”

李玄倾闻言,心下一动,便对司马氏兄弟道:“我府中也养着几匹马,不如哪日我们也去赛赛马?”

司马长生喜道:“再好不过!我听闻秦王府有不少汗血宝马,到时正好跟我们带来的幽州寒马比比!”

“那便五日后,同去京郊的关山马场比试比试?”李玄倾忙上杆子问道。

“成啊!”司马长生鼓着掌道。

他想了想,又忙去看司马长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堂哥,可以吗?”

司马长风不理堂弟,而是对李玄倾拱手道:“既是殿下提议,我们自当奉陪。”

“好。”李玄倾对司马长风粲然笑道,“那便说定了?”

“说定了。”司马长风亦挑眉冲他笑道。

不知为何,苏玥看着他二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心中却升起一股剑拔弩张气氛的错觉。

……

一顿饭吃了有大半个时辰,酒足饭饱后,苏玥便先送两位表兄出了天香楼,而后又返身回去,找麦承询问酒菜钱。

麦承却摆手赔笑道:“哪里还有让老板娘花钱吃饭的道理。不用付,不用付。”

苏玥闻言,斜睨李玄倾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没?这才叫会做人!”

苏玥刚准备走,却突然看到街上跑来一队五军营的士兵,头前一人年过五旬,身着银丝铠甲,留着长髯,骑一匹骊马,他到了天香楼外,便用力一挥手,高声喝道:“把天香楼给我围住!”

士兵们闻言,迅速分散开来,将天香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麦承见状,忙对苏玥道:“老板娘,您先在里面休息片刻,小的出去看看。”

他说罢,便走出天香楼大门,笑问马上之人,道:“这不是黄把总黄大人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他又扫一圈周围的士兵,疑道,“不过,您这是何意啊?”

马上之人先是一拱手,而后安抚似的地笑道:“麦掌柜别在意,小事一桩,就是过来缉拿两个泼皮而已。”他说着,对身后一位同龄人道:“崔贤弟,给你拨十个人,你便带着令郎进去看看,那两个泼皮还在不在。”

说罢,他一抬手,便自包围圈里走出十位手持朴刀,身着软甲的士兵。

他身后骑马之人,忙拱手道:“多谢黄大人!下官与犬子定会记下您今日的大恩。”他转头,对身后被揍得鼻青脸肿,却一脸得意不可二世的崔皓道:“走,爹给你撑腰!”

说罢,崔氏父子便下马,带着那十位士兵,迈步走向天香楼里。

门口,麦承却伸手拦住他们,眸底泛起一丝寒意,声调也冷了许多,道:“二位爷,你们这是要作何?”

崔皓的爹名叫崔金戈,官至工部员外郎一职。他虽没什么实权,却因与京师五军营的把总黄星起是同乡,所以两人关系极好。

今日,他原本休沐在家,却未料下午时,儿子竟鼻青脸肿地回来,说是在天香楼里被人暗算给打了一顿。崔皓是崔金戈之独子,看得简直比自己眼珠子还重要。见儿子被人打了,他第一反应不是询问来龙去脉,是否自己儿子因做错事才招致毒打,而是连忙跑去五军营里找到黄星起,求他带兵包围天香楼,找到打自己儿子之人报仇。

此刻,见麦承拦他。崔金戈倒也不恼,毕竟麦承的背景极厚,不是他惹得起之人。他便只得拱了拱手,痛心疾首地说道:“麦掌柜,多有打扰。犬子适才鼻青脸肿地回家,说是在天香楼里被不法之徒给打了,所以我才调人包围此处,并不是想寻你们的麻烦。只要让我找到那做恶之人即可。还望麦掌柜行个方便,以后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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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6章 好大的官威(求书评和推荐票) “麦承,让他们进来。”天香楼内,李玄倾朗声道。

麦承随即放下手臂,任崔金戈父子带着兵士走进天香楼。

门外,黄星起听见楼里的人声,皱了皱眉,心下不禁思忖道:这声音为何端的耳熟,似乎在何处听过……却一时半刻,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

崔金戈带人走进天香楼,看着大厅里的诸人,高声喝道:“是谁打伤了我的儿子?”

李玄倾从人群中走来,负手而立,身上蕴含的上位者气场全开,淡然道:“是我打的。”

崔皓忙一指李玄倾,色厉内荏道:“爹,就是这厮!”

李玄倾轻蔑地看着他们,笑道:“我也不介意,再打你们一顿。”

崔金戈乃工部低层官员,从未上过早朝,竟不认识这大名鼎鼎的秦王李玄倾,见其出口狂妄,不禁一指他,怒喝道:“大胆狂徒!安敢在此放肆?来人哪,把他给我拿下!”

立即便有兵士举着朴刀,将李玄倾团团围住。

崔皓在一旁,对李玄倾得意扬扬道:“老子之前就说过,敢打我,绝不会放过你!把他给我带回家,大刑伺候!”

李玄倾被团团刀刃围住,却毫无惧色,反而皱眉轻叹道:“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真是烦。”

……

天香楼外,那黄星起仍在苦思冥想之前听到的声音是谁的。他在短短十年间,从一个小兵坐到了把总的位置,也算是有些钻营的脑子,听楼里那人的声音熟悉,口气又不小,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想知道此人是谁。

突然,他脑中劈过一道闪电——这不是秦王殿下的声音吗?!

黄星起想到此处,吓得急忙翻身下马,甚至因为动作太快,直接摔了个“狗吃屎”。一旁,忙有手下来扶他,但他根本来不及理会手下,爬起来后一甩手,狂奔进天香楼内,便看见五军营的兵士团团围住了秦王,而崔氏父子还在一旁叫嚣,眼看着双方就要火并。

黄星起吓得肝胆欲裂,大喊道:“住手!都给我跪下!”

崔氏父子与兵士们皆愕然地转过头去看他。而黄星起此刻早已冲进来,跪在李玄倾脚下,哆嗦着身子叩首,颤声道:“末、末将,参见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围着李玄倾的兵士们,见上司跪拜,也忙跟着跪下,齐声道:“参见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崔金戈见此情景,愣了片刻,倒是比儿子先反应过来,不禁高呼道:“吾命休矣!”而后,他甩手狠狠给了崔皓一巴掌,吼道:“孽障!我崔家若今日被抄家灭族便全是你害的!”说罢,也不禁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啥?”崔皓被自己亲爹这一巴掌给打蒙了,大脑短路了好几秒,才如见了鬼一般指着李玄倾,问父亲道,“他是秦王?!秦王李玄倾?”

“孽障!还不快跪下求饶!”崔金戈怒道,“秦王殿下的名讳也是你敢叫的!”

崔皓这才反应过来,忙跪下,以头抢地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人罪该万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李玄倾理都不理崔氏父子,只把玩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似笑非笑看着脚下的黄星起道:“黄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堂堂五军营的把总,不在城里拱卫京师,反而带人跑到本王的天香楼里闹事,还要捉拿我,是想造反吗?”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小乞丐(求推荐票和五星好评) “末将、末将不敢!”黄星起冷汗直流,脸色惨白,直觉得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为保自己性命,他突然一指崔金戈,睚眦欲裂道,“启禀殿下,正是这厮诓骗于我,说是其子在天香楼里遇见了乱党闹事,属下为保京师平安,才派兵来这儿,实不知是殿下您在此啊!”

“你!”崔金戈见黄星起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忙冲李玄倾道,“启禀殿下,绝无此事!我儿从未说过天香楼里有乱党!求您莫信黄大人的一面之词!”

“大胆崔金戈!”黄星起勃然变色道,“若不是你告诉我此地有乱党劫掠,我怎么可能会带兵来平叛!你休得胡言!”

李玄倾懒得看他们狗咬狗,他厌倦地掏了掏耳朵,道:“把这三人都给本王拿下。”

黄星起所带的兵士们纷纷调转枪头,将他们三人围住。

李玄倾看也不看他们,淡然道:“将他们带去大理寺发落。”

“是。”众将士全然不理会黄星起与崔氏父子的求饶之语,押解着他们离开。

麦承见众人皆已走远,方对李玄倾与苏玥道:“老板、老板娘,之前那个小乞丐非要跑来找你们,说是要向你们磕头谢恩。我实在拗不过他,便替他来问一句。你们可否要见他?”

苏玥便对李玄倾道:“那孩子倒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我们不如见见?”

李玄倾点头道:“行。”

不一会儿,便有小二带着那小乞丐走了进来。

此时,小乞丐已洗澡换了新衣,脸上虽然还是瘦得没什么肉,但至少白净了许多,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看见苏玥与李玄倾纳头便拜道:“谢谢两位大哥哥的恩典!”

苏玥忙扶他起来,笑道:“没什么,你不必客气。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几岁了?”

小乞丐怯怯地回道:“我叫黄起,今年八岁。”

“黄起?!”苏玥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讶然道,“你真叫黄起?”

“是啊。”小乞丐咬着嘴唇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苏玥不由想起前世闻名京师的武状元黄起,他天生神力,十八岁便夺得了武状元桂冠,是大周史上最年轻的武状元。算起来他此时的确应该是八岁年纪,难道这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子,就是日后力能扛鼎的武状元?!

苏玥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感觉你的名字挺耳熟的。对了,我之前听你说,你还有个爷爷?”

黄起点头道:“我和爷爷是从外地逃荒来的,现住在城郊的破庙里,爷爷生了重病,实在无钱医治,所以我才想行乞赚些钱为他治病。”

苏玥同情地说道:“这样啊。”当年的武状元黄起的确不是京城人士,而是幼年从外地逃荒来的京师。

她想了想,从袖中抽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塞给黄起,“你拿着钱,先去带爷爷看病。我看你身体挺结实的,我有两个表哥是成国公府的小公爷,我便引荐你去他们那儿当差可好?”

这么好的练武苗子,可不能让别人先挖去了,苏玥自然要留给外祖家。

“好!黄起谢谢您的大恩!”小乞丐眼含热泪地说道,接着忙又跪在地上,向苏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一个如浮萍般的小乞丐,如今总算有了住处与差事,而且还是在成国公府当差,简直像是从地狱一步登到了天堂一般,自然对苏玥更是感恩戴德。

苏玥随即修书一封,交给麦承,笑道:“就麻烦麦掌柜帮我个忙,明日将这孩子和爷爷都送到我表哥那儿去吧。”

麦承接过信件,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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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8章 草莓糖葫芦(跪求加入您的书单) 处理完小乞丐的事,苏玥便轻松自在地率先走出了天香楼。

李玄倾将从苏玥处得的那五十多万两银票交给麦承,说道:“将这些钱收起来吧。”

麦承远远看一眼天香楼门外的苏玥,小声道:“爷,属下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麦承斟酌着开口道:“咱们天香楼价值至少四百万两白银,那苏小姐仅仅给了五十万两,竟就得了一半的股份!爷您对她似乎也忒大方了点儿?”

李玄倾淡淡扫了他一眼,冷道:“你有闲工夫想这事,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提高天香楼的利润吧。”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迈步向外走去。

“是,属下多嘴。”麦承汗颜道。

李玄倾与苏玥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苏玥因为外祖家找到了一个武学奇才而高兴,蹦蹦跳跳地走着。

李玄倾见她笑得如此开心,也跟着笑道:“想什么呢,都乐得合不拢嘴了?”

苏玥回道:“做了好事,心里高兴呗。”

二人正说笑着,忽闻不远处有人吆喝:“糖葫芦咯!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啊!有糖葫芦!”苏玥忙飞奔过去。

李玄倾紧随其后,也走到了一位小贩面前。

那小贩正抱着一垛各种口味的糖葫芦,当街叫卖。

“有草莓糖葫芦吗?”苏玥问他。

“有呢,五文钱一串。”小贩笑问道,“您要几串?”

苏玥忙从荷包里掏钱,说道:“给我来……”

她一语未毕,便听李玄倾道:“给你一两银子,这垛糖葫芦我都买下了。”

“都买了?!”小贩惊喜道,“给你!给你!今日真是发大财了!”

李玄倾随即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小贩,而后接过他的那垛糖葫芦扛在了肩上。

苏玥诧异地看着李玄倾,“殿下,您买这么多干吗?”

一身朱红锦衣的秦王殿下扛着一大垛糖葫芦行走在大街上,那画面简直毫无违和感!苏玥看着,不但内心没有波澜,甚至还有一点儿想笑。

“我喜欢吃,不行吗?”李玄倾抬眉笑道,接着他拔出一串草莓糖葫芦,咬下来一颗草莓,而后将剩下的那串很自然地递给苏玥,“送你一串。”

苏玥满头黑线地接过草莓糖葫芦,愕然道:“您既然喜欢吃,为什么不吃完?”还把吃剩下的给我,是几个意思?

“吃不吃?不吃还我!”

“哎!谁说我不吃!”苏玥好不容易逮着一次吃草莓糖葫芦的机会,哪里肯放过,忙塞进嘴里一颗,随即欢喜地笑道,“嗯!真甜!”

李玄倾见她吃得开心,也跟着咧嘴笑起来,旋即脱口问道:“我比他好吧?”

“比谁好?”苏玥一边享受地嚼着草莓,一边抬头问道。

“你表哥啊。”李玄倾又摘下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他那日只送了你一串,我这一垛都送你,是不是说明我比他对你更好?”

我去!你刚抢了爸爸五十万两的银票,现在就给我买一垛糖葫芦,算对我好?我可去你的吧!你就算给爸爸买一百万只糖葫芦,也弥补不了犯下的罪孽!

苏玥心里MMP,面上却笑嘻嘻地问道:“殿下为什么要跟我表哥比?你们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我就随便问问。”李玄倾转移了视线,有些心虚地说道。

苏玥思忖片刻,忙谄笑道:“那自然是殿下您好啊!我的两位表哥不过是腐草之荧光,如何比得上天空之皓月!您普度世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悲天悯人,我都想给您修建生祠,晨昏定省,好生参拜呢!”

拍马屁谁不会啊!反正说这么多,表哥们也听不见,自然是怎么恶心,怎么夸咯!只要以后少给我找麻烦,就是让我用修炼多年的彩虹屁十级来夸你都没问题!

李玄倾开始还挺高兴,结果越听越不对味儿,遂问道:“哎!你这是说我呢,还是在说观音菩萨?怎么感觉一串糖葫芦就把你给收买了似的?你还有没有点儿骨气了?”

“在我心中,您就是像观音菩萨一般伟大的存在!”苏玥拍着胸脯,义正词严地回道。骨气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既然我在你心中如此伟大,”李玄倾直接将那垛糖葫芦放在了苏玥肩上,“那你还不替我扛着?”

“我……”苏玥狠狠白了他一眼,方认命地说道:“好……”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又起波澜(求五星好评) 月色渐浓时,二人方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说笑着返回了秦王府。到了府内,苏玥便将那垛糖葫芦交给门房小厮,让他分给下人们,每人一串。

刚进内宅,便见破军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对李玄倾拱手道:“爷……”他看一眼苏玥便忙闭了口。

苏玥观其神色,便知是有重要的事要对秦王说,忙福了福身,道:“小的先下去了。”

“不用。”李玄倾又对破军道:“无妨,有什么便说吧。”

破军便也不再避讳,随即正色道:“贪狼调查的房州贪污案卷宗不见了。”

“什么?”李玄倾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怎么丢的?什么时候的事?”

破军低头回道:“今日早时还在,中午我跟贪狼出了趟府,他再回自己房间时,便发现卷宗都没了。”

李玄倾怒道:“贪狼是怎么办事的?若失了那些卷宗,还如何定节度使之罪?他人呢?”

破军低声道:“贪狼自知罪孽深重,此刻正跪在爷的书房里,静候发落……”

“这个蠢货!不赶紧寻找线索,跑我房里跪个什么劲儿?”李玄倾用力一拍桌子,怒气冲冲道,“竟没想到王府里还有奸细。你去告诉他,给他一晚上时间,若明日还找不出卷宗或奸细,叫他提头来见!”

“是!”

苏玥在秦王府这几日,贪狼倒是对她极和气友善,是以她对贪狼的印象也很不错。

苏玥便想着看能否找出什么线索,帮帮他,遂问道:“长史大人,今日可有外人进出过秦王府内院?”

破军回道:“我问过侍卫,他们皆说没有人进出。今日出过府的只有王爷、苏姑娘、我与贪狼四人。”

苏玥摩挲着下巴,想了想,又问道:“那侍卫有没有看到过哪里冒可疑的烟?”

“起烟?”破军不解道,“苏姑娘这是何意?”

“我就想问问有没有可能那歹人得了卷宗后,直接找地方烧了?”

破军断然摇头道:“不可能。若有可疑的烟火,府里的侍卫定会察觉。”

“那厨房呢?”苏玥又问道,“会不会有厨子借做饭的机会,将卷宗扔进风箱里?”

破军亦摇头回道:“那就更不可能了。厨房掌管着一府的吃食,为防有人下毒,乃看管最严格之地。”

苏玥听他如此说,便松了一口气道:“那么我猜卷宗八成还在内院。长史大人不如带侍卫将内院都搜一遍?”

一旁,李玄倾点头道:“就按苏玥说的做。”

“是!”破军拱手道,接着他便带人前去搜查内院……

……

不一会儿工夫,破军便带侍卫搜到了木颜与朱倩的房间。

木颜神色惶恐,两弯柳叶眉紧紧地蹙到了一起,她绞着帕子,问破军道:“长史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破军儒雅笑道:“两位姑娘不用怕,只因府中丢了一样物件,怕是被谁偷偷拿去了,所以我们才过来查一查。”

朱倩脸上则出奇地平静,“之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自从那姓苏的姑娘来了后,竟出了偷盗之事,当真是巧了。”

侍卫们搜查了半晌,并未发现不妥,便回了破军。

破军便对二女道:“没什么,我们便自去了。你们好生休息吧。”说罢,他便带人转身去了苏玥房间检查。

朱倩冷眼看着他们走进苏玥的房间,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陷害 谁知没一会儿工夫,侍卫们竟从苏玥厢房的床底找到了贪狼丢失的卷宗……

李玄倾与苏玥一直在自在亭中静待结果,却见破军急匆匆走过来,拱手道:“爷,卷宗找到了……”

“哦,在何处寻到的?”李玄倾探身问道,“偷盗之人可知是谁?”

破军尴尬地瞥一眼苏玥,低头回道:“在苏姑娘的房中……”

“啊?!”苏玥诧异地瞪圆了眼睛,看向破军,“在我的房间里找到的?”

李玄倾听闻此语,不禁扑哧一声,轻笑道:“呵,这下倒有好戏看了。”

笑你妹啊!

苏玥偷偷白一眼李玄倾,忙向破军分辩道:“长史大人,我今日一早就跟随殿下去了苏府。你们是在我之后才离开的,离开时卷宗还在,这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于我!”

破军安慰她道:“苏姑娘放心,我从未怀疑过你。”他旋即又皱眉道,“只是,尚不知是谁做的。那贼人端是了得,竟做得滴水不漏,让我们找不到任何线索。”

苏玥闻言,也不由皱眉苦思冥想起来:我就不信了,我前前世看过那么多集《名侦探柯南》和《金田一》的漫画,还找不出证据指认陷害自己的凶手了!

正想着,苏玥脑海中突如闪电划过,忙兴奋地对他们说:“我想到了!对方能如此陷害我,难道我就不能陷害他吗?”接着,她便将心中计划,悉数讲了出来……

……

夜深露重,王府内宅的正院里却灯火通明,一众侍卫、小厮、太监和丫鬟皆静立院中,面色如常却心下惶恐。

破军见人都到齐了,便对众人高声道:“今日王府丢失了一册重要卷宗,不过本官已搜查了出来。把你们皆叫来,是因为那偷盗之人便在你们之中。若此人自首,本官便会求王爷开恩,饶恕了他的罪孽,若胆敢一意孤行者,必叫他不得好死!”

破军说到此处,稍微顿了顿,看着众人表情各异,有惊讶的、有担忧的、有防范的、有不在意的,而朱倩的表情最为古怪,她是冷笑着瞟向身侧的苏玥,似乎已断定后者今日必将在劫难逃。

接着,破军又正色道:“偷盗之人想自首便只有此时,有没有人站出来承认罪责?”

他踱着步,等了片刻,见众人依然是低头敛气,默不作声,便冷笑道:“看来是无人承认了。也好,那就别怪本官翻脸无情!你们可知,为防证据丢失,我们早已在卷宗上洒了无色无味的防盗粉末。那粉末三天之内都是洗不掉的。它若与炭粉相遇,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处,便会发出幽幽蓝光。”

破军说着,一指左侧的厢房,笑道:“那间屋子的门窗我已经让人用黑布全都遮住了,在夜里,一丝光也透不进。房里的桌上有一盆炭粉。你们依次走进去,把手在炭粉盆里蘸一遍,若手上没有蓝光,便证你无罪。”

“现在,你们便按照我叫的名字,一个一个走进去吧。”破军叫道,“石城。”

人群中走出一位年约三十的精壮汉子,拱手道:“是。”接着,他便面无忧色地走进了破军所指的厢房。

破军继续道:“贪狼就在厢房里,他会检查每一个人的手掌。若检查没问题,你们便可从厢房后门走出,继续工作。”他接着叫道,“金可。”

随后,一个年过弱冠之人便快步走进了厢房。

……

过了良久,破军叫道:“朱倩。”

朱倩一个激灵,忙抬起头,深吸两口气道:“长史大人,我当时就在隔壁,看到您是从苏玥房中搜到的罪证,想必偷盗之人定是她了!您不赶紧抓她,怎么反而如此大动干戈寻我们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露馅(跪求加入您的书单) 破军淡然笑道:“你说的原本也有可能,但今日苏姑娘刚好一早便出了府,而在她出府时,那卷宗尚未丢失,所以偷盗之人并不是她。”

“不是她?”朱倩绞着发辫,眼珠子一阵乱转,又急道,“那也不一定!说不定她武艺高强,当着门房小厮的面出了府,之后又翻墙进了内宅,偷盗贪狼大人的卷宗也不无可能。”

朱倩说完此话,苏玥便在其后偷偷笑了起来,猛冲破军眨眼。

破军向苏玥会意地点了点头,又一抬手,对朱倩道:“有道理。刚好你进去之后,下一个便轮到苏玥,若她手上粘了炭粉会有荧光,便说明偷盗之人必然是她。朱倩姑娘,你便先进去吧。”

“这……”朱倩回头,恶狠狠地剜一眼苏玥,才咬牙走进了破军所指的厢房。

那厢房里极黑,只有两点幽暗荧光是从贪狼手中发出的。朱倩看着那荧光,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便该带着手套去偷卷宗了,现如今可该如何是好?

贪狼关上房门,屋里就更黑了,他对朱倩道:“麻烦朱姑娘将手在炭粉盆里蘸一下吧。”

“请问大人,那盆在哪里?”屋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朱倩茫然地转向点点荧光的方向,问道。

贪狼回道:“就在屋子正中间有个木桌,木桌上有炭盆。其实我也看不见,你慢慢摸吧,不着急。”

朱倩听闻此语,突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在周围假装摸了半晌,而后道:“贪狼大人,我摸过了。你看,我手上并没有荧光!”

黑暗中,贪狼道:“哦,的确没有。那你从后门出吧。”

朱倩喜道:“是。”

说罢,她又摸索着找到了后门,推开,走了出去。

哪知,在门外,她却遇到了苏玥与破军。

苏玥盯着朱倩的双手,对破军笑道:“长史大人,你看!贼人总算找到了!”

破军则钦佩地看向苏玥,朗声笑道:“苏姑娘真是神机妙算、足智多谋,多亏了你的妙计,才让我们找到了这偷盗卷宗的贼人!”而后,他又对苏玥长揖道,“请受在下一拜!”

苏玥慌忙回礼道:“长史大人,这可使不得!您太客气了!”

朱倩听了他们的对话,不禁大惊失色道:“长史大人,您此话是、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还不明白?”破军一指朱倩,冷声笑道,“你就是那个偷卷宗的贼!”

“不是我啊!”朱倩扬起手道,“贪狼大人已经确认过了,我手上根本没有荧光!偷卷宗之人怎么可能是我?”

破军斜睨她道:“你还真是蠢得可怜。那我问你,我全程从没说过丢失之物,是从贪狼房中不见的。你进去之前,为何会说到是苏姑娘会武功,偷盗贪狼的卷宗?”

“我……”朱倩猛然想起之前的口误,慌乱地说道,“我猜的,我猜的,竟没想到就猜对了。”

“呵呵,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苏玥白了朱倩一眼,又对破军道,“大人,便让她死个明白吧。”

破军便道:“石城、金可,你们过来。”

最早进入厢房的两人走了过来,“参见长史大人。”

破军道:“把你们的双手摊开。”

二人便大大方方地摊开双手,露出四只黝黑的手掌。

破军冷眼看着朱倩,道:“其实那卷宗上根本没有什么防盗粉,即便你们手碰到炭粉也不会发出荧光,只会被炭粉染黑。之前贪狼手上的荧光是我们用别的东西配出来的。而心虚之人则因为不敢去摸炭粉,所以双手才会是往常颜色。朱倩,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我……”朱倩顿时脸色苍白,大汗直流,她慌忙跪下,一把抱住破军的裤腿,哭嚎道,“婢子错了,求长史大人赎罪!求长史大人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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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2章 王爷亲自审问 破军低头笑道:“我可没法恕你的罪。爷说了,一旦抓到了偷窃之人,要带到他面前亲自审问。”他说着,便对石城与金可一使眼色,二人便分别架着朱倩一边的臂膀,抓她前去了李玄倾处。

正堂里,李玄倾端坐交椅之上,低头看着被拖进来的朱倩,皱眉道:“怎么是你?”接着,他又对屋里的下人道:“所有人都下去吧。”

“是。”小厮们鱼贯走出正堂。

此刻,正堂里便只有李玄倾与朱倩二人。

朱倩跪在地上,栖栖遑遑地抬起头,看到秦王殿下皱着眉紧紧地盯着自己,心中竟产生了一丝希冀,随即两只好看的大眼睛便滚落下泪来,自以为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说道:“王爷,婢子错了,还望王爷您开恩啊!”

李玄倾慵懒地歪着头发,一脸好奇地问道:“开恩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先告诉我,是何人指示你偷盗房州刺史贪污案的卷宗?又为何要陷害苏玥?”

朱倩惨然笑道:“无人指示。我只是、我只是气不过……”

“气不过?”李玄倾探身问道。

朱倩一双流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李玄倾,她心知今日或许是自己能上位为妃的最大机会,好不容易得到与王爷独处之机,一定要把握住了!

朱倩膝行几步,扑到李玄倾脚边,紧紧抱着他的腿,将下巴抵在他的大腿上,双眼迷离地哭诉道:“一直以来,婢子都倾慕着王爷您。王爷有诸多琐事,也都是交给婢子来做,但自从苏玥进了王府,您便似忘了婢子一般,将贴身伺候之事全都交给了苏玥那个贱蹄子!

“我实在气不过她那样霸着您,所以才想出了这荒唐法子,打算给她一个教训。一切都是因为婢子真心爱慕着王爷而起!王爷,您喜欢我吗?您一定也是喜欢婢子的吧?

“求王爷看在婢子的一片真心上,宽恕我这遭吧!若您还要罚我,不如罚我做您的妾氏,一辈子当牛做马地伺候您?”

李玄倾干呕道:“别说了,我想吐!”

“啊?”朱倩万没料到李玄倾会如此说,不由愣在当场。

李玄倾轻轻一甩腿,朱倩便如破布口袋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直疼得龇牙咧嘴。

李玄倾噌地站起身,瞪着朱倩冷笑道:“你长得这么丑,心肠又恶毒,居然还妄想让我纳你做妾?要不要点儿脸啊?我简直看见你都想吐!”他随即高声道:“破军!”

破军忙走进来,拱手道:“爷!”

李玄倾旋即吩咐长史道:“把她给我带下去,明日一早便刺字,发配边疆。这辈子都不许回京。”

“是!”破军旋即便去拉朱倩,“走吧。”

朱倩惊恐地摇头,歇斯揭底地喊道:“不要啊!不要这样对我啊,王爷!我错了,求您饶恕我吧!”

李玄倾冷笑道:“你敢陷害苏玥那丫头,还妄想我会饶恕你?没即刻砍你的头,已经算本王脾气好了。”

“不啊!求王爷开恩!求王爷开恩……”

“你可知道,你陷害的是王爷心尖之人,他没亲自动手杀你,已经算你命大了。”破军在朱倩耳边小声道,“还不快闭嘴,跟我出去。小心王爷生气,直接要了你的命!”

“不!不信!不是这样的……”朱倩还妄自挣扎,随即便被破军打中后脑,昏厥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才发现天已大亮,而自己则坐在囚车里,眼看着灞桥上的柳树一个个向后退去。她再一摸脸,便摸到一块疤痕,那疤痕是个大大的“囚”字,几乎占满了左边脸颊。一时之间她觉得痛极了,也不知是心痛,还是那疤痕带来的脸痛……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培养感情(跪求五星好评) 翌日,下了早朝,李玄倾便叫来苏玥道:“你会骑马吗?”

苏玥摇头道:“回殿下,不会。”

李玄倾双手抱于胸前,斜睨她道:“亏你还是成国公的外孙女,你外祖在马上打了一辈子仗,结果你还不会骑马?”

苏玥不由扁着嘴回道:“其实我一直都挺想学的,可惜在苏家没机会,原本想着去了幽州可以跟表哥们学,但没想到外祖父却下了死命令,坚决不许表哥他们教我骑马!以至于我一直都没学成。”

“为什么不让你学?”

苏玥玩着手指头,无奈地回道:“外祖父小心眼呗。他总觉得我是三岁小孩,不把我当大人看待,所以总害怕我骑马会受伤,就干脆不让我学。”

李玄倾问她道:“那我教你如何?谁让我昨日答应了要跟你两个表哥去马场赛马,就劳累劳累吧。到时正可让他们大开眼界。”

“真的?太好了!”苏玥不禁眼前一亮,喜悦地笑道,“您真的要教我吗?那到时可别嫌弃我笨。”她说着,旋即忆起那晚月色正亮,自己和黑衣人同骑宝马去看新城公主惨状之事,随后又想到那黑衣人亲吻了她,害得自己丢了初吻,脸上便浮起一阵红霞。

李玄倾自然不清楚她心中所想,便笑道:“不嫌你笨。走,带你去见见我的马。”他随即走向后院。苏玥忙快步跟了上去。

后院的马厩里,拴着十多匹彪悍肥壮的汗血宝马。李玄倾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后,挑出一只褐红色的成年母马,笑问苏玥道:“这匹马叫红云,八岁了,性格很稳定。你若喜欢,便可骑它?”

苏玥仔细看着红云,它身材健壮流畅,全身褐红,只有额头上有一道白斑,两只眼睛又大又亮,瞳孔里还倒影着苏玥的脸,真是一匹漂亮极了的大马。

苏玥一看见,就喜欢上了它,遂笑道:“它真好看!我就选它了!”

李玄倾将缰绳递向苏玥,笑道:“那你这两日就好好和它培养培养感情。过几日我跟你表哥们赛马时,你可以骑它同去。”

“我、不敢拉缰绳。”苏玥苦着脸,摆手道,“它会不会踢我啊?”

“呵呵,”李玄倾戏谑道,“你胆子大得连本王都敢顶撞,却不敢来拿缰绳?”

“那不一样嘛!你是人,它是动物,你好歹还能沟通……呃,”苏玥歪着脑袋想了想,撇嘴小声嘟囔道,“你好像也不容易沟通,说不定红云比你还强点儿……”

“你说什么?”李玄倾问道。

“没、没什么!”苏玥忙笑回道,“要不您先把缰绳拿着,我再跟它培养一下感情?”

“真是个胆小鬼。”李玄倾看着苏玥,眼眸里满是宠溺之色,接着,朝马厩里努嘴道,“那里面有一筐胡萝卜。马最爱吃它。你先拿胡萝卜喂喂它。”

“好嘞!”苏玥忙快步走到马厩尽头,从靠墙的大筐里,挑了四五只个头最大的胡萝卜,又走到红云面前,她先用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红云的脸,毛茸茸的,手感极好,然后拿起胡萝卜喂它道:“小红云,给你吃胡萝卜,你就让我骑你,好不好啊?”

红云打了一个响鼻,接着就咔嚓咔嚓地吃起苏玥手里的胡萝卜来。

苏玥见它吃得欢,便开心地跳起来,咧嘴笑道:“啊!它吃了我喂的胡萝卜!好可爱啊!嘻嘻,别着急,慢点儿吃,我这儿还有呢!”

“出息!”李玄倾满含笑意地斜睨着苏玥,撇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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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4章 雨中漫步(求五星好评) 喂完了胡萝卜,那马儿还开心地舔了舔苏玥的手心。苏玥忙转头问道:“它在舔我啊!舔我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认可我去骑它了?”

“差不多吧。”李玄倾又从马厩里拿出一只毛刷,递给苏玥道,“给它刷刷毛,它会更开心。”

“好啊!”苏玥接过毛刷,从前往后,认真地给马儿刷起毛。

红云惬意地甩了甩尾巴,温柔地咴咴叫了起来。

苏玥又忙问李玄倾道:“殿下,它在说什么?”

“它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最美丽的少女,聪明可爱又伶俐!”李玄倾摩挲着下巴回道。

“啊!它真的这么说啊?”苏玥惊喜得瞪圆了眼睛。

“当然是——假的!”李玄倾白她一眼,坏笑道,“你怎么这么笨?我又不是马,哪里知道它在说什么。”

“你!”苏玥咬牙切齿道,“哼!骗子!”

“你叫本王什么?”李玄倾朝苏玥步步逼近道。

“啊,没什么,没什么!”苏玥一边摆手,一边慌乱地朝外跑去。

李玄倾随即追了出去,佯怒道:“敢骂本王是骗子,我看你小子是活腻了!”

“殿下,您听错啦!”

二人跑出马厩,方发现外面已下起雨来。春雨淅沥,似给万物都蒙上了一层笼烟。

李玄倾见雨水打湿了苏玥身上的薄衫,担心她受凉气,忙脱下大氅,举在苏玥头顶,道:“马厩里没伞,我们先用大氅当伞吧。”

“嗯。”苏玥学着李玄倾的动作,也将他的大氅举了起来。二人共用一件价值千两的苏绣大氅挡雨,奔向正堂……

李玄倾低头看着身边的苏玥与自己同举一件大氅避雨,两人离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苏玥鬓间花香,心中瞬间便升起无限的欢喜,甚至盼着这条雨中小路可以永无尽头。

苏玥抬起头,一张樱桃小口也惬意地向他笑了笑。

李玄倾盯着她粉嘟嘟的唇瓣,不禁心中一动,突然极想俯身去亲吻她的嘴唇。他费力地抬起头,为了止住心中的幻想,便开口问道:“你在笑什么?”

苏玥看着侧前方的李玄倾,嘻嘻笑回道:“哎殿下,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在舞狮?”

李玄倾听闻此语,不觉心中刚刚升起的浪漫情愫被一扫而空,低吼道:“你有毛病啊?舞狮舞狮,舞什么狮?你脑子里装的是豆浆吗?”

苏玥眨巴着眼睛,思忖道:我去,这货怎么又神经了?不过说了一句舞狮而已嘛!他对舞狮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啊?

见李玄倾真生气了,苏玥虽觉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再说话,只得闭紧嘴巴,默默地跟他走进了正堂。

李玄倾嫌弃地看了苏玥一眼,吩咐道:“倒两杯热茶来。”

苏玥忙倒了茶,递给他,讪笑道:“殿下,您的茶。”

李玄倾端起一杯后,一饮而尽,又对她道:“这杯是你的,赶紧喝了。如果你敢生病,就不带你去马场赛马了。”

“好好好!我肯定不会生病的。”苏玥忙端起另一杯热茶喝下。

李玄倾见她喝下热茶,方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回房换衣服吧。我这儿没什么事了。”

今天下班倒是挺早的。苏玥笑道:“是,奴婢告退。”

苏玥退出正堂后,便撑伞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脱下湿衣,换了一身干净的藏蓝色男装,便歪倒在榻上,悠闲地看起书来。

恰此时,有人敲门道:“苏姑娘。”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收购 苏玥忙下榻,打开房门,行礼道:“长史大人,请问有何事?”

破军回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刚才我们得到消息,长安布坊的掌柜要转让铺子,我们爷让我过来问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卖铺子?”苏玥随即幸灾乐祸地笑道,“我看是卖那块地吧。柳姨娘那铺子早都被大火给烧没了。”

“苏姑娘说的是。那你要不要去看热闹?”

“当然要啊!我不但想去看热闹,我还要买下那块地扩充店面呢。”苏玥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狐狸,“能去是最好不过了。”

破军不由莞尔一笑,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爷可真了解苏姑娘。他得知了此消息,第一时间便让我来通知你,还说以你的性子必然会去买店铺,如今倒真让他给猜着了。”

苏玥却扁嘴道:“哼!他不就是想说我这人小心眼儿,睚眦必报吗?他说得对,我的确就是啊。”

破军见苏玥会错了意,忙摆手赔笑道:“呃,苏姑娘误会我们爷了。你不过是以直报怨,何来什么小心眼儿之说?”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哪!看来苏姑娘对王爷的怨气不小啊!

随后,破军也不敢再多言,生怕说的话又让苏玥联想到别处去了,便领着她直奔秦王府门口的马车处。

苏玥一掀车帘,就看见李玄倾大大咧咧地坐在马车里,她随即面色微沉,讶然道:“殿下也去长安布坊?”

李玄倾二话不说,先丢给她一只橘子,才笑吟吟地回道:“有热闹,怎么能少得了我?快,路上给我剥橘子吃。”

苏玥坐上马车,偷偷瞪了他一眼,方不情不愿地剥起了橘子。

破军赶着马车,载着李玄倾与苏玥,向西市辚辚驶去。

苏玥一路上给李玄倾喂了两只橘子,三只龙眼,一大把葡萄,马车方停了下来。

破军在车外道:“爷,到了。”

李玄倾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下了马车,看着天色道:“雨停了?嗯,这天气出来逛倒挺合适。”

苏玥下了马车,便看到自家布行对面是一片乌黑的断壁残垣。长安布坊被大火肆虐过的景象还保留着,只在临近的街道上竖着招牌,写着“转让”二字。

招牌下站着长安布坊的掌柜穆棱,此刻,他揣着手,苦着脸,对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大喊:“低价转让铺面!低价转让铺面!”

“看着倒是挺惨的。”苏玥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她走到穆棱面前,问道:“穆掌柜,你这是要转让长安布坊吗?”

“苏大小姐?”穆棱看到她,怔了片刻,方期期艾艾地回道,“是、是要转让。”

“多少钱啊?”

“便宜!只要一千两银子即可。”穆棱伸出食指,认真道。

“啊?!这么贵啊!”苏玥夸张地叫道,“这地也就值个七百来两吧。我给你八百两,买下了。”

“这……”穆棱苦着一张脸,为难地说道,“我家店好歹也值点儿钱呢。”

“店?”苏玥四下张望一番,戏谑笑道,“哪里有店铺,我怎么没看见?只看见一片残垣断壁,我买下这块地还得找人重建呢,到时还要花上不少钱。”

穆棱犹自苦着脸道:“唉……八百两实在有些少啊……”

苏玥一摊手,笑道:“最多八百两,或者你看还有谁想买?柳姨娘若不是着急用钱,怕也不会卖地了。她手里但凡有点儿银子,肯定会想办法重建此地。要不你回去问问她,八百两卖不卖。我就在对面的锦绣布行等你的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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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6章 惊吓(跪求五星好评) 穆棱心下思忖片刻,自己已在此地站了一天了,总算有个买家出现,若这地一直卖不出去,柳雪颜那里就连自己和手下小厮的工钱都发不出来。他虽知东家一直与苏玥不和,但这说白了关自己什么事。柳雪颜已经说要卖了此地,给他和小厮们发遣散费了。他拿到钱就走人,管这店铺卖给谁呢。

想到此处,穆棱便道:“那就请苏大小姐先移步锦绣布行里稍等片刻,我去问了东家再来回您。”

“好,你去吧。”苏玥点了点头,便拉着李玄倾和破军走进锦绣布行。

李玄倾笑问她道:“你可真够狠的,吃准了柳姨娘急着用钱,就把价钱压得这么低。你就不怕她不卖给你吗?”

苏玥做了个鬼脸,舒心地笑回道:“反正就算不卖给我,我也没什么损失,当然是先给个低价再说咯。”

……

穆棱骑着毛驴去了苏府,他见到柳雪颜后,便说有买家愿意出八百两银子买下长安布坊的地,但买主是苏玥这事,他却故意没提。

柳雪颜此时当真是人穷志短,她实在是一点儿现钱都没有了,还要凑钱把典当出去的首饰再赎回来,思前想后半天,只得咬牙同意八百两贱卖了长安布坊。

苏玥三人在锦绣布行里吃了好几盏茶,那穆棱方又骑着毛驴赶了回来。

穆棱走进锦绣布行,掏出两张契约与一张地契,苦哈哈道:“苏大小姐,我们东家同意了。您给了钱,签了这契约,长安布坊就是您的了。”

“好,没问题。”苏玥自怀中掏出八百两银票交给穆棱,接着又签了契约,收下地契。

她随即又将地契交给何忠,道:“何忠叔,这些契约你拿着吧。现在长安布坊的那块地就归咱们了。你找人重建那里,以后就可以扩充店面了。”

“是。”何忠接过契约,喜滋滋地笑道,“那柳姨娘真是瞌睡时候给咱递枕头啊!我正愁着店面不够用,她就把长安布坊送过来了。这下,不单可以扩充店面,连员工宿舍都能扩大了!”

“嗯,是呀!真该好好‘感谢’她一番。”苏玥摩挲着下巴,奸笑道。

……

买下了长安布坊,苏玥心情正好,便打算请李玄倾与破军去天香楼吃饭。

李玄倾与破军上了马车,苏玥则在锦绣布行门口,交待何忠一些扩充店面的事宜。

苏玥正说着,余光却突然瞥到不远处二人身上。她定睛一看,顿时又惊又惧,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竟惨叫一声,狂奔了出去。

那二人正是前世害死苏玥性命的狗男女——杨雨薇与王法年。

苏玥狂奔着,眼前如过电影一般,闪现着前世自己与儿子被大火烧死的惨状。她此刻看周围的景象竟都是一片火海,耳边还充斥着儿子痛苦的呱呱哭声,甚至能闻到大火炙烤自己皮肉的香味。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逃跑——远离杨雨薇与王法年,离得越远越好。

李玄倾原本已坐进了马车,突听车外传来苏玥的惨叫,忙飞步下了车,便看见何忠诧异地看着西边,他急问道:“怎么回事?”

何忠怔了片刻,方指着西边,回道:“小姐,先去追小姐!她突然惨叫一声就跑远了!”

李玄倾听闻此语,忙朝着何忠所指的方向跑去,便看见苏玥还在向前狂奔,而前方不远便是护城河了。

李玄倾急道:“小心!”

苏玥却似根本没看见护城河一般,跑到岸边,也没有止步,而是直接摔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跌落水中 李玄倾疾跑至河边,一个猛子扎了进去。他疯了一般在水底搜寻苏玥。好在河水并不太深,片刻之后就让他找到了——

苏玥憋着气,抱膝坐在水底,脸色惨白,双眼空洞,身体竟然还在微微颤抖。

李玄倾一把抱住苏玥,急将她推上水面,方柔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苏玥紧抱着李玄倾的肩膀,如中了梦魇般,一语不发,呼吸急促,全身僵硬,甚至还在瑟瑟发抖。

李玄倾见她那样,心里简直吓得要死,却只得轻拍她的后背,柔声说道:“乖,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了。”

破军此时也奔了过来,问道:“爷,苏姑娘……这是怎么了?”

李玄倾抬头回道:“我也不知道。她好像很害怕。你先去买两件干净衣服来。”

“是。”破军随即跑向一家距离最近的服装店。

李玄倾探手将苏玥横抱在怀,施展轻功,自河中跃出,接着,便快步奔回了锦绣布行里。

苏玥躺在李玄倾的怀里,她被他抱得紧紧的,仿佛自己是他的至宝一般,渐渐地,一股暖流流会了她的心田,心智也慢慢苏醒过来……

何忠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玄倾横抱苏玥回来,只得将二人都让进了二楼里屋之中。

李玄倾将苏玥放到床上,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苏玥再回到锦绣布行里,方如大梦初醒一般缓了过来。她虚弱地回道:“谢殿下,我没事。”声音轻飘得如喝醉了酒一般。

“刚才究竟是怎么了?”李玄倾注视着她,紧张地问道。

“……”苏玥抬起头,疲惫地笑了笑,“没什么……我……我刚才突然想起了一个噩梦……”

“噩梦?什么噩梦?”李玄倾忙追问道,“你说实话!”

此时,破军拿着两件干净的月白色长衫走进屋内,道:“苏姑娘,你快换衣服吧。爷,您也先去另一间房换衣服吧。小心都别染上伤寒。”

“好的,有劳长史大人了。”苏玥接过长衫,谢道。

李玄倾拿过一件长衫,与破军走出门外,转身对苏玥道:“我就在隔壁,你有什么事,喊我一声,我就过来。”说罢,他方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迈步走进隔壁房间,换下了湿透的衣服。

房间里,李玄倾心中疑窦丛生:以往那丫头胆子大、性子野,便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吓得她慌不择路,甚至掉进河里?她说是想起噩梦,他却并不信。这件事一定要弄清楚。

李玄倾遂对破军道:“好好查一下,苏玥这丫头今日是被什么吓的。”

“是。”破军拱手道。

隔壁房间内。

苏玥换下衣服后,轻叹道:“唉……我怎么这么没用。竟然只看了仇人一眼,就吓成了这样……”

她怎么就忘了前世就是在今年三月时,大姑姑和表妹杨雨薇会回苏家。只因外放在杭州的姑父年后过世了。杨家人丁单薄,再没有旁的亲戚,大姑姑无奈只得带着唯一的女儿回苏家寡居。

而王法年虽是京城人士,但其母也就是苏玥前世的婆婆却是杭州人,想必他也曾在杭州待过不少时日。自己以前从未注意过,如今在西市见到王法年与杨雨薇逛街,才知道原来他们俩果真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她当时瞥到杨雨薇穿戴还是生麻制成的斩衰,可见她还在热孝里就跑出来跟王法年见面,当真是等不及啊。

苏玥心中不禁后悔刚才实在太怂了,她应该一直跟着他们,看看他们都干了什么才对,没想到自己却直接给吓跑了,真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大好机会。

不过现在想来,她又庆幸自己这个月是在秦王府中干活。若她一直在苏府里,突然看到大姑母带着杨雨薇回来,恐怕也会情绪崩溃,届时必然会引起杨雨薇的注意与怀疑,肯定会对自己多加防备。至少现在杨雨薇还不清楚自己对她的态度,也就必然不会对自己有所防备。

苏玥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道:“苏玥,你必须要修炼得更强大,才能报仇!在下次见到杨雨薇时,一定要镇定从容,找出他们的破绽,要让这两个害死自己和孩子的凶手不得好死!”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你现在是病人 苏玥正想着心事,忽听有人敲门道:“苏玥,你的衣服换好了吗?”

她忙下床,打开房门,福身道:“殿下,我已经换好衣服了。”

李玄倾见她亲自过来开门,不由皱眉道:“你干吗要下床?在床上说一声,我自己开门不就行了?”

苏玥笑道:“不就是下个床而已,我哪有那么虚弱啊。咳咳咳……”

李玄倾的脸色越发阴沉,“还说不虚弱?这都咳嗽了。”他随即探手横抱起苏玥,“先回府,让太医来看看你。”

“啊,你干吗?”苏玥红着脸,惊叫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咳咳咳……”

李玄倾板着脸训她道:“你现在是病人,就该有病人的自觉。”

接着,他吩咐身后的破军道:“你先下去,让何忠找个小厮来赶马车。你拿上我的牌子,骑快马去宫里请太医来秦王府为她诊治。”

“是。”破军忙快步向楼下走去。

李玄倾随即横抱着苏玥下了楼,上了马车。

车夫是何忠找来的锦绣布行小厮。他愣怔地看着李玄倾抱苏玥进了马车,直到李玄倾喊了两次“走吧”,他才反应过来,赶着马车离开了锦绣布行。

马车内,李玄倾的眼睛瞬也不瞬地注视着苏玥,一脸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玥只觉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她瑟缩地抱着肩膀,皱眉回道:“后脑勺有些疼,感觉身上冷冷的……可能是感冒了吧,有些发烧……”

苏玥一语未毕,李玄倾便搂着她的肩膀,探过身子,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担忧地皱眉道:“我量量。”

李玄倾灼热的气息拂在苏玥脸上,两人的姿势实在太过暧昧。苏玥忙向后一趔,李玄倾却搂紧了她,低声道:“别动!”

苏玥只得僵在那里不敢乱动。李玄倾量了片刻她的额头,眉毛不禁拧在了一起,低吼道:“真发烧了!你的额头滚烫!”

他忙放开苏玥,顺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后者身上。

苏玥裹着李玄倾的外套,只觉得身上保暖了许多,感激地冲他笑了笑,道:“没事,我身体壮,这点儿感冒很快就会好的,殿下不用担心。”

李玄倾白她一眼,犟嘴道:“谁在担心你,我不过是担心这两日没人伺候罢了。”

苏玥:“……”

很快,马车便驶到了秦王府门口。

李玄倾先下了车,旋即又横抱着苏玥向内院走去。

苏玥见秦府里来来往往的侍卫与小厮皆好奇又惊讶地看着他们,不禁羞得满脸通红,挣扎道:“哎呀,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李玄倾却把她抱得更紧,接着低下头,板着脸对她道:“别乱动!好好躺着!”

苏玥挣扎不过,只得无奈地歪在他怀里。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喝药 李玄倾将苏玥一路抱回了她的厢房,才将她放在了床上。

刚好此时,破军请的太医也到了府中,李玄倾便让那太医为苏玥把脉诊治。

太医把完脉后,便对苏玥道:“姑娘的病不严重,你先好好休息,蒙着被子,睡一觉,出出汗再说。”

“好,有劳您了。”苏玥原本就很难受,见太医也让她睡觉休息,便迷迷糊糊地睡了下去。

接着,众人走出厢房。太医捋着长髯,对李玄倾与破军道:“这位姑娘身体倒是挺壮实,不过是偶染风寒引起的发烧,没什么大碍,想来应该很快就会好。只是……”

李玄倾急道:“只是什么?”

太医皱眉回道:“只是她心神不宁,忧思过重,长久以后必然会对身体造成危害。但此乃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他说着,遗憾地摊开手,“下官开的方子最多只能缓解舒压,却无法根治忧思。”

“心病?”李玄倾向屋内望了一眼,奇道,“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心病这么严重?”

太医摇头道:“这……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李玄倾思忖片刻,仍是想不出苏玥的忧思所在,便对太医道:“那就麻烦你先帮她开个凝神静气的方子吧。”

“是。”太医拱手道。

“这边请。”破军向厢房内欠身让道。

……

迷迷糊糊的睡梦中,苏玥仿佛又置身于前世的火海地狱,她的四周全都被大火吞噬,刚生下的儿子也在瞬间被大火烧成了焦炭,她的耳边充斥着杨雨薇的冷笑,“哈哈哈哈哈……”

苏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大火中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做鬼也要报仇!她一指杨雨薇冷笑声传来的方向,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恰此时,从极远的地方突然传来如涓涓细流般凉爽的声音,“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不惊、不怖、不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那似乎是……玄慈大师的声音!

苏玥梦魇中的火海,在玄慈的禅语之下终于逐渐熄灭,变成一汪清泉,包围了她的身体。苏玥只觉得泡在泉水里,有说不出的畅快与舒适,她真想一辈子都待在泉水之中……

……

苏玥睁开眼睛,方发觉脸上还沾着不少泪水,但心中已清明了许多。她淡笑自语道:“谢谢你,玄慈大师……”

恰此时,木颜捧着一碗浓黑汤药走了进来,笑道:“苏姑娘,你醒了?”她一进屋,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草药味。

“木姐姐,”苏玥坐起身,捂着鼻子皱眉道,“你拿的是什么啊?怎么闻着又腥又苦的?好难闻!”

木颜点头回道:“是不太好闻,这是宫中黄太医开的药,我才刚熬好。你快趁热喝了吧。”

苏玥闻言,却直接变成了苦瓜脸,“这什么玩意儿,就、就让我趁热喝!喝了才会死人吧?”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打死也不喝 木颜催促道:“黄太医可是专给殿下看病的太医,医术极高明的,他开的药绝对是治病良方。你快喝吧。”

“可是我睡了一觉,身体发了汗,烧都退了。不信你摸。”苏玥忙伸出手道。

木颜摸了摸苏玥的手,点头笑道:“嗯,好像真的不烧了。”

“嘻嘻,那我就不用喝了吧?”苏玥长舒一口气,笑眯眯道。

木颜却一本正经地摇头道:“不行,药还是得喝。这可是殿下亲自吩咐让我熬的,你若不喝,我在殿下那里也不好交待啊。”

“不是吧?”苏玥好看的眼眸一转,忙道,“啊,我喝也行。木姐姐,你好歹给我拿两颗蜜枣过来,我就着喝总行了吧?”

木颜见她终于松了口,便笑道:“你呀,都多大人了,还要就着蜜枣喝药。行行行,我这就去厨房给你取一盘过来。”

她说罢,便将那碗药放在了桌上,快步走出门外。

“啊,谢谢木姐姐!”

苏玥见木颜走了,忙翻身下床,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端起那碗药,自语道:“我一个相信现代医学的人,真的没法喝这么苦的中药。不好意思啊,木姐姐。”她说着,便推开窗,欲将那碗药倒进窗下的花田。

“你在做什么?!”

苏玥吓了一跳,忙转过头,竟看见李玄倾在窗外另一边冲她怒吼。

苏玥被那一声怒吼吓得一个激灵,忙跟做贼似的收回手,讪笑道:“没、没做什么。殿下,人吓人,吓死人啊!”

李玄倾快步走进苏玥的房间,眉头紧锁地瞪着她,板着脸问道:“说,为什么要倒掉药?”

苏玥摸了摸鼻子,讨好地笑道:“那个,闻着我都受不了,太苦了。实在喝不下,还不如倒了浇花算了……”

李玄倾却盯着她手里的药碗,像哄孩子一般苦口婆心地劝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你现在生着病,怎么能不喝药呢?喝了药,身体才会康复啊。”

苏玥忙赔笑着央求道:“我病都好了,都不发烧了!这肯定就不用喝了嘛。”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即便现在好了,你怎么就知道不会反复?”李玄倾接过药碗,舀了一勺浓黑的汤汁,认真吹了吹,方递向苏玥,继续劝她道,“乖,别耍小孩子脾气,快点儿喝了。”

一股浓重的药腥味扑鼻而来,苏玥强忍着作呕之感,一把推他的手,急道:“哎呀,你真的很烦!我病都好了,还喝什么药?不喝!”

“不行!必须喝!”李玄倾低吼道。

苏玥的牛脾气被他给抵上来了,遂瞪着他,大声吼道:“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我就不喝,就算病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听闻此语,李玄倾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他重重地放下药碗,旋即伸手在苏玥身上点了好几下,怒道:“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你了!”

苏玥只觉得浑身一麻,竟丝毫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喂药 李玄倾随即将她横抱在床上,接着自己也坐在床边,端起药碗,舀一勺汤药,将汤匙伸进苏玥的嘴里。

你个大混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做不了主了?苏玥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像被一团棉花塞住了喉咙,貌似就连哑Xue都被这货给点上了。她的脸憋得通红,却还是一个字都发不出声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紧牙关,抵死不从。

因为苏玥牙咬得太紧,李玄倾喂的汤药,都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李玄倾见此情况,不由黑着脸,目光幽冷地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喝不喝?”

不喝!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苏玥没法说话,只能狠狠地瞪着李玄倾,靠眼神表达自己此刻愤慨的心情。

李玄倾半眯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戾气,放狠话道:“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罢,突然举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大口汤药。

苏玥瞪圆了眼睛,错愕地看着李玄倾的骚操作,内心叫道:卧槽!这货不是说要喂我吗,自己干吗要喝药?脑子又秀逗了?

就在苏玥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李玄倾突然探身,一把搂住她的后背,将嘴凑到了她的唇边,接着狠狠吻了下去,用舌头撬开了苏玥的贝齿,霸道探入,将口中含着的汤药悉数送入她的口中。

李玄倾性感的薄唇、长驱直入的舌头、紧咬着她唇瓣的牙齿、又苦又腥的汤药……

有太多信息如潮水般冲入苏玥的脑海,她只觉得大脑里嗡的一声,竟宕机僵在那里,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又惊又羞地看着李玄倾的眼睛……

李玄倾也回瞪着她,像是惩罚一样,带着肆虐的力道,几乎掠夺了她的呼吸。

苏玥的面色错愕了一瞬,继而脸红得如熟透的番茄一般,在心中呐喊道:混蛋!你是变态吗?!你还有没有人性,竟然想出这么恶心的招式喂药?!有本事解了我的穴,老子要跟你单挑!

李玄倾喂完苏玥这一口药后,方坐直了身体,半眯起眼,斜睨她道:“还喝不喝药?再不喝,我就继续这样喂你。”

喝喝喝!苏玥在心中尖叫道:别说喝药了,你现在就是让我吃屎我都吃!快解了Xue,老子自己喝药啊!

李玄倾却听不见苏玥的心声,只能看到后者瞪自己的眼神简直能喷出火来,更是生气她将自己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由冷笑道:“还不喝?不光不喝,连话都不跟我说?好!好样的!”

接着,他又举碗喝了一大口药,以口相喂苏玥。

汤药顺着李玄倾的舌头,流进苏玥嘴里,比上一个吻更加激烈。两人的舌头交缠,苏玥简直羞愤欲死,没来得及咽下去,便被那又苦又浓的汤药给呛住了,咳嗽都发不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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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2章 谁占谁便宜? 李玄倾见苏玥实在咳得难受,方解开她的穴道,接着轻拍她的后背,嫌弃道:“笨死你算了,喝个药都会呛着。”

苏玥一边掐着脖子死命地咳嗽,一边指着李玄倾怒喊道:“咳咳咳!你个变态!混蛋!你刚点了我的哑Xue,让我怎么说话?”

李玄倾这才反应过来,一张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唇,尴尬地笑道:“我刚气急了……点Xue时,没注意……我就说嘛,你还一直让我这样喂你,摆明了是想占我便宜。倒是误会你了。”

“你!你!”苏玥用力一推李玄倾,额上青筋暴起,怒吼道,“占你妹的便宜啊!这是谁占谁便宜,你自己心里没点儿B数吗?”

李玄倾站起来,嘴硬地说道:“谁让你刚才非不喝药,反正这事横竖也怪不到我头上。”他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尚能感受到其中苏玥唇瓣的柔软嫩滑,脸越发红得发烫,“药既然喝完了,那我就走了,你自己好生休息。”

他说罢,转身欲走,却看见木颜正端着一碟子蜜枣,站在门口,目瞪口呆,显然早已石化多时。

李玄倾此时更觉尴尬,只得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越过木颜,匆忙走出苏玥的房间……

而后,李玄倾在院子里,好巧不巧又碰见了贪狼。

贪狼一看见他,忙奔过来,急道:“爷,您今日可是毒发了?脸如何这般红,就跟猴屁股似的?我这就去叫破军!”

“什么猴屁股!”李玄摆手怒道,“我没事,热得而已。别一惊一乍的。”

“热?”贪狼抬头望天,“早上还下了大雨,今日……热吗?”

李玄倾瞬间黑了脸,皱眉训道:“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房州刺史的案子调查完了吗?”

贪狼低下头,汗颜道:“还……还没……”

“那还不快继续调查!你当你是钦天监啊,还关心起天气来了?”李玄倾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书房,独留贪狼在风中凛乱……

“为什么最近不论什么事,爷都能把话题拐到房州刺史贪污案上?”贪狼挠着脑袋,一脸蒙圈又委屈地自语道,“看来这案子我定要再加把劲儿,赶紧破了才行!”

……

房间内,苏玥一抬头便看见了木颜。她又是尴尬,又是难堪,忙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假装自己是鸵鸟。

木颜机械地将蜜枣放在了桌上,而后,呆若木鸡地退出了苏玥的房间,关上门,走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关山马场 苏玥闷在被子里,简直气得要死,她抚摸着略有些肿胀的嘴唇,怒吼道:“啊!死变态!大混蛋!蛇精病!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遇见这货啊!哪有人这样喂药的?我干脆吊死算了!不行!凭什么是我吊死?我又什么都没做错过!要自杀也该是他自杀!”她怒吼了半天,总算是消了些气,才疲惫地说道,“算了算了……就当是被狗啃的!”

……

苏玥因为李玄倾喂药这事,在床上躺了两天,也没去他跟前伺候。李玄倾也默契地没让人再叫过她,但这两天他的脾气极差,动不动就会发无名火。

书房里。

破军作为唯一对两人关系略有知情之人,见他们最近互不理睬,还以为是吵了架,终于在第三日午后,小心翼翼地问李玄倾道:“爷,您最近是不是跟苏姑娘吵架了?为什么这两日都不叫她跟前伺候着?这女人嘛,有时候就得哄着。不如我替您去跟她道个歉,你们互相给个台阶下,不就完事了。”

“道什么歉?”李玄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冷道,“你最近很闲是不是?让你查苏玥前两日为什么受惊之事,有眉目了吗?”

破军汗颜:“暂时还没有……”

李玄倾不由提高声音道:“那还不继续去查?以后少管我的闲事!”

见李玄倾真的动了怒,破军忙拱手道:“是。”随即退了出来。

破军刚一出书房,便看见贪狼喜滋滋、傻愣愣地就要往里冲,忙拉住他道:“先别进去,爷今日心情不好,小心挨训。”

“不会!”贪狼却甩掉破军的手,得意扬扬道,“爷之前一直催我查的房州刺史贪污案,我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那厮是逃不掉了!我现在是特地来向爷报告这个喜讯,爷夸奖我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训我?”

他说着,便推门而入,兴冲冲地高声道:“爷,房州刺史贪污案的证据,我全都搜出来!现在咱们可以收线了……”

“滚!”书房内,传出李玄倾的怒吼,接着便是瓷器摔落地的声音。

贪狼旋即匆忙退出了李玄倾的书房,一张脸就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委屈巴巴地看着破军,欲言又止。

破军无奈地摇了摇头,唏嘘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

终于到了李玄倾与司马氏兄弟约定的赛马那日。一大早,破军便找来了苏玥,儒雅地笑问道:“苏姑娘,爷说今日与成国公府的两位小公爷有约赛马,他让我问你去不去马场见他们?”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进入马场(求五星好评) 已经有三日没见李玄倾的面了,苏玥原本过得正舒心,现如今听破军来说此事,才恍然忆起那晚几人在天香楼的约定。

说实话,一提起李玄倾,苏玥就想起那日被他吻得肿胀的嘴唇,以及又苦又腥的汤药味,早就讨厌极了那厮,压根不想再看见他。这个蛇精病三天两头给自己找事,实在是烦死了。但她旋即又想到两位表哥跟李玄倾不熟,万一他又跟表哥们起了冲突可怎么办。

她实在放心不下表哥们与李玄倾独处,思前想后了半天,终是咬牙道:“我去呢。”

破军听她这么说,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咧嘴笑道:“好,我已备下了马车,就在门口,你跟我来吧。”

“是。”苏玥点头道。

二人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终于到了王府门口,破军坐在了马车外的驾驶位,对苏玥笑道:“快上车吧,苏姑娘。”

苏玥走到马车旁,皱眉看着精致华丽的紫檀木车棚,深吸一口气,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方掀起了车帘。

一掀开车帘,她才发现马车里空无一人,忙讶然地问破军道:“长史大人,怎么殿下没在里面?”

“哦,我们爷是下了早朝,直接从宫里走的,跟苏姑娘不同路。”破军解释道。

“这样啊。”苏玥点了点头,安心地笑道,“我晓得啦。”

能不跟那货独处简直最好不过。苏玥上了马车,惬意地歪在天鹅绒铺就的车厢里。

破军驾车走得极稳,苏玥就着辚辚的车轮声,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鼻子痒痒的,苏玥打了个喷嚏,慢慢睁开惺忪双眼,才看到原来是二表哥在用狗尾巴草轻抚她的鼻子。

苏玥不满地嚷道:“二表哥,你干吗啊?!”

司马长生见她醒了,忙将狗尾巴草收到背后,憨笑道:“嘿嘿,不是我要叫醒你,是堂哥和王爷要我叫你起来的。”

苏玥揉着眼睛,看向马车外,果然李玄倾与司马长风二人皆骑在马上,于不远处朝她微笑。

李玄倾因是下了早朝便直接过来的,是以头上还戴黑纱翼善冠,身着朱红色的圆领蟒袍朝服,系着碧玉红鞓带,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制服诱惑得简直如作弊一般。春风吹着他的锦衣猎猎作响,他低下头,眉眼弯弯而笑地望着苏玥,端的是鲜衣怒马、神采英姿的俊美少年郎。

苏玥抬眼看着他,竟不觉心跳漏了一拍,忙低下头,匆匆跳下马车,行礼道:“参见秦王殿下。”

李玄倾在马背上笑道:“起来吧。”

苏玥又对司马长风道:“表哥好。”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我会骑马了! 司马长风与司马长生今日皆头戴束发银冠,身穿墨色织锦缎窄袖骑装,脚蹬鹿皮靴,骑着骊马,也是器宇轩昂得如朗月入怀一般。

与他们相比起来,苏玥穿戴却普通得多,她今日仍穿着秦王府小厮的藏蓝色棉布服,头戴幅巾,脸上也未曾涂脂抹粉,远远望去跟个普通家奴也没什么分别,只是近看那双眸子却亮如点漆,美如星空,令人不可小觑。

不远处,早有小厮牵来了红云。

苏玥轻抚红云毛茸茸的耳朵,粲然笑道:“红云乖,让我骑一下哦。”

红云乖巧地用脑袋回蹭了蹭苏玥的手,打了个响鼻。

苏玥这才踩着马凳骑上了它。

她颇有些紧张地拉着缰绳,对马道:“你慢慢走,别着急啊!”

哪知红云站在那里,却纹丝不动,跟被钉子铆住似的。

“哎,它怎么不走啊?”苏玥茫然地眨着眼睛,看向李玄倾。

“笨蛋!”李玄倾探身拉住红云的缰绳,对苏玥挑眉道,“忘了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吗?两腿一夹马腹,给它向前走的指令。”

“哦,对对!”苏玥忙用两腿一夹马腹,“红云,慢慢走哦。”

红云便果然迈起优雅的小碎步向前走去。

苏玥开心地笑看李玄倾,兴奋叫道:“哇!它果然开始走了!我会骑马了!”

李玄倾耸了耸肩,撇嘴道:“嘁,真是没见过世面。”

“哼!就您见过世面!您全家都见过世面!”苏玥冲他做了个鬼脸,将头转到了另一边。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此刻司马长风的眼眸,似被刚才二人的互动灼伤了一般,脸色一凝,忙低下头,仿佛在深思着什么事。

李玄倾、苏玥、司马长风、司马长生与破军五人便皆骑在马上,并辔而行,进了关山马场大门。

今日天气极好,蓝天白云下,草海如波浪般在春风吹拂下起伏。不远处的树林里繁花似锦,香味扑鼻。树林旁还有一条小溪流过,春水叮咚,波光粼粼,当真是一片盎然生机的春山盛景图。

苏玥吸了吸鼻子,闻着花香,笑问司马长风道:“大表哥,这里好大好漂亮啊!你们上次来的也是这儿吗?”

司马长风点头笑回道:“自然是。关山马场是御制马场,占地百万亩,就连马匹也养了有十多万匹,自然大咯。”

“今天来春游,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苏玥笑得眉眼弯弯道。

几人正说笑着,却突然看到了迎面骑行的三人,苏玥立刻冷下脸来,赫然正是苏璃、柳芊芊与其兄柳艺。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讨厌的苍蝇 苏璃、柳芊芊与柳艺一见到李玄倾,皆匆忙下马行礼道:“参见秦王殿下。”

实则苏璃心中恨死李玄倾那日的多管闲事,害得她想陷害嫡姐之事功亏一篑,是以此刻虽对他下跪行礼,脸色却不大好看。

柳芊芊则是个大花痴,虽说上巳节那日李玄倾戳穿了她们的阴谋,害得自己丢脸,但此刻一见到鲜衣怒马的翩翩少年郎,又不觉心中怦怦跳如小鹿一般,一双丑陋的眯眯眼恨不得贴在李玄倾身上看,就连口水都差点儿流了出来。

柳艺因一直都爱慕着表妹苏璃,是以见到了苏璃讨厌的李玄倾,心中也颇有不忿,面上却平静无常。

李玄倾却理都不理他们,只皱眉望向远处,自语道:“原本想着好好来踏春,竟没料到碰见了几只苍蝇。嘁,真是扫兴。”

苏璃、柳芊芊与柳艺三人瞬间便因此话涨红了脸。

而苏玥却因仿若被李玄倾说出心声一般,不禁扑哧笑了出来。

听见了苏玥的笑声,苏璃方抬起头,看向马上之人,讶然冷笑道:“没想到长姐也在此,只是穿着打扮像个小厮,我刚才竟差点儿没认出来。”

她瞪着苏玥,一双阴鸷的眼睛简直能粹出毒来。她虽然恨极了李玄倾,但最恨得要死的,还是这个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嫡姐苏玥。而且两人早已在上巳节那日撕破了脸,所以如今见了,说起话来也就不会再顾忌什么塑料花姐妹情,当然是怎么难听,就怎么说。

苏玥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璃,不甘示弱地挑眉回道:“二妹妹,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啊。呵呵,看你珠圆玉润的,好像胖了不少呢,可见这些日子虽说是在舅舅家,倒也过得很滋润嘛。”言下之意,便是说苏璃如丧家之犬一般,连苏家大门都进不去,只能躲在舅舅家里讨生活。

苏璃闻言,不禁咬着唇瓣,冷笑道:“有舅舅和表哥、表姐们疼爱我,妹妹自然过得很好。我现在唯一就是担心长姐你在外一人漂泊,过得不好可怎么办呢?”哼,说我回不了家,你还不是一样被困在秦王府中做下人,怕还不如我呢!

“放心!”苏玥却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回道,“我在王府中过得极好。你看,我这不就跟王爷和表哥们跑来这儿踏春了吗?我不过是前两天无意中提起过,自己胆小不会骑马,以前都只能看着二妹妹与四妹妹骑马游玩,心中忒地羡慕。竟没想到王爷便记在心里,亲自教我骑马。

“上巳节那日,王爷便在永安长公主府帮了我大忙,如今又成了我的骑马师父,王爷对我可真好,我都无以为报了!”说着,苏玥便一脸感激地看向李玄倾。

你以为我在秦王府做下人,没尊严?哼,我偏要当公主给你看!

李玄倾看着苏玥,柔声笑道:“咱们说好来骑马的,你又何必跟旁人说这么多废话。你没看我跟你表哥都懒得搭理他们。走吧,别耽误了我们赛马的工夫。”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赛马 司马长风跟在他们身后,听了这些话,顿时星眸一暗,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丝痛感,仿佛有什么原本一直小心翼翼、呵护在手之物,被别人给生生抢走了似的……

苏玥一直未看见身后大表哥的脸色,便笑着冲李玄倾点头道:“王爷说得极是呢。咱们走。”

二人说罢,便不再理会苏璃等人,而是有说有笑地越过他们,驾马向山上走去。司马长风、司马长生与破军也紧跟着他们离开。

直到李玄倾他们走远了,苏璃仍跪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她咬着下唇,紧握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到肉里,将掌心都划破了,却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疼一般。

柳芊芊一把扶起苏璃,瞪着苏玥离开的方向,啐道:“哼,真是个浪蹄子!竟然跑去勾引秦王殿下,简直不要脸!璃儿,你别生气,表姐今日有办法对付她,给咱们出气!”

柳艺闻言,忙拉住柳芊芊的胳膊,劝道:“妹妹,不可造次!今日秦王殿下也在,小心引火上身!”

柳芊芊则一脸得意道:“哥哥,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万事皆要小心为上!就你这性子,我如何放心……”

柳艺还想继续劝妹妹,柳芊芊则一摆手,不耐烦道:“哎呀,我知道了!哥,你不用担心,我什么都不做还不行吗?”

柳艺听妹妹如此说,这才松了一口气。

……

苏玥见走远了,方有些尴尬地红着脸,对李玄倾小声道:“殿下,适才小人对妹妹说的话唐突了您,还望您见谅……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她正说着,不知为何突然忆起前几日李玄倾以口喂药的情景,脸色越发绯红如桃花。

李玄倾却似乎很是受用地咧嘴笑道:“哎,我在你心中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吗?那些话有什么可介意的?”

“当然不是!”苏玥一甩头,刻意不去胡思乱想,而是谄笑回道,“您大肚能容天下事,自然不会介意啦。我就是、就是自己感觉不好意思嘛。”

李玄倾挑眉看着她,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开心的笑意……

走了这半晌,苏玥见与红云磨合得差不多了,便望向李玄倾道:“殿下,要不我先试着慢慢骑,不用您再帮我拉它了。”

一旁,司马长生也跃跃欲试道:“就是!殿下,咱们还要赛马呢。让表妹跟在咱们后面遛着就行。赛马要紧!”

李玄倾扫了司马长风一眼,见后者也是一副欲争高下的架势,心中亦涌起无限豪情,于是将马缰交在苏玥手上,“那你小心点儿。”接着,他转头高声道,“我早就想领教领教成国公家的骑术了。今日我们便好生比试一番,看看这马上天下究竟属谁家!”

“好!”周围众人顿时爆出一阵喝彩声。

破军也笑道:“赛马我可不会让着爷了!”

“谁用你让?”李玄倾扬鞭一指陡峭的关山山顶,豪情万丈道,“谁先跑到山顶,谁便是冠军!”

章节目录 第168章 金毒蜂 他话音刚落,四人皆是一抖缰绳,手中马鞭甩出啪的脆响,喝一声:“驾!”

刹那间,骏马嘶鸣,铁蹄翻飞,扬起无数沙石尘土,载着四人直奔山顶而去。

唯有苏玥双腿加紧红云,仍在慢悠悠地踱步——这已经是她最快的速度了。

她无法跟上去,只得将双手拢在嘴边成喇叭状,高声喊道:“加油啊!表哥加油!殿下加油!长史大人加油!”

下一刻,四骑从漫天尘埃中冲出,犹如四支离弦的利箭,嗖地消失在苏玥的视野之中,沿途惊起不知多少山雀,扑着翅膀躲入树林之间。

苏玥正骑着红云在路上慢慢溜达,突然一骑快马从后面疾驰而来,马上乃是一名梳着双丫髻,身穿桃红色褙子的豆蔻少女。

那女孩儿惊喜地看着苏玥的马,艳羡笑道:“大哥,您这马是汗血宝马吧?!真是龙形虎步,好不威风!”

那少女似是没见过苏玥,但苏玥却认得她——牛慧兰,柳芊芊母亲的贴身丫鬟。两人前世曾见过几面,今生却还未曾相遇。

因她是柳家的下人,苏玥便起了提防之心,却不显露出来,仍和气笑道:“过奖了。”

牛慧兰驱马靠了过来,艳羡地抚着红云的左臀,“肌肉真结实,果真是一匹好马!要是我能有这样一匹马就好了!”她说罢,却突然调转方向,疾驰而去,“大哥,我还有事,告辞了!”

苏玥望着她的背影虽是疑惑,但见其已经走远,便也不再在意。

……

再说牛慧兰奔出了好长一段,直到一条小溪边方停下,先极认真地洗过双手,又起身冲不远处的杨树林里点头示意。

树林里,苏璃看到她的动作,不禁得意一笑,对身旁的柳芊芊道:“表姐,你那丫鬟似乎已得手了!”

“甚好!”后者应了一声,自袖中掏出个七寸长、二指宽的黝黑竹筒,小心拔开筒盖,里面立刻嗡嗡飞出三只拇指大的黄底黑斑巨蜂来。

那几只蜂在柳芊芊头上绕了个圈,接着便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当即如疯了一般朝苏玥的方向急飞而去。

苏璃见巨蜂飞远,却还有些不放心地转头问道:“表姐,你这些虫子靠谱吗?”

柳芊芊得意地收起黑色竹筒,“你放心!我爹说过,这金毒蜂最恨褐脚蝇,因着那蝇子贯爱偷吃它的卵,是以五里之内,只要嗅到那蝇血的气味,金毒蜂便会不要命地攻击气味来源!

“哼哼!我敢打包票,以金毒蜂的凶残,这次绝不会便宜了那个贱人!”

柳芊芊又眯起眼,挑眉一笑,“而且,就算她出了什么岔子,也完全赖不到我们头上!你且看好戏吧!”

苏璃知道方才牛慧兰已设法将褐脚蝇的血,涂在了苏玥的坐骑身上,听闻此言,也不由跟着兴奋起来,抚掌冷笑道:“好!表姐真是厉害!这次最好摔死那个贱人!”

三只毒蜂迅速找到了“死敌”的所在,立刻直冲向红云的臀部,毫不迟疑地在蝇血气味最为浓郁处狠狠蛰去……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火中逃生(跪求五星好评) 金毒蜂的尾刺极毒,会直接刺激猎物的疼痛神经,故而山林中便是熊、虎、豹子都不敢招惹它们。

红云被那蛰针刺中,当即发出一声惨呼,鬃毛瞬间根根炸起,疼得前蹄腾空,人立而起。

苏玥大吃一惊,慌忙伸手死死抱住马颈,险些被甩下马鞍。

红云臀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只当是有猛兽自身后偷袭,条件反射地便撒蹄狂奔,几如发了狂一般。

苏玥这个新手哪里遇过如此场面,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收紧缰绳,嘴里不住大喊:“吁!吁!……”

但她这般剧烈的操作却令红云更加惊恐,不管不顾地闷头狂奔,速度越来越快。

好半天,苏玥终于反应过来,紧闭双眼朝山顶方向放声高呼:“救命!救命啊!”

关山山坡上,李玄倾原本正驾马全力冲刺,突然隐约听到有人呼救,声音竟颇似苏玥。

“苏玥?!”他当即眉头一皱,迅速拨转马头,也顾不上什么比试了,打马又朝来路疾驰而去。

另三人回头见秦王突然折返,皆是一愣,之后又听到一声疑似苏玥的惨叫,也忙拨马跟了上去。

李玄倾不惜马力奔出七八里,苏玥的惨叫声已犹在耳边。

他四下望去,就见东南方向一人东倒西歪地伏在红马背上狂奔,随时都有摔下来的可能,赫然正是苏玥!

这般速度之下,她若是摔下马背,必定会当场香消玉殒!

“苏玥!!!”李玄倾心中一紧,忙扬鞭抽在马背上,“驾!”

司马长风、司马长生与破军三人此时亦望到苏玥的险情,也急忙驱马去救,却已落后李玄倾一里开外了。

在马背的剧烈颠簸之下,苏玥紧握缰绳的双手几近脱力,只得勉强抱住红云的脖子,才堪堪没有摔下来,却也是吓得牙关紧咬,面无血色。

恰此时,苏玥前方竟忽然腾起一股山火。那山火显然是有人刻意布置过,迅速弥漫开去,瞬间便吞噬了左近数百棵林木。

苏玥瞳孔猛地放大,急得颤声大喊:“红云!停下来!快停下来!”

但那马此时尽在剧痛笼罩之下,那大火在它眼中几如不存在,鼻孔中喷着粗气,犹自扬蹄狂跑,眼见便要钻入熊熊燃烧的火场。

李玄倾也被骤然出现的大火吓了一跳,当他发现苏玥竟要直冲入烈焰中时,简直睚眦欲裂,忙拔出腰间匕首用力扎在坐骑的屁股上。

他的汗血宝马本就是千里良驹,此时吃疼之下更是化为一道闪电,加上他骑术精湛,竟然后发先至,数百步后,便已追到了红云侧后方三四尺处。

然而李玄倾的坐骑因先前赛马,就已跑了极远,眼下又狂奔一程,体力也已到了极限。

就是这最后的三尺距离却似万里之隔,任他如何拼命催马,仍无法再接近分毫。

李玄倾抬眼望去,当即急得冷汗直冒——那呛鼻的浓烟已将他们团团围住,山火距离苏玥更是仅剩不到百步,眼见红云便要一头冲进去!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舍命相救(跪求加入您的书单) 他双眼一眯,向苏玥探出左手,高喊道:“跳过来!快!”

“啊?!”苏玥在疾驰的马背上,四周景色都因为速度太快而变得模糊,只能看到滚滚浓烟,她吓得拼命摇头,“不,我不敢!咳咳咳……”

李玄倾再向前看一眼,山火已到了六十步外!

他急得用尽浑身力气大喊:“别怕!我一定会接住你的!快!”

苏玥鼓起勇气转头望向李玄倾,极为奇妙的是,飞驰之下旁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和她速度相同的李玄倾的样貌清晰可见,让她心中生出一丝踏实的感觉来。

还剩三十步!

“快跳,来不及了!”

四下里已然变得炙热,苏玥只觉浑身都被热浪灼得发烫,眼前的火墙冒着黑烟,犹如地府的入口,正在狰狞地等着她钻进去。

苏玥望着李玄倾伸过来的手,深吸两口气,接着咬紧牙关,将全部力量灌注双腿之中,尖叫一声,“啊——”旋即猛地朝右侧跃去。

就在她离开马鞍的瞬间,李玄倾也用力一踏马镫,纵身扑向苏玥。

他探出的左手最先抓住了她的手腕,旋即用力朝自己怀中一拽,而后用双臂紧紧将她环住。

下一刻,他的后背便重重摔在地上,忙提一口真气灌入脊背,却为防止怀中之人受伤,仍是保持姿势不变,硬生生地吃了这一摔。

待他滑出四尺,坠地的势头减弱,这才顺着力道翻滚几圈,以卸掉冲击力,同样尽力用手脚护着苏玥,未让她与地面的火焰有丝毫接触。

直翻出五丈开外,他才终于稳住身形,然而两人周围早已是熊熊火海。灼热的火舌张牙舞爪地袭来,似乎想将他们的身躯吞噬。

李玄倾一手紧抱着苏玥,站起身,一手捂住她的口鼻,旋即施展轻功,护着她自火海中跃出,又急奔数十步,方将她轻放于地面。

苏玥在李玄倾的保护下,一根汗毛都没有伤着。而李玄倾的眉毛、头发却有不少被大火烧焦,他的衣衫上也有点星火焰,放下苏玥后,直在地面滚了好几滚,才扑灭了身上的明火,此时,背上、胸前皆被大火烧起了无数燎泡。

也多亏李玄倾的轻功了得,才能带苏玥逃出大火燃烧的树林,否则二人便只有等死了。

李玄倾扑灭身上的火焰,忙站起身问苏玥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苏玥含泪看着他乌黑的脸庞与胸前的伤口,“我没事,谢谢你舍命相救!你……你烧伤了,疼吗?”

李玄倾不在意地摇头笑道:“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你没事就好。”

此时,司马长风、司马长生与破军三骑也赶到了。

司马长风飞身下马,又是着急,又是担忧地奔过来,一把拉住苏玥,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个遍,关切地问道:“表妹,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直到看到了两位表哥,苏玥脑中紧绷的弦方彻底松懈下来,她这才后怕地大哭起来:“呜呜呜……大表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差点儿就又要被火给烧死了……其实我没事,就是有些害怕……”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今日这事透着古怪 司马长风忙探手将苏玥拉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懊恼地柔声道:“没事了!乖,没事了!这次都怪表哥不好,不该去赛什么马,我就应该好好守在你身边才对。你别生表哥的气……”

苏玥靠在司马长风温热而坚实的胸膛上。有亲人呵护着,她心里不禁一暖,反而哭得更凶起来,抽抽噎噎地说道:“不怪表哥,你不用自责。其实我没事的。一点儿都没伤着……呜呜,今日这事透着古怪,一定是有人想害我来着……”

李玄倾脸色阴沉地看着司马长风与苏玥二人,刚想出声制止他们搂搂抱抱的举动,却忽听一旁的破军用力咳嗽起来,他疑惑地转过头,便见其一边咳嗽,一边猛冲自己眨眼道:“爷,您似乎烧伤得很严重!必须立刻就医!”

“我……我……”李玄倾旋即会意地皱起眉头,捂着胸口,脚步也跟着踉跄起来,虚弱地说道,“我可能不行了……”

苏玥一听此言,忙转身去扶李玄倾,急切道:“殿下,您振作一点儿!您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玄倾顺势依靠在苏玥身上,将自己的脑袋抵在苏玥的肩头,她的骨架小小的,身体又很柔软,简直比靠在软塌上还舒心。

苏玥还以为李玄倾此时已不能站立,遂用尽全力支撑着他,急道:“我扶你,咱们快去找大夫!”

“好……我们……走……”李玄倾断断续续地说道。

破军扶着额,一脸便秘的表情盯着二人:爷,您还能演得再浮夸一点儿吗?亏得苏姑娘因为心急没瞧出来,可人家司马长风又不是瞎子,我简直都不忍直视了……

司马长风看了李玄倾一眼,眸光一闪,忙对他长揖道:“多谢殿下救我表妹!您的大恩,在下日后必将偿还!”

司马长生见堂哥如此,也跟着谢道:“多谢殿下相救之恩!”

李玄倾还未来得及回话,便听司马长风又对苏玥道:“表妹,殿下的马已跑脱力了,让长生扶殿下上马,共乘一匹。你我同乘一匹。火势渐大,这里不安全,咱们先离开此地再说。”

苏玥想都没想地点头道:“嗯。”

“好好好!我扶着殿下!”司马长生忙从苏玥手中接过李玄倾,推到自己马上,而后他也翻身上了马。

“呃……哎!”李玄倾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司马长生推上了马,接着他又眼睁睁地看着司马长风上了马,接着牵起苏玥的手,将她也拉到马背上——这厮竟与苏玥同乘一匹幽州寒马,两人靠得要多近,就有多近!亲昵得简直不能再亲昵!

李玄倾的脸色霎时便黑得比锅底还甚,本想出言阻止,却一时半刻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只能在心中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了别处,眼不见心不烦。

几人骑着马,快速离开了火场。接着,他们驾马跑到了关山马场看守——陇右牧马监所在之处。

那陇右牧马监名唤孔志鞍,乃七品小官。他见着李玄倾几人骑马到来,忙行礼跪拜道:“下官见过秦王殿下!竟不知殿下今日也来了关山马场,有失远……”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牧马监府 孔志鞍一语未毕,便听李玄倾急道:“两件事!一,派人将所有关口控制住,只许进不许出,若有人要出去,便将其带到此处来。二,关山东南方走水了,快派人去灭火!”

“啊?!”孔志鞍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后,忙冲手下人挥手道,“快!王清,你带一队人去东西南北四门守着,其他人跟我去灭火!”

“是!”众将士忙拱手道。

紧接着,关山马场辖下将士们皆忙碌起来……

……

关山马场南门口。

柳艺骑在马背上,看着柳芊芊与苏璃二人一边骑马,一边还咬着耳朵说悄悄话,且笑得极得意。他不由挠了挠脑袋,纳闷地问道:“你们在偷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柳芊芊扬着马鞭,挑眉回道:“能有什么?不就是女儿家之间的悄悄话吗?才不告诉你呢!”

苏璃亦捂着嘴,笑回道:“表哥,你就别猜了。嘻嘻,横竖跟你没关系。”

柳艺看着表妹明媚如花般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发痴。

苏璃看到他痴迷爱慕的眼神,忙红着脸低下头,心里越发得意。

柳艺见她低下头去,方反应过来,忙拱起手,笑着央求道:“两位好妹妹,你们就告诉我吧!有什么好事,也让我乐乐。咦?”他四顾一番,讶然道,“对了,那牛慧兰怎地不见了?”

柳芊芊听哥哥问起牛慧兰,忙笑回道:“我让她帮我采些香椿和荠菜,春天吃最香了!所以,她会晚点儿直接回咱们家。”

“原来如此……”

三人正说笑着,却突听身后马蹄声四起,有人高呼道:“几位留步!留步!”

苏璃与柳芊芊闻言,皆错愕地转过头去,果见有五骑兵士急奔而来。二人对视一眼后,忙皆催马疾走,“驾!驾!”

柳艺见她们跑远了,也忙扬鞭追上去,讶然问道:“怎么回事?你们跑这么快做什么?”

“没什么,我们快回家吧。”苏璃敷衍地回道。

那五骑兵士见他们不但没有停下,反而驾马越跑越快,也都忙加快速度去拦截,“站住!”

眼看着他们即将奔出南门,那些兵士急了,有人拉弓搭弦,瞄准苏璃的马上射去。

此人也真是好手,在颠簸的马背上,竟一箭射中了苏璃马的左臀。

那马儿吃痛,惨叫一声,人立而起,下一刻,竟将毫无防备的苏璃摔下马去。

苏璃直在草地上滚了好几滚,才堪堪停了下来。她的衣衫在摩擦中撕裂,身上有数处极为严重的擦伤,原本姣好漂亮的脸蛋上也满是青紫的肿块,最严重的是她的右腿胫骨在摔下的一瞬间,被马蹄踩伤,竟骨折了。

“吁!”柳艺勒马急停,接着匆忙翻身下马,疯了一般奔到苏璃身边,抱起她的肩膀,焦急地问道:“表妹,你要不要紧?”

苏璃疼得呲牙咧嘴,她捂着右腿,冷汗顿时便冒了出来,直飙眼泪道:“我的腿!腿好疼啊!”

柳芊芊也忙停下马,一指兵士们,横眉冷对地咆哮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我们柳家都敢得罪,你可知我爹爹是谁?”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你眼睛进沙子了? “多有得罪。”那持弓之人抱拳,坦然回道,“不过,不论你家是谁,秦王殿下已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去。若不是你们非要驾马奔逃,我等也不会如此阻拦。现在,请各位随我回牧马监府一趟。”

“秦王殿下?!”柳艺闻听此语,猛地瞪大了双眼,他虽不知缘由,却本能地觉得怕与他妹妹和表妹有关,忙皱眉问道,“为何?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等你们到了,亲自去问吧。我等只负责带路。”说罢,持弓之人拨马掉头,对他们道,“走吧。”

三人无奈,只得由柳艺抱着苏璃上马,随兵士们向回走。

因苏璃断了一条腿,无法独自骑马,便只得与柳艺同乘一匹马。

柳艺怀抱着表妹,担忧地问道:“璃儿,你可知道秦王为何要封了关山马场的出口?”

“不知。”苏璃疼得浑身直哆嗦,她紧咬着唇瓣,半眯起眼望向地平线上的牧马监府,“不过,不论什么原因,肯定都与我们无关。”她的右腿骨折了,便也不再强求出去,反而希望能早点儿见到马场中的大夫,让其为自己诊治。

很快,兵士们便带着苏璃、柳艺与柳芊芊三人到了牧马监府。

李玄倾此时早已上了伤药,换好衣衫,端坐正首交椅之上。

苏玥与破军站在他身后。司马长风与司马长生则坐在客座上,安静地喝茶。

苏璃三人进了正堂,皆跪拜道:“参见秦王殿下。”

“起来吧。”李玄倾看也不看他们,随口道。

柳艺大着胆子道:“启禀殿下,我表妹因受了伤,可否让她坐下?”

李玄倾抬眉看了苏璃一眼,冷淡地说:“坐吧。”

苏璃这才在柳艺的搀扶下,坐到了一旁的交椅上。

柳芊芊花痴地盯着李玄倾,就差流口水了,遂向其抛着媚眼,嗲声嗲气地问道:“不知殿下叫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柳芊芊笃定自己陷害苏玥的计谋了得,绝无人能洞察其中奥秘,她为了摆脱嫌疑,甚至没有让牛慧兰与自己一道回家,而是让其晚一个时辰后再自行离开马场,所以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柳芊芊遂面上毫无惧色,反而一脸懵懂地注视着李玄倾,只盼着后者会被自己倾国倾城的美貌所迷倒。

李玄倾瞥了二百多斤的柳芊芊一眼,强忍住想要呕吐之感,不答反问道:“你眼睛进沙子了?”

“回殿下,没有啊?”柳芊芊一脸茫然地回道。

“哦,那就是天生眼睛有问题,睁不开是吧?”

司马长生原本正在喝茶,一听这话,竟没控制住,扑哧一声喷出一口水来。

柳芊芊的脸顿时便红了起来,低下头不再言语。

李玄倾又问道:“你母亲的贴身侍婢牛慧兰呢?”

此话一出,柳芊芊与苏璃二人顿时皆变了脸色。

“牛……牛慧兰……”柳芊芊额上冒起冷汗,瞠目结舌道,“她……她……”

柳艺在一旁好奇地回道:“我们遣她去山上采摘香椿和荠菜了。敢问殿下,找她何事?”

“采摘香椿和荠菜?哼!”李玄倾把玩着手上的碧玉扳指,冷笑道,“带牛慧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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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4章 对质 柳芊芊与苏璃皆大为惊讶地看着士兵将牛慧兰从后堂中带进来。

那牛慧兰被麻绳反绑着,鬓发凌乱地走到众人面前。身后的士兵猛踢她的小腿,牛慧兰便向前一摔,跪倒在地,而后那士兵才离开了正堂。

牛慧兰发了狂似的向李玄倾磕头道:“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婢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柳艺又惊又惑地看一眼牛慧兰,又望向李玄倾道:“殿下,这是为何?”

“破军,你告诉他们。”李玄倾慵懒地说道。

破军拱手道:“是。”接着,他一指牛慧兰,“关山东南方莫名起了大火,我们是在火场附近搜到的此人。”

苏璃突然发问道:“这又如何?火又不一定是她放的,她只是为了采摘荠菜,才路过那里吧?为什么要绑她?”

“原本我们也以为牛慧兰不过是途经此地而已,没想抓她。但刚好她的相貌与苏大小姐所提之人极为相像,我们便带她去见苏大小姐。”破军又转向苏玥道,“苏大小姐一看见这牛慧兰,便指出她曾摸过自己所骑之马。之后,我们扑灭了山火,又找到了那马儿的尸体,在马左臀上,有三根金毒蜂的毒刺。而众所周知,金毒蜂最恨褐脚蝇,想必是有人在马臀上抹了褐脚蝇的气味,才招来了金毒蜂。”

破军冷声喝问道:“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这……”柳芊芊急道,“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请殿下明察!”

牛慧兰也道:“是啊!婢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破军盯着牛慧兰,冷笑道,“很好办。皇宫的百兽园里便养着几只昆仑狼犬。那种犬对气味极为敏感。哪怕你将手洗得再干净,它也会闻出你曾经摸过的东西气味。我们已经差人去皇宫借犬了,你若真的什么都没做过,便不妨让那狼犬闻闻你的手心。”

“我……”牛慧兰听闻此语,瞬间便乱了方寸。昆仑狼犬的厉害她是晓得的,莫说才只过了两三个时辰,便是过了两三天,那狗也定能闻到她手上的褐脚蝇血味。竟没想到,小姐设计得这么完美的计划,就让他们如此轻易便勘破了。

牛慧兰不由转头望了柳芊芊一眼,见后者正紧盯着自己,眸中闪着复杂的光芒。她便知道大小姐的意思了,随即便心如死灰地转回了头。

牛慧兰乃是柳家的家生子,老子娘和哥哥都在柳夫人手下做事,若自己说出一切皆是柳芊芊指使的话,那他们牛家人怕都要跟着柳芊芊陪葬了。她当时在火场附近,眼睁睁地看着秦王与苏玥差点儿被大火烧死的景象,自知秦王定不会放过陷害他们之人。倒不如……倒不如将一切的罪责都由她来承担,说不定还能保下少爷小姐他们。而自己老子娘的性命也才能保下来。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牛慧兰深吸一口气,看向破军,平静地说道,“即便我手上有褐脚蝇血味儿,怕也是不小心沾染上的。若是因此害了苏大小姐……”她说着,向苏玥磕头道,“我向您赔个不是。求您放过我的家人。”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深埋在心中的隐患 说罢,牛慧兰便垂下头,趁人不备用力一咬舌根,而后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啊?!”苏玥大惊失色,急道,“快拦住她!”

离得最近的司马长风疾步而出,却还是慢了一步。他看着牛慧兰嘴角流出的鲜血,再一探她的鼻息,方抬起头遗憾地说道:“她已经咬舌自尽了……”

牛慧兰一死,苏璃与柳芊芊总算长舒一口气。她既已经将所有罪责承担在自己身上,那么苏璃与柳芊芊便不会被牵连上了。

苏璃遂挺直腰板道:“此人既已畏罪而死,我们便更是什么也不知情了。还请殿下明察!”

李玄倾脸色铁青地盯着他们,低吼道:“都给我滚!”

苏璃、柳艺与柳芊芊三人见李玄倾面色不善,却终于不再死咬他们,皆是长舒一口气,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一场闹剧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回到柳府后,柳艺出面对父母隐瞒了今日之事,单说苏璃是因为骑马不慎摔伤了腿,才回来得晚些,至于那牛慧兰,则是为救苏璃,被马踏而死。因死相太过惨烈,他便做主,直接让人给埋了。柳老夫人也不疑有他,便让下人给了牛家五十两银子,算作安慰。

苏璃的腿直到此时,才终于有大夫相看了,但却因拖得太久,错失最佳接骨时间,以至于以后她的右腿永远都比左腿短半寸,再也无法正常地行走了,不过现在苏璃却并不知道,还当是只要有大夫医治,就不会出任何问题。

在郎中离开后,柳艺踟蹰着走进苏璃的卧室。他看着表妹哭泣,简直心如刀绞,却还是硬着头皮问道:“表妹,你老实告诉我,今日之事,是否是你与芊芊策划的?”

苏璃听闻此语,心中一惊,忙敛了神色,以帕拭泪道:“难道表哥一点儿都不相信我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柳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嗫嚅道。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此事与我无干。你若不信,以后也别来找我了。只当我是个蛇蝎之人,小心哪天会反噬了你!”苏璃转过头,冷声道。

柳艺见苏璃生气了,且哭得更是梨花带雨。他忙赌咒发誓,说自己相信表妹的人品,这才哄得她不哭了。

二人在卧室里又说了好一会子话,苏璃才借口太累了,想休息,让柳艺离开了。

苏璃盯着柳艺的背影,心中自语道:表哥,对不起。你也别怪我撒谎骗你。原本这一切也都是表姐策划的,我最多帮她打了个下手。我知道你喜欢我,而我也很享受你的爱慕之情,或许以后还可以利用这份感情,帮我做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会败坏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呢?

……

且说李玄倾、苏玥与破军三人回秦王府时,夜色已浓。

李玄倾在苏玥的伺候下,吃了晚饭,便回到卧室休息。

他刚解下衣襟,打算让破军帮自己在燎泡上换药时,却忽听有人敲门。

“谁啊?”李玄倾不耐烦地喊道。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苏玥为李玄倾换药 “是小的,苏玥。”

李玄倾一听是她,忙道:“进来吧。”

苏玥走进李玄倾的卧室,手里捏着一只青花瓷瓶,福身道:“参见殿下。”

李玄倾一看见苏玥,顿时都不觉得伤口疼了,笑问她道:“你这会子不好好休息,跑我这儿做什么?”

此刻,李玄倾正坐在软塌上,光着半边膀子,正由破军为其上药。

破军一看见苏玥,又低头看了眼自家爷背上的骇人燎泡,突然计上心来,手指随即用力狠按在那燎泡上。

“嘶!你轻着点儿!别把燎泡给我弄破了。”李玄倾皱眉叫道。

“是!”破军忙道。

苏玥双手捧着那瓷瓶,关切地看向李玄倾,“殿下,这是以前我一个朋友送的疗伤药,听说效果特别好!您要不要试试?”

李玄倾定睛一看,那药不正是上上个月苏玥在林中遇险时,他丢给喜庆的。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还一直留着。

他不禁笑道:“好啊。破军,你就用它帮我上药吧。”

破军却没有接药,反而又用力按了一下燎泡。

李玄倾不由又是一声惨叫,“你要疼死我啊?!”

“属下该死!”破军言不由衷地道了歉,又苦着脸对苏玥道,“苏姑娘,你来得正好!我因力气太大,上药下手没轻没重的,总会弄疼了我们爷。倒不如麻烦你帮我们爷上药?你们女孩子好歹比我心细,应该不会再弄痛了……”

苏玥望向李玄倾身上的燎泡,不禁又想起今日他舍命相救之恩,遂点头道:“好,那就我来吧。”

她拔开手中药瓶的瓶塞,走向李玄倾。

别说,李玄倾这厮脑子不好使,但肌肉可真不错,竟然还有八块腹肌,简直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极品身材,这要是搁到现代社会,绝对能当世界级的男模了。

苏玥走到李玄倾身边,将瓷瓶中的粉末倒在左手手掌上,接着用右手食指、中指蘸了些许,轻柔地抹在他的肩膀上。

光滑细腻的手指轻触在自己肩上,这种感觉简直像一只小猫在挠他的心扉,李玄倾只觉得心里痒极了。他不禁抬头看向苏玥,她此时正认真专注地为自己上药,两只小鹿般的眼睛还闪着点点泪光,似乎在心疼他的伤,心疼得不得了。

李玄倾的脸瞬间便红了起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破军见二人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便咳嗽了一声,自觉地说道:“我想起来,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就先退下了。”说罢,他不等李玄倾回话,便匆忙走出了卧室,还顺道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室内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空气也顿时变得尴尬而暧昧起来……

烛火的光影映在苏玥的脸上,明明灭灭间为她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李玄倾时不时地抬脸瞥一她眼,又匆忙将头低下,有心想说些什么,脑子却如一团浆糊般,什么话题也想不出来……

苏玥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为李玄倾上药,哪里晓得对方心中,此刻内心戏爆棚得都已经在畅想两人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天底下最美好的女子 苏玥涂完了李玄倾胸前的燎泡,又转到他背后,为其上药。

当时,火场里为了护住苏玥,李玄倾的后背与火接触的时间最长,此刻已是布满了燎泡和狰狞疤痕的重灾区。

苏玥看着他的后背,竟忍不住鼻子一酸,滚下泪来,哽咽道:“殿下,伤得这么严重,你的背一定很疼吧?”

李玄倾听出了她的哭腔,忙安慰道:“没事!一点儿都不疼。”

苏玥轻触他的后背,李玄倾不禁嘶地呻吟了一声。

“骗人!”苏玥皱眉佯嗔道,“你明明就很疼嘛!为什么还要装没事人的样子?”

“我才没装呢!大男人受这点儿小伤,真不疼!”李玄倾梗着脖子回道,“你一天就爱瞎操心!”

“好好好,是我瞎操心……大男人就不是人,没有痛觉是吧?”苏玥越发轻柔地为他上药,叹息道,“这背上伤得好严重,会不会留疤啊?虽说是男人,留了疤也总归不好。”

“放心吧,不会的。”李玄倾自信地回道,“我府中有最好的祛疤药,不出半年就会淡化所有疤痕。”

苏玥遂松了一口气,笑道:“你既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我原本还怕这疤痕去不掉,万一影响了殿下娶亲什么的,可就糟了。”

李玄倾挑眉,意味深长地说道:“反正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如果我真娶不了亲,那你就得想办法给我补一个媳妇儿!”

“成!包在我身上!”苏玥自信地点头道,“我以后一定给殿下找一个天底下最美好的女子,做秦王妃!”她在脑海中迅速掠了一遍前世见过的合适女子,竟真觉得有几人配给李玄倾还是很不错的,“巡盐御史木家的嫡女就很好!她知书达理,为人通透……”

“嘁,病病殃殃的,一看就不长寿。”

“那兵部郎中的女儿刘小小如何?她从小练武,身体矫健。”苏玥笑眯眯道,“我跟她关系还不错,可以帮你们牵线搭桥哦。”

李玄倾却撇嘴道:“那就是个武疯子!哪有男人喜欢那样的?”

“啧啧,殿下,不是我说你,你真的也太挑了。刘小小,你跟她接触一下,就知道了,性格飒爽又可爱,跟你定能聊得来的……”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李玄倾打断她道,“还有没有别人?”

“要是这两位你都看不上,那暂时还真没有了。”苏玥一摊手,无奈地说道,“只能等以后我再发现有合适的,再帮你介绍咯。”

李玄倾点头道:“那也成。反正我的婚事,你要负责!”

“好好好!一定负责!”苏玥抹完了药,又笑道,“药都上完了,小人先回了。”

“嗯,忙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李玄倾冲她点了点头。

苏玥便福身告了退。

李玄倾目送她离开,方喃喃自语道:“小傻瓜,在我心中……这天底下最美好的女子就是你啊!”

……

时光如梭,转眼就到了三月十五日。

这天,李玄倾刚好休沐,一大早他便敲起苏玥的房门。

苏玥打着哈欠,推开门,福身问道:“殿下,今日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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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8章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李玄倾今日穿着一身白色直裰,如云墨发束进长冠之中。简洁飒爽的白衣映衬得他面色如玉,一双星眸熠熠闪光,端的是俊美少年郎。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李玄倾一手搭在门边上,一手别在背后,双眼注视着苏玥,眸底不由自主地划过一丝柔色。

苏玥歪着脑袋,问道:“这大清早的,要去何处?”

“你去了便知道。”李玄倾说着,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只包袱,丢进苏玥怀里,“这个,你背着,跟我骑马去。”

“骑马?”苏玥立刻变成了苦瓜脸,“自从上次在关山马场遇险后,我对马是真有心理阴影了。咱们就不能坐马车去?”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去的地方。”李玄倾却不由分说地拉上苏玥的手就往外走,“有我在,你怕什么?大不了,我们同乘一匹马?”

“别了!”苏玥被李玄倾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出门,“可不要整得好像王府穷得只能让王爷跟小厮同乘一匹马了,影响不好。咱们还是各骑各的吧。”

“那也成,看你。”

李玄倾拉着苏玥便去了马厩,他为二人挑了两匹健壮的宝马。二者便驾马出了秦王府,直奔西南方而去。

苏玥骑在一匹白马上。那马儿的缰绳还在李玄倾的手中握着。二人驾马走过了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一直出了南门,向南山中走去。

“今日就殿下和小的二人吗?究竟是去什么地方呢?就连长史大人或贪狼大人也不带吗?”苏玥看着愈来愈近的青山,心中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我是想去看一个人,又不想让他们知道。”李玄倾的脸色变得少有的郑重,目视着前方此起彼伏的山脉,淡然回道。

“究竟是何人?”苏玥越发好奇,“那为什么又要带我去?”

“你去了就知道了。”

过了两三个时辰,二人终于驾马赶到了南山中,接着,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的山路,他们方到了一处山巅。

苏玥看向远处,发现前方似乎有一座小山似的坟冢,坟前还竖着两对翁仲和一座汉白玉高碑。

她心中不由奇道:怪了,看这坟冢形制像是皇家级别的,但为何会埋在这种人迹罕至之地?可按理说,若是皇陵,周围都该有守陵官员才对,绝不会是如此人烟稀少的样子。

李玄倾突然翻身下马,对苏玥道:“我们到了。”而后,他小心地扶着她下了马,将两匹马皆绑在了附近的松柏树干上。

李玄倾的脸色庄重肃穆,他率先走向前方的坟冢。

苏玥也忙跟了过去。

李玄倾探手抚摸着碑文,“这里便是我母亲的陵寝,今日乃是她的忌日……”

苏玥定睛一看,果见石碑上阴刻楷书“大周故元哀皇后碑”几个大字。

李玄倾道:“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

苏玥忙打开包袱,方看见里面是糕点、水果等贡品,及两对白烛、一壶酒。她便将贡品皆摆放于碑前,又用火石点燃了蜡烛。

李玄倾随即一甩长袍,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坟前。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殿下,你并没有任何错 苏玥也忙走到他身后,乖乖跪下,胸中虽有万千疑问,此刻却不敢贸然开口。

李玄倾倒一杯酒,对着石碑苦笑道:“母亲……孩儿不孝,离家十数载,今日方来祭拜您,求您莫生孩儿的气……”说罢,他便将杯中之酒悉数洒在了地上。

接着,李玄倾含泪向石碑磕了三个响头,苏玥见状也忙跟着磕了头。

“听父皇说,母亲临终前一直还记挂着孩儿。孩儿现在生活得很好,您放心吧……”

李玄倾对着碑文说了好一会子话,将心中所思所念悉数倒出后,方站了起来。

苏玥这才跟着站起身,宽慰道:“殿下,为母者最担心记挂的便是自己的孩子。如今您身体康健、事业有成,元哀皇后定已全无遗憾了。”

李玄倾却红着眼圈道:“这还不够!我必得要手刃了仇人,为母亲报仇才行。”

“报仇?”苏玥愕然看向石碑。她记得官方说辞是元哀皇后因难产而亡,诞下的孩子便是李玄倾。现在这个孩子却说要为母报仇,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怪不得李玄倾今日只带了她这一个跟其毫无干系之人来祭祀母亲。

“不错。我母亲其实是被人毒死的……”李玄倾摩挲着石碑,哀伤地低声倾诉道,“她在临产前夕,方被太医发现中了奇毒,却为了生下我,不肯吃会滑胎的解药……以致拼劲全力诞下我后,便毒发而亡了……

“真是好笑!我的生辰却成了我母亲的忌日,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从来不过生日,因为我的生日带着原罪,它会让我想起母亲的离世……有时候……我经常会想,如果母亲当年服下解药,保下她的性命,即便没了我,以后怕还会跟父皇有很多子女,我又算得了什么……”

苏玥听他如此说,心里不禁生起哀痛之情,竟比自己被人伤害了还要难受,忙道:“殿下不该如此妄自菲薄,说得好像你一点儿都不重要似的。元哀皇后在做这个决定之时,并不是不通事理的小孩子,而是一个心思缜密的成年人,更是一名伟大的母亲!在她看来,你是比她自己性命还要重要宝贵之人。她情愿拿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你就该好好活着,活得幸福快乐,连她的那一份幸福也活下去,才是最好的报答。

“殿下,你并没有任何错!错的是下毒之人!你既然方才说了要报仇,那么便好好找出下毒害皇后之人,杀了他为母报仇!而不要把时间浪费在经年累月的自责上。”

苏玥说着,打开腰间的荷包,翻了翻,从中拿出一枚栩栩如生的白色雕龙玉佩,递向李玄倾,笑道:“这个送给你!”

李玄倾转过身,讶然地看着苏玥双手递来的玉佩,“这是何意?”

“你过生日嘛!当然要送点儿像样的生日礼物咯!”苏玥将玉佩塞进李玄倾手中,粲然笑道,“这是前几日逛街时我买的,原本想回府后,让人送去幽州,给我弟弟玠儿的,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所以便宜你啦!”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风云诡谲 李玄倾手握着玉佩,感受着上面苏玥的体温,终于含泪而笑,道:“谢谢你……这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你救过我的命,还客气啥?应该的。”苏玥笑眯眯道,“以后呀,你每年过生日,我都会送给你生日礼物!”

“好!那我们说定了!以后,每年你都要为我过生日!”李玄倾将那枚雕龙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没问题!”苏玥一拍胸脯,满口答应。她此时只顾着宽慰李玄倾,逗他开心,却完全没注意到“每年过生日都送生日礼物”和“每年你都要为我过生日”之间的细微差异。

李玄倾听她应承得如此爽快,也不禁咧嘴笑了起来,一双星眸,迸发出无尽的温柔与宠溺。

看着他的双眼,苏玥的心跳竟不禁漏了半拍,甚至不由自主地想沉溺于他的眼眸之中,忙红着脸转移了视线。为了掩盖之前的慌乱,她遂又问道:“那下毒之人,你可知是谁?”

“唉……”李玄倾长叹一口气,“不知道。”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苏玥不禁皱眉问道,“按理说,谁受益,谁的嫌疑就最大……”

李玄倾却苦笑道:“我母亲当时已是大周的皇后。后宫之中看着繁华似锦、碧瓦朱甍,但内里实则波涛暗涌、风云诡谲……她一死,受益之人何其多,又没有半分证据,哪里知道下毒害她的人究竟是谁?

“其实若有的选,我宁可不生在皇家,只求父母如普通百姓般,一家人幸福和顺地生活,该有多好……”

苏玥听他袒露心声,也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也是同样的人心叵测、悲惨残酷,脸上便露出勘破世事般通透的微笑,“殿下,其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生在皇室或许的确有种种不得已,但寻常百姓家也没有你想象中过得那般好。”她一指自己道,“就好比我,虽未生在皇家,却一样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所以,我早就想好了,与其为人鱼肉、自怨自艾,倒不如掌握权力,去保护自己与所爱之人。”她说着,紧攥起拳头,目光坚定。

李玄倾羡慕地看着她,笑道:“你倒比我想得通透……”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踏前一步,探手将她猛地拦腰抱住,温热的鼻息立刻从她眉间扫过。

苏玥只觉双眼一阵酥痒,贴在他胸膛上的脸腾一下红到耳尖,心中大惊,他这是要干什么?!为何突然如此轻薄?

她羞急之下正要挣脱,兀然间李玄倾手臂上传来一股巨力,带着她整个人向侧上方旋起,期间旁边似有噗的一声轻响发出。

随后李玄倾脚下一点,紧抱着她闪到了墓碑之后,立刻便伏低身形,垂目扫了一眼,皱眉暗道:“糟糕!”

“你干什……”苏玥刚一张嘴,便顺着李玄倾的目光,看到他大腿上赫然插着一支弩箭,只露出一截箭尾在外面,显然伤得极深。殷红的鲜血已将他裤子浸红了巴掌大的一片。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玉石俱焚 “你受伤了?!是谁?”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却惊见四下里十多道黑影正如恶鬼般向他们扑来。大量利刃将二人围在当中,寒光流动,刺得她双眼一片雪白。

“啊……”

苏玥喊声未起便被李玄倾挡在了身后,挥臂屈指连弹,瞬间便在距离最近的四把短剑上弹了七八次,每一指都蕴含强劲内力。

那威势惊人的数道剑光便被弹得向两侧偏去,其中两柄剑直没入石碑之中,一尺厚的汉白玉当即被刺了个对穿。

“小心……”

苏玥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指着周围密集的剑芒高声向李玄倾示警。

后者却极为冷静,瞅准方才被他弹开的四个蒙面人所产生的空隙,抓住她的腰带便向空隙方向丢了出去。

而后他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原地向右滑开三尺,恰好躲过左侧刺来的三柄剑,但正面还有另两只利刃袭至,距他胸口仅剩二尺不到!

蒙面人见状大喜,一声“好”还没叫出来,却见李玄倾双手分别迎着两柄短剑抓去,手臂如蛇一般扭过大半圈,避过剑尖锋芒,同时扣住了两个蒙面人的手腕。

那二人显然没料到他有这么高绝的一手,还想强挣,却听到两声脆响,他们的腕骨皆被李玄倾捏碎。

刺客剧痛之下闷哼出声,兵刃当即脱手落下。

李玄倾翻掌接住两柄短剑,随手向左甩去,一道白芒闪过,最边缘处的两个蒙面人的胸口先后出现血洞,应声翻倒。

而后他看也不看,握剑的右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一般,右侧两名刺客正挺剑攻至,寒光恰好从他们颈上掠过,两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已变作尸体歪倒在地。

李玄倾依靠精湛武艺抵住了刺客的首次合击,却仍身处敌人包围之中。他心中快速做出判断,探手抓住一名被折断手腕的蒙面人,当做肉盾挡在身前,发力向包围圈外跃去。

被他擒住的刺客身上连续传出噗噗声响,显是吃了自己人好几剑。

至此,最先一击落空的三个蒙面人才刚转过身来,刺在石碑上的两人也堪堪拔出了兵刃,一同转头看向李玄倾。

只见后者将肩头上那个死透了的蒙面人丢在地上,抚摸着手中抢来的短剑,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同时不着痕迹地向旁边的苏玥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躲在自己身后。

还活着的六七名刺客看了眼或倒毙或重伤的同伙,迅速重整队形,皆是沉默不语,同时举起手中短剑。其中一人沉声命令道:“用‘玉石俱焚’阵,上!”

李玄倾偏头看了眼苏玥,见她已经位于自己后方,这才心中稍安。

他用力拗断腿上的弩箭尾部,又在伤口周围连点几下,封住血脉,这才从容抬剑指向冲上来的蒙面人。

刺客们偷袭未能得手,便知李玄倾的武功不一般,当下换了搏命的招式,分从上中下三段同时攻来,皆是不求自保只求杀敌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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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2章 性命之忧 李玄倾却立在原地毫不避让,身形如同飓风中的柳树般摆动,险之又险地穿梭在密集的寒光间隙之中,同时右手短剑择机或点或划,显得寂静又轻柔,却每次都准确地落在那些蒙面人的要害之上。

待一众刺客从他身前掠过,无不变得脚步迟缓,旋即踉跄倒地,一个个的脖子、心口处随之出现细小的剑痕。

只有从正中袭来的那人仍保持站立,手里的兵刃距离李玄倾的眉心仅有一寸不到,但后者的短剑已钉在了他前胸上,令他无法再向前分毫。

李玄倾松开剑柄,最后一名刺客侧身倒下。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苏玥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后站了起来,见他身上竟有七八道伤痕,急道:“你受伤了?!快,让我帮你包扎一下!”

李玄倾回眸微笑,“都是皮外伤,不打紧……”

在他刚一转头的瞬间,忽有数道尖利的破空之声从右侧袭来,从声音强度判断,显然离得极近。

还有刺客?!李玄倾瞳孔猛缩,只来得及用力推了苏玥一把,接着身体向后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三支弩箭贴着他的鼻尖、脖颈和小腹飞过。

待他重新调整好重心,立刻向苏玥那边望去,见她并未被弩箭射中,心中这才略松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她身后传出尖细刺耳的笑声,“嘿嘿,秦王果然好身手,这么近的距离能躲开我三箭齐发的,你还是第一人。”

“谁?!”

苏玥僵立原地,身后却探出一张枯瘦的男子之脸,“没想到耗费我手下十二金刚,加上我亲自出手偷袭,却仍没能杀了你。”

李玄倾眼中寒光闪过,纵身便要向那人攻去。

“别动!”枯瘦之人突然大喝一声,一柄短剑出现在苏玥雪白的脖子上,“否则我杀了她!”

李玄倾当即脚下一滞。

苏玥心中大急,身后之人不敢和秦王殿下正面对敌,说明他武功应该不会很高,但如果殿下因为顾及她的安危而束手束脚,很可能两人都有性命之忧!

她当下装出极为胆怯的样子,哭喊道:“好汉,冤有头,债有主!你跟李玄倾有仇,只管去找他便是。拿刀挟持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

“况且……况且我就是个下人,命贱如草,你就算劫持了我,他也不会在意啊!”

李玄倾闻言立刻领会了“精神”,傲然冷笑道:“哼,这般侍女在我府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爱杀就杀,反正我今日是定要杀了你的!”

“哈哈哈,”枯瘦之人放声大笑,“我在一旁观察许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以你的身手,我射向你的第一箭本可以轻松避开,不过你没躲。为什么?因为你怕自己闪开了,那箭会射中身后的她。”

那人自认看穿了李玄倾的弱点,显得极为得意,“后来我的人施展‘玉石俱焚’剑阵,你最合适的应对方式是四下游走,各个击破。但你又是为了保护她,宁愿站在那里死拼,致使身上多处受伤。

“哼哼,我虽不知这小丫头是什么人,不过她对你一定很重要。有她在手,我不信你还不就范!”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只要你死了,我绝不为难她 说着,那刺客手上又稍微用力,苏玥的脖子上立刻现出一条惊心动魄的血痕。

李玄倾当即如同被人捏住了七寸的蟒蛇,纵有一身本领却丝毫不敢动弹,紧张地大喊道:“停手!不要伤害她!”

枯瘦之人将短剑放松了些,冷笑道:“行!我不过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跟这个小丫头又无冤无仇,只要收了你的命,我便可以放过她。”

李玄倾愣在那里,好半天,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好,我便一命换一命,希望你言而有信!”

“你放心,只要你死了,我绝不为难她。”

苏玥不知李玄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思索要如何应对,却见后者竟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对着那刺客一晃,锋刃寒气逼人。

“哎!你要干什么……”她蹙眉大喊道。

下一刻,李玄倾突然翻转刀尖,对着自己腹部猛扎了下去,七寸多长的刀身瞬间尽数没入他体内。

一股鲜血顺着刀柄流了出来,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李玄倾艰难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痛苦的微笑,随后在剧痛之下踉跄退后数步,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苏玥心中剧震,竟没想到李玄倾真会为了救她而选择自尽,他之前还说有血海深仇要报,难道她的性命比他自己的还要重要吗?!

“哈哈哈,好!”

枯瘦刺客大喜,如约将苏玥甩到一旁,举剑向摇摇欲坠的李玄倾刺去。他虽自忖正面交锋不是秦王对手,但后者已是重伤,便是不去补上一剑,过得一时三刻也会咽气。

刺客心中已在想着拿了李玄倾的人头,日后会有何等荣华富贵,手中短剑距离他脖颈眼看仅剩一指不到。

“不要啊!!!”

苏玥撕心裂肺的喊声在空旷的山间回荡。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本应命悬一线的李玄倾突然像是回了魂一般,灵活地侧身避过夺命短剑,手中匕首闪电般攻出,直刺刺客左胸。

枯瘦刺客也是大惊失色,但他一身武艺也远超常人,电光火石之间,他拼命向左挪动三寸,匕首噗的一声扎进他左肩。

他做刺客几十年,经验端的老到,立刻便发现事情不对,脚下一错,忙向后纵出三丈,再定睛去看李玄倾,才发现后者的腹部虽沾了些许血迹,却明显没有伤痕。

“你骗我?!”

“哼,障眼法罢了。那血迹不过是我划破了手掌。”

李玄倾一击不中,也是大叹可惜,眼角扫到被推到一旁的苏玥,心中又是一紧——此时自己距她有十多丈远,而刺客与她之间的距离则不到七丈!

他连忙用力挥手,急喊道:“跑!快跑!”

苏玥一个激灵,慌忙转身奔逃。那刺客自己也受了伤,眼见拼不过秦王,当下又朝李玄倾的“弱点”扑去,心里只打算再次挟持苏玥。

李玄倾提一口气,足尖点地,拼尽全力去救苏玥,但他终究腿上有伤,纵然轻功了得,但速度也仅比那刺客略快了半分而已。

苏玥虽拿出了吃奶的力气逃跑,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那刺客便已追到了她身后七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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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4章 别怕,有我在(跪求五星好评) 刺客回望越来越近的李玄倾,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短剑向前,纵身一个鱼跃朝苏玥刺去,心道不论伤到她什么位置,能把人留下就行!

李玄倾看到刺客的起手动作便知不好,忙对苏玥大喊:“快扑倒!”

苏玥来不及多想,只得按他所说向前一扑。与此同时,那刺客短剑也已刺来,却险险从她脚踝旁划过。

刺客顾不得爬起身来,再次挥剑横扫,苏玥只得拼命向左边翻滚,又险险躲过。

只是她这一滚之下,却觉身下青草极为湿滑,且有一个不小的坡度,当即止不住身形,一路向坡下滑去,速度越来越快。

李玄倾也追到了枯瘦刺客身旁,毫不迟疑地在他脖子上狠狠补了一刀,再抬眼去望苏玥,顿时心下一沉——那斜坡的尽头分明是一处断崖!

他慌忙将轻功催到极致,几乎是踩着草尖飞掠而过。眼看他与苏玥的距离越来越短,猛然间,她却身子一歪,从他视野中消失不见。

“苏玥!!!”李玄倾双眼血红,大喝一声,毫不犹豫便纵身向前扑去。

半空中,他的左手正握住苏玥的手臂,忙用力一拉,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冷风嗖嗖地刮在他们身上,二人直向下落去。

李玄倾只对她道:“别怕!有我在!”

苏玥还未来得及回话,便听到嘭的沉闷声响,只觉后背被什么东西重重拍了一下。

四周传来蓬蓬拉拉的声音,像是有大量水鸟受惊飞起。

旋即,冰冷刺骨的感觉将她包围,整个人顿时向下沉去。

溺水的恐惧感令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拼命脚蹬手划,好半天才终于将头探出水面,立刻如释重负地大口呼吸起来。

她努力让自己浮在水面上,冷得牙齿不住打架,茫然地看向四周,却未见李玄倾的踪影,忙嘶哑着声音喊道:“殿下!殿下!李玄倾!”

回答她的只有山林中空寂的鸟叫声。

“糟了,难道他还在水里?!”苏玥忙深吸一口气,又潜进寒水里四下寻找。

幸而李玄倾离得并不远,她很快便看到他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飘在左侧七八丈外。

苏玥如剑鱼般急游到李玄倾身边,将他推上水面,而李玄倾却仍是毫无知觉地紧闭着双眼。

苏玥焦急地拍着他的脸,“喂,醒醒啊!你醒醒!殿下!”她又用指头狠掐他的人中,仍是毫无反应,不过好在呼吸还正常。

苏玥见实在叫不醒李玄倾,只得解下腰带,将两人绑在一起,拖着他游上了岸。

将李玄倾拖上岸后,苏玥几乎费劲了全身力气。她气喘吁吁地坐在岸边,向上望去——他们掉下的悬崖可着实够高的,怕有五十米左右。

看着高高在上的悬崖,苏玥又猛然忆起前前世在知乎上曾看过一篇文章,说是人类跳水的极限高度似乎是五十三米。凡是高度超过五十三米的,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跳下水跟跳到水泥地面上毫无差别,都是必死无疑。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荒野求生(跪求加入您的书单) 当时,李玄倾为了救她,竟跟着跳了下来,而且还为了护着她,用力将她向上抛去,是以李玄倾的身体才会先着了水面,为自己增加了缓冲,现在自己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反观他却因这种极限距离而昏迷不醒……

想至此处,苏玥不由抹着眼泪对李玄倾说道:“殿下,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一定要醒过来!否则,我的良心如何受得了……”

好在苏玥的心智够成熟坚定,深知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她又向四周看去,发现四下峭壁环列,树木丛生,宛如身处一口大井之底,不禁绞尽脑汁——究竟该怎样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突然,苏玥远远瞥见西南方似乎有一处黑黢黢的山洞,总算觉得安心了不少,忙先撕下衣摆,为李玄倾包扎了身上的各处伤口,而后又费力地抱起他的肩膀,将他拖向山洞……

中途歇了四五次,她方将李玄倾拖进了天然形成的狭小山洞之中。突然,山洞顶窸窸窣窣惊飞出无数尖叫的蝙蝠,着实吓了苏玥一跳,生怕再出现什么别的恐怖野兽。

苏玥等了片刻,见再没有别的东西出现,才放下李玄倾,小心翼翼地走入山洞,仔细检查一番——那山洞约有一间教室大小,顶上挂着极多形象各异的钟乳石,地面虽坎坷,倒还干爽。洞内无风,说明也就没有旁的出入口,只是空气有些阴冷潮湿,还有阵阵蝙蝠粪便的臭味。

“这似乎是个喀斯特地貌的溶洞,只住着极多的蝙蝠……”苏玥扫视一圈后,自嘲地笑道,“什么嘛,悬崖下的山洞竟然没有武功秘籍,差评!”

正当此时,李玄倾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苏玥惊喜地低下头问他:“殿下,您醒了?”

却见他仍是双目紧闭,且脸色惨白,额冒冷汗,身上还在轻微地发抖,苏玥忙探手去摸他的额头,这才发现竟是滚烫,不由皱眉急道:“怎么办?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李玄倾的腰间还别着一把镶蓝宝石的金柄匕首。那匕首,她是见过它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

看着那匕首,苏玥突然想起以前在B站上看的贝爷的《荒野求生》节目,此刻她的境遇不就跟这节目里的情况差不多嘛,都是开局一把刀,装备全靠自己造,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靠贝爷教的知识自救了。

随即,苏玥抽出李玄倾腰间的匕首,低声道:“殿下,你先忍耐片刻,我这就去找东西生火。”说罢,她便匆忙离开了山洞……

这谷底生长着极多树木,苏玥专找松树,在松树下抱得一大堆干枯了的松针,又用那匕首砍了不少细树枝,方又掉头回去。

苏玥在李玄倾身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以火石点燃了一把枯松针,小心吹了几下,待得那松针开始旺盛燃烧,又将它作为引火物,点燃了枯枝。

火烧旺了,苏玥这才觉得身体暖和了不少,但身上的衣服因之前浸泡在水中未干,仍是冰凉凉、黏腻腻得贴在身上,如胶水一般。

而李玄倾依然昏迷不醒……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眷恋的亲吻 苏玥看着火光下他惨白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仍是滚烫,不由想起他两次舍命相救之恩,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方自语道:“他虽说人不太着调,但的确是个大英雄,对我也有大恩,难道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了不成……”

兀自说着,她便红着脸脱去李玄倾身上的湿衣服,咬牙道:“我可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只是以前看的武侠片里都是这么演的……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先这样试试了……如果不顶用,我就画圈圈诅咒那些编剧!”

苏玥将李玄倾的衣服皆架在火堆上的树枝上,烘烤起来,又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自己的衣服,只留下肚兜与亵裤,也都放在火堆上烘烤,而后便躺在李玄倾身边,紧搂着他,胴体紧贴在他光滑又滚烫的身体上,以肌肤相亲的方式为他取暖。

李玄倾尚在昏迷中,便本能地依偎在苏玥身上取暖,一只满是茧子的大手竟摸索着伸进她的肚兜里,方停了下来。

苏玥的脸越发通红,忙将他的手拿开,嗔怒道:“色狼!昏迷了还不老实!早知道就不该发善心救你!”

……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玥也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之际,李玄倾却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睡眼惺忪地看着怀里的苏玥,想都没想便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唇瓣,一边眷恋地亲吻,一边闭起双眼,自语道:“今日这梦可真……”

“你干什么啊?!”

李玄倾闻言,如被人刺了一剑般猛地瞪圆了双眼,一见苏玥诧异地看着他,急忙坐起,再低头,方发现自己竟只穿着亵裤,而苏玥躺在他身边,身上也只穿了肚兜和亵裤,忙慌乱地别过头去,惊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玥迷迷糊糊间感觉嘴唇痒痒的,抬眼才发现是李玄倾在咬她的嘴唇,方不解地问他在做什么,而后竟见他坐直了身子,忙也跟着坐起来,惊喜地说道:“殿下,你醒啦!那帮编剧总算没骗我!”她伸手去摸李玄倾的额头,“现在感觉如何?还发烧吗?”

李玄倾忙向后一趔,一把拉住苏玥伸过来的手腕,红着脸道:“别、别这样……男女授受不亲……”你再凑过来一点儿,我就要把持不住了!

苏玥不禁扑哧一笑,暗道:没想到这货醒了后,倒还挺君子的。

她便自树枝架上,取下二人烤干的衣衫,扔给李玄倾,自己也穿起衣服,解释道:“殿下,别误会。你适才发烧昏迷,我只是为了救你,才想到用身体为你取暖保温。”

“我既然都发烧了,还取暖做什么?自然是越凉爽些,越好得快。你是怎么想的?”李玄倾红着脸,随口道。

“呃……”苏玥一时语塞——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我竟没察觉到不对!

李玄倾因受了伤,费尽力气方穿戴好,突然想起今日之事,忙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苏玥抬眼看向洞外,只见夕阳已落,天虽未全黑,但满月已然初升,便道:“怕是已到辰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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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7章 月圆之夜(跪求五星好评) 李玄倾顺着苏玥的目光,也看到了满月,不由惊惧道:“不行!我要回府!”他刚稍一动双腿,便传来一阵剧痛,禁不住呻吟道:“嘶……”

“你别乱动!”苏玥忙扶住他,急道,“你忘了?你的腿受了重伤,此刻根本不能动!”

李玄倾闻言,这才低头看向自己腿部,果见左大腿上绑着布条,上面竟还浸出不少血迹。他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哆嗦着手指向苏玥,道:“那你,你快离开这儿!快走!”

“天都要黑了,”苏玥不解地皱眉道,“殿下,我们现在是在悬崖下,你让我离开这山洞,又能去哪儿呢?”

李玄倾一时语塞,皱眉不再言语。

过了片刻,他竟打起了冷战,紧抱住身体后,方咬牙道:“我……我怕自己会吓到你……今日是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苏玥仔细打量他一阵,好奇地问道,“你会变身成狼人?”

李玄倾闻言一愣,“什么东西?”

“不是狼人,那又有什么好怕的?”

李玄倾似乎比刚才更加难受,他的额头冒起冷汗,脸色也红得像喝醉酒一般,“我身上中着剧毒,每当月圆之夜就会毒发,我怕我一会儿的样子会吓到你……”

“你中了什么毒?危不危险?”苏玥忙担心地问道。

“娘胎里带来的毒。”李玄倾此时两只眼睛都变得通红,瞳孔几乎缩成一点,上下嘴唇直打颤地回道,“那毒端的了得,毒死了我母亲,也害了我。我当时虽一生下来,就被喂服了解药,却仍因为在娘胎里中毒太久,有了后遗症,虽说暂时死不了,但每月毒发时的痛苦,简直生不如死……”

苏玥心下一惊,面上却笑着安慰道:“任何杀不死你的东西,只会使你更强大!殿下别担心,你就当每月来大姨妈一样,不就是痛经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今晚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李玄倾不禁被苏玥这话给逗乐了,忍痛笑道:“你可真会瞎说……”他旋即又皱紧眉头,颤抖得也越发厉害,“其实,我现在已经很难受了,浑身如虫咬蚁嚼……”

苏玥忙掏出帕子为他擦汗,接着又搂住他,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殿下,不如我给你唱首歌?我唱歌可好听了。”

李玄倾咬牙道:“你、你唱……”此时,他的手脚都控制不住地持续性抽动起来。

苏玥含泪看着怀中的李玄倾——真的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痛苦,平常的他虽然爱生气,人又很不着调,但自控力极强大,从来都有种万事皆在掌握中的自如感,现在却只能战栗着蜷缩成一团,如受伤的野兽般嘶吼,看着真可怜。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茉莉花呀,茉莉花……”

苏玥的歌声,配着李玄倾的嘶吼,使得原本婉约的民间小调竟生出一股壮烈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生死之战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玥一直抱着颤抖的李玄倾,为他唱歌,却见他咬得嘴角竟流出鲜血来。

苏玥忙捏住他的颌部,急道“殿下!不能这样,小心咬到舌头!”

李玄倾紧闭着双眼,却似根本没听到一般,继续狠咬着嘴唇。

苏玥忙用匕首割下一块裙摆,胡乱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你要疼得受不了,就咬这个!”

她正兀自说着,却突听洞外一阵窸窸窣窣,探头去看时,竟见月光下一条三四米长,小腿粗细的蟒蛇,蜿蜿蜒蜒爬进山洞口。那蛇身上的花纹是黄底红绿斑,一看就是条见血封喉的毒蛇。

苏玥紧握住匕首,又惊又惧地瞪圆了眼睛,道:“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又进来毒蛇了?这不论是把谁咬了,都受不了啊!”

那蛇爬了一会儿,突然直起了半截身子,似也发现了他们,一双冷眼直勾勾地盯着苏玥,嘴里还不断地吐着猩红的信子。

一蛇一人僵持了片刻,那蛇竟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只含有剧毒的獠牙,悄无声息地继续缓缓向苏玥爬去。

“别过来!别过来!……”苏玥吓得脸色惨白,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那蛇,颤抖着说道。

那蛇却不但没有后退,反倒向二人爬得愈来愈快。

苏玥盯着毒蛇越来越近,眼看就到她脚边了,一颗心在嗓子眼儿里突突直跳,又瞥了一眼此刻毫无战斗力的李玄倾,竟突然高喊一声,“死就死吧!”旋即猛然跃起,用尽吃奶的力气,握着匕首狠狠扎在毒蛇身上。

苏玥一手紧握毒蛇光滑冰凉的颈部,令其咬不到自己,另一只手则握着匕首狠狠扎在它身上,往下撕扯。

那蛇嘴吐着信子奋力开合,却仍咬不到苏玥,疼得狂扭身子,竟将她团团缠住,用力勒紧,意欲将她绞死。

而此时李玄倾却疼得已然昏厥过去,对身边发生的生死之战毫无知觉……

那毒蛇的力气极大,苏玥被它勒得根本喘不上气,直过了三五分钟,便觉得头昏眼花,就在她即将窒息而死时,突然感觉那蛇的身体一松,瘫软下来。

苏玥这才将死蛇仍在一边,自己也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她已筋疲力尽,身上满是血污和蛇的腥臭味,难闻极了,却也顾不得这些,只喘着粗气,昏睡过去……

与此同时,秦王府内已然乱成了一团。

贪狼急匆匆地赶回院中,便看见破军也到了,忙一把拉住他,问道:“怎么样?可找到咱们爷了?”

“还没有。”破军焦急地摇头道,“城东可能在的地方,我都让人找遍了,仍是毫无爷的踪迹。”

“我也是!城西也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贪狼拍着手,急道。

破军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高升的满月,思忖道:“今日是十五,爷此刻定然毒发得难受……他究竟会在何处呢?”

贪狼只摇头,干着急道:“不知道啊!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洗澡(跪求书评) “只能继续加派人手找了!把整个长安城都翻一遍也务必要找到爷!”

“若还找不着怎么办?眼瞅着天都快亮了,明日的早朝……”

“届时我易容成爷的模样,替他上朝。你全权负责让人去找他,但千万别让外人知道爷不见了的这消息。”

贪狼喟然长叹道:“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

苏玥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她刚睁开眼,就看到李玄倾在用匕首切割蛇的尸体,一想到昨晚的人蛇大战,她胃里不禁一阵翻滚,强忍住呕意,问道:“殿下,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醒了?”李玄倾此刻看起来虽说脸色依旧苍白,但面貌倒精神了不少,笑道,“你不饿吗?我烤些蛇肉,咱们对付着吃点儿。你昨夜可真够勇猛的!我今早一醒来,竟发现你杀了这么粗一条毒蛇。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蛇?是乾天金猎蛇,一滴毒液就能毒死一百号人!”

“呕!”苏玥看着那花花白白的蛇肉,就是一阵干呕,忙摆手道,“我可吃不下这玩意儿!你、你要饿了,你吃吧。”她说着,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蛇腥味,越发想吐,便道,“你此刻可好了?”

“嗯,只要天亮后,那痛感就会过去了。”李玄倾一边专心切割着蛇肉,一边回道。

苏玥拿起空了的牛皮水袋,道:“那我想去水里洗漱一番,顺便带回来些水。”

“好,你去吧。”李玄倾冲她点了点头。

苏玥便快步走向洞外的水潭。她先在水潭边点燃了一堆篝火,接着便脱光衣服,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一再确认衣服上没了蛇腥味,才将衣服都晾在篝火之上烘烤,而后她便钻入潭水之中,哆哆嗦嗦地洗了一回冷水澡。

洗完澡,因衣衫尚未完全晾干,苏玥只能光着身子在地上行走,幸好这山谷里都没人,而李玄倾也看不到此处,她才敢如此大胆。她采了不少松叶,又将其在潭水里仔细清洗一番,用梧桐树叶包好,满意地笑道:“记得以前看《荒野求生》,贝爷说过松叶无毒,还富含水分和维生素,可以食用……”

待衣衫都烘烤得差不多时,苏玥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不觉腹内唱起了“空城计”,忙穿戴好衣衫,又从上游接了一袋水,便匆忙回了山洞。

进了山洞,苏玥就笑问道:“什么啊,这么香?”

“当然是我烤的蛇肉。”李玄倾手握几支细木棍串成的蛇肉串,递向苏玥,笑道,“给!”

“啊?!”苏玥瞬间便苦下脸道,“我还以为是你包袱里藏着什么好吃的祭品呢!竟然是蛇肉?!”

她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道:“这个我可不敢吃!我最怕蛇了,更何况还是毒蛇!”

“只要不吃它的头,便没事。”李玄倾劝道,“这荒郊野岭的,现在又没有别的食物,不吃这个就只能挨饿了。”他说着,又将蛇肉串往苏玥鼻子上靠了靠,“你闻闻,多香!”

苏玥忙向后一趔,嗔道:“我苏玥就算饿死!死外边!不会吃你一口这东西!”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一花一世界 “当真不吃?”

“当真不吃!”

“果然不吃?”

“果然不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玄倾说着,将那串蛇肉塞入自己口中,夸张地咀嚼起来,“嗯,肥而不腻,多汁香嫩,真不错!”

苏玥看他吃得那般香,又闻着烤肉味,嘴里直流口水,忙将采摘的松针胡乱抓一把,塞入口中,又将水袋放在火堆上,心道:吃点儿松针,再等一会儿水开了,喝点儿水就不饿了。

过了良久,水终于开了。苏玥忙喝起热水,哪知一股暖流下肚,四肢百骸都跟着舒展开来,肠胃反倒蠕动得更加剧烈,她也就更饿得头晕眼花,不由小声嘀咕起来:“我去!怎么感觉更饿了!”

李玄倾手握着最后一串烤好的蛇肉道:“只剩这最后一块了,你若不吃,我就吃了?”

苏玥转过头,红着眼看到那串肉,迅然如饿狼扑羊般一把夺过蛇肉串,就往嘴里塞,虽然没有任何调料,但蛋白质烤熟的香味早已充斥唇齿之间,再轻咬一口蛇肉,吱——油脂就冒出来了。

苏玥吞下去一大口肉后,脸上不由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同时嘴里不争气地说出了两个字——“真香!”

李玄倾早已切起剩下的蛇肉,继续烤起来,苏玥吃完了手上的那串后,也帮着他串起签子……

……

秦王府里,“李玄倾”像往常一样,踱着步走回书房,随后贪狼也跟着急匆匆地进去了。

一进门,“李玄倾”便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破军的面孔。

贪狼问道:“怎么样?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妥吧?”

破军疲惫地回道:“一切正常。”旋即又问道,“还是没有爷的踪影?”

贪狼点头道:“是。你说,咱们爷会在什么地方呢?整个长安城我都派人翻了个遍!”

破军思忖道:“既然城里没有,不如便扩大范围,你带人去城外找找。”

“城外?”贪狼皱眉道,“那范围可就大了去了!不过,眼下……也只有这么办了!”

破军道:“事不宜迟,你继续带人搜查吧。”

贪狼点头道:“好!”说罢,他便转头,走出了书房……

……

悬崖下。

李玄倾与苏玥吃饱喝足后,后者又去潭边接了一袋水,吊到火堆上烧起来。

李玄倾因腿部受了伤不能走动,便一直靠坐于洞壁旁,见她如此忙碌,遂笑道:“三月天已经很热了,不用次次都把水烧开。”

苏玥却一边添着柴火,一边回道:“那可不行!水不烧开,谁知道里面含有多少细菌、病毒、寄生虫的?入了肚可不好!”

“什么东西?”李玄倾茫然问道。

苏玥一脸认真地回道:“那些都是有害人体的东西,水里有很多,因为太小了,人的肉眼是看不见的。它们在开水里无法生存,所以常喝晾凉的开水,才不会生病。”

李玄倾却笑道:“既然都看不见,你如何知道水里有?”

苏玥不答反问:“殿下难道没听过‘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之语?花中都可以有一世界,水中为何不可能有细菌病毒和寄生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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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1章 《铁线虫入侵》 苏玥笑道:“我可是认真的!”她旋即又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重口味恐怖片,便又问道,“铁线虫你知道吗?”

“不知道。”李玄倾茫然摇头,“那是什么虫子?”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给你讲个《铁线虫入侵》的故事吧。”苏玥仰起俏脸看向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但那笑容,在李玄倾眼中却透出一股邪恶的味道。

“有一家人,那父亲因为要忙于工作,很少回家。家里常常便只有母亲和两个孩子。这天,母亲带着孩子们去了河边戏水游玩。哪知在无意中,他们竟喝了有变异铁线虫卵的河水。没过几个月,铁线虫便在母子三人腹内长大。铁线虫是要在水里产卵的,便会驱使被寄生者跳到河水里溺毙,然后,它们就会自被寄生者身体中游出……”

“呃?真的假的?”李玄倾半信半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苏玥一脸笃定道,“那虫子长得就跟蚯蚓差不多,软体动物嘛,但自被寄生者体内而出时,身体就会变得极为坚硬,跟铁丝差不多,所以才得名叫铁线虫。殿下若不信,以后可以多在河边走走。像什么蛐蛐、螳螂、蚂蚱体内,经常会寄生铁线虫。铁线虫诱使它们跳入水中,便会如蚯蚓破土一般,从它们体内开膛破肚而出……”

“呃……”李玄倾一想到那恶心的画面,便不寒而栗道,“那后来这三人如何了?”

“哦,那父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医生配出了解药,救了母子们的性命。”苏玥道,“所以,殿下以后切记,千万不要吃生肉,喝生水,小心中招!”

李玄倾从善如流,忙不迭地点头道:“一定不吃!”

苏玥见他那般认真,不由掩嘴笑道:“其实不过是个故事罢了,铁线虫虽然是真实存在的,但不会寄生在人体内,所以殿下也不用这般害怕。”

“谁说我害怕了!我这叫严谨!”李玄倾梗着脖子道,“唉……”

“对对对,是严谨!”苏玥转头笑回道。这时,她却瞥见李玄倾额头出了薄薄一层细汗,脸色也有些不正常的红,心下一惊,忙问道,“殿下,可是又毒发了?你的脸好红……”

“我……”李玄倾抬眉看一眼苏玥,却红着脸摆手道,“没什么!我就是……”

苏玥见他似在极力忍耐,不由急道:“怎么了,你快说啊!”

“就是想小解……已经憋了大半日了……”李玄倾窘迫地低下头,搓着手小声嘀咕道,那委屈巴巴的模样简直跟个受气小媳妇差不多。

苏玥先是一愣,旋即扑哧笑道:“原来是想小解,我还以为是又毒发了呢。你早点儿说呗。”

“不许笑!”李玄倾恼羞成怒道,“若不是为了救你,我腿能受重伤吗?”

“嗯嗯,您老是小人的大恩人!我哪能笑您啊!”苏玥脸上虽竭力掩着笑意,肩膀却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那您说,我该如何?”

李玄倾红着脸道:“你扶我去外面,找个地方……小解……”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不许对任何人说这件事! 苏玥便扶起李玄倾,小心翼翼地搀着他蹒跚走出山洞。

李玄倾扫一圈悬崖底部,手指远处一棵生长在灌木丛中的银杏树,红着脸道:“就、就那儿吧。”

“好嘞!您说去哪就去哪!”苏玥扶着他便朝银杏树走去。

待得二人走至银杏树下,李玄倾一手扶着树干,道:“你走远点儿。我好了叫你……别偷看!”

“偷看?”苏玥白了他一眼,撇嘴道,“我不怕长针眼吗?”说罢,她转头就走。

李玄倾见她走远了,这才一手扶着银杏树干,一手解起腰带,方便起来。

待他方便完,方高呼苏玥的名字,叫得她来搀扶自己离开。

此时,李玄倾的脸直红到了耳根,一边走,一边严肃地对苏玥道:“恐怕这些日子,你都要扶着我去、去方便……若以后能离开此地,不许对任何人说这件事!记住了吗?”

苏玥颤抖着肩膀,一脸郑重地回道:“记住了。”拜托,我有那么傻吗?若把扶你去嘘嘘的事说给别人,我还要不要活了?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了。

接着,她又担忧地问道:“殿下的腿伤,得多久才能好啊?”

“怕是至少需要一个多月……”

“什么?!”苏玥哀嚎道,“要这么久啊!那我们岂不是这一个月都得待在这个鬼地方?”

“原本是需要一个多月,”李玄倾大喘气地回道,“不过你可知你刺死的乾天金猎蛇,其蛇胆乃疗伤最强之药,有活血化瘀的奇效。吃了蛇胆,那些伤不到七天就能好。”

“真的吗?太好了!”苏玥惊喜道,“那咱们快回去,赶紧烤了吃啊。”

李玄倾瞥她一眼,傲娇地说道:“还用你说?我早吃了。”

苏玥闻言,喜道:“那就好!那就好!咱们争取早点儿回去,省得长史大人他们担心。”

“等等!你看那是什么?!”李玄倾忙拉住苏玥,一指左手边问道。

苏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株野杏树树枝上,挂着一颗巴掌大的蜂巢,四周围嗡嗡嗡地飞着好些蜜蜂。

“好像是只蜂巢,怎么了?”

李玄倾扫一眼不远处的潭水,笑问她道:“哎,你想不想吃鱼?我会做蜂蜜叫花鱼,就是麻烦点儿。”

苏玥想都不想,就点头道:“想啊!只要不是烤蛇肉就行。我对蛇还是挺怵的。”

“既然想吃,还不来帮忙!”李玄倾扶靠在一棵芭蕉树旁,随即吩咐她道,“我就先站在这儿吧。你去多采些枯树枝、树叶回来。”

“好的,那你稍等会儿啊。”

悬崖底的物产极为丰富,不一会儿,苏玥就抱着一大堆枯树叶和枯树枝回来了。

李玄倾以打火石点燃了枯树叶,而后又采摘了几片新鲜嫩绿的芭蕉树叶,将芭蕉树叶包裹在燃烧的枯树叶之外。火苗一接触到芭蕉树叶就开始冒起黑烟。

接着,李玄倾手腕一发力,将冒火的芭蕉树叶包准确地扔在了蜂巢之下。

浓重的黑烟熏得蜜蜂们皆远离了蜂巢,飞去了潭水对岸的树枝上。

“喏!快去摘蜂巢!”李玄倾对苏玥努嘴道。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舌尖上的大周(跪求您的书评) 苏玥小跑几步,到了野杏树下,摘回了蜂巢。

蜂巢里满是金黄的蜂蜜,闻起来又香又甜,勾得苏玥肚里的小馋虫都饿了。

“你扶我去河边吧。”李玄倾吩咐道。

苏玥搀扶着他走至潭边,后者一指岸边的鹅卵石,道:“看见那地上的石子儿了吗?捡一只给我。”

苏玥蹲下,捡起一颗金桔大小的鹅卵石递到他手上。

李玄倾右手捏住鹅卵石,双目仔细盯着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儿,猛一弹手指,那石子倏一声就飞入水中,直穿过一条两尺来长的肥草鱼身体。

那条鱼顿时便翻了肚皮,漂上水面。

他随即对苏玥道:“还愣着做什么?去拿鱼啊。”

“是!”苏玥忙脱了鞋袜,下水捡起那条鱼,蹦蹦跳跳地走回来,笑道,“殿下真是百发百中的神射手啊!”

李玄倾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也不由跟着向上勾起,“呵,雕虫小技而已。”他又一指不远处的芭蕉树,抽出匕首递向她,吩咐道,“去采几片叶子回来。”

苏玥拿了匕首,又小跑着去了芭蕉树下,踮起脚,割下好几片蒲扇大的芭蕉叶,抱了回来,问道:“殿下,还要做什么?”

“扶我坐下。”

李玄倾在苏玥的搀扶下,坐到岸边。他挽起袖子,先是熟练地用匕首划掉鱼鳞、鱼鳃,又抛开鱼腹,摘下其中的内脏,接着在鱼两侧身体上各划了几道口子,而后,他用匕首剜出蜂巢内的蜂蜜,将金色的蜂蜜均匀地抹在鱼身上。

苏玥在一旁看他动作娴熟、神态认真,不由伸出大拇指,赞道:“殿下可真不是盖的!看你露的这一手,就知道绝对是大厨水准!真没想到你连鱼都会做,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我看你倒对做饭很懂行呢。”

“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是君子。”李玄倾笑回道,“况且我以前在昆仑山中修行,又不是在京中当王爷,若自己不会烧火做饭,早就饿死了。”他一面说着,一面手下不停地捣鼓着鱼肉。

待处理好那条鱼后,李玄倾又用芭蕉叶将其包裹了好几层,随后又在其上裹了一层岸边的泥巴。

接着,他又用匕首在地上挖出一个洞,将鱼埋进洞中,掩好土,又在其上生起一堆火。

枯枝在火堆中燃烧,发出噼啪响声,火焰越烧越高,香甜的气味也随之升腾。

一刻钟的工夫后,香味越发四溢,李玄倾又将火堆移到一旁,用匕首铲起火堆下的土来。

苏玥惊喜地抚掌道:“好了吗?是不是可以吃了?”

“还早呢。”李玄倾挖开土,将洞内的泥巴鱼翻了个个,又掩土,堆上火。

“哦。”苏玥略显失望地看着李玄倾将火堆重新移了回来。

又过了一刻钟,李玄倾再次移开火堆,方笑道:“这回该好了。”

苏玥闻言,亦笑着用树枝帮他挖开了洞。

那鱼身上的泥巴都几乎烧成了砖块,李玄倾用匕首敲开“砖块”后,露出其下黑褐色的芭蕉叶,香味瞬间便腾腾冒着热气四溢开来。

“哇!好香啊!”苏玥贪婪地闻着香气,口内生津,顿时便想起了生物课上学的巴甫洛夫训练的狗。自己此刻,可不就跟那以药灵,就流哈喇子的狗一样吗?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悬崖下的第二个夜晚 苏玥猛咽一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李玄倾拨开一层又一层的芭蕉叶,露出里面烤得金黄的草鱼,口水都差点儿流了出来。

李玄倾见她看得眼都直了,便笑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吃吧。”

苏玥扭捏地绞着衣角,讪笑道:“这多不好意思啊!你忙了那么久,就烤了这么一条鱼,嗯,还是你先吃吧。吃剩下的给我吃就行了。”

“我不饿。”李玄倾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戏谑道,“再说,若我先吃,你那口水都要流一地了吧?快吃吧。”

见李玄倾如此发扬风格,苏玥便也不再推辞,两只爪子抱起那鱼就啃了起来。

苏玥咬一口那叫花鱼肉,蜂蜜的香甜与鱼肉的鲜嫩瞬间混合在一起,于唇齿中四溢。

她简直都要感动哭了,“天哪!怎么这么好吃,外焦里嫩、香甜可口,还入口即化!”她眼冒星光地看着李玄倾道,“这真的是我今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鱼!殿下简直是食神下凡啊!”我要为你疯狂打call!

“嘁!真是没见过世面。”李玄倾斜睨她一眼,半是宠溺,半是嫌弃地笑道。

因那鱼有两尺多长,且又肥又大,苏玥还没吃到一半就撑得不行了。她抚着圆滚滚的肚子,将叫花鱼递给李玄倾。后者也不嫌弃,接过来就开始吃,一边吃,还一边遗憾地说:“唉,少了好几宗调料,味道很一般嘛。”

苏玥打了个饱嗝,揉着吃得滚圆的肚子,“那若调料齐全,岂不是更好吃?”

“若调料齐全,肯定比现在的好吃十倍以上。”李玄倾砸吧着嘴回道,“今日这鱼唯一的优点也就是鲜了。”

“哇!那等咱们回去了,殿下不如在天香楼里露一手,让我们也尝尝最正宗的叫花鱼如何?”

李玄倾吃完叫花鱼,将手在潭水里洗干净,笑问道:“好说。不过到时我做鱼,你做什么拿手菜啊?”

“我?”苏玥摸了摸鼻子,讪笑道,“我烧得一手好厨房……”

“那不行,我不是吃亏了。”李玄倾将手递给苏玥,“扶我起来。”

“哼,真小气。”苏玥扶起他,小声嘀咕道。

二人一边向回走,李玄倾一边说道:“若回去以后想吃我做的菜,也不是不可以。有条件。”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苏玥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吃一顿,做一日我的侍婢,给我端茶倒水,如何?”

“成!”苏玥拍着胸脯,满口答应道,“反正在家若无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二人走回洞内时,天也黑了下来。

苏玥将李玄倾扶到树叶铺的床上后,自己也靠坐在火堆旁,仰头望着星河灿烂的夜空。

满月初升,似给地上万物洒下一层薄薄的霜。

枯枝燃烧,发出噼啪响声。苏玥乖巧地坐在火堆旁,托腮自语道:“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难怪人家说‘十五的月亮,十六的圆’……月亮白白糯糯的,好像一颗糯米丸子,如果能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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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5章 你之前说我是蛇精病,这是什么意思? “看月亮都能想到吃上?”李玄倾在一旁笑道,“我以前也没觉得你这么好吃啊,怎么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这么爱吃。”

“孟夫子都说过‘食色性也’。现在被困在荒郊野外的,”苏玥嘟着嘴道,“不想着吃,还能想到别的啥?”

李玄倾点头道:“说得好像也对……”

二人正说着,苏玥突然扭头看着他,一双美目瞬也不瞬。

李玄倾看着她小鹿般的大眼睛,霎时便红了脸,匆忙低下头去。‘食色性也’,你不想着吃的,突然这般看着我,还真让人有些心慌意乱……

苏玥轻启朱唇道:“殿下,我突然想起来,你说昨日那些刺客究竟是受谁指示的啊?”

“不知道。”李玄倾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回道,“想杀我的人多如牛毛,谁知道是受谁指示的。只有以后回去,再慢慢调查了。”

“性格那般恶劣,仇家肯定少不了……连要杀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你也真是够可以的……”苏玥小声自语一句。

李玄倾挑眉道:“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苏玥忙摆手讪笑道。

“对了,我一直很想问你……”见她不答,李玄倾又皱眉道,“之前,就是我跟你表哥起争执那回,你说我是蛇精病。蛇精病是什么意思?”

苏玥闻言猛地瞪圆了眼睛,抓耳挠腮地回道:“这个……这个,蛇嘛,乃小龙是也。殿下是真龙天子血脉,说您是小龙,这完全没问题吧?蛇成了精,就是说……就是说小龙成了仙,对吧?”

“嗯,也可以这么说。”李玄倾点头道。

见李玄倾未出言反驳,苏玥又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说道:“蛇成了精,啊不,成仙之时肯定要渡天劫的嘛。渡天劫就类似于生病,对吧……生了病,自然会心烦意乱、暴躁难耐,才会导致脾气不好。所以您那日可不就是因为蛇精病才会生气,跟我表哥吵的嘛……”

听她磕磕绊绊地讲完,李玄倾突然咧嘴笑道:“你知道我为何要让你做我的侍婢吗?”

苏玥思忖片刻,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就是看上了你这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气死人不偿命的能力。”说罢,他轻轻地在苏玥脑门上弹了一指。我信了你的邪!

“哪里哪里,殿下过奖了。”苏玥揉着额头,憨厚地笑道,“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爱乱讲实话……”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便都合衣睡下……

篝火还在噼啪燃烧着,李玄倾闭眼待了片刻,听到苏玥发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时,方再次坐起身,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后者身上。

他低下头,痴痴地盯着少女沉酣的睡颜,伸手轻触她光滑细嫩的脸颊,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悄声自语道:“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可爱,这么美呢?若能一辈子跟她在此地白头偕老、不问世事,倒也一生足矣……”

说罢,李玄倾低下头,在苏玥粉嘟嘟的唇瓣上轻轻烙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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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6章 我背你出去 一夜无梦……

清晨,阳光洒在苏玥脸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方发现自己竟半趴在李玄倾坚硬厚实的胸口上,一条腿甚至还放肆地搭在了他肚子上,忙尴尬地坐起来,远离了后者。

苏玥见他未醒,这才放下心来,她伸了个懒腰,走出山洞。

李玄倾躺在地上,眯眼偷瞄,见苏玥恰好背对着自己,方假装是刚睡醒的样子,坐了起来。

苏玥回眸,见他醒了,忙问道:“殿下,今日觉得如何?有没有好点儿?”

李玄倾活动着胳膊,随口回道:“好是好点儿了,就是感觉胸口有些闷,好像被重物压过似的。”

苏玥听闻此语,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不由摩挲着鼻子,尴尬笑道:“可、可能是身体失血过多,引起的幻觉吧……”

“或许吧。”李玄倾撇了撇嘴角,也不纠结这个问题。

苏玥在洞外不远处,采了些野果子给二人当作早餐。

吃完野果子,苏玥道:“殿下,我刚在东北方见有一条小道,我想先去那儿探探路。”

李玄倾断然否决道:“不行,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万一遇到猛兽该怎么办?”

“哪有那么容易就遇到啊。”苏玥乐观地笑道,“我就去探探路,若发现不妥就跑回来!”

“不行!”李玄倾仍摇头道,“我以前在昆仑山上见过许多种猛兽,知道它们跑得有多快,就你这小短腿,能跑得过它们?”

“唉,我发现你有时候真像我的老妈子一样!”苏玥白了他一眼,皱眉道,“那要不我背你出去,咱们一起走?你武功高强,万一遇到猛兽,就用你的‘弹指神通’,打死它总可以了吧?”

李玄倾失笑道:“你背得动我?”

“别小瞧我啊。”苏玥抬起一只胳膊,将袖子挽高,露出小小的肱二头肌,得意笑道,“我跟着自己的丫鬟喜庆练过半年武功呢,身体结实得很,背着你走简直是小意思。”

李玄倾瞥一眼她胳膊上那若隐若现的肌肉,莞尔笑道:“好,那我就看看你能背我走多远的路。”

说罢,他就被苏玥扶着趴在了她背后,任由她将自己背出山洞。

他手里抓着一把小石子以备万一,苏玥背着他走得倒也平稳。

二人在山花烂漫的谷底一面说笑,一面行走。一路花开芬芳,倒还颇有些踏春的气氛。

“别说,你力气还真不小,能背我走这么远,之前倒真没想到。”李玄倾在苏玥背上回头望了一眼,莞尔笑道,“这都有一里多路了吧。看来你做我丫鬟还真合适。”

苏玥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自嘲笑道:“那是,我这是丫鬟的身子,小姐的命……”

二人说笑着走了半晌,茂密的丛林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停下!”李玄倾突然小声道,“你听!”

苏玥忙停住脚步,竖起两只耳朵,仔细谛听林子里的声音,果然听见不远处出来传来“吱吱吱”“嗷呜嗷呜”的声音。

(因为本文首发云起书院,谢绝非法盗版!感谢您支持正版阅读!)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小熊猫和小狼崽 “似乎是什么幼兽的叫声。”李玄倾在苏玥耳边小声道,“若有幼兽,周围必然有母兽守护孩子。此时的母兽是最凶狠的,能不惹就尽量别惹。”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苏玥下意识握住拳头,紧张地问道。

李玄倾道:“你慢慢朝后退,先离开这儿再说。”

“好……”苏玥小心翼翼地朝后退去,正退着,她忽见前方的林中闪过一只小小的黑白花纹的身影,不由怔了片刻,竟快步朝那边走去,喜道,“好像是、好像是……”

“熊猫啊!”

苏玥拨开灌木丛,果见一只小猫大的熊猫幼崽,在树下歪歪斜斜地爬行,离它不远处还有一只毛都没长全的小狼崽,紧跟着熊猫。二者依偎在一起取暖,看起来皆憨态可掬、可爱极了。

苏玥两眼唰唰放光,她先将李玄倾放下,继而走到两只小兽跟前,摸摸这只,逗逗那只,激动道:“天啊!我竟然摸到了熊猫和小狼!简直不可思议!”

李玄倾却始终保持着冷静,环顾四周后,一指左手边的大树下,对苏玥道:“你看那儿!”

苏玥朝他所指方向看去,竟见树下躺着一只大熊猫与两只青狼的尸体。三只野兽身上互有抓痕、咬痕,似是互相搏斗,最终同归于尽。

李玄倾唏嘘道:“看样子是昨夜相遇,互咬而死。没想到它们的孩子却在今日相依为命……”

苏玥心疼地抱着两只幼兽,“它们的爸爸妈妈竟然都死了,真可怜啊……”

“若它们父母没死,可怜的恐怕就变成我们了。”李玄倾放下戒心,搓着手,笑道,“你想不想吃靠狼崽肉,或是烤花熊肉?应该都会很好吃。”

“喂!它们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它们?!”苏玥紧搂着两只幼兽,义正词严地喊道,“我想养它们!给它们一个温暖的家!”

李玄倾一脸蒙圈:“……”

“你若想养,就养吧。”他突然捏紧掌中的石子,小心地看着苏玥身后不远处,“不过要走就快!”

“怎么了?”

“应该是尸体的气味引来了熊,你看身后!”

苏玥闻言,忙转过头,果见远处的树林中,若隐若现地走来一只两米多高的黑熊。她吓得连滚带爬,赶到李玄倾身边。

苏玥将两只幼**给李玄倾,接着背起后者,赶紧往回走,时不时地还会回头看,紧张地问道:“殿下,那熊不会追咱们吧?”

李玄倾哭笑不得地一手拎一只幼兽,道:“熊是为了那三只野兽的尸体而来,有的吃,应该不会再费力追咱们。先回去再说。”

“哎!”苏玥背着他,快步朝山洞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二人终于退回了山洞。

苏玥将李玄倾放下后,又烤了些昨日剩下的蛇肉喂给熊猫幼崽和小狼崽。

两只幼兽也不怕她,吃饱喝足后,就趴在她身边,心满意足地睡下,似乎已经把苏玥当成了母亲。

苏玥摸着它们柔软的皮毛,欢喜地笑道:“真可爱呀,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养着你们的!”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你能不能走点儿心? 李玄倾在一旁羡慕地看着那两只幼兽,撇嘴道:“我们都自身难保了,你还要养两只累赘,真不知是怎么想的……”怎么感觉它们比我还受宠?我也好想要摸摸!

“殿下文成武德、战无不胜!就算再养十个八个小动物都没问题的。我相信殿下!”苏玥揉着两只小兽的肚子,两眼却落到李玄倾身上,一通彩虹屁吹捧个不停。

李玄倾方笑道:“好吧好吧,你若想养就养吧。有我在,就有你们娘儿仨的吃食!”

“殿下真是负责任的大好青年!”苏玥又是一通吹捧,旋即,她歪着脑袋问道,“你说给它们起什么名字呢?这样吧,刚好两只,咱们一人给一只起个名字,如何?”

李玄倾抬眉道:“行啊。”

苏玥戳了戳熊猫鼓鼓的肚皮,笑眯眯道:“这只熊猫就叫滚滚吧。等它将来长大了,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肯定很可爱。这只小狼,就由殿下取名吧。”

李玄倾一挥手,随口道:“就叫蛋蛋好了!长大就让它们滚蛋,放归山野。”

“你能不能走点儿心?”苏玥皱眉佯嗔道,“好好给人家起个名字嘛!”

李玄倾见她有些生气,便道:“把它拿来我看看。”

苏玥便抱起小狼崽,递于李玄倾。

后者抱着狼崽,前后看了看,道:“是只公的。”

那小狼崽原本还在酣睡,被李玄倾接手后,看了他一眼,竟吓得浑身一哆嗦,“吱吱”叫个不停。

“这般胆小,长大如何御敌?”李玄倾思忖片刻道,“不如起个威风点儿的名字,就叫它追风好了。”

苏玥忙抚掌道:“好名字!”她接过追风抱在怀里,轻抚它的后背,笑道,“以后你就叫追风啦!”

小狼睁着懵懂的绿眼睛,汪汪叫着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追风”这个名字……

……

悬崖下,李玄倾与苏玥二人过着采菊东南下的田园生活,秦王府里的众人却各个急得焦头烂额。

对外,“秦王”日日上朝,天天巡查羽林军营。在王府内,“秦王”方能摘下人皮面具,露出破军的本来面目。暗卫们一日三拨轮流出动寻找李玄倾与苏玥的下落,却始终不得其踪影。

这日,成国公府递来一张帖子,破军看见头都大了。原来是苏玥的舅母云氏与沈氏自幽州回京,得知她在秦王府做事,特来相见。

因其是成国公府女眷,于公于私,破军一介长史都不敢得罪,只得亲往花厅去接待她们。

云氏、沈氏皆带着儿子与破军相见。

双方行了礼后,云氏便笑问道:“敢问长史大人,怎的不见秦王殿下与苏玥那丫头?”

“是啊!”沈氏亦笑道,“我还带了不少丫头最爱吃的幽州牛肉来呢。小馋猫竟都不过来?”

破军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勉强笑道:“两位夫人来得实在不凑巧。今日下了朝,我们爷就说要微服去白云观观礼,刚好苏大小姐去伺候他了,也没在府内。今日你们怕是不得见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我表妹呢?!(跪求五星好评) 一旁,司马长风皱眉疑道:“我前日说想来见见表妹,长史大人便说她跟着秦王殿下去了曲江,今番竟又不在?”

“呃……”破军一抹头上冷汗,赔笑道,“谁说不是呢!大概近几日天气晴朗……我们爷就想着去踏春游玩了……”

司马长生不疑有他,便笑道:“那表妹若要回来了,可否请长史大人派小厮去我家通知一声。届时我跟堂哥再带母亲与大伯母前来,可行?”

“自然可以!”破军忙不迭地点头应道。

司马长风抬眉瞥他一眼,略思忖片刻后,方对云氏笑道:“母亲,既如此,咱们就先回吧。”

“也好。”云氏点了点头,拉着妯娌离开了秦王府。

司马长风护送着母亲与婶子回府,走到半路,他忽对堂弟道:“我想起还有一件事要办,先行离开,你带人护送母亲与婶娘回家吧。”

司马长生点了点头,拱手道:“好,大哥你快去快回。”

司马长风旋即转身,疾步向来时路走去……

秦王府内。

贪狼猛灌一碗水后,方对破军道:“已找了爷好几日,为何始终不见他的踪影?破军,你说咱们爷不会出什么事吧?”

“只能期盼上天赐福咱们爷,让他不会出事了。”破军皱眉道,“你忙了一天,先好好歇歇,明日再派人去找吧。”

“没事!我不累!”贪狼啃了一只肉包后,又站起来道,“我再跟去找找!”

二人正愁眉苦脸地商量搜寻路线,却听闻有小厮来报:“启禀大人,成国公府小公爷司马长风求见。”

破军无奈皱眉道:“怎么又来了?”

他心下思量片刻,终于长叹一声,道:“让他进来吧。”

“是!”小厮拱手走出花厅。

不一会儿,司马长风疾步走进来,一见到破军与贪狼便脸色脸色阴沉地问道:“两位大人,请说实话,我表妹现在何处?”

破军不由与贪狼对视一眼,方冲司马长风笑道:“司马公子,此话何意啊?若我没记错,已经告诉过你们,苏大小姐正与我们爷在白云观观礼……”

司马长风却冷笑一声,打断他道:“你这番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还请大人实话实说,我表妹究竟在何处?”他额冒青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似乎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只是因为教养好,才没有爆发。

贪狼长叹一声,对破军道:“司马公子的人品你还信不过?要不还是给他说实话吧,苏姑娘毕竟也是他的表妹。他如此关心表妹安危,我们又何必骗他?”

司马长风一听此话,更是心急如焚道:“实话是什么?玥儿怎么了?你们快说啊!”

破军思忖片刻,终是咬牙道:“苏姑娘与我们爷失踪了,已经有七日了……”

“什么?!”司马长风顿时便瞪圆了眼睛,“怎么失踪的?”

“三月十五日一早,我们爷就带着苏姑娘骑马离开了王府。”破军皱眉道,“他走时,之说想去见一个人,但具体是谁却没说。此后一直到现在,我们也再没见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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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0章 一定要找到我的表妹! 贪狼在一旁补充道:“我们派了很多人手,找了七日,几乎把京城附近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他们。最近上朝,都是破军易容成爷的模样,才勉强过关的……”

司马长风闻言,狠狠瞪着破军,道:“你们为何不早告诉我?我表妹若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司马公子息怒!”破军拱手道,“此事……的确是我们做得不对……在下向你赔不是了……”

司马长风却一甩袖,冷道:“你赔不是有什么用?我只要我表妹平安归来!”他旋即又怒气十足地问贪狼道,“你们都去了何处搜寻,还有哪些地方没去?我也派人去找!”

贪狼苦着脸道:“京中与近郊数十里之内,我们都搜了个遍,如今便只有再扩大范围了……或许百里之内再试试……”

司马长风听闻此语,便道:“好,我这就回去,派人跟你们一起去找!”

破军忙道:“等等,为了……为了苏姑娘的清誉着想,你派人来可以,但万不要走漏了消息。”

“这还用你说?”说罢,司马长风便冷冷拂袖离开了秦王府……

待他走后,贪狼又苦着脸看向破军,“阵仗越搞越大了,若还是找不到咱们爷,成国公府那儿都不好交差了……你说,爷跟苏姑娘到底会去何处呢?”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爷肚子里的蛔虫!等等……”破军突然怔了片刻,方道,“我怎么给忘了她呢。七煞跟咱们爷时间最久,又是女儿家心思缜密,她会不会知道爷的去向?”

贪狼眼珠一转,喜道:“有可能!我这就去问她!”说罢,便飞也似的离去了。

……

牡丹楼一楼大厅内,莺莺燕燕的妙龄少女们如牡丹般争奇斗艳、吐露芬芳,有的坐在恩客大腿上敬酒,有的忙着给恩客夹菜,有的则站在桌旁,专门给恩客讲笑话,还有弹琵琶、古琴的,还有甩着水袖跳舞的,正是一派春光无限好的销魂时刻。

直到一个曼妙的身姿施施然自二楼走下,竟像是黑洞一般,吸引了大厅内所有男人的目光,而这些男人身边的女子也似在瞬间变成了黯然失色的庸脂俗粉,再无人搭理。此人正是牡丹楼的花魁——七七姑娘。

七七姑娘今日穿着一件玫瑰金色齐胸襦裙,外披秋香色软烟罗,墨发云鬓、肤若凝脂,一双媚眼如丝,端的是一位风流佳人。

大厅内,有那五陵少年痴痴地望着七七姑娘,眼睛随着她的走动而转动。更有那纨绔看着七七姑娘,哈喇子都差点儿流出来,竟还喃喃自语道:“啊!我好想喝七七姑娘的洗澡水!”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嗤嗤发笑。还有好事者奚落他道:“就凭你?还妄想喝七七姑娘的洗澡水?你可知七七姑娘的恩客是谁?定国公府的小公爷!她也是你能染指的?小心定国公府的人把你大卸八块!”

七七姑娘刚走下楼梯,锦娘便亲迎过来,笑道:“七七呀,你可算收拾好了,霍小公爷都在已在雅间等了半晌了。他今日可是又要接你去定国公府游玩?”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离开悬崖底 七七不卑不亢地颔首道:“是的,妈妈。霍公子前日说,他新得了一幅画圣阮乾坤的名作,是以约了我今日去欣赏……”

她正说着,却听闻不远处传来三短一长的画眉鸟叫声,心下诧异,面上却波澜不惊地淡笑道:“哎呀,妈妈,我忘了戴霍公子送我的八宝蝴蝶钗。我先回去拿了,就劳烦妈妈您向霍公子说一声,我很快就来!”

锦娘掩嘴笑道:“好嘞,你去吧。霍小公爷等你,哪怕再等十个、八个时辰,肯定都没问题。”

七七点点头,便转身提裙,匆匆上楼而去。

她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关好房门后,方正色道:“出来吧。”

只见一人自她屋内屏风处闪出,赫然是秦王府侍卫长贪狼。

“什么事,这么急找我?”七七看着他,一脸严肃地问道。

贪狼皱眉道:“七煞,咱们爷失踪了,已经七日了。”

“什么?!”七七既震惊,又担忧地问道,“怎么回事,你详细告诉我!”

贪狼便将今日对司马长风说的话,又向七七复述一遍,问道:“破军遣我来问问你,你是跟在爷身边最久之人,可知他那日会去何处?”

“三月十五日……”七七闻言,纤指摩挲着紫檀木桌面,“那日是咱们爷的生日!”

“生日?”贪狼奇道,“我竟不知!”

“咱们爷从不过生日,因为他的生日即是先皇后的……”说到此处,七七猛然瞪圆了眼睛,“我知道爷去哪儿了!”

“去哪儿?”贪狼急道,“你快说!”

“八成是去了先皇后陵寝祭拜!”

贪狼闻言,方恍然大悟,“极有可能!”他说罢,便匆忙跳出窗外,“我这就带人去那里查找!”

……

在悬崖底已然过了七日,李玄倾因之前吃了乾天金猎蛇的胆,是以腿也好得差不多了。这几日以来,他们以树枝与竹子制作了简易版的长矛和弓箭,又用柳条编了一只篮子,盛放两只小兽。待一切都准备妥当,二人便欲走出悬崖底,找出路回家。

那悬崖底的山林茂密,李玄倾与苏玥二人一路蹒跚而行。走了约莫三四个时辰,他们方来到一片低洼积水、杂草丛生的地方。这里的视野总算比山林里开阔了许多。

李玄倾对苏玥道:“走了这大半日,你累不累?不如,在此处休息片刻,顺便吃点儿东西?”他一指苏玥背后的竹筐,里面装了不少野果子与之前烤好的鱼肉。

苏玥一擦额上的汗珠,笑道:“好呀。”她卸下背后的竹筐,拿出两只苹果,将其中一只递给李玄倾,“殿下,吃颗苹果解解渴吧。”而后,自己坐在地上,也啃起了果子。

李玄倾接过苹果,咔嚓几口吃完,又摘下腰间水袋,喝下水后,一指前方小片积水,道:“没水了,我去那儿汲些水来。”说罢,他便迈步向积水处走去。

哪知,他刚走了几步,只觉双腿突然一软,才发现竟陷进淤泥之中,不禁惊呼道:“不好!是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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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2章 沼泽遇险(跪求五星好评) 李玄倾忙挣扎着想要自淤泥里跃出,然而他的腿伤并为彻底治愈,在崎岖山路上行走都不太利索,更何况是在泥泞涌动的沼泽之中,是以他越挣扎,身体陷得反而越快,眨眼工夫那淤泥就没过了他的腰线……

苏玥猛地站起来,急道:“殿下别动!沼泽地很危险,一旦陷进去,越是挣扎想出来,就会陷得越快!”

李玄倾见她如此说,方止住了行动。

苏玥环顾四周后,见那沼泽地的范围不小,又道:“殿下,你尽量躺平,这样压强小,就会陷得慢。你等着,我来救你!”

“好!”李玄倾艰难地挪动身体,尽量躺平,下降趋势果然慢了许多。

苏玥又快步往回走。进了树林后,她四处找寻树藤,将那些二三米长的树藤搓成一条十多米的长绳,又匆忙跑向沼泽。

此时,李玄倾的肩膀都几乎全陷入沼泽之中了。他艰难地扭动着脖子,将头转向苏玥的方向,即便自己已身陷险境,仍担忧地提醒苏玥道:“你小心!万不可也踏进沼泽之中,如果救不了我,也没关系,先保住你的性命。”

苏玥站在沼泽边缘,心急如焚,只摇头道:“我没事,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下你的!”她一面说着,一面将树藤制成的长绳一端打了个活结,而后将那头活结扔向李玄倾,高喊道,“接着!”

李玄倾伸过一只手臂,接住那绳索,此时,他几乎只剩下脖子以上还在沼泽外了。淤泥压迫着他的胸腔,每呼吸一次,都极为艰难,李玄倾只觉得快要窒息一般的难受。

苏玥握着长绳另一端,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后拽,“殿下,你尽量躺平!哪怕别动,也千万不要踩动淤泥!我拉你出来!”

“好好,我知道了!”李玄倾手握绳索,忙不迭地点头道。他在沼泽里,越使劲,越会被陷进淤泥之中,只得躺平如一条死鱼般,任由苏玥拉上岸。

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都耗费苏玥极大的体力。她在与吃人的沼泽争抢李玄倾。

苏玥咬着牙,拼命向后拉,手指骨节都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掌心也勒出了血印。

就在她用尽所有气力,累得不能再累之时,李玄倾终于被其拉上了岸。

苏玥回头看见满身泥泞的李玄倾站起身来,不由得激动地含泪而笑,“太好了!我真担心你陷进去,再也出不来了!”她说着,开心地跳起来,哪知脚下一个趔趄,竟踏空掉进一个地洞之中,“啊!”

“苏玥!”李玄倾忙小跑过去,蹲在地洞旁,向下看,急道,“苏玥!你有没有事?!”

地洞里,苏玥有些懵,她用力甩了甩头,一时间落下好多灰尘,再扬起脖子向上看,方发现自己距洞口大约有三米左右距离,忙对李玄倾道:“咳咳,我没事。”她一面说着,一面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前方不远处,竟有一副刷着红漆的棺材,不禁吓得惨叫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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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3章 送给有缘人 李玄倾听到她的惨叫声,一时也不顾腿上有伤,忙跳下洞去,急道:“怎么了?”

苏玥指着前方的棺材,吓得缩进李玄倾怀中,捂着眼睛,跺脚惨叫:“有棺材!有棺材!”

李玄倾安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失笑道:“不过一副棺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你胆子大,我胆子小不行吗?”苏玥再怎么三世为人,也不过是个怕鬼的弱女子,咋一看到尘封已久的棺材,自然会害怕。她揪着他的衣襟,叫道,“棺材里面肯定有死人啊!这应该是一座坟墓吧!”

“既然这么怕,那我背你爬上去?”

“好好好!”苏玥眯眼偷瞄那棺材,“棺材里面没动静吧?不会有‘粽子’吧?”

“粽子?”李玄倾低下头,茫然问道,“你想吃粽子了?”

苏玥却不答话,反而愣怔地看着那棺材,陷入沉思。李玄倾见她突然这样,不由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苏玥望向那副刷着红漆的棺材。棺材盖上放着一只两尺长、半尺宽的黑色木匣子。本来,棺材上有木匣子并没有什么,但她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光,看到木匣子上竟刻着五个汉字“送给有缘人”,这才愣住了。

只因苏玥穿越而来的此处是一个架空的地方。这里的历史和文字都与华夏国不同。她也是穿越来后一年多,才学会了书写本地文字。所以,此刻她乍一看到汉字,才会觉得十分奇怪。

苏玥小心翼翼地迈步向前,走到棺材旁,打开上面的黑木匣子,里面放着一封信,与一把用油布裹着的手枪与弹夹,及一根警用电棍与电池。

苏玥看着这些武器,心下奇道:这个世界还是封建制的冷兵器时代,根本不可能出现手枪与电棍。难道说……

她颤抖着手,打开那封信,只见信纸上写着“有缘人,你好!我叫苏承羽,来自2030年的华夏国。我以前是一名警察,在一次执行公务时,意外穿越到了这里,并娶妻生子生,活了下来。在我七十岁临终时,是天秀朝。因为手枪与警用电棍都是威力十足的武器,我担心流传给后人会惹出什么灾祸,便要儿孙们将这些武器都与我陪葬了。只是,后来我一想,如果我能穿越来,那说不定也会有别的人穿越到此,所以我打算把它们留给穿越来的同乡。如果你能看得懂这些文字,应该也就会使用这些武器,那么你就是我的有缘人。这些东西就都送给你吧,以备你不时之需。”

“天秀朝?”苏玥抬头问李玄倾道,“殿下,天秀朝距今有多少年了?”

“将近一百年。”李玄倾好奇地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没什么。”苏玥皱眉暗道:看来我这位同乡是穿越到一百多年前的时代。只是在地底放了那么久,这电池还能用吗?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四节手拇指大的电池装进电棍里,接着按下按钮,只听“刺啦”一声响,是电流运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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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4章 我们终于找对地方了! 苏玥心中不禁喜道:哇!放了一百年还能用!我明白了,肯定是2030年的电池科技大爆发,所以才能制出待机时长百年的电池!不过,总共就只有四节电池,我一定要省着点儿用才行。

她又拿起弹夹,从侧面看到其中尚有十颗子弹,便将弹夹插回手枪握把上,心中笑道:手枪放在此时,简直就是大杀器一般的存在!有了它,自己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横着走!

想到此节,苏玥恭敬地向那副棺材鞠了一躬,暗道:“老乡,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些武器的!”

李玄倾却完全看不懂信纸上的文字,见苏玥朝那棺材鞠躬,不禁奇道:“你能看懂这些文字?说的是什么?还有这匣子里的东西,又是做什么的?”

苏玥却抬眼偷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她说着,将手枪与电棍别塞到自己腰间,又对李玄倾道,“殿下,咱们想办法上去吧!”

……

傍晚时分,贪狼与司马长风各自带着手下,骑快马赶到了元哀皇后陵寝之处。果见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具尸体,已然有些腐烂,发出浓重的尸臭,还有不少有被野兽噬咬过的痕迹,露出森森白骨。幸而那些尸体皆不是李玄倾与苏玥的。而在陵寝旁的树林里,他们还看见了李玄倾与苏玥离开那日所骑的马匹——那两匹马仍被绑在树枝上,已然饿得奄奄一息,它们四周的树叶与野草早都被啃秃了。

贪狼喜得泫然而泣,一把拉住司马长风的手臂,激动地说:“司马公子,咱们终于找对地方了!”

司马长风也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旋即,有暗卫过来报告:“大人,属下在那处悬崖上,发现了这个!”他说着,将一只绣着四爪蛟龙的黄色荷包呈给贪狼。

贪狼接过荷包,才看了一眼,便喜道:“没错,这是我们爷的!”他匆忙翻身下马,走到暗卫所指之地,只见那是一处断崖,极为凶险,不禁又惊又忧道,“难道……爷他们掉下了悬崖?!”

“什么?!”一旁,司马长风急道,“我们快下去看看!”

“好好!”贪狼忙不迭地点头。随后,他便命手下去找滕蔓,编成长绳。

因贪狼与司马长风所带侍卫皆不少,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便用结实的藤蔓搓成了近百米长绳。

随后,他们命人将藤蔓绑在树干上,接着二人便率先向下爬去……

……

李玄倾背着苏玥自地洞内爬出。二人皆是气喘吁吁,颇为狼狈,便坐在地洞口,打算休息片刻。

此时,天色将晚,二人却突听背后传来一阵猛兽嚎叫,忙转头去看,方见十多米外的树丛中窸窣作响,不一会儿竟跳出一只身长九尺有余的黄斑吊睛白额大虎!

那老虎口如血盆,眼中泛着幽幽绿光,正也死死地盯着他们。

“快跑!”李玄倾拉着苏玥狂奔。

那老虎哪里会容得他们逃掉,狂啸一声,便从后面窜将出来,那暴怒的吼声似半天里起个霹雳,直震得整个山谷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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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5章 苏玥的神威 但人如何跑得过老虎,只几秒钟工夫,二人眼看着就要被那猛兽追上了。

李玄倾见状,猛一推苏玥,只来得及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那老虎数百斤的体重便当空骤然压落在他身上。

“你快跑啊!”李玄倾抬手向前一送,准确地将石头塞在了虎口之中。

那猛虎将他扑倒在地,前爪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但伸头出去却发现无法咬下,嗓子里顿时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在山谷中直传出二里开外。

纵然李玄倾有绝世武功,但人的力量又怎能与野兽硬撼,况且他还有伤在身,当下拼劲全身力量挣了几挣,却仍是丝毫动弹不得。

那恶虎用力甩头,想将嘴里的石块甩掉好尽快“进餐”。李玄倾万般无奈,只得探手抓住老虎的下巴,阻止其吐出嘴里的东西,却被带得左右剧烈摆动,眼看手臂都差点儿要被撕扯下来。

他只觉双臂的力量越来越小,不禁万念俱灰,难道自己一世英名,今日却要死在一头畜牲口中!

不!不能放弃,如果自己撑不住了,苏玥可怎么办?!

他用力转头去看苏玥,只盼着她快点儿逃离此地,不要看到自己被老虎啃噬的景象,却见她竟站定当场,从腰间掏出一样东西。

李玄倾只得拼劲最后一丝气力喊道:“快跑啊!”

就在他心中万般焦灼之际,旁侧骤然一声炸雷般的巨响,震得他耳中尽是嗡嗡之声。

下一刻,牢牢按在他肩头的千钧虎爪意外地松开,随后整个虎身一瘫,竟轰然倒在他身上,只剩后爪还不时抽搐几下。

……

悬崖下的山洞里,贪狼与司马长风发现了不少人居住过的痕迹,心中便知定是李玄倾与苏玥坠落悬崖后,在此地生活了几日。

二人正开心时,却突闻数里外传来砰一声巨响。他们疑惑地对视一眼。

贪狼道:“那声音好像是从东北方向传来,不如我们去看看?”

“好!”司马长风点头向山洞外走去。

……

树林与沼泽的边缘。

苏玥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着,双手仍保持着开枪姿势,枪管里的硝烟四散而出,融进空气之中。又待片刻,见那庞然大物在李玄倾身上再也不动了,她终于虚脱似的缓缓滑坐在地。

我的天啊!有了手枪简直不要太厉害哦!

苏玥将手枪又别在腰间,关切地问李玄倾道:“殿下,你没事吧?”

李玄倾原本以为自己必将有死无生,甚至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谁知砰一声巨响后,那老虎就如小山一般倒在他身上岿然不动了。他此刻简直比苏玥还懵,愣怔地看着胸前的虎头——那虎头被轰出来一个拳头大的血洞,炽热的鲜血正汩汩地从洞口流淌到他身上,原本炯炯如两盏灯似的虎眼也瞬时失去了光彩,好像成了两只颜色浑浊的石头。

他奋力将老虎尸体拨到一侧,接着坐起身来,方喘着粗气,不解地问道:“我没事……刚才是怎么回事?这老虎是如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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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6章 再回秦王府(跪求五星好评) 苏玥刚要答话,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表妹!”,她忙回过头去,竟看见司马长风自极远处狂奔而来,遂喜极而泣,冲他挥手喊道:“大表哥,我在这儿!”

李玄倾也看见了司马长风。他的眸光一暗,扶着身旁的树干,勉力站起来,接着摇摇晃晃地走到苏玥身边,用委屈巴巴的声调说道:“那老虎利爪抓破了我的肩膀,我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苏玥闻听此语,不禁心中一惊,忙站起来扶住他道:“殿下不会有事的!你看,表哥和贪狼大人都来救我们了!”

司马长风与贪狼跑到他们身边,皆是震惊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李玄倾与一旁的老虎尸体。

见到苏玥完好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司马长风心中的巨石总算落了地。他长舒一口气,关切地问表妹道:“几日不见,玥儿你瘦了许多。这些日子,你们一直住在悬崖底吗?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见表哥如此关心自己,苏玥只觉心中暖呼呼的,就像寒冬腊月里喝了一杯浓浓的可可汁一般。她将李玄倾交到贪狼手中,接着对司马长风笑道:“我没事,就跟在外面野营差不多,其实还挺好玩的。表哥不必为我担心。”

一旁,贪狼扶着李玄倾,眼中简直要冒出小星星来,钦佩地说道:“爷,您真是神勇盖世,威猛无双!竟徒手打死了老虎!”

“什么徒手打死老虎,”李玄倾却摆手道,“不是我,是……”他一抬眼,却瞥见苏玥猛冲自己摇头,心下虽困惑,面上却恶狠狠地道,“嗯,是我杀的。叫人把这只老虎抬回去,给我拆筋扒皮,炖汤喝!”

“是!”

“啊,对了!”苏玥突然惊呼道,“滚滚和追风还在沼泽边的柳筐里呢!我去带它们回来!”她说着,便转头向沼泽方向疾步走去。

司马长风跟在她身边,好奇地问道:“滚滚和追风,那是什么东西?”

“我们养的小动物。”苏玥一说到它们,眼中满是宠爱的笑容,“特别萌哦!”

不一会儿,二人就到了苏玥之前歇息的沼泽边。小狼崽和小熊猫还老老实实地躺在柳筐里睡大觉呢……

……

直到快子时,一行人才自悬崖底的山谷中回到了秦王府。

因实在太晚了,司马长风就直接睡在了秦王府的客房之中。

苏玥劳累了一日,梳洗完毕后,倒在床上,不出三秒就睡着了。

只有李玄倾躺在自己床上,抱着被子,虽然身体很困乏,但就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总觉得身边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熬了一个多时辰,他甚至发现自己还越来越精神了,只得咬牙翻窗进了苏玥的房间。

看着床上少女安详可爱的睡颜,李玄倾才觉得安心了不少。他伸手在苏玥身上点了三下,后者顿时就睡得更沉了。

“玥儿,晚安。”李玄倾俯身在苏玥象牙般光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接着便合衣躺在她身边,安心地睡着了。

一夜无梦……

翌日,天还未亮,李玄倾又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偷偷摸摸地翻窗出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苗疆圣女 天大亮后,苏玥终于醒来了。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昨夜睡得极为香甜,竟全然未发现李玄倾当晚就躺在她身边之事。

她梳洗穿戴完毕,便去找司马长风了。

原来,昨晚在回来的路上,苏玥听得大表哥说两位舅母自幽州归来,便想去看看她们,顺便问问玠儿的情况,是以跟李玄倾请了半天假,打算今日一早就去外祖家略坐坐。

此刻,李玄倾已去了皇宫上早朝,府中只有长史破军在。

苏玥向他请了安,就去了花厅找表哥。

花厅内,司马长风已吃完了早餐,正在喝茶,一见到苏玥,便笑盈盈地站起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佯嗔道:“小懒虫,你总算醒了。我都等你大半个时辰了。”

苏玥红了红脸,小嘴嘟囔道:“我也不知怎的,一晚上都睡得很沉,大概是因为前些日子在悬崖底都没有休息好,累得了吧。”

司马长风不禁皱眉道:“等回来的路上,要不我带你去医馆检查一下身体吧?”

苏玥摇头笑道:“这倒不用了。昨夜一回来,秦王殿下就请了太医来为我号平安脉,说是我身上一切皆好,没什么大碍。”

司马长风听闻此语,眸光微沉,便只淡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苏玥囫囵吃了几口早餐,随后就拉着司马长风离开秦王府,去了外祖家。

因着京中权贵大都住在南城,是以秦王府与成国公府也离得不远。二人信步走了大半个时辰,便到了司马家。

苏玥与司马长风自中门进入成国公府,便见着二表哥司马长生站在廊下,笑道:“贵客来喽!”

苏玥忙快走两步,赶到司马长生身边,笑道:“二表哥惯会打趣人!”

“哪里是打趣?我们亲自去秦王府找表妹好几遭,尚且找不到,今日竟在家中见到你,可不就是贵客吗?”司马长生说着,欠身做出“请”的姿势,“贵客,赶紧的吧,大伯母和我娘都着急见你呢!咱们快走吧。”

“哎!”苏玥点了点头,便随着两位表哥穿过厢房,走进花厅之中。

花厅内,苏玥的大舅母云氏与二舅母沈氏甫一看见穿男装的她,皆错愕地对视一眼。

司马长风便在一旁笑道:“母亲,婶婶,你们没看错,她的确是玥儿。”

两位舅母便皆迎了过去,拉着苏玥的手,慈祥笑道:“玥儿!”

苏玥忙向二人一一行礼,“见过大舅母,见过二舅母。”

“好孩子,不必多礼!”云氏和蔼笑道,“你今日怎么穿着打扮像个小厮?”

苏玥红着脸,挠了挠头,“唉,我也不想的。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打扮成小厮,也就没人知道我最近在秦王府做事了。”

“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沈氏怜悯地拍了拍苏玥的手。

苏玥却笑着摆手道:“其实一点儿都不辛苦,你们就别担心我啦!”

……

几人在花厅内有说有笑地聊了半晌自不必细说。

苏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打算要走,两位舅母又强留着她吃了顿丰盛的午餐,才依依不舍地将外甥女送出了成国公府大门外。

云氏又嘱托司马长风亲自将苏玥送回秦王府……

……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来两位身穿蓝色襦裙的少女。

两人约莫十四五岁,其中一位皮肤白皙,额上还点着亮晶晶的牡丹花钿,两只大眼睛更是闪闪发亮如辰星,但这长相跟她身前的女子相比,她就如皓月旁边的小星一般微不足道。

前面那少女身材窈窕,墨发如云,肤白若脂,脸上还有一对好看的梨涡,最令人称奇的是,她那只又圆又亮的眸子竟不似普通人般的黑褐色,而是闪着紫罗兰色的光芒,就像夕阳下的粼粼湖面般,映衬着碧水与长天融合的颜色,竟美得不似人间女子。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卖身葬父 虽说那两名少女皆是美丽清艳,行为却很接地气。二人腕上各挎着一只小包袱。包袱里装了不少货摊上卖的珠宝玉器,以及荷叶包着的芙蓉糕、龙须酥、猪肉脯等物,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们一手握着糖葫芦,一手握着烤肉串,大摇大摆地走在人群中,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这时,紫眸少女又大咧咧地走到一个摊贩前。

那小贩推着一辆小货车。车上摆了十多个精致的掐丝珐琅彩首饰盒。

一见到两名豆蔻少女,小摊贩先是惊艳地一愣,而后忙殷勤地笑问道:“两位小姐要买哪个?小的这里摆的皆是上等好货,童叟无欺!”

紫眸少女拿起一只巴掌大的蓝底绘凤穿牡丹首饰盒,好奇地眨着眼睛,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放首饰用的!”小贩拿过她手中的盒子,轻轻一按卡扣,盒盖就打开了,随后他笑嘻嘻地说道,“你看,就这样开盖。一钱银子一个,很便宜的。”

“嗯嗯,不错!”紫眸少女眼前一亮,忙不迭地点头笑道,“刚好可以放我制出的蛊虫!”

“啊?蛊虫……”小贩茫然地看着她,挠了挠脑袋,“啥东西?”

紫眸少女也不答话,玉手挑出三四个盒子,放到一边,对小贩道:“这几个不要。”她指着货摊上剩下的十来个首饰盒,娇憨笑道,“剩下的我都要。多少钱啊?”

“这……”小贩见来了大生意,对她笑得更加殷勤,忙道,“一两六钱!一两六钱!”

紫眸少女点点头,将那些首饰盒装进了小包袱里,对身后的女子道:“阿罗罗,给钱。”

阿罗罗忙从袖中掏出银子交到小贩手里,随后嬉笑着跟自家主子一起装首饰盒。

刚装完首饰盒,阿罗罗抬眼看向前方,旋即指着一处围满人群的地方,欢喜笑道:“公主、公主,那里好像很热闹!咱们也去看看吧?”

“嘘!”紫眸少女忙将食指放于唇前,皱眉小声道,“说了几遍了?咱们是偷溜出来的,不许在大街上叫我公主!”

阿罗罗吐了吐舌头,笑道:“哦,知道了,小姐。”随后,她又问道,“那小姐,那边的热闹,咱们还瞧不瞧?”

“当然要瞧!”紫眸少女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率先走入人群之中……

两位少女费力地穿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见到人群中间空着的一块地方上,跪着一位披麻戴孝的女孩。

那女孩年约二八,面容清秀却略带苦相,笔直地跪在人群中,无声地抽泣着,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写了“卖身葬父”的木牌子。在女孩身边,躺着一具形容枯槁的男性尸体,尸体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想来就是她的父亲了。

紫眸少女身边一位老者摇头叹息道:“唉!真是可怜啊……”

人群中,另有一位背着柴火的壮汉亦道:“太惨了!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身世却这般惨……可惜我没钱,要是有钱,我就买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小姐,别胡来啊! 又有人问道:“卖身葬父?这要多少钱才肯卖哪?”

旁边则有人回道:“听说只要五两银子,倒也不贵。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买回去做妾也好啊,权当是积德行善了……”

随即有人道:“我出五两!我买了!”

“五两二钱,姑娘跟我走吧?”

“我出六两!”

“六两五钱!还附带一口棺材!”

……

紫眸少女看着情绪激动的围观群众,与阿罗罗对视一眼,随即狡黠地抿嘴一笑。

阿罗罗见她那样表情,便知不好,忙悄悄拉了拉自家主子的衣袖,小声劝道:“别胡来啊,小姐!”

紫眸少女却一甩长袖,偷偷靠近那具尸体,待走到极近之处,将自己腕上卷着的红尾小蛇一扔,恰巧落到尸体脸上。

那尸体突然觉得脸上掉了个凉冰冰、滑腻腻之物,小心翼翼地睁眼偷瞄,却见竟是一条拇指粗的小蛇。那蛇正吐着信子,呲着牙与他对视。吓得他不禁惨叫着一骨碌爬了起来。

“妈呀!诈尸了?!”

围观群众们见此情况,皆如受惊的兔子般四散而逃。只留下了之前哄抬价格的五六个托儿还站在原地。

“太好了!”紫眸少女抚掌轻笑,对那跪着的女子道,“姑娘,你不用卖身葬父啦!我已经把你爹‘救活’了!啊,真是大功德一件呢!”

穿孝服的女子旋即站起身,一双阴鸷的三角眼狠狠盯着紫眸少女,冷道:“哪来的臭丫头,竟敢坏我们的好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她旋即对手下人喝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打死她!”

之前背着柴火的壮汉一挥手,那些托儿皆迅速围了过来,眼看大手就要往紫眸少女脸上招呼。

阿罗罗见状,忙挡在主子之前,从腰间掏出一把东西用力往空中一挥,洋洋洒洒飞起一大片粉尘。她旋即就拉着紫眸少女转身逃跑,“快跑啊!”

“别让他们给我跑了,快追!”穿孝服的女子怒道。

那伙托儿用力扇开眼前的粉尘,费力四下寻找,终于有一人隐约看到了两位少女的去向,忙向前一指,“在那边!”

一群人当即拔腿追去,口中各自高声喝道:“他娘的,站住!”

“李二鬼,你绕到北头巷那边截她们!”

“毛彘,去崇天楼北边……”

紫眸少女主仆二人的脚程自然远比不过这些壮汉,加上道路也没有对方熟悉,是以纵有阿罗罗不断使些毒虫、迷烟之类的干扰一下,但追兵距离她们仍是越来越近。

待转过一个巷口,紫眸少女抬头间惊见前面立着一名满脸横肉的男子,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们。

她慌忙拉着阿罗罗转向旁侧高大的三层建筑,却听到身后脚步声竟慢了下来,不由心中一紧。果然,自崇天楼二楼跳下一人,张开双臂将去路堵死。

阿罗罗手中扣着一只五彩蜘蛛,急促喘息道:“小姐,这下糟了!怎么办啊?”她这只蜘蛛虽是剧毒无比,但片刻间也就只能麻翻一个敌人,而对方却共有七人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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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0章 心动 前后两拨人缓步向她们走来,眼神如同在看待宰羔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喊着:“小蹄子,看你们还往哪儿跑?”

“敢坏老子好事?等会儿将你们卖去了青楼,再慢慢后悔吧。”

“老大,看她们还挺水灵,能否先赏给弟兄们快活快活?”

阿罗罗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救命”二字刚喊出口,就被一个刀疤脸的男子一拳打在肚子上,顿时疼得躬身蹲在地上,再说不出任何话来。

崇天楼上,倒也有人从窗口看到这一幕,却只当饭后谈资,非但没人去理会,还有笑着品头论足者,“是谁惹了宋老黑那伙人?”

“哎呦,还是两个漂亮妞!”

“啧啧,说不定今晚春红院要上新货了……”

那个叫作李二鬼的无赖,痞笑着去抓紫眸少女的胳膊,却突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用右手握着左手原地乱跳。在他左手食指上,赫然是一只核桃大的彩色蜘蛛。

“毒蜘蛛?!”为首的宋老黑忙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拔出腰间匕首,毫不犹豫地将他左手砍了下来。

……

北头巷的巷口,苏玥与司马长风二人正在回秦王府的路上,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直刺得耳膜生疼。

她寻声望去,就见巷子里一群无赖正围着两个小姑娘,其中一人满身是血,疼得直跳脚,另有一名壮汉黑着脸大吼:“打!给我往死里打!”

然而方才一直蹲在地上的少女却突然跳了起来,趁乱撞在路口的男子身上。后者身形一晃的刹那,她对身后的女子用力挥手,急道:“小姐快跑!”

这声音怎的有些耳熟?苏玥未及细想,便在那群人之中看到一对紫罗兰色的瞳孔,心中顿时震惊道:是李桑乌?!她怎么会在这儿?

巷子里,紫眸少女还没来得及跑出三步,已被身后一高个男子捉住了手臂。

“住手!快放开她!”苏玥高喊道。

紫眸少女惊诧地转头看去,就见到一位身穿白衣的俊美少年望着她,脸上写满了关心与焦急。在此时此刻危险的境地,她竟忘了身边的险情,愣怔地看着那少年,好看的紫眸中竟只剩下他一人的身影。

苏玥对身后之人急道:“大表哥,快帮帮她们!”

司马长风看一群无赖混混欺负两个弱女子,心中早就不爽,闻言立刻脚下一错,人已到了紫眸少女的身侧。

高个男子正要挥拳打她,忽觉手臂剧痛,而后便再使不出一丝力气,低头去看,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两只臂膀已被人拧脱了臼。

他吓得一声惊叫:“啊——”摔倒在地。

苏玥忙快走两步,拉过紫眸少女,挡在自己身后,对她道:“别怕!我们会帮你的!”

紫眸少女低头看着苏玥拉自己的手,那手温热柔软如暖炉一般。她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就红了起来。

她再抬头去看时,那些无赖混混早已翻到在地,各个都抽搐着哀嚎惨叫,旁边有一人负手站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一群无赖如同听到圣旨一般,哪儿敢有丝毫犹豫,忙强撑着爬起身来,一边小鸡啄米般点头称是,一边架着重伤的同伙,头也不回地滚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闺蜜李桑乌 见混混们皆跑远了,苏玥又走到阿罗罗身边,扶起她,关切地问二人道:“你们有没有事?要不要我带你们去医馆检查一下?”

紫眸少女的眼睛瞬也不瞬地注视着苏玥,连回话都忘了。

“公……小姐!”阿罗罗叫道,“你怎么不说话啊?”

“啊……”紫眸少女这才反应过来,她慌乱地低下头,两只玉手揪着衣角走到苏玥身边,学着中原人的礼仪,福身道,“我没有事,谢谢两位大侠!”她旋即又对丫鬟道:“阿罗罗,你怎么样,肚子痛不痛?对不起,都是我害得你受伤啦。”

阿罗罗摇头道:“还好吧,没什么大碍。小姐不必自责。”随后,她也学着小姐的样子,冲苏玥与司马长风行礼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司马长风儒雅地笑了笑,“对了,那伙人为什么跟你们过不去?”

阿罗罗便将之前自家主子拆穿他们“卖身葬父”骗局之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二人。

紫眸少女红着脸,问苏玥道:“我叫李桑乌,她是我的丫鬟叫阿罗罗。敢问两位大侠尊姓大名?”

苏玥笑着向二人还礼道:“这位是我的大表哥,名唤司马长风。”她又一指自己,“我叫苏岳,山岳的岳。”

“苏公子……”李桑乌只觉得一颗心儿如小鹿般怦怦直跳,只敢转过眼角偷偷地瞄苏玥,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思忖片刻,她又捏着衣角道:“你们真是大好人。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们的恩情了……如果不介意,我能不能请你们吃顿饭?”她这么说着,生怕苏玥拒绝了自己的建议,手心里甚至出了薄薄一层汗。

“吃饭啊?”苏玥抬头看一眼天色,正当午时,她毫不犹豫地低声自语道,“算了,大不了晚回去一会儿。好不容易碰见桑乌,自然要跟她好好聊一阵!”

这般想着,苏玥便点头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拉着大表哥,跟随李桑乌走出巷子口。

苏玥一路含笑看着前世的好闺蜜——李桑乌乃苗疆乌苗族公主,本姓姆绕,因祖上曾助大周皇帝平定过苗疆的叛乱,被赐皇姓。现在的乌苗族族长叫李阿蒙,是她的祖父。每三年,乌苗族人就会来长安向皇帝朝贡,想必这次族长就带了孙女一同前来吧。

至于前世,苏玥也是在一次皇家宴会中,见到了朝贡的李桑乌,那时她已是乌苗族族长了。李桑乌为人豪爽正直、活泼好动,且对很多事的看法都与苏玥这个现代人相同。是以二人在长安一见如故,很快就结为了好闺蜜。她们平常书信往来,每到朝贡时,李桑乌就会不远万里来长安与苏玥相会。倒没想到今世让苏玥早早就认识了她,二人以后正好可以多多相聚几次。

李桑乌将苏玥与司马长风领到了天香楼,笑道:“我听大家都说,这天香楼里的饭菜味道最好。我请客,咱们今日便在此处好好吃一顿,不醉不归!”

“好!”苏玥亦笑道,“那我跟大表哥就却之不恭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又遇纨绔 四人落座于一楼大厅处,很快就有年轻小厮捧着菜单前来,殷勤招呼道:“几位客官,要吃点儿什么啊?”

李桑乌翻着菜单,问小厮道:“你们这儿的特色菜都有哪些?”

“那可多了去了!”小厮掰着指头,自卖自夸道,“像什么清蒸八宝猪、三鲜鱼翅、江米酿鸭子、清蒸哈什蚂、荸荠一品锅等等,都是全长安最好吃的菜!”

李桑乌因之前也没来过天香楼,听得他说了这许多菜,一时之间也不知哪样最好,便一股脑地都要了一份。

不一会儿,美味佳肴陆续呈上桌,四人一边吃酒,一边聊天,倒也其乐融融。

正当此时,突有声音传来,“哟!这不是成国公府的司马兄吗?!竟然在这儿遇见了你,咱们可要好好喝上一杯!”

司马长风扭头看去,便见来着身材肥胖虚肿,穿一身顶级蜀绣直裰,脚蹬玄色鹿皮靴,脸上全是大麻子,远远望去就像个落满了苍蝇的烧饼,此人正是懿国公贾成华之侄孙贾善因,长安城中出了名的纨绔。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站起身,拱手行礼道:“贾兄。”

同桌之人皆站起身向贾善因行礼。

此时,贾善因一双色眯眯的小眼睛早就被李桑乌的美貌勾去了。他草草冲司马长风还了礼,而后腆着脸,拱手笑问李桑乌道:“这位姑娘,在下有礼了!你看着倒有些面生啊?你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有无婚配啊?我叫贾善因,我二大爷乃是懿国公!”

李桑乌尴尬地皱起眉道:“我叫李桑乌……”

苏玥在一旁看出了李桑乌的窘迫,忙伸手指着远离后者的座位,对贾善因道:“贾公子,请那边坐。”

贾善因斜睨苏玥一眼,观其穿戴简朴,只当是司马长风的小厮,便毫不在意地推了她一把,接着一屁股坐在了苏玥的位置上,对李桑乌道:“啊,原来是李姑娘。你也坐,也坐!”

苏玥被他那只肥手推得一个趔趄,幸好司马长风及时扶住了她,才没有摔倒在地。

看到表妹被如此粗鲁对待,司马长风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却没料到,李桑乌看到这一幕,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家在下马陵下住,我爹是礼部候补员外郎,我今年十八,尚未娶妻……”贾善因色眯眯地盯着李桑乌,哈喇子都快要流出来了,他絮絮叨叨地还在介绍着自家显赫的身份地位。

苏玥却走过去,一拍他的肩膀,冷道:“贾公子,请你坐到一边去,这是我的座位。”区区一个礼部候补员外郎的儿子,她还没有看在眼里。

那贾善因见苏玥一个小厮竟敢不识抬举地打断自己,尤其还是在美女面前如此落他的面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苏玥的鼻子,呵斥道:“你一个小厮还有脸坐在这儿?若不是司马兄抬举,你个穷鬼连这天香楼的门槛都进不了!还敢对老子吆五喝六,给我闪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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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3章 赌输了 旋即,贾善因又转回头,一脸色眯眯地笑看着李桑乌,“像这种小厮,我家有好几百号,你如果嫁到我们家,保证吃香的喝辣的……”

苏玥原本打算叫来天香楼的掌柜麦承,让他直接带人把贾善因这厮轰出去,且以后不许再踏进此地半步,却见李桑乌冲她使了个眼色,而后斟一杯酒,递到贾善因面前。

李桑乌挑眉笑道:“贾公子真是家大业大!小女佩服,敬您一杯!”哼,就算苏公子是小厮,我也绝不允许你欺辱他!“受死”吧!

见着美人一笑,贾善因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他忙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越发兴奋地说道:“我……你如果嫁到我家,我保证把之前那些通房全都赶出去。跟你比起来,她们简直就是庸脂俗粉……”

正自说自话着,贾善因突然觉得腹内一阵绞痛,旋即似乎有一股奔流直冲小肠而下,眼看着就要达到菊花,他忙提起一口气,用力夹紧两股,额上冷汗都给憋出来了,却发觉仍是不能阻止洪水般的气流突破堤坝。

他慌乱地环顾一圈四周,见大厅内坐了不少达官贵人,却都各吃各的,没人注意他们这桌,而肚内又着实难受得紧,遂心中暗道:要不先咬牙赌一把,说不定只是个屁罢了?到时那屁不论是有声音还是有味道,就都赖到这个小厮头上!

这样想着,他稍微松了松两股,便听一声嘹亮的号角声自菊花深处处传来,旋即整个大厅的客人皆齐刷刷看了过来,那些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嫌弃与嘲笑。

“赌输了……”贾善因的脸色顿时比猪肝还难看。他恍恍然只觉得自己的裤子都湿透了,又不想在美人面前出丑,只得干笑着双手捂住裤子,颤声道:“李姑娘,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罢,头也不回地撒丫子跑了。

“活该!”李桑乌瞪着落荒而逃的贾善因,掩嘴轻笑,小声道,“谁让你欺负苏公子!”

苏玥亦笑道:“你给他酒里下了什么东西?”

李桑乌闻言先是一愣,接着搓了搓手,红着脸问道:“你看到了我下药?我……”她两眼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苏玥,生怕后者因自己向那纨绔下药之事而讨厌她。她从小就听说,中原男子喜欢的皆是那种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女子。若苏公子觉得自己是个睚眦必报、狡诈恶毒之人可如何是好?

苏玥却粲然一笑,“没看到,我瞎猜的!”她说着,亲昵地一拍李桑乌的肩膀,豪气道,“干得漂亮!回头把那药也给我点儿呗。说不定我也用得着。”她想起李玄倾就牙根痒痒,以后若这厮再敢欺负自己,就拿桑乌这药给他吃,叫他立时就来个屁滚又尿流!

见苏玥非但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反而很欣赏她这一点,李桑乌总算长舒一口气,更觉得前者与自己性格契合,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人……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天香楼的老板 李桑乌红着脸,自袖中掏出一只褐色纸包,递给苏玥,“这是巴豆粉,吃了就会让人拉肚子的药。还剩下这些,如果不够,我可以再配一点儿,回头送给你。”

“谢谢你,足够了。”苏玥喜滋滋地接过药包,收进袖内,随后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对司马长风道:“大表哥,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走吧。免得让李玄倾那厮又来抓我小辫子。”

司马长风点头道:“好,走吧。”

二人便起身向李桑乌辞行。

李桑乌的眸光顿时暗了好几度,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叫来小二结账。

那小二忙走过来,搓着手,殷勤笑道:“客官,总共三百一十八两。算你们三百两好了。”

“哦,好吧。谢谢。”李桑乌点点头,随后对丫鬟道:“阿罗罗,给钱吧。”

哪知阿罗罗却苦着一张脸,踟蹰道:“那个……小姐……”

“怎么了?”李桑乌转头问道。

阿罗罗揪着手指,小声道:“咱们钱不够了,刚在街上都花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了不到六十两……”

“啊?!”李桑乌旋即涨红了脸,慌乱地埋怨道,“那怎么办?你之前怎么不说啊?”今日她们出门,如何就不能多拿点儿钱呢?说好了,自己请客,却没钱付账,苏公子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要说要请客,实则是为了讹诈他们吧?

“我……”阿罗罗扁着嘴,委屈巴巴道,“我也没想到小姐会点这么多菜啊……这些菜别说是四个人吃了,就是十四个人吃都绰绰有余……”

“你!”李桑乌不由嗔道,“怪我咯?”

“奴婢不敢……”

“好了好了,其实倒也没几个钱。”苏玥摆了摆手,打圆场道,“这顿就让我来付吧,下次再由你请客,可好?”

一听还有下次机会,李桑乌顿时眼睛一亮,却仍是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我如何好意思让恩人付钱,再说三百两也不是个小数目……要不这样,我先让阿罗罗跑回家去拿钱,再来付这酒钱?”其实,点菜时,她一门心思只为讨苏公子欢心,也没怎么看这些菜的价钱,此时一听要三百多两,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她又不想让苏公子瞧不起她,才硬着头皮让阿罗罗出钱,心想若让阿爷得知自己今日花了这么多银子,怕也要被他狠狠臭骂一顿了。

“不用这么麻烦了。”苏玥淡笑道。

随后,她自袖中掏出三百两银票,交给那店小二,又对他道:“麻烦你去把麦掌柜叫来,就说是苏玥有话跟他说。”

“好嘞!”小二笑嘻嘻地接过银票,“客官您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麦承便自里间急匆匆出来,一看见穿着男装的苏玥,忙拱手行礼道:“老板,原来是您在这儿吃饭。那李晟娃是个刚来的学徒,有眼不识泰山,还收了您的钱,真是该打!我这就叫他把钱退给您!”

李桑乌一听掌柜的如此说,不由怔了片刻,没想到苏公子竟还是大名鼎鼎的天香楼的老板,难怪出手如此阔绰!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我跟秦王府八字不合 苏玥对麦承摆手道:“不用了。麦掌柜,我叫你过来,不是为了饭钱的事。”

麦承问道:“那是所为何事?”

“贾善因此人,你知道吗?”

“知道,他是长安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烂人,我们不过是看在懿国公的面子上,才给他留三分薄面。”麦承疑惑地问道,“他怎么了?”

苏玥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跟他有点儿过节,以后不想在天香楼里再看见他。”

麦承也不问过节缘由,只拱手道:“是,小的明白。”随后,他又问道,“那要不要小的派人去他家把他好生教训一顿?”

苏玥赞赏地看着他,笑道:“麦掌柜真会做人。不过,不用麻烦了。一点儿小事而已。”

李桑乌在一旁,悄悄吐了吐舌头,其实自己之前观苏公子着一身粗布麻衣,也以为他是个普通的布衣百姓,见那贾善因欺辱他,自己气不过,还想着替他出头,狠狠教训贾善因一顿,却没想到他竟是天香楼的幕后老板,那身家只怕比自己这个小族公主还要丰厚吧?难怪出手这般阔绰,三百两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了出去。

李桑乌遂苏玥走出天香楼大门,后者再次向她告辞。

李桑乌红着脸道:“那说好了,下次我请客。苏公子和司马公子什么时候有空呢?最近,我跟阿爷都住在礼部的主客司馆舍内,你们要是想找我,就可以去那里!”

“好,我有空了定去那儿找你玩!”苏玥笑着向她摇手道,“再见!”随后,她便跟着司马长风走远了。

李桑乌痴望着苏玥的背影,直到后者已经拐了弯看不见,方转移了视线,深深叹一口气道:“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在何时……”

“我虽不知下一次见面在何时,我却知小姐你此刻该去医馆了!”阿罗罗一面说着,一面促狭地向她眨了眨眼睛。

李桑乌奇道:“去医馆做甚?”

“当然是看病咯!”阿罗罗戏谑道。

“看病?”李桑乌却越发茫然地问道,“我得了什么病?”

“当然是……”阿罗罗掩嘴偷笑,“嘻嘻嘻,相思病了!”

“你……”李桑乌作势便要去打她道,“敢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阿罗罗一边笑,一边奔逃,“还说没病?我看你的眼珠子都要跟着那苏公子飞远了呢!”

……

到了秦王府大门处,司马长风停住脚步,笑看着苏玥道:“玥儿,我就送你到这儿吧。”

“大表哥不进去坐坐吗?”苏玥跨过门槛,问道。

司马长风抬眉看了一眼门上的“敕造秦王府”匾额,眸光暗了暗,随即摇头苦笑道:“不了。我跟秦王府八字不合,还是不进去了吧。”

“唉……其实我觉得我跟这儿也是八字不合!”苏玥皱眉叹道,“自从进了秦王府,我经历的倒霉事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大表哥,你不进去也好,小心别沾了晦气。等我回了家,再去找你们玩!”她一面说着,一面摇手道,“那我就进去了啊。你也快点儿回家吧。大表哥,再见!”

“再见。”司马长风目送表妹走进秦王府中,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宫宴(跪求书评) 书房内,李玄倾此时早已下了早朝,他冷漠地瞥一眼刚刚回府的苏玥,阴阳怪气地说道:“哟!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常住在大表哥家呢。”

我去,就晚了不到半个时辰,有必要发火吗?真是小心眼!苏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福身道:“给殿下请安。”算了,爸爸因为今天见到了前世的好朋友,心情正好,就不跟你这个蛇精病计较了。

“说吧,为什么回来得这么迟?”李玄倾白她一眼,不满地追问道,“说好午时之前回来的,你自己看看现在都几时了?嘁!我昨日真不该好心放你的假!”

见李玄倾仍是怒气冲冲,苏玥忙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道:“请殿下息怒!只因小的被舅母们强留下吃了午饭,才得以脱身,实在不是有意迟回。”大舅母、二舅母不好意思了!我实在不想将前世的闺蜜李桑乌牵扯进来,只得将迟到之事都推到你们身上。

“当真只是被你舅母们强留着脱不开身?”听完苏玥的解释,李玄倾的脸色稍稍转晴了一些。

“是。殿下若不信,可遣人去成国公府问问。小的绝不敢有一句假话!”苏玥依旧低眉顺眼地回道。

李玄倾的目光自她身上划过,见她一脸郑重,这才淡淡道:“起来吧。本来也没想让你跪,你倒跪得快。不过,以后若再无故迟到,我绝不轻饶。”其实,只要不是跟你那大表哥眉来眼去地耽搁了时间,别的都好说。

“是。”苏玥这才盈盈起身,笑问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李玄倾走到桌前,拿起一枝毛笔,“我要练字,给我磨墨。”

“是。”苏玥垂着脑袋,走到他身旁,随后拿起墨条,在上好的端砚里,细细地研磨起来。

李玄倾便用笔蘸了浓墨,在宣纸上练起字来。

苏玥一面磨着墨条,一面回忆起前世跟李桑乌共同经历过的趣事,不禁开心地哼起了小调。

李玄倾转头看向她,但见其双眼直视砚台,惬意地哼着小调,脸上还挂着欣慰欢喜的笑容,只当是她因为见到了司马长风那厮,所以才这般开心,突然烦躁地扔掉毛笔,凶巴巴地说道:“你磨墨就好好磨墨,哼什么哼?”

“我这哼个歌,碍你什么事了?”苏玥小声嘟囔道,“屁事怎么这么多?”

“你说什么?!”李玄倾铁青着脸,目光幽暗地瞪着她,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苏玥忙讪笑着,摆手道,“小的不哼就是了。您继续写……”

她一语未毕,李玄倾便回道:“还写什么写,好好的思路都让你打断了。”他旋即坐到交椅上,斜睨苏玥,“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

我的天哪!世上还有比这货更小心眼儿的人吗?苏玥心中呐喊道。

她随即皱眉,长叹道:“小的知错,求殿下开恩!”

李玄倾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扳指,思忖片刻,方抬眉道:“你,今晚跟我进宫参加宫宴去。伺候得好了,就算你将功补过。”

“行吧,在哪伺候不是伺候?”苏玥没多想,只咬牙点头道,“您是大佬,您说了算!”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进宫 听完此话,李玄倾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他笑吟吟地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指着苏玥说道:“好,这可是你答应的!那咱们收拾收拾,现在就去吧。”今晚的宫宴会开到很晚,夜里定然会宿到宫里。届时寝殿里就只剩他们二人,终于可以再明目张胆地睡在一起了。

苏玥蹙眉看着李玄倾那又奸诈又急切的笑容,不禁起了疑心,暗道:怎么感觉这是要上贼船啊?不行,必须得从这货嘴里套出点儿话来。

她美眸一转,随即笑眯眯地问道:“殿下往常参加宫宴从不带小的去,不知为何今日要带小的?对了,今日的宫宴是宴请谁呀?”

李玄倾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他刻意咳嗽两声,方忍住笑,回道:“这个……父皇的万寿节快到了,是以诸夷多有来朝贺之举。今日的宫宴便是为了宴请四方使者而设。”

“原来如此。”苏玥低头思忖片刻,却也未发现有何不妥,便道,“那小人就先回去换上宫装,再来伺候您。”

“去吧。”李玄倾点头道,“一会儿直接在大门口的马车处见。”

“是。”

苏玥遂走回自己房间,对镜梳洗装扮片刻,随后换了一身宝蓝色王府制式小厮服装,又走向王府大门口。

此时,门口停着一辆紫檀木制成的宽大马车,由破军赶车。苏玥向他行了礼后,便走进了马车之中。

李玄倾早已候在其中。他此时头戴黑纱翼善冠,身着朱红色的圆领蟒袍朝服,系着碧玉红鞓带,端的是风流俊美,貌比潘安。见着苏玥进来,他报以粲然笑容,“你来啦。”随后,对破军道:“走吧。”

苏玥看着他那纯净明艳的笑容,不禁俏脸一红,将头转到了车窗外。

一路车马辚辚,大半个时辰后,便到了皇宫南门口。

因车马不得入宫,是以二人随即下了马车,步行走了进去。

“大哥!你也来了!”

正走着,苏玥忽闻身后有人叫道,忙转过身去,便见宁王李桓带着下人笑吟吟走来。乍一看到前世的仇人,她不禁银牙紧咬,双手握拳。

李玄倾斜睨一眼苏玥紧张的神态,而后颇有些恼怒地小声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行礼啊!”为什么这丫头对李桓就那么上心?从来行事滴水不漏的她,怎么每次一见到李桓就会破功?

苏玥听到李玄倾的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忙向李桓长揖道:“参见宁王殿下。”旋即,退到李玄倾身后。

李桓只不甚在意地瞟了一眼男装的苏玥,便对李玄倾笑道:“大哥,此时可是也要去乾清宫赴宴?不如我们同去,如何?”

李玄倾冷着脸,眸光自苏玥脸上一扫而过,快得她完全没有发觉,只看到她双眼瞬也不瞬地注视着李桓,脸色顿时更加阴沉。

他看向李桓,只嘴角咧了咧,笑意却不达眼底,道:“四弟,我要先去趟羽林营检查军容,之后才会去乾清宫,与你不同路。告辞了。”说罢,便转身去了羽林营方向。

苏玥见他走了,也忙跟了上去。

李桓身后的小厮见他们走远,方恨恨地替自家主子叫屈道:“嘁!不就是区区羽林军右将军而已,大家同是皇子,这秦王在四殿下跟前摆什么谱?”

李桓此时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望着李玄倾的背影,冷笑道:“哼,别着急,咱们今晚可有好戏看!”说罢,他便迈步走向乾清宫之中。

李玄倾一路黑着脸,去了宫中的羽林营。苏玥虽不知他为何生气,却也知道此时最好不要出声惹到他,便像个小尾巴似的,一直跟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喘。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宫宴开始 李玄倾一直黑着脸看羽林营的儿郎们操练武艺,苏玥则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假装是雕塑。

良久,李玄倾突然发问道:“你觉得李桓此人如何?”

苏玥错愕地看一圈四周,发觉都没有旁人,方迟疑地反问道:“殿下,你在问我吗?”

“废话!”李玄倾白一眼苏玥,“不是你,是谁?”

苏玥见他情绪一直不怎么稳定,便装聋作哑地答道:“这个……小的跟宁王殿下不熟,不清楚他的为人。”

“不熟?那你总盯着他看做什么?”

“我哪里总盯着他看了?”苏玥扶额道,“他有什么好看的?”一想起前世,李桓下旨对外祖抄家灭门之案,她便气得心脏疼,不由愤恨地说道,“我跟他完全不熟,也压根不想看他!”

见苏玥如此激愤,李玄倾讶异地转头瞥了她一眼,而后,他勾起嘴角,用状似随意的语气说道:“既然不想再看他,以后就少跟他接触,听到了吗?”

“是。”

……

李桑乌跟随李阿蒙走至乾清宫前,她仰望着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汉白玉石基的华美宫殿,不禁艳羡赞叹道:“阿爷,这里就是中原皇帝住的地方啊?真漂亮!比咱们坝子上的吊脚楼气派多了!”

李阿蒙则小声对孙女道:“桑桑,这里可是皇宫,不是咱们苗疆!你万不可再作如此好动之举,要知道中原人喜欢知……”

他一语未毕,便听孙女机械地接道:“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女子!还有就是大殿之上,切记不可妄言,小心引火上身!”李桑乌甜甜地一笑,说道,“阿爷,你都说了一百遍了,我早记住了。放心吧,肯定不会给你惹事的!”

李阿蒙这才和蔼地笑道:“你记住就好!”

随后,二人跟着引路太监走进乾清宫内,坐到了专属席位之中。

李桑乌好奇地偷瞄殿里情况——这些席位皆是一人一座,左右排开,最上乃是大周皇帝与皇后的金质宝座,但此时他们尚未前来,毕竟宴席还未开始,总不能叫皇帝皇后坐在那儿干等这些边民、小国使者吧。此刻,席位上已坐了不少人,除了阿爷以外,还有身材矮小、面黑的东倭国使者,高大威猛身着豹皮的北莽国使者,以及靠经商为主的兰和国使者。

不一会儿,又陆续来了几个她不认识的国家的使节,以及大周藩王、公主与重臣们,很快就将面阔九间、进深五间的乾清宫坐了个满满当当……

……

快酉时时,苏玥跟着李玄倾才到了乾清宫中。一进殿,她竟看到了跟乌苗族族长一道前来的李桑乌,便冲她眨眼笑了笑,后者也向她回以微笑,随后李玄倾坐于位中,她便站在了李玄倾身后。

酉时整,中和韶乐奏响,席上众人皆跪拜于地,而后年约四旬的大周皇帝携手皇后,共同走进乾清宫,端坐龙椅之上。

殿内众人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总管太监用尖细的嗓音高呼,“落座!”

而后,众人方起身,坐于各自位上。

直到此时,宫宴才算正式开始。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东倭国的挑衅 今日的宫宴,邀请了不少王公重臣,当然以苏玥之父的品阶是没有资格出席的,只有她的祖父与二叔位列其中。他二人甫一看见男装的苏玥跟随秦王上殿,便相视一笑,似乎有了什么成竹在胸的把握。

除了重臣,皇子与公主们也都出席了宫宴,因为作为皇室中人,他们很有可能会与席上之国联姻,是以多接触些外国风俗对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开始,宫宴上一片祥和,无数盏羊角灯将整座乾清宫照得灯火辉煌,宛若仙境。文武百官与各国使节都推杯换盏,恭贺皇帝即将到来的寿辰,却突然有一人举杯站了出来。

此人眯着三角眼,梳着月代头,穿琥珀色羽织,脚穿木屐,正是东倭国使者小野三郎。他走上前,殷勤祝酒道:“恭贺陛下身体康健,真是大周万民之福!我们东倭小国亦与有荣焉!”

“使者客气。”皇帝淡笑着,喝下一杯酒。

“陛下,真是海量啊!”小野三郎又絮絮叨叨地说道,“今年,东倭国进贡大周白银五十万两、倭马六百匹……”

“东倭国王有心了。”皇帝点头笑道。

“其次,除了这些往年进贡之物,我王还让本使带来一件奇物。此物乃是我国百姓出海远洋时,与当地人换的,样子奇特,我等却毫不知晓其用处。”

“哦,”皇帝来了兴趣,探身问道,“是何物啊?”

小野三郎转头向身旁副使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匆匆退席而出,很快又吃力地抱着一件将近一人高,外包红色绒布之物,走进乾清宫内。

一时间,席上众人皆放下酒杯,瞪圆了眼睛,纷纷好奇地看过去,期待红布之下究竟是何物。

小野三郎见此物一出,立即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便得意地咧嘴冷笑:“来时,我王曾对本使说过,东倭国小国寡民,不识此物倒也无可厚非,所以才将其运到人才济济的大周国,希望在此有人能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为表敬意,我王还金口玉言,说若有高才可识得此物,便将它也算作贡品,进献给陛下,而且此后每年朝贡数量翻倍。”小野三郎说到此处,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若在大周仍无人识别,那可见东倭国与周国也并无什么分别,以后也就不需要向周国称臣朝贡了……”

他一语未毕,便听燕王李纮一拍案几,喝道:“放肆!”

小野三郎却冲他笑道:“燕王殿下如此动怒,可是笃定了大周国也无人识得此物?毕竟,我还没有揭开它外包之布呢。原本,我们还想着大周必然有人认识它,打算明年进贡之物数量翻倍呢!”

“本王……本王……”李纮被他一句话噎住,思来想去片刻,竟不知如何反驳。

“呵呵,”李玄倾喝完一杯酒后,突然笑道,“东倭贵使还真是牙尖嘴利。先是把本国人自贬一通,然后又给大周国民戴起了高帽子。你既然说,是你们的人出海买下之物,能不知道它如何使用?若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何要买?”

小野三郎随即回道:“秦王殿下,您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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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0章 唯有苏玥识得(跪求五星好评) 小野三郎摇着头,遗憾地说道:“那原本是一条由两夫妇经营的小渔船。他们出海时,被飓风吹到了极远处,在一座我们东倭人都没有去过的小岛上换购的。可惜那丈夫买下后,还没来得及给其妻说过此物的用法,第二日就被一个大浪给打下了船,溺毙了。其妻也是历经九死一生,方回到东倭,才将此物进献我王。是以,东倭再无人知晓此物的用法,就盼着能在大周上国得晓它是做什么用的。”

李玄倾听他说得如此滴水不漏,唯有挑眉冷笑:“原来如此。”

一旁,有别国使者起哄道:“既如此,你们东倭还藏着掖着做什么?赶紧揭开围布,让我们看看啊!”

“是呀!究竟是啥玩意儿,搞得我们心里痒痒得不行!”

“大周人才济济,难道还真怕了那东倭小国进献之物吗?快揭开,给洒家瞧瞧!”

众国使节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纷纷叫嚷要揭开围布,只有乌苗族族长李阿蒙冷眼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大周皇帝被他们这样一闹,总不能在各国使节面前落了面子,只得冷着脸道:“使者,揭开围布,让我大周子民看看,是否能认得出。”

就等你这句话呢!小野三郎眸底闪过一丝精光,旋即,抬手揭开了那物上面所放的红布。

顿时,席上众人皆瞪圆了眼睛,好奇而茫然地看向那物——四方褐色木质底座,最上面铆着一个锅盖大的金属喇叭,喇叭上刻满了繁复的花纹,喇叭旁还有一根金属把手,和竖着的一枝毛笔粗细的金属棍。

一时之间,偌大的乾清宫内一片安静,众人望着那物,皆怔住了。

随后,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在用眼神询问对方可识得此物,却又都遗憾地摇着头,表示自己不知。

就连平时最泰然自若的李玄倾,亦皱眉自语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大周诸臣见此情景,最是窘迫,俗话说“为臣之道——君忧臣劳,君辱臣死”。现在一介东倭小国竟敢如此赤裸裸地挑衅,朝臣们若不能为主上分忧,岂不叫区区小国蹬鼻子上脸,欺压了大周?是以,他们皆铆足了力气,绞尽了脑汁,在想此物的用法。

“此物可是用来储藏粮食的?”

“不不,这能储存多少粮食?我猜是酿酒?”

“难道是乐器?你们看,那喇叭跟唢呐的喇叭很像啊!”

“如果是乐器,会不会是专门在祭祀时用的?毕竟,这东西看起来造价不便宜啊!”

“哎,你们说该不会是什么兵器吧?我看那圆喇叭的大小,刚好跟人头的大小差不多……”

整座大殿上,诸臣的脑洞都要突破天际了。他们议论纷纷,吵吵嚷嚷,都希望自己能第一个说出那东西的用法,让圣上对其刮目相看。

此刻,唯有苏玥的表情最为奇特,既惊讶,又不解,又恍然,只因此物她认识,却压根没料到会在这穿越后的世界再见到它。

她不由在心中惊叫道:天哪!为什么会有手摇式留声机?!这不科学!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原来大周无人啊…… 苏玥隐约记得自己前前世上大学时,曾看过一本《爱迪生传》,据书中所写,留声机就是爱迪生发明的,好像是根据什么电话传话器里的膜板震动原理,所做出来的发音装置。

就在苏玥回忆前世经历之时,宁王李桓突然开口问道:“东倭使者,我们离得这么远,如何看得清?能否走近观看?”

小野三郎自信地笑道:“自然可以。”

李桓旋即起身,走至留声机旁,绕着它转了几圈,仔细研究起来。他看一眼那把手,动手转了转,把手竟也跟着转起来。

这时,他注意到那木头中上端似乎有个小抽屉,便试着去拉,果然拉开个小抽屉,遂得意地高声道:“你们看!”

“原来里面还有个抽屉!”宁王一脉的官员皆拍马屁道,“殿下果然机智过人!”

李桓抬眉望向小野三郎,却见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举动。

李桓随即低头看向抽屉里,那里放着几张黑色金属圆盘,不由疑道:“这又是何物?”

小野三郎笑着回道:“此物买来时,就放在这抽屉里,不过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们也不得而知。”

李桓拿出那金属圆盘看了又看,但见其上刻着螺旋状的花纹,却没想到要放在木头上面,只得又将其放回抽屉里,垂头丧气地坐回位上。

看着他那倒霉样,苏玥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此后,又有不少人走上前去,这看看,那瞧瞧,这敲敲,那摸摸的,可惜他们研究了半晌,却依然看不出它究竟是何物。就连苏玥的祖父与二叔都走过去将留声机摆弄一阵,依然无功而返。

最后,甚至无人再去查看,众人只坐在各自座位上默然无语。整座乾清宫的空气不禁越来越安静。

见无人再出声议论此物的来由,小野三郎越发得意起来,他一摊手,用戏谑的语气说道:“唉,难道见多识广如大周人,也不识得此物?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他说着“意想不到”,脸上的表情却是“不过如此”,这显而又显的嘲讽之语,激得席上诸臣皆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却又无可奈何。

而其他国家的使节听闻此话,看向大周皇帝时,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轻视之态。

李玄倾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眸底闪过一丝寒芒,冷笑道:“东倭贵使,你们可是海岛之国,按理说比我们大周这个内陆国家接触的新鲜事物要更多,你们自己都无人识得,却偏要我们大周给个交代,这是何道理?况且,大周百姓惯会做生意,才不会买一件自己都不识得之物,到处吆喝,也不怕是在那小岛上让人给骗了吧?”

“没错!”众臣瞬间眼前一亮,皆附和道,“我看你们那东倭人定是叫人给骗了!”

小野三郎却眯着三角眼,摇头笑道:“东倭国人最喜欢接触新鲜事物,所以国家才会越发展越快。我王得了此物后,原本想着大周人才济济,我们不认识的货物,大周定有人识得,才将此物运来,求个说法。可惜,却没料到原来大周也无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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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2章 谁说我大周无人?(跪求书评) 小野三郎言下之意,便是大周国人保守,不喜接触新鲜事物,所以国家才会发展得越来越慢,以致被他们东倭超过。

此言一出,就连皇帝与皇后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无比,皆冷眼盯着小野三郎,似乎想其碎尸万段一般,但碍于身份地位,他们唯有抿起嘴,不发一言。

“贵使慎言!谁说我大周无人?”

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自秦王李玄倾背后响起,众人皆讶然望去,但见一位身材瘦弱,目光却极为清亮的少年走向小野三郎。他自信地说道:“此物我便识得。”

席上,李桑乌瞬间亮起眼睛,不由自主地笑起来:“阿爷你看!那位就是苏公子!”

“嘘!小点儿声!”李阿蒙忙小声道。

“你?”小野三郎只淡淡一笑,轻蔑地看向苏玥,“你是?”

“在下乃秦王府中一小厮。”苏玥拱手道。

“苏……”李玄倾担忧地叫道,“你别瞎说,快回来!”

苏玥转头笑看李玄倾,对他露出一个“无妨”的眼神,接着,跪在帝后面前,自信地朗声道:“启禀陛下,小的的确认识此物。”

“呵,殿上这么多达官贵人都不认识此物,你区区一介小厮竟认得?”小野三郎不相信地笑道。

大周皇帝心中其实也不认为苏玥会真的认识此物,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说:“起来吧。你先说来听听。”

苏玥站起身,答道:“回禀陛下,此物叫作留声机,可以播放音乐。”

“什么东西?”小野三郎随即撇嘴笑道,“哦,你意思这是一件乐器?嘁,我还以为你有何高论,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

哪知苏玥却指着留声机,摇头道:“它不是乐器。因为,它不用吹拉弹唱,只需轻轻转动这曲柄,便可自行发出声音。”

“呵呵,”小野三郎闻言,越发轻蔑地笑道,“你说这个把手叫曲柄?好,我现在就可以摇动它,你听听有无声音。”他说着,便转动起留声机的曲柄。

众人静待片刻,耳边却无任何声音发出。随后,席上便有人指着苏玥,喝道:“你这厮该打!刚才本官就曾转动过这把手,根本没有声音!你又在此瞎说!”

“谁敢打我秦王府之人,给我试试!”李玄倾虎目瞪着那人,厉声喝道。

此人便忙低下头,畏缩不敢再言语。

“我还没有说完,贵使何必着急?”苏玥却胸有成竹,不徐不疾地说道,“转动曲柄之前,还需要将抽屉里的唱片放在那留声机上。”

“哼!”小野三郎依然冷笑道,“我们得到这东西有将近三个月之久,你以为我们没有研究过吗?抽屉里那东西就算放到上面,再转动你所谓的曲柄,也不会有任何声音。你别在此处故弄玄虚、不懂装懂!”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玥却好整以暇地回道。

“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也罢,我就让你心服口服。”小野三郎旋即打开抽屉,将唱片放到留声机上,接着转动曲柄,依然没有声音,“现在你无话可说了吧?”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旋即,席上诸人皆哄堂而笑:“你这小厮胡说八道,快下去吧!”

李玄倾见状,忙对苏玥道:“你向父皇认个错,回来吧。”

苏玥却只转头冲他笑了笑,而后却对小野三郎叹道:“唉,不是我说你们东倭国人,这脑子怎么就缺根弦呢?”

“哼,自己说错了还不认账!”小野三郎瞪着苏玥,直接气笑了,“你以为只有你最聪明,我们东倭国人都是笨蛋吗?”

“差不多吧。”苏玥耸了耸肩。

“你?!”小野三郎一指苏玥,怒喝道。

苏玥却淡淡一笑,“知道为什么没声音吗?那是因为你们还少了一个关键步骤!你让开!”她说着,挤开曲柄旁的小野三郎,将留声机上一直高悬着的指针放到唱片的螺旋槽纹上,而后轻轻转动曲柄,旋即,轻柔舒缓的交响乐便如一汪清泉般,自留声机的喇叭中流泻而出。

那乐声一响,殿内众人皆震惊而恍然地看着她缓缓转动曲柄,播放音乐,一时间连喘气都忘了。

半炷香后,一曲完毕。

小野三郎站在苏玥旁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两排牙齿更是咬得咯当咯当响。他哪里会料到,这机器是如此运作的!竟然只剩下最后一步没有做过,却偏让大周国一介小厮截了和!而且他之前话说得那么满,现在连一丝回转的余地都没有,难道以后东倭每年真要再加一倍朝贡?那回国后,东倭国王还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啊!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玥抬眉看向小野三郎,长揖道:“贵使说了,此物若大周有人认出,便进献给我皇,且以后每年还要多朝贡一倍的贡品,是吧?小人代表大周子民,向您表示感谢!”

“这……”小野三郎脸色灰白,抚着胸口,看着苏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踟蹰了半天仍是说不出一句整话,最后只得苦着脸,如丧考妣般踉踉跄跄地走回去,坐上了原位。

苏玥的祖父与二叔见此情景,皆慈祥地看向她,脸上皆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仿佛击败东倭国使者的是他们,而不是苏玥。

“好!”皇帝一指苏玥,龙心大悦道,“给朕重重地赏!”

苏玥忙跪拜道:“小人谢陛下赏赐!”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皇帝问道。

“小的……”苏玥正迟疑间,却听一旁李玄倾道:“父皇,他一介小厮,名字低贱得难入父皇之耳,您就不用追问了。”

皇帝随即捋须笑道:“好吧。那你又是如何识得此物的?可是以前在哪里见过?”

苏玥笑回道:“回禀陛下,陛下与王公重臣们为国为民,为我大周日理万机、旰食宵衣,却不似小人般逍遥。小人无事一身轻,所以曾跟随家人下过洋,便是在那西洋之国见过此物。”

此话一出,引得大周上下人等内心极为舒适。没错,他们为国为民无暇休息,自然没有闲工夫去见识外国机巧之物,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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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4章 李玄倾,总有一天,我会踏着你的尸体,登上那至高皇位! 说明他们一心扑在工作上啊!哪里像这东倭小国国主,为一件奇技婬巧,还要让人带着不远千里去求问,甚至为了它还要给大周上贡之物增加一倍,可见东倭国君有多昏庸无道!东倭官员有多阿谀奉承!看来,他们从上到下都难以比肩大周!还好意思说什么与大周平等之语!当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大臣们皆用赞赏羡慕的眼神看向苏玥,内心暗道:秦王府果然人才辈出,只是一介小厮就如此见多识广,且能言善辩。此小厮日后不可限量啊!而秦王殿下更是能力出众,怕是以后被立为太子也不无可能啊!

而东倭使节们却如坐针毡般哭丧着个脸,这一番番嘲讽下来,他们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尤其是之前一番高谈阔论的小野三郎,只觉得脸是被打得啪啪响啊!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解开腰带,自挂东南枝去。反正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长公主李娇指着那留声机,用娇滴滴的语气说:“父皇,既然这留声机已经是您的了?要不就赐给我吧?我好喜欢它!”

二公主李眉忙嘟着嘴道:“大姐宫中珍奇异宝无数,还不知足?父皇,您可不能总是偏向大姐,我也是您与母后的女儿,这次就把这留声机赐给我吧!”

皇帝看一眼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眸中却闪过一丝不耐之色,冷道:“怎么,你们如今还要做父皇的主了?”

两位公主听闻此语,皆委屈地低下了头。

皇后忙对皇帝笑道:“两个小孩子家的,互相闹着玩而已。最多也就是跟自己父皇撒个娇罢了,哪里就说要做陛下您的主?”

皇帝点头,未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后道:“玄倾,即是你府中之人为国争光,还给大周增加了一倍朝贡,算是大功一件,这留声机就赐给你吧。”

李玄倾也不推辞,忙走上前,跪拜道:“儿臣谢父皇赏赐!”随后,与苏玥一同回至席上。

皇帝看着他,慈祥而笑。皇后亦笑颜如花,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而席上皇子公主们皆嫉妒地瞪着李玄倾,心中呐喊道: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东西父皇都要送给他?!难道自己不算父皇的孩子吗?为什么从来得不到父皇一丝关心?

燕王李纮在一旁,瞪着李玄倾的眼睛都发红了,他斟满一杯酒,仰头灌入喉中,心里暗道:李玄倾!总有一天,我会踏着你的尸体,登上那至高皇位!咱们等着瞧!

他如此想着,却不知,如此赤裸裸的嫉妒眼神,早被一旁的宁王李桓看在了眼里。李桓暗自摸了摸袖中的一包草药,嘴角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

恰在此时,北莽国使者耶如风站了出来。此人身着豹皮长袍,生得人高马大,孔武威风,脸上如斧削刀刻般棱角分明,一双环眼更是精光四射,单凭长相就会让人觉得他不可小觑。

耶如风欠了欠身,笑道:“大周皇帝,席上只有雅乐,却无舞蹈,多少有些单调。可否请我国一人舞剑为大家助兴?”

皇帝在兴头上,自然无不准许,遂笑道:“允。”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别吓着大周国的公主 耶如风得意笑道:“谢陛下!”随后,他一击掌,自殿外走进来一个宝塔般高大的身影。

那人弯下腰,才过了门檐,进了乾清宫后,席上诸人皆瞪圆了眼睛,将头仰成极别扭的角度,方看清了他的长相。

苏玥乍一见到此人,也是吓了一跳——他个头比姚明还高,身体壮如黑熊,浑身肌肉发达,绷得衣服都勒出了肌肉的痕迹。他髠发虬髯,满脸横肉,若有小孩子看见他,怕是登时就能被吓哭。

那人走到席中央,抱着鲸骨宽的巨剑,跪下行礼道:“北莽车骑将军乌韦兹,参见大周皇帝陛下!”他的嗓音浑厚如洪钟,直震得房梁都抖了三抖。

二公主李眉因年纪尚小,被他吓得花容失色,竟哇的一声哭起来。长公主李娇忙走过去,低声安慰她,方止住了哭泣。

皇帝脸上露出欣赏的笑意,道:“朕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高大之人,当真是罕见!”

耶如风扫一眼李眉,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意笑容,“乌韦兹,声音小点儿!别吓着大周国的公主!”大周国是强盛,那又如何?还不是日日受我们北莽国的骚扰侵犯?谁让你们只知农耕生产,毫无尚武精神。我们北莽可是马背上的民族,打起仗来,一个能顶你们十个!

“是!”乌韦兹声音略低了些。

耶如风便道:“拿着你的剑,给在座各位舞上一曲!”说罢,他随即又坐回原位。

“献丑了!”乌韦兹站起身,就着乐声挥舞巨剑。那巨剑在他手中竟似竹木般轻盈。别看他生得粗壮威猛,舞起剑,竟如行云流水般流畅飘逸,气势恢宏!

席上诸人几乎都看傻了眼。苏玥也颇有些动容,心中暗道:在这冷兵器时代,将士的壮硕身体就是一个国家极大的优势所在。那耶如风特意让此人来殿前舞剑,想必就是代表北莽来向大周亮肌肉的。

一曲舞毕,乌韦兹将巨剑交给北莽副使,便是两名副使才得以扛得动那巨剑离开乾清宫。

大周皇帝笑道:“好!真是一舞剑器动四方,赏一柄玉如意!”

乌韦兹随即跪拜道:“谢陛下!”

立即便有太监端着一个包裹金绸的托盘,走到乌韦兹身旁,随后将托盘上的玉如意交给他。

“好了,退下吧。”皇帝道。

“且慢!”席上,耶如风朗声道。

他旋即走上殿前,欠了欠身,说道:“大周皇帝陛下,我来时,北莽国有部分地方正在遭受雪灾,是以我王忧心忡忡,想向陛下借您的雁孤城安顿平民。不知可否?”

“荒谬!”端坐大臣席位的定国公霍亮一拍案几,斥道,“一国之城如何借人?我时常听说你们北莽国侵犯大周边境,皇上仁慈不与你们计较,你们竟然还敢跑来打我们雁孤城的主意?可是想要宣战?”

耶如风向霍亮拱手笑道:“定国公此言差矣!我王比任何人都希望两国交好,永无战争,又如何会向大周宣战?我们只是想借贵国边境的雁孤城而已,又不是不还。”

“哦,那你们想借多久?”霍亮冷眼望着他,眸中锋芒毕露。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赤裸裸的威胁 “不多,也就一百年罢了!”耶如风淡淡一笑,如在说什么理所当然之事一般。

“你?!”霍亮指着他,虎目圆瞪,厉声呵斥道,“大胆!”这世间哪有借别国领土,借一百年之事?明摆着是以借为名而巧取豪夺!你们北莽国这是不把我们大周放在眼里了?

耶如风却依旧风轻云淡地说道:“其实,本使在来大周之前,还曾去过大燕国。燕皇可比定国公要慷慨得多,还说会许北莽百姓借得燕国西海城居住,以度艰辛时日。”

此话一出,席上诸臣皆小声议论起来,谁不知道那燕国与大周交战日久,今年两国方和解,且有了和亲,原本大周上下都为此事而松一口气。可若北莽再与燕国勾结,怕是大周北境又要一片腥风血雨了。虽说大周精兵百万,不觑他们,但真若开战却也必将引得生灵涂炭,于大周没有好处。是以,面对如此赤裸裸的威胁,简直是岂有此理!

苏玥抬头看向皇帝,只见他端坐龙椅之上,依旧面色清冷地笑着,不发一语,但其额上的青筋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愤怒。

此时,李桓突然高声笑了起来,“据我所知,燕国与北莽今年皆遭受了不小雪灾,怕是燕皇自己都自顾不暇,还有闲心管你们北莽国?贵使怕不是在说什么梦话?”

耶如风抬眉淡笑,“宁王殿下,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北莽是小国寡民,可人家大燕国却实力超群,并不比大周差多少啊。即便今年遭受了雪灾,有了不小的损失,但国家体量还在,焉知日后不会再崛起?”

李桓被耶如风此话一噎,愣怔片刻,却仍是无法反驳,只得愤恨地瞪着他,闭口不言。

一旁,李玄倾有规律地轻弹着案几,突然开口道:“要借也不是不行……”

他一语未毕,晋王李纮忙一脸愤慨地打断道:“大哥!你怎么能如此说?我们大周国土凭什么要拱手让人?如此岂不是长他国志气,辱没了父皇威名?”

李玄倾只淡淡扫了李纮一眼,平静地笑道:“二弟,我话还没说完,你着什么急啊?”他随后又转头看向耶如风,“就是最平凡的百姓也知道借东西要有抵押,更何况是一国使者,更何况所借还是国家领土!若你们北莽真想借雁孤城,就拿你们的浑斛鲁城作抵押!”

浑斛鲁城乃北莽国第二大城,面积达十五万顷之多,用它来交换大周边境的面积只有七万顷的雁孤城可不就是赚翻了吗?

席上诸臣皆抚掌笑道:“没错!有借自然就该有抵押!”

“就拿浑斛鲁城来换雁孤城好了,我们圣上体恤北莽百姓,必然会应允。”

“谁敢拿我北莽城池?!”耶如风身旁的乌韦兹突然怒喊一声,直震得席上诸人心神巨颤,半晌不敢言语。

“乌韦兹,不得无礼!”耶如风扫一圈席上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大臣们,淡然冷笑,“来时,我王曾说过,若大周想要抵押,那就要看你们拿不拿得走我们的城池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打赌(跪求五星好评) “怎么?如此说来,北莽是真打算与大周不和了?”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帝,突然开口冷笑道。

“不敢!”耶如风脸上带着阴险的笑容,朝大周皇帝拱手道,“只是来时,我王曾对本使说过,希望可以与大周打一个赌约,若大周有人能击败我国的车骑将军乌韦兹,便将北莽一城‘借’给大周一百年,若无人能击败,便将大周的雁孤城‘借’给北莽一百年!如何?”

此话一出,席上诸臣又开始嗡嗡议论起来,这北莽王原来是早有预谋啊!大周万不可中其计!

皇后想了想,面有忧色地对皇帝说道:“陛下,宫宴乃是大周与各国欢饮之地,打斗时若出了血光之灾,反倒晦气。咱们何必在宫中见血呢?万一伤着贵使可不好……”

耶如风听闻此语,便欠身对皇后笑道:“那就多谢皇后殿下赏赐雁孤城了!”

皇后顿时凤目圆瞪,斥道:“贵使慎言!本宫何时说要赏赐雁孤城?!”

“若不敢打这个赌约,可不就是同意要赏赐雁孤城了吗?”耶如风说着,冷眼环视四周一圈,唇上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但我想,大周号称雄兵百万,精兵良将无数,想来应是不会害怕如此公平的赌约吧?毕竟,若传出去大周人才济济,却不敢应允赌约,岂不是辱没了皇帝陛下与皇后殿下您的威名,引得天下人嗤笑!”

公平你妹啊!这乌韦兹一看就是练过的,谁能打败一头会武术的狗熊?苏玥心中气鼓鼓地暗想。

“如何赌?”皇帝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只是眼神中却透着无尽杀气。

“很简单。乌韦兹会金钟罩、铁布衫。”见大周皇帝总算上钩了,耶如风忙道,“就让他站在此处,任何人可以拿着任何兵器来攻击他。若让他还手,怕是有人会说我们北莽欺负人。所以,他只挨打,绝不还手。如果他受伤倒地,便算北莽国输了,如何?”

席上诸人还在迟疑间,却见之前已如霜打茄子般的小野三郎突然蹦出来,跟打了鸡血似的喊道:“公平公平!大周人才济济,刚都能认出那留声机,此时只是光打人,又不挨打,定然能取胜的吧!”原来,他刚因留声机之事,自觉被大周人狠狠打了脸,心中正有气无处撒,此时听闻耶如风如此赌约,再看那乌韦兹的个头怕是有两个自己高,心中一计较,便认为北莽必胜。现在,只要谁能煞煞大周的威风,就是他小野三郎的好朋友,自然要为其摇旗呐喊!

耶如风却瞥一眼那如跳梁小丑的小野三郎,心中冷笑道:哼!小矬子,此时知道我们北莽国的厉害了吧!你们国人一天只会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跟人装腔作势。留声机是能用来吃啊,还是能用来穿?要想听音乐,就该让勇士们当场歌唱,才最有气势。怕是你们岛国小民一直都不懂,这世界乃是谁家拳头硬,谁才是老大。东倭小国,好好学着点儿吧!

想到此处,耶如风越发得意地看向大周皇帝,“敢问陛下,同意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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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8章 金钟罩、铁布衫(跪求加入您的书单) 皇帝眸色深沉,点头淡笑道:“朕素来听闻北莽民风尚武,几乎人人都是可与猛虎相斗的勇士,不过我大周也不遑多让,此番倒可以比试比试,为宴会助兴。”

“陛下……”皇后忙出声叫道。

皇帝冲她摆了摆手,一双深眸仍是紧盯着耶如风,道:“来者是客,怎能不让客人尽兴?”

“谢陛下!”耶如风长揖道。随后,他看一圈四周,笑问道:“可有哪位壮士愿来一试?”

“我来!”席上,突然站起一人,朗声道。

苏玥定睛一看,认出他乃是定国公霍亮的侄孙,名唤霍言。此人今年方二十有七,却已在军营中历练了将近十年,官至虎贲校尉之职。听说他使得一手绝世枪法,乃是霍家第三代中最顶级的精英。可惜他非霍亮嫡孙,否则日后必将继承成国公之爵位。此人亦生得高大威猛英俊,是京中不少少女的怀春对象。

霍亮抬眉,淡淡扫了霍言一眼,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随后便举箸吃起面前的酒菜来。

霍言怒目瞪着那乌韦兹,心高气傲地对身后小厮道:“拿我的霸王枪来!”

“是!”小厮匆忙退出殿外,片刻工夫后,又见他吃力地提着一柄两米长的银色红缨枪走了进来。

霍言走至席前,接过长枪一抖,瞬时甩出十几朵流畅连贯的枪花,宛如游龙飞凤一般,可见其使枪的造诣已经登峰造极。

“好!”席上诸人皆抚掌喝彩。这一套枪法使出,可给大周上下长了不少脸。

就连皇后亦忍不住满脸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堂侄,露出了笑脸。

“哼,花拳绣腿!”乌韦兹却低下头,不屑地瞥了一眼只到自己肩膀的霍言。随后,他突然爆喝一声,全身肌肉一颤,竟将自己的上衣绷开,露出其下壮硕黝黑的皮肤,以及胸前二尺多宽的苍鹰文身。那苍鹰一双利目,展翅欲飞,端的是威风凛凛,与乌韦兹本人形象极为契合。

霍言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打过不少胜仗,又家世显赫非凡,从未受过旁人轻视,今番见北莽小国之人如此看不起他,不由怒发冲冠,一甩长枪直刺向乌韦兹胸口。

那长枪乃是霍家花重金,找名师打造的利器,一枪下去便是花岗岩也能刺个对穿。但霍言将银枪刺到乌韦兹胸口时,却发觉虎口一麻,抬头去看时,才发现枪尖竟刺不进他皮肤分毫。

“哼!”乌韦兹朝霍言冷冷一笑,随后便傲然仰起头,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怎么可能?!”霍言震惊地盯着手中长枪,不信邪地又狠刺几下,却依然无法撼动乌韦兹半分。

乌韦兹拱手,用嘲弄的眼神看着他,笑道:“承让了!”

霍言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将长枪扔回给小厮,退回位上。席上之人皆又惋惜又无奈地摇着头。就连皇帝的脸色也变得不太自然。

“拿我的玄铁刀来!”晋王李纮一拍案几,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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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小厮忙快跑出门,随后,又捧着一柄镶嵌七颗上等猫眼石的长刀走进殿内。

李纮抽出鞘中宝刀。苏玥见那刀柄上刻着龙纹,刀锋乌光流转,令人观之胆寒,显然是一柄绝世宝刃。

李纮手握宝刀,走至乌韦兹身边。乌韦兹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李纮自信地说道:“此刀乃千年玄铁铸就,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便是那世间最坚硬的金刚石,也能如切豆腐般将其斩断。若待会儿伤了贵使,可就多有得罪了。”

“别那么多废话,来吧!”乌韦兹目视前方,高声说道。

李纮活动了一下肩膀筋骨,随后双手握刀,用尽全力,狠狠劈向乌韦兹的脖子,却听“当”的一声脆响,宝刀竟然被弹飞了!

“啊!”

“护驾!”

众人睚眦欲裂地看着那刀在半空中飞速旋转,刀光森森,眼看就要落到皇帝头上,李玄倾忙双脚一蹬,后发先至地挡在皇帝面前,旋即右手朝空中一抓,握住了刀柄。

随后,李玄倾又将玄铁刀扔回给了李纮,“二弟,接着!”

李纮接过宝刀,忙向皇帝跪拜谢罪道:“父皇受惊了!是儿臣不孝!”

皇帝面色平静,“无妨,纮儿你退下去吧。”

“是。”李纮脸色黑如泥炭,狠狠剜一眼乌韦兹,匆匆退回席中。

接下来,又有不少大周将士挑战,他们使出浑身解数,有用匕首刺乌韦兹眼珠的,有挠他咯吱窝的,甚至还有人不厚道地去踢裆,可不论如何攻击,乌韦兹都如同宝塔般屹立不倒。

一番折腾后,众人皆累得气喘吁吁,唯有乌韦兹傲然而立,冷哼道:“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一旁,耶如风亦挑衅地笑道:“还有谁来代表大周国挑战?若再无人来战,你们的雁孤城可就要拱手让人了!”

李玄倾观察了半晌刚才的打斗战况,心中对乌韦兹的武功也有了计较,自忖道:练成金钟罩、铁布衫之人身体硬如磐石,最不怕的就是兵器……若用点Xue之法,或许尚可一战。

见席上诸臣皆低头不语,面露窘色,耶如风便冲皇帝拱手笑道:“如此,本使就代我王谢过陛下慷慨相借了!”

乌韦兹亦发出鄙夷的笑声道:“大周人真是弱爆了!”

皇帝此时面色铁青,额上青筋毕现,一双龙目瞧着耶如风,一语不发。

此刻,李玄倾突然站了起来,高声道:“等等!”

他一语未毕,却见苏玥走出来,对众人说道:“小人愿来试试。”

李玄倾旋即诧异地看着她,低头想了想,便又坐回了位上。

“你?!”乌韦兹看一眼个头只到自己腰上的小人儿,不由放声大笑,“小鬼,你是嫌你们大周国丢脸丢得还不够吗?就凭你?你信不信,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捏死!你还好意思过来挑战?”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玥耸了耸肩,仰着脸看向乌韦兹,“大光头,你之前又没有规定过打赌的人选。我自然可以应约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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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0章 去吧,皮卡丘!十万伏特! 李玄倾一脸担忧地紧盯着苏玥,生怕她被人欺负了。

耶如风咧嘴一笑,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大周真是没人了。”但那声音却不低,恰好让整座殿上之人皆能听见。

席上诸人皆鄙夷地望向苏玥,内心纷纷暗道:怎么又是这个小子?之前蒙对了那留声机,现在就嚣张成这样,能不能别在这种级别的宫宴上丢人现眼啊!就凭你那细胳膊细腿的,还想击败乌韦兹?怕是连秦王府的侍女都打不过吧!

便是苏玥的祖父与二叔,此刻亦是皱眉盯着苏玥,满脸不屑之态。

唯有李玄倾仍是一脸信任地注视着苏玥,眸中满是宠溺之色。

耶如风对苏玥笑道:“呵呵,小兄弟,你自然可以应约。那你先去取件兵器来吧。”

苏玥解下腰间别的警用电棍,在耶如风眼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道:“不用取了,就是这个!”

原来,大周朝廷规定,臣子面圣时,须将所携兵器皆交给外头的太监统一保管,然而苏玥进殿前,太监只扫了一眼那电棍,就放行了,想来是压根就没觉得它是件兵器。

“这个?!”耶如风看一眼那一尺长,二指宽的小黑棍,不禁狂笑起来,“哈哈哈,这小黑棍也是兵器?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苏玥却瞪着一双美目,认真地说道:“当然不是开玩笑。”她掂了掂那警棍,笑得无比虔诚,“这件兵器可是雷霆萨满杨教授开过光的,威力惊人!”

此话一出,席上诸人心下皆纳闷起来:雷霆萨满?这是哪路神仙,怎么听都没听过?

“哼!”乌韦兹一甩手,满不在乎地说,“我管你是让谁开过光。就凭这根小棍,别说打倒我了,只要打在我身上,哪怕让我哼一声,都算我输,把北莽城池‘借’给你们一百年!”

苏玥闻言,抬眉笑道:“哦,出一声,就给一座城池?那若是两声呢?三声呢?”

乌韦兹不耐烦嚷道:“两声,自然是两座城池,三声就三座,以此类推!”

“此话当真?”苏玥忙打蛇随棍上地看向耶如风,一脸认真地询问道。

耶如风冷笑一声,点头道:“既然乌韦兹如是说,自然就当真。”

苏玥忙看向席上诸人,欢喜地说道:“那就请诸位做个见证,免得一会儿有人不认账!”

她随后又喜滋滋地问耶如风:“那北莽共有多少城池?”

席上众人的表情一愣:怎么?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赢得乌韦兹,获得城池啊?而且听这口气,是你想要几座,就能得几座啊?

耶如风瞥一眼苏玥,傲然冷笑道:“北莽国幅员万里,共有大小城池十三座!”

“啊,就这么点儿?”苏玥却皱起眉头,颇有些烦恼地说道,“这让那大光头叫起来,可不好控制量啊……”

乌韦兹闻言,一指苏玥,怒道:“哼,大言不惭!如果你输了,就必须自我的胯下钻过,再给我磕三个响头才行!”

苏玥满不在乎地点头道:“可以可以,没问题。那我开始啦!”

她说着,踮起脚,将电棍的一端挨在乌韦兹的胸口上,高声道:“去吧,皮卡丘!十万伏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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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1章 苏玥的兵器(跪求加入您的书单) 乌韦兹斜睨苏玥一眼,傲慢地高声道:“嘁!一点儿都不疼,你倒是用啊!啊!啊!啊——”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抽搐起来,跟犯了癫痫一般。

惨叫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众人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便见乌韦兹宝塔般的身体一晃,随即轰的一声倒在地上,翻起白眼,继续如筛糠般抽搐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席上有人揉着眼睛自语道,“我看花眼了吗?”

苏玥的祖父与二叔亦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茫然又错愕。

“四声啊!”苏玥向耶如风用手指比了“四”,而后蹲下身,将电棍挨在乌韦兹腿上,旋即又按下电钮。

那乌韦兹便如受了酷刑般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最后,直接口吐白沫,身体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

“几声了?”苏玥抬头望向耶如风,笑靥如花地问道。

但那笑容看在耶如风眼中却比厉鬼还要恐怖,他的右眼皮一抽一抽地跳动着,整个人的其他部位却似石化了一般无法动弹。

“已经十二声了。”席上,李玄倾高声笑回道。

“都十二声了啊?”苏玥旋即收回了电棍,站起身道,“算了,我也不想咄咄逼人,好歹给你们北莽国留下一座城池吧,也显得我们大周上国宽宏大度、仁义有道。”

席上诸臣:“……”拜托!人家都口吐白沫,只剩下一座城池了,这还叫“不想咄咄逼人”?你是不是对“咄咄逼人”这个成语有什么误解?

耶如风石化了能有一盏茶的工夫,却突然紧闭起双眼,口中喃喃自语道:“幻觉!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幻觉!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接着,他抬起手,抡圆了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疼得眼泪都快彪了出来,随后他方小心翼翼地半睁开眼睛,心中只盼着刚才的所见所闻全都烟消云散,他们的北莽国第一勇士依然如宝塔般矗立在席前。然而残酷的现实却是,乌韦兹如死猪般躺倒在地,嘴里还吐着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

那画面太惨,简直不能直视!

“这怎么可能啊!”耶如风肿着半张脸,瞪圆了眼睛看着苏玥,仿佛在看一个会吃人的怪物。

苏玥一摊手,无辜地说道:“早都说过,这是让雷霆萨满开过光的兵器,你们还不信,我也没办法。”

“我不信!”耶如风一甩袖子,面目狰狞地狂喝道,“打死我也不信,我们北莽国第一勇士会被这样一根小破棍打倒!”

“可这就是事实啊。”苏玥轻声细语地回道,“在场诸位都可以作见证。”

席上诸臣忙道:“没错!那乌韦兹就是被这根棍打倒在地的!”

“喂!你们北莽是不是想不认账啊?”

李桑乌此时也壮起胆子,高声说道:“我们乌苗族人也能作见证!乌韦兹就是被这根棍打倒在地的!”

苏玥的祖父与二叔更是为其摇旗呐喊起来:“我大周泱泱上国,人才济济,玄兵利器无数,还治不了尔等小国寡民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你现在若后悔,还来得及 席上的无情嘲讽,听得耶如风脸色通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恶狠狠地瞪着苏玥。若眼神可以杀人,苏玥怕是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等等!莫非乌韦兹这厮叛变了?!耶如风突然回忆起之前乌韦兹的话,他就是在这小子掏出那根棍子时,说的若能叫他惨叫一声,就让北莽给大周一座城池,若惨叫两声,就是两座,以此类推!而自己不知道他们的阴谋,才会顺着乌韦兹的话茬接下去。

没错了!真相绝对就是这样!定是眼前之人与乌韦兹早就串通好的,故意来坑我们北莽的,否则如何解释得通刀枪不入的草原第一勇士会被一根小破棍打倒在地。

耶如风脑洞大开地想着,旋即,他用一种“我已经了然尔等伎俩”的眼神瞪视苏玥,冷声道:“喂,小子!你用这根棍子打我试试?”

“啊?”苏玥诧异地看着他,为难地说,“我没听错吧?打你?这样不太好吧?”

一看到苏玥错愕慌乱的眼神,耶如风心中更确定了自己的结论,他一甩长袖,正气凛然地说:“本使向来不信什么鬼神之力。不过既然你说你的兵器被开过光,那么自然不论打到谁身上,都会如乌韦兹此刻一般,是也不是?”

“是啊。”苏玥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好!就用我来做个试验,若我也能如乌韦兹那样被击倒在地,口吐白沫,就算你赢。否则,我绝对不服!我们北莽人最讲承诺,只要你在我身上做试验能成功,我定会劝告我王将那十二座城池都给大周!”耶如风一指苏玥,笃定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必须在你身上做试验,否则不会履行赌约?”苏玥眨了眨杏眼,恍然道,“天哪!你该不会以为我跟这个大光头商量好,骗你的吧?”这脑洞开得,都可以写网文了。

耶如风皮笑肉不笑道:“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身后席上的几位北莽副使随即聒噪道:“没错!耶大人加油!加油!”

“呃……”苏玥无奈地抚额道,“我不禁为你的献身精神所感动了!那你站好了别动。”她说着,掏出警用电棍,放到了耶如风的肩上,低头想了想,又语重心长地劝道,“你现在若后悔,还来得及。”

“绝不后悔!来吧!”耶如风挺直了脊背,如即将慷慨就义的烈士般,狠狠瞪视苏玥,就差喊“北莽国万岁!”了。他笃定自己不会有任何闪失,马上就可以揭穿这一骗局,但下一秒,他只觉肩膀如被千百万根绣花针同时扎下一般疼痛,且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心慌得他想哭,甚至根本忍不住地放声尖叫起来,“啊——啊——”席上诸人看他那副惨样,简直……爽歪了!

唯有苏玥最好心。见状,她匆忙关下电棍按钮,发问道:“贵使,现在你相信了吧?若不相信,还可以再来一次哦!”

耶如风听闻此语,忙抽搐着胳膊,眼歪嘴斜地叫道:“相信!相信!”

其实,他只被电了一秒多钟而已,他却觉得自己简直受了一百年酷刑似的,肩膀此时仍极痛。

“如此甚好!”苏玥报以人畜无害地微笑,长揖道,“那就有劳贵使回国,将本次赌约之事告知北莽王了!小人在此,先替我们圣上多谢北莽王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给苏玥磕三个响头(跪求五星好评) 耶如风此刻的脸色简直跟便秘了一样。他红着眼圈,怔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方干笑道:“这个……其实,我刚才见席上有些闷……所以叫来乌韦兹跟大家……呃……跟大家做个小游戏。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大家不必当真。”

他身后的副使们此时却皆噤若寒蝉,连吱也不好意思吱一声了。这么丢人的事,还是别去趟那浑水了!

苏玥哪有那么好被忽悠,指着耶如风的鼻子,冷道:“呵呵!贵使刚还说过,你们北莽人最讲承诺信誉,这会子就啪啪打脸,好像不太合适吧?”她的视线又扫一圈席上诸人,朗声问道:“大家说说,这样合适吗?”

刚才被乌韦兹落了面子的霍言随即怒喝道:“当然不行!两国相交,何来‘开玩笑’一说?我皇刚才金口玉言,答应了与贵使的赌约,难道只凭一句‘开玩笑’,就想了结?敢问贵使,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大周啊?”

席上其他人也高声道:“没错!你们把我们大周上下当成什么了?”

“北莽这是想失信于天下人吗?”

“若敢轻视我皇,我们大周雄兵百万,哪怕拼得只剩下一兵一卒,也必将让北莽付出代价!”

“不敢不敢不敢……”耶如风摆着手,脸红得跟猴屁股一般,早没了之前颐指气使的威风,苦哈哈地说,“我们真没有轻视大周,轻视陛下的意思!请诸位不要误会!”他一面说着,一面看向苏玥,简直快要哭出来了,“请你给我们北莽一条活路吧!”

苏玥淡淡一笑,“贵使向我说这些,可不顶用,须得向陛下说,由陛下定夺才行。”

耶如风闻言,如得了求生法门一般,跪向大周皇帝,叩首道:“陛下!求陛下开恩啊!”

大周皇帝此时的脸上带着舒适的笑容,好似刚泡完温泉一般惬意。只听他金口玉言道:“好了好了,朕知道北莽使者刚才只是为了活跃席上气氛而已。”

耶如风闻言,差点儿感动得哭出来,大周皇帝真是太仁慈了!

其实,皇帝执政多年,玩得最溜的就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等政治伎俩。他当然不认为单凭席上一个赌约,就能让北莽王将十二座城池拱手让人。若将其逼急了,指不定边关会乱成什么样子呢?虽然大周实力强于北莽,却也没必要干这种鹬蚌相争之事。

此时,既然有人唱白脸,皇帝自然乐得唱红脸收买北莽国人心,便打哈哈道:“赌约什么的,就让它过去吧。只是,”他看着耶如风,不怀好意地笑道,“打赌输了,一点儿惩罚也没有可不行。”

耶如风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问:“还、还要惩罚啊?”

“这是当然!”皇帝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努嘴指向苏玥,慷慨大方地说道,“就罚你向秦王府的这个小厮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吧。至于城池什么的,就算了。”

见皇帝如此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那耶如风简直出了一身冷汗。他忙不迭地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今夜只得共处一室了 旋即,耶如风扑通一声,跪在苏玥面前,以头抢地,认认真真地给她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多谢!”

苏玥笑吟吟摆手,“贵使真是客气了!”

席上诸人皆哄笑起来,乾清宫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随后,耶如风才在副使的搀扶下,红着脸,狼狈地退回席位。那乌韦兹此时也醒了,他臊得捂着脸,直接飞奔出乾清宫,那速度简直比刘翔还快。

席上其他国家的使节经此一役,心中早对大周天朝上国充满了敬畏之感,再无任何轻视之意,甚至觉得自己国家能臣服于大周皇帝简直荣幸之至,比周边蛮荒小国还要高人一等。

皇帝突然开口道:“玄倾。”

李玄倾忙起身走至殿前,跪下,“儿臣在!”

皇帝带着慈祥的微笑,看着他,“你府中之人今日二次为国争光,朕十分欣慰,定要重重地赏你们才行!你说,你有什么想要的?”

“儿臣别无所求,只求父皇身体康健,寿与天齐,开创我大周盛世万万年!”

“你这孩子,从来就这般孝顺谦让。”皇帝想了想,一捋长髯,笑道,“这样吧,朕便赐泰安城亦作为你的封地。”

皇帝此话一出,席上诸臣皆安静下来。他身边的皇后瞳孔猛地一缩,双手握紧凤椅把手,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地看向席上自己的父亲霍亮。霍亮眸色微暗,注视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李玄倾则叩首道:“儿臣谢父皇圣恩!”

晋王李纮双眼微眯,嫉妒地盯着李玄倾的背影,暗暗磨着后槽牙,心中暗道:泰安城?!泰山便在泰安城中!大周皇帝历来封禅皆在泰山之巅!自古,泰安城一直是皇帝亲自直领之地!从未赏赐给过任何人!父皇今日竟将泰安给了李玄倾?!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他继承皇位吗?论文治武功,我哪里不如李玄倾那厮?父皇却从未看过我一眼!他怎么如此偏心!难道我们就不是他的儿子吗?

想到此处,李纮盯着李玄倾的眼神越发不善,甚至有一种想要除之而后快的恶意。他却不知,自己的眼神早被一旁的宁王李桓所看到。李桓偷瞄一眼李纮,嘴角露出若隐若现的嘲讽笑意。

与李纮不同的是,席上诸臣注视着李玄倾的眼神却极为炽热渴慕!皇帝偏宠秦王之事,朝堂早已人尽皆知,今番又见皇帝如此赏赐,便知日后的东宫太子之位已经八九不离十是他了。此时,他们心中都在暗暗琢磨如何才能搭上秦王这条线,才能让自己将来得到从龙之功,要知道秦王此人聪敏强势,心较比干还多一窍。能跟秦王交好,那才智得有多聪明,心性得有多坚韧,还真不好说!

唯有苏玥的祖父与二叔,他们端坐席上,气定神闲地笑了笑,仿佛胸有成竹一般……

宫宴一直进行到戌时,才在一片管弦丝竹之声中结束。

因为太晚了,城中早已宵禁,是以席上之人皆被安排在了前朝宫殿之中休息。

李玄倾就被分配到了一间名为勤政殿的斋房之中。

“唉,竟没想到会回不去府中,看来今夜只得将就将就,与你在此共处一室了……”他一脸无奈嫌弃地盯着苏玥,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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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5章 艳福不浅 苏玥环顾一圈明亮而华美的房间,叹息道:“没想到今日宫宴费了这么长时间。殿下,一会儿我打地铺睡在壁橱旁边吧。”她一面说着,一面将桌上香料撕下来一块,点燃后扔进屏风里侧的香炉里。

很快,整个房间氤氲起一股龙涎香气。

晋王李纮的房间内。

宁王李桓随李纮走进去,朗声笑道:“二哥,司礼监分给你的房间好别致啊!”

“哼!”李纮冷笑一声,坐于榻上道,“这算什么?大哥分到的可是勤政殿,父皇有时午休就在那里。里面的器具才皆是最好的!”

李桓无奈苦笑道:“嗨!咱们能跟大哥比吗?人家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先皇后嫡子。咱们哥俩算得了什么?”

“如何就比不得?”李纮瞪着他,诘问道,“先皇后已故多年,现在的皇后姓霍!我母妃也姓霍,是皇后的堂妹!我就不信,霍家所出的皇子还比不过一个毫无外戚实力的李玄倾!”

“二哥!”李桓忙摆手道,“有些话不能说!”

“怕什么?又没有外人!”李纮气鼓鼓道。

李桓坐到他身边,劝慰道:“说起来,我还没有出生,大哥就被送去了昆仑山上修炼,在我心中,其实二哥你才算是我的亲大哥!我原以为,凭二哥的能力与母族的实力,将来定会被父皇立为太子。却没料到,大哥今年头一次回来,就搅出这么大的动静,父皇偏又对他宠爱有加,连我们其他皇子公主全甩到了后头。”他说着,苦叹道,“唉!只怕,将来那太子之位……”

李纮听闻此话,脸色铁青地盯着李桓,“父皇,忒地偏心!就好像我们不是他亲生的一样!”

李桓注视着桌上的烛火,怅然自语道:“唉,父皇眼中只有大哥最好,根本看不见我们的好。若能让他看见大哥的不是,我们恐怕才有上位的机会……”他说着,似是发觉了自己的多嘴,忙摆手笑道,“不说他了!不说他了!”

接着,李桓强行转移话题道:“对了,听闻二哥府上最近新购了一批胡姬,个个貌美如花,身材窈窕。二哥如今怕是艳福不浅啊!”

一说到女人,李纮终于笑起来,不由竖着大拇指道:“其中的确有几个极品,那床上功夫是一等一的好!你若喜欢,我送你几个,让你也感受感受那销魂蚀骨的滋味!”

听他如此说,李桓的心思有一瞬间飘忽不定,眼中仿佛看到了一位蓝裙少女在冲他微笑,他旋即一甩头,强按下这个念头,对李纮笑道:“不敢!我怎能夺二哥所爱呢?对了,我前几日得了个好药,正适合你!”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露出一副“你懂的”的笑容,“这是我花大价钱,从西域买的来媚药,叫合欢散!吃了它,男人会瞬间雄风高涨,夜御七女也不在话下!而且这药无色无味,对人身体更是毫无伤害。”

“哦?!真有那么神?”李纮惊喜问道。

李桓挑眉回道:“自然如此!我亲自试过的,所以才推荐给二哥你。回去后,你可以跟那些胡姬尝试尝试。我敢保证,她们届时都要喊救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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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6章 苏玥,我一直在等你给我解释 李纮收下药包,得意笑道:“那我就多谢四弟美意了!”

“二哥跟我还客气什么!”李桓以肘碰了碰李纮的胳膊,“把这个兑进酒里或汤里喝下,保证一炷香的工夫,就会让犯人口吐真言了!”说完,他又顿了顿,笑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二哥,你也早点儿歇着吧。”

“好,你去吧。”

李纮目送李桓离开房间,之后,他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心腹,笑道:“真是瞌睡时候有人递枕头!老四今日无意之间,倒真给我出了个好主意!既然父皇只看得到李玄倾的好,看不到我们的好,那就让他看看李玄倾的坏也不错。我今日就要让他名声扫地!”

心腹不明所以地问道:“爷,您想要做什么?”

李纮看着手中的药包,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道:“这么好的药,岂能我一人独享?自然是要孝敬大哥的!你去把玲珑找来!”

心腹听闻此语,大为惊愕,忙劝道:“爷!玲珑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宫的一枚棋子,以后说不定会有大用处!若此时用了,小人窃以为不值!”

“不值?!”李纮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懂什么?值与不值我心中自有定论。此番这么好的机会,绝不能放过!还不快照本王说的去做!”

心腹见他如此强硬,自知劝说无用,只得拱手道:“是,属下这就去找她!”

……

勤政殿内。

李玄倾抬起手道:“更衣。”

苏玥便走过去,脱下他的外套,接着,将太监送来的睡衣为其换上。

李玄倾低头看着苏玥明亮的眼眸,见她目不斜视地为自己更衣,少女独有的如花香气充斥他的口鼻,她的指尖每触碰自己一下,都会引起皮肤上一阵异样的颤栗。

他强忍下将苏玥紧抱于怀中亲吻怜爱的念头,挑眉问道:“你今日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苏玥抬眸看向李玄倾,蝶翼般的眼睫眨了又眨,茫然问道:“说什么?”

李玄倾随即端坐于交椅之上,就着烛火之光看向苏玥,忍不住勾起嘴角,笑道:“我一直在等你给解释,为何你会认出那留声机?为何你自古墓中得来的小棍,会击倒练过金钟罩铁布衫的彪形大汉?”

苏玥闻言,好看的眼眸弯了弯,笑道:“殿下,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您只是让我来秦王府做伺候丫鬟,又没让我将秘密都要告诉您!”要是告诉你,我是从未来穿越而来,又重生一次的话,还不得吓尿你啊!

“那你……”

李玄倾一语未毕,突听有人敲门道:“秦王殿下!”

“谁啊?”他淡淡皱起眉头,转身看向门外。

“奴婢是光禄寺里的宫人,奉命给殿下送醒酒汤的。”门外女声道。

“进来吧。”李玄倾道。

“是。”

便见一位青衣宫娥,端着一方食盒,缓步走进屋内。这宫女有着一张白皙的鹅蛋脸,眼眸似秋波之水,嘴唇若樱桃之形,倒的确是一位俏佳人。

章节目录 第237章 玥儿,我喜欢你! 宫娥穿着轻薄的锦衣,酥胸半露,盈盈走至李玄倾身边。她恭顺地将食盒放在桌上,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柔声细语地说道:“殿下,奴婢伺候您用餐。”说着,她抬起素手,打开了食盒,意欲将瓷罐中的醒酒汤拿出来。

李玄倾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这……”宫娥素手放下瓷罐,迟疑道,“奴婢是奉命……”

李玄倾斜睨她一眼,冷声打断道:“下去!”

“是。”见秦王面露不耐之色,宫娥只得委委屈屈地垂手退出了勤政殿。

待那宫女走后,李玄倾方转头看向苏玥,但见她走神地望着门外,便努嘴道:“还愣着干什么?你来喂我喝呀!”

我喂你奶奶个腿!苏玥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暗道:有人上杆子要来伺候你,你硬是冷着脸把人家轰走了,非要爸爸亲自喂你?爸爸喂你,能喂出花来吗?

苏玥心里这般想着,脸上却带着恭顺的笑容,走向李玄倾,“是。”

她取出食盒中的碗、勺,将瓷罐中的醒酒汤倒入碗中,递向李玄倾,笑道:“殿下请喝。”

“不是有勺子吗?”李玄倾黑眸直视苏玥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微笑,“你用勺子喂我。”

你没手呀?我真想一碗汤倒在你脑袋上!还用勺子喂你!

苏玥嫌弃地暗暗撇了撇嘴,强忍着怒气道:“是。”接着,她舀起一勺汤,仔细吹了吹,方喂到李玄倾的嘴里。

李玄倾笑看着苏玥一勺一勺地喂汤给自己,心中畅快极了。

他双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只觉得眼前之人今夜格外得美,仅仅一个鼓起朱唇,给勺子吹气的动作,都似乎带着销魂蚀骨的魅惑。

空气也不知从何时起,变得越来越燥热,热得他不禁想脱掉身上的衣服。

窗外还有两只打架的猫儿喵喵叫着,叫得他的心也跟着又乱又痒起来……

李玄倾看着苏玥的眼眸亦越来越深沉,接着,他喉结蓦地一滚,双手竟不由自主地横抱起她,在苏玥的一声惊呼中,将她轻扔在床上,旋即,整个人压了上去,带着肆虐的力道,吮吸起她的唇瓣。

“玥儿,我想要……”李玄倾一边亲吻苏玥,一边如梦呓般,用沙哑的嗓音喃喃道。他此时只觉得身体难受得简直跟要爆炸了一般。

而苏玥简直要吓死了!

李玄倾压在她身上,整个身体发烫得跟烙铁一般,他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牢牢钳制着自己的双手,另一只手竟解起她的衣襟,嘴巴还在不老实地啃着她的耳朵和唇瓣。苏玥还从未被人如此非礼过,一时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李玄倾的腿强行分开她的双腿时,苏玥才从惊愕的状态下反应过来,怒喊道:“你发失心疯啦?”

“我没有!玥儿,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李玄倾的牙齿轻轻啃咬着苏玥的右耳,痒得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皮肤还产生了一种异样的颤栗。

眼看着他就要霸王硬上弓时,苏玥的一只手方挣脱出来,接着她拔下头上发簪,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到李玄倾的后脖颈上,“李玄倾,你放开我!”

“啊!”李玄倾吃痛得厉害,这才反应过来,他喘息着粗气坐起身,看着苏玥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清明。

他怔了片刻,接着,望向瓷罐中的醒酒汤,突然怒道:“那汤里下了媚药?!”

李玄倾旋即点下身上好几处Xue道,接着运功将腹内的汤药全都吐在了地上。

苏玥则迅速缩在床的一角,双手紧紧攥着那带血的发簪,两眼又惊又怕又怒地瞪视着李玄倾,生怕他再次兽性大发,做出天理难容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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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8章 暴怒的李玄倾 玲珑惆怅地在勤政殿外绕了好几圈,来之前孟营大人曾对她说过,晋王殿下下了死令,让她今夜务必成事,哪知自己还没跟秦王殿下说上两句话,就被其撵了出去。这可如何是好?

其实,秦王殿下英俊倜傥,手握大权,别说孟营大人没吩咐她做这事,她都想与秦王***好,毕竟若能伺候好他,令他眷恋自己,哪怕以后只在秦王府中做个通房丫鬟,也比在光禄寺里当个任人欺凌的小宫女要强多了。而今番又有那合欢散的媚药发挥功效,自己怎能错过这一天赐良机?

想到此处,玲珑咬了咬牙,终于迈步又走向了勤政殿……

此刻,勤政殿内的空气简直尴尬到了极点!李玄倾红着脸站在桌前,苏玥则惊恐地缩在床角,二人皆沉默地直视着对方的双眼,一动不动,如两座雕像一般。

突然,殿门被人推开了。

“谁?!”李玄倾忙转头冷道。

“殿下……”媚到骨子里的声音响起,玲珑走进屋内,“奴婢是来取食盒的……”

“是你?”李玄倾半眯起眼看向她,眸中满是寒意。

玲珑看他脸色不对,却只当是那媚药的功效发作,竟将自己衣领向下拉了拉,露出一片白花花如羊脂玉般的酥胸,娇声娇气道:“好热啊!”

李玄倾冷眼盯着她,毫无反应。

玲珑心下觉得有些奇怪,却又担心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忙作势就要倒在李玄倾身上,“哎呀,奴婢的头好晕啊!”

李玄倾却没如她所料的那样搂住自己,反而一个闪身,退后了两步,玲珑不防,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殿下!”玲珑抬头,泪眼蒙眬地望着他,含嗔带怨地娇声道,“您怎就不接着奴婢呢?”

“恶心!”李玄倾冷眼瞥她一眼,怒道,“我懒得跟你废话!”

说罢,他突然吹起一声口哨,旋即,殿外的一棵柏树上突然落下一个黑影,利箭般地飞进门里。

那人影跪在李玄倾面前,拱手道:“爷!”苏玥定睛看去时,才发觉他竟是贪狼。

李玄倾对贪狼道:“把她带到别处去,给我严刑拷打清楚,究竟是何人派她来的!”

玲珑直到此时,方惊觉原来秦王早已知晓了自己的计谋,甚至还等着她自己往里钻。秦王杀伐果断的名声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玲珑此时吓得一个激灵,忙磕头告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李玄倾却沉着脸,两眼看也不看她,只对贪狼道:“带下去!”

贪狼一手捂住玲珑的嘴,令其不能发声,一手圈住她的肩膀,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带离了勤政殿。

李玄倾转身看向床角的苏玥,一脸无辜地说道:“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有意非礼你!是那个女人故意陷害我!”

苏玥依然惊魂未定地望着他,一语不发。

李玄倾两眼认真地注视着苏玥,却见后者看自己的眼神仍像是在看一介登徒子……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惹谁不好,非要惹我们爷,这下他死定了…… 李纮刚跨出殿外,李玄倾便砰一声关了门。

李纮有气无处撒,只能白一眼李骆,冷声道:“我也困了!回去睡觉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寝殿。

“哎?”李骆挠着额头,一脸茫然地自语道,“刚说要兄弟们好好聚聚的是你,现在说要回去睡觉的也是你……”

……

良久后,勤政殿内。

贪狼如不起眼的影子般飘入窗内,拱手对李玄倾道:“爷,问清楚了。那女人叫玲珑,是光禄寺里的一名宫人,她十四岁时进了宫,之前一直在晋王手下一个叫孟营的幕僚府中豢养。今日之事,也是孟营以晋王指示,吩咐她做的。”

“晋王……”李玄倾闻言,眸中锋芒毕露,怒极而笑道,“呵,我这个二弟可真是了得!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他一面说着,目光看向装有醒酒汤的瓷罐,冷笑道:“你知道怎么办了?”

贪狼不禁被李玄倾发出的冷气场,吓得一个激灵,忙拱手道:“是!属下这就照办!”

唉,晋王也真是的,惹谁不好,非要惹我们爷,这下他死定了……贪狼在心里默哀一句,随即一个闪身掠出窗外,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旁,苏玥瞪着眼睛,好奇地问道:“殿下,这是让贪狼大人做什么去?”

李玄倾眯起眼,笑得无比灿烂,朗声回道:“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似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之类风轻云淡的话题。

“啊?”然而苏玥看着他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却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仅凭直觉,就在心里为晋王点播了一首《凉凉》……

苏玥想了想,又问道:“若没有今晚之事,我都不知道贪狼大人在院中呢。他现在算是殿下的暗卫了?”

李玄倾点了点头,“此前是我大意了,给了暗卫长七煞别的任务后,就没有再管过暗卫之事,才令刺客钻了空子,差点儿害死你我于母亲陵前,所以回府后,我重新整治了一番暗卫,让贪狼兼任暗卫长之职。”他一想起那日刺客当着己面,差点儿害死苏玥之事,心中就一阵后怕,所以私下里给苏玥配了暗卫,今日刚好是贪狼当差。未免苏玥怀疑他的动机,才谎称贪狼是来保护自己的。

苏玥遂笑道:“也好也好!殿下身系苍生,您的安危极为重要,一定要保护好!”

她一面说着,一面铺好地上的床被,对李玄倾道:“殿下请安息,小人也要睡了。”

李玄倾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道:“好。”他躺倒床上,假寐起来。

随后,苏玥钻进壁橱旁的地铺里,闭起眼睛睡了起来。

李玄倾直到听见苏玥发出均匀轻微的呼吸声时,方又偷偷地睁开了双眼,小声道:“苏玥!苏玥,我要喝水!”

后者早进入了梦想,此时全无反应。

李玄倾见苏玥不应,这才偷笑着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边,点了她的睡Xue后,也钻进她的被窝里,双臂轻轻搂着她,也跟着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怎么会有刺客? 今夜巡视皇宫前殿的金吾前卫队长名叫倪大蓬。他带着十六人的侍卫队伍,皆手握绣春刀,身着黑色曳撒制服,行走在丹陛前的砖道上。

月凉如水,轻风若纹,正是极好的春夜。

倪大蓬脚下平稳,步履轻松。他担任金吾前卫队长之职已经十六年了。这十六年来,他每隔三日就会值一次守夜巡查的班,是以他对皇宫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了如指掌,便是闭着眼睛也能走上一圈。

如此守卫森严的皇宫禁地,倪大蓬从未想过会有刺客闯入,他带着手下巡查也不过是依照惯例行事而已。此时,他面上虽威严依旧,心中却早飘到了牡丹楼的温柔乡里,只盼着早点儿下班,好去找他的玉玉姑娘温存一番。

正想着好事,倪大蓬眼前突然闪过一个黑影,只一瞬工夫,那黑影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前方的回廊之中。

“什么人?!”倪大蓬惊呼道,旋即便拔腿追了过去。

手下之人也都跟着他跑向回廊。

回廊的尽头,那鬼魅黑影长啸一声,接着便施展轻功,如燕子般掠进晋王所处的庑房之中。

“快追!”倪大蓬惊出一身冷汗,脚步随即越发快如闪电。若那刺客在他当班时,刺杀了晋王殿下,自己这颗项上人头可就甭想要了!

到了庑房门外,倪大蓬连想都没想,当即爆喝一声,抬脚就踹开了房门,“晋王殿下!”

门一踹开,随即狂奔出一位身穿紫衣,满身血污的男人,大喊着“救命”,倪大蓬定睛一看,此人竟是晋王手下第一谋士孟营,他的右臂被齐肩砍断,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衣衫全都被血染透了,他狂奔过来的样子实在是惨如厉鬼。

一见到伤势如此之重的孟营,倪大蓬的心简直沉到了谷底,就怕是晋王殿下可能也已遭遇不测,直恨不得能亲手宰了那个黑衣刺客,方解心头之恨。

“保护好他!”倪大蓬将孟营揽到身后,对手下道。随即,他提着绣春刀,绕过屏风,直奔进里屋,便听到里屋有人狂笑起来。

那笑声尖厉刺耳,直若厉鬼一般。那狂笑之人背对着倪大蓬。后者心急如焚,挥刀便向那发笑之人砍去,“呔!”

直到倪大蓬距前者只有半步之遥时,他才赫然发现此人竟是晋王李纮!倪大蓬心下大骇,他一个旋步,绕过了李纮,将绣春刀直接砍到红柱上,方止住步。

倪大蓬瞳孔骤缩,拱手道:“殿下?!”

他环视鲜血淋漓的屋内,眼睛都快要瞪出眼眶了,只见原本粉白的墙壁上,斑斑驳驳皆是血迹,那血腥味浓重得令他差点儿吐出来。桌前的地上落着一只戴着玉扳指的男人手臂。李纮则手握一柄尚在滴血的利剑,低头看着脚下的宫娥。那宫女面如金纸,肚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血,怕是已命不久矣。

李纮又向那宫女身上狠狠刺了几剑,宫女只气若游丝地哼了一声,就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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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2章 凉凉 李纮见她死了,脸上不但毫无愧色,口中仍叫嚣道:“李玄倾那厮有什么了不起?我才是文武双全的皇子,早就该立我为太子才对!”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看向呆立在当场的倪大蓬,脸上满是血迹,却对后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说,是不是?”

倪大鹏见晋王那样笑,吓得双腿直打哆嗦,心中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什么情况?晋王怎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这、这叫他如何作答?还有,他刚才明明看见那黑衣刺客进了晋王的房间,为何屋内却不见其人?刺客现下又在何处?

晋王见倪大鹏不答,似是怒意更甚,噗的一声,将长剑自已断气的宫女身上抽出,二话不说就挥向他,吼道:“快说!我父皇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那一剑挥得太快,再加上倪大鹏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一时之间竟忘了闪躲或格挡,眼睁睁地看着剑光森森,直刺向自己胸口。

倪大鹏吓得双眼紧闭,口中直呼:“吾命休矣!”却听当的一声,长剑竟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刺来,他匆忙睁开眼,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下闯了进来,用绣春刀为他挡下了这一剑。

“尔敢阻我?!”晋王怒喝一声,又挥剑刺向倪大鹏的手下。

倪大鹏直到此时方反应过来,忙高声道:“晋王疯了!快擒住他!”

金吾前卫们一拥而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擒住了晋王李纮。

在打斗中,晋王头上的忠靖冠被打落在地,长发随即胡乱披散开来,再加上他的脸上血迹斑斑,整个人简直恐怖狰狞如厉鬼一般。

金吾前卫们将晋王的双臂反剪于后。直到此时,他仍在怒骂自己才应是太子,父皇瞎眼又偏心李玄倾,自己要逼宫云云。

刚刚救下倪大鹏性命之人拱手问道:“大人,如今该怎么办?”

倪大鹏后怕地轻抚胸口,皱眉道:“带走吧。只有上报乾清宫,由陛下定夺了……”

……

直到倪大鹏等人押着晋王李纮离开了庑房,贪狼方自梁上跳下,随后,他环视一圈惨若炼狱的里屋,不由撇嘴自语道:“啧啧!这晋王见了圣上,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唉,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惹我们爷……”

他一面说着,一面跃出窗外,只眨眼的工夫,便重新潜入了黑暗之中……

“皇上!皇上……”乾清宫里间的龙床旁,掌宫太监神色恍然地轻声唤道。

皇帝双目紧闭,只迷迷糊糊地问道:“卯时到了?”

“不,不是……”掌宫太监苦着脸,支支吾吾地说,“是前殿那边……那边出了点儿事……”

皇帝见他支支吾吾,便知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忙坐起身,穿上中衣,冷声问道:“究竟什么事?”

“是晋王爷……”太监把头埋到了脖子里,窘迫地回道,“金吾前卫的人来报,说是……说是晋王……疯了……”

“什么?!”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我便是反了又能如何? 皇帝瞬间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道:“快去叫他们进来!”

“是!”太监一甩拂尘,忙退出了寝宫。

很快,金吾前卫队长倪大鹏等人押着李纮走至乾清宫内。一见到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他忙跪拜道:“末将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李纮则披头散发,脸上血迹斑斑,衣衫凌乱,双臂反剪于后,嘴里还塞着布条发不出声,只能瞪着皇帝,呜呜咽咽地闷哼。

皇帝看见他如此难堪的样子,眉毛不禁狠狠跳了两下,沉声问道:“为何要堵住他的嘴?”

倪大鹏满脸尴尬,踟蹰道:“晋王殿下……有些神志不清,说话……末将怕他说话……冲撞了圣上……”

皇帝冷眼看着倪大鹏,沉声道:“把布条拿开。”

“这……”倪大鹏眼神游移,踟蹰道。

“拿开!”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

倪大鹏只得拔下了李纮口中的布条,垂手站在一边。

李纮的嘴脱了束缚,瞬间又开启了“话痨模式”,他瞪着皇帝,高声道:“父皇!你忒地偏心!把什么好处都给了李玄倾!我在你眼中难道一文不名吗?凭什么你从来不关心关心我?我母妃可是霍家宗亲!要不是霍家,你能坐上皇位吗?你还不是于掖庭之中做杂役……”

“放肆!”皇帝一拍面前方桌,高声怒喝,眼中都能喷出火来。吓得倪大鹏等人皆跪伏于地,冷汗直冒,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李纮脸上却毫无惧色,只继续道:“你若封我为太子,我便还尊你一声父皇。你若继续执迷不悟,我便是反了又能如何?反正皇后无子,我便是霍家全力支持的第一人!”

“呵呵,霍家全力支持的第一人?”皇帝眯起眼,怒极反笑道,“洪福,去把皇后请过来。让这竖子好好跟皇后聊聊。”

“是……”掌宫太监不敢多言,匆忙退出殿外。

一炷香的工夫,皇后未施粉黛,只穿着常服,便急匆匆地跟随洪福走进殿内,跪拜道:“臣妾参见皇上!”

“呵,免礼了!朕这皇帝怕是该退位给你们霍家子了,届时,该是朕向你行礼才是。”皇帝看也不看皇后一眼,只冷哼道。

皇后此时已从洪福口中听闻李纮之事的一二,忙站起来赔笑道:“皇上息怒!纮儿怕不是在宴会上喝多了酒,以致胡言乱语吧。皇上何必跟个酒疯子置气?小心伤着龙体……”

“哼!都说‘酒后吐真言’,这些恐怕才是他的心里话吧!”

李纮此时见着皇后到来,更是像打了鸡血般兴奋,不禁高声道:“母后,快来救我!父皇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李玄倾那厮!”

皇后听闻此语,瞳孔骤然一缩,刚想叫他闭嘴,却又听他道:“你说,我哪里比不过他?我可是霍家子,你又没有嫡子,日后必然是我称帝,凭什么父皇现在还不册立我为东宫太子?霍家怎么都不替我多想想办法?即便我称帝,你也是圣母皇太后啊……”

他一语未毕,皇后便走过去,狠狠给了他一耳光,怒斥道:“孽障!你还不知悔改?”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哼!都说‘酒后吐真言’,这些恐怕才是他的心里话吧!”皇帝满面冷霜地笑道。

李纮此时见着皇后到来,更是像打了鸡血般兴奋,不禁高声道:“母后,快来救我!父皇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李玄倾那厮!”

皇后听闻此语,瞳孔骤然一缩,刚想叫他闭嘴,却又听他道:“你说,我哪里比不过他?我可是霍家子,你又没有嫡子,日后必然是我称帝,凭什么父皇现在还不册立我为东宫太子?霍家怎么都不替我多想想办法?即便我称帝,你也是圣母皇太后啊……”

他一语未毕,皇后便快步走过去,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怒斥道:“孽障!还敢再胡言乱语?”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李纮红着眼瞪视皇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若你敢阻我的道,别看你是霍家女,我照样杀了你!”

“疯了!真是疯了!”皇后一双美艳的凤目晦暗不明地望着他,来之前,她听到洪福所说李纮的情况,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只当是那小子酒喝多了,耍酒疯而已。她借助霍家之势,劝慰皇帝几句,便可保下李纮,哪知刚进了乾清宫,就听见如此大逆不道之语,这小子是要把整个霍家都架在火堆上烤呀!

只一瞬的工夫,皇后便弃了保下李纮的主意,直径跪在皇帝面前,凄然道:“陛下,臣妾与霍家对您绝无二心!晋王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疯癫至此,满嘴污言秽语、祸乱朝纲!臣妾恳请陛下重重惩处之,以儆效尤!”

“哦?朕竟没想到皇后如此深明大义?”皇帝笑意不达眼底,只淡淡道,“既如此,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晋王李纮虐杀宫女、重伤门客、出言不逊、意欲谋反,凡此数罪,罚鞭刑二百,削去爵位,刺字流放岭南,对他已是格外开恩了。”

皇后闻言,眉头瞬间紧皱,旋即,又强行舒展开,跪拜道:“臣妾替李纮谢皇上圣恩!”

“拉下去吧……”皇帝站起身,嫌恶地望一眼重新被堵住嘴的李纮,走回寝殿。

李纮随即被倪大鹏带出去,连夜打了两百鞭,待得天亮时,城门刚一开,他就在昏死的状态下,被运出了长安……

苏玥一夜无梦,直到卯时才被李玄倾叫醒了。她坐起身子,睡眼尚还蒙眬,李玄倾早已穿戴整齐,精神十足地坐在桌前享用早餐了。

苏玥打了个哈欠,不解地自语道:“好困呀!为什么感觉自从悬崖底回来后,每晚都睡得那么死呢?”

李玄倾闻言,脸色微红,兀自分辩道:“睡得死还不好?你是没听到昨晚的响动,啪啪啪啪的,都要吵死我了。”

“啊?”苏玥走至他身边,皱眉问道,“啪啪啪?”隔壁是其他几位亲王的庑房,原谅她不厚道地想歪了。

李玄倾哪里晓得苏玥的心思,随口解释道:“还不是我那二弟,被罚二百鞭刑,打了一个多时辰。哼!听说,运出长安时,人都已经快不行了。”他一面说着,一面递给苏玥一碗鲜肉粥,催促道,“赶紧喝了,我们该出宫了。”

“是。”苏玥接过粥碗,心中对李纮撇了撇嘴,默哀三秒后,喝起粥来。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苏公子,真巧啊! 因着昨夜宫里大宴外邦来使,再加上李纮的闹腾,是以皇帝临时免了今日早朝。吃完饭,苏玥便跟着李玄倾出宫回秦王府。

刚随李玄倾走至午门,苏玥便远远瞧见李桑乌踮着脚尖向自己这边眺望,一见到她来了,后者便欣喜地跑了过来。

“苏公子!真巧啊,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许是暮春时节,天气有些热,李桑乌圆圆的脸蛋,此时好像苹果一般红润。她今日穿着苗疆传统的服装,头戴一片亮晶晶的银饰,项上还挂着一只巴掌大的银制长命锁,再配上她瑰丽的紫眸,整个人看起来别有一番娇俏的异域风采。

苏玥见到前世的好闺蜜,不禁眼前一亮,笑弯了眉眼,对她道:“嗯,的确好巧!咦,桑乌,怎么不见令祖父?”

“哦,我阿爷有事先回去了。”李桑乌眨着紫水晶般清澈的眼眸,笑回道。

“那你不跟他一起回去,是在等什么人吗?”苏玥疑惑地歪着脑袋问道。

“啊?没有没有!”李桑乌顿时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她不自觉地掰起手指头,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

“哦,是这样的!”李桑乌身边的丫鬟阿罗罗忙替她回道,“我家公主是不慎在附近掉了一枚耳环,刚刚才找到,所以耽误了些工夫。”

“对对对!就是这样!”李桑乌揪着衣角,忙不迭地点头道。

“原来如此。”苏玥笑着点头道。

“苏玥,这两位姑娘是?”一旁,李玄倾发问道。

“回殿下,”苏玥在人前向来是给足李玄倾面子的,她一指李桑乌道,“这位是苗疆乌苗族公主李桑乌。”她又指着阿罗罗道,“这位是她的侍女阿罗罗。我们之前在街上见过面,一见如故,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一听到她们是玥儿的好朋友,李玄倾便露出温煦的笑容,对二人道:“你们好!”

苏玥又指着李玄倾,对李桑乌与阿罗罗道:“这位便是我大周秦王殿下,而我则是秦王手下一小厮。”

“秦王……”李桑乌听苏玥如此介绍,这才将眼眸转向李玄倾,可只看了一眼,她突然瞳孔一缩,旋即慌乱地低下了头,似是在思考什么要紧事。

“怎么了?”苏玥见她瞬间变了脸色,便茫然地问道。

李桑乌怯怯地望一眼李玄倾,随即将苏玥拉到一旁,悄声对她道:“苏公子,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呀?”苏玥见她如此郑重,越发好奇地问道。

“那个……”李桑乌在她耳边道,“你家主子,看面相好像是中了蛊毒,怕是一到晚上就会毒发……”

“什么?!”李桑乌一语未毕,苏玥便全身一震,瞪圆了眼睛问道,“你说是蛊毒?!”

李桑乌抿着嘴唇,用力点头道:“嗯!而且是极凶险的那种!所以你晚上最好别跟他见面,万一他疼痛难忍,怕是会迁怒到你的身上!”

听她这么说,苏玥不由忆起前些日子,自己与李玄倾在悬崖底的夜晚,后者的确会在月圆之夜毒发,且的确是疼痛难忍的模样。

想到这儿,苏玥一把抓住李桑乌的玉手,急道:“桑乌,那是什么蛊?你可会解这种蛊毒?”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只要能集齐材料,我就一定会帮他解蛊毒! “嗯……”李桑乌回忆片刻,柔声道,“那蛊名为六阴噬魂蛊。我曾在一本古书上见过解此蛊的办法。”

“六阴噬魂蛊?”苏玥不禁低头自语道,“难怪这么多年来,他身上的毒都令御医们束手无策,原来那根本不是毒,而是蛊。”她又看向李桑乌,央求道,“请你一定要帮帮他!”

“这个……”李桑乌为难地皱起眉头,悄声道,“我是想帮他,只是……”

“只是什么?”苏玥问道,“很难吗?”

李桑乌道:“解此蛊的材料特别难找齐。怕是三五十年都不一定能凑得齐。”

苏玥抿起嘴,想了片刻,又对她道:“不怕!秦王财大气粗,府中藏着不少天材地宝,说不定就有你解蛊毒的材料。若能凑齐那些解药,你能不能帮他解蛊毒?”

“秦王对你有那么重要吗?我看你好像对他的事很上心。”李桑乌眨了眨漂亮的紫眸,好奇地歪着脑袋问道。

“是!”苏玥想都不想就点头回道,“他救过我好几次,所以只要有办法替他解蛊毒,我就一定要试试!”

“嗯!”李桑乌用力点了点头,“既然他是你的恩人,那也就算是我的恩人!你放心,只要能集齐材料,我就一定会帮他解蛊毒!”

“你的恩人?”苏玥脸上显出茫然之色。

“呃……”李桑乌揪着发辫,低头含羞带怯地笑道,“苏大哥,你不是也救过我吗?救命恩人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我的恩人啦……”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远处,李玄倾温和地笑问道。若是有男人当着他的面,拉走苏玥,跟她说悄悄话,他早冲过去大开杀戒了。只是,见李桑乌是个女孩子,李玄倾便只当二人在说什么闺蜜间的悄悄话,所以并没有多心,才会如此心平气和地问她们。

苏玥忙转头,笑回道:“哦,是这样的。桑乌说,她是第一次来长安,很多地方都没去过,所以想让我带她到处转转。”她心中暗道:解蛊毒之事,暂时还是先别告诉他了。希望越大,也就会失望越大。还是等凑齐了解药,再跟他说这事吧。

“那正好!反正我今日没什么事,倒不如同你们一道转转。”李玄倾搓着手,喜滋滋笑道。

苏玥眉头微蹙,快步走至他跟前,低声道:“殿下,你整天日理万机的,跟我们去市井闲逛岂不是浪费了你的时间?再说,我与桑乌去的地方可能都是女孩子喜欢之地,你去了一定会觉得无聊。今日小的斗胆请一天假,伺候您的活顺延一天,就让我陪着桑乌好好逛一逛吧!”她双手合十,一脸央求之色,“拜托啦!”

她心中暗道:小子,你最好答应爸爸!爸爸这也是为了你好!

苏玥撒娇式的央求成功取悦了李玄倾。他不禁咧嘴笑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天黑前记得回来啊!”

“一定一定!”苏玥忙不迭地点头回道。随后,她像是怕李玄倾会反悔似的,拉起李桑乌与阿罗罗,撒丫子就跑走了……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唱衣阁 直到跑出皇宫,苏玥才放慢了脚步。她转过头,气喘吁吁地问道:“桑乌,比较珍贵的解蛊毒材料都有什么?”

李桑乌却只愣怔地看着苏玥拉自己的手,脸颊绯红如桃花。

“桑乌!”苏玥见她不答,便又叫了一声。

“哦,有、有蓝冰蚕、尸香花、千年舍利子,”李桑乌忙掰着指头,一脸认真地说,“这三种最是难得,可遇不可求。”

“千年舍利子?!”苏玥闻言却眼前一亮,“我外祖家就收藏了一枚佛祖舍利。若我去求,想必舅母定然会应允的。”

“这么巧啊!”李桑乌眉眼弯弯道,“那我们快去你外祖家问问。”

“这倒不急,我随时去要都没问题。”苏玥低头思忖道,“咱们先去找另两种解药吧。”

一旁,阿罗罗问道:“苏公子,您知道哪里有吗?”

苏玥神秘一笑,“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全长安最可能有的地方。”

……

三人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走进西市街道。

接着,李桑乌跟随苏玥走到一栋装潢考究、碧瓦朱甍、重檐歇山顶的楼前。此楼共有三层,在一楼顶立着一道红底牌匾,上书“唱衣阁”三个金色大字。来往此楼之人穿戴皆非富即贵,看起来不是普通百姓能进去的地方。

李桑乌眨了眨如蝶翼般的眼睫,好奇地问道:“苏大哥,这里是?”

苏玥笑回道:“唱衣阁,这是我朝最大的拍卖行。听说五十年前,这里还不过是一家很普通的只卖僧侣衣饰的小店,所以才叫唱衣阁。后来店铺传到了一位经商奇才的手中。只十年工夫,这家店的规模就在此人手里扩大了百倍不止,全大周各个城市都有它的分店。而京里的此店乃是总店,全国的奇珍异宝基本上都会流入这里。”

李桑乌听闻此语,不禁抚掌笑道:“原来如此,那么这里不就最有可能会有解蛊毒的药材吗?”

苏玥如前世那样,轻轻一刮李桑乌娇俏的小鼻子,笑道:“没错!我家桑乌可真聪明,一点就透!”

李桑乌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她慌乱地低下头,一颗心儿轰隆隆跳个不停,比擂鼓的声音都大。

苏玥却不知她此时心中所想,只着急为李玄倾找解药之事,忙快步走入唱衣阁内。

阿罗罗则在一旁吐舌头道:“啧啧!公主,你之前还说京中男子最是道貌岸然,保守无趣,我怎么觉得苏公子比咱们边陲之地还要风趣开放呢?这才见第二面,又是拉手,又是刮鼻子的,我看他一定是特别喜欢你吧?”

“喂!”李桑乌的心事被她说中,不由恼羞成怒道,“死阿罗罗!你再瞎说,看我不用红珠蛇咬断你的舌头!”

“我哪有瞎说?!”阿罗罗笑着奔入唱衣阁内,“公主你脸红什么?”

“你还敢再说!”李桑乌追打着阿罗罗也跑进了唱衣阁内。

刚跑进去,便见一位身材魁梧,着皂衣皂靴的年轻小二走过来,笑问苏玥道:“三位是一起的吗?”

苏玥亦笑回道:“没错。”她从袖口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入他手中的托盘上,“保证金给你,带我们进去,找个好位置。”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冤家路窄 小二看着那厚厚一沓银票,眼睛都直了,他接过来一数,表情变得更加殷勤,喜笑颜开地欠身让道:“爷,里面请!里面请!”随后,他又自怀中摸出一张单子,恭敬地递给苏玥,“这是今日要拍卖的货物……”

他一语未毕,却听门口有人说道:“小二,过来!给爷找个好位子!”

苏玥听那声音端得耳熟,转头看去,才发现竟然是柳艺搀着苏璃走进唱衣阁内。而此时,他二人也是瞪圆了眼睛,嫌恶地盯着苏玥。

原来,苏璃的右腿自上次关山马场被摔下马背后,骨头一直未彻底长好,现如今虽能下床走了,却仍是跛着右腿,因此心情阴郁难平。柳艺每天都是变着花样去讨表妹欢心,今日也是特意带着她来唱衣阁游玩,哪成想冤家路窄,竟在这儿遇见了苏玥。

苏璃原本带着笑意的媚眼,仿佛在瞬间被施加了冰霜特效一般,她阴恻恻地瞪着苏玥,后槽牙磨得咯吱吱响。因着上巳节那日陷害大姐被发现之事,她已在舅舅家住了快一个月了,又加上摔断腿的伤痛,是以她进来日日都想快点儿回苏家,总不能让她一个外姓女在舅舅住一辈子吧?毕竟她的婚配还操在苏家长辈手中,若真想嫁得好、嫁得好,还得靠祖父与父亲为自己谋划。

她今早说想去逛逛街市和唱衣阁,为的就是借机让柳艺做冤大头,替她买些奇珍异宝,再以自己的名义送回苏家,望着苏家长辈们能早日消气,好让自己早点儿回去。哪成想竟这么不凑巧,偌大的长安城却能让她与苏玥在小小的唱衣阁见面了。

柳艺皱着眉头,轻轻一拉苏璃的袖子,小声道:“表妹,要不咱们今日先去别的地方转转,改天再来这儿吧?”

苏璃却一甩衣袖,将下巴抬得高高的,瞪视着苏玥,冷声道:“为什么?别人来得,我们今日就来不得?唱衣阁是她家开的吗?我偏要今日来!”她一面说着,一面看向小二,娇声道:“给我们两个最好的位置。”反正秦王那厮又没来,无人给苏玥这贱蹄子撑腰,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怎么可能错过,今日定要好好煞煞她的威风!

柳艺见表妹如此强硬,心知不论再说什么都难以动摇她的想法,只得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随后将银票递给小二。

那小二一数银票金额,忙殷勤笑道:“两位里面请!”他收了苏玥与苏璃两方的保证金,便将她们皆带入大厅之中。

李桑乌一面走,一面偷偷瞟一眼苏璃与柳艺,然后小声问苏玥道:“苏大哥,你、你是不是欠了他们钱?”

“呵呵,当然没有。”苏玥双眼微眯,眉毛一挑,笑回道,“倒是他们欠了我不少东西。”

“啊?”李桑乌惊讶地瞪着眼睛,“那为何是他们恶狠狠地盯着你?倒像是你欠了他们几百万两银子似的。”就差点儿没说“这不科学”了。

苏玥耸了耸肩,淡笑道:“大概是因为他们不要脸吧……”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开始竞拍 李桑乌眨着清澈的紫眸,懵懂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跟着小二走到了拍卖大厅第一排的位置上。

那小二笑对苏玥道:“三位请上坐!”随后,又将苏璃与柳艺带到了第三排座位旁,“您二位请坐这儿!”

“喂!”苏璃瞬间横眉倒竖,指着小二的鼻子,高声道,“为何把我们放在第三排,把她们放在第一排?不行,我们也要坐第一排!”

此时,大厅中已坐了不少顾客,见苏玥三人坐在了空荡荡的第一排位置上,皆面露艳羡之色,而当他们看到第三排的苏璃高声叫喊时,表情却变得微妙、玩味起来。

苏玥却丝毫不理会苏璃的无理取闹,只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单子,盘算待会儿要买的珍宝价格。

那小二一挑眉,对苏璃笑道:“这位小姐怕是不常来我们唱衣阁吧?拍卖厅里的座位是按照保证金的价值来排序的。老板规定,第一排每人交的保证金须在三十万两之上,刚刚那位爷可是给了小的一百万两银票。第二排的保证金须在十五万两之上,这第三排嘛,保证金只是五万两之上。若您也想坐第一排,还得再加点儿钱。”他说着,伸出一只手,“小的,拿了钱,马上就给您升级座位!”

“这……”苏璃一张俏脸顿时红成了猴屁股。

一人三十万两?!

便是把她跟柳艺两个卖了,都凑不齐,她还怎么好意思再要求坐至第一排去?

她想了想,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那……其实三十万两也不多,只是实在不凑巧,今日我们来得匆忙,之前又在街市上花了不少钱……算了,其实坐在这儿也挺好的,比坐第一排还要看得更全面呢!”她随即轻轻坐到了位置上。

“扑哧!”不远处的座位上,有人笑出了声。

后排还有人小声说:“嘁!吃不到葡萄,说不葡萄是酸的。”

“我还以为真要加钱换到第一排呢,原来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儿小啊!”

那些嘲讽的话,虽然声音不大,却偏偏都能让苏璃听见。她不禁咬着下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别提有多难看了。

柳艺见状,忙小声安慰道:“表妹,别在意那些浑人的话,咱们是来寻开心的,何必跟他们不痛快。”

苏璃点了点头,冲他露出一个委屈的苦笑,道:“表哥说的是,璃儿省得。”

她心中却咆哮道:哼!真是个穷鬼!你跟着舅舅这么久了,连商铺都经营不好,眼看着冠礼都快要行了,手上却只有那么丁点儿银两,连唱衣阁第一排的位置都坐不起,跟你出来简直是丢人现眼!你就连宁王殿下的一根指头都比不过!若今日,我是跟着宁王殿下一起来的就好了!定要让苏玥那个贱蹄子不得好死!可惜事与愿违,只能跟着你这个穷鬼来销金窟,我真是命运多舛啊……

她正想着心事,就看见台前走上一位年轻男子,站在了拍卖桌前。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苏玥只觉得眼前一亮,瞬间就被那长命锁的光泽吸引住了。 那男子身穿一件玄色浣花锦衫子,腰间绑着一根深蓝色龙纹金缕带,面容清秀俊雅,自有一番风流气质。

此人拿起一只黑色木制小锤,在拍卖桌上一砸,接着,用浑厚的声音道:“诸位客官早上好,鄙人叫宋飞,是此次拍卖活动的拍卖师。现在我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旋即,一位身穿白色襦裙,头梳双丫髻的少女,捧着一方铺着红色丝绒布的托盘,走上台前。那红布之上放着一只拳头大小,金镶玉的长命锁。亮闪闪的赤金锁上,镌刻着“岁岁平安”四个大字,其外则包裹着一层洁白如雪的和田玉。那玉温润透亮、晶莹雅致,竟连一丝瑕疵都没有。

苏玥只觉得眼前一亮,瞬间就被那长命锁的光泽吸引住了。

宋飞道:“这块长命锁,乃当代金匠大师明琴琴所作,其外裹之玉采自和田白玉山,内里之金采自玲珑金矿,再加上明大师五年时间方雕刻而成,起价五百两。”随后,他将小木锤在桌上一拍,高声道,“竞价开始!”

苏玥随即举手道:“五百一十两!”然后,她笑对李桑乌道:“这个还不错,可以送给我弟弟玠儿……”

哪知她一语未毕,身后忽有声音道:“五百五十两!”

苏玥一怔,忙转头看去,就见苏璃高傲地冲她抬了抬下巴,一脸阴恻恻的冷笑。

“五百六十两!”苏玥旋即转回头,看向宋飞,高声道。

“六百两!”苏璃忙道。

“六百一十两!”苏玥继续举手道。

“七百两!”苏璃道。

苏玥心中算是明白了,苏璃这货是打算跟自己竞价,非不让自己买上想要的东西了。她不禁脸色一沉,冷笑道:“两千两!”

此话一出,席上众人皆惊呼道:“好家伙!第一件货物就拍到了两千两银子!了不得啊!”

“才只过了须臾时间,这长命锁的价格就翻了三倍,简直不可思议!”

李桑乌在苏玥耳边轻声道:“苏大哥,你出的价太过高了……”

苏玥却轻摇了摇头,笑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两千两……”苏璃听到这个价格,不禁低下头,犹豫起来,要知道市面上最好的长命锁也不过二三百两银,即便有金匠大师明琴琴的加持,最多也卖不过八九百两银子,这么快就到了两千两,难道真让苏玥那蹄子买上不成?她有钱了不起啊?!可是,若再跟了她,又显得自己像个冤大头,被人白白宰了一千多两银子。

买,还是不买?苏璃思来想去,一时竟为难起来。

此时,柳艺一拉苏璃的袖子,苦着脸低声道:“表妹,两千两太贵了!要不……咱就不买了?回头表哥在赤金阁给你买个更漂亮的长命锁,如何?”

其实,苏璃踟蹰半天,原本已不想再竞价了,就让苏玥那个贱蹄子花高价买下算了,谁知柳艺一番话却如火上浇油一般,腾地让她心中冒出一团无明业火来。凭什么贵的、好的东西都归了苏玥,而自己却只能买廉价货代替?!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成交 苏璃不禁狠狠瞪一眼长姐,高声道:“两千零十两!”

苏玥听到她的出价,撇嘴耸了耸肩,便不再继续竞价。

“两千零十两第一次!”宋飞高声道,“两千零十两第二次!”他扫视一圈台下之人,“还有没有人再加价?”

见终无人再举手,宋飞高喊道:“两千零十两第三次!”随即,他拿起小木锤用力一敲桌面,“成交!”

随后,宋飞喜道:“恭喜坐在三零二位置上的小姐,拍下了这块金镶玉长命锁。”

苏璃咬着牙,阴阳怪气地笑道:“哼,有些人即便坐在第一排又能怎样呢?虽说是比我们有钱吧,却吝啬得像铁公鸡一般,想买又舍不得花钱,这长命锁还不是被我拍下了。”

苏玥怎能听不出来苏璃是咬紧了牙关才说出了这番话。后者一边打肿脸充胖子,一边撂嘴炮,却以为自己会被她激怒,简直是太好笑了。若自己想买,今日拍卖行所有货物都买下也没什么所谓,可这哪有看苏璃的热闹好玩呢?

苏玥只一言不发,静看着梳双丫髻的小丫鬟捧来了第二件珍宝。

此珍宝一出,席上诸人皆引颈而望,恨不得立刻将其拍下,带回自己家中珍藏。

宋飞道:“这第二件珍宝可就更不一般了!此乃画圣阮乾坤的《千里秦关图》。诸位可以看看,此图以长卷形式,立足传统,画面细致入微,烟波浩渺的江河、层峦起伏的群山构成了一幅美妙的关中山水图,渔村野市、水榭亭台、茅庵草舍、水磨长桥等静景穿插捕鱼、驶船、游玩、赶集等动景,动静结合恰到好处。此图人物的刻画上,也极其精细入微,意态栩栩如生,飞鸟用笔轻轻一点,具展翅翱翔之态。

“它的确是一幅不可多得的旷世珍宝,起价五千两纹银。”宋飞拿小木锤用力一敲桌面,“现在开拍!”

随后,席上此起彼伏地报价道:“五千零二十两!”

“五千一百两!”

“五千五百两!”

“五千五百五十两!”

“五千五百六十两!”

苏玥听着身后诸人的报价,却唯独没有听到苏璃的声音,她有心想再试试后者是否故意跟自己过不去,便高声道:“六千两。”

果然,在她报价后,苏璃即刻叫道:“七千两!”

苏玥继续道:“八千两!”

苏璃道:“八千五百两!”

苏玥淡淡一笑,道:“九千两!”

苏璃狠狠一瞪她,咬牙道:“九千二百……”

她一语未毕,苏玥又高声道:“一万两!”

嚯!席上诸人哗然,之前还有心想跟拍的顾客听到苏玥如此报价,实在是无力竞争,只好忍痛放弃《千里秦关图》。

苏璃却又犹豫起来,一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虽说此画的确是珍宝,但价值也是昂贵得离谱,自己到底要不要买呢?

“一万两一次!”宋飞见席上空气一片安静,忙高声喊道。

随后,苏玥也意有所指地笑道:“有些人呀,自己没什么能耐本事,却偏爱好勇斗狠,好像拍下一件物品就算是斗得过我了?呵呵呵,有本事你每件都拍下呀?结果还不是穷酸得只能买最便宜的拍卖货品……”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表哥,求求你!帮帮我和环儿吧! 此话一出,苏璃仿若被毒蝎子蛰着了一般,不禁歇斯底里地尖叫道:“一万零一百两!”

“表妹!”柳艺瞪圆了眼睛,急道,“她这是在故意激你!你怎么就上当了呢……”

苏璃的眼中旋即氤氲出一层薄雾,柔柔弱弱地苦笑道:“表哥都能看出来,璃儿又怎会看不出来呢?只是环儿之前就是因为阮乾坤的《松下福寿图》,遭嫡姐设计而被逐出了苏家,此刻还在家庙修行呢。这幅同样是画圣所作,是以我猜想,若能拍下献给祖母,说不定她老人家一开心,就让环儿回家了呢。”

柳艺又是心疼,又是不忿地说道:“璃儿,你就是心太善良了!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要顾念环儿?”他随后又狠狠剜一眼前方的苏玥,义愤填膺地叹息道,“唉,都怪那个扫把精,若不是她在苏家一番搅和,你和姑姑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此时,看台上,宋飞仍在高声道:“还有没有人竞拍?一万零一百两,第二次!还有没有人竞拍?”

苏璃抱住柳艺的胳膊,用可怜委屈的声音撒娇道:“表哥,求求你!帮帮我和环儿吧!买此画的钱先借给我,日后我定想办法还你!”

被女神如此需要,柳艺不禁心神一荡,忙点头保证道:“好!你放心,前日父亲刚好给了我两万多两纹银,让我去老家买田亩,我晚些买也没关系,你先拿去用吧!只是……这是我暂时能拿得出来的最大的一笔私房钱了。”

“多谢表哥!”苏璃旋即破涕为笑,感激地红着脸。她心中却暗道:真是个穷鬼,只能拿得出这么一点儿钱来!

“一万零一百两,第三次!”宋飞拿起小木锤一拍桌面,激动地笑道,“好!恭喜坐在三零二位置上的小姐,又拍下了一件珍宝!”

苏璃仰着头,冷冷一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实则心里也是着实舍不得那么多钱,她双臂抱于胸前,道:“好画再多钱,也值得!本小姐向来不是吝啬之人。呵呵,让某些人失望了。”

苏玥耸了耸肩,静待第三件物品拍卖。

很快,双丫髻少女捧着一套猫眼石头面,走上台前。

宋飞高声道:“这是一款纯正的猫眼石头面!众所周知,猫眼石乃是世间最名贵的宝石,这套头面的每一个簪子上都镶嵌着一颗上等的金绿猫眼石,共有七颗之多!起价两万两!”

苏玥观那一套头面上的确各镶着一颗花生大的猫眼石,晶莹剔透,带着梦幻的色彩,竟与李桑乌给人的感觉很相似。她便对李桑乌笑道:“这套头面不错,你喜欢吗?”

李桑乌毕竟是边陲小邦之人,哪里见识过如此精美绝伦的宝石,眼睛都看直了,忙不迭地点头道:“真好看呀!我喜欢。”

苏玥微笑道:“那我拍下送你吧。我觉得你和猫眼石是绝配!”

“啊?!”李桑乌霎时红了脸,忙摆手道,“这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

苏玥道:“没多少钱,你别客气。”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咱们前世可是好姐妹 她们说话的工夫,席上诸人已将那套猫眼石头面竞拍到了三万多两的价钱。苏玥随即举起手,高声道:“四万两。”

见她出价,柳艺忙对表妹道:“璃儿,这回你可万不要再竞拍了,我们已经没多少钱了。”

苏璃眼珠一转,笑问道:“表哥,不如咱们也学苏玥那样?哄抬到高价,再让她接手,最起码让她多花点儿钱,也是好的!”

柳艺坚决地摇了摇头,“还是别了。苏玥那女人诡计多端。她一次性把头面的价钱叫得这么高,就是为了防止别人跟她竞争。若是你再叫了高价,她不接手可如何是好?到时那猫眼石头面砸在我们手里,又没钱支付,难道叫小厮去我家拿钱赎人吗?那你我的名声可就……”

苏璃只好咬着下唇道:“我省得了。表哥放心,我不跟拍就是了。”她又狠狠瞪一眼苏玥,冷笑道:“就让她得意去吧!”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整死她!

她又对柳艺道:“既然钱花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回去吧。”我可不想让苏玥那贱蹄子在我面前豪掷百万地耍威风。

“也好。”柳艺点头道。

接着,他便扶起苏璃走出了拍卖大厅。

“四万两第三次!”宋飞一敲小木锤,激动地高声道,“恭喜第一排的客人竞拍到了如此珍贵的猫眼石头面!”

苏玥冲李桑乌笑道:“这套头面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李桑乌双颊似火烧云一般通红,她害羞地垂下头,用声若蚊蚋的声音道:“谢谢……苏公子……”

“不必客气!”苏玥内心暗道:咱们前世可是好姐妹,这点儿礼物根本不必在意。

二人说笑得极为开心,却全然未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数道贪婪邪恶的目光盯上了她们。

随后,苏玥又拍下几件珍宝,以及给李玄倾解蛊毒所需要的蓝冰蚕,便带着李桑乌与阿罗罗走出了拍卖行。

三人手里都拎着不少好东西,有说有笑地走在大街上。谁知,当她们走至一条偏僻逼仄的小巷子时,却被五六个穿着锦服的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

为首那人身高七尺,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瞪着苏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公子,所谓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兄弟几人想要靠靠这位公子帮忙了。”

“帮什么忙?”苏玥警惕地盯着他们走近,将李桑乌与阿罗罗护在了身后。

三角眼步步紧逼,冷笑道:“我等刚刚在唱衣阁中,观公子你出手阔绰,想着大家都是朋友,不如‘借’哥几个点儿钱花花!”

阿罗罗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苏……公子,他们是不是想抢劫?”

苏玥无奈地点了点头。她心中暗道:我们三人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此处又是极偏僻无人的小巷,即便要跑,怕也跑不过他们,倒不如弃钱保命……

她如此想着,便自袖中将银票一股脑都掏了出来,毫不犹豫地扔在地上道:“钱给你们,放我们走!”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你们快跑! 说着,苏玥就拉着李桑乌与阿罗罗缓缓向后退去。

谁知,三角眼仍不满足,他邪笑着继续逼近,“你们拍下的货也值不少钱,还有这两个女人可以卖到窑子里去,把她们统统交出来!”

“跑!”苏玥拉起二人转身就跑!

“追!”三角眼一招手,几个小弟都如脱缰的野狗般向她们追过去。

苏玥三人毕竟是女流之辈,论体力如何跑得过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李桑乌见状,忙挣脱了苏玥的手,自袖口激射出一条大拇指粗,金黄色的小蛇。

那蛇一口咬住了跑在最前面之人的鼻子,疼得他吱哇乱叫起来,脚下不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李桑乌对苏玥与阿罗罗道:“你们快……”

她一语未毕,又自腰间掏出一个小纸包,但这回还没来得及将纸包中的药粉洒出来,就被后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彪形大汉抓住了手腕。

接着,那彪形大汉一抬腿,狠狠地踢在李桑乌的肚子上,将其踹飞出三五步之远,后者摔倒在地,疼得如虾米般弓起了身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桑乌!”苏玥急道。

危难关头之际,她这才想起还随身带着手枪,忙自腰间掏出,拉开保险栓,刚对准一人,还未来得及扣下扳机,却听耳边倏的一声响,旋即便见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石子自身后飞速旋转着,激射在一人头上,直砸得他瞬间脑浆迸裂,随后便如一摊软泥般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紧接着,一身蟒袍的李玄倾如谪仙般自天而降,落在苏玥身边,紧张地问道:“你们没事吧?”

“殿下?!”苏玥惊诧地瞪圆了眼睛,不知为何,一看到李玄倾,她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苏玥摇头道:“我没事,不过桑乌受伤了。”她一面说着,一面快步跑到李桑乌身旁,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关切地问道:“桑乌,你怎么样?”

此时,李桑乌的俏脸惨白,豆大的汗珠直冒,甚至浸透了薄衫,她斜靠在苏玥肩膀上,颤抖着嘴唇道:“肚子……肚子好疼……”

苏玥忙探过手去,慢慢地揉她的小腹,心疼地说:“揉一揉,很快就不疼了!”

李桑乌惨白如纸的脸上,顿时浮起一片淡淡的绯色,她紧抿着唇,呆呆地望着苏玥,一言不发。

三角眼看到有人出手帮忙,不过见他只有一人,想着自己这边毕竟人多势众,便毫不在意地快步走至李玄倾面前,冷着脸,拱手道:“阁下与此三人是什么关系?我奉劝你还是少管我们天鸿帮的闲事,否则……”

哪知,他一语未毕,便突然看到眼前寒光闪过,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觉得脖颈上一凉,紧接着,鲜血如喷泉般四溅而出。他错愕诧异地紧捂住脖子,想说点儿什么,嘴唇颤抖片刻,却发觉嗓子眼里就是冒不出声来,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他划破了脖颈。

三角眼刚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觉得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没了呼吸。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殿下,怎么这么巧? 随后,李玄倾挥剑掠至三角眼的手下身旁,只一招就将他们统统打翻在地,非死即伤。

见这伙人完全丧失了战斗力,李玄倾这才迈步走至苏玥与李桑乌身边,一脸关切地问苏玥道:“苏玥,你怎么样?要不要紧?有没有吓着?”

苏玥与阿罗罗携手扶起李桑乌,而后冲李玄倾行礼道:“多谢殿下相救!我们三人应该没什么大碍,”她说着,又生气地看向倒在地上之人,“不过桑乌被那个坏人踢了一脚,怕是受了些许内伤。”

李桑乌抬头看着苏玥,轻声道:“我没事,苏公子不必担心。”

“你没事就好!”苏玥这才放下心来,却又忍不住自责道,“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了。”她突然好奇地看向李玄倾,问道:“殿下,怎么这么巧,您会在此处出现?今遭真是多谢您了!”

“啊……”李玄倾心虚地移开紧盯着苏玥的目光,揉了揉鼻子,支吾道,“那个……的确巧,我原是、原是打算去天香楼核算账面的,没成想到会遇见你们。”哼,我才不会告诉你,我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你的!

“天香楼?”苏玥好奇地眨了眨蝶翼般的眼睫,歪着脑袋,疑惑道,“这条路通天香楼吗?”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李桑乌突然嘤咛一声,“苏公子,今日我怕是无法随你去成国公府了,还请你见谅。”

苏玥忙回她道:“不要紧!这事不急!”她想了想,又道,“你的伤还是要请大夫来看看的。我先送你回家吧。你们在何处住着?”

“城南驿馆。”李桑乌轻声回道。

李玄倾随即道:“我陪你们一起走。小心别又让歹人给劫道了。一会儿到了大路上,我雇辆马车,先送你们回驿馆。”

有壮劳力干活,不用白不用啊!苏玥忙感激地冲李玄倾一笑,“多谢殿下!”旋即,她与阿罗罗各搀扶李桑乌的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缓步向前走去……

走出小巷后没多久,李玄倾便出钱雇了一辆简易马车,载着苏玥她们驶向城南驿馆。

到了驿馆,苏玥将今日买到的礼物猫眼石头面与蓝冰蚕等物交给李桑乌。李玄倾又差人去宫里叫来太医替李桑乌诊治一番,确定她无大碍后,方与苏玥离开。

走出驿馆,李玄倾问道:“你跟我回去吗?”

苏玥则摇头道:“先不了,我还有事,要去外祖家一趟。”

听闻此语,李玄倾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何事?”

“呃……”苏玥忙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去问个话。”

“既如此,”李玄倾思忖片刻,挑眉道,“我便随你一起去吧。你一个小姑娘家的,独自在外万一出了什么事,苏家还不得找我要人了。”

“啊?!”苏玥尬笑一声。她可压根不想与李玄倾同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秦王这厮好像与大表哥不对付,每次见他二人聊天总感觉怪怪的,还是别见面的好。

想到此处,她便“善解人意”地笑道:“殿下日理万机,小的怎敢劳烦您大驾?其次,我穿着男装,只要走大路,肯定安全无虞,何况您不是还要去天香楼核算账面吗?您且忙您的吧,我不会出事的。”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殿下是不是对我的二位表哥有什么不满? “这事你说了不算。”李玄倾却已负手向前走去,同时说道,“你现在是秦王府的丫鬟,我就对你负有责任,必须为苏家确保你的安全。要不你先跟我去趟苏家,若苏家长辈说我不用管你的死活,我就不跟你去成国公府。”

“还要先回苏家?黄花菜都凉了……好吧好吧,随便了。”苏玥无奈地小声嘀咕着,只能偷偷翻了个白眼,跟在了李玄倾身后。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剩下的珍贵药材在什么地方才能找到。

在大街上走了半晌,李玄倾突然挑眉问道:“喂,你怎么都不说话?平日就属你最聒噪了。你今日这般沉默,我倒有些不习惯了。”

“啊?”苏玥忙出口反驳道,“我哪里聒噪了?”她偷偷瞪了李玄倾后脑勺一眼,鼓起腮帮子小声说道,“我看最爱聒噪的人是你吧?既然嫌没话说,你倒是别跟我来啊!”她一面说着,一面低头将脚下的小石子随意踢到远处。

“你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大点儿声!”李玄倾快走两步,至苏玥踢到的小石子旁,也是飞起一脚,将它踢远。

“没、没什么。”苏玥忙下意识地否认道。

“没什么?”李玄倾猛然转身,直面苏玥,脸上露出玩味而好奇的微笑,“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看着李玄倾近在咫尺的妖孽长相,苏玥顿时红了脸,她急忙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之色,尬笑道:“没有啊!我哪有什么事瞒着您啊!殿下您多虑了!”

“真的没有?”李玄倾挑起又浓又黑的眉毛,脸上的表情透着明显的不信。

“真的没有!”苏玥一脸郑重地说。

“那你为何不想让我去成国公府?”李玄倾打破砂锅问到底。

“呃……”苏玥只得硬着头皮,字斟句酌地试探问道,“殿下是不是对我的二位表哥有什么不满?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李玄倾看一眼苏玥的俏脸,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嘁!我对他能有什么不满?你多虑了?”

“他?”而不是他们?苏玥蹙起眉头,心下思索道:看来这货是对大表哥不满,偶尔会牵连到二表哥。

苏玥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回道:“若你不喜欢他,干脆就别去成国公府了呗。我就是过去问个话而已,真不会出事。”

李玄倾却脚步不停,“哎,我就护送你过去,之后在门口待着,不进去总行了吧?”

“好好好!”见他脸上显出愠色,苏玥只得妥协道,“殿下放心,我进去不出半炷香的工夫,肯定出来!”

待二人走至成国公府,李玄倾果然停在大门外不进去了。苏玥向他道了谢,就匆匆忙忙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小厮带领苏玥走至花厅,便见司马长风与司马长生二人在切磋拳脚功夫。

苏玥向他们招了招手,笑道:“大表哥、二表哥!”

司马长风将堂弟的胳膊一抻,推开他,走至苏玥面前,如玉的脸庞带着温煦的笑意,“表妹,你怎么来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还是大表哥对我最好了! 司马长生揉着自己酸痛的右臂,苦着脸埋怨道:“大哥,说好了是切磋,你最后这下这么用力?我胳膊都要被你拧断了!”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学艺不精。”司马长风冷冷地回了一句,随后又笑问表妹道:“一月期未满,秦王舍得放你出来了?”

苏玥轻叹一口气,然后冲大门方向努了努嘴,无奈道:“秦王就在外面等着呢。我跟他说了半天好话,才能一个人进来的。”

司马长风听闻此语,脸色微沉,随即拉起表妹的手向内堂走去,“走,我们先进去,慢慢说。”

苏玥却轻轻挣开他的手,回道:“哎呀,我就不进去了。我先去内宅找两位舅母!今日来是有事情求她们的。”

“什么事啊?”一旁,司马长生拍着胸脯,豪气万丈道,“有二表哥在,什么事都能为你搞定!何必劳烦长辈?你告诉我就成。”

苏玥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府里收藏着一枚佛祖舍利,我想买下来。”

“佛祖舍利?!”司马长生的脸色顿时一变,好像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要来的消息似的,他摆起手,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佛祖舍利是先皇御赐,不、不好卖出去吧……况且,我娘与大伯母今日去了相国寺参禅,要过些时候才能回府,你要不再去别处找找?”

“二表哥,这佛祖舍利乃可遇不可求之物,我再去哪里找啊?”苏玥摇着司马长生的手,嘟着嘴撒娇道,“你刚还说什么事都能为我搞定呢,这么快就变卦吗?好小气哦!是嫌钱少吗?那我再加一百万怎么样?”

“我……我……”司马长生张口结舌,还未来得及说出句整话,他的手就被司马长风不着痕迹地从苏玥手中拉开。

司马长风对苏玥道:“不必在意他。佛祖舍利就算再怎么珍贵,也不及表妹万一,你既想要,我便先替家里长辈答应下来,拿给你就是。钱也不用给了,你自己留着花吧。”

“哇!”苏玥欢喜地抱住司马长风,笑眯眯道,“还是大表哥对我最好了!”她又探头冲司马长生做了个鬼脸,“哼!二表哥真小气!”

感受到少女独有的香气与柔软的身体,司马长风不由一怔,整个人僵了片刻,才强忍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探手摸了摸她顺滑的发丝,淡笑道:“这是自然……”他低下头,看着苏玥小鹿般可爱懵懂的大眼睛,朗声道,“只要你想要,大表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帮你得到……”

他一语未毕,却急坏了旁边的司马长生,后者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忙不迭地摆手,“别别别别!大哥!要不再过几日,等大伯母回来了,我们问问她的意思吧?哎呀!玥儿,你要佛祖舍利干什么啊?你就不能不要吗?”

苏玥认真地看着他:“二表哥,你为什么如此反对将佛祖舍利给我?我不是用它来玩的!我需要用它去救人!”

“救人?”司马长风疑惑道,“是谁啊?他有这么重要,能让你个小财迷花一百万两去救?”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他的确是有那么点儿重要 “呃……”苏玥之前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歪着脑袋思忖片刻后,只得咬牙承认,“他的确有那么点儿重要……值得花这么多钱……”

司马长风看似有些失落,他皱起眉,带着吃醋的口吻,问道:“那若是我……或长生有危险,你会花一百万去救吗?”

“那还用说?!”苏玥连想都不想,便道,“外祖家都是我的亲人,就是拿我自己的命去救也在所不辞!”

司马长风随即斜睨堂弟道:“长生,你听到了吗?表妹对我们这般真心,你还舍不得区区舍利子吗?”

“我……”司马长生脸都涨红了,他沮丧地垂着头,原本坚挺的剑眉耷拉成八字状,“我舍了我自己的命没问题,可是……可是……”

“哎呀,可是什么?你倒是说啊!”苏玥着急地催促道,“外面还有人等着我呢!”

司马长风也发现了不对劲,忙瞪一眼堂弟,诘问道:“快说!究竟怎么了?”

司马长生揪着手指头,认命地叹一口气,声若蚊蚋道:“舍利子已经不在咱们家了,在、在宁王府……”

“什么?!”苏玥与司马长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这样?”

“那还是三年前的事……”司马长生的头都要缩到肩膀里了,“那年七月,幽州大捷,圣上召咱们家回京庆祝。那回,在宫宴后,我把酒喝多了,宁王又非要跟我打赌,玩、玩投壶,还必须各人都有一个大赌注,我被他激得……就用咱家先皇御赐的佛祖舍利作了赌注……”他心虚地瞟一眼堂哥,见后者脸色不善,更是颤声道,“结果我输了!”

“不可能啊!”司马长风眉头紧锁,瞪着堂弟道,“那如今祠堂里供奉的是?”

司马长生对着食指,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供奉金盒里装的是……是我在河边捡的鹅卵石……我见大家这么多年来,基本不供奉金盒,所以才想着先暂时这样瞒天过海……”

“你还要不要小命了?!”司马长风勃然大怒,吼道,“你就不怕二叔知道了,削你的脑袋?”

苏玥也气鼓鼓指着司马长生,跺脚道:“二表哥,你意思是我拜了三年的鹅卵石?!你也忒地大胆,连我们所有人都骗!”

司马长生只觉得脖颈间陡然一冷,他忙冲二人作揖道:“我错了!我真错了!大哥、表妹,你们可万万不敢将此事说出去啊!不然的话,我真的就要被乱棍打死了!”

司马长风黑着脸道:“佛祖舍利虽珍贵无比,却也不是非在咱家不可,但你以如此低劣手段诓骗长辈,打死也活该!”

“大哥饶了我吧!”司马长生简直快要哭死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玥长叹一声,对司马长风道:“大表哥,你先莫生气。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先想想该如何拿回佛祖舍利要紧。”她说着,又看向司马长生,“二表哥,宁王有没有说如何才能从他那儿赎回舍利子?”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心地又善良,肯定不会怪我吧? “可以可以!”司马长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地点头道,“当年宁王说了,因我输了这一回,便许我可以再跟他赌一把,若下次赌赢了,就可以赎回舍利子。”他一边说,一边红着脸挠了挠头,“可是我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能跟他赌什么。后来,我们很快又回了幽州,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这种事你都敢忘?”司马长风冷冰冰地瞪他一眼,“你怎么就没把你姓什么忘了?”

“我……”司马长生又委委屈屈地不敢说话了。

“好了好了,大表哥别生气啦。”苏玥劝架道,“现在只要我们想到一个必胜的项目,赢了宁王便可,以他的身份地位想必也不会不认账。”

司马长生忙附和道:“对对对!”他伸出右手食指,“只要想出一个必胜的比赛项目即可!”

苏玥心中计较一番,很快便有了主意,她对司马长生道:“二表哥,那你近日就去宁王府中邀战,先跟他定好时间地点,我届时陪你一起去,一定会让你赢的。”

“好好好!”司马长生感激地说,“那到时就靠你啦!”

司马长风却疑惑地看向苏玥,“那比什么呢?”

苏玥则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拍着胸脯道:“这个嘛,山人自有妙计!”

……

春末,午时的日光已经颇有些毒辣,李玄倾站在大太阳下,等了足有一个时辰,额头上都已沁出一层薄汗,他低声骂道:“这个死丫头,怎么还不出来?该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放我鸽子吧?我数十下,若你还不出来,老子就进去踏平整个成国公府!”

“一,二,三……”

李玄倾刚数到“七”,苏玥总算跨出了成国公府大门。

她快步走至李玄倾身边,拱手道:“殿下,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还以为你可能都早走了……”她一面说着,一面心虚地瞟后者一眼,但见其脸拉得又臭又长,还出了不少汗,吓得忙自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双手捧着递给他,随后,又讨好地笑道,“要不您用这个擦擦汗?”

李玄倾用漫不经心地表情接过她的手帕,又用状似无意的眼神,扫了一眼帕子上绣着的兰花,接着,他抽了抽鼻翼,嗅到其上的少女清香,心中不禁窃喜道:她竟将贴身的手帕给了我!这个臭丫头,该不会是要勾引我吧?哼!本王可是正人君子,若不是脸上汗太多,才不会接你这帕子哩!不过,看在你如此下本的面子上,暂且饶了你这回。

他用这方手帕轻拭脸颊汗珠,只觉那帕子质地又软又香又吸汗,擦过的地方就跟苏玥用酥手抚过一般。

李玄倾的嘴角终于止不住地上扬起来,嘴里却依旧埋怨道:“哟!终于舍得出来了?”

苏玥忙讨好地笑着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问的事情有些复杂,我也没料到会这么久。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心地又善良,肯定不会怪我吧?”

章节目录 第260章 爸爸这么忙,还不是为了救你? 苏玥心中则暗道:让你多等一会儿能咋地?爸爸这么忙,还不是为了救你?再敢瞎哔哔,爸爸以后就不管你的蛊毒了!

她看李玄倾擦完汗,刚想去接自己的手帕,却见后者随手将帕子塞进了自己怀里,只得出声讨要:“那个……手帕,是我的……”

她一语未毕,李玄倾却漫不经心地指着道旁一株盛开的金银花树,问道:“你知道这棵树上有多少朵花吗?”

苏玥转头望去,便见成国公府门前的大道上,种着一株合腰粗的金银花树,树枝虬结错杂,绿叶鲜翠欲滴,树叶中点缀着不少金色、白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地绽放着。

她微怔片刻,摇头道:“不知道啊,怕是有好几百朵吧。”

“七百二十九朵。”李玄倾用手指轻弹苏玥的脑门,故意板着脸道,“知道我等得有多无聊了吧!”

苏玥忙笑嘻嘻地讨好道:“是有点儿久了!殿下肚子饿不饿?既然你刚好要去天香楼,不如我也跟你一起去,请你吃顿饭,权当是赔罪了。”

“这还差不多!”李玄倾傲娇地点了点头,向天香楼的方向走去,“还不快点儿跟上!”

“是是是!”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没多久就到了天香楼外。

刚好今日,天香楼的掌柜麦承在门口礼送贵客。一见着李玄倾与苏玥,他忙小跑着过来,捋着胡须,殷勤问安道:“老板、老板娘,你们来了!小的恭迎!”

苏玥一听到这两个称谓,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她轻抚额头,无奈地回道:“麦掌柜好!你年纪比我大这么多,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麦承瞟一眼李玄倾的脸色,见其目光冷淡,微微摇头,心中便明了了后者之意,他十分上道,忙冲苏玥点头哈腰地客气:“那哪成啊?!老板娘您为天香楼投资了一百万两,就是小人的主子。哪怕小人如今已百岁高龄,见了您,还是得恭恭敬敬地叫您一声老板娘,才不失了礼数。”

苏玥被他一声又一声的“老板娘”三个字,叫得脑壳疼,只得敷衍应道:“好好好!你想叫,就叫吧。”随后,她偷偷白一眼李玄倾,愤愤不平地小声道:“爸爸真是着了你的道!”

“哎!你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李玄倾此刻却显得心情不错,看着苏玥的眼神也带着笑意。

苏玥只得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李玄倾一边向里走,一边对麦承道:“叫后厨上点儿好酒好菜,去二楼雅间。”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传令。”麦承点了点头,匆忙走向后厨。

李玄倾则带着苏玥上了二楼雅间。二人刚坐定,就有小二端着各式美味佳肴,鱼贯而入,不一会儿工夫,就将整张饭桌摆得满满当当。

苏玥见菜上得差不多了,就站起身,打算为李玄倾布菜。后者却笑着摆手道:“算了,在外一切从简,况且还是你请客,就不必布菜了,你坐下跟我一起吃吧。”

“那我还谢谢您了!”苏玥皮笑肉不笑地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接着,便重新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61章 若是让你一辈子留在秦王府怎么样? 二人吃了片刻,李玄倾突然举箸,夹起一块水晶蹄髈,扔进苏玥碗内:“这道菜离你远,夹不着就说,我帮你夹。”

“多谢殿下!”苏玥淡淡一笑,心中却暗道:爸爸用得着你夹菜?我只是最近在减肥,不想吃那么多肉而已!你知不知道,在秦王府中这一个月,我都胖了好几斤了!我容易吗我?

李玄倾自然不清楚苏玥心中所想。

他一边吃着菜,一边佯装随意地试探问道:“还差三日,你我一月之期便满了。在王府这些日子,你觉得如何?过得还不错吧?”

苏玥狠狠嚼一口水晶蹄髈,咬紧牙关道:“只能用跌宕起伏、惊心动魄来形容了!在秦王府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怕是一辈子也难忘。”开玩笑,好几回九死一生有木有!要不是我命硬,估计早死八百回了!

“一辈子难忘?”李玄倾眉毛一挑,脸上笑意更浓,他若有所思地喝一口酒,接着,将视线转到墙角柜台摆着的观赏兰花上,又试探着问,“那若是让你一辈子留在秦王府,怎么样?”

“啊?!”苏玥顿时蹙眉嚷道,“杀人不过头点地!王爷有必要这么整我吗?你干脆一刀砍死我算了!”

她在心中更是愤恨道:你知道我有多盼望三日后自由的幸福时光吗?老子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让我一辈子做洒扫丫鬟啊?!

李玄倾脸一黑,冷声道:“怎么,本王这些日子对你不够好吗?”

见他脸色不对,苏玥下意识地就低头认错道:“王爷息怒!是……是我把话没说清楚,您别误会!王爷您对我自然是体恤有加。只不过我待在王爷身边,却又手无缚鸡之力,很容易被那些想要暗害您的刺客误伤。就拿上回咱们掉下悬崖的事来说吧,破军大人到现在都没查出来幕后的主谋是谁。总不能每次危难时刻都让王爷救我吧?那岂不是让歹人有了下手谋害您的机会吗?”

李玄倾放下酒杯,眉头舒展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苏玥看他表情渐渐平和,忙不迭地点头道:“是是是!就是这个意思!若因为我害得您有危险,我肯定会内疚死的!”开玩笑!你但凡伤一点汗毛,皇帝若怪罪下来,我们整个苏家都得陪葬!再加上你这么蛇精病的性格,谁不离你远远的,谁特么就是个傻子!

李玄倾在桌下握紧了拳头,脸上晦暗不明,心中则轻叹道:唉……玥儿这丫头说得也不无道理。我的实力还不足以完全保护她。躲在暗处的歹人怕是已经观察我很久了,甚至会算到会在母后忌日那天去扫墓,而提前做好埋伏,可见他们对我的行事风格很熟悉。然而我却对他们一无所知。让她暂时回苏府,我虽然会舍不得,却也未尝不是一个令她远离危险的办法。

他旋即暗下决心道:我定要尽早除掉这一幕后黑手,才能保护好玥儿!届时再向苏府提亲,他们便再无任何理由拒绝。

章节目录 第262章 追女孩子就得要这样大手笔才行! 酒足饭饱后,苏玥叫来麦承算账。

麦承虽一直摆手说不用,苏玥仍执意付了钱。

随后,李玄倾与苏玥便打道回了秦王府。

刚回到秦王府花厅,苏玥就被熊猫崽滚滚与小狼崽追风团团围住了。原来,在悬崖底那些日子里,滚滚与追风早已将苏玥当作母亲一般,一日未见她,再见时,便急不可耐地凑上去求抱抱、摸摸。

苏玥半蹲在地上,将它们抱于怀中,左亲亲,右蹭蹭,而后笑道:“滚滚、追风,你们是不是想妈妈了?妈妈这不就回来了嘛!”

两只小动物吱吱叫着,仿佛在回应她的话语。

李玄倾在一旁看得眼热,不由得嫉妒起这两只小崽子,心中直叫道:喂!玥儿还从没这样抱过我呢!竟然你们捷足先登,真是可恶!

他一撇嘴,阴阳怪气地笑道:“来!也让爸爸抱抱你们!”说着,他便从苏玥怀中强行接过滚滚与追风,肆意揉捏一番,随手将它们交给负责照看的小厮,“放回去吧,赶紧喂点儿吃的,别让它们饿着就行。”

“是!”那小厮一左一右抱着两只崽子离开。

苏玥对李玄倾口头占自己便宜之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就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

恰此时,破军走进花厅,拱手道:“爷,宫里送来一件赏赐,只是属下从未见过,竟不知这是何物。”他身后带着几个小厮。小厮们抬着留声机,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李玄倾笑道:“此物唤作留声机。别说是你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好在苏玥识得,才在昨晚的宴席上,保住了我们大周的面子。昨日你是没见着,她一再挽回大周颜面,甚至还怼得东倭国与北莽国使者俯首称臣,可算是精彩至极!”

苏玥忙道:“殿下言重了!小的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李玄倾挑眉道:“你不必如此自谦。我向来赏罚分明,你昨晚立了大功,自然要好好赏你!这留声机既然是你赢回来的,就送给你吧。”

“啊?”苏玥惊讶得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玄倾,咂舌道,“殿下,如此贵重之物,全国只此一件,您真的要送给我吗?小的怎么担当得起?”

李玄倾随意地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地表情,道:“我若想听音乐,随时可以叫府中养着的乐手们演奏,何必非要听这留声机呢?”

破军便在一旁对身后小厮道:“听见了吗?还不把此物送到苏姑娘房中。”

他瞟一眼脸上一副吃惊表情的苏玥,内心欣慰暗道:爷,您总算是上道了!追女孩子就得要这样大手笔才行!您将如此贵重之物送给苏玥,她此刻怕是已经芳心暗许了吧。

“是!”小厮们手脚利索地搬起留声机,快步退出了花厅。

苏玥忙跪谢道:“小的谢殿下赏赐!”她心中却摇头道:呵呵,真是个败家老爷们,像你这样糟蹋法,府里有多少好东西就能让你嚯嚯多少好东西!

“不必客气,起来吧。”李玄倾得意地笑道。

此时,木颜走进花厅,毕恭毕敬地行礼道:“见过王爷。”她拿出一封信,对苏玥道:“苏姑娘,门口值班的小厮说,有个叫阿罗罗的女子送来一封信。”

“信?”苏玥忙接过信,笑对木颜道,“谢谢木姐姐!”随后,她又对李玄倾道:“殿下,若无其他事,小的先行告退。”

“去吧。”李玄倾点了点头。

苏玥便随木颜一起离开花厅,回了自己房间。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笺粉色信纸,上面用簪花小楷写了很多名贵药材之名,落款是李桑乌。

苏玥便知,信里所写之药便是为李玄倾解蛊毒所需的药材。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你是闲得慌吗? 这些药材以她的能力可以找来一大半,但仍有不少极为珍惜之物,怕是她十年八年也无法找到。

苏玥看着信笺,心儿却飘回悬崖底月圆之夜。若不是那晚亲眼所见,她根本不会信人前武功高强,又傲娇毒舌的“李怼怼”身上竟隐藏着那么凄惨痛苦的蛊毒。那时,看着生不如死、气若游丝的李玄倾,而自己却毫无办法,哪怕只是缓解前者一丝疼痛都做不到,她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

苏玥想了想,又快步走出房门,去找破军,至于屋里那台刚刚被李玄倾派人送来的留声机,她甚至连瞥都没瞥一眼。

此时,李玄倾正与破军在书房中商议政事。苏玥害怕打扰到他们,就默默站在门外,看院中青竹,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破军便独自走出了书房。

苏玥忙迎上去,笑问道:“破军大人,你这会儿忙不忙?若不忙,可否帮我看看这信中的药材,府中可都有?”

“不忙。”破军微微一笑,接过苏玥递来的信笺,认真看了片刻,又还给她道,“这里面绝大部分药材府中皆有,就只有那舍利子与蓝冰蚕二物咱们府里没有。对了,你要这些药材做什么?可是身上有什么不爽利?若是需要,我倒是可以差人找找。”

“也好!”苏玥点头笑谢道,“多个人帮忙,总是会更容易找到这些药材。不过,蓝冰蚕就不麻烦你了,我已经买到了。就只有舍利子麻烦破军大人差人问问可否找得到。我身体好着呢,这些药材,我是帮别人问的,多谢你的关心。”

二人在门外有说有笑,又怎能逃脱掉李玄倾的耳朵。

他快步走出书房,脸色微沉地瞪着破军,一语不发。

破军冷不防被那记冷眼盯到,心中不由暗暗叫苦:爷!您可千万别误会!不是我主动来找苏姑娘说话的!是她来问我事情而已!想到此处,他不由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对苏玥拱手道:“苏姑娘,要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这儿还有急事呢!那个……宫中一位老太妃薨了,我还得替秦王府去吊唁呢。”他一面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玥一脸蒙圈地目送破军离开,不禁低声喃喃:“你刚不是说自己不忙的吗?”

“咳咳!”李玄倾见苏玥仍没有理他,便刻意咳嗽了两声。

“殿下!”苏玥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向他行礼道。

“不是说了,让你回房间好好休息,怎么又跑出来了?你是闲得慌吗?”

“呃,我这就回去。我刚只是找破军大人有点儿事。”苏玥行完礼,便打算起身走人。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李玄倾却叫住她,一脸痞意地笑道,“刚好我这会子无事,想画张仕女图,你跟我进来吧。”他说着,便转身走入书房。

“仕女图?哦,好。”苏玥想也没想,也跟着走至书桌旁,娴熟地磨起墨来。

李玄倾坐在书桌前,一手撑着腮帮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向苏玥,一字一顿地说:“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要画仕女图!”

章节目录 第264章 仕女图(跪求月票和推荐票) 苏玥眨巴着蝶翼般的眼睫,仍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李玄倾,手下还不忘继续磨着墨,道:“所以,我这不是在给您磨墨吗?”

“那仕女呢?”

“仕女?我哪儿知道……”苏玥突然表情一滞,“你是说……”她指着自己,瞪圆了眼睛问道,“让我做模特?哦,不对不对,是让我做仕女?!”

李玄倾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道:“不然呢?”

“不行不行不行!”苏玥忙不迭地摆手道,“我长得又不好看,也不会摆动作,哪儿做得了仕女呀!要不你再问问别人?”

“唉,我也为难啊!”李玄倾叹息着摇头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长得丑,身材也不好,肤色还那么黑。啧啧,你这长相简直可以用鬼斧神工来形容!若不是府里此时只有你一个女人,我才懒得画你呢!”

嘿!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苏玥听他这么说,气得脸都涨红了,“嗯!我知道自己丑爆了,总行了吧!府里还有木颜,你去找她画啊!”

“木颜今日随破军去了宫中,不在。”李玄倾一挑眉,斜睨苏玥道,“我都已经勉为其难决定要画你了,你还不谢恩?哪那么多话啊?!”

“我谢谢您全家!”苏玥咬牙切齿地回道,“那行,你画呗。”破罐破摔,谁不会啊?

“你穿着男装,简直比男人还像男人!谁还能看出来是个女人啊?”李玄倾继续毒舌道。

我去!你还有完没完?苏玥磨着后槽牙,在心中骂道:你知不知道,现在爸爸是你解蛊的唯一希望,再敢瞎哔哔,小心我把桑乌给我的信纸撕了,不救你了!

苏玥强忍怒气,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那你想怎样?”

“里屋里有件女装,你穿上试试?”李玄倾朝书房里屋一努嘴,“哦对了,把你的头发也捯饬捯饬,快点儿出来!”

苏玥叹了一口气,不禁低声自语道:“其实,你让破军或是贪狼穿上女装,做个女装大佬,不也挺好吗?何必为难我呢?”

她走至里屋中,果见衣架上挂着一件惊艳了时光的裙裾——石榴色广袖羽衣留仙裙。这件裙子她以前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裙子上的羽毛是用百种珍惜鸟羽制成,胸前乃是蜀锦织就,上面绣满了灿若朝霞的芙蓉花,整件裙子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简直美得如天仙才能穿到的衣裳。

苏玥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才发现那条留仙裙还在,这才确定李玄倾要让她换上的就是这件衣服。

上一世,她听说它是集全国之力才制造出的超级豪华的裙子,是泰德皇帝为了彰显太子妃德行特意吩咐匠人织出的。可惜,先皇在世时,尚未册立太子,更遑论太子妃就驾崩了。所以在宁王李桓继位后,这件石榴色广袖羽衣留仙裙为皇后,也就是苏玥的庶妹苏璃所得。听说,苏璃在册封皇后大典上穿的就是这件留仙裙。

苏玥心中暗道:这件裙子今生竟为李玄倾所得,是否说明在皇帝心中所属意的储君就是他呢?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你才人模狗样!你全家都人模狗样! 吱呀——

门开了。

此时,李玄倾斜坐在椅上,正把玩着手中的狼毫毛笔。听见门响,他随意地抬起头,刚巧看到身着华服的苏玥自里屋走了出来。

只那一眼,他竟如被电到似的,脑海中一片缥缈恍惚,连手中的笔掉落在桌上都不自知,唯觉心脏像擂鼓般怦怦作响,震得他都快聋了。

而苏玥见他神情专注,一动不动,被其注视得实在有些不自在,只得试探着问道:“殿下?”

李玄倾却仍只痴望着她,毫无反应。

“殿下!”苏玥高声叫道。你这厮是被人点了XUE道吗?

“啊,那什么……”李玄倾这才反应过来,他忙偏过头,不去看她,又揉着鼻子道,“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穿上这件华服,倒也显得人模狗样的。”

你才人模狗样!你全家都人模狗样!苏玥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腹诽道。

李玄倾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接着拿起毛笔,故作镇定地冲苏玥努嘴道:“你……你坐窗口那儿去,眼睛嘛,看着窗外,别傻愣愣地看我啊!”

“好!”苏玥依着他的吩咐,端坐在窗边的交椅上,双眼望向窗外,“是不是这样?”

“笑一笑呀,别一脸国仇家恨似的表情。”

“是!”苏玥深吸一口气,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你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灿烂点儿!”李玄倾又指点道。

“行!”苏玥只得打起精神,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现在好了没?”

“好!就这样保持住!”李玄倾见苏玥望向窗外,这才贪婪地肆意看着她,仿佛在用双眼一笔一划地描摹苏玥的脸庞。他的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响“玥儿真美!”

他痴痴地注视着苏玥的侧颜,又过了好半晌,才提起笔,饱蘸浓墨在上好的宣纸上画了起来……

整个书房里的空气安静又清幽,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美人卷珠帘,郎君作画闲。

李玄倾不时抬头看苏玥一眼,又低头在纸上作画。他画得仔细又认真,仿佛在描摹稀世珍宝一般。

而后者静坐了好半晌后,终于忍不住皱眉催促道:“好了吗?我脖子都要扭僵了!”

“马上,马上!”李玄倾道,“你再坚持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下加快了速度。

苏玥又静坐了片刻,问道:“现在好了吗?”

“好了!大功告成!”李玄倾站直了身子,满意笑道。

“那我动啦!”苏玥也跟着站了起来,先是活动了下腰和脖子,接着便快步走过去,一脸期待道,“让我看看画得怎么样吧……”

她一语未毕,就走到了李玄倾身边,却见到桌上的“仕女图”那叫一个丑啊!画中的她吊梢眼、三角眉、香肠嘴、大饼脸,简直跟哈哈镜里面的人一样,扭曲得已经不能再扭曲了!

“如何?”李玄倾却满意地问道。

“好!”苏玥咬牙夸道,“殿下您画得真好!”

“好在何处啊?”

“它好就好在……”苏玥举着大拇指,皮笑肉不笑道,“画得真像个人!”

章节目录 第266章 赌约 苏玥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暗气恼道:有没有搞错?!画得这么丑又抽象,你是毕加索吗?简直白瞎了我穿的这身漂亮衣裳!就你这画工,还好意思画仕女图?画个张飞还差不多!

不知为何,她只觉得非常生气,鼓着腮帮子问道:“殿下还有别的事吗?若没有,我想先回去换下这身衣服。如此贵重的裙子,我穿着可真不自在。”爸爸实在看不下去了,眼不见心为静!

李玄倾拿起一卷书,偷笑着点头道:“行,我这儿不用你伺候了,回去吧。”

“是。”苏玥进里屋换回了小厮的服饰,又整整齐齐叠好了石榴色广袖羽衣留仙裙,放在衣架上,这才行了礼,退出书房。

苏玥离开书房时,李玄倾还在看书,只是她却不知,那书页一直未曾翻过。

待苏玥走后,李玄倾才放下书,将那幅抽象画拿起放至一边,露出其下另一张仕女图。

此画中的少女,正是他刚刚全力精心描绘出的苏玥——画中人儿身着华服,凭窗而望,一双清纯得像小鹿的眼睛里,好像嵌着星星般明亮,简直栩栩如生,美若天仙。

作画时还不觉得,直到画好后,李玄倾才惊觉此画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心意,所以才又匆忙作了一幅抽象画搪塞苏玥。

此刻,屋中只有他一人,他便不再小心翼翼地控制感情,先是微笑着摸了摸画中苏玥的俏脸,随后,俯身印下去一个温柔的吻……

翌日一早,司马家遣人来接苏玥,说是宁王已同意今日打赌之事。

苏玥欣喜万分,趁李玄倾还在上早朝,先找破军请了假,接着,就急匆匆上了成国公府的马车,去了西郊诚心寺。

那诚心寺乃是宁王李桓名义上为皇帝皇后祈福所建,里面供奉的佛祖塑像几乎跟泰德皇帝一模一样。

为了假装孝顺,李桓每个月总会有一天住在诚心寺内,吃斋祈福。今日,他刚好预备前去诚心寺,见司马长生亲来府中约赌,便将其邀至此处。

苏玥来之前,特意换上一身半新不旧的小厮服,还给脸上抹了一层锅底灰,整个人若不细看,就跟个普通的穷酸小厮毫无二致。

她下了马车,就连两位表哥都是打量了半晌,方认出她来,是以诚心寺内宁王的手下虽多如牛毛,竟无一人看出她就是前两日在乾清宫中大败诸夷的那个秦王府的小厮。

苏玥跟在司马氏兄弟身后,垂首走进诚心寺山门,便见院中种着不少纤细桃树,宁王李桓则身着青色居士服,站在桃树下,笑道:“两位司马兄。”

成国公府诸人皆跪拜行礼道:“参见宁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桓虚扶司马长风与司马长生,笑道:“起来吧。佛门之地,众生平等,两位司马兄不必拘礼。”

“谢殿下!”

司马氏兄弟站起后,成国公府家仆方跟着站起身。

李桓笑道:“哎,本王前些年不懂事,喝醉了酒,竟跟司马兄打起了赌,一不小心还赢了先皇御赐的佛祖舍利,真是可笑。我原本早就想把舍利奉还司马家,可却一直找不到由头,今番你们能前来讨要,倒解了我一桩心事。”

章节目录 第267章 乐意奉陪 李桓说着,冲身后之人吩咐道:“快去青龙塔内,将供奉着的佛祖舍利请来,归还给成国公府。”

“是!”

“且慢!”司马长风淡笑阻止道,“宁王殿下客气了,我兄弟二人虽不才,却也知道愿赌服输的道理。何来赌输之后,再有脸面讨要之事呢?”

司马长生亦道:“没错!当年投壶是我输了,我认。但宁王那日曾许诺过,若下次打赌我赢了,就将赌注归还司马家。”

苏玥站在二位表哥身后,面上虽无表情,心中却暗道:呵,真是既当那啥,又立牌坊!李桓还真是会以退为进。舍利子那么小,随便附在什么东西上面,就能悄悄归还外祖家。若真想还,早还了,还什么三年之内都没找到由头。你不就是想让我两位表哥落下个不遵承诺、毫无信用的名声,以便以后好拿捏他们吗?哼,我绝不会让你如愿的。

李桓一挑眉,笑回道:“长生兄好骨气!但不知今日要与本王赌什么?”

“算术!”司马长生照着之前苏玥教他的话,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笑道,“宁王殿下意下如何?”

李桓不禁失笑一声,根据他以前和司马长生打交道的经验,此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他那榆木疙瘩脑子,算术能有多好?怕是连自己家有多少家丁都数不清楚吧,还有胆量比这个,当真是勇气可嘉。

念及此处,李桓毫不在意地说:“成!既然长生兄有此雅兴,本王自然乐意奉陪。如何比?”

司马长生一指李桓身后,高出大雄宝殿不少的青色宝塔,回道:“我听闻寺中新建了一座高塔。我可以只用一根短尺子和一枝树枝,算出此塔的高度。”

“嗯?”李桓转身看向宝塔,心中疑惑:这厮如何说得这般浑话?青龙塔高达数十丈,只凭一根短尺、一枝树枝,如何测得出其高度?简直闻所未闻。

随后,他眼珠一转,哈哈大笑道:“适才本王没有听错吧?你要测青龙塔的高度?”

司马长生下意识地转头瞥一眼苏玥,见后者给他一个“放心吧”的眼神,便鼓足勇气,梗着脖子回道:“就是如此,你没听错。”

司马长风亦在一旁淡笑:“怎么,殿下不想比吗?”

李桓从鼻子里哼笑一声,“这倒是奇了!本王还从未见过如此算术,倒还真想见识见识。”他伸手道,“请吧。”

司马长生点点头,走向身旁最近的一株桃树前,作势便要摘下一枝桃枝。

“你要干什么?!”李桓突然急叫道。

司马长生吓了一跳,回道:“折一枝树枝啊,干吗这么一惊一乍的?”

李桓自觉失态,忙扯起唇角笑道:“还是别了吧。这些树是我前些日子刚移栽至此的,我觉得跟寺内风景相合,不想弄坏它们。那树枝,不如用别的东西代替?”

他颇有些紧张地看着司马长生,嘴角虽含笑,眼神却仿佛在说“敢折坏本王的桃树枝,小心我跟你拼命!”

司马长生耸了耸肩,小声嘀咕道:“这宁王何时变得如此小气,一枝桃枝而已,竟都舍不得?”他想了想,随即抽出腰中宝剑,撇嘴道,“那我用自己的剑代替,总行了吧?”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打赌赢了 “自然可以。”李桓点头笑道。

一行人遂走至大雄宝殿后的青龙塔前。

苏玥仰望此塔,但见塔身通高约数十丈,乃四方楼阁式砖塔,共七层,每层塔尖还挂着个巨型青铜铃铛,当真是雄壮精美。

李桓见司马府之人皆面露崇敬羡慕之色,不由得意笑道:“此塔去年腊月方完工,耗资不菲,乃是本王为存放佛经特意而建。长生兄既要以算术测出此塔高度,便开始吧。”

“好!”司马长生一点头,将宝剑插在与宝塔平行的地面上,随后取出短尺,开始测量宝剑的影子长度。

此时,刚到午时,也就是后世所说的中午11点左右,宝剑的影子只有三寸长。

司马长生量好宝剑影子后,又量起了宝剑的长度,“剑影长三寸,剑高于地面的长度为两尺七寸。”

“嗯。”李桓饶有兴趣地淡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司马长生又走至宝塔脚下,仔细测量其影子长度,“此塔影长两丈七尺五寸。”随后,他一抬手,“拿笔墨来。”

便有成国公府小厮端来笔墨纸砚,放于一石桌上。

司马长风随即握笔在纸上涂涂写写片刻,接着抬起头,自信地笑道:“此塔高二十五丈六尺,是也不是?”

李桓一听此言,不禁瞪大了眼睛,“的确如此。”他不可置信地皱起眉,探身问道,“长生兄是如何算出来的?”

司马长生仰起下巴,得意一笑,不答反问道:“既然我算出此塔高度了,宁王是否履行赌约?此算术乃是我们司马家征战多年,才总结出来的,于攻城打仗方面极有帮助,本来乃是秘传。不过宁王殿下若想了解此算法,我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你。但是一码归一码,我家的舍利子先还给我再说。”他说着,便大大咧咧地伸出手来。

李桓忙对手下人道:“速速去把舍利子取来,还给长生兄!”

“是!”随后,他身后一人快步走入塔中,不一会儿便从塔里取出一个三寸见方的金制宝盒。

随后,此人恭敬地将宝盒递于司马长生。

“舍利子便在其中,”李桓见司马长生接了宝盒,忙一脸急切地问,“现在你可以说是怎么算的了吧?”

司马长生打开金光灿灿的宝盒,仔细端详一阵其中的白色舍利子,喜道:“总算拿回来了!”随后,他转身将舍利子交给苏玥,方对李桓道:“其实很简单,这个叫、叫,哦,相似三角形!”

接着,他拿起石桌上的纸。纸上画着两个大小不等,但角度相同的三角形。

“剑和其影子,与塔和其影子都直立于地面,是相似三角形。所以剑长与其影长之比,必然和塔长与其影长之比相同。只要知晓剑长、剑影长与塔影长,自然就可以算出塔的高度了!”

李桓认真听完了司马长生之语,思忖片刻,心中便一阵清明,随即拱手笑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多谢长生兄!”

“宁王殿下客气!”司马长生亦拱手回道。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心甘情愿 得了舍利子后,司马氏兄弟便再无心留于寺内,借口府中还有杂事,就上了马车,匆匆驶离。

马车内,苏玥戴着手套,仔细端详佛骨舍利,但见其约有一颗子弹大小,通体银白,还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不由笑逐颜开道:“果真是外祖家的那枚舍利子!这一趟总算没白来!”

一旁,司马长生轻拍大腿,得意扬扬地对堂哥道:“你看,我就说可以赢回来吧,你开始还不信。现在总相信了吧?”

司马长风瞥他一眼,冷淡回道:“若不是表妹的妙计,你能如此轻易就赢回舍利子?还不赶紧好好谢谢表妹,你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对对对!是要感谢表妹大人的相助之情!”司马长生从谏如流,忙向苏玥拱手笑道,“多谢你的大恩大德!表哥我没齿难忘!”

“没齿难忘就不必了。”苏玥一拍胸口,豪爽笑道,“只要以后多给我带些幽州的特产回来,尤其是松子、榛子和驴肉火烧,我就心满意足了。”

“成!小菜一碟。”司马长生亦笑道。

马车内,散出一阵清澈爽朗的欢笑声。

随后,苏玥自袖口掏出一沓银票,递向司马长风,“大表哥,我这儿的事情颇多,想先直接将舍利子拿回。这些银票大概有一百多万两,麻烦你交给大舅母,就说玥儿不孝,先买下来用了。若不够,我回头再拿些银票亲去外祖家,给你们。”

司马长风却一推表妹的手,温煦笑道:“你若要用,直管拿去用,给钱就生分了。我便先替母亲应允下来,这枚佛骨舍利送给你了。”

“大表哥!”苏玥感激欣慰地笑道,“这如何使得?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但舍利子太过珍贵,即便用钱买来,我都觉得亏待了你们,又怎么敢一分不花就收下呢?”

司马长生亦将苏玥握银票的手按住,故意板着脸道:“哎呀,表妹就别跟我们客气了!若让祖父、父亲知道我们给你舍利子,还要收你钱,可不得打死我和堂哥啊?你就算为我们性命着想,也别给钱嘛!”

苏玥见他二人如此坚持,只好含泪点头,将银票收回。

“这就对啦!”司马长生爽朗笑道,随后,他又颇有些遗憾地问道,“不过表妹,咱们既打赌赢了,拿回舍利子便是,为何你非要让我将那个相似三角形的公式告知于宁王?这种知识简直是军事机密,以后要是测量个敌城高度什么的,简直太好用了!平白给了宁王那厮,我还真是觉得不值。你当时看见他小气那样了吗?一枝桃枝而已,竟都舍不得让我折下!我还真的是从未见过如此吝啬之人。”

苏玥则冷静回道:“宁王为人狡诈多疑,当年激你与他投壶打赌,其目的便是为了日后好拿捏于你。舍利子如此名贵之物,再加上他那么小心眼,我担心他不会轻易归还。之前,二表哥你都知道用鹅卵石代替,万一他也给个假的,非指鹿为马说是舍利子,可怎么办?与其多生事端,跟他纠缠,不如多少给他点儿甜头,让其心甘情愿地用舍利子交换,才最是保险呢。”

“原来如此!”司马长生不禁伸出大拇指,钦佩地赞道,“表妹可真是诸葛在世!若你生为男儿,必是状元之才啊!唉,那公式告诉了他,可惜就可惜吧。”

“也没什么可惜的啦。”苏玥笑道,“这种级别的数学公式,我知道得还有不少,只告诉了宁王一条,不算什么。以后有时间了,我再教给你们几条便是。”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甘蔗哪有两头甜 “好嘞!”司马长生拊掌笑道,“我虽不喜读书写字,但只要是跟沙场相关的知识,却最爱学习。你还有什么高明算术,千万别藏着掖着,都要教给我!”

“没问题!”苏玥点头应道,“我回去就编一套数学教材出来,专门给你的。”

一旁,司马长风半晌没有发声,只带着好奇探究的眼神,含笑看着苏玥,心中不禁叹道:表妹聪颖机敏高于常人百倍,却不知她这些想法都是何处得来的?竟令我等男儿皆汗颜……

得了最后一个难搞定的药材之后,苏玥心中的石头总算落着地面。她便让马车先驶到城南的主客司馆舍门前,直接去找李桑乌了。而后,马车则载着司马氏兄弟回了成国公府。

待见着李桑乌,苏玥也顾不上寒暄,忙掏出舍利子,问道:“桑乌,这个便是佛骨舍利。现在所有药材都已集齐,我们该如何给秦王解蛊毒?”

“这么快就都集齐了?”李桑乌讶然地瞪着紫眸,钦佩地含笑说,“苏公子可真厉害!我原以为最起码也得需要两三个月才有可能呢。”

“哎,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的。”苏玥回道,“那你现在能否为他解蛊毒?”

“宜早不宜迟。”李桑乌用力一点头,随后又转对丫鬟道:“阿罗罗,把我的药箱背上。”

“是,公主。”阿罗罗忙走至柜前,拿起一只一尺见方的黑色木箱,背在了身上。

随后,三人便坐上主客司馆舍提供的马车,驶向秦王府……

此时,李玄倾正坐在书房内,冲破军发火:“她说告假就告假?未经我的允许,谁让你同意的?”

原来,他自从早朝上回府时,途经兴庆宫,见其园中牡丹开了不少,甚是漂亮,遂起了兴致,想带着苏玥一同赏花,哪知兴冲冲地归来后,却不见那丫头身影,反倒听破军说,她告假去了成国公府。是以,他倏地一下变了脸色,怒气冲冲地发起无明业火来。

破军见自家主子一脸怒容,像是动了真火,只得苦着脸回道:“是属下疏忽了!下次再不敢了!”他心中则暗道:可这未来的秦王妃,小人也得罪不起啊!唉,甘蔗哪有两头甜?与其听爷您的指令,还不如听苏姑娘的指令来得实际。毕竟,爷您不也整日最听苏姑娘的话吗?

他想到此处,不禁偷笑出了声,还刚好被李玄倾瞧了个正着,后者不禁怒气更盛,叫道:“你笑什么笑?还有脸笑?”

“不是!没有!您看错了!”破军忙不迭地摆手,否认三连。

李玄倾正训着话,便听门外传来苏玥软软糯糯的声音:“殿下。”

“嘁!”李玄倾的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自语道,“未经我允许,就私自出府,现在还好意思腆着脸回来叫我。”随后,他又怒气十足地高喊道:“进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苏玥黑乎乎的一张脸,不过,她亮晶晶的眼睛却带着欢喜之情,笑道:“殿下,有天大的好事!”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殿下对我恩重如山 “好事?”李玄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瞪着苏玥,恶狠狠道,“你能有什么好事?怕不是又从你表哥那儿得了什么好处,过来向我炫耀吧?谁允许你私自出府的?你是我的丫鬟,还是破军的丫鬟,啊?还有你的脸是怎么回事?黑成这样是去伐薪烧炭了?”

苏玥原本兴奋激动的心情,被李玄倾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当即浇灭了。

她气鼓鼓地想:骂你奶奶个腿儿!爸爸我辛辛苦苦这么久,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帮你解蛊毒。你既然这么不领情,干脆每个月的那天疼死你算了!

她回瞪李玄倾一眼,转身欲走,可一想起悬崖下那晚后者的痛苦状,终究不忍心他再受那样的折磨。

算了,爸爸跟一个蛇精病人计较什么?苏玥于心中劝慰自己一句,方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回道:“小人知错,以后再不敢了。”反正到后天,就一月期满了,我再熬两日便是。

“不过,小人真的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告诉殿下!”苏玥道,“我听好友李桑乌说,殿下身中之毒,乃是蛊毒,名唤六阴噬魂蛊。我和她已集齐了解毒所用之药,她说可以帮您解蛊毒了!您以后就不必每月都那么疼了!我已将她带至花厅中等候,是以特来告诉您的!”

“六阴噬魂蛊?!”破军惊喜地瞪圆了眼睛,“她果真可解殿下的毒?”

李玄倾也极为高兴,不过他所关注的点却是:“你是说,你最近这些时日忙来忙去的,都是在帮我找解药?是不是?”

苏玥看他搓着手,且一脸喜滋滋的笑容,便将黑黢黢的眼珠一转,忙殷勤回道:“那可不!殿下对我恩重如山,若再生父母一般,我自然对您感恩戴德,像乌鸦反哺一样咯!只要是您的事,再小也是大事!我自然要处处留意,时时小心!是以,才找到桑乌来为您解毒!”

李玄倾听完此话,只觉得像三伏天吃了个大西瓜般舒心,脸上不由笑容更盛:“算你还有点儿良心!”他说着,一挥手,“那个谁,哦,李桑乌,便让她来此吧。”

“是!”苏玥一拱手,退出书房,直奔花厅去找李桑乌与阿罗罗。

随后,三人快步走至书房。

李桑乌与侍女一见到李玄倾,纳头便拜:“桑乌、阿罗罗见过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李玄倾向二人和蔼点头,随后,笑问李桑乌道:“我听苏玥说你识得我身中之毒,且还会医治?”

“是。”李桑乌低着头,谨慎应道。

“哦,你从未为我把过脉,只看过几眼,就确定我中的蛊毒和解法?”李玄倾挑眉问道。

其实,也难怪他有此疑问。毕竟,此毒害死了他的母后,且每月月圆时,自己都会经历如被万千蚁虫噬咬之痛,可十多年来,从未有太医能够医治,甚至就连自己的师父广成真人都毫无办法,李桑乌一个小姑娘家真的能治好吗?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一定要治好秦王的蛊毒 一旁,苏玥忙抢答道:“殿下,桑乌乃苗疆圣女,制蛊解蛊的高手。她说能解您的毒,那必然可解!您大可放心。”

李桑乌感激地看一眼苏玥,胸中不禁暗下决心道:苏公子如此信任我,高看我,我必不负他!一定要治好秦王的蛊毒!

想到此处,李桑乌便点头道:“桑乌有九成把握可以治好,只是……”

“只是什么?”李玄倾探身问道。

“此蛊乃用六种至阴之虫互噬而炼,若有人中了此蛊,便会每夜毒发,痛苦万分。我之前听苏公子说,此蛊原是被先皇后服下,之后方传给殿下的。因为先皇后替您挡了大部分的毒性,是以此后只有每月月圆之夜,您的蛊毒才会发作。”

“不错。”李玄倾点头回道。

李桑乌正色道:“此种情况,已经算是中蛊毒很轻了。只是,此种蛊毒阴损非常,唯有用以毒攻毒、以蛊制蛊之法,方可解除。而解毒时,就需要至阳之药物来解至阴之蛊。体内阴阳相斗,怕是会比平时毒发还要痛苦凶险百倍!我就怕您会坚持不下来……”

听闻此语,李玄倾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从出生以来,每月月圆都会经历非人的疼痛,早已对这种痛苦有了非常清醒的认识——每当毒发时,他都疼得恨不能自行了断,唯有为母报仇的信念支撑,才强忍了下来。可如今听李桑乌说,解毒比毒发还要痛苦百倍,他真不知自己能否撑得下来……

李玄倾心中不禁百转千回,正不知该如何选择时,他抬头看向苏玥,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遂咬牙道:“好!长痛不如短痛!你既有法子帮我解毒,我定会坚持下去!”

李桑乌随即钦佩地看着他,心道:我以前看到的古书上说,绝大部分中了六阴噬魂蛊之人,不出一年就会自尽,剩下的也在解蛊之时,因坚持不住而放弃。这秦王果然了得,竟带着病体活了这许久,足见其意志坚定高于常人百倍!怪不得能招揽到像苏公子这样的豪杰,作为其幕僚。为了苏公子,我也定要彻底治好他!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李桑乌转头看向苏玥,柔声问道,“苏公子,我之前给你的信上写了不少药材,你可都准备妥当了?”

“这是自然!”苏玥回道,“长史大人看了信,说是除了蓝冰蚕与舍利子外,其他药物都有。”

一旁,破军亦道:“不错,那些药材我都准备好了,随时都能用。”

“这便好。”李桑乌对破军道,“麻烦您准备一个浴盆,将龙葵、犀角、胆矾、赤石脂、紫石英、红珊瑚与紫苏叶各三钱,研磨成粉倒入盆中,再放热水,让殿下合衣进入浴盆坐下。至于水蛭、蝎子、牤虫、九香虫与箭毒蟾蜍则交给我,我需要它们来炼化蓝冰蚕。炼化好后,殿下就要生吞下它,由其在殿下体内吃掉六阴噬魂蛊的蛊虫。”

破军听了此话,眉毛不禁都吓得跳了一跳,忙问道:“我从未听过如此解毒之法!这个……是否能先让我试试,若没问题,再给我们爷治?”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加油!你的蛊毒很快就会治好的! “万万不可!”李桑乌严肃地摆手道,“蓝冰蚕炼化好后,会变成至阳的地狱火蚕,毒性剧烈,常人若吃了,不出三息的工夫,就会七窍流血而亡。唯有中了六阴噬魂蛊之人,方可解毒生存。”

“啊?这么夸张啊?!”苏玥亦是吓了一跳,她不由紧张地捏起了拳头,问道,“桑乌,你真确定这么做可以治好殿下?”

“是!”李桑乌正色回道,“唯有此法!而且经此治疗后,殿下的身体会大为好转,便是内力都会提升不少,甚至百毒不侵。”

“治吧!”苏玥一想起悬崖下的月圆之夜,李玄倾痛苦万分的情形,就心疼得难受,只希望他此后再不受此煎熬才好!

她握紧李桑乌的手,祈求道:“桑乌,答应我,一定要治好殿下的蛊毒!”

“嗯!”李桑乌认真地点了点头,“苏公子且放心吧!”

“我相信你!”苏玥道。她前世可是亲眼见到过这位苗疆史上最厉害的圣女治病救人的,虽说没有活死人、肉白骨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了,所以她对李桑乌充满了信心。

“破军,去准备吧。”李玄倾亦对长史吩咐道。

“爷……”破军仍迟疑道,“您不再考虑考虑?这万一……”

“我相信苏玥!”李玄倾沉声道。

“这……是!”破军一拱手,退出了书房,直奔府中仓库而去。

随后,仅半盏茶的工夫,破军便已经将李桑乌所说之药物准备好了。

寝殿内,李玄倾合衣坐进洒了龙葵、犀角、胆矾、赤石脂、紫石英、红珊瑚与紫苏叶粉的浴盆之中,热水浸泡着身体,倒是极为舒服。

不过,这种舒服的感受没持续多久,他便看到李桑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木盒走了进来。

待李桑乌走近他身边,他才看到木盒内放着一只两寸长、小拇指粗,还在蠕动的赤色蚕虫。

“殿下,”李桑乌道,“生吞下去,就会开始疼了,此后,需要你在这儿待一天一夜时间,才可治愈。”

李玄倾斜睨蚕虫一眼,咬牙道:“好,我知道了。”接着,他捏起那只肉乎乎的虫子,眼睛一闭,直接塞进嘴里。

随后,那蚕虫仿佛嗅到了食物气味似的,还未等他吞咽,便主动而快速地顺着舌头滑入食道之中。

“啊!”李玄倾突然觉得腹内一片火热,随后又一阵寒冷,冷热交替之际,疼痛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不禁惨叫出声。

一旁,苏玥满眼担忧地看着他,“殿下,坚持住!一定会治好的!”

“疼!”李玄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额上还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甚至连英俊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惨叫道,“好疼!”

苏玥看他突然就疼成了那样,自己的心也仿佛跟着疼了起来,她不禁握住李玄倾骨节泛白的右手,只觉得对方的手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还在不停地颤抖,她实在不知该做点儿什么,才能缓解后者的疼痛,只能不断地为他加油鼓劲,“加油!你的蛊毒很快就会治好的!”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别离开我 李玄倾握紧苏玥的手,强忍着蚀骨之痛,颤抖着嗓音道:“别、别离开我……”

“不会的!我肯定不会走的!”苏玥红着眼圈道,“我和长史大人都会一直陪在这儿,您有什么事就且吩咐,我们为您去做!”

此时,才刚过了半刻钟,李玄倾就已觉得五脏六腑像被用刀剑戳穿,还在里面不停地绞啊绞那般疼痛了,可见到苏玥落下泪来,他忙伸出颤抖着的左手,轻拭后者娇嫩的脸庞,咬牙道:“没事……别哭……”

哪知,他越是如此说,苏玥反而哭得越凶,她的眼泪就像不要钱似的,连串落下,心中暗道:都疼成那样了,还要顾虑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感受,殿下真是仁义之至!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体恤我们。还是先顾好你自己最重要。

……

这一天一夜的时间,在寝殿里诸人看来,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长。

最终,在李玄倾疼昏过去三次,吐了五次毒血,和咬破七片木板后,终于结束了。

李桑乌看时间差不多了,忙将圣物——佛骨舍利塞进李玄倾的口中。

几乎在同时,李玄倾只觉得腹内有异物游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嗓子眼儿里……

随后,李桑乌拔出佛骨舍利。舍利子的另一端则牵出一只长五寸、比大拇指还粗的赤色蚕虫。

见到那蚕虫后,李桑乌不禁长舒一口气。她抹一把额上冷汗,笑道:“好了好了!殿下的蛊毒解除了!”接着,她亮了亮拎着的蚕虫,“你们看,地狱火蚕的牙齿有多锋利,佛骨舍利这般的硬物,都让它快咬断了!这要是晚一会子拿出来,怕不是连殿下的骨头都可能被其咬了!”

在拔出地狱火蚕的瞬间,李玄倾只觉得浑身通透了许多,之前体内因中毒所含的滞涩之气,彻底消失了,就连自小掌心所带的黑煞之色也荡然无存。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惊喜道:“真的好了!原来这就是解了毒之后的感受,简直再舒服不过!”

破军见状,忙冲李桑乌长揖道:“多谢李姑娘替我们爷解毒!你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他再抬起头时,已是满眼泪花。

看到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破军都哭了,苏玥亦是喜极而泣,一把抱住李桑乌:“谢谢你,桑乌!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了!”

兀然被苏公子抱住,李桑乌一张白皙俏脸,瞬间就红成了番茄色,她微闭双眼,结结巴巴道:“不、不必客气……没、没什么……”苏公子的身体好柔软,还有淡淡的清香,真好闻。

就在李桑乌差点儿沉醉于苏玥的怀抱之中时,李玄倾突然咳嗽道:“咳咳,我这儿才刚好,之前那么痛,现在还是很虚弱的……咳咳……我怎么感觉都没力气走出来了……”

他心中则期盼道:玥儿,我也想要抱抱!

苏玥忙放开李桑乌,转去扶起李玄倾,笑道:“殿下,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是蛊毒。总归要有个过程嘛。来,我先扶你站起来。”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喂饭又喂药 李玄倾将头斜靠在苏玥肩上,装作气喘吁吁地样子,跨出浴盆,“我饿了……”

“知道饿了是好事,说明消化系统都正常。”苏玥先将他扶至床头坐下,随后又道,“我这就去厨房准备饭菜,殿下您先让破军为您换身干净衣服吧。”

“嗯!”李玄倾“虚弱”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李桑乌道,“一会儿,你也留下来吃顿便饭吧。我此番定要好好谢谢你!”

“是。”李桑乌冲他福了福,便跟着苏玥一同离开寝殿。

随后,二人去了厨房,将厨子们早准备好的饭菜,都端上了秦王寝殿内的八仙桌。

之前,阿罗罗一直按照自家公主的吩咐,在小炉上炖着滋补汤药,此时也一并端了上去。

破军让小厮将八仙桌紧挨在床旁,扶李玄倾坐起后,便坐在其下首之位。随后,苏玥、李桑乌与阿罗罗也跟着坐至桌前。

李玄倾咳嗽两声后,冲众人道:“我还是感觉有些虚弱,不过为表感谢,定要好好宴请你们,就先坐在床上吃吧。你们也吃,别客气。”

“明白明白!”苏玥道,“身体被掏空了嘛,总有个弥补的过程。”

“奇怪……”李桑乌见李玄倾如此,却歪着头,自语道,“书上说,解了蛊毒后,人会精神许多,不至于虚成这样吧……”

“哎,书上的话也不能尽信。”苏玥很懂行地摆着手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真实病人的反应,总比书靠谱吧。”

见苏玥如此上道,李玄倾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右手握筷,想去夹面前的竹笋,谁知筷子却抖得厉害,根本夹不住,不禁皱眉自语道:“怎么手还在抖?”

苏玥微微一笑,夹起一片竹笋:“要不殿下还是我喂你吧。”看你这么虚弱,爸爸我就大发一次慈悲,先让你吃顿好的,涨涨力气再说。

李玄倾伸嘴接过竹笋,笑得就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也好。”

他心中则暗道:玥儿喂的菜,就是香!

李桑乌瞪着一双紫眸,诧异地看着他们两个大男人卿卿我我地喂菜,心中又是感慨,又是羡慕:没想到中原男子思想如此开放,互相喂菜都可以?唉,若是能得苏公子如此待我一次,也不枉此生了……

待吃完一席饭菜,李玄倾又赏赐李桑乌极多金银珠宝以示感谢。

李桑乌惶恐之下,原本不敢要。

苏玥却悄悄在她耳边道:“别啊!反正这秦王财大气粗,给你再多宝物,于他也不过九牛一毛。他给你啥,你就拿啥。别怕,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跟他有什么好客气的?只管拿!”

李桑乌这才跪谢秦王,带着满满一马车的宝物回了驿馆。

苏玥与破军亲出秦王府大门极远,送别李桑乌。

临行前,李桑乌在马车里对苏玥叮嘱道:“苏公子,秦王还没有喝阿罗罗炖的药汤呢。你回头记得让他喝哦。那对他的身体复原极有好处的。”

苏玥点头笑回道:“好,没问题!一会儿回去了,就让他喝。”

马车走远后,苏玥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秦王寝殿。见李玄倾仍是虚弱无力的样子,她只得一勺一勺地将阿罗罗炖的汤药喂给了后者。

在喂药时,她不禁又忆起前些日子,自己被李玄倾以口喂药之事,一张俏脸顿时变得绯红。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李玄倾含笑问她道。

“没、没什么……”苏玥忙慌乱地低下头,随即想到自己又没做错事,凭什么显出理亏的样子,便挺起胸膛,催促道,“快点儿喝啦。”

章节目录 第276章 一月期满 李玄倾喝下一勺汤药,淡笑道:“看你那么出神……哦,我知道了!明日便一月期满了,你该不会是舍不得离开我……我这秦王府了吧?若你果真不想走,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同意让你留下。”

苏玥快速地瞟一眼他,心中暗道:你是不是傻?爸爸我巴不得早点儿离开呢,怎么可能会舍不得?再怎么自恋,也该有个限度吧?你这秦王府就算是天堂,老子也不想待。

“殿下说笑了。小的一介浮萍,能在秦王府当差一月,已是三生有幸,哪儿有资格一直做您的洒扫丫鬟呢。”苏玥半眯起眼,将“洒扫丫鬟”这个词念得格外重。

“况且我还有家人要侍奉,有母孝要守。自古忠孝难两全。为殿下尽忠后,也该为自家长辈尽孝了。”

李玄倾听她如此说,心中虽舍不得,亦知自己暂时还没有旁的借口可以挽留玥儿,其次让她回家,于她的安全也更有保障,想到此处,终是点了点头,以戏谑的口吻道:“你倒还算有几分自知之明。”

苏玥只傻笑着,没有回话。李玄倾亦不再言语,只一口一口地喝着前者喂来的汤药。一时间,寝殿内充满了安静平和的空气。

……

是夜。

只剩这一晚,就可以脱离苦海了。苏玥兴奋得还有点儿睡不着觉。

她站到窗前,百无聊赖地摇着留声机把柄。月光朦胧,树影憧憧,动听悦耳的交响乐缓缓自留声机内流出,仿佛连时光都静止在了这一刻……

突然,一阵妖风吹过,苏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见窗外的檐下站着一个黑衣蒙面人。

她骇了一跳,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声叫道:“是你?!”随即,忙扫一圈四周,见再无旁人,便赶紧伸手将蒙面人拉入窗内,紧接着啪的一声,关上窗户。

这蒙面人自然就是李玄倾,只是苏玥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对他的认识,也只停留在他曾救过自己的命这方面上。

此时,苏玥刚洗完澡没多久,只穿着亵衣亵裤,海藻般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腰后,一张洗尽铅华的俏脸白皙娇嫩,正瞪着眼,嘟着嘴训话:“喂!你不要命了?!秦王府也敢闯?!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蒙面人看见她娇憨的怒容,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要融化了似的。他抬手轻刮她的小鼻子,笑道:“抱歉,小爷不认字。要不我带你回家,以后你教我写字吧?”

苏玥一把打掉他的手,皱眉道:“别给我嬉皮笑脸的!赶紧走。秦王府戒备森严,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果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呀。”蒙面人不但不走,反而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挑眉轻笑,“怎么,攀上秦王府的高枝就不搭理我了?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有这么跟恩人说话的吗?”

苏玥眉头皱得更紧了,气鼓鼓地回道:“麻烦你别瞎说行吗?搞得好像我跟你有过一腿似的!还有,我也压根没攀什么秦王府的高枝,明天就能回家,彻底解放了,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277章 两个蛇精病 随后,她又一脸急切地说:“你要有事,就明天以后再来找我,赶紧先离开这儿!李玄倾那厮喜怒无常的,武功又高,小心被他发现府里进了刺客,你就逃不掉了!”

“李玄倾……那厮……”蒙面人细细品味这五个字,脸上的笑意逐渐转淡,“怎么听你说的,好像是对秦王有不满的样子?”

“何止是不满!”苏玥积攒了一个月的怒气值,仿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似的,一张小嘴就跟倒豆子一样,不停地说道,“我差点儿没被那货给整疯了。此人又傲娇,又自恋,又毒舌,还总爱以权势压人,这一个月来可没少欺负我!要不是我情商高,脑子活,才能从他手底下全身而退,若换了别人来伺候他,说不定早被他磋磨死了!我在这儿简直是度日如年,就盼着一月期满,赶紧离开秦王府这个鬼地方呢。你倒好,没事还要跑到此地瞎转悠,是嫌命长吗?”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笑容转淡,听完此话,蒙面人早已经面黑如铁了。他先是深吸两口气,努力不让自己露出怒容,随后方咬牙道:“我怎么听风评说秦王此人勤政爱民、仁义礼智、温良恭谦,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哈哈哈!”苏玥仿佛是听到了史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家产吗?你说的这是哪个平行宇宙的李玄倾啊,我怎么看不出来?那货明明专横跋扈、以权压人、作威作福,是个喜怒无常的蛇精病。我看你才是对他有误解吧……”

谁知,她一语未毕,便听啪的一声巨响——原来是那蒙面人一掌拍下,竟将一张上好的紫檀木桌拍了个粉碎。

苏玥吓得不禁愣在当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见那蒙面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后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苏玥,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接着,他用力踢开门,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飞跃至树梢上,眨眼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妈呀!”苏玥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喃喃自语道,“这是闹得那样?这蒙面人的蛇精病,怕是不比李玄倾的轻啊……”

她努力思考了半晌,也想不出蒙面人为何突然如此勃然大怒,不过好在她有个习惯是想不通的事,就先索性不想了。于是她收拾完破碎的桌子后,便躺上床睡着了。

……

翌日,天一亮,苏玥就穿戴整齐,走至屋外。今天就可以离开秦王府了,她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畅快。

哪知,破军一见到她,却苦着脸,快步走过来,哀怨地问道:“哎呀!我的苏大小姐啊,你昨日又跟我们爷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了?把他差点儿气炸了!”

“啊?!”苏玥简直一脸蒙圈,不明所以地歪着头,“没有啊?”

“你再仔细想想!”破军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皱眉道,“肯定有!”

章节目录 第278章 今日真是倒霉催的 苏玥低头思忖片刻,昨天李玄倾刚治好了多年的蛊毒,按理说正开心着啊,不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李桑乌说话,都是客客气气又温柔和煦,而她对李玄倾说话也是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当不会有什么话能触到他的逆鳞吧。

“我实在想不到啊。”苏玥一摊手,蹙眉道,“他又怎么了?”

“唉,别提了!”破军一挥手,为难地说,“你不知道就算了。”

他心中则暗暗叫苦道:爷昨晚突然大发雷霆,几乎把寝殿内所有瓷器都砸了个遍,还命我今日一早就去宫里,带回来几个姿色美貌的宫女,说是要纳为侍妾,而且必须要让你亲眼看到那些侍妾才行。这,我要真做到了,我那长史之位怕也是坐到头了。以后爷要是后悔了,第一个准拿我开刀,好不好!可是爷的命令,我又不敢不从!今日真是倒霉催的,我是执行也不是,不执行也不是……

苏玥自然不清楚破军心中的小九九,不过反正自己现在就能走人了,还管他李玄倾发脾气干吗?

她便笑道:“怕是殿下跟别人吵了嘴,所以才生气吧。当是与我无关。况且我今日便要离职了,长史大人,若无其他事,我就回家啦。”说着,她福了福身,就欲离开秦王府。

“别啊!”破军忙道,“那个……你好歹也是我们爷亲自选进府当差的,离开时,至少给爷知会一声,磕个头再走吧。”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苏玥转回身,皱眉道,“你不是说殿下此刻正在气头上吗?我去见他,万一触了他的霉头可怎么办?”

正是因为他在气头上,只有你才能让他消气呀!破军长叹道:“唉,王府之中规矩众多,别临了了,又让我们爷寻了你的不是,那你多划不来啊。”

苏玥想想,也是,李玄倾那货喜怒无常,万一他在最后一刻抓住自己的小辫子,又给她出什么难题,那这一个月的辛苦可不就白费了吗?

“那好吧。”苏玥点头道,“我去给殿下道个别。”

“好!”破军终于笑道,“走,我这就带你去。”

随后,二人穿过长廊,走至李玄倾的寝殿门口。

破军转身对苏玥道:“苏姑娘,你先在门口等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嗯。”

破军随即快步走进寝殿,见到李玄倾黑着一张脸,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胡茬都长出来了,身上还穿着睡衣,正坐在床头生闷气,心道:爷该不会是一晚上都是这个姿势吧,没睡觉?哎呀,这怕是气得不轻啊……

“爷!”他一拱手,斟酌着字句,低声道,“苏姑娘今日……”

“叫她滚!”李玄倾气鼓鼓地高声道,“我不想再看到她!”

“我话还没说完呢……”破军满头黑线,“您好歹听我说完啊。”

“不听!”李玄倾的声音更大了,“赶紧叫她滚!以后再不许进王府大门!”

“她说要……”

破军一语未毕,李玄倾就将床上的瓷枕扔了过去,吓得前者赶紧闪身,才堪堪避过。

随后,那价值千金的上好官窑绘龙凤呈祥瓷枕,就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碎成数十片。

章节目录 第279章 终于得自由了! 见自家主子气成那样,破军便知今日不宜再让苏玥与他见面,只得匆匆退出了寝殿。

殿内动静那么大,苏玥就站在门口,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心中也不由纳闷道:难道真是我昨日又得罪了这货?可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啊!

原来,她此前多番调查,从不少人口中得知,秦王那厮乃是年前才回到长安,距今也才三四个月的工夫,而她第一次见到蒙面人,是去年重阳节后之时,已过去大半年之久,所以她做梦也没想过这蒙面人与李玄倾是同一个人。于是,昨夜跟蒙面人的龃龉,她压根都没往心中过一遍,才会如此莫名其妙。

苏玥见破军狼狈地自寝殿内出来,便上前两步,试探着问道:“大人,我还需要进去吗?”

破军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摇头长叹道:“唉……苏姑娘……要不你就先回吧……我们爷这儿,今日就不必见了……”

爷啊,就你这一点就炸的暴脾气,要抱得美人归,怕是难于上青天啊……

“嗯,也好。”苏玥点头道,“那我就先回家啦。麻烦你替我跟贪狼大人告别一声吧。”

“贪狼有任务去了房州,怕是还要很久才能回来。届时,他回来了,我会告诉他的。”破军努力摆出笑脸回道。

“对了,”苏玥又问道,“滚滚和追风,我能将它们俩也带走吗?毕竟一直以来,是我和府里的驯兽师在养它们,我看殿下对它们也不怎么上心。”

“这个……”破军沉吟片刻,“那两只小兽是我们爷与你一起带回府的。我区区一个长史,不好做主,况今日爷又在气头上。稳妥起见,我看你还是先别带走它们了。待得爷气消了,我再帮你问问吧。若届时,我们爷允可,我就遣人给你送过去,如何?”

苏玥想了想也对,反正李玄倾压根就不喜欢滚滚和追风,大概等气消后,早就忘了它俩的存在了,到时再让破军送还给自己不就行了。

她遂点头道:“还是长史大人顾虑周全,那就麻烦您了。”滚滚,追风,你们别怪妈妈。妈妈也是迫不得已。

“不麻烦。”破军心有余悸地望一眼王爷的寝殿,随后对苏玥道,“走,我先送你出门吧。”

“不用了,殿下解毒没多久,再说,我看他今日如此动怒,怕对他身体有碍。大人还是守在他身边比较好。这儿的路我都熟,你就不必客气了。再见!”随即,苏玥冲破军福了福身。

破军亦是担心自家王爷的身体,便点头应允道:“好,那你便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随后,苏玥向他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破军目送苏玥走远,低头想了想,一咬牙又走进李玄倾寝殿之中:“爷,苏姑娘这回可真走了,你确定不去送送她?”

“哼!我堂堂一个王爷,为何要送那个没良心的女人?!”李玄倾抬起头,红着眼圈道,“你去给府里侍卫下令,以后坚决不许那个女人踏进王府半步,听到了吗?”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宁荷花 “嘶!”破军的面部不由抽搐一阵,暗道:爷,你刚不会是哭了吧?果然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呀!

他踟蹰片刻,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那……属下现在是否还要去宫里……带几位宫娥回府,给您……给您做侍妾?”

“带个屁啊!”李玄倾吼道,“快滚!”

“是!”破军总算松了口气,一拱手,慌忙退出寝殿。

……

出了秦王府的大门,苏玥就看到父亲与两位表哥皆在路边等她,更令她惊奇的是,就连祖父与二叔都来了。

她忙走上前去,向长辈们一一行礼。

“玥儿,最近这一个月辛苦你了。”祖父苏海忙抬手扶起她,一张老脸笑得满是褶皱道,“你在王府这些时日可好?”

“托祖父的福,一切都好!”

“嗯,那就好,那就好!”苏海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搓着手问道,“对了,你离开之时,秦王殿下可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孙女今日没见到秦王殿下。”

“什么?”一旁,苏政插嘴问道,“你今番离开时,都不去跟殿下拜别?这未免也太失礼了!”

失礼你妹啊!苏玥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自然是有去拜别!”她坦然回道,“不过殿下公务繁忙,未曾见我。我只能遥遥在殿外磕了头。”我要敢说,是李玄倾那厮轰我走的,怕是得吓尿你们。

听闻此话,苏政与苏海对视一眼,同时微微皱起眉头,皆闭口不再言语。

随后,苏玥又与苏放说了一会子话,便坐进马车里离开。

司马氏兄弟自动请缨,要护送她去南郊庄子里。随后,两人各自上马,一左一右跟着苏玥的马车向南而行。

原来一月前,为掩人耳目,苏家对外宣称,苏玥是去了其母陪嫁的田庄里游玩,所以今日她还是得先去庄子里待几天,再回府比较妥当。

不到半日,几人便行至南郊何家庄内。

喜庆早在一天前,就已经到此处,开始打点起来。

是以,苏玥与司马氏兄弟到庄子后,发现一切都已被喜庆收拾妥当,就连午饭都已经贴心地让厨娘为他们做好了。

于是,司马氏兄弟与苏玥和喜庆一起吃了顿丰盛的午餐后,又在庄子里钓了半晌鱼,踩了一会子水车,和烤了田里刚挖的地瓜当晚饭吃,方告辞了。

待送两位表哥离开时,月已上了柳梢头。

忙碌了一天,苏玥已颇有些困倦。于是她回到厢房之中,打算美美洗个热水澡,就赶紧睡觉。

很快,下人们打来热水倒入浴盆。苏玥轻解罗裳,走进去坐下。

她泡在干净的热水里,只感觉浑身说不出的舒坦自在,不由微闭双目,笑道:“呼!总算是脱离苦海了!”

这时,喜庆走进屋内,面色平静地问道:“小姐,刚刚何忠叔回来了庄子。他让我来问你,是否要去见那宁荷花?”

“宁荷花?”苏玥一拍脑门,“哦,是吴海家的啊。我差点儿都忘了她本名叫宁荷花了。”随后,她想了想,又成竹在胸地笑道,“不急,反正已等了大半年,也不在这一时半刻。你去告诉何忠叔,明天一早再带她来吧。”

“是。”喜庆一福身,接着退出苏玥的卧室。

章节目录 第281章 誓死保卫殿下! 苏玥洗完澡,便穿着亵衣亵裤,躺上了床。

窗外,虫鸣、蛙鸣之声不绝于耳,却衬得这乡下庄子越发静寂。

她不知不觉就有了睡意……

突然,她却看见李玄倾带着一脸贼兮兮的笑意地走来,道:“苏玥,我觉得还是你做我的洒扫丫鬟最好!不如以后,你这辈子都留在王府伺候我吧。哈哈哈……”

她气愤,她不爽,她大喊大叫道:“我伺候你奶奶个腿儿!”

“我去!”苏玥猛然睁开双眼,再扫一圈四周,见仍身处乡下庄子的卧房里,才心有余悸地轻抚胸口道:“原来是梦啊!呼,吓死我了!还以为以后真要一辈子留在秦王府了……”

“唉,梦见谁不好,怎么会偏偏梦到那货?真是个噩梦。”苏玥轻揉太阳穴,自语道,“那货是救过我的性命,可我也想尽办法为他解了蛊毒,按理说应该两清了……希望以后再也别见他了,不,不光如此,希望以后做梦也别梦见他……”

她喃喃自语一阵,又合上了双眼,睡着了……

与此同时,影影憧憧的密林中,一个十岁左右,身着暗红色锦衣的男孩,正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可若上前仔细观看,就会发现他那锦衣原本该是白色,而这一片片的暗红色花纹竟然是鲜血染上去的。

他身后,则传来数十人刀剑相击与鲜血喷洒之声。

亦有人道:“快追!别让他跑了!”

“萧绽,你死到临头了!”

“杀了萧绽,主上重重有赏!”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誓死保卫殿下!”

“殿下快逃!”

……

那个叫萧绽的少年头都没回一下,只咬紧牙关,拼死向前跑。黑暗中的密林仿佛是地狱的入口,到处都充满了危险与紧张。他此时,唯有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

他身上有数十处伤口,若不是点了止血的穴道,恐怕早就失血而亡了。但也因为受伤,令他奔跑的速度减慢了许多,即便如此,他也是一刻不停地足足跑了三个多时辰。

直到晨曦的微光照进密林,萧绽再也闻不到身后的血腥味,听不到利箭破空的声音时,方停下了脚步,随后他的身体摇晃了两下,便眼前一黑,整个人扑倒在地,昏了过去……

天一亮,苏玥也早早醒来了。

她先伸了个懒腰,接着又活动了一下脖颈,心中暗道:庄子里的床还真是不如秦王府一个小丫鬟的床睡着舒服……

“喜庆!”苏玥轻唤一声。

喜庆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内,倒了一杯清茶递给她:“小姐,你醒啦?”

苏玥接过清茶,漱了漱口,又吩咐道:“一会子,你去找何忠叔。叫他将院子里的下人都带到外面去,不许留在这儿。然后,你去窑洞将宁荷花带过来,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是。”喜庆一福身,退出卧室。

随后,苏玥穿好衣衫,又坐在铜镜前,随意地绾起一个简单的发髻。

喜庆早已拿了钥匙,走去了庄子深处,那个号称柴房的窑洞。

此窑洞内,关着之前在苏府福寿院内“假扮狐妖”的宁荷花,也就是吴海家的,已半年之久。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早该想到 这半年来,宁荷花一日三餐从未断绝,却因那窑洞又深又暗,一直再没见过阳光,每日活得就像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

是以喜庆将宁荷花推出来后,她终于重见天日。

那宁荷花被阳光甫一照射,不由刺得半眯住双眼,适应了片刻后,忙又欣喜激动地抬起头,迎接日光。

此前,何忠已清了庄院里的其他人,所以喜庆与宁荷花一路走来,并没再看到第三人。

片刻工夫,两人走至苏玥院内。

一路上,宁荷花一直低着头,跟在喜庆身后,大气都不敢喘。她甫一见到苏玥与何忠,直吓得浑身哆嗦,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叫道:“饶命饶命!大小姐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呵!”苏玥轻笑一声,“我还没有说‘请开始你的表演’呢。”

宁荷花虽不知苏玥此语之意,却也明白定然不是什么好话,忙又叫屈道:“大小姐,您菩萨心肠!求您大慈大悲,放了我吧!就算我以前不知何处得罪了您,但您把我关在窑洞里那么久,总该气消了吧?求您放了我吧!”

她心中则暗道:两个女儿可是我的命根子!为了她们,就算是死也不能说出柳姨娘的事。大小姐手上半点儿证据也没有,我只要咬紧牙关,看她能奈我何?

“在小黑屋里关了大半年,这就是你想说的吗?看来还是没有关够呢。”苏玥漫不经心地用小锉刀磨着手指甲,看也不看宁荷花一眼。

一旁,何忠则黑着脸道:“宁荷花,你知道什么就快说!难道你这辈子都不想走出那柴房?”

“我……”宁荷花一梗脖子,咬牙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玥转而笑对自己丫鬟道:“喜庆,把吴海家的情况说给她听听吧。”

“是。”喜庆面无表情地盯着宁荷花,用平淡的语调说:“你被大火‘烧死’之后的第二个月,吴海就娶了新妇,还是柳姨娘为他找的续弦,名叫甘小娣。她是柳姨娘哥哥家管事的女儿,还有一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儿子。”

“甘小娣?”宁荷花脸上虽表情依旧,但两只瞳孔却骤然一缩,出卖了她的心思。

“那续弦只疼爱自己的儿子,对你的两个女儿特别差。后来,为了给她儿子还赌债,强逼你的大女儿吴灵嫁去一屠夫家里做妾。那屠夫名叫王三成,今年已有五十岁了。”

宁荷花张了张口,神情复杂,她浑身都在颤抖,似乎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唉,你也别太难过。”苏玥瞟一眼宁荷花,“男人嘛,都是靠不住的。不是有句话吗?‘有了后妈,也就有了后爹。’按理说你早该想到的。”

“那……那……那……”宁荷花想问二女儿的情况,话到嘴边,却始终不敢问出口。

喜庆则善解人意地回道:“你的二女儿吴露虽还未嫁人,却遭她大哥,也就是吴海的继子多次糟蹋,只怕在家中也是生不如死。”

“这不可能!”宁荷花撕心裂肺般大吼起来。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我可以去救你的女儿 “柳姨娘答应过我的!”宁荷花冲苏玥吼道,“她答应过我的!她说会照顾我的孩子的!”

“我真没想到,你枉活了五十多岁,竟然还这么天真。”苏玥摇头道,“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柳雪颜眼中,你已经死了。她又何必在意跟一个死人的承诺?人走茶凉这句话,你没听过吗?”

宁荷花一怔,接着伸出两只手,突然左右开弓,狠狠抽起自己大嘴巴来:“老不死的娼妇,如何鬼迷心窍造下这般孽来?!我打死你!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她直打了自己二三十个耳光,脸颊红肿得跟烧熟了的猪头一般,方瘫在地上,号啕道:“我的灵灵啊!我的露露啊!娘错了!娘错了啊!”

苏玥见她哭成个泪人,心中也颇有些动容,虽说宁荷花为虎作伥,帮柳雪颜干了不少坏事,但对她两个女儿至少真心疼爱,比吴海那个混账老爹还能强一点儿。

“吴灵已经嫁出去了,我管不了。”苏玥道,“不过,吴露尚在苏家。我可以去救她,如果你说的情报有用的话。”

“我说!我说!”宁荷花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跪着前行几步,急切说道。

“说吧。”

宁荷花咬牙切齿道:“那天,老太太院子里的‘鬼火’就是我干的。是柳雪颜那个娼妇让我那么做的。她给了我一小瓷瓶药膏,我也不知里面是何物,她只说让我去了福寿院后,将药膏抹在风筝上。然后放风筝飞上天,不到半刻钟,风筝就会自己烧起来。”

“你说的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苏玥问道,“还有别的吗?”

“有!有!柳雪颜那个娼妇还让我和吴海分别监视老太太和老太爷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要告知于她。尤其是钱财方面,吴海还背着老太爷,给那个娼妇做了好多笔假账!”

苏玥点点头,暗道:吴海是祖父手下的管事之一,还兼任苏家银库房总领,相当于一家公司里,总管资金的出纳,做起假账倒的确很方便。

宁荷花道:“这些假账我都记得,总共能给她六七千两银子呢!”随后,她又一一说了每笔假账的来龙去脉。

苏玥将这些事都记于心中,又问道:“除了这些事,你还知道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尤其是我们大房的事。”

“大房的事?”宁荷花低头想了想,随即惊呼道,“啊,那个!”接着,却又摇了摇头,眼神犹疑道,“有件事……但我不知道是不是……”

“你先说说看。”苏玥忙道。

“是。”宁荷花回忆道,“大概是大奶奶过世后的三四天吧,我因奉了老夫人之命,去青燕阁要账簿,在门口无意间听到柳雪颜与王嬷嬷哭诉之语。”

“说了什么?”苏玥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急道。

“我记得……当时柳雪颜哭着说什么,‘为什么清云要喝桂花粥?’‘如果她不喝桂花粥就不会死了’之类的话。而那王嬷嬷就说‘一切都是命’‘不怪柳姨娘’‘是大奶奶命短’什么的。后来,她们见我来了,就都不再说那些话了。”

“桂花粥?”苏玥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宁荷花亦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啊。好像大奶奶过世之前,喝过一碗桂花粥?不过那粥府里好多人都喝了,都没事啊。但我听柳雪颜当时说话的口气,似乎大奶奶不喝那桂花粥就不会死了。对了!后来,灶房那个熬桂花粥的婆子,因旁的事冲撞了那娼妇,被打了好几十板子,然后让人牙子发卖出去了。但我总觉得,那好像是柳雪颜故意在寻仇似的。”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你放心吧,她不是我的对手 “桂花粥……桂花粥……”苏玥低头喃喃自语,眼神晦暗不明。

突然,她想起了前世看过的几部宫斗剧,瞬间眼前一亮,忙转身问道:“何忠叔,你可知桂花与什么食物相克吗?会致人死地的那种!”

“相克?”何忠先是一怔,随即脸色转黑,沉声道,“我只知道桂花与五星草相克!若两者在同一天服下,会导致内脏大出血。而五星草若长时间食用,会让人滑胎!”

五星草苏玥是知道的,那是一种比较稀少的野菜,叶黑籽白,花如五角星,因此得名。常人吃了它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若是孕妇食用过多,就很容易流产。但她倒不知,那五星草竟与桂花还是相克的。

听何忠叔所言,苏玥推理出的结论——柳雪颜恐怕之前已给母亲下了五星草之毒,想让她滑胎。谁知后来厨娘又熬了桂花粥。母亲喝下桂花粥后,二者在她腹中起了化学反应,引起内脏大出血,致使母亲早产生下玠儿,随后中毒身亡。

宁荷花见苏玥此刻正冷着一张脸沉思,宛如一尊美人雕像。自己忙噤了声,低下头,不敢轻举妄动。

半晌过后,她方听苏玥道:“你说的这件事,对我很有用。还有别的吗?”

宁荷花摇头道:“没有了。”

“那好,你先回柴房。”苏玥疲惫地摆了摆手,“过几日我就回府。届时,我会想办法尽快救出吴露,让你们母女俩团聚。”

听了此话,宁荷花总算长舒一口气,忙跪谢道:“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

“嗯,去吧。”

随后,喜庆拉起还在千恩万谢的宁荷花,将她带回搁柴火的窑洞之中。

苏玥想了想,又对何忠道:“何忠叔,今日之事,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外祖家。”

何忠早已脸色铁青,连眼圈都红了,哽咽道:“大小姐,照宁荷花所说,夫人恐怕是中毒而亡?为何不让我告诉老太爷真相?难道您不想报仇吗?”

“仇自然是要报。”苏玥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只是母亲已逝,外祖年岁过高,活人总归更加重要。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接受了女儿早产而亡的事实,若贸然告诉他,我娘是被人毒死的,而下毒之人是娘的好闺蜜,是我爹的侧室,那外祖该多难过啊!”

此话一出,何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忙高抬起头,“大小姐说得对!此事,万不能让老太爷知晓了!可若没有成国公府的支持,小姐如何报仇?那柳雪颜好歹算您的长辈,又有娘家做后盾,我就怕小姐斗不过她……”

“邪不胜正!”苏玥微笑道,“何忠叔,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你忘了,在锦绣布行之事上,我还让柳雪颜吃了瘪呢?你放心吧,她不是我的对手。”

何忠红着眼圈,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透着欣慰与怜爱,终是点头道:“小姐真是长大了!我一切都听小姐的!”

“何忠叔,你是不是哭了啊?”苏玥笑眯眯地问道。

“哪有!”何忠一揉眼睛,“刚有沙子钻进我眼睛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神农附体 做完了宁荷花的统战工作,苏玥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随后,她与喜庆、何忠一起吃了早饭,就前往田地视察苗情。

水稻田里,农夫们一个个都挽着裤脚,正辛勤劳作着为水稻插秧。

何忠满意地看着广袤的田野,笑道:“咱们的水稻苗长得可真不赖!”

苏玥却微皱眉头,问道:“咱们庄子里的佃户大都种的是水稻?”

何忠点点头,颇为得意道:“是,咱们庄子里的土地修有河渠和水车,灌溉起来特别方便,是以,虽然水稻不好种植又需水量大,但因卖价极高,所以我就让他们都种水稻了。”怕苏玥不信,他还伸出右手食指道,“一石好米能卖一两四钱银子呢。”

苏玥眉头依然紧锁。她思忖片刻后,正色道:“何忠叔,你让大家都把水稻拔了!”

“什么?!”何忠一愣,忙问道,“为何?”

“从今年夏天开始,到后年冬天,长安城将要大旱!”苏玥一脸严肃地说,“水稻吃水太多,届时必会被旱死!”

“大旱?”何忠狐疑问道,“大小姐你又如何得知?咱们最近这天气那是风调雨顺啊!”

当然是我之前经历过那场高温大旱啊。苏玥腹诽一句,随后对他道:“是玄慈大师说的。你也知道,去年回幽州时,我路遇过玄慈大师。他说我与佛有缘,跟我谈论过一会子话,期间,他告诉我的。”

反正一切神秘的力量,在玄慈大师身上都能找到答案,而玄慈大师此刻又不在长安,自然是苏玥怎么说,何忠就怎么信了。

果然,何忠一脸凝重地望向水稻田,“既是玄慈大师这么说,那十有八九就会成真啊!这可如何是好?”

“你放心,玄慈大师也说了解决之道。”苏玥胸有成竹地微笑道,“把咱们庄子里的所有田地,都种成豌豆。”

“啊,这又是为何?”何忠一脸蒙圈。

“豌豆生长快,需水量也没有水稻大。届时,让田庄一半种高茎豌豆,一半种矮茎豌豆。”苏玥努力回忆着前世所学的孟德尔豌豆杂交实验,继续说道,“待花开以后,将两种花进行人工授粉。”

见何忠脸上露出不解之色,她忙解释道:“所谓人工授粉,就是人为将高茎豌豆的花粉涂抹到矮茎豌豆花里,然后矮茎豌豆的花粉涂抹到高茎豌豆花里。此后,结的种子就是杂交豌豆。这种杂交豌豆抗旱能力强、结种硕大,根系发达,将会是非常优良的食物。哦,这些都是玄慈大师告诉我的!”

何忠用心记下,随后道:“小人明白!民以食为天。那我现在就去召集农人,拔除水稻。”

“好,你去吧。”苏玥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古代生产力低下,原本就时有饥荒发生,再加上即将到来的大旱气候,届时将会饿死很多百姓。

苏玥其实更想种植的是袁隆平大师发明的杂交水稻。只是杂交水稻虽然有种种好处,但难度系数却也着实不小。她从小没干过什么农活,第一次上手做试验,她不敢保证能成功,所以打算先试试孟德尔发明的杂交豌豆实验。

毕竟,豌豆是闭花授粉的植物,因此在自然状态下获得的后代均为纯种,是以,拿它们做起实验来要简单得多。

杂交豌豆虽没有杂交水稻产量高,可在古代却也是黑科技一般的存在,至少能最大节约时间,来备战即将到来的干旱。

视察完田地,已近晌午。

苏玥见天有些闷热,就对喜庆道:“走,咱们去河里叉鱼玩!回了庄子,就用叉的鱼做午饭吃。”

喜庆依然面无表情地瞟了她一眼,拱手道:“是。”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捡到一枚未来的皇帝 苏玥早已习惯了喜庆的沉默寡言,也不为忤,拉着她的手,就朝河边走去。

刚走至一处茂密的树丛边,喜庆突然抽了抽鼻子,轻声道:“好浓的血腥味!”

随后,她依循气味的来源,走至不远处的密林之中。

突然,她低喊道:“小姐!这儿有个人受了重伤!”

苏玥忙跟着走进密林,就看见一位身着锦衣的少年,浑身是血地倒在一棵白桦树下。

此人披散着长发,脸上被半干的血迹覆盖,看不清长相,身上伤口无数,白衣早染成了血色,看着简直如从修罗场归来一般骇人。

苏玥先是一怔,随后忙半跪下,用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还有气!”

那少年似是感受到了苏玥手指的温度,竟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干净清澈的眸子。那眼睛望着苏玥,令她心中不由生出怜意,忙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救……我……”少年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接着又头一栽,昏死过去。

苏玥迅速撕扯自己的袖子,“喜庆,你快回去,叫何忠叔带两个家丁过来,把此人用担架抬回庄子里。”她随即用扯下的布条紧缚住少年的伤口,“对了,顺便让他们带点儿糖水过来给他喝!快去吧!我先在这儿给他简单包扎一下。”

“可是……”喜庆为难道,“万一此人的仇家寻来此处,怎么办?”

“救人要紧!”苏玥急道,“你跑得快,快去快回!”

“是!”喜庆一个飞跃,跳出好几米远,“小姐,你万事小心!”

好在她们此时离庄子并不算远,是以喜庆很快就带着何忠他们赶了过来。

“糖水!”苏玥一伸手,喜庆便将一只砂盅递了过去。

苏玥扶起那少年,用勺子喂了他几口糖水,估摸着他此时体能应该会提高一些,接着便让何忠带人将他放至担架上,带回来庄子里。

一进院门,之前喜庆让人找的村医也刚好赶了过来。

那村医约有四十多岁。他一番把脉检查后,惊讶地看着苏玥道:“此人身中几十处伤口,但好在致命伤只有两处,又多亏小姐及时救治,止住了血,当无性命之忧。不过,他失血过多,恐怕要昏迷一两日才会醒。只是,小人不才,竟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包扎方式。可否……”他搓搓手,红着脸问道,“可否请小姐不吝赐教,这包扎之法?”

苏玥前世在大学里学过急救,自然比古代医术要先进得多。她也不藏私,把自己学的包扎法、心肺复苏法之类急救方式悉数教给村医。

那村医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呼自己毕生所学竟比不上大小姐一句半句之话。他也是个憨憨,想都不想就直接跪在地上,非要磕头认苏玥做师父。

苏玥哭笑不得,又推辞不去,只得接受。

待苏玥再次见到那少年时,他已经躺在庄子客房里的床上,脸上的血污也让下人们擦洗干净了,还换了一身棉布新衣。

少年约有十一二岁,肤色白皙,眉清目秀,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看起来像个还未经尘世浊染的清澈小正太。

苏玥看着他的睡颜,却越看越觉得眼熟,半晌,她忽然惊呼道:“是他!”

“小姐,你认得此人?”喜庆问道。

苏玥恍然想起自己第二世时,在宁王府见过此人。他正是大夏国三皇子——萧绽,更是未来的大夏国皇帝。

大周国与大夏国世代交好,并有互派质子的习俗。这萧绽便是大夏国今年派来的质子。

这萧绽虽然来了大周国,却依然被夏国大皇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曾多次派死士前来刺杀他。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最惨的一次,听说萧绽当时被上百个杀手包围。多亏他的手下护主心切,想办法与杀手们同归于尽,才让其得以逃脱。但他也因此身受重伤,差点儿就翘辫子了。不过,好在他福大命大,后来被山中一名樵夫发现救回,才得以活命。

这萧绽还是个有恩必报的性格。没过几年,他做了大夏国的皇帝,第一件事便是封那名樵夫做了亲王。

看来,今生为了去河边叉鱼,反倒让她与喜庆阴差阳错中救下萧绽。想到此处,苏玥一阵窃喜,她暗自对那名被“截和”的樵夫说了声抱歉。有了大夏国未来皇帝的救命之恩,想必自己报仇会更有把握。

见苏玥半晌不回话,喜庆又提高声音问道:“小姐?!”

“哦!”苏玥这才回过神来,摇头笑道,“不认识,只不过觉得他面善,似有些像一位故人。”

喜庆遂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第二日一早,苏玥就来到萧绽房中。原来,为了给后者留下一个深切的救命之恩印象,她早打定主意,一定要让他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自己。

过了晌午,萧绽的睫毛微微扇动,不一会儿,他竟悠悠转醒。

刚刚睁开双眼,萧绽就看到两位少女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为首一人,穿着鹅黄色襦裙,梳着灵巧的双丫髻,眉目如画,笑颜似花,正是他昏迷前所求救的女子。

“是你们救了我?”萧绽沙哑着嗓音问道。

黄衣少女点了点头,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你已经昏迷一天了。”接着,她又转看向另一位少女,“喜庆,去把炉子上煨的参汤端来。”

“是。”一身蓝衣的少女掀起门帘,离开。

“我叫苏玥,她是我的侍女喜庆。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啊?”虽然苏玥已知萧绽的真实身份,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过一遍。

“我叫……我叫陆绽……”萧绽挣扎着要坐起来。

苏玥忙走到他身后,将枕头竖起来,让他靠上。

萧绽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拱手道:“原本跟着爹娘来京游玩,未曾想到在途中遭遇山贼,险些丧命。此番多谢恩人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苏玥上下打量他一圈,掩嘴轻笑,“怎么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你几岁了?”

“十二岁。”萧绽回道。

“那你爹娘呢?”苏玥又问道。

萧绽顿时就红了眼圈,回道:“都让山贼杀害了……”

哇塞!这演技可真不是盖的!若非早知道你老爹还在大夏国好好地当着皇帝,我差点儿就真信了。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呢!苏玥腹诽道,不过,也可以理解,皇子嘛,估计从小就生活在宫里的冷锋暗箭之中,没有安全感,所以不愿在此地暴露自己的身份,我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想到此处,她面上也跟着忧郁起来,“节哀顺变……”

萧绽哀伤地点了点头。

“小姐。”喜庆端着一碗参汤走进屋内。

苏玥看向萧绽,“你的胳膊可还能动?”

萧绽咬着牙,艰难地抬起胳膊,“可以。”

“可以个辣子。”苏玥接过参汤,舀了一勺,仔细吹了吹,喂向他,“还是我来喂你吧。”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怒刷存在感 一股浓香扑鼻而来,萧绽这才发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便也不客气,忙将嘴凑过去,喝下参汤。

一勺参汤下肚,他只觉得浑身都跟着暖和了起来,忙拱起手,对苏玥道:“多谢恩人!”

“哎呀,你别恩人恩人这般叫我啦。”苏玥笑眯眯地说,“我虚长你两岁,你就叫我玥姐姐吧。你还可以叫她喜庆姐姐。”

“是,谢谢玥姐姐。”萧绽从谏如流道。

随后,苏玥一勺一勺喂完萧绽参汤,方将碗递回喜庆手里。

见萧绽一脸依依不舍地表情望向汤碗,苏玥不由笑道:“你失血过多,肠胃此时不宜负担过重,所以你最近的饮食会比较清淡,也不会让你吃得特别饱。我特地吩咐厨娘,让她多给你煲点汤和粥。等过几日,待你身体复原些,我再让她多给你做些好吃的。”

“谢谢玥姐姐。”萧绽红着脸点了点头,随后又拱手道,“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还挺上道嘛!苏玥心里偷笑道:前世,你封那位樵夫做了亲王,我也不贪心,哪怕你封我做个郡主都行。

苏玥嘴上则说:“这不算什么,是你吉人自有天相。不用在意,也不用回报我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你没事就好。”回报我吧!最好用金钱和权力砸死我!

说着,她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吧。我让喜庆就在外面守着,你有什么事,就叫她好了。”

“好,玥姐姐再见。”萧绽点点头,目送苏玥离开后,重又躺了下来。

这两日,苏玥没事就往田里转悠,查看农户种植豌豆的情况,时不时还给何忠出些意见和主意,得空了,就去萧绽屋里坐坐,跟他天南地北地一通海扯,在他面前怒刷存在感,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不过话分两头说,苏玥这边过得开心又欢乐,可秦王府里这几日却闹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原来,自从苏玥惹怒李玄倾又离开王府后,李玄倾的那张脸就冷得再没出现过笑容。

他一不爽,就使劲折腾手底下的人,尤其是陪他练功的破军和暗卫们,个个被他揍得鼻青脸肿、伤筋动骨,就差没哭爹喊娘了。

此刻,破军坐在镜前,一边用剥了皮的熟鸡蛋,热敷左眼圈上的青紫伤痕,一边听着手下的报告:“苏姑娘在南郊的庄子里,让佃户们都拔了水稻,改种豌豆。喜庆一路保护着她,所以我们也不敢离得太近。对了,她昨日救下一位浑身是血的少年,约有十一二岁……”

“可知道那个少年是什么人?有没有仇家过来找他?”破军还没来得及问话,却听屋外有声音问道。

破军忙站起来,拱手道:“爷!”

他心中则暗暗撇嘴道:天啊,爷刚才是一直趴在屋外偷听吗?您老想知道苏姑娘的近况,也不用这么拼吧?直接把暗卫叫去您那儿汇报不就行了?为啥要故意把他们支到我这边?我陪您练功的伤都还没来得及敷呢!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大家都别闲着 李玄倾脸不红,心不跳地走进破军的房内,“那个,我刚好路过,顺道看看你伤得严不严重。”

我这伤就是跟您练功,叫您给打的,您说严不严重?破军在心中吐槽一句,随后于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属下多谢爷的关心!”

李玄倾点了点头,又看向暗卫:“那个少年是什么人?”

暗卫拱手道:“属下不知。不过暂时没见有人去庄子里寻仇。”

“好,我知道了。”随后,李玄倾负手踱了几步,突然又道,“这几日上朝上乏了,我倒想去山上打打猎。破军,你让人准备准备,明日就去吧。”

“是!”破军闻弦知意,忙道,“南郊离秦岭最近,听说那儿经常有猛兽出没,倒是最适合打猎的地方。”当然那儿也离苏姑娘家的庄子最近。

“行,你看着办吧。”李玄倾一点头,快步走出破军的房间。

……

子时,田庄的夜晚寂静安详。

突然,一阵普通人根本听不到的极细哨音,自萧绽房中响起。

喜庆躺在苏玥房内的壁橱里,侧耳听了听,便又不甚在意地睡下了。原来,这些时日里,每到子时,萧绽都会用一种特殊的鸣笛,吹凑声音。

喜庆第一次听到时,便悄悄告知了苏玥。

苏玥让她偷偷去萧绽房外查看情况,得知是后者自己吹响的,便让她不去管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可今日却有些不同。

萧绽吹奏一阵鸣笛后,不到半炷香的工夫,竟有四人自远处,偷偷摸进了他的房间。

喜庆耳力极好,她听到响动,忙快步走至苏玥身边,用力摇醒她,将此事告知。

苏玥揉着惺忪睡眼,思忖片刻,对她道:“你先去他门口探探风,若那些人不是寻仇者,你就什么也别管,假装不存在。若是他们要动手伤害陆绽,你一定要救下他。”

“是。”喜庆宛如一阵微风,悄无声息地飘然而去。

此时,萧绽房内,则跪着四位身材孔武的黑衣人,整齐划一地拱手道:“拜见殿下!”

“王建呢?”萧绽靠坐在床上,一改往日平和可爱的模样,脸上杀伐之气四溢,语气以极为傲然。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为首一人道:“启禀殿下,王建已死,我等只找到了他的尸首。”

“王建忠心为主,其行可嘉。”萧绽问道,“查出刺客是谁派的?”

“属下无能!我等没找到确凿证据,不过我们怀疑那些死士乃大皇子手下的暗卫。”

萧绽双眼微眯,透露出狠厉之气:“我才刚到周国,他就已经怕我回去争皇位了。呵,想将我刺死于国外,好撇清他的嫌疑,甚至说不定还能以此名目发动一场战争,谋取更大利益……”

看着周身散发冰冷之气的殿下,四名黑衣人没有出声,纷纷低下了头。

“真是可惜啊!大哥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萧绽对为首的黑衣人道,“雷鸣,派一波人回国,将本王在此的遭遇原原本本告诉父皇,另外再扶持那几个被大哥打压的兄弟,让他们也跟大哥争上一争,让大家都别闲着。”

“是!”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十方轮回天功 雷鸣身后有人说话,赫然是一道女声:“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等接您回驿馆吧。”

萧绽却一抬手,“先不忙。”

四名黑衣人俱是一愣,那女声又道:“可殿下,您此时因十方轮回天功之故,变为孩童之躯,又暂时不可运用内功,我等担心……”

她一语未毕,却听萧绽冷道:“用不着你提醒本王,我也知道自己的岁数和现在的身体不一致。”他翻来覆去地盯着自己缩小版的手掌,“那夜,若我不使出十方轮回天功逃脱,恐怕早死在刺客剑下了。本王已过弱冠,现在却只能假装自己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而且这样的身体恐怕还会持续很久……不过倒可用此隐瞒身份,保护我的安全。”

他想起苏玥看自己宠溺的眼神,不由莞尔笑道,“让雷鸣在暗处跟着我即可,其他人先回驿站。本王在此处还有些事要做。”

“是!”

这四人皆自小就是萧绽的暗卫,早已对其惟命是从,是以虽不知自家主子在这个小庄子里能有什么事,却也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随后,四人便如四道暗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喜庆远远见到他们离开,也悄悄回了苏玥的房间。

苏玥见她回来,便自床上坐起,问道:“什么情况?”

喜庆道:“那些似乎都是陆绽的人,在他屋子里说了好一会子话,又离开了。不过,他们武功极高,为防被发现,我离得很远,所以并不清楚他们说过些什么。”

“哦。”苏玥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没事,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行。”随后,便又躺下睡觉了。

“是。”喜庆心下虽好奇,但表面仍保持这一贯的高冷,自家主子不说,她也绝不会多问一个字。

……

翌日,萧绽早早便听到窗外银铃般的笑声。他自觉身体康复了许多,于是忍痛起身,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屋外,便看到苏玥正带着喜庆一起放一只燕子状的纸鸢玩。

“快跑!跑快点儿!你怎么还没我跑得快啊?”苏玥拉着纸鸢线,正在奔跑,一转身却突然瞥见萧绽,忙将线绳递给喜庆,自己却跑到萧绽面前,诧异道:“呀!你怎么出来了?你的伤势还未好,着了风寒可怎么办?”

“无妨,玥姐姐。”萧绽看着苏玥透着薄汗的俏脸,眉眼中尽是笑意,“我的身体我很清楚。况且躺了两天,我也想出来透透气。”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递给苏玥,“你要不要擦擦汗?”

“嗯,好。”苏玥想都没想,就接过他的丝帕,轻拭额上汗珠,随后又道,“你说的也是,整天待在屋子里也怪闷的。要不你坐在廊下,看我跟喜庆姐姐放纸鸢?今儿天气特别好。你看,纸鸢飞得多高!”哪知,她一语未毕,喜庆手中的纸鸢就一头栽倒下来。

“哎呀!”苏玥叫道,“喜庆,我好不容易放得那么高的!”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一只纸鸢引发的惨案 喜庆面无表情地说:“我真不会放纸鸢……”

“你堂堂一个苏府大丫鬟,竟然不会放纸鸢?”苏玥埋怨道,“这个月绩效不想要了?”

喜庆:“……”做大丫鬟,跟放纸鸢有什么关系?!

听苏玥如此说,萧绽也不禁扑哧笑出了声。随后,他眼珠一转,拉了拉前者的袖子,央求道:“玥姐姐,你能教教我放纸鸢吗?”

“当然可以啊。”苏玥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随后她快走两步,夺过喜庆手中的纸鸢线,接着,她快跑起来,利用速度将纸鸢拉到空中。

苏玥见纸鸢在空中平稳后,又走到廊下,将绳线温柔地交于萧绽手中,“放纸鸢其实很简单的,不用把线拉扯太多,反而越稳,越容易。”

此时,萧绽拉着纸鸢线,苏玥则整个臂膀环绕着他,于高处同样握着线,看起来就跟苏玥抱着他一般。

萧绽嗅了嗅苏玥身上的清香,脸色瞬间红到了耳根,他抬头望着越飞越高的纸鸢,不知为何,却觉似有一种异样情愫缓缓蔓延至他的心中……

突然,他手中的线不知怎么就断了。那纸鸢没了线的支撑,随即宛如一只受了伤的孤燕,一头栽了下去。

在线断的瞬间,萧绽就反应过来,是有人用暗器斩断了纸鸢线。他随即用阴鸷的目光搜寻一番,心中暗道:该死!若是追杀自己的刺客现身,岂不是要连累了苏姑娘!

“哎呀!纸鸢线怎么断了?!”苏玥却丝毫没有意识到,线是被人用暗器斩断的,只当是风力过大挣断了线,“昨日让何忠叔帮我画了半天呢!”

“苏玥!你一个女孩子家,跟个臭男人凑那么近做什么?!简直成何体统?”

熟悉的声音传来,苏玥不由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转向声音的来源,李玄倾这厮怎么跟阴魂似的,爸爸跑到这儿都不放过?

果然,李玄倾穿着一身朱红猎衣,正负手站在她对面的房脊上,一双眼还狠狠瞪着萧绽。而破军则站在李玄倾身后,正冲苏玥使着颜色。

听了李玄倾的话,苏玥也自觉刚才与萧绽的确靠得有些近,忙向左前方移了两步,拉开二者距离,心中却道:爸爸跟谁靠得近,关你屁事?我已经不是你们秦王府的洒扫丫鬟了,好不好!管得着吗你?

然而心中所想,她可万万不敢说出来,只得站直了,冲李玄倾盈盈一拜:“参见秦王殿下!”

他就是秦王李玄倾?萧绽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暗道:看来不是一个简单货色,必须小心应付才是。

一想到他现在自称的身份,萧绽也忙跟着跪拜道:“草民陆绽,见过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玄倾自房脊上飘然落下,却似是未听见他们所言般,只低头把玩着手上的翡翠扳指,目光晦暗不明,半晌没有说话。

苏玥、喜庆与萧绽俱是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萧绽原本就重伤在身,又在院中吹了半天风,不禁重重地咳嗽起来。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这么能拆家,你以为你是哈士奇啊? 苏玥担心他伤病反复,又不知李玄倾哪根筋搭错了,不让他们起身,想了想,只得硬着头皮出声提醒道:“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民女庄上所为何事?此处风大,不如咱们进屋详谈?”

可能是被苏玥一声“咱们”取悦到了,李玄倾这才像刚看见他们还跪着似的,勉为其难地开口:“都起来吧。我不过是今日打猎,追着一只野猪,无意中到了这儿……”

我去!你追野猪,能追到别人家房顶上?!也真是牛掰呢!苏玥低着脑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三人得了李玄倾的命令,这才站起身。

萧绽仍在咳嗽。苏玥忙冲喜庆道:“快去把披风拿来!”

喜庆小跑着去了萧绽屋内,拿来加绒的披风递向苏玥。

苏玥顺手接过披风,盖在了萧绽肩上,冲他笑道:“陆公子,你先回屋吧。我这儿还有些子事要处理一下。”

“好。”萧绽点点头,瞥一眼李玄倾,只见其黑着脸,眼睛瞬也不瞬地瞪着自己,心中没来由得感觉很爽,随后,他向李玄倾示威似的一笑,又冲苏玥道:“玥姐姐,我手疼,可否麻烦你帮我系一下绳子?”

“小事一桩。”苏玥一心想巴结萧绽,这点儿小忙自然不在话下,她随即双手灵巧温柔地将披风的系带打了个蝴蝶结,却又听背后砰一声巨响,忙转过头去,方看见李玄倾身旁的一根石柱子,竟被其一掌劈了个粉身碎骨。

“喂!你做什么呀?”苏玥被巨响吓了一大跳,又眼见李玄倾砸了她的柱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家柱子招你惹你了?”

“看着碍眼!”李玄倾浑身透着寒气,冷冷地说。

话毕,他便目不斜视地大步走向庄子的正堂。

破军则冲苏玥摇了摇头,走到正堂门口,暂时担任侍卫职责。

“看着碍眼就砸啊?这可是爸爸花钱造的,好吗?”苏玥气鼓鼓地小声嘟囔道,“这么能拆家,你以为你是哈士奇啊?哈士奇拆自己家也就罢了,可你特么拆的是我家!”

她向萧绽递上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即小跑着跟在李玄倾身后,走向正堂。

唯有萧绽愣怔地喃喃自语道:“哈士奇是何人?”

乡下庄园的正堂自然比不上秦王府里的气派。

李玄倾环视四周一圈,便见榆木制成的六把交椅摆在正堂,高座上也不过两把枣木椅子和一台枣木雕花茶几。他倒也不嫌弃此处简陋,一进屋就大大咧咧地坐在高座上,唯有一张脸拉得又臭又长。

苏玥见他面色不善,忙小心翼翼地捧着茶,走至他身边,轻声说道:“殿下请用茶。”

李玄倾抬眉瞥了她一眼,方冷着脸接过茶杯,用杯盖挡着茶叶,吹了吹浮沫。

不知为何,看他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苏玥就想起了为富不仁的黄世仁,而自己则是那可怜卑微的杨白劳,一个不小心就要被那货磋磨致死。

李玄倾呷一口茶,方淡淡地问道:“几日不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啊,说什么?”苏玥先是一怔,忙又斟酌着小心试探道,“恕民女愚钝,殿下能不能稍微给我点儿提示啊?”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幸好我不是匹诺曹 李玄倾深邃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苏玥,看得她心里直发毛,就怕是自己之前一个不小心又得罪了这货,然后现在要被这货用非人的方式磋磨一顿。

半晌后,李玄倾方长叹一声,开口道:“算了,你就是个没有良心的蠢丫头!我跟你计较才是傻。”

“哎呀!您能这么想就对了!”苏玥见他的脸色终于有松动的迹象,忙赔笑道,“我就是个蠢驽之人,您文治武功多高啊,跟我计较那就太跌份儿了!”

“好吧,算你有自知之明。”李玄倾又道,“只要你道歉,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

我去!你让爸爸道歉,爸爸就道歉?还有,爸爸这么温柔贤淑的人,给你一个蛇精病道歉,我连要道歉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民女错了!求殿下饶恕!”苏玥老老实实地鞠躬道。

“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了吗?”李玄倾斜睨她一眼,心中则暗道:那晚是你要离开秦王府的最后一夜。我在寝殿里来来回回想了半天,绞尽脑汁才想出用黑衣人的身份去找你问话的方式,想探知你对我的真实想法。结果,你那想法也忒地真实了,真实到全都是负面的!我李玄倾一生光明磊落,难道在你心中就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吗?若不是因为之前与你外祖父有约,我不能暴露自己黑衣人的身份,我早摘下面罩让你看看我的脸了!

“错在……”苏玥抓耳挠腮道,“错在……”爸爸也想知道我错在哪里了?!

“算了算了!”李玄倾一扬手,用恨铁不成钢地眼神看着她,“这样吧,你现在说说我的优点,说十个,我就原谅你了。”

“好好好!”苏玥忙不迭地点头,随后又道,“殿下您长相俊美帅气,天下无一!”你这张脸倒真的很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了。

“您武功高强!”

“嗯。”李玄倾点了点头。

“……”苏玥心中暗道:好像总共就这俩优点,剩下的我就只能瞎编了。

“还有呢?”李玄倾见她半晌不说话,不由又皱起了眉头。

苏玥忙道:“哦,您、您画技高超!”唉,这话真是昧着良心说的。

“三个了,还有七个。”

“您大气,一点儿都不小心眼儿!”

“还有,您武功高强!”

“这个之前已经说过了!”李玄倾不耐烦道。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苏玥挠了挠额头,又道,“您对待下人非常好!从不飞扬跋扈、为难下人。”我呸!

“您文采出众!”

“您胸有谋略!”

苏玥掰着手指头,又道:“您嫉恶如仇!您御下有方!您……”

苏玥绞尽脑汁、厚着脸皮总算凑齐了李玄倾的十个优点。说完后,她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就怕变得跟匹诺曹似的,长长好几米。

李玄倾的脸色早已阴转晴,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用状似无意的语气问道:“对了,今日跟你一起放纸鸢的那个小孩儿是何许人?”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确认过眼神,是情敌没错 苏玥忙回道:“哦,那个小孩儿叫陆绽。他是我前两日在树林里捡到的。他说是跟父母来京游玩,谁知路上却遭强盗洗劫,他的父母也被强盗杀害了。”

李玄倾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跟暗卫禀报的情形差不多……

不过,他一想起刚才那陆绽看苏玥的眼神,心中就不怎么痛快,只因为那眼神他实在太过熟悉了。因为他自己看苏玥时,偶尔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这种眼神——那明明是一个成熟男子在看爱慕之人的眼神!

“你救了人,是好事。不过,我观此人并非善茬,你以后少跟他接触吧。”

“是。”苏玥顺从地点了点头,心中则暗道:李玄倾是不是认出萧绽了?还是他本能就觉得萧绽此人不简单呢?不过想想也是别看萧绽只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好歹在大夏国皇宫里生活多年,又深得皇帝喜爱,定然有其过人之处……

李玄倾摇头道:“既然他伤好得差不多了,干脆给他一笔银子,让他回家乡吧?总是孤身一人在长安生活,肯定不行。”玥儿身边绝对不能出现来路不明的男人!

“还是殿下想的周到。”苏玥赔笑道。我在萧绽同学心目中的恩人形象应该已经够深刻了吧?现在再给他一大笔银子,让他返回家乡,应该更能树立自己的高大形象,没毛病!

二人正说着话,却见喜庆走了进来,福身道:“参见秦王殿下!”随后,她又看向苏玥,轻声道:“小姐!”

苏玥见喜庆向自己这边使眼色,忙笑对李玄倾道:“殿下您先坐!我去看看厨房那边准备好宴席了吗?您今日能来我们庄子,真是让此地蓬荜生辉,定要请您吃顿好的!对了,您要不忙,在这儿多住几天都行,我们这儿虽比不上城里,但也有一番乡下山庄的雅趣。”

她这留人吃饭,多住几日什么的,都不过是客气话,没想到李玄倾却顺杆爬地回道:“行,本王刚好也乏了,今日就宿在你这儿吧。你去忙吧。”接着,还赏苏玥了一个“算是便宜你了”的眼神。

苏玥听了此话,简直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暗道:我特么怎么就忘了这厮是个夯货!早知道我就说寒舍简陋,恭请这货打道回家了!

苏玥见喜庆神色急迫,也来不及再多说话,只得先拉着她走出正堂。

二人走至厨房门口,见四下无人。苏玥方问道:“何事?”

喜庆自怀中掏出一封信,“陆绽走了。这是他留在房间桌上的信。”

苏玥忙接过信笺,展开信纸,念道:“玥姐姐,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现在已觉得大好了,不敢再叨扰你和喜庆姐姐了。因为有些别的事情需要处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陆绽留。”

喜庆道:“我当时在远处,曾看到一个黑衣人去了陆绽房间,随后他们二人便一起离开了。然后我走进他的房间,就发现了这封信。”

苏玥问道:“他们没有发现你吧?”

“没有。我谨遵小姐指示,只要没有伤害到陆绽,我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好。”苏玥点头道,“此事就继续假装不知道吧。”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你就不能离所有男人都远点儿吗? 苏玥心中暗道:萧绽匆匆离开,八成是跟李玄倾的到来有关。他本应前几日就以质子的身份,到礼部报道,却因刺客暗杀之事,逃到了我的庄子里。此时还隐瞒身份,化名是个普通的乡野男孩儿,想必也是为了不让礼部的官员知道此事。谁知半路上却杀出个秦王李玄倾,若让他得知其质子身份,恐会多生事端,倒不如趁两人还没怎么见面,先行离开,好隐下他的真实身份。

念及此处,苏玥又头疼起李玄倾的蛇精病性格,幸好萧绽眼亮心明,走得早,果真也是能在皇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渣的地方,混出名堂的人!厉害!厉害!

苏玥在心中给萧绽点了个赞,便将此事放在了一遍,接着她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厨房,看在李玄倾那货刚刚中毒痊愈的份上,吩咐厨娘多做些滋补的野味,好给他补补身体。

没过多久,饭菜就准备好了。

苏玥、李玄倾、喜庆、何忠与破军几人围坐八仙桌旁,同吃了晚饭。席上众人倒都是和和气气,没出什么岔子。

吃完饭,苏玥见李玄倾还真是没有一点儿要走的意思,只得又吩咐下人准备好客房和被褥等物,将李玄倾与破军恭敬送入客房,随后方返回自己房间休息。

客房里,李玄倾一改之前嬉笑之色,严肃地看着破军问道:“你说那个陆绽让人带走了?”

“是,一个轻功极高的黑衣人。”

“可查到他的身份?”

“暂时还不知。”破军汗颜道,“不过,陆绽此人绝对不像苏姑娘说的那么简单。如果给我的时间再多点儿,我想我可以都查出来。”

“嗯,那个陆绽绝不是个普通小孩子。好好查查他,我要他祖宗十八代的所有资料。那丫头心善,可别被此人给骗了。”

“是,属下明白!”

“对了,再查个人,哈士奇。”李玄倾目露寒光道,“我要知道此人和苏玥是什么关系。”还有,为何她说我像此人。

“是。”破军拱手道。

“今晚就回府吩咐下去,别耽搁了。”

“可是属下若走了,爷这边……就只剩您一人了。会不会有危险?”破军迟疑道。

“没事。”李玄倾道,“有守着苏玥那丫头的暗卫就够了。”

“是。”破军见自家主子坚持,便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出房门,驾马向京城方向赶去。

支走了破军,李玄倾的胆子方大了起来。他先是吹灭了房间里的蜡烛,假装睡下。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估计苏玥也睡着了,便翻过窗户,偷偷飞掠进后者的房间。

通过呼吸的声音,李玄倾知道苏玥的房间内有两个人。他先是蹑手蹑脚地走至壁橱旁,点下喜庆的睡穴,方快步至苏玥的床上,也点下了她的睡穴。

李玄倾将苏玥往里挪了挪,接着,他便合衣躺在了床外的一侧,一手抱着苏玥,一手轻抚她光洁滑嫩的脸庞,小声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蠢丫头!我才不在你身边三日,你就敢再认识别的男人,虽然他只有十二岁,可他故意亲昵你,绝对没有好心!你就不能离所有男人都远点儿吗?”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如果我说我是梦游走进来的,你信吗? 因已至夏初,苏玥睡觉时,只穿了极薄的丝质睡裙。

李玄倾一边抱着苏玥,一边兀自说着只有在她睡着后,才敢说出来的情话。

突然,他觉得手上似乎摸着一片黏腻的液体,好奇之下,放在鼻旁闻了闻,竟有血腥味,不禁诧异叫道:“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黑灯瞎火之下,再加上又点了苏玥的睡穴,李玄倾一时半会儿竟不知她身体何处受了重伤,竟流出那么多鲜血来。

情急之下,李玄倾只得先解了苏玥的睡穴,又慌忙将她摇醒,轻叫道:“玥儿,你快醒醒!你哪里受伤了?哪里疼?”

苏玥原本还在做着美梦,突然觉得身体一沉,接着脑袋来回摇摆了片刻,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她先是昏昏沉沉地看一眼面色焦急的李玄倾,“怎么又梦到……”随后,才发觉不对,猛地瞪圆了双眼,尖叫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李玄倾则一脸急切地说:“先别管我!你受伤了,在流血!”

“受伤?”苏玥则一脸呆滞,“没有啊?”

李玄倾忙拉着她的手,向其背后摸去,“就在这儿附近!”

苏玥的手摸到了自己后腰偏下的地方,一摸,果然有血。

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禁气得大叫道:“你蛇精病啊!我、我来大姨妈了!”

“大姨妈?”李玄倾茫然地眨了眨眼,“你受伤跟你的大姨妈有什么关系?可是她害得你?”他说着,跳下床道,“我先去叫大夫来看看!”

苏玥吓得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又气又羞又尴尬道:“别叫!我、我特么来癸水了!你叫什么大夫啊!”

“啊?癸水?”李玄倾原本焦急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宛如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般站在地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我……我……我不知道……”

爸爸如此隐私的事,怎么叫你给见着了,我干脆一头撞死好了!等等,这特么是我的房间啊!苏玥直到此刻方反应过来,不禁冷眼瞪着李玄倾,语带杀意地问道:“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我……”李玄倾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那个……”他站直了身体,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正人君子,随后试探着问道,“如果我说我是梦游走进来的,你信吗?”

“我信你个大头鬼!”

“真的!”李玄倾抬起右手,赌咒道,“我发誓,我原本好好睡在自己房间里的,结果一睁眼就到了这里!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也什么都没做过!真的!”

苏玥简直想一刀劈死李玄倾!

她腹诽道:我房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喜庆人就睡在壁橱里,竟然都毫无反应,你这特么能是梦游?!

她狠狠瞪着李玄倾,努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方让自己稍微平静了一些:“现在你既然梦游醒了,那就请回吧。”要不是我打不过你,我早掐死你了!

“哎!这就走,这就走!”李玄倾如蒙大赦,抬脚就朝窗户方向走去,走了两步,才发觉不对,忙又快步走向门口。

他在门口踟蹰片刻,终像是下定决心般,转头对苏玥道:“那个,你多喝热水啊!”

“滚!”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苏玥的打算 待李玄倾离开后,苏玥又忙跑去了壁橱处,却见喜庆睡得极为香甜,她试探着叫了后者几声,都没有将其叫醒。

吓得苏玥伸手去探了喜庆的鼻息,见没有任何问题,方长舒一口气:“算了,喜庆没醒也好,至少少个人知道,我也不会那么尴尬了。”

随即,她一想起李玄倾那货,又忍不住骂道:“王八蛋!简直是个大变态!死变态!啊!气死我了!”

她咬牙切齿地狠骂了李玄倾一通,方躺回床上,可此时却再无睡意,只得木然地盯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心中思绪万千。

苏玥并不是傻瓜,相反已历经三世的她是个极为聪慧机敏之人。李玄倾今晚情急之下叫了她一声“玥儿”,再加上之前种种迹象,她稍微前后联系在一起回忆了一遍,就知道此人很可能是喜欢上自己了……

“我怎么就招惹上这个大变态了呢?!哼!也好,此人乃是宁王夺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倒不如利用他对我的爱慕之情,让他跟宁王互斗,弄死宁王,我再坐收渔翁之利!哈哈哈!”

苏玥嘴上说着恶毒女配般的狠话,可一想到李玄倾多次舍命相救之恩,心中就忍不住软了下来。她看得出来,李玄倾不像王法年,不像宁王李桓,甚至不像这个世界中的绝大多数男子,他对女人的态度不是轻视、欺诈、狠厉,而是尊重与保护。

“明明感觉他特别不靠谱,完全不能信任,可是……”苏玥呢喃道,“他却是我最相信的人之一……好奇怪呀,这种感觉……”

苏玥突然忆起去年与玄慈大师相见时,二人所说之话——“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回以凝视。”

她心中又叹道:若我利用李玄倾那货,去与宁王缠斗,那我和宁王此等人渣又有什么分别?我可不想做人人唾弃的绿茶婊。回想前世种种遭遇,让我知晓男人的确没几个能靠得住的。即便李玄倾现在是真心喜欢我,但所谓“色衰而爱驰”,指不定哪日他便弃了我,去找别的女人恩爱。我早想好了今生的规划,只等大仇得报后,就寻个庵所,出家为尼,一辈子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决定了!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跟李玄倾把话说清楚,让他死了这条心吧!我才不会嫁给一个蛇精病!此后,就尽量远离他,离得越远越好,最好再无瓜葛。这样一来,以他的长相和身份地位,想必定能娶一位大家闺秀。而我就默默地报我的仇,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苏玥正说着给自己鼓气的话,突听屋外雄鸡打鸣,再朝窗户方向望去,竟见外面透进不少曦光,这才惊觉已到清晨,自己竟然纠结了一夜!

“李玄倾!爸爸被你害得一晚上没睡着!气死我了!”

苏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认命地坐了起来。

此时,壁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很快,喜庆穿戴好后,就走了出来。

她恍然地微蹙峨眉,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竟透着一丝疑惑之情。

“昨晚睡得挺好吧?”苏玥冲她苦笑道。

“奇怪了,”喜庆茫然地点了点头,“我很少会睡得这么沉。”

那是!估计让李玄倾那货点了睡穴,能不沉吗?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回苏府 苏玥轻叹道:“你去收拾收拾行李,我们今日回苏府。”

“是。”喜庆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一福身,回去收拾行李。

苏玥则继续坐在床头发呆,其实她早就应该回苏家了,但一想到回去后,会面对杨雨薇,她潜意识里就会很抗拒,所以这些天来她就像一只鸵鸟,把头埋在了沙子里,假装苏家不存在。可现在,面对李玄倾,让她觉得比面对杨雨薇更难受,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她还是早点儿回去比较好。等回了苏府,想必李玄倾那货就不好再找理由,寻她了吧。

想好了自己该走的路,苏玥也就不再纠结了。她简单梳洗打扮一阵,刚要出门,却见何忠匆忙走了进来。

苏玥问道:“何忠叔,有什么事?”

“刚才秦王府来人了,带来了好大一车补品。”何忠纳闷地挠了挠头,“我原想着那些是给秦王殿下准备的,就打算先去他的房间问问情况,谁知来的那位内侍大人却拉着我说,不用了,秦王殿下昨儿已连夜回了府,那些个乌鸡、红糖、人参、灵芝、益母草、千金片什么的,都是殿下送给小姐您的?奇怪了,他没事送您那么多补品做什么啊?”

苏玥一听,瞬间红了俏脸,心中气得暗骂道:李玄倾啊,李玄倾,说你是蛇精病都是在夸你!你简直就是个白痴、饭桶、二百五!我不过是来一次大姨妈而已,你有必要送一车补品吗?你怎么不干脆把我来大姨妈的事,昭告天下啊!我简直都要被你气得吐血身亡了!

苏玥长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方平静一些,遂淡笑道:“我不是在秦王府做了一个月的洒扫丫鬟吗,想来那些补品就是抵的薪水。既然秦王殿下送来了,我就交给你啦,是留是卖都随你。”

“是……”何忠迟疑着应道,心中仍是觉得奇怪——那么一大车补品,价格不菲,绝对可以雇百八十个丫鬟做一年活计了,这秦王殿下出手也忒大方了吧。

随后,苏玥又道:“我今日打算回苏府了。农田里的事,也一并交给你看管,等那杂交豌豆的种子结出来后,你记得带一些给我看看。”

“是,没有问题。”

“嗯。”苏玥笑点螓首。

待用过早餐后,苏玥便和喜庆坐上马车,驶向苏府。

小半日工夫,马车就到了苏府大门外。

此时,苏家外男都还在官衙之中办公,苏玥下了马车,便直奔祖母住处。

早有丫鬟提前过去通报了。

是以,苏玥刚到福寿院门口,就见一众女眷皆站在院内,算是为她接风洗尘。

苏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杨雨薇,不禁攥紧了拳头,随后她又缓缓松开手,敛了神色,快步走至尤氏跟前,乖乖跪下行礼:“给老祖宗请安!”

尤氏一把将苏玥拉近怀里,轻抚她的额头,和蔼笑道:“我们玥姐儿可算回来了!你差点儿都要把祖母想死了!”

“老祖宗说的哪里话?”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初次见面 苏玥用软糯的声音,笑眯眯回道:“您福寿绵长,哪怕再活个百八十年都没一点儿问题!若是有哪个不开眼的黑白无常来勾魂,我第一个不依,定将他们都打出家去!”

“哈哈哈!”尤氏一刮苏玥的小鼻子,笑道,“你这小嘴儿,真真是比蜜还甜!”

院内众人亦被苏玥逗得嬉笑起来。

随后,尤氏拉住苏玥的手,走至一位妇人面前。但见她年约三十出头,身穿缟素,面含愁容,一双三角眼里透着些许算计神色。

“这便是玥姐儿。”尤氏对那妇人笑道,接着她又指着妇人,对苏玥道,“你可还记得她?”

当然记得,死也不会忘!苏玥心中暗道。但她的脸上却露出茫然之色,微微摇了摇头。

“唉,哪儿还记得住啊。”妇人轻叹道,“我出嫁那会子,玥丫头还不到一岁呢。”

尤氏这才又对苏玥道:“这是你大姑姑。”

后者脸上忙露出惊喜之色,福身道:“见过大姑姑!”

“快起来吧,好孩子!”苏玥的大姑姑苏数一把将她拉起,随后又褪下右腕上的白玉镯,递给苏玥,笑道,“我越看你,是越喜欢!没什么好东西,这镯子还是我出嫁时,娘给我的陪嫁。我年纪大了,也不常戴,送给你吧。”

苏玥笑接过白玉镯,行礼道:“谢谢大姑姑!”

尤氏叹道:“唉,你大姑姑命不好,年前你大姑父人没了,杭州也没有旁的亲眷,只有带着你的表妹回我们家。”她说着,又一招手,“薇姐儿,快过来。”

“是。”一个头梳双丫髻,同样身穿缟素,略比苏玥个头低一些的漂亮女孩子,走至尤氏身边,“老祖宗。”

尤氏指着她对苏玥道:“这就是薇姐儿,大名叫杨雨薇,比你小两岁。以后,她们就住在苏家了。”

“雨薇表妹!”苏玥忙上前两步,拉住杨雨薇的手,笑得无比灿烂,随后,套用王熙凤初见林黛玉的话,恭维道,“没想到天下竟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今日可算见到了!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嘴里心里放不下。只可怜我这妹妹如此命苦,怎么姑父偏就去世了呢!”说着,她便以帕拭泪。

杨雨薇和苏数听闻此语,眼中亦氤氲出水汽。

尤氏忙道:“我这几天刚劝好她娘俩,你又来招我们!快别再说这些了。”

“是是!”苏玥忙不迭地点头笑道,“是我见了大姑姑和表妹,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竟把这一点给忘了!真是该打!该打!”随后,她又笑对杨雨薇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你要什么吃的、玩的,有什么或缺的,都告诉我!有我一份,就绝缺不了你的!”是呀,包括你前世该还我的那些债,也绝让你缺不了!

杨雨薇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怯怯笑道:“谢谢大表姐!”

见一家人都介绍完毕,尤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拉着苏玥的手,走回屋内。众女眷亦跟着她们,走进尤氏房中。

章节目录 第300章 讨个人 尤氏坐在蒲团上,搂着苏玥,和蔼笑道:“你在庄子上住了一个多月,倒是白胖了不少,可见乡下的山水就是养人。”

因苏玥去秦王府当差之事,在苏家一直是禁谈,为防她的名誉受损,苏老太爷早就吩咐家中所有人,都统一口径说苏玥是去了母亲娘家庄子里散心。是以,尤氏才会如此说,正是为了提醒所有女眷注意说辞。

“乡下瓜果蔬菜都是新鲜的,我们还经常去河边钓鱼!可好玩了!不知不觉就吃得多,玩得多了。”苏玥自然很上道,忙顺着尤氏给的话茬接下去,“我还带了一车今早刚采的蔬菜回来,定是比婆子们从外面买回来的要新鲜!老祖宗,晚饭可要给我点儿面子,多吃几口哦!”

“哈哈哈!”尤氏一捏苏玥肉乎乎的小脸蛋,笑道,“还知道带回来点儿东西了!算是我没白疼你。”

见此时屋内气氛正好,柳雪颜眼珠一转,忙出声笑道:“哎哟,呵呵!大姐儿可算回来了,别说我了,就是璃姐儿都想你了!可惜她前两日从舅舅家回来时,染上了风寒,现在还在青燕阁里拘着呢,就怕她出门吹了风,病情再加重。大姐儿要得空了,可得去我那儿看看妹妹才好。”

回府之前,苏玥便听喜庆讲了家中之事——前不久,苏璃因寻得了阮乾坤的名画《千里秦关图》,送给了尤氏,再加上其舅舅柳雪旗从中斡旋,终于成功回了苏家。不过,她却仍是整日被拘在青燕阁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苏老夫人对外的说法就是苏璃得了风寒,不宜见人。

此时,柳雪颜如此说,就是想在众人面前示弱,逼着苏玥提出让苏璃出来之语。

尤氏白一眼柳雪颜,心道:这柳姨娘怎就如此心急,我与老太爷已法外开恩,让璃姐儿回了苏府,不过暂时是被拘在青燕阁中,你还不知满足?这才几日工夫,非要挑玥姐儿刚回之时,就开口提此事?哼,真是煞风景!果真是柳家庶出之女,没得一点儿担当!

柳雪颜假装没看到尤氏的白眼,只目光盈盈地望着苏玥,赔笑道:“上个月的事,你妹妹也知道做错了。她自从回了家,整日央着我,让我替她给你赔不是,奈何你一直没回府。今日她得了你回家的信儿,病情都比前两日好转了不少呢!”

苏玥美眸转了转,方抬起头,笑眯眯地对柳雪颜道:“二妹妹果真这么懂事了?都想要给我赔不是了?”

“自然!自然!”柳雪颜见苏玥的有戏,笑得更是讨好谦卑。

“那我向柳姨娘讨个人,若姨娘答应,之前的事就都算了,我也懒得跟自家姐妹计较。”苏玥用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道,“我瞧姨娘房里那个叫吴露的二等丫鬟不错。”

“吴露?”一听这个名字,柳雪颜顿时就想起了她的亲娘——吴海家的。吴海家的可是自己在尤氏身边的内应,曾帮自己干了好些个见不得光的事,最后还因假扮狐妖之事,被苏玥抓了把柄,让后者下令给活活烧死了。那吴露因此事,恨透了苏玥,府里上下谁人不知?这苏玥此时没头没脑的,要我房里的吴露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得到吴露 “只要柳姨娘舍得把吴露送给我,我就原谅二妹妹,如何?”苏玥依旧笑眯眯地追问道。

柳雪颜眸光微转,心道:我从未用吴露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再加上她那般恨苏玥,给出去又何妨?只要能让璃儿得自由,区区一个二等丫鬟给十个都没问题,更何况吴露说不定还能给苏玥那臭丫头造出什么麻烦事来,简直一石二鸟。

念及此处,柳雪颜忙笑回道:“没问题!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差吴露去你院子里候着,以后她就是你的人了!”

苏玥又道:“还有她的卖身契也一并带来。”

“是是是!”柳雪颜忙不迭地点头。

苏玥这才转向尤氏,摇着她的胳膊,软软笑道:“老祖宗,您看,柳姨娘都如此代二妹妹给我赔不是了。我也原谅二妹妹了。您也别生她的气了吧,好不好?”

尤氏故意板着脸,叹道:“唉,你这孩子就是太心软了。以后有的你吃亏的时候。”这小半年来,苏玥带给了她极多惊喜,她也是越发真心疼爱这个大孙女,害怕孙女以后因为心软而吃亏上当,这才将此事摆明了提起。

“有老祖宗替我把关,谁能让我吃亏了去?”苏玥又奉承道,“您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您自己了吗?况且又是自家亲姐妹,哪有什么隔夜仇啊?我早都忘了之前的事了。”

见大孙女坚持,尤氏方冷眼瞧着柳雪颜道:“即是璃姐儿好得差不多了,稍微出出门也没事。不过,她那性子可要好好收敛收敛,以后每日上午都到我这边抄写经文吧。”

“是是是!”柳雪颜忙激动地应道,“多谢老祖宗开恩。”

尤氏便不再看柳雪颜,转而笑对着苏玥说起了闲话。

屋内,二房方夫人、三房戚夫人,以及苏敏心中皆暗自纳闷,何以苏玥今日如此好说话,只从柳雪颜手中讨了个二等丫鬟,就将庶妹于长公主府陷害自己的事放下了,难道真是去秦王府一遭后转了性子?不过,这都是大房内部之事,苏玥这个苦主都原谅了,那她们又何必置喙呢?

众人中,只有苏数与杨雨薇不知内情,听得糊涂,不过这更不关她们什么事,也就没往心里去。

几人遂笑笑,亦说起了闲话。唯有柳雪颜是真的暗自长舒一口气,只盼着早点儿回青燕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女儿。

……

一个时辰后,苏玥前脚刚回月影馆,柳雪颜的奶妈王嬷嬷就拿着一纸卖身契,带吴露过来了。

王嬷嬷赔笑着将吴露的卖身契交给苏玥,随后就借口有事,退了出去,只留下吴露垂着头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苏玥坐在软塌上,对吴露道:“站起来吧。”

吴露站起身,仍是低着头,不言语。

“抬起头,让我看看。”苏玥道。

吴露这才抬起头,冷冷盯着苏玥,眼中似乎含着不少恨意。

苏玥打量着她,只见她身材高挑,穿着二等丫鬟的制式棉布衣裙,头虽梳着双丫髻,却一个发饰都没有戴,只在鬓边斜斜插了一朵海棠花,面容姣好却形容枯槁,丹凤眼睛漂亮却又暗淡无光。

苏玥心中不由叹道:没娘的孩子,的确可怜。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吴露的小腹上,微怔片刻,突然对身旁的丫鬟道:“雅兰,快去把门关上!”

章节目录 第302章 你怀孕了? 雅兰忙快走两步,将房门紧紧合上。

见屋内没有外人,苏玥看向吴露,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怀孕了?”

后者大惊失色,两只手都忍不住抖了起来,下意识就摇头道:“没、没有的事!”心中则暗道:我这两个月的小日子都没有来,之前还想着是因为太劳累的缘故,难道……难道……

雅兰与香荷的脸上也满是震惊之色。

苏玥因前世有过怀孕生子的经历,所以看到吴露的站姿,再加上其微凸的小腹,这才怀疑后者已经怀孕。

苏玥见吴露面孔抽搐,眼睛大瞪,便知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怀孕。

“那你这几个月的癸水正常吗?”

吴露一声不吭,只是手脚抖得更加厉害。她还没有议亲,在外人眼中是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若叫人知晓自己怀孕,那自己就只有寻一根绳子上吊了。

见吴露不答,苏玥想了想,又问道:“这是你那个继母带来的儿子干的?”

吴露瞬间红了眼圈,爆发出极隐忍,却又歇斯底里的哭声。原来,原来府里人都知道了?那为何一个人都没有来救过她?她只觉得此时头晕目眩,手脚发软,似乎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了。

“香荷,先扶她坐下。”苏玥忙道。

香荷赶紧扶住手脚冰凉的吴露,坐在交椅上。

苏玥轻声道:“你怀孕之事,可有谁知道?”

吴露哭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有谁知道?又有谁在意过我?”

“那这孩子……你想要吗?”

“那是个孽种!”吴露泣道,“我怎么可能想要?我恨不得它跟它爹都死了才好!为什么我的命就这么苦?为什么啊?”

“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帮你。”苏玥转头看向身后的喜庆,“你换张面孔,去外面的药店买回来一些藏红花和麝香,再熬成打胎药,给吴露喝了吧。别让人认出你来。”

“是。”喜庆拱手道,随后快步走出房间,并合上了门。

听了苏玥的话,吴露愣怔地看向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玥和煦地微笑道:“你是我的丫鬟,我自然要帮你。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先去自己房间好好休息。等药熬好了,我让喜庆端给你。喝不喝是你的事,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我……”吴露张着口,好半晌才出声问道,“我的身子脏了……你还要我做你的丫鬟?你不该是、不该是……”

“不该是什么?”苏玥道,“难不成还要拿你浸猪笼啊?”

吴露垂下头,不再说话,她的手脚渐渐有了温度,也不再颤抖了。

苏玥认真地说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个受害者。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吴露心中大震,忙跪在苏玥面前,将头在地板上磕得砰砰作响:“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

“快别这样了。”苏玥忙对香荷与雅兰道:“你们扶着她下去休息吧。”

“是。”香荷与雅兰皆红着眼眶,一左一右扶起吴露,退了出去。

苏玥黯然叹道:“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章节目录 第303章 苏璃解禁 青燕阁那边,苏璃终于解除了禁足。她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苏璃穿戴整齐,和母亲一道去了福寿院谢恩,又为尤氏抄写了十页经书,方退了出去。

苏璃挽着柳雪颜的胳膊,一瘸一拐走在回廊内,冷笑道:“这些日子以来,我所受的屈辱和折磨,还有我右腿骨折之痛,我一定会加倍还给苏玥那个贱人!”

柳雪颜看着女儿因恨意而略显扭曲狰狞的面容,心疼不已,亦咬牙切齿道:“璃儿,你放心!你和琦儿都是我的命根子!我哪怕拼得一身刮,也不会教害你的人好过!苏玥,咱们来日方长,等着瞧吧!”

苏琦乃是柳雪颜唯一的儿子,今年刚刚十二岁,自十岁时搬去了外院读书,是以内宅之中并不常见到他。苏玥也没有针对过他。不过,柳雪颜却一点儿不放心。在她眼中,苏玥就跟个疯狗似的,见谁咬谁。后者已经接连害了苏环与苏璃,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兴致来了,连苏琦也一起陷害了。所以,为防自己儿女再出什么祸端,柳雪颜已在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将苏玥斩草除根!

“娘,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呢?”苏璃皱紧眉头道,“我已经跟苏玥那贱人撕破脸了,以后便是再如何做小伏低,她怕都不会信我了……”

柳雪颜看向园子里正在放风筝的杨雨薇,阴笑道:“怕什么?这不是瞌睡的时候,就有人来给我们送枕头吗?这世上有的是狗,杀人又何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狗?”苏璃顺着柳雪颜的目光,望向远处的身影,一怔,接着也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月影馆下人的房间内,吴露裹着被子坐在床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啊!如果你还在世该有多好?那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了!我好恨!我好恨啊!娘,娘啊……”

咚咚!

喜庆敲了两声门,接着端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她面无表情地将药碗放于床头,接着又快步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吴露用右手轻抚了抚小腹,随后毫不犹豫地端起药碗,闭着眼,将堕胎药一饮而尽。

很快,疼痛便自小腹传到了全身,吴露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似绞在了一起,疼得她直冒冷汗,恨不得一头撞死。接着,一股暖流自小腹流下,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她的裤子。

吴露知道,那是她的孩子,没有了……

她既喜又悲,既笑又哭,终于虚脱一般瘫倒在床上……

……

听雨阁内。

苏数与杨雨薇没想到,苏璃刚解除了禁足,第一个是来到她们这儿闲聊。

她们忙让下人准备了瓜果点心,招待柳姨娘与苏璃。

柳姨娘刚坐下,就指着苏璃,对二人解释道:“这丫头的风寒刚好,就非要闹着来看大姑姑和表妹了!”

苏璃亦笑道:“我刚回府时,因怕把风寒传染给大家,所以一直躲在姨娘房中不出来,都没有办法来见过大姑姑和表妹,心中实在难安。希望大姑姑和表妹不要怪罪……”

章节目录 第304章 万寿节 苏数忙拉住苏璃的手,笑回道:“这孩子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几时见面都行。你的身子可比咱们见面重要多了!先把病养好再来是应该的。我们还能怪你不成?”

“苏璃谢过大姑姑的体谅!”苏璃站起身向苏数恭敬行了礼。

随后,她又对身后的丫鬟道:“巧巧。”

巧巧忙将蒙着红布的托盘端出来,跪在地上。

苏璃将红布掀开,露出托盘中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笑道:“这儿有姨娘和我的一些贴己,总共二百两,还请大姑姑笑纳。”

白花花、亮闪闪的银锭甫一露出,就勾走了苏数与杨雨薇的眼球。

“这……”苏数的三角眼一转悠,忙搓着手道,“这么多钱,我怎么好意思拿。你们快收回去吧!”

柳雪颜忙道:“她大姑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你又新寡,没了倚靠,若再没点儿银两傍身,这可怎么过?再说,你就算不想着自己,也得想想薇姐儿啊!她再有两年就该及笄,届时无论是议亲,还是陪嫁,哪个不需要大把的银子啊?这不过是我与璃姐儿的一点儿心意,快别推辞了!收下吧!”

柳雪颜一席话,说得既恳切又真挚,苏数与杨雨薇二人听了,皆红了眼眶,一语不发。

苏璃见状,忙笑着抱住柳雪颜的肩膀,对二人道:“大姑姑以后的倚靠不就是表妹吗?只要表妹将来嫁了好人家,难道还不愁好日子过?我们姨娘在京中人脉最广,我舅舅就是京营节度使呢。有姨娘在,再加上表妹这么水灵,定会觅得如意郎君的!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苏数听闻此语,心中计较一番,忙堆笑道:“如此,我就先谢谢柳姨娘与璃姐儿了。以后这孩子的亲事,还得麻烦姨娘帮我张罗!”

“这是自然。”柳姨娘点头笑道,“所以这些钱,你们就别推辞了,收下吧。”

“哎!”苏数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随后亲自接过巧巧手中的托盘,笑得见牙不见眼。

……

又过了两日,便到了大周国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万寿节。

万寿节乃是当今圣上的生辰之日,自从泰德皇帝登基后,每年四月初九时,全国都会放假三天,上至各州,下至村县都会举行庆典活动,也就是所谓的“朝野同欢”。

而在京城,这样的节日更是热闹非凡!每年从四月初五开始,长安城各处就开始张灯结彩,勋贵们也都会将各自养在宅里的唱戏小倌儿,拉到街边去唱大戏,连唱十日才会结束。

小时候,这是苏玥最喜欢的节日,每到万寿节那几天,她都会撒了欢儿的玩。可如今,苏玥早没了兴致,而且她依稀记得今年万寿节曾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

所以,为了这一日,苏玥很早就做起准备。

万寿节当天寅时初,苏府有品阶之人就穿戴好朝服,坐进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向皇宫……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再遇萧绽 因苏放虽只是个从七品的国子监太学助教,但大小是个有品阶的官,所以作为他的嫡女,苏玥也有资格参加皇宫里的万寿节宴席。与她同在一辆马车内的,还有祖母尤氏、二房王夫人以及尚未出阁的苏敏。

长安南郊,多是官宦子弟居住之地,是以苏府的马车一出门,就排在了各家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之中,简直跟苏玥前世见识过的早高峰堵车一般。从高处俯瞰,路上的马车群就像一条极长的毛毛虫,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蠕动。

平常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硬是走了快三个时辰,才到了皇宫的南大门——承天门。

到了承天门口,苏玥才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下清醒过来,扶着尤氏下了马车。

因尤氏与王夫人乃是有品阶的诰命,是以二人还得先陪同各自夫君前去太极宫中向天子祝寿,而苏玥与苏敏则只能先在承天门楼的东阁内候着。

这边,尤氏与王夫人前脚刚走,苏玥便向苏敏道:“小姑姑,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我想先去小解,省得一会儿憋得慌。”

苏敏颔首道:“你去吧。早去早回。”

“省得了!”苏玥笑着走出东阁。

谁知,她刚一出门,就见萧绽着一身紫色锦袍,发束长冠,朝太极宫方向走去。

萧绽见了她,微怔片刻,忙转了方向,跟一只小奶狗似的快步跑过去,欣喜道:“玥姐姐,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他眼睛亮亮地注视着苏玥,脸上露出讨好而略显尴尬的笑容,“前些天我不辞而别,真是对不住。不过,我也是有苦衷的。你能不能……”

“陆绽?”苏玥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没关系,当时庄子里挺混乱的,你早点儿离开,反倒是好事。”接着,她上下打量一圈萧绽,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今天穿得这么正式,跟个小大人似的,姐姐都快认不出来了。”

“其实,我本名叫萧绽。”萧绽的神色越发尴尬,他嘟着嘴,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苏玥,“玥姐姐,我母妃姓陆。我乃大夏国皇子,此番来到大周是做质子的,谁知那日却遇到了刺杀,我虽逃脱,但害怕连累到你们,才谎报了身份……请你一定要原谅我!”他说罢,躬身向苏玥行礼道歉。

“啊?!”苏玥忙适时地皱起眉头道,“怎么是这样啊?”

“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想骗你的!”

苏玥板起脸,露出微怒的面孔,“我真没想到你人小鬼大,鬼主意这么多啊!我们庄子里那么多人,还怕刺客不成?再说,就算你害怕刺客,那在离别的信上,总能说出身份呀!要不是今日得见,我还不知要被你哄骗到何时?”

苏玥虽早知道了萧绽的真实身份,但此时若表现得一点儿都不生气,反倒显得太假。

萧绽着急道:“我错了!当时走得匆忙,后来想想的确应该在信中写下身份才是!”随后,他又撒娇似的拉着苏玥的胳膊,“玥姐姐,这次你就原谅我吧!下次我绝对不敢了!”

扑哧!

苏玥笑道:“好啦好啦!我原谅你就是!不过,你以后可不许再欺骗我了哦!”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桃花约 听到苏玥此话,萧绽的表情一滞,随后忙不迭地点头应道:“不会了!”

“哦,对了,既然你是质子,现在应该去太极宫面圣吧?”苏玥笑道,“快去吧,别耽搁了。”

“先不着急。”萧绽拉着苏玥的手,说道,“反正现在太极宫中人满为患,我晚点儿去也不会有人知道的。玥姐姐,你先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千金?以后我好找你道谢!”

“右相中书令苏家,我爹是国子监太学助教,名讳苏放。”苏玥笑答道。她心中又加了一句,你可记牢了,千万别报答错人了!

“嗯!”萧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先去面圣,过两天就去苏府拜访!”

“去吧。”

苏玥目送萧绽离开,她刚准备去茅厕方向,却又瞧见宁王李桓正在不远处的树下,一面与内侍说话,一面望着自己。

苏玥便遥遥朝他笑了笑,刚准备走,却见李桓似乎结束了谈话,快步走向她。

“好久不见!”李桓笑看着苏玥,眸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殿下万福!”苏玥忙躬身行礼。

“免礼。”李桓惊喜问道,“你还记得我?”

“自然记得!”苏玥露出仰慕之情,微微垂眸道,“上巳节时,多亏了殿下借我宝刀,才让我割下两枝桃花……”

“不过是小事一桩。”李桓负手而立,微笑道,“不用在意。”

“于殿下或许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对我来说……”苏玥低下头,似是不敢去看他。

李桓看苏玥的目光却越发灼灼,“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家中都有谁在朝为官?”

“我叫苏玥,是右相中书令的孙女。我外祖是成国公。”

苏玥刚说完自己的身份,就见李桓又走近她两步。二人几乎快贴在了一起,吓得她慌忙向后退去。

“别动!”李桓却抚过她的头发,笑道,“有片枯叶。”说罢,还亮了亮手中的黄叶。

苏玥忍着一身鸡皮疙瘩,不好意思地朝他笑道:“谢谢殿下!”

“举手之劳。”李桓微微摇了摇头,又状似随意地笑说道,“那个,我府中有座家庙,里面也种了很多桃树。你若是喜欢,可以去我那儿赏花。”

听他如此说,苏玥恍然忆起不久前,自己假扮小厮,跟随两位表哥去宁王府家庙时,的确见那里种满了桃树,而且当时李桓似乎还很宝贝那些桃树,二表哥想折一枝,他都不让。

念及此处,苏玥方微笑道:“好啊!小女求之不得!”

一听到“求之不得”四字,李桓笑得更为灿烂,又道:“那你看我们约定在何时见面?哦,我是说何时去看桃花?”

“四弟,”李桓身后突然有声音冷道,“父皇的寿辰典礼快开始了吧?你怎么还有心思杵在这儿跟无关紧要之人闲聊?”

李桓身体微震,忙转过身,向其行礼道:“大哥?!”接着,恭敬回道,“大哥教训得是!我这便去!”说罢,他又冲苏玥微笑道,“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聊。”随后,他便步伐轻快地向太极宫走去。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搞事情 自己还在这儿瞎转悠呢,好意思说别人?!苏玥气鼓鼓地瞪着李玄倾,腹诽道:为什么你总要坏爸爸的好事?我好不容易才又跟宁王搭上话的!

李桓一离开,李玄倾的脸色瞬间由阴沉变为明朗。

他一脸讨好地笑道:“那个……”

哪知,他一语未毕,苏玥草草行了个礼,转身就走,甩都不甩他。

“哎!你做什么跑得那么快啊?”李玄倾急忙叫道。

“去茅厕,怎么不行啊?”苏玥一面快走,一面冷淡回道。

“呃……”李玄倾这才止住了脚步,他挠了挠脖子,讪讪自语道,“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家的,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吗?看来那一车补品还是不够道歉的分量啊……”

随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向太极宫。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破军最是痛苦——憋笑憋得脸上青筋都暴起了。

苏玥快步甩开了李玄倾,走进宫女如厕之处。

随后,她匆忙关紧门,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自语道:“没想到浪费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

片刻工夫,门打开了,从中走出一位身穿宫装,相貌普通的年轻宫娥。

苏玥假扮成宫女,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太极宫东侧的园子内。

她凭前世的记忆,走至一棵合腰粗的桂树下,见四下无人,终于长舒一口气,笑道:“总算是赶上了!”

随后,她撸起袖子,爬起桂树来。

她刚爬到树顶,就看见影影憧憧的树叶下,走来了两个面容姣好的女人。

其中一位身穿淡金底凤穿牡丹襦裙,头梳堕马髻,媚眼若丝的女子,正怀着五六个月的孕,乃是最近后宫中风头正盛的才人朱槑凝。另一位作宫女打扮,头梳双丫髻,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前者。

二人在树旁的回廊里低语几句,随后,宫女先行离开,朱槑凝则坐在廊上,垂头,轻抚腹部。

没过多久,那宫女又带过来两人,其中一位年纪稍大之人,乃五公主李暧的生母董昭仪,另一位则应是董昭仪的贴身宫女。

见董昭仪走来,朱槑凝忙站起来,迎了上去,恭敬行了礼。

随后,二人就站在廊下,亲热地闲聊起来。

此时,恰巧有一队侍卫自远处走来,董昭仪背对着侍卫,朱槑凝一看到那队侍卫,猛然拉住董昭仪的手,大喊道:“不要啊!”

随后,她用力一推董昭仪,自己却直挺挺向后倒去,她身后就是回廊的围栏,这么一倒,直接翻过了栏杆,摔在了苏玥爬着的桂树下,鲜血瞬间流出,染红了蜀锦所制的华贵襦裙。

“疼……”朱槑凝捂着肚子,惨呼道,“孩子!我的孩子!”

朱槑凝的侍女急忙跑到她身边,半跪在地上,扶着她,痛哭道:“娘娘!娘娘!救命啊!快来救我家娘娘!”

随后,那侍女又一指董昭仪,愤恨叫道:“董昭仪,你好狠的心?娘娘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你怎么可以推她?”

全程,董昭仪与她的侍女皆是一脸懵逼的表情,直到那队侍卫快速赶到这儿时,她们都没反应过来。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把你们所见之事,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侍卫队长命人将此处围住,旋即喊道:“李羚,速去叫太医!陈晋,快将此事禀报皇上!”

便有两人同时出列,拱手应道:“是!”

随后,此二人分头飞奔而去。

谁也没注意到,他们头顶的桂树枝上,正爬着一名少女。

那少女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哼!终于来了!”

因太医院据此地尚远,反倒是端坐太极宫中的皇帝、皇后与几位皇子、公主率先赶到了这里。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董昭仪与其侍女跪在地上,体若筛糠。

“怎么回事?”皇帝将此刻情景尽收眼底,表情却依旧淡然自若。

“皇上!皇上!”朱槑凝捂着小腹,颤声痛哭道,“我们的孩子……没有了……”随后,又一指董昭仪,恨道,“她!是她,害了我的孩子!是她!”她那份失子之痛几乎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

董昭仪哆嗦着身子,又惊又惧又怒道:“你胡说!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随后,她跪行几步,至皇帝面前,用力磕头道:“皇上!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什么都没有做!是她,是这贱蹄子嫁祸于我!”

砰砰砰!那磕头声亦惨烈地让人心头发麻。

皇上未置可否,只淡淡瞥了一眼皇后。

皇后忙道:“来人,先把董昭仪拉开。”

“是!”立刻就有随行太监,将董昭仪拉至一旁。

皇后又问跪在一旁的侍卫队长道:“把你们所见之事,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那侍卫队长道:“回皇后娘娘,末将适才正带着一队人巡视至此处,突见董昭仪与朱才人拉扯一番,随即董昭仪猛地一推,朱才人就仰面向后摔了下去……”

“我没有!”董昭仪慌忙反驳道,“是她在拉我的手,是她在推我!我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疯狂,要摔下回廊!不信,你们可以问我的贴身侍女蕙兰,她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名叫蕙兰的宫娥听闻此语,不禁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瞟一眼不远处的宁王李桓,方哆哆嗦嗦地说:“娘娘,我,我不敢欺瞒圣上啊!您,您真不该推朱才人啊!”

“什么?!”董昭仪一脸震惊地看着蕙兰,“你怎么……”很快,她便明白过来,恨道,“好啊!原来你也被她们收买了!你跟着我快十年了,竟然背叛我!”

“奴婢不敢!”蕙兰忙低着头回道,“只是,娘娘您实在不应该因嫉恨朱才人有身孕,就如此行事。您也是做母亲的人,难道就不为五公主考虑考虑吗?”

“你!”董昭仪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你还敢提五公主?!暧儿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姐姐一般,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与暧儿的?!”

正当此时,侍卫李羚带着一位年过五旬的太医赶到。

“刘太医!”皇后指着瘫在一旁的朱槑凝,急道,“快给朱才人把脉!”

“是!”刘太医顾不上缓气,忙又跪在地上,自随身背着的医箱内掏出一只小垫枕,放在朱槑凝右手手腕下,把脉片刻,随后喘着粗气,摇头道,“孩子没有了……恕微臣无能……”

这句话像一纸审判书般,下了定论。

朱才人更加放声大哭:“孩子啊!我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好人不长命 “董昭仪,你已是宫中的老人了,岂不知喊冤须得拿出证据来?”皇后微眯双眼道,“现在有这么多人证指向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董昭仪面如金纸,颤抖着手去拉皇后的衣袖,哭道,“都是、都是她们商量好的,要来害我!一定是这样!求皇后娘娘明鉴!嫔妾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皇后却一甩手,冷道:“没有证据,你说什么都是枉然!”她沉声道,“董润欣怀执怨怼,有违宫规,现废去昭仪之位,囚于掖庭做苦役吧。”随后,她又对太医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让人将朱才人带回寝殿休息!”

“是是是!”太医忙向身旁的几位女役示意。

女役们随即走至朱才人身边,合力将其扶起。

同时,有两名侍卫上前托起不停喊冤的董昭仪,一人的手还紧捂住她的嘴,就往掖庭方向行走。

“唔!唔!”董昭仪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眼看着就要被拉走了。

皇帝抬眸扫了董昭仪一眼,转身欲走,却突然发现面前的桂树上悠悠飘落一方丝帕。

“什么人?!”李玄倾第一个反应过来,忙用力蹬地,飞掠至桂树上,一眼就看到了正惶恐地趴在树枝上的宫女,他旋即毫不怜香惜玉地抓起她后背的衣衫,向地面扔去,“给我出来!”

“啊——”少女在半空中,吓得惨叫出声。

李玄倾突然瞪圆了眼睛,急速向树下飞去,终于在少女即将摔在地上的最后一刻,垫在了她的身下。

二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苏玥吓得紧闭双眸,本以为自己铁定要摔断鼻子和门牙了,却讶然发觉自己压在一个厚实柔软的怀抱之中。

熟悉的气味传来,她方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李玄倾一张硕大的脸,正紧张地盯着自己,关切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摔着?疼不疼?”

她怔了片刻,忙从李玄倾身上下来,跪伏于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李玄倾看着她那张普通清秀的脸,摇头笑了笑,随后站起来道:“你是谁?为何会在树上?”

一直未曾开口的皇帝用探寻的眼光看向李玄倾,淡声道:“玄儿,你没事吧?”

“儿臣无妨!”李玄倾冲他摇了摇头,又看向苏玥,“我很好奇,你之前是在做什么?”

“我、回殿下,奴婢只是绣坊里一名普通宫人,贱名不值一提。”她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只雏鸟,托在手中,“奴婢经过此地时,刚巧看到这只鸟自巢中掉下,我怕它回不去,所以才想爬树带它回巢。”

李玄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可惜好人不长命哦!”随即走回皇帝身边。

众人都盯着那位跪在地上的宫娥,脸上神色各异,有惊讶的,有怀疑的,有害怕的,有嫉恨的……

众皇子公主因事不关己,大都只是好奇地盯着她。唯有宁王李桓,看苏玥的眼神简直能粹出毒来。

皇后盯着苏玥,道:“你在桂树上有多久了?”

终于问到正题了!

苏玥心中冷笑:宁王的好计谋,可惜这次要落败了!

章节目录 第310章 你可知欺君之罪会抄家灭族? 她面上却露出凄恐之色,颤声道:“奴婢、奴婢在朱才人来之前……就已爬上了树……”

“这么说,你必然看到了事发的全过程?”皇后半眯双眼道。

“这……”苏玥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胆奴婢!”皇后瞪着她,斥道,“你可知欺君之罪会抄家灭族?”

“奴婢不敢……”苏玥额上冒出豆大汗珠,“只是……只是……”

“还不快说!”

“是是!”苏玥忙不迭地点头道,“只是……奴婢若说出什么来,还请陛下与娘娘可以赦免奴婢口出狂言之罪,奴婢才、才敢说……”

李玄倾莞尔笑道:“你若什么罪过都没犯,只是实话实说,父皇母后自然不会怪罪于你。不必害怕。”

皇后亦点了点头,语气缓和道:“不错。你听到了什么就全都说出来。”

“是。”苏玥这才颤声道,“奴婢当时树爬了一半,就听见朱才人与其侍女私语之事,我吓得大气不敢出,才一直趴在树上……”

“究竟何事?”李玄倾忙问道。

苏玥紧咬下唇,片刻后,方道:“朱才人想要滑胎,却怕圣上怪罪,所以让她那侍女找一个替罪之人。侍女说,董昭仪乃最合适之人选,董昭仪的侍女蕙兰当好与她是同乡,她有办法把董昭仪骗过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了还未走远的朱才人。

而朱才人却挣脱女役,冲苏玥吼道:“你胡说什么?!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污蔑于我?!”

朱才人的侍女亦哭哭啼啼地反驳道:“不错!我跟蕙兰是同乡,可这又如何?我们在宫中各为其主,如何她就这般听我的话?再次,我家娘娘身怀龙子,母凭子贵,哪有要滑自己胎儿的道理?!你是何居心?为何如此口出狂言?!”

朱才人叫道:“来人啊!还不快将这个胡言乱语、祸乱宫廷的贱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朱才人慎言!父皇、母后都未曾发话,你跳出来咋咋呼呼说个什么劲儿?还是……”李玄倾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扳指,冷笑道,“你做贼心虚?”

“我……我自然没有!”朱才人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回道。

“先放开董昭仪。”皇后道。

随后,两名侍卫放开董昭仪,退至一旁。

皇后接着看向苏玥,“朱才人可有说,为何要滑胎?”

苏玥紧握拳头,仿佛豁出去了一般,正色道:“因为朱才人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圣上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都惊呆了。就连李玄倾亦沉声道:“喂!你可知自己说的是什么?是不是刚才脑袋摔在地上,撞坏了?!”

“奴婢却不敢胡言乱语!”苏玥道,“朱才人同时说了奸夫的名字,你们找他一问便知!”

“你胡说什么?!我何曾有过奸夫!”朱才人面如金纸,撕心裂肺地叫嚷道。

可苏玥却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宁王李桓,冷声道:“此人名叫沈星州!”

“大胆奴才!”一直恭立一旁的侍卫队长突然指着苏玥的鼻子,怒斥道,“我沈星州堂堂禁宫侍卫长,也是你这贱人敢陷害的?!”他说着,跪在地上,抱拳道,“皇上,末将从未做过什么霍乱宫禁之事!还望圣上明鉴!”

“你就是沈星州?”苏玥眨着眼睛,茫然问道。

章节目录 第311章 证据确凿 “不错!”侍卫长睚眦欲裂,怒斥道,“你小小一届宫女,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祸乱宫廷?!说,都是谁指示你的?可是那董昭仪?”

“我是前朝宫女,根本就不认识后宫嫔妃!也没有受任何人指示!我就说,为何刚巧是你带队发现了朱才人被推流产之事,原来你就是她的情郎,我看八成都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吧!”

苏玥之语倒果真点醒了不少人,毕竟在场之人个个都是人精,从小耳濡目染宫闱内斗,深知世上少有巧合之事,只怕早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而宁王李桓此时双手负于身后,一脸风轻云淡之色,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他的手,就会发现手心里已满是虚汗。

苏玥说着,看向沈星州的左手,笃定道,“而且我有证据!证明我并非陷害于你!”

“哦?什么证据?”李玄倾忙问道。

苏玥一指沈星州左手大拇指上戴的玉扳指,高声道:“朱才人在桂树下曾说过,她曾给了沈星州一只玉扳指,扳指内壁上刻着她的小字槑凝!”

此话一出,朱才人与沈星州两人俱震。

李玄倾将二人神色皆收眼底,忙笑道:“既然沈侍卫要摆脱嫌疑,倒不如将玉扳指拿过来让父皇母后看看,也好断绝这个宫女陷害之心。”

“不……”朱槑凝喃喃自语道。

“是……”沈星州颤抖着身子,缓缓抬起右手,拔下扳指,哪知下一刻他突然右掌握拳,欲靠内力将玉扳指捏碎。

可惜李玄倾之前已猜出了他的想法,早他一刻抽出身旁侍卫的腰刀,毫不犹豫挥刀而下,竟将沈星州的整个右臂砍断。

“啊!”沈星州惨叫一声,随即毫不犹豫地用左手提衣领至嘴边,咬下早已缝好的毒药,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前,便抽搐着身子倒地身亡了。

“沈郎!”朱才人红着眼圈撕心裂肺地叫嚷一声,接着便厥了过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朱才人的侍女痴傻笑道。

宫女蕙兰则跪在地上用力磕头道:“陛下饶命!娘娘饶命!饶命啊!”却根本无人理会。

一切已不言而喻。

皇后仍冷声吩咐道:“把那扳指拿过来。”

立刻便有太监急匆匆跑至断臂处,用力掰开手指将那玉扳指扣出,随后恭敬呈给皇后。

皇后接过玉扳指,拿到眼前,当她看到玉扳指内壁上刻的“槑凝”二字时,不由瞳孔一缩,美丽的脸孔已是冷若冰霜,“朱才人淫乱后宫,陷害忠良,赐死,夷三族!朱才人的婢女与董昭仪的婢女贬为军妓。董昭仪惨遭无妄之灾,本宫会给你补偿的。”

董昭仪劫后余生,大哭着跪下谢恩。

皇后冲她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好生休息吧。下午的宴会就不用参加了。”

“是。”立刻便有宫女搀扶着她,蹒跚离开。

董昭仪在离开前,向苏玥感激地点了点头,后者亦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紧接着,皇后跪在地上,对皇帝道:“臣妾管理后宫无方,竟生出如此祸事而不自知!幸而老天有眼,陛下万福,让一位宫女撞破朱才人她们的丑事,才保住了皇家血脉!恳请陛下降旨处罚臣妾,以警后宫!”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命悬一线 皇帝虚扶起皇后,随后露出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里的第一次微笑,只是那笑意也薄如蝉翼,“皇后的辛苦,朕都看在眼里。你又何罪之有?不必自责,别让这群宵小坏了今日万寿节的兴致。”

“谢陛下!”皇后如释重负般舒一口气,站了起来。

苏玥心中暗道:不得不说,在人前霍皇后还真是给足了皇上面子。不过,在人后这俩怕不是都想把对方给弄死吧……

她仍然维持着瑟瑟发抖的姿态,低垂着头,似乎希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李玄倾的视线快速扫了她一眼,随后对皇帝道:“父皇,咱们已经为此事耽误了不少时间,既然一切已真相大白,倒不如尽早回太极宫吧?”

“也好。”皇帝从善如流,点头道,“走吧。”

随后,便有太监用尖利的嗓音高喊:“回太极宫!”

一众贵人们便皆转身欲走。

李玄倾又对跪伏于地的苏玥,淡然道:“这儿没你的事了,走吧。”接着,他也跟着皇帝一行人,从容离开。

“是!”苏玥如蒙大赦,这才哆哆嗦嗦站起身,慌忙朝绣坊方向走去。

宁王李桓似乎是在不经意间,望了自己心腹太监一眼,那太监便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脚步放缓,渐渐落到众人后方。随后,他两眼快速扫了一圈,见无人注意自己,旋即一个闪身,躲进了附近的假山之中……

苏玥快步走向绣坊,走至一半,却突然发觉身后有人跟踪。

她随即加快脚步,哪知身后之人亦小跑着追向她。两人的距离愈来愈近,而最糟糕的是,此时附近根本没有人经过。

苏玥心中怕急了,刚想出声呼喊,突然,一根绳索从背后套上了她的脖颈,勒得她骨头都快断了。

身后之人恶狠狠道:“敢坏我们爷的好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身后之人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发力,苏玥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心中暗道:看来自己还是太过高估宁王此时的智商了。她是用十多年后,宁王夺嫡时的一系列手段,来揣测此时仅有十四岁的李桓。若是十年后,他肯定不会用这种泄愤的方式,在事情刚发生后就杀人灭口,而会用软刀子磨人的方法,慢慢布置好一切,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苏玥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之时,突然听闻身后咔嚓一声闷响,脖颈上的力道油然而松。

她讶异地转过头去,竟见李玄倾双手紧握着她身后之人的脑袋——那脑袋和肩膀以一个非常怪异的姿势向连,脖子的骨骼竟是断了!

“啊!”苏玥刚惨叫一声,就见李玄倾松开那人,随后紧捂住她的嘴巴,低声道:“是我,别叫!小心引来侍卫!”

苏玥紧张地点了点头,李玄倾这才松开手,紧接着又拉起她的胳膊,小声道:“跟我走!”

“可是,”苏玥忙看向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那个人……”

“别担心,我的人会处理的。”李玄倾毫不在地回道。

随后,他拉着苏玥,一路穿花度柳,很快走至一座偏僻的殿中。

李玄倾带着她走入后,旋即关上了殿门,皱眉道:“苏玥,你今日这是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313章 笨丫头,你是嫌命长吗?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苏玥瞪圆了眼睛,一脸诧异,“我哪里露馅了?”她旋即看到殿中桌上刚好有一面铜镜,忙拿过来仔细看自己的脸,却见脸上依然贴着人皮面具,易容得近乎完美。

李玄倾却一撇嘴,略显得意道:“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光易了容,声音却没怎么变,我跟你朝夕相处那么久,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随即又板起脸道:“你今日也忒大胆了!在皇帝皇后面前玩心跳!要不是我从中斡旋,你早就玩脱把了!”他说着,又想起适才那太监差点儿要了这丫头的命,不由气得用手指狠狠一弹她的脑门,“笨丫头,你是嫌命长吗?”

“哎!”苏玥揉着额头,皱眉道,“你要数落我,就数落我!别动手动脚的!”

“我还偏要动!”李玄倾欺身上前,一手壁咚住苏玥,一手轻柔地撕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笑得相当嚣张,“你能奈我何?”

苏玥气结,可一想到自己还真没什么反抗能力,再加上李玄倾这次的确帮了自己大忙,只得低头绞着袖子,一言不发。

见苏玥不说话了,只垂眸噘着粉嘟嘟的小嘴,李玄倾早消了气。

他勉强控制住亲吻少女樱花般嘴唇的想法,柔声道:“告诉我,为何要假扮宫女?为何要揭穿朱槑凝的阴谋?还有,你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我……”苏玥想了想,赔笑回道,“因为某些机缘巧合才得知了此事。我作为大周子民,不过是不想让他们玷污皇家血脉,自然义无反顾要为此事出头!”

她心中则暗道:朱槑凝和沈星州不过是棋子,我要针对的乃是宁王李桓。前世,若不是从李桓亲口告诉过我,沈星州是他的人,我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原来,北莽国借此次泰德皇帝庆生之时,主动前来求和亲。李桓的胞妹四公主李馨与董昭仪所出五公主李暧都有可能被许配北莽皇子。当然,李馨和亲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可是,李桓自然不愿意胞妹和亲塞外。

要知道,他就这么一个胞妹。二人天生就是最亲密的政治盟友。若将李馨留在京城,将来找个官职爵位都不错的人做了驸马,那么驸马一族就相当于是李桓的一个巨大的政治资本。

可如果胞妹嫁去了外邦,鞭长莫及,就相当于自己白白损失了一个可靠的政治盟友。事实上,前世的四公主李馨就嫁给了成国公的侄孙。李桓能在夺嫡之争中生出,这个驸马的功劳甚大。

所以,李桓才故意启动了自己在宫中的暗桩——沈星州。由此人一番操作,既断绝了自己和朱槑凝的孽种,又陷害了五公主李暧的生母董昭仪,简直是一石二鸟。

毕竟,在宫中不是子以母贵,就是母以子贵。生母犯错,连累子女的例子数不胜数。只要董昭仪的罪名真正落实下来,那李暧必定就会被皇帝皇后所厌弃,和亲入北莽已算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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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4章 但愿我能一直护住你…… (女神节快乐) 苏玥自然希望能让仇人的胞妹嫁去外邦,这就相当于斩断了李桓的左膀右臂,所以她才会如此涉险,拼了半条命揭穿他们的阴谋。

而李桓也才会在阴谋败落后,如此气急败坏,想要置她于死地。

不过这些前世今生的事,苏玥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只一副愤慨的模样望着李玄倾,显示自己对皇家的忠诚。

李玄倾直接被她给气笑了,“这么说来,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呵呵,那是。”苏玥赔笑道,“从小,外祖父就教导我要忠君爱国……”

李玄倾又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宠溺笑道:“你这张嘴是怎么长的?编起瞎话来,为何就这么顺溜?”随后,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但愿我能一直护住你便罢了。时候不早了,你快回承天门吧。”

“但愿我能一直护住你……”苏玥听到此话,神情微怔。她垂下头,片刻后方道:“殿下,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什么?”李玄倾笑问道。

苏玥抬起头,直视李玄倾的双眼,正色道:“谢谢你的多番相救。不过……我不喜欢你的!真的不喜欢!”

她心中则暗道:只希望今日将话说透,免得以后再欠他人情。

李玄倾一愣,突然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容却显得极为狼狈和刻意:“哈哈哈,你在说什么?!说的好像我喜欢你,而你拒绝我似的。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堂堂一个亲王,会喜欢你吗?”

“抱歉!”苏玥福了福身,轻声道,“是我失言了。”

她说完,转身欲走,却发觉右臂似被钳子牢牢夹住一般动弹不得,低头一看却是李玄倾紧紧拉着她的手腕。

李玄倾脸上仍维持着笑意,可那笑容却透出无尽的酸涩,“是司马长风?还是李桓?”

“什么?”苏玥茫然道,她随即又转着手腕,想把右手挣开,“你弄疼我了!”

李玄倾却红着眼睛,继续紧抓着她的手腕,抬高声音道:“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司马长风,还是李桓?”

苏玥忙摇头道:“谁都不是!我对他们都没有男女之情。”

“那是谁?”李玄倾追问道,“你喜欢的人是谁?”

“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从没打算过嫁人!”苏玥平静地说,“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读佛经,见了玄慈大师后,更是一心向佛。我早已打算等母孝过完后,就出家为尼,替家族祈福。所以,殿下也不必在我身上费什么心思,我不值得你为我做任何事。”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李玄倾瞪着她,霸气回道。

他随后似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忙松开苏玥的手腕,皱着眉头,嘴角强扯起一丝笑意,“你这个女人太爱骗人了!呵呵,什么‘一心向佛’“出家为尼”,不过都是借口,我才不会相信你的说辞。”他转身背对苏玥,“还有,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你,别自作多情了!快走吧。”

“是,臣女告退。”苏玥一福身,快步走出殿门。

独留李玄倾在殿内,烦闷地闭上了双银,喃喃自语道:“我究竟哪里不好了?为什么不喜欢我?笨丫头,你眼睛瞎了吗?”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苏公子,你怎么是女人?! (跪求加入您的书单) 等苏玥出了偏殿,见四下无人,忙走至一处茅厕中,迅速换回了之前的服饰,再一看手腕,发现多了一道红肿的掌印,只得将袖子掩好掌印处,皱眉道:“我去!差点儿以为手腕要断了!用得着这么大力气吗?”

不过,此时已不早了。苏玥也顾不上用脂粉遮掩,忙快步走回承天门楼的东阁。

此时,东阁内已站满了贵女,大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聊着天。

苏敏见了她,微皱眉头道:“玥姐儿,如何去了那么久?”

苏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皇宫太大,一开始走错了路,后来又排了半天队……”

“嗯。”苏敏点头道,“还好,宴会总算还没开始。”

二人正说话间,苏玥眼角瞥到李桑乌走入东阁,忙对苏敏道:“姑姑,我遇到一位朋友,想先去跟她打个招呼!”

“去吧。”苏敏道,“只要别再出去就好。宴席应该快开始了。”

“是!”

苏玥忙穿过人群,走至着一身苗疆传统服饰的李桑乌面前,笑眯眯道:“桑乌!”

李桑乌一怔,忙学着中原的礼仪向她福身道:“见过这位贵人!”她随后又凝神看着她,茫然道,“您是?”

“哎呀!”苏玥佯嗔道,“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你再仔细瞧瞧!”她说着,原地转了一圈,“想起来了吗?”

李桑乌看她着实面善,却始终想不出在何处见过。这也难怪,苏玥此前每次见她时,都是一身男装,她自然很难将面前之人与秦王殿下的贴身小厮联系在一起。

苏玥好笑地牵起李桑乌的手,将她拉直角落处,方小声在其耳旁道:“我是苏岳呀!”

“苏岳?!”李桑乌顿时瞪圆了紫眸,叫道,“苏公子?!”

“嘘!”苏玥眼见众人都诧异地看向这边,忙轻声道,“小点儿声!小点儿声!”

李桑乌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只怔怔地看着苏玥,过了好半晌,方喃喃道:“你?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哎呀,不好意思。”苏玥讪笑着小声道,“我之前一直在女扮男装,让你受惊了。其实我是成国公的外孙女,叫苏玥,是王月玥。之前,因为某些原因,必须以男装待在秦王殿下身边一个月,现在我恢复自由了!刚好可与你女装相认了!不过,我男装做秦王小厮这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李桑乌看着这张令自己魂牵梦绕的俏脸,一时间又惊讶,又失落。她张了张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玥则继续笑道:“之前因为是男装,还不好意思整日去驿馆找你玩,就怕会让人误会。现在既然已经换回女装了,那我过两天就去找你玩啊!”

李桑乌却垂着眸,怅然道:“抱歉,我想先静静……”说完,也没等苏玥回话,就径直离开了。

“哎!”苏玥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歪着脑袋,自语道,“她好像生气了?是不是嫌我骗了她这么久,所以才生气的……要不明天买点儿好吃的,好玩儿的,去认真道个歉吧……”

章节目录 第316章 苏玥快饿死了,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开席呀? 苏玥正凝神思考着要送给李桑乌什么样的道歉礼物,突听阁外隐隐传来鼓乐之声,随后便见一位紫衣太监走至东阁内,躬身笑道:“各位贵人,寿宴即将开始,请移步太极宫。”

可算是到时间了。苏玥不由松了一口气,她今早这一通下来,肚子都快要饿扁了,现在听说寿宴即将开始,忙欢喜地跟在苏敏身后,款步走向太极宫。

一路上,苏玥虽垂着头,眼角却也能瞥到各处花影缤纷、香烟缭绕,来往太监宫女多而不乱,井然有序地穿来度去,准备着宴席。真真是一场太平盛世中的富贵景象,只可惜这景象之下早已暗流涌动,就好像一个巨大而华丽的泡泡,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破碎。

待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贵女们方至太极宫的中朝——太极殿外的广场上。

苏玥悄悄抬起头,便见黄琉璃瓦歇山顶的太极殿上,贴着两列粘金沥粉的对联——“万国山呼仁者寿”“千年河庆圣之周”。

此时,正值午时。

大殿内已立着所有王公、驸马、外国使臣,及一品大员。三品以上世爵站于太极殿前廊下,三品以下文武官员则分立丹陛之上。各官员子侄、诰命夫人及贵女们都按品阶站在太极殿门前的广场上。

所有人皆微垂着头,庄严沉默。直到一声太监高喊道:“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帝后方携手走入太极殿中,坐下。

那太监又道:“跪!”

自殿内至廊下,又至丹陛及广场,泱泱数千人整齐划一地跪在地上,山呼万岁、千岁。

一番三拜九叩之后,太监又道:“起!”

众人方站起身。

皇帝淡笑道:“众爱卿都坐下吧。”

太监高声道:“坐!”

王公臣子及一干女眷们这才按照各自宴桌上的名讳,坐到了各自席位之上。

苏玥与苏敏因并无诰命,只能坐在太极殿广场的西南角,尤氏和王夫人则坐在她们之前两桌的宴席上。

苏玥端正坐在写有自己名字的座位上,却不由暗暗皱了皱眉,原来好死不死,柳芊芊竟与她同坐一桌。

我见此女多皱眉,料她见我应如是。大家谁也别嫌弃谁。苏玥想到这儿,又自嘲地笑了起来,随后便将视线从柳芊芊的脸上移开,看向了桌面上的各种山珍海味。

柳芊芊翻了个白眼,撇嘴轻笑道:“当真是没见过世面,眼睛别掉到桌上了。”

苏玥却仿若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睬都不睬她一眼。在这种正式场合,言多必失,更何况是讥讽之语,只会让旁人觉得你没有家教。

哼!装什么装!柳芊芊心中暗道:这一桌人中就我爹的官职权势最高,即便我明晃晃讥讽于你,又有谁敢说个不字?不过,本小姐今日也懒得与你做口舌之中。念在你是璃儿的姐姐份上,让你的忌日与皇上的生日在同一天,就是我给你苏玥最大的仁慈!

苏玥根本不知柳芊芊心中的毒计,只看着满桌食物,狂咽口水,可殿内大臣们还在一通通地彩虹屁吹捧皇帝仁政,尚不知还有多久才能真正开席。

她只得眼不见心为净,将视线瞥向别处,却恰好望见前面几桌上坐着的两位表哥。

章节目录 第317章 难道李玄倾这家伙上辈子做了三十多年的单手狗? 司马长风也正望着她这边。两人视线交汇,皆向对方微笑点头。

太极殿内,大臣们依旧对皇帝各种花式吹捧。席上诸人皆是满面红光,与有荣焉,唯有二人脸色阴沉,低头不语。

其中一人乃是被坏了好事的宁王。他脸色铁青,面对一桌子美酒佳肴却味同嚼蜡。此时,正好有北莽使臣提到和亲之事,皇帝便笑说自己的四公主李馨正可为人佳妇。算是一锤定音,彻底锁死了李桓的周旋空间。

他不由更是气得牙根痒痒,心中正念叨着自己的手下定要将那个绣坊宫女碎尸万段,同时却又对手下这么半天还没过来复命,产生了一丝犹疑。

另一人就是最迟走进太极殿的秦王李玄倾。他此时也不顾还没正式开席的礼仪,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御酒,似乎心情十分烦闷。

苏玥遥遥望了他一眼,心中轻叹道:只希望这次跟他把话说清楚了,让他绝了对我的心思便好。

其实,以苏玥三世为人的经验,再加上她天生的花容月貌,想要哄得李玄倾开心简直易如反掌,甚至是坐上秦王妃之位也不无可能。可每当她一想到李玄倾之前的多次舍命相救,就狠不下心去骗他。

苏玥的第一世毕竟是现代社会的女大学生,有着强烈的男女平等思想,再加上第二世在王法年家受的那些磋磨,和大火中惨死经历的心理阴影,让她再也无法信任男人。

这个世界的男子,只把女人当作依附自己的弱小存在。女人的地位其实和宠物都差不多。他们心情好时,会招来逗逗,心情不好时,怎么虐待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即便现在李玄倾对自己多少算有些真心,可谁能保证一年、十年、二十年之后会是什么情况。

在这个封建时代,对女人来说,色衰而爱驰就是原罪。即便自己的父亲那么喜欢母亲,可还不是因为祖父祖母的一句话,就纳了柳姨娘为妾,生下这么多庶子庶女,最后还害得母亲在生产之际,被活活毒死……

不论是亲身感受也罢,目睹的别家经历也罢,苏玥都不可能在第三世再趟这种浑水。是以,自重生之后,她就绝了嫁人的念头。

对于她来说,唯一的执念就是报仇!只要报得大仇,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家为尼,一辈子与青灯古佛为伴。

想到此处,苏玥又不由忆起了与自己接触不多的黑衣蒙面人。也怕就只有他,才是真正对女性尊重之人吧。不过,他也是个蛇精病。她至今不知他那夜为何毫无征兆地勃然大怒。

她随即又瞟向了端坐另一桌的霍玲月,微微点了点头,只觉得此女与李玄倾倒是挺般配的,一个舔狗配一个蛇精病,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她认真回忆了片刻,但前世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听说过秦王妃的存在。难道李玄倾这家伙上辈子做了三十多年的单手狗?以他的颜值和地位,不至于吧?

苏玥正不动声色地思考间,却没发觉一旁柳芊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露出邪恶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更衣 此时,恰好有一名身穿青衣的宫娥,手捧麻酱涮牛肚的菜盘走近苏玥。

宫娥本想将盘子放于桌上,却一个不慎,脚下一个趔趄,竟将大半盘牛肚外带麻酱倒在了苏玥身上。

青衣宫娥吓得轻声叫道:“奴婢有罪!还请贵人饶恕!”说着,便哆嗦着手用帕子擦拭苏玥的衣襟。

苏玥则冲她和善笑道:“无妨,你也不是故意的。再说,圣上寿诞宫宴,我这身上沾了宫宴的光,怕是今日还有喜事发生呢。”

她这话说得既得体,又风趣,引得席上诸人频频点头,皆在心中暗叹这孩子大气聪慧。

唯有柳芊芊阴阳怪气地笑道:“是呀!我看你今日要遭的喜事可大呢!”

苏玥笑道:“谢柳姐姐吉言。”

“别!”柳芊芊冲她翻了个白眼,冷哼道,“我可担不起你一声姐姐。”

苏敏多年来本就对柳姨娘及其娘家之人颇有不满,现在又见这小辈如此讥讽自己的侄女,有心想训斥柳芊芊,却又不敢真正惹柳家人不满,唯有站起来对苏玥道:“玥姐儿,别跟旁人废话。先去把备用的衣裳换了再说。”

“是。”苏玥恭顺地福了福身,又对席上诸人道:“失礼了,我去去就来。”

那青衣宫娥小心翼翼道:“多谢贵人大量!可否容我将功赎罪,伺候您更衣?毕竟宫中不比自己家里,没有丫鬟跟在身边,总归是不方便。”

“嗯,也好。”苏玥点头笑道,“有劳了。”

青衣宫娥遂前方带路,领着苏玥走向西边偏殿——为防宫宴上出现汤汁洒到衣服上的失礼情况,那里存放着各官家宾客自带的备用服饰,并有专人看管。

二人走入偏殿,便见两位头戴八宝玲珑钗的宫女,正守在一堆小箱子前。

青衣宫娥向她们介绍了苏玥的身份和要换衣服之事,其中一位宫女便快速自一只小箱子内,取出了苏玥自带的备用服饰。

青衣宫娥接过备用服饰后,右手一抬,冲苏玥笑道:“那间房没人,不若您在那儿换?”

“好。”苏玥微笑颔首。

于是,二人便走进里屋,青衣宫娥顺势关上了房门。

随后,她抖开衣服,笑道:“贵人,请更衣……”却讶然见到苏玥竟大大咧咧坐在了交椅上,还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贵人?您先换好衣服再喝茶吧?”她试探问道。

苏玥却并不理会她,呷一口清茶后,方轻声道:“说罢,柳芊芊让你把我哄到此处所谓何事?”

青衣宫娥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说:“我……贵人,是何意?奴婢不明白……”

“不明白?”苏玥放下茶杯,笑得人畜无害,“好,那我就说点儿你能明白的吧,丁!寒!烟!”

“你?!”青衣宫娥顿时体若筛糠,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苏玥。那眼神透着无尽的恐惧,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苏玥却依旧如拉家常一般,笑眯眯道:“还不说吗?是不是非要让我说出丁小宝的名字,你才肯讲?要不要我将他的来历身份先都告知尚宫局?”

章节目录 第319章 饶了我吧! 一听“尚宫局”三字,丁寒烟直接两腿一软,颤抖着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道:“不!贵人,饶了我吧!千万不能让尚宫局知道我有儿子啊!”

原来,大周宫规,入宫前,宫女必须都为处子之身。毕竟这些宫女广义上都算是皇帝的女人,甚至前朝还有不少宫女被封为妃嫔的例子,总不好叫皇帝捡二手老婆吧,所以尚宫局对宫女身体的审查也是极为严格的。

而苏玥却深知丁寒烟的身份。此女原是柳雪旗府中的家生子,因生得貌美,又有野心,小小年纪就爬上了当时客居柳家的表少爷的床,甚至还怀了孕。

她原本以为自己至少坐稳了表少爷姨娘的位置,只等着哪日被其纳进府中,安享富贵。可谁知,那表少爷却是个薄命的,还没来得及纳她,竟得了急病去了。

他死后半年多,丁寒烟方诞下一子,便是丁小宝。

此后,柳雪旗为巩固自己的官位,在皇宫安插耳目,便以丁小宝作为要挟,强逼她入宫做了宫女。

这些秘辛其实是苏玥前世时,因苏璃一直没跟她撕破脸,等后来成为皇后后,作为炫耀才告诉她的。

所以,当今日苏玥用余光瞥到柳芊芊与丁寒烟的眼神交流,又被丁寒烟泼了一身麻酱涮牛肚后,便知晓到了她们的用意。

她这才将计就计,跟随丁寒烟来到此处,诈后者说出二人的阴谋。

果然,丁小宝就是丁寒烟的软肋。苏玥乘胜追击道:“我可以放你一马,但是你要将柳芊芊让你做的事悉数告诉我。”

见苏玥掌握了这么多秘密,又用儿子做要挟,丁寒烟不由对她惧怕万分,只得咬牙道:“我、我说!”接着,她自袖中掏出一个白色纸包,“大小姐让我把这个洒到贵人您新换好衣裳里……”

苏玥接过纸包,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些黄色粉末,不由皱眉道:“这是什么?”

“碧血花的花粉。”丁寒烟苦着脸解释道,“犀牛闻到它,就会兴奋到发狂……”

“犀牛?”苏玥随即了然笑道,“是了,听说今年万寿节上会有西域诸国的杂耍班演出,其中就有驯兽表演。”她眼中寒光闪过,冷声道,“你家大小姐为了弄死我可真是不遗余力啊!上次是金毒蜂,这回又改成了碧血花。看来我再不反击可就要寿诞变忌日了。”

她将纸包还给丁寒烟,笑道:“我做人的宗旨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既然她想杀我,而我也不会放过她,那大家就各凭本事咯。”

丁寒烟看着苏玥温柔和煦的笑容,可听她说话却狠得跟刀子似的,前者不由浑身一颤,将头几乎埋在了脖子里,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

苏玥以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道:“把这个洒到柳芊芊身上。”

“啊?是……”丁寒烟嗫嚅道,“只是,奴婢刚刚将涮牛肚倒在您身上,才哄骗您离席换衣。若再将菜汁倒在大小,哦,柳芊芊衣上,会不会显得太明显了?”

“谁规定就只能用菜汁洒衣服上这一招啊?”苏玥失笑道,“正所谓狡兔三窟。你就不能用别的方式吗?”

“别的方式?”

“装作不经意,把花粉洒到柳芊芊脚下附近。她鞋底总有粘上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320章 犀牛献寿 “这……”丁寒烟心下思忖,这还真是个好办法!她和大小姐竟都没想到过,若早知道可以这样做,她此刻也不至于被苏玥捏住把柄。可见人与人之间的心智差异真是大过天。

丁寒烟不由对苏玥又惧怕了几分,只能点头应允……

很快,二人又款款走回宴席上。此时,苏玥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翠绿色襦裙,衬得她面容越发娇嫩白皙。

柳芊芊见了苏玥,心里嫉妒得发狂,直恨不得将她那张俏脸皮剥下,贴在自己脸上,方解心头之恨。

她随后状似无意地扫向丁寒烟,见后者紧咬嘴唇,脸色惨白地冲她微微点头。

柳芊芊便知她已做成了事,可看她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不满道:这个丁寒烟可真是上不了台面,你当初爬我表哥床的劲头呢?我只让你做了这么小的一点儿事,看把你吓得,若是被苏玥那贱蹄子察觉了什么,我定不会让你好过!

此时,西域进贡的杂耍班子已经开始了演出,驯兽师们正指挥着狮子钻火圈,众人都看得兴奋万分,不时发出惊叹之声。唯有苏玥一脸平静,对这种前世看过很多次的小儿科马戏表演没多大感觉。

丁寒烟见桌上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咬了咬牙,装作不经意间将自己的赤金手镯掉在了桌下。

“镯子怎么掉了……”她忙蹲下身,作势去捡桌下的金镯,实则哆嗦着手,将碧血花的花粉悉数洒在了柳芊芊的脚旁……

看完了狮子钻火圈,苏玥又气定神闲地看着杂耍班子表演了猴子翻跟头、狗熊捡苞谷、小狗排队跳等节目,终于等到了压轴戏——犀牛献寿!

一看到两只巨大的犀牛甩着尾巴,摇头晃脑地登上舞台,苏玥与柳芊芊同时露出了笑容。

而在舞台另一侧的男宾桌上,柳艺看见犀牛时,眼角却狠狠地跳了一跳——他猛然想起两日前,妹妹说要做熏香,托他从西域商贩处买下了所有的碧血花花粉……

“呵呵,这一定都是巧合。”柳艺摇头自嘲地笑道,“芊芊要碧血花和犀牛又有什么关系?我真是太爱瞎操心了……”

然而,他一语未毕,却惊见两只犀牛兴奋狂叫地转着圈,根本不理驯兽师的命令。

突然,它们从舞台上跳了下来,一边叫,一边直冲妹妹那桌而去。

女宾那边皆是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向四处奔逃。

苏玥亦是向远离犀牛的方向逃跑,而柳芊芊却是朝苏玥的反方向跑去,距离犀牛倒是更接近一些。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李玄倾、李桓、司马氏兄弟和萧绽皆疯了般施展轻功,飞向苏玥那桌。

但因为他们都离得很远,人力又不及犀牛的速度,仍是慢了半拍。

几人眼见两只犀牛奔向苏玥那桌,心中不禁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可苏玥却快速闪避至一旁,犀牛也并无追赶她的意思,反而围住了柳芊芊。

其中一只犀牛猛冲过去,鼻上犄角只稍稍挂了一下,就将柳芊芊顶倒,碗口大的四蹄随即兴奋乱踩,竟一脚踩到了她胸口上。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团宠苏玥 可怜柳芊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咔嚓一声响,肋骨悉数折断。她随即浑身抽搐几下,一双眼死死望向远处苏玥的背影,“不……不可能……”便呕出一大口鲜血,气绝身亡。

而那两只犀牛则用舌头舔起了她的鞋底和餐桌下的地面……

“芊芊!”柳艺狂奔向妹妹。

而另一边……

“你没事吧?”李玄倾、李桓、司马长风与萧绽几人同时站在苏玥面前,紧张地问道。

话一出口,几人又不着痕迹地互相扫视对方,脸上透露出戒备的神色。

“我没事,多谢诸位。”苏玥环视四周一圈,乖巧地走至司马长风与司马长生身边,“大表哥、二表哥,我没事,就是有点吓着了。你们陪我去别处待着吧。”

“也好。”司马长风心疼地点了点头,“别怕,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三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此时这里已乱成了一锅粥,有不少贵女吓晕了过去,还有好几个胆子小的直接呕吐得不成人形。贵女中,也就唯有苏玥还保持着淡定。

苏玥与司马氏兄弟走了,剩下李玄倾、李桓和萧绽三人尴尬地对视一眼后,皆返身离开。

萧绽坐回了座位上。而李玄倾与李桓身为大周亲王,却不好就这么大咧咧地回去了。

二人走至柳芊芊的尸体旁,装模作样地检查起了尸体。此时,两只犀牛已舔舐干净了碧血花花粉,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走回了台上。只可惜它们的驯兽师早已体若筛糠般伏跪在地,任它们如何用头去蹭,都不敢动一下。

柳芊芊的死相惨不忍睹,饶是李玄倾与李桓二人心性坚定,亦忍不住有呕吐之意。他们草草看了几眼,就淡声道:“畜生不通人情,意外难免发生,节哀顺变。”而后,便退至一旁。

柳雪旗与柳艺皆是抱住柳芊芊的残骸痛哭号啕,好好的一席寿宴,却成了丧宴。

此时,皇帝身边的红人——于公公急匆匆赶来,对手下几名太监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抬走?”他随即又皱眉自语道,“好好的万寿节,搞成这样,真是晦气!”

“是!”小太监们皆苦着脸收拾柳芊芊的尸骸,就要往担架上放。

“不!”柳艺用力拉住其中一名小太监的手臂,哭嚎道,“我妹妹不能就这样白死了!定是有人害了她!我必要先找出真凶,才能抬走!还求于公公快让人找仵作来验尸!”

于公公却板着脸,斥道:“柳家公子啊,你还这儿嫌不够乱吗?我们离得那么老远,都能看到是你妹妹慌不择路,刚好跑到了那发狂的犀牛脚下,才被其踩死。还真凶?怎么,你是说宫里有刺客不成?这么多番邦使节、满朝文武还在看呢,你就别给咱家闹了,行不行?”

“既说是发狂,那总得有个发狂的理由啊!”柳艺却毫不退缩,梗着脖子道,“我听人说,碧血花的花粉……”

他一语未毕,却听于公公不耐烦道:“既然是畜生,发狂还有什么道理可言?赶紧让人把尸首拉走,皇上日后定然会补偿你们。若再不识抬举,在皇上寿宴上闹事,当心你的小命跟你妹妹一样没了!”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去晦气 柳雪旗听了此话,浑身一僵,随后狠狠扇了还在哭闹喊冤的柳艺一耳光,低声斥道:“别犯浑!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于公公点头道:“还是柳大人明白事理。放心!今日这遭,圣上定会还你们公道,但万不可在此时纠缠!莫让别国使臣看了笑话!”他随后又催促手下太监道,“还不快!”

小太监们立刻一拥而上,有的拉住柳艺,有的扶起柳雪旗,有的抬起尸体,急匆匆都扯到了偏殿之内。

又有太监与宫女清洗地面血迹,随后摆上各式鲜花盆栽之物,不消一盏茶的工夫,犀牛引起的骚乱便悉数平息了。

众贵人们不论心中如何想,至少面上都是一副普天同庆的喜悦表情。开玩笑,皇帝的生日宴会啊,谁敢哭丧着个脸,给圣上他老人家找不痛快,是不想在朝廷里混了吗?

至于宴会过后这场人命案怎么算,那当然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了,毕竟柳雪旗这京营节度使的官位也不算低,皇帝自然会好生安抚。

于是,这万寿节宴会在群臣的恭贺下顺利结束,至于宴席中柳芊芊之死的插曲却仿佛根本没存在过似的烟消云散。

苏玥见此情景,心中冷笑:可见“皇帝的新装”这种故事,还真是不论在何处都有可能发生啊。

直到快申时时,宴席方在群臣“万寿无疆”的呼声中结束了。

苏玥这才跟随祖母等人坐马车返回了苏府。

马车内,众女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今日之事。

苏敏撇嘴道:“那个柳芊芊啊,真是骄横跋扈。今日席上,我刚好跟她一桌,说话那个六亲不认的劲头啊,我也真是大开眼界!可谁成想到,竟突然就那么死了?我在旁边看得真真儿的,血喷得一地都是,我差点儿都要吐出来了……”

王夫人叹道:“死者为大,她平日里再怎么娇蛮,今日这遭也算是倒了血霉啊。也不知她娘听到这消息受不受得住……”

苏敏又道:“柳芊芊的哥哥不停地念叨,说她是被人给害死的?你们觉得有可能吗?说来也怪,那犀牛怎么就在那时发狂了呢?”

尤氏捻着佛珠道:“阿弥陀佛!不论是人为还是意外,总之真不是什么好兆头。柳家这样的人家啊,啧啧……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她又对身旁的苏玥道:“我看璃姐儿跟往常跟那柳芊芊要好,但如今柳家不祥,你也劝劝她,以后没事少去柳家,可别给我们家沾上晦气!”她说着,又想起半年前被“鬼火”支配的恐怖,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嘴里忙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苏玥用力点头,“孙女记下了。”她说罢,继续乖巧轻柔地捶起尤氏的腿。

一旁,苏敏又道:“还是娘说得对!为防万一,咱们回了府,定要好好用柚子叶洗澡,去去晦气!我一想到那血不拉糊的画面,就直想吐。”

“对对对!”尤氏忙冲王夫人道,“你回府后头一件事,就是让下人准备柚子叶!所有去过皇宫之人都要洗柚子澡!”

“是。”王夫人点头道,“媳妇省得了。”

章节目录 第323章 皇宫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柳雪旗府中……

柳夫人方氏喜滋滋地迎至柳雪旗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爷如何回来得这般晚?你可知适才谁来了?皇上身边的红人钱公公!还替圣上赏赐了不少宝物呢!哎!是不是老爷又要升官了?对了,艺儿和芊芊呢?怎么没见他们……”

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全然没注意到柳雪旗浑身颤抖,一脸悲戚的模样。

“夫人……芊芊没了……”

“你说,皇上这次会升老爷做什么官?我看八成是能进内阁了吧……”方氏突然拉高声音道,“老爷,你刚说芊芊怎么了?什么叫没了?”

她瞪圆了眼睛,叫道:“芊芊怎么了?!你快说啊!”

饶是柳雪旗在军营里要强了一辈子,此时亦是老泪纵横道:“咱们家的芊芊……芊芊,她走了……不在了……”

“你胡说什么?!”方氏一把抓住柳雪旗的胳膊,指甲甚至隔着官服,陷进了他的肉里,“她不是跟着你和艺儿去了宫中吗?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会死啊?!”

柳雪旗自知此时已人人皆知,完全瞒不过方氏,只好如实相告:“寿宴上,正表演杂耍的两只犀牛突然发狂,竟将芊芊……将她给踩死了……”

“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方氏疯狂地摇着头,哭喊道,“怎么可能?你骗我是不是?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柳雪旗见她这般激动,再想起女儿的惨死,更是哭得泪如雨下,不能自已。

方氏仰天高呼道:“我的儿啊——”便身子一歪,昏厥过去……

……

苏玥跟长辈坐马车回到府中。

甫一进入内宅,她就见杨雨薇轻步走了过来,后者脸上带着讨好与羡慕的微笑道:“玥姐姐,你们回来啦?怎么样,皇宫好玩吗?”

苏玥心中微皱眉头,脸上却是笑意满满地回道:“我进了宫都是随小姑姑一道走的,自己不敢多看、多问,所以也没见到什么好玩的。就单单只吃了顿饭,远远看了些表演就回来了。”

“不论怎么说,能进一次皇宫也真的是好厉害呢!”杨雨薇拉起苏玥的胳膊,撒娇道,“玥姐姐,若下次可以去皇宫或者有别的聚会,你能否叫上我啊?我从小在杭州长大,没见过京城繁华。以后玥姐姐能否多带我去见见长安城的世面?”

“自然可以。”苏玥点头笑道,“像雨薇妹妹这般温柔贤淑的女孩子,一定会很快就跟京中贵女都成为闺中密友的。”

杨雨薇忙惊喜道:“多谢玥姐姐!”

此时,苏璃正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却在此处遇见她们。见苏玥毫发无伤,语笑嫣然,她心中不由疑道:前些天,表姐派贴身丫鬟捎来口信,说要在万寿节的宴席上给这贱蹄子好看,却不知成事与否?但见她这般无恙,却不像是糟了什么事……

她正思忖间,却听苏玥道:“雨薇妹妹,我先不说了,我还得回屋用柚子叶洗澡去去晦气呢,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聊吧。”

苏璃心中喜道:去晦气?!看来表姐是事成了?!倒不知她做了何事,恶心到这个贱蹄子?

想到此处,苏璃忙迎过去,假装关切,实则本着想看笑话的心理,问道:“大姐姐,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沾染上了晦气?”

“唉……”苏玥怅然摇头道,“倒真是出了件大事。不过,我看就先不说了。还是让妹妹和柳姨娘回趟娘家,亲自去看看吧。”

“娘家?”苏璃心中越发奇怪,皱眉道,“你是说我舅舅家吗?究竟是何事啊?”

苏玥微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笑意,对苏璃轻声道:“柳芊芊死了。”

章节目录 第324章 佩兰 “啊?!”苏璃顿时瞪圆了双眼,失声叫道,“你说谁死了?”

苏玥一挑眉,淡笑道:“我看啊,璃姐儿这耳朵该去找个大夫诊诊了。”随后,她就不紧不慢地自苏璃与杨雨薇身边走过,回了月影馆。

苏璃忙转身看着杨雨薇,眉头紧皱,迟疑地问道:“适才大姐说的可是……可是‘柳芊芊死了’?”

杨雨薇茫然地点了点头,“她是这么说的。璃姐姐,柳芊芊是何许人啊?”

得到杨雨薇的确认,苏璃此时已是心乱如麻,也顾不上回答前者的问题,只焦急地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便跛着脚,急匆匆地奔向青燕阁之中。

柳雪颜听了女儿的话,一时间也是又惊,又疑,又不敢置信。她原本想派王嬷嬷回趟柳家去问问情况,又担心这一来一回浪费了时间,便也顾不得尤氏不喜她经常回娘家之事,带着苏璃,坐上马车直奔娘家……

这一边,苏玥按照尤氏的吩咐,美美地用柚子叶洗了个澡,睡起了下午觉,好不逍遥自在。

那一边,柳雪颜带着苏璃刚到哥哥家门口,就见府门大开,内里已是哭得摇山振岳。二人心下一惊,忙快步走入柳府之中。

会客厅内已临时改成了奠堂,二人自奠堂走入停灵之室,便见一片缟素之下,放着一口红木棺材,穿着孝服的下人们各个哭成了泪人,正在棺材下烧纸。柳雪旗与柳艺父子亦是趴在棺材上痛哭,唯独不见方氏的身影。

柳雪颜急忙走至哥哥身边,哭问道:“我听璃姐儿说芊芊不在了,这、这难不成是真的?”

柳雪旗一点头,泣不成声道:“我那苦命的孩儿啊!”

“嫂子呢?如何不见她?”柳雪颜又问道。

“母亲伤心过度,昏过去了。此时正在卧房内休息。”柳艺回道。

苏璃眼珠子转了一圈,假意哭泣道:“好端端地去趟皇宫,人怎么就走了呢?我总觉得表姐的死没那么简单。舅舅与表哥可否告诉我她是如何不在的?”

“没错!”柳艺握紧拳头道,“妹妹一定是被歹人害死的!”

“为何这样说?”柳雪颜奇道。

柳雪旗与柳艺便一面哭,一面将今日在皇宫内发生之事,细细对二人说了一遍……

苏璃以帕拭泪,“表哥是说,那犀牛有可能是受碧血花的花粉引诱,才突然发狂的?而表姐在前些日子刚刚委托你买过碧血花的花粉?”

“是。”柳艺咬牙回道。

“这就奇了。”苏璃一边踱步,一边思忖道,“前几日,表姐曾托贴身丫鬟佩兰来苏府见我,说是要在万寿节那日给苏玥好看。今日,苏玥却毫发无伤,还故意透露给我表姐出事的消息……莫非……”

柳雪颜铁青着脸,接道:“你是说,苏玥那个贱蹄子害了芊芊?”

“极有可能!”苏璃一点头,随后又对柳艺道,“表哥,能否让佩兰来见我?”

“可以。”柳艺吩咐身边小厮道:“叫佩兰来。”

“是。”那小厮忙快步退出屋子,片刻工夫,就带着一位十三四岁,圆脸细眼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佩兰。

章节目录 第325章 舅舅,你说会不会是丁寒烟被苏玥给收买了? 佩兰身穿缟素,红肿着眼睛,向他们行礼道:“见过老爷、少爷、姑奶奶和表小姐。”

苏璃忙问她道:“佩兰,你可记得三日前去我家时,对我说的那些话?”

后者点头,轻声回道:“自然记得,我家小姐心知表小姐被苏玥那贱蹄子多番陷害,所以听说她也去万寿宴时,就打定主意要帮您出出气。想用碧血花粉令犀牛发狂,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她。不过这些事因太过机密,小姐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要我给您透露苏玥在万寿宴上会倒大霉就够了。”

柳雪旗闻得此言,一个耳光狠狠甩在佩兰脸上,后者直接飞扑在地上,脸颊顿时肿起二指厚。

“混账!”柳雪旗瞪着她,怒斥道,“此等大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佩兰万没料到他会如此动怒,忙跪在地上,以头抢地,“是小姐再三严令奴婢不许说出去。她说,若奴婢敢说出去一个字,就要割掉奴婢的舌头!奴婢实在不敢忤逆小姐的命令啊!”

“哼!饶命!那你可曾想过我女儿的命?!芊芊就是被你害死的!”柳雪旗红着眼睛,喝道,“你们这群蠢货!害死了我的女儿啊!”

“舅舅息怒!”苏璃忙拉住柳雪旗,柔声劝道,“佩兰有罪,这自不必说。但事已至此,我们先要从中找出表姐被害的原因和经过才是正事。”

柳雪颜也从旁劝道:“哥哥,别动怒。先听她怎么说吧。”她随即看向佩兰,板着脸问道:“芊芊得了碧血花粉,可曾说要如何实施?”

“说过。”佩兰捂着红肿的脸颊,哭道,“小姐托关系,趁丁寒烟出宫办差事时,见了她一面,让她届时将花粉洒到苏玥的新衣上……”

“丁寒烟?”苏璃低头思忖道,“此人倒有些耳熟……哦,我想起来了,她不是李二表哥的?可她为何在宫里?”

柳雪旗长叹道:“她是我费尽心思藏在皇宫中的一枚暗桩,原想着有朝一日可能会用得到,是以提前想办法将其送进宫中。没想到竟让芊芊给用了。”

一旁,柳艺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早上宴会开始没多久,我无意中瞥了妹妹那桌一眼,看到丁寒烟像是把一盘菜倒在了苏玥衣上,接着她俩似说了点儿什么,然后苏玥就起身跟她走了。”

“对对对!”佩兰忙不迭地点头说,“小姐说的就是这个法子!让丁寒烟假装将菜汁倒在苏玥衣上,再诚惶诚恐地致歉,然后以道歉的名义伺候苏玥更衣,再顺道把花粉洒到她的新衣之上。”

苏璃眼珠一转:“到目前为止,表姐的计谋都是成功实施了。可为何那犀牛却害死了表姐,而苏玥却毫发无伤?”接着,她猛然抬头问道,“舅舅,你说会不会是丁寒烟被苏玥给收买了?”

“这怎么可能?”柳雪旗断然摇头道,“丁寒烟还有儿子在我手上,就是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背叛我!”

柳雪颜又问道:“会不会是苏玥那蹄子原本也想了此法要害我们芊芊,结果她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326章 爷,您该不会是被人给甩了? “目前为止,这种可能性最大。”柳艺皱眉说,“不过我们没有证据,该如何向圣上证明此事?”

苏璃闻言,却冷笑道:“表哥真是圣贤书读多了,万事都要寻个证据对错。既知道此事十有八九是苏玥所为,还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打算告御状吗?我们就不能背地里想法子为表姐报仇吗?”

柳雪旗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牙道:“没错!敢害死芊芊,我定要她血债血偿,不得好死!”他微眯起双眼,冷道,“苏玥,我看你还能横行到几时!”

听了舅舅的话,苏璃心中畅快极了,表面上却依然一副哀痛之色:“舅舅,您万莫要伤心过度,以致失了分寸。苏玥那女人端得邪门,若要扳倒她,咱们定要从长计议、好好谋划才行!”

“哼!我一辈子行军打仗,什么样的妖孽没见过。我倒要看看苏玥那黄口小儿能翻出多大的风浪来!”

“哥,我跟璃儿、环儿都在那贱蹄子手底下吃过大亏。你别忘了,我环儿直到现在都还在京外的尼姑庵待着,回不了家呢!你可千万莫小觑了她!”柳雪颜亦在一旁劝道。

“你们放心!”柳雪旗握紧拳头,咬牙道,“我不会不知分寸的。她的背后还有成国公一伙人,我定会想出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即便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务求一招毙敌!”

苏璃眼珠一转,开口道:“其实,我倒有个想法,定能让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哦?”柳雪旗忙问道,“快说来听听!”

……

与此同时,秦王府,练功房中。

贪狼瞪圆了眼睛看着满屋子断壁残垣和蛛网般裂开的地板,足足愣了一盏茶工夫,这才提起长衫,小心避开障碍物,垫着脚走向横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李玄倾。

此时,李玄倾正同身旁坐着的破军小声谈论着什么。二人见贪狼走来,便都同一时间闭了嘴,不再言语。

贪狼则一脸惊讶地问道:“天哪!这里发生了什么?地震了?爷,究竟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不过今日练功用力了点儿罢了。”李玄倾喘着粗气回道,“你们快走吧。别在这儿碍我事。”

破军却道:“属下不走!爷如此不爱惜身体,属下必要劝谏才行。”

贪狼又将探寻的目光看向破军:“我好不容易从泸州回来,一进王府就被管事太监叫到这儿,说让我劝劝咱们爷。可你总得让我知道是什么事吧!”

破军长叹一声:“有道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说了你也不懂。你要有事就先回吧,我在这儿继续劝谏王爷。”

“嘿!”贪狼却翻了个白眼,不服气道,“我怎么不懂了?你不就是说咱们爷让人给甩了吗?”

李玄倾突然爆喝一声:“你瞎说什么?!”他冷眼瞪着贪狼,“谁说我被甩了!”

“就是,你瞎说什么大实话!”破军也故意冷着脸道,“像咱们爷这么英俊倜傥的男儿,怎么可能被女人甩了,就消沉颓唐到砸掉整个练功房呢。”

“没错!我……”李玄倾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瞪着破军,“你再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我就把你派回昆仑山去猎白狼王!”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求生欲强烈 “属下不敢!”破军忙拱手回道。

贪狼却是个混不吝,直接席地而坐,双手托腮,一副还要继续听八卦的态势,问二人道:“这是哪家姑娘啊,如何这么不开眼?竟然会看不上咱们爷?咱们爷这么英俊,又有地位,又有文治武功,我要是女人早就巴巴儿地跟着爷跑了!哪怕让我只当个侍妾都答应啊!”

破军瞥了他一眼,皱眉道:“你还来劲儿了?要不要再给你抓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聊啊?快下去吧!小心咱们爷生气了,将你大卸八块!”

“别啊!这跟女孩子相处,我还是很有经验的!”贪狼见主子没说话,便当他是默许自己在这儿了,又道,“咱们可以商量商量嘛!俗话说,三个诸葛亮顶个,啊呸!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我还能想出个好主意呢!”

“就你这嘴皮子都不利索,还想出好主意?”破军嫌弃道,“你大光棍一个,也好意思说自己有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

“谁说没有!”贪狼却瞪着眼说,“远的不说,就说最近上咱王府来的苏玥姑娘,我跟她就……”

哪知贪狼一语未毕,却见李玄倾猛然坐起来,双眼如鹰隼般盯着他,杀气四溢道:“你跟她就什么?”

只那一个眼神,贪狼额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心中暗道:天啊!爷这是想把我五马分尸吗?

强烈的求生欲令贪狼如临大敌,他不禁咽了口口水,抽搐着嘴角回道:“我、我跟她就特别不熟,从没说过两句话。”见自家主子听了此话,这才移开了目光,贪狼总算长舒一口气,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他抬眸看向破军,见他嘴唇张合,却没发出声音,从其唇语中才看出一句话:“算你小子反应快,刚才差点儿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你知不知道?”

贪狼这下什么都明白了,暗道:原来爷心心念念的就是苏玥姑娘啊!怪不得还曾派自己暗地里保护过她的安全。这苏玥姑娘冰雪聪明,又美得不像话,难怪会让我们爷这么个从不近女色的男人魂牵梦绕啊!

他想了想,又砸吧着嘴说:“爷啊!这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我虽然没什么跟女孩子交往的经验。不过呢,我倒是可以给您出个主意。”

“嘁!”李玄倾却不屑笑道,“你能出什么好主意。我还不知道你了。脑仁怕是跟核桃差不多大吧。”

贪狼却摇头晃脑道:“您要真不想听就算了,我这主意可是绝对的妙计啊!可惜了……”

李玄倾不耐烦地瞪着他:“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少给我在这儿玩‘激将法’!”

“哟!被您给识破了!”贪狼憨傻笑道,“其实我这主意很简单。咱们不了解女人,可女人总了解女人吧!与其咱们三个大男人在这儿瞎琢磨,倒不如把这事,问问七煞的想法。她那么聪慧的女人,说不定动动脚指头,就猜到苏姑娘的想法了。”

章节目录 第328章 跟我去趟牡丹楼 “好主意!”李玄倾兴奋道,“这个真不错!等等……”他却突然黑着脸,阴鸷地看向贪狼,“你怎么知道是苏姑娘?”

“啊?”贪狼心中正悔着自己说漏了嘴,忙装聋作哑道,“我、我没说苏姑娘啊!爷,您听错了吧!”

李玄倾也不接这茬,反而站起来对破军道:“跟我去趟牡丹楼!”

“至于你,”他瞥了眼贪狼,吓得后者一个激灵,“洛阳开河渠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别耽误了,今天就走。”

“啊?”贪狼苦着脸道,“这……是!”

……

牡丹楼内。

“哟!秦公子!”老鸨锦娘一见李玄倾,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立即从最里处快步迎了过来,殷勤道,“您可好久都没来我们牡丹楼了!都不知道人家有多想你呢!”

她说着,用兰花指捏的丝帕一甩。带着阵阵熏香的丝帕便从李玄倾的鼻前飘过。

李玄倾却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让过丝帕,皮笑肉不笑道:“妈妈言重了。我今日可不就来了吗?”

破军很有眼色,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笑着塞进锦娘手中:“我们爷想听七七姑娘的小曲儿了。”

得了金锭,锦娘一双美眸更是唰唰地闪光,喜滋滋笑道:“成成成!刚好今日我们七七姑娘还没有客人。两位快随我来!”

她将金锭塞进袖中,笑眯眯地亲自引着李玄倾与破军上了二楼。

到了七七门前,她轻敲房门,笑道:“七七姑娘!有贵客来了!”

“请进。”门内传来一道清亮淡雅的声音。

随后,锦娘打开房门,将李玄倾与破军让了进去,又殷勤招呼小厮上了不少茶点果盘,方扭着屁股施施然走出屋外,还顺道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七七姑娘今日穿了一身湖绿色襦裙,头梳堕马髻,脸画梅花妆,简直美艳不可方物。

李玄倾看了她的装扮,心中却有些怅然若失,暗道:如果那丫头打扮成这样,再对我笑一笑,对我说些好听话,我便是立刻为她死了都甘愿!

他正想得出神,却听花魁笑道:“秦公子!您可好久都没来了。不知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哦,《红颜痴》。”李玄倾随口说了个小曲。

随后,便听得琵琶叮咚破珠声响起,七七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声音美妙宛如莺啼新雨。

破军小心翼翼地走至门口,将门打开一条小缝,确认无人在外后,对二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七七这才放下琵琶,跪拜道:“七煞见过王爷!”

“免礼。”李玄倾道,“你们俩都过来坐吧。”

“是!”七煞与破军这才坐至李玄倾身边。

七煞问道:“不知爷今日亲来,有何吩咐?”

“咳咳!”李玄倾清了清嗓子,笑道,“其实没什么事。我是陪着破军来的。”

七煞好奇地看向破军,问道:“你来这儿所为何事?”

破军表情复杂地看一眼李玄倾,接着,冲七煞尬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我大概知道那位姑娘的想法了 破军揉着鼻子道:“是我有个朋友……他喜欢上了一位女子,特别地喜欢,为她做了很多事,两人平时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感觉关系也挺好。可他还没来得及表白,那女子却突然说不喜欢他。我就想问问,同是女子,你觉得她是怎么想的?”

七煞看着破军,脸上带着通透了然的笑意:“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破军顿时涨红了脸,争辩道:“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傻!你别瞎说!”

“咳!”李玄倾瞪着破军,轻咳一声。

破军顿时蔫成了泄气皮球,苦笑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七煞瞄一眼李玄倾,思忖着点了点头。

破军又问道:“我那个朋友没怎么跟女孩子相处过,他跑来问我,那个女孩子是怎么想的。可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想来问问你的想法。”

“那女孩子多大?性情如何?”

“再过两个月就满十五了。”破军回道,“性情嘛,挺温柔大方的一个姑娘,对人有礼有节、不卑不亢,作为朋友相处的话,让人如沐春风。不过,若是有人与她为敌,那么她能想出极多鬼主意,玩死你。”

“嗯。”七煞静静地思考。

“哦,对了!”破军想起了什么,忙补充道,“她对她两位表兄极好!有一次,我那朋友跟她表兄争吵,她两个表兄还没怎么样,倒是把她气得直炸毛,差点儿跟我朋友绝交。不过,以我所看,她对两位表兄只是兄妹之情,就是这兄妹之情算是够深的。”他苦笑道。

李玄倾沉默着,偶尔会认同地点头。

七煞又问道:“她是如何拒绝你那位朋友的?”

破军探寻地看着李玄倾,回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李玄倾之前一直未曾开口,听破军如此说,方淡然道:“哦,我倒听这位朋友提起过此事。当时,他刚从歹人手中救下她的性命。为了保护苏……咳,那个女孩子,他带她去了一间无人的房间。那女孩子先感谢了他的救命之恩,接着却一本正经地说,她不喜欢他,让他不要在自己身上白费工夫。”

“哦,我刚忘了说了,我这位朋友跟咱们爷也挺熟的。”破军适时补充一句。

七煞低下头,眼中仿佛看到了月前跟在自家主子身后,穿着男仆服装的少女。她想了想,终于轻启朱唇道:“那位姑娘平日里是不是总是一副心事重重,似乎胸有万千结的样子?”

李玄倾忙不迭地点头道:“对对对!是这样没错!”

七煞又问道:“您那位朋友有没有问过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她有没有说过?”

李玄倾不假思索道:“问过。她说,没有,且不打算有,甚至还想着以后去出家!呵呵,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小小年纪就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想拒绝人,也不知道找个好点儿的借口。”

七煞点了点头,脸上显出怜悯的表情:“我大概知道那位姑娘的想法了。”

“你知道了?!”李玄倾不禁瞪圆了眼睛,问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果然,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 “她不相信男人。”七煞道。

破军皱起眉头,疑问道:“何以见得?”

“首先,若是寻常的大家闺秀,即便不喜欢面前之人,多半也会说些什么婚姻需要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此类话语,以父母媒妁作为搪塞,劝对方放弃。可这位姑娘却极有主见,一句高堂长辈之类的托词都没有,可见她心性坚韧,不易被人左右。”

李玄倾点头道:“有道理。她的确是这么样的人。”

“其次,若只为了拒绝眼前之人,只要说到自己不喜欢他就够了,为何还要加上以后想要出家为尼之语?”

“是啊,为何?”破军追问道。

“说明她对男人失望彻底,不愿与任何一位男子产生瓜葛。”七煞看向李玄倾,“她是不是曾经被男人狠狠伤害过?”

“这个我却不知。”李玄倾犹豫地摇了摇头,心中又怒又怜道:究竟是哪个男人曾伤害过她?别让我查出来,若让我查出来,我定叫他碎尸万段!

他随后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问道:“那该如何,才能改变她这般认知?毕竟我这位朋友人品很好,绝对不会伤害到她的!她只要安心躲在他身后就行了,一切风刀霜剑都由他抗!”

七煞咧了咧嘴,感叹道:“我只能送您这位朋友八个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李玄倾呢喃道。

“没错!”破军竖起大拇指,笑赞道,“俗话说,‘烈女也怕缠郎’。只要他坚持下去,时间会证明一切,那姑娘自然也会明白他的心意。”

李玄倾只觉心中解决了一件大事,这才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哈哈,好酒!”

他随即站起来,去七煞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甚至还惬意地哼起了小曲。

谁知,他刚出房门,走廊里瞬间跃出数名手持刀剑的黑衣蒙面人。

“你们是什么人?”李玄倾皱眉问道。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回答,反而盯着他,厉声道:“杀!”

……

是夜,月影馆内。

苏玥正躺在床上,美美地睡着觉,谁知门外却一片喧哗,将她吵醒。

“外面鬼叫什么呢!”她起床气极大,怒气冲冲地喊道。

“小姐,不好了!”门外,香荷颤声道,“皇上圣旨,让您和大老爷去趟皇宫!”

“啥?!”苏玥就着桌上微弱的烛光,看向墙上更漏,愕然道,“丑时?凌晨两点让我跟爹去皇宫?有没有搞错啊!”她当下惊醒,瞪着眼睛道,“这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是为何叫我跟爹爹过去?”

苏玥紧皱眉头,在心中回忆片刻,却没记得前世深更半夜,皇宫里曾发生过什么会叫自己过去的大事,她轻叹道:“算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去看看再说吧。”

她急急忙忙地穿戴好衣服,快步走出房间,便见其父已等在门口,神情焦躁,而家中其他长辈也是一脸蒙圈又担忧地表情,杵在那里议论纷纷。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太子来? 苏玥忙快步走过去,向众人行礼:“见过爹爹,见过二叔。”

“嗐!这都什么时候了,就别讲这些虚礼了!”苏放紧皱眉头,絮絮叨叨地说,“去了宫中,你定要时时注意,刻刻留心!宫中贵人无数,切记别冲撞了哪位!啊,听到没有?”

“是,女儿省得。”苏玥顺从地点头道。

“唉……”二叔苏政长叹道,“也不知此次前去皇宫究竟是福是祸,我这心里着实不安哪!”

苏玥一蹙眉,奇道:“二叔,您是说皇上宣我与爹爹进宫,没说因为何事?”

“没有。”苏政摇头道,“我也极为不解。”

众人刚说了几句话,从外院急匆匆跑来一位小厮,苦着脸央道:“大老爷,大小姐,老太爷那里已经在催了!那位于公公说,两位再不出来,他就要进内院亲自接人了!老太爷都快要招架不住了。”

“好好好!”苏放忙道,“我们这就过去!”

他说罢,便快步朝外院走去。苏玥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很快,二人走至花厅,便看到了一脸焦急之色的苏海,以及身穿锦服,面白无须的总管太监于德忠。

苏放与苏玥忙向于德忠行礼:“见过于公公!”

于德忠忙回礼道:“苏大爷,苏小姐,客气了!时间紧急,烦请两位跟我去趟宫中。”

苏放点头应道:“是是!只是不知圣上忽宣我与小女进宫,所为何事?”

于公公的嘴却是密不透风,“待两位见到圣上,自然就晓得了。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吧。”

“是。”苏放与苏玥忙道。

二人向家主苏海请辞后,便紧随于德忠走出苏府大门,上了刻有皇家徽章的马车。

马车内,只坐了于德忠、苏放与苏玥三人。苏放本就不喜社交,苏玥又是女流,不便开口,而于德忠也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是以三人竟皆沉默不语,各想各的心事。

一路上,八匹膘肥体壮的汗血马,蹄不沾地狂奔,竟只用了三炷香的工夫,就到了午门。

苏玥原以为,马车还会继续前行,走皇宫的中轴线,直通太极宫,却听于德忠忽对马夫道:“直接去东宫。”

东宫?苏玥心中纳闷,只有太子才会住在东宫,可当今圣上并未立太子,是以东宫一直都空着,何以要前去东宫?

苏玥看一眼苏放,见其也是诧异之色,却始终不敢开头说话。她只得硬着头皮,含笑问道:“于公公,请恕小女愚钝,圣上为何要召我们去东宫?”

似是因已到了宫中,皇帝也快见到他们了,于德忠总算放松了口风,回道:“苏姑娘莫担心,圣上如今正在东宫之中,你们去了便知。”

听他如此说,苏玥心中越发茫然,竟生出一种前途未卜的不安全感。

不过,好在马车仍以极快速度行驶着,很快就到了东宫。

马夫将车停下,然后恭敬道:“于公公,到东宫了。”

“好。”于德忠对苏氏父女点头道,“两位快跟我下去吧。”

苏玥紧跟在于德忠和苏放身后,走下马车,便见巍峨东宫,大门敞开着,有不少宫人及御医进进出出,似乎极为匆忙。

此时,一位着朱色锦衣的年轻太监小跑过来,参拜道:“见过于公公!”

于德忠一面向里走,一面问道:“太子现下如何?”

太子?苏玥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暗道:圣上此时怎么可能立太子呢?前世时,他病重以致昏迷不醒时,方被宁王李桓钻了空子,伪造圣旨,将其立为太子。可今生,泰德皇帝正当壮年,怎么可能会突然立太子?明明今日白天时,都未曾听说过立太子之事,为何今晚皇宫里就突然冒出个太子来?

而且最奇怪的是,为何这些事还与她有关?

难道今生的太子,还是宁王李桓?!

章节目录 第332章 赐婚 就在苏玥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之时,人已进入东宫主殿之内,便看见偌大的房间里,立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有宫女,有太监,还有不少御医,而皇帝则正坐在沉香木制成的床边,床上还躺着一个人,却是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样子。

苏玥的瞳孔猛然一缩——李玄倾为何会躺在床上,还似乎是昏迷不醒的样子?他不是已经治好了体内的毒吗?怎么还会昏迷?

苏放见到皇帝,忙跪拜道:“臣苏放,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玥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跪拜道:“臣女苏玥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虚弱。

他打量着苏玥道:“你就是苏家大女儿,六月初九未时寅刻出生的?”

“回陛下,是。”苏玥心中越发犹疑,李玄倾昏迷着,皇帝不想办法治疗,却突然宣他们父女进宫,见面的第一句话还是问她的生辰八字,简直太奇怪了吧!

皇帝冲苏玥点了点头,似是在对她说,也似是在自言自语道:“希望你真有贵命,可以治好太子的伤……”

啥?啥?啥?

这都哪跟哪啊?虽然皇帝说的每个字,苏玥都能听明白,可连到一起她全完全不懂,什么叫我有贵命,什么就可以治太子的伤?我又不是大夫啊?何时会治伤了?李玄倾受伤昏迷,得赶紧让御医来治啊!为什么要耽搁时间叫她来呢?

苏玥正暗自想着心事,忽听皇帝轻叹一声,对身旁一白发太监道:“念圣旨吧。”

“是。”那白发太监双手展开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苏放与苏玥忙跪在地上,静候圣旨。

白发太监继续念道:“‘中书令苏海之长孙女,国子监太学助教苏放之长女苏玥,钟祥世族,毓秀名门,性秉温庄,度娴礼法,雍肃持身,备资四德之贤,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与朕之太子李玄倾实为相配,特此封为太子妃,于今日完婚!钦此——’”

“谢、谢主隆恩!”苏放忙颤声跪拜。

苏玥却当场石化,脑海中想的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今日原本过得好好的,怎么半夜突然冒出一个太子来,现在自己又成了劳什子的太子妃?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想呐喊,她想尖叫,她想问命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于德忠见她半天没吱声,忙轻戳了戳她的后背,道:“太子妃殿下,快谢恩,快谢恩啊!”

苏玥这才反应过来,思忖片刻,终是咬牙道:“臣女、臣女性情愚钝,不堪大用,难以胜任太子妃之位,还望陛下、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所有人万没料到她竟然会抗旨不遵,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凝重肃杀。

皇帝的脸唰一下就黑了,沉声道:“怎么?你是觉得我儿配不上你?”

“臣女万万不敢!”苏玥只觉脖颈一凉,忙道,“只是,臣女何德何能配得上太子殿下?臣女还有点自知之明,如何敢凭自己驽钝之姿玷污了太子圣德威名?”

章节目录 第333章 拜天地 皇帝斜睨她一眼,冷道:“朕说你配得上,那就配得上。”他说着,冲于德忠一摆手道,“行了,别耽误时间了,找人给她换上新娘服,拜完天地再说。”

“是。”于德忠忙低头道。

什么就拜完天地再说,苏玥还欲再申辩,却被一旁的于德忠拖拽着,往偏殿而行。

“皇上,我!”她刚说了三个字,于德忠就轻点她背后哑穴,剩下的话就直接憋在嗓子眼里,发不出声了。

于德忠则将她拖拽而出,轻声道:“哎呀,太子妃殿下,十万火急,圣上也是因为太子遇刺,重伤昏迷,以致失了方寸,您可千万别怨他老人家啊!”

苏玥发不出声,只能干瞪着于德忠,心中又担心着李玄倾的伤势,一时竟忘了反抗,跟随他走向偏殿。

于德忠拉着她,继续说道:“唉,您是不知下午太子受伤,昏迷着被秦王府长史送进宫,圣上派了所有御医来为他治伤,却终因伤势过重,药石无效。圣上担心秦王爷在鬼门关打转,这万一……所以才非要在今晚突然立诏书,册封他为太子。”

苏玥用眼神示意:可这一切跟我有啥关系?

于德忠又解释道:“这不适才钦天监送来奏疏,说是只有冲喜一条路方能让太子苏醒过来,而那位冲喜的新娘必须是苏姓,年方十四,六月初九未时寅刻出生才行。圣上招人查询全长安大家闺秀八字,还真就找出了您来!您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苏玥用眼神示意:我特么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您与太子殿下乃是上天做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只要您嫁过来冲喜,只要太子殿下苏醒,您就是咱大周第一功臣!哪怕说母仪天下都指日可待!”

苏玥却仍紧皱眉头,怒目而视于德忠:老娘什么时候说要嫁了!

然而,于德忠却只当看不出来。他将苏玥让进偏殿中,对里面的五位宫女道:“快讲新娘子好好打扮打扮,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是!”五名宫娥盈盈一拜,随后拉住苏玥的胳膊,就开始脱她的衣衫。

苏玥死命挣扎,却奈何不过这五人,只消一盏茶的工夫,就被她们强按着换了朱色吉服,戴上凤冠霞帔,最后,还盖上绣着凤凰于飞的大红盖头,接着又将她送出门外。

于德忠就一直候在门口,见到苏玥,忙笑道:“还请太子妃殿下随咱家去拜天地。”

苏玥盖着盖头,心中纵有万千个不乐意,也知圣旨以下,木已成舟,她若再抗旨不遵,只怕满门都不会安宁,只得拉着大红绸缎的另一头,跟于德忠又重新走回东宫正殿中。

此时,礼乐已响,苏玥一个人拜完天地、高堂,也就是皇帝和苏放,又一个人喝完合卺酒,便被众宫女送至床上坐下,而皇帝则深深地看了一眼最心爱的儿子,又对苏玥说了几句诫勉之语,就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此时,天色已近拂晓。

屋内,大红蜡烛照得室内灯火通明。

苏玥自己掀开盖头,看着躺在一旁的李玄倾,用手指戳了戳他苍白的脸颊,没好气道:“喂,你不会真的要挂了吧?”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大结局 李玄倾毫无反应。

苏玥皱眉,长叹道:“你说你这人啊,平常是不是坏事干尽了,怎么总是遇到刺杀啊、投毒之类的事啊?还连累到让我嫁给你!我是不信什么钦天监的说辞的,八成又是你趁机搞的鬼吧?”

李玄倾却仍是毫无反应。

“算了,算我怕了你了。”苏玥一边说,一边流泪道,“反正堂都拜了,我还能怎么着?只要你醒过来,我嫁就嫁了吧。哎,你不会让我刚成亲,就做寡妇吧?快点醒来啊!”

啪嗒!

一滴泪落在李玄倾的脸上。

突然,他睁开双眼,脸上露出虚弱的笑容:“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苏玥吓了一大跳,惊叫道:“啊——”

“嘘!小点声!”李玄倾抬手掏了掏耳朵,“我耳朵都要聋了。”

“你!你!”苏玥一手指着李玄倾,瞪圆了眼睛道,“你怎么回事啊?”

“装死而已,为了让刺客掉以轻心,我不得不出此下策。现在,我的人已经去宁王府收网了。”李玄倾摊手道,“谁知道钦天监那帮子人吃饱了撑的,要给我冲喜,竟然让你我成亲了。”

他说着,抬手拭去苏玥脸上的泪珠,笑道:“你放心,等过几天我伤好了,定然会处罚他们,替你主持公道的。别为我伤心,我真没事。”

“莫挨老子!”苏玥如一只暴怒的小猫,炸毛叫道,“你又骗我!”

“哪有骗你!”李玄倾坐起来扒开衣衫,露出身上裹缠着层叠纱布的伤口,“我也是九死一生好不!”随后,他从袖口掏出生日时,苏玥送他的玉佩,笑道,“要不是有这个挡了刺客致命一剑,我可就真没了!所以,说到底咱俩是真有缘,就像钦天监说的那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要信命!”

“我信你奶奶个腿!”苏玥咒骂一句,可看到李玄倾身上的伤,却仍是忍不住担心地问道,“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你这是在担心为夫吗?”李玄倾眨着眼,看起来就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当然疼咯!换你,全身上下挨二十多剑,能不疼吗?”

苏玥听了此话,原本积攒的怒气值瞬间荡然无存,她忙将他按下:“既然疼,还坐起来干吗?还不快躺下,好好休息!”

“不行,我还要跟你喝合卺酒呢。”李玄倾却挣扎着要下床,去取酒杯。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喝什么酒啊!”苏玥一把按下他,气鼓鼓道,“在伤没彻底好之前,不许喝酒!还有,适才我已经自己喝过合卺酒了。”

“那怎么行?”李玄倾躺在床上,急道,“一个人喝合卺酒算怎么回事?这可得夫妻一起喝才算数。”

“我说算数,就算数!”苏玥想了想,又道,“大不了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补喝也行。”

“好,那我们就说定了。”李玄倾笑嘻嘻地看着她,“那现在我们要做点什么?”

“废话,当然是睡觉了。”苏玥白了他一眼,“你往那边点儿!”她随即合衣躺在李玄倾身边,“折腾了大半晚,我都要困死了。”她打了个哈欠,很快就沉沉睡去。

李玄倾待她呼吸平稳后,凑过去,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印上去一个吻,宠溺笑道:“晚安,我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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