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我方小僵尸》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赶尸少女(1) “莫念生,莫忆往,浮生陌路,魂归故里。” 清冷的曲调在无人夜里像是可以回荡几个来回。夜已至深,半个残月透过百年老树嶙峋枝丫悄然撒下清冷光芒,月光之下,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前行。 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支队伍前行的速度未免过于缓慢,在缓慢之余同时还保留着一种特殊的节奏,不疾不徐,整齐的向前方挪动。 偶尔风起这支队伍似乎也无人察觉,任风掀动衣角和面上绘制神秘图腾的长长符咒。 若是了解相思湾历史的人,也必定可以推测出一二,以此绕道而行。 午夜时分,百鬼夜行,阴气横生,正是赶尸人作业的大好时间。 似乎是觉得有些冷,为首的女子突然停下,瞪着溜圆的眸子巡视一圈,殷红的小嘴撅起,随即嘟囔几句,终是决定在树下歇歇脚。 那女子身着缀着零星补丁的老旧的长袍,长袍的固有色已经看不见,一头如瀑长发被红的鲜艳的丝带高高束于头顶,乍一眼看上去并不像是现代人该有的打扮,浑身上下都在洋溢着一种陈旧的压抑感。 女子也并不着急坐下,挥舞着手中似红似墨的破旧旗帜,旗帜之下的几个黄铜铃铛随着动作发出几声清脆的叮铃声,随着铃铛的叮铃声身后的队伍也随之有了动作。 “喵,一一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到相思湾?” “叫我何忆。” 女子并没有看身后是谁在发出询问,甚至就连面部的表情也没有半点变化。 她的衣着打扮,甚至动作神情都透露出一种陈旧感,仿佛与这个时代脱节多时,而她的声音却是如清泉般清脆动人,宛若少女。 “好的,一一。” 而那个声音的主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仍在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何忆凉凉的翻过去一个白眼不再搭理它,而那个家伙却是自然的忽略了何忆的白眼自顾自的抱怨。 “走进陆家村就越来越荒凉了,瞧瞧这一路上,就遇到的孤魂野鬼都够千年大叔收个痛快了,这样走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说这话的是一只猫。 这只猫一直随在队伍最后,看起来毫无存在感,可若在月光下仔细打量,却是会发现它雪白的皮毛之上类似于绯红色花朵的杂毛,那些花朵在某些时刻还会有妖异的光芒。 由于毛皮的特殊性,何忆在收留它的时候便顺势给它取名为彼岸花。 而如今的世界,各种类别共生,人类,天女,预言家,魔鬼,妖怪,僵尸。 由此可见,一个会说话的彼岸花也并不稀奇。 “不着急,先休息一个时辰再赶路,清晨也就到了相思湾。” 这样说着少女的手依然没有停止动作,画着符咒对着身后的“人”一个个的贴过。 原本手臂伸的笔直的‘人’也顺势收回手臂,静默站立于一排,安静的模样似乎连呼吸都是停止的。 而事实上他们确实没有呼吸,这样的一支队伍由五个僵尸加上何忆以及彼岸花组成。 何忆则是负责一切的赶尸少女。 “千年大叔脾气真古怪,明明是第一次上路,就要让我们走这么远。”彼岸花小声抱怨着,顺便围绕几个僵尸转来转去。虽是在重生殡仪馆已经看多了没有生命的躯体,而如今这样被操控的如同木偶一般的还是第一次遇见,甚是觉得新鲜。 “你别忘了你可是一直赖在那只僵尸身上,哪里走过半步?”何忆忍不住打趣道。 “喵~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还要你用我的爪子把他抓的牢牢的,不然他一蹦一跳的我早就飞出去了,这样也很累的。” 彼岸花的声音听起来一本正经的,然而何忆还是从中感受到了几分狡黠。 “说了不用你陪我一起来,你偏不听,现在又在这里抱怨。”何忆面无表情的吐槽道,而声音里还是依稀可以听到几分关心。“花婆婆给了我无数法宝,也不过赶尸罢了,并不会出身岔子。” “我可不是担心你,我也想留在殡仪馆和粟娅小姐姐谈天说地的,可是谁知道那个什么鬼道长居然留下来不走了!” 彼岸花愤愤不平的抱怨,在想想殡仪馆内耀眼的粟娅以及冰块脸罔千年,气的脸看起来更是圆了几分。 “你要注意一点,你说的鬼道长可是我们老板。”何忆假装好心提醒。 “好好好,遇到这样苛刻的老板还能说什么呢?只有怀疑喵生了。” “下次遇到罔师兄的时候也要这样说,我倒要看看没有他的帮助你要怎么化成人形。” 听到何忆这样的话彼岸花立刻变得乖巧。 化为人形可以说是很戳他的痛处,彼岸花确实不是寻常的猫咪,他是一只九命猫妖,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最后只余下了如今的最后一命,而如何再次化为人形却是他们尝试了无数次都以失望告终的事实。 罔千年是重生殡仪馆的幕后老板,何忆的直接负责人,再换个说法,罔千年又是花婆婆最得意的弟子,相思湾最出色的道长,何忆的师兄。 罔千年生性冰冷,不苟言笑,是相思湾一带最为出色的道长,以除妖为己任,除了除妖貌似并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 猫妖彼岸花很是害怕他,却又不得不依赖于罔千年的帮助。 彼岸花是个格外傲娇的猫咪,可如今化为人形已是难事,秉承着何忆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态度,彼岸花深信,猫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 “那个,我去看看鬼道长特意关照的小僵尸怎么样了。” 这样说着,彼岸花便飞快的从何忆怀中挣脱跳到为首的僵尸头上,再拱起身子一个个的跳到最后。 “什么鬼道长,罔师兄他是人。” 对罔千年的崇拜让何忆有些愤愤不平,而这样的反驳彼岸花却是没有听到。 此时彼岸花已经完全被站立于最后的小僵尸所吸引。 月亮悬挂于天空正中央,事实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是在头顶上方悬挂的刚刚好的模样。而如今没有了树梢的遮挡,月光显得更加的凉薄,像一层层的海水悄无声息的蔓延过来。 那个小僵尸就在月光的笼罩之中,苍白的脸接近透明。 不对。 彼岸花下意识的便有了这样的想法,可是究竟是哪里出了什么岔子它却是说不出个一二。 何忆还在前方寻找着最为适合小憩片刻的土地,彼岸花并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惊慌失措的寻找何忆,后果它可以想象得到,必定是被何忆不留情面的嘲笑几分。 毕竟我可是九命猫妖啊,曾经也是一代妖王,怕什么小僵尸。 有了这个念头,彼岸花便大着胆子的向前略微凑近。 那个僵尸是异于其他僵尸的存在,看起来也不过是十几岁的模样,同样的是尸体,他却没有让人作呕的味道,脸部状态像是正常人,甚至他的眼睛还保留着睁开的状态,从他幽深的瞳孔里甚至可以看到彼岸花凑近的硕大猫脸。 而这些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僵尸该有的样子。 “一一,这个僵尸有些特殊。” 这样说着,彼岸花更是凑在他的肩头使劲嗅嗅,伸出一只猫爪就想要揭下覆盖在他面上符咒瞧个仔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赶尸少女(2) “不要动!” 眼看着彼岸花就要撕下小僵尸面上的符咒,何忆赶忙高喝一声。 所幸彼岸花的猫爪并不够快,在何忆的一声怒吼之后也只是有些颤抖的因为惯性撕下去了整张符咒的三分之一。 彼岸花有些紧张的缩缩脖子。 符咒的意义它自然也懂,然而此时它想不到方才是为何鬼迷心窍的竟然想要撕下符咒。 莫非是这个僵尸有问题? 这样想着彼岸花的身体更是随之一个颤抖。 何忆并没有发现彼岸花的反常,认真的检查完小僵尸的身体,顺便把小僵尸上下摸了一遍,又不放心的把彼岸花撕下的符咒归位,这才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若是平常彼岸花定是要调侃何忆对小僵尸的上下其手实在猥琐至极,而现在状况因它而出,彼岸花终是难得沉默了。 “刚离开殡仪馆的时候罔师兄已经再三交代,僵尸身上的东西动不得,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 一向冷静的何忆也突然变得紧张。 尽管何忆也在花婆婆那里学得了一身本事,但成为赶尸人毕竟是第一次,没有模拟,没有半点经验,只有罔千年的几句嘱托便这样上路了。 何忆不过是刚刚成年的年纪,虽然因为花婆婆的关系自小就和妖魔鬼怪有来往。 可僵尸......她实在不懂。 “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彼岸花顿时意兴索然,只得窝在小僵尸身侧瞪着一双猫眼把他打量一个来回。 “奇怪,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彼岸花下意识的自言自语却也瞧不出什么究竟。 何忆却是眯起眼睛,她明白彼岸花的自言自语并不是一时兴起,尽管彼岸花的妖力只余一成,可彼岸花毕竟是千年猫妖,判断是不会失误的。 更何况,就在现在,她也依稀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靠近了。 何忆觉得有些冷,这种冷不同于天寒的冷,要更干,更尖锐,像是一把利刃就这样直接的向皮肤逼来,一点点的渗透到毛孔的深处。 周围并没有风,可她还是感觉到了似乎有强烈的风割过了她的肌肤,甚至,彼岸花柔顺的毛也开始变得凌乱。 “不好!” “是夜兽!”。 夜兽是在相思湾一代活跃的妖怪,一如其名只在夜里出现,以吞噬死人的怨气生长,移动范围小,也并不是群居妖怪,而这样出现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来不及多想何忆一个翻身跃到树梢之上以小憩时的老树为中心布下了简单的结界。 “快发折火令给殡仪馆,恐怕我们需要罔师兄帮忙。” 此时虽是没有正面看到夜兽,可是那种冰冷的刺痛感已经清晰的让何忆做出了判断。 彼岸花作为何忆最好的伙伴,当然是格外配合,跳跃到老树下,躬身钻进何忆随身携带的包裹,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一一,折火令不见了。” 折火令不见了,这真是个糟糕的事实。 何忆的大脑停机片刻,转瞬又开始飞速运转。 她曾经跟着花婆婆捉妖无数,乱葬岗的妖怪也大多是她的朋友,甚至彼岸花都是她亲手救下的,然而面对夜兽这样的大型妖怪和成为赶尸人一样都不过是第一次。 慌乱、不安、紧张、迷茫。 各种情绪在何忆的心中奔走流窜,险些失控。 何忆知道,此时作为一支队伍的负责人,她必然要沉心静气,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到独挡一面。她下意识的吞吞口水,腿上用力让自己重心向下,站得更稳。 对于夜兽这种类型的妖怪也并不是完全办法,可偏偏的术业有专攻,何忆素来与妖怪亲近,擅长收魂,对于夜兽却是并没有太多的法子。 真正对夜兽颇为了解的是重生殡仪馆的化妆师粟娅。 而此时的何忆万分的懊恼为何自己只会缠着粟娅学习化妆的技术而忽略了粟娅的其他本事。 何忆咬唇,努力让自己凝神聚气寻找着夜兽的行踪,可是夜兽的方位还是一时无法分辨。 怎么办? 没办法,拼了。 何忆咬咬牙,她知道她的大脑已经下意识的为她做了决定。 何忆不怕死,更不怕枉死,说起来她已经不知道在鬼门关里徘徊了几遭,她觉得自己格外幸运了。 而彼岸花不一样,九命猫妖的最后一命,彼岸花很紧张。 “没有折火令现在怎么办才好?” 不同于努力在克制情绪的何忆,彼岸花的声音都带着几分紧张。 “要是我还有妖力就万事大吉了。” 何忆当然知道彼岸花什么意思,她本想顺势安抚彼岸花,可猛然间一阵无形的风便把何忆掀翻在地。 钻心的疼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她清楚那种从高处摔落的疼痛感,那树也并不高,并不至于会有这样的疼痛感,能带来这样感觉的必定是其他东西。 重生殡仪馆对夜兽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至少在何忆已知的范畴之内夜兽并不有这样的伤害。 粟娅曾经告诉她,夜兽从前不过是最为普通的大型妖怪,独居,夜晚出没,吞噬怨气为生,极少伤人,甚至在千百年前是属于性格温良的妖怪。而如今的异变定是被某种邪恶力量所驱使。 何忆咬牙,试探着双手撑地把自己撑起来,却觉得无形之间有一种力量使自己不断的下沉。 若不是双手还能感觉到泥土固有的松软,她定是会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被那股力量压迫到地下。 她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得温热,莫名的开始有一种被释放的快感,有什么东西正在血管里拼命的逃窜,那些逃出来的东西变成了温热的液体,先是以滴滴的洒下,随即变成一股股的,渐渐的给破旧的衣服洇湿了一片小小的痕迹。 “一一!” 彼岸花大吼。 天色略昏暗再加上何忆衣服的老旧颜色,他自然没有看到了何忆衣摆上洇出的一片血迹。 可是彼岸花生来是妖怪,妖怪对于鲜血的味道有着天生的敏感。 “别管我,快把僵尸聚集到树下,我来布结界。” 何忆心中暗道不好,既然夜兽以吞噬死人的怨气为食,那么这些枉死之人莫不有更多的怨气,这样一来,这支队伍定会是夜兽眼中最为美味的珍馐。 对于第一份差事她格外的重视,从她离开花婆婆来到相思湾,再到被罔千年带到重生殡仪馆打打酱油,再到昨天被罔千年委托赶尸的任务其实也并没有多久。 “何忆,没有比你更合适的赶尸人了。” 罔千年当时这样说着,就连一边浓妆艳抹看起来格外不正经的粟娅也一脸慎重的点点头,何忆便更觉得身上担子的沉重。 重生殡仪馆实实在在的是在做死人的生意,名义上和相思湾任何一家殡仪馆看起来并无差别,而私下里却是在做着古老的仪式——赶尸。 甚至老员工粟娅还偷偷透露,赶尸才是重生殡仪馆真正的核心。 而这个时代,阴阳逆反,生死线混乱,但凡是未正常死亡的亡人,通通需要通过赶尸人把躯体带给地府的接应使者,方可获得轮回。 在相思湾这一代地府的接应者则是道长罔千年,这也是罔千年会以幕后老板的身份建立重生殡仪馆的一大原因。 何忆的工作便是通过罔千年所给的地图标记,把相思湾方圆五百里范围内的亡人带回重生殡仪馆。 此时此刻何忆的心里很乱,她不知道罔千年是否在殡仪馆等着她初次工作的好消息,也不明白夜兽的来袭这支队伍会有怎样的后果。 她不敢想象。 她很担心自己将把这些搞砸,这样下去她将无颜面对家里的花婆婆,甚至,她觉得会让罔千年失望。 何忆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一瞬间的所有的不安都从心底的某个缝隙里溜了出来。 “一一!” 彼岸花已经依稀的察觉到何忆的反常。 如今夜兽来袭,再看何忆的表情明显的不受控制,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所牵连。 彼岸花大胆的猜测,这个时候的何忆兴许已经不再是何忆了。 或者换句话说,灵魂层面的何忆已经被其他东西所左右。 究竟是什么呢? 彼岸花有些焦急,奈何现在有的只是猫的形态,对于很多事都无能为力。 随行的队伍因为没有何忆的指挥安静的垂手站立,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 而事实上他们本就是没有生命的。 一边要担心着何忆,另一边又要顾忌着僵尸队伍,彼岸花万般庆幸自己死皮赖脸的黏着何忆来到这里。 “这个笨蛋,一定要好好报答我!” 彼岸花嘴里咬着何忆指挥僵尸的旗帜,以格外琐碎的步子把僵尸向树下的何忆聚集。 夜更深了,月亮悄悄的藏在云后,清冷的月光显得更加的凉薄。 月光之下何忆还在努力的使自己清醒。 而何忆和彼岸花都没有看到隐藏在清冷月色之中的一双眼睛。 那个已经在最后渐渐脱离队伍的小僵尸特殊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少女(3) 重生殡仪馆内,罔千年觉得坐立难安,事实上从他能独当一面出师离开花婆婆之后便再也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上一次的情绪波动他已经忘记了是在多久之前。 罔千年是个性子极其沉稳的人,生性的冰冷让他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再加上时常和妖魔鬼怪打交道的缘故更是会让人怀疑他是否拥有人类的情绪,这一次粟娅终于看到了他所谓人的正常一面。 “我说,你这走来走去的是做什么阵法?” 粟娅吐出瓜子皮无视周望略显鄙夷的目光,拍拍手围着罔千年看了一个来回。 粟娅并没有什么恶意,于他们这些修道之人来说,多的是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法子施法,就好比重生殡仪馆的结界,便是用罔千年的血加上一些骨灰绘制而成的。 罔千年是道长,于是他的每一个奇怪的行为在粟娅的眼里便成了施展法术。甚至粟娅还成立了罔千年研究小分队,试图研究和罔千年相关的种种,当然组员只有她和无论做什么都想要跟随她的死忠粉彼岸花。 何忆也为此动心过,但是看看罔千年冷冰冰的臭脸就还是不了了之了。 而现在罔千年显然不是在研究什么阵法,粟娅虽是自来便喜欢调侃罔千年,但也懂得适可而止,调侃之余也还是皱起了眉头。 “担心小不点吗?” “嗯。” 尽管是担心罔千年也还是不会多说半个字,除了语气难得的有了些许波动,其余的看起来和平常并没有太大差异。 “这也难怪,小不点第一次赶尸就被怪蜀黍这样丢出去了,陪着的只有一只唠叨的不靠谱的猫妖。” 粟娅促狭的眨眨眼凑到罔千年面前试图观察他,结果却是有些失望。 “既然担心为何不亲自过去看看?明明今天也不做什么生意,这有我和老周就足够了。” “有折火令。” 罔千年面无表情的反驳道。 听到这句话粟娅却是扑哧一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坚持用折火令,折火令虽然时效快可是很容易受到影响啊。” 罔千年微微皱眉,看着掩唇轻笑的粟娅难得的没有反驳她反而挑眉暗示她继续说下去。 粟娅狡黠的笑笑,得意挑挑眉,习惯了罔千年的面无表情,每当他有了新的情绪粟娅都会觉得宝贵。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的,风向的偏差会影响折火令的传递速度,并且在折火令发布之后,当接收者在休憩或者其他事情,这样也会影响接收者的接收。尽管折火令给我们了很多帮助,但是要与时共进啊老大。” 粟娅拿出自己的手机在罔千年面前晃晃“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修道之人都不用电子产品,明明现在的科技这么方便,虽说总是喊你怪蜀黍,可你确实不老,也不至于这样死板,像个老古董似的。” 粟娅环顾一圈殡仪馆的复古装潢,雕花木门,金丝线绣花的屏风,红桃木的成套家具,青花瓷的茶具,最后视线留在用来照明的油灯,无奈的撇撇嘴,伸出涂着红蔻丹的纤纤玉指在罔千年心口位置一戳,身子软软的歪了上去,呵气如兰“老大,要我说我们也该有一些改变了,你看看隔壁的午夜花,瞧瞧兰生巷的浮生酒馆,哪个不是业绩说出去都能吓死人的。我们也应该像他们一样与时俱进嘛。” 粟娅就像一条美女蛇,尽管在整体阴暗的重生殡仪馆也并不像是寻常的工作人员,耀眼的像是上个世纪老电影里风情万种的电影明星。 而现在虽是温香软玉在怀,可事实上也不过是粟娅的单方面陶醉,罔千年并没有搭理她。他知道这样的行为不妥,有些欠缺礼貌。可是这样的行为对待粟娅却是再好不过。 粟娅是个话痨,并且是个有些多动症的话痨。各种话题她多能轻松驾驭,她会是很好的烦恼倾诉对象,可在重生殡仪馆内上除了何忆并没有人想和她谈天。 罔千年也常常会在想,定是粟娅前世太过于寂寞以至于这一次话这样多。 粟娅却往往对此不以为然。 “折火令出现了。” 冷不丁的罔千年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正在喋喋不休的粟娅被突然打断,有一丝不悦,再看罔千年升级版的冰块脸也突然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 “何忆的折火令?” “在乱葬岗。” “这......” 伶牙俐齿的粟娅也一时失言,何忆此次赶尸的地点她是知道的。陆家村,并不远,隔一个夜就可以赶回相思湾,而折火令所在的乱葬岗就更近了,驱车也不过是两个时辰。 “乱葬岗和陆家村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况且,乱葬岗并不是小不点赶尸的途径之地,甚至小不点原本也是在乱葬岗出身,对那一片更是熟悉,自来与乱葬忠良的妖怪为伴更是不会出什么差错”。 “只怕这折火令有鬼。” “你是觉得小不点有可能在乱葬岗?” “乱葬岗那里有些不对。” 何忆和罔千年都曾在乱葬岗待过一段时日,不同的是何忆是自小在乱葬岗生长,而他则是在乱葬岗跟随花婆婆修行。花婆婆年迈,为了享受清净,何忆和罔千年离开后,便在乱葬岗留下了结界。 而这一次,他感受到了结界。 罔千年觉得很不安,他的心脏从来没有跳跃过这样猛烈的频率。 他担心何忆。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感情自来便是多余的东西,于是,他便成了严厉的师兄。这样的师兄像师父,像兄长,像父亲,像一个默默的守护者。 他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何忆成长,不干涉,也不放任。 对于何忆的初次赶尸,他原本也想过默默陪同,可在考虑到小丫头的自尊心,终是不了了之,谁想变成了这样的空担心。 看着罔千年越发严肃的表情,粟娅也开始变得一本正经,自珍珠手包里掏出一枚小巧的化妆镜,那镜子通体金色,盖子之上盘旋着零碎珠宝缀成的图腾,打开之后内部却看不到镜子,是伪装成化妆镜的精致罗盘——九玲珑。粟娅随手在罗盘之上拨弄几下,拖着罗盘的手随着拨弄罗盘的动作调整方位。许久,却并未见罗盘有什么变化,粟娅的面色越发凝重。 “九玲珑也找不到她的位置。” 粟娅的声线生来娇媚而现在因为慌乱有了几分颤抖。 “这九玲珑是我当初脱离家族唯一带走的法宝,一来是为这东西的精巧,二来,我想你也晓得,世界之大,可堪称寻踪定位一绝的当属九玲珑。” 而如今,九玲珑也无法显示何忆的位置。 这句话粟娅并没有说出来,有些时候那些没有说完的话才会给人无限遐想带来致命一击。 “我去乱葬岗,你去陆家村一带寻找,遇上情况折火令联系。” 罔千年冷静的说道,不是老板的命令,也不是同事之间的通知,就好像是再说着最平常不过的琐事。 我吃红烧肉你随意。 和粟娅的默契让他不需要过多的担心,他知道粟娅可以用她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说话的同时罔千年已经飞速的套上外衫,深蓝色的道袍映衬他的面色更加的坚毅。 “那丫头性子比较逞强,切记不要让她晓得我们是专程过去寻她,只当是巧合了。” 此话一出罔千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粟娅失神片刻,无奈摇摇头自言自语“这道长还真是......幼稚。”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赶尸少女(4) 陆家村距离相思湾并不远,可是两地却看起来像是不同的世界,相思湾的夜晚灯火辉煌,充斥着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味道,而陆家村却是一片荒芜,人丁稀少,夜深之时更是无几家灯火,看起来就像是被遗忘的巨大坟墓。 而我现在是在坟墓里垂死挣扎吗? 这样的想法在何忆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栗。 何忆见过很多的将死之人,枉生之人,在乱葬岗、重生殡仪馆看过了各种有关生命的故事,生命的脆弱已然知晓,而这样格外真实的体会更是让人不安。 人自来在黑暗中会产生恐惧,未知总让人心存畏惧,而现在入潮水般密集涌来的黑暗更是让她透不过气。 她寻不到自己的方向。 “一一。” “一一,我在这里。” 彼岸花的声音隔得远远的但还是可以清晰的传入耳朵,何忆分辨着彼岸花的方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而在彼岸花的眼里却是何忆像失了魂魄那般在原地转来转去,像是在寻觅什么。 夜兽的形态也开始逐渐清晰,一个灰色长毛发的妖怪一点点的从树梢之后探出它的脑袋,仅仅是头部看起来也有三个何忆那般大小,更何况还有它的身体。 彼岸花倒吸一口冷气,它敢以它的妖龄做保证,这绝对是目前为止最大的夜兽了。 自野兽开始在相思湾一代出现,喜欢黏着粟娅的彼岸花也曾陪同粟娅见识过各种大小的夜兽,寻常的也不过是年幼婴孩的大小,或者有稍微偏大的,但也没有这般骇人。这样的庞然大物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而随是沉溺于黑暗中的何忆也还是以天生的敏锐感察觉到了异状。她已经隐约猜测出了现在自己所处的环境,虽是不知其形成的根源,但是保持冷静却总是没错的。 无数看不见的风形成风刃,带着各种的鲜血味道向何忆席卷而来,虽是无法触摸,但是却可以真实感受到它们在双手,脸上,身体上划过的清晰感觉。 腥甜、稠腻。 寒冷又带着温热。 何忆下意识的想到如果回去粟娅一定又吵闹着吃火锅,那其中粟娅最爱的液体鸭血是否也是这样的呢? 想到这里何忆的唇角有些抽搐,这样的有关生死的场景竟然莫名的想到了火锅,她感叹着自己的不冷静,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感到了身体的一阵突兀冰凉。 花婆婆说人的灵魂都是有重量的,何忆坚信这一点,暗自推测,倘若现在是灵魂失控,那么在某个瞬间这样的灵魂又是否是真正存在的? 月光更加的凉,被彼岸花控制的僵尸队伍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树下,彼岸花回头看着自己的成果觉得很是满意。 顺着月光的投射整齐的僵尸投影被拉得很长,可若是仔细观察的时候却发现影子是动的。 并不是风晃动的缘故,在影子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在翻滚旋转。 “糟糕!” 虽是不明白,彼岸花还是觉得恐慌。夜兽以吞噬怨气为生,那此时的影子里的家伙会是夜兽的一部分吗? 彼岸花不敢想象。 何忆并没有放弃,她还在用各种方法寻找着突破口,她的身体开始变得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她想起幼年在乱葬岗流浪的生活,那个时候的她因为瘦弱常常被妖怪恐吓欺负,就在她的心里,也曾怀疑是否自己就那样成为了妖怪的食物,直到某一次被妖怪咬伤,流淌而出的鲜血却是让妖怪无法靠近。 鲜血并不是对所有的妖怪都有明显的效果,后来被花婆婆收养学习捉妖,在花婆婆那里她才发现自己鲜血的特殊秘密。 “血者,只可成辅,不得滥用。” 当时的花婆婆这样说道,她教给何忆以血为引的封印术,而何忆谨遵花婆婆的教诲,除了在拯救被妖怪围殴的彼岸花时用过一次,其他时间只是用寻常的法术。 而现在......兴许可以一试。 何忆有些兴奋,这样的兴奋来自于血液上的沸腾以及对接下来斗争的期待。 她是个格外倔强的人。 倔强又不莽撞,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做出相应的决定。花婆婆对此很欣赏,同样的,这也是何忆刚成年来到重回生殡仪便被委以重任的原因。 何忆肯定自己鲜血上的力量,但不会过分的依赖。她有过贪心的捉到这只夜兽的念头,而眼下更在乎的则是如何逃离这里,完成赶尸。 何忆扯下长袍的衣袖,探手模向自己的伤口,那里的血液因为不断的涌出,食指轻轻一撇便可以粘到满满的稠腻。何忆吸吸鼻子,失血过多,有些头晕。此时的她已经察觉不到疼痛,甚至鲜血的味道都觉得有一股奇特的暗香。 何忆的符咒是极其简单的符咒,花婆婆在她入门时所教的,最简单也是最有效。 符咒不在长,有用则行。何忆深吸一口气,食指划过衣袖落下最后一笔。 落笔之时,入眼的便是彼岸花硕大的猫脸,何忆下意识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一切太过于顺利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何忆不言,并不认为仅仅是一个符咒便让自己得以逃脱困境。她抬起眸子细细的打量周围, 清冷的月光投在他们身上,周围的风也跟随着何忆的走出而停止,无风的环境里,地面上的影子却是开始破碎了。 何忆沉默,原本想调侃几句的彼岸花以适时闭嘴。原本看到何忆清醒便想要扑上去的猫爪留在了原地。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影子就像被人撕开一样。” 听到何忆这样的话彼岸花赶忙跳跃到影子上凑近观察着。 “确实不像是被树影所遮挡,更像是....被撕碎的纸。” 说到这里彼岸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而原本便是荒凉的陆家村变得更加的安静,风却是又起了。 “我们趁早离开这里,吕家村太奇怪了。” 何忆并没有看彼岸花,转身观察着几个僵尸这样说道。 而彼岸花却是没有回答。 何忆皱眉,心道这家伙断然不会这般安静,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诧异的回头瞧过去,却看到一张血盆大口,以及那张大口之下小的可怜的身子和脚下的彼岸花。 原来夜兽就在身后。 何忆出了一身的冷汗,来不及感叹那样巨大的脑袋和过分纤细小巧的身子搭配的古怪,心思完全被夜兽脚下的彼岸花所左右。 所幸那夜兽的身子过于纤细,双脚并拢也不过勉勉强强的踩住了一半的彼岸花。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听到了彼岸花不舒服的呻吟。 大型妖怪大多胜在力量,体态笨拙。可夜兽这样的头大身体则属于小型妖怪类别的古怪东西...她一时还是拿捏不准。 何忆决定不要和它发生正面较量。 她的腰间有她最重视的法宝——无双。 无双既是何忆的法宝亦是她在乱葬岗生活时最要好的朋友。 无双是修行将近千年的蛇妖。在无双被人类爱人所杀后,何忆便尊重她的意愿,把无双制成长鞭,并找寻着负心人为她报仇。 何忆对无双很信赖,像剑客与他的剑那般,何忆和无双便是这样相互依存的的关系。 “一起战斗吧无双。” 何忆轻声说,依稀的好像可以看到那个温婉的青衣女子对她点点头。 无双的妖力并不是足够高,但对付寻常妖怪是足够的,而在制成长鞭之后融入了何忆的鲜血,实则是个好武器。 此时的风突然变得犀利,树枝开始躁动,远远的似乎还有什么不明生物的咆哮声,那种接近婴孩啼哭又有些似笑非笑的声音让她更加决定,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无双被何忆狠狠的甩了出去,空气似乎还能看见一抹残留的撕裂痕迹,那长鞭所到之处还能看见些许青绿色的微光。 何忆知道那是无双的妖力。 就这样结束吧,何忆期盼着。 而预想的鞭子打在夜兽身体上的清脆声音却是没有出现,甚至——她隐隐还觉得似乎有另一个力量在另一端操控着被挥出去的无双。 是谁! 何忆闭眼。她的心里很乱,从奇怪的小僵尸到夜兽,再到逃脱幻境再到如今没办法控制无双,每一件事情都让她慌乱。 从走进吕家村至此她的神经好像没有一刻是放松的。 就在何忆深觉无助的时刻,无双却是反向一转像是被操控的触手向何忆的方向袭来。 那种磅礴的气势让何忆紧张到不知所措。 无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局面,一时的焦急的像无头苍蝇。 她知道无双的威力,无双一直便是她的骄傲,而如今,无双还在自己的手里,而那个自自己手中挥出去的鞭子却被他人操纵着,融合着更强的力量向自己袭来。 无法躲避或是躲避不及。 何忆盘算着,却是发现自己终是无法行动了,眼看无双即将落在身上惊慌的何忆下意识的闭紧双眼。 无双的尾梢似是在脸上划过,何忆紧张的舔舔嘴唇,这才觉得奇怪,好像那样带着力量的一鞭并不疼,软软的,痒痒的,像是曾经和无双无数次打闹时无双用来瘙痒的发梢。 想到无双,何忆吸吸鼻子,有些想哭。可那样的瘙痒感觉却是越发的强烈,何忆颤抖的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一双黝黑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何忆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痒,她虽是总说着不畏惧死亡的话,但此时此刻才真实感受到,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实在太棒了。暗自感叹之余,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男死人怀里,甚至方才一直感叹的柔软与瘙痒也不过是他的发丝。 这个家伙救了我? 何忆眨眨眼,竟是忘了从他的怀抱挣脱。 那人看起来一脸无辜,学着何忆刚才的样子眨眨眼,过分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上下挥舞。随即又凑近何忆的脸颊边嗅了又嗅,亲呢的在何忆刚舔过的樱唇上嘬了一口。 何忆瞬间呆愣。 还未等何忆有所反应便奶声奶气的嘟囔一声“娘亲”向何忆怀里钻了过去。 而这家伙显然是忘了何忆正在他的怀里,这样一钻两人便是双双跌落在地。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复活的僵尸(1) 这家伙什么来头? 何忆皱眉,撇着高自己半头但是浑身透漏着傻气的家伙暗自思索。 这样一个黏着自己只会撒娇喊自己娘亲的家伙是刚才自己的救命恩人? 何忆有些难以相信。 可自方才这个家伙的出现,那所谓的夜兽,诡异的声音都已经消失殆尽。 若不是彼岸花还躺在原地虚弱耳朵呼吸着暗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怕会让人觉得刚才的死里逃生只是一场相当刺激的错觉。 等等! “僵尸队伍!” 何忆高喊一声,而身边这个家伙也不知是被何忆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到或是什么状况突然颤抖了一下身子。 “娘亲,怕。” 何忆扯扯嘴角,可那家伙却是瞪着湿润的圆溜溜的眸子看着何忆,表情看起来无辜极了。尽管何忆还是一个少女但还是该死的觉得有些心软,下意识的便像安慰彼岸花那般的揉揉他的脑袋。 可是......这家伙却是比何忆高一些,身高上的差距让何忆的抚摸很不舒服,可他却是眯眼傻笑片刻,看起来是格外欢喜。 “笨蛋一一。” 倒在地上的彼岸花虚弱的喊着。“别只顾得上感叹,你倒是看看我啊。” 何忆窘迫,这才想起彼岸花还可怜兮兮的在地上挣扎着,也顾不得一直扯着自己衣袖的怪人,跌跌撞撞的过去从地上捞起猫咪。 “我说,花花你还好吧。” 何忆小心翼翼的问道,手指轻柔的抚摸彼岸花沾染鲜血的毛,兴许是太过于疲惫,彼岸花眼睛都懒得睁开,在微弱的缝隙里打量何忆一个来回。 “笨蛋,你没事就好了,要是出了什么事臭道长没准就不让我们赶尸了。” 何忆嘿嘿的傻笑着,却是没有看到身后那人委屈的表情和彼岸花突然睁开的眼睛。 “一一,这个人是谁?” 彼岸花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倒是让何忆大吃一惊,“这个人?” 何忆的目光又再一次回到那个怪人身上,上下打量一个来回确定除了痴傻确实没有什么格外吸引人的地方,这才肯定的说“刚才救我的救命恩人。” “可是...” 彼岸花犹豫,何忆自然是被一种救命恩人的感觉所笼罩,可他不一样,他会下意识的去判断这个莫名出现的家伙的目的。然而还未等彼岸花说完,远远的便传来一声千娇百媚苏到骨头的娇喝“呦,原来小不点在这呢,让我好找。” 未见其人先听其声,粟娅的风格一贯如此。 而原本还想要喋喋不休说道下去的彼岸花在听到粟娅的声音瞬间的恢复元气。 “我们在这里!” 看着幸福的迅速挣脱自己怀抱的彼岸花何忆无奈的摇摇头,却不经意的看到身侧那人,他的目光变得格外的怪异,说是灵活的,却又幽深的像不可见低的潭水,而这潭水又不是那般死寂,隐隐的又有微微的光。 何忆忍不住看到有些发痴,竟然不自觉的和他对视许久。直到听到粟娅靠近的脚步声以及彼岸花的各种邀功示好这才后知后觉的移开视线。 不自觉的便双颊染上绯红,也不知是因为他而羞涩还是为自己的片刻痴傻难为情。 “这是?” 粟娅先是把何忆打量个遍,这才留意到身边这个奇怪的人。 何忆的资历尚浅兴许看不出什么特殊,可粟娅毕竟捉妖世家出身,又时常会在夜晚时分化身玫瑰姑娘在人妖共存的午夜花收集夜兽的情报,对异类的分辨更是有极其清晰的嗅觉。 “这家伙绝不是人!” 粟娅的黛眉紧促,画着精致烟熏妆的眼睛瞬间睁大,原本柔情似水般的妩媚的立刻消失殆尽转为气场全开。 何忆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粟娅,她曾经听罔千年介绍时只觉得该女子出身不凡,她的衣着打扮上有一种上世纪的古典美,像是收藏家珍爱的名贵油画。 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妆容,优雅的绣花旗袍,蓬松的墨色卷发,还有停不下来的瓜子和香烟,这样拼凑出来的粟娅是殡仪馆老师傅周望口中的“花瓶” 何忆也曾一度这样看她,罔千年却告诉她,粟娅来到重生殡仪馆却是应了罔千年的邀请。 实则是重生殡仪馆很需要她。 在给何忆讲述殡仪馆历史的时候罔千年这样说道,连带的何忆对粟娅好奇之余又充满了尊敬。 而今天便可以看到粟娅所谓的特殊吗? 何忆这样偷偷的想,她抱紧试图乱窜的彼岸花安静的站在被夜兽摧毁了一半的大树,那树只剩了一个光秃秃的枝干,看起来格外的凄凉。 何忆突然觉得站在粟娅对面的那家伙有些莫名的可怜。他眨眨眼,看起来好像不明白正在发生的事情,安静乖巧队伍样子让何忆想到在殡仪馆接纳的早早夭折变成婴灵的小孩。 对呀,或许这个家伙并不是人!只是一在不断生长的婴灵!何忆一拍脑门,感慨这自己迟来的发现。而粟娅的动作却是比何忆的大脑运转的更快,转眼又变成了平时的风情万种的模样,只是神情却变得慎重了许多。 “小不点,从刚才到现在你有检查过自己的队伍吗?” “这个......”何忆心虚的低下头,她确实没有,在夜兽的幻境挣脱之后被莫名的袭击,再然后便是与这个家伙的奇怪接触,反倒是更为重要的赶尸队伍被抛在脑后。 何忆懊恼的低头,好像第一次赶尸就被自己搞砸了呢。 “对不起,我......” 何忆并不擅长解释,在她的认知之中正确便是正确,错误既是错误,解释便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辩解。 “好了,不碍事。”粟娅挥挥手。 “更何况有了事情有什么是那个冰块脸不能解决的。”冰块脸说的是罔千年,何忆缩缩脖子,却是没敢搭话。眼睛瞧着在树干下倒成一片的僵尸。 “一、二、三、四...” 何忆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个罔千年特意叮嘱多加照看的小僵尸竟然消失不见了! “娅姐姐......” 何忆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僵尸不见了,莫不是被夜兽吞噬了?这......” 何忆有些慌张,竟一时的忘记了思考。她一直有小罔千年的称呼,无论是性子上的寡言还是行事上的严谨她都格外的接近那个她敬仰的师兄。 可是,只一次的赶尸却是让她越发的反常。 “别急,僵尸不就在这里吗?” 粟娅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烟,袅袅的烟气之中她的眼神更加的魅惑迷离。 “这里?” 何忆觉得自己的智商在夜兽来袭之后一度的掉线,这样的状态根本就不像是平时的自己!忍不住的,她懊恼的拍拍脑袋,用力过大让她忍不住一个“哎呦”出声。 粟娅吐出一口香烟,半眯着眼看着烟雾散开再回头细细的打量何忆“夜兽那种东西看起来有形体,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它们是没有实体的,所以它们常常会有各种模样,极其容易在人脆弱的时候趁机而入。现在看来,已经有夜兽进入过你的身体,看起来也不是寻常的夜兽。” “那一一会有危险吗?” 彼岸花仰着猫脸问道。 “不打紧,回去我点香给你熏一熏。想我琢磨这夜兽也有些时日了。” 何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而一边的那个奇怪的家伙却是不甘心被冷落,抬手拉拉粟娅旗袍外搭的流苏披肩一脸无辜道“娘亲,我也要。” 何忆大跌眼镜,庆幸之余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而彼岸花竟是格外配合的从何忆怀中跃出去,对着他的肩膀踩来踩去。 何忆并不搭理彼岸花的举动,同样的那人也没有,反倒是粟娅饶有兴致的勾起他的脸瞧个仔细。 “模样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僵尸。” “僵尸?!” 何忆和彼岸花倒是格外有默契的喊了出来,彼岸花身子勾着身子把猫脸凑到面前认真的观察每一个细节。 小僵尸似乎是有些害怕,脸鼓起来,圆润的像个包子,何忆很想上前戳戳他的包子脸,但他却像没看见似的转头抱紧粟娅的胳膊便紧紧的贴了过去。 “娘亲,怕。” 他的声线还是方才对何忆撒娇的软软糯糯声线,可对象却是粟娅。 真是个花心的小僵尸,何忆暗自心想。 饶是粟娅知道由来也忍不住嘴角抽搐,抓过他的胳膊撇开便往何忆那里丢。 何忆下意识的便把迎面而来的大型玩偶抱个满怀,因为身高上的差距还趔趄了几步,而彼岸花,在小僵尸被丢出去的一刻便飞快跳到粟娅怀里。 “瞧瞧你们这一身狼狈的。”粟娅有些洁癖,忍不住皱皱眉,差点没忍住把彼岸花丢出去。又不知从哪里拿出手帕为彼岸花擦着毛上的血渍,而彼岸花则一脸享受的仰起头向何忆炫耀。 何忆并不搭理他,她现在有很多的疑问还不明白。 “这个家伙就是小僵尸吗?” “可是,我和彼岸花明明是见过小僵尸的,身高,面貌,体型全都不是这样,这......” 何忆忍不住再一次打量过去,不巧对上了小僵尸委屈的湿润眼神,慌乱的匆忙转头看向别处。 “这个我可以证明哦,当时我们俩看到的小僵尸的时候他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并且...”彼岸花停顿片刻“那个僵尸的眼睛有些奇怪,其他的僵尸都是双目紧闭,独独他睁着双眼,甚至我去看他的时候差点被他诱惑撕掉符咒。” 提到这个彼岸花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从前在乱葬岗的时候也听花婆婆提起过返魂的故事。逝者可以重生,无论鬼魅僵尸,留存魂魄者,不过轮回便可重生。只是不知道小僵尸也是否如此。” 粟娅耸耸肩,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烟已燃尽,天空远处渐渐开始有了些许光亮,小僵尸似乎是有些疲惫,竟然抱着何忆的胳膊睡着了。 何忆看着小僵尸乖巧的睡颜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僵尸也好,妖怪也好,人也好,此刻的他这样的乖巧,让我觉得不是坏人,更何况,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现在的我可能也是一缕亡魂了。娅姐姐我们带他回去好不好。”何忆终是忍不住抬手戳戳小僵尸的脸,他的脸像正常的人类一样的柔软,且还带着几分温暖,何忆有些欢喜,又兴冲冲的下手戳个几次,小僵尸似是感觉到了这样不算温柔的触感,不舒服的撇嘴哼唧一声,何忆这才收手。 “不管出于哪种想法我们现在都要带他回去,自然是不会丢下他。先回殡仪馆,刚给冰块脸传了折火令,告诉他我们一同回去,刚好我也好奇他要特别关照一个小僵尸的原因。” 粟娅说罢便是一个转身,一手抱着彼岸花,另一手从何忆怀里拉过睡着的小僵尸扛在肩上,自然的无视何忆惊讶的表情,云淡风轻道“带好你的队伍,这家伙我就先帮你保管了,我们殡仪馆见。” 说罢粟娅便消失了,何忆自然是知道爱美的粟娅厌恶阳光的习惯,凡是出门必定带隐身咒,由此也并不觉得稀奇,反倒是凌乱倒地的僵尸,还有不知丢在哪里的旗子..... 何忆微微叹气,终是匆匆整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复活的僵尸(2) 待何忆回到殡仪馆时已是隔日清晨,这才踏入殡仪馆的大门便听见连绵不断的哭声,尽管来到殡仪馆已经有了一段时日,可何忆还是不习惯。 关于生死离别的故事殡仪馆每天都在上演,何忆总是告诉自己旁人的悲痛与自己无关,可每每听到哭声心里便会不自觉的染上伤感。 “回来了?” 门口负责接待的老师傅看看到何忆热情的问候道。 “回来了,周伯伯,师兄他们呢?”何忆小心翼翼的问道,周望指指珍珠帷幔之后虚掩的雕花木门“诺,老地方。” 门是民国时期刚有了重生殡仪馆便有的门,重生殡仪馆翻新数次,这门还在老地方伫立着。桃木雕花,浮雕,摸上去会有清晰的质感。 罔千年说,殡仪馆的门因为见多了各种魂魄,亦是有灵魂的。 而此刻,何忆妄图透过镂空的部分打探情况,却是视线变得模糊,镂空的花纹又变得和旁处的浮雕如出一辙。 何忆悻悻的摸摸鼻子,终是推门走了进去。 室内瑞兽香炉燃的凝神香,是粟娅最爱的味道,何忆吸吸鼻子,想来有粟娅在一边帮衬着,兴许也不会有太多的麻烦。 粟娅已经休息多时,小僵尸已经睡醒了,正乖乖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粟娅嗑瓜子。 何忆正犹豫着该要如何开口,粟娅却是余光瞥到了她。 “呦,小不点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要晚半个时辰呢。”这声呦拉的长长的,带着粟娅自有的媚感,格外的吸引人。 于是小僵尸不再看瓜子,乖乖的转头看向了何忆,一直沉默把玩茶杯的罔千年也终是抬头看向了她。 罔千年修炼多时,一点点的脚步声响自然可以察觉到,更何况空气中已经有了她的味道,只是...他竟不知该要如何开口了。 “那个,我回来了。” 何忆走进,接过小僵尸示好递过来的瓜子握在手里,想着该要怎样说清这一次糟糕的赶尸。 “回来就好,大家都惦记着你呢。” 倒是殡仪馆的老师傅周望安慰的拍拍何忆的肩膀把她推在粟娅隔壁的沙发上。 经过一夜的精神压力,一直都是和冷冰冰的大地做着亲密接触,突然感受到熟悉的温软,何忆竟然忍不住委屈的有些想哭。 不,不能这样。 何忆咬咬牙,但是总会忍不住的把这个像家一样温柔的地方与昨天夜里狼狈的被夜兽欺负所对比。十几岁的女孩,已然经历过各种的曲折,可在感受到温暖之后,再一次的受到挫折,感受的便是翻倍的委屈。 “彼岸花还好吗?” 想到彼岸花的伤势何忆担心的问。 “无大碍,睡着罢了。” 回答的却是罔千年。 何忆觉得奇怪,今天的罔师兄并没有看她。分明是和她说话,目光却停留在旁处,看起来格外怪异。 “先别顾着那只猫,倒是你有无大碍?” 粟娅磕完桌上小碟子里的瓜子,顺手从一个绣金色丝线的红色绒布袋里再掏出去一把塞到小僵尸的手里。“自己玩去吧。” 小僵尸呆愣的抬头看看粟娅也不知是不是没有听懂,又求助的转头看向一边有些熟悉的何忆,何忆蹲下与他平视,安抚的摸摸小僵尸的脑袋,并给他示范要怎么做才能吃到瓜子。 “你乖哦,一会我们陪你玩。” 而小僵尸也不知是不是理解了何忆的意思,一颗瓜子吃的眉开眼笑。 看到他能自己玩的开心何忆也便坐回了小沙发,表情也从方才的邻家姐姐般的温柔转为了一脸慎重。 “师兄,我....” “我已经知道了。”罔千年打断她,“方才彼岸花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添油加醋的说了一些大概,粟娅也补充了一二,不必担心。” “我...”何忆低头,罔千年是看着何忆成长的,两个人一同在花婆婆那学习,不同于罔千年的天资卓越,何忆略显的笨拙,罔千年总是会像一个严师一样给予她帮助。 何忆尊敬他,崇拜他。却也格外担心他的批评。 “折火令丢失的事情想来不会是偶然,这个粟娅会去调查不必太担心。” 粟娅抬手撩过垂下的一缕头发放在指尖把玩眸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这个倒不是什么难题,只是....真的不考虑买个手机嘛老大?别的不说,至少我们的小不点也需要手机啊,十多岁快二十的孩子,没有个手机传出去可是要笑掉大牙哦。” 何忆缩缩脖子努力让自己减少存在感,罔千年回头看向何忆,终是退开走过来靠在身前的粟娅坐在旁处。 “好,那也一并交给你了。” “那个,他怎么办?” 眼看着两个人越见歪楼,何忆开口打断他们。 “我还在好奇为什么好端端的他会从小僵尸变成这个模样,并且...僵尸的时候我也有特意观察过,分明不是这个模样,如今竟像换了个人似的,实在奇怪。” “确实如此。”粟娅紧紧的盯着罔千年留意着他的表情“我反倒是并不好奇复活的僵尸,容貌的变化在过去也有这种说法,只是奇怪为什么你要何忆特意关照他,这个僵尸确实可疑,只是说不出究竟是哪里。” “花婆婆给我传过折火令。” 何忆有些意外,想不到罔千年竟然会解释。 “在让你去赶尸之前,花婆婆就传来折火令,我是根据那个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安排,只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疏忽。” 罔千年的声音里有几分自责“何忆,那个僵尸实在奇怪,我们不能留。” 何忆闻言有些难以置信的抬起头“为何?” “就如你们所说的他却是很奇怪。他死的很是蹊跷,我特意调查过他的资料,竟然查不到有关他的讯息。要知道,无论是正常死亡还是非正常死亡的亡魂都是可以在绘魂卷上看到相关资料的,可是没有他。”罔千年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是被花婆婆特意关照过的,花婆婆定是知晓什么。” “那我们为何不去找花婆婆问个仔细?”粟娅忍不住插嘴,罔千年撇过她一眼,自怀里拿出一张破碎的符咒“昨天夜里去乱葬岗的时候,花婆婆住的房子已经消失了,毫无踪迹的那种。特意去向周围的人打探,而他们却说自住在那里便没有见过那个老房子。”罔千年的表情变得格外的严肃,皱在一起的眉头以及紧绷的神色汇合起来,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花婆婆呢?” 何忆有些紧张,自她被花婆婆收养后便终于不再承受颠沛流离之苦,花婆婆便是何忆唯一的亲人。 “不要担心。”罔千年看着猛然站起情绪激动的何忆安慰道。“符咒便是在花婆婆旧居的位置发现的,里面有用秘术封存的一封信,大致意思便是花婆婆要去修行数月,要我们不必惦记,只是符咒经过处理,打开一次便会化成灰烬,但确实是出自花婆婆的手笔。” 为了不让何忆过于担心,罔千年难得的说了很多话,还未等何忆有所反应,粟娅却是有了疑问“花婆婆会不会有被什么威胁的危险?这样连人带房的消失,实在让人担心。过去可有这样的情况?” “其实罔师兄说的我可以理解。”我不知是罔千年难得过多的解释让何忆放心还是对花婆婆能力上的肯定,何忆突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多的担心了。 “过去的时候花婆婆每年也都会离开修行一段时间,可能那个时候有我留在那里,所以她是自己只身离开的。这一次我有了殡仪馆做容身之地,她可能放心不下殡仪馆的旧居,一同带走了吧。” “乾坤之术?” 粟娅感叹着,忍不住摸出一根烟点上,又在罔千年的目光里悻悻熄灭。“你们的花婆婆还真神通广大。” “比起你们当家的也就厉害一点。” “......” 何忆有些不明白,粟娅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何忆有些懵的表情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还有很多事情还是我们小不点不知道的,看来我们要讲给她的还有很多呢。” “交给你就好。”罔千年这样说着,端起茶杯轻押一口随即也不再看她们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复活的僵尸(3) 罔千年的行为素来非正常人可以轻松理解,这样一个潇洒的背影还没有把话说完就兀自离开,留下何忆和粟娅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对方好一会。也终是粟娅这样的话痨耐不住性子,这般的沉默已然是她的极限了。 “小不点,你想好要怎样安顿你的小僵尸了吗?” 粟娅猜测着短时间内罔千年必然不会回到这里,也放心的点起了念念不忘的香烟,烟雾袅袅而上混合在凝神香的独特闻到里竟意外的让人痴迷。 何忆使劲吸吸鼻子,任那种独特的香味在鼻腔之中温柔而过,可随即的,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合其中,没有了让人陶醉的香味,何忆皱眉也终是睁开了半眯起的双眼。 “小不点这就陶醉了?” 粟娅轻轻吐出一个烟圈,看着迷离的烟像存在般上升的时候她的心也变得格外踏实。而何忆也知自己竟然又不合时宜的走了神,尴尬的试图转移话题。 “娅姐姐,方才师兄的意思是.......” 尽管罔千年留在何忆青春期旅程上的分量格外的重要,可毕竟罔千年离开花婆婆的早,何忆对于他的记忆更多的便是严格的师兄,有关重生殡仪馆的事情更是只知皮毛。 “看来小不点还是没有完全清理掉夜兽的毒气呢,不打紧,再过来熏一熏。”粟娅说着便从室内燃烧的香炉内取出小小的一块香膏,拿过一只茶杯便丢了进去,还留有余温的香膏在残冷的茶水中发出“噗”的一声便迅速融合,室内原本温和的凝神香味变得浓淡,就连在一边认真嗑瓜子的小僵尸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打喷嚏。 这个喷嚏也终是让何忆转回了对小僵尸的注意力。 该怎么安顿他呢?何忆的脑海中有各种的想法。她拥有很多的朋友,而这些朋友基本上便是居住在乱葬岗时一起陪伴彼此的妖怪朋友,人类的朋友很少,不管是像兄长一样的罔千年,还是一直默默照顾的粟娅,还有细心的而老师傅周望,每一个遇见她都很珍惜。 可小僵尸却让他有了不同的想法。 他是特殊的,明明也不过是短短一天的相处,可那样的特殊却是刻在骨血之上的。或许是他太过乖巧,偏巧又生的好看让她沉迷,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单纯,或许是慌乱中他突然而来让人心动的拥抱温暖的让她不知所措。 不管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什么来历,又是为何才变成僵尸的,这些她都没有过于在意,至少,在紧急关头那个拥抱是他为她而来的吧。 这样想着她又忍不住回忆到陆家村那个扶在脸上软软绒绒的触感,还有小僵尸在唇上留下的轻如羽毛的一点,想到这里何忆的脸染上了绯红,难为情的把头低的深深。 粟娅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里,只当是因着熏香的浓重味道使她不适,“这样一来这夜兽的毒气已经消失了十之八九了,旁的不说,此次的夜兽确实和从前的大不相同。” 提到夜兽,何忆便暂时把心心念念的小僵尸放在角落,虽是还对他充满了好奇,但是对于自己的职业——赶尸人一事她还是从未忘记。“娅姐姐,夜兽的事情我想和你一起调查好不好呀?” 何忆很少会撒娇,难得的娇憨模样让人不舍得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当然不仅仅如此,无论她要说怎样的话粟娅都会认真倾听给与相应的回应。 而如今看着扑倒在自己怀抱里的何忆,粟娅还没来的及调侃几句就觉得身子被狠狠一撞,紧接着就有一个温暖的家伙从另一边抱住了她的脖子“娘亲好香。” 看着像是刻意在刷存在感的小僵尸何忆有些头疼,强忍着不去踹他一脚的念头,只是注视着粟娅不去搭理她。谁想那个小僵尸倒是变本加厉起来。小僵尸又凑近闻闻粟娅脖颈之上的香味,这样的行为让何忆觉得很不舒服,她也说不出什么由来,只觉得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于是揪着小僵尸的耳朵便让他又坐回了沙发。 “好生在这里呆着,不许动!”何忆做出威胁他的表情,而小僵尸看到和自己一路相处下来都是温柔模样的何忆,这样突然像变了一个模样,不由得有些恐慌。求助的把目光转向粟娅,而对方只是假装没有看见似的低头看着自己的红蔻丹指甲。 “你瞧他这个模样,想好怎么安置他了吗?” 粟娅漫不经心的说道,好似哆啦A梦似的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小锉刀认真的修磨着指甲边缘,好像问出这些的并不是她。 这样的问题其实何忆从踏上回程路便已经在想了。她当然是格外的想要他留下,就像曾经带回彼岸花那样,她甚至想好了倘若拒绝他的留下自己又该说些什么来说服他,只是竟然没有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 “我会照顾好他的,然后再教他怎样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要怎样像人一样生活。”何忆转头看向还在一边生着闷气嗑瓜子的小僵尸“虽然还不知道他是为何变成的僵尸,又是因为什么变成了人,可是我想我会陪着他直到发现为为止吧,又或者即使不能发现又会怎样呢,他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他还救了我。” 粟娅终是停下修磨指甲的手,逆着光半眯着眼看了他们一个来回“怎么成为僵尸的这个我倒是不知道,那是你师兄所涉及的领域,如果他不知道那就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当然有除去曾经杀了他的人。不过......既然他已经成了僵尸,那么过去那个杀了他的人假若还活着,只怕是妖了。” “若这是这样只怕又会扯些什么爱恨情仇。” 何忆皱眉,自在殡仪馆工作以来,看多了人世情爱的复杂。有多少人是带着爱而来,亦有多少人带着恨而来。生的痛,死的苦,爱而不得的恨,长相思长别离的怨。无论哪一种在时间里长长久久沉淀之后便都会成为最可怕的东西。 “那些也不必太过于担心,有冰块脸照应着也不会出什么差错,我猜现在你这个师兄定是赶到地府好好调查去了。你也不必为这些未知数担心,反倒是....”粟娅的声音拉的长长的,像是故意要引起何忆好奇似的“他是怎么变成人的我确是清楚。” “是因为什么!”何忆猛然从沙发上跃起,她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都要比从前快出几个频率,这样的紧张感让她觉得很是新鲜。而小僵尸因为何忆突然间大动作受到了惊吓,一个瓜子皮顺势吞了下去滑在嗓子中间,不舒服的感觉让他咳了许久。何忆下意识的便抬手为他拍拍背试图让他舒服一点,小僵尸显然是不知道这一点,只当是何忆凶巴巴的要来揍他,委屈的眼睛也变得红红的。 “瞧我们小不点这样是还有点母爱的光环呢”粟娅无视着何忆瞬间羞红的脸“不过你们之间确实有着一些特殊联系,他可是因为你而来呢。” “啊?”何忆有些懵“为我而来?何以见得?”联想到和他有关的种种,除了那个让人困惑的突然出现就再无其他了。 “我们家族古典上曾有记载,数百年前有青衣变的传闻。”谈到过去粟娅的表情变得有些黯然,昏暗的油灯在透窗而来的风中摇曳着,烛火的影长长的映在她的脸上,在微卷长发娇嫩红唇的衬托下显得她有一种妖异又凄凉的美。 “青衣变?花婆婆曾给我提起过,那不是一段修仙的故事吗?” 何忆还在乱葬岗生活的时候花婆婆便给她提起过青衣变的故事,青衣变的主角是苏青衣,数百年前是捉妖世家段家的第二任家主。只是花婆婆讲给何忆的是苏青衣如何修行成仙的故事,而其中的细节,她确实全然不知。 “史书上记载的东西大多属实,于是,更多人便会觉得这些广为流传的事情便是所谓的真相,只是......所谓的青衣变并不是如此。这些事情再后来便是我们苏家的禁忌。” 粟娅是第一次在何忆面前提到和自己家族的种种,过去她只当她是哪一家大户人家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竟来自捉妖世家苏家。苏家人和花婆婆一直有来往,何忆见过他们,规规矩矩的模样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玩偶,哪似粟娅这般妖精一样的风情。 “我知道你定是好奇,为何我看起来并不像苏家人对吗?” 粟娅回头看向何忆,依旧习惯性的回头笑着,可何忆却分明看到她唇角勾起的生硬,那笑容实在苦涩。 “苏家世代都是女子做家主,现在的家主是我外婆,按照苏家的惯例,当第三代预备家主出生时便要更换家主,可是就在我的外婆成为家主时,他们突然发现了一件无法原谅的事情。外婆刚成为家主,按理说下一位便是我的母亲,在他们为母亲检查身体的时候终是发现了异常。我的母亲....她没有阴阳眼。” 粟娅长长的叹息,看着何忆困惑的表情必须柔声为她解释“在苏家,历代家主都靠着一双阴阳眼作为辅助,苏家虽是捉妖世家,但是这双眼睛却是他们必然需要的。因为母亲没有,她便被苏家淘汰。可笑的是我的母亲生下了拥有那双眼睛的我。” “那娅姐姐会是下一任家主吗?” 何忆虽是这样问着心里却已经隐约的有了答案,若是下一任的准家主,粟娅又怎会在小小的重生殡仪馆当一个化妆师。 “现在的家主在我出生后便把我带回了家,可是....尽管他们想要隐瞒那些不光彩的过去,但是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好了,不说这个,不过是一些三代人之间的纠葛,现在在殡仪馆不是挺好吗?” 粟娅的表情又变成了标配的明艳,好像刚才的一切并没有发生过,但是何忆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掩藏的“再说回青衣变,外界传闻不可全信,与其说青衣变是第二代家主修行的故事,倒不如说是一场救赎。而且是关于方家的救赎” 何忆乖乖坐下,她预感自己即将知晓一些被尘封的往事,而小僵尸也不知在何时停下了自己所有的行动,抱紧膝盖缩成一团坐在何忆一边的地上,两个靠的紧紧的人在烟雾之下像是两个安静的小蘑菇。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复活的僵尸(4) 3.重生殡仪馆因为要时常燃的缘故窗开的比较多,这些窗都是极其隐蔽的,或许它们并不能被称为窗,说它们为通风口好像更合适,而现在,依稀有风透过它们吹进来,那些风改变了烟雾上升的轨迹,吹的整个房间被烟雾盘旋,原本在白天就颇为昏暗的重生殡仪馆此时更显几分的朦胧。 何忆格外喜欢这样的氛围,同样那个缩在她身边的家伙好像对这样的环境更为适应,他本就来自于黑暗,如今再沉浸于这般朦胧的环境,就好似鱼儿得水,好不自在。 好的故事要有舒适的环境为衬,见他们乐的舒适,粟娅也顺势斜过身子软软的依靠在沙发一侧,卷发顺势从一侧肩头划过自然的垂下遮住了胸前的春光。“外界把青衣变当做传奇,可是没有人知道,在苏家青衣变可是一段耻辱。” “耻辱?”何忆不解,当年花婆婆提起青衣变时也是把它说成了一段神奇传闻,甚至于何忆心里也曾在默默敬仰着百年而来的传说。 “苏家在这相思湾自称第一家族,又怎会让这段丑闻的真相公布于众呢?”粟娅嘲讽一笑,似是对那样的往事格外排斥。 何忆换位思考左右,也隐约明白所谓真相的遥远。“花婆婆说关于相思湾有一段被尘封的故事,细节并未曾提起,只是知晓曾经相思湾的第一家族是尹家,只是,尹家最终渐渐的变为历史了。” “相思湾历史上应该还有留存,苏家捉妖,尹家救人。本都是为人谋福利的家族,却因为外界总是将美名赋予尹家,苏家的想法自然可知了。”粟娅挑挑眉轻松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在说最平常不过笑话。“说了这么多看似题外话的东西其实也不全是废话,青衣变便是说的便是尹氏公子与苏家二代家主相爱的故事,苏家的女儿从出生时一生便已经被规划好,百年前,苏家和尹家虽然维持着表面和睦的关系,可是私底下却是有些紧张。而当时年轻的苏青衣便不凑巧的和尹家的独子相爱了。” “那个年代的爱情也还是身不由己的吗?” 何忆看着身侧的小僵尸,心里莫名的有一些复杂。她还不明白爱情的意义,可是那些遥远的东西还在雏形时便已经心生迷茫了。 “当然,背负着家族使命的人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粟娅苦涩的摇摇头,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漂亮的眼睛让何忆没办法看到她的表情。“就是因为身不由己,所以苏青衣的爱情注定夭折,承受不住失败爱情打击的苏青衣在一个夜晚自杀,这是被苏家人所不耻的,以此苏家对外所说苏青衣是修炼成仙。可事实上,苏青衣在死后成了一个僵尸,成了僵尸的苏青衣又因为尹家人的缘故,最终神秘复活,变成完全不同的一个人。诺,就像你身边的那个家伙一样。” 何忆下意识的便转头看向身边的这家伙,小僵尸紧张的吞吞口水,似是不明白她扥灼热目光是为何。“这么说的话他也会是像苏青衣一样吗?死亡之后成为僵尸再次复活?” “没错,我虽是不知道他的详细来历,可他曾是僵尸,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粟娅调整坐姿从口袋里拿出小小的一朵玫瑰花“这个给你。” 何忆瞧着远远抛过来的物体,还未伸手接住便被身形更加敏捷的小僵尸攥在手心里,何忆眨眨眼,竟是不敢相信反应力以及手速。 小僵尸却是没有看到何忆的反常,把小小的玫瑰花献宝似的塞在何忆手里。他的眼睛格外闪亮,里面的星光似乎比第一次睁眼看到他的那个瞬间还要美好。何忆的心砰砰跳着,这样异常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就像曾经的苏青衣。 “愣什么呢?还不打开看看?” “诶?”粟娅的声音让何忆从近乎痴傻的状态走了出来,面前的小僵尸还在傻笑着,小的只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玫瑰花还在他的手里,妖艳的红色像是多看几眼就会产生错觉。 “这是?”何忆从小僵尸手里拿过那朵花,这才发现原本看起来是寻常玫瑰的花朵实际上并非如此,花瓣要更厚重,每一瓣肥硕的就好像可以滴出水来。 “说是玫瑰又非玫瑰。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名字,反正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宝贝,交给你便是了。”粟娅走过顺手便把何忆的头发挑出来一部分扎成小小的一个发髻,再把那朵娇艳的玫瑰插入发间。“反正这个小家伙也就要与你为伴了,必然是要形影不离,如今也不知成为人之后还会不会出什么差错,又或者,会不会在什么时刻变成僵尸。这个东西是从前家族人研制的维持人和僵尸状态平衡的法宝,必要的时刻取下一片花瓣给他服下。” “我记下了。”何忆抬手扶着自己的发髻心里闪过一些感动。她知道自己把心思隐藏的极好,可是却没想到还是被粟娅察觉到了一部分,更没有想到她会给予自己这么多帮助。 何忆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除了谢谢她更是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但是粟娅的性格她是知道的,最不喜欢的就是旁人说的谢谢。 要说些什么呢? 何忆有些纠结,却是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温柔的揉了又揉,那个精致的发髻险些被揉的散掉。 “小不点,别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如今尘埃已定,事实已然如此,我们就默默的计划今后要做些什么就好。” “娅姐姐...”何忆有些哽咽,这种做任何事情都会被无条件的支持的感绝还是人生第一次,甚至这个人还把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都想到了,这种被人关爱的感觉实在是美好到了极致。 “今天过后我们的殡仪馆就又多一个员工了,新的员工就麻烦我们的小不点多多照顾哦。” “新的员工吗?那么以后他也可以陪我赶尸吗?” “当然,这个家伙就交你来决定,是不是听起来特别棒?” “嗯!”有小罔千年之称的何忆欢喜的眉开眼笑。 粟娅学着何忆平时眨眼睛的俏皮模样灵活的挤挤眼,难得的漏出了几分小女孩的俏皮“现在既然大家都是殡仪馆的成员了,冰块脸又把小僵尸交给我,那就随你好了,要住在一起总不好说什么小僵尸,你来给他取个名字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僵尸余生(1 “名字吗?”何忆小声嘟囔着,一时又不知道该要从哪里入手。名字这个词语无非就是个代号,可在某些情况下又会变得格外神圣有了其他特殊意义。在她看来,名字有关系到一个人的门面问题,好的名字所隐藏的寓意兴许可以从某个层面上影响到一个人。 “我的名字叫何忆”何忆柔声说着,“这个名字是花婆婆取的,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一直在乱葬岗生活着,甚至有时候会被鬼魅上身,并没有属于我的记忆,所以何忆成了我的名字,为的就是能够有一天找到属于我的记忆。” “何忆,名字挺好,哪像我,从来没有人愿意给取个名字,苏家人的苏母亲因为仇恨并不予我,而父亲,更是闻所未闻,我更是不知他姓甚名谁。后来悄悄离家出走的时候我便给了自己取了苏家谐音的粟,娅则是你师兄随口而来的。”虽是回忆着一段有些许心酸的往事,粟娅却并没有消沉,眼睛里还有依稀可见的星光,那些并不美好的事情好像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影响,或许曾经是有的,但在时间里渐渐的沦为无足轻重的位置。 “真好,师兄给的娅也是好名字,念起来轻快又温柔,会让人开心呢。” “所以我很庆幸冰块脸没有给什么奇怪的字眼。那现在呢,你的小僵尸呢?你会给他什么呢?” 何忆端过小僵尸的脸认认真真的瞧个仔细,把生平所识的各个美好的词眼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一个个的想到又放弃,好像所有的词汇都不足以用为他的名字。 “瞧你这模样,还真有几分像是给新生儿取名字的年轻妈妈” 粟娅调侃着,何忆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得绯红,越是这样,粟娅就越是想要说一些艳词调戏。“过去人家说的浪漫有一个便是以我之名冠你之姓,意义便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倒是觉得,只要有内涵便是浪漫,因你而来就足以珍贵了。” 因你而来,为我而来。何忆在心中反复念叨着越发的觉得柔软。 “想来冰块脸也知道这家伙的来历,既然没有做特别的说明,应该是可以告诉你的。”粟娅无头无尾的话更是何忆觉得莫名其妙,顺势便歪头看向她示意未说完的话。 “也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只是说这些予你让你更觉珍惜。”粟娅眼波流转,在小僵尸脸上扫个来回再回头冲着何忆暧昧的挤挤眼“说是为你而来的当然是有所根据,只是你还是要知道这家伙的来历。青衣变虽是有几分关系,但是真正让他成为人的,是你。” “是我?” 何忆指着自己,又瞪大眼睛把小僵尸看了又看。从刚才粟娅的注视再到何忆,小僵尸已经被看了几个来回,饶是小僵尸不谙世事,可是为人的本能还是让他有些慌张,紧张的蜷起身子又往下缩了缩。 “夜兽来袭时你有受伤对吧。” “对,这个和他成为人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何忆又蹲回小僵尸身侧拿出瓜子哄着受惊的小僵尸吃。小僵尸抬起头傻兮兮的冲着她笑着,一颗瓜子吃的像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 “不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鲜血是特殊的,这样的特殊我并不能给你一个解释,冰块脸获悉也不能。不过这也个世界上本来也有无数的没有办法解释的东西,你说呢?” 何忆顺从的点点头“是我的鲜血有了接下来一系列的事情吗?” “确实如此,夜兽来袭让你受伤,鲜血之中的所蕴含的东西在无意之间落在僵尸身上,最终他便唤醒。”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的血还有这种特殊的能力吗?。”何忆皱眉,冥冥之中总觉得是哪一环节有了问题。 “你生来和正常的人类不同,这个也不用意外。冰块脸想来也是知道这个事情,只是担心他的出现会对你有影响。我先你回殡仪馆,我们也曾讨论,我是觉得,这样巧妙的缘分不管是刻意也好,偶然也好,都是难得可贵的,不妨一试。你作为当事人,你又有什么想法呢?” 粟娅倒是把何忆问住了,从回到殡仪馆开始,她的念头只有如何留下他,她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会这样的顺利,罔千年自来讨厌妖怪,彼岸花还是在反复央求之后才可以留下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被当做任务的僵尸。 只是....顺利之余却是没有想到还有一系列这样那样的问题。 “我和他之间是有鲜血的羁绊吗?”何忆认真的注视着乖巧嗑瓜子的小僵尸,语气温柔的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是不是那种人类和妖怪缔结的契约?” “从性质上来说是类似的,鲜血之间的羁绊有利必然有弊,你们可以相互感应对方,危险之时还可以相互照应,但是其他的还有待发现。告诉这些无非是让你有个准备,幸事也好,灾难也罢,毕竟以后要你们一同去承担了。”说到此处,粟娅突然玩味一笑“怎么莫名觉得像是在嫁女儿?” “才没有这回事!”何忆瞪了掩唇轻笑的粟娅一眼,可心里却是因为她这句话泛起了涟漪“我们就这样用鲜血相互联系了吗?感觉真的好神奇。”何忆的声音温柔像一滩水“娅姐姐,给他取名余生怎么样。” “余生你会喜欢吗?”何忆小心翼翼的凑近小僵尸,那家伙还在认真的磕着瓜子,似乎是感受到何忆过于炽热的目光这才抬起头,而何忆只是默默的看着他,小僵尸挠挠头思索一下拿起一个剥开的瓜子喂到了何忆嘴里。 “看来他是喜欢的。余生确实是个好名字,往后余生,余生漫长,甚至,余生何忆放在一起也不会有违和感,还能有些特殊的意思。”粟娅拉起蹲在地上的两朵蘑菇,越看越是心里欢喜“往后余生要好生相互照应着,今个处理这些事已经浪费了诸多时辰,我就不再打搅你们两个小年轻了,剩下需要处理的你就自己决定吧。” “师兄那边...”想到罔千年所说的诸多规矩何忆还是有些犹豫。 “放心,既然冰块脸说要交给我了,那我便全权负责了。出不了什么岔子,回头你给房间收拾收拾,你的小房间里我记得有个隔间,就留给他住好了,你也需要尽快让他习惯人类生活,以后赶尸也有个伴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僵尸余生(2) 何忆怔怔的抬起头,而粟娅却已经不再看他,倚在沙发上拿着化为镜子的九玲珑细细的描眉,眉毛是极细的眉毛,青黛一般,弯弯的像一双月牙,黛眉之下的一双眼睛也是弯弯的,何忆一时看到有些发痴。 而小僵尸,不对,可以说是余生,眼看着自己的瓜子磕完却没有人再给补充委屈的嘟起嘴,却是没有想到身侧的何忆并没有看向他,只好猛地起身扑向了描眉的粟娅怀里“娘亲,还要。” 何忆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粟娅倒是被余生突然而来的动作惹得一个手抖,精致的眉尾被向后拉了长长一道。粟眼看着即将完成的精致妆容被破坏,粟娅不满的皱眉,训斥的话语还在酝酿着尚没有说出口,便被何忆一个箭步上前把余生拉到了身后。 瞧着何忆一脸老母鸡护食的模样粟娅恶趣味的挤挤眼“这还没怎么着呢,瞧把你急的,我可不记得以前的小不点会是这样的护食。” 何忆被粟娅说的有些窘迫,但是因为时常和彼岸花待在一起的缘故,何忆的脸皮也较从前厚了很多。余生在何忆身后不老实的扣着何忆的手指,何忆觉得有点痒,但还是没有甩开他“那个...娅姐姐,我记得这个时间是要工作的,可是赶尸了一晚上我好累哦,我要上去休息啦。”这样说着,何忆便拖着身后不明状况的余生上楼,而余生则是回头瞧瞧粟娅,迷茫的睁大眼“那个,娘亲...” 何忆清咳两声,求助似的把目光转向粟娅,粟娅倒是无所谓的耸耸肩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余生耐不住被冷落的感觉,撇开何忆的手又飞快的窜到粟娅身边便是抱紧“娘亲~” 这一声的娘亲尾音还拉的长长的,何忆看着粟娅无奈的表情终是不厚道的笑了出来,粟娅眉毛一挑,不客气的翻了一个白眼“快把你的儿子带走!”说罢揪着余生的耳朵把他拉给何忆“以后再喊我娘亲小心我揍你。” 余生委屈的瘪瘪嘴,瞳孔闪烁着点点星光,像是马上就会哭了出来。 “娘亲好凶哦。” “嗯?”粟娅眯眼,画着妖艳眼妆的眼睛半阖,有胆你嚣张跋扈的凶,又有点风情万种的媚。余生却是觉得紧张,那一声含着鼻音的“嗯”让他觉得不舒服。 娘亲好吓人哦。 余生这样偷偷心想着,随即把身子又向后缩了缩抱紧隔壁何忆的胳膊,何忆的玩笑已经看得足够,对于余生送上门的热情甚是觉得欢喜,拉过余生便像门外跑,嘴边还念叨着安慰余生的话。 而粟娅看着迅速消失的二人无奈的笑笑,回头拿过几案上染着凝神香的茶杯看了良久,终是抬手覆在茶杯之上,香灭了,室内袅袅的烟雾终是散了。 重生殡仪馆上下都笼罩着一种上个世纪的古朴陈旧感。习惯灯红酒绿的人必定在这样的环境里只会感受到压抑。何忆才刚刚成年,可她却是爱惨了重生殡仪馆的一花一木,当然如果除却偶尔让人烦躁的哭声就会更美好。 余生跟在何忆身后小心走着,没有点亮油灯或是蜡烛的地方,昏暗的像是暮色将至。 方才的老地方指的是一楼会客厅里一个小小的暗室,看起来不大,实则可以通向重生殡仪馆的内部,是他们平时最常在的地方。 而现在则是在老旧的木质楼梯上,脚踩过木地板会有吱呀声,这样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会被扩大,余生被吓得一个哆嗦慌乱抱紧何忆的胳膊,苍白到可怕的脸还在何忆的衣袖上蹭蹭,像一个大型的忠犬。 “余生你乖哦。”何忆揉揉他的头,尽管他要比何忆高出几个公分,可畏畏缩缩倚在身侧的姿势倒是给了何忆很多便利。 “你以后就是余生哦,余生就是你的名字。”何忆侧头看着余生,她的声音很轻,温柔的像是担心会打扰他。 “余生?”余生试探着模仿着何忆的嘴型念出这个名字,随即又在何忆期盼的目光中指指自己“我?” “对,你就是余生,我是何忆。” “何忆。”余生眨眨眼,尽管室内是昏暗的,可何忆还是觉得在这一瞬间看到了最闪亮的东西。余生的声音是沙哑的,可能是很久没有说话的缘故,听起来有些生硬的干涩,可何忆还会觉得好听,甚至她觉得那个声音兴许会在自己的脑海中循环好久。 她从来没有觉得名字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可是.....却在见到他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改变了想法。 “何忆,饿。” 余生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何忆的幻想,原本暧昧的气氛在顷刻间荡然无存。何忆轻咳一声缓解一下片刻的尴尬,琢磨着要去哪里带他吃点好吃的。 “那个...”何忆嘟囔着,她是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分享给他,只是...这个模样的余生,即使是问他想要吃什么又能得到什么答案呢? “我很少吃零食诶,之前买的零食都是给彼岸花的。”何忆下意识的便向他解释着,却是没有发现这样的她已经和平时大不相同,“那只臭猫总是又懒又馋的,话还特别多,对啦,彼岸花你一定见过。” 何忆兴冲冲的给他介绍着,一向寡言的她并不知道怎样才会以最让人满意的感觉去聊天,只能下意识的去分享自己有些平淡的生活。 余生听的似懂非懂,跟着何忆的脚步左拐右拐的,最终在一个挂在晴天娃娃的房间门口停下。“重生殡仪馆总共有三层,一层用来工作,二层呢是罔师兄在用,整个二层都是属于他的,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档案室,除了娅姐姐很少有人去那里,我们呢就住在三楼。”何忆推开门拉着余生进来“这里就是我们的房间了。” “我们的房间?”余生重复一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兴奋的咧开了嘴,放开何忆的手便奔向何忆小小的单人床倒在上面兴奋的滚来滚去。何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怔的在门口站立许久,不知该有怎样做出反应。 重生殡仪馆环境昏暗,何忆的房间却是别有洞天,罔千年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夜明珠成了何忆的生日礼物,为整个房间带来了光明。这样的光亮不似普通的人造光,自然通透,又让人觉得温暖,待夜里时,明珠会被收到特制的匣子之内,又会为她营造极好的睡眠空间。 何忆对这个夜明珠很是喜欢,而余生显然也对它又分外的好看,梗着脖子痴痴笑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僵尸余生(3) “喂,笨蛋一一,你就这样放弃了你的狗窝?” “嗯?花花?” 何忆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彼岸花的身影,最终却是在衣柜的最上端发现了它,彼岸花慵懒的打个哈欠,毛茸茸的爪子顺手揉揉自己硕大的猫脸,似是感觉到何忆的视线,彼岸花抬手像个招财猫似的挥舞几下,算是给何忆打了招呼。 兴许是画面过于喜感何忆忍不住笑出声来,嘴上仍不忘了再嘲讽几句。“你这个不知好赖的猫妖,娅姐姐说你养伤休息呢,不乖乖的好生修养着怎么突然就爬到上面去了?”何忆张开怀抱暗示彼岸花跃到自己的怀里。然而彼岸花根本就没有瞧他,自然的跳到床上,凑到瘫在床上的余生的面前与他大眼瞪小眼。“你敢相信吗?殡仪馆竟然要老鼠!想我堂堂一个九命猫妖,竟然会被那种丑陋的生物欺负!” 彼岸花说的格外悲愤,恨不得让何忆切实体会到自己的心情,当然,何忆是不能的。饶是何忆心理素质极佳,可一只猫害怕老鼠这样的事还是让她忍不住笑,更何况还是那个总是说大话的臭皮家伙。 彼岸花心道不好,但凡是被何忆抓住的把柄,并定是会被念叨好久,其实当做是笑谈也无所谓。 只是....彼岸花格外在乎粟娅的会怎么看他。害怕老鼠的猫咪...听起来也确实奇怪。 “猫咪,可爱。” 作为刚成为人不久的小僵尸,余生的反射弧足够的长,眼看着彼岸花和何忆即将展开一场激烈的口舌战,余生这才意识到方才一直讲话的家伙是这个大猫。 看到送到自己眼前的可爱小家伙,余生兴奋的一把把彼岸花拉在怀里,下巴倚在彼岸花的脑袋上蹭来蹭去,舒服的甚至哼唧几声。可彼岸花却没有那么舒服。她的尾巴顺势便翘了起来,不舒服的挣扎几下,却是想不到余生的束缚更紧了。 “一一,快,喵呜,救猫了!!!” 何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虽是有几分调戏的意思,但何忆也没有彻底袖手旁观的意思。余生还不了解所谓的生活,尽管这样的行为是在表达对彼岸花的喜爱,可彼岸花的身体还有着夜兽的伤... “好啦别闹了,我给你好吃的。” 何忆从藤木编制的零食篮子里拿出一根彼岸花的棒棒糖试图为他转移注意力,事实上这个方法果然有效。彼岸花猫脸大小的棒棒糖刚拿出来余生的眼睛便紧紧盯上了。 何忆得意的挑挑眉,还好他对这些东西都有着充足的好奇心,甚至,何忆还觉得那家伙可能还存在着吃货属性。 余生算是很开心了,彼岸花却是有些不满意吗,跳下床围着何忆转了一圈又一圈。“我说现在唱的又是哪一出?臭道长同意这家伙留在这里了?” “当然,就像曾经的你一样。” “.......臭道长一向都是凶巴巴的,这个时候居然还会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留下,喂,留下就好,不许吃我的零食。”彼岸花着急的团团转,却是不知道该要怎样做,只能懊恼不堪:“臭僵尸,我要变成人,一定要揍你。” “揍谁呢?”何忆提着彼岸花的脖子把它丢到门口“看来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那就去给娅姐姐帮忙好了。我已经闻到了海鲜粥的味道,也不知道娅姐姐做给谁的,不去看看?” 彼岸花还想着和余生再战几个来回,但是海鲜粥的诱惑以及更具吸引力的粟娅让它容不得迟疑,抬起短短的猫腿给余生来了一脚便飞快的留下楼,猫是走了,声音还远远的传了过来“一一,我绝对不要和僵尸一起睡!” 何忆笑笑不予回答,可彼岸花的话却是提醒了她,怎样安顿好余生还是个需要从长计议的难题。 让他自己睡?可是他并不会照顾自己,并不能让人放心。或者把他丢给彼岸花?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就刚才的场景来看,结果已经可想而知,一猫一僵尸也不知为何总是相处的不够融洽。 罔师兄?这固然是个好人选,可是罔千年太过于无趣,亦是无法照顾到他,更何况要时常捉妖,他的行踪不定,时常外宿,若是住在一起,性质上和他自己睡并无太多区别。 粟娅的话,懂得多人又热情...可是粟娅又在晚上会去午夜花酒吧充当驻唱歌手,粟娅爱自由,更是不行。 自己的话....何忆莫名的有些紧张。 虽然粟娅已经明里暗里的告诉何忆让他住在何忆房间的隔间里,距离何忆也不过一扇门的距离,很近,又不算是特别近,是粟娅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决定。 决定已然如此,一时的她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倒是余生....他会喜欢吗? “余生,这里来。”何忆拉过认真啃棒棒糖的余生思索着该要怎样说才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让他听的明白。“这里就是我和你的房间了,不过呢,我睡在这里,你是在小阁楼里。” 小阁楼便在何忆简易的梳妆台一侧,不去刻意找寻必然发现不了这个特殊的地方。那扇门隐蔽的极好,门是与整个殡仪馆墙面相混合的木色,深沉木讷,看起来并不像是少女的房间。木门之上悬挂了一张仕女图,画上的女子着红杉嬉笑扑蝶,倒是给房间带来了些许活意。 余生难得的盯着那幅画看得出神,他觉得那幅画有些熟悉,却又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言语形容,只好歪着脑袋模拟着画上女子的动作。何忆只当他是觉得稀奇,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欢喜“这幅画是娅姐姐送给我的成人礼礼物,据说已经有了很长年岁,细节我也不知晓,不过现在知道了娅姐姐的身份,想来是娅姐姐离开苏家时所带的法宝吧。” 何忆说着抬手便把画卷了上去,画幅之下露出的便是一个小小的按钮,墨绿色的,在室内发着莹莹的光,像是猫的眼睛。 按钮若是没有些许的光亮必定是不起眼的存在,极小,又极平整,甚至在画幅挂上去的时候并不会看到什么异常。 余生还沉浸在观察仕女图的性质之中,见何忆收了画不给看,不满的瞪着她。何忆倒是不在意,她有更多宝贝的东西想要和他分享,那些都是她珍藏许久的甚至彼岸花想要瞧瞧都会被拖走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重生殡仪馆(1) 相思湾的历史悠久,千百年前便是妖怪聚集的土地,在人类社会不断进步发展的同时,一次人口迁徙导致这里最终成为人与妖怪共存的地方。重生殡仪馆便是人类在此建立的第一个只服务于人类的站点。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各种矛盾的推动下,人与妖和平相处的假和平最终被打破。原来只服务于人类的重生殡仪馆也不得不和除妖世家形成利益上的联系。苏家,尹家,等等世家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而重生殡仪馆也逐渐的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殡仪馆,渐渐的也开始注入新的理念。 而在这样一年,在花婆婆等人的推动下最终学有所成的少年罔千年成了重生殡仪馆新的老板,只是明面上重生殡仪馆的老板是老师傅周望。其实何忆也还在坚信着重生殡仪馆的维持是罔千年个人的意愿,这也难怪她会这样认为,毕竟还存在着罔千年看看引魂人身份的影响。 罔千年的心很乱,从粟娅扛着余生回到重生殡仪馆开始他的心就不再踏实。天生除妖人的灵敏嗅觉让他很潜意识的便觉得这个家伙来历不寻常。变成人的僵尸并不少见,在重生殡仪馆这个各种故事都会上演的地方更可以说是一件寻常事。 只是.....青衣变的传闻已经逐渐淡出人类视线了。 鲜血为引,融以妖气,为封印,为契约,为契约。 罔千年翻遍了古书,所能找寻到相关的也仅仅只有这样一句话。 他知道何忆的性格,虽然她一直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可是这样的性格是好亦是坏。她必然会对紧要关头救她一命的僵尸心存感谢,尽管他对余生很不满,甚至的也动过直接跳过何忆把僵尸送完地府的念头。可是,他更是清楚,若是回到殡仪馆,何忆并没看到余生,她一定会很受伤的。 他想要保护她,想要给予她更多的安全感,但他不会盲目的把所认为一切对的事情全部灌输给她。他格外的尊重她,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哪怕这些与他的信念是背道而驰的。 尽管重生殡仪馆的指在维持人妖平衡,可罔千年的私心里却是对妖怪格外排斥,不滥杀无辜已经是他对于人妖平衡所能做到的最大的仁慈。 罔千年不喜彼岸花,但是在何忆的坚持下那个可怜兮兮的猫妖还是被他决定留下。粟娅总会吐槽,因为这样昏暗的殡仪馆的缘故,原本正直花样年华的何忆却是很难享受到同龄人所享受的幸福。 罔千年觉得很抱歉,他从小修炼,自然明白做一个修道之人有多痛苦,他很想为她做些什么,让她在枯燥的日常中感受到一些这个年纪所该经历的滋味。 可是......偏偏他过了那个年纪,偏偏他生性冰冷,偏偏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余生的身上有妖气,这样的妖气来历不明无法控制,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没有十足的证据说明他的特殊,罔千年的性格让他不敢轻易做出决断。 他已经在藏书馆呆了许久,所有的卷宗已经被翻了一遍又一遍,可想要的信息却是始终找不到。花婆婆的神秘消失更是让这些事情的发生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生来便格外有主意的他也第一次的体会到了无助。 藏书馆的房间幽暗,悬挂的烛灯发着暖橘色的光映在偏绿色的墙壁上显得有几分诡异,偶尔的有法力极低的小鬼拖着软绵绵的身体路过罔千年也不去在意,尽管对妖魔鬼怪有着厌弃,但这样法力极低的也只当是空气中小小的尘埃。 而这一次这些不起眼的尘埃却是要来刷一波注意力。 罔千年觉得自己的衣袖有些轻微的重量在下沉,尽管这些重量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的,可过于真实的感觉还是让他有所注意,他用力一甩衣袖,却是感觉到了有个奇怪的物体跟随衣袖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跌落在桌案上。 是他讨厌的小妖怪。 罔千年微微皱眉,伸出两只捏过那个小小的小妖怪。小妖怪极小,不过是罔千年茶杯的大小,小小的个子看起来像个袖珍的娃娃,他的身体套在一个暗红色的衣袖里,因为身体太短,尾摆拖的长长的。 那个袖子罔千年记得,是粟娅丢弃的衣服,应该是小妖怪瞧着好看便扯了回来。小妖怪不知何时出现的,罔千年也不去深究,也并不是完全不在意,只是因为这个家伙法力实在太低,一眼便可以看到尽头。 小妖怪叫丸子,原本只是最普通的妖怪,偏偏又一次吃饭的时候偷了何忆的一个糯米丸子,丸子并没与到手,还没有来得及咬一口便被抓个正着,从此小妖怪便成了丸子。 罔千年和丸子并不熟,甚至丸子怕生,除了和何忆彼岸花交好,大多数的时候便是拖着长长的衣袖在房间走来走去充当擦地。这样光明正大的出现让罔千年有点意外,克制着想要丢下他的冲动,罔千年耐着性子把他又放回了桌上。丸子下意思的缩缩身子,娇小的模样在宽大的衣袖里显得有些可怜。 “那个....” 丸子小声的开口,声音甚至小到让他一度怀疑自己的听力。 “嗯?” 这声嗯尾调有些上扬,还带着一些清晰的鼻音,在空旷的藏书馆内显得格外明显,丸子的身体又下意识的向后退一步,罔千年挑挑眉毛,似是不理解丸子会这么害怕他。 “有事?” 丸子下意识的便摇摇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慌乱的点点头,意识到自己前后矛盾,丸子的身体羞的成了一团绯红。 “千年大人,楼下吵起来了”丸子偷偷抬头看向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何忆原本想要找您帮忙,但是粟娅大人说不可以,于是.....” 丸子的声音又变得特别小“于是何忆就让我来打扰您了。” “我知道了。”罔千年轻轻拍拍丸子的脑袋又捞起她把她放在地上。又回归地面的感觉让丸子格外欢喜,兴奋的在原地转了一个小小的圈。 待这样抬起头向罔千年道谢,却是看到了罔千年抬起的脚,那只比她身体还要大的脚迈着大大的步子从她的身侧离开。 丸子的话还在口中留着没有说的出去,见到罔千年这样利落的离开只得失落的嘟嘟嘴,她小心翼翼的让自己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迈出大大的一步,腿过于短,努力迈开到极限会有些微微的疼,甚至身上过长的衣袖加持,害得自己险些摔倒。丸子吸吸鼻子,又再一次勇敢的迈出一步,却是发现自己的一步是那样的渺小,竟然还距离他还有好远好远的距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重生殡仪馆(2) 看着罔千年这样决然的离开丸子有些小小的失落,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很难走出这个庞大的房间。 事实上确实如此,从一楼的大厅到二楼的藏书阁并不远,正常人行走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而这些路程,小小的丸子确实走了许久,她像是努力爬树的小蜗牛,寻着内心的方向一点一点的前进着。 中间总共有四十六阶梯的台阶,每一个都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的爬了过来。甚至偶尔的时候她会因为筋疲力尽而摔倒,可她是小妖怪,那样的疼痛好像都会自然的变得很轻很轻,到最后留下的就只有肉眼可见的小鼻尖上的点点灰尘。 她并不知道短腿的自己竟然走了这么久,也并不知道人类的时间竟然可以过得那样快,不知道人的世界是格外善变的,短短的一瞬就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甚至她也不知道方才争吵的人已经和平解决离开,此时尽管通知到罔千年也不会有什么质的改变了。 她只知道她要努力的过来寻找到他,为何忆传递消息,为了...见他。 甚至她也不知道究竟哪一个重要了。 藏书馆的门并没有关好,不,应该说是并没有关到完全封闭,还留存着一个小小的缝隙,丸子把脑袋探过去试探,刚好可以容得下她。丸子兴奋的拍拍手,感叹着罔千年的温柔,满足的像是上一次罔千年赏给她一个大糯米丸子,她觉得这样的事情已经足够她开心好久好久了。 一楼的会客厅格外安静,过分的安静反倒不是重生殡仪馆应有的样子,罔千年的眉头惯性的皱起,丹凤眼微挑,巡视一圈,却是什么人,或是什么妖怪都没有看到。 粟娅、何忆、余生、彼岸花、周望都不在这里,罔千年巡视一圈无果,又联想到丸子瞪大眼睛小心翼翼说话的模样无奈的叹口气也不再回去。 . 袅袅而来的香味却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烟火的香味,人间烟火的香味。这样熟悉的味道让他很是感慨,他已经忘了又多久没有闻到这样的味道。 重生殡仪馆是有厨房的,只是殡仪馆就两个女人,粟娅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像是十指能沾阳春水的模样,何忆的做饭水平从前在花婆婆那里时已经体会过,饱腹可以,吃起来就有些牵强,而如今这样清晰的炒饭味又是怎样来的呢? 罔千年想要去瞧瞧。 厨房也并不远,只是很少被使用,所以当他走向通向厨房的走廊时会有一些陌生。 罔千年可不是什么彼岸花,虽然肯定着什么妖魔鬼怪,但他可不是什么相信莴苣姑娘存在的人,抱着瞧瞧制造出这样香味的人会是谁的态度罔千年三拐两拐也终是走到了厨房。 厨房是半开放式,不大,但也可以容下两三人,最初修重生殡仪馆的时候,粟娅抱着好看也可以买回来做装饰的态度给殡仪馆增添了很多配置。从前他也担心这些瓶瓶罐罐以及看起来也算精致的瓷器是否真的在最后沦落为装置的东西,而现在终是物有所用了。 厨房是重生殡仪馆拥有家电最多的地方,难得的没有油灯释放光源改成了漂亮的吸顶水晶灯。 灯光映衬的青瓷餐具更加的温柔,甚至,餐具所在的那双手,那双手的主人也都是温柔的模样。 “啊...” 何忆张开口模拟出吃东西的样子,对面的小僵尸配合的张开口,何忆便趁机把满满一勺蛋炒饭放到了他的口中,小僵尸满足的咋咋嘴,吃的格外香甜。 “好吃吗?” 对面的何忆小心翼翼的这样问道,顺便的又承了满满一大勺预备接下来喂给他。 虽是距离有些遥远,可是罔千年还是把他们的表情看的很清楚,一个人是小心翼翼的温柔,另一个是大大方方的坦然接受。他的视线开始转移到那盘蛋炒饭,样子格外的普通,也不过是寻常蛋炒饭的新黄色,看的出做饭人的细心,好像每一粒米都均匀的粘上了蛋液。 寻常是寻常,但味道轻嗅几下就可以感受到是美味。 一定是很好吃的吧。 罔千年觉得自己可耻的有些嘴馋,他一向清心寡欲,对任何事都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期待,可是那一份小僵尸吃的香甜的蛋炒饭竟然让他有些嘴馋。 若是可以... 罔千年一拍脑袋暗道不好,这个时候他竟觉得自己有些狼狈,兴许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蛋炒饭而失落,兴许是那一人一僵尸相处的太过于融洽让他不想再看下去,无意识的想要逃避。 “呦,看起来蛋炒饭味道不错,把你都勾引来了。” 这样拉的长长的尾音苏到骨头里的喂是粟娅的标志,罔千年有些尴尬,下意识的摸摸鼻子顺势调整自己的表情。粟娅也没瞧见有什么不妥,丢下肩膀上的彼岸花,肩膀一软便依在罔千年的身侧。“怎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何忆瞧见这样暧昧的一幕耸耸肩也当做一场闹剧挑挑眉毛继续喂余生蛋炒饭。初始的时候她也真的以为粟娅和罔千年这件有什么联系,后来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粟娅应对大冰块脸的一场恶作剧。 兴许是感受到何忆的目光,罔千年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故作淡定的轻咳几声又以极其不经意的姿势推开了粟娅。“我是老板,我为什么不能来?” 对于罔千年的答非所问粟娅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踩着高跟鞋在罔千年的身侧走了一圈又一圈。今天的粟娅没有化她的标配烟熏妆,一双苏氏嫡传的大小眼格外明显,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尽管罔千年经历颇多也还是觉得不舒服,正要发问究竟是要做些什么,粟娅却是开口了“我的蛋炒饭就这样好吃?” “蛋炒饭?”罔千年鹦鹉上身“你做的?” 他也不知为何突然心平淡了许多。 “nonono。”粟娅俏皮的眨眨眼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摇晃。“何忆做的,当然师父嘛....便是在下了。要不要尝尝?”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重生殡仪馆(3) 罔千年一个白眼过去,尽管有些嫌弃的意味在其中,粟娅还是乐于自己打新发现“不错嘛,冰块脸都学会新的表情了,看来我还真适合做个师父,小不点的蛋炒饭想到能勾引到你,我的几句话还能让你换个表情。”粟娅挤挤眼,一脸得意。 反倒是何忆,因为勾引这样的词汇,紧张的一个手抖,满满的一大勺蛋烧饭被塞的深深,勺子即将到达咽喉处,这样尖锐的感觉混合着蛋炒饭的饭粒一起堆积在喉管处,刺激的余生顿时变得暴躁,他大力的推开握着勺子的何忆,蹭的一下便从凳子上跳起,抱着脖子扭动的样子像一只变异的僵尸。 “不好!” 粟娅和罔千年异口同声道,眼看着何忆就要跌落在地,愤怒的余生已经有些暴躁的形态,罔千年顾不上太多,飞起一脚踹到了余生身上,在何忆即将跌落在地时把她抱了一个满怀。 何忆有些紧张,事情发展的太过于迅速,也不过仅仅几秒钟,还未缕清自己的头绪便已经从餐桌的小凳子上转移到了师兄的的怀里。 好像是因为余生?何忆思索着,再一抬头碰巧对上了罔千年深沉的好似黑曜石的眸子,顿时一阵紧张,慌乱的低下头。她总觉得师兄有些古怪,特别是那双眼睛,相较于之前是有了很多的温度,可那双眼睛里却好像隐隐有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师兄....” 何忆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还带着几分胆怯,看着这样的何忆,罔千年觉得自己好像依稀可以看到小时候的她。那时候第一次遇到何忆,小小的脏兮兮的一团,那时候的罔千年有几分嫌弃她,甚至也觉得她会是个流浪的小妖怪。这是这个小妖怪却是没有妖气,后来在花婆婆的介绍下他才这道原来她是一个独自在乱葬岗流浪的人类小孩。 小时候的何忆是个毫无营养的豆芽,又矮又下,再加上长期在乱葬岗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让她看起来更是比同龄人小了几岁。 那个时候的何忆扎着一条脏兮兮的麻花辫,除了格外的脏乱看起来没有一点引人注意的地方。她格外的认生,彼此相处了好几天还都是怯生生的模样,偶尔练功的时候遇到瓶颈期也只是自己偷偷站在角落反思,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她很努力,可是效果却是打折的。 直到何忆琢磨了一周的心经还是没能参悟,恰好花婆婆又去修炼,无助的何忆犹豫许久终是找到了他。 “师兄。” 当时的小丫头仰着脸软软的小声说着,依然是低眉顺眼的模样,乖巧的像是新出生的小羊仔。 随着何忆不断长大,渐渐的她会开始依赖他,偶尔的也会撒着娇让师兄指点自己。 可是.... 在学有所成离开了乱葬岗之后,他就很少见到小家伙软软糯糯的喊自己师兄了。 好在....她终于来到了重生殡仪馆来到了他的身边。 “余生你还好吧?”粟娅的声音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何忆的大脑像是被什么突然唤醒,下意识的便用力挣脱了罔千年的怀抱,突然的用力让罔千年有些不适应,再转头时那个方才在自己怀抱里柔软已经离开了。他的手还保留着张开的姿势,里面的温度还留存着,只是那个人已经以更温柔的语调劝慰着另外一个人。 罔千年自嘲的笑笑,终是落寞的收了手。 “余生你怎么样?” 何忆小心的伸出手划过余生的唇角,那里还有一粒米饭没有掉。 余生看起来格外的不在状态,收手被粟娅抓紧扣在身后,他的力气格外的大,扭动的时候粟娅也差点重心不稳跌落在地上。眼看着即将失控,罔千年轻叹一声,拉过粟娅,单手把余生的双手控制住,一个扫堂腿便把余生放倒在地。 “师兄,余生这是?” 何忆眉头锁紧,有些担心粟娅之前所打的预防针已经开始见效。 “这是僵尸化。”罔千年一个用力便把余生抗在肩上,“去休息室,我给他体内种个引魂咒,可能是你的鲜血和他的并没有融合。” “这样会有什么风险吗?”何忆攥紧拳头,担心全都被写在脸上。 “问题不大。”粟娅安慰的拍拍何忆的肩膀,她的心情她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余生现在情况实在有些不要好,那个原本便苍白的脸已经更是白到发灰,原本那一双暗藏星辰的眼睛,也随着颜色的改变染上一层青色,看起来像是末日丧尸片特效加持的僵尸。 “余生和我们不同,他的本体是僵尸,即使在沾染你的鲜血之后变成了人,可终究根本的属性还是没有变化的。”粟娅揉揉何忆的头发小声安慰道,“兴许是方才受了刺激引起了他的身体本能,所以他现在便开始在僵尸与人之间过度徘徊。你不要担心,冰块脸现在在已经尽力给他调整平衡了。” “会没事吗?”何忆悄悄攥紧粟娅披肩一角,整个人软软的靠在她的身上,有些无助的模样让粟娅也生出一些心疼。 “不碍事,其实事实上你在带他回来的时候就应该做出这样的心理准备,这个世界虽然是人妖共存,可是人与其他种类的转换却是极其少见的。他的本体便是僵尸,甚至,我们并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才会出现这样的他,更甚至,这样的事情在以后还是会层出不穷的出现,小不大,你要做好准备。” 休息室的油灯点的有些少,略显黑暗的环境里每个人只见那都像是隔了很多距离,何忆的心脏跳动的极其迅速,那样清晰的声响在拥有特殊能力的罔千年耳朵里听的格外清晰。 “咚咚咚。” 而这样一声声的声音从前他并不是没有听过,他去过很多地方,捉过很多妖怪,遇到因为恐惧而心脏跳动加速的人,也遇到过去愤怒的,过去悲伤的。因为天生的听力极佳,他早已习惯了这些声音。哪怕这些声音在工作时可以称之为困扰他也可以以极好的素养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他突然觉得格外的烦躁。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重生殡仪馆(4) 休息室的床格外的低,是从前在设计重生殡仪馆时罔千年体提出的要求,因为殡仪馆的特殊情况,为了随时可以方便行动,殡仪馆的床都是格外的低。而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这种便利。 余生觉得很痛,身体像是被无数的针深深的扎了进去,那些针渐渐的会有弧度,变得格外有韧性,开始在身体里旋转,渐渐的,又开始像鱼儿一样的游来游去,每一根血管,每一个部分都变得更加通透,像是有什么东西马上就可以钻出来。 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格外狰狞,苍白的皮肤之上可以看到纤细的血管,那些血管在滚动着,旁观者以肉眼还是可见血液中其他东西在流动的痕迹。 何忆的手攥得很紧,短短的指甲在手上映了一排小月牙她并不会觉得疼,看着在床上打滚的余生,一瞬间的她也觉得自己感同身受一般的,像是也有什么东西也在自己的身体里游走逃窜。 粟娅隐隐觉得身边的何忆不对劲,从开始她的披肩开始下滑她便有了这样的预感,只是专注于罔千年治疗余生的过程而忽视了这些。而现在,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身边人不加重的呼吸,像是在用力的隐忍着什么。 粟娅试探着探手拉过何忆,却是在轻触之后看到了倒下的何忆。 “小不点你怎么样!” 粟娅一把捞起何忆大力的摇晃,而何忆只是虚弱的眨眨眼,张开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而相思湾遥远的另一边却是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 带着檀木香味的烟雾一层层的散开,给画室又拢上了一层神秘面纱。画室里并没有窗,自然也没有风,暖黄色的烛火却是不安分的跳动摇曳,夜色已晚,异香暗生。 “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那女子并没有抬头,抬手蘸着颜料给画架上的未完成的画幅添上浓重一笔。 那是一幅全开的相思湾的鸟瞰图,依稀的可见城市的轮廓,瞧着画上的光景,似乎是日出,可太阳却亦于平常,看不出什么形状,悬于市中心上方,凌乱的深红色混合着饱和度极低的枯叶黄,有一种可从画布上跃出来的颓废感。 “尹小姐。” 来人声音低哑,从声音里可以感觉到是个中年男子。只是,听着声音却是寻不到他人在何处,尹错颜微微皱眉,停了画笔。 “死了多久了?”尹错颜的声音清冷,毫无温度。“已死之人当是要去寻找重生殡仪馆的罔千年,寻我作甚?” “我……不知道。”他突然有几分紧张。 “呵,不知道吗?” 尹错颜抬手从几案上拿过黑框眼镜戴上,透过镜片那人的身影逐渐清晰。看着那人缺了一只眼球的空洞眼眶,她却是勾起一抹玩味笑容,那人似乎并不知,略显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与可怖的眼眶相称,更是滑稽。 “看来市长大人死的挺惨的嘛。”话锋一转“不过,市长大人去世这样的大事,新闻里可是没有一点消息。” “这个……” 市长有些窘迫,他死的离奇,原本只是在一场好梦之中,醒来便是这般模样,也曾在市中心大厦门口徘徊却是始终回不去,也曾找个那个传说可以渡魂的重生殡仪馆,却是发现竟然连大门都不能进。又想着尹氏一族的传说,这才向尹错颜求救。 看着那“人”吞吞吐吐的模样,尹错颜心下也是了然,拿着画笔又随手勾勒一笔。 “你来这里,是想让我画魂?” “对对对”听到重点也不顾及形象,直接凑近尹错颜,也不在意那人嫌弃的目光,急迫的开口“从前听说尹氏一族有画魂传说,被画魂的人,可以突然暴毙,被画魂的亡灵则可以还阳,想着尹小姐的才能,特来向尹小姐求救。” “哦?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便是会画魂的尹家人?”看着那人急迫的模样尹错颜心中竟觉得有几分快感。 毕竟是相思湾名义上的市长,虽是成了亡魂,男人也保持着良好的风度,猜想到这必定是尹错颜的刻意刁难,却也配合的回答之。 “传说尹家人成年之后便会拥有画魂的能力,我馆里也收藏了尹小姐的各种画作,偏偏尹小姐在成年后改了画风,出于什么原因也不难猜测。” “市长大人挺聪明嘛,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呢?”尹错颜的眼光在他神色突变的脸上流转,随即转向自己未画完的画幅。“生死有命,又岂是我能左右的?尹家虽说靠画魂一绝能操纵生死,可死的却必定是该死之人,生的也必定是命不该绝之魂” “可我也本是命不该绝。” “呵”看着那人一脸茫然的模样尹错颜冷笑,抬手指着画架上的画幅道“晨光初上,世人皆知是一片祥和,我所看到的却是从市中心扩散开来的黑暗。即便现在是光明笼罩着相思湾,却也终有一天会被从市中心扩散来的黑暗取代,你说呢?即便我不作为,那重生殡仪馆呢?怕是已经盯上你们了吧” “这……我不懂尹小姐在说什么。” “市长大人那么聪明又怎会不知,若我说市中心的黑暗正是源自你呢?” 听着尹错颜的话语那“人”脸色渐沉。“尹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污蔑鬼也是需要证据啊。” “污蔑?市长既然知道我是尹家人,又怎会不知尹家人的故事?” 烛火摇曳,映衬的尹错颜的脸更增添了些许神秘,她的丹凤眼狭长,夹杂着不断闪烁的眸光,更有几分诡谲。 “尹家画魂自是一绝,可世人往往会忽视了尹家的另一个才能,那便是知天意。知天意是何意思我想无需过多解释市长也是知道的。” “这……天意又与我何干?”男人独眼看着尹错颜淡定的姿态,面上维持着不减的笑意故作淡定。 “天意告诉我,相思湾定会因你走向黑暗,贪污腐败暗度陈仓勾结鬼市,市长大人做过什么事无需我一一列举了吧,画魂的事市长还是不要多想了,最好还是早点排队去投胎,最近那个罔千年可是很忙的。” 尹错颜优雅浅笑,拿过茶杯喝上一口咖啡润润嗓子,好心提醒“这天可是要亮了,在我这里呆太久小心被收魂师给抓去了,她可素来和我不对盘。” “可是……” 市长怎能甘心,他可是来找尹氏后人画魂还阳的,怎么能被三言两语就打发了,想着那人不过肉体凡胎,移动身形便向那品着咖啡的女子扑去。 尹错颜的速度却是更快,鬼影才过了一半,她竟不知为何移步到了画架之前,油画笔一甩,几点油彩竟顺势落于鬼影之上。 “这……太欺负鬼了。” 市长怒,按理说鬼影的速度端端可以远超于人,哪想到尹错颜有如此身手,甚至的,她的油彩也竟可以落在自己虚幻的形体之上让自己动弹不得。 “看来你还是不死心?本不想告诉你的,既然这样也让你死的清楚。” 尹错颜突然笑的明媚,丹凤眼眯成一双狭长的窄月。无心欣赏,他现在只觉得不安。 似乎是格外欣赏他惶恐的模样,尹错颜笑的更开心,抬手指指他正对的作品墙,那里悬挂的尽是外界所不知的人物肖像。 只一眼,他便从那些画像中找到了自己。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不,是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却是浓重的暗红,看起来像似一个恐怖的血窟窿。 “一时手抖多画了一笔,谁知道你便成了这个鬼样子。”尹错颜无奈的耸耸肩,模样看起来无辜至极。 “我劝你画魂还阳这事不要做梦了,要知道,你可是因为画魂才死掉的呢。” 不再管身后人的哀嚎,尹错颜起身走出画室,心说着过会那收魂师定会带“他”离开。 太阳一点点升起,温柔的光芒使得城市看起来格外圣洁,这一边的天空终是亮了。尹错颜纠结着,终是决定,该去那个地方看看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重生殡仪馆(5) 有些人在不断更迭的人海中渐渐迷失,有些人又在冥冥之中再次重逢遇到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要各种故事在上演,得到的未必是拥有,丢掉的未必就会是失去。 悠扬的歌声再一次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这个声音被无限拉长,而无论是忙着给余生身体里种引魂咒的罔千年,还是在自己眼前呼唤自己的粟娅,甚至是匆匆背着丸子过来的彼岸花,他们每个人好像都没有听到这种特殊的歌声。 何忆虚弱的试探着睁眼,可全身像是没有力气一样。一双大眼睛渐渐的只余下一个缝隙,眼前的粟娅也渐渐的模糊看不清了。 我这是怎么了... 何忆想要说话,试探的开口却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而周身像是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不对劲,即便曾经被夜兽所攻击,但身体所受到的毒气已经被粟娅清理掉了现在莫名进入的地方,是幻境还是现实呢? 她试探着想要行动,却发现甚至不能很好的操控自己,不,是根本就不能控制自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可虽然是无法行动,身体确实有清晰的知觉。像是置身于海底,身边有无数的看不见的东西流过,那样缓慢但是有力量的节奏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甚至那个始终没有停下的歌声,那些歌词越发的古怪,甚至到后来无法分辨那些歌词,就像是坏掉的卡片磁带,各种声音重叠堆砌在一起,这样诡异的感觉让何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何忆..” “小何忆.....” 无意识里她感觉到有这样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那个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没有力气,一点点的开始变得格外清晰。 何忆的头皮发麻,她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身体,那双手滑腻又冰凉,像是从寒冷地方而来的蛇,缓慢的在身体上爬过,所到之处都留下一个湿漉的痕迹。 “小不点,醒一醒。” 粟娅轻轻的晃动着何忆的身子,一边的彼岸花甚至跳跃到她的身上,伸出舌头在她的脸上轻舔。罔千年也还是在担心,可引魂咒尚未能顺利种入余生的身体之中,若是有分心,余生必定会有危险。尽管对余生还有很多意见,可自从他们血液相连,有了何忆这层关系,他便会更加慎重几分。 “怎么样?”粟娅为何忆擦下冷汗“这个情况难得一见,状况突然又奇怪,会不会和余生有关?” 罔千年的手一顿,险些出了差错,他快速的调整自己,双手之下隐隐的绯红色的光芒亮起,那些似乎还有温度的东西一点点的顺着一个方向,像是可以钻进余生的身体。而罔千年在看到这样的状况之后终是放心的长叹一声,这才有了空闲来来留意何忆,“他没什么事了,引魂咒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方才人格与僵尸之间的关系没有很好的进行调整,现在应该好多了。”说罢又弯腰从粟娅怀里抱起何忆放到余生一边的床位上“她也一样,因为有了血液之间的联系,她会感受和分摊他的痛苦。” 因为担心罔千年的眉头皱成一对小疙瘩,这样的罔千年看的粟娅也有些不安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在说每当余生有了异变,小不点都有痛苦一次?这样也实在太刺激了。” “放心,现在会痛苦,以后就不会了。” 罔千年抬手为何忆擦去额头上沁出的汗珠,他的眼眸垂下,粟娅看不到他眼睛里的情绪,只是依稀知道,他和平常不太一样。 “他的身体和其他的僵尸不一样。”罔千年认真的注视着粟娅说道“我们只知道他不是寻常的僵尸,其实也不尽然,方才检查身体,又发现了他的特殊。” “哦?说来听听?”粟娅挑挑眉,显然对这些是感兴趣的。 “正常的僵尸无论是偶然还是必然,在成为人的时候,还是会保留着人的特性,可是他不一样,他是没有心的。” “没有心?这还了得?我记得你们人类是不能没有心的。” 说这话的是彼岸花。作为一只猫妖他是格外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妖如果没有心还可以用其他的取代。那小僵尸呢?” “他也可以用其他的。” 罔千年淡淡说道。手指轻轻一挥,躺在床上的余生心口处便渐渐亮起一层闪亮的蓝光,光的颜色很淡,在没有什么特殊光源的房间内显得有些微弱,然而这些光亮已经足够了。 站在一边的粟娅、彼岸花、甚至朦朦胧胧被光亮唤醒的何忆,都清楚的看到了那些微弱的光亮把余生变得透明,流动的血液,错乱复杂的血管都变得格外明显,而最重要的心脏的位置却是空荡荡的。不,在某一个隐藏的角落里还存在着一个小的可怜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珠子。 “那是什么?” 刚刚苏醒的何忆有些虚弱,彼岸花下意识的去蹭蹭她也被她躲了过去。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试图探手感受一下那样的感觉,却又会担心是否会让他不舒服,一时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师兄...他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他的身体会是这样的呢?看起来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能明显的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粟娅轻轻的拍拍她以作安慰,又把目光转向罔千年试图在他那里找到解释。 “噬魂珠。” 紧紧这三个字开口,粟娅、何忆、甚至彼岸花都有了不同的表情,粟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标志的笑容已经消失,好像这是一个难以接受的事情。 何忆不同,一瞬间的变成了了然的表情,噬魂珠她听花婆婆讲过,过去曾流传许久被人所争抢的东西,只是没想到,竟然在余生这里,见到了噬魂珠。 而彼岸花的表情更是意味深长,原本的猫脸变得更干瘪,躲在何忆的身后像是要隐藏他的异常。罔千年当然是没有注意到他。他们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余生身上。他很早就断定余生不同寻常,但是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般模样。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重生殡仪馆(6) 古有不死人,其生命远长。而在岁月的沉淀之后,不死人最终消逝于时间里。不死人的心脏最终无法消融,留存在人世间,被后人称为噬魂珠。 “我听闻在过去噬魂珠出现的时候,曾因为一场恶劣的抢夺最终导致噬魂珠破碎。可如今噬魂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倒是粟娅最先反应过来,仔细回想着过去与噬魂珠有关的的功课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个噬魂珠也并不是完整的,称得上噬魂珠的某一部分,不过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最大的了。”罔千年思索片刻给出解释,言行之后,抬手便把余生再回复原状。而何忆看着睡的极其不安稳的余生一阵心疼。噬魂珠的重要她是格外清楚的,修道之人看重它,只因其可以为修道减少多年的修炼时间,妖怪也自然对其有所惦记,其可以在妖的身体中生出人类扥心脏,为人妖的转换提供了不少方便。 “噬魂珠可以医死人肉白骨,必然会是人妖魔争抢的东西。罔师兄,这样一来余生岂不是有危险?”何忆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拿出帕子为余生擦拭因为用力咬唇破裂而来的伤口。“旁的我不知道,花婆婆曾经描述的关于抢夺噬魂珠的故事,我现在还是心有余悸,若真是如此,余生岂不就危险了。” “别担心。”还未等罔千年开口粟娅便柔声解释“很多年前苏家人也在动用各种方法寻噬魂珠,结果也终是不了了之了,噬魂珠破裂的细节也曾有所记载,现在虽是不清楚,可这天下是没有可以藏起来的消息,得空了我去午夜花打探打探。” “我觉得我也可以去午夜花了。”这句话虽是对粟娅说的,而何忆的眼睛却是看向了罔千年,她的眼睛林带着肯定认真的意味,像是在告诉罔千年她的决心。“一直以来获取一些信息的地方午夜花酒吧便是首选,娅姐姐也总是在那里工作,我既然是殡仪馆的一份子,也应当去做些什么了。” 粟娅挑挑眉从怀中摸出粉饼假装补妆来转移视线。粟娅从来都是八面玲珑,自然格外懂得罔千年与何忆的心思。 何忆自然是午夜花有过多的惦记,午夜花是相思湾的一家名传千里的酒吧,本就是情色场所,名字确实极其优雅,酒吧之中的装潢也是努力还原出上个世纪的情色场所的暧昧,每一个细节之处都流露出一种醉生梦死之感。 当然,何忆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在普通人眼里,提起午夜花便是装潢极其典雅的风月场所,而在其华丽外表之下的,却是个人妖魔混杂的娱乐场所。在这里消遣的醉生梦死的顾客之中总是会恰到好处的有所发现。 粟娅称之为打探情报的好地方,从成为重生殡仪馆之后,为了了解更多的信息情报,她常常会换装打扮,化身为人气驻唱玫瑰姑娘。粟娅一是为了好玩,她容貌生的艳丽,身材又是格外吸睛的热惹火,在这种风月场所更是一块让人垂涎的肥肉,偏偏的她又喜欢调戏一些年轻的鲜肉,午夜花的气氛更是为她添了一些砖瓦。二来,说起鱼珠混杂各色人混杂的地方当属五午夜花。 而罔千年也自然是格外明白何忆的心思,何忆素来乖巧,想要前往午夜花也不过是为了寻找情报方便,只是...午夜花的环境实在是让他无法放心。 粟娅知道罔千年的心思,也自然知道此时他的沉默也定是让她来做个坏人,何忆对午夜花的想法应当是要被扼杀在摇篮里,只是...粟娅却更偏向于何忆应当获得自由。 短暂的沉默引起了一瞬间的尴尬,罔千年有心去暗示,奈何粟娅并不做任何反应,他也不好去直接说明。他当然知道假如他直接扥说出拒绝的话何忆定是会觉得委屈,毕竟离开了乱葬岗,他已经很少以一个师兄的身份去要求她做什么,现在他是她的老板,她是他新手员工,他们之间没有必然要求的关系,更何况,他的私心里还有不想勉强他的成分。 “师兄...” 何忆的声音难得的小小软软的,有几分孩子气的撒娇,这样的声音让罔千年一时的有些呆愣,直到被粟娅推搡一下才反应过来。 “师兄,我想去午夜花。” 何忆终是直接说了出来,她知道罔千年的担心,于是在心里打好了草稿,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去说服他。 “师兄,我已经过了成人礼了,即使没有过去我也不应当在你们的羽翼之下一直被保护。我们修行之人,更多的是要自己去独挡一面,所以我很想去试试。” 粟娅在一边想要符合着,又看罔千年像是陇上一层冰霜的脸,终究是沉默里。 罔千年一直在默默的照顾她,何忆也明里暗里的有所知道,所以即便这两句话还是没能让他立刻做下决定,何忆也还是没有放弃对他的劝说。 “其实经过赶尸事件,我能深刻的认识到我的不足,我知道赶尸之于殡仪馆的重要,所以也决心会更努力的做下去。还有夜兽的事情,我想成为一个优秀的赶尸人应该不只是具备赶尸的能力,同时还要兼顾很多,意外的事情还有很多。我还尚有不足,应当要学习。” 这样说着,何忆也顺势扯扯粟娅的披风,暗示她帮自己说几句话。于是,作为何忆亲爱的粟娅姐姐,纠结再三的粟娅终是说了自己的见解。 “你我都知道赶尸的意义,小不点说的对,这本来便不是随随便便的带着僵尸走一圈便可以解决的事情,就别的不说,这一次有多危险你也是知道的,回想回想你担心的样子我都还想笑呢。” “咳咳、”罔千年面色不善的瞪了她一眼“只是午夜花....” 何忆眼看着罔千年态度有了些许变化,慌张的抢答“没什么的,罔师兄放心。我只当是寻找线索和学习,更何况还有娅姐姐,娅姐姐那么厉害你还不放心?” 罔千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吗,突然地,他竟不知该要如何做,该要如何回答她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午夜花开(1) “何日出嫁,玫瑰姑娘, 日夜都在想情郎, 何日出嫁,玫瑰姑娘, 不知情郎在何方。” 满室是暧昧的光亮色,交相辉映,一面是无望的释放,一面是感官之上的放肆享受。 不同于整个室内红紫相间的暧昧灯光,台上身着红旗袍的女人被一束清冷白光细细的笼罩着,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光亮照的更加的细腻。那女子眼波流转,红唇微启,轻声细语的哼唱着歌词,在台下众多男子的起哄声中也并不觉得尴尬,甚至还能俏皮的撅起红唇回以飞吻。良好的职业素养使得她更显风情,气场绝佳。 一曲唱罢,她伸出带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缓慢的撩开旗袍的一个开叉,机具暧昧的动作让台下的欢呼声变得越发沸腾。 她好像格外享受男人们的准备,她就像一朵娇艳的花,而他们的欢呼声就是她汲取的养分,随着这样的愈发强烈的声响她会开的更加娇艳。 “小妖精!!” “玫瑰姑娘!” “再来一曲玫瑰姑娘。” 台下的人一如既往的欢呼着,她习惯性的得意挑挑眉,他们也不会觉得过分,只当是玫瑰姑娘与大家的调情。 随着天下男人们一声声吹起的口哨,她勾起明艳笑容冲着台下不断向她给予暗示的男人再飞过一个吻,随即扭着身子去了后台。 何忆在后台的一角看的有些目瞪口呆。她自然是听说过无数种有关这里的演技故事,只是从来不知道竟是这般艳丽光景,更是没有想到那个午夜花最受欢迎的歌女竟然是粟娅。 是了,在午夜花,粟娅的花名便是玫瑰姑娘。 这里是午夜花,是处于相思湾后街的一个不知名的酒吧。之所以不知名是因为午夜花并没有彰显身份的招牌,午夜花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在后街一个看起来极不起眼仓库,而内部却是内藏乾坤的。 这里有随处可见的八十年代的唱片,美人海报写真,亦有闻一闻便可沉醉的美酒,在这里,美人如玉,男人如狼,金钱如粪土,在这里,唯独欲望处于最高层。 午夜花,一如其名,是在午夜绽放的花朵,而粟娅,便是在这里绽开的最艳丽的一朵。 何忆思索着,一时也想不出个究竟。 论身份,粟娅应是苏家的大小姐,她本应有更好的去处,甚至仅仅苏家小姐的身份便可以为她谋得半生安逸。 可她偏偏的成了重生殡仪馆的化妆师,这本就是不招人喜欢的职业,又哪曾想到,为死人化妆不过是一部分的职业,另一部分竟还是人妖共存的酒吧之中最受欢迎的歌女。 粟娅并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她的人生信条便是为自己而活,更好的享受人生便已经足以了。 她格外痴迷午夜花的暧昧气氛,那迷离的灯光,那暧昧的味道,那醉人的酒水,无论哪一个都会让她流连忘返。她是个情场高手,从一举一动一抬眸便可看出她的万种风情,有人为她而来,亦有人为她买醉,男人视她为今夜的猎物,女人视她为最大的对手,而这些她并不在乎。 凭心而论,粟娅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歌女,在她心里,更是把自己定位成了歌姬,但这些,说起来也不过是掩盖身份的名号,尽管格外痴迷但她也从未忘记自己留在午夜花的初衷。 后台的化妆间里堆满了盛开的玫瑰花,大红色,开的正好,才刚走到门口,那种无法抑制的香味便向何忆袭来。何忆轻咳几声有些不习惯这样过分浓烈的香味。她下意识的扯扯自己身上的披肩,试图让它在身体裹得更紧。 何忆很少穿裙子,她觉得不习惯,再加上这件旗袍并不合身,粟娅过去淘汰的小尺码。虽说是小尺码,但粟娅身材均匀还有丰乳翘臀加持,何忆的扁平就更加显得瘦小,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这旗袍何忆穿的格外不自在。可是没办法,来之前粟娅特意给她做过功课,午夜花本就是走的复古风的酒吧,倘若是一身休闲装来到这里,更会是格格不入的存在。为了不被众人围观,何忆只得妥协,穿上了人生第一件旗袍。 而现在下了舞台的粟娅边走边拆卸着头发,她微卷的发被特意做了造型规整的盘在头顶,何忆细细瞧着,虽说这样的粟娅艳丽无比,可私心里又有些怀念殡仪馆里妖娆的如女鬼一般的粟娅。 “小不点觉得怎么样?”粟娅很快便偏见有些局促不安的何忆,顺势便把她拖到了化妆间“吵着要来午夜花,现在来了,可有什么收获?” “灯光太耀眼了,什么也看不清。”何忆一本正经的诚实回答。她并没有说错,也没有在开玩笑。重生殡仪馆的主色调是昏暗,即便是灯光也是格外低调的温暖。 可是午夜花不同,尽管刚感受时是昏暗的,可两者之间的风格恰好相反,午夜花是大肆光芒的闪耀,像是要在一瞬间把所有的光芒都让人欣赏够。 粟娅大笑几声想要调侃这样诚实的何忆,却是被一阵响亮的敲门声打断了。粟娅不悦的抬眼望过去,还没有偏见来人,身边的人却慌张解释了。 “是南先生。”身边负责照顾粟娅的随从小声在粟娅耳边提醒。 粟娅自然是知道他,方才在台下明里暗里的那人已经给了她不少暗示,想来这花便是他送的。 果不其然,紧随身后而来的便是南先生。 “多谢南先生。”粟娅抬手微拢头发,勾起一抹标志性的笑容便靠近来人同时挥一挥手暗示何忆退下去。何忆也乐得自在,趁着南先生的注意力还都在粟娅这里,便速速溜之大吉了 “喜欢吗?我的玫瑰小姐?” “很满意。” 粟娅抬眸暗示周围的人退下,拉过南先生的手便进了化妆室的休息厅。 粟娅的休息厅便在化妆室的一角,不大,但贵在舒服。休息厅里溢满了粟娅身上特有的玫瑰芳香,那样的香味与满室的玫瑰香味不同,要凌驾于之上又多了几分清冷的味道。 南先生皱眉,无意之中觉得那味道似曾相识,却也说不出究竟。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午夜花开(2) 南先生绝不是普通人,刚离开粟娅的化妆间何忆便有了这样的判断。她甚至感受不到南先生是否有恶意,亦是不懂为何粟娅要暗示她离开。 人的身上有人的咸腻的人味,鬼的身上会有浑浊的湿气,妖的身上会有腥浊的酸味,而南先生却是好像什么味道都没有。 何忆对味道很是敏感。她常常会觉得气味会在某一时刻会反映出一些东西来,而就在刚才,南先生也只有在踏入化妆间时带来了微乎其微的味道,而之后何忆想要试着寻找,却是被粟娅暗示离开了。 想来这午夜花真真是鱼珠混杂,各行各业各种人或是非人都是存在的,唯一可以与之相媲美的便是鬼市。何忆并没有去过鬼市,只是从过去无双那里听过她所见过的壮丽,她一直没有脑补出那个画面,直到今天见识到了午夜花。 午夜花的灯光并不是何忆喜欢的,过于闪耀,像是可以恰到好处的隐藏一些真相。而事实上在午夜花却是可以收集到各种想要的讯息。 “女娃娃就你自己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想起,这个声音在满室嘈杂中依然是格外清晰的存在,像是混合在水深处,漫无目的荡漾许久,而何忆却是恰好的成为了最终的归属。 这样的声音并不悦耳,尤其是在方才听过了粟娅的玫瑰姑娘,这样干枯沙哑的声音像是枉死之人最后的垂死挣扎,让人格外不舒服。 何忆下意识抬手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事实上她裹有粟娅的披肩,午夜花的空调温度开的刚好,可她还是觉得莫名有些冷。或许并不可以称之为冷,冷只是身体所能感受的层面,而现在她所感受的却是无止境的寒。 她并不知道这样的感觉究竟来源于哪里,只是清楚这样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何忆想要瞧瞧周围其他人的反应,周围的人还在舞池中央随着缓慢的音乐扭动身体,恶俗的呐喊声还在继续,周边的姑娘们还在欢笑连连,偏偏没有人发现这样的异况。 何忆暗道不好,这样的特殊情况让她不敢放下神经,她不知道是否午夜花里从来便是这样的氛围,自己只是太过于大题小做。还是.....真的有无法抗拒的力量来临,以至于周围的人毫无察觉。 她细心的推测,从方才行为奇怪的南先生再到这个苍老的声音,她试图从中找到什么联系,可是那个声音却并没有让她如愿。 “你这娃娃忒没有礼貌了,老人家的话也不回答。” “我?”何忆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大胆猜测着这人兴许并没有什么恶意,于是便收回几分疑心巡视一圈寻找说话的神秘人的身影,可是任她瞧了几遍却还是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我能看到的人只有你。” 那个声音又再一次响起,何忆眯眼仔细感受,那个声音距离自己格外的近,就好像最为亲近的人日常谈天一样,冰冷的感觉已经消失殆尽,想来那个人已经出现了。 然而睁开眼却还是看不到周围有什么特别的人,唱歌的歌女,摇摆的男人女人,走走停停奇装异服的服务生,无论哪一个都不像是能讲出这些话的人。 声音往往会侧面为一个人贴上标签,甜美的,温和的,性感的,等等各款各式都有。就比如听到罔千年冰冷的语调就会下意识的觉得他是个面无表情的冷漠男子,听到粟娅软绵绵的刻意拉长的尾音。便会断定她是一个风情万种的俏丽女子。 而现在,在何忆的脑海之中,对这样的声音幻想出来的形象是一个满头白发,皱纹爬满脸颊的老妪。或者就是从前花婆婆讲的一些故事中神秘的蒙着黑纱的老妇人。 可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能在人群中找到那样的身影。而那个声音却是又响了起来。 “老身就在你这里,你瞧其他作甚?” “啊?” 何忆更加迷茫。周围的环境她已经了解过了,确定没有那种奇怪的人,可如今这个声音却说在这里,又会是哪里呢? 不对,就在这里,这里可以称之为很多地方,就比如.....自己。 这样的想法若是从前想到她必然会觉得自己是可笑的,而如今,随着在殡仪馆接触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传闻,她渐渐的也开始可以接受过去不能接受的事实。 可是,这样的情况这真切发生时却让她觉得恐惧,这样的恐惧和当初夜兽的突然来袭有着近乎一样的杀伤力。 “打开你的镜子瞧瞧。”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看起来无头无尾的话却是为何忆指点了方向。 “镜子?”何忆仍是心存困惑,可是许久寻找无果,有了这样的指点还是下意识去做了。 粟娅的九玲珑是宝贝,罔千年虽是有心想让何忆也拥有一个,可是奈何世间只有一个九玲珑,况且那是粟娅的心头肉,更不能强人所难。于是,在反复研究之后,罔千年和粟娅终是达成共识,研制了一个复刻版本的五玲珑。 一如其名,五玲珑和九玲珑的差距并不少,但是对于何忆来说已经足够了。五玲珑也常被何忆当作定位追踪使用,同九玲珑一般也是玲珑剔透的镜子造型,而现在,把五玲珑当作真正意义上的镜子,还是第一次。 光线虽然不是最好的光线,但是已经足够了。何忆拖着不大的五玲珑仔细的打量自己,不错过一丝细节。 她看到自己闪亮的眸子,眸子之间映存的镜子,以及镜子中的自己一直持续到一个无法琢磨的循环。她看到自己新的大型,不长的头发被粟娅扎成小辫子在顺着头型盘成发髻。甚至,她转转头,还是可以看到发髻上粟娅交于自己的那朵血色玫瑰,那样的妖艳,那样的红。 等等,不对。何忆的瞳孔瞬间睁大,把镜子凑到自己面前,更加靠近自己。 尽管镜子中的自己还是自己熟悉的,可是她总觉得哪里有些怀疑。 何忆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抚摸自己的脸颊,冰凉而又真实的自己又一次告诉自己这便是现实。她有些难以置信,那种奇怪的,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感觉清晰的可怕,让她又大力的扯扯自己的脸颊。 她终于发现镜子中的自己,笑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午夜花开(3) 人类在表达自己的喜悦心情时常常会用以笑容,而笑容在之后也逐渐开始有了各种类别,比如无可奈何的苦笑,风情万种的媚笑,只变现于皮囊之上的冷笑,无论那一种都会带有些许自己的情绪,至少在这样的表情出现时所反映的必然是和自己的心=心情有几分联系。 可现在的笑容就连何忆自己也是觉得格外陌生的。 何忆有一瞬间的呆滞,手中的镜子也险些跌落在地。 当笑容开始展露时,最先表现的是在眼睛里。而如今何忆的眸子里写满的是慌张,不安。于眼睛背道而驰的是她的唇角,诡异的弯起,那样的弧度还有着逐渐增长的趋势。 她想要控制自己的表情,却是发现笑容的护弧度越发的大,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并不能快速的收回。甚至她可以感受到自己唇角因为大力扩张的疼痛感。 这是谁?!!是谁在操控我! 何忆的心里在呐喊着,她抬手用力的把自己唇角下拉,力度大到让自己的脸部肌肉都感受到了清晰的酸痛。甚至,唇角因为大力拉扯的感觉也是一阵阵的清晰袭来,可偏偏的何忆的表情却是没有变化。 “是你吗?” “一定是你对吧,是你在搞鬼!” 何忆的声音有几分颤抖。尽管现在是她在说话,可是她的唇角还保存着格外夸张的上扬,配合着瞳孔之中被无限放大的的惊恐,在镜子中倒影的何忆有一种诡异的滑稽感。 “哎呀哎呀。老了不中用了,被女娃娃找到了。”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沙哑,带着一些轻快感,可何忆却是不再觉得轻松了。她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之中抽离,不同于曾经夜兽来袭是鲜血被无意识释放的快感,现在的抽离是有一种被撕裂的疼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自己的躯体,随着并不温柔的动作,把自己从头的中央猛然劈开。 何忆感觉到一阵的头晕,她努力的压抑住自己不断汹涌而来的各种情绪,她知道现在还什么都不能做到的自己,最重要的便是在这样的情况着保持冷静。 罔千年说所有的东西都是有巨像的实体的,不管是鬼魅僵尸还是妖怪。无论是哪一种,不管其法力有多高强,都不可能是毫无弱点可循的。所有未知的东西,当你在恰到好处的寻到那个节点时一切都会自然的迎刃而解。 镜子,对,此时此刻和这个声音能有联系的便是那个听闻声音后看到的笑容。镜子是罔千年模仿粟娅的九玲珑打造的,定是不会出什么问题,镜子也总是贴身放置,更不会被什么东西利用,必然不会是镜子有鬼,那么能想到的便是反射在镜子中的自己。 “你在这里对吗?” 何忆的目光开始变得温柔,她抬手对着镜子细细的抚摸自己的脸颊,像是雕塑家在对自己的艺术作品进行最后的爱恋。她看到自己的表情逐渐恢复正常,嘴角开始有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感,而疼痛之后,那诡异的笑容终是消失了,余下的便是脸颊肌肉的酸痛。 而何忆还没来得及放松片刻,便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终是在自己的肩头出现了。 那个身影小小的,不过是何忆一只耳朵的大小,像一个陶瓷娃娃。白色的长发半扎了一个发髻余下的松散的垂在肩膀两侧。因为太过于娇小,五官便更显得精致,像是经过精雕细琢般的神赐的宝物。灿若繁星的眼睛,小而翘的鼻,还有惹人想要亲吻之上的樱唇。 这......莫不就是成精的陶瓷娃娃?何忆忍不住腹诽道。 其实说她是陶瓷娃娃也并没有错,她太过于娇小,比起停留在何忆肩头好像更适合放在书桌上做装饰。她的面色又过于白皙,也并不是毫无生机的白,干净之余还透着几点粉嫩桃红。 她并不像是什么特殊人类,也不像是妖怪,她所给何忆的感觉是格外温柔轻松的。于是,方才的恐慌感也因为她的出现消失了几分。 原本十几二十的女孩子,对于可爱的物体心中自然的会有十二分好感,而如今看着这样讨人欢喜的玩偶,何忆下意识的便想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好好欣赏。而手指却在触及肩头的那一刻扑了个空。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方向的偏差,只会是一场错觉,于是便向周围移动三寸,可当手指已经抚摸了肩头一周,那个玩偶却是没有碰到。 怎么回事? 何忆觉得有些奇怪,莫非只能在镜子中看到她? 何忆试探着举起镜子,使肩头可以反射到镜子中去。果然,镜子中还是可以看到那个娃娃,白色的头发甚至还在随着偶尔的风舞动。 “这......”何忆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可还没有开口,那个娃娃却是冲她微微一笑,是那种最为简单的笑容,好像我们在路上偶然遇到一个面熟之人的随意笑容那般。 可何忆却是觉得笑容中似是有什么含意。她看着镜子,镜子中的自己和娃娃都看的格外清楚,回想着刚才自己失败的捕捉娃娃,她决定对着镜子再试一次,这一次一定要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事实上五玲珑和九玲珑一般,都是没有玻璃镜面的,所当作镜子的都是打开盖子之后的那一层闪亮黄铜。黄铜成像后会有一定的偏差,虽然并不完美,可是已经足够了。 何忆的十指纤长,并没有留之间涂寇丹,是最简单最干净的款式,在黄铜镜中又被拉长了几分,看起来更为精致。 就是这样的一双手,被何忆小心翼翼的操控着抚向了肩膀上站里的娃娃。 何忆其实是有几分紧张的,她甚至在脑海中脑补出了娃娃的触感。或许她是柔软的,像是乖巧时候的彼岸花,或许她会是生硬的,就像是没有乖乖看路不小心撞进去的罔千年的胸膛。 可是,当真正触碰到的时候,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像是被肥皂泡包裹,明明是被包裹,却又轻的透明,明明无法觉察,却是可以感受到薄薄的一层束缚感。 这...... 何忆诧异的抬头,这样的触感甚至会让她有一种手被奇特的空间吸走的感觉。她慌张的想要收回手,却在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又再一次的呆住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午夜花开(4) 何忆可以肯定那个娃娃是真实存在的实体,可以用眼睛捕捉到,甚至,精神上的感觉也是有的。可尽管如此,这样的实体却是被自己的手轻易的穿透了。 “你究竟是谁?” 何忆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难得的让自己保持了一些冷静。室内的灯光开始有了些许变化,舞台上溢出来的歌曲变成了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兴许是为了配合歌曲的氛围,灯光开始转为冷色调,看起来有些暗。而仅仅是一个转头观察周围的的功夫,在次看向镜子时,何忆却发现,那个诡异的娃娃已经不在了。而周围的环境却是不知在何时有了变化。 不,不仅仅是简单的变化,就好像是在一瞬间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何忆觉得很奇怪,方才的灯光,歌声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自己相识掉进了一个神奇的黑洞了,除了那个依然在手上的镜子还证明着方才的一些联系。而这些仅仅是不是她奇怪的一部分,她更觉得不可思议的便是,明明是因为不知是什么的意外而来到这里,可她却觉得有些熟悉,像是曾在某一时在这里有所驻足。 何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打量周围的环境。天色是阴沉的黑色,周围便是寂寂山林。 这里古树拔地参天,漏下几缕微弱月光,远远的会有几声鸟儿的啼鸣,那样遥远的并不真实的声音更显得山野阴森可怖。 何忆缩缩脖子,继续屏气凝神,缓步前行,顺带的跟随这自己的步伐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环境。 因为是莫名而来,她并不知道要有什么爆发可以离开,甚至她不知道究竟是她来到了这样的现实,还是这只不过是被操纵的一场幻觉。 经过夜兽的事件,何忆已经变得格外的小心,有关幻觉的事情也做过无数次的研究。 妖魔鬼怪甚至人,最为高强的便是在精神层面给予操控,而这个时候,真实的感受到这种压抑感的何忆觉得很不安。 何忆是并不服输的人,这或许并不是优点,可是这些特点造成的执着却成了她的亮点。所以,尽管现在还是迷茫的,但她还是会坚持着寻找da方向。 这里的树枝过于茂盛,除却高大的树木还有无数的灌木丛在做这路障。路越向里走便越是细窄难行,两旁藤蔓缠绕于树干之上,伸向路的中间,颇是邪气,一不留神,便会被绊倒。 何忆在心中仔细计算者时间,从方才莫名走到这里走了约莫两、三个时辰,手中的玉玲珑已经可以看到走出的凌乱路线,可那条路却还是看不到尽头。 何忆有些无奈,她的心中开始想到被罔千年治疗的余生,想到现在和南先生周旋的粟娅,想到不知道是不是又欺负丸子的彼岸花,若是有他们哪一个在身边她都不会这样手足无措。 不过也好,有他们在身边她也断然不会这样坚强。 想来行走的时辰已久,何忆打量着周围,所见的也不过是如复制粘贴般的高大树木。 “究竟是什么鬼啊。” 何忆发着牢骚,心里隐隐的有些委屈。近来奇奇怪怪的事情一层层的堆积已经让她有些轻微的神经衰弱。 她决心靠着老树,待喘匀了气息在继续走下去。可这才抬眼瞧去,她终是又无法再次淡定了。 方才只见树木的地方莫名的出现了一片竹林,荒凉的洞穴若隐若现,清凉的月光笼罩之上,是和树林相对应存在,像是在暗示她走近一点。 何忆抬眼看向光芒洒落之处。那里陌生又似乎有寒气在暗自浮动,才刚走到竹林附近,便会觉得有不属于整个洞穴的空气卷动灌入,呼啸着牵动每一根神经闪回曾经的回忆。 似乎被光亮刺眼,何忆下意识抬手遮挡眼睫,纤细苍白腕间的棱骨格外坚硬,如同霎时间可以划破血肉肆意生长爆发而出的韧性藤蔓。 何忆并不是幻觉,竹林之间却是有东西出现,像是一个幻影,小小的,走格外轻微,从莫名的方向出现,仅仅一瞬,又消失在空气了。 绿意葱茏的竹林被枯萎暗色替代,竹林之中也逐渐渗出近乎血泪的汁液,甚至还可以闻到血液的腥臭味”。 何忆有些想要后退,可她的身体却是像不受控制的那般走上前,随手拢起松散长发盯着那个影子消失的方向憧憬般的露出舒缓微笑。 而在这样的笑容露出的一瞬间,那个小时的影子却是突然化为了何忆熟悉的男人。 他血色干涸唇瓣上篆刻着细小的唇纹,像是被岁月所璀璨,身体像是饱经风霜有了很多的疲惫感。手腕上蜿蜒曲折似乎连接着岿然跳动的心脏脉搏。精致锁骨肩胛上长衫微微有些松垮,那男人长腿交叉背靠墙壁。沉吟半晌方才撑不住吐出含笑字节。 “别来无恙,何忆。” 何忆? 何忆! 何忆的心像是突然要炸开,这个男人是谁?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这里又是哪里?为何又会觉得这么熟悉?而我为何又会这样做?为何这里会有竹林? 这么多的问题都在一瞬间而来,而答案,却是找寻不到的。 那人径直走向何忆,直到和它距离的极其靠近,才停住脚步,贪恋埋头嗅着颈间气息方才抬头哂笑,伸手触摸何忆虚无缥缈的衣角。 何忆有心想要后退,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又抬起手指触及自己眼眸唇角。 甚至,何忆仿佛还能听到感受到鲜活的欢笑和心跳,在链接两个灵魂之间奏响悼亡的音乐。 “何忆。” “何忆。” 那人一声声的呼唤着上前轻轻拥抱何忆单薄身躯,逐渐流失的温度融入缓慢流动的暗潮空气。 “以后就有我在了。” 而何忆却是不知为何,自己竟然也是轻笑着,向前一步耳边传来他清晰的呼吸声,感受着新鲜血液在身体里温柔而过的声音,回首在他颊边烙上一吻。 不,这不是自己,何忆的灵魂在叫嚣着,可只能默默的感受着身体上的自己做出一系列的动作。 眼看着那人已经轻柔的捧起了自己的脸,何忆不傻,也自然知道下一步的动作,她努力的想要让自己做点什么,可是身体却总是会优先于自己的大脑做出配合的动作。 莫不是就要这样接吻了? 这个人是谁? 这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何忆觉得自己真的要疯掉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午夜花开(5) 人在处于迷茫的时候,大脑往往会下意识的追寻到自己所认为安心的一种状态,就比如人会时常念叨着假如、如果一系列的词汇,这些的出现并不是相对偶然。

就好像在犹豫不决是选择抛硬币一样,当那个硬币带着问题抛出去的同时,该要选择哪一个答案,无形中在自己的心已经有了一个轮廓。

而何忆现在便是这样的状态,尽管她无法控制自己,甚至在内心深处还觉得迷茫,可是潜意识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一切都应该停止。

何忆已经打定了主意,可那人靠的极近的唇却是没有如自己所想那般的贴上。这倒不是她对这些有所期待,事实上她是格外排斥的,只是,在想好了应对措施之后,却发现对方并没有按照常规出牌,这样的情况让人心生疑惑。

何忆小心翼翼的抬眼试图瞧瞧打量周围,那人的均匀的呼吸还轻柔的撒在脸上,温热的,湿湿的,是让人很难受的感觉。可尽管靠的这样近,何忆却是发现自己找不到那个人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觉得自己像是迷失在一个迷宫之中。周围的环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像是一条蛇褪皮的过程,一点点的,换成了一个新的模样。

甚至,她可以感受到脚下软软的,有律动的感觉,这样的触感让人很不安心,无形之中让她有一种即将迷失自己的感觉。

她强打起精神,她知道类似于这样的攻势,无非就是要在灵魂层面上摧毁一个人,有足够坚定的意志,就可以为自己走出去打下基础。

周围的环境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竹林已经消失,连带着那阵浅浅温热的呼吸也没有了。

晦暗的天空还是下起了雨,并不大的雨,落在身上却是有一种重量,和寻常的雨不同。

何忆抬起指尖凑到鼻前,她试图闻闻这样的雨水是否有什么异常,可除了略微的苦涩也并没有什么其他了。

虽说寻常的雨无色无味,这样的苦涩毕竟会有问题。她尽管心知这一点,可缘由却找不到。

场景虽是有了变化,可依旧是在树林之中。绿意渐浓,融合于朦胧细雨之中更显几分苍翠。尽管有几分良辰美景的感觉,可在这样的境地里,何忆是无心去欣赏的。

她的鼻腔之间渐渐沾染上了略微厚重的青草芳香,轻嗅之后会在雨水的苦涩之后有几分莫名的甘甜。她的脚下不再是原本的土地,是沾染露珠的芳草,每一次的走动都会有几分清新。

如果是梦境的话,她会以为这是梦中梦,可她心知这是事实,那么这会是那个娃娃制造出来的幻觉?或者是她在传递什么东西吗?

何忆突然发现在里不敢在仔细的想下去了,待草草了解了周围环境,她还是努力的让自己转为平淡,试图把心情调整到一个观赏风景的角度。

“何忆。”

“何忆。”

“何忆!”

又是一连串的呼唤名字的声音,一声声的开始变得尖锐,急切,像是一把锐利的刀急冲冲的向自己捅来。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即将爆炸,铺天盖地的疼痛感让她很想在地上打个滚。

这样的想法一但出现,身体终是不受控制的倒下。身体接触的是沾满露水的草地,本应当是柔软的,可她感受到的却是钻心的疼,像是在钉板上打滚一样,每一下都会有一种被刺穿的疼痛感。

头接近爆炸的疼痛感混合着身体的疼痛让何忆接近崩溃,她想要尖叫,可开口的时候却是没有任何声音,像是喉管被什么东西掐住,除了粗重的呼吸,那种痛苦的尖叫声却是没有办法释放出来。

“何忆?”

“小不点!”

“你醒醒啊!”

粟娅靠着在地板上滚来滚去的何忆一阵担忧,一边的罔千年也在沉默不许,似是在沉思。

看到这样的局面,彼岸花原本想要活跃气氛也终是沉默了。

彼时已经回到了重生殡仪馆,距离粟娅同何忆在午夜花收集信息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室内的气氛跌落冰点,彼岸花犹豫着是不是要偷偷离开去别的房间,他讨厌罔千年的冰冷,而此刻臭道长阴沉的脸更是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彼岸花很想逃离,可余生却又不知为何把他仅仅的抱在怀里,这彼岸花很无奈,他有心去提醒余生,却又担心自己的音量会吵到罔千年,一时的也不知该怎样做了。

“怪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小不点。”

彼此都沉默了许久,却是粟娅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她的声音还是一样偏柔媚的感觉,只是这一次却是能依稀感觉到其中带着一些失落。“我知道你本来就不愿意小不点去午夜花,难得的说通了你,结果又出了这样的岔子,还好有余生......”

“还好?”罔千年的声音是冷冰冰的,像是那种要个人谈判的语气,尽管他是个冰冷的人,可对于粟娅,他是极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的。“你知不知道她差点就死了。”

事出意外,粟娅有心想要辩解,可又深知罔千年的关心心切,终是全都默默接受了。

她知道情况的危险,就如罔千年所言,他们差一点便要失去了何忆。想到这里,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直来直往的她也突然有些后怕。

“今儿个在午夜花的时候,难得的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研究青衣变,其中有一种便是有异变的人,因为还不清楚,便想要多做点了解。从我还是着手这些开始,一直没有寻到相关的线索,直到这一次在午夜花突然出现了,起初我也当这些是偶然,直到我发现南先生的时候才明白,是我想错了。”

罔千年显然对粟娅的话很感兴趣,面色尽管还是严肃,可眼神却是有了些许的温和,他维扬起下巴,暗示粟娅继续讲下去。

“南先生你也知道,他本身只是一个会一点小法术的普通人,虽然喜欢花天酒地,归根结底是个胆小的人。尽管曾经明里暗里追求于我,但是像这样有些香艳的暗示却是极少有的。出于对他的好奇,为他去化妆间找我的时候,我特意的凑近他,在他的身上我闻到了特殊的味道,像是被特殊炼造后的尸油的味道。”

“你怀疑他是个死人。”

罔千年随手为何忆梳理着头发漫不经意的问道。

“没错”粟娅的表情又转为了柔和,妖娆一笑“他可是个活死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午夜花开(6) 活死人,顾名思义,是活人又非活人,是死人又拥有者活人的躯体。在如今的世界史极少存在的。甚至,不仅仅是如今的世界,有关活死人的事件可以追溯到有关青衣变的从前。而再次提到这莫名的活死人,想来这南先生......实在是很可疑。

一旁的彼岸花听得迷迷糊糊云里雾里的,什么南先生,什么青衣变,什么活死人他是一概不知。甚至,南先生又是什么东西,他和何忆成了这般模样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他很想问出这些,却又觉得似乎有些多余。

罔千年与粟娅之间的默契是让他嫉妒的存在,他们有过太多的旁人不懂的东西,偏偏两个人可以解读彼此的情况,兴许这一次也是这样,彼岸花愤愤心想着,决心还是做一个安静的观众,至少做观众是轻松的。

可事实却总是会与他的期待背道而驰。

余生过于用力的拥抱让彼岸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其实凭心而论彼岸花是有些厌烦余生的。就彼岸花而言,目前最大的愿望便是化成人,而余生却是稀里糊涂的从僵尸变成了人类,就这个不谈,仅仅是傻乎乎的模样就让他觉得讨厌。

偏偏的,余生还喜欢黏着他心爱的粟娅女神。尽管彼岸花总是会同何忆斗嘴,可是猫的天性让他很喜欢何忆这个小主人,然而,余生的出现又抢走了他的风头。

臭僵尸!

彼岸花在心中咒骂着,扭着猫身想要挣脱余生的禁锢,却是无果。气的彼岸花很想翻一个白眼给他。

余生和彼岸花闹出来的动静终是吸引了罔千年和粟娅的注意力。粟娅并不是细心的人,她最擅长的是集中于当下,转移话题的技能更是一流。原本是个罔千年讨论的何忆,可说到了活死人便一时拐不过去,这下看到了余生便恰到好处的又想到了什么。

“余生我问你。”

粟娅把彼岸花从余生怀里抱过来,余生呆愣着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有些委屈。而罔千年注意着粟娅的动作,不动声色的凑近余生,这样的场景反倒像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在教育不懂事的儿子。彼岸花缩缩脖子,在粟娅的怀抱里觉得很是安心。

“你乖。”粟娅敷衍的拍拍余生的肩膀当作安慰。她知道现在的世界余生这般小奶狗类型的男生比较受欢迎。可她实在是不喜欢的,何忆曾问过她原因,她只说自己不喜欢养儿子。

好在......她喜欢养宠物。

粟娅是个极其恶趣味的人,就像她喜欢彼岸花一样,那样柔嫩的毛皮抚摸时心情便会愉悦,这样便会增添几分欢喜。而同样的,余生在她的眼里便如同彼岸花。只是体积庞大一些罢了。

余生当然不知道粟娅是这样的想法,温顺的坐在粟娅身边的小沙发上,碰着脸,乖巧的像个小蘑菇。

罔千年看着这样的余生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样的他你觉得能问出什么?或者,你真的觉得又是他救了何忆?”

他的话虽然是对粟娅说的,可是他的眼睛却是紧紧盯着余生,不舒服的感觉让余生下意识的抖了肩膀。

“瞧你,不要把人吓坏了。”

粟娅嗔怪的瞥了罔千年一眼:“我们还有东西要问他,原本他的神志便不算清醒,吓坏了看你还能问出什么。”

饶是罔千年还有些焦急,也奈何不如粟娅的性子,偏偏粟娅像是刻意在挑逗他那般的,越是看他故作淡定,便越是不讲到重点。

“也不知道你这冰块对余生有什么意见,我说是他救了小不点,那便就是人,这两个人可是我一同带回来的。”粟娅眨眨眼睛,软软的俯下身子侧依在余生的肩上,寻找着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满足的眯起了眼睛。而余生在她这样的动作之后便下意识的坐的笔直,感受到他的僵硬粟娅不满的轻捶一下余生的大腿:“这么紧张干嘛?”

而感受到些许疼痛的余生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粟娅半眯着眼瞧着在自己脸上放大的表情尴尬的扯扯嘴角:“算了,当我没说。”

而罔千年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原有的冰块脸,现在已经黑到不忍直视。粟娅清清嗓子,觉得是时候了,关于挑逗罔千年应该结束了。

正经时候的粟娅是温柔的,如水一般的声音带一点细腻的柔,同样有几分娇媚感,或许说这个人生来便是有着艳骨的。

“虽然你不相信,但是眼见为实,旁人你瞧着人家不可信,那我的话你还会不相信吗?”

粟娅当然不是自恋,她和罔千年之间的默契是旁人无可比拟的。

“不是不信你,是觉得不可信。”罔千年淡淡的回应。从幼时偶然的于她接触,再到十多年后的再次重逢,他都是可以在第一瞬间感受到她的存在,于是自然而然的两个人成了朋友,搭档。他觉得很意外也觉得很幸运。随着时间的磨合,他更是会感谢这样的意外与幸运。

只是......若是这个搭档偶尔可以正经一些便会好更多。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完美,同样的,人也是永远不会满足的,罔千年揉揉眉心不知该要怎样讲话。

粟娅当然知道他的难处,也知道他还在余生何忆之间游移不定很是纠结。

也对啊,余生毕竟是僵尸化成的人,身上还有不知多少的谜团还没有解开,一切都还是未知数,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己的身边留下了定时炸弹,这个炸弹的倒计时究竟从何时开始也同样不得而知。

可是......偏偏这样的定时炸弹一次次的拯救了何忆......

“小不点和他之间的血液联系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看出了他的烦躁不安,粟娅聪明的选择转移话题。“我猜测兴许在午夜花的时候,小不点受到的伤害有所传导引起了血液感应,这样的感觉让拥有小不点血液都余生有了反应,他便会跟着鲜血的指引寻到了小不点,由此顺理成章的救下了她。”

罔千年皱皱眉,粟娅的话却是很有道理,可是他依然总觉得那里有些纰漏,像是有什么细节被偷偷隐藏了。

粟娅歪歪脑袋,她想要说出更多的内容来证实自己的想法,可这才发现,因为南先生的原因,直至余生在午夜花闹出躁动才发觉了何忆的事情,她知晓的也只有之后的事情,真正的细节也只有何忆这个当事人了解了。

而在他们各自思索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注意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何忆睁开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午夜花开(7) 何忆觉得自己曾在一个梦境里逗留了许久,或许究竟是不是梦境她也无法说的清,过于清醒的感觉让她有些不明白自己所在的环境。

好像是现实,又好像是幻觉。事实上在经历那个森林一样的东西之后就更分不清现实与虚拟。过于这是森林之后的幻觉。

何忆轻轻咬一下自己的舌头,一声“好疼”自然的溢出口。

很久之前花婆婆曾告诉她,当人在梦境之时,唯一能确定的便是疼痛感,而当随着造梦者的越发高强,疼痛感也会变得虚拟,最为脆弱的舌头便会成了最能判断精准的东西。而现在舌头清晰传来的痛感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能感觉到现在所处的环境,仿佛置身于一个迷失的空间,通体所感受到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疼痛,这样的疼痛感是格外真实清晰的。

她抬眼打量着周围,只能知晓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除了身下一直响个不停的仪器,周围就没有什么其他陪伴,那些仪器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不断的扩散开,一瞬间的让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心跳。

可是——

何忆摸摸自己的身体,一时不知道那些仪器究竟是在自己的身体上,还是自己的幻想之中。

她更是分辨不清楚,究竟现在她是以何忆的身份在经历着这一切,还是......她只是处于一个上帝视角,看着这些不知道是现在还是过去的东西。

何忆不敢再次思索,无数的细节让她有些恐惧,或许漫无目的的继续游览下去会好得多。

这里的房间很是空旷,不同于重生殡仪馆有秩序的空旷,也不同于午夜花的光彩夺目,在这里的每一次的前进都像是望不到尽头,像是在一片大海的正中央,走不到对岸,又回不到远点。

这样的感觉真不好。何忆没有办法,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没有丝毫的可以看到时间的东西。她已经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有了多久,好像许久没有见过阳光,所能听到的也不过是常常匆匆而来的人的几声谈话,以及门外偶尔加重的脚步声和哭喊声。可是......没当她下意识的找寻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却从来无法见到,所能听到的至始至终只有遥远的声音。

她的心里也大概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心上不断的刷新,她可以肯定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又过了许久,像是时间被静止,习惯了那些悄悄说话的声音,突然而来的安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而在长久的沉默之余有突然的开门声出现。何忆慌乱的屏住呼吸,让自己的身体立刻保持警惕,甚至空气也在一瞬间变得紧张。

来的人却是那样的熟悉,他身体上的味道,还有身体上的温度都让她觉得安心。

“何忆。”

这个声音格外的熟悉,好像无数次在梦境里有过相遇。何忆无奈的笑笑,她甚至不明白现在究竟是在梦里还是一个荒唐的现实。

她只察觉到自己,尽管身体还有着钻心的疼痛,却也还是勾着身子从床上小心翼翼的抬头看过去。

那是个和自己一般大小的男孩子,衣衫褴褛,像一根营养不良的豆芽,漂亮的脸蛋也是脏兮兮的。唯一的亮点便是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最璀璨的星。

何忆抿着唇不说话,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要问他的。

她想他或许知道她是谁,或许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或许她应该问问他的名字,或许应该问他问什么会到这里来,还有那些一直在偷偷讲话的人究竟去了哪里,还有——这里究竟是不是现实。

可是她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害怕答案太过于尖锐让自己的信仰崩塌,更害怕自己会对现在失望。

于是,他们就那样默默的对视许久。直到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的凑近到何忆的面前,轻轻的眨眨眼,又盯着她看了许久,在何忆的脸逐渐变得绯红的时候,飞快上前在她的唇上啾了一口又飞快离去。

一切都过于迅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何忆呆愣了许久,下意识的舔舔嘴唇,温润又湿腻的感觉却是在一瞬间的好像给了她很多的安全感。

他看看周围,小心翼翼的抱紧何忆,力气大到让她有疼痛感,她想要阻止他的动作。

“你快走吧。”

“等等。”

“何忆。”

“快回来。”

接二连三的声音在何忆的脑海中炸开。她可以很确定她并没有开口讲话,或者说,她很想让他放开这个紧的可怕的怀抱,可是在她试图讲话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消失了。而脑海中却是响起了这样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而那个人却是听到了自己心声一般的坚定的狠狠摇头,咬紧牙关继续把她抱的更紧。何忆痛苦的眯眼,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他手上全是冻疮,用力时伤口全部崩开,染得双手血迹斑斑。

又不知是为了什么,他看起来格外焦急,他的身体在不断的颤抖,又像是担心会伤到她又下意识的减轻了动作幅度。

“你不要怕。”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也不知道是因为有些熟悉的声音还是因为这四个字,何忆意外的不再扭动,她觉得格外的安心。

而虚掩的房间门终是突然打开了,何忆试着想要看个究竟,却是一道亮光闪过,终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

何忆觉得很疼,身体的疼痛和说话时的嗓子疼叠加在一起更是让人难受。

她只是说出了一个我,声音小的可怜,在开口的时候便融合在了空气里。而听力极好的罔千年,粟娅终是听到了。一瞬间何忆感觉自己收到了极大的注视。

“小不点你可算醒了。”

粟娅的笑容甜腻的和以往差不多,罔千年倒不是平时的冰块脸,看起来难得的有些温柔,不过也是自己熟悉的师兄,彼岸花的脸依然的很大,丸子依然胆小的缩在一团在最角落。

余生......

余生好像也还是那个余生。

“我回来了吗?”

何忆哑着嗓子问道,而随着这句话的出现,罔千年难得温和的表情又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午夜花开(8) 重生殡仪馆的温度好像在一瞬间跌落了几分,彼岸花下意识的瑟缩着身子向粟娅的怀抱靠的更近,他虽是不明白为何场景会有一瞬间的紧张感,可是这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让他格外不舒服。

何忆也显然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他们都是她最为熟悉的人,比如粟娅,她喜欢笑,时常看起来是一幅千娇百媚的模样,可是她的眼睛总会在无意识的表达出一些情绪。而现在,尽管粟娅的笑容还是和往常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可何忆还是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一定有事情发生。

何忆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可是她也实在不能猜出什么究竟,她很想有一个人可以为她透露一些什么消息,这样明明是当事人但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粟娅当然是不会再说什么了,而罔千年......何忆悄悄的瞧瞧他冷峻的侧颜,终究还是沉默不言了,问他实在不是一个科学的方法。

只是,这样一来,能够想到的人选便只剩下了,余生和彼岸花何忆下意识的寻找彼岸花,却看到了这个“见色忘义”的猫咪缩在粟娅都怀抱里舒服的舔着毛,模样和寻常的猫咪看上去并无什么区别。

何忆扯扯嘴角,表示对彼岸花的鄙夷,目光终是悄悄转移到了最后角落李不起眼的余生。

余生还是老样子,不太合身的衣服看起来有些奇怪,好看的眉眼收敛,并不能看到什么表情。

何忆轻叹一声,盘算着怎样才能在此之后从余生那里套路出反常的一切,就别的不谈,至少自己不清醒的期间,他们讲的话他还是可以给透露出来的。

可是,何忆静静的看着,尽管余生现在在这个房间里是距离她最遥远的距离,可是她还是觉得他距离她好近,好像抬手就可以触碰到。

这是错觉吗?何忆暗自心想,下意识的便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是一不留神的,身体重心偏差,眼看就要掉下床去。

床并不高,倒也不算矮,何忆睡觉很老实,滚下床的事情还没有经历过,更何况是现在这样清晰的感觉。她下意识的闭紧双眼,让自己做好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准备,她知道这样的高度并不会疼,可是她依然不喜欢。

咦?好像有些不对。

审题之下传来的软软的温润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人格外的安心。

何忆眨眨眼,她可不记得殡仪馆的地板是软的,也不记得自己会在房间里放置地毯。

“小不点。”

又是被唤到名字的声音,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声音是自己熟悉的。何忆这才睁开眼,却看到自己完好无缺的在余生的怀抱里。

明明刚才那么远!

何忆有些不敢相信。是了,从开始跌落到跌落在地,以自由落地的速度来说时是快到不可理喻的。更何况,身边距离更近的罔千年和粟娅,他们也都还保持着向前靠近的姿态。而余生,那个比较他们距离何忆更远的余生,却是已经可以把何忆揽在怀里。这样的速度之外和反应能力简直不可理喻。

罔千年和粟娅对视一眼,终是心照不宣的摇摇头算是结尾了。

而何忆带着一脸的茫然和疑惑从余生的怀抱里跳了下来。

“你怎么会过来接住我?”

尽管何忆并不想开口问出这些,可是好奇心驱使着本能,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嗯?”

余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囧,看起来呆呆的,再配上余生的娃娃脸,让人很想上前掐一把。

只是......现在的何忆实在这种心情,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去确认。罔千年想要开口打断她,却是看到了她异常坚定的表情终究还是不了了之了。

余生像是被突然认真的何忆吓到。他紧张的吞吞口水,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何忆伸着脖子期盼着他会讲出什么她期待的话语,可是,纠结许久余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何忆有一种挫败感。也在一瞬间终于理解了过去人家所说的对牛弹琴的典故,现在的女生便是很好的证明。

还是算了吧,果然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不然还会有谁有这样神奇经历吗?

“小不点,你究竟怎么啦?从进入午夜花再到我把你带回来,再到现在。你看起来越来越奇怪了。”粟娅这样说着,手上还不忘再用力的捏捏何忆,像是在找寻什么真实感。

“我也不知道——”

何忆的眉头皱的跟紧,好像怎样用力分开都没有办法,一种颓废的感觉从脸上便可以清晰的看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真的好迷茫好慌乱。虽然我真的知道每个人都会有一段时间变得迷茫,变得不知所措,可是,我这样的时间好像太久了?”

何忆的声音不知是因为嗓子太过于干涸的沙哑,还是饱经风霜的颓废感,带着几分撕裂的感觉,宛若听力上的一场折磨。

“你能感受到你的迷茫来自于哪里吗?”知心大姐姐粟娅上线。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我好像优点不快乐。并不是不快乐,只是一时没有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机会。”

何忆偷偷了看了一眼罔千年,发现自己一直尊敬的师兄还在认真的听他讲不知道究竟重不重要的话,也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的认真。

罔千年是那种做任何事都会很有条理很有规划的人,他不允许自己有什么随机应变之类情况,要做的便是要符合所有规矩。

而何忆,一直以罔千年为目标的在奋斗着,尽管现在距离完美还有小小的一段旅程,可她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是,有了这样的打算,那么实施起来就不会是太复杂的难事。何忆揉揉见,回忆着那些在很短的时间里接二连三的发生的奇怪的事情。

尽管她还是迷茫着,可是身边的罔千年,粟娅,彼岸花,还有刚才那个急冲冲的冲过来的抱着她的余生,每一个都会让她觉得安心。

把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告诉他们吧,兴许还可以一切分析,兴许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了。何忆的心传递着这样的信息给她,而还未等她开口,地面上妖娆的一抹血红却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梦中梦(1) 人生来便会做梦,梦境的会遇见各种的人和事。无数次的细节重叠之后留下的便是各种现实世界里的线索。或许偶尔的,会在现实世界的某一次回顾之时发现曾经似曾相识的事情,过于这些并不是偶然。

粟娅精心调制的噬魂香还点燃着,看不见什么烟雾,但是空气里却是满满的充斥着那种独特的香味。古老的油灯似乎将要燃尽,灯光显得有些微弱,并不能照亮整个房间。

何忆怔怔的看着身侧的余生,却莫名的感觉到他距离自己很是遥远。这样昏暗的灯光下,他的模样显得有些模糊,竟让她隐隐的感觉他有些特殊。

因为殡仪馆特殊职业的缘故,尽管重生殡仪馆的隔音良好,可何忆天生听力极佳,以至于远远的大祠堂的哭声穿进了耳朵里。

虽然是身在殡仪馆,这样别离的场景自然是时常遇到,何忆也做了各种的准备,所以哭声是很少听到的。

只是......这一次的哭声却格外的清晰。何忆痛苦的闭闭眼,原本想说的话被自己算数留在肚子里了。

而原本习惯性的想要活跃气氛的彼岸花突然瞧见何忆的这般模样,也瞬时屏息不语,而原本想要靠近安慰的粟娅也停下脚步,歪过头看向罔千年眼神交流。

而何忆却是突然又睁开了眼睛,她开始笑,不是最普通的微笑,是极其爽朗的笑容,笑声洪亮的甚至会让人怀疑她的身份。

“不好,这不是何忆。”

罔千年当然是首当其先的看出些端倪,而听到这句话的余生想也不想的便要扑上去,好在一边的粟娅把他给拖住。

余生还在挣扎,他的心中有很强烈的念头让他去何忆的身边。好在粟娅的力气足够大,卯足了劲还是把他拉住了。不过粟娅也同样觉得不好受,虽然是阻止了余生,可是耗费了大把体力的无力感让她疲惫。

没有办法,她只好好生相劝着,也不知道余生能不能听得懂,不过不管效果如何,终归是要试试的。

“余生啊。”粟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一点,平和一点“小不点并没有什么事,小不点就是何忆哦,她现在可以说是她,也可以说不是她。”

余生好像有些听得进去,好看的眉头皱的紧紧的,粟娅一看有效果,便立马加紧了劝说“刚才说话的何忆便是何忆,你也知道的,在午夜花的时候,因为被一个神秘人控制,身体里便多了一个幻想中的自己。当原本的自己和身体里的这一个自己发生碰撞的时候便会产生梦中梦。”

“梦中梦?”

余生摸摸鼻子,再看看坐在床上,眼神凶狠,莫名其妙笑个不停的何忆,身体一阵颤抖。

“不要怕,其实梦中梦只能伤害到当事人,不过这些也还是要看梦中人的意愿了,如果她足够坚定,那么这些也只会是错觉。”

粟娅的解释很是详细,而余生看起来还是有些懵懵的,想到余生的身份,粟娅也不多想什么,摆摆手就当这样了。

而沉默不语许久的罔千年却是深深的撇了一眼余生,随即又不动声色的看向何忆。

“发现什么了吗?”粟娅懂得察言观色,看到罔千年的表情变化便是知道他定是又发现了什么细节。

而罔千年则是盯着余生看了许久这才开口“你真的认为是余生救了何忆?”

“那当然了,我亲眼看到的还会有假?”说道自己证实的事情,粟娅又打开了话匣子“我知道你对余生有些意见,不过这一次小不点还真的是被余生所救的。”

粟娅的表情格外的认真肯定,倒是让罔千年有些动摇了。

“虽然眼见不一定为实,但是至少是可以证明很多东西的。其实我也很难过小不点会有这样的事情,毕竟开始想要去午夜花你是不同意的,偏偏是我打包票让你放心,结果现在又出了这样的岔子。”

粟娅一向明媚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低,像是有了很多的委屈,罔千年下意识的想要去安慰,缺还未开口便看到粟娅又满血复活的抬起头。“那一天也确实有些意外,因为以往在午夜花我只会唱一首歌,也没有人喊着安可,可不会有人去后台,我一般是会换个衣服,然后就开始打探情报和自己消遣了。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个南先生找我。”

“南先生?”

“对,就是我说的那个活死人,我很好奇他找我的目的,这正是因为他的奇怪,所以我只想他和我接触,把他约在了休息室也暗示小不点离开了。其实我的猜想没错,只不过南先生实在不够优秀,如果真的有人在研究活死人或者变异人的时候,这个南先生一定是个反面教材。”

粟娅说的有些口渴,拿过桌上给何忆提前备好的茶水,无视罔千年略显鄙夷的表情,满满的喝了一大杯。

“他真的很糟糕,但是可能自己也清楚自己的糟糕所以服用了很多药物,所以在他身上会感受到很奇特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粟娅伸出手当作扇子似的在鼻子前扇一扇,好像那个味道还可以感受到似的。“我承认是我的疏忽,因为这个人太过于吸引我的注意力,以至于忘了时间过了有多久。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可思议,其实我也觉得很是奇怪,在和南先生讲话的时候,会感觉还是最最平淡的时间,可偏偏的在最后才发现,时间过得特别漫长。刚才因为的十分钟,便可能是一小时了。”

“时间折叠?”罔千年忍不住打断她。

粟娅却是没有肯定。“时间折叠没有见识过还不清楚。只是这个还真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在休息室和南先生聊天的时候,还是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声让我出去看一看,等我走出去的时候便只看到了突然出现的余生,以及在余生怀抱里的何忆,而小不点便像是睡着了一般依偎在余生怀里,余生嘴上嘟囔了一句话,然后就有些迷迷糊糊的了,这两个人真的是把我吓坏了,最后还是我一个人拖了两个回来了。”

粟娅捶捶肩膀,隐隐的还觉得有些酸疼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梦中梦(2) 粟娅的话并不是随口一讲,罔千年听的仔细,在心里也自然的有了自己的想法,空间折叠并不常用,甚至可以说他所知道的那个唯一能使用空间折叠的人也早早的成了重生殡仪馆的众多单子的一个,过于那屡魂魄已经早早的踏入了轮回。

那现在的空间折叠又是因为什么呢?罔千年不明白,又不敢再去想,他预感之后会隐藏着一些会让他后悔的事情。

而粟娅显然是不知道罔千年的想法,嘴里还在念叨着这个对于她来说陌生的名词。“若是空间折叠的话,那个在午夜花究竟被折叠的是我还是小不点呢?若是小不点的话,余生又是从哪里来呢?而我也是在听到响声的时候才会走出休息室。可是若是我的话,那么南先生也是被折叠的对象?又或者空间折叠本来便和他有关?”

一口气说了这些疑问,还没有等罔千年有何表示,她已经觉得更加头晕了。她本身就是个极其自由的人,热爱自由也崇尚自由,讨厌一切复杂的东西,先不说空间折叠究竟有什么伤害,仅仅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足以让她头大。而偏偏这个时候罔千年又越发的沉默,粟娅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小不点这个样子会不会有危险?”粟娅担忧的看向何忆,她像是笑的有些累了,像一条某次涨潮后脱离海水的鱼,因为缺水,嘴巴大张,频临死亡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的沉重。

“危险倒是不至于。”罔千年终是开口说话了“只是比较会受折磨,梦中梦,顾名思义,她会在一个幻想出来的世界里像闯关一般的一层层走过。”

“闯关一样?”粟娅有些不明白,若是梦境又怎会有闯关这一类的说法。

“因为是梦中梦,所以在里面一切的事情都会发生,我虽然没有见识过,但是听人家的讲述便是如此了。只是我觉得可能要想较于这些更甚。”罔千年坐在何忆的床边,抬手为她扶去遮在脸上的乱发。她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很多磨难,身体已经疲软,额头上有很多分泌出来的汗珠。他把手在她的额头稍作停留,感受一下温度,她的身体烫的有些吓人。

“怎么样?”问出这句话后粟娅便有些后悔,因为何忆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不太好。

罔千年摇摇头,也不做回答也不看她,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何忆的身上,他觉得有些心痛,可是他不会把自己这样的情绪表现出来。他很心疼她,甚至有些自责,倘若当时多坚持一下拒绝她去往午夜花是不是就会是不同的结果了。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他心里清楚,当何忆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无论他要怎样阻止最终的结果也还是不会改变的。一切都好像是原本写好的剧本,无论兜兜转转多少次,只要她的心中有这个念头,最后也都是还会走到这里。

罢了,过于本该就是如此。罔千年长长的叹息。而回头时却恰好对上粟娅探寻的目光只得无奈的苦笑。“放心,没什么问题了,应该马上就会醒来了。倒是余生......”

“余生怎么了?”粟娅的目光也配合的转向了余生,余生被土突然都状况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向后倒退几步。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也不是什么随便的。”罔千年看着余生都样子,再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的何忆,有些犹豫,许久之后还是开口了“余生与何忆之间的联系好像更加密切了,甚至有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这个我觉得我要研究一下。还有......”说到此处罔千年抬眼深深的看了余生一眼。“余生体内的噬魂珠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我也多做研究,何忆你就多照顾一下。”

罔千年时常会以各种随意的姿态给粟娅各种要求,这并不过分,粟娅也早早的习惯了他们之间这样的相处模式,他想要的,需要的,只要他说,她去做就是了,甚至,他不需要讲出什么原因,她也不会多问,就那样很默契的知晓对方的心意,她只需要一个好字,他便可以全然的放心了。现在依然如此。

罔千年说完那些话便离开了,粟娅并没有问他要去哪里,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也没有问他走了之后接下来的一切又会怎么办。因为默契,在他推门离开的那一刻,在她的心里已经为接下来的一切做好了部署。

罔千年既然能放心的离开也必然说明了何忆已无什么大碍,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只需要安静的等她醒来。反倒是余生......

有关噬魂珠的事情她所知道的也不过是皮毛,也是偶然的被带回苏家的时候,因为年幼不懂事,偷偷藏在了苏的祠堂佛像之后自娱自乐的捉迷藏,却是没有想到简单的娱乐便碰巧的听到了噬魂珠的事情,更是没想到她会从幼年记挂到现在。那些事情虽然只是皮毛,但是在现在还是迷茫的时刻恰到好处的为他们点明了方向。

莫非这是暗示我一趟苏家?

粟娅疯狂的摇摇头,打消这个念头,回粟娅从内心来讲她是拒绝的,她本身便是离家出走,还没有来得及和苏家撇清关系,而在粟娅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苏家便曾惦记过要把粟娅带回苏家当作继承人来培养,而粟娅早熟,早早的知晓母亲的事迹,对苏家只有怨恨,再无半点好感了。

苏家目前的家主还是粟娅的外婆,按照苏家的传统,粟娅的母亲是没有资格的。而在生下粟娅之后,一切的情况却开始有了好转,只是,粟娅早就在耳濡目染之间,变得开始想要逃离。

现在呢,要回去吗?或者偷偷的溜回去?粟娅捧着脸看着躺在床上的何忆,一双漂亮的黛眉微微蹙起。“小不点啊,我该怎样做呢?”

而躺在床上的何忆像是可以听到粟娅讲话一般的身体略微舒展,人虽是没有太大的动作,可标志性的略显奶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娅姐姐。”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梦中梦(3) “娅姐姐。”

这样的声音一瞬间的击中了粟娅的心,想来这样的称呼是何忆本人没错了,粟娅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唇角也勾起了完美的弧度,一直担忧的心情终是稍稍放下了。

“你们这是......?”何忆探头悄悄打量周围,彼岸花扭着猫脸不去看她,而余生却是一幅略显担忧的表情,深深的皱眉配上他的小表情看起来有些可爱。只是何忆感觉到的却是他的其他一些情绪。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或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何忆从床上爬起,也发现了自己的衣服也已经不同于午夜花,她当然知道这肯定是出于粟娅的手笔,可是,又是因为什么自己竟然毫无知觉的从午夜花回到了殡仪馆?

何忆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发问,又顾忌大家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值得适当的想把问题留在自己的心里。她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尽管自己还有着各种的问题,可是若是粟娅并没有一个合适的心情,怎样去询问都是无果的。

好在粟娅的心情在何忆醒来时已经好转。原本蹙起来的眉头也转为平整,她温柔的把何忆按在床上又坐在床头,柔声解释“你的身体现在还有些虚弱,好生休息着,不着急。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就像恰好的,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一样。”

粟娅画风一转神情又变得格外的严肃,认真的样子甚至让何忆怀疑这样的粟娅是否是罔千年的化生。

当然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间而来的,实则还是因为平时的粟娅太过于千娇百媚,很少有过格外正经的模样,突然变脸倒是让何忆吓了一跳。

“小不点你听好,我说的事情格外的重要,兴许在现在看起来好像只是无关紧要的废话,又或者你并不理解其中的意义,但是呢,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提前给你打好预防针。”

粟娅格外认真的表情就足以让何忆意外,而现在这些话语更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何忆这样的表情,粟娅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揉揉何忆的头发“我真的很难过你会经历这些,可能是因为我们这一类人所拥有的宿命吧,我们这样的人就一定会经历一些让自己铭记一生的事情。何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怀疑罔千年,不要怀疑殡仪馆,不要怀疑我,我永远是在你身后支持你的人,殡仪馆永远是你的家,罔千年永远是你的依靠。”

粟娅的态度很是认真,她的眼睛不同于往事的风情,在一瞬间变得格外的温柔,她细细的与何忆对视,何忆甚至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重重叠叠的他们。

甚至,何忆也发现了一个细节,以往的时候是,粟娅在提到罔千年的时候都会用冰块脸来称呼,甚至在她的印象里,粟娅称呼罔千年的名字的次数更是微乎其微,而这样慎重的说出名字,显然是有几分加重情绪的意味。反而让何忆有些紧张。

“是不是师兄出了什么事情,怎么现在没有见到他?”何忆焦急的掀开被子想要跳下床寻找罔千年,她的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在无意识的变快。

倒是余生眼疾手快的在她要离开床的时候又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放回到床上“不要”。余生这样说着,还配合着摇摇头,而何忆却还是想要挣扎,余生便固执的抱紧何忆的双腿不松开。

“余生你干嘛!”何忆有些焦急,语气都变得有些尖锐,她有心想要踹余生一脚,却又担心自己会伤害到他“你快放手!”

“不要。”这样说着,他更是加重手上的力度,把何忆的双腿抱的更紧,何忆尝试了许久,挣扎不开,着急的眼睛都要发红了,求助似的看向粟娅,示意她帮助自己。

粟娅却是笑笑,抬手毫不费力气的把余生拉了过来,余生一脸不可置信的想要在过去,却是被怪力粟娅拉的紧紧,甚至还被粟娅摇头暗示。余生嘟嘟嘴,有些不开心。

偏见这样的余生,何忆赌气的瞪了他一眼,心中还念叨着臭余生,居然不帮她,显然是忘了方才出于什么原因反抗了。

粟娅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私心以为这两个活宝又是在闹什么,一脸无奈的把余生按在自己身侧让他乖乖坐下,而余生,在成一个人之后,常有的状态便是像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那般调皮。看彼岸花和丸子躲避他的态度就能知道他平日里的恶行,可是余生在粟娅面前却是不同的,他会变得格外的乖巧,会很听粟娅的话,就像是一个宝宝。当然最后的部分来自于彼岸花愤愤不平的调侃,他当然是讨厌极了余生对他女神的骚扰。

余生终于是乖了起来,安静的坐在粟娅的身边,轻车熟路的从粟娅精致的绣花手包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刺绣荷包,倒出几颗瓜子便自顾自的磕了起来,哪怕粟娅毫不温柔的给他以后爆栗他也不停止。

围观的何忆扯扯嘴角,竟是不知该要怎样评价他的行为,没有办法,只好翻了一个万能的白眼当作致敬。

眼看着要说的正事即将被两个调皮鬼的互动打乱,粟娅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决定强制性的把逐渐歪过去的楼再改正回来。

“你们两个别闹了,尤其是你,嗑瓜子的声音小一点。”粟娅对着余生的后脑勺便是一掌,清晰的声音让何忆觉得自己的后脑勺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疼痛感。

“哦。”余生委委屈屈的答应着,改变策论像松鼠吃坚果一般的嗑起了瓜子。可事实上,越是这样的想要控制声音,这些声音便会越发的变得清晰。粟娅觉得有些头疼,她抬手用中指的关节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从午夜花回来再到何忆醒来已经有了三天,接二连三的事情,已经各种连轴转,她并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虽然以往的她这都会有各种无休止忙碌,可是这一次需要长久的思考还是第一次。她很累,累到想要再教育一下余生,却是没有什么力气再做出凶狠的表情,终是挥挥手任他去了。

而余生也不知是感受到了什么,还是恰好自己不乐意了,乖乖的把瓜子又塞回刺绣荷包里。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梦中梦(4) 余生难得的乖巧让粟娅稍微的有些放心。

她的确是累了,虽然平日里她便是殡仪馆最累的一个,凌晨从午夜花归来,浅浅的休息片刻便要开始忙碌殡仪馆的各种琐事,何忆总是笑谈,罔千年是重生殡仪馆的幕后老板,周望是名义上的老板,而粟娅却会是殡仪馆的直接负责人,有太多的需要做的事情会交给她,一方面来自于粟娅的能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罔千年对她的放心。

粟娅是硕大的重生殡仪馆唯一的化妆师,若是特殊情况,她便会有更多的工作要做,她享受给其他人打扮的过程,也喜欢在工作中消磨时间,只是......没有休息还是吃不消的。

心细的何忆自然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心里无意识的有一股酸涩的感觉流过,下意识的,她便垂下头开始反省自己。

“娅姐姐,我是不是做了很多奇怪的事。”何忆讨好的抱紧粟娅的胳膊,对粟娅她的感觉是格外亲切的,从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格外认生的何忆也没有对粟娅的靠近有所排斥。

粟娅揉揉何忆的头,眼皮微垂,何忆竟是发现素来画着精致妆容的粟娅竟然是难得的粟娅。她的皮肤格外的细腻光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瑕疵,没有涂浓艳口红的唇色是浅淡的粉色,看起来格外都少女,相较于浓妆艳抹的她要感觉年轻几岁。所说平日里的粟娅是旧时上海滩上的一枝艳丽玫瑰,那么,现在的模样就像是青春偶像剧里的清纯校花。

何忆吸吸鼻子,竟是格外羡慕粟娅的美貌。“娅姐姐不化妆的样子也是这么好看。”

原本略显疲惫的粟娅还在烦恼着该要以怎样的语气向何忆解释她陷入梦境时的一系列事情,而现在倒是被何忆带着小情绪的语气给逗笑了。

“小不点人小,嘴倒是很甜。”这样说着,粟娅顺便大方的把一侧的头发别在而后,没有头发的遮挡,精致的五官便全然的暴露出来,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小巧精致的耳朵,以及仿佛用模型倒模而来的鼻子更是让何忆有了几分羡慕。

瞧着何忆的表情,粟娅终是噗嗤笑了出来,眼睛也像是在一瞬间闪出了点点星光。

怎么会这么好看!何忆呆呆的,竟是看的有些发痴。

“小笨蛋,是要给你看看我的缺点,怎么挺机灵一个人就看不到这里呢?”

何忆倒是有些懵了,眨眨眼睛,看着把脸凑的极近的粟娅,她甚至可以感受她的呼吸,那样浅浅的,又温热。这样感受着何忆的脸忍不住红了。

“这样纯情,以后可怎么办呢?”粟娅的声音又变得以往的妖媚,她刻意的压的低低的,像是海上要用歌声引诱迷路渔夫的鲛人。

“我......”

何忆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要怎样回答,一只手紧张的抓紧床单,竟是不知道该要怎样回答了。

噗通一声并不小的声音响起,何忆只觉得自己的头发被一种力量牵制着,下意识的便向后倒去。倒下的并不是自己柔软的床,还是一个温热的有些硬的东西,何忆皱着眉,下意识的抬头看下去,对上的却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何忆记得,这样漂亮的眼睛她只见过一次,那一次还是自己死里逃生的时候。

那双眼睛的主人眼睛是余生。

“不要。”

余生只说了这两个字便不再说下去,何忆有些别扭的推搡他几下,这才发现自己在他的怀抱里,被他双手拦腰抱的紧紧的。

自己这么糊涂竟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爬上床的?何忆暗自反省着自己,抬眼偷偷打量坐在床边的粟娅,却是发现对方笑的一脸的玩味。

这都是什么事啊!“娅姐姐你也不管管他。”何忆不舒服的扭动身子,而余生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模仿刚才的粟娅,抬手给何忆的脑门上就是一个爆栗,立刻便给何忆疼得呲牙咧嘴的。

“好了,你们两个还真是,闹起来就总让人忘了正事。”粟娅不慌不忙的打着圆场,顺便给余生一个眼神暗示他从床上爬下来。

余生也不知为何,粟娅的话总是会听的仔细,即便是眼神交流也总是能领悟到精髓,于是也不闹腾,丝毫不温柔的把何忆丢在床上,又乖乖的站到粟娅的身后。

“余生倒是很听娅姐姐的话嘛。”虽然是调侃的话,但何忆却是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慌乱。

粟娅倒是毫不在意,满不在乎的摆出一个无奈表情“你也知道,这孩子总是喊我娘亲,虽然也会对你喊娘亲,可是偶尔的,我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同,可能我有点母爱的光辉吧。”

何忆的心结也瞬间被粟娅一句调侃带的不见踪影,想来也是有这种可能,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和培养,余生已经有了人类的基本常识,虽然时常还是会闹出笑话,但是相比较于初次已经好了太多。想来何忆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余生喊自己娘亲,而余生对于粟娅却还是坚持着这样的称呼,除非是被粟娅威胁才会跟着何忆改口喊娅姐姐。

“好了,不说这个了,和你们这些小孩子在一起总是让我跑题。”粟娅掩唇轻笑,再次拉过何忆,让她于自己对视。何忆有些不明白粟娅的意思,但还是看的格外认真。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娅姐姐好漂亮。”

何忆诚实的回来,粟娅挑挑眉显然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

“难道不是这个吗?刚才我就夸了娅姐姐了,确实是很漂亮啊。”

“你说的也没错。”粟娅耸耸肩,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应该谦虚。“但是你没有找到重点,方才我已经暗示你了,要给你看我的缺点,其实我的缺点挺明显的,我觉得你应该可以找到的。”

“缺点?”何忆一头雾水“长相上的缺点吗?”

“对。”

“可是......”何忆吸吸鼻子“如果是我有这样的长相,我可能做梦都会笑醒了。怎么会有缺点呢?”

“人无完人,任何都不会是完美的,更何况,你忘了吗?我有阴阳眼,并且是不同于正常人的阴阳眼。”

“所以,因为这样的阴阳眼才有了缺点吗?”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梦中梦(5) 何忆一瞬间的有些懵,她不知道自己该要从哪一方面开始考虑。作为这个年龄的人,或者说作为一个刚刚离开师父的新手,她的确还有给多的不足。

她还在一个慢慢的成长的阶段,周围的一些人,一些事都将是她的老师,教会她各种东西。

而现在,粟娅想要告诉她的又是什么呢?何忆细细的琢磨着,也当这是一场修行。

“娅姐姐,或许你会觉得我说的话会过于矫情,可是呢,我是在很认真的陈述一个事实,我的心传达的便是这样的想法。”何忆莞尔一笑,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不管是出于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对你们做出怀疑的态度。我呢,在心里一直把你们当作家人呢,是那种永远不要分开的家人。”

说到这里,何忆觉得自己的鼻子也变得酸酸的,她开始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出息,从前在乱葬岗独自生活的时候,风吹雨打都不怕,而现在,因为感受到了从未享受过的温暖,一点点的小事情都让她险些落泪。

“真的不用担心我的,我什么都可以接受,娅姐姐你可以不要有这样多的顾忌,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给我好了,我真的觉得我都可以接受的。”

“唉,也罢。”粟娅轻轻的叹息,思来想去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终归是决定把事实是全部说清楚。

“通俗所讲的阴阳眼只能看到鬼魂,而苏家人不同,苏家人可以看到任何的非人类的东西。你的身上有一股气,旁人是看不到的,但是我是可以看到的。”

“气?”何忆下意识的便打量自己的周围。“在我的周围还是在我的身体里的?是好的还是坏的?”

“气一般分为正气和瘴气两种。正气一般是白色的,也有偶尔的带着些许白色,正气容易被发现,比如罔千年他的身上便是有纯正的白色正气,而瘴气呢,则是黑色的,根据黑色的浓度会划分瘴气的层次,颜色越是浓郁,那么这个人便越危险,比如殡仪馆偶尔收来的枉死之人的尸体上便会环绕着黑色的瘴气,你们虽然看不到,但是应该可以感觉的到。其实最为危险的瘴气便是黑到发红,浓郁的颜色会让人觉得像是干涸的血迹。”

粟娅突然短暂的沉默,明显的大小眼打量何忆几个来回,让何忆莫名的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不是我出了什么问题。”

粟娅慎重的点点头。“从你的身体里展现出来的是在灰黑色的气,小不点,我想你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一定要好好想想最近有什么奇怪的。”

“这......”何忆一时的有些懵,她不知该要怎样表达出来自己的想法。“奇怪的事情倒是挺多的,如此在午夜花发生的事情。”何忆有些忐忑,她何在担心自己会因为这样的气而影响自己。

粟娅知道她的想法,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气这种东西,人或者妖都是有的。有时候,一些有戾气的东西会用各种途径寄居在一些人身体内,那些人便会是它选中的宿主。而后因为各种的机缘巧合,气便会转移。小不点,等一会你定要细细的把在午夜花里发生的事事情给我重述一遍,最好不要错过什么细节。”

兴许是粟娅的表情过于严肃,何忆也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连带的站在粟娅身边的余生也都下意识的咬紧了嘴唇。

“其实在午夜花的事情,我有点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现实,或者是我做的梦,开始的时候也都还好,只是到了后来,越发的真实,可是,真实的背后有会觉得像是被操控了那般。”

何忆眉头皱的紧紧的,再回顾到那一天的细节,那个诡异的和自己对话声音和在自己肩膀上乖巧站立的娃娃又再一次的在脑海里出现。

在想到那个苍老阴冷的声音,何忆忍不住打了一个战栗,她的身体还是小幅度的颤抖,甚至大脑也有了即将炸裂的疼痛感。

“好冷。”何忆咬着牙试图控制自己,可身体却是不自觉的向后倒在床上蜷缩成了一个虾米。

看到突然这个样子的何忆,余生一阵的紧张,想也不想的扑过去,笨拙的想要为她揉揉。想较于余生,粟娅倒是冷静的多,瞧着何忆的模样,她也能猜测出一二,无非就是遗留在何忆身体中的某些东西开始苏醒了。

粟娅不慌不忙的从荷包里取出一个琉璃小瓶子,瓶子是极小的,也不过是她手指般大小,粟娅用大拇指的指甲轻轻一挑,瓶子便自然的打开,一种沁人心脾的香味便自然的流露出来。

香味是极其清淡的,在满室的噬魂香中又不会融合,独树一帜,是格外特殊的存在。

粟娅的手腕一抖,从瓶口之中滚出一颗碧色小丸。小丸极其的玲珑小巧,颜色亦是格外剔透,若不是粟娅的手过于白皙与之映衬,只怕是寻不到这样清冷的颜色。

粟娅下巴扬起,冲着余生点点头,暗示余生控制好何忆,而余生也意外的理解到粟娅想要表达的意思,竟是把何忆结结实实的抱在怀里。

铺天盖地而来的疼痛感一点点的蔓延,逐渐的开始在整个身体沸腾起来。何忆只觉得自己在一个柔软的禁锢之中,那个自己所依靠的东西是那样的有安全感,好像有这样的陪伴那些疼痛感也开始打了折扣。

突然的,好像有什么东西递入口中,小小的,刚进入自己口中便开始融化。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味道,只觉得从口中再到食道,逐渐再到自己的身体都开始变得冰凉,而疼痛感也渐渐的消失了。

何忆试着扇动眼睫,感受到的便是和以往并无差别的轻松,这才明白是刚才的吃下的东西缓和了疼痛感。

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疼痛感的束缚,何忆的精神也在一瞬间开始变得放松,她下意识的释放方才的紧绷感,却是一个不留神的触碰到了一个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温热东西,何忆下意识的打量过去,这才发现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联想到方才那个格外有安全感的依靠,何忆蓦然的脸红起来。

她默默的心想,这一次又是在余生的怀抱里,又是余生在狼狈的时候成了她的依靠。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梦中梦(6) 粟娅有心不去打扰这样恰到好处的暧昧气氛。这样的场景郎有情妾有意的实在是美好,可当下的种种情况容不得马虎,此时实在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时候,于是粟娅毫不客气的清清嗓子以做暗示。

何忆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余生倒是飞快把何忆丢在床上,麻利的又站在粟娅身后,乖巧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到余生这样的行为,何忆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委屈。但好在这样的心情只是短短的一瞬,她还是可以能分清局势,知道该要怎样去做才更合适大局。

“娅姐姐,我的五玲珑你见到了吗?”突然想到了五玲珑,何忆慌张的发问,那样的宝贝并不多得,罔千年研究粟娅的九玲珑许久才制作出的唯一一个,就这张也还是因为偶然,想要用同样都方法做出第二个更是艰难了。

“正想着要怎样说这个给你呢。”粟娅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唇角也略微的收敛。何忆瞧着粟娅这样的表情,有些不放心。“是不是五玲珑丢了?”

何忆心里是舍不得的,毕竟虽然身边的法宝众多,但这样被别人为自己精心打造的还是第一个,必然是舍不得的。粟娅倒是摇摇头,从一边的小包包里掏出了五玲珑。五玲珑还是同样的精致,只是外壳上却是多了一圈盘旋而上的立体玫瑰图腾。

何忆从粟娅的手中接过五玲珑,大拇指轻轻的摸索着,那样立体的花纹纹路是格外清晰的。“这是?”

粟娅微微一笑。“这是用来修补五玲珑的。”

“修补五玲珑?”

“对,五玲珑碎裂过。”粟娅说着,又深深的看了何忆一眼。“你对这件事情没有印象?”

“没有。”何忆下意识的摇摇头,大脑也在飞速的运转,盘点着发生过的细枝末节。“其实有关于五玲珑的记忆,我还是只停留在午夜花的时候。说来也奇怪,那天在午夜花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情。”

何忆偷偷看了一眼粟娅,看到对方格外认真注视自己的神情,心里蓦然觉得有些安慰。“娅姐姐,我很能会说的有些荒唐,但是你要相信我,我接下来说的事情,都是我真正的感受,或许那些都是现实,过于那些都是我的幻想,可是那个真实的开始,我是一定不会搞错的。”

“不要担心,慢慢说。”粟娅安慰道,顺势拍拍她的后背以做安慰。

何忆已然看起来有些憔悴,多日在幻觉与现实的迷失,这才刚刚苏醒不久,亦是格外虚弱的。好在方才吃了粟娅给的药丸,也勉强可以维持一些精神气。

“那一天在午夜花的时候,你示意我离开休息室的时候是,我便离开了,可是在离开的一瞬间,我觉得我的身体有一些疼痛,就是那种像是和什么东西擦肩而过被划伤的疼痛感,但是我的周围什么都没有。我当时以为,可能是因为不小心,所以也就没有在意。现在想想,可能奇怪的事情便是从这里开始的。”谈到过去发生的事情,何忆的表情也变得格外的慎重,她努力回想着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会不会和南先生有关?如果说奇怪的事情从那里开始的话,那么便可能和南先生有所联系了。因为那一天,我发现了南先生的秘密,南先生是个活死人。”粟娅大胆的猜测着,同时给何忆分享自己的看法,只是,她还是觉得好像在哪里有了纰漏。

何忆认真思索良久终是摇摇头。“还未曾了解过南先生,并且,那个人太过于诡异,并且,在困于我的时间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识,显然不是南先生这种轻易暴露身份的人。”

“况且......”何忆抬眸认真的看着粟娅。“娅姐姐,你见过触摸不到的娃娃吗?就是那种你可以在镜子中看到她,但是在现实中却看不到,尽管用镜子找寻着方向,但是在触摸的时候,又会变成空气。”

“娃娃?”粟娅重复一边,脸色也霎时变得格外的难看。“可否是那种声音苍老,但是面容却是七八岁的人类小孩的娃娃?”

“对的,就是那种。”何忆忙不迭的肯定。“样子是极其的考究又极其的有少女心,看起来想要让人珍藏。但是这个娃娃又实在诡异。”

何忆犹豫许久,终是开口。“娅姐姐,那个娃娃有什么问题吗?”她当然知道这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娃娃,只是,究竟是正是邪?究竟是有何意图?都是不得而知的。

“那个娃娃不简单。”粟娅下意识的从包中摸出一只香烟点燃,烟是玫瑰味的,格外好闻。袅袅的烟雾丝丝缕缕的飘渺而上,模样格外的喜人,只是三人都无心欣赏。

粟娅撅唇吐出一个烟圈,o微眯双眼看着那个烟圈逐渐散开,直至不见。

何忆也并无心欣赏烟圈,她更好奇有关娃娃的事情,或者,在午夜花开的事情她都想要听听粟娅的意见,只是此时粟娅好像并不在意,不疾不徐的像是老电影里的慢动作,何忆有些提醒,却又担心坏了粟娅的雅致。

好在一枝香烟才过三分之一粟娅便停了下来。“她并不是娃娃,她是人,真实存在的人,不同于我和你师兄这样的人,她是被人特意的培养成那样的,可能上万的人中,只会有一个人活到最后被改装成那个样子。”因为刚抽完烟,粟娅的声音变得有些浑浊,哑哑的,听起来有些压抑。“这种人是格外特殊的,我从来没有见过,第一因为这样的人太少,第二兴许是因为我没有资格。当然,没有人会感谢这样的资格。”

听到粟娅的这些话,何忆已经不知该要怎样讲话,一瞬间的大脑里又不其然的想起了那个娃娃的声音,那么清晰,像是在耳边不断的念叨。她用力的甩甩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那些声音还是依然坚持着清晰的传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梦中梦(7) “何忆。”

“何忆。”

那个苍老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的盘旋,像是有一个方向在悄然指引,一点点的,有着固定的节奏向自己的内心不断的深处。

忍不住的,她觉得心里极其的恶心,甚至在食道的位置有一种清晰的异样感,像是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堵在那里,莫名的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她下意识的想要用手去掏,身体却是被身后的余生用力的控制住,怎样用力都好像动弹不得。

“怎么办?”

迷迷糊糊的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彼岸花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后背上被人大力的拍下一掌,随着这样的力度,她的身子不自觉的前倾,跟随这样的惯力,双唇未开,终是吐了出来。

而何忆也终是清醒了。她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一种疼痛感,似乎她正是被这样的疼痛感唤醒的。

“我刚才......”她想要发问自己的状况,可是空气中淡淡传来的腥臭味让她把目光转移到了地面,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疑问有万千种,解答的方式也有无数种,最有效的无非就是直面于现实。

何忆的卧室铺的是桃木地板,跟随着殡仪馆的整体风格,为了更加的有一些少女感,布置房间的时候又添加了毛茸茸的地毯。

地毯的颜色很浅,素色,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而现在,就在床边,何忆方才头部垂下的地方,赫然躺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个东西我不过是婴儿拳头的大小,看起来像是一滩肉,但是又没有肉的颜色,中间混杂着几丝新鲜的血液,何忆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唇角,却是在自己的手上也发现了血迹。

“这个东西是我吐出来的?”何忆吞吞口水,嗓子传来的钻心的疼。她看向粟娅想要寻求解答,而粟娅却并没有看她,直接蹲在地上,像是在观察那个东西。

“这个东西有点奇怪。”粟娅试着想要去触碰它。何忆却是有些紧张,她总觉得那个东西有些古怪,像是和那个娃娃有些联系。“娅姐姐,我觉得,是不是不要触碰这个东西了,我总觉得它格外不详,甚至有点恶心。”

“哦?”粟娅挑挑眉,手上却还是没有停止行动,伸出一根手指按了下去。那个东西像是软软的海绵,随着粟娅的食指一并的凹陷下去,而在粟娅的食指离开的时候,又以极其快的速度愈合了。

“怎么样!”何忆有些焦急,她心里隐隐感觉到这个东西的危险,但是却无法很清楚的为它划分一个纬度,于是,她格外的为粟娅担心。

“不太好。”粟娅站起身拿出一个帕子擦擦手。“你也别看了。”顺手的把蹲在地上观察的余生拉了起来。

“这玩意儿太丑了,腥臭的像是一个死去许久的腐尸。”粟娅嫌弃的挥挥手在鼻子上扇一扇,试图让那股让人作呕的味道驱散。

而说着无意,听者倒是有心。何忆看看粟娅的表情,在瞅瞅地上那一瘫烂肉,再联想到腐尸,以及那个东西从自己口中吐出的一瞬间,脸色瞬时便变了,想要呕吐的欲望更加的强烈了。只是这一次不是因为那种东西,单纯的变成了恶心。

粟娅倒是没有留意到何忆的情绪变化,她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把从午夜花开始到何忆苏醒再到这个奇怪的东西仔细的在脑海中过滤一遍,所谓的细节终是留在了南先生和那个娃娃之上。

南先生倒也好说,自己也并不是没有接触过,那么,那个娃娃呢?又是什么来头?

“小不点,你还记得那个娃娃的特征吗?或者她有告诉你什么话吗?”粟娅的表情异常的认真,而何忆也自然不会懈怠。“相貌上的特征其实我看的并不够仔细,说来也奇怪,那一天在午夜花好像只有我可以看到她。我也是先听到她的声音才得知到她的存在,当然,开始的时候我是寻不到她的,直到从五玲珑中看到了她的倒影。”

何忆留意着粟娅的神情变化,又心疼的把玩几下手中的五玲珑。“她很像橱窗里的娃娃,但是好像要更精致,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那双眼睛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它们在脸上占据很大的比例,看到那张脸可能第一时间留意到的便是眼睛,眼睛一只蓝色,一只绿色,就好像是波斯猫,头发是白色的,就像是那种娃娃一样梳着一个公主头,真的很好看,又真的很诡异。”

“还有其他的吗?”粟娅飞快的在不知从何时拿出来的速写本上画出草图,而一边的余生兴致勃勃的凑过去看了起来。何忆想要探过身子瞧一瞧,却是被余生用眼神给拒绝了。

她觉得有些委屈,明明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她又是当事人,甚至又是她在口述,为什么仅仅是看个画像就要被拒绝。

“不着急,等你说完了就给你看。”粟娅头也不抬的继续着线条勾勒,发丝被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侧脸,是出人意外的清纯。

而这些显然不是什么重点,重点是她往往可以恰到好处的体会到别人的想法,让何忆一度怀疑她有读心术。

“现在不给你看是担心你会根据画作在脑海中下意识的生成一个影像,这样的话和事实是会有偏差的,不利于最后的结果。”粟娅懒洋洋的开口解释,也在勾勒完线条之后抬头挑眉用眼神暗示她继续。

何忆深吸一口气,心知此时最应该做的便是跟随粟娅的脚步认真一点,于是,便幽幽的撇过余生一眼不再搭理他,心里却是极其幼稚的为他记仇。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讲,娅姐姐,你知道会被娃娃上身的事情吗?”

“上身?”听到这里粟娅终是把笔放下,细细的打量了何忆一个来回?“从午夜花回来的时候,那个冰块脸放心不下,还给你做过一个检查,你并没有被什么上身的痕迹。并且,你的身体有些特殊,并不是那种很容易出现什么鬼上身的体质。除非————只有一种可能。”

“嗯?是什么?”看到突然在关键时刻卖关子的粟娅,何忆的心突然开始剧烈跳动,她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灵魂侵占。”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梦中梦(8) 灵魂侵占,这个词刚才口中出来的时候何忆便明显的感觉到周围气氛的突然变化。就比如一直很没有存在感的彼岸花也是突然呆愣一瞬间,而余生也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按到了暂停按钮,表情也变得格外古怪。

看到他们各色的表情,何忆也自然的可以想到有关灵魂侵占的种种。既然是灵魂侵占,那么想当然的,必定和灵魂有关系,可若是再扯上侵占的话,那岂不是活生生的让灵魂中注入了其他人?想到这里何忆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栗。一想到自己的灵魂可能被别人侵占,或者自己可能在某个时刻变得不再像自己便可是头皮发麻。

“娅姐姐......”何忆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其中有很多的情绪像是被努力压制似的。“灵魂侵占会有什么后果吗?比如那种从此变了一个人,或者身体直接换了主人的那种。”

粟娅抬眼细细的瞧着她,何忆被看的有些发毛,粟娅的眼睛本来就极其妖媚,眼尾微微上挑,这样的眼神更是多了些许风情,而现在何忆却是没有在她的眼神中感受到所谓的风情万种,有的也只是一种幽深的恐慌感。

很多人会有深海恐惧症,会对于未知的世界有一种从心里到身体自然而来的恐慌感,深邃的颜色一层一层的荡漾开,层层叠叠的,像是扑绽开,连带着浓重的压迫感,让人忍不住就神经紧绷。

而现在何忆有的便是这样的感觉。粟娅的眼睛便是大海,她便是那条在无意识时由潜水区游到深水区的小鱼,已经行至深处,所能感受到的便是让人窒息的冰凉。

何忆下意识的想要转过头不去看她,她格外喜欢粟娅的眼睛,那个心灵的窗户,那个像是会说话的宝石,而现在,这样的眼神显然让她格外不舒服。

“娅姐姐?”何忆试探着小声呼唤她的名字。粟娅终是歉意的笑笑,身体像是释放般的瘫在何忆的床头。

“抱歉小不点,刚才有些走神。”粟娅伸手手指揉捏眉心让自己放松,何忆想要摇头回答说没关系,可还没有等到她开口,粟娅便又自顾自的开口了。“我刚才想着办法想要看看你的身体里是否有什么我们所遗漏掉的,没有发现有指向性的东西,不过也不算是很遗憾,至少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情况,这些足以证明了所谓的灵魂侵占是真实存在的。”

“这么说我是真的经历了灵魂侵占?”何忆咬唇,显然对这样的结论并不满意。

“是的,我的这种阴阳眼的确可以看到很多奇特的东西,但是,用在你身上的时候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后来嘛......”粟娅神秘的笑笑“我就大胆的猜测,倘若我变得灵魂出窍成为一缕魂魄,那么在好魂魄游走的时候是不是会优先选择一个好的躯体呢?”

“你是说借助灵魂的自由惯性来试试可不可以在我的身体上上身?”何忆探手摸摸自己,默默的琢磨起来。

而粟娅则是嬉笑的给了她一拳“也不是那样的,但是大体也差不太多。归根结底就是做一个实验室,果不其然,这个实验证实了我的想法。顺着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终于发现了你的灵魂缝隙。”

“缝隙?”何忆诧异的瞪大眼“你是说,我的灵魂有缝隙。”

“当然,不过不只是你有,每个人都会有的,只是根据体质和人的特点?那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何忆吞吞口水,不由的开始脑补出自己的大脑中假如有缝隙的存在该是怎样的模样。

许是看到何忆迷茫的表情,粟娅摇摇头,娓娓道来。“人可以说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实体,也可以说是一个物体,粗俗点的说法便是可以把人当作一个工具,用来乘放灵魂的工具。”

“那如果这样说的话,人的灵魂也是真实存在的?”何忆有些豁然开朗,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困惑也被揭开了几分。

“对的,灵魂不仅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它们还会有方向,有意识,是真实存在的实体,它们的身体很轻,依附于人又不完全归属于人。”粟娅头也不抬继续回答道,手中的笔越发的灵魂,似乎那个随手的涂鸦已经接近末尾。于是,她自然的没有看到身后的彼岸花似乎化出了一个虚拟的人形,不过只是浅浅的,接近透明的一个影子,坚持了两秒钟又再次消失不见。

何忆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回去瞧瞧,看到的却是彼岸花硕大的猫脸。

“怎么了?”感受到她突然剧烈的动静,粟娅停下笔看向她,何忆一时的不知该要怎样回答,只好甩甩头敷衍过去。“没事,可能我最近神经太过于紧张。”

粟娅也并没有怀疑,理解的点点头。虽然她还是觉得哪里有些怪异,但是思来想去还是理解了何忆。毕竟在粟娅的心里,何忆也不过是一个还没有真正学有所成的小姑娘,她在她的身上看到过曾经自己的影子,那么弱小,那么的想要向上。

这样想着,粟娅便是有些出神,她的眼前依稀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碎片,她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过于那些人又不是自己,可究竟是切换她又不得而知了。

“娅姐姐?”何忆轻轻推推粟娅的身子,她原本并不想这样做,只是她的样子看起来过于古怪,瞳孔放大,漂亮的嘴唇微张,看起来有点呆,又极其不像是正常时该有的表情。至少,像粟娅那样爱美丽的人是跟会格外的注重自己的仪态,这样奇怪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再联想到上一次自己的奇怪事迹,心底更是自然的多了几分担忧。

“嗯?”粟娅的表情终于恢复正常,“你说什么?”粟娅像是失忆一般的茫然的看向何忆。

“那个......”何忆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便开口解释方才的特殊情况,结果却是触摸到了粟娅递过来的速写本。

“看看吧,基本上是画好了。”粟娅有些期待的看向何忆。而何忆怔怔的点点头,却是忘了把刚才的事情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梦中梦(9) 画是最为普通的简笔画,线条格外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草率,但大致的走向还是有的,因为粟娅用的眉笔,再加上下手偏重的缘故,发丝和眼睛的部分就显得格外的传神。

画面上的头发是浓郁的黑色,顺着耳根长长的垂下两根辫子,眼睛被画的极大,虽然有几分夸张的效果,可是,何忆却是清楚,这样是恰到好处。

那样独特的笑容弧度,有些夸张的眼睛,类似于芭比娃娃般的睫毛,还有像是可以从画纸中探出来的图腾般的发,虽然颜色并不符合,或者会更单调,可是在这样的一个瞬间何忆还是想到了那个在迷离的灯光中,悄然在五玲珑中反射出来的娃娃。

“是他对吧?”虽然是在疑问,可是粟娅这句话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何忆的表情便是对她的画作最大的证实,既是这样的话,粟娅的心中也逐渐的有了方向。

而何忆却是细细的揣摩着那副画,所有所思。“从前的时候是,花婆婆教我和师兄学画画,那个时候我很不乖,总是学不好,后来忍不住哭啼啼的找师兄抱怨。那个时候,师兄告诉我,画这种东西,外行人看颜色,尤其是现在的人,更是会喜欢诡谲绚烂的东西作为装饰,崩管它有没有什么价值,只要做某一处的风景线便好,好像能成为一个优美的欣赏品便能体会出一部分的价值。而所谓的内行人则是看内涵,只有画作有了灵魂,才可以快速的表达出想要表达的想法。可是娅姐姐,我不知道为何,这张画明明只是你的随手涂鸦,甚至也没有颜色,看起来是普通但不能再普通的那种,可是不知为何,就这样的一张涂鸦我便看的难受,总觉得这副画无一不在宣示着作画之人内心的压抑。”

“压抑?”粟娅喃喃自语,一时也不知道该要回答,她张口双臂顺势倒在何忆的床上,试图放松自己让自己不可以那样累。“可能是因为我太累了吧。”

无数个这样的黑夜粟娅也都会在静默中醒来,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一些心事,顺便再去藏尸房被几个尸体回去练一些奇奇怪怪的妆容,实在无聊的时候便自言自语,或者捡起一支眉笔开始涂涂画画。

那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粟娅也时常的问自己,她时常觉得自己像是海水,那么磅礴,又那样的渺小自私。而现在的自己又是为何有了这样的情绪?粟娅也不得而知了。

“我有一个朋友。”粟娅突兀的开口让对着画幅研究的何忆吓了一跳。“她可以说是我的朋友,又可以说不是,你知道的我出生的是一个捉妖的世家,捉妖的,不管不顾的什么开路的妖怪都会收。也说不出是正是邪,姑且就算正吧。而那个朋友则精通奏魂。”

“奏魂?就是传说中可以控制人魂魄的尹家后人?”彼岸花忍不住的插嘴。

何忆顺手给彼岸花顺毛暗示它不要乱说话“尹家后人也曾了解过,在相思湾的历史上也是不可缺少的存在。甚至在初期也是和苏家并称的两大家族,只是从某一时刻开始便走向落寞了。”

“是啊,尹家人当属相思湾的一个遗憾。”粟娅默默叹息“我只是听家主偶尔提起过,有关于尹家是因为一场谋杀,从此尹家的后人越发的少了。到了这一代,留下的应该只有我的那个朋友了罢。只是有关尹家人的事情被隐藏的太过于深刻,以至于没有人可以说的清其中的细节,甚至,我在苏家的密室里也偷偷的查过卷宗,终归是一无所获。”

“尹家人...尹家人会和这件事情有所联系吗?”突然而来的这样消息让何忆有些难以消化,她不明白为何一张涂鸦又扯到了传说中神秘的尹家人,原本她以为简单的事情,好像在无形之中多了几分难度。

“儿时的时候,和那个朋友玩耍的时候曾看到她的一张随笔,因为太过于喜欢我便从她那里讨过来了。”说着粟娅便从包包里找到手机随手拨弄几下。“给你看,离开苏家的时候,为了轻装上阵我就没有把它带出来,但毕竟是第一次收到的礼物,虽然是我自己讨来的,但我还是给拍了照片待在身上,哪想,这就派上用场了。”

空灵的白色长发扎成两个辫子垂在两侧,眼睛有些夸张的大但格外的传神,双唇格外的饱满,又带着些许似笑非笑的弧度。熟悉的模样简直像是那天出现的娃娃本人。

“这......”何忆看看粟娅的手机再看看手中的涂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不是不敢相信?”

“嗯!”何忆大力的点点头。“这会是巧合吗?”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巧合,我觉得这样的情况一定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其实刚才画画的时候我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直到画到结尾,这才发现,原来是我曾经见过的。”

“我们能否找到这个作画的人,或许可以在他们那里知道一些什么?”何忆像是找到了什么希望似的有些兴奋。

粟娅却是摇摇头,“没用的,尹家人历来便神秘,除非他们主动出现,否则找到他们是很难的,更何况现在的尹家后人可能就只有她了吧。更可悲的是,我们幼时作为玩伴,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还是再无意中得知她是尹家人。”

“想来也是为了掩盖身份吧。”

这条路行不通何忆难免的有些失落,但还是强行为自己打气。“如果是必然发生的事情,那么下一次这个娃娃就还可能出现,等到下一次的时候指不定就会好了起来。”

“当然。”粟娅勾唇一笑。“总不能把任何事情都想的那么不好,更何况,小不点你是有黑骑士的哦。”粟娅的尾音拉的长长的,又有了过去的俏皮感觉,好像方才那个怅然若失的人只是一个错觉。

“黑骑士?”何忆的童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公主王子的童话,但是认识了粟娅之后,在各种陪同观看玛丽苏偶像剧后,也渐渐的get到了一点点的流行词汇。可是黑骑士这种东西,她可以很确定自己是没有的,她觉得自己虽然是能力不足,可是独立这种事情还是可以做的,骑士这种东西她并不需要。

可是......好奇心还是有的啊!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变异人(1) 从清晨开始,何忆便觉得相思湾笼罩在一种怪异的氛围之中,天亮的似乎比往常要晚,开始她也不以为意,心道天气的变化自然是常态,不足以为奇,可是心里从未停止过的慌张感却告诉她并不是如此。

偏偏的,粟娅最近因为各种事情,莫名的开始忙碌,并不能在她的身边解惑,之余其他人......何忆看看忙着和彼岸花一起嗑瓜子的余生,无奈的扯扯嘴角。

何忆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关于梦中梦以及娃娃的事情也都在暗中进行着调查,她很想和罔千年讨论自己对这些事情的看法,只是在殡仪馆转了一大圈还是没有看到他,反倒是老师傅周望一反平日里的淡定,倒是多了几分忙碌。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何忆在第一时间有了这样的想法。她确实觉得这段时间很不对劲。从余生来到重生殡仪馆后她就开始计划着培养他成为一个正常的人类,虽然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效,可是往往在她觉得欣喜之时,余生刚学会的人类特性就会又消失几分。过去她只觉得一切可能是偶然,可是事情重重叠叠发生的多了反而更像是一种必然。

如果是师兄呢,师兄会怎样做呢?何忆忍不住这样想到,他忍不住的悄悄侧头打量几下余生,他正低着头和彼岸花玩的开心,说是玩,也不过是余生的自娱自乐,彼岸花的表现则是由心底而来的不待见他。

瞧见这样的场景,何忆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她觉得好奇怪,每当心情烦躁或者是有了特殊情绪的时候,往往会因为一些小事情,这些困扰自己的事情便飞快的消失殆尽了。是因为余生吗?这样的问题突然再她的心里出现,她的心也忍不住的咯噔一下,突然的跳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还没有等她掩藏情绪,余生却是好像察觉到了她过于灼热的目光,终是抬起头来。

余生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真'懵懂,粟娅说过喜欢余生的眼睛,带着几分懵懂,像是含着些许映衬,何忆对此是表示赞同的,毕竟从前对于余生的第一印象便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可是......此时她却分明觉得他的眼睛有些狡黠。还是那样的闪亮,那样的漂亮,那样像珍宝一般的东西,只是所带来的情绪却是和过去背道而驰的。

余生是怎么了吗?

何忆的眉毛下意识的便皱的深深的,这是她的常态,彼岸花也时常会吐槽,每当何忆情绪紧绷的时候都会像个沧桑的小老太太。何忆对此并不在意。她踮着脚试图让自己都脚步轻轻的,她想要凑近认真的,好好的,仔细的看看他。她当然知道此时的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甚至,方才他们也有所对视,但是莫名其妙的,她就想要让自己脚步轻一点,好像这样自己的一些情绪便不会被发现,就像掩耳盗铃一般。

“何忆?”

这个声音格外的干净,像是夏日里的清泉,一点点的从高山留下,甚至好像在这略显空旷的房间里还有种特效的感觉。何忆的脚步瞬间停止,她觉得似乎有一股冷意从自己的脊椎而来,甚至一直盘旋而上,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胳膊,那些短小的汗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甚至零星的可以感受到一些鸡皮疙瘩。

“何忆,你怕我?”

还是那个声音,只不过语气之间稍微的带了一些委屈,听起来又多了几分孩子气。同样的,坐在地上的余生已经做出了有些委屈的表情,而一边不明所以的彼岸花还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笨蛋一一,你快救我,这小子不简单啊!”彼岸花还在拼命的扭动着自己的身子,试图可以通过挣扎挣脱余生的怀抱。

而何忆并没有打算搭理他,她的心里有了其他的她觉得更重要的事情。她轻轻的在余生的面前蹲下,尽管她的身体还是有些颤抖,但是她还是努力的克制着情绪,让自己显得格外的淡然。

她现在有很多的问题去问他,比如,余生还是那个僵尸吗?比如在午夜花救回自己的真的就是他吗?比如,余生的记忆可以保存吗?

只是当她小心翼翼的拉起余生的手时,那些原本留在心中的问题,突然不知道该要怎样开口讲出来了。

余生的手是格外漂亮的那种,粟娅和罔千年的手也都漂亮,粟娅的是那种肤若凝脂的纤纤玉指,她的手好像格外的灵活,再加上白皙的缘故,看上去是格外冰冷的,事实上粟娅的手时常的就是一种冰冷的状态。而罔千年的手势宽大的,像是可以包裹很多东西,何忆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时常便是跟在罔千年的身后,由他牵着自己,他温暖的手总会给人很多的安全感。

而余生则不同,他不似粟娅那样的细腻灵魂,又不似罔千年那样宽厚,像是折中于两者之间的存在。他的手也漂亮,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甚至指甲都是格外的安静,他的手心格外的暖,何忆轻轻的触碰着,那样的温度让她有一种想要把脸贴上去的感觉。

似乎是有些痒,余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何忆莫名的觉得有些尴尬,脸上一红,便把余生的手丢了回去。余生觉得有些懵,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何忆,像是在问她为什么要丢下他的手,甚至还探出另外一只手想要揉揉她的头发。

何忆并没有躲开,也并没有接受,在余生探出手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终于发现了可以证实自己想法的东西。

“怎么了?”余生忍不住小声嘟囔,他不明白何忆的目光为何会变得那样的热烈,也不明白为何他只是想要学着午夜花里看到的样子轻轻摸摸她的头,却要被她这样把手腕抓的紧紧的。

何忆的力气并不大,甚至余生轻轻一个用力就可以挣脱了,可是余生并不想那样做,他更多的是好奇。他可以感受到她的反常,他并不明白她的情绪变化究竟是来源于哪里。

会不会是自己呢?他也偷偷的发问,但是看到躲得远远的彼岸花,他觉得有些无辜。

明明,明明自己就只是做了一些喜欢的事情嘛!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变异人(2) 余生觉得很无辜,他甚至把近些天来的所有经历都回想了一遍。比如早上的煎饼果子,最后一个留给了她,比如昨天晚上他也没有在她换衣服的时候不敲门了,再追溯到刚才,虽然没有嗑瓜子给她吃,但是他记得她是不喜欢吃瓜子的啊。

莫非是晚上她踹被子的时候自己出去看到没有给她盖上?可是,那个时候的她睡着了嘛,她又怎么会知道,余生伸手抓抓头发,觉得很是懵。甚至他求助似的看向彼岸花,而那个猫原本对他就并无多少好感,于是尽管是看到也假装没有了。

这......这还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余生感叹着,这句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话就很自然的出现在脑海中了。

何忆却并没有给他更多的思考机会,甚至还拉过他的手看的更加认真。

余生也有些好奇,顺着何忆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手腕还是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差别,可是她的目光就是那样认真的停留在那里,像是在观察。

“看什么呢?”余生好奇似的开口,可是何忆并没有回答他,忍不住都余生凑过去脑袋,想要仔细看看她的表情。然而凑近的时候,她的表情却是吓到了他。

何忆是娃娃脸,看起来是有些稚嫩的样子,再加上天生的无辜感,会看起来格外的让人舒心,她的眼睛一直很闪亮,她的眼睛是属于笑眼的那种,很有亲和力,而现在,余生却是再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各种的情绪。

她好像是郁闷,可是郁闷之余又带着一些欣喜,或者又带着点失而复得的感觉。那样奇怪的神情是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再加上他本来所遇到的人并不多,再加上各种的情绪并不了解,让他更加有些摸不着头脑。

“何忆?”

余生试探着伸手想要拉过来看个仔细,却是没想到何忆把他拉的更紧。

“余生,是你对吧,余生。”何忆的声音有几分的哭腔,但是她的眼睛还是在笑着。余生更是慌乱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并不知道,但是下意识的还是想要用力的抱抱她当作安慰。

何忆却是主动的扑在了他怀里,因为怀抱里突然来了一个柔软,余生的身体下意识的便僵硬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十分不理解何忆?或者,他觉得自己格外的不理解女生,可能异性这种生物对于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存在,于是,到现在,他能做的便是有手足无措了。

“你怎么了?”可尽管如此,他看到这样的何忆,还是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的变得柔软,好像被什么东西突然触动,会很想的哄她开心,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她并不是该有的样子。

“我就觉得是你,可是我太笨了。”何忆的眼睛好像有眼泪流了出来,她吸吸鼻子,嘴上的笑容弧度又扯的更大,看起来有点丑,余生暗暗心想,可是某一个瞬间,他又觉得她好可爱。

“我本来就应该想到了,那应该是梦境,可是也应该是现实,我觉得那些东西好熟悉又好陌生,可是我不敢确认,以至于有了这样的事情。”

何忆轻轻的抚摸着余生的手腕,那里有一个极浅的疤痕,能朦朦胧胧的看出一个痕迹,何忆知道,这样的伤疤一定是经过粟娅的处理,重生殡仪馆有特有的药膏,涂抹之后,伤口会很快的淡化,这样一来便像没有受过伤的样子。

偏偏是这样,所以她才忽略了那些细节。

“受伤的时候疼不疼呢。我都没有想到问你这样的话。”何忆低头笑笑,一边的彼岸花有些懵,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闪亮的大灯泡?

“在午夜花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进入了奇奇怪怪的幻境,像是我的梦境,又像是现实,虽然后来的时候娅姐姐给了我解释,可是我还是有些困惑,余生,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见到了你。”何忆的表情格外认真,于是余生也开始让自己看起来格外诚恳,只是,一时的他并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因为我就觉得你并没有那样的能力,甚至控制好自己的人形都是艰难的,甚至不久前你还追着我追着娅姐姐喊着娘亲,说着奇奇怪怪的话,可是,我又不得不相信着,你总是会在特殊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保护我,所以娅姐姐说的骑士我就想到了是你,只是还是不能说服自己。”

说着,何忆便把手腕上拉过两个人之间,“这个伤疤就是证明对吧。在午夜花的时候,我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上的异样,以及我受到的伤害,那个时候我的意识在不断的漂浮,甚至很少有一个可以固定的状态,但是我可以肯定,在某一时刻,有些东西突然出现保护了我那个时候我有所感觉。”何忆抬头盯紧余生的眼睛。“我知道那个人因为保护我受了伤,那个人是突然出现的,就像是在被夜兽袭击的时候那样突然出现,恰到好处的保护了我,余生,是你对吧?”

何忆虽然是在疑问,可她的表情却是格外的认真,笃定,好像这是个并不需要余生肯定的事情。

然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于是,余生便肯定的点点头。

“是我。”似乎是在想想要用怎样的语气说出接下来的话,余生有些苦恼的抓抓头发。“那个,何忆,我害怕会吓到你,我觉得,我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余生了。”

何忆的脑子一瞬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炸开,她有些不理解他的真正意图,那样几个字,并不多,甚至他们的含义也是格外的浅显,可是内容却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了。

“你究竟是在说些什么?”何忆抓紧余生的手,但是还是下意识的向后倒退几步。“怎么办,我觉得我好像突然听不懂你的意思,你要讲给我吗?为什么说你觉得你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余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到这样的何忆余生一个上前想要拉她入怀,可是又想到了什么终究是停了动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一瞬的失落?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变异人(3) “对不起何忆,我应该告诉你的。”余生垂下头看起来有些委屈。他的语气分明是异于平常的,可是他给人的亲切感又那样清晰的告诉她,他就是他,没错的。

“为什么要对不起,你没必要道歉,我现在更多的是好奇。”何忆咬咬唇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只是好奇没什么你会说那样的话,或者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似乎是担心余生,何忆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不咄咄逼人,眼神里也渐渐的多了一些温柔的东西。“我依稀的可以感觉到你的变化,虽然你还是像以前那样的笨拙,可是,偶尔的举动还是会让我觉得,你并不是原本的小僵尸了。我应该是觉得欣喜的......可是,就那样奇怪的还是会有莫名其妙的担心。”

“我理解。”余生看起来好像一瞬间又成熟了很多。“千年大叔在那一次给我注射引魂咒之后我就这样了......我,我也觉得很奇怪。”下意识的,余生又探手摸摸后脑勺,好像一瞬间的又变成了那个傻乎乎的小僵尸。

一时的何忆有些看呆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于余生的特殊感情,好像自己真的时常会面对他发呆。这样的场景貌似是无解的。

而一边的彼岸花似乎是并不甘心被忽视,下意识的清清嗓子咳了一声。果然余生何忆双双的把目光转移到了彼岸花身上。

“那个...”突然被这样灼热的目光注视,彼岸花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想说的话差点就忘了。

“怎么?”何忆挑挑眉毛,心底的疑云一点点的汇集,她有些不理解,为何今天的他们都会有些异常。不对,或许他们才是同往日一般的模样,可能那个真正不同于平时的人是自己啊!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出现,让她心中猛烈的一个颤抖。不,不会,这样荒唐的事情怎么会出现呢。

彼岸花才不顾何忆的胡思乱想,自顾自的说起了自己的看法。“笨蛋一一,原本觉得你还没有那么蠢,可是为什么和这小子有关的,总会变成一个笨蛋呢?”

彼岸花也不过是玩笑话,然而说着无意,听者有心,何忆的脸一瞬间的染上绯红,甚至还偷偷的向余生瞧去,冷不丁的看到他也在打量自己的目光,尴尬的更是把头垂得很低。

“其实要我说,你们之间就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彼岸花说的一本正经,丝毫不在意何忆和余生的表情变化。

“在我们猫咪之中,大多数的血统是相似的,相似血统的猫咪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而然的会比其他猫咪之间要亲密,而同样血统的猫咪又会因为来源的母系不同的原因,他们之中还会有更亲密的关系。”

彼岸花说的一本正经,而化身为糊涂虫的何忆却是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我和余生之间并不是你们那样的,我是人啊,余生......”偷偷看一眼余生,“余生他分明......”

“何忆说的没错,虽然我现在变成了人,可是归根结底,我之前是僵尸。”似乎是体会到何忆的尴尬,余生不动声色的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柔声补充道。

“喂,笨蛋僵尸,莫不是真应了那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或者说,智商低会传染?不要忘了,你之前可是人类啊!”彼岸花气呼呼的吼到,顺便舔舔自己的毛像是在安抚自己,让自己稍微淡定一点。

“夜兽来袭的那一次你们都忘了吗?也就是那一次何忆因为受伤把血液滴落在了你身上对吧?”彼岸花把目光转向余生,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是他们三个内心都是在肯定这个事实的。

“那个时候臭道长和粟娅讨论的时候也有说明,你们之间是有了血液联系的对吧?”这一次彼岸花把目光转向了何忆,何忆配合的慎重点点头。

“我知道,娅姐姐也特别的告诉我,说过我们之间有了血液的联系,但是,我并没有想到,联系会是这样的。”

何忆在脑海中把各种事情通通过滤了一遍,从初相识,到夜兽来袭被余生所救,到血液之间的联系,再到余生的失控,以及自己再一次的被余生所救,一切的事情看起来像是偶然,而这些偶然却是在第一次莫名其妙的偶然之后相互依存,在最后成了必然。

那么这正是因为这些,所以自己会隐隐的感受到余生的变化吗?

何忆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还是迷茫的,但是这些她突然觉得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娅姐姐还说要我教会你怎样习惯这个世界,可是我还没有真正的教会你什么,你好像就已经不需要了呢。”何忆低头不去看他,这句话她用的极轻的语气再说,若不是余生的听力格外的好,恐怕这句话已经飞快消失在尘埃之中。

她的声音里还有些许失落,还有几分像是抱怨的意思,甚至的还有些许的委屈。

彼岸花无奈的摇摇自己硕大的猫头,他突然觉得现在自己呆在这里好像有些不大合适,于是舒适的打了一个哈欠,跳到地面上。

这个时候啊,还不如去寻找一下丸子,欺负一下那个小不点才好玩呢。这样想着,彼岸花便迈着极轻的脚步离开了。

余生觉得自己的心里怪怪的,这种感觉是格外轻微的,像是自己还没有有人类意识的时候,粟娅给自己掏耳朵的感觉,也有点像是抱着彼岸花玩闹的时候,彼岸花的绒毛凑到自己鼻子上的感觉。

他觉得有些痒,不是身体上的痒,那样的感觉来源于心里,甚至还在一点点的发酵,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知道听到她那样的语气他觉得很不舒服。

可是,这样的不舒服不是来自于身体,也不是从前的那种让自己不愉快的不舒服。

而忙碌完毕躲在一边留意到这样情况的粟娅终是掩唇偷偷笑了。

真是两个笨蛋的小年轻呢。粟娅的心里在这样的感叹着,而心底却还是一不留神的溢出来几分羡慕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变异人(4) 这个时候的余生还并不知道这样的情绪叫做心动,他只当这是一种最为平常的心情,就像丸子喜欢去罔千年的书房打扫卫生一样,或者彼岸花黏着粟娅一样,他只当这是一种本能,根本想不到还有一种情绪是喜欢。

而余生,虽然是有了人的意识以及基本的尝试,可关于更多的只能用心去感受的细节却显得越发的艰难。

粟娅有些失落的叹息,一时的也不知所感叹的是他们还是自己。她忍不住的回头观望自己的那些年,这才发现,自己竟是缺少了那些有关青春的悸动。这样想着,她突然的竟觉得有些落寞,那些过去自己所不屑一顾的东西,竟然在某个时间变成了自己所羡慕的了。

“喂,在这鬼鬼祟祟的干嘛呢?”听到这个声音,粟娅竟是突然的笑了。

“你怎么突然出现,也不打个招呼,吓死人了好吗?”能用这个语气说话的当然是罔千年,也不知为何看到是他粟娅的心情竟然是突然变得愉快了很多。也不知何时,调戏罔千年好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说来也并不怪粟娅的恶趣味,罔千年这个人太无趣,若是能从他的身上找到一点的活泼气息,简直像是捡了大宝贝。

“你不是闭关了吗?”粟娅抬手戳戳罔千年的胳膊。今天她没有穿高跟鞋,看起来比罔千年矮的更多了,像是突然失去了气场的小狐狸,没有了嚣张跋扈的模样,竟然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

罔千年垂头时只能看到她的发旋,她的头发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后来刻意的去染上板栗色,有几分的温柔,甚至卷曲的弧度也和平时稍有不同。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刚才的心理和她的情绪变化,唯一了解的只有一瞬间的感觉,她今天有些与众不同。

“北市出现了一些情况,我只好先回来呢。何忆怎么样?”毕竟罔千年是格外擅长掩藏情绪的人,终归不像粟娅和何忆总是会被小事情影响心情。于是,就那样一瞬间对她而来的好奇心也消失殆尽,他又变成了那个很少有表情变化的罔千年。

“北市?”粟娅的眉头轻皱起,仰着脸看向罔千年“北市的话苏家人一直驻守,按道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特殊情况,能让你特意回来的,莫非有什么大事情?”

罔千年摇摇头并没有答话,可他的身形却是不受控制的般的向后一倒,好在粟娅眼疾手快的上前把罔千年揽在怀里。男女的姿势一反常规,罔千年轻咳几声觉得有些尴尬,有心想要快快的离开她的怀抱,却是觉得身子一阵的发软,尽管是挣扎几下,却还是跌入粟娅的怀抱。

而这一次,因为突如其来的重力和惯性,虽然粟娅有一身的古怪力气,却还是没有承受的住,两个人双双的跌在地上。

罔千年觉得自己后背有些轻微的疼痛,其实跌落在地上本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的,但是又加上在倒在怀抱里的粟娅,所感受的力度便立刻变得不再一般。

“冰块脸你还好吧?”两个人这样亲密的接触是从来的都没有的,饶是粟娅平日里常常是大大咧咧的模样,甚至偶尔还会用言语来调戏的,可她毕竟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甚至刚才还对何忆与余生之间的暧昧情绪心生向往,这样的场景让她觉得有些尴尬,忍不住的便红了脸颊。

等等,何忆和余生!

突然想到他们两个粟娅的心瞬间像是漏了一拍。现在与他们所处的室内紧紧间隔了一层门,若是....若是.....突然地她竟不敢想下去。

“娅姐姐,罔师兄,你们.....”后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像是被捂住了嘴一般的余下了支支吾吾的声音。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粟娅嘴角抽搐几下大脑飞速的运转试图措辞来缓解尴尬。

“咳咳,那个,你们怎么......”罔千年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却是看到粟娅跌跌撞撞的从他身上爬起来,顺便格外贴心的拉了他一把。

“啊......”何忆有些懵,余生的手还紧紧的捂在她的嘴上。他的手有些温暖,她的嘴唇可以感受到那些温度,甚至还有偶尔的血液流动的的痕迹。何忆有些喜欢这样的感觉,但是又因为被禁锢的关系,还是更想要快一点拜托这只大手的束缚。

“你们俩怎么在这?”罔千年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他的心底显然也有一瞬间的尴尬,但素来有老狐狸称号的罔千年格外擅长隐藏情绪,于是被他不留痕迹的转移话题。

“那个......”素来伶牙俐齿都粟娅也有一些尴尬,她当然是知道他们为何会出现,原本的,便是她躲在一边偷偷的看两个小家伙的互动,现在她竟然不知道该要怎样开口了。

“我们两个本来在里面聊天,是突然听到咚的一声,于是便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对吧余生。”终于把余生的手拉了下来,何忆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还不忘了给敬爱的师兄解释几句。

而罔千年和粟娅显然并不是真的想要知道所谓的缘由,为非只是像快速的转移话题缓解方才的尴尬,于是便心照不宣的对视尬笑起来。

“不过,师兄,娅姐姐,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呢?”何忆眨眨眼,内心深处的八卦因子一点点的发酵而来。

瞧着何忆一脸好奇八卦表情,余生无奈的摇摇头。

而另一边的粟娅,显然是想不到何忆会这样直接的问出来,有心说是偶然而来的误会,却也担心这样急切的解释会更有几分恶人先告状的感觉,毕竟那个直接扑上去的人是自己啊。

等等,好像漏掉了什么。粟娅在大脑中简短的过滤一下,隐隐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是在一瞬间被忽视掉的。

于是,她迅速的转过头细细的打量一遍罔千年,过于灼热的目光让罔千年下意识的尴尬摸摸鼻子,似是并不理解她的行为。

“喂,冰块脸,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解释解释呢?”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变异人(5) 解释?罔千年的眉头轻皱,显然并不理解她在说些什么。同样的,何忆和余生两个人也是悄悄对视一眼,大气也不敢出,惶恐是不是自己的出现打扰了什么。

“解释什么?”罔千年试探着走两步,身体带来的不舒适感让他有几分头晕,于是又匆匆的停了下来。细心的粟娅当然不会放过每一个细节,瞧见了他的表情变化便焦急上前扶住他的身子。

被女人照顾,这样的行为还是第一次,罔千年一时的觉得有些尴尬,下意识的便想要拜托她揽在自己胳膊之上的手。

粟娅的力气是出奇的大,偶尔的还会被罔千年吐槽是无脑的女人,当然这些只是玩笑话。她可以感受到他依稀而来的抗拒感,但她并不管,也不去在意。

“就刚才还没有结束的话题,不考虑说来听听?”粟娅的尾音翘起,有几分带笑的意味,可其中肯定的语气又是让人无法忽视的。

罔千年的脚步突然停下,意味深长的回头撇过一眼和余生手拉手的何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奇怪的情绪,像是试图躲闪一些什么。

何忆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好像并不应该再八卦一些什么,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呐喊着,挣扎着,心中的好奇心也在一点点的发酵膨胀。

“喂。”余生把头微微低下,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嗯?”何忆眨眨眼睛,身体却还是没有移动,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在耳边的呼吸声,那样的温热,甚至有点湿湿的。这样的感觉让她的身体更加僵硬,出了那个嗯,她觉得自己说不出什么话了。

粟娅却是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不留神的有些分心。忍不住的她在心里暗骂一声,余生这臭小子这才几日不见竟然学会了撩妹的好手段。看来何忆还是要好好的调教一下了。

而罔千年自然不放过这样的机会,在意识到粟娅的分心时便试图想要溜走。事实上罔千年的行动是十分敏捷的,而这样的敏捷却是要加持在一个他是完好状态的罔千年之上。

现在的罔千年必然不是一个完好的状态,就刚才的样子来说就会让人觉得有几分奇怪。罔千年的身高大约有一百八十多公分,粟娅并不知道究竟是多少,只是根据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做出一个推算。他的状态明显的有几分疲惫,虽然不知道细节,但是在疲惫的状态下支撑这样高大的身体,着实可以说是一件格外辛苦的事情。

于是,面对这样的罔千年,尽管粟娅总是会习惯性的跑题,但还是轻而易举的拉住他。

罔千年有些不满的回头瞪了她一眼,但是也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什么原因,并不会让人觉得严肃,或者是凶恶。

于是,原本便只是想要过来八卦一下的何忆我终于发现了师兄的异常。“师兄,你看起来好像怪怪的,还是,你们刚才做了什么吗?”

最怕的便是空气突然安静,于是,随着何忆这句话的开始,余生,罔千年,粟娅,的目光便齐齐的转移到了何忆身上。于是罔千年便也不再进行其他多余的动作,把目光在注视他的粟娅身上,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余生身上,以及现在认真注视自己的何忆一一划过,最终还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你们......”只是一个简单的你们,他便不知该要怎样说下去了。他是一个比较沉默寡言的人,懵表达出来的意思甚至不及自己内心想法的十分之一,比起解释他更喜欢的是沉默。

于是,那么有能力的他决心默默的成为重生殡仪馆的幕后老板,而殡仪馆名义上的老板也是老师傅周望。

甚至,平时里各种事情都要兼顾的粟娅出面都会更多一点。虽然这样的事情本就是粟娅的特长,他们也都默契的觉得这些并没有什么问题。罔千年也很早的习惯了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表达给粟娅,然后再任由粟娅传递下去。

而现在......显然是不能让粟娅来充当传话筒了。

罔千年觉得烦躁,很烦躁,格外的烦躁。这样的烦躁并不是最为普通的情绪,而是那种只会折磨自己的心情。

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像是被几万只蚂蚁咬来咬去,莫名的有一种焦灼的感觉。其实认真的考虑起来也并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只是......男人的自尊心,兄长的骄傲,店长的尊严一层层的形成了一个无形中的压力。

“我们?”粟娅探出手指轻轻戳戳罔千年的腰,突然而来的动作让他觉得有些瘙痒,他很想要躲开,但心知这是粟娅的试探,还是咬着牙坚持下去了。

“我们怎么了?”粟娅挑挑眉,显然已经猜到了罔千年的意思,索性和他奉陪到底,于是也不再讲述清楚,两个人开始打起了擦边球。“我们好端端的做了什么吗?好像没怎么了,小不点你说呢?”

何忆倒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自己还能突然被点名,猛然听到粟娅这样称呼自己瞬间便打起了精神。

“师兄,我也觉得好奇,总觉得师兄怪怪的,或者师兄和娅姐姐之间的氛围怪怪的。”何忆的表情一脸的认真,这样的话说完还一脸正经的点点头表现出更加肯定。而站在她身侧的余生也奇怪配合的点点头。

罔千年无奈的扯扯嘴角,也不去搭理粟娅的戏谑表情。反正现在不说清楚粟娅定是不会让他离开,于是他也不再想那样的事情,终是在休息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反正现在的他是真的累了,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灵魂上的他都感受到了一种清晰的疲惫感。

回来真好。罔千年忍不住感叹道。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变得越来越沉重,像是被告诉的粟娅压在身下的那般感觉。甚至,那种感觉越发的明显,甚至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也开始变得有些沉重。

这是怎么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甚至他想开口讲话,却是发现自己并不能讲出话了,甚至身体也变得越发的僵硬,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没有一点作用的雕塑。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变异人(6) “喂,冰块脸!”粟娅毫不温柔的在他的额头上重重的拍下去,实际上她只是想要抚摸一下试探一下温度,却是因为莫名其妙而来的愤怒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力度。

瞧着罔千年额头上微红的指纹痕迹粟娅也觉得有些尴尬,但是这样的时刻却是任何示软的话都说不出来。

“师兄,你还好吧。”却是何忆小心翼翼的过来瞧一瞧。罔千年的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但是很奇怪,他竟然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讲,这样的罔千年实在少见,何忆看向身侧的粟娅,试图瞧瞧她会说些什么,而粟娅却是怔怔的像是在发呆。

何忆微微叹息。天生的敏锐告诉她一定有事情发生。罔千年并不是神人,虽然他的确拥有者和常规人类不同的体质,但归根结底,还是肉体凡胎,遇到各种事情,还是会有中招的情况。

五玲珑只能属于一种地位的法宝,除此之外,何忆还有各种的法宝,而此时的场景.........貌似最合适的是司空镜。

司空镜,名虽为镜,可实在的并没有和镜子扯上再多的联系,甚至并不能当作镜子来使用。

司空镜是用来观察别人的,何忆曾经献宝似的给粟娅分享过,宝贝确实是宝贝,但是作用又说不上太大,确切的说,这样的宝贝对于粟娅来说用处并不大。

司空镜的形态是小小的一个圆圈,晶莹剔透,像一个翡翠戒指,于是何忆常用的携带方法也是把它当作戒指套在手指上,看起来确并不起眼,格外方便携带。

每当可以用到它的时候,常用的做法便是默念心觉便可以顺利的从手上取下来。

原本何忆还曾以为它会变大,但事实上并不会,只是会从颜色上由翡翠的绿色转为接近朝霞的颜色。这个时候把眼睛贴到司空镜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一些用普通的眼睛看不到的东西。类似于粟娅的阴阳眼。

而现在,何忆已经小心翼翼的取下了司空镜,许久没有使用过它,她甚至觉得有些许的紧张。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眼睛凑在了司空镜之上,眼眶周围甚至还能感受到司空镜如翡翠般的冰凉感。

她确实看到了平日里没有见到过的东西。比如上一次粟娅说过的气,那种浓厚又有几分漂亮的颜色,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在何忆的心中一闪而过几分震撼。

又或者,那些流窜在殡仪馆的小鬼,拖着他们过于纤长,或许柔软的身子,在地上打滚嬉戏。他们也都没有恶意,甚至自发的会帮助打扫卫生,就像丸子一样。

这......这样的场景反而让何忆一时不知该要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她甚至莫名的觉得那些游荡的小鬼有些可爱。当然,她也没有遗忘掉有关罔千年的重点,更是围绕着他走了一圈又一圈,希望可以通过多方位观察,了解一些情况,可结果却是让她有些失望。

“怎么什么斗看不到,不对啊。”何忆碎碎念着,忍不住伸手上前想要通过触摸试试能否感受到什么。

而在她的手即将要覆在罔千年的额头上时,却是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拦住了。因为突然收到阻挡,何忆只好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的却是一双手,素白,纤长,红色寇丹是一片雪白中的点缀,颜色上的搭配有着视觉上的冲击,却也恰到好处的说明了来人的身份。

“娅姐姐?”因为粟娅的动作何忆只好把司空镜取了下来。“怎么了?”

“没用的。”粟娅淡然的摇摇头,像是在说着一件最为平常的事情。“方才的时候我就在想是哪里出了事情,一直我都不明白,可是你拿出来司空镜的时候我终于理解了。”

“哦?”何忆挑挑眉毛,看着粟娅的动作。她漫不经意的在罔千年的身上敲打几下,力度忽上忽下,偶尔的罔千年会有几声哼唧声粟娅也不去搭理。

反而是何忆,有心想让她停止,却又觉得不应该打断她的行为。

“司空镜虽然是优秀的法宝,但你也知道,在我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她无非就是让使用者多了一双像我一样的眼睛,或者说并不如我。”看着罔千年的表情粟娅面无表情的说道,有几分冷漠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冷酷无情的杀手。

“我用司空镜并没有看到什么。”何忆尴尬的抓抓头发:“其实我也可以感受到师兄的反常,这个样子实在太奇怪了。可是......除了司空镜我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

何忆看看身侧雕塑般的罔千年,有心想要触碰,又担心会无意间出了什么岔子,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其实不仅仅是司空镜,这个时候我也是没用的。看不到,除了那些每天都可以看到的东西就没有了什么其他的新东西。”

粟娅的声音带着些许沉重,这些无形中的就像是一种压力,就连余生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那怎么办,我们之中从来最有主意的便是罔师兄,而现在恰恰是罔师兄看起来不太好,而我们能做的好像只有慌乱了。”何忆的内心忍不住在反省自己,她自知自己天分不足,甚至在后期也没有很好的付出努力,到了这样的场面,慌乱这种最为多余的东西却是成了常客。

“别急,虽然看不到但是也有了一点线索,并且......看样子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粟娅面上的阴云逐渐消散,虽然眉梢上还停留着些许忧愁,可粟娅标志性的笑容还是回来了。

“这下倒是好了,再殡仪馆打杂工这么久,终于要干活了。”粟娅挑挑眉,也不搭理何忆有些懵的表情,拖着她便往停尸房的方向走去,而身后的余生也自然是不甘示弱的跟了过去。

“嗯?”何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不被控制般的被粟娅拖着,甚至脑海中还会浮现那种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嘛?

她确实是迷茫的,停尸房这种地方她是没有来过的,甚至赶尸而来的尸体都是直接交给老师傅周望,再由周望带去停尸房,这样的到来还是第一次,更何况还是用这样的方式。一时的何忆觉得更加迷茫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变异人(7) 好像所有地方的停尸房都是一样的色调,幽深,阴暗,阴沉,从色调上就会让人觉得不够愉快。

何忆是打从心底而来的对这里有所反感,可是却又无力拜托这样的环境。

从在乱葬岗开始生活,再到被肯定的赶尸道路,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开始和尸体有了关联,甚至,身体上也都沾染了尸体的味道。

她偶尔的也会为自己的人生感到可悲,这个年龄的少女,无一例外的便是打扮的光鲜亮丽的模样,花枝招展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她却是和那些人恰好相反,所拥有的好像只有一些灰色的色彩。

但是,再看看粟娅......她又会开始否定自己,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只是一时的矫情罢了。

是啊,粟娅说起来也并不比何忆大多少岁,二十几岁的女人,这正是开的正好的时候,粟娅又极其爱美,花枝招展,风情万种,千娇百媚,这些词汇用在她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那么喜欢明亮颜色的粟娅,最常做的工作却是给这些尸体化妆。作为殡仪馆的化妆师,这样的工作并不算得上讨喜,可粟娅却是乐在其中,她常常会用千奇百怪的点子给那些尸体各种的造型,她对工作的态度是何忆最羡慕的模样。

那现在呢?这个时候到停尸房来是要做些什么吗?

何忆有心想要发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但是停尸房是有大家默认的规矩的,在停尸房是不被准许大声说话,惶恐会扰了这里的“尸气”。

“你看看他们。”粟娅松开何忆的手站在一边。停尸房的规矩她当然是知道的,好在她是最熟悉这里的人,怎样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她是最清楚的。

随着粟娅在墙壁上的几个敲打,那些隐藏着尸体的暗格便从墙壁里一个个被推送出来。

何忆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吞吞口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硕大的长方形盒子,看着他们规规矩矩的排列整理,直到最后一个也完好的暴露出来。

殡仪馆用的并不是棺材,自从粟娅成了专属的化妆师之后,因为时常要在这里工作的缘故,停尸房便被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整改,直到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排列出来的盒子带盖有三十六个,这让何忆想到了曾经花婆婆所教的三十六心觉,据说用三十六位镇鬼,能驱散冤魂。

不过,她还是摇摇脑袋,觉得这样兴许只是偶然的巧合。

尸体之上还都覆盖着一层白布,像是在维持着一个人最后的体面。粟娅垂眸双手合十放于胸口之前,在心底默默的为死去之人祷告,偏见这样的场景何忆虽是心有疑惑,但还是跟着她的动作一一照做了。

“他们是今天送于殡仪馆的尸体。”粟娅的声音淡淡的,眼睛依然是收敛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今天的?这么多?”何忆有些惊讶。原本瞧见着三十六位便已经足以震撼了,却没想到这样仅仅是今天的,甚至兴许还有更多是未曾看到的。

“这并不稀奇,人类的生命本来就是脆弱又短暂的,谁都想不到下一秒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下一刻会失去谁,又会遇到谁。”

粟娅收起了动作,转身淡淡的撇过何忆一眼。“小不点要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做我们这个行业呢,要把生命看的不重要,但同样的,还要把生命看的格外重要。”

“啊?”何忆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是传说中的黑人问号脸。“怎么还有这种说法?这样的话不是在自相矛盾了?”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粟娅神秘的笑笑,不再看何忆的表情,转身去一边乘放工具的篮子里拿出一双手套戴上,又不忘询问何忆几句“你需要手套吗?”

“手套?要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要解刨尸体吗?”虽然还在发出疑问,但何忆还是格外自然的从粟娅那里拿过一双手套戴上。

“并不是,只是防止自己会玷污尸体。”粟娅说的轻描淡写。

而何忆的表情自然的顺着她这句话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就这一会已经有了太多的事情让她迷乱,甚至这种会玷污尸体的事情,她更是闻所未闻。

“是不是觉得奇怪?”似乎是许久没有听到何忆的动静,粟娅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回来看她。

“嗯,就这个......”何忆觉得有些尴尬,甚至突然有了一种在罔千年那里都没有出现过的窘迫感。

好像在过于优秀的粟娅面前她总是会变得有些不自信,她还觉得自己没有可以独当一面的能力,甚至,还不够专业,有各种的事情需要粟娅来提点,这样的想法并不是偶然出现,她当然知道这样的想法是消极的,负面的,可是,一但出现了就不受控制了。

于是,她又开始变得有些怀疑自己,而这样不断发酵的负能量当然是没有躲过粟娅的眼睛。

“胡思乱想什么呢?”粟娅拍拍何忆的肩膀,她格外擅长观察人心,看到这样气压低沉的何忆她当然可以感受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玷污尸体呢,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你应该知道呢,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工作习惯。比如老周好酒,每次工作的时候他都要喝二两,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个酒鬼,虽然我觉得是有些联系,但是啦,这样的方法却是可以让他进入最好的状态。”

“这样啊。”何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思绪又忍不住飘到自己的赶尸路,她也有些好奇有关自己又是什么会让自己进入最佳的工作状态呢,可是寻找许久,她却是还没有什么头绪。

“别再胡思乱想了,等一会就有正事要做了。”粟娅把何忆拉到一个尸体面前,手指在尸体的皮肤上柔柔的划过。“知道我为什么说会玷污吗?当一个死去之后,那具身体便会是最干净的东西,肮脏的灵魂,纯净的灵魂也好,它们也都消失了,而这样的人,却再也没有意识,在我们的手下成了最普通的东西,它们也是要被尊重的。”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变异人(8) “不用考虑干净的灵魂或者肮脏的灵魂吗?甚至他们生前究竟是怎样的模样,这些我们都可以不管吗?”何忆小说开口,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底气不足,粟娅也不去在意,因为这些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粟娅的手尽管是带有手套,可是手速还是一如往常的快,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尸体还在盒子里静静放置,在视觉上有一种逐渐下沉的感觉。何忆探手想要去触碰一下感受一下温度。死人的尸体本应该就是冰凉的,而在何忆出手的时刻,感受到的却是有些惊人的滚烫。

“这是......”何忆有些不淡定,这种味道常规的事情东西出现必定会引起相应的反应的。

“变异。”粟娅淡淡的吐出这两个字,也不管何忆是否会觉得不舒服,用力的尸体的头部扭转,空气中一瞬间多了一股腥臭味,浓烈的暗红偏黑的血液从脖颈之处淌了出来。

何忆强忍住有些反胃的心情,她当然明白,粟娅让她看到这些并不是仅仅为了让她见识一下这样的场面,而内在里那些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的细节,却是需要留意观察了。

“你看他们,他们的面色并不是常规的颜色。从其中还能感受到些许的痛苦,死者在之前一定收到了很大的折磨。”

说着粟娅的手更是下滑,拿起一把剪刀顺势剪开尸体之上的衣服。“一般这些尸体是不用解刨的,现在让你来欣赏的也就是他们表面。哦,抱歉,应该不是欣赏,这种东西用来欣赏就是变态了,你来好好观察,毕竟从尸体之中感受到一些信息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工作。”

“好。”何忆虽然是有些排斥,但凡事和工作有关系的事情都不会去掉以轻心。

常规形态是尸体除了在基本的改变肉体的颜色之后,会开始趋向于认知部分的丑陋。于是在这样的时候就,化妆师的作用便显得格外的重要。

他们所谓的为尸体化妆,除了在定义层面上的为他们画上精致妆容,其次的还是要用各种手段让尸体与生前并无太大的差别。

而很显然,这一具尸体很明显便是在自然死亡之后便被送到殡仪馆的尸体,也并不是体貌上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恰恰相反,初始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何忆也曾一度以为这是个经过处理的尸体,好在殡仪馆统一为经过处理的尸体佩戴在脖颈上的符咒为他们证明了身份。

这些尸体绝对不简单啊,何忆忍不住再凑近瞧瞧,那些腥臭的血腥味更是直接的钻进鼻子,这种让人难以接受的味道让何忆有几分反胃,挣扎了几次,她终是决定妥协了。

“娅姐姐这些尸体一定是有古怪的对吧。”何忆的口气格外肯定,显得特别的严肃。她当然没有说错,这样的场景任是谁也能看得出来有几分古怪,而所谓的重点正式这些反常究竟来源于哪里。

粟娅开口正打算解释,而何忆却是突然眼前眼前一亮,有了新的发现。

她的手还放置在尸体心口位置,她的小耳朵还贴在那只手上,就像是试图用这个方法来倾听一些声音。当然,死人是没有声音的,何忆的这个动作看起来格外的多余,而懂得这些东西的粟娅知道,这样无非便是感受一下已经死掉的身体是否已经有异物在不被注意的时刻悄然入侵了?

异物显然是没有的,但何忆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得柔和。甚至在倾听声音无果便还是做下一步的动作,然而却在移动时却是感受到其他的感觉。

“娅姐姐,这些尸体究竟是怎样一回事,越是想要了解他们,却会发现越发的迷茫。而我们却是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这些东西的奇怪的。”

何忆的问题也是粟娅曾经想过的,回答起来也并没有什么难度,但是粟娅也并不愿意把这些时候就也当作给她锻炼的机会。也并不是粟娅小气,说起来她给何忆的帮助是最多的,可如今牵扯上罔千年,一时的粟娅也无法让自己淡定。

“今天中午的时候老周就急匆匆的带回来这一批,我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收拾。从我来到殡仪馆开始,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一收便是一大批,毫不夸张的说,可以是我从前那些时间里处理过的尸体永和了,后院里还有一波来不及处理,大冰箱里藏着呢。”

“啊?这么夸张。”何忆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顿时心里觉得一阵的恶寒。

“并且这些尸体也并不是常规的,让你观察了你也你一定会有什么发现。”粟娅说着便在墙壁上敲打几下,尸体的位置开始调整,又一具新的尸体转移到了她的面前。

“状态不同,正常死亡的尸体在没有经过处理的时候随着时间会变得僵硬,皮肤的颜色也会蜕变,偶尔的出现零星的尸斑。”

“没错。”粟娅赞许的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按照娅姐姐你说的从中午的时候周师傅带着他们,撇过去路上的时间,那么大概计算一下死亡的时间,这样一来,便可以发现到目前为止这么久的时间里,他们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皮肤的状态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面色红润也是可以感觉到的,这样的话就很奇怪了。”

何忆一口气的说完了这些话,有些不安的看向粟娅倾听她的意见。事实上这些言论并没有什么她真正确定的东西,说起来也不过是她的推算,不过看粟娅的表情,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八九不离十了。

“正常死亡的尸体应该是冰冷的,做这个行业的应该我们都知道。但是小不点,你刚才有感受到尸体的温度吗?”粟娅问得漫不经心的,感想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而何忆却是听到了她其中真正询问的东西。

“有,他的温度是热的,很奇怪。但是那种热又不是像因为炎热而被烫到那样,是那种会让你觉得自己在发热,实在太奇怪了。”

嘴上说着,何忆便伸出手想要再感受一些那样的温度,却是被粟娅紧紧的拉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变异人(9) “有什么问题吗?”正要进行动作却被粟娅阻挡,何忆是一脸的懵逼。她觉得自己现在非常不在状态,虽然有术业有专攻的说法,可现在迷茫的让她一度怀疑自己。

“问题也并不是什么,只是这些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去触碰,因为其中搞不好会附带一些什么东西。”粟娅手中的动作已经停止,在说话的功夫就已经把那一滩浓稠的血液清理干净,尸体又恢复了干净的东西。

“我听师兄之前说过,那些非正常死亡的尸体最终只会被遗弃,其中极少的一部分会成为僵尸,而这些没有归处尸体便需要我们赶尸人去带领他们魂归故里。只是这些人.........”

何忆欲言又止,她有些不明白,究竟是因为她游弋于梦境之时记挂着所谓的梦中梦太久没有清醒,以至于玩忽职守,造成了这些尸体堆积,还是因为这些背后还隐藏着什么巨大的阴谋。

她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当各种事情都有了一个朦胧的轮廓,甚至他们在某一时间还可以联系起来的时候就,徘徊不前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而这样的行为却是可以躲避一部分的麻烦。

这样一来,她突然找到了一个方向。

“娅姐姐,你觉得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就好比说一个人拥有者特殊的能力,而这样的能力却停滞在了一个特殊的阶段,于是不得不借助他人的力量来让自己完成自己的夙愿?”

“有这样的说法。”粟娅短暂思索片刻,在大脑中浏览一下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曾经有过移花接木的说法,值得便是通过一种特殊的功力把其他人的力量吸取到自己身上,而被吸走能量的人最终只能走向死亡。”

“若是这样说的话,那这些尸体也会是这个原因吗?”何忆围着三十六具尸体一个个的排查一遍。

“我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就在刚才才突然感受到,这些尸体身体上都没有明显的伤口,甚至和平常的正常人类相比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你告诉过我,人是有特点的,那么同样的尸体也会有特点的。是被人砍伤的也好,服毒的也好,坠楼身亡的也好,他们都应该有死亡的痕迹的,可是这些人都没有。”

“不错诶。”粟娅赞赏的看向何忆,“想不到你这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还能发现这样的细节,还真是为我们的解除了一部分的迷惑了。”

何忆耸耸肩,她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她只是在合适的时间里恰到好处的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其实在她的心里,她把自己放置在更高的位置上,尽管在粟娅罔千年的眼里还把她当作孩子,甚至周望也对她的赶尸之行保持着几分不信任,就连彼岸花也是时常嫌弃她的。

可是,在她的心里,有一些东西还在不断生长着,她时刻的告诫自己不要辜负了师兄和花婆婆的信任,她一定要成为很优秀的人。

于是在现在,尽管还是心生迷茫,可是但凡有一些值得探索的细节,她都不会放过,一定要找到其中暗藏的内容。

“还不够。”何忆此时变得格外的冷静,这样的态度就连粟娅也有几分吃惊,甚至有那么的一瞬间把眼前的何忆与罔千年逐渐重合。

“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个机会去一趟北市。娅姐姐你觉得呢?”

何忆虽然是在询问粟娅的意见,可是在粟娅的心里却是觉得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还真是个毛毛躁躁的孩子啊。刚刚在心底对她有了几分赞赏,可在何忆这句话说出之后,粟娅又悄悄的在后边加上几句,可惜还是个孩子。

“现在还不是时候呢。”粟娅揉揉何忆的头发当作安慰。何忆的想法自然是极好的,若是没有其他的顾忌,去一趟北市把各种事情调查清楚不失为最好的方法,只是当前的情况却不准许他们这样做。

“为什么呢?”何忆的样子有几分焦急,她并不是一个自负之人,甚至在她的灵魂深处还有一些的敏感和自卑,可是这一次,她可以格外肯定自己的判断,去北市调查必然是可行的。

而粟娅并没有着急回答她,反而冷静的收拾着各种工具,操纵墙壁上乱七八糟的各种按钮,随着按钮的按下,暴露在外的尸体渐渐开始回收,最终三十六具尸体又被封存在了墙壁了。

“先出来吧,在这里呆久了不好。”粟娅也不在意何忆是不是在赌气,拉过有些不乐意嘟起小嘴的何忆离开了停尸房。

停尸房的大门是深黑色的,黑的就像是被特效处理过的巨大口腔,看起来格外的压抑。这才走出了停尸房何忆便觉得空气都好像新鲜了几分,忍不住猛地深吸一口气,一脸幸福的感受着新鲜空气带来的快乐。

“好了,给你时间慢慢陶醉,你的师兄你还惦记吗?”粟娅毫不留情的给何忆泼上一盆冷水,尽管是被粟娅驱散了几分好心情,可何忆却十分不在意,她的心里更多的是被懊恼所在意,自己看起来情况不太好的师兄竟然自己忽略了。

“真该死!”何忆大力的一拍脑门,“要不是娅姐姐提醒我都忘了师兄的事情了。我.........”

她甚至不知该要怎样说下去,总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有着几分解释的意思。

“好了,不要紧,原本我带你去停尸房便是去调查,也可以当作是搜集资料,不碍事。”

“搜集资料?可是我们刚才好像并没做什么。”何忆小心翼翼的开口,担心自己一不留神说错话闹出什么尴尬的笑话。

“当然是去搜集资料了,刚才我们的每一个发现都是一些细节,对于冰块脸来说都是有用的,不然你以为我刚才带你去停尸房只是为了参观?”

粟娅的话惹得何忆窘迫的垂下头,她越发的意识到自己的不足,除了闹出各种愚蠢的错误,好像从花婆婆那里来到重生殡仪馆之后就没有做过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当然,遇到余生是要被排除在外的。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变异人(10) 粟娅也不再多说什么,同样的何忆也变得沉默,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时候的安静并不是为了逃避什么,更多的是灵魂在无形之中达成的默契。

罔千年也逐渐有了意识,以为在他试图开口讲话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疲惫,可他的意识又再一次变得流畅。

一直在暗自观察的余生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用手轻推沉浸于思绪中的何忆当作提醒,而何忆竟是一时没有意识到他的意图,一不留神竟被他打乱了自己的思绪,心中难免会有些许不满,只能不得已的瞪了他一眼。

余生有些无辜,无奈的耸耸肩伸手向罔千年的方向指了指当作暗示,何忆这才明白他的想法。

“直接说不就好了嘛。”何忆捏捏余生的手小声抱怨,然而这一声抱怨里却还带了几分娇嗔,听起来更是让心都变得柔软。

余生撇撇嘴不再说话。这道不是因为他不想讲话,只是在这样一段时间里,他从一个不能讲话的僵尸突然成为了人类,虽然在中间有了飞速的进化,可终究说话时他还不能习惯的事情,所以除了必要的时候,他还是很少开口。

粟娅淡淡的撇了余生,她的眼神让余生的心在一瞬间剧烈的跳动。他当然知道粟娅的那一个眼神并不是看向他,她只是恰好的转化视角看向罔千年的时候扫过了他一眼。

而这个格外不经意的眼神却是在余生的心里泛起了涟漪。就像是说话一样,总会存在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的情况。而现在的余生和粟娅便是这样的情况。

就像是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大脑中会突然有了一个反应,会下意识的觉得这样的场景可能在某个时间已经出现,或者这些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自己大脑中排列组合完好的模式了。

余生现在便有了这样的想法,此时的他并没有复杂的想到很多,也并没有去刨根问底这些究竟是什么情况,他只是对那个目光觉得莫名的熟悉。他从来没有见到粟娅有过那样温柔的目光,那种目光温柔到让还不懂人家情爱的他突然多了几分惆怅。

“想什么呢?”可能是看到余生发呆许久,何忆过来戳戳余生的脸柔声问道。余生的表情呆呆的,不知所措的样子看起来更是可爱了几分,何忆强忍住想要抱住他的脸用力揉搓的冲动,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些她还是清楚的。

“做什么?”余生却是答非所问,抬手便把何忆的手拉下。“这个时候不去看看你的师兄哥哥,找我做什么?”

当时不懂事的余生并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中隐藏了怎样的情绪,他还不知道吃醋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而何忆也当然不理解,只当是余生出于对罔千年的关心而做出的询问,于是一一认真回答了。

“师兄有娅姐姐呢,又用不到我。”何忆耸耸肩,手上用力推着余生便做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我给你说哦,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通过空气传播一些东西?”

“空气?”余生挑了一下眉头,顺势看向周围做了一个简短的确认。“你是说这些吗?虽然我对这些并不了解,但是我都可以坐在你的身边和你对话,那么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吗?”

“说的也对诶。”何忆顿时豁然开朗了几分,再看余生的时候是眼睛也不自觉的弯起,好像不久之前那个有些迷茫的小丫头并不是她。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余生并不是八卦,他只是恰好的想到了这个问题,顺势便问了出去,若是她愿意说,他会很愿意当一个倾听者,而若是她不愿,那么这句话也就是一个简单的调侃。

反而何忆对余生的事情都对加以重视,所以尽管是这样一句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话语,她也会认真去倾听,在心中去铭记,最后给他解释。

“在停尸房的时候我和娅姐姐对尸体进行了一些分析,就是那种死后不久,但是身体表面却没有什么变化的尸体。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像是在认真回忆似的,何忆的鼻子稍微皱皱,樱桃小口也顺势嘟起来。

余生觉得有几分好笑,然而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他知道何忆是格外认真的状态,最终还是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可是笨蛋,你忘了我以前也是一具尸体的吗?以前的我啊,我居然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余生低头轻笑,纤长的睫毛在眼睛之上扑闪几下,还有着几分孩子气的俏皮。

“但是我见过以前的你呢,甚至我还有认证,是我带着你来到相思湾的。”说到这里,何忆突然有几分骄傲,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我知道。”余生的脑海中零星的闪过一些画面,画面之中好像有一个少女,穿着古老的衣服,挥舞着一面破旧的旗帜在夜色之中穿梭,她的身后还跟着一支队伍,在队伍末尾,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你啊,才不知道呢。师兄和娅姐姐说说过,死人是没有什么意识的,但凡有意识的死人都是没有经过正常死亡的人。对了,现在在殡仪馆里的那些尸体都是一些没有正常死亡的尸体。”

何忆搬起手指头认真的计算。“现在在停尸房有三十六具尸体,而娅姐姐又说过,在这三十六具尸体之后还有下一批的尸体,这样就已经是七十二具尸体了。”

“这么多?”余生忍不住感叹,虽然这个世界每天甚至每分钟每秒钟都会有人身亡,但是这么多的尸体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何忆又何尝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一个庞大的数目,可她知道,现在并不是用来惊讶的时候,这样一笔数字还并没有真的算完。

“忘了说在后院大仓库的冷气室,也就是你和彼岸花那个笨蛋经常过去玩的大冰箱,在那里还有九具尸体没有地方安置。娅姐姐说这还是她在殡仪馆工作以来收到尸体最多的一次了。”

何忆说的津津有味,而余生的眉头却是紧紧皱起,像是有了什么发现。

“你有没有发现,在数字上有一个巧合,他们恰好这些是八十一具尸体。”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九九八十一(1) 九九八十一,素来会被人说成是一个轮回,比如过去的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的孙悟空,在佛教之中又有着九九归一的说法,九是最大,也是终极。

而九九归一则说的是从来处来,往去出去,又回到本初状态。这些也可以说为一种轮回,或者说是灵魂的一种升华,一种再造,一种涅磐,更是一个新的起点。

何忆虽然一时没有想到这里,但这样的道理她终归还是清楚的。关于生命她也有了很多自己的思考。在开始从事这个行业之后,她更是把相关的每件事都看的格外仔细。

生命是周而复始的,无论是何忆还是余生,在他们的眼里对此都有一个合适的看法。

“如果真要说到九九八十一的说法,这些尸体的来头就......”何忆的话并没有说完就停住了。她的脑海里甚至还出现了那样一副画面,在遥远的北市,月光笼罩着大地,偶尔的会有行人走过,而这些人在到了一个地方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去。

他们最终的方向兴许并不是这里,可是他们最后还是被停留在了这个地方。

“我还是想要去北市看看,尤其是在看了这些尸体之后,这些状况总像是在暗示着什么,甚至内心还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在相思湾里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如果还没有调查清楚,我可能会一直惦记的。”

何忆低着头并不去看余生的眼睛,她知道这样与人交谈并不是一个好的态度,可是她突然不知道该要怎样去看他了。

她的心里还有些想要余生陪同,毕竟之后可是一条未知路,面对的可能会有各种风险,她其实并不害怕,只是终究还是缺少了一种安全感。

“真的要去?不和他们商量一下?”余生有些担心的问道。他当然知道何忆并不是一个小孩子了,她可以很好奇规划自己的人生做出各种选择,可是在这样的事情是容不得马虎的,他更希望她可以多多考虑。

甚至.........这些尸体也给他一种熟悉感,那样的感觉是很微弱的,但是尽管微弱,他还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就在今天,这些尸体来到殡仪馆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有了一些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做了心脏移植手术的病人,在兜兜转转之后又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尸体。它们之间本应该是有联系的,但是又可以说是没有联系,这样微妙的关系让余生很是担心。

他知道何忆的意思,他又何尝不知道在北市是有问题发生的,在这些尸体到来的时候,他也特意去留意过相思湾的地理,他的心中也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可是这样的方向却是很不乐观的。

“我想去,我......不仅仅是为了师兄。娅姐姐也有说,但凡是没有正常死亡的人,他们的尸体在死后会成为特殊的模样,而现在在藏尸房里的那些尸体,他们显然就是没有正常死亡的。”

何忆撇过一眼余生,在看看挂在墙上的旗帜,那个旗帜格外的破旧,不知道用了多久,也不知道被修补过了多少次,然而何忆看它的眼光却是那样的温柔,就像新生儿的母亲在看自己的宝贝。

“那个旗帜是我的,你应该也有印象。”何忆的声音淡淡的,尾音有着轻微的压抑,像是在刻意控制情绪。

听到她这样的话,余生也下意识的看向那个旗帜,果然,他是熟悉。“我知道,我们初遇的时候就见过它了。”

“它是我用来赶尸的工具,或者可以说是我的伙伴。从我赶尸的那一天开始,师兄就告诉我,赶尸人的作用便是把那些未正常死亡的人带回殡仪馆,这样师兄便好带领他们步入轮回。甚至周望师父也告诉我,在我们殡仪馆呀,真正的核心并不是处理尸体,而是赶尸这个行业,可是...”

何忆突然某些哽咽,余生在一边听得认真,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她一定有很多的想法,只是他最笨并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甚至也不知道该想出怎样的方法才能让她不会这样自责。

“我很好奇这些尸体是怎样来到殡仪馆的,毕竟之前有过没有正常死亡的人,是要通过赶尸人的带领才能来到这里的说法,我们这里正式的赶尸人也只有我一个,那么他们到来当时就跟值得人深究了。”

“但是北市的话,我觉得最好还是和其他人商议之后再做决定会比较好。”余生一脸认真的提醒道。

而何忆却是短暂的沉默,她静静的看了余生许久,这才再次开口。“没关系,我已经决定了,这个时候师兄出了特殊状况,娅姐姐虽然有了方向但是还不够准确,她要照顾师兄,根本没有空闲去处理这些事情,而周师父,殡仪馆的事情已经让他很忙碌了,只有我,明明有着重要的职责,可除了拖后腿,好像没有做好什么事情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哦。”何忆俏皮的眨眨眼故作轻松让余生放心。“我已经决定好了呢。也不过去一趟北市,不要想的那么危险嘛,就当作是旅行也会很棒啊。”

何忆这样的话终是让余生长长的叹息,还不懂人类,更不懂女人的他一时不知道该要怎样做才是正确的了。

而这时的何忆心里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若是身边有他该有多好,她很想把这句话说给他听,可是心中的某个角落里还存在着一些矜持,于是这些话还是被她留在了心里。甚至,她也担心若是看到他的眼睛,她又会忍不住动摇说出这种让自己软弱的话语。

打定了注意,她便故作想要去看望罔千年,借故抽身离开。她的动作很慢,就像是老电影里被人刻意放慢的动作。

在这些动作之中还保留着她的一些刻意,她很想主动说出很多话,但是各种未知的事情,还有那些始终不能确定的事情还是让她犹豫了。

就这样了吗?她的心里这样说道。尽管有着失落她还是浅浅的勾起了唇角转身离开。而她才走出了两步,却是被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整个身子跟随着那只手的力度撞到了一个胸膛。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九九八十一(2) 胸膛的主人当然是余生,这一下余生用了很大的力气,甚贴在他胸膛上的何忆甚至感受到了轻微的疼痛,可在疼痛之余她还感受到了惊人的暖。

那种温暖来源于余生的胸膛。她的耳朵仅仅贴在那里,他跳动的心脏也能清晰的传入耳朵里。一下一下的刺激着她的大脑,她的面色也变得绯红,一时的竟然不知该要推开他了。

“我说你......”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长长的叹息一声,把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

“该怎么说你好呢,各种劝阻你也不听怎么这么固执?”余生的话语中有一些埋怨的意思,虽然他还是抱着温柔的态度而来,可是听在何忆的心里却觉得有些委屈。

于是她也有了更多的话想要告诉他,可是这些想法也因为他的这个埋怨最终只是一个想法了。

“才不要你管,我觉得我可以,没你的事。”何忆的话说的很生硬,这种话就像是一把锐利刀子,不仅让听到的人觉得受伤,就在她自己说出去的时候,心里也是带着难过的。

“没我的事?”余生却是突然生气,他的语气也有了几分冰冷,在他的心里也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很莫名其妙的。反而在情绪之上,他是控制不住这些变化的。

余生的力气也很大,他把何忆推开了自己的怀抱,双手紧紧抓紧她的肩膀,力度过于大,让何忆觉得十分疼痛。

“你干嘛?”本就是心情低落的何忆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一时之间心中竟然有了些许厌烦。

“我干嘛?你又是干嘛?”余生不顾何忆的挣脱,控制她双手的力度也越发的大。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是一体的了?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你又怎么不想想我呢?如果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受到伤害,那另外一个人呢?”余生堂而皇之,听起来像是很自私的言论,可是他的内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

他知道何忆是个很注重自己工作的人。他也将在殡仪馆中最近发生的事情归属于自己的头上,他很心疼这样努力的何忆,可是除了心疼好像并不能再做什么了。

他也很想用言语来规劝她,感化她。因为之后要做的事情必定是格外危险的。甚至在这些时候,就连殡仪馆最为强大的罔千年也还没有完全好转,她那样直接去往北市,就像是刻意送死一样。

他并不敢再想下去了,各种不好的想法都会在脑海中产生。他并不怕死,因为他已经是死去一次的人了。可是何忆并不一样,她还是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她还那么美好,还有很多事情是还没有享受过的,她不可以。

自从在罔千年在他的体内种了引魂咒之后,他更是像开了挂一般的有了新的生长,可这样的改变并不能做的了什么。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好的方法为自己解决难题。

然而......他也有些自恋的想,在何忆的心里会不会除了她自己,其他人在其中也有一席之地呢?

于是他便说了这样话试图让何忆可以断了那样的想法。可是......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何忆的表情余生并不能看出来。她的睫毛长长的,在垂下来的时候刚好遮住了眼睛,她的表情并不能被余生看到。看不到她的表情,余生揣测不出她的心情,可是在他隐隐还是能推测出来,她一定是受伤的。

“对不起何忆,我......”余生有些笨拙的拉过何忆的手,却是被何忆用力躲过去了。

瞧着自己停留在空气中的手,余生感到一阵尴尬,他有心想要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可是这样的关头他竟是笨拙的不知该要说什么了。

两人之间的状况陷入了一定的尴尬,何忆吸吸鼻子,像极了在偷偷抽泣,余生着急的团团转,却也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刚找了你们俩好久都看不到,原来两个小家伙躲在这里谈情说爱呢?”这样娇媚的声音,整个殡仪馆也只有粟娅是这样的。

原本听到粟娅的话,何忆必定是要一阵脸红的,可是现在心中有了别的事情,也就没有回答她的话。

粟娅是个聪明人,从两个人古怪的气场中就感受到了一些不寻常,只是想着两个小孩之间的事情不好插手,也就什么都没有说了。

可是余生偏偏不打算这样做,一来对人类不了解,二来女人本来就是很难懂的人物,他有心想要想办法安慰何忆,却是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粟娅的到来就像是一个救命稻草,他当然不会放过,于是各种挤眉弄眼的暗示粟娅帮忙。

粟娅耸耸肩,想着小僵尸曾经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自己娘亲,看着这样的情面上终是决定稍微帮助一下。

“那个,小不点,你的师兄醒了。”结果想了许久,开口的却是这样一句话。粟娅觉得有些尴尬,但在这样的时刻,快速的转移话题也是一个好的办法。

“那师兄呢?”果然,何忆迅速的被罔千年所吸引,刚才的不愉快也迅速的抛到了脑后问起了罔千年的事情。

那是她的师兄,是在遇到余生之前和她关系最深的人,甚至小的时候也当为兄长甚至是父亲,有关他的事情都会让何忆格外上心。

只是何忆这样的态度却让余生有些吃味。是啊,他刚才想尽办法的阻拦何忆,最终却让她情绪低落,而粟娅仅仅是提到了罔千年,便可以让她换了心思。

真该死!余生咬咬牙,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情叫做吃醋,只当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心情。他用力的踹了一下凳子,在何忆看向他的时候又赌气坐在上边不去搭理她。

何忆也觉得无所谓,粟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有过想要为两个小朋友指点的想法,可是又再次想到两个人这下去,彼此陪伴互相成长,最终成为了两个很优秀的人,这样又何尝不是一段佳话?

有了这样的想法,粟娅也决心不再调侃两个小家伙,那些曾经想过插手一下的念头,也顺势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九九八十一(3) “在这里闹什么脾气,与其这样,还不如去研究研究北市的事情。”粟娅突然开口,没有什么温度的声音却是吸引了余生。

是啊,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在这里莫名其妙的做这些事情,还不如真正的看个自己。何忆显然也是想要这样做的,那自己陪在他的身边和她一起,岂不是会更好。

想到这里,他便抬头看向何忆。何忆也恰到好处的看向她,他的眼睛里似乎有着他看不懂的情绪,让他想要更加靠近。

“余生......”何忆的声音软软的,这样的声音是她很少有的。她虽然是个柔软的少女,可最常有的态度却是强硬的,这个时候的柔软也定是有了什么特殊的情绪。

“我们一起去吧。”余生却是先一步说了出来。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心情大好的样子。何忆抬头稍稍的仰望着他,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各种星辰,还有在那些之中意外有些好看自己。

“咦?”还没能何忆开口,粟娅却是感叹了一声。她当然不是质疑余生的决定,只是感叹这些笨蛋终于难得的有了什么想法。

“可是......”这是的何忆却突然有了犹豫。是啊,北市有了这些传闻,必然是有凶险的,余生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如果有了什么状况,最后的结果她并不能承担了。

周围的空气也好像渐渐变浅变淡。何忆尽管是忐忑不安,最后还是控制了自己的心情。而粟娅也自己是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只是尽管理解却也没有什么为她解决的方法。

“现在的相思湾并不是足够安定,但是以何忆的本领维护周全还是可以的。但是北市就不一样了,北市现在的局势可以说是凶险的。未必是因为有什么特殊情况。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一切才会显得危险。”

粟娅幽幽的看了一眼何忆,她的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同余生紧握在一起,看起来是那样的给人安全感。

“可是同时我也知道,这样坐以待毙下去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办法,况且......赶尸本来就是你的任务。”这句话是对着何忆说的,听到这里何忆的表情也开始变得严肃,拉着余生的手也越发的用力。

“好了,小不点,你也不要太紧张。虽然北市的状况现在还是没有被确定,但是作为赶尸人你还是要去往那里的。毕竟这个时候除了这莫名出现的尸体之后,就在北市的应该并不少。”

“所以我在去往北市调查的同时这刚好工作了对吗?”何忆歪歪头,侧过余生的身子看到了自己用来赶尸的旗帜,心中竟暗自波动了一下。

粟娅心疼的揉揉此刻纸娃娃般的少女。她的心里还有有些内疚,有关于北市的事情,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她或许会亲自去的。又或者罔千年没有什么状况,那么这个时候留在北市的就应该是罔千年。

而她没有想到的是,短短一天,便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凶杀案,甚至还有这样多非常死亡的尸体初出现在了重生殡仪馆。

尽管有政府和警方的控制,但已经有一部分居民受不了这样的恐惧决定离开,而相思湾也因此陷入了混乱,其中的各种妖怪也开始趁虚而入。

重生殡仪馆外面的世界似乎染上了一些灰色的色彩。何忆,余生,粟娅他们都陷入了沉默。窗外的景色还是一如往前,远处的午夜花还是歌舞升平,像是从来没有受到影响,街上的行人也大多是杏色匆忙,好像是被谁在追赶,一刻都不敢停留的样子,看起来让人恐惧。

“这些......”何忆掩唇,竟是不知道该要用怎样的词汇来描写自己的心情。她颤抖着身子打开窗户,微微伸长脖颈以让自己可以看到更多的状况。

街上行人的走路方式更加的怪异,偶尔有几个看起来正常的人,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一种怪胎。

何忆并不知道该要怎样描述这样的场景。而外面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她惊奇。在和何忆的窗户对视的地方还有一个弱小的女子,那个女人所在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狼藉,即将干涸的鲜血染红了纯白的土地。她的双唇微张,俏脸素白的可怕,艾艾戚戚的眼神无声的在诉说什么。而那个女子凌乱的头发被粘稠的鲜血浸透,杂乱的不堪入目……

何忆身侧的余生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小心抬头看过去,无声之间与那抹悲戚的眼睛悄然对视,眸光里浓浓的幽怨轻轻溢了出来,这样熟悉的目光让余生一瞬间慌了神。

“什么情况?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啊”余生有些紧张的问,何忆也是一脸紧张的看向她。

粟娅反而还是那个不急不缓的人物,在看到何忆各种挤眉弄眼的暗示之后,终是无奈的说出这个让人无奈的结果。

“变异人。”粟娅的咬字格外清楚,就担心他们会看不明确。

“变异人?”而何忆和余生也展现了他们良好的心理感应,一同问出了这个问题。而在开口只时,意识到对方和自己有着共同的想法,他们也偷偷感动双方的默契,只是因为有粟娅在,也并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在停尸房的时候我就和小不点说过。变异人并不是随便就可以解决的,这样一来我们也要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那些变异人的底细还没有调查清楚,遇到这种变异人最好先不要去皮一皮。”

“可是师兄......”何忆的心中还有着担忧一来不知道罔千年究竟会怎样,二来又担心自己会弄巧成搓。最终不仅事情不会解决还有可能面对最危险的事情。

“放心,他并不要紧,甚至,还是他让我来告诉你们一些多少东西。如果是我,我面对很多未知东西的时候都会努力让自己安稳下来,在那样的状态下去尝试一些新的东西会好很多。但是......

粟娅的话戛然而止,何忆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但是在粟娅的眼神暗示下,还是又沉默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九九八十一(4) 天空变成了沉重的灰蓝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掉下来一样,各种不安分的情绪让人的心情无法逾越起来。

事实上在这样的时刻,保留一些沉默总会是个好办法。

粟娅的话还在何忆的心中保留着,那些算是临出行前的嘱咐,也算是给何忆的定心丸。

“北市有异状,但是在北市也不完全是被妖魔鬼怪侵占,甚至在北市还有异况出现。”

当时的粟娅这样的说,听得有些迷茫,但凡事涉及到重要的事情,粟娅这样的话唠在说话时也会保留三分,也是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

“快要到北市了,紧张吗?”余生替何忆拿着旗帜,余光也下意识的看向周围。

自从出了相思湾他就感觉周围有什么特殊情况。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在他不知道的方向看着他,然而当他每一次转回头看过去的时候,那些情况也尽数消失了。

余生有心想要同何忆讨论,可是又想到这样的危险情况,告诉她也是更多一份的的担忧,这样的负面心情还不如让他全全接受。有了这样的想法,余生也就只在心里保留这样的想法。可是更多的谨慎还是出现了。

也并不需要余生提醒,何忆的神经也一直在紧绷着。她同样的也在用着自己的想法担心着余生。她还记得当时看到余生心脏的情况。虽然这些时候还不能弄懂他的心脏究竟是出于一个什么情况。可是那颗珠子给她的奇怪感觉,让她甚至再午夜梦回时还可以看到。

那个东西叫噬魂珠吧,她也曾偷偷的看过各种古籍,研究着各种记载,然而关于噬魂珠的相关部分,就像是被人刻意销毁似的消失不见了。

还有......何忆想到离开时粟娅把自己拉到一边说的事情。

当时的粟娅在余生和何忆整理东西出发时还特意把何忆拉到一侧交待一些事情,她说在北市还有一个特殊的情况发生。

北市并不是一个市,或者可以说是一个地方的地名。那个地区的名称便叫做北市。而当时罔千年在去往北市的时候要调查的便是其他人给了极其丰厚的赏金要调查的北市市长之死的事情。

北市的市长也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的死亡对北市的运行并没有什么影响,甚至还有些大快人心的成分在。

然而尽管这可以说是一件好事情,但终归是违背了生命发展的正常轨迹。

何忆当时也不理解所谓的生命轨迹,粟娅也对她做出了解释。

所谓的生命是有轨迹的,有一些人天生是预言家,这些人是可以看到未来的,也有一些人士奏魂师,奏魂师的奏魂可以延长生命,而画魂则可以杀人于无形,然而预言家奏魂师这种虽然也是正面人物,却是会受到排挤的。

人死后会成为鬼又或者因为灵魂的无处安定又能成为僵尸。无论是僵尸还是鬼魂都应该由冥王统一管理。冥王之下还有引魂人等等各种职业,虽然何忆并不知罔千年究竟所属于哪一种,但能确定的便是自家师兄已经是属于在冥界当差。

而她呢?名义上还在为自己的师兄做事,归根结底也可以算是半个冥界人。

而冥界之中的人多半是和那些职业的人有所排斥的。

当时的北市市长死的不明不白,甚至在死亡的初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消息穿出来。用粟娅的话来说,能有这样手笔的只可能是非人。

而在罔千年做调查的时候是,发现的却是北市市长的阳寿并没有正常的结束,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截胡一般。这样的特殊情况让罔千年想要亲自去调查。

然而......结果却是他慌乱的回来了。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粟娅也说不清了。何忆虽然还是好奇,但也只能无奈上路了。

“我还好,不紧张。”何忆努力让自己笑的看起来正常一点,但是她却没有发现,自己这种刻意假装的笑容是没有在眼睛中出现的。

余生揉揉这个矮自己一头的家伙,心里莫名的多了一点柔软。

这是自己第一次和她赶尸啊,也算得上是第一次和她一起工作。虽然他和她都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做到独当一面,但是两个人一同去奋斗的感觉又是足够感人。

何忆的脑袋小心翼翼的扭动着,偶尔的她的耳朵还会小幅度的动动,看起来有些可爱。这样的模样看的余生心里发痒,甚至有了想要探手捏捏的想法,然而心中突然一闪而过的一个慌张感让他的手生硬的停留在了半空中。

“你怎么了?”那种有个东西即将靠近自己的感觉何忆还是可以察觉到的,只是那个感觉她并不排斥,也就认为是余生了。

只是......也就是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她也暗自想过,是否是因为自己的神经太过于敏感,让自己偶尔的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变得特别紧张,还是...

余生本来想要随意的笑笑用来缓解一些尴尬,可是看到何忆这样的表情,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一个人的发现可能是因为太过于紧张衍生过来的心理错觉。两个人的紧张就不一样了。尽管还存在着巧合这种事情,客气特殊情况就不一样了。

“没什么,你今天的头发很好看。”为了缓和气氛,余生只好笨拙的找了一个话题。

“头发?”何忆眨眨眼,下意识的便伸手探向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理解为何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今天的头发并没有什么特点啊。”何忆有些嗔怪的撇过一眼余生。“还是说你以前一直都没有关注过我啊?”

余生一时词穷。他确实不会和女孩子打交道,他记忆里的女性除了那个遥远的娘亲,何忆便是第一个了。

甚至见到何忆的第一时刻他称呼她的也是娘亲,只是在后来被更像娘亲的粟娅所取代。但何忆还是他有了意识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异性人。

他也很好奇该要怎样去相处,他想过去请教活了很长时间的彼岸花,但是在很早的时候何忆就说过要他不要听彼岸花的话,那只猫特别不靠谱,他也就乖乖听话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九九八十一(5) 于是,也就有了现在这样略显尴尬的局面。他也很想给何忆一个看起来完美一点的答复,但是......粟娅说过女人心不好懂,如果没有把话说到让人满意的状态,那么随便的几句话都会让这个人的命运发生变化。

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他的心里也明白,这句话若是回答不好,这个脾气古怪的姑娘,指不定又一次要和他闹矛盾了。

余生当然不敢,就不久之前因为要不要来北市两个人还有了些许争执,当时她微红的眼圈到现在他还记得,他不想再一次看到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何忆捏一捏余生的腰,她并没有用力,这种感觉让余生感到的只有痒。

“我......”余生暗自懊恼,为了一个完美的答复竟然用了这么多的时间,何忆当然要有不满了。

然而此时此刻的余生并不知道该要再次用怎样的借口脱身,他竟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被彼岸花欺负的丸子。对于丸子来说,彼岸花当然是一个庞然大物,然而这个庞然大物却时常把自己的大爪子盖在丸子的头上以做威胁。

而好脾气的丸子每一次都会被他欺负的惊叫连连。

现在的余生大概可以体会到丸子的心情,也并不是那种被欺负的心情更多的是面对这样的人,这样的行为,那种无能为力的颓废感。

“等等,你看。”

还没有等余生想到还要怎样开口说明自己的想法,何忆却是有用手肘捅了捅余生的腰,余生下意识的扭动身体,低头看到了却是何忆严肃的表情。

尽管是格外认真的时候,何忆也不会让自己的表情这样严肃,她的眼神就像是藏有寒冰一样的凌冽。她当然并没有看向余生,可是她那样的眼神却是让一边的余生都感受到了很强的压迫感。

一定有事情发生。

余生的心里已经有了危险警告,他的心里表情也有了同何忆如出一辙的严肃。

未知的事情总会让人有这担忧。而现在尽管可以感受到一些特殊的状况,可是这些仅仅像是一个稚嫩的幼苗,没有人知道这些是不是会快速生长,生长之后又会有些什么,是否还会有什么果实,这些中任何一个情况都不会让人的心情愉悦。

天色变得更加的暗沉。夜幕即将来临,这样的氛围之下好像一切都在蠢蠢欲动。

这样氛围之下,若是只有一个人便会显得有些无助,何忆在脑海中也模拟了一下假如是她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场景,在暗夜的笼罩之下,形影单只的自己恐怕会在这里疯掉了吧。

还好,还好最终是他们两个人一同来到了这里,无论之后会有什么命运,两个人已经是紧密联系在一起了,不管什么样的风险,只要是一起去面对,应该都会过得去了。

想到这里,何忆偷偷看向自己身侧的余生,熬夜笼罩之下,他的身影显得更加的宽厚结实,也更加的有安全感,好像有他在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而不同何忆的心思,这时的余生心里却是乱糟糟的,也就在这样的时候,他的心中有了各种想法,他也会很放心,可在那种放心之余各种担忧还是抹不掉的。

在这种情绪之下还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准确的描绘出那究竟是怎样的想法,好像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魂归故里,就像是......他在遇见粟娅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想要喊出那声娘亲一样。尽管她告诫他无数次不要这样的称呼,可他还是会跟着内心的那种感觉,一次次的喊出来了。

夜已深,眼看着五玲珑上的地位,现在已经到了北市的范围内了,而北市,作为相思湾一代的繁荣地区,除了余生手中的有特殊材质制成了可以看见鬼魂的灯笼就没有其他什么光亮了。何忆环顾一下周围,四下高大树层层叠叠,抬头也望不见几颗星辰。

最糟糕的,就连余生手中的灯也开始越发昏暗,偶尔的还会有飞虫缠绕盘旋飞于灯笼之下,贪恋光明的样子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

这样疯狂的想法在何忆心中一闪而过,她幽幽的撇过一眼余生,并不敢告诉他,他甚至私心里还觉得现在的他们就和这些飞虫差不多。

一样的不明所以,迷茫的跟着一个大概的方向来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地方。那么结局呢?飞虫的结局是粉身碎骨,那么他们呢?

何忆痴痴的看着,而心里的想法还是被她克制下去了。

余生却是突然抬手拉近何忆,随后一个用力把何忆拉到了怀里。突然而来的动作三个字突然紧张,正想要发出一些疑问,却是被余生捂住了嘴。而那个给他们光亮的灯笼却是熄灭了。

两人收起了脚步,静立于原地,恍惚之间似乎可以听见脚步的踢踏声自背后传来。那声音在这种夜晚街道里越来越清晰。

何忆屏息,用敏锐听觉感觉到了一种越来越靠近的距离,还有人体固有的温热感似乎就在身后。

她下意识的便拉紧余生的衣摆,心中蓬勃而来的慌张感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了什么力气。

不,不能这样。她的心中还有这种声音在呐喊着。是啊,之前没有余生陪伴的时候,她还可以让自己去尝试着拼搏,而现在呢?好像有了一种依靠之后,自己却更加软弱的不想话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便还是在脑海中有了一个计划。自从在梦中梦里逗留许久之后,她已经不会轻易相信自己所在的环境了。那么现在呢?现在周围的一切又是否值得相信呢?

脚步声开始在周围变得清晰。这一次的声音让人辩不明方面,好像从四面八方汹涌涌来一般。甚至,就连头上都还有一种错觉。

何忆皱眉,把无双从腰上取下,探手进去摸索着什么东西。良好的素养让她时刻保持警惕。

余生也在她的身体僵硬之时,拉住了她的手,似乎在暗自给她力量。何忆开口想要问余生说些什么宽慰的话,而余生却是先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九九八十一(6)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余生用力的吸吸鼻子,眼睛微眯做出一种陶醉装。

“香味?”何忆的神经还是无法放松下来,她下意识的凑近余生想要感受一下那种特殊的香味。她自认为自己嗅觉良好,并不会有什么问题发生,可是.........她还是那种特殊的香味是什么。

余生显然是不在状态。他陶醉的模样让何忆想到了不小心误喝酒喝醉的彼岸花。

当时的彼岸花,身影会变得格外的飘渺,就连走起路也变得摇摇晃晃的,说话也不利索,自己的情绪也不能很好的表达出来。

现在的余生便是这样的情绪,就像是喝多的样子。但是不经意的同他对视时,他的眼睛又和以往并没有差别。

这里的坏事还真多啊。何忆生性多疑,这虽然不是优点,但在一定的时间里也不全是缺点。但这样的心理又唯实让人觉得疲惫,过多的压力让神经时刻有一种紧绷感,时间久了,未免就会让人疲惫。她尽管知道这些,却是没办法更好的控制这些。这种没办法避免的事情,一时的也不知该要用怎样更好的方式来做了。

何忆扯着余生的衣角,她的心中还有这种不确定的因素让她有些犹豫不定。

而原本关注何忆的余生,他的还在努力的寻找着味道,像是逐渐寻找到了那种特殊味道来源的方向,于是他还是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何忆还一直扯着余生的衣角,她并没有试图用力想要拉回他,她虽然并不明白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但看着他的状态,也依稀可以推测出这种情况。这种情况就类似于梦游,处在梦游状态的人是不可以被随便叫醒的。

而余生也并不完全像是梦游的人,他的样子看起来还是清醒的,还能看出是一个独立的合体,还拥有者独立的灵魂。可是他的行动却又像是被什么操控着。

何忆咬咬牙,虽然她的内心里是想要余生和自己一起站在这里,可是他的行动又让这些被否定了。

“余生......”何忆试探着轻唤几声他的名字,声音温柔的像是年轻的母亲在哄骗她的新生儿。

“余生你要去哪里?”何忆用力的扯扯他的衣角,暗示他回头看向自己,而自己也还是跟着他走了起来。

“香味......”余生的声音像是老旧的磁带被卡坏一般的断断续续和平时的样子有很大的区别,听到这个声音,何忆暗道不好,下意识的想要拍晕余生,而在前边走过的余生却是突然转过了头。

不知道你理不理解那种心情。那种你想要做出什么坏事却被人家抓个正着的心情。现在的何忆就有着这样的心情,或许要比这些还要更过分。

余生的眼睛还是那样的明亮,清澈又无辜,好像还带着点点笑意。而他的唇角却是极大幅度的弯起来。那种弧度看的何忆都觉得唇角会被扯的生疼。

“余生你还好吗?”何忆试探着想要探手抚过余生的唇角,然而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她的手被余生拉下握在了手中。

他们并不是没有牵过手,从余生还是一个僵尸他们就有过接触,余生的身体是有温度的。而现在......何忆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自己的手过于温热,还是余生过于寒冷?在和余生牵手的一瞬间,温热的差异在一瞬间引来的奇怪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跟我走。”

而这一次余生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无论是其中隐藏的情绪还是语调都和他们平常相处的模式差不多。

“诶?要去哪?”

还没有收到余生的回复,何忆只觉得自己被余生用力的拉扯一下,踉踉跄跄的就跟着他向前走了几步。

“余生你慢点。”

余生的动作很急,甚至会有一种竞走的感觉,何忆一时无法很好的跟上,就好像是被余生拖着一样,何忆觉得自己的手腕很懂,有好几次想要摔倒,但都在即将倒下之时被余生给扶了起来。

何忆的内心很是崩溃,她隐隐猜测到了余生不正常的由来。在过去罔千年为余生种下引魂咒时也说道过余生身体里还残留的不确定因素。

而现在很显然,这样的状况便是那些不确定因素。只是除了这些,现在也必定还有什么特殊状况在发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余生变得清醒,还是他的心里会下意识的留意何忆的话。他的脚步还是逐渐变得缓慢,开始变得正常,当然,如果忽略了他还在不断清嗅的举动,必定会更好。

而现在的天色却是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天空大片大片接近深红色的黑暗,连一颗可以指明方向的星星也都没有。

周围的树也很有默契的轻轻摇晃着,它们的幅度并不小,可是却让人感受不到什么风。

风本应该是有方向有形状的,它们虽然让人无法轻易捕捉到,但是作为一个真实的实体,它们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方法有很多。

可是.........这种显而易见的风却让人无法感受到。

何忆打量着周围,她深知自己是第一次来到北市,可是他的心里竟然会有一种共鸣,好像在过去的某个时间里,她也曾在这个地方逗留。

可是.........在心里过去的这里并不是这种模样。

何忆甩甩脑袋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而远远的一个地方有一点光亮开始不断的扩大开来。

“余生你看?”何忆用手肘捅捅余生暗示他看向那个方向。

在这样以前黑暗之间,远远的有一点光亮,这样的光芒在黑夜里就好像是最无助时的一点希望。可是尽管如此,这样的希望也要看是在怎样的一个场合。

若是时间不对,那些自我以为的救赎可能就是一个陷阱。

何忆有些迷茫,而在这样的时刻,许久没有感受到的风却是吹了起来,这样的凉风参杂于今夜的骤寒之中更惹人不快。

远处有树影还在摇摇摆摆,似是带着古人旧日的丝丝期盼,连带着几分疏密朦胧的往事,反复叠加之后倒是略显沉重。她不言语,眼眸里却是将心事诉了一遍又一遍。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九九八十一(7) “我们过去瞧瞧。”一直看起来有些不对的余生突然开口说道。这样突然出现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何忆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呆愣的被余生向前拖动走了数步。

“等等。”

何忆看看周围,虽然北市还是她觉得陌生的地方,可空气中莫名浮动的异状让她无法淡定。

在乱葬岗的时候花婆婆曾经给她讲过各种传说,而从事他们这种行业的人,在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种已经成为定义的信仰。

何忆格外相信自己的自觉。而在得知不到准确的危险的时刻,直觉往往会是最让人放心的东西。

于是到了现在,她不知是否还要同余生走下去。

“怎么了?”余生又是那个正常的余生,温润的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出什么事了?”余生眨眨眸子,眼睛里写满的无辜让何忆一度觉得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而现在,消失的明月再一次悬于天际,周边的树木也渐渐变得平静,何忆下意识的看向天空,方才没有星星的天空已经不复存在。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的人生。这样场景的变化更让她一度回到了曾经的梦中梦。

何忆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余生显然也看到了她的异况,关切的揉揉她的脑袋。“怎么了?看起来这么慌张?”

“没,没什么......”何忆的眼神有些闪躲,她不知道该要怎样才能回答他的问题。甚至在现在,她还是一个找不到方向的状态。

她抬头看看墨色天际悬着点点星辰,看阴云悄悄遮了半点残月,她的心里总会不那么踏实,她竟是不知刚才是错觉,还是......。

她闭眼,试图让自己逃避片刻可在睁开眼睛时一切又自然恢复,还连带着自己的万千心事一起跃然眼前。

“别怕。”余生并不知道何忆的想法,只当是这样的黑夜让她心里觉得恐慌,于是便下意识的安慰她。

“嗯。”何忆小声的应着,同余生相牵的手也攥得更紧了。而另一边,她取下腰间的无双缠在手腕上以备不时之需。

夜色显得更加的凄凉,尽管这次有了无数星星的映衬,可那种无法被掩盖的恐慌感还是没有半分减少。何忆同余生双手紧紧拉在一起,好像末世里最后的陪伴。

“你看那里......”余生扬起下巴指向于那个还保留光亮的地方。随着他们偶尔的动作,那里的光芒越发的明显,依稀可以看到一个房间的轮廓。

“那里是......?”何忆看向余生希望他可以做出什么回答,而余生的眉头还皱在一起,像是考虑了许久还琢磨不透似的。

“海市蜃楼听说过吗?”余生并没有看向何忆,他还注视着那个看不出准确距离的远方,他的声音格外低沉,像是惶恐被什么东西什么人听去了两个人之间的悄悄话。

“海市蜃楼?以前的时候听无双讲过。蜃楼也就是蜃景,这种东西常被说为是虚幻的,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绝对虚幻的东西,所看到的,除了一些倒影,还有可能是某个时间,某个空间的一段反射。上次我的梦中梦有可能也是这样的状况吧。”

“我有一个很冒险的想法,要一起尝试吗?”余生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像是亲人的小声低喃。他的头微微低垂,下颌抵在何忆的头顶上。

她的头发因为用了粟娅调制的香薰有一种特殊的香味,余生轻微眯眼,有一种想要沉醉的感觉。

余生的突然的靠近三个字身体一个颤抖,不过还好她很快的调整过来。尽管她的心也为之悸动,但眼下更重要的事情她还是会掂量清楚。

“冒险的想法?是什么呢?”虽然是这样问,可是何忆心里还是明白,这个时候,无论他想要做任何事,自己总会是陪着的。

“从刚才的一路而来,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他的问题再寻常不过,然而何忆作为一个听者和被问问题的人,心里的情绪却是悄然发生变化了。

她该要说些什么呢?是从宏观考虑?还是只说那么一两件奇怪的事情呢?她的内心是纠结的。

毕竟从离开相思湾的时候,那些还在殡仪馆门口留存的奇奇怪怪的尸体就让她的心里有些堵堵的,而在离开相思湾之后,一路上的事情无一不在让她提心吊胆。

北市却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何忆的心中在踏入北市时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北市的人口并不少,在看过罔千年手册之后何忆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北市的人口不到不少,甚至可以说是相思湾一带人口分布最多的。

可是.........尽管有那么多的人口,这些人又去哪里了呢?

除了这些,那个寻找香味的余生,他究竟是不是余生呢?如果他就是,那么现在的余生为什么这么淡然,如果不是,那么方才的余生又是谁呢?现在的余生还是他吗?

何忆觉得自己的头都快要炸了,其实这些事情也都很简单,只是这些简单的事情一同凑在一起的时候就又变得莫名复杂。

就连这样的天空,天空上的星星,还有那样摇摆不定但是没有风的树,还有在远处,突然亮起的光芒,这些究竟是偶然还是被人刻意制造出来的。

还有,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是北市吗?

“你怎么了?喊你了几声你都没有答应,是不是有点害怕了?”余生柔声安慰道,顺势把何忆拉的靠近自己几分。

何忆的手是冰凉的,她的面色也是格外苍白,甚至看不出什么血色,余生心疼的把她的手握在中间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来温暖她。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寻常,可是我感受到了。何忆,我很担心你。”

余生犹豫了几下,终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粗略的观察了一下,我们现在好像被困在一个莫名的结界里。破灭这个结界的方法还没有找到。不要担心好吗?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粟娅也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呢。”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九九八十一(8) 原本何忆还在一种紧张的状态,听到余生这样的话突然有几分安全感,那些不安和躁动也一点点的消失。

是啊,现在并不是她一个人在奋斗,尽管现在的处境并不好,可是身边还有一个可陪伴的人,虽然现在周围的一切还是未知的,可是有这个人在身边的安全感好像可以减少一些这样的恐惧带来的负面心情。

何忆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想法很独立的人,事实上曾经的她却是就是这样。可在遇到余生之后,她的内心最深处多了一抹柔软,于是过去被刻意制造出来的伪装一点点的融化了。

人在感受到一些温暖之后就会开始习惯,就好像穷苦的孩子在享受了山珍海味之后,那些自己曾经习惯的,赖以生存的一点点的变成陌生了。

于是到了现在这样的状态,何忆对余生的依赖也就越来越多,甚至到了一种非他不可的状态。

“余生,你觉得我们两个......”还能顺利回去吗?何忆想要问出这样的话,但为了能给彼此更多的希望,后半句话被她留在了心里。

“别担心,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于死亡已经没有什么害怕了,如果我们真的有危险,我一定会保护你让你离开。”

余生的唇角带着点点笑意,这句话被他说的很用力,像是一个格外沉重的承诺。

而何忆的心却是随着这些揪了起来,甚至还有一些轻微的刺痛感。“不是这样的,我也不害怕死亡,我只是......”

依旧是没有说完的话,而在这句话之后,两个人有的也只是彼此沉默。他们都很有默契的不再说话,而在内心最深处却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在悄悄的生根发芽。

何忆小心翼翼的再向余生靠近几分,再过于安静的环境里似乎还有强烈心跳声音可以让人感觉到。

这时的她心里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迷茫不安,她好像突然找到了一个方向,而那个方向总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娅姐姐给我说了很多话。”何忆突然开口,余生下意识的看向她,她的眼睛弯弯的,好像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耀。

在见过粟娅的美艳之后,没有人会觉得何忆是个美女。她确实没有什么闪光点,在有了粟娅的惊艳之后,再看她只会觉得平常,最多的我会被人夸赞一下小家碧玉。

可是现在,他竟然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最漂亮的东西。那些好像是他无法触摸的过去,好像还有他无法到达的未来。

余生一时看的有些发痴。事实上这种看着一个人发痴的事情是何忆时常做的。而这一次倒是余生看的何忆有些目不转睛。

若不是夜色太过于黑暗,只有几颗星星点缀天空,否则余生的小心思一定会全部暴露出来。

看的何忆有些呆了,良久余生才把自己的意识给拉了回来。而何忆因为过于投入却也并没有发现他刚才并没有做到认真聆听。

“其实关于北市的事情太多了,它们也不过是相思湾的一部分,但是发生的各种事情已经可以占据相思湾的五分之一了。其实在相思湾,各种灵异事件的高发地一般是午夜花开,乱葬岗,吕家村,故里河,随后便是这个北市。然而就在这些之中,北市却是最危险的。”

何忆分析的格外认真,顺势又戳戳余生,暗示余生讲出他的想法。而此刻的余生整个大脑短暂的一片空白,还在看在何忆发呆。

“喂!”何忆在他的身上拍下重重一掌。“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这个巴掌倒是让余生清醒,余生下意识的便环顾周围,企图可以发现什么用来转移何忆的注意力。

而他们却没有想到,正是这个无心之举让他们有了新的发现。

远处的亮光越发的明显。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向这边靠近的原因,那个光亮好像被放大了几倍。从光晕扩散的形状来看,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房子。

余生眯眼想要打量的仔细一些,而突然一个更为闪亮的光芒让他的眼睛下意识的眯了起来。再次睁眼的时候,那些光亮又变得极其微弱了。

那里一定有问题,余生心中暗道不好,这个发现显然是不能用来搪塞何忆,可是.........如果提前说出这些危险,两个人便有了足够的心里准备,即便面对的是未知的危险,但在一定的准备之后,麻烦的程度也会减少一部分了。

余生也并不擅长想太多东西,于是,在这样的想法诞生之后,便格外自然的说了出来。

“你能看到那边的光亮吗?”余生柔声问,顺势把手像那个方向指去。

“我能看到。”何忆下意识的吞一吞口水,在她的认知范围内,一般情况下这样的问题在最终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何忆并不打算去询问余生的意图,他们两个虽然并没有陪伴彼此太久,可是我最为基础的默契是从一开始就拥有的。

于是余生在得知他这样的答复后,下一个问题也就顺势出现了。“你看到的光亮是怎样的?”

这是个很巧妙的问题,何忆当然知道,他想要问这些当然不是仅仅为了想要知道光亮罢了,光亮背后的细节才是真正让人在意的。于是,她给予的答复更是用心了几分。

“光特别的微弱,甚至还不如萤火虫带来的光亮闪耀,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太过于微弱,我想我是不会看到它的。并且这些光芒的范围特别的小,如果这些光芒围绕的是一个房子的话,那么这个房子的面积也不会太大。”

何忆歪头认真思索,虽然这只是在普通不过的一个小问题,可是背后所隐藏的东西却是未知的。

何忆并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在认真观察后,对光芒的补充也多了几分。

“虽然那些光芒的亮度还有范围都可以说是普通,但是这种光芒的颜色却是很吸引人的注意力,甚至在之前它们还有变过颜色,之前只是微弱的淡黄色光芒,而现在却染上了红色,就好像......”

何忆又不再说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九九八十一(9) 尽管何忆并没有把话说完,可是在余生的心里也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光一直是很魔幻的东西,它们会以各种的形态来表现各种东西。和人的喜怒哀乐类似,人会根据心情的变化表现出各种不同的情绪,而这些情绪也并不是莫名而来,归根结底他们还是会跟随一种方向,而那些方向就会是一切的源头。

那么现在这些又在传输着什么吗?

“我见过印象最深刻的光芒是磷火,那时候我还是在乱葬岗,乱葬岗的尸体很多,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就会有鬼火。”何忆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的眼睫轻敛,因为比余生矮半头,直接导致余生只能看到她的眼睫。

“第一次看到那种光芒我其实并没有害怕,因为那时候身边的一切都好像是格外黑暗的,也偏偏是那些光芒让我有了起点和方向。”何忆微微停顿,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心中的那些阴翳一点点的消散,过去虽然并不够美好,可是每每回忆时鬼发现拥有的不仅仅是苦涩,归结于心底她还是满足的。

“余生......我认真的想过了,我们与其在这里找不到方向,找不到目的,甚至什么也不清楚的耗着时间,还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你觉得呢?”

何忆认真的看向余生,她敢肯定这是她难得来的严肃。她确实想了很久,虽然在这之前她还有着纠结,可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想法也为之有了改变。

“都好,你想做的,我都陪着就是了。”余生的声音格外平淡,并没有什么附带的其他情绪,可他的声音又是格外温柔,仅仅是一句话就可以牵连到她各种心事。

“余生......”何忆觉得自己的嗓子也变得格外的沙哑格外的干。她并不知道自己轻唤他的名字是为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便想要念叨出他的名字,好像这两个字从自己的唇间划过,这种恰到好处的力度让她觉得自己也变得温柔。

余生自然知道她的心意,他们两个人在时间中一点点的磨合,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的密切,仅仅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个肢体语言彼此就可以知道对方的心意。

而远处的灯火还在闪烁,在扑朔迷离之间还会偶尔变化颜色,就连光晕的形状也比较初遇时有了差别。

虽然那些场景还保留着诡异的模样,虽然从进入北市开始,各种不安分便已经把两人紧紧包围。

可世间本就是光怪陆离,各种离奇的时间无时不在发生。他们也过于都在担心自己的生命,也都下一秒或许发生的事情有过思考。可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从离开相思湾到达北市已经过了许久。天色从明亮变成暗黑再到现在布满了繁星。时间的更迭也在暗示他们是时候再进一步行动了。

于是,成功达成共识的他们便一起这样做了。

北市的路不同于相思湾,其实事实上何忆对于相思湾也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她反倒是对乱葬岗更为熟悉。余生就不一样了,从真正开始拥有意识之后,他所驻足的地方大多是相思湾,或许可以说他活动的范围基本上也就是在重生殡仪馆了。

这个时间有各种路,这些路都会被命名各种名字。路本来就是再寻找不过的,过于就是鲁迅所说的,这个时间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

何忆并不确定现在脚下的路是否有过被人一点点走过,他们又是否是这条路的开辟者。这样当然并不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而在这些中间,重要的也不过就是,这条路是否是真实存在的,脚下所踩到的又是什么?

路一般都是结实的,在脚踏上去的时候会有格外真实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人觉得安心。

而现在这样的安心却并不存在了。

也不过是走了几步,各种古怪的感觉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在一点点的增加。何忆下意识的撇过一眼身边的余生,而余生也刚刚好的看向她,两双眼睛碰撞之间,各种情绪和想法也都配合的传递了过去。他们也自然的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条路也并不简单。

脚底所带来的感觉并不是平时走路的那种踏实,反而会有一种松软感,像是赤脚踩在沙滩上,可是那种质地又不似沙滩那么松软。

何忆甚至还用力的踩了两下试图让自己更加肯定那种触感。而地面上却好像有一种力量,那样的力量并不明显,可是虽然微不足道但是也不能让人忽略。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人自来就是追求着脚踏实地,而现在这些不安分,不安全的感觉,让人很难给自己一个肯定。

余生的内心也同样生出了一些不耐烦。是啊,原本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突然在某一瞬间竟然变得混乱,这样的差别让人觉得不舒服。

余生想要叹息,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抒发自己有些抑郁的心情,可是在垂头时看到何忆的表情时,他又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更坚强一点。不但要自己独当一面,还要成为何忆的避风港。

他觉得自己是有责任的。虽然对人类的世界还在一种揣摩的状态,但是在粟娅常有的各种洗脑中他还是会想要成为一个绅士。

更何况面对何忆,这样不仅仅是一个绅士的选择,而是出于人的内心,出于一个人对自己最心爱的东西的保护。

“害怕吗?”余生把何忆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手心,她的手是冰凉的,但是不要紧,他的手恰好是温热的,两个手触碰在一起时,因为温度的差异,也会有像触电一样的感觉。

这样的电流顺着指尖一直延续到了心脏,在反射到大脑。大脑给出的指令让她下意识的便摇了摇头。而她竟是不知道,在这样的幅度之后,她的脸竟然莫名其妙的红成了一个苹果。

这样的何忆实在可爱。余生抬手便揉捏起了这样的脸蛋,而何忆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一双杏眼瞬间瞪的圆圆的。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九九八十一(10) “那个......”

两个人同时开口,在听到对方同样的声音之后便又双双垂下了头。

余生只觉得那个还在手中的耳朵变得格外的烫,这种神奇的温度甚至可以透过他的掌心。

虽然这样的说辞更多的有几分夸张的成分在其中。然而那抹可以在心中留存许久的悸动却是格外真实的。

“你先说。”

“你先说。”

这个时候的两个人的默契度更是多了几分。何忆有些嗔怪的撇了一眼余生,那样的眼神了有几分俏皮,还有些许的娇媚。

这样的何忆是少见的,余生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了异样的情绪,不过这样情绪在现在的状态里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也被余生藏了起来。

他们心中的一些阴翳也被这样的场景消散了一部分。气氛也一点点的变得轻松,脚下的路还是让人有着怪异的感觉,可是踏下去的每一步都不再是虚拟的,都会让人有一种真实感。

“其实也没什么。”何忆羞涩的笑笑,眼睛轻轻的弯起来,正是年轻的模样,眉眼里都是无法消散的青涩。就像是冬季山林里还没有被寒气冷冻的清泉,它是冷的,因为环境使然,它并不够温暖,同样的,它又是暖的,在凌冽的氛围内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余生并不能想出来什么优美夸赞人的句子,在看到粟娅的时候,脑袋里只有一个她可真好看,而在有了人的意识之后,他也开始了解更多的知识,于是也知道那样的初次相见是美艳不可方物的惊艳。

而何忆则不同,她更属于细水长流那般的秀丽,从初见时的莫名感觉,而后随着时间不断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更多好感。

于是,何忆这句话看起来意义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的随意,而余生在听到这句话看起来时候却是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何忆倒是一脸的莫名其妙,眼睛也睁开变得圆圆的,俏丽的鼻子微微皱皱,像是在暗示余生快点进行解释。

她这个模样实在可爱,原本的何忆便是少女,但是她却不同于粟娅,何忆并不爱打扮,所以时常穿的衣服也就那么几件,偶尔一些惊艳的,也都是捡的粟娅的,甚至大多也是不合身的。一方面她并不会打扮自己,一方面也有工作的缘由在其中。

她却是很少充满少女感的一面,更多的时候会有一些少年老成。也难怪她会有小罔千年的称号。

而现在的何忆则不同,现在的何忆明显多了一些俏皮感,整个人也看起来活泼了几分,尤其是在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弯弯的眼睛好像比那个月亮还要耀眼更多。

余生的这些心思何忆当然不知道。也不知她是真的委屈还是故作委屈,总之是一脸不乐意的一连撇了他好几眼。

“笑什么嘛,这个时候还笑的出来,你什么都不怕嘛!”听起来像是气话的一句话,有心之人也可以从中感受到女儿的娇媚,这样语气的话语余生是听得格外受用的。

于是瞧着这样纸老虎一般的何忆,他更是有了逗她的想法,好像逗弄她是一件格外让人开心的事。

这样的想法推动之下余生也耍起了赖皮,拉着何忆的手也故意放开,还顺势和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你这人可真凶,还不让人笑,不和你好了,也不和你一起走了。”

余生说的煞有其事,为了表现逼真,还用手挥一挥规定了楚河汉界。“你走你那边,我走我这边,不许过来,不想和你一起走。”

何忆呆愣的看着余生的手在半空中横批一道,模样认真的像是再做什么仪式。

“幼稚鬼,我才不要搭理你呢!”何忆跺脚,一时的为了和余生赌气,各种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就不顾及了。

这样的同时,她也没有忘记那个一直前进的方向。那个灯光光源的地方,光线又发生了一定的变化,让人看的有些不明不白,一时的也并不知道该要走多久可以到达那个方向。

再反观余生,余生倒是看起来比何忆淡定多了,一面气定神闲的走着路,一年还哼着莫名其妙不成曲调的歌谣,看起来毫无压力。

何忆咬咬牙,原想着想要与他讨论一下这条路方向的问题,但又突然想到自己说下的话,只好赌气不去搭理他。

而此时的余生心里却是偷偷乐开了花。何忆有多矛盾他当然是知道,这正是知道这一点他才会有一些行动,对症下药才会有好的结果,余生这正是知道这一点。毕竟投其所好才能抱得美人归。于是,他也就运用了自己的材质导演了一些可以收获一些结果的筹码。

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何忆竟然会是这样的坚强。于是,在余生的计划之下,何忆不仅没有和他辩解,甚至也更是沉默寡言,这下蛋还真的成了冰美人。

余生生硬的扯扯嘴角,他有些后悔自己竟然有了逗弄何忆的想法,不仅如此,他更是把那样想法实现了,而这下来的后果就很惨了,不仅没有享受到调戏别人的快乐,反而这样一个冰美人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那个......何忆......”

余生厚着脸皮的喊喊何忆的名字,何忆却是像没有听见一样。这样直接的被忽视,余生觉得有些尴尬,他下意识的摸摸鼻子缓解一下气氛,再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继续坚持的骚扰下去。

“何忆,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光芒越来越接近了?”余生仰着脸看着何忆,而何忆却是面不改色的从他身边走过,那个一开始被余生说的分界线,她甚至没有半点逾越的。

余生看在眼里懊恼在心里,这个女人怎么这样认真啊,这样下去......这样下去自己的尊严会被消耗完的啊。这家伙显然是故意针对的!

余生小声嘟囔着,虽然并不是很清晰,但他还是刻意把声音控制在一种何忆可以听到的状态,各种吐槽何忆还说说何忆是猪啊、笨蛋啊这一类的词语频繁出现。

何忆并不在意,甚至眼眸中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醉酒的人(1) 无数人在迷恋着纸醉金迷的世界,那些凌驾于物质之上的东西,从心理上来说就会让人有一些特殊的情绪,从古至今,历来如此。

于是,也不时的有人不远万里而来,跋山涉水也只不过是为了那些在某一时又会变得毫无意义的东西。

人自来就是拥有感官的。这些东西可以称得上极其珍贵,又能说的上是最为寻常普遍的东西。就好像每个人对香菜这种东西的喜欢和厌恶那般,是个没有准确概念,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

这一边的北市,在何忆这里还在一片混沌的夜色之中,天空上的月亮跟随者他们的动作还在移动,那个月亮将会是他们的陪伴。

尽管他们的前路还是未知的,但顺应着这条路一直走过去,也不妨会有新的收获。

何忆和余生的状态看起来还尚好,他们还很年轻,也断断不是那种有点脾气就会闹个不停的女孩,她和余生都是极其独立的人。可他们虽然都是独立的,但有关于对方的建议还是会认真去倾听,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并不让人担忧。

反倒是.........

反倒是其他人,看起来虽是格外的风光无限,可内心深处的忧虑却是难以解开。

说起来北市也并不是完全黑暗一片。北市也属于相思湾的一部分甚至规模是格外庞大的。若不是.......

然而这个世界却是没有如果的,一切的事情发展必定是存在因果关系。善恶仅仅是在一睡觉,下一秒是天堂还是地狱,没有人感轻易尝试。

随着何忆和余生的移动,在那个不起眼的北市角落,在万家沉寂之间为整个环境增加了一抹活跃气氛。

而在北市,一个并不平常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一个荒芜之间。他的身份并不寻常,而她所能带来的东西却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

夜便开始一点点的逐渐凉透,不仅仅是北市,甚至整个相思湾都被融合在一片夜色之中。尹错弦并不喜欢这些场景,她更肚子的静置于一安静的环境,和一个知心人赖在一起做一些有趣的事。

尹错弦性格冰冷,除却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对于其他的,哪怕是宝贝,之后的结果也只有被唾弃的分。

此时的尹错弦还停留在那个白日里暂时充当自己临时庇护所图书馆,览透过落地窗可以远远看见相思湾的夜景,霓虹灯光闪耀迷离,映衬着漫天繁星,侧目观望之中,似是可以看到迷人幻想,夺目的一如艺术展厅主墙面的壁画。

粟娅何忆罔千年他们三人都对画画有着很浓厚的兴趣,于是,在重生殡仪馆的藏书馆之中还有无数的经典画作,何忆对那些欣赏度并不高,很少才会去欣赏。反而是丸子,时常会跟在罔千年的身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靠谱的清洁工。

而现在尹错弦的身边就有一些特殊的画作,这些画作收集起来也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财富。但尹错弦还不至于那么庸俗,她也是能用自己的方式来欣赏这些画作,而她身边的画卷即使有很多,可最特殊的那一个,她却是不会有半分的轻视,当成了自己最看重的宝贝。

那幅画诡谲绚烂,作为装饰,实在是艺术馆的一道明艳风景线。内行人看内涵,它沉静内敛,无一不在宣示着作画之人内心的压抑。

无数个这样的黑夜尹错弦也在静默中醒来,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静静欣赏着这副特殊的壁画,那幅画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笔触,每一笔颜色她都深入到骨髓里。

那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每次看向它时,她总觉得自己也沉溺于那样深邃的颜色之中,漫无目的,毫无方向,一瞬间的就好像全世界只留下了自己。

“它真美呀。”

许是过于投入,直到身侧的人开口之时她才发现了来人。尹错弦顺势的看向来人,那人模样乖巧,身材纤细,看起来也不过学生的年纪,想来是前来艺术馆参观的学生。

尹错弦并不喜欢与人接触,甚至她也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和人进行正常交流。狭长丹凤眼微眯试想还要如何予她答复,却是不经意的看到她将要完成的画作。

她并没有用过多复杂的颜色,只是极简单的选用几个代表叠加,色彩之间并没有冲突也并不显得杂乱。在这里临摹绘画的人并不少,可她却是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的最淋漓尽致的一位。

看来是个有意思的人啊,尹错弦感叹。她虽是不喜欢与人接触,却是极其喜欢这样天赋异禀的人才,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谢谢夸奖……我想她会很高兴的。”

尹错弦的唇角上扬,也不在意自己的答复是否来得有些迟。

“你……难道是这副画的作者,尹错弦?”

那个少女瞪大眼睛,有些意外自己的发现。而尹错弦则是把挑挑眉毛算是确认。

“真不可置信,这副画的作者……居然是您这么年轻的画家。”

尹错弦掩唇轻笑,无奈耸肩。

这是时隔多久自己又再一次接触到这么可爱的人,再一次亲耳听到别人的夸奖呢?尹错弦也不知道了。她已经不知道从何时起让自己背负了更多东西,那些东西沉重的让她透不过气来。难得的这样的轻松,让她更是欢喜。

“我很高兴……我的作品被称赞夸奖,方才看到了你的作品,很有特色,我很喜欢。”

“谢谢夸奖!”

女孩很开心,立刻欢快的回答,瞳孔里星辰的闪耀让尹错弦想到了另一副绚丽的作品。

少女画家啊,尹错弦在心中静默的念了几遍她的名字,心里暗自有了打算。

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人类在艺术层面的需求被不断重视,追求更高的精神领域的画作成了一股风潮,陈旧的东西并不会被完全取代,可崭新的东西注定会登上舞台。

深夜的艺术展厅并没有多少人,尹错弦在壁画前停留片刻终是决定离开,原本今夜不过是借着欣赏画展的名义欣赏自己的旧作寻找感觉,却未想到自己终有所奇遇,有了更完美的创作灵感。

是初遇,也是改变。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醉酒的人(2) 而在另一端的北市,纸醉迷离的灯火却好像和他们无关,那个地方就像是绚丽灯火最终落幕之后的颓废,像是被迅速催熟的豆芽,表面和现实都有着轻微的差别。

时间在不断推移,一些本命名为常规的东西也常常会在某个平常的瞬间有了变化,而这些变化,虽然会是细微的,可留下的结果却是让人回味。

天空即将转亮,尹错弦只觉得内心有一种空荡荡的失落感,事实上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也不知这一次是因何有了这样的心情。

她想要再画些东西,可是提笔的时候又觉得手生,那些曾经自己钟爱的颜色也被她下意识的涂抹成了灰暗的一笔。

她痛苦的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坐在了一边努力的回忆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她想起曾经她和他钟爱的书籍,书上说他们隔三差五的错过种种。书中也描写着荡气回肠的爱意,可是那些情义意尽管可贵,然而最终的结果还是教人感叹唏嘘。

14年来,他们设想过无数个再次重逢的场景,彼此之间有无数的倾述和委屈,期盼和衷肠,等到真正偶遇,却又生生缺了意味,变得寡淡。

“世钧,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尹错弦还记得,在那本书里那个茶馆隔间里,那个女子这样说着,其中的心情当时不以为意,可现在她是可以体会出大概的。

半生缘里的那些话,她到现在还记得,他和曼桢认识,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算起来到已经有十四年了,真吓人一跳!马上使他连带地觉得自己老了许多。日子过得真快,尤其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像指间的事。可是对于年轻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世一生。

而自己呢?尹错弦蹙眉打量着自己,好像她的时间也已经过了许久了。不知不觉间三年五载般的一生一世已经过半,该寻得的人却在走走停停,或许悄然离开。

她知道记忆是从来不会说谎的,她不知道是否可以继续幻想着假如有一天和那个人再一次重逢,如果真的再一次遇见彼此之间又会有怎样的反应,是继续相濡以沫,还是相忘江湖。可是,但凡有一种可能,她都便想要牢牢抓紧。

尹错弦摸索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已经变得僵硬,那个曾经被人套上戒指的地方好像还有一个痕迹,在向她解释着关于像梦境一般的一场姻缘。

“我该怎么办呢?”尹错弦喃喃自语,不自觉的便又想起那幅画,那样的画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就再也画不出那种感觉了。

在真正的继承了尹家人的本领之后,那些关于尹家人的记忆越发的变得强烈,甚至的,关于前尘的一些记忆也开始消散,她渐渐的发现,就连那个曾经深爱的人,有关他的一切好像也要忘记了。

恍然的她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命运的轨迹在不断的铺设交错,各种东西或许分离,或许汇集。

他们可能一生没有交集,有可能永远纠缠不清,或者在某一次留下痕迹之后趋向于陌生,又或者,在某一次灯火阑珊处再度重逢。

这一边的尹错弦还在怅然若失的惆怅,而另一边的北市里,何忆和余生这一双组合却是有了新的发现。

他们沿着那条小路循着扑朔迷离的灯光已经走了许久,久到何忆只觉得自己的脚都变得酸痛,久到余生都觉得他们所踩在脚下的并不是路,而是像一滩肉一样的稀烂又富有弹性的东西。

而现在经过并不短的的一路而来,他们终于到了这个吸引他们注意的地方。那个灯光也不再是引人注意的明光,变成了格外柔和的暖橘。

色调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但是何忆和余生还是相视对望一眼,至少在现在还保留一些戒备还是好的。

“进去看看吗?”何忆凑到余生的耳边小声说道,好像惶恐谁听到他们的话。而余生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房屋许久终是慎重的点了点头。

在经济和科技的迅速发展之下,城市的建筑越发的现代化,除了特别的景区居民区,古朴的建筑已经很少见了。

重生殡仪馆虽然也是走的复古风,可是最初在创始时是在民国,在那是已经有了大概的统筹,所以在建筑风格上也并不完全复古,也算是改良版的建筑。

而现在这个建筑则不同,何忆小心的触碰一下墙壁,感受到的是一阵冰凉。她并不懂建筑,但是也知道,根据所用建筑的不同,其中暗藏的细节还是有一些讲究的。

这个房子所用的是石头,可究竟是哪种石头她并不知道,余生显然也对这些并不了解。

何忆至今还未感放松紧绷的神经。夜里的凉风穿过她松散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连带着几分腐朽的血液的味道,何忆吸吸鼻子轻嗅着,一时的也不知道这样的味道究竟是来源于自己还是余生,或者......是那个房间里呢?

她的心中又一次的冒出了各种想法,这些想法有好有坏,混合在一起竟是让通身有了透彻的寒意。

何忆拉拉自己的衣衫,试图让自己可以感受到更多的温暖,而在低头之时却看到了那件衣服已不同于往日颜色,高贵的紫色已近似黯然的红。抬手瞧瞧自己的纤纤玉指,青葱素手也异如常貌。

“这.........”何忆蹙眉,下意识的看向余生,而余生却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反而视线紧紧的锁定那个门。

那扇门是古铜色的,质地可能就是一般的木头,可能沾染上了岁月的痕迹,显得有几分陈旧。

木门之上还有几道缝隙,有一些光亮从那些缝隙里偷了出来,那些光线像是还有着方向,透过小孔扩散开来。甚至那扇门之后还有什么喧嚣声似有似无的传了出来。

“余生,你听到什么了吗?”

何忆小声说着,她心中的不安更加的浓烈,甚至,她有一种预感,推开这扇门可能看到的就是另一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醉酒的人(3) 也不知余生有没有听到何忆的话,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和最初刚踏入北市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这样的表情有几分诡异,像是透过什么东西看向未知。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让一边的何忆有些担心他的状态。

他并没有看向何忆,对于何忆的问题也并不做出回答。这样的余生让何忆很是心急。

何忆也自然清楚,在这样的环境里,除了自己其他人,其他人能给的可信度都是不高的。人本来就是拥有七魂六魄,而在特定的时间里,魂魄会脱离本体有自己的方向。而在这些魂魄自由之时,原本有意识的人,他们的就会被一些东西趁虚而入。

身体会有了一些缝隙,灵魂会被污染,原本所谓纯粹的东西,恰恰可能只是某一时的一个反应。

道理何忆都懂,也会让自己去接受,可是真正去实践之时,所能做到的又会和之前有了偏差。

“余生。”何忆拉拉余生的衣袖,试图让他可以感知到自己的行为。而余生却并不如何忆的想法,他的目光还是呆滞的,仿佛何忆的声音已经被他全然隔绝在外。何忆也并没有就此死心。

她的心里也生出了各种想法,这个时候,越是看起来正常的东西,极有可能是有特殊的情况发生,而反观那些像是异状的东西,它们极有可能是现实中的写照。

何忆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可以这样冷静,在这一次的北市之行中,她觉得自己有了很多的感触,各种曾经所抵触或者让她有所抵触的事情,在突然之间好像都变成了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在不断的变得成熟,各种事情叠加在一起就像是源源不断的历练让她更加坚韧。尽管她还是知道自己还有所不足,可是那些事情,当她想到有方法去解决时,那些事情也都变得不重要了。

在遇到余生之后,在开始接触各种事情之时,她的所见所闻是所感都开始沾染上了另一般颜色,一切都不再寻常。

她的心中还有各种的想法,但是思来想去,她并没有那样做,为了防止各种风险,她把自己的动作放得很轻,甚至就连呼吸声也变得格外的轻微。

而在最终即将要靠近他的时候,何忆却感觉到了余生的不寻常。他的身体像是突然抖动了一下,动作很轻微,如果不是何忆的注意力全然在他的身上,她是一定不会发现他的这个特点的。

是想要表达什么吗?何忆的大脑收到了这样的指令,于是她试探着伸出脑袋凑过去感受他的动静。而这时的余生却像是被人附上了定身咒,没有了任何的动作。

“余生?”何忆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已经许久没有喝到水,余生亦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停留了多久,因为看起来一切还都是最平常不过的夜晚,周围的树木甚至连一些轻微的变动也都没有,墨色天际悬着点点星辰,看阴云悄悄遮了半点残月,她的心里总会不那么踏实。

又没有听到余生的回答,何忆并不死心,根据之前有过的经验开始大胆判断此时的余生是否还是那个自己原本就熟悉的人物。

而在她在凑近余生只是却是听到了他压着嗓子的一声“好香。”

好香。

何忆努力的吸吸鼻子试图让自己可以更加清晰的感受到味道,她自认为自己的嗅觉良好,然而所谓的香味却并没有感知到。

而余生的目光却是冷了几分,像是被人操纵一般的直直的向那扇门走去。

这样的场景何忆并不陌生在过去赶尸路上她需要操控尸体的时候,她所指挥的僵尸也通常是这样的动作。

而那些僵尸,在进行这样的动作时,意识已经是被消散了的。而指挥他们的东西,除了那个血引,还有那个掌管他们命运的旗帜。

在一个多月之前,余生也还有着这样的状态。但是在何忆的血液唤醒他之后,他也开始变为正常,虽然也曾会有从人变成僵尸的状态,可是那种情况可以说是微乎其乎。

在罔千年的引魂咒注入之后,对于自己的操控余生更是游刃有余。从表面看来和一个正常的人类已经没有了什么区别。那么现在,举止怪异,甚至听不到何忆讲话的余生是变成了僵尸吗?

答案是否定的。除了努力却克制余生的行动,何忆对他也有了轻微的调查,那些僵尸所有的特性,比如瞳孔的颜色,那些东西在余生的身上并没有体现,虽然他的状况格外诡异,但是在没有一个准确的依据之下,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去阻止他,然而男女之间在力度上还是有着很大差别的,更何况现在的余生并不能控制自己的神志,能拥有的也就是使不完的蛮力。

那扇门就在余生的面前。何忆咬咬牙,她知道下一秒钟余生一个用力这扇门就可以打开了。她并不知道在门的背后还有什么东西,那些东西究竟是好还是坏,究竟是否会对他们的以后有所改变。

何忆的内心深处还有个声音在暗示她快点阻拦他,而余生的动作却是要比她快的多。

木门是接近于黑的古铜色,上面有着经过岁月洗礼雕刻而成的细纹,痕迹过于明显,以至于让人看到就会心生一种不适感,这样的感觉让人并不会有想要把手放在之上推开这扇门。

而余生却是这样做了。仅仅是一个看起来并不用力的动作就已经把何忆粗略扑倒好的各种想法终结了。

余生的动作格外的僵硬,甚至就连推开门的动作胳膊也都是笔直的,并没有半点弯曲。在那扇门打开之后,他的腿又格外僵硬的抬起来以极其诡异的步调走了进去。

这样的场景让何忆看的一瞬间的呆愣,这样的余生就好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木偶。这样的想法在何忆心中生起,出现之时就连她自己也收到了惊吓。

她想要把余生拉出那扇门,可在触碰到余生的手时,却被余生一个用力拉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醉酒的人(4) 何忆的心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倒不是有什么疼痛感,更多的是一种沉闷的无助感。

要知道,在何忆的心里已经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了一定的排列,而事实却往往事与愿违总会有自己的方式去发展。于是,她也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被操纵的角色。没有自由,没有方向,甚至也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所保留的仅仅是一些自己残留的意识。

而余生,本来对于人的思维是很少的,对于这种情况必然同人是不能轻易比拟的。

更何况,余生变成人的过程虽然是顺利的,但其中还有着各种各样的机缘巧合,这些东西缺一不可,无论失了哪一种,都不能让他成为一个人类。这下好了,一直念叨着僵尸余生,这一次他还真真的有了几分僵尸的特征。

而化身福尔摩斯的何忆却是忽略了余生远远而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和已经轻到融入尘埃里的声音。

“喂,余生,你醒醒。”当何忆开始逐渐接受莫名其妙来到这个诡异的房间的事实,在特殊的环境里她突然发现她对余生的执念正在稳步直线上升。可明明的他就在她的身边,但她的心里还是对余生有一种奇怪的渴望。

何忆也深知这个时候有这样同伴就像是雪中送炭,心里瞬间有一种安全感。只是......现在这个同伴怪异的行为反倒是把她的一些安全感也一点点消磨了。

何忆环顾周围,尽管他们是被一道明艳的光线一直指引而来的,可是这个房间却是没有光。扑面而来是一股醉人的香味,何忆心想,这必定就是余生所感叹的好香吧。

香味的传递尽管也有一些速度,可是闻到的先后未免有了太大差异。何忆思索着这个问题,一时的竟没有留意到余生的动作。

房间的黑暗也并不是那种沉重的,密不透风的黑暗。在偶然是还会有星星点点的微光。光线的变化一般都会带来某种暗示,于是人就会很自然的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

何忆并不是一个粗心的人,梦中梦的经历让她已经学会了多多观察细节。于是这种细微的光线变化当然没有逃过何忆的眼睛。

何忆有心想要召唤余生一同前来研究,然而余生的状态只能让她放下了那样的念头。

“前尘,过往。”何忆一一念叨着,顺势让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在一个角落里。她站里的时候会遮挡到一些零星而来的光亮,这样所能看到的景象就会少了很多。

而由于没有合适的工具,何忆原本想要把所看到的景象画下来保存的念头便夭折了。没有了这种方法,她就值得逼迫自己,让大脑运转的速度再快一点,争取在最少的时间里分析出一个可以让自己信服的结果。

黑夜往往会给人一种压抑恐慌感,这种感觉时常会让人不适,而零星的光线撒下之时,则会让人感到希望。而此时的何忆两种想法都是没有的。

光线的变化在墙壁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印记,这样的痕迹就像是皮影戏。何忆回忆着过去所看到的皮影戏,试图寻道那样的远离。而此时的状况,除了没有皮影之后的念白,所表现的东西,大体上是相同的。

光大面积的撒下就像是星火燎原,有几分磅礴之势,何忆记着这样的场景,却是不知道下一步又会有怎样的光线转移。时至如今所搜集到的信息也只有这个大大的场景。那么场景之后的东西呢?

应当是有人,有人才会有矛盾,这是不争的事实。而这些人都去哪了呢?何忆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她甚至勾着身子换了很多方位,可最终却是无果而终。

究竟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何忆在心中也问了自己无数次,她把角度,位置各方面的因素也都考虑到了,然而应该表现出来的影子却是始终没有出现。

就连光线也开始有了变化,投射的位置已经悄然改变了方向,但是所看到的,还是和之前没有任何改变。

难道还有什么是不能被看到的?何忆心说着,也摸索着周围的各种东西,试图可以找到什么用作道具以帮助可以看到影子。

而在她抬手时,所触碰的却是冰凉的东西。那种东西也并不是寻常的凉,好像透过手的温度一直透彻到了内心。她想要惊叫,可是之前各种事情让她有了一种良好的素质,她也开始学着去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她也担心自己突然而来的惊叫声会吸引来什么东西。

而就在她惊慌失措的瞬间,她也突然觉得脖颈处有什么凉凉的气息,这种该死的诡异感和她从前看的恐怖片有异曲同工之妙。

何忆觉得慌张,内心的恐慌感尽管是再努力去克制也都无法掩藏的。甚至她的汗毛都一根根竖立了起来,就连后脑勺都觉得是一阵发量,好像有成千上万只的蚂蚁在一点点的啃咬着她的五脏六腑。甚至还有更多没有啃咬的蚂蚁,它们在她的身体里每一个血管中奔波,像是在进行一场迁移。

这个时候的何忆想要再次尖叫,却是发现,张开口后竟然是紧张到失声了。这样的状态,也只有再上一次在午夜花,那时在午夜花从五玲珑中看到诡异笑容的自己,尽管她也还有慌张,但还能让自己保留一丝镇定。而现在,她觉得她已经迷失了自己。

何忆想要扭头看看身后的场景,可是无论她怎样扭动脖子和身子都好像并不听人使唤。对身后的未知感再加上对自己的懊恼,一时之间的何忆觉得自己好像就要在这里终结了。

她的脑海里甚至想到了各种糟糕的想法,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她开始试着调整自己,而这时,却有一只手探了过来,以看起来极其自然的动作拿走了何忆手中的东西。

何忆顺着这只手看过去,终是看到了这只手的主人余生,而神奇的是,自余生拿走那个东西之后,那种凉意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醉酒的人(5) 凉意消失之后,何忆的意识便转为了正常。而余生却在这样的动作之后没有了其他别的动作,好像刚才的一个举动只是碰巧而来的。

而灰暗的墙壁上却是出现了新的东西,那些东西扑朔迷离的,并不能看的清楚,但是根据痕迹依稀还是可以分辨出一些痕迹。何忆看的很仔细,她当然知道此时的每一个细节都会和后来的每一步相关,甚至,这些东西还可能是过去某一时的反射。

光线的变化过于迅速,房间过于黑暗,一丁点的光亮都显得格外珍贵,这样珍贵的星星点点汇集在一起,在原来的投影上又增加了一些东西。

是人。

人本来就是一切的主体,任何事情,都是有了人才可以推动下一步的动作。而同样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执。

何忆的瞳孔逐渐睁大,星星点点的光芒似乎还映衬她的眼睛里。她的心里现在全然只有一个想法,该要怎样做才可以真正解读出此时的含义,人已经存在了,那么人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她想要再一次模仿上一个动作继续转换角度去猜忌,而在光影有了变化之后,曾经已经确定的东西也有了新的改变,同样的方法在一次之后,下一次也就没那么行得通了。

这该如何是好?她忍不住扪心自问,甚至也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余生。在看到余生空洞的眼神之后,她又是自嘲的笑笑。是啊,这个时候的余生就连能控制好自己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这样的他又怎么能帮到自己呢。

余生却并不如何忆所想那样的始终如一具尸体一般的屹立不动,虽然他还是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眼睛都没有眨动。但是余生却是突然行动了起来。

他的动作依然像一个僵尸,僵硬的,没有一个固定的方向。他突然的站的笔直,梗着脖子把头歪向了何忆,看向何忆的眼睛虽然还是极其呆滞的,可是何忆却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咯噔一声有了新的发现。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内心反倒是先一步有了反应。她也不明白是否要根据着他的动作来调整自己,而余生却是又一次先他一步走到了光源前。

光是从房屋上的缝隙而来的。虽然有几束顶光,但是更多的却是来自出侧面的各种低矮的光源。

先不说外面还是黑暗,这个房间里也并没有灯,所有的光源来源也都是从房间外更黑暗的环境之中借来的。

这本来就让人难以信服。把光亮处的光芒转移到黑暗的地方,这种方式并不会让人意外,而这种从黑暗的环境里成功的借到了一些明亮,这些明亮统统被归结于另一个更黑暗的地方。这样的说法倘若不是何忆自己看到,如果别人讲给她,她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光源甚是珍贵,何忆觉得让人心疼都来不及,于是她便想要同余生检讨一下。虽然现在的余生看起来不在状态,但是,用一些诚意去打动他的话,又是否会有奇迹发生呢?

余生并没有像平常的僵尸那般的以跳当作行走,他就像是一个迟暮老人,甚至脚都没有抬起来,就一点点的蹭来蹭去。

何忆也有过控制一下他的想法,而余生在拥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很有自己独特想法的人,而如今在像一个僵尸,更是雪上加霜,难上加难。

兴许是这样的走路方式让人觉得疲惫,于是余生的身影也有了几分摇摇晃晃的感觉。何忆突然觉得有几分的失落,也不知究竟是不是错觉。

何忆的内心也还是有着烦躁的。她并不想看到这种并不够干净利索的东西。而余生却好像要和他对立似的,每一个行为都在规定之后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而余生在长达半个小时的拖拖拉拉之后,歪歪头像是在研究一个合适的位置,终是以极其缓慢的动作停留在了何忆面前。

余生的身材虽然并不是属于高大的那种,但男女之别还是让他高出何忆很多。这样一来,他不仅遮住了何忆的一部分视线,同样的也把侧面投来的光线遮住了投射方向。

而光线原本是直直投射的,除了有可以反射光线的物体存在,这些光线才可以改变方向。而现在这些光线却是透过了余生身体,在穿过身体之时好像那些光线也改变了方向。

天哪,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何忆的瞳孔轻微抖动,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她已经经历了或者习惯了各种奇怪的事情,可是,光从身体里穿过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到。甚至这种可以在身体之中改变方向,这些更是闻所未闻。

她的心中有了一种想要逃离的想法,这样的余生究竟是什么来头什么身份什么目的,种种问题在她的脑子里炸开。她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预计要逃离的动作也因为面前的人是余生而停止了。

该怎么办才好。何忆粗略的打量周围的环境。在余生身体里改变方向之后,光的范围变得更广,同样的,也变得更加破碎。原本也只是应该星火燎原之势,而现在在原有的状态上又增添了很多东西。

尽管何忆的心中还惦记着余生,但同样的,她也没有忘记自己原本应该做的事情。那些光线在受到余生的影响之后,那些稀碎的细节还是被她发现了。

“这是.........”

何忆凑近余生,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惊吓,方才的恐慌也早已消失殆尽了。“这是你刻意的吗?还是你已经发现了什么?”

这句话看起来像是在质问余生,可是在问题问出去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这些答案也并不是随意猜测而来的,正是因为墙面上的光斑和余生都行为告诉了她这些事情。

而这时不经意的风吹了进来,余生似乎是有了轻微的动作,何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询问,在抬头之时,再次看到墙面上的光斑,她的神情又一次的变得凝重起来。

墙面上的图案,变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醉酒的人(6) 光影原本就是格外容易引起变化的东西,而现在有了余生的一部分影响,改变的痕迹就被扩大开来。为了可以瞧得更加仔细,何忆微微眯眼,从余生的身侧出现透过小小的缝隙观察周围。

那些事件的主体——人类终究是在光线的斑驳影子中出现,虽然还不够清晰,可是人的轮廓还是可以找寻到的。

甚至从那些影子中还可以看到模糊的身形,还能大致分出这些人的性别。

“这未免太神奇了吧,余生你快看。”何忆下意识的想要喊上余生一同欣赏讨论,却是忘记了余生现在所处的位置自己他应当拥有的状态。

也正是因为何忆突然而来的触碰,余生的身子一阵倾斜,像是无法控制自己般的向一边斜斜歪过去。要看他就要跌倒,何忆的大脑快速的闪过一个念头,于是大脑所传达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快速的扑过去帮余生稳住身形防止跌倒。

毕竟男女有别,体力上的差异还是存在的。何忆虽然稳住了余生的身形,可毕竟这是一个成年男性,体重上的偏差让她有些吃力。

何忆的心里只觉得一阵心酸。是啊,她虽然看起来信心满满的来到了北市,虽然也预感到了这样的一条路也一定是布满了荆棘。可是.........她也还是幻想过会顺顺利利安安稳稳的走下去,就像和他在一起郊游一样。

只是这样的活动在牵扯到了重生殡仪馆之后它就改变了兴致,从娱乐变为了工作,既然是工作就不得不面对各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处理之后还要有一定的总结和反思。

她的内心深处也还有着十八九岁的少女感,她也向往过小公主一般的生活。虽然粟娅也常说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居安思危是最应该做到的事情,可是何忆和他们并不一样,她收了足够多的苦,对于各种艰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的事情,她的内心深处渴望的是一些甜,一些可以给她的生活也染上颜色的甜。

而现在......何忆环顾四周,大概梦境破碎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除了失望,除了无可奈何,还有更多的深藏于心底的心痛。

“就要到此为止了吗”何忆轻声说道。手上也轻微用力想要让那个依赖在自己身体上雕塑一般的余生再一次站起来。

而何忆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最终却还是失落的叹气。她分明是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依靠在自己身体上的余生越发的轻,好像大部分的称重都不在这里。而在想要抚他起来的时候却是觉得一阵沉重,沉重到像是余生在刻意赖在这里一样。

等等,刻意?!

何忆顿时茅塞顿开,收揽眉眼垂眸看向余生的表情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你究竟是故意的吗?”何忆小声的问道,顺势还探出一只手小心的在他脸颊上划过。何忆的手是冰凉的。过于白皙纤长的手在他的脸上抚摸之时还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美艳诱惑。

而这些本就不是何忆的准备,她更想要做的是唤醒余生和收集所有对以后有帮助的信息。

“我一定是傻了吧,其实不用怎样琢磨,这个人便就是你了吧。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的时候就一定要考虑更多的东西了。虽然现在的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雕塑?或者说你的本体僵尸,我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什么意识,可是这样的你却还是用这样的状态。”

“我.........”何忆咬咬唇,像是在做着什么重大决定。“我.........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相思湾本来就是坏事连连的,谁知道在这里也没有停歇......你知道......”

何忆的声音戛然而止。

从刚才余生因为何忆的触碰突然要倒下到现在,只顾着碎碎念的何忆却是突然忘记了最大的重点,就在方才还在教育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觉得这些问题的根源也一定会研究发现,毕竟从进入这个房间不久她都是在研究那个被神奇的光控制奇怪的图。

然而现实还是打在脸上的一巴掌。她也用了各种的方法试图寻找新的亮点,然而寻找许久还是无果,最终还是凭借余生的动作这才有了新的发现。

何忆还保持着帮余生维持身形的姿势,她并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她担心她的轻微一个动作就会让投影发生变化。虽然每一个变化都有可能成为细节,然而主动和被动还是会有相对差别。

而余生也竟然配合的没有动作。何忆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何忆故意有了这些动作,为了顾忌何忆的自尊故意没有讲出来,试图让她自己发觉这里的各种奥秘。还是.........原本就是僵尸的他,因为僵尸的这一层身份,所以行为举止也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

何忆并不敢想下去,倒不是这些都多可怕,只是这种一时找寻不到答案的问题,在这些时候胡乱猜测只会浪费时间,与其这样倒不如对真实存在的先做出研究,后续的各种问题迟早还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这样的心里暗示之下,何忆终是迅速的松了一口气,好像就在刚才经过了深思熟虑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何忆抿起嘴唇,在她认真思考时她总会有这样的小动作,她还在思考,还在惦记着有关这里的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同样的,她的视线还是不敢离开那个墙壁,惶恐会错过什么精彩的画面。

也就在何忆端正了姿态,更加严肃认真的时候,那阵刚才莫名而来的风又不合时宜的吹了进来。

风并不小,吹的何忆也把自己的眼睛禁闭起来,一时的,这样一个节目也并没有发觉该要注意那些事情那细节。

过了许久,空气中那种压迫感一点点的消失殆尽。好像那阵风来的迅速去的也还是迅速的,好像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阵恶风究竟是从哪里出现,又会有怎样的问题的,这些也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在何忆的心里她始终觉得每一种东西的出现都会有其独特的意义,虽然风并不起眼,但是在最后也应当有姓名。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醉酒的人(7) 突然而来的风亦是有方向的,尽管并不能轻易捕捉到,但是原本表现风方向的方式是有很多的,所以尽管心里还留存着些许迷茫,但是透过这些虚幻的影响所传达出来的景象,却是让人格外信服。

余生原本还挡在何忆的面前,他的身体遮住了何忆一部分的视线,这样的站位让何忆的视角受到阻碍,于是,墙面上的倒影她并不能看的全面。

而在这阵风来袭之后,余生的身体却是不经意的向周边挪动了一下,位置的变化并不大,但是格外的恰到好处,不容易让人发觉。

此时的何忆她的全身心也都在墙面的影子之上。也仅仅是有了一些风,也仅仅是有了余生的一个动作,但是随着这些细微的变化有的却是一系列的改变。

“这些......”何忆一时的怔住,她见过各种的惊奇画面,美艳到让人不知所言的也有,奇异的像是玄幻故事的也有,悲伤的让人质疑人生的也有,然而这种让人震撼的却是极其少见。

原本的光影拼凑而成的一片星火燎原,在其中可以零星看到一些人的模样,而现在,因为光线的变化,这些人开始有了动作,他们像是三两汇集,拼命奔跑,仿佛身后还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何忆也试着模拟了一下这些人的动作,最终却是并不能发现什么,那些动作并不是完全动态的,偶尔当风吹动时,那些人物像是又奔波起来,虽然从影子上并不能看到这些人物的表情,可是从他们扭曲的身体上还是能感受到一些痛苦。

肢体语言往往能传递出更多的信息,比如人在撒谎的时候,动作会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各种不安分的小动作便会暴露出这个人的心理。而此时,这些影子里的人,他们的动作也无一不在为何忆传递一种信息,只是究竟是什么她也一时想不清楚。

何忆想要试探着让自己稍稍移动片刻,她想要更彻底的了解一下这个莫名出现的房间,想要知道究竟是何原因有了这个屋子的出现,这个屋子的主人又会是谁,又为何会有奇异的光线一直吸引着他们来到这里,又为何在来到这里之后却没有遇到任何人,就连这个房间也是格外暗黑的。

或者说再推敲一下细节。原本他们是被那些光线指引而来的。而在他们跟随着这样的光线来到这里的时候所看到的却只有黑暗了,而在这样黑暗的室内的,还是可以依稀看到光,但这些光的光源却是不知道究竟在哪里了。

如果说这个房间本来就是一切光线的来源,那么他们跟随着光芒来到这里也还是可以说的通,可事实上这个房间的黑暗并不亚于外面的环境。

而在这个房间里,仅仅所有的一些光源,这些在墙壁上用倒影反射出各种画面的光,从起源上看却是给人一种从外面渗透过来的感觉。

那么究竟所谓真正的光芒来源又是在哪里呢?何忆扪心自问,对于这个问题她却是好奇很久了。从踏入这个房间之后她就觉得这里充满了怪异。不,准确的说,从踏入北市开始,周围的一切就不让人觉得安定了。

她开始有一种被人暗中观察的感觉,就好像在无声的黑夜中有一个人在静静的观察着她。那么目光兴许有些冰冷,缺少一些温度,竟让她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做死人生意已经很久了,何忆这当然知道真正的恐惧起源。真正的恐惧并不在所谓的一朝一夕,也并不需要什么特定的时间来诱发一些细节,真正的恐惧来源于内心于深处,就好似于杀人于无形,在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悄然出现。那些最不引人注意的东西,往往会带来致命一击。

何忆并不敢有什么轻视,正相反,此时的她变得异常冷静谨慎,甚至在她的心里也将各种情况做出了各种的分析,甚至......她还有了一个大胆的怀疑。

自古以来光最会是神圣的,阳光是赖以生存的东西,佛祖的身上有圣光,神器之上还有神光。光芒总会是让人安心的存在,此时的光芒也并不应当出现错误。

那么......何忆的眼珠转动,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好消息,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

如果跟随阳光的方向来判断的话,她可以肯定光线必然是从房间之外穿进来的。而此时的房间之外还是以前漆黑。自她同余生在小路上一同走来,到现在已经过了有些时间了,天色却并没有转凉,反而让人有一种越发黑暗的感觉。

不对,这个季节的天气,夜晚是极短的,虽然他们也没有准确的时间来证明在这里究竟过了有多久,但是在那条路上停留的时间何忆还是没有忘记,那么久的时间已经足以让天色改变。

“是失控错乱吗?”何忆下意识的看向余生,然而余生的表情还是呆滞的,瞧见他这个模样,何忆只好无奈的笑笑,心里竟是一阵的酸涩。

“如果是失控错落的话,那么你又是什么情况呢?”何忆的眼神里写满了悲伤,她看向余生的眼睛似是可以滴出水来,她突然觉得有些后悔,回顾着在这个陌生的北市发生的事情,她甚至突然觉得,如果当初的时候,没有让余生一同来到这里会不会好一点?

她也并不是厌倦了他,也不是反感这种像个雕塑的状态。她只是觉得委屈,那种再心脏上被人狠狠砸下一圈的委屈。

她很想偷偷任性一下,抱怨一些东西,或者在他那里或许一些安慰,甚至,如果这些都没有也不要紧,至少有一个人可以陪伴,哪怕并不能给予十足的安全感,但是只要是让她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有这样一个人陪着她就好。

然而......这些都是没有的。

何忆落寞的低头叹息,虽然想象和现实好像有了很大的差距,但是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坚持一下。反正一路上各种问题都已经努力去克服了,那么接下来哪怕只有自己,她也还是可以努力去解决的。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醉酒的人(8) 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何忆便想到了之前所用的阴阳咒,阴阳咒看起来和寻常的符咒差不多,陈旧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东西。如果让何忆说明这些符咒的用途,她也还是说不出一二,只知道这些东西并不是寻常的玩意罢了。

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源于粟娅的奇思妙想,粟娅总是会在空闲时间里做各种的研究,虽然她最爱的还是在死人的脸上研究最新潮的妆容,可是在无聊的时候,对更多未知的东西的好奇心逐渐升起,虽然她可以看到很多非正常的东西,但是没有人可以分享的心还是让她觉得不满足,于是在各种研究之后,粟娅研究出了这个阴阳符。

说起来这个符咒,何忆也还是第一次使用。在她的记忆里,关于这个符咒留存的还是粟娅刚刚研制成功的时候,那时候的何忆还没有进行第一次的赶尸,和粟娅也不过是初相识,但是尽管是初相识,粟娅的热情却是让人无法抗拒,于是在粟娅再三的盛情邀请(骚扰)下,何忆于是也开始对那些未知的东西感兴趣。

女生之间即便是有着年龄的差距,但是只要在一些事情上达到共识,便可以迅速的合成一气熟识起来。粟娅话唠加上自来熟特性更是为她们的熟识贡献了一份巨大力量。尽管那个时候何忆还尊称她为前辈,可是在那个时候的粟娅眼里,她已经成了自己的小姐妹。于是在时间的推移下才有了娅姐姐这样的称呼。

而这个阴阳咒便是在他们有了一定的熟悉时粟娅送给何忆的第一份礼物。虽然这样的东西作为礼物很奇怪,何忆作为一个收礼物的人,在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也是呆愣了一下,一是因为她生来还没有收到过礼物的感动,二来时对这符咒的困惑。

当时的何忆在打开精致的礼品盒时表情呆滞了许久,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是她还是看过猪跑的,那个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实在让人怀疑真实性以及可用性。

粟娅对这些是全然不在乎的,粟娅的内心也有过长久的寂寞,对朋友的渴求让她很想让何忆可以分享到她的心情,于是便研究出了阴阳咒以帮助何忆可以看到一些通常只有她可以看到的东西。

礼物到了何忆的手中之后,因为是第一份礼物的关心,何忆把它看的很是珍贵,所以就放在自己的法宝袋子里没有舍得使用。

而粟娅在制作引魂咒时的初心便是可以帮助何忆可以看到一些东西。那么这个时候就是那个恰到好处的时间吗?

阴阳咒已经在手,符咒的引便是何忆的血,只需要她将鲜血点在符咒上,她的身体便可以和符咒有了联系。

时至如今何忆也还记得,在午夜梦回之时,手指上有一阵莫名的刺痛,像是收到了什么伤害,这种不舒适感让她从梦中清醒,睁眼看到的却是偷偷溜到她房间的粟娅。

粟娅似乎是没有想到何忆会在这个时候清醒,被突然睁眼的何忆吓了一大跳,一个手抖,手上的银针便用力了几分,何忆感到了更多的疼痛。

何忆并没有起床气,但是这种睡梦中被这种刺痛感唤醒的感觉还是让她很不舒服,可是面对粟娅那种笑嘻嘻的表情,那些怨气也无处可以发泄了。

过去的时候,这个阴阳咒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装饰,粟娅因为有天生的阴阳眼,这个东西她是并不需要的。而何忆这正是因为珍惜并没有使用。在当时粟娅也把使用的方法一一为她介绍,虽然理论和概念上的东西她都是知道的,可是在这背后的细节她却是迷茫的。

所以到了现在。她也真正动了使用阴阳咒的方法,可内心里的各种纠结还是成群结队的出现。

何忆和粟娅有时候就像是正反极,粟娅总会在第一时间根据自己的想法做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决定,粟娅总是忠于自己的,同样她也并不纠结,而何忆则不同,何忆极其在乎其他人的看法,最初在乱葬岗的时候在乎其他妖魔鬼怪的看法,后来去了花婆婆身边又时常看着花婆婆和罔千年的颜色,现在到了重生殡仪馆,她已经拥有了相对的自由,可是那些在骨子里生根发芽的习惯却是改变不了的。

她的骨子里便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所以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她也不会随便做出什么决定。

只是.........

何忆咬咬唇,她也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已经不被允许再想其他事情,这样的情况下她只有快速的做出正确决定。何忆认真的看看余生,心中甚至还幻想着可以和他有什么心灵感应。

当然心灵感应也只是她的一个荒唐的想法。在短暂的内心挣扎之后,何忆用力的呼吸一下,让自己可以做出一定的准备。

她看看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也是白嫩细滑的,这样的手指在阴阳咒上轻轻滑过,白嫩的手在写着朱砂字的符咒映衬下显得更加的娇嫩。何忆并无心欣赏,她在心中回味着过去粟娅教给她的心决。

那些心决并不长,类似于她在赶尸时驱魂的工具。待心决回忆到恰到好处的时候,那张符咒便被何忆折叠握在手中,她的掌心向内手掌交叠,这是佛教朝圣礼拜常见的动作,而在这里,则成了何忆使用阴阳咒的方法。

待口中的心决默念结束,何忆也暂时停歇了下来,心决的结束总共的工作便结束了一半,接下来则需要搞定阴阳咒的引,也就是何忆的鲜血。

何忆环顾四周,忍不住自嘲的笑笑,也罢,在这样的环境下能见到光亮已经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了,银针这种东西必然是稀有的。

没有银针也没关系,何忆吸吸鼻子,心里也暗自有了一个想法?

反正也都是让自己受一点点伤,无论是银针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是最后可以看到鲜血就算是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醉酒的人(9) 当时的记忆还留在何忆的大脑之中,在现在拿到这个符咒的时候,这些想法又再一次在眼前浮现。当时的初心也不过是因为粟娅想要把自己所见识过的东西分享过去,何忆也没有真正的用过这个东西,到了现在反而有了些许犹豫。

这个东西该要怎样去做,一时她还拿不定主意,但是方法已经摆在了那里按照粟娅当时所说的听起来也不过是最简单不过的方法。打定主意之后,何忆便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事实上她也是个格外爱惜自己的人,虽然说受伤放一点血对他们可以说是常事,但是这种主动让自己受伤的还是第一次。何忆虽然有了一定的准备,但是在下手的时候还是短暂的犹豫了。

天色却是突然变得阴沉,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这样的状态终究是不好的,何忆看得只觉得心猛地一揪,一种不好的预感变得更加的清晰。有轻微的光透了过来,零星的光芒反射在何忆手中的匕首上,更为清清冷的颜色让何忆有一些走神,以至于一瞬间忽略了身边的余生。

余生一直就在何忆身侧的,从进入这个房间之后,除了刻意挡在何忆身前那一次,其余的时候他都是格外不起眼存在,安静的就像是一个雕塑,起初的何忆也会把许多心思放在余生身上,可是随着他的越发沉默以及各种事情的接踵而来,她渐渐的忽略了过于安静的他。倒也不是完全的忽略,他一直的都在她的心里,只是被其他的各种事情遮住了风采。

而此番的何忆忽视了余生,余生倒是和她不同,虽然看起来就像是个面无表情的雕塑,可是他偶尔闪动的眼眸还是暴露了他。只是这些何忆因为过于专注于墙壁上的光影,竟然是忽略了有着这样反应的他。

何忆还在徘徊着,她还在寻找一个方向,未知的事情太多人时常会变得彷徨,找不到的方向感会成为迷茫的来源。

这里还是那里,现在还是明天?这些想法在脑海中搅和在一起,在反复的添油加醋后更是膨胀发酵起来。

空气中有奇怪的味道传来,这种味道是她熟悉的,原本只是觉得香,和进入这个房间时感受到的香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却别,而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掺杂了什么味道,竟让让她有一种沉醉感。

就像是.....突然喝多了一样。

何忆并没有喝酒也不会喝酒,又怎么存在喝多呢。她使劲的嗅嗅随着空气寻找着方向,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己竟然和当初的余生一样。

何忆竟然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在这里啊每一个时刻都像是循环,没有人清楚现在所发生的事情,甚至接下来遇见的事情也都可能是未知的,然而这些未知却又和过去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砰的一声有什么炸开,紧接着便是那种格外熟悉的香味一点点的传来,然后伴随着香味而来的是一阵凉意,何忆缩缩脖子,这种突然而来的感觉让她很不适应。

“是谁?!”

她突然这样的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更加的迷离,顺势还有一些慌张感。何忆猛地扭转身子,看到的却是一层层散开的迷离烟雾,就像是被刻意制造出来一场梦。

何忆还在不停的找寻,寻得也不过是雾里探花。不时的有点点的光芒渗透出来,那些光芒让她有一种极其遥远的感觉,一瞬间恍若隔世。

等等!余生呢!

何忆这才意识到不对,她自然是对余生很放心,可是尽管是有着放心但面对危机时应该有的意识还是要存在的。而现在显然是特殊情况,可那个一直陪伴自己的余生却是突然消失了。

“余生......”

“余生!!”

她显示落寞的低头默念他的名字,随后终于忍不住的提高了音量,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恐慌感,即便是曾经在乱葬岗被一群小鬼欺负,即便是在陆家村因为夜兽来袭内心彷徨不安,又或者是最近的梦中梦,梦中梦也曾让她迷失自我,也曾让她找不到方向,甚至也思考过有关生与死。

可事实上无论哪一种到后来回味时也都会有一种不过如此的夏想法,甚至在当时经历时也并不会有十足的慌张。可是现在却不一样。

现在找不到的人是余生啊,更何况现在所处的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他究竟在哪里,自己究竟在哪里,又要去哪里找他,该要怎样找他她都不知道。

更何况原本这里只是有些黑暗,现在却又莫名其妙的多了很多的烟雾,这些烟雾更让她有了迷失感,原本便对这里充满了更多的怀疑,现在这种怀疑反而好像被无声的落实了。

何忆跌跌撞撞的在周围徘徊着,她的心里就像是被蚂蚁啃咬着,那种奇特的感觉让她难受的想要疯掉。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心情。过去从有了意识的时候便是在乱葬岗,后来有了无双的陪伴,有无双那样明媚的人陪伴她也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明媚时期,可是好景不长,无双也因为自己心爱的人最终成了陪伴何忆的顶尖法宝。

无双是第一个让何忆体会到其他心情的人,在认识无双之前,她的每一天都格外平淡,甚至情绪的变化都是接近没有的,无双在遇到何忆之后还曾笑谈过她像僵尸,在有了无双的陪伴之后,她的人生看起来有了很多的色彩,可是尽管如此,这种深入骨血一般的疼痛还是第一次,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全然不知的茫然更是可以让一个崩溃。

“余生......”

“余生你在哪里啊...”

“余生,我找不到你了。”

这句话说完,她竟然是委屈的想哭,可是现实却是容不得她软弱,于是为了看起来更加重要的事情,她值得强行的打起精神逼迫自己控制自己的思想。

可尽管如此,还是有绝大部分的还是扩散的,那些糟糕的想法已经自行排好了队形奔波在她的脑海之中。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醉酒的人(10) 该怎么办?

何忆的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无助感,就好像丧失了希望被判了死刑一样。她可以不在乎很多事情,可以忽视各种细节,可是留存下来的东西通常都会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样的意义大部分都会有神奇的效果。

何忆的心里还是冷静的,尽管她现在的身子抖动如筛糠,甚至扎着松软丸子头的也顺势散开,她觉得头皮发麻。

她又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也并不是那种在人的潜意识里会觉得来过这个地方,会觉得现在的场景有一种意外的熟悉感,好像在过去的某个时间里已经发生过这些事。

恰恰相反,她反而开始觉得好像从刚才开始便觉得自己身边少了一些什么。这种的当然并不是余生。这种缺少是没有方向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来处,也没有人可以给予她一些暗示,于是她就值得像一个拾荒者一般的在不断的寻觅着。

梦境里的层层烟雾逐渐散去,在摇曳的烛火之中显得有几分暧昧。空气中的香甜味道变得更加绵密,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汇聚在一起。当然事实上也并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驱赶这些暂时看不到的东西,一切也不过是主观意识里的一些想法罢了。

而在这样虚幻的场景之中却是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瓦罐破碎的声音。声音过于清脆,并不像是直接在摔在地面上的声音,反而好像是两个尖锐物体彼此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等等,尖锐物体。何忆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她的思路也一下子被打开了。

这样的声音提醒她此时此刻一定不要太过于放心,这种声音虽然是偶然的,但是在某个时刻就像是已经上映过这个场景一般。

是那把刀,那把之前还在何忆手中的刀,那把刀原本还在她的手中,甚至还被她计划着划破手用鲜血来召唤符咒。只是这把刀竟然莫名消失了。

现在光线反射的正好,亮到晃眼的光芒放射般的铺展开来。彼时的终于理解身历其境的说法,在这样的光芒之下她竟然有一种恍然如隔世般的感觉。

而在光芒一点点的绽放之后,那些烟雾也之间消散,如电影特效一般的在这些光影之间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晃晃脑袋左顾右盼,看起来好像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何忆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却觉得鼻头酸酸的。

“余生。”

何忆小声的唤着他的名字,生怕过大的声音会吓到他。余生的表情时呆滞的,一如刚开始丢失魂魄那般。何忆想要用力扑过去,想要讲述自己各种的心情,可是他在半途中他手中的寒光却是让她心惊了。

余生的手中有一把刀,余光反射在上面显得有些清冷。何忆是认得那把刀的,那把刀原本就是在何忆手中的,只是现在这把刀却改变了主人,莫名其妙的现在到了余生手中。

刀还是那把刀,余生也是真正的余生,只是一切事情发生的过于迅速,以至于何忆并没有时间可以快速的把这些东西消化下去。

何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虽然从来到这里之后,各种事情看起来像是偶然而来,可是她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些古怪的事情之中一定还有一种必然的联系。

何忆还在观察着余生,尽管现在她很想靠近他,但是出于职业的原因还是保留了一些戒备。

而现在,从他每一个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细节,以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行动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是了,僵尸化的余生就是如此了。

何忆下意识的便想要后退,她并不是畏惧僵尸化的余生。恰恰相反,作为一个赶尸人她有很多种和僵尸打交道的方法,各路妖怪和僵尸甚至可以说和她是熟识啊。

只是......这些东西对于余生并不合适。

这个人是余生啊,有了这样的想法,无论是再多的不乐意再多的委屈她都觉得不重要了。那些对付僵尸的手段她自然是清楚,对她而来余生不仅仅是僵尸,他还是一个人,还是对他格外重要的存在。

所以.......她没有办法,只能懦弱的选择逃避。

余生并没有什么表情,在僵尸化之后甚至也不能说话,他就那样直接的迈着看起来格外僵硬的步伐向何忆走来。

何忆心知正常的僵尸本应该是蹦蹦跳跳的可是余生却并不和常规的僵尸相同,这样的情况自然是被何忆察觉,于是何忆也在心里留下一个心眼。

然而还没有等到何忆做出什么反应,余生却是在即将靠近何忆时突然倒在了地上。何忆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听到的只是突然而来的一个巨大声响,紧接着看到眼前的场景更是吓了一跳。

“余生!”

这时的任何胡思乱想已经通通不重要了,突然而来的各种意外有些多让她没有了什么思考的机会,于是来不及多想她便慌乱的跪坐在地上紧紧的抱住了他。

余生的身体内并没有心脏,这是何忆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好像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跳动声响,想来也都是因为噬魂珠。

余生原本就面色苍白,而现在也不知为何面色已经将近透明,过于惨白的颜色让何忆有些揪心,何忆轻轻抚摸过他的脸,所触到的手感尽是一片冰凉。

她竟然有一些想哭。

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种不断汹涌而来的孤独感,这种感觉用任何言语好像都无法轻易描述,甚至看起来也就和最平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什么差别,可是她就是觉得委屈。

她的心中还保留着一些少女该有的迷茫和无助。是啊,她还没有尽快的独当一面,甚至还会偷偷的想要依赖其他人,必要的时刻还会委屈的想要哭鼻子。

只是现在,尽管她还是想哭的但是在用力的眨眨眼之后,除了也不知道究竟多久没有入睡带来的疲惫酸涩感就再也没有其他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醉酒的人(11) “滴......”

“滴......”

“嗒......”

还算清晰的水滴声一点点的传来,这样的声音在平时不会觉得有什么特殊,然而在这样略显诡异的气氛之中反而又增添了几分诡谲色彩。

何忆原本想要忽略这个声音,虽然这种断断续续的声音很讨人厌恶,但是在何忆的心里,她是觉得自己可以坚持一下的。

更何况她还有昏迷不行的余生需要照看。可是......她虽然是无心来关注这些水滴,可是这些水滴却是一场主动,像是要故意吸引何忆注意力一般的,每一次都恰到好处的停留在何忆的鼻尖之上。

一次出现是偶然,两次出现时巧合,三次就是玄学,而在这样连续出现之后,何忆就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得抬头看看情况。

这一看就是把她自己也吓坏了。

原本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黑暗的小房间,何忆还记得自己在初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还特意观察过环境,因为光线莫名传入而来的原因,她对整个房间的墙壁以及吊顶和吊灯也都格外了解,可是这样的却是让他有些失落了。

不,不仅仅是失落,甚至可以说她震惊了。

她敢发誓在她有生之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一瞬间好像过去所见过的各种都显得那样的普通。

她觉得一阵恶寒,这样的寒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感受,更是她的内心,甚至在她的血液中奔波不断的一种沸腾感,可尽管是沸腾感,活人大多感受到的是热烈,而此时的她所感受的也只有透骨的寒。就好像一条长长的虫子拖着它肥硕的身子在她的身体里血管里挤来挤去。

这样的感觉让何忆觉得很恶心,可是它明白,真正让她觉得恶心的并不是这个来源。

她想要后退,可是并不知道可以躲到哪里,就只好抱紧躺在地上身体变得更加冰冷的余生。

她的内心有一种崩溃的想要绝望的感觉,没有办法的,她就只好禁闭着双眼,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摆脱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办法,甚至有点自欺欺人,可是这样的时候她却突然觉得无能为力了。

“唰——唰——唰——”

尽管是紧闭着双眼,可是身体上一点点而来的触感却是让她清晰的感受到那些东西。除此之外,那些不断下坠的东西从天花板上,从墙壁上一点点一片片的掉下来,那些东西虽然不重,但是也还是有着重点,它们落在何忆的肩上,发上,脸上,指尖。

过于冰冷的触碰感让她有一种想要疯掉的感觉,甚至那些东西还在不断的扭动身子,似乎是想要挤破她的皮肤直接深处到她的身体里去。

怎么办......

何忆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她的手一只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另一只也帮余生做了遮掩,生怕不小心那些东西会顺着爬进去。

糟糕了。

何忆暗暗叫苦。她还是没有放弃,虽然现在的状况是以肉眼可见的并不好,这些像是虫子又不是虫子的东西更是给她一种厌恶感,可是她还是在寻找着解决的方法。

她当然很懦弱,也很害怕那些强大的力量,可是她更畏惧会死的不明不白。

是时候去尝试一下了。

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些想法。此时的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房间的古怪。是啊,原本只是在一片荒凉之地,偏偏的又被这样的光所吸引,自从来到了这个古怪的地方,所看到的景象就带着一些怪异的事情。就连余生也有了僵尸化的特殊情况。

这里会是被人刻意留下的幻象吗?

何忆大胆的猜测着,现在的世界修习幻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幻术不仅成了一种潮流,甚至也逐渐成了一个生存根本。然而幻术这种玄学也并不是每个人都适用,于是常常就出现良莠不齐的局面。

普通的人幻术只可能是一种乐趣,偶尔的用一些小把戏也可以增添一些生活情趣。中等的,会用幻术催个眠。在厉害一点的,会编织梦境,就好比上一次的梦中梦,通常会制造环境杀人于无形。

而这一次.........何忆的眉头皱的紧紧的,她的身体也始终维持着一种紧张的紧绷状态。

这一次的幻境大胆推测,能创造出这个环境的人对幻术的研究一定不在罔千年之下,甚至还会优于罔千年,这一次围困何忆的是一个世界。

是的,就是幻术师用自己的幻术创造出来的世界。因为创造一个世界很难,其中要消耗的精力灵力都是凡人不能轻易尝试的。而这个环境却是巨大的,甚至她还有一种预感,这个幻境还会跟着时间不断的发生转变。

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幻境的入口究竟在哪里,因为原本在进入幻境的时候就已经是不明不白。甚至可以说是他们也不知道究竟何时来到了这里,或许是刚来到北市,或许是更早之前。

何忆轻叹一声,她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再追溯过去的时间。脚下的地面还在不断的晃动,有一种下一秒便可以倾颓的时间。而在天花板上,墙壁上,这些原本是结结实实的东西,像是被人撒下了什么驱散的药水,统统的挥散开来。那些东西掉落在地面上逐渐的堆积起来,像是一堆堆的虫子,这些东西即将可以把何忆吞没。

而紧接着,随着一声声的轰隆轰隆的声响,何忆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她觉得头晕,下意识的便想要抱紧自己的头部。而在抱紧自己之时,却突然觉得手上一空,这才发觉,余生已经不在了。

“余生!”

何忆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而随着这个喊声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一阵晃动,紧接着她觉得自己像是从高处跌落一般的猛烈一摔,身体顺势跌落在地面上,过分的疼痛感让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好像摔断了。

“好痛。”

何忆努力的撑死眼,因为疼痛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而她的眼睛也下意识的睁开,这时她所看到的景象已经不是过去的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醉酒的人(12) 光,各种形态各种颜色的光芒一点点的铺展开来,绚丽的光芒要远远赛过灯会上的花火,这过于绚丽的颜色必然是让人着迷的存在,若是从前,何忆必定会为此折服,而现在她的目光却是变得有几分迷离。

她的身体还是疼痛的,甚至这些疼痛并不是从一个地方而来。那些像是灰烬一样的东西像是生出了触角一般的,卯足了劲儿的往她的身体里钻。

这原本只是房间的墙体啊。可是如今这里的一些却是变了一副模样。何忆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随着自己每一次的呼吸,身体里便会多一份的疼痛,好像那些家伙也跟随着呼吸的节奏越发的往身体内部靠近。

这当然不是个好兆头。但是索性何忆还是清醒的,她当然有着自己的判断,在这样一个无法辨明状况的时刻,相信自己的直觉往往会是最好最安全的方法。她也有很多的想法,关于在北市里发生的各种事情她并不认为是一个偶然。生活虽然都有着不同的痕迹不同的方向,但是在最终都会归宿于同一样的目的。

此时的何忆变得格外的冷静,她知道仅仅是自己的能力还不能解决这些事情,她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是啊,此时的她还不能完好的分辨出自己所处的状况。尽管她也经历了各种的波折,可是每一次新的遇见都会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那些原本看起来简单的事情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复杂。

身体上的疼痛感混合着大脑里不断膨胀的胡思乱想让她有一瞬间的产生一种错觉,甚至对于这里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对。”何忆的呼吸声开始变得剧烈,就好似脱离海水的鱼儿最终的垂死挣扎。脑海中还有无数个记录着各种细枝末节的碎片,那些东西也连同着一些灰烬在眼前招摇而过,而灰烬背后的东西却好像在为她提醒着什么。

“余生!”

何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她知道自己不安的来源出于哪里了。是余生,又是余生,能让和玉何忆惊慌失措的也只有余生。

是了,从方才到现在,神秘消失的余生好像又一次寻不见了影踪,甚至在何忆方才不断循环的记忆碎片里,更多的是对乱葬岗多花婆婆的回忆,就连无双也是那些碎片中的常客,可是余生却没有出现。

甚至...罔千年,粟娅,彼岸花....

这是偶然吗?何忆细细打量着周围的场景,周围已经变成了一个废墟,而何忆恰恰站在这些破碎之中,房屋破碎的框架还保存着极少的部分,站在之下的何忆看起来孤独又可怜。

偶尔的有风吹过,卷起破碎的残渣一点点的扬起,那些被风吹起的碎片在何忆的脸上划过,刮得她的脸也是生疼的。她并不是不想躲开,只是周围连个可以让她依靠的东西也都没有,她所拥有的也只有只片荒凉的倾颓。

不,就连这些也并不能说是称为她的,从来到这个地方开始,她就是一个被动的存在,每一次遇到的情况也都是跟着环境的变化而来。甚至,她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风越来越大,随着风的入侵何忆心中的不安开始变得更加的剧烈。上一次这些风吹来的时候整个房间便有了这样剧烈的改变,甚至余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何忆当然很担心余生。因为担心的余生,她甚至整个大脑里都不能很好地安定下来。可是这些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她也会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是啊,自己还没有受到什么危险,身体也没有出现什么特殊的反应,她还记得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血液的联系,按照常理来说,如果他有了危险,自己肯定也是会有相应的反应的,而现在自己的状况还可以算是完好的,至少...没有什么太糟糕的状况。那么是不是证明他也没有出什么意外呢?

这样的想法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宽慰,何忆安慰着自己,也同样没有放弃寻找各种机会。

而越发剧烈的风却并不给她放心的机会。风越来越大,甚至吹得她都没有办法很好的站立。而这些汹涌而来的风中还带着一股特殊的香味,何忆吸吸鼻子,这种味道,它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很久之前,粟娅就告诉她每一个味道的背后都会有专属的记忆,这些记忆可能因为人也有可能是因为事情而来,可是不管怎样,香味之中还有肯定会伴随着一些特定的事件。

而这风中所带的味道有什么记忆呢?何忆有心想去找寻,可是却不知道哪里才是寻找的方向。这些风莫名其妙而来,和寻常的风并不一样,若是是寻常的风。虽然找寻不到最终的归处,但是它们一定会有来时的方向,可是这个风却是不知从何而来,甚至他们并没有方向,就那样铺天盖的吹得何忆已经迷乱。

何忆觉得有些困,或许更多的是一种疲惫感,她觉得自己的眼皮也变得格外的沉重像是随时都可以阖上,这让她觉得恐慌,即便是在猛烈的风中这种疲惫感却是并未减少,反而额依稀有了增多的趋向。

心中的不安来的更加的凶猛,她能格外肯定自己的意识,可是身体的沉重感却是让她毫无办法。

该怎么办?何忆努力让自己的眼睛睁开。可是眼皮却好像已经不受她的控制。

又要迷失了吗?这次又要去哪里呢?多久会回来呢?余生...余生又在哪里呢?何忆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可那些疲惫感却好像已经深入骨髓,她的眼皮还是无法控制的下沉,就连身体也不自觉的变得疲软,最终瘫倒在地。

而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钟,她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双脚,那双脚并没有穿鞋子,何忆能瞧见的也只有一个大概,她判断着来人是一个女人,而在这个女人在靠近时,那个香味也变得越发的浓郁。何忆想要看看来人的模样,可是疲惫感却是让她无法抬头,最终她的眼睛终是闭上了,而随着眼皮的交合,她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流失。

完了...这便是何忆最后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异香(1) 夜幕已经降临,整个重生殡仪馆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之中,与不远处纸醉金迷的午夜花做了一个鲜明的对比。殡仪馆已经安静了许久,从何忆和余生去往北市之后,这里就更是很少有过喧闹声。尽管粟娅是个话痨,可是,面对罔千年这样的冰山。自说自话未免也太过于无趣。

罔千年本来就是个话极少的人,而在何忆离开之后,本来话就少的他更是变得沉默,甚至偶尔粟娅的攀谈他也全然不理了。

初始时粟娅只当他是为北市的事情担忧,可一天两天过去了,若是过去,他必定会因为担心何忆而有所作为,而现在得到模样却是像被人好生生的带走了半分魂魄。

粟娅有心想要同他说明情况,可也自然知道他的性子,他大概是最好的保密员,若不是主动开口,想从他这里问出一些什么是很难的事情。

粟娅觉得心烦,这样的心烦是没有方向而来的,更多的时候她会有一种无力感,就好像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被排除在外成了一个局外人。她也担心何忆,甚至也动过想要抽空去北市瞧瞧情况的念头,可每每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罔千年的状况又会看起来很糟糕,惦记着罔千年,那些想要寻找何忆的想法就被她一次次的放置了。

而说起来罔千年,从上次北市归来之后就有了挺严重的你内伤,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何忆余生才去往了北市调查,在他们离开之后,罔千年的身体有了一定的恢复,就好像再从北市刚回来时的虚脱只是一场错觉。

偶尔的粟娅也会心存怀疑,于是在罔千年恢复正常之后,粟娅更是连午夜花也不去了,静悄悄的做起了侦探,甚至如果有了工作,便会各种威逼利诱的暗示彼岸花来代替自己观察罔千年的一举一动。

经过地下党般的这两个一猫一人的各种观察,他们终于无奈的放弃了这个计划。罔千年的日常实在是无趣。按照常理来说,一个极少时间休息的人,他应该会用其他时间做更多的事情。

罔千年原本是很少待在殡仪馆的,更多的时候职责在身,他会去各种地方,这也是虽然他的幕后真正的老板,但殡仪馆名义上的老板却是周望,而粟娅却是那个管理各种事物的负责人。

而现在这个负责人却是头大了。粟娅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自从上一次一大批莫民死亡的尸体出现之后,殡仪馆的生意便不好做了。重生殡仪馆和一般的殡仪馆不同,虽然表面上也坐着正常人的生意,可真正的核心却是有内涵的多。除了尸体,更多一部分在于引魂。

在这个人妖共存的时代里,各种离奇的死因比比皆是,而重生殡仪馆则要为这一类人负责。这样的工作量说大不大说小也并不小。这里的整个区域,以相思湾为中心,最北到北市尽头,最南到陆家村,最西到乱葬岗,最东便是苏家一代,而这片并不算小的区域里,所有的亡魂最终由罔千年负责,而相思湾变成了这一类魂魄的归宿。

可是自从何忆和余生去往北市之后,这一类的生意却是寥寥无几。

这不科学啊,粟娅暗自感叹,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各种的暴力发生,除却一些必然事件之外,非正常死亡的人数必定是很惊人的一笔数目。她见惯了死亡,触碰过了太多的尸体,也认识了各种的魂魄。于是这些便是她认为的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如今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好像在哪里出了一些问题。粟娅并不是那种只会为难自己的人,遇到问题她就会寻找方法,试图借助他人来排忧解难。她的余光还下意识的看着罔千年,罔千年还保持着他的淡定,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粟娅撇撇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他,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仍然的抱着希望,幻想着什么时候他也会突然热情陪自己说说话。可是这样的幻想一来就是许久,久到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实现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也并没有这样的期待,只当罔千年原本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们从陌生再到熟悉的过程特别的快,尽管罔千年的话很少,但好在粟娅是个话痨,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都是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但彼此之间却不知从何时有了一些默契。

只是,这样的默契却无法快速的告诉她究竟是哪里出了一些问题。他的内心或许是封闭的,兴许没有人可以轻易打开,又或许只是因为她不是那个可以让她打开心扉的人。

想到这里,粟娅的心也突然觉得刺痛,突然而来的感觉让她很想离开这里,作为一个行动派她很快就这样做了。因为她过于慌张,她的动作甚至有些跌跌撞撞,起身的时候甚至不小心扯掉了铺在桌面上的刺绣桌布,连带着桌布上的茶盏。果盒也一同跌落在地。

这些东西落在实木质地的地板上还是发出了并不小的声音,而此时的罔千年终是闻声有了反应,“怎么了?”

“......”这样寻常的一句话却让粟娅的心里闪过一种异样的情绪,素来伶牙俐齿她也不知道该要如何说明了。粟娅应变能力极强,可现在就好像被什么高人点住了穴道,就连能说会道的嘴巴,也好像突然哑了。

罔千年不耐烦地皱皱眉,他本就不愿意再继续问下去,可看到有些反常的粟娅,还是忍不住想要关心几句。然而还没有等他在心中打好草稿,粟娅却是突然移开视线不再与他对视,默默的蹲在地上收拾一地狼藉。

罔千年张张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刚才的动静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切又迅速地趋于平静。只有这两个看似只沉溺于自己世界里的当事人知道自己那些不能说出来的心事。

粟娅的动作极其麻利,三下除五的便收拾好了一地狼藉,罔千年的视线还停留在粟娅的头顶发旋上,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只是发旋,他竟然看的有些出神,。

头顶上过于灼热的目光粟娅是可以感受得到的,她很想问清原因或者制止他。但是又想到这几天来他的一直冷漠。甚至一个解释都没用的行为让她有些气闷,就别的不谈,她也并不是八卦好奇,只是单纯的不想有事情的时候还要被瞒着,更何况瞒着她的那个人还是他。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异香(2) “粟娅。”罔千年却是突然开口了,他的声线格外的低沉,让人格外的踏实。从前这样的问候一定会换来粟娅的几句调侃,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了这些心情。

粟娅原本收拾东西的动作突然停止,然而她的表情却是有几分呆滞,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罔千年呼唤她的名字。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罔千年皱皱眉,下意识的便像粟娅看去,而粟娅却是好似一个木头人,原本漂亮的丹凤眼却是有几分空洞无神。

罔千年抬手便在粟娅眼前晃晃,一同公事多年,他当然知道粟娅的习惯,现在这般模样显然是陷入了沉思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倒也不是罔千年八卦,只是粟娅的表情.....倒是极其容易让人引起不舒适。

粟娅当然能称得上是绝代佳人,就何忆在初见她的时候也因为她过于吸引人的外貌有了些许羞涩,甚至在美人众多的午夜花也能称得上是佼佼者,真真的是玫瑰姑娘。

可是...这样的美人在颜值上也是有一定的bug,大多数时间的粟娅都是风情万种的模样,偶尔的也会有些小女儿的俏皮,然而在精神格外集中的时刻,大小眼反而会为她增加几分诡异。

粟娅有着苏氏家族遗传的大小眼,这也并不算是缺点,这样的一双眼睛也为粟娅提供了很多的方便,于是她便可以看到很多旁人见不到的东西....只是一旦发呆或者到了凝神聚气的时候,这一双眼睛的大小差别便会成倍扩大,着实影响美感。

特别是到了需要注意力格外集中之时,也不知是沉迷于什么想象,她的眼睛总会成放空状态。

粟娅是格外擅长化妆的,并且在她认为这样的一双眼睛并不足以让她自卑,她本身就是性格极其张扬的,她爱美,又格外明白最适合自己的东西,于是常常便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旁人也自然的把这些忽略。

可一旦过于认真,她的左眼就会略微下垂,同正常的右眼就会有了强烈的对比,只是这样的情况很少见。就连罔千年也是第一次见到。

粟娅当然知道自己的这个特点,所以一般情况下也会多做演示、也并不是以此为烦恼,只是不想因为这个再做更多的解释。

而现在这个特点却是被罔千年发现了。粟娅撇撇嘴,觉得有些无趣,罔千年那双大手在她眼前挥过去的一瞬间,她便已经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只是....她却并不想收回自己的表情了。

罔千年也心知粟娅是刻意为之,也懒得继续下去,于是便随了她的心愿。

“你这是?”仅仅三个字便把罔千年的心情表现的淋漓尽致,粟娅故作什么也不知,懒洋洋的收起了表情,顺势撑起胳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我在观察风。”粟娅耸耸肩,表情又恢复了往常的狡黠。她的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坏笑,眉眼之间尽是罔千年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风会被人控制吗?”粟娅的声音被她刻意压得很低。这是不同于往日的声线,难得的竟让罔千年也有了一些好奇感。

“怎么?”罔千年还是冷冰冰的,并没有带什么温度,甚至这个人的表情都没有做什么变化,仿佛这句话并不是说于粟娅的听的,然而他们之间共事许久,粟娅又是极其擅长察言观色,他隐忍的心事还是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的眉梢都好像扬了起来,是肉眼可以觉察到的欢喜,她的瞳孔微微闪烁,其中入星河璀璨的人物正是罔千年,他在她的眼睛里,只是他却并没有看向她。

粟娅并不在意,为了不让场面看起来尴尬,她便把玩着燃放香薰的小小手炉。手炉里还燃放着殡仪馆常用的安神香,袅袅的烟雾一点点的上升,盘旋于粟娅的身侧,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柔。

“若是不寻常的风又会带来什么呢?”粟娅还来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就好像是在开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玩笑话,而同样的罔千年也是从其中感受到了她暗指的含义。

“你指的是?”这一次罔千年回头与粟娅对望,他的眼眸就像一片大海,足以让人沉溺,而粟娅却是在短暂的呆愣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人家不过是随随便便的问一句话罢了,你倒是说说看,干嘛突然这么紧张,心里有鬼似的,难不成最近殡仪馆的客人都被你吃了不成?”粟娅的唇角勾起,看起来是笑的弧度,可是眼睛里的东西却告诉了罔千年她并没有笑意。

“想要表达什么?”罔千年的眉头已经深深皱起,眉头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子。粟娅反而变得更加的满不在乎,把香炉凑在鼻尖做挥手状让自己嗅到更多的香味。

“我想表达什么,什么都知道的你,不清楚吗?”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尴尬,两个人也都是格外熟悉对方,于是到了此刻,更是没有人开口了。罔千年倒是淡定惯了,也不知道是刻意不回答她还是不知道该怎样做出答案,索性又坐回了沙发上喝茶。

瞧见他又成了这副模样,粟娅只觉得有些无趣,可罔千年给的暗示她也收到了,索性也不再多言。

只是....她还是觉得的哪里有些不对。

倒也不是她敏感多思,这种和往常完全不一样的氛围,她第一时间就已经感受到了,从她不小心扯掉了桌布开始,她就已经感受到了不同平日里的氛围。她可以断定必然不是和桌布有关的,只是...问题出于何处,她也做过思考,却是缺少方向。

那个小小的香炉还在她的手上。香炉极其小巧,模样也是格外精致,据说在重生殡仪馆有了之后,殡仪馆里的物件就没有做过什么大的改动,这个香炉便是一开始就存在的东西。香炉已经变得格外的圆润,摸上去是不同于木质的稳重感,而是一种滑溜溜的感觉,想来是因为格外精致被人时常把玩的原因。

而香炉显然并不是粟娅喜欢的东西,可如今倒是被她捧在手心里瞧个仔细,罔千年并不想去在意,可是藏不住的好奇心还是溜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异香(3) 安神香的香味并不算强烈,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清淡,近乎没有。这种味道更多的时候会融合在空气之中,以独有的方式在空气中传播,安神香更多的是为了安定殡仪馆里客人的情绪,久而久之,在殡仪馆燃烧安神香也成了一种习惯,这样的习惯一坚持就是好多年,

只是...罔千年摸摸鼻子,从前也没有发现她有这样的习惯,反而是今天,行为举动都变得有些怪异。

罔千年并不去问,尽管他的心里也觉得困惑,但他的性格让他更愿意做一个被动的人,所有的想法也都藏在心中,他不想去琢磨人,一方面人本来就是极其难懂的生物,另一方面粟娅又是一个谜一样的女子,尽管他们是极其熟悉的关系,可是他自认为自己对粟娅的了解也不过是短短的几光载,除却那些在一起的时间,除却她想要流露出来的东西,更多的时候她都像是一阵风。

风?这个念头在罔千年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方才粟娅也反复念叨过风,他开始并不以为意,现在再仔细琢磨,竟然感受到了其中的一些味道。

风本是格外寻常的,隔三差五的就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而也正是这种不引人注意的特殊东西,更是能在特殊情况下掀起一些波浪,而后果并不是像原本的风那样的普通寻常。

“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罔千年也意外自己竟然还能保持着了冷静,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原本也就是普通的想法,然而在各种想法的融合之后,想要表达的就已经不再是那些平常了。

罔千年也是普通人,他也有极其在乎的东西,凡是与之相关的都会让他觉得不淡定,于是联想到何忆,他的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好像要较于之间快上许多。

瞧见罔千年这般的动作,无需多问粟娅也知道他的想法,眼唇轻笑,这一次笑意一直持续到了眼睛里“瞧瞧你偏心也该有个限度,小不点不在这里,你倒是格外惦记她。你也该反省反省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

眼看着罔千年的表情有了变化。粟娅也适时转换了语气,收起了方才的调侃,难得的看起来有几分正经。“现在才想到问什么时候把你不觉得有点晚吗?”

粟娅眨眨眼睛,她的眸子原本就特别的灵动。这一眨眼就更增添了几分俏皮。而罔千年却是面色随之一沉。原本是他在问她问题。现在反倒是被她捉住了细节主次颠倒了。

罔千年挑挑眉毛,显然没想到粟娅竟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剑走偏锋倒是问起他了。他又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那个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下意识便想要忽视掉的问题,那个他各种方法躲藏却无法欺骗自己内心的问题,这一切统统可以追溯到从北市归来的时候,可以联系到去往北市至今未归的何忆。虽然两个人都没有提起,可是这些却是都无法忽视并且时刻在惦记的事情。

“其实我有收到何忆的信号,我知道这是你一直惦记的吧。”粟娅观察着罔千年的表情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而罔千年则好像知道她的心事似的,直接做出解释。

“是我安排的,去往北市的路上我排的有暗影跟随她,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些派出去的暗影只有一个回来了。”

“是这样吗?”粟娅轻轻皱眉,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之前的心理建设也就没有了作用,未免的有些荒唐。好在粟娅本就是直来直去的人,她也不愿原本熟悉的彼此,现在反而要想方设法的从另一方那里套出信息,她更喜欢直接一点,更何况两个人的初心也是一致的。

“我发现小不点那里有问题。”在心里琢磨许久,粟娅终是和罔千年对视起来,她的眼睛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荡漾,让罔千年看不出她的情绪。

“我以为的是你。自从北市回来之后你就很不在状态,可是小不点走了之后,你却突然好转了,我有心想要问你,但是你总是会自然忽视了,如今牵扯到小不点,我真的觉得应该告诉我什么了。”

“比如?”罔千年回头注视着他,目光过于平淡,亦是看不出什么喜悲。这是罔千年最常见的表情,平日里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他都是用这样的表情,粟娅耸耸肩,从随手的珍珠手袋里掏出自己的法宝——九玲珑。

“玲珑之间自有玄机,我这才知道那玄机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粟娅故作神秘的笑笑的,顺势把九玲珑塞到罔千年的手里。“一直以来我们都觉得九玲珑只是寻常的寻踪定位的法宝,可是就在昨天,我在找寻何忆的时候,却发现了新情况。”

“新情况?”罔千年粗略的看了她一眼,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中的九玲珑之上,九玲珑还是依然的小巧精致,周身的繁琐花纹更是为它增添了几分神秘,可任凭罔千年换了无数个角度,他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粟娅说的特殊情况。

也正是粟娅擅长察言观色,仅仅是他随意的神情变化,就已经知晓了他的心事。“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嗯,”罔千年顺势把九玲珑放回了粟娅手中,“不妨说说看吧,究竟发现了什么新情况?”

粟娅歪头思索着,微翘的睫毛轻轻覆在漂亮的眼睛上,让他看不到粟娅眼睛里究竟蕴含了什么东西。

粟娅倒是轻笑了起来,她笑得有些用力,就连身子也随之有着轻微的摆动,许久才真正的停了下来。“倒也没什么,反而是我忘记了。有这双眼睛在我也能看见些旁人瞧不见的东西。只是...还有其他的东西你也没有察觉吗?”

“其他的?”罔千年随之眉毛一挑,再看粟娅的表情已经不是原本的玩味,倒是对了几分认真,想来这一次的发现定是自己忽视了。

而罔千年这样的表情也同样对粟娅说明了他并不知情,这样一来,原本试探他的粟娅反而多了几分失望。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异香(4) “事到如今,你我也都大可不必在这里毫无目的的拐着弯子绕。”粟娅扭着身子歪着脑袋细细打量着罔千年的每一个表情“丸子和彼岸花那两个家伙已经被我支到一边玩耍了,周师傅还在工作。小不点和小僵尸也还在北市,至于原因嘛......我想你比我清楚多了。”

粟娅的眼中还带着些许笑意。可是说出的话却是让罔千年极其不自然的侧过头转移视线,见人这么不配合,粟娅也不强人所难,又一次拿过那个燃放安神香的香炉把玩,也不知是她忘记了把头发挽的结实,还是她为了营造一些慵懒的感觉而可以留下的发梢,她微卷的发就那样自然的垂了下来,自然的黑色映衬的皮肤更加的白皙,再加上红唇的点缀,真真的是可以随便就能魅惑到男人的小妖精。

可这样的尤物就在自己身侧。罔千年还保持着自己的淡定。甚至并不去看她。

粟娅也并不觉得失落,反正这是罔千年的常态,她早就已经成了习惯,甚至她敢打赌,如果还有比自己漂亮一万倍的美人脱光了衣服站在罔千年的面前撩拨他,他同样还是不会有什么反应。

当然,比粟娅漂亮一万的美人应该很难找到了。粟娅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美人,或许比她漂亮的女子会有更多,可是真正像他这样媚骨天成,就好像每一个头发丝里都带着魅惑的女子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罔千年不能否认,粟娅说他见过最有女人味的女人,可是....这样的美人却是极其难以驾驭。

“怎么?没话说了?”手中的香炉已经不知道丢在了什么地方,或许就在罔千年刚才走神的一瞬间,而在这一瞬间却是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粟娅的身子一斜,便自然的依靠在了罔千年怀里,温香软玉入怀,他的鼻息之间甚至可以嗅到一些若有若无的香味,这种味道和一直燃烧的安神香并不相同,味道要更加的清淡,接近于若有若无,依稀的还会让人有一种冷的感觉,

“感受到什么了吗?”粟娅轻轻抬头凑到罔千年的耳边说出这句话,声调过于的低,再加上粟娅有心想要撩拨的,倒真有几分暧昧的感觉。

距离靠的太近,她的声音听的并不算真切,耳朵之中更多的接受到的是她的呼吸声,甚至他的耳朵也因为她刻意的呼吸节奏而染上了一场绯红。

“我该感受到什么?”罔千年装傻道,难得的他也有了想要陪她玩玩的想法。她喜欢撩拨他,这是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后他感受到的。

她做过很多事情想要逗他,每每的看到他无奈的表情都会觉得意外的开始,甚至也会在大半夜穿着性感的睡裙偷偷溜进他的被窝,睡眠极浅的他从她还未走入房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只是却不知为何还是假装不知道。

原本也只是想看看她的目的,在粟娅第一次溜进他的被窝的时候,那时也只不过掀起了他的一个被角就已经被抓的个正着。当时她的脸上并不见什么羞愧,甚至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她就已经在他的注视下大大方方的躺了进去,顺便的还像真正的主人似的拍拍床铺催促他快快睡觉。

后来的时候罔千年也总是在想,为何当时的自己不干脆一点,直接一脚把她踹出去,这样以后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机会让她爬进自己的被窝。可是....他竟是找不到让自己默许的原因。或许是那天的月色刚刚好,或许透传而来的星光隆重于她的身上,美好的像是幻觉,或许是她当时的某个表情让他想到了一些记忆,天时地利人和,就那样自然而然的默许了。

是了,在那一次顺利的爬上罔千年的床之后,隔三差五的她还是会像个月夜时分进行偷盗的小贼,自以为不被主人发现似的来到主人身边,时间久了就成为了一种习惯,甚至到了后来,罔千年已经默许了她的行为,原本睡在床正中央的他,也配合着向一侧挪动了稍许。

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两个人有时会面对面,有时会背对背,他们从来都没有拥抱过,哪怕距离是那么近。

这样接近被默认的“爬床时间”持续了很久,罔千年还记得最后一次她溜进自己的被窝是在何忆到来之前。

是啊,在何忆来了之后,她好像真的安静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转移注意力的原因,更多的时候她会想办法去逗弄何忆,在何忆来了之后,连带的看他的目光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他自认为没有她的打扰会睡得更加香甜,却是没有想到,在没有她陪伴的第一天,他竟然难得的失眠了,那天夜晚他开着窗看了夜色许久,那天晚上和她偷偷到来的第一天相似,同样的漫天星辰密布,让整个夜色都多了一些亮点,可是不同的是,这一次月亮却是被遮掩住了。

两个人多久没有靠近了,他问着自己,却不知道该要怎样回到。这一次主动倚在身侧的她是那样的真实,甚至他可以感受到在自己胸膛上她的柔荑以及她格外迅速的心跳,同样的他的心跳声也是那样的剧烈。

“你难道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她又一次开口,他的大脑最先反射而来的是呵气如兰,而味道....罔千年又吸吸鼻子,方才的那个若有若无的味道已经消失了。

“香水呢?”他低头在她的发间轻嗅,这一次能感受到的只有若有若无的安神香的味道。他知道粟娅的味道,虽然人常说女人香,虽然粟娅也时常淫浸在各种的彩妆护肤品之中,可是她却是没有味道的,干净的就像是没有杂质的白纸。这样一来,罔千年便认为方才所嗅到的若有若无的味道只是因为香水而引发的嗅觉。

“香水?我可没有那个习惯。”粟娅娇俏的笑笑,随即又不知从哪里拿到了那个香炉把它递于他的鼻侧。

“我原本以为只是我的错觉,便想要试探一下你,却是没想到你也并不知情,看来问题出在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异香(5) 距离方才靠的那么近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原本的暧昧氛围散去,场景骤然变成了两个旗鼓相当的老手互相推敲。粟娅已经离开了罔千年的怀抱,她的发因为方才的靠近有了轻微的凌乱,依稀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而这一次罔千年对于这些不再有过多的关注他的全部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粟娅所说的“这里”。

“看来兴许是她呢。”罔千年难得轻笑几声,“他们家族的人确实许久不会出现,可是一旦出现就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罔千年摸摸鼻子,语气中虽然有几分的抱怨意味,可是更多的给与人的感觉却像是期待。

就好像和平年代仍然向往战争的将军,他们对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有着绝对的期待,也正是这样的人可以让他们拿出最好的态度去对待。

粟娅却并不这样觉得,有时候越是看起来简单的事情就越会引起更多的麻烦,而在这些的背后,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现实却已经变得耐人寻味了。

“要我说接下来出现的可能是麻烦,”粟娅这才想到了自己的头发兴许过于凌乱,顺势抬手收拾一下自己的发现,让那些蓬松的卷发能够更加自然的垂在肩头。看到罔千年还在打量自己的眼神,粟娅不由得俏皮一笑,这才说起了没有讲完的话。

“其实在小不点去往北市的这段时间,我也在九玲珑为她定位,可是在九玲珑里我看到的位置分析却是极其奇怪,自从第一日到了一个点之后,他们的位置就再也没有动过。”粟娅画风一转留意着罔千年的表情,缓缓开口“我想你一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迷失...”

“是的,并且这样的操作和多年前的尹家有着一定的联系,所以这个时候,尹家人也应当出现了。”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粟娅歪头瞥向他。“可是冰块,有些地方我还是不太理解。”

“嗯?”罔千年并没有看向粟娅,他的视线还停留在那个疑似必要物品的香炉上,想来这个东西也并非是全程打酱油的存在,既然被粟娅把玩多次。也一定会有一些特殊的意义。

粟娅也随着他的视线转移到了那个香炉,而在看到罔千年的表情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些行为也让他的判断受了一定的影响。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觉得尸体会有什么味道?”一时之间。这个问题被粟娅直接抛了出来,他一时不知道她的意思,脸上尽显了迷茫。

粟娅叹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坐姿让自己可以舒服一点,然后把手当做扇子似的在自己鼻子前扇动。“我自认为自己时常和尸体打交道,对于这些已经有了相对完善的了解。只是....这一次而来的尸体却不一样。我在带小不点到停尸房研究尸体的时候,那些尸体竟然还有一些温度,为了不让小不点受到惊吓我并没有告诉她,我想先不惊动你们,先行了解一下情况,只是.....”粟娅咬唇偷偷的瞥了一眼罔千年。“只是在小不点和余生去往北市之后,因为关心着停尸房里的问题,连夜我又去了一次。这一次那些尸体却又和之前正常尸体没有差别了。”

“还有这种事?”罔千年的眉毛拧成一团,尽管他并没有真正的看到,可是他当然还是相信粟娅的,甚至他并不觉得这是粟娅的错觉,兴许在某个时刻是真实存在的。

“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这些尸体来的也很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说是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还有尸体的数量,别人可以觉得无所谓,而经常和尸体打交道的我们,九九归一的说法我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内核。”

“是该好好调查清楚了,就别的不说,这种事情已经和殡仪馆挂钩了,我会好好调查的,放心。”罔千年难得多安慰了粟娅几句,然而粟娅的心里好像还有心结,那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稀还藏着一些特殊的情绪,这些东西让罔千年难以放下心来。

“莫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这话一出,粟娅的表情就有了些许的变化,这些全然被罔千年看在了眼里。“说说吧,全都是和殡仪馆有关的事情,这个时候就不要过多的考虑其他东西了。”

粟娅轻轻叹气,一向笑颜如花的她面上竟然也带了几分愁容。

“倒也并不是我过多的考虑其他东西,只是这个时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停尸房是我每天都要呆的地方,我应该对那里全方面的负责,可是现在确实有各种事情从那里发生了。甚至有一些我都无法判断是我的错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粟娅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些迷茫,难得的有几分小女儿的姿态。罔千年有几分想要安慰几句,开口之时却想不到什么好的词汇,只变成了一句“没事”。

兴许是觉得有些尴尬,他这才又补充道“我相信你,也应该要相信你自己,相信你的直觉,你的直觉总不会出错的。”

“也就是刚才我问的你,你觉得尸体之上应该有什么味道吗?”粟娅侧头一本正经的看向他。

这并不是一个难题,甚至可以说随便一个任都能轻松解答,尸体之上当然是一种腐朽的味道,毕竟是停留许久的尸体,味道自然会比较沉浮,甚至时日久了,还会是恶臭。

可是......粟娅断然不会问这样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那么其中是否又有一些什么暗示呢。

罔千年下意识的看向粟娅,而粟娅的目光也依然停留在他的身上,目光交错之间他们的想法好像可以彼此看见。

“我在那里嗅到了香味,那种香味并不是普通的味道,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在其他地方闻到过,那种味道是那样的醇香,又是那样的旁人印象深刻,就好像是酒,但是这些又完全是从尸体上而来的,这种味道,我发誓在闻到一次之后,就再也不会忘记了,甚至我们的室内,偶尔的也会又一些那种味道。不过这些......”粟娅淡淡一笑“我想很快就可以解决了,你说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1) 黑暗一点点的来临,而在黑暗背后伴随的常常会是光明。何忆始终坚信着,希望可能会迟到片刻,但是希望永远不会缺席。尽管现在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但是空气里却好像还有一些熟悉的味道,这样的味道何忆也数不出的个究竟,可是心里却是明白,这样的味道已经围绕自己很久了。

“咳咳。”嗓子里像是还存在异物,何忆下意识的咳嗽几声,兴许是这里太过于空旷,突然而来的咳嗦声响被无限放大,就连何忆自己也稍不留神的吓了一跳。

这似乎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房间,房间里并没有灯,就连窗户也是在高高的地方窄窄的一扇,所能看到的也不过是那一扇月光。何忆的心中有一种凄凉的感觉,蓦然生出了恍若隔世的想法。

是啊,何忆同余生一起去了那里,再到莫名其妙的在这里苏醒,其中过了多久她并不知情,喂哟所能确定的便是自己还活着的。

自己还活着就好,至少可以说明一切也还都有机会。何忆的心也逐渐的安定了下来,即便现在的她还有很多的不确定因素,可是一旦想到还生死未卜的余生,她便会努力去克制自己的情绪。是啊,只要自己还活着,那么有着血液相连的两个人就一定会再次遇到吧。

“你醒了?”

兴许是何忆苏醒后的动静引起了房间里另一个人的注意。也是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女声便远远的传来,这个声音是冰冷的,说起来和罔千年的感觉差不多,都是一样的会给人遥远的距离感,即便是这样的关心,也有几分职责的含义。

这...这是哪里?

这个声音的主人又是谁?

何忆挣扎着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其间还混杂着一些血迹,也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其他人。她再颤抖着自己的双手把她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手得到便是一阵温热。

怪不得方才能感受到清晰的血液流淌过身体呢,何忆自嘲着扯扯嘴角,顺势从自己的破衣服上扯过半个袖子拿过来随意的摸摸脸,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怎样都好,只是当下的情况里,这种鲜血流淌过皮肤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还有...说话的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也让何忆觉得很不愉快,她的声线过于低沉,声音过于冷漠,甚至火让人有一种来人很刻薄的感觉。尽管此时还分不清是敌是友,可是这种声音却让他觉得不太舒服,甚至有下意识的想要去排斥的感觉。这个人虽然声音和罔千年类似,可这些并没有让她为此产生好感,反而越发的先要看到来人。

这样的人,究竟是谁。

清淡的香味越来越接近,空气也好像随之变得清冽,远远的可见闪烁的烛光,那烛光好像被人捧在手上,随着走动的节奏,一点点的在闪烁着。

是光。

光芒总会给人希望,在黑暗中呆了太久的何忆,见到这样即将来到自己身边的光,眼眶都一阵发红,莫名的想要掉眼泪。那个光芒随着人的动作越来越懂,灯盏中小小的火苗跳动的节奏好像还连接着何忆的心弦,即便还穿着破烂的衣裳,甚至已经忘记了多久没有见过太阳,可是在这样漫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再一次的见过光芒,这种光芒不再是酒馆里的那种虚假的光芒,这些格外的真实,甚至让她想到了生命。

生命....生命这个词汇在脑海中跳跃而过,一瞬间的心脏都好像停了片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清晰的从自己血液中流过,这种感觉过于真实,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是不是余生....自己虽然受了伤,可是这些伤口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反倒是余生....在原本的房见里余生曾消失过,那样的消失她并没有发觉,知道最后整个环境开始倾颓,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消散,那时候的余生还在她的怀抱里。她想过要保护他,尽管他曾莫名其妙的迷失,尽管他后来又突然出现,尽管她还是不能判断所谓现实和虚幻,可是所有和余生相关的都不能让他太过于淡定,只要牵扯到他,她就不得不停下来重新规划了。

这个人会知道余生的下落吗?余生现在又在哪呢?

一想到他,何忆原本的警戒心也稍稍的放了下来,此时的她用全部的心思在期待着来人可以给自己一个好消息。

灯光是暖黄色的,映衬的人也会有几分温暖的感觉,可是来的人却并不让人觉得温暖。

来的人是一个女子,何忆的第一感觉便告诉她这个女子一定是刚才说话的那一个,尽管这光亮是温暖的,可是她面上的表情却是一点也不温和。这可不就是一座冰山,和殡仪馆的那一个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罔千年....

一想到师兄何忆更是觉得委屈,这一次的北市之行没有了师兄的庇护,甚至就连师兄现在的状况也不清楚,如今算着时间,离开殡仪馆时日已久,可是她却是没有任何消息了。

师兄他现在还好吗?粟娅姐姐呢?殡仪馆的一切情况都还好吗?彼岸花是不是又会欺负丸子了。她想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可是却是没有人告诉她,就连一直陪伴的余生,现在也已经下落不明了。

“对,余生。余生在哪里,你一定知道余生在哪里。”像是突然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何忆猛地上前仅仅的抓着面前的女子,那女子身形略微的摇晃,不痕迹的撇开何忆的手,转身便拿着手捧的烛灯一一点亮了墙壁上的其他烛台。

房间到现在才完全接触到光亮,因为许久没有看过光芒,突然而来的光亮让她觉得眼睛都被晃的有些疼痛。她下意识的想要眯眼,却被这个陌生的女子塞了一个手帕到手里。

“这是?”何忆有些不解,那个手帕看起来被主人爱护的极好,丝绸质地的,上面有点点的红梅,并不是寻常的东西,手帕上还有着若有若无的香味,足以变现主人的重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2) “你的脸。”那女子的声音并不温柔,甚至有几分生硬和沙哑,就好像很久都没有和人讲话一样,言语已经变成了一种陌生的事情,以至于让人突然听到还会觉得有几分刺耳。

这个女子倒是让何忆有了好奇心,她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这个味道类似于之前同余生一起嗅到的那个香味,但是自己清嗅又会发现细节之处又有很多偏差。这个味道明显的偏冷,比起那里蛊惑人一般的香味,这个女子的身上的味道反而会让人清醒。

这女子倒也古怪,虽然两个人还并没有更深的认识,但是在何忆心里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一方面来源于职业习惯,成为赶尸少女已经有了一段世界,对各种人类和非人类都会有一定的判断,这个女子却让她觉得十分怪异,一方面从她的各种和特征来看她确实属于人类,甚至她的血液里那种浓厚的生命迹象她也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可是......人是有灵魂的,尽管平常的人看不出灵魂的存在,但是作为赶尸人的她还是能一眼做出判断。

倒也并非是这个人完全没有灵魂,她的生命之光格外的暗淡,濒临熄灭的边缘,这种的状况只会存在将死之人,或者已经死亡的特殊群体......可这样一个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的说着不带温度的言语的女人,她又是什么来历呢?

“你是谁?”思来想去比不上直接问出口来的坦然,何忆就这样直接的问了出来,那个女子的表情开始有了变化,原本还是呆滞的目光也像是被什么吸引有了些许的微光。

“我?你没必要知道。”偏见这女子的表情有了些许的变化,何忆还以为接下来的事情会有所好转,哪想到自己的一个问题还是被无情的拒绝掉了。

“但是......”那女子又迅速的转过身,狭长的丹凤眼闪过一种独特的气势,那女子也并不高,虽然比何忆略剩三分,但是若是站在粟娅面前,她的身高必然会失了几分颜色。

她的模样生的精巧,即便是在这凭着灯光照亮的陋室里,也能看得出是一颗夺目的明珠,何忆并不懂美人的概念,若要她猜想,这只能定夺为可以和粟娅平分秋色,一个是娇艳的红玫瑰,一个是清冷的白玫瑰,各有各的味道,却又莫名的有些相似之处。

何忆瞧得发痴,竟是忽略这女子的越发靠近,知道手中那方手帕被抽走,何忆这才缓过神来。

她稍稍侧头就可以看见这女子凑的极近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久居室内的原因,她的面色过于苍白,有一种病态的美感,她的面上也并无太多肉,过于消瘦,甚至有一些单薄,导致她的颧骨也有些突出。她的睫毛过于纤长,因为太瘦弱的关系偶尔的轻微眨眼,都会让何忆觉得能带起轻微的风。

那女子才不管何忆的想法,纤细的手直接抬起了何忆的下巴,这样动作让何忆忍不住皱眉,心中更是有几分困惑。

而那女子却是把脸贴近,这样都动作惹得何忆身体一阵紧绷,甚至不敢再过于用力的呼吸。似乎是感受到何忆的僵硬,那女子不解的眨眨眼,那去蝴蝶翅膀般的睫毛又一次扇动了起来,何忆正打算调整自己,一阵细腻却是敷在脸上。

这是.........何忆有些懵,这种触感有些细腻,又有些冰凉,似乎又是在她的伤感上,还能牵扯到些许疼痛感,这些感觉融合在一起让她格外不适,下意识的便想要摸一把。

不料,她的手还没有凑到脸颊上却是被更快的一只手抓住了。“你别动。”那女子的冷冰冰的说道,抓着何忆的手也顺势放开了。

似乎是看何忆此时的模样过于痴呆,她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把覆在何忆脸上的手帕拿了下来。

“你可曾知道自己受过伤?”何忆茫然的摇摇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快速的点头确认。

“虽然不能确切知道你最近经历了一些什么事,但是闻着你身上的问道我还是能多少猜出一些大概,看来你最近不太好过嘛。”何忆困惑的抬头与之对视,却发现不知何时起她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笑意。“你是何忆对吧。我知道你。”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何忆突然有几分不淡定,那个女子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让她格外不舒服,连带着这种在陌生的环境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而这个陌生人却好像知道关于你的各种事情,这样的情况实在诡异。

“突然问这么多想要我怎样回答?”那女子轻笑一声,随即又是用手帕清理何忆脸上的伤口。“当务之急并不是知道我是谁,我是谁并不重要,这也并不能帮助你。”

“可是.........”何忆再次开口,她现在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她,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各种困惑一定会在这个人这里的但

得到答案。

“没有什么可是。”像是可以感知到何忆想说的话语,她先一步开口直接打消了何忆的念头。

“女孩子应该爱护自己,你受了伤,这是重要的事。先把自己收拾好再去想别人。”

这一次何忆从她的话语里感受到了点点关心,尽管她还是冷漠的,甚至身体周围的气场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可是这一次何忆却是感受到了她并没有恶意。

似乎是何忆的配合让她觉得有些满意,于是给何忆清理伤口的动作也温柔了几分,何忆试探着打量这个女子,她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但是从她态度就可以得知答案,她并不会告诉何忆什么事情,于是,她也只能依靠自己去寻找了。

趁着她给自己清理伤口,何忆偷偷的打量着她的衣着打扮,试图可以从她的身上找到什么线索,尽管这些细枝末节并不能还原一些足够的东西,但是对于如今对一切还是茫然的何忆来说,一点点的新发现都会是一个新的收获,于她来说,都有极高的价值。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3)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的想法,但是很遗憾我不能一一给你解惑,但是......”那女子眼波流转像是即将捕食老鼠的猫。

而何忆自然就是那只老鼠,不过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却是复杂到了一定的程度。她仰头看向眼前这个女孩,她的心里也有各种复杂的心情,从前的她一定会在心中犹豫许久,而如今的她在经历过各种事情之后,反而会变得更佳成熟,尽管还是不能妥善的做好一些事,但是,适当的包吃自己想要的节奏,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当这个女子拿着烛火走开的时候,除了心胸有了一些希望,她还有了更多的想法,看到那个遥远的身影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判断,无双已经不留痕迹的被她拿在手里。

她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也无心顾忌这么多,他只知道这个时候除了保持自己的警惕心,任何事情都并不足以称为重要。从午夜花再到北市这遥远的一路而来,她经历了太多虚幻的东西,除了相信自己任何东西,他都会保持一定的警戒心。

甚至余生......

想到余生她总会觉得一阵心痛。在北市的时候,余生的每一个态度都让她觉得茫然。她不知道他们究竟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甚至有很多次她都会有一种,那个一直陪伴的余生好像并不是余生。而真正的余生又会在哪里呢?

各种谜团层层叠叠的堆积过来,时间越久就好像会被发酵,最后膨胀成为了更加复杂的东西。现在的何忆就是这样的情况之中。迷茫,失落,各种未知的东西把她压抑的寻不到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该要做一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今的局面该要有怎样的方式才能打破,甚至她心中的念头是否会实现,而那些不久的将来将要用怎样的方式去到达。甚至她心心念念惦记的余生,又在哪里呢?

她也并不是一个暴力的人,更多的时候她会让自己处在一个被动的状态,兴许是在乱葬岗养成的习惯,她并不喜欢用武力来解决问题。但是经过这些改变之后,她的想法已经和之前有了改变,她也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她了。

无双依稀有了些许温度,这让何忆的心里有了一种安全感,无双是过于她最为信赖的伙伴,而在现在,依然刻意为她贡献力量。

思绪的变化也就在一瞬间。一瞬间往往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也同样的可以让很多事情做出改变。何忆的状态已经被她调整,她可以清楚的感受但自己的变化,就好像黎明之前的黑暗,是虚幻又必然的一个过程。

对不起。何忆在心中也有这样的抱歉,明明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此时此刻也不知究竟时因为什么缘由而牵扯到了一起,无数的细枝末节没有办法一一来证明,她所能做的只有跟随着自己的内心判断。

是啊,周围兴许已经变得复杂,可是唯独自己的内心还保持着原本的节奏,所能相信也不过是此时此刻的自己罢了。

无双已经变得冷,何忆知道此时已经是一个好的机会,只需要等待她的一个动作了。

眼前的女子好像并没有觉察何忆都想法,甚至在靠近何忆时动作还轻柔了几分,似乎担心自己的动作会弄疼了何忆。

手帕滑过肌肤的触感也是冰凉的,这样的感觉让何忆忍不住轻轻皱眉,她的思绪固然可以有偏差,但她觉得自己也还算清醒,即便是可能有所动摇,但更多更多都信念让她收回了偶尔摇曳的想法。

“我知道你的想法。”那人却是突然开口,突然而来的声音让何忆忍不住一个手抖。而说话的人却依然面色不改,手上仍然在继续着方才的动作,就连眼睛都没有眨动,好像刚才说话的人并不是她。

何忆也有片刻的迟疑,但已经到了如今的时刻,再多的问题都变得不那么的重要。她依然选择跟随自己的内心走。

何忆的动作很快,配合着她的内心想法,也仅仅是在一瞬间,无双已经缠绕在了对面女子的脖颈之上。

绿的接近墨色的无双在她的脖颈上,颜色的对比使得她看起来格外的苍白。在何忆挥出去无双的时候,无双的尾部曾划过了她的发簪,她缠绕在头顶的发髻也顺势散开,散落的发丝遮掩了她的眉眼,何忆并不能看到她的表情,可是周围骤然变得冰冷的氛围却让何忆察觉到了一些异况。

“你究竟是谁?”虽然还有很多未知的事情,可是时至如今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如今已经把无双缠绕在她的脖颈之上,一个用力就可以胖她成为亡魂。在生死的面前,何忆觉得自己还算是有足够的信心。

“你伤不了我的。”那人的声音依然的清冷,可尾音却轻微上翘,似乎还有几分笑意。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方手帕,她的手也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

何忆厌烦的皱皱眉,手上一个用力,缠绕在她脖颈上的无双便又锁紧了一些。何忆知道她说的没有错,她当然伤不了她,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余生的生死未仆,唯一的线索便在这个人身上,甚至自己究竟是在一个怎样的环境,接下来面临的又会是什么,这些东西都将是难题,而这个人却看起来好像可以给自己解惑。她想要的不过是她的一个答复。

“别管那么多,你只需要说你是谁,这是哪里,余生在哪,你究竟要做什么?”何忆毫不含糊的把问题全然丢出去,其实她想要问的有更多,而这人的态度一直飘渺不定,何忆并没有什么信心。

“你就是这样对待恩人?我可是救了你的人。”那人看起来丝毫不在意缠在脖子上的无双,仿佛她并不是一个出于弱势的人,好像事情的发展依然在她的掌控中,这种淡然的感觉让何忆有一种不好都预感。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4) 她的模样太过于淡定,这样本就是不符合常规的,反而让何忆莫名的心生恐惧。在寻常的时候,人的表情会是内心想法的直接映射,然而在她的面前所有的常规都土崩瓦解,任何常规的解释也都全然行不通,唯有她才是一切的解释。

何忆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要怎样做。尽管她也曾让自己努力去坚定信念,可是她的心也还是忍不住动摇了。

而这个女子却并不在意何忆的想法,眉目之间虽然还带着疏离,可身体却是顺着何忆手中的无双反而靠近了。“怎么?不动手吗?”

如果说粟娅是一株曼珠沙华,那么她就是最最慢性的毒药,尽管潜在里并不能看出什么特点,可是神藏于之后的,却并不足以用三言两语来解决。

何忆很犹豫,她的内心像是一座一点点在融化的雪山,而这个雪山,无论是融化之前还是融化之后,最终都会留下痕迹,差别也就是所谓的温度问题。

“我知道你是何忆。”她突然冷笑一声,清冷的面容于脖颈之上的无双形成映衬,竟然有一种凄美的感觉。“你这个武器叫做无双?”

虽然她是发出疑问,然而她的表情却是格外笃定的。

何忆并不给予回答,此时此刻的她就像是受了惊的小受,处在一种进退两难的地步。

她说的没有错,何忆确实没有办法伤到她。余生是何忆的底线,凭着这个线索尽管她有那些长大也不能不顾及余生便直接和她拼个鱼死网破。

再者说,她究竟是敌是友还不能进行很好的判断,甚至,在它的面前,何忆就像是一张干净的白纸,她的想法她的情绪也全都自然的流露出来。

而这个人却是神秘的。

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们之间虽然没有斗争,但是却还存在着无形的烟火。一个是神秘不可勘测的大海,一个就像承在玻璃杯里的白水,它们之间有了太多的差距,让何忆更加的失落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尹错弦。”那个人确实淡淡的开口,瞧着何忆顺势亮起的眼眸,这人耸耸肩,眼波之间还闪过一丝狡黠,趁着何忆一阵发愣,她便格外迅速的扯下了脖颈之上的无双。

“你别这个眼光看着我,我知道你听说过我的名字。粟娅那家伙应该不会放过任何的可以卖弄自己信息网的机会。”

那个叫尹错弦的女子眉眼低垂,看起来刚才那个被威胁的人好像并不是她。

昨夜的冷风参杂于今夜的骤寒之间更惹人不快,远处有风吹的破旧的窗帘摇摇摆摆,似是带着古人旧日的丝丝期盼,连带着几分疏密朦胧的往事,反复叠加倒是略显沉重。她不言语,眼眸里却是将心事诉了一遍又一遍。

嗔,却是任眼角滑下一行清泪。痴,却是眉目中略显恨意。反复之间,双唇开开合合,终是无言。倒是让何忆不知如何是好了。

“尹氏后人对吗?”思索许久,何忆能说的好像只有这句话。不经意的一个抬眉,能看到的却是尹错弦过分平淡的表情,这个表情平淡到让何忆突然的有一种莫名心疼的感觉。

“师兄和娅姐姐都提到过你,或者说提到你们的家族,都说素来尹氏是神秘的,却是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你,你.........是有什么目的吗?”

尹错弦幽幽的憋了她一眼,隐隐的,何忆好像觉得看到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那样轻盈那样剔透,瞬间滑落之后,余下的只有脸上的近乎没有的泪痕,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何忆张张嘴,想说的话却又堵在了口中。她有心想要安慰她,可是却也知道这种脆弱,定然是她并不想让别人看见的。

淡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她,偶然而来的风扇动着灯光不断的跳动,这原本看起来像是深夜洽谈的好时间,而此时的两个人却是互相沉默了起来。

何忆并不擅长聊天,也并不擅长寻找话题,更何况这还是刚才兵器相见的人。而尹错弦在何忆问出那句话之后就开始变得沉默,一度让何忆怀疑自己是不是问到了什么雷点。

烛光下的尹错弦看起来格外的落魄,就好像一切的温暖都是和她无关的模样。她本就是素来喜爱四下无人的黑夜胜过光明璀璨的黎明。她也并非是落落大方的女子,心里也曾有过万千愁。

尹家人自来便隔离了琐事的叨扰,更何况尹错弦这样娇生惯养的尹氏最后的后人。她喜欢黑暗,厌倦白日里的尔虞我诈,反感城市里的车水马龙,若是平日在自己的画室,她会更喜欢一个人发呆,每每坐于窗前眺望这个世界时那种由心生来的茫然的压迫感会让她变得疲惫。

而这样的尹错弦内心却也是温柔的,她也保存着一些少女心,也经历过一些悸动,有着一些憧憬。

尽管她或者好像再平凡不过的生活,可她的全部想法也不过只是却想要在一个冬日的夜晚,偷偷的化为一只孤傲猫咪,娇倩爪子在白雪上映出娇小的梅花,再一不一个印子的来到他身边,把那种奇特的花儿带给他。

那个人是尹错弦的爱人,只是那个人此时却是在很遥远的地方,遥远到想要再一次遇见都会是极难的问题。而何忆这一次不经意的问题却是刚好戳到了她内心深处的伤口。

“目的?能有什么目的呢?”她的声音不再是那么冰冷,反而有着轻微的颤音,这种声音何忆只在丸子那里听到过。不同的是丸子是因为太过于小心翼翼所以显得有些颤抖,而她显然是因为一些无法抑制的情绪。

尹错弦突然向外走去,这样的动作让何忆也忍不住神色一崩,试探着想要跟随她的步伐,而尹错弦却是突然回头淡淡的撇了她一眼“不要动”。

何忆耸耸肩,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可是在得知她是尹氏后人之后,那些敌意已经显然了十之八九,而就在刚才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之后,何忆心中的抵抗之一已经接近全无了。

这样看起来脆弱到让人心疼的女子又怎么会来伤害自己呢?

何忆就静静的看着她的背景,她的身上还有很有很多谜团没有打开,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一一来解释。可是她又看起来的无辜,那样的悲伤,好像一切问题都不会和她有关。

她就那样的迈着极其缓慢的步子走到了外面。微微的风吹乱了它的头发,她看起来是那样的,单薄脆弱。何忆也就站在房间门口,距离她也不过是极短的走廊,可是他却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着很遥远的距离,这样的距离,无论是卖多少部都无法抵达的。

她孤身行走的黑暗,似乎并不是一段旅程,更像是在追溯一些距离,一种祭奠。

突然的,何忆就心生了一种怜悯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来的突然,就连她也摸不清方向。

尹错弦还安静的站在那里,何忆看不清她在做什么,可是透过朦胧月光以及这房间里的烛火,她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些模糊的景象,依旧尚未见到光明,只余破碎灯罩融于黯然夜景。

四下凉风起,吹过薄衣衫,带来几点凉意,凌乱几缕旧忆。何忆也忍不住感叹,是时候要迎来了秋天,季节的更迭是不是暗示了自己离开殡仪馆已经有了很长的时间?

何忆无奈的苦笑片刻,从劫后余生开始,她除了疼痛并没有其他什么特殊的想法,可是这个时候,看到这些场景的何忆突然觉得有些冷了。

而月光下的尹错弦又再一次的行动了起来,她的步伐依旧是极小的,就那样漫无目的走走停停,逐着翡冷色月光,独自寻觅,寻觅,就连时间也无意识的好像拉长了许久。

依稀的何忆好像从这样的场景里看到了一些关于过去的东西,朦朦胧胧里,她好像看到了过去繁华的院落,看到了一个家族,从繁荣昌盛走向了衰败,看到了一对年轻人,他们从青梅竹马走向了最后的两两相散。

这些是真是假,是错觉是虚拟,一时片刻的她也想不出究竟,可是看着这般模样的尹错弦,何忆也连带着有了很多不愉快的心情,她也不知究竟为何,她的鼻头也开始微微发酸,竟然也想要掉下眼泪。

兴许是触景生情,兴许是再这样一个冷的环境里想要渴求更多的温暖,兴许时对那个不知在何方的人的想念。

总之在各种情绪的交织之下,那感伤的人儿啊却从能从那般光影之间寻到自己。

冷风寒,原本的夏意也一点点的消散,这个庭院兴许原本有很多的树木,而在此时已经没有了那些阑珊之意。

天空之中还布满了星星,尽管暗示着明天会是个好的天气,可是偶然而来的阴云却还是会不刻意的遮住了月亮,连带着那个观赏月亮的人的心情也随时辗转,留得苍茫于怀剩半点迷茫相趁,待在午夜梦回之时融合于一起,添上时间的调味料定能使人大醉一场。

而他们拥有的却没有美酒。

“我本来就没有恶意,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月光下的尹错弦美好的就像是错觉,她的声音浅浅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距离,还是因为她不愿意打扰了这样的美好的月。

她并没有回头看向何忆,同样的,何忆也没有走过去,他们就隔着遥远的距离,任由风带着彼此的声音传递而来。

何忆有预感,这个尹错弦身上绝对有一些故事,并且,心心念念的余生,一定和她有关。

“呵~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像我们尹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以,怎么可能有所贪恋,我们家族本就应该受到神的责罚,我们应该是罪人,所以,我们必定要承受一切。”

她的声音就像大提琴一样的,而她在叙述这些的时候,却没有带着什么情绪,就像在叙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何忆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可是这个时候她知道作为一个聆听者所需要做的就安安静静聆听,不需要有任何的想法。

“我并不相信命运的安排,可是家族的命运却不让我不得不相信。又何尝没有想过逆命改天的想法,可是在命运的面前我们都不过是最为脆弱渺小的存在。”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也终于在庭院的一角找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在月光的映衬下发出极为浅淡的光芒,那样的光芒就像是拥有着神奇的力量,尹错弦双手握紧它把它放置胸口,好像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把一些东西停留。

“其实原本的我是想要你找你帮忙的,我知道你的存在并不难,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你会卷身于北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却发生了这些意外。因此,我在找寻你的路上,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找寻我?”何忆忍不住开口询问,他们两个之间并无任何瓜葛,更何况何忆本来做的便是死人的生意,和尹错弦这样的人一没有共通而没有矛盾,她实在想不出她要找寻自己的理由。

“我只是想要寻找你帮我一个忙,这个忙也只有你可以帮到我我。”

“是什么?”何忆挑挑眉,他并不知道自己可以帮到她的什么忙,她充分的知道自己的能力,那个种事情上还需要自己师兄的帮忙,尹错弦的问题,她只当是她病急乱投医。

“我知道你可能并不相信,但是请你认真的听我说完。”尹错弦又一点点的向何忆走来,她的表情又再一次的变的坚毅淡然,好像刚才那个伴随着月亮悄然落泪的人并不是她。

“我有一个爱人。”这样的开头一般都不会是什么好的结局,何忆偷偷的心想,再一次抬头看向尹错弦,尹错弦的表情告诉她,她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我有一个爱人,我很爱他,可是他......已经死了,就在上个月。”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5) “我有一个爱人,我很爱他,可是他......已经死了,就在上个月。”

尹错弦的声音轻轻的,然而这些话却带着很重很重的分量,何忆预感,接下来她所要讲述的必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就带风也突然一瞬间的变得温柔,烛火映衬着她的面颊,依稀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点点泪痕,相较于之前的她多了几分温柔。

何忆攥着尹错弦的手帕,原本想要为她擦干眼泪,却稍不注意的看到了手帕上的血迹,一时的有些不知所措。

而尹错弦好像知道她的想法,轻柔的摇摇头,顺势开口了,一瞬间的,何忆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错弦,放弃我吧。这是他最后一次说给我的话。直到现在我还仍记得那一天的天气,那一天是难得的一个晴天,是他最喜欢天气,也是我之后最不喜欢的天气。”

似乎是又想到过于悲伤的那一天的记忆,尹错弦的肩膀已经有了轻微的抖动。可她又是那样的敏感,在何忆想要靠近她时又适时制止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故事又一次被提起。

“我们尹家人从很早开始就活着居无定所的日子,原本的尹家也是家族庞大,甚至可以和现在的苏家一并高下,当初的尹家繁荣到了最后,终究还是自己伤了自己。”

“尹氏的事情之前在殡仪馆里有看到一些典藏,可是,你若是找我,莫不是还要牵扯到百年前的尹家?那些也未免太过于久远了。”

何忆抓抓头发,她自然知道打断她并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可是尹错弦接近痴迷的表情似乎是在告诉她,一定要找个时机打断尹错弦的回忆,否则她将会越陷越深,甚至可能在某些时间里,又回不到现实了。

何忆见过各种孤魂野鬼,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丑的,惊艳的。他们生前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生,他们在死后过于是解脱,过于是压抑,或许是不甘,各种各样的都有。他们来自于不同的地方,最终会跟随着何忆到重生殡仪馆,再跟随着罔千年进入轮回。

而其中又有无数个人惦记这人家的喧嚣,他们本就不是情愿走向死亡的,于是在这条路上,他们会有各种各样的反抗,尽管这些除了给何忆增添一些工作量也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可是那些最后无奈跟随何忆离开的人,他们在最后回忆整个人间的时候,那些委屈,落寞,不甘全都清晰的写在眼睛里。

何忆永远不会忘记那些人,过于让他们伤悲的事情不同,可是殊途同归,他们所因的事情终究没有太多的偏差。

而现在,同样那样伤悲的表情在尹错弦的脸上出现。那样悲伤的表情让何忆一阵的心慌,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不是害怕,内心而来的强烈不舒适感让她格外想要制止尹错弦的话。

最难疗的伤便是心伤,而这样的尹错弦明显的像是有层层心事,再加上她所展示出来的特殊氛围,何忆很担心这样下去,她将会迷失自己。

“我说过我知道你的想法。”突然传来的是尹错弦这样的话,她的嗓音不再冰冷,甚至还有几分温柔,只是...何忆摇摇头,也明白事已至此,她也必定是打定了主意才会选择这些,即便是在最后沉沦,那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留下的结果。

“我很感谢你的好意。可是我却不得不讲下去,我必须要你的帮助,而我所讲述的这些便是细节和经过。它们或许是最痛苦的记忆,可我也必定如饮鸩止渴。”尹错弦淡淡开口,眉眼低垂,她眼睛里的黯然全都呗藏起来了。

仅仅几个字却是足以表达她的心情。是啊,饮鸩止渴,明知道是穿肠的毒药还是要甘之若饴。

该怎样形容这样的关系呢?尹错弦也未尝不是在午夜梦回之时泪流满面。她和那个人纠纠缠缠许久,原本以为足以跨过各种阻碍,却没有想到,在命运的面前一切都好像是灰烬,终归是承受不住了啊。

她还记得失去他的那一天,他们原本约定好了要一同去碧水湾,她要在那里作画,他会是她最好的陪同。她也曾经预间过他们的未来,她知道他们最后并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可是尹氏一族还拥有着可以逆命改天的特殊能力。她也偷偷的想过,等到在碧水湾的时候,她便用尹家的画魂一术,在修改了魂魄之后,他们必然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可是尹错弦却是算错了。

那一天的天气很好,初始时他们面上都带着笑容,那兴许是尹错弦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亦是她一生中悲哀的开始。

他安静的坐在草地上,尹错弦就在他的不远处,她的眼神温柔,不断的从画笔从他的脸上和画纸之上转移。一切是那样的美好自然,时间都好像为此而停止了。

而这样的景象却并没有停留多久,天色顿时骤变,狂风卷走了尹错弦还没有完成的画作,狂风中细微的尘埃惹得她没办法睁开眼睛。这样的风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感觉到风停止的时候,她迅速的睁开了眼睛,而方才就在自己附近的人却是消失了。

她找不到他了。就像是寻找什么安全感,她也在找寻自己画作,却在临近湖水的地方,发现了被风吹的破裂的画,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好像撕裂了。

尹氏一族有着画魂奏魂的绝世技艺,可在奏魂之后,画魂也要被断送了吗?尹错弦问这自己的呢,她突然的找不到了继续下去的方向。

路上的行人走走停停,偶尔的有人不小心碰撞到她的肩膀,而她却是无心顾及,心里反反复复的重复着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他们的约定,以及他最后的话语,顷刻间世界好像只剩下了自己。

城市并不算蓝的天空渐渐被阴云侵覆,高耸的建筑像是要直上云霄,带来的是满满的压迫感。这样的天气里一切看起来都格外的不美妙,一如她糟糕透顶的心情。

何忆轻轻叹息一声,她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可以看到这些画面,就好像是时光倒序,不同的是,何忆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在观看尹错弦的经历。可不管这经历究竟因何而来,同尹错弦总会有着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无法衡量的东西,时间,空间,距离,还有遥不可测的遥远。那样的遥远斩断了生死,杜绝了相思,余下的只有无尽的孤寂。”尹错弦的声音有几分空洞,何忆私心里觉得这样的话好像并不是说于自己听的。而在看到尹错弦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的眼泪时,她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尹错弦,你以为爱情真的是那么简单的吗?”

她的表情略带嘲讽像是在鄙夷曾经单纯的自己。是啊,本该如此,他们本来就不是同路人,甚至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只有在彼此的努力下才产生了偶尔汇合的错觉,短暂的温存已经是他们可以遇见的极致了。

“那时候的我,一味的相信爱情,相信自己可以改变一次,相信我们一定可以逆命改天,却是忘记了我是带有诅咒的尹氏后人。”

何忆眨眨眼,尹错弦并没有把事情很好的衔接,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跟随者她的想法,想到哪里便是哪里,何忆仍然听得云里雾里。

可是——就在刚才,在不知因为何看到尹错弦记忆的时候,那些过往也曾在何忆的眼前悉数而过,依稀她好像他们可以看到第一次的初见。

那个少年和尹错弦曾浪漫到极致的遇见。

场景不知是在何时,何忆就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一般的寻寻觅觅,最终在疗养院的一角看到了一脸冷漠都尹错弦。

“他的时日不多,你又何必把时间用在他身上?”一个年迈的老人这样说着,他虽然年迈,可却给人一种蓬勃的精神力,距离遥远,何忆并不能看的他的表情,可那个人却让她觉得充满了智慧。

看着两个人的态度,可以猜测着两个人的身份,这个老人明显是个长辈,而一边眉眼低垂的少女,显然就是尹错弦。

两个人说了很多话,但是因为距离太过于遥远,一些细节何忆并不能听见,可是突然的,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偶然,音量越发增加,而他们的对话终是被何忆听见了。

“你又能拿什么谈恋爱呢?尹家的人从它们那一代开始便受到了诅咒,你已经是尹家最后的后人了,你的人生里已经注定不能再有爱情。你以为爱情是什么?是你们彼此的慰藉?还是最后你默默的兰看着他死去而你却注定无能为力。?”

“我......”老人的话明显让少女难过,过了许久她才再一次开口。“尹家一直有秘术——画魂。画魂者可以医死人,肉白骨,虽然画魂术已经流传许久,可是我已经学会了,我完全可以画魂拯救他的!”

“胡扯!”那个看起来温柔的老人大声的咆哮一声,随着这一声,画面开始模糊,过了许久画面再次清晰,看到的还是那个泪眼婆娑的尹错弦。

“那些就是你和他的过去吗?”何忆的声音也带着几分的颤抖,她是个太感性的人,任何了自己和她有轻微联系的事情都会让她陷入反思。而尹错弦和她的爱人,他们之间虽然和何忆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可是她却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过了他们都悲欢。

何忆觉得很沉重,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浓厚的鼻音,就好像在刚才偷偷的哭了一场。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走这样的想法,明明他们之间也就在今日才有了联系,明明也就刚知道她的名字,刚刚才听闻他们之间的故事,可是神藏于其中的各种不舍,失落,这些负面情绪就好像她也在经历过一样。

“对不起。”尹错弦的眼眸里尽是点点泪痕,她都唇瓣微微抖动,像是在诉说什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她也好像内心有过很多挣扎,而再停留许久,终是叹了口气。

“刚才你看到的正是我和他。其实你可以看到这些过去的画面并不是偶然,是我故意为之。我们尹家本就不是什么正门,虽然地位也曾极高,但是对于尹家的评价自来都是褒贬不一的。尹家有无数个独门秘术,这些秘术过于只是寻常的玩意,可大多数却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我只知晓娅姐姐曾经告诉我的画魂之术,从千百年开始,尹氏的画魂术便成一绝,只是最终竟然有了失传的说法。”何忆的疑问被她藏了起来,尹错弦太过于高深莫测,在她面前如同孩童的何忆便只有隐藏自己的心事。

“我只想你是想向我打听画魂一术的事情,放心,我曾经见过无数个人,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寻找我的下落,也不过就是为了打听这个可有可无的事情。”

尹错弦的表情突然变得哀婉,相比较之前多了更多的伤悲“画魂哪有那么简单呢,过去的我就是想的太过于简单最终............”

一抹苦笑悬于她的唇角,她看起来是那样的落寞无助,却又那样的倔强。“其实就连我也不知道这个独门秘书有没有真正的流传下来,若是当初的我能知晓画魂最后的结局,可能就真的不一样了。我............算了,只要你帮我这个忙,之后你遇到的各种问题,凡事我可以做到的,我都会帮你解决。”

“可是......”何忆仍然是一头雾水,就在刚才身临其境之后,她已经朦朦胧胧的知晓了他们之间的些许片段,可是这些显然是不够的,而在尹错弦陷入回忆的时候,她身上宣泄出来的悲伤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情绪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连带的把何忆也带到了无人境地。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6) “我知道一时之间你并不理解这些事情,但是没关系,我会慢慢讲给你的。”尹错弦紧紧拉着何忆的手,就好像现在的她是她所能握紧的最后的救命稻草。

“何忆,你要相信,能帮我的人只有你。”

“可是我......”何忆为难的垂下眼睫,试图可以遮住自己眼眸里的无助。“可是就连我自己现在对很多事情也无能为力,我又怎么可以帮助你呢?”

尹错弦的目光逐渐的暗淡,何忆看到这样的她,心里竟然觉得有几分堵堵的。这些明明和他无关的事情,这让她真实的经历了一场爱恨别离。这明明是别人的故事,她却从其中体会到了各种不一样的心情,这样的情况让她很不安,却也想要竭尽全力的想要帮助她。

人经常会产生一种错觉,在遇到陌生的地方的时候,内心总会不经意的反射出一个疑问,偶尔会觉得这个地方是不是自己曾经来过?甚至在遇到一些人的时候,还会有一种相见恨晚或者一见如故的心情。这些过于并不是偶然,过于在不知情的时候,一些必然存在的羁绊还在紧紧联系着他们。

何忆一直相信着这些,她一直觉得生命就是一个经过密切编织的网,各种遇见的细节已经被写在剧本上,而剧本之外的东西也并不是流动的,它们往往会跟随着时间的运转,等着下一次的遇见。

“我来找寻你也并不是偶然的。”尹错弦的表情又恢复了他们初遇时的冷静,这样突然而来的转变倒是让何忆略微惊讶。

“我说过我知道很多事情,这些都不是偶然,甚至包括当时你在午夜花被梦婆围困的时候我也曾帮你结尾。”

“午夜花?梦婆?这些是......”此时的何忆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尹错弦的不简单。那些在午夜花发生的事情成了何忆的心结,亦是她的一些秘密,这些被她藏在内心深处,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拿出来晾晒的。可是如今却是被尹错弦轻易的提起,更有甚者,她好像和当时也有一些联系。

“你怎么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情?那些东西就连师兄都没有告诉我,甚至娅姐姐也没有告诉我这些细节,我们一直以为.........”何忆突然不知该要怎样说下去了,他开始发现,无论她说怎样的言语,都好像是明显的底气不足,而面对于这样的她,她的一些言语都显得过于苍白。而尹错弦就以那样的表情看着她,就好像是一只猫咪在对着最后一只老鼠,胸有成竹的看着他最后的垂死挣扎。

原来她还是危险的啊。

未知的东西永远是危险的,这是她从来都认定的事实。而现在的场景却是那样的无助,显然在尹错弦的面前,她就像是一张将一切都写在上面的白纸,而这个人却是用各种的铜墙厚壁把自己紧紧的包围,这些东西为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安全防线。无论何忆用怎样的方式去靠近,去找寻,所能看到的却只是她想表露出来的东西罢了。

她感到了深深的无助感,这样的无助感是在循序渐增的。从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开始,何忆的心里只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感和无助感,而在现在随着他们之间一点点的了解,各种谜一样的却是越来越多了。

“我该怎么办呢?你把一切都说的这样的让人没办法拒绝,而我就像是被你看透一样了,如果我不答应你,一定还可以找到说服我的理由,而我如果答应了,这也刚好正中你的下怀,而你也可以顺势地进行你接下来的计划,看起来好像一切都是自然的样子,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这样做的意义。”

何忆一口气的说了这样长的一段话,她并不在意尹错弦会不会听得懂,反正一切事情好像都知道的尹错弦一定知道她的用意,究竟猜测为事实还是一不小心会错意这就不是她裙考虑的事情了。

“你误会我了。”尹错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焦急。“刚才我也是在用我们的独门秘术,试图把你带回过去看看那些我们曾经的经历,我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这样的法术需要在心无旁骛之时,直接的使用出来,就是提前告诉你,那么你必定会提前做好准备,而在带你回到过去的同时,就会偏差。是本来就不是我身上的事情,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把它当成了秘密。而若是因为这些让你心存顾忌,那么我真的很抱歉,我真的没有恶意。”

尹错弦的声音有着急切,让何忆有着不忍怀疑她。“倘若我真的有心害你,那么当初在午夜花的时候,我也不会闯入梦境之中救了你。”

“午夜花.........梦中梦?”何忆回忆着曾经在梦中苦苦挣扎的事情,时至今日在回想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出了一些冷汗。

“那些一定是一些不好的回忆吧。我真的理解你的,那天我在我的画室里小憩,我依稀在一个梦境之中,好像看到了你。”

“看到了我?”何忆瞪大了眼睛。“这件事我无意间走到了你的梦境里,还是因为你还可以预测会梦境?”

尹错弦摇摇头“事实上都并不是这样的,你并没有走进我的梦境里,一直以来你都是在梦婆的梦境里。当然了,此梦婆非彼孟婆。我们所知道的那个孟婆是灵魂驻守的第一站,虽并非绝对都正面人物,可千百年来也未曾违背神职。而这个梦婆说好听点是梦境的使者,可是若是说不好听点,她便是梦境的偷渡者。她很擅长偷别人的梦境,让别人在自己的梦境里逃亡是她最大的乐趣。”

“那么当初我便是被梦婆围困成了梦婆的玩物?”突然而来的巨大的信息量让她有些蒙,梦婆和孟婆无论哪一个都和他有着遥远的距离,她从来都没想到,竟然有一天和他们有兴许关系。

“不,不一样。”尹错弦幽幽的撇了何忆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各种耐人寻味的东西,让何忆忍不住为之一颤,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若是别人,必定只是成为梦婆的玩物,那些人可能会被梦婆困在梦境里,短则两天,实则三年五载。而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梦婆是想把你留在梦境里,让你一直逃亡到死。”

何忆只觉得头皮发麻,甚至身体上的汗毛都好像站里了起来。距离当初被围困梦见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她只当是一场噩梦般的经历,从来没想到曾经牵扯过生死。那些东西太过于沉重,说起来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是这尽管是侥幸逃过了一命,她却并没有觉得安心。

“是谁,是谁要这样做,是梦婆吗?”何忆的声音变得沙哑,她现在的确是心怀恐惧,这样的恐惧来源于后怕,倘若当时.........

“已经过去了的就不要回忆了。”似乎是于心不忍,尹错弦轻轻揉揉何忆的头发。“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和你之间本来就没有联系,为什么你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梦境里?这件事情我一直在调查,后来才发现我和你之间是有着必然的联系。这样的联系,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可以说的清楚,可是我需要你是真的。”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何忆咬唇,她确实对尹错弦所说都种种一无所知,在粟娅和罔千年提到粟娅之前她甚至不知道尹错弦的存在,他们本就是茫茫人海中的一员,唯一可以扯上关系的是两个人都能力非凡,而这个世界上能力非凡的人并不少,这并不能成为一个准确的定论。

“那天你在我的梦境里停停走走了很久。我好像在梦中里可以看到午夜花,可以看到你,看到梦婆,甚至我的梦境还给我指明了方向,梦境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要我赶过去救你。那段时间是我隐居的时间,我并不想被别人发现,我原本想过要去寻找粟娅,我和粟娅曾经也可以称得上是姐妹,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自己想了办法。那你身体中那不断在流动的血液告诉我,你还有一个一个以血液为依靠的人,于是那个时候我便想办法召唤了他。”

“所以那时候余生的到来并不是偶然?”不知为何听到这些的何忆有一些失望。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是有这默契的,她在她最需要的时间中出现,救她无数次,她便自然的以为那一次也是因为感知,而现在却听到了完全想法的答案。

似乎是何忆失落的表情太过于明显,尹错弦无奈的摇摇头。“我还并没有说完,你不必这么着急的下定论。其实当时我是想要召唤他的,但是当时我用了各种的方法都没有办法可以成功的召唤到他,当然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半个僵尸人的状态。于是当时的我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我打算剑走偏锋,自己进入梦婆的梦境做出一些干扰。哦,我还没有进入梦境的时候,我看到他来了。于是我便放弃了那个计划,决定控制梦境来帮助他可以成功的带走你。虽然当时控制梦境的是我,但是解救你带走你的还是余生,也是他救了你。”

“余生.........”

何忆竟然不知道该要怎样说下去了。时至如今,她已经从心底对余生有了一种信任和安全感,这样的感觉是可以持续很久的,以至于到后来变成了她的一种信念。而现在,在尹错弦的面前这样的新年却是成了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切源自于一个偶然,而她却偏偏自作主张心生惦记了。

鸟雀声起,过分清醒的境地里竟隐隐使人觉得荒凉。何忆忍不住蜷缩手指,好像还可以感受到他曾经轻轻握住自己的样子。

只是如今时间变迁,那样的感觉她也不知道究竟算得上是现实还是一场荒唐的错觉。又或者说,从一开始自己打定主意的念头便是因为巧合。

何忆闭闭眼,突然的就不想继续想下去。各种事情叠加而来,沉重的让她不想再去想一些事情。

她手指是不同于往日的苍白,就连手上因为多年练功的留下的老茧也变了颜色,像被封尘的冷玉,未染尘世颜色,素的可怜。她的手叠加摸索着那清晰的划痕,浅浅的一弯红悄然触之竟是有那般入骨的疼。

“那个时候的余生又是怎样想的呢?”

她突然的不敢想一出了,她惶恐只是自己曲解了他的意思,以至于付出了错误的情意,以至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尹错弦的表情也转为错愕,她竟是没想到自己的几句话竟然让何忆有了这么大的反应。她的面容是那样的悲伤,藏着水雾般的眸子似乎让一切都有了些距离,她的双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眼睫轻敛闭上了眼睛,而在长睫上还隐隐挂有一滴泪珠,那在脸颊上迅速而过的痕迹,就好像天上最为虚幻的流星。

“对不起,我并非是有意要说这些...咳咳......那个.........”似乎是并不习惯安慰人,尹错弦话说的断断续续的,脸上因为尴尬甚至还染上了几分愧疚。

她是自责的。旁人兴许并不理解何忆的情绪转变,可她却是可以全然领悟的。她知道那种心情,她也何尝不是如同何忆那样,从自己欢喜的屏障中跌落最终进入了自我惩罚牢笼。那个牢笼一但进去,就很难再让自己解脱,可是一但自己都心里住进了一个人,一但有了软肋,一但轻易便尝万千愁,那个时候,信仰也会随之崩塌,尽管自己可以做出更多更多的完美计划,自己也会钻研出好的判断。可是那时候的自己,已经身不由己了。

参杂的风声清晰入耳,伴着远处的和融合在空气之中的呼吸声,这些声音融合发酵之后是不一样的意味。

尹错弦下意识的试着想随着勾起一抹笑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悲伤,却偏偏的止不住汹涌而来的坏情绪,各种糟糕的坏情绪混合在一起让自己将要崩溃。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7) 月已经进入树梢,万籁俱静的夜色是一片荒凉,好像整个世界都会瞬间倾颓,就像是空旷的愤怒,而那些在梦境中失去梦想的人,他们将成为命运之下的尸体。

天上没有星,就连残缺的月亮也被阴云遮挡,路上没有走动的行人,唯独不远处的小房屋还亮着灯,透漏着些许的烟火味,这样的光景就好像是在最落魄的幻境里的一点点希望。

而现在,显然小屋之中的人还不知道他们所面临的场景,只当这一切不过是最为平凡的日常。

尹错弦和何忆已经沉默许久。或者说两个人之间的对峙已经坚持许久,眼看着墙壁之上悬挂的蜡烛即将燃尽,最后的灯火的即将熄灭,何忆终是做出了决定缓缓开口。

“所得,所失,所遇,所知,人生太过于漫长又太过于短暂,一切可能是须臾,又可能会长久的保存下来,一切看起来稳定的事情之中永远还保留着更多都不确定因素。这些事情都每一次变故都会让人措手不及,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做呢?”

何忆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清冷,在寂静中似是可以不安分的回荡。她的内心也有过迷茫,甚至在现在她的心里还在惦记那个寻找不到的人,余生。余生现在究竟在何处她还不知道。

可是她相信眼下如果没有答应尹错弦的要求,那么他的位置,他是一定不会告诉她的。

尽管她的心理还对着他有几分了埋怨,这些也全然是因为自己莫名不安分的心以及自己莫名其妙会错意的尴尬。她说起来也是迷茫的,接下来该要怎么选择她并没有想象过,甚至她也不愿意,就那样的走一步算一步,可是尹错弦的态度却让她明白,尹错弦的要求是必然要答应的。

而尹错弦许是因为彼此沉默许久,一时没有快速做出反应,良久才有了反应,她的面容已经有了些许憔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精致,她的声音已经接近沙哑,就好像在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想见到他,你要帮我。”

虽然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事情,但是尹错弦的答非所问还是让何忆有一丝的不耐烦“帮你?我又可以怎样帮你,而你又能为我做些什么呢?”

尹错弦轻轻的笑笑,何忆的敌意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但是她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变得温柔。“我只要你帮我见到他,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解决,即便是有了什么差错也不要紧,在我眼里这些都是值得的。”

而何忆却好像对少女的回答并不满意,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生硬。“所以刚才你就制造环境让我回到过去看看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可是知道这些对我有用吗?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现在的情形来说,他已经彻底离开你,或者说他已经消失了吧?”

这些话着实刺痛了尹错弦,她的手缓缓张开最终又无力合上,这样的无力感,让何忆觉得她突然老了几岁。

“你不是我,你不知道他之于我的意义,为了他,我愿意去用任何方式尝试,哪怕这些都只是徒劳,哪怕这些并不会成功。”

“你不会后悔吗?”何忆挑挑眉,显然不理解尹错弦的目的。

尹错弦生硬的勾起唇角,这样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爱过就不会后悔。”

“爱过......”何忆若有所思,这个词是那样的简单,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而来的有一种沉重感,甚至让她有一种错觉,好像某一时她也会因为这些改变自己。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样的话,她本来应该是要拒绝她的,因为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的关系,更何况,何忆的任务只是要把这些人带回殡仪馆,牵扯上尹错弦并没有什么好处。

可是.........她的心里却好像有个东西在偷偷发芽,好像还有个声音在小声嘟囔着,喂,快点答应她。

“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呢?这样也并不是为了答应你,也不是为了之后有更多的方式可以寻找你的帮助,我只是单纯的有些......”何忆也说不下去了,自己是为了什么呢?

尽管也有一层余生的原因,尽管也有粟娅罔千年的这一层关系,尽管还有自己莫名其妙的在这里,可是这些都不足以成为她动摇的原因,真正打动她的可能是尹错弦的几句话。她的眼泪,她的无助,她的失望,她的无奈,那些过去现在在不断的重叠着,这些东西逐渐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何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感动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或许她觉得这样的场景可能在某一天会在自己的身上出现,或许她觉得这些给自己上了重要的一课,总之她决定答应尹错弦的要求。

而尹错弦的表情也终于变得柔和,她的眼睛里还有轻微的光亮在闪动,这样的她让何忆并不理解。

“你的爱人......”迟疑的,她还是开口询问了,尽管方才她已经被尹错弦强行拉到了她的过去看看他们之间发生的故事,但这些终究还是不足够的,既然是帮忙,那么那些前因后果便一定要进一步了解,尽管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让尹错弦再一次的产生心伤,但是为了能够更好的起到帮助,她还是决定问出来为好。

扬起的风吹乱了何忆的头发,何忆抬起手把发丝别在耳后。虽是被风吹的迷起了眼,可她面上的表情,依然是格外坚定,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尹错弦的事情必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在她的心动摇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面对一切,即便是破釜沉舟也在所不辞的准备。

而尹错弦从听到她提到爱人之后,面无表情的却是突然划过一丝诧异,而那些紧紧是格外飞快的一瞬,还未来得及捕捉便已经消逝了。

周围的风越发的大,像是可以把一切摧毁,何忆试着抬手为自己阻挡更多想要灌进眼睛里,划过皮肤的风,而那样强劲的力度却是让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何,此时的她竟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这样的预感却是没有源头。

过了许久,终于风停止了,何忆试着睁开眼,面前的尹错弦保持着浑身戒备,如临大敌的姿态让何忆一阵慌张。

“刚才的风......”何忆有些迟疑,她能力尚浅,可是接二连三的风她还是可以察觉到有几分古怪。这样的风来的玄妙,虽然被强风吹的只能双眼禁闭,可是在闭眼只要,她还是留了心眼。

在彻彻底底得闭上眼睛,之前她还用眼角的余光,留意了一下周围的场景,这样的余光虽然并不能看的全面,但是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细节。

任何的风来往都是有方向的,风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可是这样强劲的风,这样凶猛的足以吹的何忆遮住双眼的却是没有把墙壁上的蜡烛吹熄灭,甚至庭院里的树木都是纹丝不动的。

何忆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时常说眼见不一定为实,但是这一次她觉得她的眼睛一定没有欺骗自己,甚至她也可以肯定方才断然耶不会是幻境。尹错弦的表情也让他更加的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么这样诡异的风,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出现呢?

一定和尹错弦有关。何忆轻轻撇过尹错弦,果然,尹错弦的表情还没有变化,那种如临大敌的肃杀表情让她更多了几分凶狠,甚至何忆竟然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尹错弦身上突然而来的巨大气场,那样的气场胖她觉得危险。

“你还好吗?”何忆试探着开口,她并不是想要安慰她,他只是想要寻找一个答案,这样的风并不简单,它的目的一定要搞清楚,她不允许自己再一次的迷茫,她的身上还背负着殡仪馆的使命,还有......那个让她牵挂的余生。

似乎是何忆的声音唤醒,尹错弦这才有了反应,她的面色过于苍白,在烛火的映衬下有几分凄美,让何忆想到了女妖怪。

这个时候怎么能想这些?何忆下意识的摇头否认,她却是没有注意到尹错弦逐渐暗沉的目光。

“这就是不确定因素,无法感知的因素。”她的声音低缓,如同大提琴一般的缓缓流出,明明是安抚人的声调,何忆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哀愁,那本是一些无奈,一些惆怅,一些骄傲的人不得不去认定的无力的事实。

“不确定因素?无法感知因素?”何忆就像是学舌的鹦鹉把这些又说了一遍。外表的词汇,他可以理解,可是其中却又有着深刻的内涵。“你指的是刚才风?”

“对。”尹错弦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有那么一瞬间让何忆想到了罔千年。

“这些风虽然表面上和正常的风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这些风却是因人而来的,它对其他物体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这些风中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就像是圣诞节随机撒下来的礼物,没人知道你会收到的是哪一个,当然,它带来的可不是礼物,是要更加危险的东西。”

“嗯?”

尹错弦看着何忆茫然的表情,落寞一笑“是病毒。”

“病毒?”何忆的眼睛瞬间瞪大,这样凶猛的风若是席卷着病毒而来,若是在人群聚集之处短暂的吹上一阵,其造成的杀伤力就足以毁灭一座城市,若是这样......

她突然不敢想象下去。

“不过你放心,虽然这样的风中席卷的是病毒,可是这些病毒却还没有真正的发育成功,虽然有一定的危险,但是不足以致命,那些人类可以应对的。”

尹错弦说的轻描淡写,何忆却是从中听出了一些其他的意味。

“没有发育成功,那若是真正的发育成功,又会有什么危险?你又为何知道这么的详细?你究竟是什么来头,那些人类?过于你不是人类?”

何忆的话好像让尹错弦的心情突然逾越,她挑挑眉,凑近何忆,近到可以看到何忆瞳孔中的自己。

“我说这个时候就不要怀疑我了,我的确不是普通的人类,这个你应该一开始就知道。尹家后人的身份应该够解释了。关于这种风,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他们并不是为我而来,他们为的是......”

尹错弦的表情变得有几分玩味,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何忆突然一阵心慌,好像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们为的是余生。”

“!!!”何忆的心顿时咯噔一声的下沉,突然而来都恐慌感甚至让她无法很好的站里,她只有用力的握住尹错弦的肩膀用力的摇晃她,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的世态。

“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告诉我余生究竟在哪里!你说啊!”

何忆的力度让尹错弦觉得有些疼痛,她不适的轻轻皱眉,随手便甩开了何忆。

“我说过,我知道你的一切,这句话当然不是随便说说,也不是威胁你。你的余生现在要比你安全多了,与其担忧他,你还不如先考虑好你自己。”

尹错弦的态度让何忆觉得火大,她讨厌被隐瞒,更讨厌别人有目的的来接近自己,虽然她也为尹错弦的故事而感动,可是现在却有一种被欺骗的无力感。

尤其是尹错弦那种知晓一切的模样更是让她烦躁,就好像是狠狠地一拳头最终只是砸下来棉花,心中的不愉快根本不能很好的释放出来。

“不要着急,他很好,算着世界,现在的他兴许已经回到了重生殡仪馆了,你大可不必担心他。”

“殡仪馆?”何忆的眉头微皱,余生的陪伴是从一开始就有的,他又是何时离开的呢?

似乎是看到了何忆的困惑,尹错弦顺势解释“从你和他走进那个房间开始,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找到了你,那时候你们两个已经被风缠上,那时候的余生也已经不是余生,我只能先救下了他,再用符咒送他回去,而你却被困在房间里,渐渐分不清现实和虚拟。”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8) “现实和虚拟,那些东西又该被怎样定义呢?”何忆的眼睛蓦然起了一层水雾,那些被她隐藏于心底都心事一点点的泛起了层层波浪,她甚至感觉自己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她突然的失去了方向,就好像火车突然脱轨一样,从进入那个小小的房间开始,她就有了准确的认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依存自己的判断,无论是每一秒的恐惧还是每一次的心跳都是格外真实的反射,而这些东西却是一场自己无法区别的虚拟,这让她无法接受。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为什么要这样做?究竟有怎样的意义?”何忆的心像是被突然粉碎,那些曾经坚持着的东西被尹错弦一点点的摧毁掉了。

“那么我的出现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和余生来到北市又是为了什么呢?一切都是被算计好了吗?那么这些究竟是从哪个环节开始的呢?就连师兄.........”说到罔千年何忆突然的闭口,她的心底涌上了更多的失落,她不敢让自己去想象,倘若罔千年从一开始就有了设计,那么.........她又要怎么办呢?

“你冷静一点。”尹错弦看着何忆的模样眼睛里闪过一些懊悔,她都本意只是想要把那些事情叙述过来,却是没想到说着无意听者有心,何忆的这个模样她有责任。

“我该怎样冷静?”何忆苦笑道。她的头发已经在她用力扭动身体的时候散开,因为太久没有打理,头发已经枯涩,就像是秋天的稻草。

尹错弦知道她本来不应该这样的。赶尸人虽然并不是什么好的工作,虽然也不能给予她那个年龄应该享受的美好,可是原本的她却是应该安安稳稳的在重生殡仪馆,在罔千年的庇护下成长,过于他们一开始给她的人生路线便是这样,可是不知不觉的,竟然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尽管尹错弦可以知道很多事情,可是.........她却是算不准这些人的心情。

空气中隐隐有一种危险的感觉,尹错弦下意识的便把何忆挡在了身后,此时的何忆还在气头上,尹错弦的动作她并不领情,甚至还下意识的抵抗。

“你想干嘛?”何忆的声音也沾染上了几分冰冷,比起之前多了一些敌意,尹错弦听的有一瞬间的呆愣,随即又苦笑连连。

是啊,他不过还是一个孩子这样的心情放逐于任何人的身上,都可能会演变为一种仇恨,不管是不提现设计好的,不管是不是陷阱,这些看起来平常的事情却是一点点摧毁了何忆的信仰。信仰的崩塌足以让一个人毁灭,何忆对她的仅有厌烦,对尹错弦来说她已经很满意这种状态了。

可是现在也并非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现在又更为重要的事情。尹错弦努力的吞咽一下口水,倒也不是害怕和紧张,只是这个状态下的何忆让她有些不安,她不知道该要用怎样的言语来飞速将接下来可能面对的险境一一告诉她,她也没有把握是否可以再次获得何忆的信任。

空气中的躁动越来越明显,越发危险的气氛像是一个濒临爆炸的气球,只需要必要时刻轻轻的一个触碰,一些危险的东西便会一起爆炸开来,那个后果......尹错弦不敢想象。

而何忆也并没有尹错弦想的那样不堪一击,虽然她也有失落,也有埋怨,但是这样特殊的氛围她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特殊情况?”何忆吸吸鼻子,她自知现在并不是和尹错弦算账的好时机,太多未知的东西足以让她烦恼了,可尽管有再多的困惑,那些在未来的东西还是抵挡不住眼下。

何忆努力的克制自己的脾气,尽管心里还在埋怨着尹错弦,可是她的心里却是格外的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尹错弦必然是她最好的搭档。

隐藏在阴云之后的月亮渐渐的露出了一些边角尽管光明时常会让人有一种安全感,但这样的场面却让她们有一种危机感。

残月,月亮残破的就好像是最锋利的匕首,好像轻轻的一个动作就可以造成血波。

这是清冷的夜,云从未曾有过任何的变化,可地上的影子却已经有了各种波动。

风早已经停止了,从某一时席卷之后便从未来过,这整个院子就像是已经被废弃的巨大坟墓,最终留存在这里的都会被埋葬。

空气似乎也变得沉重,隐隐的传来了一股恶臭味,无风的环境里若是出现这种情况,那么只能说明......

何忆和尹错弦心照不宣的对视片刻,却在看到对方茫然的表情之后莫名的多了一种心安。

虽然现在可能面临着尚且不明的危险,但至少不是在孤军奋战,有人陪伴的感觉就好像是一种巨大的安慰,让他们彼此有了些许的安全感。

也就在她们双双放松警惕的时候,墙壁上的烛火突然一阵扑簌,墙体也开始随之有了剧烈的晃动,无数的土块砖瓦随着晃动掉落下来。

“不好!”

“危险!”

两个人同时说道,在房屋即将倒塌的最后一秒钟,牵扯着对方终是扑了出来。

跃出房门的一瞬间有些用力过猛,何忆的手以及下巴都在地面上有了小幅度的摩擦,钻心而来的疼痛让她呲牙咧嘴的,表情都变得有几分狰狞。她真想要抱怨房屋的不争气,而在抬眼之时却是震惊的不知该要怎样开口说话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

何忆的心中的恶心一点点的涌现出来,她甚至有些想吐,现在已经不知是有一点想吐,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止不住的干呕起来,她身边的尹错弦虽然也在努力都控制自己,可是狰狞的面部表情也在说明她的状态好像也不太好。

“呕,这是无头小鬼......”尹错弦也忍不住了,但是仍然不忘了给何忆解释“这个家伙是已经有了两百年历史的家伙,他虽然破坏力并不是...呕.........咳咳”

“你没事吧......”何忆的脸色很不好,尹错弦轻轻摇头示意自己还好,猫着腰蹲在一棵树的后面,并暗示何忆也一起藏好。

“写东西虽然没有什么破坏力...但是极其难缠,甚至可以说他并不是最可怕的怪物,但他一定是最让人讨厌的妖怪。”尹错弦用力的咬咬嘴唇,似乎是在感叹自己的倒霉。

“这个家伙这么可怕吗?”何忆捂着嘴小声问道。她能隐隐猜测出一部分的原因。这个无头小鬼身上有一股恶臭味,这个味道浓烈到足以让人无法呼吸。方才在房屋之中还并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而现在这个味道却是一点点的扩散,变得越发的浓烈。

尽管是尹错弦那样极其冷静的人,也已经从努力强忍住恶心到吐的七荤八素了。

无头小鬼还在遥远的距离,但是他却能带来巨大的影响,这让人不得不提防。

“喂我说,这个是.........”何忆沙哑着嗓子问道。

“无头小鬼,顾名思义......只是这样的鬼虽然没有头,但是寻找方向却有着特殊的方向。”尹错弦猫着腰顺手把何忆的身躯往下方按压,身体甚至已经接近地面。

“我对写东西其实并不了解。”尹错弦忽视何忆嫌弃的表情,自顾自说道“这世界光怪陆离,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以说是永远无法说清,我虽然不了解,但是......有一个人却是和这家伙交过手的。”

“嗯?”何忆下意识觉得她接下来说的人可能是自己熟悉的,果不其然,她再一次开口,顺势便证明了何忆的猜想。

“苏雅。唔......若是现在说的话,应该是粟娅。”尹错弦似乎是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眼底依稀可以看见些许笑意,然而那种笑意很快就消失了,更多的变成了一种失落。

“粟娅没有告诉过你吗?过去她还在苏家,我们尹家还保存着一定的势力,我和她算得上是故交。只是在某一次我们尹家发生变故之后,我就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那一次的分别就连告别都没有,她............”

尹错弦突然不说下去了,何忆也并不好奇,按照她的猜想,粟娅也必然对尹错弦有过思念,只是岁月漫长,太多的东西会被隐藏,重要的,不重要的,各种东子反复叠加,她留给自己用来思念的时间并不多。

那么这一次......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再次重逢?

“喂,一会我们躲过了无头小鬼,你要跟我回殡仪馆。”何忆捅捅尹错弦,表情时格外的认真。

“去那里干嘛?”尹错弦不解,她更多的想法时想要再次见到自己都爱人,她知晓现在的他只是一缕一缕魂魄,或者说是比魂魄还要虚幻的东西,可无论他是什么模样,她已经无法找到他了,唯一能给予帮助的也就是眼前的何忆——赶尸少女。

“你不是想让我帮你吗?那么在帮你之前就先和我一起回殡仪馆吧,你有你的执念,我也有太多没有完成的事情,但是你放心,我保证并不会用太多的时间,甚至在回去的路上我就会开始想办法的帮助你。”

何忆面不改色的说着这些话,她知道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不好,所以很少说太多的话,只是......在方才听到尹错弦讲述她和粟娅之前的故事时,语气中的失落让她想到了曾经的她和无双。

曾经的无双就是她最最最亲密的家人,那个时候还没有重生殡仪馆给她遮风避雨,她也没有花婆婆,没有严厉又关心自己的师兄,也没有像姐姐一样的粟娅,没有喜欢黏着她的彼岸花,还有那个.........和她有着密切关系的余生。

“好。”虽然不知道何忆的目的,但尹错弦也是个爽快人,反正她的目的很简单,只需要何忆帮助她可以和爱人见一面,有了这个,何忆的任何条件她都会答应,更何况......从何忆的身上她从未感觉到有恶意,哪怕是在情绪最激动的时刻,她也从未让她觉得危险。

而在这两个人短暂的分心之时,浓烈的恶臭味一点点的扩散开来,这样的味道像是把一切让人作呕东西混合,何忆强忍着恶心抬眼打量过去。

那个无头小鬼就在他们面前。

天啊!!

倒也不是害怕,毕竟是见过各种场面的人,这样都恐惧相比较之前还真不算什么,可是这样的庞然大物带来的恶心感却是无人能及。

轰的一声,尹错弦和何忆防身的大树被无头小鬼用力的撞倒,随着这样的力度,树干直直的倒向了房屋,顷刻间,方才他们栖身场所的场所已经化为灰烬。

“咳咳!!”何忆不知道还要怎样呼吸,尹错弦也同样不好受。

无头小鬼的恶臭味足以让人窒息,而在这树木倒塌之后,更是扬起了一层灰尘,空气也都变得更加的浑浊,好像每一次的呼吸除了把恶臭味呼吸到肺部,连带的还有破碎的尘埃。

“这小鬼的破坏力真的简直了!”何忆还是忍不住说话,她的大脑很懵,这次的一路而来,有了太多的事情,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发现,这个无头小鬼在之前他更是闻所未闻,更别说想办法与之周旋了。

“你知道无头小鬼是怎么杀死人的吗?”尹错弦神秘的笑笑,没有了树木的遮挡,月光自然的落下,月光下的她笑容极其不真实,让何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情况?”何忆还在不断的给自己寻找位置,而尹错弦好像偷懒一样的只是跟在何忆身后。

“累死,或者臭死。”

“.........”何忆的内心很复杂,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极其让人不舒适的死法,就只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难受。

“臭死很简单,你以为它的味道你已经觉得够恶心了,而随着不断的靠近它的味道,会越发的浓郁,最后简直可以称之为化学武器。而累死.........这种就更好理解了,无头小鬼会追寻着人的方向,知道被他设置为目标之后,他便会紧紧的跟着你,恶臭源已经锁定了你,当然要想办法逃跑了,于是臭死就这样而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9) “那是哪一种,我都不会让它发生的!”何忆格外的冷静她当然不会放弃,只是这样的状态当然让她觉得不舒服,但是......若难得乌龙的丢掉姓名的话,她自己都会觉得可笑。

尹错弦微怔,开始她确实有过玩笑话,也确实对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有过不懈的态度,也觉得她很幼稚,甚至动不动就想要发脾气,好像还是个小孩子,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自己的脸上,哪怕自己还分不清是敌是友。

尹错弦轻叹一声,她知道自己想错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呢?她的身上好像又有一种特殊的光芒,这样的光芒寻常的眼光是看不到的,怪不得.........

“喂,按照你说的话,你应该是对这东西有一定的了解的,你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吗?”何忆突然停下脚步,她的脸上已经可以看到有些许的汗珠。

从刚才屋里跑出来一直持续到现在,她的精神都一直维持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她的肌肉也一直是紧绷的,为了躲避无头小鬼,她甚至也有了各种的动作,奔跑,跳跃,各种的都有,再加上长久没有进食,好像也没有喝水,为了防止自己虚脱,真的就那样乌龙的认证了尹错弦所说的饿死,为了防止意外,她觉得停下来和尹错弦进行短暂的研究。

“方法吗?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初真正摆脱这东西的是粟娅,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尹错弦淡淡的说道,从她的表情能看出她并不是在说谎。

也罢,这样的事情,他怎么会去隐瞒呢。

“不过......”思来想去,尹错弦还是有些许的办法,她用力的拉扯过何忆,眼角的余光撇向还在不断进攻的无头小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即向附近最高的树纵身一跃。

“啧,你有点重。”拖着何忆来到树上之后,尹错弦嫌弃的撇撇嘴,顺便还煞有其事的甩甩手。

“所以?”何忆挑挑眉,她可没有心思和他开玩笑。

尹错弦耸耸肩,他们两个人的气场有了略微的反转,原本的尹错弦是个高冷的像个冰块的女子,可是.........竟然不知再何时也说起了笑话。

大概是是因为她太久没有遇到一个人,太久都是一个人在生活,她已经忘记了在和何忆交谈之前所遇到的又是谁,好像她的记忆里,除了最开始自己无奈离开的粟娅,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心上人,再之后的,能和自己有这么长久的时间肩并肩共同进退的,便是何忆。

她突然便对何忆放了心,从她因为自己的故事流下眼泪的时候,尹错弦心底的柔软,便被何忆统统打开了。

而现在,竟然也会觉得在月光之下两个人一起的逃亡竟然也有一点意思。

“喂,”何忆再次抬起胳膊捅捅他,眼睛之中染上了一些不耐烦,倒也不算是恶意。

“你突然的带着我爬到树上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你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这个嘛......也不算是办法,但是至少可以让我们安全。”尹错弦说的轻描淡写,让何忆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毛病。

是啊,如今无头小鬼就在树下用力的撞击整个树木,可是他们却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当下的危机,好在这棵树够高,够结实,除了偶尔的晃动便也还是稳稳的扎根于地。

“你可别告诉我,我们要一直躲在这里。”何忆抓紧树干,把自己的半个脑袋探出去打量情况。

在月光的映衬之下,无头小鬼也披着一层光芒,他并不美观,甚至可以说是臭到极致,就像是一个变异的巨人被硬生生的砍掉了脑袋。

而虽说这是个无头小鬼,他的脖子却也是没有的,从肩膀开始便是一个硕大的洞,偶尔,何忆的目光还会撞进那个洞,幽深的像是可以把他吸进去。

“我倒是有这个想法一直躲在这里,但是这棵树可能并不会一直坚持到最后。无头小鬼的不断进攻,到最后一定会动摇这棵树的根基,这棵树的命运也就会像之前那棵了。”

尹错弦摸摸鼻子,在离开地面之后,有了一定的距离保持,虽然恶臭味还是有的,但已经比起之前好了太多。

“在过去,我和粟娅经历这些的时候,我们也是躲在树上。”想到了过去,尹错弦的眉眼低垂,声音里竟然也带了一些笑意。

“那时候啊,我和粟娅应该都没有十岁,当时我们两个贪玩,离开了家之后,去了很遥远的村落,碰巧这东西就出来了。”

虽然觉得有些浪费时间,但何忆还是耐着性子的倾听她的诉说,内心也在盼望着能从她的言语之中找到什么可以改变这样情况的细节。

“那个时候我们两个都很害怕,毕竟之前也听过无头小鬼的传说,但是当时我们两个只是小女孩,还没有之后的那么多法宝,我们当时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做。”

尹错弦淡淡的笑笑,所幸在树干上坐了下来。“你也知道粟娅,她啊天生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主,但是反应但是极快的,也是拖她的福,当时拉着我便躲在了树上。”

“也就是我和你这样吗?”

“嗯,只是不同的是,粟娅在这里停留了片刻,便跳了下去,我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赶走了无头小鬼,当时的我很心慌,我的琴虽然有催眠的功能,可是当时并没有带在身上,没有任何法宝可以帮忙,而粟娅却说她看到了无头小鬼身上的东西,于是便把发簪戳在了那里,可究竟是不是因为这个,我和她都不知道。”

何忆陷入了沉思,粟娅有阴阳眼这是她知道的事情,莫不是......粟娅所看到的东西便是阴阳眼才看到的特殊东西?

对,一定是这样的!

何忆的心中燃起了些许的希望,若是因为阴阳眼的话,那么自己也可以做到!

“我有注意了!”兴许是因为兴奋,何忆大力的一拍尹错弦的肩膀,倒是让尹错弦一个身形不稳,差一点便从树上掉下去,好在何忆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快说来听听。”

何忆所幸也一屁股坐在了尹错弦的身边,她的眼睛有了些许的光亮,那些光亮是在暗示着希望,让尹错弦忍不住萌生出了一种念头,或许她真的可以带她们离开。

“刚才你不是说是因为娅姐姐看到了无头小鬼身上的东西......”

“打住,”还没有等何忆展开详细描述自己的计划便已经被尹错弦打开,突然被打断何忆有些不满,忍不住便瞪了她一眼。

“我可没有说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些特殊的东西才下去的,当时的我和她也困在树上,僵持了许久,她便突然有了主意,但是并没有跟我讲原因,直接跳了下去。”

“可是......”何忆眉头紧皱,那样的想法是她突然而来的,他当然希望粟娅是因为阴阳眼的缘故,但更多的细节却是忽略了,现在被这个格外注重细节的尹错弦提问到,更是觉得茫然了。

“有关她是不是看到了一些我看不到的东西,这个还真的是未知的。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也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回去之后,因为身上消散了这样的味道,粟娅被念叨,后来给我抱怨的时候,她才提起了大概。”

“但是看到了,你看不见的东西,还是存在的,对吧?”何忆仍然不死心,这样的说法便是她当下的希望,在这样山穷水尽的时候,若真的有这个原因,那么......

“你怎么这么执着于这个看得见看不见的问题?”倒是也让尹错弦引起了注意力,虽然她一直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但她何尝不也是在寻找着方向,甚至她比何忆更急切的想要离开,那个心心念念的惦记的人,虽然有了何忆的帮忙,但是它更愿意早一点可以见到。

晚一秒,便多了成倍的念想。

“因为如果是娅姐姐可以看到的东西,而你不能看到的东西,想来也是因为娅姐姐的阴阳眼。”

“这个我知道。她的阴阳眼过于强大,能看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尹错弦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的羡慕。

“可是,我也算是拥有了娅姐姐的阴阳眼。”何忆从怀里拿出粟娅特质的符咒。“就是之前我想要拥有阴阳眼的时候,娅姐姐特质的符咒,这个符咒的引便是我的血,虽然我还没有用过,但是......我相信她。”

“粟娅是个制作高手,各种兵器法宝的制作她都是擅长的,这样说来研制出这样的符咒好像也并不是难事。只是.........”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只是让我们考虑了。”

少女的眼眸格外黑亮,就像是最为珍贵的黑曜石,尹错弦沉默不语,在这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何忆的成长。

他们原本也是萍水相逢,原本也并毫无关系,可是却也因为那些寻觅,渐渐的也有了一些联系。

她最开始时不屑一顾的,尹家人的骄傲让她很难去求一个人帮忙,即使是曾经小女孩时期和粟娅关系最好的时候,哪怕再需要帮忙,她也不曾开口,默默的自己找寻办法。

现在之于尹错弦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穷途末路。她确实没有办法,但也不代表愿意坐以待毙,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看起来还没有长大的小女孩,既然有着让她惊讶的冷静。

其实何忆心里也很慌张,尽管如此,她还是想破釜沉舟的尝试一下,她心里格外清楚,这个方法可行都几率也不过百分之五十,因为再当时粟娅给介绍符咒的时候也说明过,符咒虽然可以给予她一定的帮助,但是想要达到粟娅阴阳眼的效果,还是不行的。

但是.........何忆深吸一口气,若是换个角度来说,他们可以躲过去的几率也有百分之五十,这样去想倒是给人了一些安全感。

“跳下去就行了对吧?”何忆勾起一些笑容转头看向尹错弦,尹错弦被她突然而来的笑容怔住,迟疑片刻,这才想到何忆的动作,下意识的便点点头。

“好,你就呆在这里。”说罢便想要起身跳下去。她的动作极其的快,就像是离弦的箭。

“喂。”尹错弦却是仅仅拉着何忆,第一次没有成功跳下去,方才做好的心里建设算是浪费了,何忆不耐烦的皱皱眉,“你想干嘛?”

“小孩子做事怎么这么的冲动,你做好准备了吗?”尹错弦都声音有几分漫不经心,树下都无头小鬼还在连续撞击树干,树已经有了明显的晃动,尹错弦抓紧何忆帮她稳住身形。

“我知道你的决心已定,我当然不会阻止你,毕竟如果你带我离开,我会很乐意。”随即话锋一转“可是你知道要怎么去做吗?更何况我们也是因为停留在树上,才得以和那东西保持了距离,若是你跳下去和她搏斗,你觉得......自己可以瞬间接受那个味道吗?”

“咳咳,”何忆尴尬的干咳几声,她却是有了一腔孤勇,尹错弦提到的东西她全然没考虑,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跳下去,杀了他,然后离开。

“无头小鬼的力气格外的大,同他搏斗总蛮力是不行的更何况他粘人的技术也是数一数二的,你能做的也就只有远程攻击。”尹错弦冷静的分析道,这已经是她难得还有印象的东西。

“远程攻击?”何忆皱眉,“若是远程攻击,好像并没有什么合适的武器可以给他致命一击。”

尹错弦却是突然笑的灿烂“你忘了之前你是怎么威胁我的了?那个东西看起来不错。”

“无双?”何忆下意识的便摸向还在腰间的无双。“无双不行,无双身体柔软,并不能给予致命一击。”

“你听说过物极必反吗?过于并不应该这样说,但是你要知道有些东西是相对,柔以克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那些看起来不经意的东西,恰恰才是决定最后的王牌。”

“好,我姑且信你一次。”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10) 尹错弦眼中的笑意更加的明显,好像何忆所说的相信对于她来说是多么值得珍贵的东西。

然而何忆并不是这样想的,恰恰相反,这个人太过于高深莫测,她的一举一动越是过于过于亲密,越是让她觉得危险,虽说她的身上并没有明显察觉的恶意,但从心里而来的不舒适,还是让她想要下意识的保持距离。无头小鬼还在遥远的距离,但是他却能带来巨大的影响,这让人不得不提防。

“有些事情要提前做好准备,虽然我知道你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建设,可是这些并不足够。”

何忆听得云里雾里的,树干下用力撞击的无头小鬼让她身形极其不稳,甚至还有些许的跌落的迹象。这样的动作让何忆觉得很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来倾听尹错弦的意见。

“我该怎么做?”

虽然是询问尹错弦的意见,可何忆的语气却是并不见得谦虚,尹错弦也并不在意,心知经过这些折腾,哪怕她已经想办法尽量调整自己的状态,可归根结底的,她还是个孩子,虽然修行已经告一段落,但是更多事情堆积起来,还是会显得不够成熟。

撕拉一声衣服划破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何忆下意识的看向声音的来源——尹错弦,却是在刚转过头之后,被尹错弦强硬的拿着两个布条塞在鼻孔里。

不舒服.....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异物进入鼻孔的不舒适感让她很想要恶狠狠的瞪他一眼,更何况这耶并不是寻常的异物,布条也被她做过一定的整理,是刚好比鼻孔略大一点,这样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你干嘛?!”布条塞到鼻孔之后,何忆的声音也变得瓮声瓮气的,无形之间还多了一些可爱的意味。

“别动。”尹错弦眼疾手快的制止了何忆想要去掉布条的动作。“这是为接下来的你做的一定的准备,你也不想想,那家伙那么臭,若你跳下去,它又把目标锁定给你,还不把你活活臭死。”

何忆有些无语,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反驳的言语,可是这样塞住鼻孔的做法,还真的让她呼吸困难。

“喂,我稍微打开一点点应该没问题吧,就一点点。”这样说着,何忆便试探着抬手拉扯一点。

“不行!”手还没有来得及动作便被尹错弦制止了。“我还觉得自己做的并不够,气味的传递是很迅速的,甚至它们不会放过任何缝隙,靠着这种方法让嗅觉失灵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还要保留一些足够你呼吸的缝隙,所以现在这样虽然让人不舒服,但是等你跳下去的时候,我敢保证,可能你会更想要它们变得再结实一些。”

“......”何忆张张口,却也心知她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心底也飘过一些暖流,为尹错弦的细心而感动。

尹错弦并没有察觉到何忆的情绪变化,声音依旧压的极低,好像是在说什么惶恐别人会听到的秘密。

“不管小鬼会对你发起怎样的进攻,你都不要与他靠的太近,尽量和他保持着距离,等到了好时机,再想办法.........”

“好啰嗦。”何忆耸耸肩。“我已经打定好了注意,放心。”最后一句的放心说的轻轻的,但尹错弦却从中听到了从未察觉过的心安。

何忆跳下去的动作很快,也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回到了地面上。

果然尹错弦没有说错。尽管是被布条堵住了鼻孔,但是味道还是可以从缝隙穿透而来,浓烈的恶臭味甚至让何忆怀疑这样的味道是不是会穿透人的毛孔。

何忆被自己突然而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时多么的荒谬,而无头小鬼却容不得她有更多的想法,自何忆从树枝上跳下来的那一刻开始,无头小鬼就好像已经确定了何忆的方面。

“这家伙也太灵敏了吧!”何忆冲着树上的尹错弦抱怨到,而在喊出这句话之后,又联想到空气中浓烈的恶臭,还是决心乖乖闭嘴充当哑巴。

若是真臭死在这里.........那还真是窝囊。何忆感叹自己在这一瞬间竟然还能有这么多的想法,赶忙慌乱的暗示自己静下心来于无头小鬼对峙,而无头小鬼却好像知道何忆的长大那般,身形越发晃动的厉害,一时之间,何忆也不知道他会从哪里进攻了。

该死,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无头小鬼的位置无法确定,有关于他身体的别人无法看到的东西又该怎样寻找呢?

不能一直这样被动,何忆暗自心想。虽然她已经在努力的暗示自己,甚至从树上跳下来的那一瞬间也已经做了一定的心里建设,可是真正到达了地面,感受到的却是一种让她无法控制的压力。

但好在她并不会因此而怯场,她知道着自己的不足,也会为此做出改正,即便她对自己有着认可,即便她知晓面对的庞然大物会把自己轻易碾压,但她还是会让自己保持着镇定。

无头小鬼随然会巧妙的寻找到自己方向,但毕竟是没有眼睛,只能跟着声音和气味来判断。那么这里就会出现一个bug。

何忆一边躲避着无头小鬼一边思考着。无头小鬼自然是没有头的,这正是因为这个,所以会被说明没有眼睛......那么他又是怎样闻到味道,听到声音?

“何忆,你留意身后!”

尹错弦在树上也并没有闲着,猫着腰观察着地面上的状况,虽然她并没有参与战斗,氪她看上去好像比何忆还要紧张。

尹错弦的声音让何忆下意识的便向身后挥舞了一下无双,无双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自然是带着许多的锋芒的。

何忆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瞄准方向,她也不过是听到尹错弦的一声高呼随手而来的一个行动,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暂时的防身。

而无头小鬼却是身形一顿,竟然停下来追赶何的脚步,转身扑向了被何忆扬起的无双。

嗯?无头小鬼这样的举动何忆当然不会错过。她虽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但是这样的细节还是被她捕捉到了。于是便想要试探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是正确的。

何忆比较容易满足,这样的念头诞生之后,她便立刻想要尝试几下。

无双被她紧紧抓在手里,随着何忆手腕的翻飞,在空中甩来甩去,而无头小鬼却是跟随着无双的方向不断的奔波着。

真好......何忆心里绽放了烟花,她果然没有猜错,想法已经得到了一定的证实。

无头小鬼确实可以跟着声音来分辨位置,虽然这个位置比较模糊,但基本上也可以算得上是他听到的声音最大的地方,那么合理的制造一些噪音来混淆无头小鬼,这样一来,他就变会寻不到方向,那么之后的行动就可以自然而然了。

尹错弦等了许久也没有看到何忆的进攻,定睛一看才知道何忆已经挥舞着无双把无头小鬼玩的团团转。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尹错弦这样心想着。她本以为她会根据过去的老方法循序渐进,确实没想到她在走向过去道路的同时,会发现新的办法,有了这个,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好像就容易多了。

“喂,我来控制她,你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特殊东西。”已经管这样的玩弄是个好办法,但毕竟不是长远之计,于是尹错弦便大声喊出自己的看法,试图总这样声东击西的方法来给他们尽可能多的便利。

何忆正打算同意,她当然不满足于这样一时的操控,她是有野心的,只有斩草除根才会让她真正放心。

无头小鬼却是突然停下了扑向无双的动作,突然的被冷落,倒是让何忆有些措手不及,甚至她有些懵,如果这个时候无头小鬼转身向她进行攻击,她也会因为惊慌失措不知道该要怎样躲避了。

好在无头小鬼并没有找向她,这让何忆短暂的舒缓了一下心情。而另一边的尹错弦却并不好过了,为了和何忆说话,她把身体尽量低的向下探了过来,无头小鬼却好像听到了她呼唤的声音,又一次的疯狂撞击树干,尹错弦一个身形不稳,竟然从树上掉了下来。

“不好!”何忆的身体迅速做出反应,挥舞着无双便急匆匆的向树下跑过去。

虽然尹错弦总是神秘莫测,可他给何忆的感觉一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虽然她却是有着特殊的能力,可是那些给何忆的感觉却都是来自于意念之上的,说白了,她只适合纸上谈兵,实战上并没有什么用处。

自己应该保护她啊。这是不知道从何时她便有的想法,可能是这些短暂的相处,让她们彼此有了一定的了解,可能是尹错弦的过往,让她也有了心痛的感觉。有可能是那些还被尘封的往事,她想要去追寻,和尹错弦恰好可以给她帮助,于是接下来看起来就那样的自然。

尹错弦并没有觉得慌张,从树下跌落的一瞬间她想过很多东西,那时候她也想过自己会面对什么,她当然知道,掉落下去之后,必定会吸引无头小鬼的注意,可是......无头小鬼的威力,她还是清楚的,并不至于让她死掉。只是那个味道.........她还真不想接受。

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另外一个人保护,这个人和她并不算熟悉,甚至在几个时辰之前,这个人还想过要杀掉她,甚至这个人对她一直都是排斥的,他们本来就是互不相交的两条河流,命运对于他们也有各自的安排,可是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他们不得不相遇,想来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而现在这个和自己本无联系的人,却成了她的人生中第一个救星,既然不能用救星这样伟大的词语来称呼,可是她就好像是天神一样的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的速度是那样的快1,期间还包含着她短短的发呆的时间,可在她跌落在地上之时,她便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前。

她是那样的瘦弱,好久没有好好的进食,让她看起来又单薄了几分,好像稍微的风吹就可以把她吹倒,她的骨头脆弱的好像轻微的触碰便可以随便骨折。

尹错弦原本是有洁癖的,她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她对外宣称的职业还有一个画家,他所认为的女孩子,必然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温润精致又美好,所以从她第一次见到何忆的时候,是有个嫌弃的。

为了职业的方便,何忆穿的格外随意,穿的最多的便是粟娅瞧不上的,或者旧的,小的,甚至有时候还会穿罔千年不需要的旧衣服,他没有什么固定的穿衣风格最常见的便是混搭,她认为,衣服的穿着打扮,让自己舒服就够了。更何况他常年在外赶尸,经历各种风吹雨打,对衣服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要求。

她当然不是一个精致的女孩,再加上过于显瘦,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矮矮的小男孩,好在她的头发足够的漂亮,这才让人不会认错她的性别。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尹错弦是有过嫌弃的,虽然她知道自己是被标准准的直女,对同性没有一丁点的想法,可是,在接触这个人的时候,她还是会去了解一下这个人的情况。

在她的眼里,何忆的性格并不讨喜,甚至让她觉得过于无趣,她又有一点的笨拙,从开始靠近他们,想尽办法的为她进行帮助,可她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感知到。

无论是颜值方面还是性格方面,或者说为人处世,或者说智商方面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甚至和喜欢的类型是背道相持的。

可是.........那些最开始的想法,却一点点的被打破了。

尹错弦里好像也经历了一场暖流,而她的心情就如传说中所说的千岛暖流和日本寒流,当然,此时的何忆就好像是千岛暖流,而之前那些不好的想法就好像是日本寒流。

当千岛暖流和日本寒流相遇的时候,会温暖一整片海域,而尹错弦便觉得,她的心就好像是被温暖的一整片海域。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11) 她从来都是缺少关爱的,尹家人特殊的身份胖她从小就很少接触到同龄人,她虽然从小学习画画,可她的画面从来都是黑白色的,她没有见过绚丽的颜色,他也不知道他的人生,如果除了这些还会有其他什么状况。现在在那个时候,她就感觉自己的人生恐怕从一开始就已经敲定了结局吧。

可是人生从来都没有那么简单,慢慢的人生啊,总会遇到各种突发情况,这些情况或大或小,有些或许会让人不在意,而还有一些东西或许又会不经意的演变成了记忆最深刻的东西,没有人可以知道自己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哪怕在某一时刻,也有过期盼,有过渴望有过预感,然而最后呈现给自己的却是自己无法想象到的那一面。

尹错弦觉得自己有着不冷静,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何忆下意识的行为,又或许是她真的想要保护自己,无论是哪一种,她都觉得不重要了,在一瞬间,仅仅是她扑过来保护他的一瞬间,她的心中已经生过了各种的情绪,甚至有一种念头,即便是这一刻遇到什么危险也无所谓了。

就连尹错弦也忘记了自己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好像在那个人离开之后自己的人生都进入了一片冰天雪地,那些原本属于希望的东西,她已经一点点的丧失了,甚至她的心在那个人离开之后,所有的念头变成了见他最后一面。

若说现在再次回忆,她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次心动,那些是太久远的东西,虽然那些足够珍贵,可以到回忆起来,她还是摸不着方向。

大概是心动本来就不需要理由,也大概是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每一段时间都让她觉得珍贵,她很想把那段记忆珍藏起来,可是再次回忆的时候,却发现总是会缺掉一些什么。

而现在她好像已经知道当时缺掉的东西是什么了。

大概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的突然出现,也大概是那个人总会无条件的保护她。

尹错弦的眼眶逐渐发红,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出来,尽管现在的她已经情绪变得激动,但是她还保留着一些理智,尽管在刚才思绪还有着极大幅度的跳跃,可是对于当下她也并没有过多的忽略。

“喂!你没事吧!”何忆就挡在她的面前,她的声音听着有几分着急,因为方才的极速奔跑,她还有很大的喘息声,可是却让尹错弦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没......没事。”这样的想法让尹错弦有些尴尬。而何忆显然是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她的全部心思还在面前的夜兽身上。

“真麻烦,你不在树上呆着,下来干嘛?”何忆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埋怨,话虽是如此,但还是把尹错弦努力的保护在身后。

“咳咳,那个.........”还没有等尹错弦说完,无头小鬼却是在地上跳跃了两下,无头小鬼的力气格外的大,在它跳跃之后,地面都有一种晃动的感觉,何忆咬咬嘴唇,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空气中的恶臭味变得越发的浓郁,月亮的位置也逐渐有了移动,好像就直接悬挂在她们的头顶,一抬头就可以看见。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机。何忆的大脑突然出现这句话,无头无尾的,但是却又像是某种暗示。

自尹错弦不慎掉落下来之后,无头小鬼除了第一次的猛烈扑过去之后,动作却好像变得迟缓,虽然它的进攻从来没有停止,但是相比较于之前倒是显得有几分力不从心。

饶是无头小鬼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进攻的想法,她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何忆把尹错弦护在身后,以极其缓慢的步伐一点点的向后方挪动。

后来也奇怪,无头小鬼若是过于激进对她们来说是一种折磨,而无头小鬼现在突然的安静,对她们的心理来说也是一种折腾。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尹错弦凑到何忆耳边轻轻给她咬耳朵小声说道。她也想过携带着何忆再一次回到树上,可是.........她心真的并不是长久的方法,想真正的走出去,只有制服无头小鬼。

“我看到了那个东西......”何忆的声音格外的低沉,若不是两个人凑的太近,这个声音她都要觉得是自己幻听。

何忆并没有看向她,她的双手张开,无双还高高的扬起,她的心里也同样在担心着突然安静的无头小鬼会突然发起进攻,她时刻都在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她什么都不怕,但是她并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就直接停留在这里。

“就在刚才我看到他胸口的那个东西......”似乎是担心尹错弦听不懂,何忆又一次补充“他的胸口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那个东西是之前没有看到过的,但是在刚才我打使用了符咒之后便成功看到了,我想当初娅姐姐看到的也是这个吧。”

尹错弦下意识的看向无头小鬼的胸口,她确实什么都没有看到,除了无头小鬼让人作呕的身体,以及身体之上仿佛永远洗不掉的泥泞。

“真是·····”尹错弦撇撇嘴,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要怎样评价,能看到的也便是这样恶心的画面,更别提所谓的光亮了,想来便是那个了。

可是虽然有了几分肯定,她莫名的还有一些担心,还要暗自嘲笑自己,究竟何时开始变得这样的矫情,大概是在那个人离开之后,她开始懂得了人的脆弱,开始想要去试着珍惜了。

何忆还在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保护她的动作从未停止。声音被她压的更小,可是每一句都好像恰到好处的砸在她的心上。

“等一下......我就直接.........”轻微的有风吹过来,突然而来的风把她的话也吹得断断续续的,最后传到尹错弦耳朵之中,最清晰的一句话却是“一会我会把无双交给你,你拿着防身,不用管我。”

何忆是个行动派,话已经至此,她的身体已经快速的行动了起来,原本一直在尹错弦身前的何忆突然一个侧身,两个人的位置变成了肩并肩。

“诺,无双。”

在月光之下,无双的翠绿显得更加的清冷,看的尹错弦也觉得莫名一阵心慌。

见尹错弦迟迟不接过去,何忆有些不耐烦,眉头轻皱,直接把无双塞到了她的手里。“我的无双还没被别人用过,算是便宜你了......”

虽然还有些生硬的语气,可是其中的关心却是那样直接的流露出来。

“等等!”眼看着何忆就要直接扑上去,尹错弦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何忆。“无双给了我,那你用什么去攻击呢?”

“.........”何忆不知道该要怎样回答,凭心而论,她称手的武器并不多。从事赶尸人这个职业,她更习惯用一些符咒之类的工具,而无双成为她的武器,还是因为特殊原因。没有了无双,她倒是真的没有想过该要怎样进攻。

方才的一瞬间所考虑的只有发现了那个寻常任看不到的位置,已经成功保护尹错弦。

“那个就不错。”不经意间何忆瞥见了跌落在一边的树枝,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不行,那东西太过于脆弱,又怎么可以做武器?”还没有经过思考,尹错弦的反驳就直接而来。

“看似柔软东西会有很大的威力,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何忆并非是针对尹错弦,只是为了可以作为依据顺势把对方刚才安抚自己的话拿了过来,乍一看确实有了一点的说服感。

这样的话倒是让尹错弦几分泄气了,她哪里想得到何忆会这样的固执,按照她的思路来讲,这件事本是应该从长计议的,可是何忆从看见那个东西到现在决定进攻,总共过去的时间也不过几分钟,虽然几分钟之中会发生很多事情,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会是好的结果的开始。

当然,她知道现在无论怎样洗脑都没有用,唯一可以改变何忆主义的,只有重新想出一个办法。

“想这么多,还不如一试。”何忆垂眸看向尹错弦,她的眼神是平静的,就好像她说的是最寻常的事情,她并不是和尹错弦商量,只是刚好的向她通知一声,甚至根本不需要她做出相应的反应。

这样真的可以吗?尹错弦想要发问,但是她知道,如果真的问出这个问题,何忆会觉得不耐烦,并且,这个问题也注定接收不到答案。

原本仅仅拉着的手就那样直接松开了。离开了她温暖的手,再一次所接触的便是冰冷的无双,尹错弦把无双握的仅仅的,就好像这是一种心理安慰。

无头小鬼兴许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的又再一次进入了亢奋的阶段,他的整个身子不停地来回扭转,以一种诡异的形状让自己变化造型。

这............

尹错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方才的暂时安静一定不是偶然,就好像是在海啸来临之前的片刻安宁,短暂的给人一点到甜头,往后而来的更多的灾难。

“小心一点!”时常冷静的尹错弦也开始变得有几分慌张。她讨厌未知的东西,而未知的东西往往都会是危险的。无头小鬼虽然并不是熟悉的,但也不能算是完全陌生,毕竟在幼年时还曾有过一次经历,可是现在的无头小鬼............显然和当年不一样了。

莫非是...............

变异!!

联想到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以及那些会在午夜时寻找自己画魂的人,他们都有一些共同点,死去的时候都是莫名其妙的,他们都有着满满的不甘心,却在问各种问题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而尹错弦对他们进行了一些盘点,这才发现那些人也都曾有过变异。

就连这个诡异的无头小鬼斗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模样,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尹错弦的大脑在此时飞速的运转,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有这样狼狈过,她拼命的在脑补着各种可能,想要寻求一些细节来做出一个好的解释,可是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好像缺了一些东西。

究竟是哪里?

该死.........

这样的状态让尹错弦很慌张,就好像是预言家的无奈,那些人明明可以看到自己的未来,却没有办法做出改变的能力,就只能看着事情一步步的走入那个自己已经想到的未来,这样的感觉让人觉得沉重。

相比较于尹错弦复杂的心思,何忆就简单的多。她从来不会想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当下他的目的只有杀了无头小鬼,那么他的心里也只有去怎样杀了他。

虽然用树枝进攻是很可笑的行为,但是何忆还是从地上找出了最为尖锐的一根。她并不着急进攻,这和她刚才的念头已经不一样。她在寻找着一个可以让她直接一击必杀的时机。

空气中的恶臭味变得更加浓烈,就像是一个随时可以爆炸的化学武器,杀伤力可想而知。

无头小鬼不在主动发起进攻,身体的扭转速度变得更加快,像是要把自己拧成一根巨大的麻花。

等等!何忆突然想到什么,若是任由无头小鬼这样一直旋转下去,那么就不能直接瞄准了他的胸口一击必杀了。

这样的动作莫非是他的躲避?这个念头在何忆脑海中响起,甚至还在不断的注入一些其他的想法让何忆更加的肯定。

若真是这样......那么的自己的进攻就有了一个大的阻碍。何忆咬咬牙,她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注意,并且她觉得自己一定要那样做。

她在空中高高的跃起,这样的动作让尹错弦想到了小时候和粟娅一起玩的跳马游戏,那么何忆想要跳的马是......

尹错弦简直要惊呆了,何忆并没有跳过去了,相反的,她直接把无头小鬼当成了那个所谓的马,就那样直接的骑在了他的身上。

“喂!你干嘛!”尹错弦高高的喊到,她看到无头小鬼因为不舒服而疯狂扭动的身子,看到何忆不知是因为无头小鬼的动作,还是因为难以抑制的恶臭,还是两个都有,她的表情是那样的狰狞,那样的痛苦。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12) 何忆并没有回答她,这个时候她的十二分精神全然在无头小鬼身上。她相比较之前更清楚,现在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的理智,她的目标只有杀了他。

身上徒然多了一个重量,更何况这种重量还是带着几分危险都的意思,无头小鬼的动作变得越发的剧烈,有好几次何忆差一点被无头小鬼甩下去。

“该死。”事情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顺利,当然,从越到他的身上之后,她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

无头小鬼身上有各种泥泞,其中还混合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粘稠液体,何忆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上边,让她有一种很清新的不舒适感,就好像像是被什么粘液所埋没。

“因为没有那么容易啊。”何忆这样的感叹到,虽然是有几分低沉的意思,但从她的脸上却并不能劳烦她的退缩。

无头小鬼,当初会被粟娅制服,那么现在耶同样可以被它制服。

似乎是感到身上人的执着,无头小鬼的旋转方式变得更加没有规律,旋转的速度让何忆觉得很头疼,她的双手紧紧的抱住无头小鬼的身子,头发也在晃动中散落,凌乱的发丝盖在她的脸上,让她更加看不清方向。

她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除了这个他并不能想到什么快速解决的方法,原本在以为跳到无头小鬼身上之后,就可以顺利的把那个尖锐树枝刺进他的身体,却是没想到他的躲避方式是这样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随着无头小鬼的不断旋转,何忆手中的树枝硬生生的折断了。

树枝在空气中发出了响亮的一声断裂声响,紧接着着便是骨无头小鬼踩在上面的咔嚓声音,连带着何忆的希望也被踩碎了。

她知道用树枝进攻势并不理智的行为,但是可行几率还是有的,而现在自己想要用作武器的东西,还没有等到插入敌人的胸口就已经这样的断裂了。一直努力告诉自己有希望的何忆也突然的有一些受伤伤。

“小心头顶!!”

尹错弦突然大声喊起来,而何忆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跟着她的意思下意识的躲避了一下。

再次抬头之时,她这才不知从何时开始,无头小鬼已经站在了倒塌的房间之中。

房屋已经变得残破,但整个框架还是存在的,门窗还整整齐齐的树立着,无头小鬼刚好站在门的位置。

这个位置虽然站得并不经意,但仔细研究一下还是会发现它的深意,无头小鬼的身高是刚好可以通过整个门框,而现在缺不一样了,他的身上有了何忆,高度延长,当他背着何忆来到这里的时候,何忆是会被门框挡下去。

若不是当时尹错弦恰到好处的好处的提醒,何忆在紧急之时快速的做了躲避,那么何忆是必然会被门框挡下去的。

这真是个糟糕的事情,何忆腾出一只手拍拍胸口,隐隐的有些后怕。

她倒也不是担心被门框撞一下的疼痛,只是在质疑关于无头小鬼。

若是按照尹错弦当时的说法,无头小鬼是根本不会有判断力的,他根本不可能知道会用这种的方法,然而现在却明显的有了思考的能力,甚至.........何忆隐隐感觉无头小鬼像是已经可以独立思考了。

真让人头疼啊。何忆的心情变得越发复杂,她当然知道尹错弦是不可能欺骗她,过去所说的事情当然也是真的,那么.........现在这种状况的无头小鬼只能说是更加直接的证明了尹错弦所说的变异。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之前的计划还可以行得通吗?

何忆的心中有一些犹豫,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大胆,就好像是把一腔孤勇全都砸在了上面,并没有考虑过什么后果,而现在真正的肯定无头小鬼已经有了意识之后,她的心有了一些的动摇。

无头小鬼像是猜测到了何忆的心思,一直安静的他突然有了动静,就像是要接近暴走,无头小鬼硕大的身躯不停的跳动旋转,好像要把何忆抖动下来。

和何忆在进行大脑短暂的思考,手并没有牢牢地抓紧无头小鬼,在无头小鬼铺天盖地而来的巨大动作之下,终是随着一个漂亮的抛物线从无头小鬼的身体上飞了出去。

“好痛!”

“何忆!”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何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感受到的却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疼痛。

好疼,她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在不断的刷屏徘徊。无头小鬼的力气格外的大,何忆飞出去的距离并不短,而周围的房屋在经过破坏之后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她所倒的刚好是一片废墟之中。

在倒入废墟之前,她感受到的是让她头痛的风,然而在风中停留的时间格外的短,还没有等她调整好自己的思想,并直接落入了废墟。

废墟之中混合有各种的砖瓦泥土,零星的还参杂了一些破碎的玻璃,何忆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刺穿了,她抓着身边的石头,想要借助力量让自己站起来,就是突然失去了一些力气,脑海中只剩下了好痛。

空气中扬起的厚重灰尘进入了何忆的鼻腔,她这才反应到原本塞在鼻孔中的布条也随着那个力量一并消失了。奇怪的是这个时候她并没有闻到无头小鬼的恶臭味,何忆下意识的摸摸鼻子再用力嗅嗅,这才发现,不仅是恶臭味,连带的周围其他味道也闻不到了。

无头小鬼还在不断向何忆靠近。不好,何忆感叹着,努力让自己从废墟之中爬起来,刚才的力度过大,那样狠狠的一摔碎了,她受了不少伤。

何忆探手摸摸自己的脊背,哪里所感觉到的是一片湿润,她无奈的扯出一抹苦笑,那样清晰的疼痛感,让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伤口。

既然都已经受伤了,这个时候若是不继续拼搏下去,那么之前所做的努力也都白费了,自己所受的伤也就可以说是毫无意义。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何忆挣扎着让自己站好,可是仅仅是突然而来的风就让她的身形一阵抖动。

自己已经这么脆弱了吗?这样下去就是结局了吗?何忆觉得不甘心,她觉得自己还可以站起来与无头小鬼大战三百回合,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可是.........

可是她的身体却是那样清晰的告诉她,不可以。

何忆觉得很无助,这样的无助是她从来都没有有过的,哪怕她已经一个人经历过了很多事情,哪怕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可以一个人去承担这些的勇气,可是到了现在她从发现自己一直坚信的东西是那样的微不足道,是那样都脆弱。

她突然发现自己在很多面前是那样的不堪一击,尽管她曾用各种方式来给自己稳固信心,尽管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可以的,可是现在却被那样轻易的打倒,这样的倒下让她再一次站起来斗吵得无比的艰难,更何况她还惦记着想要杀掉无头小鬼。

这样的自己怎么可以......

她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心情,这种接近于死亡,就像是一点点的在倒数着死神会怎样的来临。她第一次的感受到了绝望,也认清了自己的渺小。

这样想着她更是难过的哭了出来,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孩,她也渴望被保护,被宠爱。可是在命运的安排下,她不得不要承担一些事情。她知道自己的使命和必须要做的事情,于是她开始命定自己好好的完成,可是没有想到会出这么多的差错。

她也想过把这些当成命运对她的考验,可是这一次她真的忍不住了。

不管是在北市里莫名其妙的遇见,不管是那诡异的香味,还是分不清楚真假的余生,还有不知道究竟在哪里的自己,还有那股莫名而来的风,还有那么多的变异人,以及面前这个无头小鬼。这些东西一点点的堆积而来,深深的压在她的心上,让她有一种无力感。

她的经历,她的能力,让她并不能撑得起这么多连续发生的事情,她的身体有了严重的创伤,她的精神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

尹错弦很担心,瞧着何忆的状态,她依稀可以判断出来,她的内心原本的坚持已经崩塌了。

尹错弦是格外心疼她的,从高处那样的跌落,她的身体受到了那样严重的撞击,何忆倒下的地方有很多尖锐物,她的后背她的肩膀,她的手臂还有还有.......都被那些尖锐的物体划伤,甚至还有一些石块扎进了她的身体。

她该有多疼啊,尹错弦咬咬唇,眼睛里已经微微蒙上了一层水气,她竟然也有一点想哭,为的是不远处那个还在努力让自己站起来的少女。

自己必须要必须做些什么了啊。尹错弦落寞的感叹,第一为自己没有什么战力而苦恼。

尹家人说白了就是过去粟娅所调侃的辅助,她们尽管有着过人的才能,可有的也不过画魂奏魂知晓各种事情罢了,过去的粟娅时常嘲讽尹错弦没有什么战斗力,只会在背后做出什么没用的计算,当时她还不以为意,而现在她也开始痛恨自己了。

现在该要怎么办?

她还没有想好可以应对都措施,而无头小鬼却并不给她继续想下去的机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头小鬼就有了一定的变化,尹错弦试探着挥舞何忆的无双制造一些声音来吸引无头小鬼的注意,而无头小鬼好像知道她的想法,根本不上当,她的目标直接锁定的便是废墟中的何忆。

新村站咬咬牙。方才无头小鬼的安静,她已经感受到了哪里有些不对,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改变是在哪里。

那时候她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而现在那种预感已经实现,并且还以格外夸张的速度炸开,想来刚才的过程就是无头小鬼的变异。

变异后的无头小鬼并不好对付。看看废墟中的何忆,尹错弦心知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葱烧所说的无头小鬼只有蛮力没有智商,而现在的她已经进化到了两者兼备。

真的不好对付啊。

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缓冲阶段,无头小鬼发出了猛烈的进攻,他巨大的脚在地面发出响亮的声音,看着方向并不是冲向何忆。

尹错弦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的吐了一口气,何忆的状态实在不好,若是在接受无头小鬼的撞击,后果不堪设想。

当下之急还有救下何忆,尹错弦打定主意,决定尽量不去吸引无头小鬼的注意,以极其小的步伐挪动到何忆的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好的效果,但至少可以在无头小鬼进攻之时竭尽所能的保护她。

而就在她终于要挪动到何忆身侧的时候,无头小鬼却是好像已经知道了尹错弦下一步的动作,卯足了劲直直的向两个人撞来。

尽管还保存着一定的距离,可是那样的力气已经融合在了风里,甚至风也因为无头小鬼的用力奔跑变得更加的强劲。尹错弦并没有失去嗅觉,她的鼻孔也没有用布条堵住,那样越发浓烈的恶臭味让她有一种想要窒息的感觉,好像周围的氧气都少了很多。

“不好!危险!”

尹错弦的反应很快,虽然还不知道无头小鬼突然改变方向的原因,但是她可以很肯定无头小鬼的进攻就是奔着她们而来的。

可是一瞬间的,她的身体变得有些沉重,就连原本的想再一次尝试拖着何忆飞到树上都无法做到,甚至就连好好的躲避攻击也无法做到,身体沉重到像是失去了自我控制力。

这是怎么了.........

尹错弦一阵的惊慌,她知道自己的身上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可眼下并不是寻找那些的时机,就连目前能不能带着何忆躲避一次攻击她都无法确认。

不,一定是可以的。

尹错弦咬咬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终于在无头小鬼扑过来的最后一瞬间,扑向了何忆,两个人再一次倒在了废墟之中。

而在眼睛合上的最后一秒,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13) 如果有一天会有世界末日,那么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一定不会是平凡的。就好像整个世界被颠覆,空气中拥有的都是和从前不一样的味道。周围的风也会改变了原本的节奏,一切看起来和寻常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又有各种的细节在证实着改变。

周围的环境无时不刻的都在有着变化,地球好像是在特意证明自己是圆形且在运动的,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得光怪陆离,陌生又熟悉,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一场做了很久的梦。

这个梦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兴许是刚才,兴许或者更久更久,又兴许自己只是个梦中的角色,又恰到好处的认为自己的一切是在做梦。究竟是哪一种......心里也曾在焦急的做着各种推敲,但是却始终差了一些方向。

好像.........有什么格外宝贵的东西被忘记了,整颗心也开始变得空荡荡的,任凭自己想要努力填补都无济于事,好像这是个永远无法填埋的洞穴。

究竟这是怎么了.........

为何周围一切都这样的古怪......

为什么没有人.........

心脏似乎快要跳跃出胸膛,从心口而来的清晰的不舒服的感觉让自己有一种沉闷的感觉,像是呗人砸了重重的一拳头。

对了......被人砸了重重的一拳,这样说来好像身体还有着格外不舒适的疼痛感,就像是被人狠狠的揍了一顿,甚至有一种可能即将要散架的感觉。

自己这是怎么了吗?是和别人大家了吗?

这样的想法清晰的给大脑发出了指令,然而确认的消息却是始终没有传来,就好像一切不过是个猜想,是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事情,尽管明明周围的一切又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熟悉。

这.........是错觉吗。

“何忆......”

是在喊我吗?

“何忆!”

是谁?

“何忆......”

人在哪里......

“何忆......何忆.........”

过于安静的空气里只剩下这个声音在不断的回荡着“何忆”,就好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在回忆着他的信仰,这个名字被念了一遍又一遍。

等等.........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所谓的何忆,可是为什么大脑的感应是那样的熟悉,好像之前曾听过了无数遍。甚至,分明还没有做出什么介绍,为什么在听到何忆之后,便会那样清晰的感觉到何忆是一个人的名字呢。

一定有问题,可是......这个问题出于哪里呢?

彷徨,迷茫,各种未知的东西一点点的叠加起来,就像是海啸来临之前的短暂安静,虽然是平淡的,但其中的压抑却让人有了不知所措的感觉。

我是谁......

我在哪......

这是什么地方.........

头疼.........一点把思绪

打开就会有无尽的头痛蔓延开了,这是让自己难以接受的接受,满满的不舒适的感觉让自己有了更多的迷茫,这里......究竟是哪里?

“何忆......”

“何忆.........”

越发焦急的声音更多的闯入耳中,逐渐的形成了一种压迫感。就像是海水即将把自己淹没。

“咳咳......咳......”

原来这才是自己的声音,原来这才是自己忘记的东西。

“你可算醒了。”是带着温度的双手温柔的抚摸后脑勺,那双手的温度是那样的熟悉,好像之前也有无数次被这样的所抚摸。

这是谁......好像睁开眼看看。

思维在这个时候有了一定的安排,大脑好像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开始让自己努力的睁开眼睛,身体像是又被谁压迫着,变得格外的沉重和酸疼,原本是认为个会简单的睁开眼睛的这样的事情竟然变得格外复杂。

“她怎么了?”这个声音更加熟悉,熟悉到了有一种可以融入骨血的感觉。

“没什么事,只是现在还被梦魇缠绕着,兴许等一会就清醒了呢。”这个声音又带了一些俏皮,但是出人意料的能让人心得到一定的安抚。

“可是.........”这明显的是个男声,声音有几分迟疑和吞吞吐吐,并不温润,但也不至于冰冷。

“别担心,有我在,小不点不会有什么事。要真有什么事那冰块脸估计还要让我卷铺盖走人呢。”明明是轻快的开玩笑的话,对面的人却并没有笑。

那个女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不说她了,反而是你我还是有点担心。原本你莫名其妙的回到了殡仪馆,我还没有查清状况你就再一次消失了,是不是你感应到了什么?我记得在那一次你们两个有了鲜血的联系之后,你是可以感受到她的痛苦的。”

“嗯,没错。”那个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像是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们两个到了北市之后不?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到北市,我就一直在一个奇怪的东西里面,后来睁开眼睛就回到了殡仪馆。我找不到何忆,看到你和老板之后,我正打算向你们解释我发现了奇怪的事情,可是我的心突然变得很疼很疼,我的身体像是受到了什么伤害,这样的感觉让我意识到,可能是何忆出事了......”

“所以你就去寻找她了?”

“嗯,她看起来很不好。”男子的声音有几分的哽咽,像是又一次回忆到当时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着我们之间会有血液的联系,能够感应到她真的是......太好了。”

男子的声音变得有几分温柔,而所感受到的意识却是越发的扩散,他所说的话却是逐渐开始模糊,乃至最后听到的只有零星几句。

“等我出现的时候.........最危险的时候......只有那短暂的一秒钟......还好可以保护到她。”

“余生.........”那个女人又一次开口,可是她说的什么话却是无心顾及了,整个脑子开始被那两个简单的字面填满。

余生......

余生.........

好熟悉。

“是余生!”

何忆蹭的一下从床上了做了起来,突然而来的动作把被子都掀翻到了地上,而在床边聊天的粟娅余生都被突然而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小不点,你终于醒了。”

反而是粟娅先反应过来,一脸开心的把何忆揽在怀里“你这一觉睡得可够久了,再加上你去北市的时间我都忘了我有多久没有见到你,多久没和你斗嘴了,好想你。”

粟娅的力气有些大,刚刚清醒的何忆还有些虚弱,被粟娅大力的拥抱惹得忍不住咳嗦几声。

这样的几声咳嗦倒是把粟娅吓了一跳,着急的又再一次放开她。

“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我等下再找冰块脸给你瞧瞧。”

“没,没事......”何忆摆摆手,彻彻底底的清醒了,她知道,自己刚才又一次的在梦境里游荡了许久,她已经忘了究竟是第几次自己在梦境里游荡,过于之前也有过,只是被自己忘记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的事情,若是研究起来,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到头。

瞧着何忆有些变化的脸,余生心知这是何忆有了心事,他知道自己还要有很多事情向何忆解释,尽管有一些就连他自己也根本摸不着头脑。

“对了,这一次救你的又是余生呢?”粟娅清楚这两个矛盾的小孩的心思,他们之间必然还有着些许的心结,趁着这个机会刚好可以说清楚。

“嗯?”何忆眯眼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那样孤寂的夜色,那样朦胧的月,那样让人无法预知的危险,又一次清清楚楚的在眼前上演。

她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倒在废墟的自己,那个她是那样的狼狈,那样的破败不堪,就像是一个即将被撕得粉碎的破布,摇摇欲坠的,好像一阵风都可以把自己摧垮。

而在自己不远处还有一个女子,她看起来有些柔弱,可是在无头小鬼冲上来的一瞬间,扑向了自己两个人又一次滚落在了废墟里。

何忆皱皱眉,她记得当时的自己已经接近昏厥,身体的疼痛却是让她保持着一些意识,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要死掉了,她的大脑里把自己短暂一生的遇见都回忆了无数次,而最后定格的却是如天神一般降临的余生。

原来那个最后如天生一般降临的余生并不是回忆啊,原来他是真的又一次出现救了自己。

何忆并不知道现在她的唇角微微弯起,这是她这个月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容,那些欢喜怎样都隐藏不住,从眉毛,从眼睛,从她的唇角,乃至她的心跳频率都一点点的暴露出来,就连空气都好像甜了几分。

瞧见这个模样的她,粟娅也觉得开心了几分,她原本以为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矛盾,却是没有想到小孩子是这样的满足,这样反而让她更加放心。

“看小不点的样子,应该也恢复正常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了,好像你们两个也很久没有陪伴彼此了吧。”粟娅露出标准的坏笑,还不往给何忆眼神暗示。

在何忆终于羞恼的瞪了她一眼之后,她反而是开心地笑了起来。

“小不点,现在都有活力来凶我了,那看起来就更不会有什么其他情况了,我也放心多了。错弦那边我要过去看看,她应该还没有醒。”说罢,想要转身离开。

何忆却是留意到了粟娅所说的错弦,再一次想到了和尹错弦在那个不知名的地方所经历的一切,眼神也突然转变为暗淡。

“尹错弦吗?她也在殡仪馆吗?”

粟娅轻笑一声,却是没有想到何忆竟然会关心起来尹错弦,“余生把你们两个救了之后,就把你们都带了回来,你受的大多是皮肉伤,可是错弦好像有一些不一样,不过也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毕竟一同经历过生死,算得上是生死搭档,何忆并不想她出什么问题。

“我过去看看她,何忆就留给你了。”前半句是说给何忆的,后半句是说给余生。

两个人默契的点点头算是回应,而粟娅瞧着两个人的神同步越发的觉得有意思,有心想要再次调侃两句,但是又想到在另一个房间里那个受伤的女孩,心下一紧,还是赶快离开了。

缺少粟娅这个话唠的存在,空气耶一瞬间的变得安静了许多,余生的话不多,何忆也是,两个人都是有些沉默的人。

何忆眉眼低垂,其实她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他,想要问他过的好不好?想要问他有没有遇到危险?想要问他为什么要再一次救自己?想要问他决定他的内心的究竟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因为那该死的血液联系?

还有更想要问他的,他有没有想她?

这些话何忆当然不敢说出口,她太缺乏勇气了,尤其是在他的面前。在听闻尹错弦的那些言论之后,她更是觉得有一种不安。

于是再一次遇到余生本该是满心欢喜的,而何忆却是不知为何脸上愁云密布,一双眼眸湿润的好像随时可以滴出水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呢?何忆扯扯嘴想要让自己笑出来,可是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笑容是那么的怪异。

这是怎么了?自己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啊,过去的自己是那么的坚强勇敢。有一腔的孤勇,什么都不害怕。过去的自己很少哭,哪怕在乱葬岗被各种小鬼欺负也很少流出眼泪,哪怕是最让自己伤心的事情,哪怕是最好的朋友无双离开,好像从来都没有流过眼泪,从来都没有过害怕。

可是现在.........何忆的手攥紧用力的压在心口。

好像现在的自己开始不一样了呢。现在的自己会变得越发的矫情,遇到一点的委屈就会觉得难过,好像越来越不能接受打击,好像越来越不能面对危险,好像越来越不勇敢了......

是什么让自己变化了呢?

是他吗?

何忆犹豫着抬起头,恰好的对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就像是一颗闪耀的星星,那里是有光芒的。

何忆觉得自己的心都好像化了,就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行走了许久的人,终于在一片荒芜中遇到了那个在雪夜为他绽放的红梅。那样的颜色似乎让她感受到生命的力量。

何忆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她的大脑已经做出了判断,是他准没错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14) 房间是格外安静的,安静到了一的程度就可以听到床上那个名字浅浅的呼吸声。似乎在睡眠里,他都格外不安稳,身体无意识的做着扭动,就连额头上也分泌出了点点汗珠。

粟娅有些心疼,床上的女子正是她幼年时的好姐妹尹错弦。

而如今时间变迁,她也没有想到会再次遇到她,只是这一次的遇见,却并不会让人觉得美好,从她来到殡仪馆到现在,她都沉浸的世界里。

这样的沉浸和迷失在梦境中的何忆不同,何忆可以被旁人唤醒,而她缺只能依靠自己。

粟娅轻叹一声,拿出手帕为她细细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尹错弦是爱干净的,粟娅从小都知道,她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总喜欢捉弄她,粟娅就像是活泼的猴子,而尹错弦要更安静,两个人明明就是两个极端,明明就是性格恰恰相反,却莫名其妙的成了好朋友。

其实两个人都认识也很奇妙,粟娅主动和不喜欢说话的尹错弦发出了想要成为朋友的申请,当时她的理由很简单,你长的好看,我想成为你的好朋友。

而素来拒人千里的尹错弦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这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女孩。

后来的时候尹错弦也会常常回忆他们的初次遇见,她也会试探着寻找理由,可就连她自己也找不到可以足够说服自己的理由了。

到最后只有一个自己猜想出来的模糊的答案。

兴许是那天的天气太好,太久没有晒到太阳,所以被阳光晒得忘记了思考。

兴许是她的笑容太过于灿烂,一瞬间的让喜欢研究的自己有了探寻的意思。

兴许是在那个年纪,其他的小孩看起来斗邋里邋遢的,而她却打扮的极其精致。

总之谜一样的好感就那样的产生了,两个原本不是同方向的人也就这样的产生了交集。

还真是神奇呢。粟娅摸摸鼻子,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鼻子酸酸的,这种感觉在她长大之后就很少有了,而现在竟然会想要掉眼泪。

“你啊,这些年一定很累吧。”

粟娅决定做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却是不经意都说出这句话,就连她自己也忍不住一愣,虽说这句话是事实,可是不知为何,她觉得好像可以看到幼年倔犟的尹错弦。好像可以再一次看到那个扎这马尾辫的女孩,头发甩的高高的,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最后好像在说再见,还有,我永远不后悔。

粟娅抓抓头发,心道最近接二连三的奇怪事情让自己忙坏了,就连意识也有了些许不清醒。

垂下的发丝顺势滑落在尹错弦的脸上,粟娅的头发很长,软软的,绒绒的,随着粟娅的动作在尹错弦的脸上轻微的划过,粟娅并没有留意到自己头发,兴许是因为苦恼,动作的幅度越发的大,而这样的动作让沉睡中的尹错弦觉得很不舒服,她下意识的抓抓头发,试探着睁开了眼睛。

原本被人突然抓到头发粟娅的心里是有几分不爽的,但是她的大脑运转速度飞快,立刻便意识到这个动作一定和沉睡中的尹错弦有关,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到的刚好是睁开朦胧双眼的尹错弦。

“你......”

粟娅原本想要说的有更多的话,可在开口之时,却变成了一个你。

他们之间分别了太多的时间,那么久的时间让她们每个人都有了一定的改变。粟娅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会黏在她身后,夸她真好看的小女孩,她变得要更优雅更温柔更妩媚,眉眼里都是风情万种,过于的纯真和孩子气的狡黠都没有了。

而尹错弦,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她的身上已经退下了当初的书卷气,原本的婴儿肥也没有了。她的气质虽然并没有改变,还是一样的像个冰山,可是粟娅却莫名的觉得她有些压抑。

当初的她并不是这样,虽然生人勿近都写在脸上,可是却不会给人一种压迫感,而现在......

她们都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啊。这样的想法让粟娅觉得有一些惆怅,忍不住的便是一个略微沉重的叹息。

而尹错弦从被粟娅的头发“骚扰”到清醒便开始观察着周围,这是她独自一个人生活时间久了之后留下的习惯,她常年会奔波在各个地方,每一次都可能会在一个新的地方出现,而观察周围的环境图的也不过是一个心安。

粟娅并不懂她的意思,以为她是对来到陌生环境的不安心,赶忙站起身拿过一个靠垫放在尹错弦身后,以方便坐起来的她可以舒服一点。

“这是殡仪馆,重生殡仪馆,是我工作的地方,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丫头是我们这里的一个优秀员工,你们两个出了一些状况,然后就被带回了殡仪馆,放心,这里是安全的。”

粟娅敢发誓自己的语气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温柔这样的小心翼翼。她敢保证如果罔千年听到一定会不留情面的嘲笑她。

当然她不会让那种情况出现的,但是究竟以后会不会他也不敢保证。

而尹错弦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就好像这一次的阔别重逢她并没有表现的特别高兴,但是她眼睛闪过的一丝亮光还是让尹错弦捕捉到了。

尽管没有表达她内心的欢喜,还是被粟娅感知到了。

“咳咳.........咳。”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不舒服的感觉倒是汹涌而来了,尹错弦拍拍胸口试图缓解自己的不舒适。

粟娅匆匆忙忙的递过来一杯茶,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她的眉头已经深深的皱起,无一不在显露着她的担忧。

“不要害怕,你和小不点一样,都是那里的一片废墟,各种灰尘太多,颗粒也较大,导致你们的呼吸道有了感染,所以你们的嗓子会很不舒服,不过,过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

尹错弦点点头,显然对这件事情并不在意,她的心里还隐藏着更加重要的事情,那是一件很想告诉粟娅,却不知道该要怎样说的事情。

那件事情关系着他们过去一段感情的终结,关系着当初的她为什么不告而别,她不知道粟娅会不会愿意听她讲这些话,但是......她也有过猜测,如果粟娅的性格和当初没有变化,那么她一定不会想接受这些事情吧。

粟娅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怎么愿意。

尹错弦沉默的闭上眼,向身后柔软的枕头靠过去。她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上一次感受着温暖的氛围已经不知道是在多久之前,这一次.........

粟娅却是轻叹一声,尹错弦的犹豫她怎么会没有看到。尽管时间已经过了好久,她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定的距离,可是曾经毕竟是最为亲密的关系,她对她的了解还是存在的。

他们两个就像两颗孤寂的星,她们是不同的,却又有着相似的特点,时间尽管在不断的变化,可本质还是在原地保持着。

“你有心事?和我有关?或者.........可以说是和殡仪馆有关?和小不点有关?”

果然先打开沉默的是粟娅,她本来就是个话唠,不喜欢太过安静的环境,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曾经无话不说的伙伴。

粟娅是有着担心的,她对待友情和爱情的态度不同,她可以像一朵花蝴蝶一样留恋花丛,徘徊还在每个男人身边,她本就是不相信爱情的。可是友谊不一样,她把尹错弦当成很珍贵的朋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家人。

她知道尹错弦不会很坦诚,有些事情就像一个伤疤,时间会让它一点点的消耗掉,可是在那个原地还是会留着痕迹。

尹错弦不留痕迹的咬咬牙,她的内心也泛起了层层波澜。

果然是粟娅啊,那个曾经最珍贵的朋友,自己的任何心理变化斗逃不过她的眼睛,明明两个人已经有了很长一段空白期。

即便是在闭眼养神,尹错弦的睫毛还是在轻微抖动,隐隐约约还能从禁闭的眼睛缝隙看到一点湿润。

粟娅的心也像是泡在柠檬里了,她从未想过两个人再一次的遇见会是这样的局面,一种悲伤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不断的扩展开,这样的氛围是粟娅绝对不能接受的。

“错弦.........”

这一声错弦让尹错弦的身体一阵颤抖,好像有一股电流从身体里穿过。

错弦......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从前总是嫌弃这个错弦,而在最后自己是格外清楚有多怀念,而现在终于又一次听到了。

一瞬间尹错弦终于是泪流满面,好像要把这些年的眼泪一次全部流完。

“雅雅,对不起,对不起.........”

抽泣声越来越大,泪水顺着尹错弦的眼角滑落,粟娅下意识的想要帮她擦干,可是抬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滴落上了自己的眼泪,原来自己和她一样的不知从何时就哭了啊。

“雅雅.........对不起.........对不起.........”

兴许是哭的太过于用力,尹错弦的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粟娅虽然没有她的情绪那么激动,但是有些模糊的视线还是证明了她的心情。

“不告而别什么的都已经过去了,我已经.........”粟娅稍微停顿片刻又再一次看向尹错弦:“我已经不在意了呢。”

“我知道我们身上都背负着不同的使命,命运给予我们是不一样的安排。原本在你不告而别之后我也曾埋怨你,怪过你,讨厌你,可是.........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

粟娅轻笑几声,像小时候那样的捏捏尹错弦的脸。

“我当然可以想到你会是有什么身不由己的理由,我也想过办法寻找你,也搜集过各种线索,可是关于你们尹家,关于你,就好像体是人家蒸发一样,怎样都找不到。”

粟娅叹了一口气,眼神中的落寞惹得尹错弦一阵伤神。

“那时候啊,我就格外的在意,为什么最后一次我们没有好好告别,以至于现在有了很多的遗憾。”

“对不起......”

尹错弦把头垂得低低的。她当然知道对不起是最苍白的三个字,用的多了就会显得毫无诚意,可是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词汇了。

太久没有吃东西再加上缺乏营养现在又受了伤,让她的脸看起来格外的苍白,就像是一个瓷娃娃。

而瓷娃娃现在虽然有了一点点的笑意,但看上去是那样的无力。

“对不起雅雅,其实.........我一直在你的周围............我............我只是不知道该要怎样出现。”

尹错弦吞吞吐吐的说道,他不知道该怎样讲述这件事情,若是直接说出来粟娅一定会很失落,关于她为什么要躲藏,其中有太多的故事需要讲诉,可事情堆积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了。

这可真让人头疼。粟娅皱皱眉,试图可以消化这个突然而来的消息。

“你是说你一直在我身边?”这怎么可能,当初是直接离开的啊。

“是。”尹错弦回答的格外干脆,甚至还有一些坦荡,这样一来反而让粟娅多了几分压迫感。

粟娅艰难的吞了一下口水,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有一些理智,甚至她在暗示自己要继续听下去,哪怕可能还会有更多的自己不想知道的消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你的爱人?还是.........你们家族。”

不知道是哪一句直直的戳在了尹错弦的心上,原本还在流淌的眼泪都好像突然停止了,空气安静的就像是被谁突然按了暂停键。

过了许久才听到了尹错弦的声音。这个声音格外的小,好像经过了好几个光年才传递过来,一瞬间的粟娅自己有着失聪。

当然,她并没有,于是她就清晰的听到了尹错弦的那句话。那句她可能并不想知道的话。

尹错弦说“尹家被灭门了,我是最后一个。而你......你也和尹家有关。”

突然而来的消息,让粟娅有些震惊,这个时候如果不慌张就是假的了。这样大的信息量让粟娅不知道该要怎样开口,她突然觉得自己也好像需要停下来认真缓一缓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尹氏后人(15) 这个世界永远存在着很多的秘密,有些秘密可能永远会被隐藏,最后再没有人记得的时候,悄悄的消失掉,还有一些秘密却没有那么幸运,它们会被时间永远铭记,甚至在有些时候也会成为某种永恒。

时间是个很残忍的东西,它总会改变很多,于是一开始的记忆在时间里便慢慢的不重要了,可是还会有更多的东西打败了时间,尽管在某些时候会被人遗忘。可是在搁浅之后的某些年又会像个种子一样破土重生。

而现在这个萌芽已经出现了。

粟娅不知道该要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其实在尹错弦离开的时候她已经有过怀疑,以当时她对尹错弦的了解,自然清楚她并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而其中真正的缘由,她有过很多猜测,而现在她才发现那些自己认定的事情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还真荒唐。

尹错弦也在偷偷留意着粟娅的表情变化,见她的表情由稍稍的惊讶再转为平静这才轻叹一声。

她知道粟娅的性格,执着,固执,所以.........

“雅雅,你听说过绾绾吗?”尽管内心有了很多的纠结,尹错弦还是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其实她在殡仪馆门口逗留过很久,有无数个夜晚,她都悄悄的在这附近静静的看着这里发呆。她内心有很多隐忍的心事,除了寻找何忆帮忙寻找爱人,还有更多的是和粟娅有关。

而现在因为各种原因她还是阴差阳错的来到了重生殡仪馆,她把这些当成了一种命运的安排,那么是不是那些曾经犹豫不断的事情也可以就在此做一个了结?

粟娅并没有开口回答,长长的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尹错弦看不到他的神情,于是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绾绾叫做尹绾绾。我想你应该在你们家族族谱里看到过这个名字。或者你曾经听到过。”粟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尹家人生来便会奏魂术,通过奏魂笛可以看到前世今生的故事,虽然只有一些偶尔的片段,但是这里往往会有些秘密。”

尹错弦摸索取下腰间的奏魂笛,奏魂笛如一根白玉,放置在尹错弦的手上更显得有几分清冷,粟娅忍不住的观看,可却在另一端发现了奏魂笛竟然断裂了。

“奏魂笛断裂了?”粟娅扬眉像是质问。粟娅知晓奏魂笛,幼年的时候这个奏魂笛也时常会出现在她的手中,而现在这个宝物却是只留了四分之三。

尹错弦的眼神暗淡了几分,不留痕迹的把奏魂笛又放了回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错弦吗过?”粟娅下意识的摇摇头,而尹错弦却是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过去的时候尹家也曾风光无限,在当时有两位优秀的尹家人,一位名叫尹绾绾,一位名叫尹莞莞,她们是一双姐妹,年少时便成名,虽然两位都看做是最优秀的尹家后人,但其实尹绾绾的能力要远远的优于尹莞莞。可是最后名垂于尹氏族谱的却是尹莞莞。”

“而在两姐妹之后,整个尹氏开始有了一场浩劫,一个男人因为爱情屠杀了尹氏,所留下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人,在那个时候先是尹绾绾死掉,随后尹莞莞也因为错杀了姐姐尹绾绾的孩子自杀身亡了。而尹绾绾当时正是因为使用奏魂琴失败,错杀了姐姐的孩子,至此之后,尹家人开始不断的研究可以奏魂的乐器,最终发现了奏魂笛。而我.........也因为特殊的原因,为了永远铭记过去这件事情,我的名字便是错弦。因为弹错一根弦所以导致了之后的灾难,而我兴许是为了弥补而生的。”

尹错弦的眼里带着点点的忧伤,好像她现在所诉说的不是别人的故事,而是她自己亲生所经历的一般。

而粟娅也不知为何有了难得沉默,她竟然莫名的想要安慰她,可是张张口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良久才有了反应。“那么这些没有写到族谱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呢?”

尹错弦轻轻的笑笑,再一次看向粟娅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相信人的转世吗?”

粟娅轻笑一声“当然相信,现在这个世界光怪陆离什么东西都有,而我们要经营着有关灵魂的生意,轮回转世并不稀奇。”

“我也一样,从前不接受,认为我只是我,可是......我现在已经感受到了我的使命。”尹错弦拉过粟娅的手,一脸认真的看向粟娅“我一直在寻找着关于尹家真正灭亡的真相,在寻找这些的过程中,我发现了关于你我的前世今生。”

粟娅挑挑眉,她的心突然跳的很不安稳,她有一种预感,她并不会期待接下来的答案。

“你就是尹绾绾的转世,而我就是尹莞莞的转世。”

砰的一声,粟娅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她很不想接受这个事情,可是她知道心里面的这个反应已经向他证实了,尹错弦说的是对的。

“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想和尹家有什么关系,同样的,我也是,我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尹错弦,可是命运却早就有了安排。”

“所以你这次的出现就是认个亲?”粟娅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今晚她肯定在前世今生这种事情,可是她还是不想成为什么人的后来,她不想自己的人生已经有了规划,她想要自己把握。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让你帮忙。”

“.........”

告别了尹错弦来到了休息室,粟娅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以为自己的生活一直会走向正轨,确实没有想到会不知不觉的有这么多的的偏差。

“真是伤脑筋啊。”

粟娅抬头看看坐在沙发上的余生,怪不得她一直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血液之间的联系是那样的根深蒂固,原来真的存在着那些隔了一生一世还能再次相见的人。

粟娅觉得自己突然温柔了几分,竟然莫名想到第一次见到余生。想到了那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夜,这个刚刚变成人的家伙就那样傻乎乎的站在自己面前,仰起脸奶声奶气的喊了自己一声“娘亲”,那样一声娘亲一喊就是好友。

原来............并不全是不懂事的胡闹,原来真的有一些特殊的原因。

粟娅甩甩头让自己保持冷静,虽然尹错弦已经告诉了她一些事情,但是她打从心眼里不想接受,尤其是......这样一种尴尬的关系。

是的,没错,按照尹错弦的话来说,尹错弦是尹莞莞的转世,而她便是尹绾绾的转世。尹绾绾在去世之前是有一个恋人的,而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并不能在一起,这个原因粟娅和尹错弦也都好奇,可是按照尹错弦的话来说就是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关资料。

而唯一能知道的便是当年的尹绾绾为了爱情曾经和尹氏决裂,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不能和爱人长相厮守,甚至在期间为了整个家族,尹绾绾便和自己的师兄在一起可,他们有了一个孩子,过了一段平凡人的生活,可最终的尹绾绾却是自杀而亡,尸体下落不明。

随着尹绾绾的自杀,尹氏也遭到了屠杀,有众多的说法来说明过于尹氏的灭门,尹错弦猜测的便是尹绾绾的爱人。

可是关于爱人却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了。原本尹错弦也想放下这些事情,可是越来越多的奇怪事情发生了,她越发的肯定那些围绕尹家的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而当初和尹绾绾相爱的男人,兴许已经成了一个怪物。

即便是再过了百十年的今后,尹错弦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尹莞莞,可是有关那些危险,她还是察觉到到了。

真的就那么复杂了吗?粟娅的神色变化着,在看看一脸茫然的余生,更是觉得头疼。

她从来没有觉得世界这么小过,过于她没有认为会有这样的巧合,甚至在某一瞬间还会怀疑是不是被人从中作梗,会不会已经是特定的安排,而他们都是一些旗子。

他早知道余生并不是普通人,却是没有想到他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僵尸,虽然不是千年僵尸那么夸张,但至少已经活了百年。

是了,余生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角色。尽管粟娅并不想承认,尽管她认为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余生便是何忆前世尹绾绾的孩子,那个尹绾绾和师兄所生的孩子。

粟娅烦躁的抓抓头发,竟然突然不知道该要怎样面对余生,过于一声声的娘亲好像在这时候突然一起回放在脑海中不断的盘旋。

“真该死啊。”

尽管她知道过去的事情已经是过去式,和现在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可是被余生喊了那么多次娘亲之后,她的心里有的是越来越多的尴尬。

而余生已经留意到了粟娅的情绪变化。他刚从何忆的房间出来不久,因为心里的烦躁过来休息片刻,这才没停留多久,就开了粟娅。

尽管粟娅并没有说话,但是她的每一个工作都格外的有存在感。

兴许就连粟娅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有多么的不冷静,接二连三的叹息以及烦的渡步声让余生觉得有些吵,有心想要打断她,倒是又不知为何脑海中有一些画面闪过,最终又是变成了他继续默默嫌弃粟娅的吵闹。

可是粟娅终究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事情竟然已经发生,更何况余生也不知道关于过去的事情,她只需要自己继续装傻便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

粟娅咬咬唇,绝对还是继续装傻下去,帮助尹错弦找到关于尹氏灭门的事情她会做下去,可是她并不会用尹绾绾的身份,也不会是尹绾绾转世的身份,她只会是粟娅。

这样想着,她的心情也舒畅了几分,脸上又终于挂上了标志性的笑容。

余生明显的感受到了氛围的变化,抬抬头,便看见了粟娅眯眼轻笑,还习惯性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喂!”余生小声抱怨着,可还是没有把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拍点,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有几分可爱,只是神情之中偶尔闪过的一丝茫然还是被粟娅捕捉到了。

“是在担心小不点吗?”粟娅狡黠的笑笑,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现在像是一个讨论八卦的怪阿姨。

余生也很诚实,直接点点头确认自己的心事。

“我很好奇北市之行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我很担心。”余生的眼睫轻轻垂下,遮住了他的情绪,可是他身上的悲伤是那样直接的流露了出来。

“说来听听?”粟娅挑挑眉,对于两个小孩发生的一切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我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事,并且当初的北市之行不是说好了,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的吗?可是后来我却是莫名其妙的在殡仪馆醒来,若不是我能感受到她有危险,还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余生的表情有一些紧张,现在他想想当时救下何忆的场景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我现在在想,我忘记的是不是陪她在一起的时候?”

“不,你回到殡仪馆是因为尹错弦,放心,她并没有恶意,因为你们在刚进入北市的时候就已经遇到了危险,而她能做到的,只是保护到你们其中的一人,于是因为特殊的原因她选择了送你回来。”

“那......”余生欲言又止。

“没关系了,现在已经尘埃落定,小不点能恢复就好了不是吗?”粟娅的笑容让他挑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话,于是余生便安安静静的住嘴了。

只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已经有了许久,只是在这些时候才有了更多的眉目,原本只是余生的猜测,现在反而让他有了一些肯定了。

“粟娅姐,我和何忆真的只是有血液联系这么简单吗?”迟疑着他还是问出了这个想了许久的问题。

而粟娅看着余生的眼睛,竟然突然不知道该要怎样回答了,她突然发现自己知道的东西好像真的太少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旧梦新生(1) “那时候啊,我和他初相识,他是那样的耀眼,在遇见他之后我感觉我的人生都会有了翻转,一切也都不一样了。我明白我和他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人类和非人类从来都是对立的局面,尽管在当今世界,他们互相依存,互不干涉,可是......恶果已然埋下,终究会有一日膨胀发酵,留下的问题就会不断的扩大,最终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那个人这样轻声说道,好像诉说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是尽管距离尹错弦所说这些话已经有了一段时日,这样的话语还是总会在她脑海中出现。

何忆还记得当时自己都反应,是有些震惊,又有一点不理解,好像她说的是什么天方夜谭,但其实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东西了。

“真的会让自己那么在意吗?”何忆低喃着,神色也开始变得奇怪,她想到了自己和余生,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也并非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仅仅是遇见就好像已经是很难的的意外了,他们的结局也会如同尹错弦这般吗?

“我该怎样继续下去呢?”何忆抬头看看窗外,相思湾沉浸于一片星海之中,月亮就好像在不远处,一切都简单又梦幻。

从北市到遇到尹错弦,兜兜转转的有了各种发生,她一直沉浸于各种夜色之中,而那些景色却是遥遥不及相思湾。

“在想什么呢?”

是熟悉的声音。

来的是粟娅。

“从回到殡仪馆到现在一直都觉得你心神不宁的,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粟娅眼里有着些许笑意,对于何忆她一直都像是最温柔的姐姐。

何忆下意识的摇摇头,随即又想到粟娅对自己的了解,又尴尬的点点头。

“是有点心事。”何忆难得的有点小女孩的模样,犹豫着该要怎样讲给粟娅听。小女孩的心事都有几分柔软,就像是云朵在她的心里续上了厚厚的一层,是那样的松软,让她深深的沦陷了。

“娅姐姐,如果有些事情你明知道不应该那样去做,但是.........但是你又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的就让自己有了各种行为,你.........有过这样的事情吗?”

一句话被何忆吞吞吐吐的说完,她觉得有些尴尬,就好像自己的各种心事被人完完整整的偷窥到了。

当然粟娅也算不上是偷窥,她的心事就那样直接表现在脸上,随便的瞧瞧也可以猜出些大概,更别说粟娅这样的七窍玲珑心。

粟娅当然知道她明里暗里说的都不过是和余生有关的事,可是她倒是没想到何忆会想的久远和复杂,原本她所以为的不过是两个小年轻的爱情罢了。

现在看来......好像都没那么简单呢。

粟娅潇洒一笑,眼睛里是可以溢出来的笑意,虽然短暂的心情受到了影响,可是良好的控制力还是把她又一次拖到了正规。

“我的话............”粟娅轻轻勾唇,眼眸中透出一丝狡黠。“如果是我的话就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我啊,我让我想要的,想做的都跟随着我的想法来。这样才不会让自己受伤。”

果然是和自己的想法不一样呢,何忆轻轻皱眉,眼神里忧伤像是随时可以溢出来。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所能找到的答案更是让自己伤身。

细节,是的细节,这个从一开始就贯穿到之后的东西,说起来也称不上是重要,可是却在很多时候有着可以扭转局面的重要。

究竟是从哪里而来的呢?一开始他们也都有过认可和了解,那些原本便是普通的东西,无需在纠结太多之后再做出下一步的判断。长久之后这样必定会开始处在一种被动的状态。

粟娅不愿意那样做,当然何忆也不情愿。

在心事挑明之后是短暂的一阵沉默,何忆一直都没有一个自己找寻的方向,一直以来都是跟随着师兄的安排来做,而现在,自从回来之后,就连自己的师兄都好像没有见到过了,心中更是撅的迷茫。

“对了,师兄,师兄呢!”何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作势就要起身。“我和余生离开的时候我记得师兄的情况还不太好,现在他怎么样了!”

粟娅闻言弯起手指敲敲何忆的脑袋。“还说是你亲爱的师兄呢,现在才想到他,如果被那个冰块脸知道了,他可是要哭鼻子的哦。”

粟娅几句调侃的话倒是让何忆有了些内疚。是啊,在离开的时候师兄的状态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而在自己终于回来之后,却是一直没有见到师兄,他的情况又是怎样呢?

“师兄才不会这样呢。”何忆小声说道,可是因为各种猜测,脸色已经有了轻微的变化。

粟娅看在眼里,随即勾起坏笑,撇着眼打量何忆。“这可怎么办呢,冰块脸的情况这该让我怎么说呢?我可瞧不出来他是什么状况,若是好吧,但是那个气场还真是比生人勿近更让人生人勿近,说是不好呢,确实可以活蹦乱跳呢。”

何忆原本的担忧也被粟娅一句话说的消散了几分,活蹦乱跳这种事情用鼻子想也知道不可能在qux罔千年的身上发生,想来又是粟娅在打趣自己。

“师兄没事就好了,就是......”何忆微微闭眼,眉宇之间的哀愁更加的明显。“师兄是不是觉得我又一次没有完成任务,怪我呢.........”

“想什么呢?”粟娅大姐大一般的揉揉何忆的脑袋。“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小孩子不要胡思乱想啦。女孩子呢,多笑笑才会好看,你瞧瞧你这个样子,像个小老太太,之前粘在我屁股后边学化妆,现在这个模样还真是让我有点失望了呢。”

“那个......”何忆抓抓头发,“对不起。”

其实至于为什么突然对不起,她也不知道原因,只是那样突然的就想要道歉了。

“小不点。”粟娅却是突然严肃,掰过何忆的身子让她和自己对视。“不要说什么对不起,你也没有做错什么,干什么突然道歉。更何况............这个样子可不是我所认知的小不点。”

“我............”

“好了,你不用说我也能猜测到。”粟娅认真的盯着何忆的眸子,何忆下意识的向后移动身体,她感觉那双眼睛好像可以把自己看穿了。

“不过就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超过了你所能承受的范围,所以你下意识的就会软弱。可是小傻子,真的不用这样。我们这些人每天都在面对着我们无能为力的事情,每一天都好像对我们来说是个新的挑战,如果每件事都要很在意的话,我们都会很累吧,不仅仅是我还有你的师兄,还有.......错弦,我们都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这些事情有时候真的很重要,有的时候真的可以放置不管,如果你学不会调整自己的情绪,那么之后还会有更多的烦恼来困扰你。”

“我知道了。”何忆的头轻轻垂下,看起来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有些失落。

这个模样确实有些丧,但是粟娅却总是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可爱。可能是因为小家伙是自己一直在照顾的,一直看着她在成长,于是和她有关的各种事情都会让自己在意,一但牵扯上和成长有关的,无论结果好坏,只要过程是正面的,她都觉得满意,有时候还会觉得自己像是养了女儿。

“就只惦记着和你说这些事情,差一点就忘了正事。”粟娅扬扬眉毛,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类似于树皮的东西塞到了何忆手中。

“喏,就是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呢,一大早就在门口发现了,原本以为是垃圾,但是又在上面感受到了一点妖力,于是我就捡回来了。”

“这是什么?”何忆摸索着,感觉有点熟悉。

“唔......这个嘛,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你看着里。”粟娅指着那东西的右下角。

“我原本以为就是恶作剧想丢掉,但是无意间看到了右下角有一个HY。”粟娅抬头观察何忆的表情,看着何忆的眉头逐渐紧锁一字一句的说道。“HY,何忆,你的缩写。”

何忆拿过来反复研究,可是在这个东西上除了那个“HY”就没有了其他东西,这莫非真的是恶作剧?

不,不可能。

何忆反复回忆着能送这个东西给自己的人,她的朋友很少,甚至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大多数是乱葬岗的几个小妖,可是知道她现在在殡仪馆的并不多。

“好了,其实要我说只会是三种可能。”粟娅突然开口,让何忆突然有一种放心的感觉。

“第一种呢,就是简单粗暴的,有人刻意为之,但是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还需要我们进一步了解,第二呢,就是你的什么朋友发来的信号,这种信号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个我们还是需要探讨一下,第三呢,也就是所谓的恶作剧了。”

洋洋洒洒的说完,却是看见何忆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粟娅尴尬的扯扯嘴角,她也发现了自己所谓的分析好像根本没什么用。

难得的连粟娅这个话唠都变得沉默,余生走进房间,明显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你们在做什么?”余生快步走到何忆的身边,下意识的便揉揉他的头发,而却在目光转向何忆之后,目光却是突然留意到了何忆手中的东西。

“传音咒?”余生把那个树皮一样的东西拿了过来。“这种东西大多数妖怪的,你怎么会有?”

粟娅和何忆相视对望一眼,两个人都有些困惑。

果不其然还是粟娅这个话唠先一步开口。“你怎么知道这是传音咒的?就连我都不认识呢。”

“嗯......”余生摸摸下巴,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这该从哪里说呢,这东西我梦到过,就是这么简单。”

“梦里?”何忆拿过来瞧个仔细,显然是优点难以置信。

“在去往北市之后,我和何忆两个人有过分开,就在那一段时间里,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个梦长到好像见证了别人的一生。在梦里我遇到了很多人,甚至还看到了你们,看到了道长在计划去很远的地方寻求别人帮忙,看到娅姐你偷偷哭死,还有同阿忆一起回来的那个女子,我也看到了她,不过她的痕迹就比较浅了。虽然没有看到阿忆,但是有个声音在念叨着要发传音咒给阿忆,好像有什么事情。”

粟娅的表情在他开口讲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有了改变,她知道,余生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兴许那不是梦境,是失去意识的余生看到的一些事情,不过整理一下时间线却是会发现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都是有间隔的,并且这些间隔还都并不短。

比如关于罔千年,罔千年是在何忆回来之后才决定寻找友人帮忙,粟娅虽然不知道真正的情况,但是离开时准没错的。

而正在哭的自己,想来是尹错弦来到殡仪馆之后,再一次看到了故人,自己已经情难自持了。

而尹错弦.....尹家人这个身份加持,尹家人本身就是神秘莫测的,即便是过于的预言家也很难能给尹家人预测什么。

这样推算着,余生这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梦其实可以称得上是一种预言,如果不讨论余生为什么会看到这些的话,姑且把他的言论拿来一用,传音咒便是可以认定了。

可传音咒又是因为谁而来的呢?

尹错弦和粟娅的目光全都交集于余生的身上,倒是让余生突然觉得尴尬了几分。

“喂,突然这么看我,可是会让我很害羞的。”余生不自在的摆摆手。

而这样的玩笑话并没有让何忆站起来,而尹错弦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余生的梦境是真实的场景倒现,那么里面发生的事情都会是即将发生或者说是已经发生过的。这样倒是可以拿来一用。”

余生的脸色飞快的有了变化,看着粟娅突然明媚的笑容,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旧梦新生(2) “喂,”余生不满的想玩打断粟娅,以他对粟娅的了解,从她这些笑容中就足以看出了很多问题。

“我说的这些可能是偶然,你可不要打什么坏主意。”

瞧瞧余生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粟娅突然开始怀念过去那个追在自己身后喊娘亲的小家伙。

“这可不是什么坏主意,物尽其用懂不懂?”粟娅眨眨眼睛,转身又用胳膊肘捅捅何忆暗示她帮自己说一句话,而何忆却是沉浸于手中那个所谓的传音符之中。

“想什么呢?”粟娅探手想要把符咒拿过,而何忆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一时之间来不及做出反应,粟娅的指甲便直接在符咒之上划过了。

空气似乎突然都变得安静,粟娅张张口打算说出什么抱歉的话,而那个像树皮一样的东西却是一点点的破碎,最终成为了一抹光亮。

“这是......”粟娅抓抓头发,暗道不好,问题大了。

而这时却是有声音突然传了出来,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听的格外清楚。

“救..............救命…………啊………………不好………………救我…………何忆…………酒………………我还要……………救命…………酒馆…………等你…………”

断断续续的声音持续了很久,而何忆在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蹭的下床。

“这是小瓜和小波。”何忆的表情格外严肃,手也用力的握紧。

“本来我还觉得这个东西优点熟悉,现在才想起来这是过去无双给我们几个人一人分的一个传音咒,不过我的早就在小时候玩闹的时候用掉了,没想到现在还能在这里看到。”

“这是你的朋友?”余生若有所思道。“听刚才的几句话感觉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好像轻狂并不好。”

“没错。”感知到问题之后,粟娅也收起了不正经的态度,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之前我也再想这个问题,这个传音咒是不是有问题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可是小瓜和小波的声音我是不会认错的,并且传音咒是吴双的,拥有传音咒的人并不多。”提到了无双何忆的眉眼上又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你想要过去看看吗?”余生拿过一边的披风披在何忆的肩上,她的身体在从北市回来之后就感觉不太好,房间的温度并不高,她一直在床上静养,突然下床,他很担心她。

可是他又是格外懂她的。她原本的可以陪在身边的人并不多,人的一生也不过就是那几年,有些人可以陪伴到最后,而有些人穷尽一生,可能最后的关系这只不过是只遇见过。

他知道她的心事,哪怕前方是险境,但是还有一点的机会她都想要试试,只因为那些和她最好的朋友有关,只因为那些是故人。

“我必须要去。”何忆说的很平淡,可是不管是粟娅还是余生,或者说在门口扬起手作势要敲门的尹错弦,他们都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果然就是这样呢,余生觉得有些开心,他果然没有猜错她的想法,他们果然还有着默契。

“那这样的话,我陪你去。”余生看着何忆的眼睛,“这一次我一定陪你到最后。”

听到这些,还在门口的尹错弦轻轻的弯起了唇角,事情的发展的比她想要的要顺利,好像并不需要她帮忙了呢。

而就在现在,在殡仪馆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的时候,殡仪馆真正的幕后老板罔千年正在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就连强大如罔千年这般也有些承受不住,大颗的汗水一点点的滑落,他漂亮的丹凤眼始终禁闭着,好像现在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而他越发的表现的淡然,那些寒气就好像是不满意他的态度,越发凶猛的向他袭来。而他出了偶尔紧缩眉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畜牲,你享受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就这样对我?”一个娇喝远远传来,明明是让人心生炼爱的少女音,氪是其中却又带着几分威慑力。

声音是经过特殊的法术,整个声音在寒室里扩散开来,声音变得越发的大,还有几分慎人,像是可以穿透人的皮肤,刺穿血肉,直达人最脆弱的地方。

“千年甘愿受罚。”

罔千年都声音却还是一如平常的清冷,好像这些并不足以威胁到他。

可他却是知道,那些冷气已经透过他的毛孔直达身体,冷气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冷气之中所寒的东西却是让他痛苦不堪。

他觉得有些疼痛,可是这些疼痛却是不轻不重的,偶尔的又会觉得痒,可是已经被定身的他根本就没有可以瘙痒的办法,更何况他清楚,一但他想要挠痒,必定会克制不住,有了第一次便会有之后的第二次,并且会越来越痒,直到自己的皮肤开始溃烂,知道自己想要把自己的皮肉都挖出来。

他格外清楚这个人的心狠手辣,而他能做的只有忍耐。

了解是相互的,声音的主人也清楚罔千年的脾气,更是知道他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我的雪蚕寒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人可以承受的住,更何况你这样心甘情愿受罚的,你对我还有用,我姑且留你一命,但是我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一次。”

那个声音又高了几分,连带的整个房间的温度又迅速下降可好几度。

罔千年觉得脑子很懵,他的意识有几分扩散,好像很多东西都在眼前开始盘旋,可是他还保持着自己原有的决心。

“不可以,我依然要保护她。”

“你!”水汽突然炸开,那些流窜在身体的寒意像是可以把人撕的粉碎。罔千年努力的让自己克制着,他的额头已经可以看到许多爆起来的青筋,他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

“哦?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或者又是她有什么能耐让我赏识?计划是我一开始就制定好了,无论是你还是她,你们都是旗子,既然是旗子就给我乖乖听话,你没有本事可以改变我的主意,我劝你不要玩火,后果可是你承担不起的。”

“滴……嗒…………”

几滴水滴落进了水池了泛起了层层波澜,那个声音还在盘旋回荡着,惹得水池也有了轻微的晃动。

罔千年的表情并不好,甚至还有几分痛苦。他的白色道袍已经变得破碎,消散着血迹贴在身上,他裸露的胸膛上可以看到许多细碎的划痕,有的只伤到了皮肉,而更多的却是可以看到有血液一点点的渗了出来,沾染的周围的水都变了颜色。

“我会守护她,一定会,这一次我不会让她受伤了。”后边的声音越来越小,而罔千年的力气像是要即将用完,可是他却是感受到了一种如负释重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快乐过。

忍不住的他勾起了一抹笑容,如果是粟娅看到一定会忍不住调侃他,冰山露出笑容这该是一个大新闻。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于意外还是另有打算,那个声音久久没有传来,甚至让罔千年一度觉得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而突然周围逐渐消散的寒气却是让他收回了那个猜想。

“我们这些人,很多时候之后的一生都是被安排好的,可以属于任何人,但是唯独不属于自己,我很久之前就告诉过你,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才对,千年的,悬崖勒马并不算晚,你,好自为之。”

身体逐渐的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可是他却已经没有了让自己从这里爬出去的力气,罔千年用力的甩甩头,他觉得自己还算清醒,他当然知道那个人的意思,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努力的顺应着,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想继续下去了。

而那个人……她还好吗?知道自己的心思吗?罔千年轻叹一声,如果是她的话,或许一切都不知道可能会更好吧。

安神香的香味除了安神还会让人的心情变好,何忆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而现在虽然是被满室的安神香所环绕可她感受到的还是很多忧愁。

“最近各种事情接二连三的来,像是故意的似的,小不点都饿瘦了。”粟娅拿着一件红色针织长外套在何忆身上比划。“我的衣服,买小了呢,原本想着穿在你身上会刚刚好,哪想到小不点消瘦了这么多,这样一来也太松松垮垮了。”

粟娅一脸老母亲的念叨着。“你看你,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补补身子就又要出一次远门,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啊,小朋友正在发育期,虽然瘦点好看,但这样怎么长胸啊!”

这是重生殡仪馆的常态,每一次何忆要出门工作粟娅就像是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各种担心各种叮嘱,甚至偶尔还想要陪同,不过总是会被何忆义正言辞的拒绝掉。

余生双手抱胸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脸的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尹错弦这个不知情的人反倒是有点受不了这样热情的粟娅,忍不住就想讽刺几句。

“何忆也就是去寻找一下朋友,线索还没确定呢就被你搞得像是有什么危险,请问你是戏精吗?”

粟娅冲着尹错弦翻过一个白眼,为对方对自己的吐槽表现的相当不满。

“我乐意,你管的着吗你?我们殡仪馆的事,你个外人就不要指手画脚的。”

“好了,娅姐姐,还有错弦姐姐,我已经做好了觉悟,这一次我一定要去寻找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寻找真相,还有………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必须要在意。”

“也罢。”尹错弦摆摆手,“一直太过于挂念,反而忘记了你也有自己的想法,有时候我也感觉思考的太多反而不会是什么好事,倒不如自己去勇敢的探寻真想。”

粟娅若有所思的看向尹错弦,似乎是突然意识到她想要说什么,尹错弦安抚的笑笑,摆摆手继续说下去。

“娅娅也不要太过于担心,何忆身体虽然欠佳,可是那些无限神力还是一点点的被发觉了,其实你也知道的不是吗?当一切事情在发展的时候,我们是没有什么躲避的法子的,只有顺应着那个方向一直延续下去。”

房间突然变得安静,何忆若有所思的把目光在尹错弦和粟娅直接来回的注视,她有一种预感,虽然她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可是她所面对的一切兴许已经被他人所计划,而这两个姐姐或许知道一些什么。

粟娅不满意的瞪了尹错弦一眼,看到这个何忆便顺势收回了视线从新回归于平静。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询问这些的时间,并且即便是开口询问也不会有人能做出解答,倒不如依然保持沉默,安安稳稳的做着得心应手的事情,之后的事情只需要一个机会。

何忆已经有所成长,即便现在已经被各种好奇心仅仅包围,可是表面上她还维持着乖巧的模样,她并不想让自己的情绪直接的宣泄出来,也不想让尹错弦和粟娅看到自己的慌张。

其实之前尹错弦的粟娅的对话她有听到,她又怎么能不在意呢?从一开始她就是无依无靠的孤儿,直到遇到了花婆婆才真正有了自己的人生,重生殡仪馆对于她来说太过重要,就像是家一般的存在。

而她已经感受到温暖了,这些给予她力量的东西她一定会努力保护到最后,尽管现在她还是平凡的,她还不具备很多的能力,可是......她还是想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去努力。

“你们放心。”何忆勾起一抹笑容试图可以缓解氛围。

“我也只不过去寻找一下朋友,兴许人家只是因为过于想念,之前不还是说我是殡仪馆的核心成员,那么娅姐姐,你们就对我放心,我去去就回来了,更何况,还有余生陪着我呢。”

何忆转头和余生相视一笑,而就在这个笑容里,他们都发现了对方的特殊心情。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旧梦新生(3) “错弦姐姐抱歉了,答应你的事情只有等我回来才能实现了。”

最后离开的时候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有些东西转瞬即逝,速度太快,就像永远握不住的风,还没有等尹错弦回应那句不用着急,何忆已经和余生离开了。

粟娅盯着门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依旧是张张口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看过了多少次她离去的背影,那个小女孩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与她朝夕相处的自己却是格外清楚,她正朝着某个方向在不断成长着,也许有一天,她会变成最优秀的赶尸人。

只是那个时候她的身边还会有那个小僵尸吗?

“娅娅,你觉得.........”尹错弦突然开口,还没有等她说完便被粟娅捂住了嘴巴。

“放心,我相信小不点,更何况,还有他。”

浮生酒馆。

这四个大字被刻在石碑上,经过岁月的洗礼看起来有些陈旧,勾勒那四个大字的红色颜料也因为常年接受风吹雨打的关系有些褪色,留下的颜色不过五分之一,颇有一种血液干涸之后的感觉。

浮生酒馆在相思湾一代有着盛名,甚至可以和重生殡仪馆午夜花并称相思湾的三大巨头。

当然,这样的巨头也仅仅是放置于经济方面。

浮生酒馆盛产酒,其实其前身也不过是山野间的普通酒馆,只是在某一年,像是酿酒之人突然领悟到了酿酒之道,生产出来的酒更是比之前醇香上百倍。酒香不怕巷子深,也就是那一年,浮生酒馆的招牌也就彻底传了出来,这样一持续便是很多年,甚至还成了相思湾的一个特点。

关于浮生酒馆粟娅之前也有过好奇,对于这样突然迅速火起来的东西,她通常都会有很大的兴趣。

她甚至还计划着想要乔装打扮过去调查酿酒人技术突然上涨的情况,可是午夜花里突然出现夜兽让她脱不开身,最终值得安慰自己可能酒馆的老板换成了酒妖。

本来这事件便是妖魔鬼怪人等共存,一只小小的妖怪,兴许也并没有什么威胁,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现在何忆和余生便是在即将到达浮生酒馆的路上,按照他们收集的信息,浮生酒馆的生意应该是相当火爆,而现在他们已经行走了一路,却是并不能看到什么人迹,就连妖也都没有。

这不科学。余生下意识的把何忆拉在身后,而他在确定可以护住何忆之后,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浮生酒馆在一片竹林之间,从那个刻有浮生酒馆四个大字的石碑往前走几十步便是竹园的大门,在一片竹林之间倒是有几分雅致,可是过于低迷的气息又会给人一种危险感。

“你确定他们会在这里吗?”余生小声说道,像是担心声音过大会被旁人听到。

“嗯,我肯定,原本小瓜和小波的传音咒里说的比较模糊,我还不能确定,但是若说道让人贪恋的美酒,想来也只能是在浮生酒馆了。”

何忆吸吸鼻子,越发的有些认真。“更何况从进入这个竹林我就感到了一种妖力,并且不会只是一种妖怪,可是一路而来,我们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又点担心......”

“别着急。”余生环顾周围,确定了没有什么危险这才暗示何忆继续走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没有感知到什么大的妖力,可能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也有另一种可能,”余生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让何忆也忍不住绷紧了神经。

“也有可能是因为太过于强大,强大的妖怪通常都会隐藏自己的妖力,所以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是会有危险。”

何忆吞吞口水,说实话她这会的心跳快的吓人,自从上几次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之后她就开始尝试着收敛锋芒,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这样的态度显然和过去一腔孤勇勇往直前的何忆不同,但余生却是偷偷乐在心里,天知道他多么希望何忆偶尔可以依赖一下他。

偶尔传来的鸟雀声响提醒着他们不可以掉以轻心,见到友人的心情急切,尽管想要努力小心翼翼一点,但是何忆还是想要快一点真正走进酒馆。

酒馆就在前方,用竹子搭建成的一个小屋,显然小屋只是招待寻常客人的地方,在小竹屋的后方有一栋华丽的高楼。

见到高楼何忆已经惊讶的捂住了嘴,她不知道该要用怎样的言语,只能用富丽堂皇来形容它的表面。

任谁也想不出在这样如同仙境一般的竹林深处会有邪王的一栋楼,兴许是用了什么特别的隐身术,从外界并不能看出来什么,真正的华丽也只有走到这竹林深处才能感知一二。

“能和这个媲美的可能只有午夜花了吧。”何忆喃喃道。

女孩子自来就喜欢漂亮的东西,何忆当然也不例外,她已经克制不住自己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心情,好在身边还有个余生,余生总会在必要的时候给她正确的提醒。

“你看那边。”余生抬手给何忆指出方向,另一只手也并不停歇,紧紧的拉扯住何忆,惶恐她一个兴奋便闯进去。

倒不是在意何忆的莽撞,只是那里毕竟是未知的地方,那封莫名其妙而来的传音咒虽然已经有了出处,了他还是总觉得不太安心,总觉得一切有些蹊跷。

竹子制作而成的桌椅板凳凌乱的倒在一边,乍一看有一种刚刚结束斗殴的感觉,看见这个何忆也转移了注意力,快步过去试探着能寻找出什么细节。

“小瓜和小波的妖气一直存在,可是太过于平淡,但是我确定他们一定在这里逗留过。”何忆留意着周围的环境,莫名的竟然觉得这个酒馆有几分的熟悉。

“你有没有问道什么味道。”余生突然开口,他并没有看向何忆,反而努力在轻嗅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味道。

这个场景就更加熟悉了!

何忆觉得自己的头疼的厉害,可是却是无法确定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

她可以肯定,这个余生寻找香味的场景一定再某个时间里出现过。她越发的想要寻找到那份记忆,可是随着她的寻找,头疼的感觉就又多增加几分。

“这是怎么了?”

何忆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而余生却是像被什么左右,跟随着微弱的味道一直在找寻着方向。

“是这里!”

余生的声音有几分欢喜,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何忆的心中下意识的咯噔一声,她总觉得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好在余生发现的只是一坛酒。

一坛让何忆觉得很普通的酒。

浮生酒馆当然最多的就是酒,这里的酒过于平常,过于刺激,过于耐人寻味,但应该不至于致命吧。何忆暗自心想,可这时又突然都想到了一些什么细节。

酒......余生口口声声惦记的香味......莫名其妙的房屋......没有店家.........

这真的是偶然吗?

其中或许还有一些联系。

就在何忆沉浸于思绪的时候,不经意的眼光一瞥却是看到了余生直接抱起了酒坛子痛饮起来。

“喂!”何忆慌张的试着拉开余生,而余生的力气却是出奇的大,双手好像已经紧紧的粘在了酒坛子上,任凭何忆怎样拉扯都没有反应。

“余生!快停下!这酒我们没有付钱,并且周围好像也没有老板!可能这个酒有问题!”

何忆的焦急让她的脸颊斗沾染上了一片绯红,而余生好像并没有听见何忆声音,依然自顾自的喝着被留下的半坛酒。

“阿忆.........这个酒.........酒.........嗝......真的好香啊.........”

香?!何忆使劲的嗅嗅,除了竹林之中原本便有的幽竹的味道,以及浅到近乎没有的妖气,初次之外并不能感受到其他的味道。

难道又会和上一次在北市那个神秘小屋里的情形一样?那时候的自己身边的可能已经是幻影不是余生,那么现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又是谁呢?

“余生.........”

“余生.........”

何忆试探着呼唤几声,而那个沉迷于酒之中的人却并没有给出回应。

何忆的心中很乱,其实从自告奋勇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各种可能,可是唯独没有这一种,这种和过去高度相似的场景,即便是上一次已经有了一段经过,可他还是回觉得不安。

不对,那个东西.........

何忆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余生附近的树皮状的东西,那个东西她不会认错,不久之前在重生殡仪馆就是因为无意之间划破了这个东西才得以知道了朋友的消息。

那么在这里出现的传音咒.........

无心顾及余生,何忆慌张的把传音咒捡了起来,果然在传音咒的右下方有一个H和一个一半的Y,何忆推测着一定是突然有了什么突发情况所以导致这个传音咒没有办法写完传送出去。

这里又是什么消息呢?

何忆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何忆抬手轻轻拍拍自己的脸,这才把传音咒撕开。

随着传音咒的破碎,渐渐从符咒里出现了一点闪光,和另一个传音咒如出一辙,最终传音咒消失殆尽。

何忆让自己努力保持冷静,好方便自己可以能更加清楚的听到传音咒的声音,可是传音咒却是一直都在播放着凌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何忆皱起眉头,她并不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传音咒比较珍贵,原本是无双的,后来被无双当作礼物分给了他们,拥有的人也不过是何忆小瓜小波,出现在这里,以及传递这些并不会是偶然。

“快走!离开这里!”

突然而来的巨大声音把何忆吓了一大跳。传音咒的声音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是小瓜的声音!何忆认得这个声音!

小瓜一定是知道什么!何忆的表情变少有的严肃,她已经判断出了接下来的方向,一定要离开这里!

“余生!余生!你清醒一下,快跟我走!”何忆试探着晃动余生的身体,而刚喝完酒的余生却是明显有了醉态,脸上有一层不自然的绯红,看起来像是已经沉醉了。

“何。。。。何忆。。。。嘿嘿。。。何忆。。。好香。。。你闻到了吗。。。好想。。。”

何忆无奈的扯扯嘴角一头黑线,不管了,不管究竟在传音咒里而来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这个浮生酒馆给她的氛围就已经不舒服到了极点。

在加上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场景,以及余生又一次的寻找香味,这些都让她感到不舒服。

“抱歉了余生,我们必须离开。”何忆炼爱的看了余生一眼,随即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了一长串的语咒,手里也不知道从何时多了一张符咒。

在念动咒语的期间,她其中还受到了醉酒的余生的几次骚扰,但何忆都不予理会。

终于在余生即将歪倒之时何忆睁开了眼睛,而手中的那张符咒已经泛起了轻微的光芒,何忆深吸一口气,趁着余生难得的安静,迅速的把符贴在了余生额头。

“抱歉了余生,我只有这样才能带你回去。”

何忆满意的看看缩小成孩童大小的余生,为自己第一次使用便能成功觉得很是欣喜。

她抬眼再最后一次打量一下周围,眼睛一转,决心把方才那个酒坛也一并带回去。

酒坛之中还残留着一些残留,若是粟娅来研究的话,一定会有什么发现。

来不及多想,何忆把变小的余生甩在背上并让他抱紧自己的脖子方便自己可以背他回去,顺势又腾出一只手来固定余生的身形,防止他会稍不留神的跌落。而另一只则是揽住了那个酒坛。

酒坛并不轻,背上的余生因为缩小,重量倒是轻了不少,可是尽管如此,对于何忆这样的身形还是有些吃力。

而何忆并不在意这些,她全部的心思都在于该要怎样离开这里,在腿上贴上了疾跑符之后,她的行动很快,一会便走出了竹林。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旧梦新生(4) 眼看着竹林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何忆终于有了一种如负释重的感觉。总觉得离开了那个地方就远离了很多危险。

而她并不知道的是,在她背着余生离开浮生酒馆之后,在酒馆高楼之上的某个窗子突然打开了。

天空堆积许久的阴云逐渐散去,逐渐开始转向于晴朗,相思湾看上去一片祥和,无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重生殡仪馆的门打开着,显然是正在运营的状态,何忆一改平日里的安静,有几分冒冒失失的闯了进去,突然出现的她倒是把在门口忙碌的周望吓了一跳。

“哎呦呦,我说小祖宗你这风风火火的可是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周望抬手拍拍心脏安抚自己,另一手也不忘了帮助何忆把那个酒坛取下来。

何忆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这才想到刚才跌跌撞撞的模样确实不大雅观,赶忙端正自己。

“那个…………出去有了个任务,但是情况不太好,所以有些着急就………………”

“哎呀呀,这是哪里来的香味,好香呢。”

何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未见其人先其声说的便是粟娅,不消三秒,便可以看见穿着绣着大片山茶花的粟娅扭着水蛇腰袅袅婷婷的走下楼梯,这一次身后还跟着一只胖猫,是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的彼岸花。

“一一!”该未等说什么,彼岸花倒是先一步的跃起扑到何忆,直接让何忆一个趔趄,惦记着背后的余生,何忆也没敢用双手抱紧彼岸花,只能腾出一只手揽着它。

“臭猫,你都长胖了,快说说这些日子斗溜到哪里玩了,都乐不思蜀了。”许久没有见到彼岸花,没有听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啰嗦,平心而论,何忆确实很想他。

而彼岸花却是没有像从前那般的对着何忆撒娇或者吐槽,就好像是没有听到何忆的话。

“喂,你有点反常哦,是不是因为思念过度?”何忆挤挤眼,难得的开出一些玩笑,彼岸花是余生出现之前它的好搭档,她格外清楚彼岸花的雷点都在那些地方。

果然,彼岸花抬起它的猫爪毫不温柔的在何忆脸上盖了一掌。

“去你的,出去任务之后就越发不正经了!”来自啰哩啰嗦的猫妖彼岸花的吐槽,何忆听得更想要胖揍它,而彼岸花却是高傲的跳出了何忆的怀抱,头也不回的爬上了楼梯。

“这个彼岸花,越发的没有做个猫咪的自觉了。”

何忆小声吐槽着,顺势把余生从肩膀上放了下来。余生脸上的潮红已经消失了许多,虽然依然看上去并不是良好的状态,可是却也让何忆有了几分放心。

“余生这是......”周师傅帮忙把余生抱到一边的沙发上休息,粟娅这才发现了余生的不正常,抬手摸摸余生的额头,若有所思。

“娅姐姐,余生这是有什么特殊的状况吗?”偏见粟娅的神色不对,何忆不由的也多了几分担心。

“香味就是从余生而来,原本只是平淡的,而现在却是越发浓烈,换句话说就像是腌入味了一般。”

“这.........”

“你且告诉我,你们去往浮生酒馆究竟发现了什么事情,有没有发现什么.........”粟娅不再说下去,用眼神去提示何忆。

何忆在接触到粟娅的目光之后一瞬间的也联想了很多东西。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随机眉眼低垂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向四周,确定没有尹错弦在这才稍微轻松了几分。

“怎么?”察觉到何忆的小动作粟娅便直接问了出来,她并不是会隐藏心事的人,直觉告诉她何忆一定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那个......娅姐姐......”联想到粟娅和尹错弦的关系,何忆变得有些吞吞吐吐的。

“没关系,想到什么就直接说。”

何忆咬咬牙,思来想去还是直接开口了。“倒也不是在这里说错弦姐姐的坏话,只是在去往浮生酒馆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有很多不太对的地方。这些东西都让我觉得很奇怪,我.........”

“不要紧,人会被很多东西左右自己的想法,这些都不为过,可能这一时我认为善的人可能下一秒在你那里便是恶的,这些都是正常的,有什么想法但说便是了。”

“好。”何忆微微垂头,也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而暗自反省。

“去往北市的时候,我和余生曾经分开了,但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余生已经不是余生了,只当那个一直陪伴我的还是余生。”回忆到当时的场景何忆的语速不自觉的加速了,她飞快的想要结束这个让这个不愉快的讨论。

“当时在那个奇怪的房间里我遇到了很多古怪的事情,同样的找寻到了一间小屋,那个小屋的房门是禁闭的,当时的余生顺在那里嗅到了醉人的香味······可是我······什么都没有闻到。”

“哦?这个味道嘛······”粟娅皱皱眉,垂首在余生脸前轻嗅。“这个味道我想我是知道的,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混合在酒之中了,现在余生在喝了酒之后,这个身体也都散发着那个味道,并且越发的浓郁,就好像已经渗透了整个人。”

“啊?那这样说的话那种香味在不久后就会····”何忆一阵紧张,这种分不清是敌是友的东西素来都是最为危险的。

“这种香味来的古怪,之前我在停尸房里的八十一具尸体上也闻到了同样的香味,不过那些并不够浓郁····”粟娅的表情也变得愈发都严肃。

“大概只能判断出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余生·····算了,”粟娅从怀里掏出一个丸药塞进余生嘴里。

“这是什么?”

“这个东西是冷香丸,过去用来抑制体内毒气的,练功之人时常用到,我偷拿冰块脸的。现在一时半刻也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只能先用这个暂且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可是余生他·····”何忆欲言又止,她也清楚此刻的慌张只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情况,但是特殊可能还是存在的,之前送来的八十一具尸体我都检查过,多数为人类,妖寥寥无几,修为全都不高,大胆推测兴许是有人存心为之,而余生已经可说是特殊类别了。”

“那那个香味····”

“香味也并不要紧,你闻不到这些也并不是偶然,之前在停尸房的时候我也是跟随香味才有了发现,可是在我试探冰块脸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味道只有我梦闻到,看来现在又多了余生。”

尹错弦面不改色的说道,而心里却是有个声音在小声吐槽,莫非真的有传说中尹绾绾的那一层关系?自己是尹绾绾的转世,余生又是尹绾绾的孩子·····莫非真有这一层原因······可是······

粟娅看了一眼何忆,终是制止了一切想法。

“娅姐姐,错弦姐姐的话,她真的很多事情都知道吗?”何忆纠结许久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怎么突然这么问?”

“北市之行了我曾在房屋崩塌之后晕倒过去,也就是在那时遇到的错弦姐姐,我对于她的感觉便是神秘莫测。”

“这确实是她的作风,就连我偶尔也摸不着头脑呢。”粟娅摸摸何忆脑袋以做安慰。

“若是这样的话,算了,与其在这里绕弯子还不如我直说了吧。”何忆的脸鼓的像个包子,眼睛里似乎迸射出了一些火花,偏见她这个模样,粟娅已经猜测出了大概,这个家伙现在已经格外认真了,那么面对这么严肃的话题,自己自然要严谨对待了。

“我的心有些动摇。”而这样认真的何忆在说这些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又一次动摇了,声音小的差点让粟娅听不到。

“错弦姐姐对我很好,她也很照顾我,在看到她的过去的时候,我也............很心疼她。可是现在我却越发的觉得摸不着头脑。”

粟娅认真的聆听着,她心里清楚,何忆并不是突然的耍小性子,她却是有一些其他的情绪,而这些情绪不知道从何时已经发酵了。

“就在我和她面对无头小鬼之前,错弦姐姐告诉我她已经把余生送回了殡仪馆,就是从这里我开始有了很多觉得可疑的地方。我知道这样的胡乱猜测并不好,可是我也真的特别希望这些也不过是普通的猜测。”何忆抿抿唇拖着粟娅让她看自己从浮生酒馆带回来的酒坛。

“可是娅姐姐,我真的可以肯定,浮生酒馆在之前的某个时间里,我一定去过,并且,一定是去北市的那一次。”

“可是北市到浮生酒馆再加上殡仪馆的话,完全是一个三角的关系,你犯不着兜兜转转,并且在余生去寻找你的时候,我特意给他做了定位,用九玲珑全程跟踪,我能确定他必定去了北市,这样的话.........会不会是哪里出了差错?”

粟娅的表情也变得复杂,她把自己代入于何忆的讲述中会格外的体会何忆的心情,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何忆麻木的摇摇头,原本她的猜测也已经宣告了破产。

“原本我以为的我和错弦姐姐遇到无头小鬼的地方便是那个浮生酒馆,因为各种感觉都是无比的相似,可是九玲珑的话.........不得不要相信吧。”

何忆的神情有几分落寞又有几分欣慰,落寞的是自己的猜测落了空,欣慰的是尹错弦兴许并不是那个设计之人。

“你在怀疑错弦做了什么吗?”像是看穿了何忆的心情,粟娅也不绕弯子,直接的说了出来。

“不.........我不是.........”何忆抬眸撞到的是粟娅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咯噔一声,随即尴尬的露出一抹苦笑。

她怎么能忘了,粟娅是格外懂她的心事的啊。

“好吧,是有一点点,不过也称不上是怀疑,或许可以说是好奇。”何忆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一声,“大概是之前太过于敏感,以至于养成了提防的习惯,对于未知的都会下意识的感觉危险,而错弦姐姐.........”

“呵~呵~~她啊,我最了解,她就是一个谜一样的人物,也难怪你会这样想,任何一个稍微多点心眼的人也都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样并不奇怪。”

“可是......”何忆抓抓头发,“这样让我面对错弦姐姐的时候都会觉得有一些愧疚。”

“那些东西她根本不在乎,那个古怪的家伙,放心好了。不过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问个清楚。”

“嗯?什么?”突然严肃的粟娅反而让何忆紧张了几分。

“你怀疑错弦吗?怀疑她就是伤害你们的人?或者说暗中捣鬼的人?不用在意我和她的关系,直接说便是。”粟娅顺手拍拍何忆的肩膀,暗示他放宽心。

“不,没有,我相信她,我相信错弦姐姐。”

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尹错弦站在楼道的拐弯处偷偷藏匿着,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飞出来了。

她无比庆幸在下楼的时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选择蹲在这里倾听,虽然一开始她挺受伤的,可是何忆最后的话却是让她感受到了特别的温暖。

尹错弦眼中的笑意更加的明显,好像何忆所说的相信对于她来说是多么值得珍贵的东西。

然而楼下的何忆并不是这样想的,恰恰相反,在她的心里虽然对她还有着一定的好感,但是她仍然觉得这个人太过于高深莫测,她的一举一动越是过于过于亲密,越是让她觉得危险,虽说她的身上并没有明显察觉的恶意,但从心里而来的有些不舒适,还是让她想要下意识的保持距离。

尤其是在这些事之后。

何忆虽然是说着相信的话,或许心里也确实如此,可是能理解到何忆的粟娅却是格外清楚,这些事情已经在何忆的心里住下了,虽然并不起眼,可是一粒种子已经开始渐渐生根发芽。

章节目录 无标题章 尹错弦番外篇——最后的尹家人

(临时插播尹错弦的番外一篇,有关于错弦和粟娅,以及尹错弦曾经惦记的爱意,全篇以尹错弦为主角。)

尹错弦从小便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小孩,虽然她打从心眼里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是从记事开始,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逐渐在心里有了一些标记。

第一次的时候是给家里的大黄狗喂食时隐隐约约的产生了错觉,她看到了那个从陪伴她成长的大黄被一辆车飞快的碾过去,最终成了一摊肉泥。

睁眼却是看到自己的大黄还欢快的啃着骨头,顺带的还在尹错弦的脚边蹭蹭。

年幼的尹错弦偷偷喘了一口气,心里猜测着这可能只是错觉。

可是往后接二连三的事情却是让她无法轻易判断了,家仆匆匆去买菜,只需要一瞥她就可以看到她要买回来的菜,开始只当是偶然,在屡次猜测正确之后,尹错弦大胆的推测,自己可能可以看到未来。

年幼的尹错弦把它当作一个宝贝,虽然她并不会特意炫耀,可毕竟是小孩子,觉得自己拥有着别人没有的力量,那便是伟大。

直到.........

我知道,当她看到一只照顾自己的仆人,那个从小陪伴她,她唤作是阿姐的女人,那个人倒在一片血泊中。

尹错弦很慌张,年幼的她便想要自作主张的阻挡这件事。她试探着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阿姐,可阿姐却是爱怜的摸摸尹错弦的脑袋,把她的孩子般的话语当作她的玩闹。

尹错弦很着急,她用尽各种方法去劝说阿姐,甚至把她惹得有些生气,阿姐终于答应不去那个地方,尹错弦这才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救到了阿姐并为此欣喜。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在那个本应该是阿姐死亡的地方,出现了另一个尸体。

夜里,阿姐照顾尹错弦入睡,最终伤心的告诉她,另一个一直照顾尹错弦的仆人,今天莫名其妙的突然死亡了。

尹错弦很慌张,她努力的去告诉自己,这两件事情兴许并没有联系,可是她清楚她根本无法说服自己。

而紧接着,方才还在陪同自己讲话的阿姐也突然倒下,姿势逐渐和尹错弦看到的景象重合。

尹错弦惊慌了,她这才发现面对死亡她是那样的无能为力,除了看到那个画面,她什么都无法做到。

她的心骤然变得生疼,她觉得自己的视线转移,她好像看到了那个侍女,那个原本不用死亡的女孩,她就那样直直的盯着自己,目光是那么的悲切。

一瞬间尹错弦突然想到了当年母亲的泪流满面。

早期的相思湾还存在着两大家族,尹家和苏家,盛名时期的尹家风头甚至远远超过苏家。

好在尹苏两家皆出贤良,两家一直和睦相处,倒是没有惹出什么纷争。

而在尹家最为鼎盛时期,也就是尹氏双姐妹花最为惊艳的时期,一代名家尹氏却是惨被灭门。

当时留下的也只有双花之一的尹莞莞。

尹家也在此之后一蹶不振,虽然后世也多纪念尹家,甚至尹莞莞之后又曾大力重整尹家,虽说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是尹家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复从前了。

而再次之后苏家便成了第一名家。

可在尹莞莞之后,虽然也有一些零星的外姓子弟,但是真实继承到尹氏血脉的却是少之又少,到了尹错弦这里便只剩下了尹错弦一人。

倒也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在尹莞莞之后,每一个尹家人都会受到诅咒,这样的诅咒据说是当年灭门尹家的妖怪所种下的。

随着那之后,尹家的子弟越发稀少,大多超英年早逝了。

幼年是尹错弦并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父亲对于她来说就是单独存在的两个生字,她的母亲是个外姓女子,虽然拥有尹家人的能力,但是从小便不教给她。

而尹错弦的奏魂画魂通通都是在某一天的梦里学会的。

她不敢告诉自己的母亲自己会尹家人的法术,尽管她自己自己便是堂堂正正的尹家人。所以那些学会的东西全都被她偷偷的藏了起来。

而尹错弦的娘亲也并不是什么寻常人,轻易试探便知道尹错弦已经会了尹家人最重要的双绝。

尤其是画魂,这更是曾经一度流传的。

尹错弦还记得那一天娘亲的撕心裂肺,她还记得娘亲抱紧自己痛哭了许久。

她记得娘亲说,如果是父亲在世看到这样的尹错弦会一定她是尹家人的骄傲,可娘亲却是恨不得尹错弦只能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尹错弦很茫然,也生平第一次的对疼爱自己的娘亲发了脾气。

她记得那一天自己很用力的挣脱了娘亲的怀抱,大声的质问问娘亲。

为什么不可以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不能成为爹爹喜欢的样子?

为什么不可以像尹氏的其他人一样?

为什么明明那个让自己背着尹氏族谱的人是她,那个让自己抄写尹氏家规的人是她,而她缺不像是个堂堂正正的尹家人?

为什么她做什么都要挨骂?

这些都是为什么啊?!

那一天的尹错弦哭的很久,娘亲也从愤怒变成了怜爱,最终又紧紧抱着她说着抱歉。

那一天娘亲说了很多话,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温柔都砸给她,而尹错弦在那个时候,记得最清楚的便是额娘喃喃低语的,这些都是改变不了的命运啊,这边是尹家人的宿命。

宿命,这个东西尹错弦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理解,可是现在就这样清晰的放置在她的面前。

她终于理解了娘亲不想她成为尹家人的原因,因为那需要背负太多自己无法承受的东西。

生死在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寻常的东西,可是这一次却是尹错弦有了新的感受。

原来,未知的东西虽然时常被说可怕,可是人一但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却无力改变的痛苦却是远远要超过那些。

尹错弦开始不爱撒娇了,原本还有些热闹的尹家渐渐少了一些生气,再加上尹错弦又刻意遣散了家仆,整个尹家便更荒凉了几分。

她开始去了自己最不喜欢的尹家藏书馆开始翻阅那些过往,虽然她还并不够足以了解,但是她有信心让自己变得强大。

一切的矛头都直接指向了尹绾绾那一代尹家灭门的事件,尹错弦深知如果想要知道这些最好的办法便是回到过去,而能短暂的回到过去最好的办法便是使用苏家的禁术——筑梦术。

筑梦术原本便是苏家所发明,在苏家的第六代家主因为筑梦术走火入魔身亡之后,筑梦术便成了苏家的禁制。

筑梦术原本便是极其凶险的东西,需要修炼之人凝结极大的气创造梦境,这才有了筑梦之说。

苏家人最早创立筑梦术时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进入梦境之中帮人驱赶邪祟,奈何禁不住诱惑,最终有了邪念。

尹错弦别无所求,她的想法只有借助筑梦术回到过去,她想知道尹家真正被灭门的原因,尽管已经过去了百年,可她在知道了尹家人的宿命之后,她决心想要拜托。

她不愿就这样永远的困在这种没完没了的诅咒之中,更是不远留下百年基业的尹家就这样成了历史上匆匆一笔。

她要改变。

可是这样都改变又谈何容易,尹家的百年家业被一朝一夕尽数摧毁,这样的事情她并没有十足的信心可以调查清楚。

她必须需要一个帮手。

这个帮手最好是苏家人。

这样的想法想来容易,但是真正要施行却很难,尹错弦想过各种版本伪装苏家人潜入苏家学习苏家的筑梦术,可是又有了各种的阻挠最终这些想法还是不了了之了。

可虽是如此,有些想法在生出的那一刻起就像是一颗种子,随着时间只会不断的发芽,越来越庞大。

直到后来尹错弦也忘不了那一天,那个甚至可以说让她获得新生的一天。

在娘亲病逝之后,尹错弦便独居在一个小小的院落,院落虽小,但是应有的东西还都是有的。

尹错弦时常回在庭院的花树下弹琴,虽然她当时还并不理解父亲给自己取名叫错弦的真正的原因,她便自己判断为父亲对自己弹琴奏魂一术的期望与严谨,越发的勤加练习。

那一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庭院里的花开的正好,抑郁许久,尹错弦也难得有些好心情,所幸暂且不纠结什么筑梦术什么奏魂术,专心的弹起了小时候娘亲哼唱的歌谣。

琴声如流水一般的宣泄而来,让尹错弦的心情暂时变得舒畅,可莫名的眼眶也微微变红了。

她忍不住的想要停下手,可是突然而来的砖瓦声却让她忍不住一顿,更是直接的停下了手。

“谁?!”

尹错弦少年老成,因为家中变故声音也冰冷了几分。

“哎呦,疼死我了!”

分明是女子的一声娇喝,紧接着一个少女从地上爬起来。

那少女看起来和尹错弦一般高,两人年龄应该也差不多,只不过那个少女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和尹错弦的冰山脸做对比,显得年轻了几分。

那少女狭长的眼睛转了个圈,这才看到了尹错弦。

少女好像并没有看到尹错弦冰冷的脸色,反而笑嘻嘻的拍拍身上的尘土,欢喜的模样让尹错弦感到一阵陌生。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明媚的笑容,甚至.........

她也很久没有笑了。

少女快步的凑到尹错弦面前,歪着脑袋仔细打量尹错弦,许久,好像才想起来自己时冒冒失失穿墙而来,面上表情微变,迅速又笑了起来。

尹错弦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好像在质问她做什么。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和娘亲刚搬到附近住,刚出来闲逛认认路,没想到就听到一阵好听的琴声,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仙乐,忍不住就像找找弹琴之人,这才翻过了墙头了,谁想到就看到姑娘您了,真是打扰了呢。”

她的脸上还带着笑意,看起来没有半点歉意。

果然,这个少女还自来熟的扯上粟娅的手,亲亲热热的又说道。“本来翻墙的时候还以为会是个仙风道骨的道长,或者是哪家的公子哥,想不到是位仙子呢。”

尹错弦微怔,忍不住想要把她紧牵的手来过来,可是一不留神的撞进了那位少女漂亮的眼睛里,她在那里看到了自己遗忘的笑意,还有几分亲切的温柔。

她不知道自己呆愣了多久,再次有了动作的时候却是已经和那个少女一同亲亲热热的挤坐在不大的弹琴专用的凳子上。

这原本是只有自己可以坐的!

尹错弦正要说些什么,却是被那女子在耳侧的发上簪上一朵花。

紧接着便是尽在耳侧的俏皮声音。

“你家的花开的真好,一定是好生照顾的吧。对了,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粟娅。”

那天的花瓣还有少女在耳畔的吵闹声都成了后来尹错弦记忆中最为美好的东西。

兴许是那天的风吹的花树摇曳,稍不留神的落下了太多的花瓣让她迷醉了。

兴许是粟娅的嘴炮太过于强大,糖衣炮弹让她根本想不出要怎样接招。

兴许是.........太久没有见到那样明媚的笑容,她开始有些怀念过去同样这样笑的开怀的自己。

兴许是那个人身上有太多让她怀念的东西.........

兴许............·她也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她我想什么都不用考虑的欢笑一场.........

兴许......有了太多的可能......

于是就这样两个看起来不同世界的人,这两个看起来完全相反的人就这样成了好朋友。

尽管尹错弦看起来不苟言笑,无论粟娅怎样逗她她都不会笑,可是粟娅却从来不会生气,还是继续义无反顾的坚持逗着尹错弦,其结果往往是她自己笑的满地打滚。

就这样两个少女一直陪伴着彼此,直到粟娅到了二九年华。

后来的时候尹错弦也会在无数的梦境之后懊悔,如果粟娅的十八岁她没有去蹭饭,如果.........

可惜从来没有如果。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旧梦新生(5) 重生殡仪馆的生意近来惨淡,接二连三的神秘尸体的出现闹得人心惶惶,虽然这是个人妖魔共存的世界,虽然绝大多数的都是修仙修道之人,可是还是会有一部分人心里泛起了隔应。

这并不难理解,在各种修仙修道世家还未兴起之时,妖魔鬼怪当道,人甚至可以说是站在食物链的最低端。

百年来的恐惧一直挥抹不去,即便现在更多的人在主宰,可是对于妖魔,绝大多数人的心里还是有一定的阴影。

粟娅的心里很烦躁,从方才到现在她已经在屋里渡步许久,尹错弦已经忍不住撇了她好几眼,但是话语都是溜在嘴边最终又吞了回去。

她总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

一边的何忆像是早就受不了的样子,无奈的扶额,最终也不顾忌眼前人是自己尊称的姐姐,无奈的开口道。

“从方才到现在你都没有停下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你这样不淡定?”

话才刚说出来,何忆的心却是突然漏了一拍,下意识的便看向一边还没有清醒的余生。

余生身上的符咒才刚刚被解开,身形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只是还昏迷不醒。

莫非是余生出了什么问题?何忆腹诽着。

粟娅就好像是能听到她的声音似的不耐烦的摆摆手,“他没事,现在还在昏迷只是一般的醉了,等到酒醒了,人也就没事了。”

何忆下意识的舒了一口气,再次抬眼才发现粟娅还在不断的渡步。

看何忆的目光直直的在自己身上,粟娅难得的皱皱眉,又回头看向尹错弦,才发现尹错弦也是盯着自己,不同的是何忆一脸懵,而尹错弦却是若有所思。

粟娅这才明白过来,想来是自己毫无间断的渡步惹得两人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所幸也就停了脚步一屁股坐在了尹错弦身边。

“我有点好奇......”

话多的粟娅在许久沉默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便让何忆和尹错弦全神贯注的看向她。

粟娅像是有些受不了的抖抖肩。“你们俩别这样看着我,我喜欢男人。”

“呸!”尹错弦不平不淡的啐了他一口,而粟娅却并不像是往常那般和她笑嘻嘻的打闹,反而异常的认真。

何忆清楚,这是粟娅进入了工作状态,忍不住也严肃了起来。

“这世界究竟有没有什么香味可以做的让特定都人闻到,虽然原本我只当是所谓的前世缘由,可是这样未免太过于牵强,停尸房的那些尸体我反复的研究过,死亡的原因太过于蹊跷,那么多人的死亡,缺并没有什么轰动,无论是人间还是鬼界都没有所谓的消息,这可真是.........如果说是人间监管不力,这也能了解,毕竟人间存在的各种太多,人间每天都会有人死亡,轻而易举的悄悄让一个人消失掉更是轻而易举,可是.........鬼界呢?鬼界死法严密,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却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不仅没有人调查,甚至一点有人离奇死亡的放生都没有......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因为这些尸体原本也不属于鬼界。”

一个清冷的声音远远想起,房间里的人立刻有了不同的反应。

粟娅的眸间闪过了一丝亮光,原本进入工作状态后的严肃也像是突然被褪下,眉眼里又沾染上了风情万种,又成为了那个千娇百媚的粟娅。

何忆下意识的舒了一口气,原本不安分的心好像也平静了几分,就好像突然有了安全感一样。

而坐在沙发上的尹错弦,却是眉眼低垂,手下意识的蜷缩握成了拳头。

原本躺在床上的余生,就像是安静睡觉时被打扰的孩子,不高兴的皱眉揉着眼坐了起来。

一切看起来都格外的平淡,除了这个远远传来的声音。

.........

粟娅和何忆显然对这个声音格外的熟悉,两人相视对望,眉眼里都增添了几分欢喜。

声音的主人便是罔千年。

那个据说是寻找朋友离开了许久的罔千年。

虽然只是听到了声音,但是他们的感觉就像是已经见到了人。

很快的,他们便看到了罔千年的身影。他推开房门,直直的向他们走过来。

何忆皱皱眉,隐隐的觉得师兄好像消瘦了几分。

不过很快的,这个念头便消失殆尽了,她抬手安抚几下余生,顺势在他耳边小声叮嘱几句,再询问他是否该有不舒适感,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这才来到了罔千年身边。

“师兄......”何忆小声道。鼻子莫名一酸,险些哭出来。

“嗯。”

罔千年的回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可是在这个嗯中何忆还是感受到了几分温暖。

粟娅探手胡乱揉揉何忆的头发,看着何忆微红的眼眶又亲昵的捏捏鼻子。

“这孩子还一直内疚呢,总觉得自己在路上耽搁的太久,回来没有见到你,还以为.........”

何忆觉得有些丢脸,下意识的便拉紧粟娅的手。

好在粟娅就此不说了。

而话说到此显然已经是够了的,说着无意,听着有心,只要愿意,往往会有人把这些计划在心里。

罔千年也抬手把揉揉何忆的头发当作安慰,何忆夹杂在两个人的中间,不知为何,心里竟然不由自主的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好在两个人都很快松手了。

殡仪馆里来了陌生人,罔千年很早便感应到了,一直到了此时才有机会和她打招呼。

罔千年并不喜欢陌生人,只是随意的冲着尹错弦点点头。

可谁都没想到,他竟然突然开口。“尹姑娘。”

不止是尹错弦,何忆,粟娅,甚至余生都忍不住看向罔千年,虽然他们都觉得罔千年和尹错弦气质相仿,粟娅也在过去提到尹错弦时同何忆说就像翻版的女罔千年,两个人类似兄妹的玩笑话。

可两个人,一个是正宗尹氏的小姐,唯一的后人,一个是乡野之间被高人突然收养修炼而成的道长,两个人之间不存在联系。

除非.........

“你们两个之前认识?或者打过交道?”粟娅藏不住心事,果断开口问了出来。

“没有。”解释的却是尹错弦,尹错弦盯着罔千年看了好一会,模样认真的好像是在记忆库里努力搜索着他的模样。

“千年道长的美名远扬,错弦早就已经如雷贯耳了,只是原本以为千年道长是个仙风道骨中年男子,却是没想到是这般模样的俊俏公子。敢问道长又是怎么知道再下的?”

尹错弦说的一本正经,就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粟娅却是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眉眼里尽是欢喜。

就连何忆也是一脸努力憋笑的表情。

“俊俏公子?想不到错弦也有撩汉子的本事,这种一本正经的方式害死人第一次见到,不行不行,下次我要试试,既显得自己文雅,又能把那样脸皮薄的小哥臊的满脸通红。”

尹错弦挑挑眉,并不开口接话。

而罔千年却是皱皱眉,像是有几分不悦,粟娅也适时的停住了欢笑声。

房间又飞快的恢复了安静。

“尹姑娘的手和旁人不同。”

罔千年又是突然开口,那几个又再次一愣,显然没有想到罔千年会突然开口解释。

“尹姑娘的手过于白嫩纤长整,这样的手,即便是常人包养的再好,也很难有这般完美的模样。同样的,尹姑娘的指甲极其整洁,像是刻意为之,这双手颇为适合弹琴作画,而这个世上最适合弹琴作画的莫过于尹家人,而尹家最后的后人尹错弦想来便是你了。”

............

房间里更是安静了几分,何忆依稀觉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不算什么,她甚至觉得,如果此时自己的头发掉落在地上兴许都可以听到声音。

她忍不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莫非自家师兄对尹错弦一见钟情?所非是一见钟情又怎会观察的那样仔细。

而粟娅的面色更是古怪了几分,忍不住在尹错弦和罔千年之间看了几个来回。

她忍不住印心想,莫不是这个冰块脸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性,时间久了便成了习惯,于是喜欢的类型也偏向了这一种。

若是不然,素来沉默寡言的罔千年又何故解释一同?他大可不必这样说。

兴许是他对尹错弦的格外偏爱......

兴许是.........

想来想去也还是停滞在尹错弦对于罔千年来说比较特殊,于是导致素来沉默寡言的罔千年也难得的多说了几句。

这样的想法在粟娅的脑海中已成定论,一时间的粟娅觉得胸口闷闷的,烦躁的就直接冲着罔千年翻了一个白眼,倒是让罔千年觉得莫名其妙。

氛围以肉眼可见的变得糟糕,何忆心中暗道不好,虽然她并不能推算出究竟,可是这种不安分的感觉却是让她很不舒适,想要赶快逃离。

该说些什么吗?

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到话题,许久没有见到师兄,再次重逢她确实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心知那些都是多余的。

而何忆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想要打破沉静的并不只有她一个。

“千年道长,方才听您的所说的我们都听到了,不属于鬼界又是什么意思呢?”

倒是尹错弦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一本正经的说起了正经事,何忆倒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气,耳朵也顺势竖了起来。

这个问题方才她也想知道,可是罔千年的出现让她欢喜的暂时忘记,随后的事情更是让她把这些全部抛在脑后了。

好在现在又被尹错弦再次提起了。

“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罔千年淡淡开口,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疏离。

粟娅下意识的看向罔千年,却见对方正一眨不眨的看向自己,最终尴尬的把脸撇过去了。

“这个世界本就分为阴阳,过去人称阴为不详,阳乃正道,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又有了变数,阴阳本该是合二为一环环相扣的。再到了后来,随着人的不断发展,各种修仙修道甚至修鬼道的也都存在,渐渐的阴阳两界才开始有了真正的约束。阴为鬼界,阳为人间,两方相互来往,各自有各自的规矩,而其中负责来往于阴阳两界负责维持两方纪律的人,则被称为引魂人,而这样的人不完全受制于人间,也不完全受制于鬼界。这样的人是特殊的,原本是人类之子,但是经过某种特殊的原因成了珍贵的天选之子,而之所以是珍贵则是因为一百年也很难出现一个这样的人,而你恰好就是这样的人。千年道长,我说的可对?”

罔千年皱皱眉,终是回答了一个“对”。

粟娅倒是皱皱眉,她并不能理解,但凡事修仙修道之人,只要是肯钻研的人,必然对这样的事情有所了解,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是不知尹错弦为何突然说这些。

何忆则是脑洞翻飞,她知道自己的师兄能力非凡,却是从来没想到这般不寻常。

她当然也大胆猜测过,认为可能是师兄和地府的人有所关系所以才这么顺利的成为重生殡仪馆的幕后老板。

却是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师兄可能是那个负责维持人间和鬼界纪律的那个使者,那个传说中的天选之子。

何忆下意识的便捂住嘴,让自己不要丢脸的惊呼出来。

而粟娅当然是不会放过调侃何忆的机会,捅捅她的腰,吐槽一句“傻死了。”

不声不响的,这句吐槽刚好被罔千年听到,罔千年张张口,却是又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所以不属于鬼界这句话若是旁人讲也就没什么,可能真的就只是字面上的含义,可是千年道长你就不一样了,因为你的身份,这句话便会有了特殊意义。”

罔千年皱皱眉,似乎是有些不悦,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何忆却像是等不及一般的说了起来。

“错弦姐姐是在怀疑师兄吗?就算是错弦姐姐也不可以这样说,虽然我是在现在才知道师兄的身份,但是我好像突然理解了师兄。”

何忆突然笑笑,眸子里绽放的火花是最艳丽的颜色。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旧梦新生(6) “说句实话,师兄他一直都很不像是殡仪馆的老板,不管是周师傅还是娅姐姐看起来都更像是老板,可是.........可是.........每当我们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有了什么麻烦,也都是师兄为我们解决的。”

何忆的声音很低很低,就像是夜间小提琴手用小提琴轻柔拉响的催眠曲,虽然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周围的人却听得很认真。

“我总是惹很多的麻烦,很多很多,从不间断的那种,今天这里有点事,明天那里又有了乱子,常常惹得娅姐姐和师兄给我善后。虽然我总是师兄师兄的喊着,但是我格外的清楚,我们之间差了太多的,师兄的修为我可能永远赶不上了。”

说到这里,何忆难过的垂上眼睛,罔千年抬手真想要摸摸脑袋以做安慰,却是没想到何忆迅速的又抬起了头,扬起了一个看起来近乎没有的笑容。

“不过没关系,娅姐姐还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心之所向,即便无风,也可破浪。很小的时候花婆婆就对我说,过去的师兄是如何如何的努力,如何如何的刻苦,其实打从心里来说,那时候的我真的很不服气,因为那时候无论我有多努力,都会被花婆婆说比起师兄还差一点,我当时真的好泄气好委屈,甚至也有过花婆婆是不是讨厌我之类的念头。”

余生抿唇不说话,不知为何,他的大脑却是好像可以脑补出来那副画面。

他好像依稀可以看到在破旧的房屋之前,面色稚嫩的少女勤勤恳恳的修炼法术,即便有的时候并不能成功,她却是从来都不放弃,一次又一次的坚持着,直到成功之后,那个面黄肌瘦的小脸才露出一些笑容。

然而当她欢喜的跑到那里,快乐的告诉她自己学到了新的本领,过于她的心里想过想要一声表扬。

可是最终.........她还是失望了。

婆婆只是淡淡的说,下次继续努力。

你的师兄啊,学这个不过用了一刻钟。

少女的脸憋的通红,欢喜也逐渐散去,最终孤独的离开,又开始了新的练习。

可是持续了没多久,她却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一张脸也鼓的像个包子,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样子像是在思索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还没等余生做出反应,少女便一溜烟的跑开了。

紧接着场景开始突然转换,优先入眼的是另外一个男子,那男子高高瘦瘦的,无需多想,余生便在心中想到了一个影子。

那男子正在奋起练剑,流畅的动作让那把剑看起来更是危险了几分,余生下意识的缩缩脖子,却是一不留神的看到了偷偷蹲在树后面的小姑娘。

这边的余生才发现小姑娘,另一边的男子便已经停下了练习剑术动作,冷冷低呵一声,“谁!”

男子手中的剑便举了起来。

小姑娘吓得似乎有些慌张,哆哆嗦嗦的从树后站了起来,鼻子红彤彤的眸子里还有几分水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师兄,是我!”

小姑娘嘟嘟囔囔的说道,男子手中的剑终是放了下去。

那两个人靠的很近,看小姑娘的模样像是要问什么话,而那个男子好像在思索片刻之后又一本正经的回答之。

余生想要听清他们说的什么,忍不住的便想要靠近,可是这才刚试探一下,便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疼痛感,那种感觉像是可以把他撕碎,他觉得自己的整个头都已经爆炸了。

余生揉揉头,他突然不知道这究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还是真的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他无声的遗忘了。

可是他为什么可以看到那些呢?

他们方才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呢?

那个女孩和那个男子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

就像是·······

就像是他在过去真的看到过这些场景,真的全部经历过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感觉头就像是要立马炸开了一样,余生使劲的用手按着他,颇有几分想要把脑袋从脖子上分离的兴趣。

不行,现在还不行·····

余生用力的拧着自己的大腿,他还想听何忆正在讲的话,那些关于何忆过往的事情是他很少知道的,而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他当然不想错过。

尽管说了那么多,她的目光还是一直跟随着眼前的男人,这让他觉得极其可恶,就像是自己珍藏的布娃娃,他从来不舍得拿给别人玩,却是想不到有一天布娃娃自己有了生命,自己把自己给了别人。

不,不行,不可以这样······

他要阻止,一定要!

可是······他能做些什么呢?

余生有些怅然若失,忍不住想要大笑讽刺自己,他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废物。

他的身体却是又疲倦了几分,余生眨眨眼,眼睛已经是一片酸疼了。

真糟糕,他暗自心想,忍不住想要再次看向何忆,却是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动不得了?

这是现实还是幻境,是梦境还是错觉,这............是怎么了。

余生拼命伸手想要触碰着什么,好像伸手就可以抓到那个遥远的何忆。

她的笑声还在他的耳边环绕,那样的清晰,那样的动人,就像是他听过的最美好的声音。

那种声音就像是有着魔法,或者可以说是蛊,就那样诱惑着她靠前,靠前。

“咚!”的一声是重物跌落的声音,一瞬间的房间又一次转为了安静。

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着过往的何忆有些呆愣的张开嘴巴,她还不明白究竟是哪里有了变数。

而罔千年的手指却是轻微动动,面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什么变化。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尹错弦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左右环顾一圈,最终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反而是粟娅反应最快,她原本也是沉浸在何忆的絮絮叨叨之中,突然而来的声音反而让她的思绪中断,许久而来的各种事情让她无形中有了一层压力,所以声音一但传了出来,她便快速的让自己进入了戒备状态。

却是没想到............

却是没想到看到的是余生从床上滚落在地上。

余生似乎是又一次的失去了意识,粟娅是这样判断的,从床上滚落下来却没有清醒,这是粟娅很不理解的。

只能说是因为............

“余生!!”

粟娅的眼神惹得站在她对面的何忆下意识的跟随目光看了过去,瞧到是这样的状况,更是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这是怎么了?”

何忆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飞到嗓子眼了,她快步的跑过去,想要把余生扶起来,却是忘了男女力量上的差别。

余生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半头,何忆只能到他胸口的位置,扶起来比自己高这么多的余生确实有些吃力。

但何忆还是咬牙尝试了。

“我来吧。”

还是那个清冷的声音,只是这一次这个清冷的声音动作却是极其的轻柔,让何忆有一种原来他是暖的感觉。

“哦···哦···”

何忆后知后觉的答应着,她这时白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又变得有几分呆头呆脑。

“他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尹错弦也移步过来,何忆下意识的看向她,却是在尹错弦身上看到了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认真。

尹错弦并没有看她,顺势坐在余生的床侧抬手便抚摸上了余生的额头。

何忆眨眨眼,虽然不知道尹错弦要做什么,可是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好像这样下去余生就会好起来。

“这是错弦十七岁那一年新学会的。”粟娅轻声给何忆科普道。

而轻声低于的他们却是都没有发现听到这句话的尹错弦身体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就连另一只原本想要去牵余生的手也在半空中微微停留,好在很快就又恢复了常态。

而粟娅常常把自己以何忆的小狮父自居,虽然事实上何忆向她学习的也只是化妆上面的一些技巧,但她还是觉得需要负责让何忆知道更多的东西。

于是又再次的一本证明的向何忆科普。

“在远古时期,其实或许并没有那么久,但是又确实很久了,我说的也就是一个大概,我在书上看到的,你也知道,我不爱看书。”

粟娅尴尬的笑笑,何忆一头黑线眼神忍不住撇向余生,她知道按照粟娅那张嘴,随便说些什么都可以扯出各种话题,真正要说的事情往往要转无数的弯。

“讲重点。”

却是罔千年突然提醒,没有温度的声音突然穿出来,还让何忆忍不住一个哆嗦。

粟娅正说在兴头,不满的瞪了罔千年一眼,又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确实歪了楼,又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那个,我继续说下去,过去我读书,曾在书中看过记载,在许久之前的看病都是通过望,闻,问,切,望也就是所谓的望病友面相,闻也就更容易理解了,也就是闻病友气味,通过气味可以判断出很多胴体,问呢就是询问病友症状,切就是切病友脉象,也就是上次带你看的那个电视剧,女主角瘫在床上要死要活的时候,那个糟老头子医生手指放在女主的脉搏处就是为了诊断脉象。”

何忆扯扯嘴角,如果可以看得见,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头黑线,粟娅的科普固然没有错,可是······她却感觉不靠谱到了极致。

而粟娅却并没有看到何忆的嫌弃,依然自顾自的说着。

“其实这些看起来有些麻烦,但是说起来也不过是为了多方面了解病友病情症状的轻重,确定病因及其部位,以便于对症下药。听起来是不是很佩服古人的伟大智慧。”

“嗯嗯............!”

何忆敷衍的回应到,但是看着尹错弦在余生额头轻抚的动作,一时也推测不出来这究竟是所谓的哪一环节。

是望?可是.........如果是望的话,她的手为什么又要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是切?可是·······通过刚才粟娅那么糟糕的距离,所谓的切应该是怎样的她还是格外清楚的。

这样一来,粟娅突然而来的讲解又是出于何意?

何忆捏捏粟娅的手指,她突然有些好奇接下来这张喋喋不休的红唇又会说些什么。

罔千年并没有看向粟娅,也没有留意何忆,他的全部视线都在尹错弦的身上。

尹错弦当然感觉到那样莫名其妙的压力在自己周围,不肖细想,她也知这种让人不舒适的感觉因何而来。

她并不在意,反而动作越发的从容不迫,甚至眼底还露出了些许笑意。

真有趣。

而粟娅的精力果真全然留在了对何忆的说教计划之上了。

尤其是在感受到了何忆突然攥紧自己的手指之后,她更是把这些当作何忆对自己的鼓励,越发的想要把自己毕生所学全部告诉她。

“我给你讲哦,人类的文明不断的在进步,一直到现在为止,我们也不能很清楚的说明白这些东西究竟保留了多久。在后来人妖魔等共存之后,人时常处于弱势,可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当时的情况大概也如同是丛林法则。唔·······若你是想要追寻为何我会记得这么清楚,我也只有怀疑我是不是曾经记得上一世或者上上一世,或者说更久之前的了。”

原本只是为了活跃气氛的玩笑话,这句话说完之后,粟娅却是自己都觉得不自在。

若不是何忆突然在她手心里扣弄几下,只怕她便要突然胡思乱想开来。

“唔········那个······在那种情况之后,各种的尸体,各种蛊越发的多了起来,修习仙术和法术等等的人也多了起来,有了这些之后,人们开始会用法术或者道法,或者仙术来维持一些平衡,而在人受伤之后也有了更多更方便的东西来方便诊治,而那个一开始源远流长的东西却是要逐渐被人遗忘了。”

“好可惜。”

听了粟娅唠叨了许久的何忆这时突然开口,为的也不过是一声感叹。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旧梦新生(7) “不,并不可惜。”

粟娅看着何忆困惑的神情微笑着揉揉她的头发,难得的让何忆有一种原来粟娅也可以是小狮父传授课业的感觉。

“并不可惜的。事实上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一直是人类文明进步的精髓,可是在这句话的背后,我还自己有了新的理解如果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在短暂的蒙尘当作普通遗弃掉,可是随着时间最后还是会再一次回来。并且只会变得越发重要。”

何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却是听到了罔千年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苏氏的撅起,并不是偶然。”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何忆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自己的这个师兄本就是少言寡语之人,突然而来的一句话看似不经意,但是必定会有什么道理。

何忆摸摸鼻子,她突然觉得这三个人才是真正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他们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仅仅牵连着,而自己却像是一个一不留神误打误撞的小孩,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各种懵。

“对的,当然不是偶然。”

粟娅俏皮的笑笑,对何忆眨眨眼,何忆突然有种方才师兄的开口不过是为了把一直各种找不到重点都粟娅拉上正途,找到重点。

“我们苏家也算是最早一批的修道之人,可是修道除了勤勉,还要求人要有天资,慧根不够,即便是悬梁刺股,也很难成为大器。”

听到这里,何忆突然心下一颤,长睫毛微抖,直接遮住了眼睛。

粟娅也是个细心之人,抬手便是拍拍何忆的肩膀,可开口而来的并不是安慰的话。

她知道,何忆需要的并不是安慰,而是肯定。

“当然了,如果当时最早我们的苏氏先祖能像我们小不点这样的拥有格外敏锐的赶尸才能,当时的相思湾也不会因为走尸而困扰,更不会出现相思湾四分五裂的局面。”

“咳咳!”

眼见着粟娅又要把话题转移到了相思湾的时候长久历史上,罔千年又是恰到好处的轻咳一声。

这一次何忆清楚了师兄的刻意,忍不住唇角微微弯起,方才心中的不舒适也荡然无存了。

“虽然我现在也已经算不上是苏家人了,但是苏家的藏书阁却是我最熟悉的地方,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里,小时候还在苏家的时候,我便时常躲在那里。”

说到这里,粟娅莫名的语速变得缓慢,声音也变得很低,而始终背对他们的尹错弦却是又一次停止了动作,良久才有了新的动作。

“娅姐姐明明不是爱看书的人,却是为何······”

话还没有说完,但是何忆感觉已经不需要再继续说下去了,她在粟娅的眼睛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就像是静谧的大海,幽深的想要让人狠狠的一头撞进去,就那样直接的停留在眼睛里。

而粟娅很快便又笑了起来,眼睛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变化快的甚至让何忆怀疑刚才的她只是错觉。

“说什么呢!”蹭的便是一个脑崩在何忆额头上,何忆不满的嘟嘴瞪向粟娅,对方却是一脸的得意。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何忆嘟嘟嘴,竟是不知道该要怎样回答了,方才粟娅的眼睛里那些让她无法描述的东西让她又心生了一些其他的心思。

好像·······那些原本认定很简单的事情,在一层层掀开真想的过程中都是复杂的。

“好了不说那个了,再那样扯下去又要没完没了了。”

粟娅挤挤眼,目光又温柔转向尹错弦,她能看到的也只是尹错弦的后背,可是那样的目光是那样的柔软,温和,其中好像还包含了很多很多何忆并不理解的东西。

“我们苏家的改变是在相思湾四分五裂之时开始的,那时候的第一位家主偶得奇遇,意外的便拥有了特殊的力量,为后来的相思湾再次合并做了挺多的贡献,这也是后来苏家虽然并不修仙,也不修道,更多的会被尊称为除妖师的原因。”

“是的,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曾好奇过,外人总是尊称师兄为千年道长,按照常理来说,娅姐姐应该和师兄是同一路线的,但是······”

粟娅轻笑一声,冲着安静站里的罔千年便抛过去一个媚眼,见对方并不打算搭理自己,也并不恼,依旧是痴痴地笑了起来。

“我啊,我们之间是有着很大差别的。他修道,为修道之人,古书中说,‘天地所以能长且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也有说‘产在坤,种在乾,但至诚,法自然。’虽然是晦涩难懂,但是我想那天地万物道法自然你是晓得的,简而为之,又可说修道是人在入定中见性直至打成一片的过程。”

“听起来好高深。”何忆下意识的吞了一下口水,看向罔千年的目光都变了几分。

罔千年轻微皱眉,何忆的目光他自然感受得到,有心想要解释一两句,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修道,修仙都各不同,小时我有问过额娘,也曾幻想可以有庞大的灵气,但是自我知道我是苏家人之后,便知道无论是修仙和修道都是断不可幻想的事情了。”

粟娅虽然还是欢笑的模样,可是何忆却觉得她的眉眼之间还有些许的苦涩。忍不住的便把自己的疑问脱口而出了。“尹家人禁止修仙修道吗?”

“你听说过宿命吗?或者说诅咒,又或者说天生被安排好的事情。我虽相信有逆命改天的可能,但是·······有些事情在牵扯太多之后就不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每一个相关的人,无论她是否参与其中,无论她是否重要,无论她是否情愿,只要是有了一定的关系,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通通斗会分摊而来,甚至还会更多,从来不会有人问你情不情愿,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就是这样的残忍。”

“可·······”

何忆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粟娅打断了。

“我多想你以后也没必要知晓这些,我多想你回可以像第一次遇见你的样子,那样的天真,可是······一但命运的齿轮开始运转,我们这些都会成为最后的棋子,甚至为的是什么,到我们失去意识的时候也都可能不知道,还有很多······”

“粟娅!”

罔千年高喝一声,声音大到让何忆的心都剧烈跳动了一下,那些跟随粟娅话语飘忽不定的思绪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可能喝多了,或者就是太累了。”那么的罔千年主动抬手抚上了粟娅的额头,就像是尹错弦对余生所做的那般。

何忆心想,在这样的触碰之后,接下来必定该是粟娅唤醒调戏罔千年了。

结果却是让她失望了。

粟娅只是轻微的勾唇笑笑,乖巧的像一只困倦的猫。

“是啊,我太累了。”

说罢,粟娅又作势抬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好像真的有几分困倦。

“抱歉了小不点,没有说完的话·······就不必说下去了,余生他······你放心,他一定会好起来的,马上,马上他就会醒过来了。”

“啊?好。”

何忆还是有几分懵,虽然她觉得一切都看起来格外正常,可是依稀还是觉得哪里有几分古怪,那种的古怪就好像她明明穿对了袜子,却是在某一时感觉袜子穿反了,悄悄脱掉了鞋子之后,会发现袜子还是穿的整整齐齐,没有一点问题,可是心里总会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娅姐姐她没问题吧?”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但何忆还是觉得自己的不舒适感并不是空穴来风,下意识的便求助了自家师兄。

罔千年的表情还是淡淡的,这是他常有的态度,何忆虽然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而现在自己抛出去的问题却是被他自动忽略掉了,何忆瘪瘪嘴,心中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好像·······

好像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们这些人之间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气场,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就那样一直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存在着。

“她没事,可能是最近休息的太少,身子比较虚。”

回答何忆的却是尹错弦,这个类似于罔千年的人物。

尹错弦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虚弱,莫名的会有一种距离感,听起来格外不真切。

暮色降临,房间一点点的黑了起来,何忆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不知不觉时间过了这么久了。

房间开始变得有些黑暗,那些曾经格外熟悉的东西都被拢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影,何忆抬头看看身侧的罔千年,她突然觉得,即便师兄就在自己的身侧,她还是会觉得两个人之间有着格外遥远的距离,那样的距离太过于遥远,即便是想要伸手触碰,可能还会是一场虚幻。

她突然的想要伸手去触碰试试看,试试是否还可以感受到温度,是否能让自己有一个肯定。

“师兄······”

何忆喃喃开口,声音小的却是碎在了空气中。

“唔·······”

余生的手轻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声支吾。

“好疼。”

“醒了呢。”

尹错弦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欢喜,虽然其中的疲惫还是无法隐藏但是欣喜还是胜了几分。

“余生,你感觉可好,要不要紧?”

看到余生醒来,何忆也不顾忌自己方才是在想些什么,那些原本计划要说的话也全都被她吞在了肚子里。

余生兴许是刚刚醒来,还有些懵,再加上天色略黑,殡仪馆还没有点上灯,一时的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立刻收到余生的答复,倒是胖何忆顿时脑洞打开了,她更是凑过去认真的在余生身上摸个不停,惶恐他出了什么问题。

余生被她突然而来的触碰吓了一跳,更是下意识的向后躲,这样一来,更是让何忆肯定他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让自己知道,更是又焦急了几分。

天色有些昏暗,余生半依在床上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一般的向后躲,而关心则乱的何忆则是那个关心则乱的女流氓。

“咳咳!”

大概是朦胧中瞧不见真实情景太容易让人误会,罔千年轻咳几声已当作提醒,希望能让何忆留意到男女有别。

而何忆却并不如他所愿。

这番情景若是粟娅还在,必定会毫不留情的嘲笑何忆的奔放,从一定的角度来说,她的模样确实像是在对余生上下其手。

尹错弦抿唇,也有几分欲言又止。

“余生·······你······你还好吗?”

嘴上说着何忆又探到了余生的脸,她捧着余生的双颊絮絮叨叨,突然的觉得好像有些温热,忍不住就想要下手捏上一捏。

桌案上摆放的烛台却是突然被点亮,房间突然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晕让一切都看起来温暖了几分,也我·······为他们增添了一分暧昧。

突然重现了光明,余生不舒适的眨眨眼,稍一抬眸就能看到自己面前的何忆,他们两两相望,彼此对视,在对方闪亮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那个认真的自己。

砰的一声是茶杯倒在桌上的声音,这个声音突然出现,才使得两个小年轻恢复了意识。

何忆飞快的收手,她不知为何心跳剧烈加速,好像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强烈,好像·······好像下一秒就可以飞出了胸腔。

这是怎么了?何忆托脸,突然失去了方面。

“喝水。”

视线里却是突然闯入了一只握紧茶杯的手,那只手何忆是熟悉的,纤细却又指骨分明,修长,那只手曾经牵着少女时期的她,带着她一点点的成长。

这是师兄!

何忆抬头,看到的却是罔千年板着面孔把茶杯递给了余生。

他看起来很少做这些事情,动作有些强硬,明明是把水杯递给余生,却是给了人一种一杯水你必须要喝的感觉。

何忆暗暗吃惊一番,师兄这是在照顾余生?这样的师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突然觉得世界玄幻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旧梦新生(8) 而罔千年的心思却是并不为人所知了。

他的内心是苦楚的,可是大概就连他自己都不能足够清楚的意识到这种苦楚,又或许他也只当这些是他漫长的人生中所经历的再正常不不过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心里堵堵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住,把自己的心口闷的生疼。

他很清楚自己的情绪变化,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努力让自己做到的克制,可是就刚才来看,他知道终归之前自己的想法只是太简单了。

那些汹涌而来的情绪,谁可以轻易掌控呢?

罔千年自嘲的笑笑,唇角下意识的收敛,努力让自己表面上还能维持着平日里千年道长应当拥有的模样。

可是心中迅速升腾而来的酸涩感却是让他有一种慌张感。

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从小他天资聪慧,更是成为了天选之人,无论是修炼还是其他旁事他都很少遇到烦恼,甚至的,他偶尔也会觉得这样的人生有些无聊。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到,会有那样的一天,他的人生会突然多了一种情绪,一种他早早的就已经抛弃并且必须抛弃的东西——妒忌。

粟娅总是调侃他就像是护食的老母鸡,太过于保护何忆反而会让何忆失去了翅膀。

每每的,他只当她是随口的玩笑话而敷衍过去。

可是最终也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每每调笑背后他突然收紧的心。

大概只有他知道,也只能只有他知道。

那样的一份心意就像是春天里的困意,那么漫不经意的却又准确的而来,看起来并不重要,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实际性的作用,甚至受制于人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可是·······只有那个天气知道,在那个季节,因为一切太过于美好,便想要偶尔停下来打个盹了。

罔千年晃晃脑袋,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不清醒了。

可是若是让他回忆,他也想不出什么究竟是哪里自己的情绪渐渐不再由自己掌控了。

于是的便有了他装作不经意的点燃了烛台。

于是的便有了所谓的他对余生的照顾。

兴许那个不小心滚落的茶杯在无意之间倾听到了他的心事。

兴许那个多次尝试都无法点燃的烛台知晓他的心意。

兴许那些萦绕在殡仪馆的满室芳香知道曾经有什么消散在空气里了。

他就那样的从一开始的位置一点点的向后移开,渐渐的,和她有了很多的距离。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情绪,这样的让他也觉得不甚欢喜的情绪。

尽管周身还是被失望所包围,但他的目光却好像还是留恋于那个依靠在床前的瘦弱少女身上。

然而他很清楚,若是真的仔细去靠近那个身影,她却是会更加的远离自己。

“错弦姐姐余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果然,她就连是担忧的皱眉都会是那样可爱,只是这样一份可爱却是不被他所拥有的,明明距离那么近,却又感觉是那么远。

罔千年第一次的有了想要逃离的心情,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并不能那样做,他太过于冷静,以至于为了大局,他渐渐的开始习惯不再为自己考虑。

“酒里有问题。”

不假思索的他便说出这样的话,看着何忆的目光又迅速的转向了自己,他这才意识到何忆的问题只是抛给尹错弦,而自己却是主动接过并且回答了。

无声的一个叹息算是让自己有了些许解脱,余下的东西,全然是他多年而来的习惯形成的一种反射。

“传闻之前有酒蛊,其道理也就是和常见的蛊并无太大差别,无非也是用引,在一定环境的催发之下便会有可怖的效果。”

尹错弦巧妙接话,眼见何忆的目光逐渐收紧,又摆摆手解释。

“我也只是举出这个例子,方才我用引梦术试探着想要找寻潜藏在余生身体里的东西,结果却是无疾而终,按照有蛊必有引的说法,是有几分说不通的。”

尹错弦又看向罔千年,似乎是想要从他这里找到什么指示。

“各种传闻的道听途说并不可靠,我更相信有真实存在感的东西,方才的引梦术也只是可以将余生唤醒,其根本我却是无能为力了。”

而罔千年却是在听到引梦术的时候神色便已经有了轻微的改变,像是进入了什么沉思,久久没有回神,何忆有些担忧,小声的提醒一声“师兄”,罔千年这时才做出反应。

“咳···咳······”

余生的咳嗽声让何忆更是心惊胆颤,而紧接着更是有接二连三的咳嗽像个炮弹一般的一个个而来。

“咳咳····”

“咳·······”

“余生!?”

何忆担忧的凑上去,而这一次却是看到了余生遮掩嘴唇的手上有了轻微的鲜血。

“咳······咳血了······”

何忆求助般的把目光转向罔千年和尹错弦,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几分忧愁之后,又更是心慌的扯着衣袖想要为他擦干净。

“怎么会这样······余生,你疼不疼。”

何忆着急的都快要胡言乱语了,罔千年有些于心不忍,张开口却是不想再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好揉揉她的头发。

“不要着急。”

“嗯!”何忆也当然知道着急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她要做的,也只有耐着性子的一点点的去研究发现。

只是······总是会关心则乱。

“我知道你担心他,但是不要着急。”尹错弦柔声安慰何忆,虽然她也觉得这样的话语更像是一句废话。

“别担心。”

一直不明白状况的余生却是突然开口了。

他轻轻抬起自己的手,在何忆白嫩的脸颊上划过,他的手指是微凉的,她的脸却是有些红润,不知为何还有些发烫。

他轻轻的扯出一点的笑容,并且还努力调整弧度让它看起来不会太过于尴尬,他眼睛里还有些许星光,那里面映衬着她,她是那样都娇小,那样的让他心疼。

“不要哭,没有事的。”

余生的手指轻轻划过何忆的眼角,她的长睫毛轻轻划过他的指尖,那种发痒的感觉从手指一直延续到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虽然刚才的他已经接近于没有意识,可是在某一个片段里,有一个声音却是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也就是那个声音让他想要睁开眼,让他有了突然而来的勇气。

他知道,那个人一直在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他,以自己微小的力量,尽管她有时候好像看起来处境会更糟糕,但是她总是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让自己去面对各种事情,那样的她是他最欣赏的样子。

而这一次,他也想要像她那样的用自己的方式去给予想要守护的人一份温暖。

殡仪馆的窗户没有关,透过窗出来可一阵阵凉风,微风阵阵,吹的烛台上的蜡烛摇曳不定,整个房间都有了一种诡谲的感觉。

而此时的每个人,他们虽然都在同样的烛光之下,彼此却是相顾无言,好像之间被什么东西间隔住了,很多话语都被压在喉咙,堵在了心口。

而不同于一层的他们的安静,殡仪馆二层的某个房间里却是有着从未间断的抽泣声,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并不为人所知,就像是末日里被抛弃的孩子最后的哭泣。

这个房间并没有点灯,窗外便是遥远到极致的月亮。场景虽然给人一种美好的感觉,可是在夜色里,往往会让人觉得荒凉。

风吹动了窗台前类似于晴天花娃娃一般的一个奇怪的玩偶,玩偶左右摇摆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就像是过于百鬼之主为自己的百鬼夜行而来的一声暗号。

而现在,过分清醒的境地里竟隐隐使人觉得荒凉,扑在床上抽泣的女子似乎已经克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绪,拉过被单便蒙盖住了自己的头,好像这样那些悲伤就不会暴露出来。

她的手指是不同于往日的苍白,那双因为时常淫浸在各种护肤品的柔荑因为太过于冰凉,竟然有几分像被封尘的冷玉,未染尘世颜色,素的可怜。

她的纤指却好像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的柔弱,用力的抓紧被单,力度大的像是可以把这些撕裂。

而那些不痛快的情绪好像仅仅是这些并不足以发泄出来,于是便在口中支支吾吾的,变成了无法痛快释放的抽泣。

她从未有过这般难过的心情,这样的感觉只教人失控,就像是一个不断在维持的天平,一直以来那个控制天平的人都以为这个天平应该是公平的,于是她一直勤勤恳恳的按照天平所给予的来努力让左右两方达到制衡,却是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天平的某一方出了一些问题,这个天平本来便不是公正的,原本的所有想法也不过只是一个戏剧一般的可笑情节。

在那样的一瞬间得到的不仅仅是失望,还有一种信仰崩塌的感觉。

房间里的人是粟娅。

在方才为何忆玩笑似的科普那些过往的种种时她还是一幅欢笑的模样,可是·······终究还是会被努力刻意忘记的记忆唤醒,到了这个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原来是那样都不堪一击。

其实说实话,粟娅并不想想到那些关于过去的记忆。无论过去式多么都辉煌,又或许是多么的兵荒马乱她都觉得那些已经和自己无关了。

她一直是重生殡仪馆的开心果,就连罔千年那个基本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的人也会因为她的几句话有过什么特殊表情,她看起来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烦心事,甚至罔千年也评价粟娅,说她是他见过最简单的姑娘。

可是突然的又会有一天,这个开心果姑娘就是连自己的情绪都没有办法很好的整理,那些过去的强颜欢笑都像是一个个怪物一般的嘲笑她。

她觉得迷茫,觉得惶惶不安,觉得好像一切都是虚假的。

可是所有之中,最虚假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想到这里,她的抽泣又更加的大声,她突然就想要这样的一直哭下去,最好可以把眼泪流汗,最好可以让自己没有机会再去想念其他的事情,最好可以让自己认可自己,最好·······

她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也并不是就像是表面那样的什么都不在乎。

可也正是因为有了太多太多的在乎所以自己就更加的无能为力,也因为次有了更多的不在乎。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样是否为对错,没有人告诉她可不可以,在渐渐的习惯之后,她也开始努力为自己打造了面具,那个像是被点了笑穴的,一言不合就会欢笑许久的面具。

好在这个面具足够的受欢迎,一但使用之后就很难h离开了,于是随着时日久了,她渐渐的也会忘了自己的模样,只记得跟随着面具上的样子,每天每天的,直记得开心,只记得这些事最让她开心的事情。

兴许是时间太久有了放松,兴许是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其他的情绪她也想玩尝试一下。

于是这一句,就这样直接的经历过了,而这一次的经历却是那样的沉重,压的她感觉像是要透不过气来。

那些过去的场景在她的脑海里不断的倒带,美好的,残酷的,无趣的,幸福的,温馨的,各种情绪不断的混合,最终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啊!!!!”

就这样的大叫了出来。她听见了自己的身体里意像是有个声音在说很好,她很想去靠近,却是觉得一阵头疼,让她险些昏厥。

“不好!”

“是娅娅!”

“娅姐姐!”

“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粟娅的那一声尖叫用了足够高的女高音,惹得楼下的几个人有了不同都反应。

罔千年轻轻皱眉,制止了何忆想要拖动身体的动作。“你们在这里,我过去看看,还有······”

罔千年的目光特意看向何忆。

“不要太靠近余生,也不要太靠近酒坛,我怀疑酒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旧梦新生(8) 老旧的木制楼梯已经有了些年岁,轻轻踩上去就会发出清晰的声音,可是罔千年的步子却是格外的轻,就好像是冬日里轻轻落下的雪,那样温柔的亲吻了梅花花瓣。

他走的格外缓慢,就好像是闲暇十分的散步一般,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在担心粟娅,只是除了对于她的担心,更多的是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想要逃离,就是这样直接的有了这样的想法,也就是那样自然的,她有了特殊的状况,而这些也刚好让他有了可以离开的机会。

真狼狈啊。

罔千年垂眸,思索良久,他还是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无论什么事情都要追溯到源头才可以解决,虽然他的心里已经隐隐的有了一些信息,可是这些都太过于遥远。

裤脚的地方有一种下坠的感觉,虽然并不是很用力但是这样一点的重量还是可以感觉到。

罔千年下意识的想要踢出一脚,然而在腾空之时一个突然而来的念头出现,让他又把停在空中的腿收了回来。

“丸子?”

罔千年低声闻到,顺势低头看向自己的裤脚。

果然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团子,那团子好像有点受惊,颤颤巍巍的伸着小手紧紧抓着罔千年的裤脚,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帮自己稳定身形。

罔千年觉得有点好笑,大概是觉得这样的小小生物太过于可爱,顺手就把丸子捞了上来,让她可以安静的蜷缩在自己的手心。

这一次丸子穿的是粟娅丢弃的旗袍的一段齐肩,料子格外的好,绯红色打底,隐隐约约的还有一些暗红色的云纹,虽然有几分华丽,但是也不失精致。

丸子的头发似乎是又长长了几分,往常都是粟娅像打包布娃娃一般的给她打理几分,现在各种事情加持,粟娅更是忙碌了不少,丸子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过了,现在已经可以遮住了眼睛。

罔千年随手把她的头发向两边撩拨,就连碎头发也把它们别在了丸子耳后。

这样的罔千年意外的有几分温柔,丸子腾的一下,感觉整个身体都热了几分,好像变得红彤彤的。

“怎么了?”

罔千年似乎并不知道丸子这样的反应相当于人类的“害羞”,意外的有了一些玩弄的意思,竟然伸出一只手指戳戳丸子的脸颊,丸子更是紧张的整个身子蜷缩在了一起,这样就更像是一个丸子了。

如此的反应倒是让罔千年乐了起来,一扫心中的阴翳。

他确实是很久没有见到丸子,从前她喜欢呆在他的藏书馆里安静的睡觉,偶尔的拖着长长的衣服帮他打扫卫生。

她很少会走出藏书馆,一来是因为害羞,她实在是太胆怯了,稍微的触碰就会让她蜷缩成一团,可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会更想要恶趣味的逗弄她。

而她的腿也确实短,这个人也不过是巴掌大小,何忆还总是说她为拇指姑娘,其实这种称呼也并不为过。

只是········不会有人给她一双翅膀,于是她就只能迈着两个小短腿,一点点的走动,所以她的活动范围小的可怜。

可是何忆和粟娅,甚至彼岸花都比较喜欢她。一个柔软的,乖巧的,可爱的小家伙蜷缩在手中往往会给人很多的安全感。

自从某一次粟娅撒泼般的跟在罔千年身后来到藏书馆后,不经意的便发现了依靠着罔千年茶杯休息的丸子。

那么小小的一团,让她的整颗心也都泛滥了起来。

尽管被粟娅讲成了什么金屋藏娇的奇奇怪怪的话,但是罔千年难得的没有生气,反而黑颇有些纵容。

在这之后丸子才有了第一次的离开藏书房,第一次出来欣赏一些外面的景色。

尽管这些对于她来说还是一望无际的地板,还是怎样都无法走完的路,但是她却是感受到了从未享受过的幸福。

偶尔的,何忆也会少女心泛滥,在出去赶尸的路途上带回来一些花花草草给她,会小心翼翼的用两根手指捏着丸子的头发给她扎两个小辫子,尽管因为丸子太小,再一次拆开头发要格外的麻烦,可他们还是乐此不疲,甚至有时候还会凑在一起研究发型。

彼岸花总是会吐槽她们三个女人一台戏,粟娅何忆丸子凑在一起,明明是三个完全不一样的类型,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

虽然大多时间都是粟娅在絮絮叨叨,何忆在一边随声附和几句,小小的丸子坐在何忆的掌心,托着脸点头符合。

每每看到这些,彼岸花就少不了做出一些吐槽,可是总是会被粟娅无情的嘲讽过去。

其实·······只有彼岸花自己知道,他明明是很想加入于其中啊。

不知不觉的,丸子显然也成了重生殡仪馆必不可少的一员,虽然她的存在感确实很少,可是必要的时候总是会有她的位置。

忍不住的,罔千年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揉揉丸子的头发,蜷缩在他手掌心里的小家伙似乎更加紧张了几分。

“·····唔········”

丸子晃晃脑袋,她本来是有事情才出现的,她并不知道时间,对于她来说一天太过于漫长,她一直停留在藏书馆里,藏书馆里并没有记录时间的东西,她每天只有清醒与睡着,可是她的作息又格外的随意,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时间,长久以来,她并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只知道自己确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他了。

好在这一次·······

丸子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奇奇怪怪的想法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可是对于她来说,罔千年在不在殡仪馆完全是两种状态。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

就像是花朵的生长必须需要光合作用,就像是向日葵一直在跟随着太阳的方向。而她就像是向日葵一样的也在追随着自己的轨迹,而她的太阳,当然是罔千年。

太阳已经短暂的离开了那么久,她每天每天的都在勤勤恳恳的用幼小的身子在打扰着藏书馆的卫生,然后在心里偷偷计算着他会有多久出现。

于是·······在她忘记了自己是第一次在书桌上打滚之后,她终于的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和其他时候不一样了。

就像是每个人都会有特殊的判断那个重要之人的方法,比如有些人在穿越茫茫人海之时,只是看到一个背影就知道就是那个人了,有些人跟随着声音判断,仅仅是一个叹息,自己就可以得到肯定,有些人是因为一个动作,有些人是因为一个眼神········

固然是有着成千上万的方法,而她能快速的感觉到他却是因为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气味,这样的气味是他独有的,也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

就像是黑白世界里的唯一色彩,无论怎样去掩藏永远都会是最为夺目的存在,他的味道就像是抓不住的风,转瞬即逝就在一瞬时间,那种味道略带一点咸味,还有一些苦味,品尝之后就不会想有第二次的尝试,可是偏偏的还是会有人如饮鸩毒,甘之若饴。

“那个·······”

丸子大着胆子小声开口,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她的出现很是简单,只是因为单纯的一个思念。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他了,在这个一切都变得很是简单的今天,甚至动用一些法术都可以轻轻松松的日行千里,她却是始终停滞在这个房间里。

虽然她偶尔的也会期盼自由,只是那样的偶尔极少出现,更多的是在心中有一些盼望。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对这个人有了这么多的挂念和依赖,明明即使在相处的时候也是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彼此之间互不打扰。

可能是因为他对她有了太多的默许,让她小心翼翼的想要拥有更多,或许是因为体会过长久的孤独,所以每一刻钟的相聚都会让她想要珍惜。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究竟称得上是哪一种情绪,但她还是诚实的把这些表现了出来,并跟随着这个方向去走下去。

她的小脚丫还觉得有些疼痛,隐隐的,她想起彼岸花那个蠢猫咪给自己讲的小美人鱼的故事,那个时候小美人鱼踩在地上走路的时候,那种疼痛感是不是也这样呢?

丸子轻轻皱眉,突然的有几分难受,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听彼岸花讲完了美人鱼的故事就稀里糊涂的哭了起来,甚至还把彼岸花柔软的皮毛都哭湿了小小的一片。

她还记得彼岸花当时不熟练的用猫爪按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当作安慰,还习惯性的嘲讽几句,再听到更响亮的哭声之后又转口安慰。

‘好了好了,别哭了,这算是什么事情啊,童话故事本来就是骗人的。’

当时的她并没有因为彼岸花这样的话就停止哭泣,委委屈屈的又指指自己的脚,难过的说道‘我也疼。’

那时候的彼岸花先是呆愣了一下,随即铺天盖地的嘲笑声便毫不留情的向她砸了过来。

丸子不满意的扑了过去,对着彼岸花便是直接咬了一口。

虽然是咬了一口猫毛,但是彼岸花还真的安静了几分。

‘好了好了,祖宗,就你这样的,我一个爪子就解决了,可别在闹了,乖哦。腿疼算什么事情,以后有我在,我就是你的腿,你虽然走的慢,但是我快啊,我来背你。’

彼岸花暗示着丸子爬上自己的背,丸子却是有些犹豫,彼岸花无奈道:‘我可是堂堂一代猫王,堂堂九命猫妖诶,勉为其难的做你的坐骑,竟然这样不给面子?那可不好办了,我偏偏是要驮着你的。’

他的话音刚落下,丸子便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再一转眼,就已经在彼岸花的背上了。

‘小姐,您坐稳嘞~’

彼岸花蹭的一下跑了出去,丸子下意识的紧闭双眼,风在耳边穿过的感觉让她十分害怕,下意识的便仅仅抓住了彼岸花的毛。

而在之后这样的互动久了之后,渐渐的她也喜欢上了这样的坐骑,不仅柔软,甚至还多了几分安全感。

于是这样的互动在有了之后,便一直延续了下去。

他背她在殡仪馆里闲逛,一来便是许久,甚至给养成了一个默契,每隔两日都要一起逛逛。

可是这样的约定却是无疾而终了。

就连彼岸花·········她都觉得自己很久没有遇到了。

丸子失落的垂下眼帘,她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过于渺小,这些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人物,每天每天的有太多的事情要忙碌,若是自己许久不出现,便会像一粒尘埃一样的消散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难过,而那些原本想要说的话又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小家伙,你怎么在这里。”

罔千年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就像是惊蛰,就像是唤醒春天的第一声春雷。

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丸子又别扭的掏掏耳朵,小小的身子在罔千年的手心你扭来扭去,让罔千年觉得有些痒。

没有办法,他只好无奈的伸出一只手指按住她的头,继续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次丸子可以肯定就是眼前这个人说的,可是一时分不清这是一个普通的问句还是有几分质问的意思,一时紧张的又有些结结巴巴的。

“我·········那个········我······”

罔千年耐着性子听她的支支吾吾,就连眉毛都没有皱起,让丸子反而有了一丝丝的信心。

“那个·····我感觉但你在,所以我就来看看。”丸子诚实的回到道,顺势还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打量他揣摩着他的意图,再看他好像并没有什么不悦,终是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就不要走这么久了。”

丸子的心像是突然漏了一拍,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一个环节,并且,那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环节,她一定要确定。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旧梦新生(9) 有些事情一但有了一个特定的痕迹,之后的各种都会顺应着这个模式延续下去,之后的某个时刻,兴许回不经意的再次想起,而那时才会知道其中的真谛。

是彼岸花啊。

丸子的眼睛下意识的看向周围,那个之前说这句话的人,哦不,猫,她还记得当时说话的语气,甚至还留存在了心中很久很久,可是········

“怎么了?怪怪的。”

罔千年自顾自的说道,兴许是因为有一些距离,他并没有看到丸子逐渐暗淡的眸子,如果这个时候他便发现并且仔细询问一二的话,那么之后兴许就不会有太多的事情。

只是可惜没有如果。

丸子的欲语还休并没有让罔千年觉得太过于不耐烦,他虽然是个少言少语的人,可心思却是习惯性的直来直去。

方才在楼下看到何忆望向余生的眼神,是那样的湿热,那样的·····让他觉得不舒适,他很想逃离,于是在听到那声突然而来的尖叫声之后,大脑便迅速的有了安排。

原本的烦闷在遇见丸子之后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理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了。

思索良久,罔千年摸摸下巴,还是觉得要尊重一下丸子的意见。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去看看粟娅,你呢?”

你呢?是要去哪里?是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她,还是要去什么地方?需不需要我帮忙?

这是罔千年的潜台词,而并不知道这些的丸子只是不知所措的摇摇头。

她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原本的努力走到这里,也不过是感受到他那熟悉的味道,所以想要快一点的靠近他。

然而在遇见他之后已经很满足很开心了,理应在回到她习惯的藏书房,只是········只是突然她觉得好像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下意识的她便拉紧罔千年垂在手边的衣袖,格外用力。看到她这样的反应,罔千年只当她是想要一同去瞧瞧粟娅,顺势便把她放在了交长袍胸口外侧的口袋里了。

那是贴近心口的位置,她的小耳朵可以光明正大的贴在上面,顺其自然的就可以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那样强烈的节奏,让她也跟随着这个节奏让自己的心跳有了同样的频率。

他走的很快,像是有什么心事。

丸子缩缩脖子,大概也猜测出来了可能是方才突然惊叫的粟娅。

方才粟娅的一声尖叫来的突然,还在探着身子试着下楼的丸子就是被这个声音吓了一大跳,连带的在楼梯上的她便直接顺着台阶滚落了,想来身体还有一些疼痛。

丸子忍不住抬眼打量罔千年。

从她的角度来看,却是有些刁钻,但好在罔千年的颜值足够都高,倒也是完全撑得起这个角度。

他好像是有些心事,尽管在藏书房整理各种档案的时候也会轻微的皱眉,可是这一次的皱眉却是让丸子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他的心事很沉重。

兴许是有一些紧张的情绪,他的下颌角咬的跟紧,可以清晰的看到他流畅的线条。

他的眼睛专注的看向前方,可是其中又有了太多读不懂的东西。

丸子小心翼翼的心想,这个看起来冰冷的大人,是不是内心深处也会有一点专属的柔软呢?

突然而然的,她想到了那个总是在自己身边吐槽罔千年的彼岸花。

在某些时候彼岸花和粟娅是有些相似的,只是彼岸花的话唠要更加的没有道理,除了无聊也只有剩下了无聊。

兴许是因为莫名对罔千年心事的畏惧,直接导致了彼岸花对罔千年有了很多的抱怨。

可在殡仪馆里,何忆是个无脑的师兄控,师兄所说的总是对的,而粟娅,倒是可以同她说各种话,但是啰哩啰嗦抱怨的话彼岸花倒还是不愿意说给粟娅听,至少要在粟娅面前保存一点形象,虽然他知道可能原本有的就并不多。

而余生······那个蠢僵尸,说实话他是有些排斥不待见的。

一来,这家伙刚到了重生殡仪馆就抢了他的风头,直接成了何忆的最佳搭档,两个人更是天天腻歪在一起,再想要偷吃零食都成了一件难事。

二来,这家话从看到粟娅的时候就黏黏糊糊的跟在人家身后喊娘亲,甚至还用各种方法在跟在粟娅身后,就像是一个跟屁虫。

粟娅是谁啊,那可是彼岸花的女神,心头朱砂痣,心间白月光。就这样的被一个小僵尸赖着,彼岸花的心里不爽,很不爽,于是对他也多了一些厌烦。

这样一来时常被冷落的丸子就成了他的好朋友,最佳倾诉对象。

丸子也确实安静乖巧,是个最佳听众,也由着这个,彼岸花的各种心事她都知道。

而现在,在知道这些之后,反而成为了她的一种烦恼。有时候秘密知道了太多并不会有太多的好处,丸子思来想去,她能做的也只有把身子蜷缩成更小的一团。

粟娅并不喜欢风,上一次的一阵狂风卷走了她晒在天台上的丝绸裙子,那是她最爱的,在被风吹走之后,她难过了好几天。

再一次之前,是一个浪漫的春天,她约定好和那个人生之中的第一个朋友一同去赏樱花,在樱花浪漫之时放风筝。

她并没有什么浪漫的情怀,偶尔的才会像个小女儿,突然惦记起风筝也还是因为偶尔攀爬墙头时撞到的。

那风筝飞得高高的,远远的,像是要看不见,找不到,可是最终它还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联系着,她觉得这个意喻很有意思,她很想把这个想法分享给那个朋友。

为了这样一个约定,她做足了功课,先是觉得市面上花红柳绿的风筝不好,便赖在师傅身边缠着人家学习做风筝。

等到学会之后,又匆匆的拿着宣纸涂涂抹抹的,虽说最后的成果也并不算是十分优秀,但那个小女孩倒是被她画的多了几分俏皮。

她瞧得心里欢喜,还忍不住提笔在风筝的骨架上小心翼翼的刻上了一排蝇头小字。

一辈子的朋友。

就像是完成什么庄重的誓言,那时候的她开心的不得了,又想到即将而来的风筝之约,为了更好的状态,她决心先去认真的试飞一下。

毕竟是精心制作的风筝,无论是外观还是重量都近乎完美,甚至在风筝尾部她还给挂了一串小小都铃铛,在风中回传来动听的声音,虽然在距离遥远之后这个声音就会消失了,但是在它还未飞远之时,那些动人的声音便已经足以回味了。

试飞那一天的粟娅开心了许久,可是那时的她并不知道,那一天的欢乐终究是短暂的,那个精心制作的风筝,最终还是来不及飞上天空。

风筝·······来年崽放吧,而来年又会是什么模样,在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时,悄然之间已经物是人非了。

等再一次的回味起来,却发现那些曾忘不掉的,曾心心念念各种惦记的,在最后都会成为一种类似于梦魇一般的东西。

这些东西,它们都偷偷藏在某一个缝隙,某一个角落,只待在一个合适的机会,毫不客气的像你进攻。

头痛欲绝······

粟娅抓抓头发,身体在不断蜷缩发抖,竟然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就像是整个人跌入了海水之中,海水钻进了口鼻,不舒适的感觉像是可以让人窒息,她拼命的挣扎着,却是找不到任何方向,只有通神而来的疼痛感在让她保持着清醒。

“该死·····”

粟娅咬咬牙,用仅剩的理智支撑着自己,并不需要转头看过去她也知道自己的窗户又一次忘了关了。

她并不喜欢风,可是却也知道偶尔通风的必要,她常常会在离开房间的时候打开窗户,而回到房间会就会立刻关上窗户。

而这一次········因为那些太过于糟糕的心事,她竟然是忘记了关窗。

“还是不行啊·······”

粟娅觉得自己现在自己的模样一定很是狼狈。

她很想再一次的扯出自己标志性的笑容,可是现在就连让自己保持清醒都变成了格外艰难的事情。

除了头痛欲裂,除了各种的往事和现在重叠,那些不想看到的景象在一点点的冲撞着自己的神经,那么近,那么远。

够不到,哪怕是距离自己仅仅就剩了几公分的距离,她还是不能让自己顺顺利利的关了窗户。

身体的疼痛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整个精神也都像是被谁偷窃走了一部分,就连勉强维持身形都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粟娅自嘲的笑笑,她自认为自己足够通透,所以才时放纵自己在风月场所各种设计打探情报,却是从来没想到这些不可能的事情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浮生一梦,一梦三生。

梦三生,浮生醉,浮生酒馆。

这些东西在粟娅的脑海中不断的循环着,逐渐有了一个尚且清晰的方向。

一定要告诉罔千年,要告诉何忆。被这样的想法左右着,那瘫软的身体似乎又有了一些力量。

她咬紧牙齿,探出一只手用力的抓紧一边的窗帘,关掉窗户似乎有了一些难度,她只有临时想了这个法子,希望有窗帘可以暂时遮挡住一些风。

却是没想到仅仅是抓紧窗帘就已经用够了她的力气,稍微用力的去拉扯窗帘却是让自己累出了一头汗,虽然是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窗帘却是纹丝未动。

粟娅竟是委屈的有些想哭,眼泪已经蓄在了眼眶,只等待一个机会。

粟娅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就像是被人恶意的删除了记忆,她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废人,除了在这里承受一些痛苦,其他的好像都没有了。

她似乎是不敢相信般的狠狠的在墙上砸了一圈,可受到的感觉却像是在棉花之上,这样的感觉让她心慌。

紧急之下,她只有更加用力的去拉扯一下窗帘,然而窗帘不仅纹丝不动,她却是因为使用力度过大,让自己直直的跌了下去。

粟娅下意识的闭上眼,对于即将摔倒,脑海中而来的便是疼痛感,随即又想到自己的现况,终究又是放任而去,反正现在的自己缺少了很多感觉不是吗?

她就这样的心想着,对自己的无奈,对要面对的事情的烦恼,这些东西融合在一起,让她有些自暴自弃,就这样下去吧,兴许在狠狠地摔倒之后,一切又会恢复正常了。

那是一个怀抱,温暖的,坚实的,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结实的依靠。

如果有天神可以降临,那么天神一定会是这样出场的吧,粟娅默默的心想,又为自己突然而来的幽默清醒了几分。

她并没有像自己幻想那般的跌入再冰凉的地道上,成为她依靠的是比这个要温暖一百倍的东西。

她突然的有些想哭,虽然在从楼上赶回来的时候已经狠狠地哭过一次了,可是这两次却是不同的。

再陷入缠绵的往事的时候,那些让她心碎的过往又跌跌撞撞的了解了一边,她虽然觉得难过,但是却并没有哭。

在她失去力气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只是想要关掉窗户的心愿都不能得到满足,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委屈的想要掉眼泪,可是那些眼泪却好像差了那么一点,终究只是倔强的保留在眼眶里。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她感受到了那个可以为自己遮挡风雨的人了,虽然他可能并不专程为自己而来,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特殊的人。

可是·······

他能来就觉得一切都好,就会觉得连绵的阴雨都有可能放晴,一直吹的从不停歇风都好像温柔了几分。

她突然的就想要什么也不顾了,就想要想那个多年前离开家的小女孩一样无拘无束痛痛快快的,让自己什么也不考虑大哭一场。

这就是安全感吗?

粟娅偷偷仰头,恰好对上那个人垂下的眼眸,他浅淡到极致的眼眸里恰好映着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

粟娅突然就想要笑一笑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旧梦新生(10) “冰······冰块脸·······嘶······”

尽管已经安心的待在了罔千年的怀抱,可是粟娅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她感觉自己的状况实在有些不好。

虽然按照常规这个时候应该挣扎着站起来,但是身体实在过于疲惫,最终只能却又更加紧切的贴在了他的怀抱。

下巴顿时撞在了他的肩膀,罔千年轻微的拖着粟娅也抬手把丸子从口袋中取出来放在粟娅的化妆桌上,这才把粟娅结结实实的揽在怀抱里。

“不要动。”

罔千年轻声说道,距离过于靠近,她觉得自己甚至可以感受到罔千年的呼吸声,那样清晰的豪爵就像是一根羽毛再她的脖颈之上温柔而过,让她忍不住的打了一个战栗。

紧接着是他的一声叹息,虽然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是粟娅也猜测出了一些大概,一定是隐忍的又有一些无奈的表情。

粟娅撇撇嘴什么都不想说,她知道这个时候保持沉默不失是一个搞法子。

罔千年的怀中还拥着粟娅,好在粟娅比较瘦弱,顺势的又腾出了一只手把窗户给关上。

“怎么回事?”

粟娅心中一愣,随即便想到问的是窗户,立刻便摇摇头,又猜测着对方可能看不到,又轻声回答,“我忘了。”

“你········”

原以为的吐槽和略带嫌弃的职业也都没有,罔千年单手抱起粟娅,并不是梦幻的公主抱,反而就像是夹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一点也不优雅。

然而对于粟娅来说,虽然表面上还有一些嫌弃,但是她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紧接着她便被罔千年丢在床上,动作并不温柔,好在床足够的柔软。

粟娅下意识的拍拍床,又故作出一个轻浮的表情来调戏罔千年。

“大冰块,快来陪睡!”

罔千年并不回答,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粟娅自讨没趣,又勾着身子试图在床上摆出一个颇有诱惑力的造型。

可是突然间的,她想到了什么,动作便迅速的停止了。

“冰块脸,你·······你有没有发现······”

粟娅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她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自己的手也已经有了轻微的抖动。

“这········”

“好了。”

罔千年把粟娅的手收了回来放在一边,顺手把被粟娅踹飞的被单捡了起来披在她的身上。

靠的太近,他可以闻到粟娅身上甜腻的玫瑰香味,这个味道太过于甜腻,他并不喜欢,但是时间久了渐渐的也成了一种习惯。

而躺在床上的,则是贪恋的闭上眼睛,萦绕在她鼻腔之间的是罔千年身上的檀香味,那个味道让她的神经也镇静了几分。

“冰块脸·······”

粟娅嘟嘟囔囔的,像是小孩子的梦呓,然而她的神志还是清醒的。

“我在。”

罔千年难得的有几分温柔,还帮粟娅拢了拢散落的头发。在一边围观的丸子瞧瞧的躲在粟娅的水杯之后,试图用水杯遮挡自己,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存在。

她觉得不好意思,总有一种在偷窥别人一样,虽然分明就是罔千年主动把她带到了这里,然而她却是莫名的觉得不舒服。

没有了风,被粟娅点燃的安神香逐渐在整个房间蔓延开来,粟娅的房间是极具浪漫的粉紫色。

虽然在一起生活许久,罔千年却并没有来过她的房间。如今因为这样的原因来到了这里,定然他平日里总是什么也不顾,如今也想要打量一二了。

“怎么样?好看吗?”

粟娅虽然闭着眼的,可是却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罔千年的动作,蹲在一边的丸子惊吓的挠挠头,转身就听见粟娅继续说道。

“你从来没有来过我的房间,现在看到了没有什么想法吗。”

“脂粉香。”

罔千年微微闭眼。

“桃花醉,酒香。”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鼻子。”粟娅又再一次睁开眼,眼睛里藏满了点点笑意。“我都不知道该要说你太懂我还是你太惦记我,这些事情都躲不过你的眼睛。”

脂粉香是由粟娅每日梳妆打扮所导致,倒也是常见的,而所谓的桃花醉却是有些来头。

桃花醉是桃花坞三月里初开最佳的桃花的花蕊酿造而成了的美酒,每年最多可酿出三套酒,虽说并不是格外的稀有,可是桃花醉的香味却往往让人流连忘返,因此显得珍贵。

罔千年并不喜酒,但是他却爱好藏酒,把春日里的美酒好好的藏上一坛,埋在泥土里封存个三年五载的,再次拿出来的时候,仅仅是香味便可以让人沉醉。

哪里可曾想到,还没有封存的酒,竟是被这个酒鬼偷吃去了。

罔千年也不恼,原本他存酒就不是为了品尝,只是想要当作藏品一般的保留许久,虽说是被粟娅偷偷拿去,但是也无伤大雅。

只是·········

罔千年目光转向粟娅,过分灼热的眼神让粟娅下意识的吞吞口水,她自认为自己是个脸皮极厚的人,调戏罔千年也是常事,可是这样热烈的目光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那个·······你干嘛。?······”

粟娅蹲在被窝里的身子下意识的向下滑动,试图让被沿可以遮住她的表情。

然而在被子遮到了嘴巴的时候,原本只是默默看着她的罔千年却是突然一个健步上前,伸出一只手指放在了被沿之上。

距离很近,有薄薄一层被单当作遮挡,粟娅还是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那样的炙热,就像是他方才的眼神。

他的手指格外纤长,还有几分轻轻扫过了粟娅没有被完全遮挡的唇角,这样的触碰让粟娅身体轻微的一阵战栗,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快了几分,甚至就连是呼吸,都好像要停止了。

这这这········这是········

粟娅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要僵硬了,她觉得有一些丢脸,又有一点害羞。

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了这一种心情了,再午夜花化身玫瑰姑娘的时候,她可以风情万种的扭着纤腰辗转在各个男人之间,她从来没有过剧烈的心跳,并不知道害羞为何物,她是天生的尤物,用午夜花的另一个歌姬百合姑娘的话来说,玫瑰姑娘天生就是用来享乐的。

享乐。粟娅当时听到时得意的笑笑,还声称这是她听到的最好的评价。

而现在,所谓的最适合享乐的玫瑰姑娘却是目光呆滞,说是呆若木鸡也不为过。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心情,也不是不知道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午夜花本来便是风月场所,什么香艳的场面她没有见过,她本身也喜欢性感的肉体,可是······

眼前这个极其的肉体,靠的是这样的近,而她感受到的,却是心跳可以飞出胸膛的慌乱。

粟娅很紧张,她的大脑顿时脑补了各种各样的场景,而这些仅仅是因为罔千年的一个动作。

她的心中像是有一个小小的,头上带着小恶魔的粟娅在不断的尖叫:罔千年!你这个蠢货!干嘛要靠我这么近!干嘛要摸我的嘴唇!干嘛要这样的眼光来看过!你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些她并不能问出口,一来她怕自己自作多情,二来,她思来想去,更是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不过是一个荒谬到极致的猜想。

而就在粟娅胡思乱想的时候,罔千年却是直接坐在了粟娅的床边,柔软的床陷下去了一块,粟娅的身子便自然的向那个地方倾斜,紧接着,还没有容粟娅做出反应,罔千年便倾身过去,两只手支撑在粟娅肩膀两侧,低头所有所思的看向她。

粟娅整个人都愣住了,丸子更是蜷缩成了一团,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捂住了眼睛,她觉得接下来是要发生一些什么。

同样的粟娅也是这样想的,就在罔千年用这样的姿势看向她时,她停机片刻的大脑更是飞速的运转了起来,仅仅是几秒钟,她的脑海中已经迅速脑补出了一部玛丽苏霸道总裁文。

原本罔千年只是把双臂支撑在粟娅的身上低头看她,粟娅大脑中仿佛有弹幕在一点点的刷新着。(啊啊啊啊!!这是床咚!!罔千年!那个冰块脸!竟然!!!竟然床咚我了!他是不是爱上我了!)

然而心里各种风起云涌,表面上的粟娅却是憋气到快要昏厥。

而罔千年的却是把头越垂越低,随着他的动作,粟娅觉得自己的心跳的频率都要随之而加快,而在最终,他停留在了两人鼻尖相对位置。

粟娅烦躁的想要扭动身子,又害怕突然而来的动作会带来反转,她紧张的想要吞吞口水,又担心动作太过于明显,反而被这个人察觉。

她能感觉到他清晰的呼吸声,那样的清浅,那样的柔和,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香味,虽然只是呼吸声,却还是让她有些迷醉。

要不要······闭上眼睛?

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于饥渴?

要不要做出回应?

粟娅的大脑盘算着小算盘,丝毫没有留意到罔千年的眉头已经深深的皱了下去。

“师兄————”

未见其人先听其声,何忆的声音隔着门便清晰的传了过来,还没有等到他们收起动作,何忆便推开门进来了。

门正对着粟娅的床,何忆能看到的只是平躺在床上的粟娅,以及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床咚她的余生。

看着床上两个人这样姿势,何忆的脑海里耶脑补出了各种的场景,一时的觉得有些尴尬,心里也涌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那个······”

何忆有些支支吾吾的,原本上楼寻找罔千年也不过时有了新的发现,同样的还有对粟娅的担心。哪想到推开门看到是这样暧昧的场景。

“那个········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就是········”

何忆紧张的有些无与伦比。

罔千年却是轻轻叹息,心中感叹着这下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

“没事。”

罔千年淡定的收了手,又变成那个一脸端正的千年道长。

“倒是你,跌跌撞撞的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何忆摆摆手,还在为自己兴许撞破了娅姐姐和师兄的关系而内疚,眼睛看向了一边,不敢和罔千年对视。

“那个,错弦姐姐说余生的状态有点像醉酒,到不是寻常的醉酒,后来给他吃了尹氏的清酒丸之后,余生就因为不舒服吐了好久,可是错弦姐姐却在余生的身体里发现了一条虫子。”

“乳白色的,八足,无触角,软体,红色眼睛?”

“对,就是这样的,难道师兄也见到了?”

“嗯,这个东西叫做噬梦虫,它会化成各种的形状和状态,努力就是进入人的身体里,唤醒他在最脆弱时期的记忆,然而把美好的记忆吞噬掉。这种东西并不常见,一但出现就一定是人故意为之?”

何忆努力让自己跟随上罔千年的思维,仔细推测一遍之后,这才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们在这之前把噬梦虫赶尽杀绝呢?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不可能。”罔千年站起身,看着那个还在对自己抛着媚眼的粟娅,想来还是决定要把方才的尴尬做出解释。

“噬梦虫的一点有了一个好的母体,之后的生长就是极其简单的事情,它的繁衍能力又是超强,很容易就会遇到危险。”

“另外·······”

罔千年看向粟娅,他这才发现对方竟然已经望了自己许久了,一时间空气有些,罔千年干咳几声,他觉得有些事情有必要说清楚了。

“刚才我也不过是为了寻找噬魂虫,所以·······”

莫名的,罔千年的耳朵上闪过一抹潮红,粉粉嫩嫩的,就像是新摘下的苹果,看起来甜甜脆脆的,让人很想要咬一口。

而随着这句话破碎在空气中,粟娅的目光也逐渐暗淡了。

章节目录 番外篇——粟娅 (番外接上篇,和主线无关,视角主粟娅,番外又可称我眼中的罔千年)

只是.........我自作多情的错觉吗?还真是荒诞啊,那个人分明的和自己是不同的世界,明明有着那样遥远的距离,明明知道一切都是不应该的,但是自己还是忍不住的,就像是飞蛾扑火的想要上前。

这样的自己.........真的很傻吗?

好像思绪耶一瞬间的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清清爽爽的夏天,回到了和那个人的初相遇。

“你好,我叫粟娅,嗯.........如你所见,我和苏家的关系不太融洽,我看你刚才苏家出来,甚至苏老太太还亲自送你出门,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喂,你这样看我是不是不太好。”

“喂,你别走那么快啊,看我又不说话,现在的男人都这么轻浮?”

“呀,你别走啊,我饿了,你能不能带我吃东西?你别这样看我,相约我粟娅吃饭的人可是多了去了。”

............

罔千年,冰块脸,无论哪一个,轻轻读起来都时候,都会让人感受到极致的温柔。

于是在那个下着小雨的夜晚,被冷的受不了的我,终于跟着罔千年回家了。

那是的他还没有现在的成熟,依稀还能看见一些稚气,目光转向我的时候,偶尔还能看到他绯红的耳朵。

还真是个可爱都男生呢。贪玩的天性让我很想凑过去调戏他,可是还没有等我做出动作,他却是把一件衣服丢给我,还冷冰冰的要我穿上。

还真是个不坦率的男人呢。

我撇撇嘴,故作不乐意的接过衣服,其实心里却是已经像被砸了重重的一圈,陷入了让人窒息般的柔软。

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件衣服,质地厚重,像是洗了无数次,有些陈旧,颜色是水洗过后的蓝,看样子是一件道袍,原来他是道长啊,我心里偷偷开心,觉得距离他又进了一步。

他有些瘦,面色时常是冰冷的,眉宇之间却总是带着一丝忧愁,总有几分故作成熟的意思。

虽然到了后来我知道他的身份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真的已经足够成熟。

我很少见到他笑,哦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他笑,他的表情少的可怜,甚至,我觉得冰块脸已经不够形容他,过于面瘫脸应该更合适,只是.........冰块脸要比面瘫脸听起来要好的太多了。

起初我喊他冰块脸他好像并不习惯,甚至还经常的对我瞪眼睛,还真别说,他的眼睛真好看,可能是人生的好看,做什么表情都觉得是赏心悦目的,而我可能又天生属于皮痒的那种类型,越是这样,就越是想要使出浑身解数的想要惹他生气。

他真的从来都没有对我发过脾气,虽然他真的是个脾气不太好的,无意间我曾看见他在教训不听话的怨灵,凶巴巴的模样,倒还真有了一些道长的架势。

我曾经故作天真的问过他,为什么道士的责任是降妖除魔抓鬼这一类的,为什么他还要长的这么好看,这个问题有些无聊,可是虽然这样,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的新表情——翻白眼。

啧,听起来好像还不错,虽然翻白眼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至少说明了冰块脸还是有着正常的表情的。

我像是喝了蜜一般的,莫名其妙的,就觉得有一种粘稠的甜意在心中蔓延开来,甚至越发的变得粘稠,逐渐有种可以糊掉心智的感觉。

唉,这个道长该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我觉得我越发的对他感兴趣了。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粘着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粘着他的那种,只是可惜他好像特别的忙,尤其是在接手殡仪馆之后。

各种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忙碌的时间太久,我已经好几日没有看到他在樱花树下舞剑了。

不得不说站在樱花树下的他还真的有几分仙风道骨,上一个让我产生这种想法的,还是那个躲在围墙之后落寞调琴的少女。

关于他的仙风道骨,这并不是我随口胡说而来的结论,我能拿出来很多依据的。

他的气质尚好,只是——他太过于优秀,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情都会突然变得失落。就好像他是夜晚天空中美丽的月亮,而我只不过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微不足道的,众多星星里一颗渺小的星辰。

娘亲的话语还在我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句无法在苏家立足的话语,那个无法修炼的评价,过去我并不懂,于是也就不以为意,而现在想来,都给了很大的打击。

其实最初的时候,我只是想要成为一个普通人,每天快快乐乐的吃饭睡觉,看太阳爬上来,下去,再一次爬上来,每天都是这样,周而复始,虽然无聊,但是却也让人满足。

可是人的一生并不会如此,世界上有太多不如意的事情,有太多让人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不得不要学会成长。

我想站在他的身边,不需要什么特殊的位置,就只是想要站在他的身边,但是自己这个模样当然是不成的。

他就像是踏云而来的仙君,而我,就像是乡野间的野丫头,因为是偷偷离家出走,就连衣服都破了许多,这个模样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我挥挥身上穿的道袍,顺势甩一甩,暗自想来,决心要做一些改变。

我故作自然的在他面前做出优雅的姿态,结果看到他皱起的眉我便知晓了这些只是我的错觉,既然优雅不行,我就寻找新的方向。

不如剑走偏锋?试试试试走走妖娆系列?原本自己的性子便是偏见百媚的,过去在家中也时常被娘亲说就像是狡猾的鱼儿。

想来这样的狡猾定能让罔千年那个古板有新的反应。

想法有了之后便迅速的施行起来,生平唯有过化妆的习惯,原本就野性的像个男孩,而现在在对比着画报中的女郎,略施粉黛之后,还真真的明媚了几分。

我扯扯身上夸大的道袍,这样的衣服显然不能表现出女孩子的娇媚,思来想去,我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废弃的丝带,在腰间随意的打了一个结,就这样当作腰带了。

罔千年是真的不解风情,任凭我为了勾引他做出了一番打扮,他若是面不改色的从我身边路过,好像我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我有些气馁,又有些埋怨,只好气呼呼的寻找罔千年,在他面前撒泼抱怨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而罔千年像是有了什么心事,任凭我闹了他许久,也没有搭理我,就当我要泄气回去休息的时候,他这才拉住了我。

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紧张的我,这个我过分的美丽,我有些开心,忍不住想要和他分享喜悦。

“喂,你有没有觉得我很漂亮。”

漂亮。”

“可爱呢?”

“可爱。”

“.........”

非常经典的直男标准台词。虽然称不上是惊喜,但四舍五入我也还是有所满足了。

而沉默许久的罔千年却是在注视我之余,唇角扇动,我终于看到了他的第二个表情——为难。

好吧,这样一场让我蓄谋已久的勾引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而我也为此有了收获,终于不再是殡仪馆里的一个咸鱼,成了一个化妆师。

不得不说这个工作还真的适合我,我敢保证他罔千年找不到第二个像哟这样合适的人选了,化妆好的,兴许没有我审美优秀,审美好的,可能没有我精准的判断,会判断的,兴许又没有我化妆好,而我正是那个恰恰融合了所有完美的人。

正是成为员工的第一天,罔千年好像并不放心,还陪在我身边砍了我的工作流程,虽然我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连工作也会很有成就感。

只是·······满脸的不放心是怎么回事啊?

那时候我故意不主动搭理他,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给那个惨死的凶师化妆。说句实话,太久不说话真的快要憋死我了!但是为了赌气,我还是坚持到底了。

好在最后的成果还算不错,那个看起来丑陋不堪的尸体最终变得眉清目秀的,看模样还会觉得有些好看。

我得意的扬扬眉毛,想要从他那里得到夸奖。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亮光闪光,但最终留下的只有冷冰冰的还不错。

吼,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随着时间的接触,我越发的感受到了这个人的口嫌体正直。他很会关心我,可是这种关心却又不经意的,当你想要为此调侃两句的时候,他又是一脸的无事发生,虽然是关怀,但总让人觉得郁闷。

他喜欢甜食,但是又总会装作不感兴趣,偶然发现之后,我便时常端着糕点在他面前晃晃悠悠的,也不主动分享给他,就是要他看着我像个贪吃鬼一样的吃掉他喜欢的东西。

可是······我幻想中的两个人分享事物的场景却是从来没有出现,他总是会高傲的冷哼一声,或者干脆就直接不看我了。

这·······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不过,他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呢,这种口嫌体正直的罔千年反而让我更加想要靠近了,不过更准确的话应该是调戏,是的,没错,是调戏,我想调戏他,可以负责任的那种。

原本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兴许我会发现他更多的表情,兴许我会更靠近他,兴许我可以让他打开心扉,兴许我们之间的距离会少很多很多,兴许我们的相处会更加自然,兴许我可以不用那些凌乱的猜测,兴许...............

可是,终究是我想的太简单。

他的世界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我被隔绝在另外一个地方,尽管我很想靠近,却是找不到那个方向。

我一直以为时间可以解决一切,却是没有想过那个简单的道理,我并不是那个足以让他露出其他表情的人。

第一次见到他的笑脸是在一个雨夜。今后的人生里我有过各种各样的无法遗忘的场景,可是那样一个夜晚,就好像是我人生的又一个开始,在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有些行为是需要适可而止了。

那天夜里,我的生命里也出现了另外一个女孩,她乖乖小小的,看起来格外让人怜爱。

果然的,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身影,同样是瘦瘦小小的,但却不知因为什么,被笼罩了万丈光芒。

那个时候我的心也变成了下雨天。

好在我原本就是个极具有自知之明的人,不能奢求的·······人,我就不会再去奢求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有一天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智,他们就好像完全脱离了我的掌控,跟随着情绪自由生长着,听起来好像变得格外的荒诞。

而这时我才发现,有些东西看起来所遇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在初遇之时,就像是一朵玫瑰被深深的扎在了心里,扎的深深的,并且不能拔下去。

虽然扎在心里的感觉回很疼,但是这样的疼痛感会让人清醒,会让人还感觉是在活着。

可是那朵花一但被拔下来,心中便会露出一个丑陋的洞,最终会因为这个而死。

真的是太过于苦涩啊。

那么现在的我呢?

我很想大声的嘲笑一下我自己,可是转念有一想这样好像并不合适,我已经足够凄惨了,如果就连哟都不关注我自己,那么之后······

其实我的心也曾被温暖过,偶尔的,我也会为自己遇见的所有温暖而感动。

我想罔千年永远不会知道,在他靠近我的时候,我的心跳是多么的剧烈。

那个突然而来的靠近就好像是这样的一朵玫瑰,在那一次玫瑰拔出之后,伤口还没有愈合,这一次又是直接把玫瑰花插在了胸膛。

这一次要相比较之前更加用力,稍微的动作都会让人有一种疼痛感。

可是这些,那个人从来都不会知晓,从来都不会发现。

我能做的也只有默默的守护着那朵花,兴许那个便是他唯一能给予我的东西,虽然我并不知道,这朵花又是否可以长久的陪伴我。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1) 浮生一梦,一梦三生。

这时间有无数的遇见,无数的开始,浮浮沉沉,纠纠结结,各种事情混合在一起,让人难以看清事实。

隐藏在现实背后有太多须臾的东西,每一次的触碰都会让人拼尽全力,而真正能掌控到的,却不过只是沧海一粟。

夜已经很深了,天色也不过是最寻常的天色,残月被阴云所遮挡,偶尔能看到一些零碎的星,一切并没有什么特殊,也没有什么反常。

深夜无风,整个城市是死一样的安静,就好像他们现在所在的并不是人生喧闹的酒馆,而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在夜色的笼罩之下,这个白日里应该人声鼎沸的地方,倒是多一一分阴森,就好像是被人刻意而为之的,周围有无数的藤蔓在盘旋,而原本应该在周围环绕的竹子却是消失不见了。

朦胧的光影之下,隐隐可以看见一个成年男子高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几个大字,那些字被送用红色颜料漆成了浓厚的红色,周围也有因为颜料太过于粘稠而淌下来的颜色,浓郁的红,就像是血液。

浮生酒馆。

何忆看的一阵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把目光转向身边人,对方对她点头以做安慰,可是那人的表情同样不算怎么愉快,想来这样的场景并不让人觉得舒服。

是了,当下所面对的房屋正是浮生酒馆,那个白日里,何忆和余生带过的地方。

而现在这个明明他们进行一场游历的地方,却是突然有了新的面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换了一个模样。

“奇怪,匿名白天还不是这样的。这·······”何忆从怀中掏出五玲珑试图帮助自己确定方位,另一只手已经把无双握在了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不要轻举妄动。”罔千年轻轻按住何忆,他并没有看向她,他的神色还保持着冷静,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峰还是暴露了他。

“师兄,我们该怎么做?”何忆不留痕迹的把无双又放回了腰间下意识的打量了周围。

“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说来容易,其实罔千年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

从余生醉酒之时的模样他隐隐有了猜测,那时的何忆因为太过于紧张,倒是忽略了一些事情,而罔千年却是全然了解到了。

直至后来,突然惊叫的粟娅引起了他的注意,粟娅的状况也当然并非偶然。

虽然他并不能闻到粟娅余生说的特殊的香味,但是思来想去,也知晓这种味道必然是古怪的。

何忆的猜测提醒过他,这个世界上只有血缘之间的联系时完全可以掌控的。

何忆只是随口而来的一句话,然而说着无意,听者有心,更何况粟娅和余生之间的联系他更是一开始便知道。

在知道噬梦虫在两人体内之后,在根据噬梦虫的习性,大概也能推测出一些方向。

何忆的话他从来都是信的,虽然可以证明的东西太少,一切的定论都感觉太过于单薄,可是那个酒坛里的残渣,那些被尹错弦用秘术显现出来的无数条蜷缩在一起的虫子,更是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决心要过来调查。

只是没想到········

罔千年瞥了一眼身边一脸正经的让自己处在警戒状态的何忆,无奈的轻叹一口气。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听了那些并不算完善的分析之后,她竟然决心要跟着一起过来调查,甚至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第一次固执不听话。

‘我也经历过很多事了,我也觉得自己是一个大人了,成长的历练我也做的足够多了,我知道师兄很关心我,可是现在的我,已经有了做很多事情的资格了,我不想成为殡仪馆可有可无的人,我也不想成为大家的累赘和后退,我也想为殡仪馆做出贡献。’当时的何忆这样的声嘶力竭道。

最后一句流着眼泪说出的“好不好”更是戳中了他的神经,让他不得不答应了她的陪同。

只是·······罔千年抿唇,只是没有想到,在吐了噬梦虫之后,那个突然清醒的余生也决心尾随在后。

他的样子是那样坚决,几个人一起劝说也没用,就那样死死的粘在何忆身边,有一种要同生共死的感觉。

当时的罔千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再看看何忆与其对视的复杂目光,终归是咽下了自己想要说的话,他知道,不管他要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师兄?”

“师兄?”

“嗯?”

看罔千年许久没有什么反应,何忆有些担心,下意识的又呼唤了几声罔千年的名字,这才让罔千年收了思绪。

“从刚来到这里我就觉得有一种不正常的寒气,想来师兄也感受到了。”

何忆顺势搓搓手,她此次出门太过于匆忙,再加上之前过于忙碌,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穿的还是无袖的短衫,风一吹,裸漏在外的皮肤就感受了寒气,身上顿时便有了因为寒气而来的小疙瘩。

何忆所说的寒气自然不是这个,可是这种温度对何忆来说,同样也是一个问题。

罔千年抬手但自己的脖颈间,他还是常年穿习惯的那个道袍,道袍质地良好,外衫可脱,用来避寒倒也算合适。

还没有等罔千年解开一口,一件外衫便套在了何忆的身上。

突然而来的温暖让何忆下意识的缩缩脖子,这种暖里,还带着她熟悉的味道,让她满意极了。

而看到这里的罔千年,神色突然黯然,随即零下了自己解开扣子的手,就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死人的怨气。”罔千年开口道。狭长的眸子微微收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心事。

何忆也不多问,心下已经有了判断。

原本再一次重返浮生酒馆的本应该只有罔千年。可是在余生的呕吐之后,她突然发觉这已经不是一件普通事情了。

虽然............

虽然他们好像还隐藏着什么没有告诉她的事情,至少在某一瞬间,粟娅眼睛里的情绪已经让她捕捉到了什么。

有些事情一定要亲力亲为,只有深入其中的调查才可以让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

于是她就直接的向罔千年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那还是她w第一次都主动要求,不仅仅是罔千年,粟娅,尹错弦,茶杯后的丸子,还有已经清醒的余生,甚至还有听说她要以身涉险,像个家长一样担忧的周望。

她理解他们的心情,可视她确实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女孩了。

夜兽让她学会了冷静,梦中梦让她知晓控制心智的重要,北市之行让她有了判断力,接二连三的事情重叠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成长成了足够独当一面的人。

在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之后,罔千年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也就随了她的心愿。

只是............何忆也没有想到,余生竟然会一同跟随。

“余生。”何忆藏不住自己的心事,心中的想法已然出现,便凑过去和余生咬耳朵。

夜色朦胧,何忆只顾着观察周围,并没有发现余生悄然泛红的耳垂。

小僵尸一直在自己究竟是人类还是僵尸之中摇曳不定,在这一瞬间感受到跳跃的像是快要飞出来的心脏,朦朦胧胧的为自己下了定义,原来自己是人啊。

“喂,想什么呢,我问你话呢?”何忆凑的极近,一方面因为是冷,另一方面师兄正在观察环境,贸然出声只怕会对师兄造成打扰。

更重要的一方面是,不知道为何的,她就那样的想要靠过去,兴许他的身边会比较暖。

“嗯。”

余生闷闷回答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噬梦虫的原因,声音有些发紧。

从余生出现开始,便是何忆一直在照顾,突然听到余生这样并不动听的声音,何忆别提多心疼了,抬手便在他的一把上瘙上一把。

反倒是余生被何忆突然而来的动作惹得自己有些不自然,手抬起来,想要阻止,又不想阻止,看起来古怪极了。

“是不是不舒服,你看看你呀,我都想好了要你留在殡仪馆里修养,这里我和师兄在没问题的,你偏偏不愿意,还说什么最佳搭档,真有你的,这种话怎么想的出来?”何忆嗔怪道。

听起来像是指责,可是其中却是带着些许甜腻,余生能来,她自然是高兴的,虽然在师兄身边她同样的什么都不怕,可是余生不一样,尽管偶尔可能还要需要她来保护余生,可是只要余生在她就会有一种安全感。

是因为余生总会在危险的时刻拯救自己吗?

这个念头突然在何忆脑海中,何忆下意识的摇摇头,不,不是这样,当然这些有一方面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她也无法说清楚的情绪。

“因为......”

同样的,余生也在何忆耳边轻声回答,他的声音很小,其中还有几率垂下的碎发触碰到了何忆的面颊,一瞬间的有些痒。

他的呼吸声轻轻柔柔,热热的,暖暖的,抚在她的耳朵上,一瞬间的,她觉得自己失去了听觉,余生的话,她也就只听到了前两个字,良久才恢复过来。

何忆暗骂自己没出息,想要在硬着头皮再问一遍,却在抬头之时看到了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师兄。

“师兄.........”

何忆只觉得自己肩头上,余生的手突然一紧,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罔千年的目光又恢复了那种常有的冷静和疏离,微微颔首当作回应。

何忆的心里却是乱糟糟的,莫名的有一种做坏事的时候被抓住的感觉。

兴许是一直都在敬畏着师兄,突然这般不做言语,倒是让何忆莫名其妙的有些慌张,好在罔千年什么也没有说,手中虚握一下,一把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何忆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那把剑她是知道了,名字叫断痕,罔千年修炼时用过各种各样的武器,何忆的无双他也会用,兴许用的比何忆还要好,但是最少用,最擅长的却是剑。

何忆见过断痕的次数也不过两次,第一次是罔千年辞别花婆婆的时候。

那一天的乱葬岗下了一场大雨,何忆抱着门口的柱子看着师兄在大雨里长跪不起,她很想上去为他撑一把伞,然而花婆婆提前说的话让她还是不敢靠前。

虽然她很是心疼师兄,可是............她不敢不听花婆婆的话。

那一天的雨下了多久,罔千年便在那场大雨里跪了多久,而何忆便在那个里偷偷的陪了多久。

直到那场雨终于停歇,何忆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在感受到有人从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何忆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见自己师兄抱着一把剑,哭的像个孩子。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看到师兄,等到花婆婆心情好的时候,何忆也曾试探着在花婆婆那里询问有关师兄的消息,得到的却是花婆婆警告的眼神,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却是没有想到,成年后的第一天自己便被花婆婆委派了任务,据说那是她的成年任务,待她跟着花婆婆的指示各种拐来拐去,最终停留的地方却是重生殡仪馆。

重生殡仪馆里的师兄好像就在等她,看到她并没有什么异色,也没有任何的寒暄,只是在她眼睛亮起来,欢快的喊一声师兄的时候,他却是突然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剑,刺在了她的身后。

那是她时隔了六年再一次见到罔千年,那也是她第二次看到那把剑。

从昏睡中醒来后看到的便是罔千年,背上的疼痛提醒着她之前的事情并非错觉。

她开口想要讨一个解释,抬眼却看到自家师兄红彤彤的眼睛,心里说是颤了三颤,什么质疑的话都问不出口了。

从那时开始,何忆知道了罔千年的剑名叫断痕,是一把有了千百年历史的剑,其中的内涵她偷偷想要去了解,可是往往在即将知晓的时候,断了一些线索。

她也想过去询问那个看起来很容易相处,和自己师兄看起来关系很好的娅姐姐。

可是素来看起来无事不知的娅姐姐,却是在听到断痕的名字之后,神色都变得古怪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2) 断痕一定有问题,或许在其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

自从这个想法在何忆的大脑出现之后,她的心里就从未停止过探寻,可是............

一次次的,想要说清的话语都在开口之际化成了灰烬,原本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话,最终在心里停歇了良久。

粟娅也曾无数次的问过她的古怪行为,然而在即将说出口的时候,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想到了时期,那一场大雨里,他抱着断痕泪流满面。

这些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而在看到罔千年的时候便汹涌而来。

只是.........她知道自己并不该问,尤其是,可能还会牵扯到罔千年的伤心事。

在重生殡仪馆那么久,甚至在还没有正式去赶尸的时候,她也曾跟着罔千年去做各种任务,他们面对过各种的危险,可是他从来没有用过断痕。

在离开花婆婆的时候,她分明听到了花婆婆若有若无的一句感叹,以及那一句千年最擅剑,可惜......

而现在却是第三次看到断痕,断痕还是老样子,冰凉,反着银色的光芒,让人看到就会生出惧意,这无疑是最佳的利器,只是............

“师兄......”

罔千年抬眼看向她,目光里的冰凉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何忆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莫名的觉得,她的师兄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

余生自然的握紧何忆的肩膀,试图以此来给予她一些依靠,何忆摆摆手,暗示他自己还没有那么虚弱,而余生却同样多了几分紧张。

“不可掉以轻心。”

罔千年依然是这样的话,虽然之前已经说过,可这一次的肯定分明多了几分警告。

何忆顿时警铃大作,方才看到断痕的时候,思绪有了几刻钟的走神,她的反射弧稍长,一直延续到了这个时候才有了正常的方式。

“这.........”

何忆吸吸鼻子,表情微变,她终于明白为何罔千年会拿出了断痕,为何余生也突然变得紧张。

“这种味道和你闻到的那些香味一样吗?”何忆抬起衣袖轻掩口鼻,虽然明知道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但是还是下意识的遮掩。

余生并没有回答,不动声色的又向何忆靠近几分,从而慎重的点点头。

何忆的心顿时漏了几拍。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扇虚掩的门似乎还带着什么神奇的力量,似乎在召唤着让她快一点过去。

幽深的夜色又多了几分凉意,好像有什么东西可以透过衣衫,穿过毛孔,直到人内心深处。

何忆不敢仔细想下去,心中已经是一片恶寒,好在经历过诸多事情,她已经有了一定的自我判断。

“之前在殡仪馆的时候,娅姐姐曾经和我吐槽过停尸房里面的特殊香味,我曾经也去检查过,可是我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何忆看看罔千年,后者肯定的点点头,像是确定她的话,于是,便继续大着胆子说了下去。

“我和余生在北市的时候,根据错弦姐姐所说,我应该是在一个幻境之中,当时我并不知,现在想来,那个幻境便是浮生酒馆。白天来的时候只能感受到一些大概,现在到了夜里,我越发觉得清晰,一切和当时幻境我所经历的,并无什么差异。”

越是分析,何忆越是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奇怪的是,她并不为此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即将知晓真想的急迫感。

“当时的我哥我以为的余生一起到了酒馆的门口,门微微有些光,就像是现在一样。”

闻言余生和罔千年齐齐的把目光看向了虚掩的门,确实在那里看到了之前没有留意到的几率光芒,就像是末世里的一点希望。

奇怪的是之前并没有发现。

余生和罔千年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都发现了同样的警惕。

“我有一种我们在重新经历一遍当时我所经历的事情,或许要比那些更糟糕。”何忆咬唇思索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事情。

而就在她拼命的沉思的时候,那些方才他们并没有看到的竹子却是悄无声息的出现,随即便在他们周围围了一圈,就像是一个坚实的牢。

“为什么我觉得这种东西这么熟悉?”余生扶额,他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可是他的记忆却是突然有了几分波动。

“往后站,这些竹子并不简单。”罔千年厉声道。

何忆很少见到这样的师兄,他的神经显然是已经崩起,断痕在手中握紧,好像准备随时杀出重围。

何忆也把腰间的无双取下,在手腕上紧紧缠绕,以备不时之需。而余生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同体碧玉的箫。

何忆虽然第一次看到这把箫,但是隐隐约约的,也觉得有几分熟悉。

周围的环境像是在倒带,好像除了天上的星于月,其他的东西都是一种错觉。

何忆吞吞口水,手中突然ede疯狂转动的五玲珑让她突然茅塞顿开。

“师兄!这是陷阱!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然而这句话才刚刚说完,何忆便觉得眼前出现了浓厚的一层烟雾,她什么也看不到,不知道是要继续向前还是停下脚步,着急的团团转。

“余生!”

“师兄!”

“你们在哪里?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空气中醉人的香味越发的浓郁,甚至让人有一种强行赛过来感觉,何忆忍不住的想要打一个喷嚏,却是觉得自己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了。

她的心跳动的速度越发的剧烈,周围的空气也变得越发的稀薄,她甚至感觉,就连呼吸斗好像变得有些困难。

“何忆......”

“何忆.........”

“快过来.........”

“快到这里来.........”

两个不同的声音交错响了起来,何忆精神大振,她听得明白,那声音分明是罔千年和余生。

是他们!她们在哪里!

何忆跌跌撞撞的想要去寻觅,然而眼前这些遮挡可视线的白雾却是让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迷失在了一团烟雾之中。

不好.........

何忆紧紧的掩住口鼻,她感觉这些白雾并不寻常,定然时有什么问题,可是这样的发现却是有些完了。

还没有等她调整好自己的动作,便是眼前一黑,身子一斜,晕倒在地。

这次完蛋了。

在眼睛闭上的前一秒,何忆还在心里这样的想到。她并没有觉得害怕。她不怕死,但是她不想死,无双还在手中紧握着,可是神识却是一点点的在消失了。

再次清醒之后白雾已经散去,视线已经恢复于正常,何忆环顾着周围的环境,有些茫然。

倒不是因为在这种陌生地方而慌张,反而是因为目之所及尽是自己熟悉的场景,以此更是觉得不安。

“这是............”

何忆下意识的掐一把自己,清晰传来的疼痛感告诉她,她并没有做梦。

可是现在出现在乱葬岗是怎么回事。

按照正确的时间线,现在的她应该是和无声罔千年一起在浮生酒馆调查。

方才分明是在浮生酒馆,怎么转眼之间就来到了这里,余生,罔千年又去了哪里可呢?

何忆有几分慌神,但是很快又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晓必然是方才的白雾造成的,眼下只有让自己保持暂时的冷静,寻找出突破口才是相对来说比较稳妥的方法。

下意识的何忆摸向腰间,那里盘着无双,不管何忆换怎样的衣服,那里都还会有无双的栖身之地。

而现在,一直在那里的无双却是消失了。

“无双丢了。”何忆楠楠道,大力的抓抓头发,却是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或者是现实?”何忆突然觉得疲惫,她本来就不擅长猜测,现在更是觉得烧脑。

不由自主的她轻轻蹲在地上,两只手该一左一右的托起了自己的脸颊,看起来像是鼓鼓的包子。

“猜猜我是谁?”

一个有几分温柔有几分俏皮的声音在何忆耳边响了起来,声音并不大,然而何忆却有一种心脏都要因为这样的声音炸开的感觉。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从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时候,这个声音就一直给予她陪伴了,而如今时过境迁,这个声音已经多年没有听到了。

“无双.........”

何忆楠楠道,止不住的眼泪便顺势大颗大颗的滚了下来,反倒让捂住眼睛的少女受到了不少的惊吓。

何忆的泪水像坏掉的水龙头,一但打开就很难合。原本已经清晰的视线因为泪水又再一次的模糊。

何忆努力的伸手探过去试图抓到那个说话的女子,而那女子却是格外懂得她的意思,匆匆的过来,把她的手抓的紧紧的。

那女子的手天生冰凉,好想怎样煖都无法变热。

“不要哭,我说你真是的,怎么一直哭哇。”是无双式的并不顺利的安慰,听起来有几分尴尬,可是何忆听得却是更加委屈了。

“哎呦喂,这可怎么办好呢?小何忆还没开始跟着花婆婆离开呢,这边反倒是先路上了,怎么了?舍不得我们吗?”无双俏皮的挤眉弄眼道,一双好看的碧色眼眸已经欢乐的弯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丑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你说说看嘛,花婆婆来带走你是好事的,她修为高,你跟着她一定可以唤醒自己,我一直觉得你的灵力应该很强的。”

何忆抬手抹抹脸,不想让自己的委屈表现的那么明显。

“毕竟............毕竟你是人类。”何忆清晰的看到了无双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对她露出笑容,可是无双的眼睛里却是没有半点的笑意。

“小何忆,我也舍不得你离开乱葬岗,可是,我更不愿意你跟着我们这些肮脏丑陋的妖怪四处漂泊,时间久了,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倒不如............”

无双露出一个丑的不行的笑容,甚至何忆还觉得他是在哭。

“跟着花婆婆走吧,我相信她一定会好好的教育你的,还有,我永远支持你。我们会在乱葬岗等你,如果你到了以后,风头正盛,请让我永远跟随?”

“好。”何忆压着嗓子从新把记忆里抽回,从这个斩不断里还念的这里调查,还尚没有发现了倒是让她的眼泪许久没有停歇了。

何忆的回忆一瞬间的被唤醒,她已经忘了多久没有切切实实的哭一场了。于是到了眼下,泪水更是像开闸的水龙头,一刻都不敢停歇。

回到了过去吗?

何忆大胆的猜测,按照正常的来说,无双已经成了一缕幽魂,一直化身为武器在她的腰上以此来护她周全,可是现在............

这个武器突然消失不见,这个原本都武器却是拥有了鲜火的生命。

像是止不住了一般,何忆的泪水又大颗大颗的滚了下来,虽然明知道这一切都可能是假的,虽然知晓这些可以说成是故意为之也,可是心底的难过却是怎样都藏不住。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从无双自杀到现在已经过了太久了,虽然最终其中她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虽然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不,这也并不算是突然起来的想法,她还是有一些依据的。

这么多的不可能的事情反倒是帮她整理了思绪,虽然她并不想进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是很明显的,她并不是这场游戏的策划者,只能充当其中的某一个角色。

虽然她真的很想要夜诉温柔乡,可是还有更多的事情要等着她做。

何忆攥紧拳头,狠狠地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可以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

她已经逐渐有了方向,根据着无双所说的花婆婆,她大概推测出了自己的年龄,想来是在八岁左右,八岁那一年,被花婆婆在乱葬岗捡了回去,也就是那一年,遇见了罔千年,成了她的第一个弟子。

何忆下意识的伸出自己的手,果然,这只手虽然还是修长的,但是显然还不如之后那么漂亮,小手上还可以看见各种的伤口,脏兮兮的,想来是在乱葬岗的生活所迫。

显然这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过去自己的躯壳里,一面还是那个曾经的自己,一面又像是一个新的人物。

此时的兴趣已经逐渐阑珊,何忆并没有忘记自己正在进行的zhe正经事,然而看看现在有些渺小的自己,还是有几分不知所措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3) 过去和现在在重叠,那些已经了然的认知却是可以在某个时间倒退。

有一瞬间的,她的脑海中又多了一些奇异的想法,这个我还是我吗?

显然是不是的,‘何忆’捏捏自己的脸,那个还有些软嫩的少女特有的婴儿肥让她逐渐清醒,自己现在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啊。

“等你到了那里,我.......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无双认真的看着何忆说道,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何忆并不懂的心事。

何忆咬咬唇,她不知道在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怎样的做出答复,现在再一次经历这些,她清晰的能看到无双眼中的其他情绪。

她有心想要问个究竟,可是现在无非是在特殊的环境之中,尽管像是在倒带过去的种种,但是究竟是暗示还是引导,或者是一场阴谋,她一概不知,更不明白此时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

然而还没有等到何忆真正做出反应,只觉得一阵头痛,空间像是在倒转,无双距离何忆也越来越远,何忆下意识的先要伸手抓住她,可是他们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逐渐的越发的分离。

“无双!!”

而原本悲切的看着何忆的无双,眸子里却是突然多了一些其他东西,她的唇角勾起,轻轻启唇,像是要告诉何忆什么事情,何忆拼命的向她靠近,可是他们之间却像是被什么阻碍,始终跨不到那道屏障。

何忆突然有一种或许再也没有以后的感觉,虽然明知道按照正常的时间路线,真正的无双已经成了一个法器,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想要再看一眼。

那是她在世上遇到的第一份温暖啊。

轮葬岗各种妖魔鬼怪都有,可是偏偏的,没有人。

妖魔共生,阴气极重,若非是特殊情况,显然会有人类的踪迹。

而何忆便是个特殊的人。

好在等何忆终于有了意识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没有那么糟糕。她并没有成为妖怪的食物。

据后来无双所说,过去的乱葬岗也就是人家炼狱,阴气聚集,更别说看到人,就连妖怪都是极少的,只是在某一年,有一个阴邪的大妖怪在痛失了人类爱人,最终血洗乱葬岗,原本那些死在这里的人,又一次的被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而其中的一些大妖怪,一些阴尸,更是被吸走了精元,吸走了怨气,最终成了一抔黄土。

乱葬岗重新有了新的篇章。

自那件事情之后,显少会有尸体出现,来往的也不过是一些孤魂野鬼,更多的是妖怪。

那时候的何忆太过于瘦小,也不知是被人刻意遗弃在乱葬岗,还是她出现过死亡的症状。

后来的无双,在陪伴何忆的时候,用了十二分的柔情,当时那个小娃娃就像一个脏兮兮的肉球,蜷缩在一些尸体和尘土之间,兴许是呼吸太过于微弱,无数个妖怪曾凑过去随意嗅嗅,又觉得不过是一个尸体,终是离开了。

好在那个时候,她被无双捡了回去。

那些时候,与其说无双是何忆最好的朋友,实际上更像是一个家人,她陪着这个小娃娃成长,帮助她渐渐在乱葬岗生存了下来。

可是最终,小女娃娃是人类的事实还是无法改变,何忆被花婆婆找寻过来带走得到时候,她们都没有太过于难过,只是素来喜欢说话的无双难得沉默了许久。

那时候的何忆其实并不想离开,可是花婆婆的几句话却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你不想知道你是谁吗?

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你不想......

后面的话她并没有仔细听,在花婆婆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的内心已经动摇了。

她终究是离开了那个一直保护她的无双,离开了那个从有了意识便一直停留的乱葬岗。

可是任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再一次的遇见无双却是在驱魂仪式上,那个散着头发,身体扭曲,发着让人惊恐的叫声的女人,让何忆不敢相信就是无双。

她记忆里的无双,是那样的温柔,会在无数个雨夜,把她揽子怀里,唱着极其不熟练的歌谣哄她入睡。

无双是因为人类爱人的欺骗导致了走火入魔。

像是知道何忆想法似的,已经成了何忆老板的罔千年这样轻声安慰道。

那个男子还在谩骂着无耻的蛇妖,得不到他竟然想要毁掉他,还好他提前在喜酒里下了蛊。

何忆的身体在颤抖着,她知道这样并不合理,可是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一掌把那人打趴下的心情。

罔千年按着她的肩膀,不动声色的给与她警告。

何忆落寞的垂头,看着地面上那个穿着红嫁衣的新娘倒在了地上,她的周身布满了血迹,青丝散乱,遮住了她的表情,可是何忆分明看到了那个女子痛苦的眼泪,渐渐的和身体的血液融合在一起,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现在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又一次的肩见到了无双,虽然是转瞬即逝的,可是她就是想要在再多看她一眼,听听她没有说完的话,问问那一句一定去看你是不是真的。

可是那个身影却是越来越远,她的身体已经接近于消失,任凭何忆拼命的探着身子,最终能看到的,也不过是她的渐行渐远。

“无双!”

何忆大声的吼道,在过去的时间里,无双死去的时候她并没有哭,而现在她却已然泪流满面了。

而即将消失的无双,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唤,生硬的转回头,对她温柔一笑。

何忆的心头猛地一颤,那个笑容就好像还是在乱葬岗生活的时候,何忆跟着其他小波小瓜一起玩耍,回到他们睡觉的小小角落的时候,无双总会塞给她一些人类的吃食,然后兴致勃勃的听何忆讲一些趣闻。

那时候的无双,笑容便是这样的。

一道白光之后,无双终归是消失了,这样的一个片段让何忆禁不住的想了许多陈年过往,周围的风好像更大了,吹得人的眼睛都有几分生疼。

何忆下意识的抬手揉揉眼睛,眼角温热的液体让她忍不住一怔,待把手放在眼前的时候,她更是愣住了。

方才分明是胖乎乎的小短手,而现在分明是成长了几分,越发的显得有些细长。

这.......

这是又换了一个世界?

还来不及细想却是听到了一个响亮的鞭子抽打身体的声音,声音响亮到何忆忍不住的一个颤抖,就好像那个鞭子也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的思绪还没有完全的转移过来,这样的声音让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却是没料到现在自己的状况,直接从狭窄的木桩上滚了下来,而不远处的两个人终是发现了她。

何忆张张口,发出的声音只有并不清晰的嘶哑声,一瞬间的,理解了这是哪个时间的事情。

这是何忆来到花婆婆身边修炼之后,第一次去独立完成历练,却是在中途遇到了特殊情况,险些丧命,而罔千年则是因为在监督她的时候,出手救了何忆,顺便帮她完成了初任务。

这样的事情不知何时被花婆婆知道了,于是惩罚就这样而来了。

何忆侧着头试图打量周围的环境,那时因为情况紧急,身体原本就有些孱弱的何忆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按照花婆婆的规定,没有完成任务是有惩罚的,那时的何忆因为昏迷,并不知道自己有了怎样的惩罚,只当是花婆婆看她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心里一软,就免了处罚。

现在却是要再一次的经历了。

不远处的两个人倒是并没有在意何忆,反而是跪在地上的那人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她,触碰到那人的目光,何忆顿时有几分清醒,那人.......

那人怎会如此狼狈。

何忆的目光带着几分探寻,而罔千年却是不定声色的收回了视线,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对.....

罔千年一直是花婆婆最喜爱的弟子,平日里教育何忆多少次就赞扬了罔千年多少次,甚至在何忆的心里,这个师兄是永远不会犯错的。

可是现在却是看到了那个她尊敬的师兄,脱掉了上衣,被花婆婆拿着长鞭一下下的打在了身上,看看身上的鞭痕,她的心顿时一惊。

心道师兄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被花婆婆这样责罚,鞭子打在皮肉的声响格外的清脆响亮。连带的,何忆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是一阵疼痛。

“师兄.......婆婆.......”

何忆压着嗓子喊道,此话一出,她的眉头就深深的皱起,这个声音着实的难听,不仅仅是她,就连还在挥舞鞭子的花婆婆也都停下了动作,古怪的看了一眼何忆,又冷呵一身,随手收了鞭子,然后扬长而去。

看到花婆婆离开,何忆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罔千年的身边。

她不得不感叹幻境的真实,就连这种身体的疼痛都让她清晰的感受到了。

何忆捏捏自己的腰,毕竟是未来的自己回到了过去,心中已经没有了年少时对罔千年的畏惧,心中所想更是可以直接说出来。

她跪坐在地上,思来想去,抬起还算干净的袖子帮罔千年清理后背上的血迹,待她的手刚触上去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个身体似乎突然僵硬。

何忆下意识的收了手,惶恐是自己的动作让他疼痛,慌忙开口:“疼吗?”

声音依然的沙哑难听,何忆面上一红,虽然是自家师兄,虽然是自己的过去,可是莫名的觉得有些丢脸。

罔千年仍旧是背对着她跪在地上,何忆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但是隐隐看他似乎是有了动作,慌张的便想要扶起来他。

“没事。”却是听到了罔千年低沉的声音。

像是怕何忆不理解似的,罔千年又再一次补充,“并不疼。”

何忆抿唇,继续轻柔的帮他清理伤口,花婆婆下手极狠,力度极大,罔千年的后背有好几处都可以看到外翻的皮肉,仅仅是看着就可以感受到那种透骨的疼痛,何忆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力度,尽量不让他感受到太多的疼痛。

思绪又忍不住想到了后来在殡仪馆里,粟娅为她清理伤口的时候,总会说一些趣闻给她,借以转移注意力,那样感受的疼痛就会少了很多,何忆决心一试。

“那个......”

依然是格外沙哑的声音,已经开口,她却是不知道该要怎么说下去了。

何忆的记忆力实在不好。如今距离当时幼年时实在过了太久,很多话语都不知道该要怎样说下去,就连她也忘了,当初的那个自己该是怎样的模样。

而现在又一次的回到了那个时候,身体上还是那个曾经的她,可是灵魂上已经是多年之后的她了,灵魂上有了碰撞,倒是让她有些茫然。

“怎么了?”

倒是罔千年主动开口了,何忆这才发现方才自己的走神让自己的动作没有控制好,罔千年的背上又淌出了更多的鲜血。

“抱....抱,抱歉.....”何忆一阵紧张,甚至变得有些结巴。

而那个人却是轻轻一笑,一瞬间的,何忆愣住了。

无论是过去,还是正在发生的现在,她都没有见过罔千年的笑容,或者听过她的笑声,在她的眼里,她一直是冰山一样的师兄,却是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方式下有了新的发现。

“师兄.....”何忆喃喃道。

“怎么了?”

“师兄,你......为何会被花婆婆惩罚。”冷不丁的,心中的想法便直接脱口而出了。

何忆明显的感觉到手下的身体突然一僵,周身的空气都好像冷了几度。

何忆心道不好,大概这一次是真的踩到了罔千年的逆鳞了。

“那个......”何忆纠结着要不要道歉,彼此之间已经沉默了许久,除了尴尬就只有尴尬,这样的氛围极其让人不舒服。

“没事。”

罔千年却是突然开口,顺势的又起身,似乎是因为鞭伤,身形有些摇晃,何忆下意识的想要抚上一把,却是被罔千年不留痕迹的撇开了一些距离。

“我......没事,你回去吧。”

何忆张张口,有些不明白状况,分明刚才的罔千年还有些温和,而现在已经和日常的冰山脸没什么区别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4) 好像有哪里出错了。

何忆按着自己的头,试图让自己回忆当时,她隐隐约约的记得,那个时候的初次历练,因为粗心大意被一个妖怪缠上,最终导致了迷失心智,在断崖边是罔千年捡回了她,可是............

之后的事情呢?

任是想的头疼她也找不到什么方向,下意识的想求助身边的罔千年,可是看到的只有罔千年越发严肃的表情。

他一定很疼吧。

她和罔千年都格外的尊敬花婆婆,花婆婆确实是最好的师父,可是在对他们的说教上却是格外的严格。

罔千年身上的伤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

他究竟是做了什么错误才让花婆婆对他有这样的惩罚。

何忆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回到这个时间并不是偶然,一定是过去的时间里有什么自己漏掉的细节,这一次回到这里,必定是找回一些记忆。

可是............源头在哪里呢?

“何忆。”

罔千年突然开口,声音是那样的冷静,不带半点喜悲。

“回去吧,这里风寒,还有,小心师.........”

话还没有说完,何忆便觉得耳边有一阵凌厉的风,还没有等她做出相对的反应,一个炙热的怀抱便拥向了她,随即便是鞭子打在皮肉上破绽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哼。

事情太过于突然,何忆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让自己调整心情,只是感觉怀抱里的人突然的砸下了自己。

同样的,周围也起了一阵风,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何忆已经淡定多了,心知这是这个环境里的特殊反应,做任何反应都没有用,于是也就自然的抱住罔千年。

毕竟男女力气还有着很大的偏差,何忆把罔千年靠在自己身上,等到身形稳定之后,这才看向了手执长鞭怒目而来的花婆婆。

“婆婆,你这是.........”

若是过去的何忆,必定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何忆也不在意计较花婆婆是否会对此有所怀疑,她只想知道师兄这个样子的原因。

一个响亮的巴掌直接打在了何忆的脸上,热热的,并不是很疼。

花婆婆并没有什么力度,何忆也只是身形不稳,靠在她身上的罔千年也直接倒在了地上。

“师兄!”

惶恐伤口着地,何忆慌张的上前试图可以拉住她,却是忽略了罔千年的重量,两个人一同滚落在了地上。

糟了,师兄一定痛死了。

何忆暗自懊悔,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起来,却是被花婆婆紧接着的又一个巴掌打翻在地。

这一次是异常清晰的疼痛。

“婆婆......”

何忆疼得呲牙咧嘴的,同时她的心里也有一些委屈。

花婆婆虽然平时格外严厉,但是断没有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一个巴掌,何忆抬头望向她,却是在花婆婆的眼睛里看到了恨意。

是那种恨不得生吃其肉,喝光其血的恨意,何忆的心忍不住一个颤抖,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这一次的问题,可能就是在这里。

“婆婆?你还有脸叫我?看看你做的好事,孽缘啊,孽缘啊!”

花婆婆的眼睛通红,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我最后悔的就是把你从乱葬岗带回来,你本就不应该存在,不应该.........孽缘啊,都是孽缘!”

花婆婆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痛苦,这样完全陌生的样子让何忆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动作,就已经被花婆婆拉住了手腕。

“你看看你做出的好事,还不够吗?你不明白,你怎么能明白呢?”花婆婆摇摇头,话说得模棱两可的,虽然不知所云,但是何忆大概也推测出了定然是什么事和她有关。

“千年已经被你害成了这样,你还要怎样?不是婆婆不留你,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我,我怎么?师兄他又是?”

何忆拖着花婆婆的胳膊,试图让她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而这时的风却是突然强烈了起来,像是席卷了各种东西,猛烈的让人招架不住。

何忆试图想要拉扯已经倒在地上的罔千年,可是不知为何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遥远的距离,无论她怎样去试探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风越来越强烈,何忆试着抬手为自己阻挡更多想要灌进眼睛里,划过皮肤的风,而那样强劲的力度却是让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过了许久,终于风停止了,再一次试着睁开眼,而周围却是只余下自己了。

“何忆,千年是被你所伤的,你要知道,这个世间能伤到他的只有你了,我不管今后会如何,我也知你和千年之间必定会有联系,但是不管你们之后会有怎样的发展,我要你记住,一但发现自己会让他受到伤害,就一定要远离他,一定要远离,还有,一定不要让他...............”

后面的话还来不及听清,花婆婆的声音已经消失了,连带着那个脸上炽热的一巴掌的疼痛也消失了。

“还是不知道师兄受伤的原因啊。”何忆怅然若失的垂首,“方才花婆婆所说的,有这个原因吗?是自己让师兄受伤的吗?”

何忆的喃喃自语并没有人能给出回答,周围安静的像是一片死寂。

何忆并不觉得害怕,她知道此时此刻一切都并没有完结,那个浓白的烟雾又一次的环绕在他们左右,下一个故事即将要开演。

直接的感受便是疼痛,格外清晰的疼痛,好像整个身体都要散掉,像是要被什么吞噬。

这一次的开端实在不太好啊。

何忆皱着眉睁开自己的眼睛,扑面而来的仍是一片黑暗,浓稠的夜色里有各种事情在发生,尽管已经做过了心理准备,何忆的心还是顿时漏了一拍。

这是...............哪里?

好像是在一个人的背上?

身体在不断的颠簸,像是在左右摇摆,何忆皱皱眉,想要动一下,突然而来的一只手紧紧的揽住了她。

“终于醒了,不要怕,我带你回家。”

那个声音是那样的熟悉,在夜色里像是给她指引方向,莫名的多了一些安全感。

这一次.........会是一个好的结局吗?

何忆思索着,并没有做出回答,而身下那个人显然是以为何忆不舒服,忙不迭的询问。

“何忆?你还好吗?抱歉我来晚了,我不知道为何回到了殡仪馆,等我清醒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了,问了粟娅姑娘和道长他们都不知道状况,甚至还以为我同你一起回去了。我.........我一直在做梦,直到感觉你在这里,于是我就来了,还好不算太晚,你有没有受伤?不要害怕,我带你回去,我们.........”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何忆的眼圈突然有些发红,下意识的把圈在那人脖子的胳膊收紧一些。

感受到何忆的动作,那人先是一愣,随即圈住何忆双腿的手更加用力。

“余生......”

“我在。”

“看见你,真好。”

何忆吸吸鼻子,差一点要哭出来,现实也好,虚拟也好,看到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在这样的一瞬间,所以积压许久的心情突然都有了一个释放的空间。

何忆觉得自己实在可笑,明明在上一个环节还保持着冷静,怎么到了这里就这样的矫情,这样的软弱,好像随时都可以哭出来。

余生显然不知道何忆的想法,只当是何忆是害怕,有些笨拙的安慰道:“不要怕,我来了,对不起何忆,我应该陪着你的,我......”

几滴泪水顺着何忆的眼角流下最终滚落在余生的脖颈之间,那样的炽热,好像可以在余生的脖颈上留下一些痕迹。

“何忆.........”

感受到了何忆的眼泪,余生越发的有些担忧,然而纵使他有各种想要安慰她的话语,却是不知该要怎样说出来才会更加合适。

“没关系的,你能来我就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何忆顺势轻笑一声,方才的眼泪还挂在眼角,现在又露出明媚的笑容,余生虽然看不到何忆的样子,但是也跟着她心情变好。

她不说,他也不去问,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直到最后。

然而何忆的心还是并不踏实,过去她在古书上看到过记载,梦境的三重便是现实,那么按照三重的说法,此时究竟算是幻境还是现实?

“会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吗?”何忆低喃着,神色也开始变得奇怪,她想到了自己和余生,想到了她和无双,想到罔千年,这些在她的生命里占据着重要位置的人,他们突然出现,却只是像告诉何忆有一些信息一般的,转瞬即逝,渐行渐远。

他们是真实还是虚拟?他们又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仅仅是遇见就好像已经是很难的的意外了,何忆突然觉得头疼。

眼前却是突然一片光亮,何忆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方才在黑暗中停留了太久,突然见到了光明,一瞬间的有了一种即将失明的感觉。

“余生.........”

何忆下意识的搂紧余生的脖子,试图用这些来给自己增添安全感。

而余生却并没有像从前那般的回应她,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背着何忆向前。

“余生......”

何忆心想可能是余生没有听见,于是低下头凑到余生的耳边继续小声喊到。

而余生始终没有回应。

何忆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试探着又叫了几遍余生的名,在依旧是没有人回应之后,她的心里依稀寻到了几点踪迹。

何忆偷偷的打量四周,周围已经可见熟悉的楼宇,想来已经临近于殡仪馆,可是不知道为何,她的心却是在这个时候多了一种恐惧感。

“余生,你怎么不理我......”

何忆的声音有几分颤抖,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探手摸向余生的鼻息感受到的却是一片平静。

!!!

这是余生,或者这不是余生。

何忆挣扎着想要跳下来,可是无奈余生是那样的用力,她始终是无法挣脱。

她的心依然是一团糟,更是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判断。

而紧接着,那个熟悉的白色烟雾出现,紧紧的包裹在何忆的身侧,就好像是有重量的棉花一样,何忆甚至有一种感觉,倘若捏一把,兴许真的有些分量。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没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没有付诸于行动。

周围的烟雾相比较于之间变得更加的浓厚,那些熟悉的高楼逐渐被遮掩,渐渐的,保留在视线里的只有一片纯白。

这是又一次的场景变化吗?

何忆握紧拳头,却是突然发现手里还有东西,她慌张的低头看下去,发现的竟然是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和她紧紧相牵,格外用力,虽然苍白,虽然没有温度,虽然只能在这样一片浓雾里看到冰山一角,但是何忆何忆肯定这个人就是余生。

她心里的害怕驱散了几分,虽然状况还分不清,但是有一个人陪伴自己,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出现,便让她少了很多恐惧。

而浓雾却是渐渐有了一个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逐渐的从那个方向多了一个破洞。

何忆下意识的看向那里,那个破洞一点点的变大,一点点的扩大了范围,直至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一片苍白之间,一切都是那样的简单,这样一个剪影出现,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可是何忆心知,这并不是正常的样子。

果不其然,在剪影出现之后,紧接着便又是一阵风,风吹到了何忆的眼睛里,让她止不住的想要流眼泪。

她的一只手拉着余生,另一只握着在这个幻境里又买一次出现在自己腰间的无双。

她的内心更多的是恐惧,可是责任实然,她并没有什么机会去后退,于是乎,她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余生,要小心了。”

何忆捏捏余生的手,她还是有几分担心,虽然余生并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只要他在她就觉得安心。

无双已经在空气中停留了许久,那个洞口终于是有了人影在晃动,何忆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拿了人的首级。

想法已经出现,手上的动作更是快,无双顿时已经在了那人的脖子上,只待一个用力,便拧它下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5) “何忆。”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这样的黑夜里,像是可以撕裂什么东西。

这无疑是一个突然而来的提醒,又或者像是一个警告。

声音虽然是变得沙哑,但是却是让何忆有了一种清晰的预感,就好像是无数次午夜梦回留给人的感想,虽然是错觉,但是最终还是会觉得保留了什么。

现在便是这样的情况。

周围是一片护盾,那个模糊的剪影一动未动,同样的,那只握紧无双的手也没敢移动半分,好像随便的一个动作就会掀起什么波浪。

而此时何忆的大脑却是在飞速运转着,无数个理不清的记忆还在纠结盘旋,那个声音像是经过了处理,但是又实在觉得熟悉。

“余生.........是你吗?”

何忆试探着开口,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好像沙哑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人刻意压制了喉咙,仅仅是这几个字都说的有几分痛苦。

浓雾渐渐堆积而来,像是有着特殊质地一般的越发粘稠厚重,足以把人突破。

是场景又再一次准备更替了吗?

不,好像不是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何忆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自己方才紧紧牵着的手。

那只手在浓烈的白色雾气里变得若隐若现,若不是何忆感受到手里的重量,只怕是不会轻易察觉。

不对劲,这个感觉实在太过于怪异,牵手已经许久,那只手还是没有一点温度,甚至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

何忆的心顿时漏了一拍,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是还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用实验一下。

她的心里很忐忑,一方向,她希望着自己的想法是真的,一方面,又渴望着并不会是自己想想的结果。

紧张的氛围一直缠绕在她左右,甚至的,想要狠狠的吞一口口水,借此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压力,然而她却是已经紧张到唾液的分泌都变得有些检讨。

犹豫许久,她还是觉得跟随内心的想法去试探一下。

那个自己方才一直紧握的手,它的上方还会有那个连接身体的手臂吗?这只手是突然而来的吗?它究竟是谁的?

何忆觉得她已经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血液流淌的声音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汗毛已经下意识的竖了起来,周身都是一种冷的感觉,这样的冷并不平常,直接的穿过毛孔,流淌在血液之中,直直到达内心深处。

真教人崩溃。

时间运转的速度很快,原本只是不需要一秒钟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却是突然被拖延了时间,一切都像是慢动作。

1何忆要努力的做好心理建设,内心被无限次放大的恐惧一层层的叠加而来给她的大脑加上了一个新的画面。

手指已经试探性的上移,按照常规,在触碰到手掌之后,便会是手腕,胳膊.........

何忆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她已经格外努力的控制了自己的身体,让她不会有太大的抖动,然后各种恐惧的加持下,她还是不小心一个手抖,手指终是触碰到了别处。

何忆的心顿时一惊,这样的心情就像是一个恐高的人不情愿的被拖到了玻璃栈道之上,在终于挣扎着走到一半的时候,玻璃栈道却是毫无预兆的破碎了。

此时便是好比从玻璃栈道上掉落的心情,何忆想要尖叫,但是张开嘴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太过于恐惧,甚至导致了声音的消失。

那个一直缠绕在所谓剪影脖子上的无双,似乎是感受到了何忆的变化,竞是从那里掉落了下来。

周围格外的安静,没有半点的声响,有那么一瞬间,何忆甚至觉得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就像是迷失在了这个不知究竟的地方。

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一样,何忆始终呆愣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也变得呆滞起来,宛若一个失明许久的盲人。

也不知就这样站里了多久,周围的白雾在逐渐的聚集,像是有了重量一般的,越汇集越多,渐渐的,好像可以把人埋没。

何忆始终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期间唯一的动作也不过是稍微挑了一下眉毛,用这样微弱的动作来证明她其实还是活着。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周围终于有了声音,先是几声滴滴答答,像是五点拍打在房檐上的声音,特殊的时候倾听这样的声音会有几分浪漫,甚至会让人有安神的效果。

然而在这个时刻,这个声音却是显得格外诡异,甚至有一种血液从身体滴落在地上的感觉。

感觉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即便是没有细想,额头上细细沁出来的汗水就已经让她觉得惊慌了。

“何忆......”

“何忆!”

“何忆。”

各种各样的声音,各种各样的语气,这些全然在呼唤何忆名字的声音一同响起,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网,让人窒息。

这些声音不乏有她熟悉的,花婆婆,罔千年,无双,粟娅,尹错弦,周望............还有余生......

甚至还有许许多多的陌生人,何忆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变得混乱,甚至模模糊糊的好像看到了在自己周围,不同的方向,这些人不断的给自己招手,像是要告诉她什么事情。

然而还没有等何忆做出反应,这些人又像是一个泡影,迅速消失了。

何忆觉得头疼,她觉得下一秒自己的脑袋甚至都可以炸裂分成无数分。

她试探着想要开口做出一声回答,却是突然感觉到像是有一只手仅仅握紧了她的脖子,力度大到下一秒可能就会把脖子捏断了。

白色烟雾聚集的速度越发的快,就像是舞台特效一般的,飞快的,视线已经是一片浓白,那个若隐若现的手也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烟雾里,不远处的剪影也寻不到了方向,反而是无双又再一次回到了何忆腰间。

无双呢,不是要.........带我回家吗?

何忆在心里这样说道。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多久没有情绪失控,而这一次却是再也无法忍耐了,眼泪就这样直接的涌了出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悲切的发现,那些所谓的信仰,那些她一直坚持,一直坚信的东西,原来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剪影,或者只是一个错觉。

原来,真实的只有眼泪。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旋着,她心中的委屈,更是被不断最大化了。

世界逐渐变得一片苍白,就连何忆也被吞噬在了一片浓白之下,已然被淹没。

在这一片雾气之中,足以发生各种事,何忆已经无暇去顾及了,她现在想要做的无非就是闭上眼睛。

“浮生一梦,一梦三生,想来便是这样了吧。”,何忆喃喃的说道。

浓雾最终得以散去,而余下的只有一片湿漉漉的粘稠痕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别的东西。

周围的环境一直在倒退,又或者说是自己一直在倒退!

罔千年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他并不慌张,或许是他看起来并不慌张,他原本就是一个格外冷静的人,就连表情都是嫌少有所改变,而现在突然而来的状况虽然让他摸不着方向,但他最终的反应也不过是随意的皱皱眉头。

好像这不过是随随便便的一件事情。如同在殡仪馆里随便吃饭一样简单。

朦朦胧胧的似乎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笑声,虽然在安静的环境里突然想起来的,但是并不会让人觉得尖锐,反而有几分莫名的亲切。

罔千年停下了开会走动的脚步,安静站里片刻,似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是那个模糊的声音始终无法让他捕捉到。

像是置身于一个幽深的峡谷,那个笑声开始轻微的回荡,甚至还有了一些回音,那些声音似乎带着一些特殊的力量,扭着身子,向他的身体里钻去。

“是谁?!”罔千年冷呵一声,声音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然而并没有什么可以做出回答,周围荒凉的宛若不毛之地,就连那个放肆的笑声也消失了,一切又再一次回归于平静,然而所谓的平静才会是一切不安的开始。

“师兄......”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在安静的环境里这个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罔千年感觉到自己宽大的衣袖好像被一个微小的力量轻轻拉扯着。

下意识的他便转过身子看了过于,终是对上了一双黑曜石般的双眸。

“你是师兄吧。”

那个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轻微的有些闪烁,甚至的,在对上罔千年视线的时候有了几分湿润,让罔千年总有一种,下一秒的时候,就会有几颗珍珠泪滚落下来。

似乎是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那个瘦弱的身子又向后缩了缩,头垂得更加的低,头发滑下自然的垂在了两遍,露出了好看的脖颈。

罔千年有些恍然,这个场景意外的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时候曾经发生过。

“师.........师兄.........”

小的跌落到尘埃的声音,若不是长久的修炼让罔千年的感官都变得格外出色,他定然会错过这样小声的呢喃。

“师兄.........我.........”

似乎是又鼓足了勇气,少女又抬起头看向罔千年,原本黑曜石般的眼睛,因为莫名其妙的委屈而变得红彤彤的,就像是一只小兔子。

罔千年下意识的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发,这样的想法已经有过了无数次,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那里,他都有过这样的想法。

只是那些时候,都被他用各种想法掩饰过去了,虽然一直有那个念头,但是从来未施行过。

那么这一次............

罔千年抬起手,犹豫着要不要去轻轻触碰一下那个看起来手感应该会极好的发旋。

“师兄,我是何忆,那个...............花婆婆让我......让我过来看看你。”

说完这句话,小白兔又迅速垂下了头,好像害怕眼前的人会对自己造成危险。

罔千年却是突然一怔,好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时光倒带回到了两个人的初遇,罔千年眯眼,细细打量眼前的何忆。

这个何忆还是衣衫褴褛,尚且没有打理好自己的行头,脸却是洗的白嫩,能看出人的细心,虽然洁癖的罔千年有几分邋遢的感觉,不过倒也不让人讨厌。

只是·······

罔千年眯眼,过去的初见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婆婆呢?”

罔千年冷冷开口,并没有各种作为的寒暄,语气冰冷的就像是在审犯人。

“我·······那个·······”似乎是因为紧张,少女的身体一阵发抖,就连顺利的总结需要好像都要变成了难事。

而罔千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眼神轻微的有些闪烁,不留痕迹的摸了摸手指上的和田玉扳指,随即面色又恢复了正常。

“你怎么在这?婆婆在哪?”

罔千年凉凉的撇了她一下,像是在暗示他,我的问题一定要做出回答。

像是被他这样的语气和表情吓到了,少女的面色看起来更加多了几分委屈,眼中的湿气越发的明显,不多时的,几滴眼泪便流了出来。

原本的所想已经被证实,罔千年觉得自己的唇角一定是抽搐了起来。

“你,你别哭。”

罔千年皱皱眉,他并不喜欢女孩子哭,因为觉得麻烦。

而对方却是因为他生硬的语气,哭的更加大声,像是收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喂!”罔千年抬手揉揉眉心,总觉得是哪一环节出了一些问题。

他知晓何忆是个内向到极致的人,若非是旁人主动要求,她鲜少会主动要求一些什么。

虽然是内向,倒也不见得形成了一种恐惧,只能称得上并不擅长。

可是这样的······

罔千年抬头撇了一眼何忆,发现对方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两个人恰好对视,罔千年并没有转移视线,何忆也并没有,就这样的两两相望许久。

直到·······

直到罔千年突然一笑。那个笑声格外的清晰,像是可以斩开一切阴霾变得自然。

他知道了,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一直找做不到的方向,终于知道了所谓的怪异来自哪里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6)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依然是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重复,其中却是多了一些内涵。

“花婆婆带我来到了这里的。”乖巧到极致的回答乍一看还有了几分标准。

然而罔千年却并不满意,尽管眼前的人是自己放在心尖上宠爱的何忆,他还是不打算怜香惜玉。

“你来这里做什么?”又是一个问题,罔千年徐徐善诱道,试图可以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摸清这里的规律。

他并没有醉身温柔乡,虽然私心里他也觉得这个样子的何忆有些可爱,让他很想要捧在手心里去宠爱。

各种各种对不上的细节还是让她都留了几个心眼,看起来梦幻一般的幻境必然不简单。

“和师兄见面······”

似乎是罔千年说话的声音太大,越发显得和何忆柔弱,轻飘飘的三言两语好像随时可以消散在风里。

“见面做什么?”

罔千年却好像并没有看到她的窘迫,依然一脸严肃的说着这样冰冷都话。

何忆反而是一脸的窘迫,目光左右摇摆不定,格外的想要逃离。

“我······我也不清楚···婆婆说是师兄,所以·········”

似乎是惶恐说错,她的言语总是保留三分,给予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眼神然后再垂下去。

罔千年心中却是冷呵一声。

他的心里格外明白,尽管乍一看是回到了过去,尽管所有的言语都和曾经颇为相似,然而无数的细节部分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你不是她,目的是什么?”

对面的人似乎突然愣住,那个拉扯着罔千年衣角的手也突然松开了。

“师兄,你·······这········”

‘何忆’的瞳孔颤抖着,似乎是不相信眼前的人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一瞬间,因为委屈脸也涨的通红。

“区区杂草,又怎得入眼。”

罔千年冷呵一声。

他开始便抱着怀疑的态度,原本只是觉得突然回到过去的可行性,现在想来只是被人困在了刻意编织的梦境里成了被编织的角色。

那个所谓的何忆身体还在颤抖着,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罔千年只是保持着冷静沉默站里着好像一切和他都不相关。

其实,他的心也曾漏了几拍。

在看到这个何忆所谓的珍珠一般的眼泪的时候。

甚至那个时候,他还想要抬手去轻轻的触碰。

在他的记忆里,何忆虽然一直是柔柔弱弱的小女孩,看起来模样弱不禁风的,其实她又有着不输男儿的坚强。

他知道何忆收到过很多委屈,说起来她很希望偶尔的,她可以依靠一下他,哪怕只是寻求师兄的帮助。

可是更多的时候,她却总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明明有那么多的时候需要别人,却总是一个人逞强。

在罔千年的记忆里,何忆很少哭,偶尔的一次还是不经意的一瞥。印象里这个师妹格外的隐忍。

可是也有特殊情况,自从无意之间看到她一个人在树林里,寻着一个大树各种拳打脚踢以做发泄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原来这个看似稳重的小姑娘,她的心里也流淌了一条热烈的河。

于是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罔千年苦涩的笑笑,各种突然涌现的复杂心情也就只有他清楚了。

何忆那样的人怎么会在他的年前这样直接的表现出脆弱,又怎么会在他的面前留下眼泪,他本来就不是那个可以让她放心的坦率自己所有情绪的人啊。

“师兄好,我,我是何忆。”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突然响起,尾音似乎还带了几分颤抖,可以见得来人的紧张。

听到这个声音,罔千年顿时来了精神,匆匆的抬头跟随声音寻找方向,终于在一团烟雾中看到了一个貌美的女人,女人的身边还有一个稍矮一点的姑娘。

“千年,以后这就是你的师妹,何忆。”貌美女子轻轻吐了一口烟,娇艳的红唇在袅袅烟雾下显得更加的诱人,那人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飘逸的大波浪随手一甩,顺手捏捏何忆的脸。

“这个娃娃身体还不太好,你先照顾着,我要闭关一个月,闭关后再交给她东西。”

“好。”罔千年下意识的颔首。

随即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有了动作,大脑略略思考,想来是自己真正融合于这一场的片段之中。

这才是过去啊。

还不待罔千年感叹玩,花婆婆便收齐了烟杆,随手把一个瓶子塞到了何忆手里。

“这次刚带你来这,我倒是要闭关修炼一个月了,一个月内先由千年教你一些心决,旁的当我出关教你,这个每日睡前服用,帮助你强化内胆。”

花婆婆笑的花枝招展,虽然名为花婆婆,可是她的模样看起来也不过是三十岁左右颇有风韵的少妇,虽然看起来有些轻佻,但是正经起来,罔千年都要怕上三分。

还好是回到了过于,毕竟经历过一次,罔千年这一次倒是显得格外淡然。

兴许是何忆看起来太过于瘦小,竟然难得的想把她抱在怀里。

罔千年的拳头已经攥紧,目光直白的盯着何忆,过于灼热的目光让何忆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师兄。”

何忆小声的说道,过于小心的模样像个还在不断生长的小受,长睫轻微的抖动,像个即将飞出去的蝴蝶。

“不用生疏。”

罔千年试探着让自己勾出一抹笑容,此时的花婆婆已经离开了。

他还记得过去的这里,花婆婆在给他介绍了何忆之后,他只是随意的说了几句话,并没有在意小丫头的心情。

现在意外的又来到了这里,就好像是上天又把这个机会放在了他的面前,让他从新的再经历一遍。

如果·······是不是就会有不同的结局。

罔千年的心突然多了几分失落,那个所谓的如果之后应该衔接的词汇有很多种,所能想到的每一种都是那样的让人失落,心情沉重的像是被什么压住,让人喘不过气。

兴许这个所谓的幻境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罔千年的眼睛里难得的多了几分迷茫,他素来是严谨的,只是这一次却多了很多其他情绪。

他突然就想要继续这样下去了,就这样抛弃所有的责任,抛弃那些身不由己,就这样跟随着自己的想法,从新开始。

兴许·······

兴许这一次她会认识到新的自己。

兴许这一次,两个人就会有不同的结局。

“庭院里的海棠花快要开了,和旁处的不一样,你来了刚好,过不上就好,我就带你去看看。”似乎是想要找寻一些存在感,这句话就这样自然的说了出来。

何忆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师兄会突然说起这些,后知后觉的点点头,干涩的回答了一句“好”。

“除了海棠花,这里还有很多好东西,婆婆她爱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罔千年皱眉看向何忆,“这也是她被称为花婆婆的原因,别看她看起来年轻,实际上·····”

“算了,我们不说她了。”罔千年有些泄气,他本来就是个不擅长聊天的人,这样生硬的寻找话题,别说何忆做出什么反应了,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尴尬。

何忆还睁着一双小鹿一般清澈的眼睛,这样的目光反而让罔千年的心猛烈的颤抖了。

不知道为何他竟然有一种眼眶湿润的感觉,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是在多久之前了,这样生疏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抬手遮住了脸。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在被那双大手遮挡的背后还传来了几声隐忍的呜咽声。

这样的声音压抑了太久,这样突然有了一个突破口,就像是突然爆发的火山,很难再收回去了。

“何忆,你听我说·····”

这个声音是哽咽的,哽咽到并不像是罔千年。

“我很久·······很久之前,就很想告诉你······”

空气里是一片沉寂,他突然深吸一口气,也不去考虑对方是不是可以听到。

“我和你,我们,还有之后遇见的这些人········”

“我们这些人其实,你可以不去相信,任何时候····你只要相信自己就好。”

罔千年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的偷垂得低低,甚至有一些狼狈,可是他知道,如果这些话在这些时候是再不说出来,之后就更不可能会有机会了。

于是,尽管听不到何忆的回答,他还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曾经以为,我会一直漫无目的做着那些一个方向的事情,我以为会没有改变,你一直觉得我是个很古板的人吧。”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失落,像是可以直接砸过去,最终留下的将会是一个深深的痕迹。

“很可笑吧,我竟然会在这里说这些话,竟然会有一瞬间的想要永远停留,大概是因为觉得不真实,因为知道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不用在意你的反应,所以可以自顾自的说出很多话······”

“在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我们可能会面对的危险,我想要阻止你,可是面对你,好像一直都没有办法。”

“无论是好的还是错的,我都想要承担,但是,如果我可以·······”

他始终是用双手遮挡着自己的脸,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他多一些安全感。

他本就应该是最骄傲人,只需要顺应着那些一开始就规划好的路线一直走到最后,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会发生一些变故。

一阵风突然而来,空气里还带着似曾相识的味道,似乎是觉得有些冷,罔千年忍不住的打了一个战栗,而紧接着突然而来都玻璃破碎的声音让他终是停止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喋喋不休。

周身逐渐被烟雾弥漫,是那种浓白的,像是有实体的烟雾,若是用手拉扯,似乎还可以有重量。

因为那个声响,罔千年的动作有了改变,一直放在脸上的手,终于拿了下来。

那个终于重见天日的脸上,却是沾染上了些许泪水,那些眼泪残留在他的睫毛上,他的眼尾,在脸上留下了许多痕迹,这个人也是显得格外狼狈。

罔千年失落的垂首,心中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去找寻的想法,像是故作不经意的瞥向了那个方才何忆站里的地方。

浓浓的烟雾之余,那里,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何忆已经不见了。

罔千年轻轻的按按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堵塞了,疼得让人难受。

他很想嘲笑这个有些失控的自己,却是在努力弯起唇角的时候,感受到的只有酸涩。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一切怎么可能,怎么会,又有什么意义呢。”

罔千年落寞的自言自语,随即抬起手指用力的咬上一口,停留了几秒之后,鲜血顺势冒了出来。

罔千年盯着那个圆滚滚的血珠沉默发呆了许久,直到似乎有一阵风突然而来,风吹的那个小小的血珠不断的摇晃,而罔千年在这之后,终是撕下了雪白的道袍边角,龙飞凤舞一般的画起了符咒。

符咒看起来格外密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图案,有的只是堆积在一起的繁琐文字,像是有一种正在消逝的古老文化,神秘莫测,又自带危险。

“一定要,等我啊。”

符咒终是画好,风也变得更加的凶猛,周围的物体也跟随着风不断的旋转,发出各种的碰撞声。

浓白的烟雾越来越多,逐渐的,视线全然被遮挡,能够看到的物体越发的少,甚至下一秒,整个时间都可能变成一片苍白,甚至自己,也可能在某个时刻永远被埋葬在苍白之间。

而这些,罔千年全然不顾,他已经有了比这些更加重要的事情。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寻找一个机会,并不是一味的在这里等候,而是主动出击,他已经做主了准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现在,那个风却是已经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7) 世界已经是一片黑暗,而你所能做的便只有不断的奔跑,永远奔跑,不停的奔跑,不能停歇,因为你的每一次停歇都可能是最后一次看看这个世界,如若不然,便只有死去。

已经不知道要逃亡到哪里,好像在每个地方都没有差别,最终不过是沦落为一个人人喊打的地步,除了一直不间断的躲藏,好像做什么都没有用。

余生的内心觉得很崩溃,他还不懂所谓的状况,但是身体却好像是被什么指使着,想要更加用力的向前奔跑,即便要面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即便还不清楚该要去向哪里。

何忆呢?

他的心像是漏了一拍,明明说好的再也不要离开她的身边,明明下一次不要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了,可是这一次却又是落下了这样的结果。

她在哪?

她还好吗?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要跳跃出来,他用力的按着,却还是觉得有什么在流逝。

快跑啊!

快跑!

快走开!

大脑里被这样的声音充斥着,像是快要炸开,无论是这些声音,还是空气中熟悉的让他抓狂的味道,都让他有一种即将疯狂的感觉。

这是哪?

他突然觉得,好像自己也迷失了。能肯定的也不过就是这里是一个新的世界。

他抬眼打量着周围,此时已经夜幕渐拢,晓灯初上,这个地方看起来格外熟悉,好像和灵魂都能达到一种共鸣。

橙黄色光晕给初春城市更增几分颜色。光亮诱人引飞虫无数绕周迷离盘旋,而这几丝温却暖不至心。一切都显得有几分虚假。

彼时的世界被烟雾所笼罩,一切都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看起来并不真切,有的只是一个剪影。

偶尔的,会有路人匆匆而过,接踵擦肩之际并没有人为谁而停留,独身异客,在此之间,贪图的只是浮世里最平淡的一丝温暖。

余生的心里莫名的产生一种荒凉的感觉,他突然有一种想法,好像曾经的他也曾在这里久久的停留,好像曾在这里看过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可是这些有的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尽管心里很想找到那个所谓的方向,可是在层层的茫然堆积之下,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荒唐的迷茫。

余生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在经过那些变故之后,他已经变得格外的冷静,至少现在他没有感受到身体有什么不舒适,想来这个时候的何忆应该没什么大碍。

烟雾里远远的走来了一个女子,模样看的并不真切,然而余生却是有一种自己一定见过她的感觉,这种感觉来的很突然,但是又格外的清晰,忍不住的,他就想要上前去看看那个人,看看她究竟是谁。

透过朦胧的烟雾,看到的也不过是她的一个剪影,虽然是一个影子,但是给的熟悉的感觉已经足够让余生心跳无数次了。

那个人身着一袭剪裁精良的衣裙,虽然有风,但是衣服仍然紧裹躯体尽显姣好身材,墨色长发飞扬于脖颈之后是别样风情。

为什么会这样的熟悉,余生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变得不安分起来。

分明·······

分明方才和何忆他们还在门口,现在却又好似时光倒错,又一次来到了一个奇异的新的世界。

在这个略显诡异的地方,他竟然突然有一种亲切感,莫名的有些熟悉,可是这些,究竟是什么什么?究竟在哪里?他全然不知道。

原本这个时候理应有一些紧张感,可是心中那种快要溢出来的熟悉的感觉让他反而又淡定了一下来,有那么一瞬间的,他不知今夕是何年。

“这里好熟悉。”

余生摊开手,这才发现手中不知从何时出现了一枝白玉洞箫,看起来做工格外考究,在箫的尾巴部分,还坠着一个楠木珠子,散发的香味格外醉人,亦是给人一种特殊的熟悉感。

他从来不里记得自己有这样的东西,作为人的记忆还并没有留存多久,甚至他鲜少有过血液在身体里流淌而过的感觉,可是在触碰到这个笛子的时候,好像大脑中一瞬间的有了一些新的记忆。

“今生何短,相思意。”

不自觉的,他便念出了这句话,他并不觉得意外,甚至在心里还有了深刻的共鸣,灵魂似乎都有了什么新的感应。

白雾逐渐散去,那些原本看起来有些遥远的东西逐渐开始清晰,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改变,但是视线依然还是模糊。

余生在这烟雾中徘徊着,不知道该要去哪里寻找方向。冥冥之中的,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呼唤他,就像是鲛人的呼唤,是一种可以从灵魂深处而来的共鸣。

莫名的,他有一种好久不见的感觉,好像之前的某个时刻他也曾在这里停留,好像在这里,也有专属于他的记忆。

余生觉得头疼,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可是却总是下意识的,大脑就会有了一定的反应和安排,他惊讶的发现,似乎在某个瞬间,他的大脑已经不再倾听于他的安排。

周围的环境眼睛所遇是陌生的,可是心之所向却是格外熟悉,甚至下一秒可能遇见怎样的场景都会格外清楚。

一切都好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他甚至有一种预感,好像这是时隔多年,他作为一个背井离乡的游子,再次归于故乡行。

如果忽略余生的表情,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有一种闲置的美好,朦胧的烟雾笼罩着他的周身,奇异的光芒让周围的场景都变了颜色,一切看起来斗格外不真实。

甚至,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容易忘记了自己。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余生开始漫步行走,倒也并不是随意的走动,偶尔的他还会扭转视线看看周围,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宝贵的东西。

走于这条曾经闭着眼睛都可以摸索出来的路线时,他的心里总是会试图压抑住不经意泛起的各种波澜。

其实他也说不出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生出这样的情绪,只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还在黑暗中隐藏着,就像是一场永远不想揭晓的秘密,打开了虚假看到背后真实的时候,那些刻骨铭心会让他绝望。

他生怕一些记忆会把自己再次用力卷进那张用疼痛织出来的网。尽管他绞尽了脑汁也想不明白这样的情绪究竟是为何而来,只是那样的不舒适的感觉,让他感觉疲惫到了极致。

行走于熟悉的道路上,周围的景色在不断的穿梭重叠,就像是幻灯片一样的一张张的循环播放,虽然是固定的,但是在某个时候好像只需要一个人稍稍动动手就会有什么改变,脆弱的不堪一击。

道路两边开满了花,并不是那种清新浪漫的,反而是那种如火似荼般大多大多盛开的妖艳,就如同传说中的曼陀罗,余生张张口,一瞬间的,有些发痴。

并不是意外,我不是奇思异想,在看到那些花儿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好像看到了一个侧身躺在花海中的女子,转瞬即逝的就像是一个错觉。

虽然时短短一瞬,但是那样的惊鸿一瞥还是让他有了深刻的形象。

那个女子身穿着绯红的衣裙,浓烈的红色和花海融合在了一起,然而这样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适,她的长发一层层的散开,一头青丝好像是上好的织锦,在那样夺目的红色里,这样独特的黑色显得更加深邃。

红黑色的对比很容易吸引眼球,于是仅仅她的突然出现只是在一瞬间之后就已经消失了,可是她在余生的脑海里却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然是完全不一样的打扮,甚至可以说是两种气质,但是不知为何,下意识的,他就想要把这个女子的模样和粟娅联系在一起。

这是错觉吗?

沿路而来,花好像开的更好,只是这些花却并没有什么味道,好像除了那样夺目的红色,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特点。

余生的大脑里好像有什么记忆与现在突然衔接,他看着似乎一如过去绽放的娇艳花朵,莫名来了一种奇特的感觉,好像在这里就可以找寻一些属于自己的烂漫曾经。

其实,他的内心又何尝不是不安定的。这样的时间和过去不断的交错重合,让他很难控制自己,他只有攥紧拳头,让自己努力回忆气一些前尘往事,让自己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

何忆和他讨论过关于在成为僵尸之前,他拥有的会是怎样的人生。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何忆俏皮的笑容,他们有过各种各样的推测,关于在成为僵尸之前,他究竟是各种身份已经被列出了无数个版本。

其实在罔千年藏书房的档案库里应该会有收藏,可是尽管他们可以进到藏书房,然而那个收纳罔千年各种资料的档案库究竟在哪里,他们却是不得而知了。

那个听说并不大的房间里藏着很多的机密,兴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档案库便被罔千年隐藏了起来,据说是特殊的秘法,档案库被隐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只有被档案库认定的主人才可以轻松进入,那里便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现在又何尝不是一个新的世界呢?惦记着何忆,试探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余生微微的叹气,眉头皱的像是一个小老头。

他茫然的看着前方的路,心中好像还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走过去。

他看着这些明明近在咫尺,却和自己的内心有着最遥远距离都东西,似乎后知后觉的有了一些什么新的发现。

如果那些记忆是真的话,那么之前的也就可以不再称之为梦境。那么这种宛若爱丽丝梦游仙境一般的经历让他突然有了新的思路。

过于曾经的他真的来到过这里,只是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是余生。

这样的话,那些花海,那些记忆也都说的清了。

余生长舒一口气,尽管好像已经尘埃落定,可是一些困惑,还是不可以就此解决。

他也记不得从前在这条路上和所谓的家人一起来回踏过多少遍,记不得那绽放绚烂玫瑰曾开过多少次,也记不得这庭院里自己有过多少笑容。

甚至大概余生也并没有想要去刻意记得这些次数,这些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停留太久,又或者,在保留这些记忆的时候。他也曾惶惶的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在这座城堡里守着这些美好,不需要像倒计时那般战战兢兢地抓住流逝的时光。

这里还是从前吗?

余生偷偷的在心里发问,却也知道没有人能够给自己回答。

走了已经很久,似乎到了一个什么尽头,入眼便是一个敞开的门,门口接待客人的老管家已经不再是记忆熟悉的面孔,余生依稀打量过去,那些熟悉的佣人也全全被陌生的面孔所取代。

门口那些曾经亲眼看见别人种植的茂密的玫瑰花园已经少了大片,不知何时建起了一个巨大的琉璃喷泉。

凉风习来,夜晚已至,惦记着心事,余生却多了很多的烦恼。

他觉得自己似乎在这里看到了从前,或者说他如今便是身在过去,只是在过去的那个影子里,又一次看到了从前。

好像那时候庭院还没有如此变数,那个时候这里还是一个庞大的家族,阳光会透过玻璃穹顶折射进房间,大朵大朵的玫瑰开的浪漫,并没有如今的颓废气息,好像原本的主人喜爱温柔浪漫的洛可可,可时间终归可以改变了许多风格。

看着连带着浓厚记忆的大片玫瑰,余生像是想起离家前这里最后的厮杀,那场在月光下的战斗让无数人家破人亡。那么多人死在这里,唯独他趁着月光逃离了家乡,只是在最终,还是成了一个亡魂,甚至因为死相过于凄惨,怨气过重,许久没有人收尸,最后也成了僵尸。

而如今,再次回到这里,被霸占的庭院却已经面目全非了。

明明是并不真切的记忆,可是一瞬间的难过,还是让余生有些难以接受。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8) “师兄......”

何忆张张口,有些不放心这样的罔千年,那些鞭伤足够深刻,一道道的触目惊心,让她不能放下心来。

他想要逃离,就是这样直接的有了这样的想法,也就是那样自然的,她有了特殊的状况,

思索良久,李肃南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要追溯到源头才可以解决,于是便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看着貌似和自己同城的收货地址终于是意味深长的笑了。

“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我记住你了。”

2

李肃南也确实有过要把这个同城的买家揍一顿的想法。不过这些当然只是一个脑补的想法罢了。他现在更重要的是要考虑该如何让李潇潇修改了评论。

李潇潇的淘宝ID就是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

事实上李肃南的店铺从开店到现在差评只有李潇潇一个人。尽管李肃南已经跌跌撞撞的度过了淘宝店铺经营的最困难的阶段,可是每一个阶段的评价他都会格外重视,特别是这样一个可能会影响半个月绩效的差评,于是看着后台的买家信息,李肃南决定联系一下这个看起来有些蛮不讲理的买家。

对方的电话接通速度有点超出李肃南的想象。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开头,场面一度很尴尬。

“那个,小姐你好,你是爱吃兔子的萝卜吗?”

“是我,你谁啊?”

“是这样的小姐,前段时间您在我们店铺里购买的手工吉他拨片,您看……”

“哦,是那个店铺啊,想让我改评价?没门!”

李潇潇的声音听起来火气十足,她大声的吼出来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而这边的李

风越发的大,像是可以把一切摧毁,少女试着抬手为自己阻挡更多想要灌进眼睛里,划过皮肤的风,而那样强劲的力度却是让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过了许久,终于风停止了,少女试着睁开眼,而周围却是只余下自己了。

“那时候啊,我和他初相识,他是那样的耀眼,在遇见他之后我感觉我的人生都会有了翻转,一切也都不一样了。我明白我和他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人类和非人类从来都是对立的局面,尽管在当今世界,他们互相依存,互不干涉,可是......恶果已然埋下,终究会有一日膨胀发酵,留下的问题就会不断的扩大,最终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这么夸张吗?”何忆低喃着,神色也开始变得奇怪,她想到了自己和余生,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也并非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仅仅是遇见就好像已经是很难的的意外了,他们的结局也会如同尹错弦这般吗?

李肃南看着店铺首页的差评有些恼怒。事实上他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然而那个莫名其妙的差评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李肃南是一个淘宝小店的店铺,卖的是一些手工的作品。自从事电商行业以来李肃南一直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自己的店铺。毕竟新生的店铺成长起来是格外艰难的,他从未有过半点怠慢。而他却是没想到他的战战兢兢却换来了这样一条差评。

这可是李肃南店铺的第一个差评啊。

虽然李肃南也知道经营淘宝店铺难免会遇到差评这种事,毕竟一万个人眼里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

可是……这样的差评理由实在是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差评并不算短,也没有配图。李肃南看了一遍又一遍,除了骂人就只想把那个搞事情的买家翻出来揍一顿。

不知道店家怎么想的,买回来的吉他拨片男朋友一点也不喜欢,这下好了,男朋友是别人的了。辣鸡店主,差评!和渣男一起见鬼去吧!

这一段差评李肃南都已经背熟了。

思索良久,李肃南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要追溯到源头才可以解决,于是便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看着貌似和自己同城的收货地址终于是意味深长的笑了。

“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我记住你了。”

2

李肃南也确实有过要把这个同城的买家揍一顿的想法。不过这些当然只是一个脑补的想法罢了。他现在更重要的是要考虑该如何让李潇潇修改了评论。

李潇潇的淘宝ID就是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

事实上李肃南的店铺从开店到现在差评只有李潇潇一个人。尽管李肃南已经跌跌撞撞的度过了淘宝店铺经营的最困难的阶段,可是每一个阶段的评价他都会格外重视,特别是这样一个可能会影响半个月绩效的差评,于是看着后台的买家信息,李肃南决定联系一下这个看起来有些蛮不讲理的买家。

对方的电话接通速度有点超出李肃南的想象。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开头,场面一度很尴尬。

“那个,小姐你好,你是爱吃兔子的萝卜吗?”

“是我,你谁啊?”

“是这样的小姐,前段时间您在我们店铺里购买的手工吉他拨片,您看……”

“哦,是那个店铺啊,想让我改评价?没门!”

李潇潇的声音听起来火气十足,她大声的吼出来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而这边的李肃南听着电话嘟嘟嘟的忙音终是狠狠的咬咬牙。

“这个臭女人!”

3

小姐,拜托你改个评价。

李肃南的短信已经发出去了快要两个小时,微信的好友申请还是没有人同意。思来想去似乎这样等下去并不是什么办法,对好评的执着让李肃南决定亲自去寻找一下这个小胡萝卜。

彼时的李潇潇还四仰八叉的躺在宿舍的床上,耳机里吵吵闹闹的是抖音的热门音乐,突然弹出来的短信她看都没看直接点击了已读。

不过是淘宝卖家一样的套路嘛,她懂。

“潇潇,楼下有人找。”

刚爬楼梯上来的室友一边大喘气一边给李潇潇传达消息。“看起来好像挺着急的,遇见一个人就问认不认识李潇潇。”

“什么人?”

李潇潇拔下耳机有些好奇。

“一个帅哥,挺帅的哦。”

“男朋友吗?”

瞧着室友的八卦模样李潇潇皱皱眉从床上爬了下来,凑到小窗户看向了楼下。“可是……没有我认识的人啊。”

“喏,是那个!”室友也探过身来兴冲冲的指向投下一个身影。

“奇怪,真的不认识,不过看背影的话还挺帅。”

“快下去看看,我保证不是送外卖或者快递的,有可能是暗恋你的哦。”

李潇潇无奈的翻个白眼,随手扎了马尾也不换衣服穿着睡衣便下了楼。

4

“你谁啊。”

李潇潇看着来人的模样,虽然想要故作矜持,但还是习惯性的大大咧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肃南,爱吃兔子萝卜?李潇潇?”

李肃南眨眨眼,看着面前凶巴巴的小萝莉有些想笑。其实从看到李潇潇的淘宝ID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对方可能是个萌妹,虽然语气听起来挺凶的,但还是藏不住的可爱啊。

“是我。不是吧,你是那个淘宝店主?”

“对的,小姐你可能对我们有误解,差评的事就……”

“差评的事怎么了?你毁了我一个男朋友你能赔吗?”

李潇潇双手叉腰看起来像是个凶巴巴的泼妇。

真是个不可爱的小萝卜,李肃南暗自心想。可是为了店铺的信誉他还是决定继续靠近过去。

“怎么赔?我们好商量?”

李潇潇转转眼珠子嘿嘿一笑,看着对方一脸小白兔的蠢样子突然计从心来,踮脚凑到李肃南的耳边。

“做我男朋友。”

4

就这样李肃南成了李潇潇的男朋友,当然只是挂名的。

在李潇潇的观念里,男朋友这种生物当然要拿出去秀秀,多晒晒才会更好。于是李潇潇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一脸懵逼的李肃南去了学校的音乐室。据说是什么第一次约会。

然而现实却是李肃南对着躲在音乐教室窗外偷看的李潇潇一阵无语。

透过窗户就能看到渣男和小三的你侬我侬。

“喂,那就是前男友?”

李肃南转头看看李潇潇的表情也猜测到了一二。

“嗯!就是那个渣男!”

李潇潇气呼呼的跺脚,圆圆的脸蛋鼓起来像是个包子。李肃南下意识的便向包子戳去,意外的,李潇潇竟然没有炸毛。

“我在你的店铺买了吉他拨片给他,结果他告诉我拨片不合适,他爱上了钢琴,于是,我们也就分手了。”

“那个都是借口,他只是不爱你了。”

“是啊,他就是渣男呢。”

李潇潇的声音变得低低的,李肃南看着小胡萝卜这样的模样,突然觉得她也有一点可爱。

“不管不管,你要负责。”

李潇潇却是又立刻变脸笑逐颜开起来,扯过李肃南的胳膊左右摇摆。

“好好好,我负责。”

谁让他天生对小萝莉没有抵抗力。

5

李肃南原本以为李潇潇会带他给渣男炫耀顺便打个脸。结果他们却只是静静的在窗外看看然后离开。

“喂,你难过吗?”

李肃南别扭的开口,眼角的余光还在看着一边咬着甜筒的李潇潇。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难过?不会啊,已经和渣男分手了,就当作是丢了一个垃圾吧。”

李肃南发现他越来越欣赏这个小萝卜了。

“等等,那你干嘛给我差评?”

“这个……”

大大咧咧的李潇潇突然脸红。

“那个……突然被绿了难免会生气,你懂得。”

小萝卜脸红了。

李肃南却是没有听到李潇潇的解释,注意力全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

李潇潇见他一直没有回复便有些好奇,转过头想要看个究竟,却是一不留神对上了李肃南的眼睛。

就这样对视两秒,李潇潇下意识的吞了一下口水,决定打破略让她紧张的气氛。

“怎么了?”

而在李潇潇窘迫的低下头的时候,李肃南已经悄悄勾起了唇角。

“咳咳,既然不生气了,什么时候给我改评价?”

“等我满意了才好。”

“什么是满意了?”

“不告诉你。”

李潇潇笑的一脸满足。好像真的是个吃了兔子的萝卜。

而李肃南在晚上回去的时候才想到就这样做了一天的挂名男友,而改评价的目的还是没有达到。

虽然如此,他的心里却是觉得莫名满足,那是淘宝上新被迅速抢空也比不过的心情。

6

李潇潇最近的心情很复杂。

渣男和小三的关系越来越升温在学校里也每天的成双出现,她并没有觉得碍眼,只是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总会想到那个小老板。

“那家伙……评价还没有改呢,也不打个电话。”

回宿舍的路上李潇潇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手机浏览李肃南的淘宝店铺。

李肃南远远的看着他的小萝卜忍不住笑了起来。

“喂,我说,不看路在等什么呢?”

“等李肃南……”下意识的李潇潇便这样回答。

“噗嗤,真是个笨蛋,李肃南会从手机里出现吗?。”

听着李肃南的调侃声李潇潇的脸又一次的红了起来。

7

“我说你这家伙,真是个不靠谱的淘宝卖家,差评还没有改,你都不来催一催。”

李潇潇的声音越来越小,李肃南却是听的格外清楚。

“笨蛋,我在准备店铺的上新,新的手作名字叫做兔子先生和萝卜小姐,是一对很有意思的摆件。”

“干嘛叫这个名字啊?”

“笨蛋,因为萝卜爱吃兔子。”

李潇潇突然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

“那……”

“我听我的小萝卜说,她要满意了才会给我改评价。那既然是我害的她分手,你说我赔给她一个东西怎么样?”

李肃南笑的像个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什么啊?”李潇潇摸摸脸,她觉得的脸已经烫的可怕。

“是小萝卜最喜欢的东西。”

“淘宝现在还有这样的卖家服务吗?真好。”

“笨蛋,别装傻了,我都看到你在偷偷开心了。把我自己赔给你这下满意了吗?”

李潇潇狡黠一笑踮起脚尖凑过去,在李肃南的脸上亲了一口。

“尝尝我的兔子,好像很好吃,那我就是满意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9) 直到所有的进攻停止也未敢放松紧绷的神经。塞北的凉风穿过松散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连带着几分腐朽的血液的味道,通身是透彻的寒。蔷薇生遍的座椅已不同于往日颜色,高贵的紫色已近似黯然的红。抬手瞧瞧常用来弹奏胡笳琴的纤纤玉指,青葱素手也异如常貌。

听着前方战士高声呼喊,忍不住思绪流转似是想起什么,蹙眉看向不远处,兵器相见,尸横遍野,袅袅狼烟四起却并不似书里写的诗情画意。踌躇片刻年幼的少女这才开口“阿典,这不是文姬想要的。”

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看着身边的阿典倾心于战场久久不见回应,便垂首苦苦思索,脑海里尽是幼年时这样的教诲在奔腾着。

身侧是一同奋战的勇士,年轻的脸庞上写满异常坚毅的神色。

这少年的脸上多久没出出现笑容了。在心底悄悄的这样问自己,却发现这样的答案将会追溯到很久的从前。

义父告诉自己,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对于战争从来没有对错之分。而自己自幼时起便视义父为自己的神灵,在心底信服着,敬仰着。义父亦是从未轻视过自己特殊的才能,对于这一战,更是给了自己初次上战场的机会。

只是自己的心里却最还会有怀疑。

“女孩子家家的必然不适战场。”

出征之时他们这样的讨论着自己。关于这样年幼的少女能否上战场朝堂之上有了很大的异议。义父对于这些并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偶尔看到的他轻轻皱起的眉头在无形中告诉了自己答案。便在心底悄悄告诉自己,下定决心向他们证明自己。

“最后一次进攻了,文姬注意。”

阿典终是开口小声提醒。

念着生平所学,无视漫天黄沙飞舞,谨守着自己的职责,恢复满腔动力飞舞于战场。惹人心悸的浓厚腥味弥散开来,纠缠于喧闹的废墟之上,再层层重叠归于平静,未曾有过消散的哀号声融合于刀光剑影,最终破碎于风中,堆积的残败躯体狰狞而可怖,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看着这一波排山倒海般的进攻,萎靡多日的士气终于一片鲜血间重振雄风。身侧的少年露出时隔多日的笑容,看向自己的目光终于不再冰冷,连带了几分倾佩。心下却并无几分快感,只是于各色目光里怔怔放空自己,良久才恢复平日的活泼。讪笑几分“你们可不能小看我啊。”

"我很想陪伴你带你去教堂,看你穿圣洁衣裙,你可以走过长廊,踩着漂亮花路,嫁给我们梦中的男人。〃

是一如初相识骨血里散发着火热的姑娘,着一袭典雅绣花旗袍配珍珠色丝绸披肩,万种风情也藏不住骨子里的喧嚣乖张。眉眼里透着几分俏皮狡黠和走到最后的骄傲,时间留下的种种痕迹使她笑弯了唇角。那人在不远的另一端是刚刚好的模样。眼里的宠溺让那个花痴的准新娘甘愿沉溺于深情眸光。她笑,魂牵梦萦,如此好梦,足以感叹千年。

花瓣盈盈而下,弃了温婉白纱和娇艳玫瑰捧花,是异于世俗流光的百媚生,一抬手,一勾头,一颦一笑自带风采无限。踏着袅袅步伐妙步走过,旗袍勾勒姣好玲珑曲线,伴着如雪花瓣,似是能与那心爱之人穿越至落雪前朝。

好似禁不住热泪沾染眼眶,那新娘偷偷垂头,更着眉眼里几分灵动,潋滟水波映于瞳孔,荡漾于谁人心际。就连微风似也识得一路走来的艰难坎坷,柔腻的若翩翩羽毛,撩拨的心脏止不住发痒。

柔风不止,歌声嘈杂,灼灼目光环绕于之身上。光度引得一切氛围刚刚好,那盛装的女子沉浸于和他的世界里,两两相望。曾某一时,好似可以看到遥远的属于他们彼此的两条平行线,它们正以飞快的速度在最初相交的点上重合,重合。终于融为一体,从此因彼此而依存。

时间的沙漏也试图为感叹这神奇的缘分而停止。各种汹涌而来在心底炸开的热浪般的心情让人贪恋,藏不住的浓浓幸福感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在时间里越来越浓的感情,在岁月里沉淀深深的言语,在跨越种种阻碍之间变成了炽热的一眼。

藏痴恋于其间,一瞥惊鸿,眸倾天下,那人识得言语,愿相守铸就绝代芳华。

"我们之间很少用到“爱”这个字,但是她告诉我,如果你爱,就要大声喊出来,否则就会擦肩而过。〃

深红色旗袍衬得眉眼里更显深情,她红唇微启,似想说更多的话。却终究只是遥遥的傻笑,启步过去,扑了那人一个满怀。

"如果一个戒指不能把你套牢,那么还有我爱你。如果我爱你并不够,那么我也不怕,我们还有好多好多时间,我会始终追随你。〃

"你要让我做你的小尾巴〃

"因为全世界我最爱的就是你了〃

村上春树曾经说过喜欢有破绽的长相

因其才有力量而有破绽的内心它昭示了人之丰富

难以言尽的驳杂人性如同雄伟山川外那些灌木溪涧的阴影与回声

在那些昧暗摇摆不定的阴影中

你看见众生更窥见自我

————————

依旧是寒冷的季节啊。

即使身处室内仍旧微微僵硬蜷缩的指尖,似乎停滞流动拖沓向前的粘稠血液,缩在布料之中依旧徒然发颤的血肉。寒冷使思绪倦怠思考,也连带使眼前蒙上寒霜。隔着巨大玻璃窗扇看到的世界也是乌突突的颜色,仿若烟尘堪堪覆盖着万里黄沙席卷而来,不知疲倦的洒在世界的缝隙犄角。

好像……时间都慢了几分呢。

舒坦靠在化妆镜前的松软扶手椅中怔然盯着圆镜,微凉指尖捏着唇釉漫无目的在饱满唇瓣上缓缓扫过。仿佛是被人以魔法冻结,或者钟表被冻住了指针,一点一滴都是拖沓难言。回忆逐渐滴落成型,像是屋檐上久而不愈的积雨,像是输液瓶中缓慢盘旋逐渐下沉的气泡,像是烈酒中逐渐消失的冰块刮擦出的细碎尾音。

这样的场景到底是一盏热茶蒸汽可以融化,还是猛然出现的挚交笑靥令人欢愉尚且不得而知。漫无目的流逝的时间不带有任何目的,仅仅封存于记忆却踯躅于行进。角落大提琴缓慢的乐音如同安睡一般沉闷缓慢,突兀觉得自己像时间旅行者的妻子。

冰封表面随着臂肘动作骤然碎裂咔吧作响,抬臂拢了拢头发顺势抿唇。起身把脚趾伸进高跟鞋尖还是会被陌生寒凉温度激得蹙眉,肌肤乍起细小凸起仿若格外排斥,到底还是循例扣上衣扣走向门廊。

乌鸦嘶哑的嘲哳带着秋冬肃杀凋零响彻耳骨,低头旋下门栓打开目睹满地苍黄。沉默半晌方才抬头看着暗沉天幕露出笑容。

“要变天了”

而我虽是未曾离开太子的龙宫,可近日还是一点点的听闻龙宫之外的喧闹。太子此番到人间世界游玩已经过了数日,多日未曾见到星宿太子请安,龙王殿下便差遣宫女已来寻找太子多次,而每次均是被龙母娘娘以各种说辞打发回去。由着对太子殿下的格外偏爱,娘娘也自然是知晓太子的调皮,为了太子殿下溜出宫玩耍一时不被发觉,只好一次次的用谎言来拖延。

可毕竟谎言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我在太子的龙宫等了许久,海水由温热转为冰凉,宫中主子不在,婢女们免不了说些闲话,我无心听他们的闲言碎语,一心盼着星宿太子的回来,可那样的声音却还是一点点的传入了我的耳朵。

听说因为保护星宿太子,龙母娘娘被龙王打伤了,直到年幼的星落公主大声哭喊才停止了龙王的惩罚。

我不由想到从前曾远远的看到龙王训斥其他婢子,那样严肃的表情吓得我两个蚌壳都在微微打颤。龙王在龙宫里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这样的盛怒之下就连龙母娘娘都被打伤了,那么星宿太子又会怎样呢?

待星宿太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透过粼粼水光可以看见之上有一轮破碎的月亮,那样细碎的光芒像是一种最为温柔的目光,我不知道这样的月亮和星宿太子在人间看到的是不是同一种月亮,它们的光芒会不会也是同一种温度,我只知道星宿太子带着一身伤痕睡于龙床之上,望着似近又远的月亮怔怔的出了神。

龙宫里的人也渐渐的开始发现了太子的变化,他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活泼,他开始变得沉默,他不再爱笑,偶尔的孩子气也只是为了逗年幼的星落公主开心。看着这样的太子龙母娘娘很是心疼,而我也再一次的痛恨自己浅薄的修为,痛恨自己没有任何能力去为星宿太子做任何事。

不,不对的,我又怎么会忘了太子殿下寻找我的初衷呢?若是为星落公主生产出最好的礼物那么星宿太子会不会也会开心一下下呢?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便开始不断努力,开始像周围其他的蚌精请教,它们告诉我,生产出美丽的珍珠并不是难事,而真正的极品却是要消耗许多东西的,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感情。

可感情是何物我是从来不知的。

星宿太子也一点点的发现了我在为生产首饰而努力,尽管他的脾气相较于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别,却也还是会继续鼓励我,趁着这样的机会,我紧张的问他,太子,在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是什么呢?

他怔怔的看向我随即又抬头看向那破碎的月亮,良久才给予我回答,没有自由。

我并不知道自由是何物,可是,那样的一瞬间从他的眼神里却是体会到那样浓烈的情感。他的眼睛里似乎也映衬着那样破碎的月光,连带着那样温柔的光芒一点点的融入我内心的最深处。

我的灵魂我的身体都在告诉我,我的心因为他,疼了。

依稀的察觉到我的眼角湿润,似乎有什么奇艺的感觉惹得我格外不舒服,我轻轻抬手抚向脸颊,却是触到一点温润,随即一颗圆润的珠子便滑落停留在我的手心。我看着那颗珍珠的色泽终是痴痴的笑了。

我终于生产出了最好的首饰,那颗明亮通透温暖的珍珠是送给星落公主的礼物,那是我为他留下的眼泪。风越发的大,像是可以把一切摧毁,少女试着抬手为自己阻挡更多想要灌进眼睛里,划过皮肤的风,而那样强劲的力度却是让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过了许久,终于风停止了,少女试着睁开眼,而周围却是只余下自己了。

“那时候啊,我和他初相识,他是那样的耀眼,在遇见他之后我感觉我的人生都会有了翻转,一切也都不一样了。我明白我和他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人类和非人类从来都是对立的局面,尽管在当今世界,他们互相依存,互不干涉,可是......恶果已然埋下,终究会有一日膨胀发酵,留下的问题就会不断的扩大,最终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这么夸张吗?”何忆低喃着,神色也开始变得奇怪,她想到了自己和余生,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也并非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仅仅是遇见就好像已经是很难的的意外了,他们的结局也会如同尹错弦这般吗?舒服,

而现在,显然小屋之中的人还不知道他们所面临的场景,只当这一切不过是最为平凡的日常。

尹错弦和何忆已经沉默许久。或者说两个人之间的对峙已经坚持许久,眼看着这个城市最后的灯火的即将熄灭,少女终是做出了决定。那绯红的衣裙用秘制的红线一针针的绣出层层叠叠的花朵,最后再佐以金丝线装饰,异于平常的嫁衣,却特殊的妖异好看。

她与楚遗风的相识也是因这嫁衣,红袖爱那如梦魇般的红色,楚遗风亦是。那个看不清的方向突然有了这样的声音,何忆的身形一顿。这个声音她

只是当时年幼的妹妹慌乱之中走失,至今也不知她是生是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10) 余生是被花香唤醒的,准确来说是这样突然而来的味道让他觉得不舒服。

待睁开眼,所看到的便是一片夺目的红色,就像是置身于鲜血之中,让人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

眼睛有几分干涩,余生试探着眨眨眼睛,不适的感觉让他想要掉眼泪。

还没有等到他做出什么相应的反应,下一秒发现自己是在之前那个心心念念惦记的玫瑰花丛。

这............

余生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他想过各种的可能,虽然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时空倒转的产物,可是每一个环节都是有一定存在的意义,现在又是因为何去何从,必然需要有思考的原则。

“小主子,你可睡醒了。刚才你在宴会上晕倒,当时把我们吓了一跳,这才慌乱的您带到了这里。”

“这............”余生开口想要说话,嗓子却是一阵干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般只好抬手按压以做缓解。

“定然是方才饮酒过度的后遗症。”

那老仆自顾自的说道,极有眼力的又给余生端来了一个小小的盅。

那个盅小小的,也不过是巴掌大小,黝黑发亮,端在老仆手里,更显得精致小巧。

还没有等完全放在眼前,一阵清苦的药香味就突然蔓延开来。

虽是夹杂着一些苦味,但是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反而在某一瞬间会有一些熟悉感。

“嗓子倒了可不行,这是家主时常用的老方子,玫瑰花露加上药材熬成的羹汤,止咳化淤有奇效,小主子快喝下吧。”

余生的心有一瞬间的动摇,他并不是对这个老仆人有什么怀疑,只是............在意的反而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进食又是否会留下什么问题?

犹豫着,那个盅便被推到了面前,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顾忌,但是鬼使神差的,还是伸出手拿了回来。

青瓷质地的,刚把盖子一开,一股清透的味道,便涌了出来,余生试探着喝了一口,一股舒爽的感觉迅速便涌了过来。

“多谢。”

余生轻垂眼睫,并不能看见他的什么表情,老仆也不多说什么,笑的一脸满意,在一边站里着看他喝完了那一盅汤药。

汤药下肚,余生倒是觉得舒爽多了,他竟是没有想到,这原本是一场幻境,但一切都变得格外真实,目之所及,心之所向,一切都真实的可怕。

“小主子,有空您就多去看看家主,那件事之后,尹家就越发的荒凉了,什么劳什子都可以欺压在咱们头上,要我说咱们尹家一片多风光啊.........”

“现在呢?”

余生的嗓子已经好转,虽然还有轻微的沙哑,但是细致来说,还是无伤大碍。

“自从大小姐出了那种事情之后,咱们尹家已经元气大伤了,这现在有二小姐,哦不,家主坐镇,可是在那个时候,尹家就已经不再是尹家了。二小姐,生来就身体羸弱,你女儿都知道,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出现事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再加上大小姐的事情,让二小姐伤身许久。现在也时常卧病在床,您也看到了,这次宴会还是小主子您来的。”

话题一瞬间变得沉重,反倒是让余生觉得安心。

“小主子也不要有太多的想法,其实一切也都是简单的,尹家的百年家业最终不会就此消散的,这不是还有小主子您吗?”

“我?”余生有点懵,虽然现在理不清什么状况,但是所谓这个尹家必然和尹错弦所说的尹家有关,既然这样的话,和自己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

每一次的思念便会让她用血液染红一朵玫瑰,于是尹家门口便有了一片浓艳的玫瑰花海。

他在划破手指的时候,心里也想着一个人,因为这些思念,于是,他的玫瑰也变成了红色她也曾站在那个碌碌人海中假装自己不过是最为普通的一员,最终在尘埃落定之后,一切都会浮出水面。

可偏偏一切都不寻常,在所有的情绪全数被引燃的时候,隐藏在背后的真相一点点的终将暴露出来。

妈那些人海中,每个人浮生一梦,一梦三生。

这时间有无数的遇见,无数的开始,浮浮沉沉,纠纠结结?浮生一梦,一梦三生。

这时间有无数的遇见,无数的开始,浮浮沉沉,纠纠结结我想过放弃所有呆在他的身边,就那样自私的什么都不顾及了,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可是那样的强硬的话他从来都不会说。

其实也并不是不喜欢了,正相反。两个人都是爱的格外的深刻,可是这个世界上用来阻碍爱情的有更多更多的东西。

他们两个人灵魂太过于贴合,以至以轻而易举的,这个人就可以了知道另一个人的心思。

知道她的在意,知道她的言不由衷,知道他的身不由已,因为太过于了解,所以她又怎么舍得。。嗯......怎么说呢,突然想要这样的表达心事,总觉得自己像个怪异的小朋友

他想要逃离,就是这样直接的有了这样的想法,也就是那样自然的,她有了特殊的状况,

李潇潇的声音听起来火气十足,她大声的吼出来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而这边的李肃南听着电话嘟嘟嘟的忙音终是狠狠的咬咬牙。

“这个臭女人!”

3

小姐,拜托你改个评价。

李肃南的短信已经发出去了快要两个小时,微信的好友申请还是没有人同意。思来想去似乎这样等下去并不是什么办法,对好评的执着让李肃南决定亲自去寻找一下这个小胡萝卜。

彼时的李潇潇还四仰八叉的躺在宿舍的床上,耳机里吵吵闹闹的是抖音的热门音乐,突然弹出来的短信她看都没看直接点击了已读。

不过是淘宝卖家一样的套路嘛,她懂。

“潇潇,楼下有人找。”

刚爬楼梯上来的室友一边大喘气一边给李潇潇传达消息。“看起来好像挺着急的,遇见一个人就问认不认识李潇潇。”

“什么人?”

李潇潇拔下耳机有些好奇。

“一个帅哥,挺帅的哦。”

“男朋友吗?”

瞧着室友的八卦模样李潇潇皱皱眉从床上爬了下来,凑到小窗户看向了楼下。“可是……没有我认识的人啊。”

“喏,是那个!”室友也探过身来兴冲冲的指向投下一个身影。

“奇怪,真的不认识,不过看背影的话还挺帅。”

“快下去看看,我保证不是送外卖或者快递的,有可能是暗恋你的哦。”

李潇潇无奈的翻个白眼,随手扎了马尾也不换衣服穿着睡衣便下了楼。

4

“你谁啊。”

“是啊,他就是渣男呢。”

李潇潇的声音变得低低的,李肃南看着小胡萝卜这样的模样,突然觉得她也有一点可爱。

“不管不管,你要负责。”

李潇潇却是又立刻变脸笑逐颜开起来,扯过李肃南的胳膊左右摇摆。

“好好好,我负责。”

谁让他天生对小萝莉没有抵抗力。

5

李肃南原本以为李潇潇会带他给渣男炫耀顺便打个脸。结果他们却只是静静的在窗外看看然后离开。

“喂,你难过吗?”

大一迎接我的学长是陈家明。

不是有那句话嘛,生活中许许多多的巧合往往会是某个人努力的刻意为之的结果。

我仍记得陈家明听到我们来自同一所高中时的表情。兴许他会以为这不过是幸运的巧合。

他殊不知,这却是我有目的的奋斗换来的结果。

2

我呢,从前是最为普通的高中生,现在是最普通的大学生,放在哪里都是角落里小小的一枚。

我叫楚花,名字并不好听,但也不至于恶俗。

偏偏的,在社团团建的时候,喝高了的陈家明大着舌头介绍我时,也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他本身便对我有意见,于是,并不好听的楚花,被他变成了丑花。

于是,在各种起哄声中丑花便成了我的代号。

在室友善意的目光下我大度的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而事实上,女孩子特有的敏感还是让我有一些窘迫。然而这些并不能阻挡我对陈家明的喜欢,没办法,谁让陈家明偏偏成了我高中执念许久的白月光。

社团的人应该都能看到我对陈家明的执念,毕竟,团建这样无聊的事,如果没有陈家明在我是根本不会考虑的。

可是……我哪里会想到,说好的团建竟然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3

是的,我用了二分钟不到的时间可以介绍我漫长的庸俗人生以及暗恋陈家明的二三事,可是,我们现在所能面对的事情却是我二十个小时都没有办法消化的。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非常跟随潮流的穿越了,甚至有可能是魂穿。

而此时此刻我的脑子里还留着刚刚丢进锅里还没有吃一口的虾滑,可再打量一下周围,却已经不再是那个我熟悉的模样,这样的落差实在让人一时无法接受。

我有些难过的甩甩头,这才刚刚走出心上人叫我丑花的阴云就要再次跳进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大坑,这种情况比高中时代无数次的被陈家明忽视还让人难过。这种无法形容的压抑感还真是让人头大。

这是什么鬼!

我简直要疯了,身体开始明显感觉到异样,就像在电影看过的热门题材--变异人。

我的心里有些慌张,莫非是魂穿的附带效果?

我试着小心翼翼的扭转脖子,眼看着脖子扭转的将要成为一个旋转滑梯终于开始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的魂穿对象可能不是个人类。

哦不!这可真是个糟糕的事实!

4

顾不上唉声叹气,我赶忙学着过去看过的小说套路,先环顾四周了解环境打探敌情,毕竟先了解社会环境才能让自己打怪升级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这种绿到不正常的草坪,这假的像个破旧铁皮的墓碑,这种画的格外整齐的田地格子,以及在最后晃着脖子殷勤的向日葵……

甚至掉下了我怀疑可以砸到人的咸蛋黄般的阳光……这样的一切都让我觉得该死的熟悉。

“我去,不是吧?”

我咆哮,下意识的摸摸后脑勺却忘了我已经无法再操控自己。

这,这,这……

“我说你鬼叫什么呢?”

这里居然有人?

我有点兴奋。这样的心情就好像末世小说中经过重重磨难突然偶遇的两个人类。原本以为这里只剩下了我自己,而如今却是突然送来了一个惊喜。这样的激动完全是可以和刚才的魂穿作比对的!

不对,等等,这个声音也同样的熟悉到让我疯狂!

“说你呢,小丑花,鬼叫什么呢?”

“不要叫我丑花!”

我怒,这样熟悉的声音以及丑花的称呼除了某个混蛋还有谁呢?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忘记了我的白月光陈家明,有的不过是在这陌生环境里一个有些欠揍的同伴。

5

“喂,我说丑花,你没注意到这是哪里吗?”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没玩过植物大战僵尸啊!”

我只想仰天咆哮。

要知道,曾经玩游戏的时候是我在主宰它们,而如今,我们也变成了和它们一样的被操纵的角色。没有自由,没有方向,甚至也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更何况,我还是变成了那种口吞僵尸的食人花。这下好了,还真被说中成了丑花。

而化身马景涛的我却是忽略了陈家明远远而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和已经轻到融入尘埃里的声音。

“喂,你在哪呢?”当开始逐渐接受这个穿越到特殊世界的事实,在特殊的环境里我陈家突然发现我对陈家明的思念正在稳步直线上升。可明明的他就在我的附近。

我深知这个时候有这样同伴就像是雪中送炭,心里瞬间有一种安全感。只是现在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人我有些焦急。

“咳咳,那个,你一会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的不自然。我却是突然安心起来,忍不住笑得像个偷腥的猫,心里却是有些意外,明明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交集的我们在这样莫名其妙的魂穿之时却变得格外的自然。

兴许是因为我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一直暗恋陈家明不敢告白的楚花,而是植物大战僵尸里倔犟的小食人花。

6

前方僵尸爬出墓碑的声音提醒我此时此刻一定不要太过于放心,毕竟现在我们还处于战斗之中。我环顾四周,看着前方雄赳赳气昂昂一大波一大波来袭的僵尸终于还是无奈叹息。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11) 先是礼部尚书,再是左将军,甚至是才刚刚出家的茗歌公主,如此皇家贵族,却查不出半点破绽。

想来只能飞鸽传书请霍毓钏前来帮忙。

霍毓钏是曾经的同门师妹,年幼时也曾伴周思羽成长,无奈中途被贼人暗算,抄了家,独独剩了霍毓钏。

霍毓钏本事玲珑女子,变卖了其余家产,奔赴江南,入了梦世。

梦世者,入梦不知梦,入世不知世,此为引梦人。

江湖人称梦世其为邪教,俗人却视其为神女。

周思羽倒也不在意这是正是邪,只知晓霍毓钏这个引梦人兴许可以助他寻到真相。红袖至今也想不明白,楚遗风为何无端消失。

自那一夜春宵尽,晨起时床榻之间似还有余温,就连他的鞋袜还安静躺于床侧,只是那人却寻不见了。

锦屏镇是个小镇,算起来也不过百余人,人来人往之间彼此倒也熟悉,红袖托人四下打听,却也始终未寻到楚遗风的踪迹。

他就像化为灰尘般的于这小镇里消失了。

红袖倒并未有过多伤悲,她本是个不幸之人,身心早已麻木。

幼年时,红袖一家住在阑干城,红袖的爹爹是城主幼儿的教书先生,原本一家四口自是美满,却在某日,城里突发急症,一家四口匆匆逃难,未想中途遇那山贼,爹爹本是一弱书生,拼命反抗也终是断魂于那长刀之下。

阿娘抱着年幼的红袖拼命逃跑,这才幸免于难。

只是当时年幼的妹妹慌乱之中走失,至今也不知她是生是死。

红袖便随阿娘一直生活在这里,自阿娘被病魔带走,她便依着一身刺绣好手艺养活自己。

红袖聪慧手巧,不似镇上其余姑娘,只会绣那鸳鸯、牡丹,她最擅长的是绣鲜红的嫁衣。

那绯红的衣裙用秘制的红线一针针的绣出层层叠叠的花朵,最后再佐以金丝线装饰,异于平常的嫁衣,却特殊的妖异好看。

她与楚遗风的相识也是因这嫁衣,红袖爱那如梦魇般的红色,楚遗风亦是。

红袖仍记得,初遇时初遇

@Luvian(1)

夜,逐渐凉透,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X市的夜景,霓虹灯光闪耀迷离,映衬着漫天繁星,侧目观望之中,似是可以看到迷人幻想,夺目的一如艺术展厅主墙面的壁画。

外行人看颜色,它诡谲绚烂,作为装饰,实在是艺术馆的一道明艳风景线。内行人看内涵,它沉静内敛,无一不在宣示着作画之人内心的压抑。

无数个这样的黑夜尹傲璇也在静默中醒来,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静静欣赏着这副壁画,每一根线条,每一个笔触,每一笔颜色她都深入到骨髓里。

那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每次看向它时,她总觉得自己也沉溺于那样深邃的颜色之中,漫无目的,毫无方向,一瞬间的就好像全世界只留下了自己。

“它真美呀。”

许是过于投入,直到身侧的少女开口之时尹傲璇才发现了来人,她模样乖巧,身材纤细,看起来也不过学生的年纪,想来是前来艺术馆参观的学生。

尹傲璇并不喜欢与人接触,甚至她也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和人进行正常交流。狭长丹凤眼微眯试想还要如何予她答复,却是不经意的看到她将要完成的画作。

她并没有用过多复杂的颜色,只是极简单的选用几个代表叠加,色彩之间并没有冲突也并不显得杂乱。在这里临摹绘画的人并不少,可她却是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的最淋漓尽致的一位。

看来是个有意思的人啊,尹傲璇感叹。她虽是不喜欢与人接触,却是极其喜欢这样天赋异禀的人才,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谢谢夸奖……我想她会很高兴的。”

唇角上扬,也不在意自己的答复是否来得有些迟。

“你……难道是这副画的作者,尹傲璇?”

少女瞪大眼睛,有些意外自己的发现。

尹傲璇挑挑眉毛算是确认。

“真不可置信,这副画的作者……居然是您这么年轻的画家。”

尹傲璇掩唇轻笑,无奈耸肩。

这是时隔多久自己又再一次接触到这么可爱的人,再一次亲耳听到别人的夸奖呢?尹傲璇也不知道了。

“我很高兴……我的作品被称赞夸奖,方才看到了你的作品,很有特色,我很喜欢,该要怎么称呼你呢?”

“Vivian!”

女孩欢快的回答,瞳孔里星辰的闪耀让尹傲璇想到了另一副绚丽的作品。

Vivian,少女画家啊,尹傲璇在心中静默的念了几遍她的名字,心里暗自有了打算。

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人类在艺术层面的需求被不断重视,追求更高的精神领域的画作成了一股风潮,陈旧的东西并不会被完全取代,可崭新的东西注定会登上舞台。

深夜的艺术展厅并没有多少人,尹傲璇在壁画前停留片刻终是决定离开,原本今夜不过是借着欣赏画展的名义欣赏自己的旧作寻找感觉,却未想到自己终有所奇遇,有了更完美的创作灵感。

是初遇,也是改变。拾愿。

初次见到星宿太子的时候,我还是龙宫深处的一只蚌,才刚拥有灵识,每天过的简单自在,直到龙宫小公主星落的出生,星宿太子为了给公主送上最好的礼物,我这才有了机会得以改变了原有的平淡生活。

自此之后,我不再是一只简单的蚌,因为星宿太子的关系,我的地位突飞猛进,在太子的龙宫里也有了属于我的小小一角,从此我有了自己的名字,珍珍。

太子待我是极好的,在他身边我享受着一般蚌精所不能享受的待遇,即使我还尚没有能力为他生产出理想的首饰,他也并不会恼我。

太子也尚且年幼,自然是纨绔不堪,龙宫里的小姐妹们都被太子的调皮惹得头疼,而他对于我却是莫名的有耐心,甚至请了极好的老师教育我。我的身上并没有所谓的贵族血统,而太子所赐予我这一切,完全是因为我这异于常蚌的体质。

我并不会过于接近太子,因着龙宫的规矩,我总会适当的保持一些距离,而如今却是多日未曾见到太子,因为担心,我的心也开始格外的不踏实。

我曾听说,龙宫之上,大海周围,有一个以捕鱼为生的乔氏部落,那里民风淳朴,有着和龙宫不一样生活。我未曾见过龙宫之外的东西,对人间的所闻不过是星宿太子顽皮溜出宫时回来的分享罢了。

人间真的那么有趣吗?看着太子每每顶着被龙王发现的危险溜出宫玩耍我总会蹦出这样的想法。渐渐的,我也开始对外面的河山心生向往,可惜……我只是一个法力薄弱的蚌。

而我虽是未曾离开太子的龙宫,可近日还是一点点的听闻龙宫之外的喧闹。太子此番到人间世界游玩已经过了数日,多日未曾见到星宿太子请安,龙王殿下便差遣宫女已来寻找太子多次,而每次均是被龙母娘娘以各种说辞打发回去。由着对太子殿下的格外偏爱,娘娘也自然是知晓太子的调皮,为了太子殿下溜出宫玩耍一时不被发觉,只好一次次的用谎言来拖延。

可毕竟谎言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我在太子的龙宫等了许久,海水由温热转为冰凉,宫中主子不在,婢女们免不了说些闲话,我无心听他们的闲言碎语,一心盼着星宿太子的回来,可那样的声音却还是一点点的传入了我的耳朵。

听说因为保护星宿太子,龙母娘娘被龙王打伤了,直到年幼的星落公主大声哭喊才停止了龙王的惩罚。

我不由想到从前曾远远的看到龙王训斥其他婢子,那样严肃的表情吓得我两个蚌壳都在微微打颤。龙王在龙宫里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这样的盛怒之下就连龙母娘娘都被打伤了,那么星宿太子又会怎样呢?

待星宿太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透过粼粼水光可以看见之上有一轮破碎的月亮,那样细碎的光芒像是一种最为温柔的目光,我不知道这样的月亮和星宿太子在人间看到的是不是同一种月亮,它们的光芒会不会也是同一种温度,我只知道星宿太子带着一身伤痕睡于龙床之上,望着似近又远的月亮怔怔的出了神。

龙宫里的人也渐渐的开始发现了太子的变化,他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活泼,他开始变得沉默,他不再爱笑,偶尔的孩子气也只是为了逗年幼的星落公主开心。看着这样的太子龙母娘娘很是心疼,而我也再一次的痛恨自己浅薄的修为,痛恨自己没有任何能力去为星宿太子做任何事。

不,不对的,我又怎么会忘了太子殿下寻找我的初衷呢?若是为星落公主生产出最好的礼物那么星宿太子会不会也会开心一下下呢?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便开始不断努力,开始像周围其他的蚌精请教,它们告诉我,生产出美丽的珍珠并不是难事,而真正的极品却是要消耗许多东西的,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感情。

可感情是何物我是从来不知的。

星宿太子也一点点的发现了我在为生产首饰而努力,尽管他的脾气相较于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别,却也还是会继续鼓励我,趁着这样的机会,我紧张的问他,太子,在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是什么呢?

他怔怔的看向我随即又抬头看向那破碎的月亮,良久才给予我回答,没有自由。

我并不知道自由是何物,可是,那样的一瞬间从他的眼神里却是体会到那样浓烈的情感。他的眼睛里似乎也映衬着那样破碎的月光,连带着那样温柔的光芒一点点的融入我内心的最深处。

我的灵魂我的身体都在告诉我,我的心因为他,疼了。

依稀的察觉到我的眼角湿润,似乎有什么奇艺的感觉惹得我格外不舒服,我轻轻抬手抚向脸颊,却是触到一点温润,随即一颗圆润的珠子便滑落停留在我的手心。我看着那颗珍珠的色泽终是痴痴的笑了。

我终于生产出了最好的首饰,那颗明亮通透温暖的珍珠是送给星落公主的礼物,那是我为他留下的眼泪。风越发的大,像是可以把一切摧毁,少女试着抬手为自己阻挡更多想要灌进眼睛里,划过皮肤的风,而那样强劲的力度却是让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过了许久,终于风停止了,少女试着睁开眼,而周围却是只余下自己了。

“那时候啊,我和他初相识,他是那样的耀眼,在遇见他之后我感觉我的人生都会有了翻转,一切也都不一样了。我明白我和他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人类和非人类从来都是对立的局面,尽管在当今世界,他们互相依存,互不干涉,可是......恶果已然埋下,终究会有一日膨胀发酵,留下的问题就会不断的扩大,最终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这么夸张吗?”何忆低喃着,神色也开始变得奇怪,她想到了自己和余生,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也并非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仅仅是遇见就好像已经是很难的的意外了,他们的结局也会如同尹错弦这般吗?

李肃南看着店铺首页的差评有些恼怒。事实上他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然而那个莫名其妙的差评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李肃南是一个淘宝小店的店铺,卖的是一些手工的作品。自从事电商行业以来李肃南一直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自己的店铺。毕竟新生的店铺成长起来是格外艰难的,他从未有过半点怠慢。而他却是没想到他的战战兢兢却换来了这样一条差评。那是哪一种,我都不会让它发生的!”何忆格外的冷静她当然不会放弃,只是这样的状态当然让她觉得不舒服,

而现在,显然小屋之中的人还不知道他们所面临的场景,只当这一切不过是最为平凡的日常。

尹错弦和何忆已经沉默许久。或者说两个人之间的对峙已经坚持许久,眼看着这个城市最后的灯火的即将熄灭,少女终是做出了决定。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12) “那是哪一种,我都不会让它发生的!”何忆格外的冷静她当然不会放弃,只是这样的状态当然让她觉得不舒服,

而现在,显然小屋之中的人还不知道他们所面临的场景,只当这一切不过是最为平凡的日常。

尹错弦和何忆已经沉默许久。或者说两个人之间的对峙已经坚持许久,眼看着这个城市最后的灯火的即将熄灭,少女终是做出了决定。

“所得,所失,所遇,所知。光阴不过百十载,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总会找到他的。”

少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清冷,在寂静中似是可以不安分的回荡。

而黑衣人许是因为彼此沉默许久,一时没有快速做出反应,良久才回应。

“找到他,然后呢?”

短暂的静默之后,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相爱一次。”

“这样值得吗?”

少女轻轻的笑笑,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变得温柔。“在我眼里这些都是值得的。”

而黑衣人却好像对少女的回答并不满意,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生硬。“你并没有太多的机会。”

“你不是我,你不知道他之于我的意义,为了他,我愿意去尝试。”

“你不会后悔吗?”

少女微微一笑“爱过就不会后悔。”

“那么你的余生将要为了他人而活,直到夙愿集齐九重你便可以和他再次相爱,你可愿意?”

“为了他,我愿意。”

扬起的风吹乱了少女的头发,少女抬起手把发丝别在耳后。虽是被风吹的迷起了眼,可她面上的表情,依然是格外坚定。

而黑衣人在听到少女肯定的回答之后,面无表情的却是突然划过一丝诧异,而那些紧紧是格外飞快的一瞬,还未来得及捕捉便已经消逝了。

风越发的大,像是可以把一切摧毁,少女试着抬手为自己阻挡更多想要灌进眼睛里,划过皮肤的风,而那样强劲的力度却是让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过了许久,终于风停止了,少女试着睁开眼,而周围却是只余下自己了。

“那时候啊,我和他初相识,他是那样的耀眼,在遇见他之后我感觉我的人生都会有了翻转,一切也都不一样了。我明白我和他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人类和非人类从来都是对立的局面,尽管在当今世界,他们互相依存,互不干涉,可是......恶果已然埋下,终究会有一日膨胀发酵,留下的问题就会不断的扩大,最终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这么夸张吗?”何忆低喃着,神色也开始变得奇怪,她想到了自己和余生,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也并非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仅仅是遇见就好像已经是很难的的意外了,他们的结局也会如同尹错弦这般吗?

李肃南看着店铺首页的差评有些恼怒。事实上他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然而那个莫名其妙的差评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李肃南是一个淘宝小店的店铺,卖的是一些手工的作品。自从事电商行业以来李肃南一直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自己的店铺。毕竟新生的店铺成长起来是格外艰难的,他从未有过半点怠慢。而他却是没想到他的战战兢兢却换来了这样一条差评。

这可是李肃南店铺的第一个差评啊。

虽然李肃南也知道经营淘宝店铺难免会遇到差评这种事,毕竟一万个人眼里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

可是……这样的差评理由实在是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差评并不算短,也没有配图。李肃南看了一遍又一遍,除了骂人就只想把那个搞事情的买家翻出来揍一顿。

不知道店家怎么想的,买回来的吉他拨片男朋友一点也不喜欢,这下好了,男朋友是别人的了。辣鸡店主,差评!和渣男一起见鬼去吧!

这一段差评李肃南都已经背熟了。

思索良久,李肃南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要追溯到源头才可以解决,于是便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看着貌似和自己同城的收货地址终于是意味深长的笑了。

“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我记住你了。”

2

李肃南也确实有过要把这个同城的买家揍一顿的想法。不过这些当然只是一个脑补的想法罢了。他现在更重要的是要考虑该如何让李潇潇修改了评论。

李潇潇的淘宝ID就是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

事实上李肃南的店铺从开店到现在差评只有李潇潇一个人。尽管李肃南已经跌跌撞撞的度过了淘宝店铺经营的最困难的阶段,可是每一个阶段的评价他都会格外重视,特别是这样一个可能会影响半个月绩效的差评,于是看着后台的买家信息,李肃南决定联系一下这个看起来有些蛮不讲理的买家。

对方的电话接通速度有点超出李肃南的想象。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开头,场面一度很尴尬。

“那个,小姐你好,你是爱吃兔子的萝卜吗?”

“是我,你谁啊?”

“是这样的小姐,前段时间您在我们店铺里购买的手工吉他拨片,您看……”

“哦,是那个店铺啊,想让我改评价?没门!”

李潇潇的声音听起来火气十足,她大声的吼出来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而这边的李肃南听着电话嘟嘟嘟的忙音终是狠狠的咬咬牙。

“这个臭女人!”

3

小姐,拜托你改个评价。

李肃南的短信已经发出去了快要两个小时,微信的好友申请还是没有人同意。思来想去似乎这样等下去并不是什么办法,对好评的执着让李肃南决定亲自去寻找一下这个小胡萝卜。

彼时的李潇潇还四仰八叉的躺在宿舍的床上,耳机里吵吵闹闹的是抖音的热门音乐,突然弹出来的短信她看都没看直接点击了已读。

不过是淘宝卖家一样的套路嘛,她懂。

“潇潇,楼下有人找。”

刚爬楼梯上来的室友一边大喘气一边给李潇潇传达消息。“看起来好像挺着急的,遇见一个人就问认不认识李潇潇。”

“什么人?”

李潇潇拔下耳机有些好奇。

“一个帅哥,挺帅的哦。”

“男朋友吗?”

瞧着室友的八卦模样李潇潇皱皱眉从床上爬了下来,凑到小窗户看向了楼下。“可是……没有我认识的人啊。”

“喏,是那个!”室友也探过身来兴冲冲的指向投下一个身影。

“奇怪,真的不认识,不过看背影的话还挺帅。”

“快下去看看,我保证不是送外卖或者快递的,有可能是暗恋你的哦。”

李潇潇无奈的翻个白眼,随手扎了马尾也不换衣服穿着睡衣便下了楼。

4

“你谁啊。”

李潇潇看着来人的模样,虽然想要故作矜持,但还是习惯性的大大咧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肃南,爱吃兔子萝卜?李潇潇?”

李肃南眨眨眼,看着面前凶巴巴的小萝莉有些想笑。其实从看到李潇潇的淘宝ID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对方可能是个萌妹,虽然语气听起来挺凶的,但还是藏不住的可爱啊。

“是我。不是吧,你是那个淘宝店主?”

“对的,小姐你可能对我们有误解,差评的事就……”

“差评的事怎么了?你毁了我一个男朋友你能赔吗?”

李潇潇双手叉腰看起来像是个凶巴巴的泼妇。

真是个不可爱的小萝卜,李肃南暗自心想。可是为了店铺的信誉他还是决定继续靠近过去。

“怎么赔?我们好商量?”

李潇潇转转眼珠子嘿嘿一笑,看着对方一脸小白兔的蠢样子突然计从心来,踮脚凑到李肃南的耳边。

“做我男朋友。”

4

就这样李肃南成了李潇潇的男朋友,当然只是挂名的。

在李潇潇的观念里,男朋友这种生物当然要拿出去秀秀,多晒晒才会更好。于是李潇潇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一脸懵逼的李肃南去了学校的音乐室。据说是什么第一次约会。

然而现实却是李肃南对着躲在音乐教室窗外偷看的李潇潇一阵无语。

透过窗户就能看到渣男和小三的你侬我侬。

“喂,那就是前男友?”

李肃南转头看看李潇潇的表情也猜测到了一二。

“嗯!就是那个渣男!”

李潇潇气呼呼的跺脚,圆圆的脸蛋鼓起来像是个包子。李肃南下意识的便向包子戳去,意外的,李潇潇竟然没有炸毛。

“我在你的店铺买了吉他拨片给他,结果他告诉我拨片不合适,他爱上了钢琴,于是,我们也就分手了。”

“那个都是借口,他只是不爱你了。”

“是啊,他就是渣男呢。”

李潇潇的声音变得低低的,李肃南看着小胡萝卜这样的模样,突然觉得她也有一点可爱。

“不管不管,你要负责。”

李潇潇却是又立刻变脸笑逐颜开起来,扯过李肃南的胳膊左右摇摆。

“好好好,我负责。”

谁让他天生对小萝莉没有抵抗力。

5

李肃南原本以为李潇潇会带他给渣男炫耀顺便打个脸。结果他们却只是静静的在窗外看看然后离开。

“喂,你难过吗?”

李肃南别扭的开口,眼角的余光还在看着一边咬着甜筒的李潇潇。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难过?不会啊,已经和渣男分手了,就当作是丢了一个垃圾吧。”

李肃南发现他越来越欣赏这个小萝卜了。

“等等,那你干嘛给我差评?”

“这个……”

大大咧咧的李潇潇突然脸红。

“那个……突然被绿了难免会生气,你懂得。”

小萝卜脸红了。

李肃南却是没有听到李潇潇的解释,注意力全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

李潇潇见他一直没有回复便有些好奇,转过头想要看个究竟,却是一不留神对上了李肃南的眼睛。

就这样对视两秒,李潇潇下意识的吞了一下口水,决定打破略让她紧张的气氛。

“怎么了?”

而在李潇潇窘迫的低下头的时候,李肃南已经悄悄勾起了唇角。

“咳咳,既然不生气了,什么时候给我改评价?”

“等我满意了才好。”

“什么是满意了?”

“不告诉你。”

李潇潇笑的一脸满足。好像真的是个吃了兔子的萝卜。

而李肃南在晚上回去的时候才想到就这样做了一天的挂名男友,而改评价的目的还是没有达到。

虽然如此,他的心里却是觉得莫名满足,那是淘宝上新被迅速抢空也比不过的心情。

6

李潇潇最近的心情很复杂。

渣男和小三的关系越来越升温在学校里也每天的成双出现,她并没有觉得碍眼,只是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总会想到那个小老板。

“那家伙……评价还没有改呢,也不打个电话。”

回宿舍的路上李潇潇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手机浏览李肃南的淘宝店铺。

李肃南远远的看着他的小萝卜忍不住笑了起来。

“喂,我说,不看路在等什么呢?”

“等李肃南……”下意识的李潇潇便这样回答。

“噗嗤,真是个笨蛋,李肃南会从手机里出现吗?。”

听着李肃南的调侃声李潇潇的脸又一次的红了起来。

7

“我说你这家伙,真是个不靠谱的淘宝卖家,差评还没有改,你都不来催一催。”

李潇潇的声音越来越小,李肃南却是听的格外清楚。

“笨蛋,我在准备店铺的上新,新的手作名字叫做兔子先生和萝卜小姐,是一对很有意思的摆件。”

“干嘛叫这个名字啊?”

“笨蛋,因为萝卜爱吃兔子。”

李潇潇突然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

“那……”

“我听我的小萝卜说,她要满意了才会给我改评价。那既然是我害的她分手,你说我赔给她一个东西怎么样?”

李肃南笑的像个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什么啊?”李潇潇摸摸脸,她觉得的脸已经烫的可怕。

“是小萝卜最喜欢的东西。”

“淘宝现在还有这样的卖家服务吗?真好。”

“笨蛋,别装傻了,我都看到你在偷偷开心了。把我自己赔给你这下满意了吗?”

李潇潇狡黠一笑踮起脚尖凑过去,在李肃南的脸上亲了一口。

“尝尝我的兔子,好像很好吃,那我就是满意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13) 余生是被花香唤醒的,准确来说是这样突然而来的味道让他觉得不舒服。

待睁开眼,所看到的便是一片夺目的红色,就像是置身于鲜血之中,让人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

眼睛有几分干涩,余生试探着眨眨眼睛,不适的感觉让他想要掉眼泪。

还没有等到他做出什么相应的反应,下一秒发现自己是在之前那个心心念念惦记的玫瑰花丛。

这............

余生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他想过各种的可能,虽然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时空倒转的产物,可是每一个环节都是有一定存在的意义,现在又是因为何去何从,必然需要有思考的原则。

“小主子,你可睡醒了。刚才你在宴会上晕倒,当时把我们吓了一跳,这才慌乱的您带到了这里。”

“这............”余生开口想要说话,嗓子却是一阵干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般只好抬手按压以做缓解。

“定然是方才饮酒过度的后遗症。”

那老仆自顾自的说道,极有眼力的又给余生端来了一个小小的盅。

那个盅小小的,也不过是巴掌大小,黝黑发亮,端在老仆手里,更显得精致小巧。

还没有等完全放在眼前,一阵清苦的药香味就突然蔓延开来。

虽是夹杂着一些苦味,但是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反而在某一瞬间会有一些熟悉感。

“嗓子倒了可不行,这是家主时常用的老方子,玫瑰花露加上药材熬成的羹汤,止咳化淤有奇效,小主子快喝下吧。”

余生的心有一瞬间的动摇,他并不是对这个老仆人有什么怀疑,只是............在意的反而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进食又是否会留下什么问题?

犹豫着,那个盅便被推到了面前,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顾忌,但是鬼使神差的,还是伸出手拿了回来。

青瓷质地的,刚把盖子一开,一股清透的味道,便涌了出来,余生试探着喝了一口,一股舒爽的感觉迅速便涌了过来。

“多谢。”

余生轻垂眼睫,并不能看见他的什么表情,老仆也不多说什么,笑的一脸满意,在一边站里着看他喝完了那一盅汤药。

汤药下肚,余生倒是觉得舒爽多了,他竟是没有想到,这原本是一场幻境,但一切都变得格外真实,目之所及,心之所向,一切都真实的可怕。

“小主子,有空您就多去看看家主,那件事之后,尹家就越发的荒凉了,什么劳什子都可以欺压在咱们头上,要我说咱们尹家一片多风光啊.........”

“现在呢?”

余生的嗓子已经好转,虽然还有轻微的沙哑,但是细致来说,还是无伤大碍。

“自从大小姐出了那种事情之后,咱们尹家已经元气大伤了,这现在有二小姐,哦不,家主坐镇,可是在那个时候,尹家就已经不再是尹家了。二小姐,生来就身体羸弱,你女儿都知道,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出现事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再加上大小姐的事情,让二小姐伤身许久。现在也时常卧病在床,您也看到了,这次宴会还是小主子您来的。”

话题一瞬间变得沉重,反倒是让余生觉得安心。

“小主子也不要有太多的想法,其实一切也都是简单的,尹家的百年家业最终不会就此消散的,这不是还有小主子您吗?”

“我?”余生有点懵,虽然现在理不清什么状况,但是所谓这个尹家必然和尹错弦所说的尹家有关,既然这样的话,和自己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

“可是我.........”

不假思索的便说出了拒绝的话,原本在脑海中已经有了一定存在感的言语通通在一瞬间化成了灰烬。

老仆却像是没有听见似的,继续的絮絮叨叨,像是在竭尽所有的给他科普那些曾经。

“打我小的时候就是在咱这个大宅院里,那时大小姐二小姐还没有出生呢,那时候的尹家虽说昌盛,但是总是差几分火候,最终还是在大夫人生下大小姐之后才有所好转,大小姐真的可谓是天赋异禀,在幼年时就显露了自己的才华,任谁都没有想到那么年幼的姑娘,竟然可以操纵整个庞大家族呼风唤雨。外头时常说着小姐的各种无限风光,可是她的心头苦啊,年纪轻轻的就要承担那么多不该承受的责任,那个时候,谁不是想要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呢?好在二小姐之后也能平分秋色,为大小姐减少了不少压力,如今双花落得这样的下场,旁人笑话,奚落我们尹家,可是我们断断不可先失了阵脚啊。”

“可是........”

余生忍不住插嘴,老仆人的话让他听的很迷茫,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稍稍摸清了方向,或许从那个久远的尹家双花开始,就已经埋下了一些东西的种子,而现在,经过时间的沉淀,有些东西开始生根发芽,过去想要隐藏的东西,终归有一天暴露在众人面前。

老仆却是自然的忽略了余生的欲言又止,摆摆手又自顾自说道,余生心里虽然是有几分不乐意,但还是调整了心情听了下去,接下来的事情,他更加好奇,他有预感,接下来她所说的,必然是一个惊天大秘密。

“我知小主子心里还有抱怨,但是老奴不得不说上几句,那几年与其说是大小姐把小主子抛弃,道不如说那是一种保护,天下有哪个额娘不疼自己的孩子呢?可是大小姐没有法子,一面是家族百年而来的荣耀,一面又是挚爱之人,为了保护小主子,大小姐不得不选择放弃,可她又何尝不是带着思念,如若不然,又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偷偷看望生病的小主子您呢?若非如此,大小姐又怎么会.......怎么会就此香消玉殒呢?”

余生的心猛烈跳动了起来,原本也不过是在做一个旁观者聆听着,可是从第一句开始,他已经有了不同的想法,这些本应该被尘封的过往,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像是被一双大手拉扯着,不管他是否真的情愿,就是那样直接干脆的想要带领他回到过去,尽管有些事情他已经不记得了,然而那些没有走过的,只要人还活着,这些就有机会从来一次。

“大小姐.......是尹绾绾吗?”

余生的声音有些颤抖,内心的指引已经让他已经有了一定的想法,此时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肯定。

一直对余生恭恭敬敬的老仆突然抬头瞪了他一眼,好像是在指责他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小主子,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大小姐可是你的娘啊,你又怎能直接呼唤大小姐的名字。”

“我.......”

余生犹豫片刻,终归是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他确实不记得那些回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沉睡了太久,关于过去已经变得模糊,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个娘亲,她的身上总是会有淡淡的玫瑰花香,可是她的名字,她给的记忆,他全然都不记得了。

“罢了,罢了。”

老仆人看起来又苍老了几分,看向余生的样子,像是透过他看什么其他人,这样的目光,让余生很不舒服。

“小主子,看过庭院里的玫瑰花藤吗?那些都是过去大小姐亲手种植的,原本都是白玫瑰,大朵大朵盛开的时候,整个庭院都变得圣洁无比,可是在你出生之后,家族的原因被送到了乱葬岗,那时候,大小姐从来没有停歇过她的思念,我也是偶然发现的,那一天夜色里的大小姐静静的看着这些花朵,她的手划过之后,那里留下的便是一朵红玫瑰。于是在这之后,庭院里的红玫瑰越来越多,直到后来我们才意识到,每一次的思念便会让她用血液染红一朵玫瑰,思念有多深,那朵花就有多娇艳,于是尹家门口便有了一片浓艳的玫瑰花海。”

余生的心突然漏了一拍,虽然没有这一段的印象,可是仅仅听着这些描述,就好像可以看到那个月色之下那个孤独的身形,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却在某个时候开始变得不普通,她内心里是不是也有着什么渴望?只是那些想法最终搁浅在时间里。

似乎是看到了余生突然变化的表情,老仆重重得到叹了一声气不再说下去。

故人已逝,留下的各种东西,或许叫人唏嘘,或许让人不知所措,每一种看似简单,然而留存到了最后了,一切都变了味道。

余生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停留多久了,好像跟随着时间一切都有了改变,在某个瞬间,他的脑海里好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是现在,这个影子却已经变得模糊了。

她是谁?

她在哪呢?

这些一概不知,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好像是一个一直在心里的人。

好像在某个时间里忘了什么?

余生轻皱眉头,大脑像是可以炸开一样,他回忆着来到这里的点点滴滴,突然发现所剩的记忆竟然是那个老仆人方才所说的话语。

好像不知不觉的让自己的记忆有了改变,或许在不久之后,就会彻底的忘记,到了那个时候,兴许潜意识里便会把现实和虚拟颠倒,那个时候,记忆可能就会被支配,若是想要再回到现实,可能就成了格外困难的事情。

想到这里,余生的心就像是突然有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跌落出来。

他突然想到那朵在自己手里变得绯红的玫瑰,那朵花的出现是否并非偶然呢?

从前的尹绾绾,因为心有所思,最终让尹家的大门有了一整片的红色的玫瑰花海,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因为某一个人。

余生的心里多了一些兴奋,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浮出水面了。

他在划破手指的时候,是不是心里也想着一个人,因为这些浓稠的思念,于是,他的玫瑰也变成了红色。那样娇艳,那样浓烈,带着他的所有感情和心事,直到这些会在最后变得透明。

“余生........”

一个柔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却是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

“这........”余生侧头看向她,她的模样好像曾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清楚了。

“家主。”

倒是身后的老仆恭恭敬敬的喊了这一声,一瞬间的,所有的记忆也都被拉扯了回来。

余生终于想到了自己为何会觉得这个人眼熟了,在上一次的环境了,那个沙漠中一直等待的女子和她的面容有八分相似,想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尹家二小姐,尹莞莞。

只是为何现在有了这样的变故,为何原本尹家最杰出的分明是尹绾绾,为何自己明明是尹绾绾的孩子,但是最终有了这些关系的,却是这个二小姐,尹莞莞。

余生忍不住的看向她,尹莞莞的表情是那样的悲伤,目光却是那样的熟悉,倒不是觉得的亲切,分明的,她也是透过他的身子在看向其他人。

究竟是谁?

余生很想问出这个问题,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有些欠缺,有些问题知道了答案之后,未必会开心,心里留存的,可能会越发沉重。

尹莞莞却是看透了余生的想法。她和尹绾绾虽然模样有几分相似,可是所给人的感觉却实在不同,那个沙漠中的女子,分明是温柔之余还增添了几分俏皮,而面前这个女子则不然,通身透着一股冰冷的气场,虽然是看似亲切的喊着自己的名字,可是余生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着遥远的距离,究竟是有了什么,一时的他也找不到踪迹。

“余生,不要怪姐姐,当年的事情绝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样说着,她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余生预感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是什么大秘密,他努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在这个幻境里的一切都很奇怪,越是到了紧急关头,越是觉得身体越发沉重,逐渐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

不要.....

不好.....

他拼命的想要保持清醒,却是觉得眼皮越发的沉重,逐渐的,尹莞莞的模样也开始变得遥远,甚至成了一个小小的剪影,直到最后,视线里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14) 罔千年还在不断的寻找着突破口,时间的痕迹让他渐渐的失去了力气,他感觉到了恐惧,一种从心底而来的恐惧,这样的感觉让他一刻都不想要停下来。

尤其是在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幻境之后,更多的念头便是想要直接穿越到何忆的身边,带她离开。

从幼年到现在,他固然是明白何忆缺少什么的,那些温暖,那些被人关爱的感觉,她少真正尝试过。

而这个幻境则是可以窥见到人心底的脆弱,一针见血,不留痕迹。

倘若到了那个时候,何忆的一切脆弱全都暴露出来,按照她的性格,她必然是很容易迷失在这里。

他一直相信他们之间是有一种特殊的联系的,虽然这样的联系并没有像何忆余生那样的密切,但是,他坚信他可以找到她,就像是幼年时无数次救她于水火之中。

他也并不是没有一点的头绪,他是个极其细致的人,周围的种种,从来到这里开始已经有了一定判断。

这样的一切并非是偶然,从给何忆寄来的信,或者说更久之前便已经有了阴谋,只是可惜那个人一直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直观察着这一切。

意识到了这样的局面,罔千年就不淡定了起来,倒也不是害怕,只是这种明知道自己有危险,但是危险究竟从何而来,究竟是什么?这些都是不得而知的,这样像是迷雾一样的东西,让人摸不着头脑。

对了,就是迷雾!

罔千年顿时豁然开朗。

是了,在来到这里之后,周身所围绕的就是这样的迷雾,好像是来到这个幻境的必需品,原本并不在意,现在仔细琢磨起来,这样的幻境未免太过于蹊跷。

最初始三个人站里在浮生酒馆的门口,罔千年细细的好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同时也注意查漏有没有哪里忘记了一些细节。

从那里开始,身边就已经有了蹭蹭烟雾,只是那时候也不过是单纯的以为是天气原因,也就没有仔细考虑起来。

却是没有想到,烟雾之后便是短暂的昏迷,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却已经是新的世界了。

想来问题就是出在了这里。

罔千年来回渡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样的发现并不是简简单单都小问题,他有一种预感,好像即将可以发现什么大的秘密,甚至............可以找到何忆。

他还记得第一次来到幻境的场景,在第一层遇到的是少年时的自己和何忆。

他还记得那些场景,某个时间里可以和自己的记忆重合,可是更多的却是有所误差,动作和场景还是和过去相似的,然而人物说出来的话却是大相径同。

若不是罔千年对这样都场景印象格外深刻,恐怕在某个瞬间以假乱真了。

若真的是这样...............

罔千年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有些后怕,他不敢想象下去,倘若当时他没有发觉的话,那么他是不是就不是他了。

撇过去这个,对于何忆的安慰顿时又多了几分担忧。

他是知道何忆的,尽管格外的刻苦,但是天资平平,偏巧的,性格又是格外的软糯,若是这样,被幻境诱导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不行,这样下来一定会有问题,一定要找到她。

罔千年心道,可是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在最初的时候他便有过想要使用传音符的想法,可是又联想到这里的种种,这样的想法还是被他搁置了起来。

他并不是不敢尝试风险,只是不想让她冒险。

他心知这里的一切必然是有人恶意搞鬼,在暗中有人在静心策划着一切。

幻境之中,一切都是有着密切联系的,他大胆猜测,倘若在这时通过传音符寻找何忆,必然会在某个时间里,被那些图谋不轨的人听到,至此再有一些什么有的没的改动,最终对于何忆来说是危险的。

尽管这些只是推测,可是一但有几率可以发生的,让她危险的事情他都不想去尝试。

而同样的,他也在这时有了新的猜测,如果这些场景都存在着或多或少的联系,那么,这些被围困于其中的人,在某个时刻,一定会再次遇见。

空间依然成了定律,在这里,并不会存在同样的平行时空,至少在现在,在他的认知了,所谓的平行空间最多可以分为两重,倘若还要再继续的细分下去,必然是用什么后天形成的所谓的墙。

而现在,停留在这个空间里的已经有三个人,那么在每一次场景变化的时候,这三个人所在的世界也同样会发生变化。

罔千年眯眯眼,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那个突破口了。

每一次的场景变化的时刻便是那个墙最薄弱的时候,那个时候一切脆弱的就可以穿透,那么,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可以穿透所谓的墙来到另一个人的空间里?

若是这样,是不是就可以顺利找到何忆了?

罔千年有些兴奋,虽然咋一听起来这并不是一个成熟的想法,但是机会总是有的,并且,从某种角度来说,还是有几分可行性的。

那个所谓的墙,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找到了,正是这些从来未曾停止的烟雾。

从真正来到幻境开始,这些烟雾便一直存在着,就像是一场错觉。

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对此在意,以为这些不过是这个幻境特有的产物,可是随着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发的久,一些细节便不得不开始留意了。

罔千年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虽然那些烟雾是一直存在的,可是更多的时候,它们就像是朦胧的秋雨,细腻的,薄薄的。

然而一但到了某个时候,那些烟雾就像是被人控制似的沸腾起来,似乎被人追赶着,有了方向一般的向人靠近,知道把他围绕起来。

想来这些烟雾已经有了问题。

罔千年探手在烟雾里虚抓一把,然后凑到鼻前轻嗅,却是什么味道也没有发现,忍不住的有了些许失望。

然而周围的烟雾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般的,再一次向他聚拢而来,就像是在对他驰加警告一样。

隐隐的,他竟然觉得这一次的烟雾好像和之前的并不一样,好像有了什么重点,覆盖在身上格外的沉重。

其中还有什么黏黏糊糊湿漉漉的东西,就像是新鲜的血液,让人格外的不舒服。

就是这个时候了。

罔千年心道。倘若这时每一个场景都在发生改变,那么这时处在交替的时节,所谓的烟雾墙必然是最薄弱的时刻,穿过去就可以看到另一个场景了。

虽然已经有所打算,可是真正施行起来却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些烟雾就像是一个个小精灵组成的庞大组织,不是要比小精灵更可怕的东西,过于是恶灵,过于是亡魂,总之是一种极其邪恶的东西,这些东西一直在不断的盘旋着,施压而来的重量和压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隐隐的罔千年突然想到了过去太乡野间做任务时听老人家念叨的有关于各种烟雾的传说。

传闻在深山里,常有一种可以迷惑人心智的烟雾,那种烟雾时常不出现,偶尔出现时,也会被猎户或者砍柴人当作是山里湿气过重形成的山雾。

乍一看这种烟雾格外的普通,起初并没有什么人在意,知道某一天,两个砍柴人起了大早,最终却是一去不复返,众人有了各种的推测,最终却是一一宣告破产。

最终在整个大山人心惶惶,无论是打猎的,还是采药的,或者是砍柴的都极少出现。

究竟是山中有妖怪,还是喝人血吃人肉的魔鬼也就不得而知了。

直到后来,山里要有所改造开发,终于在山侧某一角的断崖边发现了上百具尸体,怨气可以说是已经溢了出来。

那些尸体已经堆积成了一个小小是尸包,最下方的尸体兴许是年份太早,已经风化成了一堆白骨,而中间部分的,已经溃烂,偶尔还能看见有蛆虫在不停的蠕动,其中还有什么鸟儿飞下来,啄咬几块人肉。

最上方的还能有一些轮廓,看样子并不算事死了太久,只不过整个尸体也已经被鸟兽啃咬的不像样子了。

当时讲诉这个事情的人,说到这里差点吐出了隔夜饭,可见场面足以震撼。

当时的人把这一切都推在了所谓的神秘烟雾之上,只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直到某个醉汉,在某一次行走夜路时,突然看到有一个人突然被烟雾缠绕,那个模样,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手在拉扯着他的身子。

那样的场景顿时让那个醉汉吓醒了,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收到了惊吓。

惨白的月色之下,让一切都多了一种悲伤的氛围,后来据那个清醒之后的醉汉所说,他就躲在一个大树后,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烟雾里走了出来,而后又在烟雾的包围中,一步一步的走的格外僵硬,像是被什么操控着,甚至关节都没有看到有什么活动。

而在站里在断崖只上时,那个人的脚步终于停留,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那个身影终是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看到这里的醉汉终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回到家给家里说了这个事情,没多久之后就疯掉了,再不久之后,人们在断崖的尸体堆里发现了他的身形,他也成了其中一员了。

当时的罔千年也不过何忆这般大小,正是年少轻狂,对于那些言语只是嗤之以鼻,只当是随口而来的茶余饭后的说笑了。

虽说这个世界无奇不有,各种东西都可以存在,甚至可以说是百花齐放。

可是,这种可以杀人于无形烟雾,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能。

而现在,他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好好教育一下自己,关于烟雾他终是有了新的看法了。

而现在越发是这样,他就越发的觉得时间紧迫,他姑且还可以坚持一下,可是何忆和余生呢?

罔千年对僵尸并不了解,也不清楚如果是余生的话又可以在这里停留多久。

但是何忆的话......

罔千年按动一下自己跳动的过分迅速的心脏。

何忆他是担心的,原本的法力就不算是格外优秀,天资也不卓越,在有了余生那一层关系之后,修习的速度更是下降了,若是这个时候,被烟雾所诱惑.......

后果他不敢想下去了。

“一定要等我啊!”罔千年咬咬牙,身体像是被撕裂的疼,那些像是无数个小鬼颗粒组成的烟雾就在他的身侧,像是想要透过他的毛孔进入身体,逐渐侵占整个身体。

“不行,一定要保持清醒,一定要等到我!”

身体而来的疼痛感让他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可是这些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在乎了,他的心思已经全然被找寻何忆所占据了。

“玫瑰花丛,玫瑰花丛,一定是那里了。”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是在上一个场景转移过来之后。

烟雾相比较于之前那几次要更浓郁几分,颇有几分强力胶的感觉。

罔千年的眼前已经是一片浓白,除了这些已经看不到其他什么东西,他就这样的像个睁眼瞎子一样的探索这,摸索着,寻找着所谓的方向。

那些烟雾还可以感觉到,那种粘稠湿漉漉的感觉,清晰的覆盖在身上,给罔千年有一种才浴血奋战后的感觉。

为了不被烟雾所诱惑,短暂的思考之后,他还是迅速的回归于平静,虽然他也想弄清楚这样的烟雾里究竟有什么来历。

空气中突然而来的花香味倒是让余生松了一口气,对于这个方面也不过时他的判断,想来现在已经误打误撞的遇上了,想来也是一份惊喜。

这样的花香浓郁非凡,让人忍不住想要打个喷嚏。

“是玫瑰,何忆.......在吗?”

罔千年小声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像是在担心会让她受惊,而出了偶尔一阵的风动,却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罔千年有些失望,还等不到他仔细的想一出,突然的便是一阵清晰的疼痛,这样的疼痛让他把眉头皱的更深了。

而随着这时,周身的烟雾终是消散了几分,至少可以看到了眼前一大片的红玫瑰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浮生酒馆(15) 这才刚从那个苍白的世界解脱出来,再一次所遇的便是这样夺目的红,红色固然显示的是高贵,然而在这个时候却分明来着几分诡谲。

这是粘稠的红色,像是许久挤压的鲜血而成的,其中的戾气似乎可以穿透一切,连带的,罔千年的身体也有了强烈的不舒适感,好像下一秒血液就可以喷薄而出。

“何忆......”

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坚信着何忆就在这里。

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清醒,念力已经恢复了三成,虽然听起来有几分微不足道的,可是放置在这里却是有几分恰到好处的刚刚好。

罔千年心下一动,让自己捏了一个决,倒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子,归根结底的还是幼时帮助何忆玩游戏作弊而来的。

幼时即便是已经跟随花婆婆离开,然而何忆过的实在寂寞,偶然的机遇才结交了几个妖怪朋友,只是可惜这几个妖怪朋友玩性很重,时常会拉扯着何忆一起玩什么人类的捉迷藏的游戏。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妖怪的优势就变现了出来,无论何忆找寻的地方多么隐秘,他们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她,虽然游戏的乐趣在不断的消失,可是兴许是太过于无聊,何忆仍然对此乐此不疲。

罔千年是偶然捉一个害人的妖怪时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当时的小姑娘被这些妖怪玩弄的团团转,可她的脸上却是始终都带着笑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罔千年有心想要帮她出气,却又担心阴差阳错的让这些妖怪对何忆有所排斥,最终又一次失去了朋友。

可他着实不想看到小姑娘被欺负。

她大概是着实孤寂,所以此乐此不疲的和这群妖怪玩着人类小孩五岁之前的游戏,尽管时常处在下风,可是她仍然是感觉到快乐。

虽然她并没有笑,可是罔千年却是感受到了她变得柔软的气场,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分明是写满了喜悦,她真的是快乐多了,而只想盼望着她更好的他怎么忍心破坏这样一份美好呢。

思来想去,他终于找到了新的法子,也就是这个所谓的寻人决。也不过就是最普通的一个口诀,最初罔千年把这个传授过去的时候,她还是一脸懵。,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有什么作用。

而在之后一次次的游戏里,这个不起眼的东西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于是她成功的跻身成为了和那些妖怪旗鼓相当的对手,妖怪们玩游戏也越发的认真。那时候何忆的笑容也越发多了。

他们竟是都没有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东西,在这里还有用武之地,并且意义非凡。

最初这个寻人决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罔千年也是在看闲书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古时候的修士众多,其中不乏有女修,后来在有了孩子之后,这些女修为了可以方便带孩子,便创建了这样的寻人决。

乍听起来有些荒唐,然而生活中却时常充满了这样的智慧,越发是不经意而来的东西,越发可以在某个时候,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而现在,便是那个时候了。

玫瑰花藤错综复杂,即便是烟雾已经有所消散,可是隐藏在藤蔓背后的东西还是让人觉得危险,甚至,这些藤蔓也不知是否真的吸食过活人的气血,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的,总觉得下一秒,这样的藤蔓会变成一只大手,把他拉扯在玫瑰花从中。

按照道理来说,无论是千百年前的尹家还是这个幻境的尹家,或者最后仅剩尹错弦一脉的尹家,都可以说始终站立在正道之道,断不会有这样的阴邪之物。

而这个东西的出现也并非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形成的,它已经在岁月里有所沉淀,罔千年预感,这个东西必然是在之前见证过什么。

而此时此刻,他的手指突然轻微的动力起来,频率极其微弱,动作幅度也格外小,就像是古时候的女子,怀抱琵琶轻拢慢捻抹复挑。

罔千年显然不是女子,怀中也没有所谓的琵琶,突然而来的动作全然是因为之前手中所捏的那个决。

他的心中顿时升起来希望,由此可见,何忆就在这里了。

寻人决,顾名思义,用途也只能是寻人,甚至更为鸡肋的便是只能感知到一定范围里的人。

可在当时的女修之中却是格外的适用,做出寻人决之后,把孩童放在那里便可,身体一直能感应到那样的动静,一旦离开了那个范围,失去了那个感应,快速的去找寻时也能力挽狂澜。

而现在罔千年的使用方法和她们是相对的。

他要找寻到的人是何忆,另一方的宿主便是何忆。他虽是不知道何忆究竟在何处,可是一但在那个准确的范围里感应到那个人,身体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

何忆就在这里了。

有那么一瞬间的,罔千年有些想要掉眼泪,他自然清楚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心里一瞬间涌来的感觉让他难以控制,这样的感觉让他的心跳都变得格外不安分了。

“砰砰砰.......”

是格外剧烈的心跳声这样的声音甚至还有几分穿透力,连带的,罔千年都听的格外清楚,他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好像接下来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他竟是突然不敢向前了。

藤蔓之中传来不知是谁的呜咽,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全都丢弃在这里。

那个声音是他熟悉的,在过去,他曾无数次的听到过这个声音,那个小小的身影总是会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抱着自己,好像只有自己才可以给自己想要的温暖。

那些时候,他虽是心疼,但是很少想过要主动上前把她拥在怀抱里说一些安慰人的话,那时候并没有想过她是否会觉得受伤,那时候把一切都当做了平常,这一次,如果可以重新开始,如果可以再次重复过去,他一定会细心保护那个小女孩,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而现在,即便是已经有了想法,可是她究竟在哪里,尝试了各种方法还是无法清晰找到,明明已经感受到了她。

这一次就让我来守护你吧。

罔千年已经打定了主意,到了现在,即便是即将面对的是危险,他也不会觉得恐惧了,因为已经有了想要保护的人,那么即便是面对万丈深渊,他也愿意毫不犹疑的去拯救她。

藤蔓逐渐在身体周围缠绕,玫瑰花刺似乎可以深入到皮肤里,罔千年试探着想要躲避,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不知道何时被玫瑰花藤蔓缠绕住,已经不能动弹。

那些藤蔓一直沿着皮肤的纹路深入进去,花刺进入皮肤的时候并不会让人觉得疼痛,可是在叠加上百次之后,甚至让罔千年有了一种错觉,好像整个身体已经碎开了。

不行,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

罔千年咬咬牙,试探着想要挣扎几下,鲜血却是顺着那些玫瑰花刺流淌了下来,那些玫瑰花像是感受到了新鲜的花肥,以肉眼可见的姿态又娇艳了几分,精神抖索的模样和罔千年苍白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行,不能就这样的死在这里。

他的心里突然有了几分悲凉,甚至在某个瞬间,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不断流逝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冷。

“是谁?”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出现,就像是春天惊蛰日里的第一声惊雷,让罔千年迅速的恢复了活力。

“究竟是谁?躲在这里做什么?”

藤蔓逐渐收缩起来,把罔千年遮挡了起来,如果从外面看,并不能看到他的身影。

“不对,这里刚才明明有人。”

依稀的有脚步声传了过来,透过藤蔓的缝隙,罔千年看到了熟悉的鞋子,再往上是有些熟悉的裤子和道袍的边角,再之后是她散乱的头发,已经那张自己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的脸。

是她啊。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激动还是怎样,在内心肯定了几次之后,在自己无法行动之后,终归是等到了她。

不,甚至这一次,是她主动而来的。

罔千年挣扎着想要从这里出去,想要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告诉她自己很担心。

可是身体的束缚越来越紧,到了一定的时候,像是直接进入了身体。

他抬起来想要喊出她的名字,开口的时候却是支支吾吾的,他突然发现,已经竟然不能说话了。

这是怎么回事?

罔千年更加大力的挣脱藤蔓,而随着这样的动作,只会让那些藤蔓更加的深入身体。

“谁?!”

何忆的表情突然变了,她冷冷的看向藏身的藤蔓,好像在看着什么敌人。

“呵,原来在这里,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何忆陌生的表情让罔千年一阵心慌,他虽然是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大概也猜测到了,兴许何忆把他当成了别人。

不行,这个误会一定要解开。

而何忆却是并没有打开藤蔓,反而从地上撇过一枝握在手里。

那些对罔千年有着恶意的藤蔓好像并不排斥何忆,在何忆的手中看起来和寻常的并没有什么差异。

“何忆,怎么到这里来了?”

又是一个人过来了。罔千年定睛一瞧,这才发现来的人是余生。

只是·······这个余生的动作却总让他觉得怪异。

“师兄说的怪物好像来到了这里,呵,这家伙一直躲躲藏藏的,看我不拿下它。”

余生别有深意的撇了一眼藤蔓,罔千年总觉得,这个余生的目光好像透过了藤蔓放在了自己身上。

还真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不对,师·····

罔千年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何忆的师兄显然只有自己,现在自己就在这里,那么那个所谓的师兄又是谁了。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直接杀了吧。”余生冷静的开口,声音里还带了几分蛊惑力。

“杀了?”何忆挠挠头,似乎有些困扰。“可是我没有带上武器,应该不太好办吧。”

“用这个。”余生暗示何忆手中的玫瑰花藤。

“用这个?”何忆不解的挥舞了几下。“这个真的可以?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杀伤力。”

“当然可以,你忘记了吗?你可以最擅长用鞭子的,这个时候,把这个花藤当作鞭子一样的用力一甩,一定会有作用的。”

余生轻轻的靠近何忆,从背后拥住何忆,暗示她拿起鞭子。

“你看,就是那里,对着那里狠狠挥舞吧,道长要的怪物就在那里。”

罔千年顿时警铃大作,然而还没有等他做出反应,一个凌厉的花藤便甩了过来。

何忆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其中还有这个所谓的余生偷偷注入的灵气,以及一部分何忆的真气,打在身上格外的疼。

一瞬间的,不仅仅是遮挡罔千年的藤蔓消失不见了,罔千年胸口处的衣服已经破绽开来,胸口处的皮肤像是被鞭挞出了一朵妖艳的花。

“啊!”

罔千年疼得叫了出来,兴许是这一鞭用了太多的力气,那些束缚罔千年的藤蔓已经消失了,失去力气的罔千年便顺势跌落在地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

“师兄?师兄怎么会在这里?”

何忆有些懵,慌乱的想要上前搀扶他起来,却是被身边的余生拦住了动作。

“不,他不是道长。”

“可是·······”何忆看着从罔千年胸口滴落的血液,不知为何,心里不断涌现出了内疚,甚至还有无数个声音在男孩里吵吵闹闹,告诉自己,你错了。

“何忆,是我········咳咳······师兄来找你,师兄······师兄带你回殡仪馆········回我们的家·········你的娅姐姐······还在等着我们回去·······还有余生······我们还没有找到他·······”

何忆的鼻头猛然一酸,险些就要哭出来,她突然就像这样什么也不顾的扑上去,内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的暗示着她,相信他吧,一起回去。

可是········

她又转身看看身边的余生,明明余生就在身边为何师兄会说找不到余生呢。

甚至·········

“在做什么呢?”

何忆下意识的转头,看到的又是面无表情走过来的罔千年。

她突然不知道她应该要相信谁了。

章节目录 番外篇——玫瑰姑娘 尹家的城门已经关闭了数日,这些日子别说是活人了,就连个苍蝇也很难见到。

尹家原本便是相思湾一带的富饶人家,其美名更是早早远扬。

众人皆知尹家人清冷,不擅与人打交道,其本性却是极善,属于温良一派。

尹家因为秘术,门口之处常见到有人久跪不起,似乎是在寻求着什么夙愿。

过不上两三日,那个人就会离开,而心中所愿,究竟是否完成,却是无人可知。

奔着积善行德的本性,尹家的大门时常是打开的状态,门口也常常会有两个模样喜人的门童,祈求的人也不会去打扰,各司其职,看起来格外的和睦。

而现在,尹家的大门却是禁闭许久了。

祈求的人已经排了长队,尽管有些时候会被尹家人拒绝,可是这样的闭门不见倒还是第一次。

兴许是出于对尹家的依赖,兴许是时日久了,他们渐渐的也开始把这些当做了一种理所应当,于是各种各样的不满就宣泄出来了。

“这尹家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一代名家,这么久了,连个出来打招呼的人都没有。”有人不屑的说到。

一但有人开了这样的头,之后的各种抱怨就更是自然的符合而来了。

“是啊,这尹家是不是不行了,我听说啊,尹家之前最为着名的分明是画魂一术,可是你们猜怎么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他们尹家人都不会画魂之术了。”

“这·········”

各种鄙夷的声音起此彼伏。

这些声音通通忘记了尹家曾经为他们付出过什么,为他们解决了多少麻烦,为他们承担了多少风险,到了这个时候,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可以把人判为了死刑。

“可惜了尹家百年基业,终究不过是沧海一粟,灰烬一般渺小罢了,可笑,可悲啊。”

也有人觉得遗憾,可是这些充其量也不过是兔死狐悲的感叹罢了。

更多的人把自己埋葬在一种虚假的悲伤氛围里,实际上更多的时候是在为自己考虑,实在自私的可怕。

尹家大门口的人来了又去,到了最后,停留在门口只剩下了几个虔诚的信男信女,他们皆是有求于尹家的。

而这些人却是没有想到,那些拯救世人于水火之中的尹家人,此时此刻他们的内心也正在遭受折磨。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记得十二年前尹家轰轰烈烈的祭典。那一年是素来喜静的尹家最为很热闹的一天。

修仙世家常说的天选之人终是在那一天降生,同时的,那也是那一代家主的第一个孩子,是那一辈的长女,大小姐尹绾绾。

她的出生为尹家增添了几分喜气,也有人预言,之后的尹绾绾必然会成为尹家不可或缺的力量。

可是.......无人知晓因为这些预言,幼年时的尹绾绾又是有了怎样的新的人生路线。

期望和失望时常会并肩而行,付出了太多的期望,到了一定的时间就会成为一种沉重,尹家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

尹氏族谱上并没有细说的那么明白,可是在众人的心里,也都心照不宣的明白一些事,即便是四她尹绾绾享受着各种盛名,可最终她应当背负的却是常人女子不愿承受之痛。

在那个时候,各种修仙者已经风起云涌,尹氏一族的地位已经有所动摇,好在所谓的天选之子最终出现在了尹家。

那个时候,据说在在族人的眼里,刚出生不久的尹绾绾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那时还是少女的尹绾绾并不明白,为什么直至后来有了妹妹尹莞莞,家里人对一双姐妹的态度却是那样不同。

分明是一双姐妹花。分明所学的东西都没有太多的偏差,为何两个人需要承受的东西却是相差那么多呢?

她更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那么顺利,为什么母亲一看到她就不住哭泣,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些泪水究竟是因何而来。

直到尹绾绾不断的长大,这才或多或少的知道了尹家所谓的宿命论,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逃跑,但是又联想到家族之后将要面对的局面。终是落寞的选择去接受了。

她并不想死,她还有很多很多的景色没有看到,对于她而言,真个整个世界就只有尹家这个院子了。

到了一定的年龄,她认识到了今后的轨迹兴许再也无法更改,终是在家主房门跪了许久,她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要遇见一些新的人,她不想最终除了那些史书典籍再无其他人间烟火,她不愿若是还真到了穷途末路之时,她就像是一张白纸,除了这些已经被规划好的一切,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她在外漂泊了许久,没有人知道其中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她就一个人默默的离开,过了几个月再安静的回来,每一次回到家中,尹莞莞都会发现自己的这个姐姐多了一些笑容,看起来活泼多了。

尹绾绾的性格格外无趣,幼年时候的尹莞莞时常觉得自己的姐姐和祠堂里的那些老古董们差不多,她一直都是弟子们的楷模,奏魂术在尹家已经无人能及,甚至还在无意中学会了尹家失传许久的画魂术。

修炼的速度过去飞快,让她一度超越了同龄人几个进度。甚至导致了同龄人的嫉妒,没有人愿意和她说什么同龄人的体己话,尹莞莞时常想要靠近姐姐,可是每每靠近之时都会被她古板的话语教育的无话可说,最终也就这样算了。

尹莞莞尊敬长姐,同样的,她也觉得的这个姐姐或许并没有所说的那么不近人情,她还记得在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姐姐时常会牵着她的小手,照顾她,保护她,即便是不知晓为何之后,姐姐开始变得冷淡,但是幼年时的记忆已经深深的扎根,即便是在她的身边感受不到什么温度。,她也还是坚信着姐姐的心里是有她的。

好在在姐姐接连几次离开家之后,笑容越发的多,心情愉悦的时候,还会和他们分享心事,甚至尹莞莞的奏魂术也是在那时候,得到了尹绾绾的指点,有了飞速的提升。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有一段时间,直到某一天,尹莞莞看到了家姐还是在庭院里种起了白玫瑰,那样纯洁,那样的圣雅。

潜意识里,尹莞莞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自家的长姐一点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玫瑰花开满庭院的时候,尹家人也都兴奋,更是有无数人过来赏花,尹绾绾看着开的正好的玫瑰,笑得一脸温柔。

这样的笑容留存在了很对人的记忆中。

后来的尹莞莞回忆的时候,也会记得那一天的阿姐,她在玫瑰花丛的笑容就像是天神降临。

只是任凭谁都没有想到,那竟是最后一次见到尹绾绾的笑容了。

再后来的时候·······

尹绾绾竟然只能留存在尹莞莞的记忆里了。

尹氏双花,年龄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差距,虽然有尹绾绾的珠玉在前,可是后来的尹莞莞也曾声名鹊起。可是无论之后有了多大的成就,只要提起尹绾绾,都会让人感叹。

尹莞莞从来没有抱怨过长姐,甚至在之后无数次的被人用各种的方式和尹绾绾做对比,她都虚心接受,乃至后来,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尹绾绾这个人了,她也还是从不放弃,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找寻到长姐。

其实在尹莞莞的记忆里,和尹绾绾有关的东西都是模糊的,好像从某个时间开始,一点点的开始变得碎片化,最终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永远也忘不了永远失去尹绾绾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尹氏的祭祀日,尹氏从家族成立出去就有过一种古老的秘术,那个不成文的约定是从一开始就形成的。

家族的昌盛必定会和其家族的一个人相关,这个人便是所谓的天选之子。

无论是尹绾绾还是家族人都知道这个角色应该是尹绾绾,然而在祭祀的前一日,星盘却是出了变化,各种命格全都指向了尹莞莞。

尹莞莞自然是知晓这样的改变意味着什么,她忘了那一天自己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有的是怎样的心情。

忘记了家族人是用怎样的目光看向自己,他们过于有着怜悯,或许有些同情,又或许心中更多的释然。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所谓的天选之人有了改变,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个需要当作祭品的尹绾绾已经逃过了一命,而自己终究是成了一个替代品。

这样也许是个好的结果吧。当时的尹莞莞这样安慰自己。

她知晓尹绾绾要比自己优秀的多,过分卓越的天资是她再修习百年也赶不上的。

那是她最爱的阿姐啊,任凭怎样,她都不愿意看着阿姐那样死去。

可是······

她也不愿就这样失去了生命。

那一天的尹莞莞和尹绾绾都陈默了许久,尹莞莞看着额娘红彤彤的眼睛,各种想要说的话又通通留在了肚子里。

而身边的尹绾绾却是越发的冷静,尹莞莞恍然有一种错觉,好像长姐距离她格外遥远。

那一天的夜里,无奈的尹莞莞收拾了心情,跟着家族中的大祭司开始学习,在大祭司教着她跳着族人们祭祀庆典的舞蹈,这才知道其中一二。

原来,关于尹家,还有那样源远流长的不成文的约定。

千百年前,修仙修道的人还没有出现,妖魔鬼怪是一切的主宰,人的地位格外的低下。

而尹氏的先祖在受到无数次的欺压之后,决心做出改变,于是和传说中的邪神有了约定。

阴阳两界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故事,其中每天都有个各样的情节发生,于是邪神便在这时和尹家有了传说的祭祀协议。

在族人中流传已久的使命就是在到了这个需要祭祀的时间时,尹家的星盘便会自动有所展示,那个即将成为祭品的女子,她的生辰八字就会表现出来,在祭祀日,便要跳着神圣的舞蹈,最后焚化在烈火中向祖神献祭。

起初在尹氏的历史上也有拒绝献祭的女孩,但那次之后,尹氏几近灭族,家族也受到了重创。

尹莞莞并不想跳那种神秘的异域舞蹈,她原本就没有想过在家族中拥有怎样的地位,甚至她不想献祭,她想要做的不过是做一个乖巧的女儿,妹妹,安静的待在尹氏,做一个平凡人。

然而命运却是和她的愿望背道而驰了。

祭祀那日,明明外面是张灯结彩的,偏偏尹氏一族的氛围是却是格外的凝重。

尹莞莞躲在房间已经很久了,直到尹绾绾推门而进,她才有了新的反应,而那些也不过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尹莞莞望着镜子中盛装打扮的自己,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还是个正值芳华的少女,她还有大好年华,她还不想因此死去。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为尹莞莞递上一方锦帕。手帕上还沾染着玫瑰花香,那是尹绾绾所有的。

尹莞莞并没有接过,只是吸吸鼻子,转过身子直接扑进了来人的怀里,眼泪顺势便留了下来。

“阿姐,我·······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我还没有看过外面,我还没有长大·········我舍不得阿姐····舍不得娘亲········舍不得这里········””

尹绾绾没有说话,只是把怀中的尹莞莞搂得更紧了,任她的眼泪染湿衣襟。

“别哭,不要怕,姐姐带你去沙漠玩好不好。”

尹绾绾不等尹莞莞做出反应。便温柔的把貂蝉抱于怀中,躲过门后看守的侍卫,快步的溜出房门,趁着无人看守,迅速的飞了出去。

“姐姐······”

她只知道阿姐是这一代最优秀的后人,竟是从来没有想到阿姐会有这样大的力气,自己这样强大的灵力。

“嘘,这一次,我带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尹绾绾的表情格外认真,像是在许下什么诺言。

“可是阿姐,祭祀已经快要开始了。”

尹绾绾沉默许久,良久才有了回应。

“不要紧,有阿姐在。”

那是尹莞莞觉得阿姐最最真实的一次了。

章节目录 番外篇——玫瑰姑娘续 无论是尹氏的族谱还是相思湾的史册,都不约而同的把这样的事情隐藏,好像那一段时间里并没有发生什么。

可是依然有无数的尹家人忘不了有关祭祀日的那一天,在尹莞莞的记忆里,那些上甚至被刻在了骨血之中,在每一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有关那一天的记忆总会跃然于眼前。

那一天在沙漠了,尹绾绾带着尹莞莞走了许久,沙漠里的风吹得脸生疼,惦记着有关祭祀的事情,尹莞莞的内心格外忐忑,她抬头看看阿姐,却是在尹绾绾的眼中看到了些许悲伤。

“阿姐。”她开口小声呼唤着尹绾绾的名字,尹绾绾这才慌乱的收拾了自己的表情,目光又恢复了以往的为温柔。

她原本想要问阿姐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可是偶尔的光线闪烁,阿姐眼角的泪痕是那样的清楚,像是暗夜里一闪而过的星河。

突然的,她就觉得好像什么都不需要问了,只需要一直跟着阿姐,看起来一切都好了。

已至中午,沙漠里的艳阳晒得人头晕,尹绾绾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兴许是某一处的房子,兴许是某一个人,可是直到太阳升到了正空中,能看到的景色却是寥寥无几。

尹莞莞只觉得太阳晒得自己有些困倦,竟不由得缓缓阖上了眼皮。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听到了阿姐的低声哭泣,她拼命的想要睁开眼,却是没有半点的力气。朦胧中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男人的指责声,那个男人的语气格外得到凶狠,而阿姐则是因为这个人言语哭的更凶了。

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尹莞莞并没有听到什么细节,只是听到最后那个男人悲痛的说着不会放过尹家的话,再之后便是身子一倒,被放置在另一个怀抱里。

那个怀抱何其炙热,却又带着几分浓厚的孤独,隐隐的,她觉得的脸上突然一阵潮湿,温热的,像是透过皮肤可以映衬到骨血之间。

那一定是谁的眼泪吧。

当尹莞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的房间。看着那熟悉的床幔尹莞莞怔怔的愣神良久,这才缓过神来。

“娘亲,我睡了多久?”

尹莞莞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知为何,她的心格外的不踏实,好像下一秒就可以崩溃掉了。她歪头对床边的娘亲问道,却是一不留神的看到了娘亲的眸光,那样的湿润,那样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在娘亲的身上看到了阿姐的影子,心中的不安更是破绽开来。

“已经十日了。”娘亲转过头不去看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那样的悲伤。

尹莞莞有些吃惊,猛地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所穿的已经不是那件献祭的礼服,反而是阿姐的裙子。

“娘亲........我......是不是错过了献祭?还有阿姐呢?阿姐她........”

尹夫人却只是静静看看尹莞莞,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你姐姐已经找到了不再献祭的方法,以后......以后我们家的女儿兴许都可以摆脱这样的宿命了。”

尹莞莞不由得怔住,娘亲明明说的是一个好消息,可是不管他们谁,都没有一点的愉悦心情。尹莞莞是知道那种由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神秘方法的,其实她知道一种方法,可以不再献祭,可是那样的代价,让素来注重贤良的尹家从来都不愿意去尝试。

一旦失败,尹家必定会失去一个优秀的后人,风险极大,鲜少有人尝试。

那是从前尹绾绾讲给她的,将所谓天选之人的灵魂用巫术尘封在神山之上,那人的灵魂将和山石融为一体,从此这个时间上再无此人,这人的躯体从此成为行尸走肉,最终将会化为一抔黄土。

这方法即为冒险,所谓天选之人本就是极少数的,爱惜才人的族人一直不愿尝试。可是现在.....尹莞莞的身体不断颤抖着,所谓天选之人在这一代,尹家也就出了尹氏双花,她骤然联系到了当初带她离开的尹绾绾,一瞬间的泪流满面。

“是.........是阿姐对吗?”

尹莞莞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胸腔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尹夫人却没有说话,一切原本就并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尹莞莞怔怔的看着窗外,透过雕花木窗,她看到尹绾绾种植的白玫瑰已经便变得绯红,妖艳的颜色就像是有些人永远无法完成的夙愿。

若那人是尹绾绾的话。她的夙愿又会是什么呢?

心中的各种问题已经没有人可以回答她了,尹莞莞望着窗外发呆,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

那不远处,停留着尹氏祖祖辈辈的青山就像陇上了一层烟雾,显得陌生,实则又有几分亲切。就像是那双如水般的眸子,好像那个熟悉的眼睛温柔的注视自己。

尹莞莞吸吸鼻子,有些想哭,她挣扎着身子想要起身走出去,却是被尹夫人拦了下来。

“小祖宗,你要做什么?听我一声劝,这几天就给我好生歇着。”

尹夫人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一瞬间的,尹莞莞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迷茫的抬头看向尹夫人,却是被她的表情惊呆了。

尹夫人在哭,尹家人性格比较坚韧,很少会把悲伤表现出来,而现在,尹夫人却是已经泪流满面了。

不是寻常的哭泣,而是泪流满面,不顾及任何形象的哭泣,尹夫人一边哭泣着,一边还紧紧的拉扯着尹莞莞,力气大的,让尹莞莞觉得有些疼。

“娘亲·····我········我想去·······”

“不许去!”

尹夫人的态度极其强硬,用力的把尹莞莞推坐在床上,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要记得,现在的一切都是绾绾给你换来的。你哪里都不许去,只可以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可是·······”

尹莞莞还是有些犹豫,她已经有了各种猜测,事情已经走到了这样的地步,定然和尹绾绾有必然的联系。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给我听着,从此以后,尹家就没有尹莞莞这个人了,以后有的只有尹绾绾。”

尹莞莞眨眨眼,似乎是并不明白其中的细节,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细细的诉说着一切。

她不敢去仔细寻找原因,心底像是突然漏了一个洞,可是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掩藏的。

“绾绾带你离开后的不久,家里的长老就发现了你们,可能是看在绾绾的情面上,并没有立刻的找寻你们。”

“等到家主他们找到你们的时候,是在沙漠里,准确的说,应该是找到绾绾,那个自称是尹莞莞的尹绾绾。”

“阿姐她······”

尹莞莞的瞳孔微微闪烁,似乎并不敢相信。有那么一瞬,她想让自己的大脑停下思考的能力,就那样什么也不考虑了。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绾绾会变成了尘埃?”尹夫人根本不给尹莞莞思考的机会,就把这个真实直接的揭露了出来。

“姐姐······姐姐她·······”尽管已经知道了真相,可是又一次的把这些摆放在眼前,这样的痛苦无疑是把伤口又撕开了一遍,一瞬间的疼痛让她扑在了尹夫人怀里哭了起来。

“娘亲·······对不起········都是我·····都怪我不好··········如果成为祭品的是我.··········是我就好了·····”

尹夫人的眼泪一点一点的滴在了尹莞莞的脸上,灼热的感觉一直穿透到了她的心里。

“孩子,不怪你,是绾绾自己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尹夫人长长叹息一声,随即挥舞衣袖在房间设立结界。

“事情已经到了这样,我们即便是再难过也换不回绾绾了········你姐姐从来都是心怀天下之人,虽然修炼极高,可是她并不是会像尹家人这般的一直停留在高楼之中,绾绾她啊,真正爱的是自由。”

“孩子,不要觉得太难过,娘亲没有保护好你们,这是娘亲的错。”尹夫人吸吸鼻子,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看向尹莞莞的目光多了几分温柔。

“天下有哪个额娘不疼爱自己的孩子,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你和绾绾都是我最疼爱的孩子啊,无论是失去你们哪一个,都会让娘亲失去三分魂魄。”

尹莞莞低头小声抽泣着,心中暗暗的下了决心。这个时间有很多不可能的事情,原本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也在时间之后成了一定规律,她决心潜心修炼,一些遗憾一定不可以就此而过。

“你听好,”尹夫人却是突然把尹莞莞的身子掰了过来认真的看着她。

尹莞莞也被尹夫人格外认真的表情吓了一跳,一时竟然不知该要说些什么,她有预感,接下来尹夫人所说的该是更大的秘密。

“绾绾还有一个孩子。”

像是担心被什么听到,这句话尹夫人说的声音格外的小,而听在尹莞莞的耳朵里就像是一个重磅炸弹。

“阿姐·········这········”

尹莞莞觉得自己似乎需要冷静下来,在她的印象了并没有听说过尹绾绾和任何人有过来往,除了那些时候·······

莫不是在那些时间里,尹绾绾遇到了什么人?

也难怪在那一段时间里,尹绾绾的笑容明显多了几分。

“嘘,这是个秘密,如果被家族人知道,绾绾恐怕·······”

“娘亲,我有分寸,我只是····”

她只是想要保护好阿姐最后的东西,或许对于阿姐来说,那个孩子可能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那个孩子我并不知道名字,只知道脚踝的地方有一朵小小的玫瑰花胎记,之前绾绾也曾告诉我,玫瑰花是她和一个男子的定情信物,想来还有这种原因。”

“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日子里,阿姐满怀欣喜的种植了成片的玫瑰花,怪不得成为花海的时候,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

可是后来······

后来的时候,那些白玫瑰又怎么变成了红玫瑰了呢?

尹莞莞的眉头轻轻皱起,其中定然有什么东西没有被发现。

“那个孩子是个男孩,看到他出生的时候,是我陪绾绾去的乱葬岗,那个孩子就是在那里出生的,最后也被留在了乱葬岗,他是个男孩,”尹夫人闭上眼睛回忆那一天,难得的脸上多了一点笑意。

“那真是个漂亮的小孩,虽然刚出生,一双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样,他长的更像是你姐姐,只是在看到那个胎记的时候是,绾绾的表情却是变了,没有一点的欣喜,反而多了几分苍白。”

“姐姐不喜欢那个孩子吗?”尹莞莞小声开口。

尹夫人却是摇摇头,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悲伤。

“怎么会不喜欢呢,那也是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而来的孩子啊,就像是你们两个对我来说就像是我的宝贝一样,绾绾又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没有办法,尹家的规矩,容不得任何的污点,而这个孩子,必然就是绾绾的污点,若是被长老知晓,不仅仅是绾绾,那个孩子可能就无法在这个世上留存下去了,绾绾即是放弃他,也是保护了他。”

“姐姐的心一定很痛吧,”尹莞莞用力的攥紧裙摆,那些方才已经下定的决心变得更加的坚定了。

“娘亲你放心,虽然········虽然我真的不舍得,但是之后我会扮演好姐姐的角色,不会让姐姐的心血浪费,然后·········”

之后的话她并没有说出来,之后的那些需要承担风险的话,她决定还是不要让尹夫人知道了,那些事情她将要一个人来完成。

在那天之后,尹家双花的尹莞莞便消失了,不久之后,新的家主成了尹绾绾。在成为了家主之后的第一件事,尹绾绾便是拆除了尹家的围墙,在那里种满了成片的玫瑰,像是在做着什么等待。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前世今生(1) 时间就像是一条永远在流动的河,绵长,平缓,保持着独特的姿势驶向远方。乍看起来平淡的背后,却还有着无数的支流,每一个都有着固有的痕迹,它们来自于不同的地方,最终又会回到那条主河道。其间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是那条河却是明白,在那些时间了。它曾拥有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师兄,对不起,我不是......”何忆眉眼低垂小心说道。

方才的事情还让她感到心悸,何忆轻皱眉头,方才她是真的觉得害怕了,如果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师兄........后果她不敢想下去了。

“不要紧。”

这样说着。罔千年还是轻咳了一声,方才的一鞭又怎会没有一点影响呢?何忆用了十成力度,其中又不乏夹杂的一些灵力,该有还有那种似有似无的怨气。他的胸口直到现在还是疼痛的,尽管伤口已经被何忆做了简单的处理,可是遗留下来的伤口,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消散了。

何忆忍不住的就想要哭泣,眼泪顺势流下,映衬在脸上显得人有几分憔悴。看的罔千年有些心疼,下意识的便抬手为她抹去眼泪。

“别哭了。”憋了许久,竟然只说出了这样的话,而何忆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停止自己的哭哭啼啼,反而更加难过了。

“师兄·········我·······我一定给师兄带来了很多麻烦吧,我没有想到·······我以为·······以为·······”

何忆有些哽咽,她明知道这里已然是幻境,可是在这里却是不由自主的迷失了,她觉得格外的抱歉,原本也曾有过清醒,却是渐渐的失去了自我了。

“没关系,好在你刚才已经认出我了。”罔千年柔声安慰道,而何忆心中的苦楚却并没有因此而交减少。

“不过······”罔千年垂下眼帘,有些犹豫,有些问题,他即便是没有明说,但是还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嗯?”何忆眨眨眸子,哭泣了有一会,现在终于停下来了。

“你刚才是怎么认出我的。”似乎是犹豫了片刻,罔千年还是说了出来,声音虽然有些低微,但是何忆还是清晰的听到了。

她明显的有些怔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瞬间又红了眼圈,良久才又开口。

“因为我有一种感觉啊,师兄虽然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很少笑,但是师兄给我说话从来都不会那样。师兄总是很尊重我的想法,那样命令一般的语气是没有的。虽然我当时有了错觉,把那样的余生,那样的师兄当成了现实,但是在真正看到师兄的时候,我才开始有所动摇。”

何忆转身认真的看着罔千年。“我知道师兄不会那样的,并且·······”何忆轻叹一声。

“在玫瑰花丛中,我让你受伤,那个时候,你的表情就让我我有所动摇,后来看到了你的眼睛,那样幽深,就好像在无声的给我传达着什么讯息,我就猜想,拥有这样目光的一定是师兄吧,结果真的是呢。”

何忆的眼睛亮晶晶的,和罔千年对视的时候,像是还有什么光亮,罔千年轻轻的吞吞口水,他觉得有些话想要对她说,就是现在,这样的心情格外明显,格外急迫。

“可是师兄········”

还没有等到他开口,何忆却是先一步说话了。

“你说········余生是不是也经历了这些呢?”何忆微微垂头,看起来有些担忧,“余生原本就是个那样的人,他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偏偏又最容易出问题······师兄,我很担心在另一个地方的余生就像刚才的我一样,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我实在不知道我该要怎么办,只是想想就觉得·······”

罔千年的眸光一瞬间失去了光彩,不知为何,他的心隐隐的有了一种疼痛感,那样的疼痛感格外的清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格外清楚,那些自己还没有开口说的话,已经没有机会说下去了。

“好,我们去找他。”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听清何忆的絮絮叨叨,只是就这样直接都做出了回答,就像是在隐藏自己的什么特殊情绪。

而这个答复显然是何忆所期待的。

“我和余生原本就是有血液联系的,但是不知道为何,这样的感受却是逐渐的不清晰了,我很担心,我很害怕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证明着他已经失去了这样的力量,如果真的是这样·····我·······”

“好了,别乱想了。”罔千年开口打断他,“余生不会有事的,我会用寻踪决继续试试看。”

罔千年安抚的揉揉何忆的头发,却是不小心扯动了伤害,突然而来的疼痛感,让他的表情又有了变化。

何忆看在眼里,心里的懊悔快要溢出来了。

“师兄,要不要你就在这里休息,我觉得我一定可以找到他的!”何忆纠结着想到了这样的方法,而罔千年的脸却是黑了几分。

“你要怎样寻找?你可以保证自己不会第二次迷失在这里?”

何忆的脸蓦然一红,她却是没有什么底气,可是眼下师兄的状况也不好,每次和师兄并肩而行,都会让她下意识的想到师兄的伤口,那个长长的鞭痕怕是永远不会消除了。

等等,鞭痕,何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罔千年的目光也微微闪烁了起来。

“师兄,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幻境吗?还是这里也有一部分曾经的真实?”

“怎么突然问到这个?”罔千年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莫名的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很好奇在这里遇见的东西,究竟是我们自己想想而来的,还是这个幻境的主人自己创造而来的,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觉得太过于玄妙。”

何忆的眉头皱的深深的,好像这就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而我,在进入这些幻境之后,也不间断的有了各种各样的发现,有很多是我觉得陌生的,就好像是在用另外一个人的视角去看世界,可是更多的时候,遇见的一切又格外的真实,甚至我还觉得,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

“幻境本来就是这样。”罔千年的表情有了轻微的变化,然而只是短短的一瞬,何忆还没有捕捉到,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幻境的作用原来就是为了让人迷失心智,所以我们遇到的一切在幻境之中可以称之为正常。”

“也包括我在这里遇到了你吗?嗯,我是指那个像师兄一样的人。”

“是的,没错,他们的出现也都是正常的,正是在幻境中出现这些让你熟悉的人,通过这些人让你迷惑,从而让你留在这里,最终,你会成为这个幻境的一部分。”

“这么可怕?”何忆的表情因为这样的事实而呆滞,鼻子轻轻皱皱,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力气。

“其实我这一次在幻境遇见了很多人,很多很多重要的人,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我觉得不像是寻常的迷惑,反而会在某些时候给我传递一些信息,总觉得像是有一种暗示。”

“哦?说来听听?”罔千年挑挑眉毛,显得有些感兴趣。

何忆顺势便坐在了地上,搬起手指头煞有其事的数了起来。

“我在那里看到了我在乱葬岗的生活,这是其一,我当时并不是个乖小孩,每天每天的和妖怪生活在一起,我也会觉得难过,也会觉得委屈,我很羡慕人类的生活,可是我·····从来没有享受过,那时候我时常有所抱怨,埋怨那个狠心把我丢弃在乱葬岗的人,埋怨为什么宿命的安排对我就那么不公平,可是这一次回到了这个所谓的幻境,不过是不是被人刻意编织的,我都感受到了过去自己没有好好感受的温暖。”

何忆吸吸鼻子,竟然有一点想哭,罔千年只是在一边安静的聆听,他不知道该要怎样开口,他很想加入其中,却是突然发现,她的世界好像并不是那么容易靠近。

“其实我还是挺感谢这个幻境的,如果不是在这里有了这些经过,我竟然还不知道,原来我是这样幸福的一个人,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妖怪会让我这样的印象深刻,虽然在之后我们也彼此陪伴过,直到这一次,我才感受到那些温暖,我真傻。”

“现在并不晚,还有······”罔千年幽幽的看了何忆一眼,瞳孔之中包含着万千言语,只是此时沉浸于心事的何忆并没有看到。

于是就这样的,自然而然的有了第二次的错过。

“我还看到了无双,那样漂亮的无双,就像是开的最娇艳的牡丹花。”何忆探手摸到腰间。

腰间的无双因为时常贴近何忆,以至于有了温度。

“师兄,无双姐姐当时是因为什么死亡的,我调查了那么久,还是没有一点的线索。”

何忆吸吸鼻子,闭上眼睛,那些关于无双的记忆又一次在眼前清晰的出现。

“是因为蛊。”罔千年冷静的开口,“好了,不要再继续回忆下去了,你会觉得痛苦。”

何忆轻轻的摇摇头,眉眼之中带着零星的水汽,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师兄,我什么都做不好,就连一直惦记着想要帮无双姐姐报仇的想法也被我一直停滞下来了,当时的我,忽略了太多的细节,可是等到这一次在环境里,我又有了新的发现,我觉得这一切应该都不是偶然。”

“哦?说来听听?”

“算了。”原本说到兴致上的何忆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无双还在我的身边。其实换个角度的,现在想一想,过于难过又有什么用呢?无双姐姐又不会再一次的回来,无非就是让自己更加痛苦了,反倒是·········”

何忆把目光转向了罔千年,过于炙热的目光让罔千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咳咳,”看到师兄顺势转移视线的目光,何忆尴尬的干咳几声,一直在心底沉淀的问题却是并没有沉下去,反而越发的想要说出来。

“其实师兄,在幻境里我也看到了你。”

罔千年的心像是突然漏了一拍。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要说什么话,原本想要顺势问一句是什么,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话有些废话,既然她这样说了,那么之后的后续必然会顺势说了出来。

他想冷冰冰的回答一个哦,可是这样又太过于冷淡,就像是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他是真的对何忆所看到的幻境感到好奇,他无比的想知道,在那个幻境里,她遇到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他们有过怎样的对话,做过什么事情,有了什么经历,最最最想知道的,是她有没有发现什么?

他有些期待,又········更多的是紧张和担忧。

“在幻境遇到的师兄,是我们当时和花婆婆在一起的时候呢,那时候真好啊。”

而罔千年在听到这个时间轴的时候,心里却顿时咯噔了一下。

何忆并没有发现他的表情变化,反而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那时候的我真的好傻,第一次的任务都做的很糟糕,结果被花婆婆惩罚了呢,当时觉得特别委屈,还埋怨了花婆婆,现在想来确实是自己不好,明明已经有过说教了,可我偏偏还是在那里有了差错,花婆婆生气实在是正常。”

罔千年的表情却是越发的古怪,好像下一秒他就不再是他了,而何忆画风却是突然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又认真的看向了罔千年。

“对了,师兄,从刚才开始我就很想问,为什么我的第一次任务失败之后,花婆婆对我的惩罚却是和以前不一样,为什么在幻境之中,我看到的你却是被花婆婆鞭打,那个时候的你,是做了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前世今生(2) “那是哪一种,我都不会让它发生的!”何忆格外的冷静她当然不会放弃,只是这样的状态当然让她觉得不舒服,

而现在,显然小屋之中的人还不知道他们所面临的场景,只当这一切不过是最为平凡的日常。

尹错弦和何忆已经沉默许久。或者说两个人之间的对峙已经坚持许久,眼看着这个城市最后的灯火的即将熄灭,少女终是做出了决定。

“所得,所失,所遇,所知。光阴不过百十载,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总会找到他的。”

少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清冷,在寂静中似是可以不安分的回荡。

而黑衣人许是因为彼此沉默许久,一时没有快速做出反应,良久才回应。

“找到他,然后呢?”

短暂的静默之后,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相爱一次。”

“这样值得吗?”

少女轻轻的笑笑,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变得温柔。“在我眼里这些都是值得的。”

而黑衣人却好像对少女的回答并不满意,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生硬。“你并没有太多的机会。”

“你不是我,你不知道他之于我的意义,为了他,我愿意去尝试。”

“你不会后悔吗?”

少女微微一笑“爱过就不会后悔。”

“那么你的余生将要为了他人而活,直到夙愿集齐九重你便可以和他再次相爱,你可愿意?”

“为了他,我愿意。”

扬起的风吹乱了少女的头发,少女抬起手把发丝别在耳后。虽是被风吹的迷起了眼,可她面上的表情,依然是格外坚定。

而黑衣人在听到少女肯定的回答之后,面无表情的却是突然划过一丝诧异,而那些紧紧是格外飞快的一瞬,还未来得及捕捉便已经消逝了。

风越发的大,像是可以把一切摧毁,少女试着抬手为自己阻挡更多想要灌进眼睛里,划过皮肤的风,而那样强劲的力度却是让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过了许久,终于风停止了,少女试着睁开眼,而周围却是只余下自己了。

“那时候啊,我和他初相识,他是那样的耀眼,在遇见他之后我感觉我的人生都会有了翻转,一切也都不一样了。我明白我和他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人类和非人类从来都是对立的局面,尽管在当今世界,他们互相依存,互不干涉,可是......恶果已然埋下,终究会有一日膨胀发酵,留下的问题就会不断的扩大,最终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这么夸张吗?”何忆低喃着,神色也开始变得奇怪,她想到了自己和余生,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也并非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仅仅是遇见就好像已经是很难的的意外了,他们的结局也会如同尹错弦这般吗?

李肃南看着店铺首页的差评有些恼怒。事实上他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然而那个莫名其妙的差评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李肃南是一个淘宝小店的店铺,卖的是一些手工的作品。自从事电商行业以来李肃南一直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自己的店铺。毕竟新生的店铺成长起来是格外艰难的,他从未有过半点怠慢。而他却是没想到他的战战兢兢却换来了这样一条差评。

这可是李肃南店铺的第一个差评啊。

虽然李肃南也知道经营淘宝店铺难免会遇到差评这种事,毕竟一万个人眼里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

可是……这样的差评理由实在是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差评并不算短,也没有配图。李肃南看了一遍又一遍,除了骂人就只想把那个搞事情的买家翻出来揍一顿。

不知道店家怎么想的,买回来的吉他拨片男朋友一点也不喜欢,这下好了,男朋友是别人的了。辣鸡店主,差评!和渣男一起见鬼去吧!

这一段差评李肃南都已经背熟了。

思索良久,李肃南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要追溯到源头才可以解决,于是便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看着貌似和自己同城的收货地址终于是意味深长的笑了。

“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我记住你了。”

2

李肃南也确实有过要把这个同城的买家揍一顿的想法。不过这些当然只是一个脑补的想法罢了。他现在更重要的是要考虑该如何让李潇潇修改了评论。

李潇潇的淘宝ID就是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

事实上李肃南的店铺从开店到现在差评只有李潇潇一个人。尽管李肃南已经跌跌撞撞的度过了淘宝店铺经营的最困难的阶段,可是每一个阶段的评价他都会格外重视,特别是这样一个可能会影响半个月绩效的差评,于是看着后台的买家信息,李肃南决定联系一下这个看起来有些蛮不讲理的买家。

对方的电话接通速度有点超出李肃南的想象。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开头,场面一度很尴尬。

“那个,小姐你好,你是爱吃兔子的萝卜吗?”

“是我,你谁啊?”

“是这样的小姐,前段时间您在我们店铺里购买的手工吉他拨片,您看……”

“哦,是那个店铺啊,想让我改评价?没门!”

李潇潇的声音听起来火气十足,她大声的吼出来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而这边的李肃南听着电话嘟嘟嘟的忙音终是狠狠的咬咬牙。

“这个臭女人!”

3

小姐,拜托你改个评价。

李肃南的短信已经发出去了快要两个小时,微信的好友申请还是没有人同意。思来想去似乎这样等下去并不是什么办法,对好评的执着让李肃南决定亲自去寻找一下这个小胡萝卜。

彼时的李潇潇还四仰八叉的躺在宿舍的床上,耳机里吵吵闹闹的是抖音的热门音乐,突然弹出来的短信她看都没看直接点击了已读。

不过是淘宝卖家一样的套路嘛,她懂。

“潇潇,楼下有人找。”

刚爬楼梯上来的室友一边大喘气一边给李潇潇传达消息。“看起来好像挺着急的,遇见一个人就问认不认识李潇潇。”

“什么人?”

李潇潇拔下耳机有些好奇。

“一个帅哥,挺帅的哦。”

“男朋友吗?”

瞧着室友的八卦模样李潇潇皱皱眉从床上爬了下来,凑到小窗户看向了楼下。“可是……没有我认识的人啊。”

“喏,是那个!”室友也探过身来兴冲冲的指向投下一个身影。

“奇怪,真的不认识,不过看背影的话还挺帅。”

“快下去看看,我保证不是送外卖或者快递的,有可能是暗恋你的哦。”

李潇潇无奈的翻个白眼,随手扎了马尾也不换衣服穿着睡衣便下了楼。

4

“你谁啊。”

李潇潇看着来人的模样,虽然想要故作矜持,但还是习惯性的大大咧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肃南,爱吃兔子萝卜?李潇潇?”

李肃南眨眨眼,看着面前凶巴巴的小萝莉有些想笑。其实从看到李潇潇的淘宝ID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对方可能是个萌妹,虽然语气听起来挺凶的,但还是藏不住的可爱啊。

“是我。不是吧,你是那个淘宝店主?”

“对的,小姐你可能对我们有误解,差评的事就……”

“差评的事怎么了?你毁了我一个男朋友你能赔吗?”

李潇潇双手叉腰看起来像是个凶巴巴的泼妇。

真是个不可爱的小萝卜,李肃南暗自心想。可是为了店铺的信誉他还是决定继续靠近过去。

“怎么赔?我们好商量?”

李潇潇转转眼珠子嘿嘿一笑,看着对方一脸小白兔的蠢样子突然计从心来,踮脚凑到李肃南的耳边。

“做我男朋友。”

4

就这样李肃南成了李潇潇的男朋友,当然只是挂名的。

在李潇潇的观念里,男朋友这种生物当然要拿出去秀秀,多晒晒才会更好。于是李潇潇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一脸懵逼的李肃南去了学校的音乐室。据说是什么第一次约会。

然而现实却是李肃南对着躲在音乐教室窗外偷看的李潇潇一阵无语。

透过窗户就能看到渣男和小三的你侬我侬。

“喂,那就是前男友?”

李肃南转头看看李潇潇的表情也猜测到了一二。

“嗯!就是那个渣男!”

李潇潇气呼呼的跺脚,圆圆的脸蛋鼓起来像是个包子。李肃南下意识的便向包子戳去,意外的,李潇潇竟然没有炸毛。

“我在你的店铺买了吉他拨片给他,结果他告诉我拨片不合适,他爱上了钢琴,于是,我们也就分手了。”

“那个都是借口,他只是不爱你了。”

“是啊,他就是渣男呢。”

李潇潇的声音变得低低的,李肃南看着小胡萝卜这样的模样,突然觉得她也有一点可爱。

“不管不管,你要负责。”

李潇潇却是又立刻变脸笑逐颜开起来,扯过李肃南的胳膊左右摇摆。

“好好好,我负责。”

谁让他天生对小萝莉没有抵抗力。

5

李肃南原本以为李潇潇会带他给渣男炫耀顺便打个脸。结果他们却只是静静的在窗外看看然后离开。

“喂,你难过吗?”

李肃南别扭的开口,眼角的余光还在看着一边咬着甜筒的李潇潇。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难过?不会啊,已经和渣男分手了,就当作是丢了一个垃圾吧。”

李肃南发现他越来越欣赏这个小萝卜了。

“等等,那你干嘛给我差评?”

“这个……”

大大咧咧的李潇潇突然脸红。

“那个……突然被绿了难免会生气,你懂得。”

小萝卜脸红了。

李肃南却是没有听到李潇潇的解释,注意力全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

李潇潇见他一直没有回复便有些好奇,转过头想要看个究竟,却是一不留神对上了李肃南的眼睛。

就这样对视两秒,李潇潇下意识的吞了一下口水,决定打破略让她紧张的气氛。

“怎么了?”

而在李潇潇窘迫的低下头的时候,李肃南已经悄悄勾起了唇角。

“咳咳,既然不生气了,什么时候给我改评价?”

“等我满意了才好。”

“什么是满意了?”

“不告诉你。”

李潇潇笑的一脸满足。好像真的是个吃了兔子的萝卜。

而李肃南在晚上回去的时候才想到就这样做了一天的挂名男友,而改评价的目的还是没有达到。

虽然如此,他的心里却是觉得莫名满足,那是淘宝上新被迅速抢空也比不过的心情。

6

李潇潇最近的心情很复杂。

渣男和小三的关系越来越升温在学校里也每天的成双出现,她并没有觉得碍眼,只是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总会想到那个小老板。

“那家伙……评价还没有改呢,也不打个电话。”

回宿舍的路上李潇潇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手机浏览李肃南的淘宝店铺。

李肃南远远的看着他的小萝卜忍不住笑了起来。

“喂,我说,不看路在等什么呢?”

“等李肃南……”下意识的李潇潇便这样回答。

“噗嗤,真是个笨蛋,李肃南会从手机里出现吗?。”

听着李肃南的调侃声李潇潇的脸又一次的红了起来。

7

“我说你这家伙,真是个不靠谱的淘宝卖家,差评还没有改,你都不来催一催。”

李潇潇的声音越来越小,李肃南却是听的格外清楚。

“笨蛋,我在准备店铺的上新,新的手作名字叫做兔子先生和萝卜小姐,是一对很有意思的摆件。”

“干嘛叫这个名字啊?”

“笨蛋,因为萝卜爱吃兔子。”

李潇潇突然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

“那……”

“我听我的小萝卜说,她要满意了才会给我改评价。那既然是我害的她分手,你说我赔给她一个东西怎么样?”

李肃南笑的像个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什么啊?”李潇潇摸摸脸,她觉得的脸已经烫的可怕。

“是小萝卜最喜欢的东西。”

“淘宝现在还有这样的卖家服务吗?真好。”

“笨蛋,别装傻了,我都看到你在偷偷开心了。把我自己赔给你这下满意了吗?”

李潇潇狡黠一笑踮起脚尖凑过去,在李肃南的脸上亲了一口。

“尝尝我的兔子,好像很好吃,那我就是满意的!”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前世今生(3) 老旧的木制楼梯已经有了些年岁,轻轻踩上去就会发出清晰的声音,可是罔千年的步子却是格外的轻,就好像是冬日里轻轻落下的雪,那样温柔的亲吻了梅花花瓣。

他走的格外缓慢,就好像是闲暇十分的散步一般,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在担心粟娅,只是除了对于她的担心,更多的是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想要逃离,就是这样直接的有了这样的想法,也就是那样自然的,她有了特殊的状况,

思索良久,李肃南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要追溯到源头才可以解决,于是便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看着貌似和自己同城的收货地址终于是意味深长的笑了。

“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我记住你了。”

2

李肃南也确实有过要把这个同城的买家揍一顿的想法。不过这些当然只是一个脑补的想法罢了。他现在更重要的是要考虑该如何让李潇潇修改了评论。

李潇潇的淘宝ID就是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

事实上李肃南的店铺从开店到现在差评只有李潇潇一个人。尽管李肃南已经跌跌撞撞的度过了淘宝店铺经营的最困难的阶段,可是每一个阶段的评价他都会格外重视,特别是这样一个可能会影响半个月绩效的差评,于是看着后台的买家信息,李肃南决定联系一下这个看起来有些蛮不讲理的买家。

对方的电话接通速度有点超出李肃南的想象。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开头,场面一度很尴尬。

“那个,小姐你好,你是爱吃兔子的萝卜吗?”

“是我,你谁啊?”

“是这样的小姐,前段时间您在我们店铺里购买的手工吉他拨片,您看……”

“哦,是那个店铺啊,想让我改评价?没门!”

李潇潇的声音听起来火气十足,她大声的吼出来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而这边的李肃南听着电话嘟嘟嘟的忙音终是狠狠的咬咬牙。

“这个臭女人!”

3

小姐,拜托你改个评价。

李肃南的短信已经发出去了快要两个小时,微信的好友申请还是没有人同意。思来想去似乎这样等下去并不是什么办法,对好评的执着让李肃南决定亲自去寻找一下这个小胡萝卜。

彼时的李潇潇还四仰八叉的躺在宿舍的床上,耳机里吵吵闹闹的是抖音的热门音乐,突然弹出来的短信她看都没看直接点击了已读。

不过是淘宝卖家一样的套路嘛,她懂。

“潇潇,楼下有人找。”

刚爬楼梯上来的室友一边大喘气一边给李潇潇传达消息。“看起来好像挺着急的,遇见一个人就问认不认识李潇潇。”

“什么人?”

李潇潇拔下耳机有些好奇。

“一个帅哥,挺帅的哦。”

“男朋友吗?”

瞧着室友的八卦模样李潇潇皱皱眉从床上爬了下来,凑到小窗户看向了楼下。“可是……没有我认识的人啊。”

“喏,是那个!”室友也探过身来兴冲冲的指向投下一个身影。

“奇怪,真的不认识,不过看背影的话还挺帅。”

“快下去看看,我保证不是送外卖或者快递的,有可能是暗恋你的哦。”

李潇潇无奈的翻个白眼,随手扎了马尾也不换衣服穿着睡衣便下了楼。

4

“你谁啊。”

李潇潇看着来人的模样,虽然想要故作矜持,但还是习惯性的大大咧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肃南,爱吃兔子萝卜?李潇潇?”

李肃南眨眨眼,看着面前凶巴巴的小萝莉有些想笑。其实从看到李潇潇的淘宝ID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对方可能是个萌妹,虽然语气听起来挺凶的,但还是藏不住的可爱啊。

“是我。不是吧,你是那个淘宝店主?”

“对的,小姐你可能对我们有误解,差评的事就……”

“差评的事怎么了?你毁了我一个男朋友你能赔吗?”

李潇潇双手叉腰看起来像是个凶巴巴的泼妇。

真是个不可爱的小萝卜,李肃南暗自心想。可是为了店铺的信誉他还是决定继续靠近过去。

“怎么赔?我们好商量?”

李潇潇转转眼珠子嘿嘿一笑,看着对方一脸小白兔的蠢样子突然计从心来,踮脚凑到李肃南的耳边。

“做我男朋友。”

4

就这样李肃南成了李潇潇的男朋友,当然只是挂名的。

在李潇潇的观念里,男朋友这种生物当然要拿出去秀秀,多晒晒才会更好。于是李潇潇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一脸懵逼的李肃南去了学校的音乐室。据说是什么第一次约会。

然而现实却是李肃南对着躲在音乐教室窗外偷看的李潇潇一阵无语。

透过窗户就能看到渣男和小三的你侬我侬。

“喂,那就是前男友?”

李肃南转头看看李潇潇的表情也猜测到了一二。

“嗯!就是那个渣男!”

李潇潇气呼呼的跺脚,圆圆的脸蛋鼓起来像是个包子。李肃南下意识的便向包子戳去,意外的,李潇潇竟然没有炸毛。

“我在你的店铺买了吉他拨片给他,结果他告诉我拨片不合适,他爱上了钢琴,于是,我们也就分手了。”

“那个都是借口,他只是不爱你了。”

“是啊,他就是渣男呢。”

李潇潇的声音变得低低的,李肃南看着小胡萝卜这样的模样,突然觉得她也有一点可爱。

“不管不管,你要负责。”

李潇潇却是又立刻变脸笑逐颜开起来,扯过李肃南的胳膊左右摇摆。

“好好好,我负责。”

谁让他天生对小萝莉没有抵抗力。

5

李肃南原本以为李潇潇会带他给渣男炫耀顺便打个脸。结果他们却只是静静的在窗外看看然后离开。

“喂,你难过吗?”

大一迎接我的学长是陈家明。

不是有那句话嘛,生活中许许多多的巧合往往会是某个人努力的刻意为之的结果。

我仍记得陈家明听到我们来自同一所高中时的表情。兴许他会以为这不过是幸运的巧合。

他殊不知,这却是我有目的的奋斗换来的结果。

2

我呢,从前是最为普通的高中生,现在是最普通的大学生,放在哪里都是角落里小小的一枚。

我叫楚花,名字并不好听,但也不至于恶俗。

偏偏的,在社团团建的时候,喝高了的陈家明大着舌头介绍我时,也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他本身便对我有意见,于是,并不好听的楚花,被他变成了丑花。

于是,在各种起哄声中丑花便成了我的代号。

在室友善意的目光下我大度的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而事实上,女孩子特有的敏感还是让我有一些窘迫。然而这些并不能阻挡我对陈家明的喜欢,没办法,谁让陈家明偏偏成了我高中执念许久的白月光。

社团的人应该都能看到我对陈家明的执念,毕竟,团建这样无聊的事,如果没有陈家明在我是根本不会考虑的。

可是……我哪里会想到,说好的团建竟然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3

是的,我用了二分钟不到的时间可以介绍我漫长的庸俗人生以及暗恋陈家明的二三事,可是,我们现在所能面对的事情却是我二十个小时都没有办法消化的。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非常跟随潮流的穿越了,甚至有可能是魂穿。

而此时此刻我的脑子里还留着刚刚丢进锅里还没有吃一口的虾滑,可再打量一下周围,却已经不再是那个我熟悉的模样,这样的落差实在让人一时无法接受。

我有些难过的甩甩头,这才刚刚走出心上人叫我丑花的阴云就要再次跳进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大坑,这种情况比高中时代无数次的被陈家明忽视还让人难过。这种无法形容的压抑感还真是让人头大。

这是什么鬼!

我简直要疯了,身体开始明显感觉到异样,就像在电影看过的热门题材--变异人。

我的心里有些慌张,莫非是魂穿的附带效果?

我试着小心翼翼的扭转脖子,眼看着脖子扭转的将要成为一个旋转滑梯终于开始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的魂穿对象可能不是个人类。

哦不!这可真是个糟糕的事实!

4

顾不上唉声叹气,我赶忙学着过去看过的小说套路,先环顾四周了解环境打探敌情,毕竟先了解社会环境才能让自己打怪升级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这种绿到不正常的草坪,这假的像个破旧铁皮的墓碑,这种画的格外整齐的田地格子,以及在最后晃着脖子殷勤的向日葵……

甚至掉下了我怀疑可以砸到人的咸蛋黄般的阳光……这样的一切都让我觉得该死的熟悉。

“我去,不是吧?”

我咆哮,下意识的摸摸后脑勺却忘了我已经无法再操控自己。

这,这,这……

“我说你鬼叫什么呢?”

这里居然有人?

我有点兴奋。这样的心情就好像末世小说中经过重重磨难突然偶遇的两个人类。原本以为这里只剩下了我自己,而如今却是突然送来了一个惊喜。这样的激动完全是可以和刚才的魂穿作比对的!

不对,等等,这个声音也同样的熟悉到让我疯狂!

“说你呢,小丑花,鬼叫什么呢?”

“不要叫我丑花!”

我怒,这样熟悉的声音以及丑花的称呼除了某个混蛋还有谁呢?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忘记了我的白月光陈家明,有的不过是在这陌生环境里一个有些欠揍的同伴。

5

“喂,我说丑花,你没注意到这是哪里吗?”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没玩过植物大战僵尸啊!”

我只想仰天咆哮。

要知道,曾经玩游戏的时候是我在主宰它们,而如今,我们也变成了和它们一样的被操纵的角色。没有自由,没有方向,甚至也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更何况,我还是变成了那种口吞僵尸的食人花。这下好了,还真被说中成了丑花。

而化身马景涛的我却是忽略了陈家明远远而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和已经轻到融入尘埃里的声音。

“喂,你在哪呢?”当开始逐渐接受这个穿越到特殊世界的事实,在特殊的环境里我陈家突然发现我对陈家明的思念正在稳步直线上升。可明明的他就在我的附近。

我深知这个时候有这样同伴就像是雪中送炭,心里瞬间有一种安全感。只是现在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人我有些焦急。

“咳咳,那个,你一会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的不自然。我却是突然安心起来,忍不住笑得像个偷腥的猫,心里却是有些意外,明明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交集的我们在这样莫名其妙的魂穿之时却变得格外的自然。

兴许是因为我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一直暗恋陈家明不敢告白的楚花,而是植物大战僵尸里倔犟的小食人花。其实也并不是不喜欢了,正相反。两个人都是爱的格外的深刻,可是这个世界上用来阻碍爱情的有更多更多的东西。

他们两个人灵魂太过于贴合,以至以轻而易举的,这个人就可以了知道另一个人的心思。

知道她的在意,知道她的言不由衷,知道他的身不由已,因为太过于了解,所以她又怎么舍得。。嗯......怎么说呢,突然想要这样的表达心事,总觉得自己像个怪异的小朋友呢。

其实就是很想很想感谢一下易白同学,怎么说呢,就好像是生命中的一缕光。参考上次说的《云边有个小卖部》里面的话,就是生命是有光的,而你就像是突然照射来的光。思索良久,李肃南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要追溯到源头才可以解决,于是便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看着貌似和自己同城的收货地址终于是意味深长的笑了。

“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我记住你了。”

突然这样的矫情感觉有一点不像我了呢,但是这样的东西是准备了很久很久的哦,原本想要新年出现,但是.........应该不算太晚。

6

前方僵尸爬出墓碑的声音提醒我此时此刻一定不要太过于放心,毕竟现在我们还处于战斗之中。我环顾四周,看着前方雄赳赳气昂昂一大波一大波来袭的僵尸终于还是无奈叹息。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前世今生(4) 李肃南的短信已经发出去了快要两个小时,微信的好友申请还是没有人同意。思来想去似乎这样等下去并不是什么办法,对好评的执着让李肃南决定亲自去寻找一下这个小胡萝卜。

彼时的李潇潇还四仰八叉的躺在宿舍的床上,耳机里吵吵闹闹的是抖音的热门音乐,突然弹出来的短信她看都没看直接点击了已读。

不过是淘宝卖家一样的套路嘛,她懂。

“潇潇,楼下有人找。”

刚爬楼梯上来的室友一边大喘气一边给李潇潇传达消息。“看起来好像挺着急的,遇见一个人就问认不认识李潇潇。”

“什么人?”

李潇潇拔下耳机有些好奇。

“一个帅哥,挺帅的哦。”

“男朋友吗?”

瞧着室友的八卦模样李潇潇皱皱眉从床上爬了下来,凑到小窗户看向了楼下。“可是……没有我认识的人啊。”

“喏,是那个!”室友也探过身来兴冲冲的指向投下一个身影。

“奇怪,真的不认识,不过看背影的话还挺帅。”

“快下去看看,我保证不是送外卖或者快递的,有可能是暗恋你的哦。”

李潇潇无奈的翻个白眼,随手扎了马尾也不换衣服穿着睡衣便下了楼。

4

“你谁啊。”

李潇潇看着来人的模样,虽然想要故作矜持,但还是习惯性的大大咧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肃南,爱吃兔子萝卜?李潇潇?”“市长大人挺聪明嘛,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呢?”眼光在他神色突变的脸上流转,随即转向自己未画完的画幅。

“市长大人那么聪明又怎会不知,若我说市中心的黑暗正是源自你呢?”

听着尹傲璇的话语那“人”脸色渐沉。“尹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污蔑鬼也是需要证据啊。”

“污蔑?市长既然知道我是尹家人,又怎会不知尹家人的故事?”

烛火摇曳,映衬的尹傲璇的脸更增添了些许神秘,她的丹凤眼狭长,夹杂着不断闪烁的眸光,更有几分诡谲。

“尹家画魂自是一绝,可世人往往会忽视了尹家的另一个才能,那便是知天意。知天意是何意思我想无需过多解释市长也是知道的。”

“这……天意又与我何干?”独眼看着尹傲璇淡定的姿态,面上维持着不减的笑意故作淡定。

“天意告诉我,X市定会因你走向黑暗,贪污腐败暗度陈仓勾结黑市,市长大人做过什么事无需我一一列举了吧,画魂的事市长还是不要多想了,最好还是早点排队去投胎,最近X市的鬼差可是很忙的。”

尹傲璇浅笑,拿过茶杯喝上一口咖啡润润嗓子,好心提醒“这天可是要亮了,在我这里呆太久小心被收魂师给抓去了,她可素来和我不对盘。”

“可是……”

市长怎能甘心,他可是来找尹氏后人画魂还阳的,怎么能被三言两语就打发了,想着那人不过肉体凡胎,移动身形便向那品着咖啡的女子扑去。

尹傲璇的速度却是更快,鬼影才过了一半,她竟不知为何移步到了画架之前,油画笔一甩,几点油彩竟顺势落于鬼影之上。

“这……太欺负鬼了。”

市长怒,按理说鬼影的速度端端可以远超于人,哪想到尹傲璇有如此身手,甚至的,她的油彩也竟可以落在自己虚幻的形体之上让自己动弹不得。

“看来你还是不死心?本不想告诉你的,既然这样也让你死的清楚。”

尹傲璇突然笑的明媚,丹凤眼眯成一双狭长的窄月。无心欣赏,他现在只觉得不安。

似乎是格外欣赏他惶恐的模样,尹傲璇笑的更开心,抬手指指他正对的作品墙,那里悬挂的尽是外界所不知的人物肖像。

只一眼,他便从那些画像中找到了自己。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不,是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却是浓重的暗红,看起来像似一个恐怖的血窟窿。

“一时手抖多画了一笔,谁知道你便成了这个鬼样子。”尹傲璇耸耸肩。

“画魂还阳这事不要做梦了,要知道,你可是因为画魂才死掉的呢。”

不管身后人的哀嚎,尹傲璇起身走出画室,心说着过会那收魂师定会带“他”离开。

太阳一点点升起,温柔的光芒使得城市看起来格外圣洁,X市的天空终是亮了。少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清冷,在寂静中似是可以不安分的回荡。

而黑衣人许是因为彼此沉默许久,一时没有快速做出反应,良久才回应。

“找到他,然后呢?”

短暂的静默之后,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相爱一次。”

“这样值得吗?”

少女轻轻的笑笑,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变得温柔。“在我眼里这些都是值得的。”

而黑衣人却好像对少女的回答并不满意,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生硬。“你并没有太多的机会。”

“你不是我,你不知道他之于我的意义,为了他,我愿意去尝试。”

“你不会后悔吗?”

少女微微一笑“爱过就不会后悔。”

“那么你的余生将要为了他人而活,直到夙愿集齐九重你便可以和他再次相爱,你可愿意?”

“为了他,我愿意。”

扬起的风吹乱了少女的头发,少女抬起手把发丝别在耳后。虽是被风吹的迷起了眼,可她面上的表情,依然是格外坚定。

而黑衣人在听到少女肯定的回答之后,面无表情的却是突然划过一丝诧异,而那些紧紧是格外飞快的一瞬,还未来得及捕捉便已经消逝了。

风越发的大,像是可以把一切摧毁,少女试着抬手为自己阻挡更多想要灌进眼睛里,划过皮肤的风,而那样强劲的力度却是让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过了许久,终于风停止了,少女试着睁开眼,而周围却是只余下自己了。

“那时候啊,我和他初相识,他是那样的耀眼,在遇见他之后我感觉我的人生都会有了翻转,一切也都不一样了。我明白我和他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人类和非人类从来都是对立的局面,尽管在当今世界,他们互相依存,互不干涉,可是......恶果已然埋下,终究会有一日膨胀发酵,留下的问题就会不断的扩大,最终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这么夸张吗?”何忆低喃着,神色也开始变得奇怪,她想到了自己和余生,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也并非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仅仅是遇见就好像已经是很难的的意外了,他们的结局也会如同尹错弦这般吗?

李肃南看着店铺首页的差评有些恼怒。事实上他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然而那个莫名其妙的差评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李肃南是一个淘宝小店的店铺,卖的是一些手工的作品。自从事电商行业以来李肃南一直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自己的店铺。毕竟新生的店铺成长起来是格外艰难的,他从未有过半点怠慢。而他却是没想到他的战战兢兢却换来了这样一条差评。

这可是李肃南店铺的第一个差评啊。

虽然李肃南也知道经营淘宝店铺难免会遇到差评这种事,毕竟一万个人眼里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

可是……这样的差评理由实在是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差评并不算短,也没有配图。李肃南看了一遍又一遍,除了骂人就只想把那个搞事情的买家翻出来揍一顿。

不知道店家怎么想的,买回来的吉他拨片男朋友一点也不喜欢,这下好了,男朋友是别人的了。辣鸡店主,差评!和渣男一起见鬼去吧!老旧的木制楼梯已经有了些年岁,轻轻踩上去就会发出清晰的声音,可是罔千年的步子却是格外的轻,就好像是冬日里轻轻落下的雪,那样温柔的亲吻了梅花花瓣。

他走的格外缓慢,就好像是闲暇十分的散步一般,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在担心粟娅,只是除了对于她的担心,更多的是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想要逃离,就是这样直接的有了这样的想法,也就是那样自然的,她有了特殊的状况,

思索良久,李肃南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要追溯到源头才可以解决,于是便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看着貌似和自己同城的收货地址终于是意味深长的笑了。

“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我记住你了。”

李白这几日正苦闷,原马上要飞升为上仙是件高兴事,可是这最后一劫却是情劫。

本来在妖界,李白的真身为凤凰,一直以来很是讨妖怪们仰慕,可他偏偏慧根不足,素来无情缘。众妖家便议论,这情劫,李白必难渡过。

可苦闷归苦闷,李白毕竟修炼千年,终归还是要成仙,便只得硬着头皮去渡劫。

山下,王昭君又开始耍大小姐脾气了,这让身为她贴身仆从的李白很抓狂。想他李白在妖界那是横行八方,何其威猛,若不是怕伤了人犯了杀戒,他早就杀了这大小姐泄愤了。

随着王昭君年纪渐长,却因着这脾气没人敢提亲,爹娘着了急,非逼着她在屋里学习女红,熟读诗经论语。

王昭君却偏是沉不下来的性子,写不了几个字便拉着李白出去玩。

花的却是李白的俸禄,回去也得李白挨打,李白忍了好久才放下把王昭君一个人扔下的冲动。

两人走着便到了那戏楼,王昭君来了兴致,看那戏子一点丹唇,神色顾盼间引得众人连连叫好。人群熙熙攘攘,一下两下还真冲散了两人。

李白着了急,终是在日暮时分时于郊外花海中找到了王昭君。

一朵夕阳斜斜挂在她与那戏子中间,美得刺痛了李白的双眼。

自此,王昭君一发不可收拾的迷上了那戏子,她爹娘娇宠她,纵是一桩丑事,也同意她下嫁那戏子。

出嫁前一晚,李白趁王昭君睡着,静静站在她床前,月光静谧,他端详面前女子的容颜,陪伴了二十个日日夜夜的人,纵使厌及,却还是有一丝淡淡的不舍萦绕在心头。

那戏子却薄情,迎娶之日竟卷着王昭君送他的东西不见了踪影。经此一事,王昭君更是没人敢要。

李白见着她日益消瘦,性子越来越沉静,平日也不怎么爱笑了,口中时不时还跳出几句伤春悲秋的诗词,他便萌生出自己娶了她这想法,开始着实吓了李白一跳。可后来,也便接受了。但又怕她爹娘嫌弃自己奴仆的的身份,便寻思先问问洛歌的想法。

“小姐,你看你也没人要,不如我娶了你吧。”

“即是没人要,你却要我,你不是人啊。”

李白闻言挠了挠头,却没有否认

“我就不是人啊。”

说罢,又怕她不相信,拉着她跑到郊野,亮出了凤凰真身。

迎着王昭君满是火红的眸子,李白的心跳加了速。

奈何正有城中人路过,大喊妖怪侵袭,因要升仙,李白不敢杀生,只能任由众人将他绑在木桩之上。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李白在人群中瞧见王昭君的身影,她悄然落了泪,也不知为何,他对着她比了个口型。

“等我回来娶你。”

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再睁眼,李白已身在云霄之上。心愿虽了,他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苦苦求了司命星君多日,才知那王昭君便是他的情劫,多年相伴,他早已爱上了她,只是浑然不觉。

待到李白再次回到那个小城,却已是沧海桑田。

王昭君早已垂垂老去,皱纹爬满了她的面颊,却在见到他的一刻缓缓流泪。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娶我,但时间却不肯跟我一起等。”他走的格外缓慢,就好像是闲暇十分的散步一般,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在担心粟娅,只是除了对于她的担心,更多的是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她也曾站在那个碌碌人海中假装自己不过是最为普通的一员,最终在尘埃落定之后,一切都会浮出水面。

可偏偏一切都不寻常,在所有的情绪全数被引燃的时候,隐藏在背后的真相一点点的终将暴露出来。

妈那些人海中,每个人

“成为我的凰儿,然后跟我走吧。”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前世今生(5) 转眼又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前前后后场景倒置,已经让余生不觉得的稀奇,他的心没有半点的慌张,反而已经找寻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的地方以做观察。

下一次的场景要比尹错弦那一次的还要恶劣,空气中满满充斥着肃杀感,好像随时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余生的心已经变得格外的平淡,所有的经历已经被他前前后后的连贯了起来,事情有了一定的眉目,虽然还并不了解其中的细节,但左左右右的,总不会让人太不踏实。

先是尹绾绾,尹绾绾为尹家的骄傲,只可惜最终英年早逝,香消玉殒在一场祭祀里。

然而拒尹莞莞所说,尹绾绾是有一个孩子的,那个孩子从小就被抛弃在乱葬岗,甚至可能就是自己,余生的预感格外的强烈。

但是他的父亲却并不知晓姓名,那个男子的名字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余生推测,那个男子兴许就是尹绾绾在沙漠中等待的男子。

那么........

那么尹莞莞呢?

最终在姐姐去世后平安的活下来的尹莞莞本就成为了尹绾绾,却又是为何最终身亡,尹家被灭门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余生越想越觉得头疼,总觉得好像是遗漏了什么细节,可是所有能想到的事情他都全部想到了,但是所谓的真相却是在格外遥远的地方。

而后来的何忆,后来的粟娅,后来的尹错弦,以至于自己,如果没有出什么差错的话,应当都和那个所谓的过去有关,在过去所对照的不过是那几个人,这些人在固定的位置上,都有着特殊的意义,那么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呢。

上一次的郊外余生已经意识到了幻境的庞大,这一次再次抬眼,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沙漠,倒也不觉得慌乱了。

这一次是在边疆,看着那些人的穿衣打扮,都有几分的古朴,想来有了一些年月。

边疆的天色总会有几分昏黄,映衬的刀光剑影更加鲜明,这里角鼓争鸣,狼烟熏烟,刺眼的猩红染红了天边的霞彩。

依旧是一如平常的戍台高楼,不过此时却变得一片狼藉。

余生就躲在高楼上默默的看向下方,他的表情格外的凝重,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再不断的滋生着奇怪的情绪。

“不对,每一次的幻境都会有一个主角,而这一次,很明显的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这一次........想要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

城楼之下可以见得数千人,颇有一种上一个幻境里尹错弦被包围的感觉。

“还真无趣,这一次又是战争........”余生撇撇嘴,竟然有了些许的心思打趣。

敌军严严实实的包裹了三层,最中间站里的却是一袭白衣的男子,那个男子的长发已经散开,在风中开会飘荡,有一种凄美的感觉。

余生知晓此时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可是还是忍不住细细打量那个男子。

那个男子看起来有几分瘦,但是不会让人有一种弱的感觉,他身上的白衣已经沾染上了血液,但是却还是有一种预感不可侵犯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余生甚至会有一种错觉,好像他就是什么神灵。

当然,这些只是他的猜测。

而周围的人却并不给余生更多的观察之间,刀光剑影不断的旋转,突然而来的一个长剑,就斩断了那男子的一缕发。

那敌人不屑道:“事已至此,你可还要垂死挣扎?你明明知道的,你已经酿成了大错,一但放虎归山,就应该知道后来面对怎样的结果,尹家前前后后的几百条人命,都等着你偿还呢。”

尹家!!!!!

余生的心突然漏了一拍,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出来了,他忍不住向前靠近,想要更加清晰的听到那些事实,那些他一直在纠结的谜团。

“关你合适?”

“呵,关我何事?”

那个的眼睛突然红了起来,因着这句话,更是用力的在男子的身上捅了一剑。

那男子却是唇角微抿,并不为所动,好像受伤都人并不是自己。

“关我何事!??呵,你竟然会问出口,好啊,妄为了尹家当你是神灵那么多年,战战兢兢的去供奉你,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还要把最疼爱的女儿给你当祭品,而你呢?是怎样对待这个一直敬仰你的人们呢?你不过是,像打个响指那么简单的让一个家族消失了。”

“我为什么要这样呢?你说呢?不过是因为我是尹家人罢了。”

那个人说着,竟然隐隐的有眼泪掉了下来,余生虽然没有切实感受到尹家灭门的经过,可是心头却是随着这些而疼痛起来。

可是,不知为何,在得知那个白衣脑子可能是尹氏灭亡的凶手,余生却是不能对他讨厌起来,心中自然而来的却是一种悲伤,这样的悲伤让他的心口格外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满出来了。

“你说啊,尹家哪里对你不好了,尹家的每一代家主都是用着各种心血去完成你的命令,可是最后呢?呵,真是可笑。”

“这样来找我,费了不少功夫吧。”白衣脑子淡淡开口,神色里还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怎么?不害怕又一次牵扯到尹家?原来你们家族还真的不怕消失第二次。”

那男子被白衣男子的几句话惹得更加火大,紧紧撰紧了拳头,咬咬牙又道:“原本尹家人从来都不会这般存在仇恨的,所以在带着这些人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便已经离开了尹家,现在的尹家已经是一个正在生长的幼苗,而我,既然赶来这里,必然是做好了准备。”

“哦?看来我还不可小瞧你了?”那男子说的云淡风轻的,好像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处境。

“不过少年,既然你觉得我已经是将死之人,倒不如说说看,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恨意,如果仅仅是因为你是尹家人的话,大可不必如此。”

那少年神色逐渐暗淡,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随即又恶狠狠的瞪了白衣男子一眼,这才开口。

“你不知道吧,尹莞莞是我娘亲,尹之行是我的父亲.......”

还没有说完,白衣男子却是急急的打断,“等等,尹之行........那个混蛋,尹莞莞,尹绾绾.......”

“呵,混蛋?”那少年并不在意白衣男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反而又把剑往他的身体里深入了三分。

“你说你是不是罪大恶极,娘亲和父亲甚至还有阿言师兄全都被你杀死,而我就在玫瑰花丛中看着这一切,杀母之仇,杀父之仇,杀凶之仇,我又怎么能不记挂到现在。”

白衣男子身形一阵摇晃,只有依靠着身边的长剑稳固着身形。

那个少年还在喋喋不休。

“我已经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现在,尹家对你格外熟悉,又怎会不知道你的习惯,没二十年就要脱离本体成为普通少年的模样过一天人家的生活,与其说是脱离本体,倒不如说是分人,任凭你再厉害,现在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杀掉你轻而易举。”

听到这里,余生已经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乱糟糟的,男子的身份他已经猜测到了几分,想来就是尹家人一直跟随的那个神灵,而现在便是那个神灵来到人世时的寻常模样,只是..........

余生有些迟疑,杀掉这个分身,另一半又会如何呢?

而原本神情自若的白衣男子,面色已经逐渐的凝重起来,像是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问你,尹家的家主是谁?”这样短的一句话,愣是被他说的格外长,每一次的断句都间隔了很久。

少年显然是有些不耐烦,随意的摆摆手,开口回答。“我,当然现在不是了。”

“我灭门尹家的时候,家主,是谁?”

他说的格外用力,好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

不仅仅是余生,就连那个少年也因为他这样的态度而认真起来。

“你干嘛,之前的家主被你杀了你竟然不知道是谁?外界虽然一直喊她尹绾绾,但是天下人应该都清楚,她就是尹莞莞啊。”

她就是尹莞莞,这句话就像是在那个男子的心口炸开,余生看他忍不住的向后退了一步,心里反而多了一分困惑。

莫不是自己猜错了?原想这人指不定就是那个和尹绾绾有关系的男人,甚至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爹,却是没想到这个人在听到被杀死的人是尹莞莞的时候,竟然有了这样的反应.......

还没有等他做好决策,那白衣男子又一次开口了,“那尹家家主,就你一个孩子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害怕着什么,又像是期待着什么。

千年不耐烦的回答:“算是,又不算是。”

“你说清楚。”

白衣男子又急不可耐的追问到。

“呵,着什么急,也好,把这些恩怨了解清楚,也好送你上路。阿言师兄也不知是尹绾绾和谁所生的孩子,一直被偷偷藏在乱葬岗,后来被家主带了回来,名义上便成了长子,我的兄长,但其实,在知晓家主并非尹绾绾而是尹莞莞的时候,所有人也都明白了,阿言师兄不过是尹绾绾过去和某个男子的孩子........”

后面的话余生就没有听下去了,因为他的目光全然被那个男子吸引,那个男子颓废的跪倒在地上,突然之间的,竟然像是老了数十岁。

“是我错了,绾绾,是我错了。”

听着这个人一遍遍念叨尹绾绾的名字,余生的心口也是一阵疼痛,好像也能体会到他的心情。

“好了,你想要知道的,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接下来,就去另一个世界赔罪吧。”

白衣男子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他知道自己现在所面对都场景,他早已是瓮中之鳖。

周围不时有修士猖狂的叫嚣着,狂风又大燥起来,扬起了漫天的黄沙,他静静的看向远方,好像可以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余生的心跳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过了,他心里有各种想法传来,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竟然想要穿越人海过去保护他。

余生的双眼也变得猩红,他在那男子跪倒在地上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他身边,虽然明知道这些人并不能看到自己,但是余生还是凌厉的看向这些士兵,尖锐似雄飞之鹰,侧影颀长。

场面已僵持了半晌,倏然,不知是谁吼了一声,石破天惊,余生的心更是猛烈颤抖了。

“杀!”

空气中充溢的焦躁一触即发,白衣男子原本还有着侥幸逃亡的机会,而在和7少年有过对话之后,却是不再有任何的动作,终是被万箭穿心。

一时间,那男子的白衣被染成了绯红,看起来就像是白衣之上,盛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红色玫瑰。

“嗬!”

白衣男子皱了皱眉头,心口传来的一阵剧痛,他慢慢的失去知觉,渐渐被钻心剜骨湮没,鲜红的血液顿时似决堤般从胸口喷出,迅速的蔓延在这片早已不堪一击的土地上,似一朵朵开往地狱的曼珠沙华,妖娆诡秘。

余生的心一阵颤抖,他知晓,在那里之后盛开的定然不是什么曼珠沙华,而是娇艳的红玫瑰,娇艳的就和当初尹家门口的红玫瑰相似。

那男子慢慢的向后倾去,但背影却是挺直的,始终微笑着的,他的脸,纵使沾满鲜血,却依然是带着几分仙气,只是眼睛里,却是多了几分哀愁。

鲜血逐渐染红了一方黄沙,虽然看到白衣男子已经动弹不得,但不知为何,少年看起来却还是有些不安心。

也是,白衣男子虽然负伤,可是那模样却好似来自十八层炼狱的玉面修罗,咄咄目光直逼围攻而来的修士,叫人不敢直视。

他瞳孔里倒映的是无边无际的大漠,正值黄昏,夕阳西下。

依稀的余生好像看到了过去的什么场景,他突然忆起了曾模模糊糊看到的等待。

好像多年前的那个黄昏,尹绾绾还是个少女,着红衫布衣,婷婷而立,语笑盈盈,仿若微风拂面,娇媚更胜西子三分,她也是在这样的沙漠里等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身着白衫,浅笑着,送了她一枝红玫瑰。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前世今生(6) “如果一切都会有颠覆的可能,到时候你会怎样选择?”

在另一边的何忆罔千年还在不断的寻找余生,心情从原本的焦急渐渐转为平淡是漫长的一段过程,何忆显然无法快速的体验到这样的转变,她的心久久沉浸在一种不安之中,像是被海水淹没。

而冷不丁的罔千年突然的问话更像是给什么带来了一层语言。

何忆眨眨眼,有着不明白他所说的,罔千年却不再回答,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师兄是不是有了什么发现?”何忆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抬头之际却是知道已经不需要答案了,周围的环境已经不知在何时悄然有了变化。

其实在何忆还是个小小姑娘的时候,她常常会有各种各样的幻想,而在逐渐成长之后,她更愿意把这些称之为一种强烈的预感,好像那些东西在时间中回不断发展成为一种特殊的东西,那些东西会在某些时间里,再一次出现。

她把这种称之为时间倒带。在年幼的何忆眼睛里,时间本就是最为珍贵的东西,虽然她从来没有蹉跎过岁月。虽然她的生活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很吸引人,甚至在一定的程度上没有什么意义,可是对于她而言,她还是想要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各种时间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刻。

只是.........他们都明白,有些事情是再也回不去了。

何忆的心情变得很沉重,即便是现在身边还有一个人陪在身边,甚至这个人还是自己最为尊敬的师兄,可是她的心还是不那么的踏实,依然空荡荡的,像是永远无法填补的牢。

“师兄........”

何忆喃喃开口,声音滴落的快要消失不见。

“嗯?”

罔千年侧目看向她,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她看起来格外的失落。

“师兄........我........”

何忆吞吞吐吐犹豫不决,罔千年耐着性子的等她说下去。

“师兄,我........想离开这里。”

似乎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的身体不住的颤抖,好像下一秒就可以哭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发的觉得不安,甚至有一种预感,好像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像是被人事先安排好的,而我们不过是一些棋子,或者说是某种道具,没有任何选择的结果,只能在这里停滞不前,经历一些,已经被其他人预言过的事情。”

“不要这样想。”罔千年难得的安慰她,“如果这些是场景倒带,或者说是在向我们回放一些过去的事情,也不能称之为缺点,极有可能的,会为我们解开一些谜团。”

何忆垂下头,心思已经不知飘荡到了哪里,她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大概是从前被抛弃的事情让她有了阴影,她变得小心翼翼的,格外害怕所有的分别。

于是,到了这样的时候,心中的不安更加澎湃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爆炸开来。

“你看。”

罔千年却是暗示他看向远方,何忆这才抬起头,看到眼前的场景,却是又一次的呆住了

“这··········这是·········乱葬岗?””

可是,这些又不是何忆记忆中的乱葬岗。

“怎么会这样?”何忆瞬间切入到了状态,方才不安已经消散了几分,她来回渡步,试图让自己在这里找到一些熟悉感,结果却是枉然。

“师兄,我过去······就是在这里。”何忆抬起头说道。

“我知。”

“可是师兄,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可是现在却觉得有几分陌生,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何忆抬手按上心脏,不知道为何,这里竟然跳动的格外让人不安心。

罔千年意味深长的对她笑笑,并没有做出什么解释,只是把手指向了远处的一个方向。

何忆顺势向那里看去,却是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准确的说,是一个被欺负的小男孩。

不知道为何,看到那个小男孩的时候,何忆总是会不其然的想到自己,在最初自己被抛弃在乱葬岗的时候,好像也是被一群妖怪围攻吧。

何忆的思绪忍不住的穿越到了那个时候,那个在乱葬岗尘埃中蜷缩的自己,衣衫褴褛,身体上也带着无数的伤疤,看上去就像是被抛弃的尸体。

后来的时候,何忆也曾给粟娅抱怨过对于一个人来说最悲伤的事情,并不是所谓的生离死别,也不是什么受伤,而是,明明还活着,可是看上去,却像是个尸体,这个世界也已经没有了存在的痕迹。

“这个世界太坏啦。”

“但我却我无法讨厌这个世界。”

“如果可以选择,我也希望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那是那时候何忆最多的心思,她无数次的梦到那时候的场景。

兴许是身体才有过好转,兴许是短暂的脱离了危险,在乱葬岗的小小角落里,年幼的她像一个破抹布随随便便跌落在那里。

那时候的她什么也没有,只有紧紧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树枝,那个树枝就是她当时的所有依靠。

她穿着破烂不堪的不能称之为衣服的衣服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眼睛里好像还留存着被各种妖魔鬼怪狠狠殴打自己的画面。

一切看起来都格外的不真实。

她想,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忘记冬天了,那个时候,遇见无双也是在一个冬天,那时候的无双就好像是一个突然降临的天神,对于何忆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惊喜。

那个冬天格外的冷,雪花毫不温柔的自天空大片大片飞下,年幼的瑟缩于小小的角落,依靠着身边的各种垃圾,甚至还有各种的尸体,她全然不在意,只是希望能在这些东西中间不断的吸着鼻子,寒冷却是一点也没有减少。

她太过于幼小,可能还没有人教会她什么东西,可能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能做的也不过搓着自己的手,试图给自己取暖。

直到.........直到身边多了一条碧绿色的蛇,那条蛇兴许是受了伤,看起来可怜极了。

年幼的何忆什么都不懂,只当是自己有了一个同伴,小心翼翼的把蛇捧在了手心,而在这样的温度之下,蛇蛇似乎比何忆的手还要冰凉。

“蛇蛇,你是不是也很冷呢?我也很冷呢。”小小的脸顺势就皱成了一团,她还是个孩子,声音奶声奶气的,兴许是很久没有见到其他声音生物,倒是难得的多了几分活力。

“这样好了,蛇蛇,我们一起取暖吧。”她仰起脸笑笑,然后掀起衣服的一个角落,把蛇放了进去,试图让自己的体温给它一些温暖。

“蛇蛇啊,我是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呢?蛇蛇的话,会陪着我吗?”

似乎是太久没有说过话,她忍不住的自言自语,并不在意是不是会有人回答自己。

“我一点都不害怕呢,我才不害怕呢.........我才不........”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说到最后竟然是变成了抱着自己小声抽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哭的有些累了,她开始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有些想要睡觉。

梦里就会好很多的对吧,那时候的何忆有的是这样的想法,稚嫩的脸上难得的勾起一抹笑容,而这样的笑容,映衬的脸上泪痕更是狼狈。

后来的时候会是怎样呢?

想到这里,何忆突然多了一丝笑容,大概那时候是自己最最幸运的时候了吧。

再之后便是和无双的另一种初相遇,这样的相遇让何忆终于可以感受到温暖。

那是在最绝望的时候的救赎,就像是经久未下雨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甘霖。

在最寒冷的时候,是那样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抱住了瘦小的何忆,那样的温度,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了。

年幼的她轻轻过去,于之对视的便是一双碧绿的眸子,并不会让人觉得害怕,那一双绿玻璃珠般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微微发亮,是让人觉得安心的感觉。

“跟我回家好吗?”

那时候身着红衣的女子,身体过于柔软,有一种娇媚的感觉,眉眼里都写满了骄傲,仿佛天之骄女,可带来了的感觉却是格外的亲切自然温柔,让人很想要依赖。

就像是突然收获到了一个宝藏,她开心的咂咂嘴,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破旧的衣服好像也变得暖暖的,寒冷的感觉好像没有了呢。

“我会保护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谢谢你救了我,我看你无依无靠的,介不介意我以后成为你的依靠。”

那时候的何忆还并不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顺从的点点头,并且用力的抱紧她的腿,把她当做了依靠。

她却是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清脆。

“小傻子,你这么用力干嘛呢。也不知道你怎么会在这乱葬岗,看你这么小的孩子,还是个人类,并不多见,我竟然才在这里发现你,还真是个小可怜呢。”

像是第一次听到人说这么长的话,幼小的她身体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随即,便被她揽在了怀里。

“好了,关于你怎么会在这里,等到把你收拾好了我们再仔细研究,现在的紧要关头就要先回家。对了,我的家是个山洞哦,里面还有好几个可爱的妖怪,我想你会喜欢他们的。”

也不管何忆能不能听得懂,她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习惯我们的生活,但是呢,总比在这里吹着冷风好太多了,我是个蛇妖哦,虽然我修炼的并不好,但是我已经可以化成人形了,是不是很漂亮。”

无双在她面前转了一圈,随即又把她抱在了怀里,“第一次这样抱着人类的孩子,突然觉得有些开心,忍不住就说了好多话,好啦,不要见怪,我这就带你回家。”

当时的何忆整个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的,太久没有听到语言,突然而来的便是一个奇怪的女人的喋喋不休,突然说了这么多话,还都是她听不懂的,但是很奇怪她并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很是亲切。

“诶,对了,忘了给你介绍,我叫无双,是一条修行五百年的蛇妖,我并不是个坏妖怪,修炼成人形也不是为了勾引男人,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看,所以小可怜你不要觉得害怕。”

那时候的无双说了很多的话,何忆能清晰的记得的并不多,可是那一句,我是无双,我并不是个坏妖怪一直留存在她的脑海里。

雪花还在不断的飘下,乱葬岗显得格外的凄凉,被一片纯白覆盖的乱葬岗缺少了几分阴气,反而没有了过去的慎人,只是空旷的让人觉得不安心。

无双就那样抱着何忆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回去,路上还参杂着两个人对话,不过大部分也就是无双的自言自语罢了。

而相思湾的相思湾在经历过各种之后,很少看到雪了,何忆也在心里盘算着,距离那一次险些丧命的大雪天,自己可能就再也没有见过雪了。

而此时此刻的场景和过去那么的相似,只是这是一个晴天,而那时,却是下了一场大雪。

“怎么了?”

罔千年抬手在何忆的眼前摇晃。“想什么呢?我一直在喊你.......”

“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记忆。”虚弱的笑笑,“我竟然是忘了此时的我们是在幻境中,稍微的偏差都会是一种异常,让师兄担心了。”

“不碍事。”

罔千年的心突然落了下来。

方才他确实担心了,幻境到了一定的程度足以让人迷失,他格外担心何忆会在这里迷失了心智。

好在并没有什么大碍。

而何忆在脱离了回忆之后,倒是集中了注意力,她徒然明白了为什么同样是乱葬岗,自己对于这里却有几分陌生。

她还记得那时候的无双对自己说过,在过去的时候,乱葬岗曾经被人评定过,从一定程度上并不能称之为乱葬岗,而自己过去所处的这样乱葬岗。

而这里的乱葬岗,随处可见的尸体,凶尸,还有各种魂魄。

这里显然是真正意义上的乱葬岗。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前世今生(7) 这才是真正的乱葬岗啊,视野里再也看不到什么活物,周围有的也只有尸体,成堆的尸体,那些死人堆积起来的怨气也在空气中散开,似乎不经意的时间里,就可以穿透过来。

何忆缩缩脖子,灵气有些想要向后躲过去,但因为好奇心,还是忍不住向那里看过去。

“方才喊了你许久,你都不做回应,想什么呢?”

这样的话罔千年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倒也不是他太过于八卦好奇,只是单纯的有些不安,总觉得突然陷入沉静中的何忆会发生什么事。

他也只不过是询问一二,还没有等何忆做出回答,便不动声色的把她遮挡在身后,继续补充到,“在这里的一切都会是真实的,也都不会是真实的,我知道很难做出判断,但是你........一定注意不要让自己深陷其中。”

“师兄放心。”可以咬咬唇,还是没有告诉罔千年,方才自己就已经险些迷失了自己。

似乎是为了不让罔千年发现什么问题,她慌乱的找寻话题,然而支支吾吾许久,还是不知道说什么,直到慌乱转移视线的时候,再也一次留意到远方的小男孩。

“那个..........”何忆对对手指,显得有些犹豫,“那个..........师兄...........那个.......”

罔千年挑挑眉,何忆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只是揣测着他是否会不悦。

“何事?”听了何忆支支吾吾许久,却是没有听到什么重点的话题,罔千年只好做出询问。

而也就是这样短短都一瞬,短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间,乱葬岗的天空突然透过来了一缕阳光,格外刺眼的光芒让何忆罔千年双双闭眼。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方才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错觉,何忆抬手揉揉头,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有了变化。

他们已经不在那个乱葬岗,彼时所处的正是一片沙漠,甚至在看到这些的时候,何忆还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脚下一软,想来是并不能完好站里的原因。

“你没事吧?”罔千年从一边扶住何忆的胳膊以当支点。

“我没事,只是.......”

何忆认真的打量周围,她的心里猛然升起了一种烦躁感,这样的感觉让她格外不安心,好像某个时刻就会因此而动摇。

“周围的环境一直在改变,虽然都是虚拟的东西,但是层层叠叠的,被人控制的极其完美。”

罔千年接过何忆没有说完的话,他知道何忆的心思,即便是沉静如他,这个时候也免不了有一些慌乱。

“过去在花婆婆那里,我曾经听她说过一些关于幻境的事情。”

何忆的表情转为严肃,罔千年很少见到这个样子的何忆。忍不住多留意了一下。

“当时虽然并没有记得很清楚,但是大概还是保留了一部分,所谓幻境,若是能困扰自己,必然要先困扰到自己,困于心智,这才能心无旁骛的继续下去。”

“也就是说,如果这里真的是被人刻意制造而成都幻境,那么这里就一定会有那个人留下的痕迹?”罔千年挑挑眉,随是觉得不可能,但是心里隐隐还是有些期待。

“是的,没错,当然还有,初次之外,还会有一种可能。”

何忆神秘的笑笑,罔千年心里已经知道了所谓的答案,但是忍不住的还是想要再次询问一次。

“什么?”

“他就在这里,那个制造幻境的人,一定还偷偷隐藏在幻境的哪个地方,就在我们都没有留意的时候,躲在某个地方静静的看着我们。”

说到这里,何忆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竟然是觉得有几分可怕。

“好了,不要自己吓自己了,该是什么样子的,我想不仅仅是你,我们都已经有了方向。并且··········你看······”

罔千年手指向远方,何忆便顺势看了过去。

“那里已经给了我问想要的讯息。”

这里是一片沙漠,四下无人,倘若不是身边还有人为伴,那么,在这里停留数日最终一定会疯掉吧,何忆暗自心想,却是这样的一瞬间不其然的想到了余生。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突然而来的孤独。

何忆的心特别堵,她不知道此时的余生正在经历什么,她大胆的推测起来,可是每一个都感觉不太好,她的心忍不住不安分跳动了起来。

她知晓现在并不是思考那些东西的时候,可是大脑却就是像失控一般的无法让自己抉择。

“余生·········”何忆道。

“············”

最终罔千年落得的只是一声叹息。何忆这才回过神来。

“抱歉师兄,我·······我走神了。”

“没事。”罔千年扯扯嘴角,生硬的笑笑,“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只有等到我们完好无损的离开这里,一切才会有希望。”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也不知道方向,甚至什么人也没有遇到,更不知道这是关于什么而来的东西。”

“别担心,沙漠已经告诉了我们。”罔千年云淡风轻的回答道。

“嗯?”何忆眨眨眼睛,有些不理解。

荒凉大漠似乎永远望不到尽头,到处都是金黄的一片。火热的太阳高高地悬于天空,并无几分遮挡物,毫无破绽的全全映衬沙子颜色,叫人睁不开眼。

天地昏黄一片,似浑然一体。何忆抬起头看了看日头,在看看身边神色自然的罔千年,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那里有人行而过的痕迹,师兄指的是那个对吧?”

何忆有些洋洋得意,虽然她和罔千年是是兄妹,但是两个人共同合作的机会却是极少的,偶尔的几次,何忆也都愚钝的像个傻子,这一次难得主动找到了突破口,自然是觉得兴奋了。

果不其然,在两个人互相拉扯翻过几次沙丘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人类。

何忆已经是精疲力尽,她竟然没有想到,在幻境里也能这样浪费力气。

距离还有几分遥远,但是何忆就像是来不及了一般的,欢跳着奔跑了过去。

结果却是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听着那两个人的抱怨声,何忆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们并不能看见你,但是会感受到你。”罔千年开口解释到,即便是如此,何忆心中的失落却是从未减少。

“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我以为·······”

罔千年的眉头皱的紧紧的,颇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很多事情都不能很清楚的解释清楚,但是换个角度想,既然让我们看到这些。其中一定会有什么独特的道理·······”

然而还没有等何忆说完,方才那两个人却是自顾自的讨论了起来。

“我说,我们在这行军大漠已经整整十天了,这一路走来,遇上五波小规模的逃亡的尹家人,不管是那种,他无不是赶尽杀绝,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大军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堆成山,可是········我听说,以前的他,断不会如此残忍啊。”。

“嘘,这可是秘密啊,禁忌的,前不久我还听人说过,他之前可是神灵一般的人物,只是不知道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另一个人好像还在琢磨着细节,良久,才再一次的开口。

“要我说其中必然有老大自己的事情,我们又不方便多问,只是······关于什么爱恨情仇的事情,倒也还说的通。”

“只是可怜了名门尹家,一代名家就这样毁了。”

“尹家这算什么啊,从得知家主尹绾绾不过是尹莞莞冒充的就已经暗示了尹氏的结果,天之骄女尹绾绾的离开,想来让尹家大受打击。”

“可是即便如此,主子这一次让尹家灭门。岂不是真正让尹家一蹶不振?尹绾绾之后,最优秀的女儿尹莞莞也成了庭院里的亡魂,甚至大徒弟尹之行也已经挫骨扬灰了,只是听闻,尹莞莞和尹之行的孩子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被藏起来了。”

“藏起来也好,省的年纪轻轻的,就经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

“我听说啊,其实尹家的长子,大公子并不是尹莞莞亲生的啊.·····”

“这个我知道········”

“诶,昨天在尹家炒家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到尹家门口的红玫瑰,生的真好,真娇艳。”

却也有人便是不赞同,“不对啊,我之前来尹家的时候,那里明明是白玫瑰,为何有了这样的变故?”

“这········”

“罢了.········尹绾绾都已经死了。讨论他们这些也并不会有什么意义。”

“·········。”

讨论声越来越小,何忆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不知为何,因为听到了这样的对话,她心中的不舒服已经更是难以忽略。

“怎么了?”

察觉到了何忆的不舒服,罔千年柔声问道。

“尹家·······”

何忆咬咬唇,却是不知道该要怎样回答,并不是何忆吝啬,只是这样的话语。她倒是不知道该要怎样说了。

为何一切都和尹家有关,明明尹家直直如今还是人烟稀少,其中究竟是什么问题,她格外的想要探讨一番。

天边的夕阳将天地染成了一片火红,像是即将淌下来的鲜血,大漠上的风热乎乎的吹过,何忆却无心观赏,自怀中掏出一朵已经风干了的红色玫瑰。

那朵玫瑰她也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忘记了陪伴自己在夜色,忘记了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那个花保存的格外的好,花瓣的纹路已经格外的清晰,只要不是个傻子都可以轻松完成。

可以微微闭眼,把红色玫瑰再一次放在心口的位置,暗示自己可以感受到一些什么特殊的氛围。

“何忆,不要大意。”

罔千年开口小声提醒,同时身子又一次挡在了何忆的面前。

而何忆辗转着手中的那朵红玫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豁然开朗了起来。

“师兄,你相不相信人下意识的行为?”

“下意识?”何忆没头没脑而来的话让罔千年有些茫然,而何忆却是自顾自的又一次说了下去。

“就在刚才,我突然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哦?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何忆清清嗓子,开口说道。

“如果这里本身便是幻境的话,那么这里的一切都应该是由幻境的主人造成的对吧?”

“对。”

“可如果想要离开幻境,我们就只有找打那个制作人,或者找到所谓的打开幻境的钥匙对吧?”

罔千年抬头撇了一眼何忆,继续道:“对。”

何忆胸有成竹“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而我们能做的便是在幻境中寻找,但是那样的话,显而易见,着实太过于麻烦。”

“是的,没错,并且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幻境究竟有多少个场景,甚至,在不断变化的时候,这些是否会存在交互。”

罔千年忍不住补充到,虽然在何忆刚开口的时候,他还有一些茫然,可是在何忆类似于提点的问过之后,他也意识到了何忆所说的方向。

“玫瑰花。”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在听到对方也说了同样的话之后,终是舒了一口气,相视一笑。

“我就知道师兄一定会想到这个方向的,从我在那里伤了师兄之后就一直想要过去看看,方才又那些人念叨,心中更是慌乱的不行,哟并不觉得玫瑰花在短短的时间里会有颜色的变化,其实一定有什么特殊的问题。”

何忆的目光格外的急切,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迸发出来。罔千年轻叹一声,原本在嘴边的话又再一次被他收了回来。

他太理解何忆的心情了吗那样的心情也是在寻找何忆的时候,他一直拥有的。

心情从原本的焦急渐渐转为平淡是漫长的一段过程,何忆显然无法快速的体验到这样的转变,她的心久久沉浸在一种不安之中,像是被海水淹没。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前世今生(8) 再次回到初次相逢的玫瑰花圃,想法很简单,然而再一次回到原路却是格外困难。

眼下的环境太过于仓促,让人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在意太多,所拥有的也不过是短暂的欢愉。

何忆也在一直寻找那个可以放任他们轻松而过的机会,然而事实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有太多的事情都会成为阻碍。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我们好像并不是只有我们在这里,好像········在哪里还有另外的一个人。”

何忆的表情格外的严肃,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而罔千年也是了然的笑笑,显然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细节。

“我记得之前在娅姐姐那里看到过什么关于仙君的故事,虽然并不了解,但是突然想到这里,总有一种他们过于有联系的感觉。”

“说来听听?”

“师兄你记不记得,千百年前有过神山的说法?虽然我从未亲眼见得,但是在各种史书上却都看到过这样的记载,想来并不是杜撰。”

“我知。”罔千年应道。他拥有硕大的藏书房,其中所有的史书典籍,无论是什么珍藏还是禁术他都看过,并且深深的记在大脑中,所以关于这一切,他的印象很是深刻。

“再尹家第一次灭门之前,在尹家的附近确实有过神山,位置也刚好是和尹家两两相望,只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罔千年轻轻皱眉。

“只是什么?”

何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总觉得,在这里便会是突破口。

“只是,在尹家那一次灭门之后,神山就已经失去了作用。世人皆说是神山庇护着尹家,同样的,也还有着尹家成全了神山,所以最终神山也就变得黯淡无光了。”

“可我觉得并不该是这样的,流传在市井百姓之间,可信度实在不高。”何忆摸摸鼻子,忍不住又进行了一番推测。

“对,不过是一些推测罢了,可是神山和尹家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我们就很难断言了。”

“可是师兄,”何忆像是发现了什么亮点似的又恢复了欢喜的表情,“你觉得存不存在这样一种情况,就比如说所谓的神山并不是神山的作用,反而是神山上的什么人,也正是在尹氏被灭之时,这个人也随着消亡,最终导致了神山失灵?”

明明只不过是一个推测,罔千年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突然漏了一拍,甚至他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好像通过脑补就可以看到那些过去。

罔千年并不做出什么回答,而何忆也不过是随口而来的话,并没有想过要他做出什么准确的回应,于是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其实不仅仅是我们,很多的时候人都会对神灵有着敬畏,信服也好,不信服也罢,但是或多或少的时候,都会牵扯到。”

何忆抬头看着罔千年,目光里写满了坚定。

“世人常说神山有多好,但是我想,如果那里真的会有什么神仙,他一定对此不以为然。若是要他觉得,一定享受的会是万千的寂寞吧。”

罔千年的心轻微的颤抖了几分,好像是被什么砸下来重重的一拳,疼得让人觉得很是发酸。

“我在娅姐姐的藏书里看到过过于那座山,原本并没有想到什么特点,只是当作一个故事,现在却是突然觉得倒是有了一些意思了。”

何忆扬扬眉毛,脚下的步子依然没有停歇,她还是没有放弃寻找玫瑰花丛的想法。

罔千年的思绪已经有了一定的调整,只是,却没有顺势恢复那个平日里清冷的道长形象,难得的看上去有些懵,反而是被动的跟着何忆在行走了。

这当然不是罔千年的风格,然而现在他们两个人,一个不知道想什么的在发懵,另一个则是完全沉浸在过去所了解的痕迹里了。

“之前也听过各种奇奇怪怪的故事,但是这一个却是有点特殊,所以我记得很是深刻,就好像是曾经真的发生过这种事情,我还特意的问过娅姐姐,不过娅姐姐当时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如果我能坚持下去就好了。”

“能记住就已经显得特殊了。”罔千年轻声说到,声音竟然显得有几分哀愁。

而何忆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反而自顾自的讲起了那个故事。

“反正我们正在寻找新的道路,一路上倒也无聊,师兄不妨我给你讲一下那个故事好了·······”

也不管罔千年同不同意,故事也就这样的展开了。

“那个山与其说是神山,倒不如说是被神仙抛弃的山,一开始的时候,有着那样的传言。传说那座山虽然神奇,但顾忌着种种原因,也就没有什么人靠近。听说那座山场面都被大雪覆盖,即便是周围的环境已经度过了春夏秋冬,可是那座山却是依旧常年下雪,刚好违背了自然规律。”

“这样说来,确实古怪。”

罔千年出声附和着,他依旧是一幅心事沉沉的模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下去,也不知是不是为了不会让何忆觉得自己是在顺单口相声,太过于尴尬,从而出口配合。

何忆却是说在可兴头上,有人互动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是的,那做神山的古怪也并不单单如此,当时也有很多人在讨论,说那些所谓的大雪是仙人的眼泪,那大雪长长久久的在讲述着一个守护的故事,讲述着有个仙人曾在这里一念成痴。听起来也确实很凄美。”

似乎是想到了当时看这个故事的心情,何忆的表情有了些许的变化,眉宇之间更是多了三分哀愁。

那确实是个凄美的故事啊,曾经被其所感动的不单单是何忆,还有更多的人,而故事所谓的背后却更是让人唏嘘。

何忆微微闭眼,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也会成为那个故事中的人,去往了那个所谓的神山。

在那个所谓的传说里,也并不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角色,传说中在那个神山里还有一位仙君,想来那个仙君便是后来和尹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世人皆猜测着仙君对大雪痴迷,以至于有了漫天的大雪,而背后的细节,更是被推测出了更多版本,最终呈现而来的却是另一般景色。

在尹家神山的不远处,还有一个灵池,名为北海,大多数的人会在北海选择修炼,那里气候宜人,甚至再北海的池水中浸泡,还可以提炼自己的修为。听上去是格外让人满足的事情。

于是就有了无数的人便前往了北海,相对于孤独的神山,人们当然是更爱神秘的北海,只是········在那些传说中,北海也有着独特的故事,听闻北海里贮藏着世上最浓的孤独。

与昆仑圣洁的白相对,北海铺面袭来的是灿然的红,就连那风都是浓烈的火热,只是空气里却生生的有了许多让人难过的味道,莫名的想要掉眼泪。

无数个去往北海的人类,最终在那里都会有所修炼,只是,心情都会有了或多或少的改变,这样奇怪的变化,逐渐让更多的人有了意识。

北海也是有守护神的,并没有见过这个守护神的模样,只是偶尔的能听到她的声音,声音过于突然温柔,娇媚缠绵,过于突然凶神恶煞的,就像是午夜诱惑。

想来事神灵,人们除了敬畏,也并不敢有太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只是,偶尔的时候,还是会推测,想来这边是一个女神灵。

这个女神灵虽为新生,但是在人类之间却也是拥有着上千岁的仙龄,修仙修道久久传闻着有关他的盛名。

因着好奇心思,也会有的远远躲在玉墙后偷偷凝视,幸运的时候,也会看到这个女神的背影,看那墨绯色长发随风微扬,绯色衣袍在劲风中散乱着,仅仅是一个背影却也是那般的惹人悄然心动。

却不知为何,到了最终,这些人只觉得眼角一片潮湿,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悲伤的心事,然后又会不其然的想到了尹家附近的神山。

无论这些人和那个神山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但是因为这个女神的原因,最终都会莫名其妙的去往神山。

他们总会莫名的觉得那个上神是那样的熟悉,就好像自己曾与之有过怎样的一段故事。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关系。

“后来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罔千年突然冷不丁的问了这个。

何忆当然是愣了一秒,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又一次的陷入了沉思。

“后来啊········后来故事,我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很想经历一次吧。”

何忆垂眸,心思有那么一瞬间的变得格外不安定方才罔千年的情绪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只是·······她并不觉得直接询问就会得到答案。

在这几天各种乱七八糟的幻境里,关于那些前世今生的关系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的大脑里还多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一个至今没有思考过的,但是突然那么一瞬间她坚定的想法。

她很想回到那个所谓的幻境里,想偷偷的询问北海的风,如果是她的话,可以感受到的情绪是什么?

如果是北海话,北海的劲风一定会悄悄告诉她,北海所拥有的最浓的孤寂全全来源那个女神灵。

仅仅是幻想,但是好像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拉扯着她,就像是生怕她会突然溺亡在幻想之中一般。

何忆按住不安分跳动的心脏,依稀的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出现。她想,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等待中的人才最孤寂。

“什么?”

冷不丁的,何忆竟然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倒也不难为罔千年突然而来的发问,这看似感叹的话说的的确有些奇怪。

“我说,只有等待的人才能称得上最孤寂。”何忆破罐子破摔道,也在这样的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我在之前做过一个梦,从前也觉得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梦境,现在想来,兴许还有什么意义,我梦到的也是在那个神山,能力的我,昏倒了许久,待再次醒来已是在神山的山脚下,那些大雪温柔的覆于我的身上,浅浅的,像是要把我填埋,历经千年的昆仑雪奇迹般地愈下愈浅,轻柔的像是情人的低喃,那样的感觉,我觉得永远我也不会忘记了。”

“在那些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成了仙灵,那时有熟悉的仙灵从一侧而来,抬手轻柔的捧住我莫名发红的脸,久久传来了低低的一声叹气。”

“命运虽昨改,孽缘亦难断”

“到了后来,那些不期然的中止了,神山上下依然苍白无暇,而我却在近几日身子却越发的轻薄,无力的宛若那即将消逝的昆仑雪。

“直到了最终,迷茫中听见有小仙灵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拼命的想要清醒,可是然而未等她开口应答,自是按照命数的周转,那灼灼桃花眼轻轻的阖上了。娇小的身躯渐渐透明,而后与大雪一并消逝了。”

“渺渺仙旅,茫茫众生,与君相知,化骨不忘。仙界始终流传着这样的言论。”

罔千年突然开口说出这句话,何忆倒是为之一震,眼眸里写满了震惊。

“这句话·······师兄怎么会知道,这是在梦境里的。”

罔千年却是短暂的沉默,脸色也变得格外的古怪,在何忆的注视之下,良久才开口。

“我也看过这样的故事,想来是意外。”

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何忆想要开口反驳,然而看到了师兄的表情,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以一生换以一次初想见,不为思念,不为贪恋,只为命运里必将有那么一次要为自己而轰轰烈烈。这是你看的故事最终的结尾吧,可究竟事实是怎样的,我们谁都无法说的清楚,更多的,也不过后来我们的想法罢了。”

罔千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何忆竟然发现,自己的师兄,眼眶红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前世今生(9) “师兄········”

何忆顿时大惊失色,竟然是没有想到会看到自家师兄这般模样,慌乱的心更是变得不安起来。

“无事。”

好在罔千年的调节能力还算不错,尽管心里也有过不舒服,但是也都很快就调整了过去,倒是不至于让人太过于担心。

太阳久久的悬挂在头顶,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脚边的影子却已经有过了长短不一的改变。

何忆思索片刻,却也并不明白是什么缘由。

而身边的罔千年却好像始终沉浸在心事里,这样的师兄倒是让何忆有些担忧。

虽说罔千年一直都是像个依靠一般的存在,可是,只要是人类,就必然有脆弱的时候,思来想去,何忆决定还是问出自己的担忧比较好。

“师兄·······那个,从刚才的时,我就觉得师兄怪怪的,看起来像是有些心事·······师兄是·······”

何忆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被罔千年的动作突然打断。

他们的不远处便是那片浓郁都玫瑰花丛,可是不知道为何,何忆遥遥的看向那里,心情却并没有觉得雀跃,反而多了几分忧愁。

明明是她想要再一次回到这里的,可是········

“何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虽然是对何忆说话,但是罔千年却并没有看向何忆,声音空洞的就像是一场错觉。

“故事?这个时候吗?·········不过,好啊。”

“嗯。”罔千年也不管何忆有什么反应,只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疾不徐的开口。

“自从还是负责相思湾人鬼之间的各种事情之后,我每天都会看到各种各样故事,那些事情看起来和我格外的遥远,但是有些时候又会格外的真实,就像是········”

罔千年突然不再说下去,让何忆紧张的心都漏了半拍。

“就像是他们讲诉的是我的故事。很多时候我都是迷茫的,于是也越来越不爱说话,我开始反思自己存在的意义,自己去渡化那些人,去带着他们去往轮回,可是他们真的愿意吗?我真的愿意吗?我的这些想法,真的有意义吗?”

罔千年的语气越发的激动,听得何忆有些害怕,忍不住的便向后退了两步。

“师兄·······你······”

“没事,突然的情绪过于激动,见笑了。”

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罔千年这样打断,何忆我不觉得尴尬,只是担忧又一次的挂在了脸上。

“好了,继续说下去好了。”

何忆怔怔的看向罔千年,有那么一瞬间的,他觉得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师兄竟然是如此陌生。

即便很久之前就知道师兄和花婆婆都并非是寻常的人类,尽管也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测,可是·······

可是从来都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心情,从来都没有觉得他在遥远的地方,那样的距离,好像是怎样奔跑都无法追赶上的距离。

时间固然是一直在变化着的,同样的,不同时间的人,不同时间的心情也都会有着或多或少的变化,何忆竟是想不到究竟是从哪里开始,一切好像斗变得不一样了。

她也无法说出究竟,改变的究竟是那个自己一直坚持的初心,还是那些,看似还停留在原地的人。

而罔千年所讲述的故事,也在这时开始了。

“在开始接受引魂人之后,我抛弃了很多东西,那些原本属于凡世的东西逐渐开始变得不重要,直到在某一次,我遇到了一个魂魄。”

何忆听得格外认真,甚至把自己也代入其中,她很聪明,也理解罔千年的良苦用心,在这样的时候,罔千年的所作所为必然是有其独特意义。

她并没有把这些当作一个普通的故事,反而想要从中找到什么细节。

说故事的人是罔千年,可是故事的主角,可以是某个女子,可以是罔千年杜撰的角色,可能就是他自己,也可能········是周围的某个谁。

“第一次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并没有和她聊天,只是在殡仪馆停留许久之后,我便带着她去了冥界,兴许是一路上太过于无聊,倒是她叽叽喳喳的在我耳边吵个不停,像个小麻雀。”

说到这里,罔千年轻笑一声,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倒是把何忆看的有些愣住了,她看到过各种表情的罔千年,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表情的他。

他看起来像是有些想笑,可是眉宇里却还带着几分忧愁,眼神里写满了惆怅,而他的唇角却是小幅度的弯了起来,看的何忆有些呆愣。

罔千年却是没有发现她的变化,反而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她本是一个修仙世家里的天之骄女,是那一代的掌门最小的女儿,一直是一个掌上明珠,听她说她常年居住在家里的内室,不知不觉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时日久了,不由甚觉无趣,便想了各种的法子,好让自己作乐。”

罔千年的目光又灼灼的看向何忆,倒是让何忆的心不自觉的漏了一拍,忍不住的问道:“那师兄又怎会遇见她呢?”

“她的父亲和各种修仙者都较好,当时他们的地位,就好似······苏家。她的父亲素来于地府判官交好,于是她也便常常借着父亲的名号去地府游玩。”

“地府?”何忆有些茫然,“生人又怎可进入地府呢?莫非是·······离魄?”

“正是如此。”

“可是离魄的话,对人体的伤害很大,她的家人又怎会情愿呢?”

罔千年摇摇头,却是并没有为何忆解惑,反而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地府里最有趣的当属孟婆,在她那里每一天都会有不同的故事。人间的各种爱恨情仇,每一天都会在那里上演,在那里往往会会遇到很多人。她尤其喜欢孟婆,往孟婆那里跑的勤,尤其是在听说她那里新来了一个伙计之后。”

“原来真的有梦孟婆啊,我还没有见过,原本以为只是再传说中的。”

何忆忍不住的感慨起来,而他本应该是来孟婆这里喝汤然后而罔千年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这样的目光让何忆格外不舒服。

“世人应当都见过孟婆,兴许并不是你不知道,只是因为你忘记了。途径三途川,最终喝了孟婆汤,走进轮入道,谁还记得前尘往事呢?更何况是那些被一碗汤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师兄·········”

忍不住的,何忆小声的呼唤道,就在方才,她清晰的在罔千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忧伤,这样的忧伤是那样的浓烈,如若是感性到了极致的人,想来还会因为这样的情绪,不自觉的啼哭起来。

罔千年并不回答,只是不自觉的转移了视线不再看她,迟疑了片刻又继续讲述了起来。

“她在孟婆那里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本应该投胎转世的,只是他却还保留着很多执念,跪在孟婆面前祈求孟婆,让他在这里等心上人,他们约好了要一起投胎,转世为人。”

“你觉得孟婆会答应他吗?”

正听在兴头上,罔千年却是突然开口问向何忆,何忆下意识的呆愣片刻,随即回答:“应该是会的吧,毕竟在奈何桥边守着那些汤已经太久了,她应该也需要什么人来短暂的陪伴吧········诶?不对·······”

何忆掩唇,有些不理解自己为何便这样自然的说出了这些话语,好像在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忍不住的看向罔千年,想要在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细节,可是罔千年早就已经转移了视线不再看她了。

“是啊,孟婆大概是孤寂多年,这终是收了他让他在一边帮忙。那个人真的是个有趣的人,就好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样子,可是他的模样分明就是个年轻人,他每天都帮助孟婆完成工作,他很努力,然后在空闲的时候是,又会给那个女子讲诉很多她闻所未闻的趣事,可潮水都涨了好几次了,奈何桥每天都是络绎不绝,按照人间的寿命,已经可以进入几次轮回了,可他口中的那个她却始终没有来。”

“他一直等的人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何忆听得有些紧张,竟然迫切的想要知道故事的结尾。

罔千年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那个人始终都在等下去,一直在坚持着约定,就像是过去的尾生抱柱。就连孟婆也有些下去。讲述这些的时候,她看起来也觉得有些心酸,不知道究竟是为自己还是为他。”

“后来的时候,她决定帮助那个人,回到了家,找到了曾经的宝物,那个宝物名叫噬魂珠。”

“噬魂珠?”何忆若有所思的垂下头,忍不住又重复念了好几遍。“为何我会觉得如此熟悉。”

罔千年却不回答,依旧是神态自若的讲了下去。

“噬魂珠在当时已经是她们家的宝物,它可以增加修仙者的仙力,但更神奇的是,可以医死人肉白骨,也就是说让死人复生。”

“噬魂珠果真这么神奇?”

“确实。”

“可是这么神奇的东西,为何现在很少听到它?”

“想来是刻意为之吧,好了,我继续讲下去。拿到噬魂珠的时候,她的心也是格外紧张,那是我第一次触碰到噬魂珠,那种莹莹的蓝色漂亮的就像一双眼睛,她并没有熏太多的欣赏,我猜,当时的她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海洋之心送给他,让他复活,去看看心爱的女子,不愿意他再承受着相思之苦一点点的在地府看起来那么的不快乐。”

“那时候······那个女子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在奈何桥边等候的男子了?”

罔千年沉默片刻,就在何忆以为自己说错话的时候,他才开口。

“感情的事情虽然没有明显的说的明明白白,但是,我觉得已经显而易见了。”

果然,她已经爱上她了。

“那后来呢?拿到了噬魂珠是不是他就可以再次回到人间,去寻找自己心爱的姑娘,可是那个时候,已经不知道心爱的姑娘究竟是死是活了,毕竟已经过了那么久。”何忆自言自语道,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如果那个人真的回到了人间的话,这个女子恐怕是要伤心了吧。”

“嗯,伤心是必然的,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一些变故。”

“发生了什么意外吗?”何忆忙不迭的问到。而罔千年沉默的看了她之后,终是叹了一口气,“罢了,之后的故事,甚是无趣,还是不说为好,现在玫瑰花圃也已经到了,余生·········应该也就在这里了。”

在听到没有故事后续的时候就,何忆的心里还有几分失落,而在想到余生的时候这些失落又迅速的消失不见了,满脑子又被其他事情所覆盖。

“那········”

“什么都不要想了,相信师兄,他就在那里,之于应该怎样找到他,或者怎样让他找到你,我想你的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嗯!”

何忆又转回了固有的灿烂笑容,她的心猛烈的跳动了起来,其中带着强烈的生命力,以及各种的暗示。

他就在那里,你去吧。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不断的攀升,即便是前方是悬崖峭壁,她觉得自己也会义无反顾的过去了。

何忆动作格外的迅速,原本他们便是在玫瑰花圃的附近,而现在已经到了入口,忍不住的,她回头看了一眼罔千年,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那个在艳阳晴空下的师兄,看起来格外的寂寞。

是因为那个故事吗?

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呢?

他虽然是在笑着,可是那些感觉却像个泡影,她很想询问一声,师兄你不一起来吗?

可是转头又有了新的想法,师兄可能只是想要在外边等候,这些日子里,师兄他,也累了吧。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前世今生(10) 眼看着何忆走进了玫瑰花圃,不知道为何,罔千年的表情又多了几分古怪,就好像在这个时候,有些东西开始消失,有些东西又再一次出现了。

那个故事有结局吗?

当然是有的,可是如果有可能,他希望何忆永远不知道故事的结局,于是他开始三缄其口,甚至让她越走越远了。

他又怎能忘记了那个故事,又怎会忽略了那其中的细节,那些结局在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中出现,每次到了最后,余下的只有一个泪流满面的他。

他曾经也想过把这样啊故事分享出去,告诉她,你还记得我吗?可是在时间的沉淀之下,这样的想法逐渐有了改变,他变得越发的沉默。

尤其是·········

再又一次的遇见了她之后。

那个故事最终留存在了他的心里,这一次忍不住的讲了出来,可是其中还有无数个被隐藏的细节,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了。

兴许那个故事要永远被人遗忘了。

他的故事并没有说完,兴许之后也不会说了,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女子娓娓道来时的表情,也忘不了自己后来的失魂落魄,于是在某些瞬间,都会稍不留神的回到那些时候。

那些时候,那个等候的女子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家族,传说中的噬魂珠已经被她拿到了手里,她满心欢喜的,以为这样就可以让那个在奈何桥边等候的男子再一次回到r人家。

可是,正当我想要拿着噬魂珠离开家门的时候,只觉得身体一阵刺痛,看着熟悉的庭院上被拢上了一层黑色的烟雾,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一些什么,然后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是在自己的房间,家主一脸严肃的瞪着她,模样认真的胖她受到了些许惊吓。

当时她讲述给罔千年的时候,还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像是在嘲讽自己的不懂事。

那时候,那颗噬魂珠上已没有了光泽,在家主的手里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就像是一个最最普通的珠子。

“父亲,我想借用一下噬魂珠,我·········有用途。”

她咬咬唇,当时的她心想,从有了记忆开始一直都是被宠爱的,家主那么疼爱我一定会同意吧。

可是她却是错了。

家主却是用仙术把噬魂珠彻底封存了起来,光芒尽失的噬魂珠就像是普通的石头,她委屈的看着噬魂珠,眼泪快要忍不住掉下来。

“父亲,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让我想要改变的人,因为他我想要做一些什么事了,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打断了。

“蕊儿,你要什么整个家族上下都满足你,唯独这噬魂珠不行。”

哦,原来她的名字叫蕊儿,罔千年总是会忘记她的名字,往往的也就只有在回忆那个久远的故事才会再一次想起来。

“为什么不可以用噬魂珠,噬魂珠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属于她的东西,这个传说中很久之前就属于她的东西。

她不解,竟没有想到这噬魂珠会如此重要。

家主注视我良久,似乎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又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她已经忘记了看到过多少次,每一次带来的感觉都是那样的沉重,她不动声色,家主也没说什么话,许久之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蕊儿,你可知道,那噬魂珠就是你的命啊。”

她诧异,似懂非懂的眨眨眼睛,心脏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芽了。

她拉着家主的衣袖祈求他,要他讲个明白。她总觉得,好像是在什么瞬间,遗忘了什么细节,而那些细节,必然会带来什么东西。

家主犹豫了许久,看着跪在地上的力她,终是无奈的闭上眼睛,念出一长串口诀,用仙术掀开她被尘封的记忆,她才看到往事的种种,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看到了那些已经被尘封的过去,那些被应该忘记的事情,她看到了开的鲜艳的红色玫瑰,那些玫瑰开的正好,可是,她却是觉得那些玫瑰本应该是白色的。

她看到了很多人,那些人在不同的地方行走,行色匆忙,她又看到了自己,那个女子,好像是自己,又好像不是。

那个女子穿着白色的衣裙,圣洁的就像是一尘不染的白色玫瑰,她跪在地上祈祷,像是在祈愿着什么。

蕊儿的心变得格外的痛,甚至到了之后,每一次讲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也会有格外强烈的疼痛感,甚至到了后来,罔千年每每想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也会觉得疼痛。

到了后来,她看到了那个不染尘世的大小姐在各处游玩,最终,在那个无人的沙漠里遇到了一个千年,他们有着同样的志向,甚至到了最后,他们开始迅速的被彼此吸引,到了后来有了各种自然而然的发展。

只是·········

一切却也都没有那么顺利。

家族的原因在加持着,而这个男子的身份却也是那样的神秘莫测,甚至有了很多次在一响贪欢之后,便寻不得了身形。

蕊儿等了他无数次,他们有了无数次的遇见,就像是被时间安排好的一样,一些都跟随着固有的节奏在进行着。

可是·······

终究还是有了变故·······

他们在相爱之后,也如同尘世中的痴男怨女,最终彼许下了生生世世的誓言,甚至还有了一同度过奈何桥的约定,听起来是到了极致的浪漫,可是最终的情况却并不是如此。

他上了心,死后在奈何桥苦苦等候,而她则是在他死去之后,因为心情抑郁,最后被家主封存在了噬魂珠里。

她这才知道,原来她并不是所谓的人类,原来她已经早早的离开了人世,他却是一概不知的坚守着誓言。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等候的人是我啊。”

当时的蕊儿就这样委屈的看着罔千年,“我不知道他究竟等了我多久,在他离开之后我竟然是没有了记忆,只能静静的在孟婆那里看着他,可是我竟然没有想他,在忘记他之后,我竟然是又看到了他,并且又爱上了他。”

是的,没错,蕊儿又爱上了那个人,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你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给你讲这个故事吧,”蕊儿盯着罔千年问出这个问题。

无论过了多久,罔千年也不会忘记当时那双宛若明珠的双眸,也不会忘记自己干涩的回答。“大概是,寂寞了。”

在听到这样的回答之后,蕊儿也有了一瞬间的沉默,最终只是自嘲的笑笑,眉宇里透着一抹哀愁。

“是啊,寂寞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离开什么就无法继续下去的事情,可是即便是如此,人还是惧怕寂寞的。你呢?你害怕寂寞吗?”

“·······”

“我也是奇怪了,竟然问你这样的问题。”蕊儿的笑容越发的孤寂,看的罔千年有一瞬间的心疼,于是忍不住的便开口回答。“我怕。”

蕊儿像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诚实的做出回答,忍不住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看的罔千年有些发痴,他竟是没有想到一个鬼也可以有这样的明媚。

“既然如此,这个故事其实还有后续,你想不想知道。”

不知为何的,罔千年的心有些排斥,他并不想知道所谓的后续,可是下意识的还是点了点头。

而蕊儿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忍不住轻笑一声,故事又一次开始了。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所谓的因果,相不相信所谓的轮回,不过·········按照道理来说,你们这些引魂人必然是相信的吧。”

“嗯。”

“那这样的话就好办了。”蕊儿的笑容又多了几分。可眼中的落寞却也是更加的清晰。

“这个故事关系是因果,关系着轮回。在最初的时候,有个大家族的女儿,那个家族格外的庞大,甚至在现在是可以撼动很多的存在,而这个家族存在的依据,却还要依靠一个什么神山。不过虽说是依靠,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真正有关系的却是那里的守护神。我不知道究竟要称之为神灵还是妖魔,又或者说两者并存的,这个东西的存在,让很多人有了信仰,那个家族也不例外。”

蕊儿看了罔千年一眼,随意眼光又转向了别处。

“又到了那一年的祭祀日,那一年,那个家族最优秀的女儿代替了自己的妹妹,成为了祭品。死在了神山,而在姐姐死了之后,妹妹便成了姐姐,之后的发展却是变得狗血,妹妹成为姐姐的事情最终被发现,竟然是被姐姐过去的爱人灭了满门,可谓是凄惨。”

罔千年的心像是漏了一拍,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宣泄出来,他忍不住的发问,“之后呢?”

“之后啊·······”蕊儿笑了笑,声音拉的很长,有几分刻意。

“后来那个男人知道了真相,也知道自己错手杀死了自己和爱人的孩子,最终在那个家族人复仇的时候,任由那些人杀了自己。”

“就这样吗?”

罔千年的声音闷闷的,也不知为何变得格外沉重。

“当然没这么简单,就在那个人死了之后,说来也奇怪,那个神山却是变得黯然失色,这时,人们才发现,那个那个神山上所谓的仙灵原来是那个男子。”

罔千年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心脏骤然一疼。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那个所谓的仙灵,一般会变成寻常的人类,这是善,一面········至今还不得而知。那个善也进入了轮回,在轮回之前,他开始找寻她,等候她,终于等到了她的轮回。”

“他们在一起了吗?”

罔千年的声音有些哑,干涩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可是她却并不在意,依然保持着温柔。

“他们········也曾在一起过吧,毕竟是曾明有过爱情的人。只是可惜,那个女子在最终消逝在神山的时候,灵魂已经破碎,并不能称为以后完整体,所以她的转世,就变得格外的曲折。”

蕊儿看着罔千年的表情,接下来的话说的格外的轻柔,像是会打扰到他。

“到了后来的时候,那个女子的转世在刚出生的时候就夭折了,而他为了让她可以活下去,便用了自己的毕生修为,炼化成了一颗珠子,那颗珠子放在她的身边,就可以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的成长下去,为了顺利的把这个珠子给她,他更是用了各种方法欺骗了那个女子的家人,最终女子活了下来。而他却是失去了记忆,变成了最最最普通的普通人,可是他们的故事,即便是到了这里,还是没有结束。你还想要听下去吗?”

罔千年张张口,却是不知道该要怎样回答,他的心跳的格外的快,那条送她走向枉生的路即将到了尽头,不知为何的,他的心里有些不舍,而她的笑容却是更加的明媚了。

“好了,即便是想要把故事讲完也没有机会了,这个给你,我们·······下次再见。”

她轻笑着,把一片红色的花瓣放在了他的手里。

长长的枉生之路就剩了他一个人,静静的看着那片花瓣发起了呆。

就像是现在这般模样,玫瑰花圃里的玫瑰开的极好,罔千年抬手拿过一片花瓣放在了手里,他并没有攥紧,那片花瓣很快便消失在了风里。

时间过了很久之后,他终于知道了故事最终的结局,那个女子也只有在舍弃了噬魂珠之后,才能让自己恢复记忆,可是她自己又再一次的灰飞烟灭,而那个噬魂珠终于在其他的地方有了独特的作用,那个男人也为了赎罪和其他人有了契约从此再也没有h轮回,成了一个不死人,享受着永远的孤独。

而她一次又一次的踏入了轮回,成为了各种各样的人,可是没有一个,让他有为之心动的感觉。

知道某年,在途经乱葬岗的时候,他遇到了那个微弱的近乎消失的魂魄。

那个魂魄就像是·······

她回来了。

章节目录 番外篇——一错再错 (全文以蕊儿为主角,蕊儿姑娘三次转世的故事,和正文有一定的联系。)

他们隔三差五的错过种种,每一次都会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再分开。多少年来,她也曾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个再次重逢的场景,不管对方改变为怎样的容颜,不管对方是否还会有之前的记忆,不管之后面对的是甜蜜还是委屈,她都想要再次经历一次。

她并不是不知道转世轮回有多痛苦,正是因为知晓,并且印象深刻,于是才更加直接的有了这样的想法。

她格外清楚他们之间,也明白之前所有的爱恨纠缠,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更加明白自己的心意。

第一世的时候,她忘了那些记忆,看着这个人在自己身边来来去去,她所感受的只有一种不讨厌的熟悉感。

她说不出他的名字,事实上也并没有那个必要,而他们,则是像之前约定好的一样,最终又一次的相识。

只是.........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别人,并不知情的她心里有的只是委屈,心中的失落反复堆积。最终逃不了一场爆发。

“公子,你是在等什么人吗?你为何总是看向我呢?”

还是在透过我看什么人呢?

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可是心中一点点铺展开来的失落已经压得她透不过气。

不知道为何,那一世的她心里有的只是酸楚,直至最终,竟是以为自己爱上了不应该的人,最后投河身亡。

那是他们第一世的故事,她带着怨气死去,原本互相倾心的人,却是因为种种原因有了隔阂,一个保留着记忆,却无法言说,一个又再一次的爱上,却并不知晓其中的感情,最终堪堪错过了。

他们彼此之间有无数的倾述和委屈,期盼和衷肠,等到真正相遇的时候,却被命运的漩涡所左右,颠三倒四之间又生生缺了意味,变得寡淡。最终只剩下痴情人的泪千行。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世的初始她这样说着,其中又会有怎样心情呢,她也已经说不清道不明了。

时间错综复杂,足以改变一切,原本看似寻常的东西,到了最后也都不在寻常,有些东西,在时间里只会不断的流逝,到了最后,有的只剩下一抹痕迹,代表着曾经有过这样的事情。

可真正的事实又有谁可以说明呢。

于是她并不知道,第一世的时候她的投河自尽已经让他有了很大的打击,那么深爱她的他又怎会让她再次承受那些痛苦,于是他终究是和神灵有了契约,从此享受的只有孤独。

这一世应当是他失去记忆,他却是没有想到,在有了那些约定之后,这一次的记忆消失却是永远的消失......

除非,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了。

清醒之后,他只记得自己在等一个人,可是那个人究竟是谁,她的名字是什么,她一概不知,对于她有的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剪影,唯一知晓的便是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需要他等下去。

这一世,她拥有了记忆,连带的之前所有的事情便统统想了起来,她想到了最初的时候,她亲手种植的玫瑰花从,记得那个第一次送给他玫瑰的男子,记得他后来对自己并不温柔的劝告,记得自己的坚持,记得自己成为了祭品在神山里孤独的死去,记得最终他把自己的尸体拦在怀里,哭的是那样的悲痛。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尸体是那样的冷,原来怀抱可以那样的暖,原来人死之后,还是可以有感觉的,原来自己,也是还害怕死亡的,只是有些事,不得不去做。

她在人世间等候了他许久,寻找了他许久,可是眼看着时间有了变迁,她渐渐的从一个花季少女走向了满头白发。

世人皆是感叹,她一个年轻女子,竟然是一直的未嫁,一直孤独终老。

周围的人时常会议论她是否在等什么,可是,他们都清楚,那个人她等不到的。

周围的人一直称她为蕊夫人。这是她自从第一次转世开始便相关的名字。

原本她以为一切都不过是巧合,却是在即将死去的时候,突然明白。

原本的自己就像是一朵玫瑰,在一次次的魂飞魄散之后,留下的魂魄越来越少,最终所剩不多,就好似缺了花瓣的玫瑰,余下的只是花蕊。

她的记忆开始消沉,即使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把这些东西记住,可是·······她清楚,有些事情总是无法改变的。

这一世的记忆,包括之前的记忆,通通还是会忘记。

他和她的相识相爱,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算起来已经有了百年的时常,这些时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每每回想的时候,都会让她的心皱成一团。

她觉得自己老了很多,这样的苍老并不是人类的苍老,而是········灵魂上的衰老,这样的衰老让她觉得沉重,好像是在下一秒都会魂飞魄散似的。

她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变得破碎,可是却从来没有想到······真的到来之后,却是这样的让人无能为力。

日子过得很快,百年十年的,也可以称之为一瞬,尤其是那些保存着记忆的人,对于他们而言,人生就已经不再是人生,在某些瞬间的时候,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就这样的带着遗憾的踏上了轮回,这样的轮回路格外寂静和孤单,她并不觉得害怕,这一路而来她已经习惯了孤独和寂寞,她只是觉得遗憾,上一世已经足够悲惨,而这一世,却是流转千百回,始终都寻不到他。

就好像,再也没有他了。

轮回的路是那样的孤寂,黑暗里并不能看到什么,她浑浑噩噩的在这里游荡穿梭,稍不留神便迷了路。

不知不觉间三年五载般的一生一世已经过半,该寻得的人却在走走停停,或许悄然离开,或许·······又从未来过。

可记忆却是从来不会说谎的。

终究是要到了末尾了啊,她吸吸鼻子,原本以为鬼火是不会哭泣的,可是她却觉得那样的难受,好像下一秒就可以哭出来。

她无法幻想着假如有一天可以和他再一次重逢,又会有怎样的反应,是继续相濡以沫,还是相忘江湖。可是,但凡有一种可能,便想要牢牢抓紧。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她的记忆已经开始消散了,甚至到了一瞬间的,她有些记不清那个人的名字。

“如果没有办法称呼你,那便是我喜欢的人,如果没有办法形容我们的过去,不要紧我们还有曾经旖旎的过去,和无数长的未来。

下一次我一定可以找到你。

我在想你。”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些,终于在黑暗的尽头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格外的严肃,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冰山。

她很久之前就听过鬼使的故事,想来这个人便是传说中的鬼使吧。

她摇摇头,认定着这是和自己无关的人,于是便直直的走了过去,直到在那样的一瞬间,和他擦肩而过。

该怎样叙说她的心情呢?在那样的一瞬间,好像火山爆发,好像冰川开始瓦解,好像惊蛰日的第一声春雷,好像是年幼的婴儿第一声的啼哭,就好像是在那个芳心萌动的时候的第一次遇见。

那个人·········

他是··········

即便是记忆开始在消散,可是她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她的脚步开始变得蹒跚,下一秒就回要跌倒。

然而最终的,却是被揽入了一个怀抱里。

那个怀抱并不温暖,甚至还有几分冰冷,生硬,并不会让人觉得舒服,可是这个怀抱却是她格外熟悉的,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永远沉浸在这样的怀抱里。

可是这一次,那个拥抱她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无条件纵容她的人,他已经变成了另外的样子。

“注意脚下,到了前边就要真正踏上往生了。”

他皱皱眉,竟是意外自己会多说几句话,他一直时不苟言笑的,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些言语。

而她却是点点头,脚下却是没有半点都动作。

“姑娘可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看着时间似乎还早,他忍不住的询问了起来,似乎是看到她的表情太过于哀婉,其中的故事,让他想要一探究竟。

“未了的心愿······当然是有了。我在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呢?”他脱口而出,而她的表情却是变了,良久才回答。

“他啊,我找了好久,可是,就在我以为再也找不到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他了。”

她的目光咄咄的看着他,就像是看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那可真好啊,恭喜姑娘了。”

话语刚落,他却是看到了她的神情越发的变得悲伤,好像下一秒就可以哭出来。

“有什么好呢?他不记得我了,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在这样轮回之间终归是剩了我一个,这一世,我们能温存的也不过是短短一瞬,可这一瞬,兴许也足够了。”

“你········还好吗?”

迟疑着,他问出这样的话,而她却是又再一次的笑了起来。

“你在这里是做什么呢?是在等候什么人吗?”

他的心却是因为她的笑容漏了一拍,犹豫着回答。“我也不知是或者不是,只是一开始就站在这里了,兴许是在等什么,兴许又是职责所在。”

“这样也好,我········我即将就要离开了,或许下一次我们还会有遇见,等到下一次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

她笑的很甜,他忍不住的也跟着她做出可表情。

而她尽管是看起来还有着千言万语,但是还是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竟然有一种不舍。

真是奇怪,一个引魂人又怎么会有这种心情呢?

一定是自己不清醒了。

每天都要看到很多人,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来了又去,他从未想过在这里会发生什么故事,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身上会有怎样的过去,甚至自己的身上又会有怎样的过去。

在看到她之后,那些从来没有思考的东西开始在心里萌发了,他竟然是格外的想要再一次看到她,想要问问她,那个所谓都故事究竟是什么。

“我在等一个人呢。”

“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我终于找到他了·········”

究竟是什么······

她已经越来越远了,再往前就是三途川,那里会有绚丽的彼岸花海,再之后就是奈何桥,就是孟婆,他突然变得不安起来,孟婆汤他是知道了,若是········

若是喝了孟婆汤,转世从来之后,她还会记得自己吗?

原来真的只是短短一瞬啊,他突然变得格外失落,终是无奈的躲在了地上。

人类的文化从最久远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基石。随着时间的发展,只会越发的牢固,最后,会变成一个坚实的力量。

对于这些,不同的人总会有着不同的看法,那些看起来无法改变的东西,在万古不变之中,总会有着什么坚定的方向,这些东西一旦发生之后,就很难有什么变化,最终也会沦落为时间背后的化石。

可是不论是在什么时候。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会有纷争,一切的发展也是在不断的前进的,那些一成不见的东西,最终都会做出改变。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迅速的站了起来,眉眼里更是多了几分坚定,好像在这一瞬间有了什么种子在偷偷萌发了。

这里依旧是一片黑暗,黑暗之余,他的手中多了一颗珠子,那颗珠子浅浅的发着光,看起来格外有生命力。

他静静的看着,唇角轻微勾起,下一秒,眼角里却又多了几分失落。

“你还不知道我,我叫罔千年。那个故事······我在这里等着。”

章节目录 番外篇——一错再错续 感情自来便是足以毁灭一切的东西,他从来都懂,他们都知道这些东西都会跟随时间变化,到了最后,甚至可能变成伤痛,变成刻在心中永恒的烙印,然而尽管如此,尽管那些东西已经写好了一定的结局,尽管最后不会有什么改变,可是他们还是甘之若饴。

在那个人走了之后他就开始变得消沉,原本热爱工作渐渐的二人也失去了记忆,枉生之路上已经没有了时间,他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是一分一秒,还是三年五载。

甚至的.......他无法想象在这些时间里,她又会有怎样的状况,是从新在认识一些人,是正常的转世投胎,还是........他一概不知了。

只是明白,从她离开之后他的心里便有了一个期盼,一个本就不应该出现的期盼。

记忆告诉他好像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可是........他思来想去的,却是找不到原因,引魂人本就是没有记忆的啊,他门本就是所谓的天选之人,或者更加现实的说,是一种罪人,无非是在这里赎罪罢了。

然而偏偏的,他就那样自然的多了一些念想,一些本来不应该属于他的念想。

“公子.......你该送人家走了。”

那个女子还在不停的啼哭着,倒是让他收回了心思,他静静的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女人,哦不,女鬼,突然有一瞬间的想要在她这里知道一些什么故事。

或许.......听一些别人的故事,也能帮自己解决困惑吧。

于是就那样自然的,他开口询问“姑娘,你为何这样不住啼哭呢?”

那女鬼倒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在听到这样的询问之后,更是哭的更加用力。

这样反常的场面倒是让他愣住了,他也不知该要安慰还是怎样,只好僵硬着身子看着女鬼泪洒衣襟。

良久,这女鬼才停止了啼哭,眼泪还垂在眼角,看起来有几分我见犹怜。

“公子.........你有所不知········奴家······苦啊。”

这样说着,她更是要哭了出来,他慌忙的阻拦,才让女鬼的眼泪暂时收住了。

“公子在这里,定是为了渡我吧,过去我们戏院里的人唱戏,也曾说过什么三生殿,我自是知晓人死了之后是会有转世轮回的,只是没想到是这般光景。只是········不知公子可会渡我,你又该要如何渡我?”

“佛说普渡众生,而我,终是着三生殿中的渺小一份子,我能做的,只能带你去往该去的地方。”

“嗤~我想也就是戏文里常说的三途川,奈何桥?孟婆汤?轮入道?我以后要去的也就是这些了吧?”

“嗯。”

女子的眼光里多了几分哀愁,这样的表情他在很多来到这里的人脸上都看到过了。

“我和我家官人从小听戏文,自然是都知晓这些,只是没想到,就要这么快的来面对这些了,仔细想想,昨日就好像是黄粱一梦,转眼间,就不知去向了。”

“对了,公子,你有所不知·······奴家原本是戏院里的戏子,最常唱的便是那游园惊梦,我时常会想,这人世上的一切啊,究竟哪里称得上是真,究竟哪里成为假?不过是真真假假罢了,人啊,总是在痴人说梦,到了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空。”

这样说着,她却是突然双手一摆,纤腰紧接着便扭动了起来。

【梦回莺啭

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

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

云髻罢梳还对镜

罗衣欲换更添香。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

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整花钿

没揣菱花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云偏。

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

艳晶晶花簪八宝钿。

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

恰三春好处无人见,

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

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画廊金粉半零星。

池馆苍苔一片青。

踏草怕泥新绣袜

惜花疼煞小金铃。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

那荼蘼外烟丝醉软,

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剪,

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观之不足由他缱,

便赏遍了十二亭台是枉然,

倒不如兴尽回家闲过遣。

瓶插映山紫

炉添沉水香。

蓦地游春转

小试宜春面。

春呵春!得和你两流连。

春去如何遣?

恁般天气,好困人也?

没乱里春情难遣

蓦地里怀人幽怨

则为俺生小婵娟

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

俺的睡情谁见?

则索要因循腼腆

想幽梦谁边

和春光暗流转。

迁延,这衷怀哪处言?

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

在幽闺自怜

转过这芍药栏前

紧靠着湖山石边

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

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

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是那处曾相见?

相看俨然,

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好景艳阳天

万紫千红尽开遍。

满雕栏宝砌,云簇霞鲜。

督春工珍护芳菲

免被那晓风吹颤,

使佳人才子少系念

梦儿中也十分欢忭

湖山畔,湖山畔,云蒸霞焕。

雕栏外,雕栏外,红翻翠骈。

惹下蜂愁蝶恋,三生锦绣般非因梦幻。

一阵香风,送到林园。

一边儿燕喃喃软又甜

一边儿莺呖呖脆又圆。

一边蝶飞舞,往来在花丛间。

一边蜂儿逐趁,眼花缭乱。

一边红桃呈艳,一边绿柳垂线

似这等万紫千红齐装点

大地上景物多灿烂!

这一霎天留人便

草藉花眠,

则把云鬟点,红松翠偏。

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

恨不得肉儿般和你团成片也。

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我欲去还留恋

相看俨然

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行来春色三分雨。

睡去巫山一片云。

夫婿坐黄堂

娇娃立绣窗

怪她裙钗上

花鸟绣双双

宛转随儿女。

辛勤做老娘。

雨香云片,才到梦儿边,

无奈高堂,唤醒纱窗睡不便。

泼新鲜,俺的冷汗粘煎。

闪的俺心悠步躭,意软鬟偏。

不争多费尽神情

坐起谁欠,则待去眠

困春心,游赏倦

也不索香熏绣被眠。

春吓!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

她一曲唱的许久,而他也忍不住的跟着她的唱词泪流满面,心中的种子终是悄然萌芽,终于,那些记忆再一次苏醒了。

“公子,这是游园惊梦。”

她习惯性的弯下腰拜上一拜,“过去和我家官人最喜的便是游园惊梦,如今我就要踏上枉生,有太多的话想说,却都不能说了,只能在我还保存记忆的时候,融合在这戏曲里,我和官人也有三生三世的约定,现在我虽是去了,但是官人必定会再一次遇到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在听下去,那个唱戏女子终究是凄凄切切的离开了。

他不知道她之后会有怎样的故事,只是盼着她和她的官人,下一世可以如愿。

可是········

他的愿又要怎样了解呢。

他想到了那个大人,那个好像掌控着一切的大人,他在那里祈求了很久,终于饿等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他认为可以让一切都有一个美好结局的机会,他想到了那个他深爱的女子,想到了他们的错过,想到了自己竟然是又一次忘记了他,想到了最后他说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要讲一个故事给自己。

而这一次,他决定不要再等下去了,他要主动的去寻找她,告诉她他们之间的羁绊,告诉她,他们等了彼此很久很久了。

在记忆即将要消散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她的位置,这一世,她的名字是蕊儿,好像怎样都会和花蕊有关。

可是,这才刚刚找到她,还没有等她长大,她却是刚出生便夭折了。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们已经有了无数次的循环,倘若这一次她再次转世投胎,那么下一次他将再次失去记忆,而留下记忆的将会是她。

他舍不得看到她受苦,尽管那时候他可能忘记了一切。

于是,他终是再一次的选择了交易,这一次········

她又活了过来,与其说是活过来,倒不如说是想尽了办法在续命,他用尽各种办法,伪装成高人,靠近她的家人,劝说着她是贵人的说辞,又偷偷的把噬魂珠种在了她的身体里,谎称这是神灵的旨意。这个刚出生时便陪在身边的噬魂珠让她续命。

她的家人终究是这样做了,她又一次的活了过来,而他却是因为这些谎言,将要受到一些惩罚。

而这一次的惩罚却是他忘记了曾经的约定,让他不能再成为一个人类。

他已经安身做一个引魂人用余生的所有交换,祈愿可以和转世后的她再次相见,相爱一次,用尽所有,只需要换一次就好。

他们的每一世都没有一个好的结局,甚至在最开始也是抱着遗憾和怨恨离开,他想要弥补,更重要的是·········想要再次见到她,想要她。

可是在他终于到了人间之后,她却已经不记得他,他也不记得她了,她是家族里的大小姐,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两个人原本没有什么交集,可是姻缘线还是让他们遇见了彼此。

尽管他们都不记得对方,但还是到了最后还是又一次的爱上了彼此。

这一世的他们,也曾琴瑟在御,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间,可是终究是好景不长。

最终作为人类的他死亡,这一次的他已经彻底的被清楚了记忆,那些惩罚也通通的交叠在了他的身上,可是执念还是让他在孟婆那里停了下来。

他·········在等一个人,即便是忘记了一切,可是他还是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

一个,他的爱人。

而他却是不知道,在他去世之后,那个心尖上的爱人,最终抑郁过度,原本早早就夭折的她又化成了魂魄,被家人封存在了噬魂珠里,最终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她以为自己只是生了一场大病,让自己的记忆有所受损,倒是没有太多的在意,反而继续玩乐人家,直到那一天········

家中的父亲修炼越发的精深,最终竟然和冥界有了一些关系,厌倦了人家的无趣,她终是溜到了冥界玩耍,直至在孟婆那里,遇到了那个年轻人。

她看他似乎在奈何桥边等候了他许久,逐渐的,开始熟识。她喜欢听他讲故事,又羡慕那个和他有约定的女子。

在几次三番的畅谈之后,成为魂魄的她又一次爱上了他,为了了却他的心愿,她决心拿出噬魂珠给他帮忙,缺不小心知晓了噬魂珠的真正秘密,以及噬魂珠和自己的关系。

那些陈年往事这才打开了,而她终是毫不犹豫的把噬魂珠给他,她的魂魄一点点散去,在散去的前一分钟里,他的身体感受到噬魂珠,开始成为一个正常人,她终究是欢喜的扑在了他的怀里,告诉他,我回来了。

他们的第三世也在这里走到了尽头。她终究要再一次踏上轮回,只是,这一次魂魄将不是过去的完整,开始有了缺陷,噬魂珠终究是带走了这些东西。

而他在接受惩罚的时候,被剥夺了所有的记忆,只能成为一个活死人,永远的在人鬼两届充当一个引魂人。

而他们都没有想到,在他成了真正的引魂人的时候,渡的第一个鬼魂便是她·······

即便是惩罚又会如何呢?

有些东西终是被刻在了骨血之间,难以抹去了。

她的的一缕魂魄兴许已经在这个人间开始有有所停留,而她更多的灵魂却是已经开始了再一次的转世轮回。

而他为了赎罪,为了她可以解脱,为了她可以再次投胎,终是祈愿让她消除了所有的记忆,可以做一个普通人,而他则是彻彻底底的成了不死人。

而那个噬魂珠,却是跟随她的离开,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1) 淫雨霏霏,总不见消停。相思湾原本就不是时常落雨的气候,可是到了如今,却是接二连三,下了好几场雨。

虽说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可是如今在这样的寒气里,更是让人增添了几分忧愁。好像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变得越发的绵长,到了某个时候,必然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直至到了最后,一切都绽放开来。

粟娅看看夜色,不知道为何,她的心总觉得格外不踏实,总会有一种东西在心里不断逃窜的感觉。

黯然玄月斜搭柳梢,藏于朦胧天色,粟娅似不胜连绵阴雨纠缠,疲态尽显,可是,她还是不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重生殡仪馆的会客厅已经做了许久了。

自从罔千年,何忆,余生他们一同离开之后,她就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了,除了这些白天依旧照顾着殡仪馆的生意,夜里继续去午夜花做玫瑰姑娘,乍一看她的人生轨迹并没有什么改变,可是尹错弦,彼岸花,甚至是丸子,他们都察觉到了一些异况。

她的状况不够好,可究竟是什么,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夜已至深,重生殡仪馆里点燃了无数无数烛火,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温暖。

粟娅看着室内光景不觉惆怅万千,心里空荡荡的失落感是怎样都无法填埋的。

透窗而来的风微弱却极其寒冷,她缩缩脖子,不由放空思绪。桌案上几点烛火惺忪,依存于透窗而来的微风中,微妙抖动着身子,倒显柔弱不堪,这样的脆弱,就好像是一种错觉。惹得虞姬冷眼观望,似在翡冷烛火间寻忆旧年。

许久,她轻轻的探手想要去触碰,迟疑片刻,又是落寞的收了回来。

“已经第五天了,你这样,真的好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虽然没有带什么温度,可是其中的关心却还是隐藏不住。

“自从何忆他们走了之后,你看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是我心知你越发的魂不守舍,像是藏着什么心事,娅娅,你·······究竟是在在意什么呢?”

是尹错弦啊。

粟娅的眼皮抬起又顺势落下,各种情绪都被她收了起来。

“这根本就不像你,我认识的粟娅从来都不会·······”

“你认识的粟娅究竟是什么样呢?”

粟娅却是不等尹错弦说完便开口了,她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的焦急,甚至听到最后,还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感觉。

“你认识的粟娅就真的是粟娅吗?她是不是每天都在笑着?它她会不会觉得失落?会不会觉得委屈?会不会突然有一天的,开始讨厌自己了呢?”

说道最后,粟娅更是双手掩面蹲在了地上,她浪漫的长卷发顺势的撒了下来,在月光,烛光的映衬之下显得多了几分柔情。

可是,尹错弦却是从没有像这样清晰的感受到孤独,这种来源于粟娅的孤独。

“娅娅·······你·······”

犹豫片刻,她也不知道该要怎样安慰了。

时至如今,他们都不是过去的小女孩,尽管都曾经陪伴过彼此一段相对漫长的时间,甚至,也都在此次的心里留下过痕迹,甚至成了对方生命里的重要人物。

可是·······

他们终归还是有了变化。

她们也时常会想,这个时间上又有什么东西是在一成不变呢?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停留,能做的也不过是追着时间,拼命的向前向前。

他们都不想在某个瞬间漏掉什么重要的角色,可是时间却偏偏帮他们做出了筛选。

如果是十年前的尹错弦,此时的她一定会把粟娅拥入怀抱,轻声安慰。

可是已经不是十年前了。

他们中间有了漫长的时间间隔,他们也都有了变化,她不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读出她的心事的人了,同样的,她也不再是那个任何言语都会毫无保留的说出来的人了。

他们都改变了。

空气一瞬间都像是停滞了,出了偶尔的安神香的味道在这里蔓延开来,其他的也就没有什么流动的迹象。

两个人也都各怀着心事,彼此沉默,像是在相约听着风声,听着雨声,相顾无言,倒也并不会太过于尴尬。

“对不起。”

许久之后,却是粟娅先开口,声音有几分干涩,听起来有几分刺耳,而尹错弦原本已经思绪游荡了,此时听到了粟娅的道歉,顿时睁大了双眼,下意识的便看向她去。

而粟娅却是不自然的转了过去,耳朵稍上甚至还染上了些许的粉红。

“咳咳·········那个,错弦,我········刚才不是有意的,只是情绪已经堆积许久,倒是让我·······”

粟娅垂下头,眼眸里写满了自责。

“我知。”

“啊?”

粟娅茫然,又慌乱的做出解释,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平时的她,“其实我没什么恶意,也并不是故意都质问你,只是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一些我原本不太想接受的事情,我·······”

尹错弦的表情越发的凝重,粟娅瞧着如此,终是无奈的叹了一声气。

“我知道了我的记忆,也知道了那些关于我的前世今生,说实话我原本是不相信的,因为我一直觉得我就是我,不会是什么人的替身,不会是什么替代品。我享受的一切应该是和我有关的,不应该是和前世有什么牵连,我·········我其实并不想承认什么所谓的前世。我觉得如今的我便是很好的了,可是········偶尔的,我也会希望········我现在很矛盾。”

“你知道吗?”一直安静听着粟娅念叨的尹错弦突然开口,声音突然多了几分温柔。

“从我刚刚出生的时候,我的记忆就是模糊的,所谓的模糊并不是不完善,只是说比起正常的婴儿们好像多了一些什么记忆,稍微成长了一些之后,我偷偷问额娘,额娘却是神神秘秘的让我隐藏了起来,就好像这些事什么宝贝。”

说到这里,尹错弦却是突然笑了,突然明媚的笑容倒是让粟娅看的有些发痴。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有一个像我一样的人,或者说,还有一个可以陪伴我的人,我一直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些没有被完全消退的记忆,随着我一点点的成长开始变得越发的清晰,甚至到了最后,终有有了一些方向.·········”

粟娅不再言语,眼睛里的抗拒已经收敛了几分。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会等候我的人,会真正了解我的人,会让我可以无所顾忌敞开心扉的人,可是直到我们尹家又一次的··········”

尹错弦的眼眸里多了一分水汽,而她的言语也因此变得更加的家族坚定。

“从那一次的变故开始,除了坚定了那个信念,我更是多了一个想法,一定要找到当年真正让尹家开始落魄的原因,在这样的时间里,我的能力却是开始显露了出来,额娘终是觉得很担心,可是,我知道,这本来就不属于我的,这些原本应该是那位大人的。”

“错弦········”

粟娅的心也颤抖了一分,她忍不住探手抚过尹错弦的脸颊,却是在触碰时,感受到的只是一片湿润········∶

尹错弦也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娅娅,我·········我你出现的时候,我正在扶琴,那一天我的心早已经变得不安分了起来,就好像是已经感受到了什么,我做好了各种的准备。,却是没想到上天给了我这样的惊喜。”

尹错弦虽然是在笑着,可是眼睛里的伤悲却是那样直接的流露了出来。

那些隐藏的感情似乎可以把粟娅压垮,她突然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的出现就好像是艳阳晴空之时的惊雷,突然的炸起了无数东西,马原本是平常到再平常不过的时间,可是你的出现却是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我知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粟娅吸吸鼻子,她从来都是讨厌煽情的,可是如今这样煽情的话语倒是让她忍不住哭了起来,似乎是觉得有些丢脸,她的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压抑的哭声还是暴露了她。

“抱歉········是我不好·········是我明明知道这些·······但总是想要逃避,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尹错弦却才是真正的受不了了,扑到了粟娅的怀里大声的哭了起来。

“我·······娅娅,不,姐姐······你应该是姐姐,过去一直是你在保护我。这一次终于是我拥有了记忆,是我应该保护你,我才是········”

之后的话他们都说不下去了,在这样的一瞬间,他们突然明白了彼此的位置。

无论是尹绾绾还是尹莞莞,无论是尹错弦还是粟娅,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终于认定了彼此的位置。

那个原本就在心里,现在只会更加根深蒂固的位置。

“其实·······之前的我离开也是有原因的。”

尹错弦又或者说是尹莞莞招新的开口,虽然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可是在他的心里却还是保持着一些在意。

这样的行为让她觉得是在不告而别,对粟娅的愧疚感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不能确定你就是姐姐,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你好亲切,虽然我明白姐姐可能在一次次的轮回里逐渐的失去了力量,可那是姐姐,我还是可以感受到的。只是········又出现了一些事情。”

在挑明了身份之后,两个人像是又亲昵了几分,尹错弦挽着粟娅的胳膊,就像是百年前的尹绾绾和尹莞莞一样。

粟娅紧紧的握着尹错弦的手,虽然没有什么言语,但是这样灼热的温度还是能表达出了她的心意。

“我啊,就是在无意间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关于尹家的秘密,这样的秘密甚至可以牵扯到过去尹氏灭门的真相,那时候的事情,我虽是不记得了,但是还是十分好奇,于是在后来转世为尹错弦之后,很奇怪的我的记忆竟然有些过去的影子,于是探寻真相的想法便诞生了。”

“对不起·······”

尹错弦紧紧的抱着粟娅,她的透靠在粟娅的肩膀上,就像是之前那样,姐姐永远是自己的依靠。

“我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甚至还强行的想要你恢复那些转世前的记忆,明知道这样对于粟娅的你很不公平,明知道尹错弦并不是尹莞莞,粟娅也并不是那个尹绾绾,但是我还是·········还是这样自私的自作聪明了。”

尹错弦哭的伤心,粟娅只是拍着她的后背,并没有说什么话。

她以前总觉自己似极一棵安静的树,虽然总是说着玫瑰姑娘,可是她渐渐认定自己是一棵树,一棵被忘记的树,悄然扎根于这森林的一片孤寂,等着那人愿意倾身于一片阴凉。

却只能等待,等待,却忘两者间,永隔一江水,终是难寻觅。

粟娅眨眨眼睛,有轻微的光刺眼,她下意识的探手,一枝红色玫瑰出现在手里,映衬在素手之间更显苍白。

凉风穿发而过又悄然透睫毛入眼,依稀惊得心底一片涟漪起。

映着冷光粟娅自绣囊里拿出一枚玫瑰花瓣,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保存的,兴许已经过了很久,兴许只是意外。

不过到了现在,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她突然发现的那些曾经的认为重要的东西在逐渐的土崩瓦解,到了最后,可能就会融合在尘埃里。

而那些,原本丢失的东西,又会再一次的回来,这一次就是长久的了。

“真好,无论你是尹错弦还是尹莞莞,无论我是粟娅还是尹绾绾,都真好。”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2) 所有的烛火都在闪烁,没有哪一个会是最后的寄托,即便是没有风,即便是难得的会看到一些其他的景色,但是那些留存在心底的东西,却是会长久的保存下来,到了最后将成为让人无法判断的东西。

重生殡仪馆已经安静了太久,就好像许久没有了人气,事实上,在有了那些所谓的改变之后,重生殡仪馆已经的氛围已经有些不同了。

尹错弦和粟娅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对于那些应该被尘封的过往,他们并不打算继续纠缠下去,毕竟人要向前看,尽管心里还有着想法,可是怎样去做,就又会是一个新的态度。

而在另一边的浮生酒馆里,这些人却是没有了什么闲情逸致。

自何忆踏入那个你们玫瑰花铺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了,这样的时间里,罔千年的心变得格外的不安分,前前后后的将那些过去的前尘往事回忆了几遍,除此之外,更多的则是永远不会说出来的,将要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只是........

这样的时间里,他的思绪放空,渐渐的也意识到了哪里好像不太对。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即便是他的记忆还不算完整,但是一些片段还是保存在了大脑里,在需要的时刻还是会像海水涨潮一样的再次回复起来。

这里........这样的寒冷,这些黑暗,这些熟悉的感觉纷纷会杂在一起,让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逐渐又有了一些新的思路,当然这些思路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然而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这世间有太多没有归宿的灵魂,居无定所在这世间来回游荡,如深海中千百万的生灵一样,不知归向何方,不知会遇见,会展开什么故事,听起来一切都是寻常,可最终这些东西却是在意识的决定着一切。

有些人用一生在寻找着方向,最终却是不得而终了,直至到了最后,才知道自己原本想要寻找的方向早就丢失了。

彼岸花并不是没有担心粟娅,他一直蜷缩着身子呆在门口默默的守护着,对于粟娅的状态,她是格外担心的。

只是········

在看到尹错弦过去的时候,他还是离开了,他猜测着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秘密,他已经唾弃自己,更不愿意再做一些什么让她厌烦的事情,这种偷听的事情,她并不想做。

于是。他也就错过了听到两个人之间的交谈,后来的彼岸花知道了这些更是哭笑不得,可是时间依然如此,并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了。

他孤独的又回到了二楼,在途径过藏书房的时候,又在门口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形,想到这个小家伙平日里对自己帮助,彼岸花叹了口气,还是探出一只猫爪揉揉了他的头。

“喂,你怎么一直在这里,是在.........”

彼岸花不再说什么了,丸子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的所有的想法。她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就像是两粒小小的珍珠,多了几分俏皮的意思。

彼岸花竟然发现自己原来从来没有正视过丸子,也对呢,这个小家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团团,能讲出一些话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她太过于渺小,于是很多人就会下意识的忽略她,她的言语,她的想法,也都变得不重要了。

更何况,这个偌大的重生殡仪馆里也并没有什么人。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每天也都有各自的事情。

她更是没有了可以讲话的人选,如今看到了彼岸花,就好像是看了一个什么宝藏,于是欢快的便拥抱了上去,在彼岸花凑的极近的硕大的猫脸上蹭了蹭。

“花花,你好软啊。”

这原本不过是很平淡的事情,而彼岸花却是突然不自在了起来,倒也不是他有多不喜欢这样亲昵的举动。

平日里,彼岸花也会像个寻常的猫咪那样喜欢粘人,她喜欢赖在何忆的身边,喜欢黏着粟娅,偶尔的也喜欢过来缠着丸子,顺便的欺负一下丸子。

可是这样的却是第一次。

彼岸花难得的矜持了起来,但是让丸子有些意外了。

“花花你怎么啦?”

丸子踮起脚试探着想要摸摸彼岸花的耳朵,可是无奈彼岸花比她高出来太多,让她并不能顺利都触碰到,没有办法,彼岸花只好低下头送上了自己的耳朵。

“笨蛋。”

而丸子倒是不在意,反而开心了起来。

“你不知道嘛,这么久了,我都没有看到什么人,我真的是无聊坏了,今天看到你。就觉得真的好开心啊。”

似乎是被丸子的好心情感染,彼岸花都心情也轻松了起来。他顺势的蜷缩在了地板上,瓮声瓮气的说道。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今天就陪陪你,好歹·········”

话还没有说完,丸子便直接的扑了过来,还在彼岸花的柔软的身子上滚来滚去,似乎是寻找一个最舒适的角度。

“喂,我说,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马上就好!”又在彼岸花的身体上扭动了许久,丸子终于是安静了下来,仰面躺在了彼岸花的身上,这样温暖柔软的感觉,让她幸福的想要好好打几个滚,但是又想到彼岸花不乐意,她还是收敛了起来。

她的欢喜确实怎样都无法隐藏的。

“喂,花花,我很好奇,之前的你,可以变成人类吗?”

原本两个人就想着要说说话陪伴一下彼此,没想到反而是丸子先找到了话题,这样都话题却是让彼岸花陷入了沉默。

丸子歪着头靠在了彼岸花的身上,她可以听到他血液血管里流淌而过的声音,可以感受到他越发沉重的呼吸,她知道这时的彼岸花正在思考,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一个不应该的问题,而彼岸花是不是就此不再回答的时候,他却是突然开口了。

“嗯,之前我·······之前我也是可以变成人类的,就像是余生那家伙一样,不,应该说就像是冰块脸一样。”

“冰块脸?你是再说道长吗?”突然听到了自己心爱的道长被彼岸花提起,丸子徒然不乐意了,“你才不和道长一样呢,道长那么优秀,哼!不对,你怎么可以说道长是冰块脸。”

“粟娅她就经常这样说,有问题吗?”彼岸花懒洋洋的反驳道。“还有,我不过是说一个冰块脸。你就下意识的接口说了道长,这究竟算是我说的还是你说的呢?明明你的心里也是承认的对吧?”

“哼!不和你说了!”丸子赌气的从彼岸花的身上跳了下来。

而彼岸花的笑声更是响亮了起来。

一只大笑都猫看起来实在是奇怪,忍无可忍的丸子只好凶巴巴的上前毫不温柔的踹了他一脚。

“你笑什么笑嘛,你这个人,讨厌死了,真的是,就会欺负人。”

“好了,”看着丸子气呼呼的样子,彼岸花伸出一只猫爪轻微的揉揉她的头发,然后假装没有看到因为自己随手的揉一揉,原本丸子的还算整齐的头发就变得乱糟糟的了。

“这样吧,为了补偿,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嗯·······听说道长就经常给你讲故事听,我讲的故事的水平虽然不一定有他好,但是这个故事一定会让你觉得有趣。”

“道长的故事当然是最好的!”

丸子依然坚持着罔千年是最优秀的信念,甚至在地上跳跃两下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但是随即,又迫不及待的扑倒了彼岸花怀里。“那故事呢?是现在就开始的吗?”

“故事······现在就开始了,小丸子你要挺仔细了。”

“好的!”

丸子兴奋的举手,她没有发现,彼岸花的眼神已经暗淡了。

“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很懦弱的游魂,与其说是游魂倒不如说是一缕被抛弃的魂魄,现在可能常说是孤魂野鬼,在那个时候,这个东西却是和脆弱到极致都东西,寻寻常常的一阵风就可以吹走它,可是,即使是这样脆弱的东西,它也从来不会看清自己,一直在寻找着自己存在的意义,可是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存在是必须有意义的呢?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默默的游荡着。逛来逛去,永远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一切都会和它有关,一切又都和它没关系。”

“它好可怜啊。”

丸子忍不住感叹。“就好像是从前的我一样,之前的我,也不过是一缕魂魄,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过多久,我是漫无目的飘荡着,但是后来,后来遇到了道长,又变成了这个样子,终于不一样了呢。那这个人呢?这个人这会不会这样?到了后边会不会好了起来?”

丸子表示格外的期待,而彼岸花却是摇了摇头,忽略了丸子失落的目光,继续讲了下去。

“这个它和你并不一样,它是有想法的,它想要快一点的成为一个优秀的人类,因为有很多的事情是它想要做的,于是有一天,它遇到了一个同类,只是可惜,在遇到那个同类的时候,那个同类已经撑不下去了,于是在同类即将死亡的最后,那个同类告诉它去一座神山,那里有一个神灵,那个神灵的话,一定可以给他帮助。这样的画让它有了信心,它突然就有了前进的方向,它坚信,那里就是她要寻找的地方。

时光变迁,它都动作格外缓慢,一切都在周而复始的进行着变化。它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在这浮生年华里游了多久了,最终终于到了那个所谓的神山。

只是·········”

“只是什么?”

看他突然保留了悬念,丸子突然焦急了起来。“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那个神山原本就是骗人的?它遇到了危险了吗?”

“不,并没有,那个神山是存在的,它并没有遇到危险,不仅没有遇见,反而过的很好。”

“那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丸子眨眨眼,似乎是对刚才彼岸花的停顿表示不满。

“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那个神山太过于安静,反而让它觉得不适应,因为那里乍一眼看过去并不像是一座神山,周围反而有很多的邪祟,它可以保证。如果这里有人类的话,一定可以成为这些东西美食。”

“你骗人?!”丸子愤愤不平,“刚才还说没有危险呢,转眼就遇到了邪祟,这种东西对于魂魄来说,不是应该极其危险的吗?”

“是啊,格外的危险。”彼岸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突然多了几分快乐,让丸子变得更加的困惑。

“你干什么嘛,明明是这么危险的事情·······”

“它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反而遇到了一个很特殊的女子,这个女子是一个人类,她的模样看起来就格外的不寻常,和普通的人类并不相似。四十当时看到那些邪祟的时候是,它的心里还是有着慌张的,它长途跋涉的来到了这里,其实也不过是为了找到神灵可以让自己实现心愿,可是看到那些邪祟的时候,它的心已经是慌张了,它格外的想要逃离,担心以此丧命,却是没有想到那个女子的出现。轻轻松松的就救了它。”

“那个女子杀了那些邪祟吗?”

“是的,就是她。”

“她好厉害啊!虽然我知道道长啊,还有何忆,粟娅姐姐他们一定也是这样的,但是救了像我们这样弱小的妖怪的人,都是好人,还是特别厉害的那种!”

丸子神采飞扬的夸张的说道,手上还配合的做出一些动作。

“可是······那些兴许也不过是她的无意之举,因为放弃的她好像并没有看到那个弱小的魂魄。”

彼岸花的声音里好像带了一些失落,也不知道时出于什么的缘故,丸子下意识的便想要安慰。

“也不一定就是这样啦,有时候看起来很无心的事情,兴许就是有些人刻意为之呢?我们都不是那个女子,自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

看着丸子突然变得吞吞吐吐,彼岸花似乎还有些不习惯,转过头便问她,“只是什么?”

“只是你,为什么会在意这样的事情呢?”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3) “只是你为什么会在意这样的事情呢?”这样的问题刚问出来,彼岸花就变得格外沉默,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再说出来。

可是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原本便是这样适合叙说心事的时间,似乎是在心里做着什么斗争,过了一会,彼岸花小声的说道,“因为是我,那个无聊的游魂,是我。”

说罢,他就垂下头,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丸子并不意外,能让他清楚的讲出这个故事的原因无外乎有两种,一种是他对这个故事格外的印象深刻,另一个则是他便是这个所谓的当事人。

第一种当然不可能,彼岸花的性格让他无法记住这些故事,于是,丸子在心里便偷偷认定了彼岸花便是那个游魂,现在果然被确定了,

丸子也配合的没有再问出来后续,她知道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应该都有一个特殊的痕迹,在有些时候,即便是没有想起来,可是偶尔在特殊的情况下,又会反复出现,成为心中最特殊的独家记忆。

对于彼岸花来说,所谓的独家记忆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他斗快要忘记了所有有关的事情,可是每每到了真的要忘记的时候,心中所谓的伤痛就又会再一次出现,从此在心中掀起更多的狂澜。

丸子并没有开口催促彼岸花讲完那个故事,她只是安静的看着彼岸花,目光里多了几分温柔。

她很少这样,这个时候,这样的状态也不过出于那些所谓的感同身受罢了。

她觉得自己是可以理解彼岸花的,毕竟千百年前,她也失落过,也曾经是这个茫茫宇宙中格外渺小的一份子,尽管现在她的状态好像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可是那些时候的她却是真正的糟糕到了极致。

即便是现在,偶尔回想的时候,她小小的身子还总是会蜷缩成一团,心脏的位置总会随着一阵疼痛,那样的难过,让她想要窒息。

其实明明跟随着时间,她已经忘记了那些时候自己的想法,尽管她已经有了很多的变化,可是那些疼痛,那些难过,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就像是在储藏一壶老酒,随着时间只会是越来越香醇。

她想,彼岸花也一定就是这样吧。

有些人的难过并不会在表面表现出来,偶尔的时候,即便是在幻想着,可是心里的那个人却是在偷偷流眼泪。

他们太擅长用各种事情来隐藏自己的心情,久而久之的,就连自己也以为自己不会难过,却是忘了·······

原本自己就是个失意之人啊。

“小家伙,你·········你觉得人会因为别人,想要改变自己吗?”

彼岸花却是突然开口,问的这样的问题让丸子也不知道该要怎样回答,琢磨着是时候缓解一下气氛,丸子只好嘟嘟囔囔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兴许会的吧········嗯·······如果是真的在乎的人的话,一定会的吧······就好像是······我记得道长并不喜欢玫瑰花茶,可是,自从后院的玫瑰花开了之后,何忆晒干了一些玫瑰花瓣做成了茶,我看道长就挺喜欢的嘛,既然是自己最疼爱的师妹,爱屋及乌的,道长也喜欢了玫瑰花茶,我想就是这样的吧~”

丸子仰着脸,做出了自认为乖巧的笑容。“你觉得是这样的吗?”

而彼岸花却是像没有看到她的笑容似的,一张圆润都猫脸里零散多了几分悲伤。

散发着这样氛围的猫咪看起来还真是奇怪。

“我·······我不知道,我原本以为,人就是人,我就是我,每个人,每个生物都有独特的方式,可是········”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呢。

丸子安安静静的躲在一边注视着彼岸花,她并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更应该沉默。

人这一生会有无数的选择,同样的也会有无数的错误,可究竟谁对谁错,最终也只会跌落在时间里,随着历史长河飘荡,留下的片段,只能让后人根据各种揣测去评判。

即便是记忆也总是会被篡改,所有的,看起来一成不变的东西,最终都会在最后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遇见的那个女子,她改变了我很多,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她,我可能就不是彼岸花了。”

彼岸花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就像是藏在被子你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那她对于你来说,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吧。”丸子歪着头看向他。

“嗯,特别重要,特别的。”

彼岸花的心变得沉甸甸的,兴许是时日久了,那些原本不舍得想起来啊回忆,又再一次出现了。

“她是个很特别的人,那个时候修仙世家并不是特别的多,所以像她那样厉害的人,一定会被推崇到了顶点,可是她却是一个人出现在了神山,身后并没有什么随从,独来独往的,看起来特别的孤独。”

彼岸花声音低沉的叙说着关于那个人的往事,不知道为何,丸子的心倒是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心疼,想来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吧。

“我跟在她身后了许久,看她遇到了很多人,去了很多的地方,直到·······直到看到她遇见了一个很特殊的男人,那个男生的出现让她的人生多了几分色彩。后来,他们在一起了,我·········我为他们感到开心,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怎样的心情·········”

丸子伸出小小的手揉揉彼岸花,她知道现在说什么言语也都不重要了。

“我啊,什么都不能做,我只是一个魂魄啊,她并不能看见我,并不能········”

“但是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自己出现在她面前都机会。”

“你要变成人了吗?”丸子好奇的问了出来。

“不是·······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后,她的笑容多了起来,后来在她生日的时候,那个男人送了她一个生日礼物,那个礼物是一只猫,黄白相间,毛皮上还有些许的花色,就像是朵朵绽放的花朵,她拥有了那只猫之后,很是开心,所有的秘密都会告诉那只猫,包括·······她有多喜欢那个男人。后来的时候,她给这只猫取了一个名字,彼岸花。”

“彼岸花?!”丸子顿时后退一步,圆圆的眼珠转来转去,像是藏满了怀疑。“彼岸花·······是你吗?”

“是我,也不是我。”

“啊?”

“准确的说,身体应该是那只猫的,而灵魂却是我的。”

彼岸花好脾气的解释到,而丸子却是更惊讶了。

“你杀了那只猫?”

“怎么可能!”彼岸花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那是她的宝贝,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做。”

“也不是不可能嘛。”丸子小声嘀咕,随即看到了彼岸花的目光,又赶快的反驳,“好了好了,你继续说,我听着。”

“那只猫········突然有一天死掉了,当时她还并不知道,而我在一旁看着这只猫一点点的失去了生命,就像是突然睡去了一样,再也醒不来了。我看的特别的心疼,并不是为了那只猫,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这只猫死掉之后,她一定会特别伤心吧。”

“于是我就做了一个大胆的事情,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那是我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当时的我,就想着我已经是一个灵魂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我就上了那个猫的身,从此,我便是彼岸花了。”

“那·········你成了彼岸花之后就可以说话?可以变成人形了吗?”丸子眨眨眼睛,表示有些期待。

“不,没有那么简单,为了可以说话,我也修炼了许久,久到······”

久到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自己终于才变成了一个人类,却是已经不可以告诉她想说的话,不能再陪伴她了。

原本一切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到了最后都失去了意义,所有的期盼和欣喜都变得格外沉重,让人有这喘不过气。

“修炼本来就是超级难的事情。”似乎是察觉到了彼岸花周围的气场有些不太对,丸子赶快转移话题,“你能修炼出人形,真的已经很优秀了呢,哪里像我·······我才是·······”

“我是有师父的,那个师父是一个很特殊很特殊的人,特殊到让我对他又是尊敬,又是厌恶,又是嫉妒,又是憧憬。”

“这样的想法还真是复杂呢,不过,你的师父是人类吗?”

“不,他不是人类,过于说当时不是,他是个·······嗯·······记得我之前所说的那个神山吗?”

“嗯,就是那个你和那个女子初遇的神山对吧,我还有着印象。”丸子仰起脸,露出一幅快夸奖我的表情,彼岸花假装自己并没有看见。

“那个神山上是有神灵的,不过这样的神灵却是特殊的,究竟特殊到了什么地方,我也说不清楚,在那个女子·········在她走了之后,我才开始在那里祈求希望自己可以早一点的修炼成人,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那个所谓的神灵,才知道一切是多么的荒唐。”

“是神灵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有,那个女子·······她为什么离开了么?”

丸子的疑问让彼岸花变得沉默,许久才闷声回答。

“因为·······因为那个神灵就是最让她快乐,也是最让她受伤的那个男人啊。”

“啊????”丸子一脸懵,她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故事发展的节奏了。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当时的我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在这样成为猫咪之后,我感受最多的便是她的心情,看着她在各种地方奔波,看着她因为每一次和他的偶然相遇而兴奋不止,其实只有我知道,每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都不是偶然,她已经在原地等了很久很久了,只为了和她一次遇见,可是·······”

“可是看起来这样美好都一切,最后还是毁了。”

这一次不仅仅时彼岸花,就连丸子也觉得心口随之一疼,好像也可以切身感受到那些伤悲。

那些心情好像已经融合在了空气里,融合在了每一个他们可以感受到的地方。

“真是糟糕,好像是粟娅又一次燃了太久的殇魂香,这一次倒是总让人想到一些特殊的记忆。”

彼岸花打着哈哈,看起来有些无所谓,可是心里都沉重却是让他无法真正的释怀。

这些感觉实在是太过于痛苦,仅仅是再一次的叙述,就让他觉得似乎又一次都重复可一遍过去都场景,那些过去,应该早一点忘记的。

“小家伙,我········我其实好像做了一件错事,这件错事我并不知道影响究竟大不大,可是········我已经觉得有些不安了。”

“究竟是什么错事呢?”

丸子有些好奇。“时哪一种类型呢?会不会伤害到什么人呢。还是说让什么人受伤。”

彼岸花轻微都叹了一口气,抖了抖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好像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骄傲都猫咪都形象。

“兴许是会让人受伤吧,不是兴许,是一定会受伤吧。”

“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丸子有些不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了彼岸花,而彼岸花却是忽略可过去。

“因为·······因为心里还有一些没有完成都执念,可视·········我已经动摇了,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怎样,原本我已经打定好了注意。,甚至因为这个,做了许多年的主意,可是这些年,我越发的不了解自己,越来越动摇了。”

“那你的心呢?它会给你什么方向吗?在犹豫不决都时候,跟着自己的心走总会是好的方法。”丸子好心的给出意见。

而彼岸花却是摇摇头,不再言语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4) 李肃南的短信已经发出去了快要两个小时,微信的好友申请还是没有人同意。思来想去似乎这样等下去并不是什么办法,对好评的执着让李肃南决定亲自去寻找一下这个小胡萝卜。

彼时的李潇潇还四仰八叉的躺在宿舍的床上,耳机里吵吵闹闹的是抖音的热门音乐,突然弹出来的短信她看都没看直接点击了已读。

不过是淘宝卖家一样的套路嘛,她懂。

“潇潇,楼下有人找。”

刚爬楼梯上来的室友一边大喘气一边给李潇潇传达消息。“看起来好像挺着急的,遇见一个人就问认不认识李潇潇。”

“什么人?”

李潇潇拔下耳机有些好奇。

“一个帅哥,挺帅的哦。”

“男朋友吗?”

瞧着室友的八卦模样李潇潇皱皱眉从床上爬了下来,凑到小窗户看向了楼下。“可是……没有我认识的人啊。”

“喏,是那个!”室友也探过身来兴冲冲的指向投下一个身影。

“奇怪,真的不认识,不过看背影的话还挺帅。”

“快下去看看,我保证不是送外卖或者快递的,有可能是暗恋你的哦。”

李潇潇无奈的翻个白眼,随手扎了马尾也不换衣服穿着睡衣便下了楼。

4

“你谁啊。”

李潇潇看着来人的模样,虽然想要故作矜持,但还是习惯性的大大咧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肃南,爱吃兔子萝卜?李潇潇?”“市长大人挺聪明嘛,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呢?”眼光在他神色突变的脸上流转,随即转向自己未画完的画幅。

“市长大人那么聪明又怎会不知,若我说市中心的黑暗正是源自你呢?”

听着尹傲璇的话语那“人”脸色渐沉。“尹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污蔑鬼也是需要证据啊。”

“污蔑?市长既然知道我是尹家人,又怎会不知尹家人的故事?”

烛火摇曳,映衬的尹傲璇的脸更增添了些许神秘,她的丹凤眼狭长,夹杂着不断闪烁的眸光,更有几分诡谲。

“尹家画魂自是一绝,可世人往往会忽视了尹家的另一个才能,那便是知天意。知天意是何意思我想无需过多解释市长也是知道的。”

“这……天意又与我何干?”独眼看着尹傲璇淡定的姿态,面上维持着不减的笑意故作淡定。

“天意告诉我,X市定会因你走向黑暗,贪污腐败暗度陈仓勾结黑市,市长大人做过什么事无需我一一列举了吧,画魂的事市长还是不要多想了,最好还是早点排队去投胎,最近X市的鬼差可是很忙的。”

尹傲璇浅笑,拿过茶杯喝上一口咖啡润润嗓子,好心提醒“这天可是要亮了,在我这里呆太久小心被收魂师给抓去了,她可素来和我不对盘。”

“可是……”

市长怎能甘心,他可是来找尹氏后人画魂还阳的,怎么能被三言两语就打发了,想着那人不过肉体凡胎,移动身形便向那品着咖啡的女子扑去。

尹傲璇的速度却是更快,鬼影才过了一半,她竟不知为何移步到了画架之前,油画笔一甩,几点油彩竟顺势落于鬼影之上。

“这……太欺负鬼了。”

市长怒,按理说鬼影的速度端端可以远超于人,哪想到尹傲璇有如此身手,甚至的,她的油彩也竟可以落在自己虚幻的形体之上让自己动弹不得。

“看来你还是不死心?本不想告诉你的,既然这样也让你死的清楚。”

尹傲璇突然笑的明媚,丹凤眼眯成一双狭长的窄月。无心欣赏,他现在只觉得不安。

似乎是格外欣赏他惶恐的模样,尹傲璇笑的更开心,抬手指指他正对的作品墙,那里悬挂的尽是外界所不知的人物肖像。

只一眼,他便从那些画像中找到了自己。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不,是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却是浓重的暗红,看起来像似一个恐怖的血窟窿。

“一时手抖多画了一笔,谁知道你便成了这个鬼样子。”尹傲璇耸耸肩。

“画魂还阳这事不要做梦了,要知道,你可是因为画魂才死掉的呢。”

不管身后人的哀嚎,尹傲璇起身走出画室,心说着过会那收魂师定会带“他”离开。

太阳一点点升起,温柔的光芒使得城市看起来格外圣洁,X市的天空终是亮了。少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清冷,在寂静中似是可以不安分的回荡。

而黑衣人许是因为彼此沉默许久,一时没有快速做出反应,良久才回应。

“找到他,然后呢?”

短暂的静默之后,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相爱一次。”

“这样值得吗?”

少女轻轻的笑笑,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变得温柔。“在我眼里这些都是值得的。”

而黑衣人却好像对少女的回答并不满意,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生硬。“你并没有太多的机会。”

“你不是我,你不知道他之于我的意义,为了他,我愿意去尝试。”

“你不会后悔吗?”

少女微微一笑“爱过就不会后悔。”

“那么你的余生将要为了他人而活,直到夙愿集齐九重你便可以和他再次相爱,你可愿意?”

“为了他,我愿意。”

扬起的风吹乱了少女的头发,少女抬起手把发丝别在耳后。虽是被风吹的迷起了眼,可她面上的表情,依然是格外坚定。

而黑衣人在听到少女肯定的回答之后,面无表情的却是突然划过一丝诧异,而那些紧紧是格外飞快的一瞬,还未来得及捕捉便已经消逝了。

风越发的大,像是可以把一切摧毁,少女试着抬手为自己阻挡更多想要灌进眼睛里,划过皮肤的风,而那样强劲的力度却是让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过了许久,终于风停止了,少女试着睁开眼,而周围却是只余下自己了。

“那时候啊,我和他初相识,他是那样的耀眼,在遇见他之后我感觉我的人生都会有了翻转,一切也都不一样了。我明白我和他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人类和非人类从来都是对立的局面,尽管在当今世界,他们互相依存,互不干涉,可是......恶果已然埋下,终究会有一日膨胀发酵,留下的问题就会不断的扩大,最终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这么夸张吗?”何忆低喃着,神色也开始变得奇怪,她想到了自己和余生,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也并非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仅仅是遇见就好像已经是很难的的意外了,他们的结局也会如同尹错弦这般吗?

李肃南看着店铺首页的差评有些恼怒。事实上他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然而那个莫名其妙的差评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李肃南是一个淘宝小店的店铺,卖的是一些手工的作品。自从事电商行业以来李肃南一直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自己的店铺。毕竟新生的店铺成长起来是格外艰难的,他从未有过半点怠慢。而他却是没想到他的战战兢兢却换来了这样一条差评。

这可是李肃南店铺的第一个差评啊。

虽然李肃南也知道经营淘宝店铺难免会遇到差评这种事,毕竟一万个人眼里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

可是……这样的差评理由实在是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差评并不算短,也没有配图。李肃南看了一遍又一遍,除了骂人就只想把那个搞事情的买家翻出来揍一顿。

不知道店家怎么想的,买回来的吉他拨片男朋友一点也不喜欢,这下好了,男朋友是别人的了。辣鸡店主,差评!和渣男一起见鬼去吧!老旧的木制楼梯已经有了些年岁,轻轻踩上去就会发出清晰的声音,可是罔千年的步子却是格外的轻,就好像是冬日里轻轻落下的雪,那样温柔的亲吻了梅花花瓣。

他走的格外缓慢,就好像是闲暇十分的散步一般,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在担心粟娅,只是除了对于她的担心,更多的是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想要逃离,就是这样直接的有了这样的想法,也就是那样自然的,她有了特殊的状况,

思索良久,李肃南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要追溯到源头才可以解决,于是便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看着貌似和自己同城的收货地址终于是意味深长的笑了。

“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我记住你了。”

李白这几日正苦闷,原马上要飞升为上仙是件高兴事,可是这最后一劫却是情劫。

本来在妖界,李白的真身为凤凰,一直以来很是讨妖怪们仰慕,可他偏偏慧根不足,素来无情缘。众妖家便议论,这情劫,李白必难渡过。

可苦闷归苦闷,李白毕竟修炼千年,终归还是要成仙,便只得硬着头皮去渡劫。

山下,王昭君又开始耍大小姐脾气了,这让身为她贴身仆从的李白很抓狂。想他李白在妖界那是横行八方,何其威猛,若不是怕伤了人犯了杀戒,他早就杀了这大小姐泄愤了。

随着王昭君年纪渐长,却因着这脾气没人敢提亲,爹娘着了急,非逼着她在屋里学习女红,熟读诗经论语。

王昭君却偏是沉不下来的性子,写不了几个字便拉着李白出去玩。

花的却是李白的俸禄,回去也得李白挨打,李白忍了好久才放下把王昭君一个人扔下的冲动。

两人走着便到了那戏楼,王昭君来了兴致,看那戏子一点丹唇,神色顾盼间引得众人连连叫好。人群熙熙攘攘,一下两下还真冲散了两人。

李白着了急,终是在日暮时分时于郊外花海中找到了王昭君。

一朵夕阳斜斜挂在她与那戏子中间,美得刺痛了李白的双眼。

自此,王昭君一发不可收拾的迷上了那戏子,她爹娘娇宠她,纵是一桩丑事,也同意她下嫁那戏子。

出嫁前一晚,李白趁王昭君睡着,静静站在她床前,月光静谧,他端详面前女子的容颜,陪伴了二十个日日夜夜的人,纵使厌及,却还是有一丝淡淡的不舍萦绕在心头。

那戏子却薄情,迎娶之日竟卷着王昭君送他的东西不见了踪影。经此一事,王昭君更是没人敢要。

李白见着她日益消瘦,性子越来越沉静,平日也不怎么爱笑了,口中时不时还跳出几句伤春悲秋的诗词,他便萌生出自己娶了她这想法,开始着实吓了李白一跳。可后来,也便接受了。但又怕她爹娘嫌弃自己奴仆的的身份,便寻思先问问洛歌的想法。

“小姐,你看你也没人要,不如我娶了你吧。”

“即是没人要,你却要我,你不是人啊。”

李白闻言挠了挠头,却没有否认

“我就不是人啊。”

说罢,又怕她不相信,拉着她跑到郊野,亮出了凤凰真身。

迎着王昭君满是火红的眸子,李白的心跳加了速。

奈何正有城中人路过,大喊妖怪侵袭,因要升仙,李白不敢杀生,只能任由众人将他绑在木桩之上。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李白在人群中瞧见王昭君的身影,她悄然落了泪,也不知为何,他对着她比了个口型。

“等我回来娶你。”

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再睁眼,李白已身在云霄之上。心愿虽了,他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苦苦求了司命星君多日,才知那王昭君便是他的情劫,多年相伴,他早已爱上了她,只是浑然不觉。

待到李白再次回到那个小城,却已是沧海桑田。

王昭君早已垂垂老去,皱纹爬满了她的面颊,却在见到他的一刻缓缓流泪。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娶我,但时间却不肯跟我一起等。”他走的格外缓慢,就好像是闲暇十分的散步一般,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在担心粟娅,只是除了对于她的担心,更多的是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她也曾站在那个碌碌人海中假装自己不过是最为普通的一员,最终在尘埃落定之后,一切都会浮出水面。

可偏偏一切都不寻常,在所有的情绪全数被引燃的时候,隐藏在背后的真相一点点的终将暴露出来。

妈那些人海中,每个人

“成为我的凰儿,然后跟我走吧。”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5) 直到所有的进攻停止也未敢放松紧绷的神经。塞北的凉风穿过松散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连带着几分腐朽的血液的味道,通身是透彻的寒。蔷薇生遍的座椅已不同于往日颜色,高贵的紫色已近似黯然的红。抬手瞧瞧常用来弹奏胡笳琴的纤纤玉指,青葱素手也异如常貌。

听着前方战士高声呼喊,忍不住思绪流转似是想起什么,蹙眉看向不远处,兵器相见,尸横遍野,袅袅狼烟四起却并不似书里写的诗情画意。踌躇片刻年幼的少女这才开口“阿典,这不是文姬想要的。”

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看着身边的阿典倾心于战场久久不见回应,便垂首苦苦思索,脑海里尽是幼年时这样的教诲在奔腾着。

身侧是一同奋战的勇士,年轻的脸庞上写满异常坚毅的神色。

这少年的脸上多久没出出现笑容了。在心底悄悄的这样问自己,却发现这样的答案将会追溯到很久的从前。

义父告诉自己,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对于战争从来没有对错之分。而自己自幼时起便视义父为自己的神灵,在心底信服着,敬仰着。义父亦是从未轻视过自己特殊的才能,对于这一战,更是给了自己初次上战场的机会。

只是自己的心里却最还会有怀疑。

“女孩子家家的必然不适战场。”

出征之时他们这样的讨论着自己。关于这样年幼的少女能否上战场朝堂之上有了很大的异议。义父对于这些并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偶尔看到的他轻轻皱起的眉头在无形中告诉了自己答案。便在心底悄悄告诉自己,下定决心向他们证明自己。

“最后一次进攻了,文姬注意。”

阿典终是开口小声提醒。

念着生平所学,无视漫天黄沙飞舞,谨守着自己的职责,恢复满腔动力飞舞于战场。惹人心悸的浓厚腥味弥散开来,纠缠于喧闹的废墟之上,再层层重叠归于平静,未曾有过消散的哀号声融合于刀光剑影,最终破碎于风中,堆积的残败躯体狰狞而可怖,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看着这一波排山倒海般的进攻,萎靡多日的士气终于一片鲜血间重振雄风。身侧的少年露出时隔多日的笑容,看向自己的目光终于不再冰冷,连带了几分倾佩。心下却并无几分快感,只是于各色目光里怔怔放空自己,良久才恢复平日的活泼。讪笑几分“你们可不能小看我啊。”

"我很想陪伴你带你去教堂,看你穿圣洁衣裙,你可以走过长廊,踩着漂亮花路,嫁给我们梦中的男人。〃

是一如初相识骨血里散发着火热的姑娘,着一袭典雅绣花旗袍配珍珠色丝绸披肩,万种风情也藏不住骨子里的喧嚣乖张。眉眼里透着几分俏皮狡黠和走到最后的骄傲,时间留下的种种痕迹使她笑弯了唇角。那人在不远的另一端是刚刚好的模样。眼里的宠溺让那个花痴的准新娘甘愿沉溺于深情眸光。她笑,魂牵梦萦,如此好梦,足以感叹千年。

花瓣盈盈而下,弃了温婉白纱和娇艳玫瑰捧花,是异于世俗流光的百媚生,一抬手,一勾头,一颦一笑自带风采无限。踏着袅袅步伐妙步走过,旗袍勾勒姣好玲珑曲线,伴着如雪花瓣,似是能与那心爱之人穿越至落雪前朝。

好似禁不住热泪沾染眼眶,那新娘偷偷垂头,更着眉眼里几分灵动,潋滟水波映于瞳孔,荡漾于谁人心际。就连微风似也识得一路走来的艰难坎坷,柔腻的若翩翩羽毛,撩拨的心脏止不住发痒。

柔风不止,歌声嘈杂,灼灼目光环绕于之身上。光度引得一切氛围刚刚好,那盛装的女子沉浸于和他的世界里,两两相望。曾某一时,好似可以看到遥远的属于他们彼此的两条平行线,它们正以飞快的速度在最初相交的点上重合,重合。终于融为一体,从此因彼此而依存。

时间的沙漏也试图为感叹这神奇的缘分而停止。各种汹涌而来在心底炸开的热浪般的心情让人贪恋,藏不住的浓浓幸福感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在时间里越来越浓的感情,在岁月里沉淀深深的言语,在跨越种种阻碍之间变成了炽热的一眼。

藏痴恋于其间,一瞥惊鸿,眸倾天下,那人识得言语,愿相守铸就绝代芳华。

"我们之间很少用到“爱”这个字,但是她告诉我,如果你爱,就要大声喊出来,否则就会擦肩而过。〃

深红色旗袍衬得眉眼里更显深情,她红唇微启,似想说更多的话。却终究只是遥遥的傻笑,启步过去,扑了那人一个满怀。

"如果一个戒指不能把你套牢,那么还有我爱你。如果我爱你并不够,那么我也不怕,我们还有好多好多时间,我会始终追随你。〃

"你要让我做你的小尾巴〃

"因为全世界我最爱的就是你了〃

村上春树曾经说过喜欢有破绽的长相

因其才有力量而有破绽的内心它昭示了人之丰富

难以言尽的驳杂人性如同雄伟山川外那些灌木溪涧的阴影与回声

在那些昧暗摇摆不定的阴影中

你看见众生更窥见自我

————————

依旧是寒冷的季节啊。

即使身处室内仍旧微微僵硬蜷缩的指尖,似乎停滞流动拖沓向前的粘稠血液,缩在布料之中依旧徒然发颤的血肉。寒冷使思绪倦怠思考,也连带使眼前蒙上寒霜。隔着巨大玻璃窗扇看到的世界也是乌突突的颜色,仿若烟尘堪堪覆盖着万里黄沙席卷而来,不知疲倦的洒在世界的缝隙犄角。

好像……时间都慢了几分呢。

舒坦靠在化妆镜前的松软扶手椅中怔然盯着圆镜,微凉指尖捏着唇釉漫无目的在饱满唇瓣上缓缓扫过。仿佛是被人以魔法冻结,或者钟表被冻住了指针,一点一滴都是拖沓难言。回忆逐渐滴落成型,像是屋檐上久而不愈的积雨,像是输液瓶中缓慢盘旋逐渐下沉的气泡,像是烈酒中逐渐消失的冰块刮擦出的细碎尾音。

这样的场景到底是一盏热茶蒸汽可以融化,还是猛然出现的挚交笑靥令人欢愉尚且不得而知。漫无目的流逝的时间不带有任何目的,仅仅封存于记忆却踯躅于行进。角落大提琴缓慢的乐音如同安睡一般沉闷缓慢,突兀觉得自己像时间旅行者的妻子。

冰封表面随着臂肘动作骤然碎裂咔吧作响,抬臂拢了拢头发顺势抿唇。起身把脚趾伸进高跟鞋尖还是会被陌生寒凉温度激得蹙眉,肌肤乍起细小凸起仿若格外排斥,到底还是循例扣上衣扣走向门廊。

乌鸦嘶哑的嘲哳带着秋冬肃杀凋零响彻耳骨,低头旋下门栓打开目睹满地苍黄。沉默半晌方才抬头看着暗沉天幕露出笑容。

“要变天了”

而我虽是未曾离开太子的龙宫,可近日还是一点点的听闻龙宫之外的喧闹。太子此番到人间世界游玩已经过了数日,多日未曾见到星宿太子请安,龙王殿下便差遣宫女已来寻找太子多次,而每次均是被龙母娘娘以各种说辞打发回去。由着对太子殿下的格外偏爱,娘娘也自然是知晓太子的调皮,为了太子殿下溜出宫玩耍一时不被发觉,只好一次次的用谎言来拖延。

可毕竟谎言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我在太子的龙宫等了许久,海水由温热转为冰凉,宫中主子不在,婢女们免不了说些闲话,我无心听他们的闲言碎语,一心盼着星宿太子的回来,可那样的声音却还是一点点的传入了我的耳朵。

听说因为保护星宿太子,龙母娘娘被龙王打伤了,直到年幼的星落公主大声哭喊才停止了龙王的惩罚。

我不由想到从前曾远远的看到龙王训斥其他婢子,那样严肃的表情吓得我两个蚌壳都在微微打颤。龙王在龙宫里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这样的盛怒之下就连龙母娘娘都被打伤了,那么星宿太子又会怎样呢?

待星宿太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透过粼粼水光可以看见之上有一轮破碎的月亮,那样细碎的光芒像是一种最为温柔的目光,我不知道这样的月亮和星宿太子在人间看到的是不是同一种月亮,它们的光芒会不会也是同一种温度,我只知道星宿太子带着一身伤痕睡于龙床之上,望着似近又远的月亮怔怔的出了神。

龙宫里的人也渐渐的开始发现了太子的变化,他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活泼,他开始变得沉默,他不再爱笑,偶尔的孩子气也只是为了逗年幼的星落公主开心。看着这样的太子龙母娘娘很是心疼,而我也再一次的痛恨自己浅薄的修为,痛恨自己没有任何能力去为星宿太子做任何事。

不,不对的,我又怎么会忘了太子殿下寻找我的初衷呢?若是为星落公主生产出最好的礼物那么星宿太子会不会也会开心一下下呢?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便开始不断努力,开始像周围其他的蚌精请教,它们告诉我,生产出美丽的珍珠并不是难事,而真正的极品却是要消耗许多东西的,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感情。

可感情是何物我是从来不知的。

星宿太子也一点点的发现了我在为生产首饰而努力,尽管他的脾气相较于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别,却也还是会继续鼓励我,趁着这样的机会,我紧张的问他,太子,在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是什么呢?

他怔怔的看向我随即又抬头看向那破碎的月亮,良久才给予我回答,没有自由。

我并不知道自由是何物,可是,那样的一瞬间从他的眼神里却是体会到那样浓烈的情感。他的眼睛里似乎也映衬着那样破碎的月光,连带着那样温柔的光芒一点点的融入我内心的最深处。

我的灵魂我的身体都在告诉我,我的心因为他,疼了。

依稀的察觉到我的眼角湿润,似乎有什么奇艺的感觉惹得我格外不舒服,我轻轻抬手抚向脸颊,却是触到一点温润,随即一颗圆润的珠子便滑落停留在我的手心。我看着那颗珍珠的色泽终是痴痴的笑了。

我终于生产出了最好的首饰,那颗明亮通透温暖的珍珠是送给星落公主的礼物,那是我为他留下的眼泪。风越发的大,像是可以把一切摧毁,少女试着抬手为自己阻挡更多想要灌进眼睛里,划过皮肤的风,而那样强劲的力度却是让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过了许久,终于风停止了,少女试着睁开眼,而周围却是只余下自己了。

“那时候啊,我和他初相识,他是那样的耀眼,在遇见他之后我感觉我的人生都会有了翻转,一切也都不一样了。我明白我和他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人类和非人类从来都是对立的局面,尽管在当今世界,他们互相依存,互不干涉,可是......恶果已然埋下,终究会有一日膨胀发酵,留下的问题就会不断的扩大,最终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这么夸张吗?”何忆低喃着,神色也开始变得奇怪,她想到了自己和余生,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也并非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仅仅是遇见就好像已经是很难的的意外了,他们的结局也会如同尹错弦这般吗?舒服,

而现在,显然小屋之中的人还不知道他们所面临的场景,只当这一切不过是最为平凡的日常。

尹错弦和何忆已经沉默许久。或者说两个人之间的对峙已经坚持许久,眼看着这个城市最后的灯火的即将熄灭,少女终是做出了决定。那绯红的衣裙用秘制的红线一针针的绣出层层叠叠的花朵,最后再佐以金丝线装饰,异于平常的嫁衣,却特殊的妖异好看。

她与楚遗风的相识也是因这嫁衣,红袖爱那如梦魇般的红色,楚遗风亦是。那个看不清的方向突然有了这样的声音,何忆的身形一顿。这个声音她

只是当时年幼的妹妹慌乱之中走失,至今也不知她是生是死。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6) 李肃南看着店铺首页的差评有些恼怒。事实上他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然而那个莫名其妙的差评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李肃南是一个淘宝小店的店铺,卖的是一些手工的作品。自从事电商行业以来李肃南一直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自己的店铺。毕竟新生的店铺成长起来是格外艰难的,他从未有过半点怠慢。而他却是没想到他的战战兢兢却换来了这样一条差评。

这可是李肃南店铺的第一个差评啊。

这一段差评李肃南都已经背熟了。

思索良久,李肃南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要追溯到源头才可以解决,于是便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看着貌似和自己同城的收货地址终于是意味深长的笑了。

“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我记住你了。”

2

李肃南也确实有过要把这个同城的买家揍一顿的想法。不过这些当然只是一个脑补的想法罢了。他现在更重要的是要考虑该如何让李潇潇修改了评论。

对方的电话接通速度有点超出李肃南的想象。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开头,场面一度很尴尬。

“那个,小姐你好,你是爱吃兔子的萝卜吗?”

“是我,你谁啊?”

“是这样的小姐,前段时间您在我们店铺里购买的手工吉他拨片,您看……”

“哦,是那个店铺啊,想让我改评价?没门!”

你改个评价。

李肃南的短信已经发出去了快要两个小时,微信的好友申请还是没有人同意。思来想去似乎这样等下去并不是什么办法,对好评的执着让李肃南决定亲自去寻找一下这个小胡萝卜。

彼时的李潇潇还四仰八叉的躺在宿舍的床上,耳机里吵吵闹闹的是抖音的热门音乐,突然弹出来的短信她看都没看直接点击了已读。

“喏,是那个!”室友也探过身来兴冲冲的指向投下一个身影。

“奇怪,真的不认识,不过看背影的话还挺帅。”

“快下去看看,我保证不是送外卖或者快递的,有可能是暗恋你的哦。”

李潇潇无奈的翻个白眼,随手扎了马尾也不换衣服穿着睡衣便下了楼。

4

“对的,小姐你可能对我们有误解,差评的事就……”

“差评的事怎么了?你毁了我一个男朋友你能赔吗?”

李潇潇双手叉腰看起来像是个凶巴巴的泼妇。

真是个不可爱的小萝卜,李肃南暗自心想。可是为了店铺的信誉他还是决定继续靠近过去。

“怎么赔?我们好商量?”

李潇潇转转眼珠子嘿嘿一笑,看着对方一脸小白兔的蠢样子突然计从心来,踮脚凑到李肃南的耳边。

“做我男朋友。”

4

就这样李肃南成了李潇潇的男朋友,当然只是挂名的。

在李潇潇的观念里,男朋友这种生物当然要拿出去秀秀,多晒晒才会更好。于是李潇潇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一脸懵逼的李肃南去了学校的音乐室。据说是什么第一次约会。

然而现实却是李肃南对着躲在音乐教室窗外偷看的李潇潇一阵无语。

透过窗户就能看到渣男和小三的你侬我侬。

“喂,那就是前男友?”

李肃南转头看看李潇潇的表情也猜测到了一二。

“嗯!就是那个渣男!”

李潇潇气呼呼的跺脚,圆圆的脸蛋鼓起来像是个包子。李肃南下意识的便向包子戳去,意外的,李潇潇竟然没有炸毛。

“我在你的店铺买了吉他拨片给他,结果他告诉我拨片不合适,他爱上了钢琴,于是,我们也就分手了。”

李潇潇见他一直没有回复便有些好奇,转过头想要看个究竟,却是一不留神对上了李肃南的眼睛。

就这样对视两秒,李潇潇下意识的吞了一下口水,决定打破略让她紧张的气氛。

“怎么了?”

而在李潇潇窘迫的低下头的时候,李肃南已经悄悄勾起了唇角。

“咳咳,既然不生气了,什么时候给我改评价?”

“等我满意了才好。”

虽然如此,他的心里却是觉得莫名满足,那是淘宝上新被迅速抢空也比不过的心情。

6

李潇潇最近的心情很复杂。

渣男和小三的关系越来越升温在学校里也每天的成双出现,她并没有觉得碍眼,只是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总会想到那个小老板。

“那家伙……评价还没有改呢,也不打个电话。”

回宿舍的路上李潇潇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手机浏览李肃南的淘宝店铺。

李肃南远远的看着他的小萝卜忍不住笑了起来。

“喂,我说,不看路在等什么呢?”

“等李肃南……”下意识的李潇潇便这样回答。

“噗嗤,真是个笨蛋,李肃南会从手机里出现吗?。”

听着李肃南的调侃声李潇潇的脸又一次的红了起来。

7

“我说你这家伙,真是个不靠谱的淘宝卖家,差评还没有改,你都不来催一催。”

李潇潇的声音越来越小,李肃南却是听的格外清楚。

“笨蛋,我在准备店铺的上新,新的手作名字叫做兔子先生和萝卜小姐,是一对很有意思的摆件。”

“干嘛叫这个名字啊?”

“笨蛋,因为萝卜爱吃兔子。”

甚至掉下了我怀疑可以砸到人的咸蛋黄般的阳光……这样的一切都让我觉得该死的熟悉。

“我去,不是吧?”

我咆哮,下意识的摸摸后脑勺却忘了我已经无法再操控自己。

这,这,这……

“我说你鬼叫什么呢?”

这里居然有人?

我有点兴奋。这样的心情就好像末世小说中经过重重磨难突然偶遇的两个人类。原本以为这里只剩下了我自己,而如今却是突然送来了一个惊喜。这样的激动完全是可以和刚才的魂穿作比对的!

白月光陈家明,有的不过是在这陌生环境里一个有些欠揍的同伴。

5

“喂,我说丑花,你没注意到这是哪里吗?”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没玩过植物大战僵尸啊!”

我只想仰天咆哮。

要知道,曾经玩游戏的时候是我在主宰它们,而如今,我们也变成了和它们一样的被操纵的角色。没有自由,没有方向,甚至也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更何况,我还是变成了那种口吞僵尸的食人花。这下好了,还真被说中成了丑花。

而化身马景涛的我却是忽略了陈家明远远而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和已经轻到融入尘埃里的声音。

“喂,你在哪呢?”当开始逐渐接受这个穿越到特殊世界的事实,在特殊的环境里我陈家突然发现我对陈家明的思念正在稳步直线上升。可明明的他就在我的附近。

我深知这个时候有这样同伴就像是雪中送炭,心里瞬间有一种安全感。只是现在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人我有些焦急。

“咳咳,那个,你一会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的不自然。我却是突然安心起来,忍不住笑得像个偷腥的猫,心里却是有些意外,明明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交集的我们在这样莫名其妙的魂穿之时却变得格外的自然。

兴许是因为我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一直暗恋陈家明不敢告白的楚花,而是植物大战僵尸里倔犟的小食人花。

6

前方僵尸爬出墓碑的声音提醒我此时此刻一定不要太过于放心,毕竟现在我们还处于战斗之中。我环顾四周,看着前方雄赳赳气昂昂一大波一大波来袭的僵尸终于还是无奈叹息。

现在阳光正好,亮到晃眼的小太阳一朵一朵的砸下来。我终于理解身历其境的说法,从前操作游戏的时候只有嫌弃阳光的产量稀少的分。

我晃晃脑袋左顾右盼,随着周围被添上其他的食人花,身后也多了一排排的寒冰豌豆,我终于接受了这里只有我和陈家明两个人类的事实。

“喂,你怎么还没出来?”

“着什么急,你不知道重要的人物总是最后登场的吗?”

我无奈,眼看着僵尸越来越近终是放弃了和他斗嘴的念头。

其实若无其他僵尸什么的,这样定会是格外美好的画面,毕竟阳光、花朵组合在一起也还算浪漫。更何况还有那个暗恋许久的家伙的陪伴。

这样真的很没有安全感诶!还没有等我吐槽完游戏操作者,噗通一声一个窝瓜从天而降落下做了临时的替补。

只是……这个窝瓜总让人觉得格外的亲切。

7

“笨蛋。”

这个窝瓜发出这样的声音,我愣了三秒钟,随后是如暴雨般而来的大笑,很难在这个灰绿色的窝瓜身上脑补出陈家明有些高冷的想象。

“什么嘛,原来你变成了一个窝瓜,看起来还不如我这朵花。”

“食人花。”

他嘲讽,我才不管,我得意的看着身前的这个呆子一脸迷茫站在最前端。他偶尔会不自觉晃动一下肥硕的身躯,那圆润的大屁股总会看起来不自然的扭来扭去,这样的造型总会有一种莫名的猥琐感,看起来傻极了。我恨不得此时能有个相机可以把这样的陈家明留存纪念。

“喂,呆子。”

我猖狂的晃晃脑袋,在这样的陈家明面前偶尔是会有些优越感。

“待会花姐姐给你表演口吞僵尸,你可别挡道了。”

他不回答,我却是有了几分担心。

虽然这只是我们魂穿的世界,然而玩了那么久的植物大战僵尸,我还是知道窝瓜这东西和传说中的舍命一击没什么区别,在勇敢一跃压死了其他僵尸的同时,这个窝瓜也就彻底凉了。

窝瓜是植物僵尸里见效最快的一种植物武器,从前的我总是拿它当做关键时刻的防身。可是现在......

而如今魂穿的我们要面对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我们甚至不清楚,当这个窝瓜使用舍命一击之后,是会彻底的消失还是安稳的回到现实世界。

更何况那个窝瓜还是陈家明,关于他的一切我不能不在意。

李潇潇突然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

“那……”

“我听我的小萝卜说,她要满意了才会给我改评价。那既然是我害的她分手,你说我赔给她一个东西怎么样?”

李肃南笑的像个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什么啊?”李潇潇摸摸脸,她觉得的脸已经烫的可怕。

“是小萝卜最喜欢的东西。”

“淘宝现在还有这样的卖家服务吗?真好。”

“笨蛋,别装傻了,我都看到你在偷偷开心了。把我自己赔给你这下满意了吗?”

李潇潇狡黠一笑踮起脚尖凑过去,在李肃南的脸上亲了一口。

“尝尝我的兔子,好像很好吃,那我就是满意的!”事实上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他并不能直接喊出我的名字,我也不能在无数次因为他而失眠的时候悄悄的骚扰他,我们之间过于苍白,一个老乡的词语便可以概括了我和他的所有。

可是没办法,我暗恋他,这场暗恋可以一直追溯到高中时期的惊鸿一瞥。王菲的那首歌怎么唱来着,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对的,这一眼便是一切恶俗的开始。

当然,现实并没有那么浪漫,我这样一个小心翼翼的暗恋者无非就是陈家明短暂高中生活中一个打酱油的存在。高中时代的陈家明并没有记住我的名字,而我直到真正能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丢丢位置的是在大一的迎新。

大一迎接我的学长是陈家明。

不是有那句话嘛,生活中许许多多的巧合往往会是某个人努力的刻意为之的结果。

我仍记得陈家明听到我们来自同一所高中时的表情。兴许他会以为这不过是幸运的巧合。

他殊不知,这却是我有目的的奋斗换来的结果。

2

我呢,从前是最为普通的高中生,现在是最普通的大学生,放在哪里都是角落里小小的一枚。

我叫楚花,名字并不好听,但也不至于恶俗。

偏偏的,在社团团建的时候,喝高了的陈家明大着舌头介绍我时,也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他本身便对我有意见,于是,并不好听的楚花,被他变成了丑花。

于是,在各种起哄声中丑花便成了我的代号。

在室友善意的目光下我大度的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而事实上,女孩子特有的敏感还是让我有一些窘迫。然而这些并不能阻挡我对陈家明的喜欢,没办法,谁让陈家明偏偏成了我高中执念许久的白月光。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7) 浮生一梦,一梦三生。

这时间有无数的遇见,无数的开始,浮浮沉沉,纠纠结结?浮生一梦,一梦三生。

这时间有无数的遇见,无数的开始,浮浮沉沉,纠纠结结我想过放弃所有呆在他的身边,就那样自私的什么都不顾及了,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可是那样的强硬的话他从来都不会说。

其实也并不是不喜欢了,正相反。两个人都是爱的格外的深刻,可是这个世界上用来阻碍爱情的有更多更多的东西。

他们两个人灵魂太过于贴合,以至以轻而易举的,这个人就可以了知道另一个人的心思。

知道她的在意,知道她的言不由衷,知道他的身不由已,因为太过于了解,所以她又怎么舍得。。嗯......怎么说呢,突然想要这样的表达心事,总觉得自己像个怪异的小朋友呢。

其实就是很想很想感谢一下易白同学,怎么说呢,就好像是生命中的一缕光。参考上次说的《云边有个小卖部》里面的话,就是生命是有光的,而你就像是突然照射来的光。

突然这样的矫情感觉有一点不像我了呢,但是这样的东西是准备了很久很久的哦,原本想要新年出现,但是.........应该不算太晚。

我呢,是个很差劲的人呢,好像怎样都会比那个刚刚好的样子差一点,所以总会让一些美好的东西

老旧的木制楼梯已经有了些年岁,轻轻踩上去就会发出清晰的声音,可是罔千年的步子却是格外的轻,就好像是冬日里轻轻落下的雪,那样温柔的亲吻了梅花花瓣。

他走的格外缓慢,就好像是闲暇十分的散步一般,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在担心粟娅,只是除了对于她的担心,更多的是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想要逃离,就是这样直接的有了这样的想法,也就是那样自然的,她有了特殊的状况,

思索良久,李肃南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要追溯到源头才可以解决,于是便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看着貌似和自己同城的收货地址终于是意味深长的笑了。

“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我记住你了。”

2

李肃南也确实有过要把这个同城的买家揍一顿的想法。不过这些当然只是一个脑补的想法罢了。他现在更重要的是要考虑该如何让李潇潇修改了评论。

李潇潇的淘宝ID就是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

事实上李肃南的店铺从开店到现在差评只有李潇潇一个人。尽管李肃南已经跌跌撞撞的度过了淘宝店铺经营的最困难的阶段,可是每一个阶段的评价他都会格外重视,特别是这样一个可能会影响半个月绩效的差评,于是看着后台的买家信息,李肃南决定联系一下这个看起来有些蛮不讲理的买家。

对方的电话接通速度有点超出李肃南的想象。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开头,场面一度很尴尬。

“那个,小姐你好,你是爱吃兔子的萝卜吗?”

“是我,你谁啊?”

“是这样的小姐,前段时间您在我们店铺里购买的手工吉他拨片,您看……”

“哦,是那个店铺啊,想让我改评价?没门!”

李潇潇的声音听起来火气十足,她大声的吼出来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而这边的李肃南听着电话嘟嘟嘟的忙音终是狠狠的咬咬牙。

“这个臭女人!”

3

小姐,拜托你改个评价。

李肃南的短信已经发出去了快要两个小时,微信的好友申请还是没有人同意。思来想去似乎这样等下去并不是什么办法,对好评的执着让李肃南决定亲自去寻找一下这个小胡萝卜。

彼时的李潇潇还四仰八叉的躺在宿舍的床上,耳机里吵吵闹闹的是抖音的热门音乐,突然弹出来的短信她看都没看直接点击了已读。

不过是淘宝卖家一样的套路嘛,她懂。

“潇潇,楼下有人找。”

刚爬楼梯上来的室友一边大喘气一边给李潇潇传达消息。“看起来好像挺着急的,遇见一个人就问认不认识李潇潇。”

“什么人?”

李潇潇拔下耳机有些好奇。

“一个帅哥,挺帅的哦。”

“男朋友吗?”

瞧着室友的八卦模样李潇潇皱皱眉从床上爬了下来,凑到小窗户看向了楼下。“可是……没有我认识的人啊。”

“喏,是那个!”室友也探过身来兴冲冲的指向投下一个身影。

“奇怪,真的不认识,不过看背影的话还挺帅。”

“快下去看看,我保证不是送外卖或者快递的,有可能是暗恋你的哦。”

李潇潇无奈的翻个白眼,随手扎了马尾也不换衣服穿着睡衣便下了楼。

4

“你谁啊。”

李潇潇看着来人的模样,虽然想要故作矜持,但还是习惯性的大大咧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肃南,爱吃兔子萝卜?李潇潇?”

李肃南眨眨眼,看着面前凶巴巴的小萝莉有些想笑。其实从看到李潇潇的淘宝ID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对方可能是个萌妹,虽然语气听起来挺凶的,但还是藏不住的可爱啊。

“是我。不是吧,你是那个淘宝店主?”

“对的,小姐你可能对我们有误解,差评的事就……”

“差评的事怎么了?你毁了我一个男朋友你能赔吗?”

李潇潇双手叉腰看起来像是个凶巴巴的泼妇。

真是个不可爱的小萝卜,李肃南暗自心想。可是为了店铺的信誉他还是决定继续靠近过去。

“怎么赔?我们好商量?”

李潇潇转转眼珠子嘿嘿一笑,看着对方一脸小白兔的蠢样子突然计从心来,踮脚凑到李肃南的耳边。

“做我男朋友。”

4

就这样李肃南成了李潇潇的男朋友,当然只是挂名的。

在李潇潇的观念里,男朋友这种生物当然要拿出去秀秀,多晒晒才会更好。于是李潇潇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一脸懵逼的李肃南去了学校的音乐室。据说是什么第一次约会。

然而现实却是李肃南对着躲在音乐教室窗外偷看的李潇潇一阵无语。

透过窗户就能看到渣男和小三的你侬我侬。

“喂,那就是前男友?”

李肃南转头看看李潇潇的表情也猜测到了一二。

“嗯!就是那个渣男!”

李潇潇气呼呼的跺脚,圆圆的脸蛋鼓起来像是个包子。李肃南下意识的便向包子戳去,意外的,李潇潇竟然没有炸毛。

“我在你的店铺买了吉他拨片给他,结果他告诉我拨片不合适,他爱上了钢琴,于是,我们也就分手了。”

“那个都是借口,他只是不爱你了。”

“是啊,他就是渣男呢。”

李潇潇的声音变得低低的,李肃南看着小胡萝卜这样的模样,突然觉得她也有一点可爱。

“不管不管,你要负责。”

李潇潇却是又立刻变脸笑逐颜开起来,扯过李肃南的胳膊左右摇摆。

“好好好,我负责。”

谁让他天生对小萝莉没有抵抗力。

5

李肃南原本以为李潇潇会带他给渣男炫耀顺便打个脸。结果他们却只是静静的在窗外看看然后离开。

“喂,你难过吗?”

大一迎接我的学长是陈家明。

不是有那句话嘛,生活中许许多多的巧合往往会是某个人努力的刻意为之的结果。

我仍记得陈家明听到我们来自同一所高中时的表情。兴许他会以为这不过是幸运的巧合。

他殊不知,这却是我有目的的奋斗换来的结果。

2

我呢,从前是最为普通的高中生,现在是最普通的大学生,放在哪里都是角落里小小的一枚。

我叫楚花,名字并不好听,但也不至于恶俗。

偏偏的,在社团团建的时候,喝高了的陈家明大着舌头介绍我时,也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他本身便对我有意见,于是,并不好听的楚花,被他变成了丑花。

于是,在各种起哄声中丑花便成了我的代号。

在室友善意的目光下我大度的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而事实上,女孩子特有的敏感还是让我有一些窘迫。然而这些并不能阻挡我对陈家明的喜欢,没办法,谁让陈家明偏偏成了我高中执念许久的白月光。

社团的人应该都能看到我对陈家明的执念,毕竟,团建这样无聊的事,如果没有陈家明在我是根本不会考虑的。

可是……我哪里会想到,说好的团建竟然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3

是的,我用了二分钟不到的时间可以介绍我漫长的庸俗人生以及暗恋陈家明的二三事,可是,我们现在所能面对的事情却是我二十个小时都没有办法消化的。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非常跟随潮流的穿越了,甚至有可能是魂穿。

而此时此刻我的脑子里还留着刚刚丢进锅里还没有吃一口的虾滑,可再打量一下周围,却已经不再是那个我熟悉的模样,这样的落差实在让人一时无法接受。

我有些难过的甩甩头,这才刚刚走出心上人叫我丑花的阴云就要再次跳进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大坑,这种情况比高中时代无数次的被陈家明忽视还让人难过。这种无法形容的压抑感还真是让人头大。

这是什么鬼!

我简直要疯了,身体开始明显感觉到异样,就像在电影看过的热门题材--变异人。

我的心里有些慌张,莫非是魂穿的附带效果?

我试着小心翼翼的扭转脖子,眼看着脖子扭转的将要成为一个旋转滑梯终于开始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的魂穿对象可能不是个人类。

哦不!这可真是个糟糕的事实!

4

顾不上唉声叹气,我赶忙学着过去看过的小说套路,先环顾四周了解环境打探敌情,毕竟先了解社会环境才能让自己打怪升级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这种绿到不正常的草坪,这假的像个破旧铁皮的墓碑,这种画的格外整齐的田地格子,以及在最后晃着脖子殷勤的向日葵……

甚至掉下了我怀疑可以砸到人的咸蛋黄般的阳光……这样的一切都让我觉得该死的熟悉。

“我去,不是吧?”

我咆哮,下意识的摸摸后脑勺却忘了我已经无法再操控自己。

这,这,这……

“我说你鬼叫什么呢?”

这里居然有人?

我有点兴奋。这样的心情就好像末世小说中经过重重磨难突然偶遇的两个人类。原本以为这里只剩下了我自己,而如今却是突然送来了一个惊喜。这样的激动完全是可以和刚才的魂穿作比对的!

不对,等等,这个声音也同样的熟悉到让我疯狂!

“说你呢,小丑花,鬼叫什么呢?”

“不要叫我丑花!”

我怒,这样熟悉的声音以及丑花的称呼除了某个混蛋还有谁呢?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忘记了我的白月光陈家明,有的不过是在这陌生环境里一个有些欠揍的同伴。

5

“喂,我说丑花,你没注意到这是哪里吗?”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没玩过植物大战僵尸啊!”

我只想仰天咆哮。

要知道,曾经玩游戏的时候是我在主宰它们,而如今,我们也变成了和它们一样的被操纵的角色。没有自由,没有方向,甚至也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更何况,我还是变成了那种口吞僵尸的食人花。这下好了,还真被说中成了丑花。

而化身马景涛的我却是忽略了陈家明远远而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和已经轻到融入尘埃里的声音。

“喂,你在哪呢?”当开始逐渐接受这个穿越到特殊世界的事实,在特殊的环境里我陈家突然发现我对陈家明的思念正在稳步直线上升。可明明的他就在我的附近。

我深知这个时候有这样同伴就像是雪中送炭,心里瞬间有一种安全感。只是现在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人我有些焦急。

“咳咳,那个,你一会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的不自然。我却是突然安心起来,忍不住笑得像个偷腥的猫,心里却是有些意外,明明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交集的我们在这样莫名其妙的魂穿之时却变得格外的自然。

兴许是因为我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一直暗恋陈家明不敢告白的楚花,而是植物大战僵尸里倔犟的小食人花。

6

前方僵尸爬出墓碑的声音提醒我此时此刻一定不要太过于放心,毕竟现在我们还处于战斗之中。我环顾四周,看着前方雄赳赳气昂昂一大波一大波来袭的僵尸终于还是无奈叹息。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8) 何忆一千岁的时候闭上眼睛,再也不会醒来。

前尘往事浮光掠影般绕过眼前,倘若还有什么遗憾,大抵是这短暂岁月里竟没能同他解缨结发行执手之礼。

她九百岁的时候被德明帝君困入笼中,随后被迫做了王储凤琰的伴驾,而那个时候,王储凤琰还只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小小的身子裹在锦衣绣袍中,露出俩个滴溜溜的大眼睛,言嘉爬在拔步床前看他,他便伸出胖乎乎的手去触碰她毛茸茸的耳朵,咧开嘴巴发出咯咯的笑声。

凤琰蹒跚学步,短短的腿荡在空气里忘了落下,恐他摔跤,言嘉就站在旁边由他扶着,但凡有所精进,总会开心的张开双臂伏在她背上犄角处,将她大大抱个满怀。

乘黄一族向来与人疏远,言嘉偏独独拒绝不了凤琰的亲近,仿佛有着某种魔力,那个可爱的孩子让她莫名变得柔软起来。

白驹过隙不过须臾。

十八年转瞬即逝,对于乘黄来说不过是漫长时光中毫不起眼的一点,对于凤琰来说,却是从垂髫小儿到俊朗公子至关重要的转变。

探扇浅笑温润如玉的少年,指点江山意气风发,言嘉第一次嫌弃起自己曾引以为傲的乘黄血脉,神圣的种族虽然带给她绵长寿命,却未尝赐予她姣好模样。

于是有一天,她仿着帝俊妻子曦和的模样为自己画了人类躯体,褪去狐身那晚,凤琰自睡梦中醒来,看见她并不觉得惊讶,拍了拍床榻要她坐过去,如往常很多时候那样蜷起身子缩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他同她呢喃:

“即便你如今有了人形,也绝不能生离去的心思。”

凤琰的语气并非和她商量,而是以一个王储的身份命令她。

其实即便没有这道恩旨,言嘉也未必能狠下心思逃出九重宫阙,只是十八年的陪伴,她却在心里不动声色的搭上了一世的念头。

德明帝病重那年,妃邸庶出的皇三子拥兵逼位,那段日子,凤琰好看的远山眉从未舒展过,言嘉自责自己空有俩千年寿命,却无分毫妙计锦囊抚平他的愁容时,凤琰便拥他入怀,无比庆幸她只是乘黄,可以简单的只是互相陪伴。

危机是在次年三月化解的,王储以迎娶靖阳将军女儿为提,征得十万边疆军士连夜赴皇城消灭叛军,功成那日明德帝禅位凤琰,言嘉看着王座上风神俊朗的少年,来日尊贵的国母站在他身边娉婷袅袅,忽然就落了眼泪,毫无原由的。

那一天,凤琰找到她时,言嘉已重新幻化狐形。

一如幼年很多个日日夜夜陪伴他的模样,凤琰向她走过去,矮下身子张开双臂伏在她背上犄角处,将她大大抱个满怀。

“言嘉,百年太短,我不敢。”

凡人百年寿命不过是乘黄千年寿命中的凤毛麟角,他多怕留给她往后日子里无边无际的寂寞。

十八年陪伴延长到一百年的时候,言嘉义无反顾跳进了幻境,青莲拖着她的身体沉沉下坠,尘世间垂下来的绿柳越来越远。

凤琰错了,无论是否拥有过,没了他的人间,原来一样的寂寞。

这一次鲲懂了,她教会了赌徒顾家,从此赌徒再没赌过,赌徒告诉她自己曾执着于赌,后来才知道最宝贵的就是家,她再次救了杀手,杀手明白了有再多的钱能救心上人的命却也孽债累累,带着她去了天涯海角,她死后杀手将故事的结尾改成了曾执着于救她,殊不知陪她才是归宿。

鲲再次回去告诉仙人他懂了,仙人告诉了他最后一关。李肃南是一个淘宝小店的店铺,卖的是一些手工的作品。自从事电商行业以来李肃南一直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自己的店铺。毕竟新生的店铺成长起来是格外艰难的,他从未有过半点怠慢。而他却是没想到他的战战兢兢却换来了这样一条差评。

又一遍,除了骂人就只想把那个搞事情的买家翻出来揍一顿。

不知道店家怎么想的,买回来的吉他拨片男朋友一点也不喜欢,这下好了,男朋友是别人的了。辣鸡店主,差评!和渣男一起见鬼去吧!

这一段差评李肃南都已经背熟了。

,我记住你了。”

2

李肃南也确实有过要把这个同城的买家揍一顿的想法。不过这些当然只是一个脑补的想法罢了。他现在更重要的是要考虑该如何让李潇潇修改了评论。

李潇潇的淘宝ID就是那个爱吃兔子的萝卜。

事实上李肃南的店铺从开店到现在差评只有李潇潇一个人。尽管李肃南已经跌跌撞撞的度过了淘宝店铺经营的最困难的阶段,可是每一个阶段的评价他都会格外重视,特别是这样一个可能会影响半个月绩效的差评,于是看着后台的买家信息,李肃南决定联系一下这个看起来有些蛮不讲理的买家。

对方的电话接通速度有点超出李肃南的想象。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开头,场面一度很尴尬。

“那个,小姐你好,你是爱吃兔子的萝卜吗?”

“是我,你谁啊?”

“是这样的小姐,前段时间您在我们店铺里购买的手工吉他拨片,您看……”

“哦,是那个店铺啊,想让我改评价?没门!”

李潇潇的声音听起来火气十足,她大声的吼出来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而这边的李肃南听着电话嘟嘟嘟的忙音终是狠狠的咬咬牙。

“这个臭女人!”

3

小姐,拜托你改个评

听说东海龙宫设了宴,仙人恬不知耻地带着自家刚得的小宠凑去蹭酒。回来路上已是晕晕醉醉,所以不曾发现一旁同是晕醉的那只小宠乘黄已经跌下云端。

总之乘黄迷迷糊糊地起来时,已经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听到响动时,是一个半大的小孩蹲下身到了自己面前,好看的眉眼里全是好奇。

“诶?你是狐狸么?怎的……背上还有角?”

小孩自幼养病在深山,周围的草木虫兽已经见识的差不多了,却从未见过还有这么奇怪的狐狸。

乘黄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到了一个药香缱绻的怀,小孩肉短的手轻轻抚摸着乘黄,挠的她舒服极了。

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便又随着酒劲沉沉睡去。

龙宫的酒不是白盖的,等到乘黄彻底散去酒气醒来时,面前是一个如玉般的少年,话语间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你醒了?”

才知她这一醉,凡间已是数十年沧海桑田,当年的小小少年如今已成帝王。

有乘黄,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

乘黄想,凡间帝王也并非无能之辈,阅尽天下奇书,应当早早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此刻又不像醉时脑子短路,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带了几丝警惕。却是他好笑地看她:“我知道你是乘黄,才不是什么狐狸,可我不会害你,我喜欢你。”修长的手指又抚摸上乘黄,乘黄这才知道,当年那个半大的小孩,从来没变过。

兽性本纯,乘黄就那么安了心。

他给她说着当年再次睡去后的事情。

当初带她回来,他身边便一直好事不断,最后,由一个病弱太子成为先帝最为中意的继承人。先帝去后便那么稀里糊涂成了这天下的王。

乘黄想,既然能成为天下的王,他当年的病应当早是好了的。

可一次他醉酒,咳了血,乘黄才知道,当年小孩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毒从未解过,如今已是病入膏肓。

他喝醉了,嘴角的血都不及擦,抱着乘黄在怀,说着今日朝堂那群老家伙又逼他选秀纳妃,突然就笑了:“什么为我着想为子嗣着想?他们不过是怕我死的快罢了,他们怕我死……”

离他不远的死被他那般轻描淡写地说出。

乘黄还在发愣,他便倒在了石桌上醉的深沉。

乘黄自他怀中跳下,见四下无人,就化了形。

许久不曾化过人形,她有些艰难的背起他,然后绕着院子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

“你不会死的。”她说。

“有我。”她说。

传说被乘黄背一次会有两千年的命啊,她背着他走了一晚,可他还是死了。

那日朝堂之上忽然咳血,愈演愈烈,终是倒地不起。

那一刻她才知道,什么传说,什么两千岁,都是假的。唯她彻底失去了他才是真切的。

朝堂之上无人关心他的死,匆匆下葬之后他们只是在争论着这天下以后该归谁管。

仙人醒后寻到了乘黄。

乘黄在那已显破败的宫殿里静默,见到仙人后也只是二字:“救他。”

仙人叹气,当初收她为宠,算着她命里该有一劫,却还是来迟了。

仙人给了她一粒莲子。

“他的魂魄尚有一息收聚在此,三百年发芽三百年开花。你自行抉择吧。”

乘黄将莲子种下在这里。设了禁制,无人打扰。她想着,等到开花的那一天,他就回来了。

她想,那时她也要告诉他,她有多么喜欢他。

……

乘黄是被人摇醒的。

迷迷糊糊之间,是耳畔好奇的话:“诶?你是狐狸么?怎的……背上还有角?”……

“鲲,你看天空,当你飞过了天空才是真的懂了”

仙人轻轻一碰他的额头,瞬间化为鲲鹏:“师父会化作风雨同你一起。”

“师父,鲲活了上千年也没个名字,临走之前师父赐个名字吧。”

“就叫做‘念’吧。”

鲲拖着鱼身鹰翅破海而出,卷起千层波浪,似是和师父告别。

十年沧海桑田,千百年月落月圆。

鲲飞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也忘了是多久,不变的是岁月安然。每当风雨击打着她的羽翼,她就会感受到师父,是师父一路支持着她,她知道只要人间风雨不停,自己就注定一路前行。

仙人目送她离开,那日的浪花很美,他在此地等了上百年,当知道自己大限以至之时拾了一只早已干枯的树枝,在地上写着一句话:式微,式微,胡不归!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第三关,从她想要游过大海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的执念太过深重,取名的念字也是想告诉她不要太过被执念束缚,当她回来就是过关,傻傻的想着等她出师就取她为妻。这一次鲲懂了,她教会了赌徒顾家,从此赌徒再没赌过,赌徒告诉她自己曾执着于赌,后来才知道最宝贵的就是家,她再次救了杀手,杀手明白了有再多的钱能救心上人的命却也孽债累累,带着她去了天涯海角,她死后杀手将故事的结尾改成了曾执着于救她,殊不知陪她才是归宿。

鲲再次回去告诉仙人他懂了,仙人告诉了他最后一关。

“鲲,你看天空,当你飞过了天空才是真的懂了”

仙人轻轻一碰他的额头,瞬间化为鲲鹏:“师父会化作风雨同你一起。”

“师父,鲲活了上千年也没个名字,临走之前师父赐个名字吧。”

“就叫做‘念’吧。”

鲲拖着鱼身鹰翅破海而出,卷起千层波浪,似是和师父告别。

十年沧海桑田,千百年月落月圆。

鲲飞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也忘了是多久,不变的是岁月安然。每当风雨击打着她的羽翼,她就会感受到师父,是师父一路支持着她,她知道只要人间风雨不停,自己就注定一路前行。

仙人目送她离开,那日的浪花很美,他在此地等了上百年,当知道自己大限以至之时拾了一只早已干枯的树枝,在地上写着一句话:式微,式微,胡不归!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第三关,从她想要游过大海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的执念太过深重,取名的念字也是想告诉她不要太过被执念束缚,当她回来就是过关,傻傻的想着等她出师就取她为妻。

仙人等鲲等到最后一刻,还是去了,化作一尊石像,又是千百年后,石像化作泥沙,一半被风卷走,一半被浪卷走,他真的可以化作风雨陪着她了。

鲲还在飞着,她不想辜负了师父的信任,即便真的飞不过天空她也不愿退回去,因为她更不想垂垂老矣时后悔。

既然执着,那便执着一世,明知错,甘为错,不负初心罢了,“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究竟谁对谁错便随着历史长河飘荡,让后人去评判吧。

仙人等鲲等到最后一刻,还是去了,化作一尊石像,又是千百年后,石像化作泥沙,一半被风卷走,一半被浪卷走,他真的可以化作风雨陪着她了。

鲲还在飞着,她不想辜负了师父的信任,即便真的飞不过天空她也不愿退回去,因为她更不想垂垂老矣时后悔。

既然执着,那便执着一世,明知错,甘为错,不负初心罢了,“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究竟谁对谁错便随着历史长河飘荡,让后人去评判吧。仙人问鲲想学什么,鲲说什么都想学。仙人教了鲲很多,鲲学了上百年后想出师去人间游历,仙人说需过三关,一关救一千个人,二关听一千个故事。

鲲用修来的灵力帮千人脱困,每脱困一人为她讲一段故事,可这千件故事也不过与古书中所写无二。

鲲回去请教仙人,仙人说她其实一人未救,赌徒解了一次困之后依旧在赌,杀手被救后依旧为着几两银钱继续刀尖添血。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9) 一步一步,似踩在水上,并没有让人觉得踏实,纵使如此,何忆却感受到了一种安全感,即便是这样安全感只是薄薄一层,并没有特殊的用处,可是再疲惫了许久之后,这样的安全感已经让人觉得是一种安慰了。

风吹散了无数的花瓣,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被碰撞,发出泠泠轻响,在这空荡荡的暗色里来回的徘徊,但是到了最后,只听得见她一人的脚步声。

周围露出许些光亮,墨黑的雾霭渐渐散开,映入眼帘的是天上漾出的一轮银白圆月,冷月白光之中一棵巨大的玉兰树迎风招摇,风自花丛中吹过,白色的花瓣悠悠扬扬地散落在半空。

树下是一大片开的正好玫瑰花,娇艳欲滴,浓郁的红,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力。

在玫瑰花丛中站了个男子,墨色的衣服着身,长身玉立,那是她最最熟悉的模样。

黑衣男子偏过头来,目光落她身上,逆着月光看过去,光影模糊之间,是一张极为俊逸的脸。

“何忆········我好像看到了一些关于过去的事情,我·······我一直想要找到你,想要带你回去,其实这里有很多的事情都不似我们的想象,我想要慢慢的告诉你。我们·······”

余生说的格外的着急,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她,而她没说话,望着他身后的玫瑰花丛与那棵玉兰树,像是在想什么特殊的事情。

对,这些景象还是原来的样子。所谓的原来,不过是那个被喷隐藏的一段记忆。

何忆打量了他半会儿,像是思量了片刻,凉风夹着她淡淡的桑音一同飘过来。

“我都知道了,兴许我没有你知道的那么多,也许我们的记忆都会被篡改过,必须在这里的一切都是被人刻意安排过的,可是,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应该不是这样的。”

“余生·······”何忆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感情,“我是常会在想,我究竟是谁?你究竟是谁?我为什么会遇见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在意你的过去?你为什么也不在意你的过去,为什么这些事情会联系在一起,为什么我过去的痕迹里,好像有你·······”

“过去的痕迹里,有我?”余生竟然是笑出了声,好像这是一个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实则不然。

他走上前,定定地看着何忆,她看了的话,用力好像要把他的模样直接映刻在眼睛里,实则,她的整个人都已经被他刻在心里,那是最深刻的地方,偶尔的,还会觉得有些疼痛。

“对的,过去的痕迹,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现实和过去,不断的徘徊,其中我遇到了很多很多的人,有些是我今生的,有些是我前世的,比如无双,比如师兄,比如娅姐姐,比如错弦姐姐,后来········还有特殊的你,我知道我们的开始是在我遇到你的那时候,夜兽是我们的开始,可是········我们之前好像就已经有了联系,是我忘记了什么吗?。”

她微微仰头,同样那样定定地盯着他墨色的眸子,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虽然坚定,但是又带着那么多的迷茫。

只有她知道自己多么的底气不足,尽管口口声声的叙说着看起来格外有依据的话,可是内心的不安却像是可以把她炸的外焦里嫩,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余生还是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你在害怕什么?”

余生这样说着,顺手帮何忆收拢了外衫,

“何忆。”

他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是那样的温柔,坚定,好像这两个字就能念完了他的一生。

同样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的一声包含了多少的感情。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一只没有感情的僵尸,可是好像从某个时间开始,他也逐渐的向人类进化,他也有了想要保护的东西,他也有了内心的安稳。

这些全部都是他给予的。

经过这些事情,他也知道他们面对的将来有多么的复杂,可是他从来不会觉得慌张,也不会觉得害怕,他相信他可以解决一切,只需要她相信。

可是,她却是有些慌乱了。

不过没关系,安全感可以是自己给自己的,也可以是别人给自己的,而现在她显然是没有安全感,可是,他会想办法让她也开始对自己依赖。

后边的时候,余生又说了什么,何忆已经记不清了,她依稀的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头疼,瞬间的有了昏昏沉沉的感觉,到了最后,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倒在了余生怀里。

倒下去的前一秒,她还在想,余生现在的话,好像越来越多了,真的有着啰嗦了,不过·······她倒是挺喜欢的。

待到清醒时,已经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头顶上,身下是软绵绵的触感,阳光有些刺眼,何忆拿手挡住,耳边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醒了?”

是师兄啊。

何忆点了点头,下意识的寻找起余生,他格外的刚才的遇见只是一场梦,毕竟在这样的场景里已经各种事情都不足以为奇,可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受不了了,尤其是在刚才格外真实的遇见之后,倘若再一次的失去,那便是真正的慌张。

罔千年像是看穿了何忆的心思,抬手安抚她几下当作安慰。

“不用着急,他在那里。”

罔千年抬手指指不远处,余生正在那里沉睡,睡梦中的他好像也格外的不安稳,眉头不时的皱着,时不时的还会蹬蹬腿。

“他怎么了·······为什么······明明刚才我们是在那里?我为什么会突然晕倒,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何忆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而来,罔千年倒是没有一点的不耐烦,神情却变得格外的严肃,惹得何忆那些还想要继续叙说的事情也突然的停口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超乎了我们的想象,何忆,我觉得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了。我们现在并不是在什么所谓的浮生酒馆,至少它之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何忆却是出乎意料的显得冷静,“我大概已经猜到了,就好像是那一次我独自经历的幻境,老实说,我觉得一切都是有联系的,就像是什么人可以制造出来的阴谋,把我们这些人都牵扯在其中背后,一定有什么事情,这个事情一定和我们每个人都有关。”

何忆认真的分析着,却是没有发现罔千年的表情已经有了变化,身后睡得格外不安稳的余生,似乎也有了动作,眼皮已经打开了几分。

“在我刚进入这个幻境的时候,我以为这个就像我过去时看到的那些一样,可是,时间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我遇到了无双,而那里遇到的无双给我的感觉确实和当时真正发生事情时的无双不一样,后来也遇到了师兄你,还有娅姐姐,余生他们,这些只是开始,可是随着时间的兜兜转转,在这些开始之余又进入了另外一个循环,在这样的循环里,我又遇到了这些同样的人。”

何忆认真的看着罔千年,努力让自己的语速变得慢一点,把事情能够说的格外清楚,让罔千年能够相信,这并不是空口来穴。

“虽然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可能有这平行世界,但是我相信我看到的一切并不是所谓的平行世界,我更愿意相信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我回到了什么过去,师兄啊,我们这些人,真的有过联系吗?你,我,余生,娅姐姐,错弦姐姐,甚至彼岸花,无双,这些出现在我们生命中的人,真的只是偶然吗?我突然觉得什么都不可信,什么又都可以相信了。”

何忆垂上眼皮,她已经很累了,她的内心在不断的挣扎和动摇着,那些原本超过她认知的事情,一次次的在给她施加压力,让她不得不去思考更多,怀疑更多。

“你说的我都可以理解。”罔千年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在何忆进入玫瑰花丛之后,他就已经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他在想如何和她怎样解释这些前尘往事,不要怎样叙说,才会让人信服,这该用怎样的言语去表达,才会让每个人受到的伤害减少?

然而他还没有想到,却是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再之后,便是余生抱着她走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两个人昏倒在了她的面前。

“你还记得我之前没有给你讲完的故事吗?”罔千年突然发问,何忆虽是不知道罔千年为何徒然转移话题,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其实·······在那个故事里只有我们都想要知道的一切,很多事情都是在我们的周围,看起来很不起,可是当我们真正回顾的时候才会知道那些偶然的情况,已经一一给我们表现出来了,那个故事就是这样。”

“可是·········”何忆咬唇,“可是师兄,你·······并没有讲完。”

“不是有没有讲完,其实并不重要,那样的东西已经在讲述的其中了,又或者原本更重要的东西是那些没有被讲完的部分,是那种留下一个悬念,让人各种思考的那一部分,你想到什么,其实很有可能就是真正要表达的。”

“我不懂······”

何忆的眼神有些闪烁,她并非不懂,只是她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她也担心,倘若一直这样想下去,那么接下来的各种局面,将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

“庄生晓梦迷蝴蝶。”

罔千年突然叹息,他的背影看起来越发的单薄和孤寂,就好像是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一样,何忆突然后悔自己方才的问题,好像是因为那些问题,又再一次牵扯出了罔千年都各种惆怅。

“过去的时候我认识一位姑娘,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罔千年轻笑一声,眉眼里闪烁出几分星辰,那是何忆没有见过的样子。

“她啊,总是为别人考虑,总是为别人着想,她真的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人,可是她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她的家人,她的妹妹,她的家族,她种植的花花草草,还有天下,唯独·······”

唯独没有自己。

罔千年的笑容逐渐消失,又恢复了过去的冰冷,他的眼睛里还隐藏着其他的情绪,那是何忆看不懂的东西。

“可是那样的她啊,最终永远离开了这人世间,变成了一抔黄土,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并没有消失在偶尔的风里,我可以感受到他,在花瓣飞舞的季节里,我会觉得她在笑,偶尔透过别人的身影,我还会看到她,是不是很荒唐呢?”

罔千年看向何忆,何忆身形不由一顿,不知为何的,她的心竟然也轻微的颤抖了。

“那么师兄觉得痛苦吗?这样的感觉听起来好像并不好受,好像一直在········”

“一直在等候对吧。”罔千年自嘲的笑笑。

“我何尝也不是这样觉得呢,可是有时候又会觉得,能拥有这样的感觉也是幸福的,最害怕的就是连这一点的念想也没有了,最后没有了记忆,也没有了牵挂,就像是被世界抛弃的人,就像是活死人·······”

听到了最后,何忆的心疼的更加的难受,她紧紧攥着罔千年的衣服,像是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恢复了力气。

罔千年却是不留痕迹的撇开了目光让自己看向了别处。

“我啊,说这些只是让你知道,有时候我们以为是错觉的东西,可能并不是错觉,只是某一时刻的一种反应,那些以为是虚幻的东西,可能真的是存在的,只是······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可以刚好出现的机会。”

“到了现在的,那个机会,已经要来了。”

罔千年默默注视着何忆,这句话说的格外用力。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10) 又是一年玉兰花开的季节,本应是赏花的好时节,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水灾生生破坏了这人间美景。

相思湾里的居民越发的少了,近来的生意也不好做,虽然有了诸多的死人,但是何忆和罔千年不在,总让一切少了一些氛围。

虽然粟娅和周望也并非不可独当一面维持殡仪馆的运转,可是说到底该是少了那些心情。

在当时彼岸花仓皇跑出殡仪馆的时候,粟娅就已经安静了许久,就像是一直在沉浸于自己的心事内,尹错弦其中也曾开口说过几句话,但是终究她d都是充耳不闻,状态不佳到并不像是她。

尹错弦很是着急,那是这个时候着急,却偏偏是最不重要的东西西。

尹家人的职业让尹错弦的心很乱,这样突如其来的水灾并不是偶然,在多年之前,也曾有过这样的状况,只是那时候·········

那时候负责这件事情的人还是尹绾绾,现在却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无奈之下,尹错弦还是放不下心,撇下了现在心情明显不佳的粟娅,抱着自己的琴离开了重生殡仪馆。

他很少用到自己的武器,没错,就像是何忆的无双,罔千年的剑,粟娅的暗器,余生的洞箫,尹错弦的武器是一把胡笳琴。

只是········她很少用到。

这些还要归宿到很久很久之前,追溯到她的名字错弦,其中错弦的渊源更是让她极少用琴,但是必要的时候,总是离不开它。

她走的极其缓慢,还抽空腾出一只手撑着一把油纸伞,她穿着一袭白群裙板上并没有染上半点的尘埃,宛若从天而降的仙子。

她的气质原本就倔强,清冷的,格外不食人间烟火。

而在近日连绵的阴雨之下,整个相思湾很难见到几个走动的人类,这样的她出现,本就是一个人间风景,让人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尹错弦的心情并不好,尹家的家训里就有真心怀天下人,二看到一路上都是无家可归的灾民,尹错弦眸中一痛,仿佛看到了过去的那个同样在水灾面前无力的自己。

一阵风徐徐吹过,带来淡淡的玉兰花香。只见一个黑衣女子高高的站在房顶之上,他并没有打伞,黑色的纱衣已然湿透,像是可以直接融合在夜色里,是完全和周围不一样的人。

尹错弦只是凉凉的瞥了一眼不再多言,有玉兰花瓣飘浮在她周围的水面上,她皓腕如霜雪,轻轻把玩着一朵白玉兰,一抹轻柔的笑意挂在嘴边,美得宛若天女下凡。

“我倒想着如何这里竟然会发生水灾?思来想去,原因也不过那些了,你倒是刚刚好的出现,还真真是应了我的预言。”

尹错弦并没有看那个黑衣人,可是这些话却是说给她听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寒意,总有一种下一秒就会动手的感觉。

那女子回眸望向尹错弦,他的脸上遮着面纱,露出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那双眼睛里中充满了困惑,像是根本听不懂尹错弦的话。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约定,可是我不会允许你们就这样的做下去,至少,我想守护的东西,我会一直守护下去,你们谁都不可以。”

尹错弦说的格外坚定,雨滴好像变得越来越大,她的伞并不大,但是还是把她包裹的极好。

房顶之上的那个黑衣人却是有了动作,她起身从房顶之上飞了下来,随即缓步走来,曳地的黑色外袍划破水面荡起丝丝涟漪。

尹错弦并无心欣赏,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动作却毫不留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打算,我们本来就道不同,再者说了,之前的约定,那是我和他的事情,你又凭什么来参上一脚?你以为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无足轻重的一个配角罢了。”

那人的说辞让尹错弦的表情有了变化,她的这些言论并不友好,甚至每一句都像是在她的心上扎。

可是·······她的声音却是如黄鹂般清脆,又有空谷幽兰的空灵。不得不说,倘若如果她的不是这些言论,尹错弦必然会对她心生好感。

可是仅仅的一句道不同就已经把两个人划开了距离,即便是再会互生好感也不会有各种可能了。

“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你们也真的在留意这些细节的话,你们就会发现事情已经不在你们的掌控之中了。她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他,每一个人都是独立存在的,更何况,你们真的有把握吗?”

“有没有把握我们自己清楚。”

“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自信,我也没有力气去反驳你们,但是,现在即将开始的一切,必然不会再被你们控制·········”

“哦?你这么确定?”

听着尹错弦格外肯定的口气,黑衣女子忽然眉眼一弯,开口笑了,银玲般的笑声此后一直回荡在尹错弦的脑海。

雨越下越大,但到大的雨点之中,尹错弦听着那个女子的笑声,素来安定的她,内心也突然漏了一拍,虽然他的语气总是格外的肯定,可是她的内心又怎么会没有慌张呢?

那些等了许久的事情终于要在这个时候开始上演,一些被忽略的尘埃,逐渐的要掀开新的篇章,骤变只是一瞬而已。

“之前我以为我们是合作的关系,我以为我们会是站在同一条路线上,可是后来想想,这怎么可能呢?”黑衣女子笑的越发的狂放,原本都听得银铃般的声音,再这样一瞬间多了几分恐怖。

尹错弦闭闭眼,不知该要怎样接下去了。

是啊,曾经他们确实是合作关系,可是一切都在变化了。

“罔千年呢?他又怎样了?”犹豫了许久,尹错弦还是问了写个问题,就目前来看,状况已经有了偏差,这里有了水灾,罔千年所在的另一方定然不是什么好状况。

更何况·····陪在罔千年身边的还有何忆和余生。

“哦?没想到你竟然还会问到他?是在关心他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你不是应该恨他吗?”

“不管你的事。”

尹错弦眸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和挣扎,她的拳头舒展开又攥紧,用尽了很多力气。

“你就别白费心思了,那个东西我势在必得,你心里更清楚,不是吗?再者说了,这事情你要瞒着尹绾绾多久?哦,我忘了,她现在应该是粟娅对吧?”

黑衣女子看起来心情很好,相对的,尹错弦的面色越发的苍白。

“你应该知道的,今天的水灾,不过是给你们一个警告,看来你还是执迷不悟,如果你不把这些告诉粟娅的话,你以为,一切真的会那么容易解决吗?”

“你本来就不是尹家最优秀的人,即便后来成了家主,也不过是成了尹绾绾的替代品,甚至后来尹家还是毁在你的手里不是吗?即便现在转世重生,他好像还是要比你优秀,看清自己吧小莞莞,这就是你最爱的姐姐,你永远遥不可及,你也永远无法保护到她,永远只会是他在你的面前保护你。”

“你住口!”

尹错弦难得的大声喊到,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一字地扎到了他的心里,刺的格外深刻,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凌迟,疼得无法呼吸。

而黑衣女子却是越发的开心尹错弦她的每一点的疼痛都将是她的快乐,折磨她就是一种乐趣。

“不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即便我真的不够优秀,即便我真的不是尹家最好的孩子,即便我努力无数次都和阿姐有着遥远的距离,可是这一次,阿姐,我是一定要保护的。”

等尹错弦回到了殡仪馆的时候,粟娅已经恢复了状态,房间里该点燃着殇魂香,粟娅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坐在罔千年常用的小桌案前,写写画画。

尹错弦走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她的心情有几分复杂,很多话都悬在胸口不知该要说出来,她开口,试探着呼唤一声,可是竟然不知道该要用怎样的称呼了。

阿姐,那是过去的尹莞莞对尹绾绾的称呼,娅娅,小娅是尹错弦对粟娅的称呼。

她直到粟娅还有几分排斥过去的身份,可是娅娅和小娅的称呼又让她觉得是对姐姐的不尊重,可是,如果是姐姐的话,她又觉得粟娅会不开心。

但是此之间竟然纠结了许久,在门口站立了片刻,也没有开口讲出一句话。

“回来了?”

倒是粟娅先一步开口了,“刚才我浑浑噩噩许久,倒是难为你了,对了错弦,我仔细想了想,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称呼好了,这样·········我每个人都不用背负太多的压力。”

“好。”

这样反倒是把尹错弦减少了一个纠结,可是不知道为何,她竟然隐隐觉得有些许的失落。

粟娅看着眼前突然安静的有些不自然的尹错弦,突然想起了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初见尹错弦的场景。

现在想来,已经过去了太多年,那些原本并不显得很珍贵的记忆,在时间里也便成了最美好的过去,偶尔的,竟然也盼望着想回到那些时候。

“刚才你出去,是去看水灾了吗?”粟娅心知现在并不是追忆过去的时候,赶忙调整自己的心态。

“嗯,”果然不出尹错弦所料,按照粟娅的性格,必然会提到这个问题。

“这一次的水灾·········我觉得并不是偶然,”犹豫许久,尹错弦还是觉得诚诚恳恳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就在刚才我翻看了很多的典籍,我的记忆有些残缺,这些关于前生的记忆,记得并不清楚,我总觉得我和那个所谓的前生·······联系好像并不是很大。”

“好了,不说这个,我看那些史书里,也说过在过去的相思湾也曾发大水,状况是有些许的相似,我检测过地貌,甚至天气都是正常,那的环境并不至于会连绵阴雨天,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因为外界的构成。”粟娅说的格外认真,而尹错弦的表情却是有了轻微的变化。

似乎是考虑了许久,她终于有了动作,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走到了粟娅面前,用力的抱紧了她。

粟娅倒是呆住了,她虽然留恋于花丛,在午夜花当做玫瑰姑娘的时候,也像个花蝴蝶一般的盘旋在各种男人身侧。

各种各样的拥抱,她都用过,都感受过,这一次偏偏是个女人,还是自己熟悉的尹错弦,可是不知为何的,她的心脏还是漏了一拍。

“怎么了?”粟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的奇怪,“不就是出去看一下水灾,怎么回来还突然想要撒娇?这样看起来还像是你吗?”

“我没事,”尹错弦也觉得尴尬,飞快的收回了手,视线也不敢看向粟娅,瞥向了一边。

“是有什么话想说吗?我看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在支支吾吾的,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话吗?”

粟娅的语气难得的多了几分正经的温柔,过去她的声线更多的是魅惑,每说一句话都像带着几分撩人的态度,现在显然是温柔多了,也正经多了。

“阿姐,不,娅娅,你一定听说过噬魂珠吧,这一次········这些事情,必然是和噬魂珠脱不了干系的。”

粟娅倒是格外冷静,没有一点的慌乱,好像一切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噬魂珠,我听说过,并且········余生身上的那个不就是噬魂珠吗?更何况········”粟娅垂下眼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噬魂珠已经在多年前被苏家毁了,具体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清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听你提到了噬魂珠,我的心里已经多了一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开我似的的。”

尹错弦的眼皮翻动了一下,犹豫着,这才开口,“娅娅,你可知道,噬魂珠这东西,原本就是因为尹绾绾而来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11) 一瞬间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炸开,噼里啪啦的声响让她不能做出太多的想法,能做的也不过是呆愣着,看着她一开一合的嘴巴。

粟娅心想,自己一定不是过去的那个人吧,在时间的不断运转中,每个人都发生了很多变化,那些原本应该注意的东西,她却ni并没有什么印象。

她是粟娅,准确的说,名字应该是苏雅。

生于月明日,长于清风间,本就是少年成名的捉妖师,原本出于的便是卓越的世家,当时出生时便被赋予了盛名,这一点,和当年的尹绾绾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两个人的性格有了很大的偏差,尹绾绾就像是今晚遥不可及的月亮,虽然皎洁,虽然圣洁,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她的气场让她和一切都有了距离,换句话说,就是真正的仙子。

而粟娅,却是多了几分人情味,娇贵矜持的就像是人间牡丹,虽然用她的话来说,更喜欢被形容为红玫瑰,娇艳欲滴,又浑身带刺。

粟娅和尹绾绾两个就好比是朱砂痣和白月光,两个人在某些时候又有着契合,但是更多的时候却是背道而驰。

粟娅的双唇紧闭,他是个我喜欢说话的人,每天好像根本都闲不下来,无时不刻的都有各种的言语想要说出来,而现在他已经沉默了太久了,就连尹错弦也忘了,上一次粟娅欢天喜地的和自己聊天是在多久之前了。

藏尸房的灯开了昏暗,像是在缅怀那些莫名死去的人,何忆也曾经提议在这里多开几盏灯,但是都被粟娅婉拒了,到也并不是她不喜光芒,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她觉得黑暗更是对死者的尊重。

粟娅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那种灯笼散发着格外微弱的光芒,好像下一秒就会熄灭,但是尹错弦知道,这小灯笼绝对不会轻易熄灭,灯笼里藏着微弱的生命力,或许可以称之为是法器。

尹错弦眨眨眸子,饱读诗书,自称自己的阅历丰富,即便是拥有着说大藏书房的罔千年也在尹错弦的面前保持着谦虚,尹错弦的记忆保持的太久,所记得的东西太多,可这个灯笼她着实第一次遇见。

“到了,就是这里。”

尹错弦随手的把灯笼放在一口棺材上,那棺材是黑漆楠木制成的,在微弱的灯光映衬之下,显得越发的黝黑,像是一潭深深的撕碎,把人往里面拉下去。

尹错弦本就不是容易害怕的人,但是不自觉的想着现在身在停尸房,周围是无数个怨魂,兴许这些怨魂正以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停尸房,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尹错弦不解,此事已证实,当务之急,各种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她看起来还存在着淡定,实际上,已经火烧眉毛了。

而粟娅却是云淡风轻的带着她来到这里,看这架势,颇有一种带她来停尸房做一日游的打算。

“当然是··········给你看看这里的东西。”

粟娅轻笑一声,这样的笑容倒是把尹错弦的精神拉回来了几分,果然这样略带俏皮的粟娅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当然如果忽略了她刻意而来的恶作剧。

等等········

就真的会是恶作剧吗?

尹错弦的大脑飞速寻找,他当然知道粟娅极其爱开玩笑,虽说她是爱开玩笑的性格,但是势必会保留几分分寸,但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带着她来这里观光。

想到这里,尹错弦也调整了心情,让自己又恢复成了那个淡然的尹错弦。

“需要我做些什么?这里的尸体看来并不是寻常的。”

粟娅给了她一个赏识的颜色,尹错弦的心顿时漏了一拍,这样的一个颜色,颇有几分像当时的阿姐给他鼓励时的目光,那样的温柔,那样的让她忍不住放软了自己。

“最初的时候,我也觉得这里的尸体并不寻常,于是我就让何忆去了北市,后边的事情·········”

粟娅并没有说完,和尹错弦对视的时候,她们分别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然的神色。

“当时我就在想,这些尸体一定是有针对目的的,只是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他们就一直停留在停尸房,又恰好冰块脸不知道又去了修行,回来之后便和小不点他们一起去了浮生酒馆,只是进来,我越发觉得不对劲。”

粟娅抬起一边的棺材,同时有用目光暗示尹错弦帮忙抬起另外一边,尹错弦有些狐疑,但还是照做了。

粟娅的力气出奇的大,可是这一次却显得有几分柔弱,尹错弦还来不及思考,然而在触碰到棺材盖的时候,突然而来的重量让她差一点丢下手。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特别的重?和之前的都不一样?”粟娅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只是额头上的青筋却是暴露了她此时的痛苦。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记得·········记得以前的棺材都不是这样的啊·······”

尹错弦的力气并没有粟娅那么大,抬着盖子说话让她废了好大的力气,能把话完整的说下来已经是很艰难的事情。

砰的一声响起,声音剧烈到墙壁上的蜡烛都颤抖了几分,随后颤颤微微的抖动几分,最终一一熄灭了,所幸粟娅带来的蜡烛还在,倒是没有让室内完全黑暗。

尹错弦吓了一跳,忍不住一个手抖,顺势便把手垂在了棺材里面,摸到的是一张冰凉的脸,那份凉意,就像是冬日被冻在雪地里的铁块。

尹错弦一个哆嗦,迅速的丢开了手调到了一边。

粟娅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你一个修仙之人,竟然怕鬼?丢不丢人啊?”

尹错弦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的荒唐,一瞬间的,总是注意自己仪容的尹错弦,雪白的脸上,难得的附上了绯红。

“还好意思说?为什么不告诉我,这里面是这种东西?”

“啧,我说姐姐,停尸房里能有什么?当然是尸体啊,棺材里能装的是什么?肯定不是什么金银财宝,当然也是尸体啊。”

粟娅一脸的我说的都是实话,并没有什么问题吧的的意表情,这样的表情让尹错弦念叨也不好,附和也不好,如此之间,两个人都忽略了方才粟娅的一声姐姐。

“我记得停尸房里好像从来不放棺材,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棺材?”

尹错弦已经恢复了冷静,抬手拍拍那口棺材,雪白的手指划过漆黑的棺棺材盖,看起来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她的骨节轻扣在木板上,发出扣扣扣的声音,这声音如果是在午夜之时,定然会掀起巨大的风浪。

好在这是在殡仪馆,并没有什么大碍。

“先不说这个棺材,你看这个人。”

粟娅挑挑眉毛,随手便打开了大家这具尸体上的白布,

一瞬间的一股奇异的香味,便向他们扑了过来,同时,席卷在这样香味中的还有一股寒气,尹错弦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是什么啊,好香,不对,香的好像有些不太对。”

“对吧,我也觉得特别香,这具尸体原本在来到殡仪馆的时候,他就已经这么香了,当然了,同时散发香味的不仅是,还有另外几个小伙伴,就是那些家伙想为却没有他这么浓郁。”

“找到是什么原因了吗?”

尹错弦轻轻皱眉,这一次倒是俯下身子仔细端详起来了。

“倘若我要是找到了,又怎么会有刚才那些事情,现在我还正在苦难中,这些香味原本并不是这种,虽然真的很香,但是要比这个味道清淡许多,就像是上好的香粉,只有在很近的距离才能闻得清楚,可是·········只有我可以闻得到。”

一瞬间的。粟娅收齐了自己笑容表情认真的就像是一个女间谍。

尹错弦也顿时收回了身子,身形忍不住一顿。“哦?怎么会这样?莫非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法?”

“是不是什么手法我并不知道,可是,我清楚,这个味道罔千年并不能闻到,我想了各种的办法,但还是只有我能感受到这样的味道。后来·········便是醉酒的余生,要是的余生身上也有一种特殊的味道,那样的香味·······和这些尸体的味道一样,只不过····”

“嗯?”尹错弦看着粟娅突然变化的表情,有些茫然。

“只不过他的身上又多了一些酒香,可是······奇怪的是,那些酒香好像也只有我和可以闻得到。”

“这就怪了。”尹错弦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我从未听到会有这样的特殊情况,按照正常的香药理学来说,正常的香味,不应该是这样的,更何况,原本你是极其擅香的,倘若你没有头绪,我又会有什么办法呢?”

“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推测,当然,这只是一个推测,我还不能把它放在现实,就是即便如此,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都想要去尝试一下,更何况,在这样的关头,这些更像是可以打开一切的钥匙。”

“你想要怎么做?”

尹错弦看向粟娅,室内已经是一片昏暗,只有他带来的那种灯笼,再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光芒太过于微弱。于是,即便是这样的极其靠近的两个人也不能完全的看清对方的表情。

尹错弦徒然觉得有些冷,这样的冷,并不是身体轻易感受到的,而是从心里一点点的散发出来的。

粟娅看起来颇有几分性质,快步过去那着灯笼,顺势点亮了墙壁上的蜡烛,房间又再一次恢复了光明,尹错弦不舒适的眨眨眼。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竟然看到躺在棺材里的那具尸体,突然就坐了起来。

“这······”

尹错弦抬手直直,即便是并不害怕,可那尸体的模样还是让她有些不忍直视。

“怎么?”

粟娅刚才是背对着那个尸体,并没有看到刚才尸体的动作,而此时看到了尹错弦表情的微弱变化,便认定是生了什么变化。

转过身时,恰到好处的和那个被她照顾了几天的身体打了一个照面。

“·········”

粟娅的身体说是一个颤抖,他突然想到方才自己对尹错弦的调侃,谁说修仙的人就不会对尸体有畏惧,就像这样的,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那还真是让人失了几分魂魄。

“要死,要死,”粟娅摆摆手,努力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这具尸体真的不一般,原本她也只是停尸房里一个普通的尸体,他的那些小伙伴一样,都被塞在了那些隔间里,只是有一天,我在准备入睡的时候,恰好路过的停尸房,听到了停尸房里竟然有微妙的动静,于是我便过来看看·········”

粟娅的皮肤很是白皙,再这样昏黄的灯光映衬之下,显得有几分诡谲。

她的声音格外的低沉,像是在讲诉什么吓人的故事,尹错弦全神贯注的听着,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那个一直被他们留意着的尸体,又有了一个动作。

“那一天我路过停尸房的时候,我听到了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原本以为是墙壁上的烛台掉在了地上,就想着这样算了,第二天再过来修理,可是刚好那时候也没什么事儿,我就顺势来了,一开门·········我就看到了这个家伙。”

“看到了他?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所以我来到停尸房的尸体都应该被包裹完整,放在了那些隔间里。”

“是的,没错,按照常理,确实应该是那样,并且我可以特别肯定,那一天,我在离开停尸房的时候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也就是说·······是这个尸体自己爬了出来?”尹错弦顿时瞪大了眼睛。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竟然又有了动作,应该是自己爬了出来,可是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这个原本已经死去的人,竟然有又流了血。活人的血。”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12) “这·······”

尹错弦顿时神色大变,虽说是术业有专攻,她在这方面的才能远远不及粟娅,可是这样的常识她还是清楚的。

古书中多记载尸变。在民间还有诸多关于这样的说法,最常见的版本便是说死尸受了某些外间因素而突然复活,但这复活的死尸已失了人性,只是一具没意识的行尸,这些行尸通常不受人控制,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和所谓的活死人又有不同。

只是,多年来,行尸已经极少出现了,这也是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身的事情,并不是寻常的手法,便可以炼出行尸,这样看来事情似乎是棘手多了。

“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是同你这一般的反应,行尸这东西种类也很多,僵尸,血尸,荫尸,肉尸,皮尸,玉尸,行尸,诈尸,汗尸,毛尸,走尸,醒尸,甲尸,石尸,斗尸,菜尸,绵尸和木尸.最凶狠:僵尸和血尸;怨气最大:荫尸和斗尸;最善良:肉尸和醒尸。”

粟娅娓娓道来,一一排除重点,试图在其中寻找出什么线索。

“等等,僵尸的话,那么余生·······”

尹错弦的心顿时漏了一拍,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沙漠中干渴许久的人看到了一瓶盖的水,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却已经给足了他希望。

粟娅颔首。

“我觉得这里就是一个突破口,尸变通常发生在雷电交加的时候,这可能因雷电刺激起死尸体内,还未完全散去的静电所致,于是那死尸便像通了电一样,在毫无意识下活动起来,这样的事情虽然极少,但却是尸变产生的最大可能。这些天越发的阴雨连绵,这里就又是一个突破口。”

粟娅下意识的摸摸手指,那里选本是有一个戒指的,但是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其中还有一个我们都没有想过的细节,所谓的尸变形成的尸体,正常人虽然是不能奈他何,可是却有一种人可以轻松地驱赶他,这种人就是赶尸人。”

天空突然想起了一道惊雷,一道闪电在苍穹之中化开,昏暗的停尸房瞬间便亮了一分,在光影中,尹错弦看到那个坐起来的尸体,轻轻的歪了一下头,直直的看着她,就像是露出了笑容。

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恐在她的心头炸开,她下意识的想要去闪躲,可是脚步却沉重的无法移开,一瞬间的冷汗瞬间便打湿了衣衫的后背。

“怎么这么紧张?”

粟娅背对着尹错弦而站,并没有看到那骇人的景色,在看她的表情已经有了变化,不由得有些困惑。

似乎是在心里做了几分斗争,尹错弦颤抖的指了指那个已经坐起来的尸体,而就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那个尸体的脖子又以一个奇怪的弧度扭曲了一下。

“!!!!!!”

尹错弦这次受不了了,也不管自己究竟害不害怕,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大力把粟娅拉到了自己身后。

她的身子因为紧张在不断的颤抖着,这样狼狈的模样,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过的。

“你怎么········”

粟娅开口询问,她原本站在那里好好的,就是被尹错弦大力拖到了身后,自然是一头雾水,她的手腕还因为尹错弦的用力拉扯多了几分生疼,她的下巴更是因为方才尹错弦太过于用力,结结实实的嗑在了尹错弦的后背上,磕的她生疼。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抬眼之间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

那具尸体还在以怪异的姿势不断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原本还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现在的动作幅度越发的大,在昏暗的房间内还发出了咔嚓卡察的声音,这样的声音,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原来是这样啊,”粟娅的心中瞬间流过一阵暖流,再看尹错弦挺立的脊背,她站的格外笔直,就像是一棵大树,让人很有完全感。

她又是格外瘦弱的。盈盈细腰,一只手都可以握的过去,这样的她,本就不应该挡在她的面前。

粟娅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圈微微红了几分,她竟然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矫情的时候,竟然会因为对方的一个动作而感动。

然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素来独来独往,什么都不怕,从来的念头,不过是大不了死了,成为一个尸体,倘若真爱这人间,大不了重来一次。

可是这一次,她的心更是柔软了几分,原来在危险的关头还会有人来保护,原来被人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美好。

虽然倘若真的要她来面对,她也会被会有害怕的感觉,这可是这一次,因为有一个人要保护她,因为有一个人在身边,面对着过去自己曾面对无数次的事物,她竟然难得的有了一种恐慌感,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有几分可笑了。

“没事,我不怕。”虽然她真的想要多享受一会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可是眼下,更多的事情倒是不能让她不能任性了。

如果········

如果在这样的事情结束之后,她一定要过普普通通的生活。再也不要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故作坚强,到时候就可以尽心尽力的做一个柔软的人,如果能够管上罔千年当然会更好。

如果不可以······

那就和自己的妹妹永远在一起吧。

想到这里,粟娅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抬手便环住了前边那个人的腰。

尹错弦还在高度紧张的状态,如今被她突然环住了腰,身体忍不住的便是一个颤抖,若不是她还记得身后是自己的姐姐,怕是早直接动起手来了。

尹错弦也是不习惯和别人太过于亲昵的性子,即便是在前边和一个男子有了一段姻缘,可是每一次的触碰都是偶然再偶然,如今,被这个自己多年的好友,从一而来的姐姐突然靠近,竟然时紧张了。

原本还想着要关心的询问几句,可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最终说出口的只有嘴笨的一句话,“怎,怎么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便窘迫的地下头,方才的关心也在一瞬间转化为了尴尬。

粟娅噗嗤的笑出了声,尹错弦这才发现,刚才自己的紧张已经荡然无存了,而那个颤颤巍巍动作的尸体,竟然也乖乖的躺在了棺材里。

“这是怎么回事?”

饶是尹错弦再不懂这方面的事情,但还是看出了其中有几分古怪。

“如你所见,这家伙方才却是已经有了动作,”粟娅从尹错弦背后走了出来,这一次,也不在意什么忌讳,也没有带上工作时用的那双手套,凑到棺材面前,便把手伸了过去。

“你········”

尹错弦有心想要阻止,但是回头一想,在这方面问题之上,粟娅的所学他们都是及不过的,她这些做法定然会有她的原因,也就随她去了。

粟娅探手进入了棺材,一只手在尸体的身上摸来摸去,动作柔软的有一种在午夜花时挑逗别人的感觉,尹错弦捂捂脸,有些不忍直视。

“那个········你这········确定不是在亵渎尸体?逝者已逝,更何况你看他模样丑陋,本来生前也不是什么好看的人,你又何必·······”

“噗嗤,”粟娅的笑声让尹错弦又多了几分尴尬,她不自然的摸摸鼻子,暗自决定在这样的事情上,她还是不要开口说话为好。

“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呢?我会有那么无聊吗?”粟娅侧过头促狭的冲她挤挤眼。

“我从来可是只喜欢生的好看的人,这家伙丑陋的很。我只是顺手帮他按摩几下,这个尸体在这里已经停放多时,肌肉已经紧张的很,等一会放血的时候不好下刀。”

“放血?你要做甚?”

“给你看一个有趣的东西,这个东西的出现,定然会帮我们找到什么线索?”

“可是。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尸体吗?”

尹错弦不解,你忍着心里的恶心也凑过来瞧看一眼。

那个尸体着实生得丑陋,脸上还有碗大的疤痕,身上还有诸多的淤青和刀痕,想来生前已经有了诸多的苦恼,没想到死后,还是逃不了更多的皮肉之痛。

这样想来,尹错弦倒是有几分不忍心了。

“你等一会儿是要把他解剖吗?这具尸体······我瞧他模样想来也是挺·······”

“不是解刨,”粟娅格外明白尹错弦的意思,“我并不是法医,那种事情,也不是我擅长的,毕竟我的职业是殡仪馆的入殓师,能把他收拾得好,那便是我的职责,好看他现在模样丑陋,等会儿在我的手里照样还会变成一个好看的模样。”

“可是········”

“好了,其实·······我用他不过是来证明我的猜想·······”

按摩已经结束,粟娅收回了手,尹错弦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个尸体好像看起来红润了几分,就像是突然拥有了气色,变成了一个活人。

粟娅顺势拿过一边自己工作时用的毛巾擦擦手,这才回头给她解释。

“这些尸体之中,我总觉得他们是有共同点的,倘若没有什么共同点,他们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力气死亡,然后接连在殡仪馆门口出现。”

这样说着,粟娅也不知按动了哪一个机关,一瞬间,那些被封存起来的尸体,全部都都出现了,正正齐齐的在他们面前摆了一排。

尹错弦顺势倒吸了一口凉气,尸体她并不少见,这么多的尸体,在这样的空间,这样的氛围里,还是第一次,那些在空气中浮动的阴气,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虽然这家伙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但是其他人症状和他也偏差不了太多,他身上的味道是最浓郁的。”

又是一个动作,所有的尸体身上的白布便通通掉落在地上,一张张惨白的脸,直挺挺的看着天花板,模样说不出来的诡异。

“别看他们这个模样,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整理,只不过最后的妆容还没有给他们固定上。”

粟娅拍拍手,都从一边拿过一双手套帮她带上。

“你肯定不太习惯这里,上一次我拖小不点过来,她还觉得不舒服,随然我们殡仪馆就是做的死人的生意,但是一瞬间,身边围绕着尸体太多,还是让人觉得压迫感。等会儿我们肯定会要翻看这些尸体,以防万一,还是要把手套带上。”

“你刚才·······”尹错弦咬唇,我想问的是,你刚才不带手套就没有问题吗?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句话说的有些吹毛求疵,可是她的心里又觉得有几分惦记,倒不是旁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莫名而来的关心。

他只知晓在外面赶尸的何忆会遇到诸多危险,谁知道那些带人回轮回道的罔千年会有各种烦恼,却是没有想到,在她这里还有这样的将就。

粟娅显然没有想那么多,只当她是不习惯,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肩膀,自顾自的把身边的尸体翻了一个身子。

尹错弦虽然还在胡思乱想,可是他的思绪还全然都停留在这里,于是,粟娅的这些动作,她也全部留意到了。

那些尸体,因为时日久了,都有些僵硬,身体也有些泛着青紫色,身上同样的都有很多淤青的痕迹,以及一些红肿的伤痕,能看出生前都受到了一定的折磨。

“其实这些都是近期才发现的,”粟娅幽幽的说道,“在他们刚到来的时候,在他们身上都没有发现伤痕,一点点都没有,每一个实体身上都没有。”

似乎是为了表现肯定,粟娅没有说了好几遍,一个个咬字都说的格外肯定。

她的眼眸中透露着格外的坚定,尹错弦知道,这样的她已经到了高度紧张和认真的时刻,连带的,她也变得慎重起来。

她的心中也在一瞬间多了一个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13) “这些会是偶然吗?”

才问出这句话,尹错弦便觉得后悔了,道理其实很显然,倘若一切有差别,也早就应该表现出来,断不会有了现在这样的光景。

停尸房并没有窗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流的变化,无意之间,那些烛火在扑簌闪烁。

一瞬间的,他们突然明白,有些话是不用挑明,即便是含糊其辞,但是该知道的人永远都知道其中的真谛。

粟娅已经来回渡步许久,她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烦躁,像是有些不耐烦,实际上,她也并没有什么困惑,尹错弦并不知道,这些只是粟娅寻常的工作习惯。

“好了,就是这里了。”

经过一通忙活,粟娅终于是抬起头,冲着尹错弦扬扬手中的反,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她的眼眸,竟然显得有些明亮。

“就是这里了,喏,你看。”

粟娅顺势便把小小的刀放在了尹错弦的手里。突然而来的冰凉触感,让她一阵哆嗦,差一点没有拿稳,好在动作极其轻微,粟娅也没有发现,尹错弦终是舒了一口气。

“这把刀·········有什么问题吗?”

端详了许久,没有发现什么细节,尹错弦只好无奈的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这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刀,通常被粟娅哪里做一些人体的皮肤修正,说起来也是处在必要和不必要之间。

刀是银质的,握在手中的手感却是极其冰凉,刀身那周围可有盘旋的复古花纹,这把刀也不过手指那么长,做工却是格外的精致,很轻易的就能看出制作人的用心。

重点显然也不会是在刀上,尹错弦思索着,按照粟娅的性格,也断然不会让自己毫无理由的欣赏一把刀,虽然这把刀看起来格外精巧,但着实没有没什么亮点。

“这把刀当然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你别忘了,这是一把银刀。”

是了,这把刀本身没什么问题,可它偏偏是一把银做成的刀,这一点便可以揭露出一些东西。

银在遇到有毒物质的时候会变黑,就连尹错弦自己,也时常会悄无声息的用自己的银簪试毒。而粟娅,虽然说自己并不是法医很少验尸,可职责至上,她还是喜欢把一切弄得明明白白白。

于是,这把银制的小刀就时常会派上关键的用用场。

现在,正是它发挥作用的时刻。

刀身之上,隐隐可以看到些许的黑色痕迹,刀刃太过于单薄,好像稍微的用力就可以让它卷刃,犯人也不过两寸,最前端的地方,显然已经变色了。

“这·······这些尸体有毒?”

犹豫许久,尹错弦说出了这句话,最近又觉得自己说的不过是一个废话,顿时又尴尬的面红耳赤。

忍不住又自责,自己自从进到停尸房之后,就好像智商已经消失了,各方面总是容易出现差错。

粟娅倒是没有在意,从尹错弦的手中拿过那把刀,这才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找到了一张雪白的丝帕,也不在意会不会暴殄天物,自顾自的便擦拭了起来。

几个动作之后,刀身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粟娅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抬手便把丝帕送到了尹错弦的面前。

在拿去丝帕擦拭刀的时候,尹错弦已经留意过了,丝帕是通体雪白的,甚至是白的发冷的那种,而现在丝帕显然不是那种模样。

不只是因为什么?丝帕已经染上了绯红,星星点点的,就像是一朵朵的梅花。

模样看上去是有几分好看,可是,这些原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如今,贸然的出现,不仅让人无从欣赏,反而还多了一些奇怪的心理。

“这些痕迹是怎么出现的?按照道理来说,那些痕迹是去不掉的,可是现在却又多了这些········真的不是有人在刻意这样做吗?”

尹错弦抬眼留意下四周,不知为何,她有一种更为不安全的感觉,好像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甚至接下来自己会做出怎样的思考,也是已经被认定的了。

“不用紧张。”

粟娅轻声安慰,她的声音确实听起来更加的干涩。

“我想,原因我已经找到了。”

粟娅轻飘飘的说着,然而她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的喜悦,反而又增加了几分愁容。

“设计这些的人也是煞费了苦心,兜兜转转,设置了这么多的局,目的原来是为了这个,可是这东西从来都被保护的那么好,他真的会得手吗?”

尹错弦张开口,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然而还没有等她说说话,粟娅就飞快的看向另一边,像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东西,粟娅的眉头轻皱,看起来并不淡定。

“更何况··········现在已经有一半的线索浮出了水面,在遇见这些尸体之后,我时常会想,究竟是何人用怎样的能力把他们都变成了这样?如果用同样的方法杀一个人,是偶然杀两个人,可能是碰巧,但是这么多人足足九八十一具尸体,以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痕迹成了这般模样,这样一来,倒是不能让人自己思考了,因为太过于专注,则会过分的研究细节,偏偏忽略了大方向。”

“你看着里。”粟娅翻过一具尸体,那就尸体未着寸缕,被粟娅拖着赤条条的在案子上翻了一个身,就好像是一条搁浅在海岸上的银鱼。

尹错弦也不再顾及这些对死者是不是尊敬,伸长了脖子也随着她的动作看了过去。

这一眼倒是又让他在这愣住了。

按照粟娅的说法,这些尸体在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身上是毫无伤痕的,可在时间里,身上的痕迹,越发的明显伤口也逐渐增多,如果说是溃烂,服毒而亡的尸体,蜕变的方式那必定是由内而外,而现在却是恰恰相反。

粟娅的刀在那具尸体的脖颈处划了一下,动作格外的轻微并不会伤害到真皮,可是这仅仅一个动作,就让他皮肤瞬间破绽开了,这具尸体的皮肤就好像是容易破碎的气球,轻轻一戳,就四分五裂。

“这·········”

尹错弦不知该要怎样评价,这样的程度,有一种风化的感觉,可是,这些尸体来到殡仪馆也不到一个月,粟娅的保存是用了最好的方法,除了周围这些黄黄的烛火,也没有见到什么光明,风化自然是无稽之谈。

如果不是这样,那又会是什么呢?

尹错弦看着粟娅,在她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些闪亮的东西,连带着,她也不觉得慌张了。

在之前的尹家,两姐妹也经常处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可每一次的涉世未深的尹莞莞总是会有惊慌失措的时候,那时候,比她大一点的尹绾绾就显得格外淡然,总是会耐着性子给她一一讲解,抽丝剥茧般的给她分析出事情的真相。

这是尹绾绾的性格使然,而现在,粟娅好像也是这样了。

“我在之前就做过大胆的推测,先是只有我可以闻到这些尸体身上的特殊味道,随后又在何忆在北市回来之后说的那些话中,我了解到,在那个幻境之中,也只有余生可以闻到一种特殊的味道,当时也不过是当做一个故事听一听,虽说是留了一个心眼,不过也并没有太过于在意,直到他们又一次去了浮生酒馆·········”

尹错弦顿时恍然大悟,她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了哪里,她太过于把问题缩放在整个殡仪馆,而忽略了其他地方,太过于在乎粟娅,从而把其他几个重要角色给遗忘了。

尹错弦心道不好,她怎么就忘了,和尹绾绾有关联的人,还有那个僵尸余生啊!

粟娅倒是没有留意到尹错弦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噬魂珠这东西,我竟是从来没有察觉过它的重要,这是在苏家的典籍里看到一些记载,模模糊糊的有一个大概的印象,但是终归除了是苏家人毁掉了噬魂珠。我也就没有其他别的印象了。可是,又哪里想得到,即便是变成了碎片,这东西,竟然还如此抢手。”

“这件事情的状况都有一些共同点,这是我之前一直忽略的事实,我一直太过于寻找细碎的细节,反而忽略了这些,这些尸体全部都是醉酒的人,我们不妨做出一个假设,倘若那个浮生酒馆并不是寻常的酒馆,经营者是一个另有打算的人,在酒馆积累到一定的名声之后,闻名而来的人必然很多,到了那时,把这些人轻易的灌醉,好像已经不是什么重大问题········”

“你是说········问题也就出在了浮生酒馆身上?”尹错弦皱皱眉,“可是这些和噬魂珠又有什么联系呢?”

“噬魂珠的碎片,看得见,摸不着,只有操控着拥有噬魂珠的人,自己动手把碎片剥离身体,要不就等到他成为死人,在这个人还没有完全死掉的时候,趁着还剩一口力气,便手动把它挖出来,两者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要把噬魂珠从身体里挖出来,可是前者人还尚可保存性命。”

“如果按照这种说法的话,那么这个人的想法已经很明白了。”

尹错弦再看看那些尸体,竟然觉得那些家伙也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他们之前也是生龙活虎的人类,只是因为拥有噬魂珠,却是要死于非命,好不凄惨。

等等·········

噬魂珠。

尹错弦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匆匆的把视线转移到了粟娅身上,他在粟娅的眼睛里也看到了同样的慌张。

“余生————”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开口,确实没有因为这样的默契而兴奋,面色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噬魂珠之前是一个完整体,以前是属于你的东西,具体的产生方法我也不知道,”尹错弦柔声补充到。

她心知粟娅现在的状态,比较迷茫,那有了一定的方向,但对于那东西究竟是何物,究竟有何用途,她还是一概不知。

“在你们苏家毁了噬魂珠之后,噬魂珠便碎裂了,无数的碎片最终消散在这人世上,毫无目的的飘散到了各种地方,最终,无数人的身体里都有了噬魂珠的碎片,虽然有些碎片小到让肉眼无法轻易看清,可是用处是同样的·······”

“余生身体里的噬魂珠那可是最大的一片啊。”粟娅回忆着当时同罔千年何忆一同在余生身体里看的噬魂珠碎片,已经接近一个完整体,这样的噬魂珠当然会是最受人心动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那么一同去的那三人,是不是去付了一场鸿门宴?这样一来,那可是有去无回啊!”

尹错弦深深的蹙眉,心跳已经跳的快要飞出来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浮生酒馆里面究竟有什么,他们已经贸然去了,倘若里面真有什么东西,这一次怕是·······”

尹错弦还没有说完话,粟娅就不打算听下去了,她的的动作很快,脚步也有一些慌张,跌跌撞撞的从停尸房里以将近跑的姿势走了了出去。

“诶!你等等!”

粟娅瞥了一眼周围还没有被收拾干净的东西,那些尸体还一脸无辜的躺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欺负。

“你走慢点·······”

然而粟娅根本不在意她的话,动作反而更加的快,尹错弦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知晓她的不安,在知道有那些乱七八糟还无法让人安定下来的问题时,她又该要用怎样的心思让自己平静起来。

自己的心,不是也同样乱糟糟的吗?

尹错弦的心已经渐渐安定了下来,已经没有了最初来到停尸房的惶恐,事情已经一点点的浮出了水面,眼看着已经要拨云见月,却是发现在之后又来到了更大的一个坑,所以可以放心的事情,在放心之后,又会发现,自己的心思宽慰了太久了。

尹错弦已经草草的收拾了大半,似乎有些满意,这才打算离开停尸房,这边的烛灯才刚刚吹灭,透光打开的大门,她看见了被粟娅燃放的折火令。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14) 折火令散发出了闪耀的光芒以后,便不甘心于沉寂,风从窗外吹来,带着一飕飕凉意,这样的感觉让人觉得危险,好像从某个空间里传来了什么特殊的信息。

粟娅的表情已经变得格外严肃,因为有太多未知的事情,对于浮生酒馆的状态,她一概不知,在这个信息逐渐放大化都世界里,通讯本就是一种简单的事情,可是对于重生殡仪馆的人来说,能够直接联系到彼此,纯粹靠的是缘分。

粟娅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已经给罔千年说了无数次手机的事情,可是..........那个被罔千年称为的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东西,被他赋予了新的作用。

比如·········成为他书写文字时的镇纸,比如·········成为他防止被子太烫毁了桌布的杯垫。

那个粟娅静心给挑选的手机,一点点的失去了初衷,变得格外不体面,最终粟娅眼睁睁的看着罔千年的各种行为,从无奈变成了习惯。

甚至有时候在他需要镇纸的时候,顺手把自己的手机拍了上去,手机对于重生殡仪馆来说,已经是一个拥有新用途的工具。

可是直到现在这一刻,她才是真的有了后悔,竟是懊恼着自己零散没有多做坚持,直接导致了现在,在最需要手机联络的情况下,那个东西却不能真正发挥作用。

是的,罔千年的手机还在他没有喝完的茶杯下面放着,孤苦无依的模样,像是在等着什么人宠幸。

粟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胸口有一种格外沉重好疼痛感。这样的疼痛感开始格外的微弱,随后一点点的增加,直到最后,成为可一把利刃,直接切开了心脏,到达了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

她竟然有些自责,好像此时不能直接联系到他们就是自己的错误一样。

实则并非如此,可是一但这样的长大产生,就会让她进入一个怪圈,在这里,只有她的想法熏主宰,而偏偏这些想法统统都是她最畏惧,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一瞬间的,她的心就像是漏了一拍,好像随时都可以飞出去,变成任何模样,可是偏偏不再属于她自己。

其实粟娅明白,那个刚才放飞的折火令已经是有去无回了,折火令是他们最常用也是最实用的通讯工具,见效极快,并不会如现在这般,折火令放出去了,却是始终,杳无音信。

那可是,三个折火令啊,三枚折火令同时发了出去,事情的危机程度可见是一般,可这样的折火令却像是一滴雨滴跌落了大海中,迅速消失,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时间越久,粟娅的心反而越是没有了那些不安,就在此时,她已经逐渐有了新的认知,她有了一个决定,并且的,非要这样去施行。

尹错弦只当是粟娅失落,宽慰的拍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即便是最好的通讯工具,在传送抢也会受到一些阻碍,更何况········现代人的那玩意,我们也不常用,即便是带在身上,也不过是带了一个沉重的砖块,你啊,倒不用真去想这么多。”

“可是我········却是劝告了他好多次,我应该再多坚持之下,他明明就是个老古董,明明已经有所动摇了,但是我,提前放弃了。”

粟娅搓搓胳膊,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内心的不安,她的胳膊上已经有了些许的鸡皮疙瘩。

“即便劝告这个顽固不行,我也应该像小不点下手啊,小孩子多容易对那个东西产生兴趣,虽然小家伙总是跟着她师兄有样学样的@,但是,我就不信了,大的我不行,但是这个小的我还能降伏不了吗?可是我.........我还是没有想到这一点,我还是退缩了。””

尹错弦的心疼的要皱成一团,过去的时候,她没有看过自家姐姐脆弱的模样,直到后来将那些事情一点点抽丝剥茧之后,才感受到当初的姐姐是在经历着怎样的痛苦,她很自责那个时候,没有给姐姐理解和陪伴。

而现在········

这一次的‘姐姐’却是格外的诚实,表情都生动的表现出来,她痛苦,她的不安,她的难过,就这样清晰的表现在了面前,一瞬间的,她有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只是,她也无法说清楚身的哪里,临的是什么境,只是清楚,她真的很痛苦。

痛苦的让她很想要去抱抱她。

于是,尹错弦就真的这样做了。

一瞬间的,粟娅只觉得自己被一种格外温暖的感觉包围着,这样的一个怀抱让她格外有安全感,一瞬间的,有一种想要掉眼泪的感觉。

“有我在呢。”

尹错弦这样说着,一瞬间的,让粟娅有一种时错觉的感觉,他们两个轻轻的拥抱着,尹错弦的声音揉揉的环绕在她的耳边,有那么一瞬间的,让粟娅好像看到了一个错觉。

好像·········也是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两个少女也是这样拥抱这,好像彼此嘴坚定的温暖。

那个看起来稍微高一点的女孩,尽管背挺得很直,动作也有几分僵硬,可是眼眸里的温柔相识可以溢出来。

“莞莞不要怕,有姐姐在,姐姐会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尹绾绾和尹莞莞啊。

尹错弦微微眯眼,这一次,可是粟娅和尹错弦。

而尹错弦并不知道粟娅有了什么情绪变化,温柔的声音还在一点点的絮叨着过去姐姐所说的话。

无外乎的,中心也离不开‘不要怕’和‘有我在’。

可是偏偏的,在人最无助的时候,着看起来最像是敷衍的两句话,偏偏可以掀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柔软,屡试不爽。

“错弦,我········想去浮生酒馆。”

两个拥抱的人分开后,粟娅迅速的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侧身看着尹错弦。

虽然这只是一个陈述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语气,可是,说这一句话的粟娅,眉眼里却多了几分柔情和期许,好像是在说着,‘陪我一起去吧。’

尹错弦当然是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可是在答应之前,她还是有几个问题想要搞搞清楚。她知道a此时的粟娅,虽然还可以独立思考,可是,夹杂了太多的私人感情之后,她已经不够理智。

而现在,尹错弦要做的便是帮粟娅做出一个分析。

“去浮生酒馆做些什么呢?我们可以找到他们吗?如果哪里什么都没有了呢?”

心中还有更多的问题,但是为了防止让粟娅觉得压迫,尹错弦还是挑出了几个问题问了出来。

而粟娅在听到这些问题的时候,表情顺势便发生了变化,许久才有了一句,“我没有想过。”

虽然这样的回答非常符合尹错弦的预测,可是真正听到的时候,尹错弦还是失望了几分,过于的阿姐足够理智,相对来说,粟娅已经太不理智了,不过转念一想,在尹绾绾每一次转世轮回之后,她的魂魄都会消散几分,以至于到最后,变得越发不像是当初那个本体。

“我们不做什么计划,贸然过去的话········”

“我等不了了,”粟娅定定的开口,一点也不为打断尹错弦说话而觉得尴尬,“在说出想要去浮生酒馆的时候。我已经想清楚了,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我都想要去看看,即便是什么也遇不到,即使去看看,我的心都好像安定了几分。”

“错弦,你不知道,我的心已经变得格外不踏实,好像随时都可以跳出来,我预感他们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我打开九玲珑的时候,就连九玲珑也没有了一点动静,要知道,之前不放心小不点的时候,我把九玲珑和她绑定了,她在哪里,我都应该感受到的,上一次在那个创造的幻境里,她的痕迹还是清晰的,可是·········可是这一次········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说道最后,她的余音都在颤抖着,尹错弦懊恼垂上眼帘,像是在内心里做着什么斗争。

“他们在那里,我又怎么可以放心,更何况,他们中的每一个,按照你的说法,应该都是和我有关系的吧,我理应该要为他们做一些什么事情,即便·······没有什么用。”

“我和你一起去,”尹错弦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粟娅的眼睛一瞬间的便亮了起来,“那里,我和你一起去,不管要面对什么,我们都一起,我什么都不害怕,我们两个一定可以把道长还有小何忆,小僵尸通通都带回来。”

“我们一定可以!”

粟娅的声音有几分哽咽,又一次的忍不住扑向了尹错弦。

过去的时候,尹家有一双姐妹花,通常是姐姐尹绾绾保护妹妹尹莞莞。

而在多年之后,尹莞莞越发的倾向于尹绾绾,尹绾绾也在时间里,越发的不像是那个尹绾绾。

可是,姐妹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感情还是那个感情,不同的是,姐姐成了妹妹,妹妹成了姐姐,换了一种方式来宠爱彼此。

这一次,就换我来护你了。

自盛夏以来,相思湾周围村子周围近百里河道龟裂,寸草不生,即便是近来多降雨,可是这里,却好像没受到半点影响。

在一片荒凉之间,只有在浮生酒馆附近,仍旧是绿意绵绵。

尹错弦和粟娅相互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里里都看到了同样的紧张,这里,必然有什么问题。

浮生酒馆的生意极好,从前粟娅也经常喝这里的酒,午夜花里大部分的佳酿也都是来源于这里,这是后来,浮生酒馆的酒越来越少,传说是掌柜为了营销,营造出来的一种物以稀为贵的感觉,以至于后来,喝到浮生酒馆的酒已经成了一定地位的象征,心里的酒,到了后来更是千金难求。

可是尽管如此,这一路上,尹错弦和粟娅还是遇到了无数的醉酒之人。

只是这些人的行为古怪的让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你信不信,过不了一些时日,这些人就会痴的痴,傻的傻,再后来,就会成了我停尸房里的尸体了。”

“还会有这种事?”

尹错弦大惊,“这些人虽然看起来有些怪异,但是未尝不是那些醉酒之人,如此这样下的定义,是不是太草率了?”

粟娅轻轻的笑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不知道为何,我的嗅觉好像和你们的不太一样,你别忘了,我可以闻到一些特殊的味道,刚才那几个人身上就有这种味道,姑且称之为死人的为难,这样也说明,那些人的生命,已经足以走到尽头了。”

粟娅轻柔的笑着,声音里带了几分孩童的俏皮意味,山风拂动,纷纷扬扬的花瓣徐徐落下,美好的就像是幻境。

然而,无论是尹错弦还是粟娅都不会轻松进入幻境的。

粟娅玉白的手拿着一个古朴的像是镜子一样的东西,身体却是在不断的渡步,好像那个东西就像是风水师手中的罗盘一样可以帮她寻找到方向。

“九玲珑?”

尹错弦挑挑眉,这个传说中苏家的顶级法宝,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嗯,”即便是在这样慌张的状态,尹错弦的脸上也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我想试试用九玲珑来寻找浮生酒馆的位置,只是·······分明就是在附近,可是怎样都无法找到。”

“莫非是被什么屏障遮挡了?”

“不应该的,倘若是被屏障遮挡,在九玲珑也会出现一个痕迹,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已经消失了一样。”

这句话说完,粟娅的心便顺势漏了一拍。

粟娅不由的往后退缩,手中的九玲珑也差一点掉在地上,好在被粟娅接住了。

她的唇色煞白,面如纸张。她一直在思索着所谓的浮生酒馆在哪里,却是忘记了自己是否有那个寻觅的资格,甚至······那个酒馆是否是真正存在的。

粟娅痛苦的垂眸,而地上的一块石头上刻着的字,让她的心又揪了起来。

那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清晰的雕刻着,浮生酒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15) 夜寒如雪,微弱的烛光映衬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身着一袭红裙,在夜色的衬托之下,有一种妖艳的魅惑感。

红裙之外,还被她笼罩了一层又一层的轻纱,看起来穿了一层又一层,但是又不会让人觉得沉闷,反而有一种特殊的妖媚。

微弱的烛火映衬在她的身上,倒是给她增添了几分烟火的味道,这个人看起来太过于沉静,在某些瞬间,又会让人有一种距离感。

好像她就是天上遥不可及的神女,又或者是磨铁地方派来的使臣,无人知道她的来历,她的面容又遮掩在轻纱之下,越发显得神秘莫测。

她在这个地方很久了,这里就像是个神秘的山洞,把一切都隔离在外,好像永远不见天日,只有那些烛火才会是为数不多的光亮。

那个女子好像也什么都不在意,神情亦是过于冷淡疏离,好像一切都和她无关,她一切都不在乎。

微薄的烛光映衬在她冰冷的脸庞,朦胧又暧昧,她伸手去接下红烛流下的烛泪,那些烛泪在触及到她手的时候,迅速凝固成一个玉脂一般的东西,。

她抬手反复研磨,这不过是无趣时下意识的动作罢了,可是结合在她的身上,却总是让人不自觉的联想到太多东西,好像有关于她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倘若有旁人可以看见她,必然会赞不绝口,又或者呆若木鸡不知所措,这个人的模样,宛若壁画上的神女,让观者在欣赏时,不自觉的就带上了敬仰的目光,可是········究竟为何物,又是无人可知。

空气里渐渐多了几分旁的味道,这个神女一般的女子像是有些排斥这股味道,这种味道是一股淡薄冷香。

香味着实尖锐,并不是寻常那种温和的香味,像是可以穿透毛孔直入她的灵魂,一瞬间的,让人有一种恍然有绝世的感觉。

“都查清楚了吗?”那个女子漫不经心的发问,声音着实多了几分冷漠,在这个黑黑的山洞里,像是拥有了什么特殊的能力,在一点点的回荡着,到了最后,就像是在湖水上投下的一枚石子,渐渐的泛起了层层涟漪。

如果仔细观察她的话,会发现其实她并没有开口,这种声音是她用自己特殊能力发出来的。

而同样的,整个山洞还是没有任何改变的黑暗,过了许久,才会有轻微的风声,轻的好像没有什么动静,只有这个女子轻微的改变可动作,长衫划过了身子,露出了一半的香肩,显得多了几分魅惑,然而配上了她的蒙着轻纱的脸,又会让人多了几分圣洁。

“嗯,主子,属下已经调查了许久,整个相思湾已经多日阴雨了,想来那个尹氏后人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我已经把暗示给予她了,只不过········他看起来好像还是格外坚持。”

“坚持什么?”

那个女子有了做出了动作,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悦。

“这个········想来也是为了噬魂珠,噬魂珠这东西,出现的太过于巧合,虽然一直留存在人世间,但是多年来,一直都像是沧海遗珠,并没有人会········”

“我知,这一次的问题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呢。”

那个女子看起来像是心情很好,尾音有几分上扬“据我了解,昨天小粟娅和尹错源义经去往了浮生酒馆,怎样?他们有什么收获吗?”

“好像并没有,那厮精明的很,还没有等他们过去,就已经消失不见了,经过这些年的沉淀,那家伙越发是让人无法直接看明白的东西了,相比较之前,实在是·······”

“好了,我知道,你也不要······”

“我明白,只是,我们要不要对他们施加一点帮助呢,从那些人进入幻境之后,我就看您的神色越发的········”

虽然是疑问的话,这个看不见的人声音却是有几分淡然,像是隔了很多的纪录,从对话上两个人之间看出了一定的差别,可是却毫无尊卑之分。

“也是难为你了,那个尹家后人这些年越发变的老练,仔细想想,还真有几分当年的样子,你能做成这样,想来已经费了一番力气,已经很好了,还有········还有哪个道长,他·······还是算了吧。”

那女子原本还像是要必须说一些什么,然而在即将说到重点的时候,话锋一转,又变了几分别的味道,虽然听起来觉得她有几分遗憾的意味,可是到了最终,她却是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明明是如此魅惑的一个人,笑声却是宛若少女,如此之间,两者两种极端的东西融合在一起,更是多了几分神秘。

“没关系,这些也都是我想做都,这万千世界,呆久了,还真是让人觉得孤独,如此这番机会,得以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9也算是一种乐趣吧。更何况········更何况,你没有机会离开这里,外面的世界,只有我可以代替你去看看,可是我········”

那个声音越发的低沉,像是到了最后斗会融合在尘埃里。

“别这样想,这么多年一直陪我的也只有你了,我常常会在想,你一直这样陪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如果没有我,你可能会多更多的自由吧,到了如今,那个机会终于要来了,我似乎已经可以感受到一种特殊又熟悉的力量,兴许······兴许不久之后,我就可以·······那么你呢,你又想要什么呢?在我yi达成了夙愿之后,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要什么呢?”

那个声音许久没有回答,偶尔只有几声水滴滴落的声音,就再以为之后不会再有人回答的时候,那个声音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我从来没有想过,只要这样就很好了。”

“可是,你还有你的以后,一个我不一样,我以后只能是这种鬼样子了,你比我自由多了,我无时不刻的会羡慕你,你又为什么不对自己做一些规划呢,又或者,你想要什么呢,我会想办法满足你。陪伴我这么久,也算是我对你的一点点心意,久了可没机会了。”

夜晚的寒风吹过,在一片夜色里,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形,看样子是一个姑娘,姑娘身着的是黑色的衣,原本就是在阴暗之处,这样一来,更是直接和黑暗融为一体了。

她原本就是来自于黑暗之中,常年不见天日,好像根本就不足以拥有性命,l她素来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就像是夜的傀儡。

可是如今,在听到那个天女一般的女子的话语之后,她都身形终究是有了轻微的变化,她不动声色的挑眉,绝世的容颜在明灭的烛光中让人感到不真。

“你想要的,我自然会帮你得到,可是我········真的也没什么在坚持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想要拥有的东西,我只是好奇,你那么聪明,好像各种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那么,你究竟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陪你……你,莫非真的不知道?”

听闻此言,那个女子的肩膀终是轻轻一颤,随即长袖挥舞,缕缕轻纱挥出一片梦幻般的光影,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那些蜡烛,终是熄灭了,整个山洞归于更深的黑暗之中,而那个夜色一般的女子,更是像直接消失了一般。

“我········我累了,你也休息去吧,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事情,你也········多保重。”

修仙界之中总会有各种的前辈去劝告各种后辈,倘若是男子,最好不要沾情事,更不要穿白衣,倘若为女子,最好不要着红裳,倒不是这些里面有什么乾坤,只是百年前定下来的规矩。

听起来像是什么空穴来风的无稽之谈,可是人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久而久之,这些便成了人们不约而同认定的事实。

可是,究竟这些会有什么后果,人们也都一概不知,甚至多年来自然而来的,还是会有什么不经意的触犯这些的人,这些人却也没有受到什么惩罚,也不知因为意外还是真的只是谣传。

但是遵循着对前辈的敬重,这样的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事实的言论还是一直传递了下去。

可是最终,人们只是知道这样的言论,却是始终不知道这些言论究竟是从何而来。

即便死了修仙之人可以延年益寿,生命的轨迹似乎呗延长了很多,可是那样绵长的事情,很难会有人记得清楚。

毕竟,这样的话语,诞生在几百年之前,那原本也不过是一个纪念,却是没有想到,到最后变得越发的欲裂,甚至成了这样的谣言。

后来的修仙之人只当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前辈留下的特殊劝告,于是,一代一代的传递了下去,到了最后,竟然成了大家相互于尊崇都不成文的约定。

可是,却没有人知道,那个让他们敬重的前辈,在百年之前,已经化成了一缕幽魂,或许要更加惨烈,兴许已经挫骨扬灰,兴许已经没有了以后。

只是,当年的她却是何等的风光,好像整个世界都不能遮挡了她的芳华。

那些时候,还是她最最风光的时候,同样也是整个家族最为盛名的时候,她就是整个尹家最受人尊敬的家主,通网也是尹家最短命的家主,她在世的时候,尹家进入了最鼎盛的时代,可是同样的,尹家也因为她惨遭灭门。

这个了不起的前辈,是尹绾绾。

据说她于百年前一手整顿了尹家,甚至,还决绝的废除了尹家的诸多陋习,手段格外无情,时不符合她样貌的果断,不出十年便让尹家迅速的名扬天下。

传说的尹家大女儿尹绾绾,原本是神龙不见首尾的神秘,在还没有露出锋芒的时候,外界的各种传闻也不过是一个区区弱女子,听说容貌惊为天人诸如此类的话语。

直到··········

直到尹家的二女儿尹莞莞在向神山献祭之后,原本柔软的尹绾绾却像是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对于尹家的整治也越发的得心应手。

众人分分猜测,兴许是尹莞莞的献祭起了作用。

可是,所有的尹家子弟都清楚,在尹绾绾做了家主之后,自己家主的脾气却并没有之前那么好,就像是又重新换了一个人似的,并且·······家主好像并不愿意任何和献祭有关的词汇。

果不其然,在尹家越发的走上轨迹之后,尹绾绾的威信逐渐树立了起来,到了后来,更是多了几分说一不二的姿态,以至于,后来说出倘若是男子,最好不要沾情事,更不要穿白衣,倘若为女子,最好不要着红裳这些的规矩。

在规矩刚出来的时候,众人也是有了各种各样的讨论,可是后来也被尹绾绾用各种手段给压制了下来,最终流传出来的版本,是为了纪念。

以至于到了后来,在尹家越发壮大的同时,其他家族为了效仿尹家,也分分有了这样的规矩,而尹绾绾在得知之后,倒也没有阻止,反而有一种想要发扬下去的感觉,以至于后来,这样的言论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流传到了现在,竟然乘客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可是在这之后真的还有人会继续在意下去吗?

恐怕到了最终,一切东西都会融入黑暗之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黑衣女子轻轻的笑了一声,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多久没有笑过,嗓子格外干哑,让这样的笑声多了几分狼狈,她并不在乎,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到了写个地步了,能让她在乎的东西已经很少了。

她想一定是经过了太多年,就连她好像也不清醒了,即便是在嘲讽着自己,她竟然也没有觉得狼狈,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感。

一瞬间的,竟然格外想要逃离,于是顺势便收了自己的念想,生硬的回应了一句,“好。”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16) (这一次主黑衣女子,不妨可以猜测一次黑衣女子究竟是谁呢?)

人在一定的时间里,会让自己陷入一种混沌,那个时候,记忆都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捕捉,变成了让人无法轻易否定的东西。

山洞越发的黑暗,墙壁上的烛火已经熄灭,没有半点的光明,沉浸在黑暗之时,是让人格外的孤独,可是········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独。

这是她陪伴她的第五百年,兴许之前还有更久,他们都没有认真的记住一个准确的数据,只是在某个时刻决心用这个当作纪念的时候,这个时间便从这里开始了。

很久之前,那个魅惑般的女子轻声的说,我需要你陪伴。

于是,她便舍弃了自由,在这个山洞里开始了和她的长久陪伴。

她并不是从来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可是太多的事情d都不可以,甚至没有什么机会,于是久而久之,这些便成为了她的一桩心事。

其实时间久了,她也忘了自己究竟是谁,只知道彼此陪伴的两个人都是特殊的,都是本应该脱离这个时间的存在。

她偷偷都喊那个妖艳的女子为姐姐,当然,这样的想法她只能偷偷在自己的心底想想,那个女子太过于疏离,心事细腻的就像是永远摸不透的一层薄膜,看到的只会是一个不能猜测清楚的大概。

以至于到了后来··········两个人陪伴彼此的时间越发都久,一个越发都妖艳,就像是再午夜盛开的玫瑰,一个却越发像是暗夜曼陀罗。

可是········分明是两个人,分明是两朵花,一朵却永远难以见得天日,一朵却是拥有了各种美名。

不过········她从来不觉得委屈······

只是·········只是偶尔也会期盼着那个模样俊俏的女孩子会对自己也绽放笑颜,她的笑容,是那样美艳,她也只有偶尔的看到,嘛还是在那个女子偷偷思念其他人,为其他人而来的笑容。

日子过得平淡无趣,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山洞里,久而久之,就会让人极其容易忘记今夕是何年。

就在她渐渐觉得自己就会在这里丧失初心的时候,那个人又突然让她哪个像是死去了许久的心脏又再一次复活了起来。

“我·······我可以喊你为妹妹吗?”

那个人这样开口,这样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像是被什么炸开了。

在成为这个模样之后,她原本以为自己必将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可是她却是遇到了这个天神一般的女子,两个人能有这样的陪伴,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确实没想到·········

“你不愿意吗?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了,我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应该不太够清晰,可是,我总觉得,我不应该是一个人的,好像········我应该还有一个妹妹,这么久了,我·······我可能找不到他了,那么你呢?你陪伴我了这么久,愿意熏我的妹妹吗?”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雍容华贵,语调里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是听在她的心里,却成就了最温柔的篇章。

于是,就那样自然而然的,他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又是突然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一直藏身在黑暗之中,他可能并不会那样容易看到,于是又慌忙用力的确定。

“好的,姐姐。”

这一声一直喊了多年,时间久了之后,就厚厚的堆积在心里,即便之后再受到各种的委屈,一想到曾经那些温暖,又会迅速觉得无所谓了。

“姐姐,你,一直不能离开这里吗?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她终于时大着胆子问出了一直停留在她内心深处的问题,这个文体一直在不断都发酵,似乎一直再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发泄出来,而现在,恰好就是一个好机会。

“没有,我谁也没有等。”

谁也不会出现了········

整个山洞山洞都被一种突然而来的悲伤所包围,她显然是感觉到了什么特殊的情绪,迟疑着,试探着问了出来。

“姐姐你·······有心事吗?”

“没有呢,”像是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于漏洞百出,她又轻笑一声,“如果我说没有,可能又太过于敷衍,今天既然都让你喊我姐姐了,我似乎不应该再对你有隐瞒。”

“我··········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活死人。”

见她一直没有开口回答,她轻笑一声,竟然是在这样的时机霞露出了自己的笑容。

可是那个偷偷隐藏在黑暗中都小家伙已经无心观赏了。

“怎么啦?听到姐姐是活死人就害怕了?”

“没········没有,”她慌乱的摆摆手,头垂得低低的,“姐姐你应该知道的,我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魂魄,我又怎么会害怕姐姐呢?”

“看来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们两个可以相依为命呢。”那个女子抬手伸了一个懒腰,时间再不断的变迁,她身上的衣服却还是那样的鲜艳,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我·······是被封存在这里,以后······就再也不可能会成为人类了,说来也奇怪,我分明是和什么人做了交易,可是究竟是怎样的,我也记不清楚了,可能交易就让我忘记了一切吧。于是我就成了这个鬼样子。”

“姐姐不是鬼样子,姐姐特别好看。”

“噗嗤,”两个人陪伴彼此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姐姐都笑容会是这样都动听,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一瞬间的,竟然有些慌张。

“不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直人不人鬼不鬼的留在这里,这还不是鬼样子吗?你啊,不用宽慰我了,我已经习惯了。”

“可是········”

“好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我在这里还为数不多可以记起来的故事,这个故事究竟是真的,还是确确实实的真正的故事,老实说,我也分辨不清楚了,但是你呢,就把这些当作一个普通的故事听听就好了,其他的,就忘了吧。”

山洞里原本就有的安静,此时更是又静了几分,就连水滴滴落的声音斗变得轻轻的,像是在配合她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很勇敢的女孩,她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如果这一次不可以,那么下一次就一定行,她常常会规划很多东西,会思考很多的东西,为很多都做好了打算,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甚至·········她不仅没有想到自己,就连那些格外关心她的任她都没有想到,越发是和她亲近的人,就越容易被她忽视,是不是感觉很偏心啊。”

像是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问自己问题,一时间的,竟是忘记了该要怎样回答了。

许久才生硬的回应了一句没有。

“人啊,越是和自己亲近的人,就越是在她的面前忽略了自己的很多情绪。也让自己多了几分不耐烦。我们总是觉得,那个爱自己的人,总是会毫无保留的站在我们这边,相信我们,成为我们依靠,可是时间久了,也总是会忽略可那些感受,就好像·········总是会自私的认为,他们应该是无条件支持自己都啊,怎么会生气呢,怎么会········不宠爱自己了呢。”

她显得更加的灿烂,可是这样的笑容却让人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

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涵,她又继续开口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什么方向,直到在很久之后,突然有一天多了很多其他的想法,就像是某一天那个束在我心里的弦终于被拉紧了。”

“我········好像在等一个人,究竟是在等谁,我也不能说的明确,听起来好像是一个跟虚幻的东西,可是,我竟时连我究竟是谁都不知道了,对了,我只知道,曾经在我这里,有一颗珠子。”

她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好像已经变得空荡荡的,“这里好像有一颗珍贵的珠子,可是到了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噬魂珠吗?”

她突然开口,声音像是破竹,掀起来无数的狂澜。

“姐姐,噬魂珠原来就是你的吗?噬魂珠,噬魂珠又怎么会离开姐姐,如果它还在的话,姐姐你是不是·····.··”

“没有机会了,噬魂珠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它的消失,可是,毕竟是曾经和我一体的东西,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可是·········”

“好了,没有那么多的可是,我难得的想要给你讲故事,怎么样,真的不要我给你讲完吗?”

似乎是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回应了一句,“要,我要听完。”

“那个姑娘遇到过一个人,她和与那个男人从小便是青梅竹马,只不过青梅竹马并不是两小无猜那样美好,两个人经常会闹脾气,这样的脾气让很多人都头疼。可是啊,那姑娘也太过于伶牙俐齿,每一次的斗嘴都不会是下风,久而久之,常常就会把那个男孩子弄哭了。”

“后来·······因为这个女孩的行为,那个男子终究是离开个女孩的师门,过于他本来就不属于那里,他只是来过一场历练,若是没有想到会时常受欺负。到了最后,那个女孩被家主严厉的批评了一通,性情也在那个时候开始有了变化,只是那个时候女孩太过于年幼,这样的事情并不能记得清楚,还是到了后来,两个人都成长之后,再一次的相逢他才说给女孩听的。”

“他们又一次重逢了吗?”

“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该遇见的人,在兜兜转转之后,总是会再一次遇见的。据那时候的她,当时一见到他········一见到他,就被他········被他清丽的面容所吸引。那时,自从那次的惊鸿一瞥,她便时不时的想尽各种办法去找他。”

“可是,中间却出了一些问题,她自以为那个一直陪伴她的另一个女子跟他也不过是几面之缘。与她和他从小的青梅竹马自然是无法比拟。然而,当那两个人亲昵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才知道我错了。”

“啊?中间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吗?”不知道为何的,她竟然心口觉得格外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撕裂开了一样。

“这个故事不是只关于两个人吗?为什么········为什么中途还多了一个女子,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头疼········我·······,我现在,不过是一个魂魄啊。”

“别着急,其中当然还有其他的故事,我太多的东西在时间里,被渐渐的磨练的失去了棱角,后来,又沾染上了太多的尘埃,渐渐的,就不会让人觉得重要了。”

她停顿了许久,莫名的,竟然有了一种想要结束这个故事的感觉,于是挚友一个没头没脑的发问,“如果是你的话,你相信因果循环吗?”

“我相信。”

即便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目的,她还是诚实的回答,“我相信,因为一切的开始都是有缘由的。”

“那么。你相不相信有些人的出生就是为了赎罪,为了赎前世的罪,为了之前的种种,就不得不背负很多东西,虽然有所谓的天命,虽然也真的有人可以逆天改命,但是你相不相信,有些东西,真的是很早之前就有预告的。”

“我相信。”

不知为何的,她竟然觉得山洞里多了一种奇怪的氛围,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这样的感觉是从来没有出现的。

而现在却是突然地动山摇,虽然并不会有什么巨大的威胁,可是这样不安分的感觉还是让人觉得很不愉快。

而那个天神一样的女子,却是笑的越发的灿烂,好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17) 做妖莫作岐云妖,宁做丑妖莫美妖。不要奇怪,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岐云山上那些俊俏美艳的山精妖怪们自己总结出来的。

还记得半月前我下山时长老们泪眼朦胧握着我手时的模样,“阿桠呀,岐云山的未来就靠你了啊!你一定要找个道士回来把那妖孽给收了啊!”

长老们口中的妖孽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岐云山新上任的山大王。四个月前,他凭空而降,手持一把雕白扇,回眸一笑百花开,长得唇红齿白,俏脸盈盈,可就这样一个翩翩美少年却打的猪睨王满地找牙。对于猪睨王,我一向都无甚好感,任谁种的扶桑树天天被猪鼻子拱都不会有好脸色的。与我的开心不同,岐云山的一众美艳山精妖怪们可是倒了大霉,去了一个暴君王,来了一个好色主,这不还是一样嘛,甚至,更有过之而不及。

路漫漫其修远兮,好道士真难找兮。任我寻了半个月,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妖精找道士收妖,真是古来奇谈第一桩。

莫城如是个道士,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不是我找的他,是他找的我。

今有岐云山花妖一枚,四处寻人,只为收妖。这个消息在我下山没几天后传遍了整个江湖,上至修道之人,下至江湖神棍,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它带来的后果就是我被一群江湖术士追杀,几次险死逃生。

莫城如转过头来时,我正仔细打量着他,温顺的眉眼,轻启的红唇,轮廓清晰,倒算得上是个花美人。在新大王手下混久了,不知不觉竟将他的口头禅美人二字给学了来。

青城派的那群臭道士已经离去,我从莫城如的背后钻了出来,花身做了个长揖,以谢刚才救命之恩。

摆了摆手,莫城如轻笑。我才发现,这个好看的花美人笑起来时眼神是微眯的,就像我二姐从前养的那只泥猫一样,透着几分亲近与可爱。我的脸就在那一瞬间红了。

我见他口气不像在开玩笑,便说道:“你确定?”

他该不会是想救妖救到底吧?我的心里开始打起鼓来。这要放之前,有个道士愿意随我上山我一定忙不着地点头,可现在……到现在为止,这个新大王的底细,来路,深浅还无人知晓。

莫城如不知我在想什么,只是看着我含笑道:“我已寻了他半年!”

原来之前是我多想了。

山路难行,一路上莫城如对我们这新大王的事问东问西,我只道他是想知己知彼,直到到了山涧我才知,他原来是来寻他那爱玩闹的妻。盘发成丝,我们这新大王原来是个女儿身。

他唤她阿浓,她故意掐着腰不理他。

原来,我只是个带路人。

扶桑花开得时候,我们这多了一个压山相公。

扶桑花谢得时候,他们走了。

莫城如说,阿浓想要去闯荡江湖。

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花有重开,只期同安。

那天,他刚刚从山上采药回来,回来就看见了自家的家门口蹲着一个紫衣女孩。她置身于扶桑花间,手里捧着一只兔子可怜兮兮的样子。

“它受伤了。”女孩将兔子举到他面前。“我不会医,你能帮帮我吗?”

他点了点头,说“进来吧。”

“这里平时只有你一个人住吗?”女孩问道。

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给兔子包扎起伤口。

“我能住在你家吗?”女孩问道。

他愣了一会儿,却没有反驳,也没问为什么,只是点头。

女孩展颜一笑“太好了,我叫桑洛,你呢?”

“扶衣。”

桑洛自此便在扶衣家里混吃混喝起来,只是闲暇时帮扶衣照顾院子里的扶桑花。

那天深秋,山上突然下起大雨,扶衣上山采药去了,桑洛转头看见他未带的雨伞,想也没想捉起来就跑上山。桑洛从没随扶衣上过山,一下子就迷失在山林间。

“扶衣——”空空的山谷里回荡着她的喊声,可是,没有回应。

雨越下越大,桑洛一不留神就跌进一个深坑里。

雨下了一天一夜,可是扶衣还是找到了她。

“你,来了?”桑洛的眼中流出泪水,但是嘴角却挂上笑容。

扶衣邹了邹眉,把她背回家里。她的脚受了伤,哪里也不能去了,每天就卧在床榻上养病。

“你一个人上山不害怕吗?。”扶衣在一旁帮她上药。

桑洛摇头“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扶衣什么也没说。

那天出门,扶衣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回来时才发现——她,不见了。

他冲出房门,漫山遍野地寻找她,但是没有她丝毫的踪迹,院子里的扶桑花凋零了一地,好像她不曾来过。他颓废地坐在地上,雪,在不知不觉间下了起来。

桑洛坐在和亲轿子上,不安地望向天空,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朵血色扶桑花,这是她唯一可以带走的东西。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跟我走。”扶衣掀开她头上的头纱。桑洛望着他,心中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跟我走。”扶衣握起她的手,只是,他没法带走她。

无数的棍子鞭打在他身上,血染了红一地白雪,如那盛开的扶桑花。

“不要。”她要出去,却被人死死捉住。

扶衣的嘴角是挂着笑离去,眼睛无神地望着那血色的扶桑花。

大家放开了桑洛,她笑着走向了他,“扶衣,你醒醒好不好?我还要等你给我种上漫山遍野的扶桑花,你起来好不好?扶衣——”桑洛绝望地哭了起来。腰间的毒药不知何时被打开,等大家发现时,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

雪,稀稀疏疏落到了我们头上,扶衣,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白头到老?

已经回京数月,齐燕寻人也寻了数月。

“殿下,这世上的女子万千,又何必……”

身为谋士,朱槿多次劝道。

齐燕又如何不知这样寻找,就朝廷当前的不安局势,甚不妥帖。

只是,扶桑的一颦一笑,那些在边疆共度的日子,如何不让他思念到浑身发痛。

又过了几日,齐燕终于得到了消息,并欣喜于重逢中。

朱槿才知道,这个让三殿下念念不忘的女子,便是沈将军的小女儿,沈扶桑。

沈扶桑出现在边关是因为和沈将军发生了争执,她认为女子也能提枪跨马,守卫国土。于是,沈扶桑离家,投奔到齐燕的军营,后因沈将军以病重为借口,她才不告而辞。

齐燕决定娶沈扶桑,便进宫向圣上请婚,虽遭到太子的阻拦,不过圣上一贯疼爱第三子,便斥退太子,下旨让他二人下个月完婚。

婚期已至,沈扶桑出嫁,十里红妆,风光无两。

朱槿平静地喝着喜酒,她应该要祝福他们的,她也应该庆幸齐燕爱上的女子家世显赫,只是为何她心头有强压不止的酸楚。

之后,朝廷上对齐燕拥兵自重的传言尘嚣日上。

朱槿多次找齐燕商讨,无果。

朱槿曾一度认为那些传言不过水中浮萍,却没料到朝廷上披露出齐燕拥兵自重的证据,而揭发者竟然是三皇子妃。

沈扶桑泣道,齐燕暗生了谋取皇位的祸心,还劝她父协助他,齐燕还为了取得支持,甚至勾结起邻国。

她还义凛然,扶桑虽说是女子,可也明白国家大义,她沈家世代享受功勋,绝不会做乱臣贼子。

圣上大怒,把齐燕打入了大牢。

这天,沈扶桑已住回娘家,朱槿穿过碧瓦红墙,见到她和太子。

“孤可要感谢朱槿,若不是当初朱槿取得齐燕的迷恋,这个计划还真难以实施。”

“我倒是对朱槿师门的易容术感兴趣。”沈扶桑笑若明花。

当晚,太子起兵,攻入皇宫,刺伤了圣上。

宫外忽传来盔甲在行动间发出铿锵的声响,不久齐燕带兵攻破敌军,活捉了太子。

原来沈扶桑与齐燕朝夕相处间,心生爱慕,把计划和盘托出,齐燕将计就计,反将一棋。

太子就地问斩,而圣上已气息奄奄,便传位给齐燕,沈扶桑封为皇后,太子势力都被捕入狱。

可朱槿不久被安置到了一家小院,院内扶桑花灼灼刺眼。

朱槿再见到齐燕时,他大醉。

朱槿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她曾看着他和沈扶桑大婚一般。

“陛下若真怜我,就让我回师门吧。”

朱槿出京那天,沈扶桑相送,并带来了一壶酒。

“朱槿,你知道一个女人到底有多少的私心。”

朱槿看着城墙上明丽的黄袍,淡然一笑,饮尽了杯中酒。

远处,齐燕亦举起玉盏,洒下那一杯深翠。

扶桑花又名朱槿,他知道,时间滔滔如流水,纵使他还会遇见众多千娇百媚,这世上也再无那一朵扶桑。

“你可已种出那花?”

“会回大人,没有。”朱瑾垂手下拜。

“你可知,陛下给的时间不多了?”那人轻轻叹气,“你明明知晓,陛下不会留情,即便是你……”

是的,陛下素来冷酷,犯他者,唯死而已,即使是从小陪伴他的巫女,朱瑾,也不例外。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当真不走?”徐福伸手扶起她,苍老眉目分明担忧,“离开大秦,陛下便无法伤你。”

陛下醉心长生,她与徐福则分别用计替始皇求得长生。

眼下徐福将前往海外东瀛追寻长生之术,而朱瑾,还留在皇宫,培育扶桑。

据古老的秘籍记载,若能培育出血色扶桑,以之炼药服下,便有长生之效。

可她不论怎么努力,只能种出橙、黄、粉红、白色扶桑,血色扶桑,却是十几年也种不出。

如果连她也种不出,那么,还有谁能种出呢?

她清楚徐福为了避祸,一去东瀛恐怕再也不会回来。

那么,谁还能助他长生?

嬴政,她还是愿意这么叫他,他们自幼相伴,无论嬴政作何感想,他始终是她最珍贵的人。

他想要的,她都会给他。

嬴政

夜里又是难眠,他索性坐了起来。

那面仍是灯火通明,想必,朱瑾还没有睡。

是为了他的长生……这样想着,他觉得至少还有一丝温暖。

朱瑾以为她掩藏得很好,可他,早已发现。

朱瑾为扶桑花妖,那种烈日一般美丽的花儿,花开之时,灿烂映空。

一眼入心,一心入劫。

从小身世成谜,做质子受尽凌辱,母亲无能为力,父亲对他怀疑冷落,他的生命,竟只有一个朱瑾待他好。

可他不能说,过去,身为质子,飘零无依,怕连累她;如今虽为帝王,却树敌无数,他仍然不敢冒这个险。

江山重要,可她也重要,他不要舍弃其一,他只要双全。

只要拥有妖一般的长生,他就可以完美地平定山河,为子孙后代留下万古基业,然后,随着朱瑾闲云野鹤,浪迹天涯。

多好。

阿瑾,我等你。

朱瑾

徐福出发了,朱瑾亲去送他,烈烈红衣翻飞风中,艳丽如一朵血红扶桑。

这场送别,已是永别。

其实,长生之法,她早明白。

只不过是私心,想多陪陪他,多一刻也是好的。

可如今,不能等了。

嬴政……我还是想你好的。

种出血色扶桑唯一之法就是以扶桑花妖之血染红扶桑,以命换命,嬴政就会拥有人身妖命,从此长生。

也从此,生命里,不再有她。

那一夜,皇宫中所有扶桑一夜绽放,均为如血红色。

嬴政

天明,血扶桑里,只余朱瑾尚带血色的衣衫。

消息传来,龙案前玄衣玉冕的帝王手一颤,一滴朱砂落在竹简上。,

像极一滴,血泪。

我本想和你踏遍天下繁华万里,看遍红尘美景无双,可到最后,只坐拥山河万里,寂寞无边。

“传令,徐福所处之岛,自此更名‘扶桑’。”

扶桑,又名,朱槿牡丹。

阿瑾,你可曾看到?

公元前210那,一代始皇,于沙丘,殁。

若已无你,长生何用?

据称,他的手中一直紧紧握着一朵干枯大半的花。

扶桑。

而这时,即便是已经消失许久的人也知道那些本就不应该藏起来的事情,而现在,天下搁浅,各种矛盾分分出现,那个原本应该信任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17) “小桃灼灼柳鬖鬖,春色满江南。雨晴风暖烟淡,天气正醺酣。”

那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轻轻吟起黄庭坚的《诉衷情》,声音柔媚绵密,并不像是她寻常的模样。

“倘若我还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到了这种季节,桃柳依依,柔风细雨,一定······甚是好看吧。”

“会的,姐姐一定可以再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犹豫着说出口的是这样安慰的话,随即又觉得这样的话没什么准确的意义,于是又试探着问了下去。

“怎么不接着念下去?后边应该还有什么吧·······”.

躲在角落里的黑影终是小心翼翼的出现,那个女子果然如同鬼魅一般,整个任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好似半透明体。

“你啊,你以后也会成为一个正常的人类,再也不用·········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辛苦了。来,过来,来这里,你一直融入于黑暗之中,倒是让我忘了多久没有见到你了。”

她犹豫着移步到了那个女子一直依靠的花瓣一样的台子上,小心翼翼的坐在了那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女子身边。

坐在身侧的女子温情一笑,一一瞬间的,竟让人有几分如痴如醉,原本想要说的话也尽数收了回去。

“你陪伴我这么久了,想来分别已在今日,我越发觉得自己力不从心了,真担心之后·······”

“姐姐!”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难得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也自当是要说一些有趣的,我们两个一起在这里太久了,久到我都要忘了外面的样子,久到·········我也屡次忘了我自己,到了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竟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既然是姐姐,妹妹的名字我怎么可以不知道呢,所以,就容许我这个不不靠谱的姐姐冒昧的问一声妹妹的名字。”

“我········我不知道,哟耶什么都不清楚了,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噗嗤,看来我们两个还真是同病相怜啊,我也忘记了我的名字,忘记了我是谁,这样想来,还真是教人唏嘘啊。”

“可是姐姐和我终归是不同的,姐姐还拥有一些其他的东西,甚至········可是我,只有姐姐了·····”

这样的声音格外的低沉,一声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的砸了下去,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砸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让人心疼的厉害。

“山泼黛,水挼蓝,翠相搀。歌楼酒旆,故故招人,权典青衫。方才没有念完的就是这里了,你我都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不妨就在今天给彼此取个名字好了。”

“好,我都听姐姐的。”

虽是毫无改变的不亢不卑的语气,可是分明又多了几分欣喜,想来她也是期盼的。

“山泼黛,水挼蓝,不妨从今日起,我就是泼黛,就就是挼蓝。”

“泼黛,挼蓝,挼蓝,挼蓝·····”

她反复的念了好几遍,像是要把这和名字永远的寄存在心里,以后再也不会忘记了。

“妹妹不才,断然不会像姐姐这般精致,可是我倒是可以判断,姐姐给予的,必然会是最好的。”

谁想那个一直极少露出笑容的女子却是笑得更为洒脱,甚至胖挼蓝有一种她想要把所有的笑全然释放出来。

“桃花盛开,垂柳依依,江南的春色很美。雨过天晴,春风温暖烟霭淡淡,让人陶醉。山峦黛绿,水波湛蓝,绿水与青山相互映衬着。歌楼酒旗飘动,招人前去········此番场景,我真想带你一起看看,只是可惜·········”

“姐姐·······”

挼蓝声音低沉的轻唤一声,她的心中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两个人陪伴彼此许久,除了必要的时候,泼黛会让她去做一些事情,其他的时候,她都是默默的躲在一边,像这样突然念叨这样的言语,还真的是第一次。

更何况········他竟然主动提及了自己的过去,不仅仅是过去,甚至还颇有兴致的给彼此取了名字,就连难得一见的笑容,在今日之后,也是毫不吝啬了。

她一直期盼着会看到这样的姐姐,可是真的看到这样的她,又是觉得一阵慌乱,甚至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紧张,好像········

好像是即将要生离死别了一般。

“姐姐······不知道为何,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些日子,我越发的不安,总是会担心,我·······”

“担心什么?”

泼黛换了一个姿势,懒懒的依靠在一边,看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这般模样倒是惹得挼蓝心急了。

“姐姐!”

可是她也是真的不知道该要怎样说下去了,只知道那些不安在心底越来越大,像是一个有魔力的怪圈。

他们已经总这样的态度陪伴彼此很久了,一个是拥有身体却无法离开这里,一个在必要的机会下可以离开这个山洞,只是········她只不过是一个灵魂。

偶尔的,泼黛也会有一些事情让挼蓝帮忙去做,到了那个时候,泼黛总是会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系着灵力输送到挼蓝体内,让挼蓝在短时间内可以维持自己的人形,从而帮她看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类。

s挼蓝帮她做过很多事情,然而真正说起来,也不过是一年两三次离开这里,他们再这里呆的太久了,久而久之的,两个人也忘记了次数,泼黛永远都是看起来所有事都毫不在意的模样,可是挼蓝却是清楚的,泼黛传送给自己的灵力越发的微弱。

甚至那一次,一路南下,她所遇的风景都是极好的,连带的人心舒畅愉悦。只是,这看起来一切都美好的过程里,却是多了一些插曲。

因为体内泼黛传送的灵力太过于温柔,行至中途,她不得不乘船而行,缺不凑巧的遇到了大风,最终失去了方向。

为了防止之后会迷路,挼蓝把船停在岸边,恰巧经过一座县城,细水长流,春花芬芳。

她一个人走在拥挤的街边,对各种新奇的玩意儿好奇不已,每一个都想要带回去,她偷偷的猜测着,那个百年没有离开山洞的女子,在之前是不是也喜欢这些东西,看到这些会不会格外的欣喜。

可是········挼蓝终究是没有办法把那些东西带回去。

像是被什么驱使一般,身边的人突然都变得格外诡异,原本在正常行动的人,身子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好像下一秒。还可以把自己折断。

挼蓝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不自觉的想后退了几步,竟然觉得有几分不安。

她的理智告诉她,周围这些人,兴许已经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过于这个身子还是,可是,灵魂已经改变了。

“是变异了吗?外面的世界竟然是这般景象,究竟她为什么还想要回来呢?这样······值得吗?”

她有几分不解,随即又想到这是那个一直困在山洞的女子最为钟爱的世界,犹豫着,还是想要做些什么。

可是,还来不及她做出什么动作,身边的人却是着迷一般的自相残杀起来,手段极其凶残,各种动作全然用上,血腥的让她不忍直视。

她格外的想要逃离,可是身子却是僵硬了,于是值得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继续互相残杀。

她突然想到了山洞里的那个女子,倘若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她还会期待吗?

还是说,她原本期待的世界并不是这样的,只是在世界里,成了这个模样。

她竟是有几分想念山洞里的温暖了,多年沉寂的内心,终究是有了些许的期盼。

她觉得自己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拥有,只妄岁月不再流动,两个人可以与世无争的在那个山洞里,她的身边只有她,没有纷争,没有这样怪异的人类。

可是·······

她清楚,那个人对外面的世界是那样的向往,倘若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可以,她也一定会去尝试。

“诶呀……”一声惊呼,听得出那声音是位公子的。

不知为何的,竟然有一个还算是清醒的人和她撞在了一起,挼蓝一阵趔趄。

公子赶忙低下头去扶她,轻道歉,“姑娘,你没事吧……这里危险,姑娘你还是········”

挼蓝勉强地站了起来,腰部还是隐隐有些痛,怕是伤着了,她竟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魂魄,竟然在化成一个临时的人形之后,还能受到伤害。

“无大碍,谢公子好心。”

挼蓝抬眸微微一笑,谁想那浅浅一笑便成了惊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眸,忍不住又看了好几遍。

“姑娘?姑娘可是有了什么事?”

“没,没有·······”

话虽是如此,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方才,她明明看见了那个人多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附在了身上。

原本还想要解决自己的好奇心,可是身体而来都不舒适感让她无法继续下去,再加上惦记山洞里孤身一人的女子会觉得孤寂,于是更是想要赶快回去了。

可是一个回身,再看到方才人来人往的集市,她却是惊呆了。

这里哪里该有什么人,走的走,逃的逃,余下的也不过一众残破的尸体,无声的再告诉她,方才在这里,确实发生了一场浩劫。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那个公子又鬼魅一般的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邪魅,只是慌乱的挼蓝并没有察觉。

“为什么这么说?”

挼蓝有着不理解,也不知道时因为好奇心,还是因为什么习惯,她蹲在地上查看起了那些尸体。

不对·······这些尸体的状态也着实不对,按照正常的来说,并不应该时这样的状态。

“我在北市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姑娘这种打扮的女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再者嘛·······”

那个男子的声音拉的长长的,眼眸里也闪过了一丝光亮。

“生活在北市的人应该都已经习惯了。”

“习惯?习惯什么?”

挼蓝抬眼看看周围,心里忍不住多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你是说·······习惯了这样突然的死亡?习惯了这样看起来稀奇古怪的事情?”

“姑娘真是说笑了,人嘛,又有什么人会习惯死亡呢。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这里确实会经常死人,莫名其妙的死,没有什么缘由的就成了尸体,怎么?怕了?”

那个人看起来好像心情极好,虽然从未相识,甚至方才还觉得这人颇有礼貌,然而到了这个时刻,竟然让她觉得有些不耐烦了,甚至隐隐觉得,这个地方也多了几分古怪。

“我不过是一个过路人,这里的一切都和我无关,今天有了什么事情,我也不过是当作一个经过罢了,这里究竟是什么风俗,和我都没有关系。”

“姑娘听过九九归一吗?”

像是没有听到挼蓝的话,那个人自然的开口,像是倘若挼蓝不知道,他必然会好好讲述一番。

果然,还没有等到挼蓝开口作答,他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九九归一,原本为周易与道家哲学。当九数尽的时候自然回转一。表示自然界的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人的轮回就是如此········”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挼蓝觉得自己有些不受控制的慌乱,好像那个人的话语可以把她的心事指引到某一个方向。

“姑娘应该是聪明人,这么简单的说法怎么会不明白呢?姑娘不妨看看这里的尸体,不妨数一数,你且瞧一瞧,这些尸体,是不是九九八十一具?”

挼蓝忍不住打了一个机灵,下意识的瞥向了那个人,在那人脸上,看到的却是一个诡异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18) 满三百岁那一年,我终于可以从阴冷的海底浮出水面,湛蓝湛蓝的天空,就如海底透亮的宝石,熠熠发亮。

我便是那个时候,遇到于亦言的。

那时,他趴在海面裸露的一块大礁石上,昏迷不醒,仅存一息。而我,从来没见过人族,便私自违了阿爹阿娘的意,给他服下了避水珠,带回了海底。

人族与鲛的模样差不了多少,他们下半身是腿,而鲛是鳍。只要不再其它鲛面前露出腿,应该就不会被发现。

他是一个极其俊美的人族,却不爱说话,整日坐在我家那棵大珊瑚树上发呆。他还有一个宝贝,连我都没见过几回。是一支用仙鹤骨,白鲸须做成的笔,他说这笔可以画出世间万物,也就是因为这笔,他才遭人追杀,变成了如斯模样。海底宝贝也甚多,我并不觉得,这支笔在人族中为什么这么稀奇。

我曾经也问过于亦言,愿不愿意待在这海底。

他告诉我,如果自己没有牵挂,那么呆在哪里都是一样,可惜,他放不下自己至亲之人。

阿娘前几日找我,对我甚是和蔼,连我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阿娘说,以我三百年的修为,远远不够自保,要帮我渡些修为。

我有些慌乱,鲛珠即为避水珠,早已被我给了于亦言。凡人的身体,若非用内力镇住,碰到此类灵物,定会将它吸收殆尽。

我扯了个谎,说丢了。

她的脸立马拉得老长。

于亦言离去三日,人族中传言出现了一枚鲛珠,鲛珠能起死回生,鲛也必须依靠它化龙。

我知道那是我的。

第一次踏上陆地,尾鳍化成的双脚我用着很是不适,但向于亦言讨个说法,还是必要的。

我虽没有化龙之心,也不想被如此欺骗。

再见到他,是一座云雾缭绕的雪山上,他盘坐于个不知名法阵中,垂头阖眼。我碰了碰那阵的华光,突然被一股莫明的力量扯住。

他终于睁开眼,眉眼依旧如画,嘴角带笑。

他拿出那支鹤骨鲸须作的笔,起身,急速在地上画着。

我知道自己真是被他骗惨了,大骂起来。他依旧未收敛嘴角的笑意。

未几,他终于画完,将我横抱了起来,放在隐隐透着银光的地上。天空湛蓝湛蓝,就像我第一次遇见他那样。

我突然觉得有些伤感,但最终也没有说出个什么来。

他就这么随风湮灭,化为粉尘,再也看不见。我想伸手去挽留,却不能动分毫。

我真正地明白,鲛珠为何可以救人,也可以伤人。起死回生是世人自古企盼,而天道轮回,天罚也是随之而来的,他擅自逼出体内鲛珠,最终会化为飞灰。

后来,当我隐在云端,为人间洒下雨露的时候,时常想起那时他在我耳边说的话,轻柔、飘逸、四散开去。

“我并非想欺骗你,鲛珠救了我的至亲。那我,便为你画龙。”

但化龙并非我本心,自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有你而已。

额,可能发得有些多次了,我把前面的删了吧。

云湘端坐在花轿上,透过眼前覆面的红纱望向前方在云阶上绵延万里的红毯,蜿蜒着前行。

冷清的杏眸淡淡地注视着前方十六名身段袅娜手中飞扬着桃花的信女,一脸的平静。

隐约想起前些日子天君下的一道旨意:

西海龙宫太子性情顽劣,屡次干扰凡界,天君特命除去其西海龙宫太子之位,放逐流波宫。六女云湘改嫁战神谢青。

忽而狂风大作,扰乱了她的思绪。

待得风息,欲拂去身上沾染的桃花花瓣,却发现此时的自己正在一处不知名的幽暗的房间。

身后衣衫簌簌地响动,不由得回头,正撞上一双水蓝色宛如汹涌着海水的眸。

那人略怔,片刻又眯起眼,笑着:“不愧是天君以美貌着称的六女云湘,当真是美极了,不枉费我那么多的神力夺来。”

然后,那人又甩甩衣袖,一派慵懒,“我是你的前任未婚夫君,原西海龙宫太子——龙无。”

龙无对她是极好的。

为了哄她开心,他四处网罗些可爱的小鱼小虾放在寝室里,还不知从何处搬来了一个大的七彩海螺作为椅子。

龙无可以给她任何东西——除了自由。

本以为流波宫的漫漫黑暗会将她的余生紧紧束缚的时候,龙无兴冲冲地闯进寝室,一只比女子还要美丽纤长的手牵着她来到了凡界。

那一日,凡界的日头正好。

许久未曾看见过的湛蓝的天未能引起她的注意,反是那双交叠的手,和透过掌心不断传来的热度令一向清冷的她慌了神,脸颊不禁飞起一片红晕。

那一天她听着龙无一直说着自己是如何用禁术使女子的丈夫起死回生;又如自己是如何用禁术破除了那只妖的枷咒成全了人妖之恋;再如……

云湘看着他眉飞色舞的神情不由得轻笑出声:“你哪里是原西海龙宫太子。我看啊,分明是个月老。”

阳光斜斜的光束打在肤白如雪的云湘脸上,红唇微翘,长长的睫毛半掩着通透的杏眸,一声娇笑如银铃般悦耳。

龙无看得有些痴了。

云湘也察觉到那分炙热,不由得轻轻低下头,脸烧的更厉害了。

“我曾经从一个凡人那里学得一种禁术,可以锁住一个人的心。”

云湘闻言不免好奇地抬头,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俊逸的脸慢慢放大,然后嘴唇上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覆住,那一刻她似乎闻到了淡淡的桃花香……

那个禁术当真是厉害的,她的心被禁锢着,再也无法离开一步。

后来的某日,龙无不得不孤身引开快要搜寻至此的天兵天将。

云湘担忧地嘱咐:“你要小心。”

“知道了。”龙无浅笑回头冲她摆手。

却不知一别便是永远。

云湘听说龙无被诛灭的时候手中正绣着龙纹。

一个颤抖,鲜红的血花开在橙红的衣料上,刺痛了她的眼。

他在时,囚禁她的身;

他不在时,囚禁她的心。

自那日火红衣袖的一个翻舞,一次回眸,就被牢牢地捆绑,再也不得脱。

天露甘霖,在此处已是稀松平常。我看着她们嬉笑,探出素手,掬起,斑驳的星光顺着甘霖泻下,映衬着,她们那巧笑倩兮的颊。很美,美得有些凄婉。

我想探出我的枝桠,为她们挡住夜下的一点寒光,可是,太过困难。

她们兀自玩弄着,不知道,我这小小树妖的百转千肠。我看着她们,也只能这么看着。她们是天帝钦点的女子,为的,只是那千年一度的仙家聚会。就像那年的她,一去,便无回。

她是那年被选上的女子。本是一普通凡人,却因为姿色出众,上了这机缘的贼船。

我就是在这天际遇见她的。海天之际,仙与人最近的地方。

她们那一次的女子,同样是喜爱玩弄着天露甘霖,一个个用手掬起,然后让它留下,白皙的素手,也泛起点点星光。天露甘霖是女子最好的养料。那时的我,也是因着这天际之水,初开灵智。

我本是一株普通的梅,不知为何,会安根在这寂寥无边的天际。千百年来,唯一感到热闹的时候,便是这些女子的到来。只不过,我知道,她们的笑靥如花,不久之后便会逝去。仙界,远不如她们想的那般美好。

她,似乎是叫涟漪来着,很淡雅的名字。当初她来时,和姐妹们一起,好奇的掬着天露甘霖。只是,“小梅树,你怎么会长在这里?”她玩了一会儿,便将略有湿意的手覆在了我的树干上,她的声音很柔,浅浅问道。

我微微摇晃着有些丑陋的枝桠,上面稀疏的叶,第一次让我觉得这么难看。难看到,我不愿让她站在我身边。

她柔指微动,我只觉得点滴热度,透过我厚厚的树皮,千年来,在这凄冷的地方,我是第一次感到温暖。

“小桃树,你说,仙界是什么地方?”她兰气轻吐,眼中似乎盛满了整个星空。

我默默然,不是不想说,而是,我无法开口。一棵树,怎么可能说话。我抖落一片叶,悄悄送到她青丝间,那里,我有说,仙界,只是另一个凡间。

她笑着走了,只留着我,默默的,继续守望天际。倩影,勾勒出虚幻的弧度。

“我很期待。”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天际的星辰没有起落,永远的闪耀,就连时间的流沙,都是慢了不少。我一直在,在这里伫立。自她之后,再没有人同我说过一句话,他们来去匆匆,就连那些同她一样的女子,也只是在天际掬水玩闹,没人理会的我。

这只是个转角,没人愿意驻足的转角。我的花几开几败,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再回来过。

呵,是啊,我只是一株树,一株独自守望的树,也许,就连我,也不明白,我,存活于这世间,存活于这死寂的天际,所为的,就是那三个字,“小桃树。”

我没有再见过她,那般清丽的女子。我抖落最后一片叶,一如当年,只是,今年的花,可还会开?也许会,因为,她,还没有回来。

自古繁华在长安,长安盛景藏月岚。月岚阁的美景之最当属夜蔷姑娘。

听说夜蔷姑娘绝世无双,就连池中的红鲤也为之陶醉。然而每月一见的规矩,免不了让世人万分遗憾。

今儿个便是八月十五登台之日,宾客们早早候在镜湖四周等着目睹一场倾城舞。

苏慕站在远处,一颗心紧张地似要跳出来一般。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将夜蔷带走。更不敢确定夜蔷是不是愿意跟他清贫一生。

“哟,这不是苏先生嘛,怎么今儿没有教书反而跑到烟花地寻乐?”

面对对方明显地揶揄,苏慕羞愤地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涨红了脸怒视对方。

来人也不怪,兀自笑着,“看来苏先生也是性情中人啊。”

忽然,有丝竹声袅袅传来,原本明晃的灯光瞬间暗淡下来。一只巨大的银色蚌贝由远及近,缓缓出现在众人眼中。蚌贝上站着位红裳华髻的女子,夜蔷。

她手执折扇,迎风而立。一颦一笑,拿捏得恰到好处。她衣裙舞动,媚眼如丝,众人的心也被撩拨的随之起伏。

苏慕此刻真恨不得遮了心念之人的美貌,好远离这些酒色之徒。

舞一结束,苏慕便趁黑溜进后院。谁知刚迈出脚,就见老鸨叉腰喊道:“苏先生,我这儿可不是茶楼。”

话未说完,只见夜蔷拉开房门温婉道,“您先去休息吧,这儿就交给我。”

老鸨不好驳了面子,只得嘟囔着离去。

苏慕也顾不得害臊,赶忙跟着夜蔷进了屋内。小心地取出怀里揣着的东拼西凑的银两搁在桌上,然后说,“夜蔷,我带了银两来赎你。”

夜蔷抬眸睨了眼对方,巧笑着,“且不说这些够不够,单说你一介教书先生,我一个风尘女子,十指不沾阳春水要怎么活?习惯了山珍海味,又怎么能吃下粗茶淡饭。”

苏慕满眼不敢置信,一起初的希望彻底粉碎。“之前,你不是对我也?”

“我是喜欢你,却并不代表我要跟你去受苦。”说着,伸手取下发上的鎏金钗,语带轻蔑,“据说张员外光是寻这钗头的南海珍珠就费了万两,可是我却觉得它是俗物。送你可好?”

语落,夜蔷斜目瞥见对方一张血色尽褪的脸,嘲弄的一笑,“你还要带我走吗?”

“摆出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难道舍不得?”

点胭脂的手略一顿,却也不理,置若未闻。

“没想到一向嗜血成性的蚌精竟也会有不忍的时候?”

“椒玄,你话太多了。”夜蔷不耐地瞅向对方。“虽说你是蛟龙,道行浅,废你易如反掌。”

显然椒玄没有丝毫被威胁的自觉,“这才是我认识的夜蔷。这个月你没有精元可享用,看来只好我辛苦了。”

夜蔷再次沉默,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是没有善心的。放过苏慕,或许就是因为他是自己见过唯一目光干净的人。

是了,君子陶陶,那入画般的初遇怕是怎也忘不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19) 断桥,烟雨霏霏,她站在桥头,着一身青衫,目光流连。不远处,有一茶棚,说书人洪亮的噪音不时传出:“要说这白素贞啊,还真是一个痴情者,只因那千百年前被那牧童给救了,修成人形下凡便来报恩啊……”这声音在她耳中无疑与唠叨无异,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不耐烦,往前踱步向桥上走去。

待到在桥中心站定,望着这水天一色,她又发起呆来了。“早知道就不离家出走了。”她小声嘀咕道。“唉,姑娘,你说什么啊,是不是饿了?”突兀地,有一男声在耳旁响起。她吓了跳,往后退了几步,纳罕地看向声源,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华服公子哥儿,眉目浅淡,面色蜡黄正讨好地看着她。

她瞅他样子好笑,不由轻笑出声。男子见状,忙作揖问道:“小生名唤司马贾,钱塘本地人氏,敢问小姐芳名?”“我啊,我叫叶倩,哪儿的人就不便跟你说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别靠我太近!”叶倩说罢,也不理他,径自往桥下走去。

“嘭。”司马贾的手刚要扯到叶倩的衣袖,一枚石子硬生生地将其阻绝开来,与此同时,他感到后脖颈处一阵凉意。“不要喊,别碰我家娘子。”“是……”司马贾斜眼去看,依稀只能看见月白的衣角和玉色肌肤下的入鬓长眉。不知过了多久,司马贾才觉得周身的压力消失了,抬眼去寻找刚才的小娘子的影踪,却发现早已不见。

“茶客们,看这断桥,就是当初白素贞与许仙初识的地方啊,因此这断桥也就成了爱情圣地,没准啊,哪位茶客就在这走了桃花运了,啊哈哈……”叶倩听到这,不由嗤笑一声:“还桃花,是烂桃花吧。”那说书人耳目清明,听到了叶倩的言语,扯着嗓子对叶倩喊道:“这位女茶客,勿要亵渎了白娘娘,你若在断桥走了桃花运,必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叶倩听了,怒极,转身拂袖而去。

“白娘娘这话,倒是真的。”他坐在这茶棚的木凳上,手端着粗制的茶碗,形成强烈的反衬,当衬得那手骨节分明,玉色剔透。他抿了一口茶,茶水颇苦。他皱起了眉,又说道:“叶倩,我想念你给我泡的蔷薇花茶了。”他直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锭放于桌上后,运功,转眼没了身影。“哎,掌柜的,刚在这的那位相公呢?”……

“该死的,该死的,诸事不顺,诸事不顺!”叶倩从茶棚那走出去后,没走几步,就又发现她迷了路,好不容易绕出了九曲十八弯的巷子,天公不作美,“哗啦啦啦”又下起了雨。雨水起初还是小雨,后越下越大成了瓢泼大雨,叶倩行于路上,看着路上行人纷纷,步履匆匆,本是急急地步伐蓦地慢了起来,骄傲挺立的身子弯了起来,身上一点点被淋地透湿,她不管不顾地抱膝坐了起来,我要回家,这是她此时脑里唯一想着的。一时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渐渐的,仿佛雨停了,她抬起头来,看见纸伞、看见他,她猛地站起身来,抱住了他:“白景……我想回家。”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

“最后一个任务——杀了药圣白奕,事成之后我放你自由。”

天空飘着小雨,泥土湿漉漉的散发着腐烂的味道,白奕看了一眼脚边躺在泥里奄奄一息的女子,皱了皱眉依旧抬起脚打算跨过去,却被一把抓住裤腿:“救我!”女子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语毕便一头栽回了泥中。

白奕抬头望了一眼山壁上石峰里钻出来的野蔷薇,又看了看那紧抓不松的手,终是叹了一口气扶起她。

女子整整昏睡了三天才堪堪醒来,她皱眉望了望白奕为她把脉的手道:“公子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白奕闻言松开手:“你是谁?”

“小女子向阳,商家之女。”白奕看向她那双手心里满是老茧伤痕的手,面色如水,别开脸。向阳不自在的把手缩进袖子。

白奕没有赶她离开,她也心安理得的住下。

白日里他忙着他的药草,而她总不知所踪,可傍晚总是会回来与他一同进餐,尽管每每都是面色苍白指甲掐着手心忍住剧痛,可她不说,他也不问只是悄悄在饭菜里放下一些调理的草药。

那天,是他生辰,他把那碗鱼捂在手心里试图留下许温度,窗外下着小雨,他等了又等终是起身放下碗向山谷里走去。

他找到向阳时,漫山遍野的野蔷薇花开正艳,她一身素衣,青丝如瀑,手里打着素白色的纸伞,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上的蝴蝶不被雨打湿翅膀。

“向阳你若一直能像个寻常女子一样,偶尔也展露笑颜该多好。”白奕踏着青灰色的石路一步步走向她,语毕胸前已是温暖,她抱住他,手勾着他的颈,她嘴角动了又动,那句“我喜欢你”怎么也讲不出口。

手上那把素白色的纸伞给弃在地上,他不会知道,向阳在看见他来寻自己时,藏在袖口中的那一把匕首便掉进了野蔷薇里不知所踪。

她离开那日面色苍白,白奕皱眉:“你明知道我是药圣,你体内毒尽管我无法医治,可抑制一阵总是好的。别走。”

她扯开嘴角苦笑,一意离开:“从今以后,后会无期吧。”

白奕藏在袖里的拳头握了握又无奈的舒张开。

他只能目送她踏着青灰色的石路离开,他不会知道,向阳背对着他,生平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号啕大哭。

天空飘着小雨,满山遍野的野蔷薇不知为何一夜间败了又败。

他满身湿漉全是雨水,望着枯烂的蔷薇花在风中摇曳,望着那素白色的纸伞给弃在原地,蹲下身子,忍不住用袖口快速抹去泪花。

向阳不知道自己会接受怎样的处罚,她也清楚她的命可以用白奕的来换,可她终归不想伤他。

“向阳,你可想清楚了……杀了他我放你自由!”

“想清楚了。”

向阳清楚的看着红色从颈边溢出,把一身素衣染成了血色,她闭上眼仿佛看见白奕走向她,她勾上他的颈,在他耳边喃喃:“我喜欢你。”

灰白色调的云笼着天空,看情形山雨欲来风满楼。

进山采药的沉书,望望天空,无奈摇头,抬眼看见远处隐约可见的山中小院。凉凉的触感让他无从选择。

他奋力跑着,小院愈发清晰,院中绯红也更为明显,风中夹杂的浓烈的香味。

终于小院到了,半掩着的门,可那么一刹他却失了心神。

竹篱小院,满院绯蔷,青衣女子,一盏油纸,指尖青蝶,如画美景,恍如隔世。

沉书站在门口似已入定,任凭风雨沾湿白衣,满眼满心只承一人。

明明只是刹那光景,沉书却以为白驹过隙,时光荏苒。他以如此守了她千年万年。

太过灼热的目光让青衣女子蓦然回首,那个被雨水浸透的白衣男子,就那样认真地盯着自己,嘴角微扬。明明那样狼狈,她却还是莫名动了心。她举着油纸伞缓缓向他走去,好似用尽全力扬起最美的微笑,朱唇轻启:“公子,下雨天留客天。”

沉书意识到自己失了心,还以微笑。此时女子已走到他身旁,她足足比他矮了一个头。她试图将油纸伞举过他头顶,却显得尤为费力。

“姑娘我来吧。”沉书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伞柄,不想却触到她凉凉的手。女子忙抽回手,脸颊绯红。沉书接过伞轻声问道:“在下沉书,敢问姑娘芳名。”

“霏蔷。”简短的两个字却让他心花怒放。“霏蔷,好名,人如其名。”

进到屋里,霏蔷找来衣物,只是说:“公子换下吧,以前家父在世时穿过的,也不知合不合身。”那样冷淡的语气,沉书却还是看出她想哭的心情。怜惜?萍水相逢他却动了情。

霏蔷退出屋子,让他换衣服,出乎意料的刚刚好。过了好一会儿霏蔷才进来,看到正好合身的衣服,她怔住,然后眼泪仿佛顺其自然的泄下。沉书觉得哭得他心痛,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泪,却又悬在半空,他好像没这个资格。随后拿出手绢递给她,柔声细语像安抚孩子般说道:“其实姑娘父亲从未离开过,他在这里守着你。”他指指她的心脏。

沉书不停安慰着,终于她不哭了,心却扑通扑通地跳着乱了分寸。

初相见,所有都是美好的模样。

或许连沉书自己都没发现进山的时间愈发多了起来,自己也好像异常享受和霏蔷呆在一起,他似乎把她刻在了心上。

终于他们私定终生,他唤她蔷儿,她唤他阿书。

沉书下山几天了,说是要给霏蔷一个惊喜,却迟迟未归。

终究她没有等到他的阿书,却等来了他母亲和一个道士。口口声称她造孽,要收了她。

当法术与符咒施在她身上时,除了满身狼狈,没有任何作用。不是她妖法高强,奈何她根本不是妖。

骤雨倾盆,敲打她的狼狈。“蔷儿,别怕。”暖暖的声音,突地传出。“娘让他停手,不管蔷儿是什么我都要她。”多深情的告白啊,“儿啊,不是让你躲好吗?”

突然霏蔷笑了,笑得凄楚绝美“阿书,我是妖,人妖有别你走吧。”说完她撑起油纸伞走了,忽视所有狼狈,她还是她。

道士喃喃道她是人。沉书笑了,又哭了,他本要娶她的。却禁不住他娘的闹,然后成了这样。

阿书再未见过蔷儿,院中蔷薇蔷儿走那天开得格外妖艳,之后却一夜枯萎。山中小院沉书再种不出绯蔷。

正值正午,日上中天,街上人影寥寥,浮生酒楼内却走进了位白衣执剑的剑客。

“老板,来二斤花雕。”剑客放下了手中剑,拍了锭银子在桌上。

浮生抬起头,看到这人不禁愣了片刻,随即走出柜台,展演笑道,“花雕尚在酒窖里,小二方才去取,还请公子等等。”说完又是盈盈一拜,看着与记忆中重叠的面孔道,“酒窖尚远,不如公子先听妾身讲个故事。”

小霜不是人,乃是苍云山一株百年花精。一百六十岁那年堪堪化成人形,正是位十六岁的妙龄女子。

多年住在山上的小霜自是贪玩了些,甫一化形便幻了把伞和头纱,自苍云山上跑了下去。

小霜刚到山腰,便看到草丛中躺了个浑身是血的人。

初出茅庐的小妖精,没有半点害人的心,于是小霜便把这人带到苍云山的一个山洞中。

等到她采了草药回来,便看到那少年靠在石壁上,苍白着脸看她。

“我,我救了你,我叫小霜,你呢?”未曾见过生人的小霜红着脸结巴道。

“宁琅,”少年回答道,“姑娘可知道这山上哪里有百年蔷薇?”

“不,不知道。”小霜自己便是个花精,可刚刚化形,连这山还未溜遍,哪能知道什么蔷薇花精呢。

“哦。”宁琅应道,多瞟了她几眼,随即说道,“待宁琅伤好之后,还请姑娘和在下下山,在下必有重谢。”

不过月余,宁琅的伤便好的差不多了,小霜便被宁琅带下了山。

山下的小城镇里,小霜打着把油纸伞,批了头巾,一身青衣如同一只花蝴蝶在人群中晃来晃去。

她灵识初开之时,曾有山下的回来的小姐妹告诫过她,日后化了形一定要小心山下的男人,山下的男人有毒。

可小霜却不觉得,身后给她卖糖葫芦的宁琅怎么看也不像坏人。

直到某天夜半时分,她自睡梦中惊醒,看到宁琅把她绑在床上,拿了把匕首对准她的心口,她才知道那小姐妹所言非虚。

她还未来得及挣扎,那匕首便刺入了她的心口。

浮生还未讲完,小二便抱着硕大的酒坛走了进来,招呼道,“老板,花雕取回来了。”

“可惜了,这故事还未讲完。”浮生皱了皱眉,取了二斤花雕递给剑客,“还请客官下次再来。”

剑客对她道了谢便离开,未曾有人看到,他离开后,浮生的身子竟渐渐虚化。

是了,浮生便是当年的小霜,“浮生”便是那年宁琅给她取得名字。挖去心后,她并未灰飞烟灭,而是化为花幽,凭着执念存活于世。

后来她入了尘世,才终于明白,蔷薇花精动情的心是天下间最好的药引,宁琅的妻子得了她的心便变好了起来。

看着他与妻子举案齐眉,携手百年,她竟也有些释然。

而如今她已见了今世的宁琅,执念已去,便化作清风,散于天地了。

此去经年,美景良辰,一世期许,一世贪念,终究是,浮生再难寻觅,再难相见。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噬魂珠(20) 凤栖城有位夫子,姓温名雅,待人如其名,谦和有礼,眉清目秀,着实谦谦君子。

他姓温名雅,待人如其名,谦和有礼,眉清目秀,谦谦君子一枚

一日,温雅听闻深山中的百年灵芝可救家中重病的妻子,便独自一人前往深山寻找传闻中的百年灵芝。

岂料当日瓢泼大雨,硬生生阻断了下山的路,温雅无奈,只得在山上留宿。

夜间,温雅寻了棵大树,正想和衣入睡时,一只绿蝶跌跌撞撞的向他飞来,细瞧,那蝴蝶的一翼有些残缺,温雅觉得此蝶实是可怜,便将它捧在手中,替它遮挡风雨。

睡梦间,温雅喃喃着一句话:我只想要一个能陪我走过三生三世的女子。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是受伤的青蝶妖将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间。

次日清晨,温雅醒来时,身旁多了把绿伞。温雅虽疑惑,却也来不及多想,拾起东西就跑下山去。

回到村中,村民都围上来询问情况,文雅摇摇头,苦笑着。

倏地,天空又飘起了雨丝。

温雅急促的步伐突然顿了顿,望向眼前的女子,道“姑娘若是寻人便走错地方了。”

“呵呵,公子此言差矣,小女子卿蝶跋山涉水来到此地,不只为寻人报恩,更为心中的情!”

卿蝶着了一袭青衣,执着竹伞站在雨中,明眸皓齿,好看的令人一时间挪不开双眼。摊开双手,微微勾唇:公子要找的可是此物?

一时间,文雅激动得不能自己,一把拿过卿蝶手中的百年灵芝,小跑入家中,将百年灵芝放在药罐中,又配上几副药材,生上火方才出了口气。“卿蝶姑娘施次大恩,可要什么回报?”

卿蝶定了定神,轻启朱唇,缓缓吐出几个字:我要你娶我。

“姑娘可是开玩笑?”

卿蝶微眯了双眼,道“你会同意的。”

三日后,果如卿蝶所言,温雅娶了她。大婚当晚,温雅浑身散发着酒气,踉踉跄跄的走入院子。卿蝶见了微皱了皱眉,挥挥衣袖,顿时院中的墙角处开满了蔷薇花,芳香四溢。

卿蝶将温雅扶进自己的屋子里,吻上他的唇,缠绵一夜。

接连几日,卿蝶都感觉身体不适,请了大夫,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温雅知晓后高兴得接连几日都留宿在卿蝶的房里。

岁月悠悠,九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卿蝶生产那日,天边的青光若隐若现,颇为诡异。

温雅急匆匆的赶回来,见到的却是面生异眸的婴儿。温雅惊得将孩子摔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盯住卿蝶,语气中再无往日的宠溺,冷冷的丢出两个字:妖孽。

卿蝶笑了笑,面色惨白,毫无生机“到底是我不该奢望人类的爱情。”微微念了个诀,刹那间,屋内青光大作,卿蝶又恢复到初见的模样:一袭青衣,手中仍撑着那把伞,微微一笑,灿若桃花。莲步轻移,来到温雅身边,“卿蝶,青蝶,卿许三生情,许卿三生缘。”

话音落下,青光点点,飞散而去,再无留恋。

温雅抬手试图留住些什么,却只落得重重一声叹息。

卿许三生情,许卿三生缘,错付的,不过是真心。

翌还是一个闲散王爷的时候,他也只想做一个偶尔逛逛琴阁,斟上一杯小酒的王爷,在洛阳城暖暖的春风里梦如水泻下的月华。

直到他接到了一封从官道上截下来的密旨,信函上氤氲开大片的血迹,苍劲有力的字迹触目惊心,

削藩。

天一直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仿佛化不开的游子之情,离人之苦。

翌闭上眼仍能忆起那个潮潮的晌午,桥上之人络绎不绝,而一袭青衣映了青石烙入眼底,纤手擎了一柄素伞。

也许以前见过吧,翌这样解释了莫名的熟悉感。拨开眼前繁细的雨丝,遮挡了所有纷扰绵缠的凉意,面前的女子将伞送上他的头顶,眸光微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句话砸在桥下微微漾着涟漪的河面,翌甚至能听到清脆的击水声萦绕耳侧,掷地有声:“愿为君掌中利刃,斩尽一切掣肘。”

次日,陈王叛变,发兵攻京。

战场一步步地挪近,翌坐于马上,看着远方燃起硝烟的京城,烟尘迷了眼前飞檐高耸的宫殿与高阁,身侧是一顶浅色的轿子。

世人都道陈王爱江山也爱美人,就连行军打仗也不忘携上如花美眷。只有他知道,那轿子里的女子是怎样昼夜不眠地策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一点点为他扫平前路的障碍。

“轰——”远处传来将士们兴奋地大喊,巨大的城门被砸开,人潮一股股涌入这昔日的皇都。

翌负手站在天坛之上看脚下匍匐叩首的众人,骤然升起的狂喜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转头,看人群中一抹倩影站立着看向他,伞沿仿佛与他人划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清绾微微抬着头,眉眼如画。

然后呢?

翌从龙床上坐起,他从御案上执起一柄素伞,檐下的灯笼开始摇摇晃晃,照出园中的大片蔷薇染了清霜,他撑起伞,夜深人静的时候铺平一卷恍若前世的记忆。

他忽然开始剧烈地咳起来,一口血将伞面染得斑驳,连这柄伞都不能完好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疑心她的呢?

小霜不是人,乃是苍云山一株百年花精。一百六十岁那年堪堪化成人形,正是位十六岁的妙龄女子。

多年住在山上的小霜自是贪玩了些,甫一化形便幻了把伞和头纱,自苍云山上跑了下去。

小霜刚到山腰,便看到草丛中躺了个浑身是血的人。

初出茅庐的小妖精,没有半点害人的心,于是小霜便把这人带到苍云山的一个山洞中。

等到她采了草药回来,便看到那少年靠在石壁上,苍白着脸看她。

“我,我救了你,我叫小霜,你呢?”未曾见过生人的小霜红着脸结巴道。

“宁琅,”少年回答道,“姑娘可知道这山上哪里有百年蔷薇?”

“不,不知道。”小霜自己便是个花精,可刚刚化形,连这山还未溜遍,哪能知道什么蔷薇花精呢。

“哦。”宁琅应道,多瞟了她几眼,随即说道,“待宁琅伤好之后,还请姑娘和在下下山,在下必有重谢。”

不过月余,宁琅的伤便好的差不多了,小霜便被宁琅带下了山。

山下的小城镇里,小霜打着把油纸伞,批了头巾,一身青衣如同一只花蝴蝶在人群中晃来晃去。

她灵识初开之时,曾有山下的回来的小姐妹告诫过她,日后化了形一定要小心山下的男人,山下的男人有毒。

可小霜却不觉得,身后给她卖糖葫芦的宁琅怎么看也不像坏人。

直到某天夜半时分,她自睡梦中惊醒,看到宁琅把她绑在床上,拿了把匕首对准她的心口,她才知道那小姐妹所言非虚。

她还未来得及挣扎,那匕首便刺入了她的心口。

浮生还未讲完,小二便抱着硕大的酒坛走了进来,招呼道,“老板,花雕取回来了。”

“可惜了,这故事还未讲完。”浮生皱了皱眉,取了二斤花雕递给剑客,“还请客官下次再来。”

剑客对她道了谢便离开,未曾有人看到,他离开后,浮生的身子竟渐渐虚化。

是了,浮生便是当年的小霜,“浮生”便是那年宁琅给她取得名字。挖去心后,她并未灰飞烟灭,而是化为花幽,凭着执念存活于世。

后来她入了尘世,才终于明白,蔷薇花精动情的心是天下间最好的药引,宁琅的妻子得了她的心便变好了起来。

壬戌三月,蔷薇花间,一名绿衣女子手持一柄纸伞,栩栩然地立在其中,面色淡然,恍若九天的玄女。

不远处走来一名男子,身着藏青长袍,腰佩玲珑美玉,望着背对自己而立的女子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的薇儿还活着,真好。

女子察觉到他的靠近,转过身来,却一下了撞到他的怀里,被他狠狠拥住。耳边传来他欣喜的话语:“薇儿,我的薇儿。”

女子不禁恼怒,用力的挣开了他的臂膀,后退三步,冷声道:“萧公子,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沈蔷薇,不是沈薇!”

“不,你就是我的薇儿。”萧何目光坚定地望着沈蔷薇,不曾动摇。眼前的女子和薇儿长得一模一样,这分明就是他的薇儿。

沈蔷薇冷笑:“在这洛河城里,谁人不知,沈蔷薇已经死了,是被你,你们萧家害死的。”

“不,不是这样的。”萧何双目暒红,痛苦地抱住了头。

三年前,萧家还不是洛河城的首富,真正的首富,是沈家。尽管沈家很低调,但坊间始终有谣言,沈家富可敌国。

沈蔷薇作为沈家主唯一的女儿,自然是众人纷相求娶的对象,奈何沈蔷薇与萧家嫡长子萧何两情相悦,早已定下了婚事,否则沈家的门槛怕是一个月就要换一次。

萧何依稀记得,那一日,薇儿倚在他的怀中,嗤嗤的笑,周围蔷薇花开的灿烂。俩人在尔鬓厮磨。

“萧郎,薇儿此生非君不嫁。”

“薇儿,我此生定不负你。”

远处的一朵蔷薇花在风中摇曳,娇小的花瓣轻轻颤抖,似是哭泣。

谁也不曾料到,不久后,萧家便将沈家贩卖私盐的证据呈到了圣上的面前,圣上大怒,沈家终究遭受到了灭门的祸短。

沈薇没有死,她的婢女小青代替了她自焚于家中。月夜里,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眼睛已经十分红肿了,可泪珠还是不断的在落下。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蔷薇花田。走累了,她便躺在了地下,沉沉地睡了过去。冷冷的月光照射在她身旁的一朵蔷薇花上,蔷薇花猛烈的颤抖了起来。

第二天,人们在花田间发现了一具女尸,这女尸竟酷似已去的沈家大小姐。

“薇儿,我真的不知道萧伯会利用我潜入你家偷取证据,薇儿,你原谅我好不好。”萧何跪坐在了地上,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他愧疚的看着

沈蔷薇。

沈蔷薇怔在了原地,半响才出声:“萧伯,竟是萧伯!”说完仰天大笑,跌坐在了地上,泪流满面。

这笑似是将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再无力支撑纸伞,任由纸伞掉落。

受到日光的照射,沈蔷薇更加虚弱了,萧何将她抱在怀里,或若当年他抱沈薇一样。

沈蔷薇笑了,抬手环住了萧何的脖子,轻声道:“萧郎,记住我,我是沈蔷薇,此生非君不嫁的沈蔷薇,不是沈薇。”

待到萧何反映过来,心上的人儿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朵蔷薇花在身前,灿烂的开放着。

潇潇暮雨间,女子着一身青衣,于蔷薇中缓步走来,面容憔悴。

她衣衫尽湿,怀中,却躺着一把泛黄的罗伞。

犹记得那年,吹梦只是一只刚刚化形的伞妖,心地善良,天真烂漫。

那日出游,赏花之余,忽地瞥见了蔷薇花间,躺着一把残破的雨伞。蹙眉间,她竟将它拾起,带回了住处,用自己的灵力,将它修补。朦胧中,她望见那把罗伞竟化作了一个身着月袍的男子。男子面色温润,无比俊朗,深蓝的眸子似涵星辰。惹得吹梦一时间竟移不开眼。

“在下清风,谢姑娘相救。”语毕,竟屈身一拜。

望着面前的男子,吹梦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同是伞灵,皆是孤身一人,不如做个伴吧。”吹梦不禁赧然一笑,微微颔首。

于是,他与她便生活在了一起。

他待她一向是无微不至。夏日,天大热,他便化作伞身为她遮阳。冬日,风雪凛冽,他亦是为她遮挡。每日清晨,她便能望见他忙碌的身影,为她做着最可口的饭菜。无论何时,他总是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日复一日,平静的生活竟一晃便是三年。

那日,他带着她去游玩,却在途中碰见了一个道士。只是初见,他便对他们出手。道士法力高深,他们自知不敌。于是他将她揽入怀中,便开始逃离。他紧紧护着她,用耗尽了力气。直至深夜,才甩开了道士。然而,他们却中了剧毒。

毒入肺腑,她们求遍了医,却是无人能解。他深知只剩五日可活。绝望之时,却遇上了鬼医渐离。百般哀求下,他才肯医治。而方法,却是以命易命。

夜,他抚着她的长发,轻声喃呢“梦儿,我陪着你,共赴黄泉。”然而那日,吹梦却背着他,找到了渐离,为他换命。望着她的满目坚决,渐离长叹,却终是应了她。

已是第四日,那晚,吹梦施展了换命的秘术。却在朦胧间,缓缓睡去。她仿佛梦见,她的清风一脸的微笑,向他话别,仍是一袭月袍,无比温柔。她想抓住他,却无法靠近他半点。

待她惊醒,却已是天明。她忽然发现,身上的毒已然痊愈。然而她再也未找到他的清风。

直至在门前发现了一把淡黄的伞,她才恍然大悟,执着伞,泪流满面。

他终是先她一步救了她。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1) 一方砚台,一纸帛书,几束凌波,夺尽仪人泪。那年元宵,花灯满江,你一袭白衣胜雪,随着一贯盈满暖意的水仙陈酿就此走入我的心——萤姜

红衣红裙的绝色少女萤姜起舞于江边,江中水仙及膝。一舞凌波,其真真惊为天人。萤姜是舞痴,唯爱一袭红裙,舞一曲失传已久凌波。人人都道,谁若有幸娶了这倾国花颜,当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水仙酒坊的老板黎晚歌酿得一手好酒,其水仙酿甚得世人偏爱。

“老板,来一壶水仙酿。”萤姜从绣花荷包取出银两正欲递过,却听那正埋头打着算盘做账的酒坊老板道:“姑娘,今日的水仙酿已然卖光,若是有缘,黎某定当奉上最好的水仙酿。”

元宵。

萤姜手执水仙,坐在水仙丛中观璀璨烟花,看花灯曳曳。许是因了此美景,萤姜悄然起身,展开双臂,在水中转着圈。颈间珍珠与月华相依,渗出点点光华。不经意间瞥见一袭白衣的他,弯腰正欲将手中莲花灯放入水中。

黎晚歌被蒙住了双眼,身后传来少女空灵的笑声,“萤姑娘?”

“诶……真是无趣。”萤姜收回手,嘟着嘴抱怨道。

“果真是你啊,真是有缘。”白衣青年倏地转身,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欣喜。

“有缘,呵呵呵……这,水仙酿……”少女稚嫩的嗓音中似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糖衣,眼中似有还无的无辜一闪一闪的,纤细的玉指指向黎晚歌提的一壶水仙酿。

“既是有缘,这水仙酿自当赠与姑娘。不知萤姑娘可愿同在下同品佳酿,共醉元宵?”黎晚

歌倒也淡然得很,丝毫不惧自己那小小心思被她识破。

萤姜持一支水仙,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轻纱翩飞,恍若一只飞舞的彩蝶。绝世之舞凌波,当真如梦似幻。黎晚歌大声叫好。发带散落,长发披肩,他鬼使神差地抚上她微湿的发,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蓦地推开她。一支水仙落地,被地上的碎石擦了满身的痕。

“何必。你可知一舞一生苦?”

许是露水太重,重到让她湿了眼眶,“十世三生,我只一味追逐你的脚步,我才不管什么仙妖殊途,更不会在意什么一舞一生苦,我只知,一曲凌波只为君。”

眼前的女子,倾国之姿,尚是碧玉年华,眼里却满是忧伤。此时的萤姜,恍若落地的水仙,天真纯洁后,背负的却是体无完肤的情伤。他仍记得,前世他的逃避,她的至死方休。

他说,一舞一生苦。

她却答,一生不轻舞,一舞一生苦;今生为君舞,纵苦舞一生;今生为君舞,生生为君舞;千折心不变,万舞犹不苦。

他只是出身卑贱的水仙花妖,却得凌波仙子萤姜倾慕,是为殊途。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一袭白衣胜雪,潇洒走过天与地,直至走进我的心。

少年坐在椅子上,轻轻拨弄着桌上的水仙。雪白的花瓣落在他的衣领上,被那绝美的容颜映得黯然。

素素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喂,你到底是谁?”

少年偏过头看她,双眉一低:“真让人伤心呐,人家可是特意来看你的呢。”

又来了。素素头疼地撑着桌子,懊恼地说:“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你。”

少年回过头,继续摆弄着水仙的花叶,声音轻得想春天的柳絮:“你认识我的,只是不记得了而已。我叫凌。”

素素怔在那里,怎么也想不起来她认识一位叫凌的少年。

凌轻叹一声,在心里悄悄说,你当然不记得了,你的记忆被封印了啊。

凌是素素父亲的贵客,一个星期前住进了府里。素素的父亲似对他极为看重,嘱咐府中凡事以凌优先。可是,凌似乎对账房仓库一点兴趣也没有,反倒常常来素素这儿赏水仙。

“丫头,你为什么要种一盆水仙呢?”凌扭着花枝问道。

“是爹地让我养着的,他说女孩养水仙将来会成为淑女。”

凌哈哈大笑起来:“你爹真用心良苦。想让你变成淑女,还真是天方夜谭啊。”

素素气得把手里的樱桃朝他砸去。凌低头看着白衣上红艳艳的樱桃,慢慢笑了一下,看得树上的画眉心都快化了。

他修长的睫毛低垂,看得人心疼不已:“不过,居然是别人要求你种的,好失望啊。”

凌一住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天天都会去找素素。有时素素一进房间就会看到凌正对着水仙花沉思,眉头微颦起。似听到她的脚步声,凌抬起头向她一笑,素素立刻忘记了质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所以当这天,她没有看到凌时,竟觉得有些惊慌。

素素找遍了府邸,都没有找到那个容颜绝美的少年。回房途中,管家告诉她:“凌公子说只住一个月,已经走了。”

她失落地回到房里,坐上凌常坐的椅子,拨弄着水仙花。沁人的香气幽幽地从指间漫到心里。她忽然睁大了眼。

叶丛中,藏着一个小小的香囊。浅紫的绣样,小巧的囊身,和散发的袅袅水仙花香。素素将手指轻触上去,其中封印的记忆顿时汹涌而出。

她记起来了,十年前的那场兵荒马乱和父母无情的抛弃。她也记起了混乱的沦陷灾民,邪笑着向她伸出手的军官,更想起了把她护在身后,被那军官打得雪染满了白裳的凌哥哥!

那时,倒在血泊里的凌哥哥,向人群中的她绽出了一个倾国的笑容。她送他的香囊跌在地上,红得刺目。她听见他说,再见。

素素抓起香囊就往外冲。

城郊的草地上,美丽的少年躺在地上看着星辰,忽然一笑。

她……还是想起来了。

“喂,你到底是谁?”

远处,是素素颤抖的呼喊。凌像多年前一样偏头一笑,然后,倏忽化成千万片花瓣,消失在天际。

空气中水仙花的香气浓郁得仿佛置身于水仙花田。素素怔怔地吸着鼻子,然后蹲下身去,肩膀一耸,又一耸。

她相信,他是天上的凌波仙子,下凡来看她现在好不好。

樱罗站在城墙上,看着紫流城下的五千铁骑。

“苏晋,你非得这般兵戎相见?”

“是。”苏晋沉闷的回答。

樱罗缓缓闭上眼,往事覆盖在眼前。

初遇苏晋时,在紫流城外。

“公子,你是迷路了吗?要不要进城歇歇?”樱罗笑眯眯的说。

苏晋点了点头,可一进城他就惊呆了,城里繁华至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没有乞丐,没有衣衫破烂的行人。

“这…”

“公子,你是哪里人啊?”樱罗不着痕迹的移开话题。

苏晋说:“我是凌华国人,本欲到国都去,不想迷了路。姑娘你…”

“我是紫流城的城主。”

苏晋在城里住了十几日,每日樱罗都会陪着他。可苏晋住的越久,就越加觉得这城奇怪。城主没有一个侍从,连婢女都没有;城楼上没有没有护卫的士兵,城门却自动开启和闭合。

“樱罗,你能解释一下吗?”终有一日,他忍不住问她。

樱罗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苏晋,你怀疑我?”

“不是,我只是…”

“够了,明日你便出城去,紫流城不欢迎你。”不等苏晋说完,她就拂袖扬长而去。明明街上人不多,可苏晋却再找不到她的身影。

没有等到第二日,苏晋便走了。她在城楼上,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子里止不住的哀恸。

再见面,已是这般。

“苏晋,紫流城不过是座小城,也不隶属于其他国邦,它对凌华国不具备任何威胁,为何,就一定要覆灭它?”樱罗大声的质问。

苏晋低下头去,不置一语。他身边的副将忍不住道:“皇命如此,姑娘若不愿降,我等便只得攻城了。”

樱罗仰天一笑,“我怎会降呢,怎会。”又只用自己听见的声音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樱罗,我…”苏晋迟疑的想说些什么,又听见樱罗说:“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那般决绝。

副将开始指挥将士攻城,不一会儿城门便被打开。樱罗站在城楼上,微笑而哀伤。纵身一跃,停在了苏晋的跟前。

“苏晋,好好活着,记得我或者忘了我,都好。”风猎猎地吹起她白色的长裙,嘴角流出点点血迹。苏晋跃下马,想要抱住她,可她渐渐变得透明。身后的城轰然倒塌,漫天飞舞的水仙花自四面涌出来,她说:“苏晋,我很开心,也很悲伤。”

等到水仙花全部落地,樱罗已经消失不见了,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城,不过是高高低低的树木草丛。

他终于记起,她天上的水仙仙子,却对他动了凡心,被谪为凡人,而他也被上神责罚,生生世世活不过二十岁,且不得善终。她不愿他受这样的苦,硬是逆天而为,用所有的灵力编织出幻境——紫流城。只要城在,她就活着,若城破,她就灰飞烟灭,而他能像其他人那样终老。

那十几天是他们偷来的幸福,他也终于知道为何她会赶他走。

今天,是他二十岁的生辰。

若王爷执意如此,妾身也不再强劝。

水仙,你放心,此次计划周密,可保万无一失。等我坐拥天下,才不要什么三宫六院,此生,我只要一株水仙。

妾身谨以此酒预祝王爷功成。

王爷猝然跌倒,人事不省,她在酒里下了蒙汗药。

烛火昏暗,勉强照亮美人无悲无喜的面容。

阿玉,你说过的话,我不能全做到,但我说过的话,我记得清。

去禀告陛下吧,我自会去进宫面圣。

是夜,大批将领被去了兵权入狱,一时群臣大惊。

只有龙座上的天子知晓,一场惊天动地的谋逆案,竟然被主谋的夫人消弭于无形。

睿王受属下蛊惑,其情可悯,只是被削了兵权,贬去封地依旧是荣华富贵终生。

监牢里兄弟相逢,帝君一脸沉痛,我对你百般爱护千般纵容,连朝臣上书说你拥兵自重都不予理睬,你却仍有谋逆之心。

竹玉冷笑:爱护纵容?收起你假惺惺的面具吧,皇兄!若不是你屡屡苛责刁难,致使小弟每每谨言慎行仍惶恐不安,我又何苦如此?皇兄敢说未对臣弟起过疑心?

只是千算万算,竟没曾想过水仙……皇兄你也太会收买人心。

你错了,帝君表情也是捉摸不定,她不是朕的密探……其实她这样做,只是报恩,虽然朕也不知晓,朕到底给过她什么大恩。

她给你留下一封信。

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很要好的两兄弟,常一同出游。某日哥哥去给弟弟买糖人,撞见一起纠纷,也就是个穷丫头,偷馒头时被抓了现行,哭哭啼啼不知如何是好。哥哥心生恻隐,替她付了钱不说,还送她一个糖人哄她开心。

小姑娘家脸皮薄,连道谢的话也没说,犹犹豫豫就在少年后面跟着,直到一老一少两个人拦住他,老的道太子殿下您跑哪去了,让奴才好找,小男孩则盯着那个糖人,还是哥哥好,怎么哥哥自己没买一个呢?

如今明白了,哥哥帮她解了围,弟弟许她一世情。

竹玉想起,水仙并不是大家闺秀,一介歌姬,排斥万难才做了他的夫人。

她自小便吃了许多苦,只想和心上人安安稳稳度过余生罢了。谁知偏卷入了天家的纷争。

恩和爱,孰轻孰重?她又如何分得清?

只好把一切告诉恩人,又抢下原本赐给夫君的毒酒,泣血哀求帝君看在骨肉亲情上饶夫君一命。

世间缘何聚散,世间何由悲欢,只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

只可惜美人如花,花无千日红。

信笺已湿透,他和她的泪,终于相溶于薄薄一纸中。

水仙求皇帝把自己葬在初见睿王的地方。

竹玉想起那日溪水边的初见,以及后来的定情……只觉得如前生般遥远。

水边,她良久不语,半晌悄声问,“做你的王妃,是不是要学很多事情啊?”

恩,你得事事顺从我,永生永世不能背叛我,做得到吗,水仙?

一条贱命,我都给你了,又有什么不行?美人展颜轻笑,恰如手中水仙。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2) 周围所有相关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到了一定的时间又混合成一种特殊的东西,没有人在意什么细节,也没有在意其中究竟有什么过往,最终留存下来的痕迹只会是最后的结果。

可是········那些结果,真的是自己原本就想要的吗?初心这种东西是否会在时间里越来越远呢?到了最后,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改变吗。

何忆的内心很是迷茫,原本在来到浮生酒馆的时候是,这些都是她自己都选择,无论是北市还是小瓜和小波为自己传递的消息,还是各种层层叠加的熟悉感,都让她察觉到这个地方的诡异,她觉得这里必然是和自己相关的地方,所以,在罔千年决心过来超找细节的时候,他义无反顾的跟着一同来了。

连带的还有余生。

其实在看到余生也想要一同陪同的时候,他的心确实不安分的跳动了。

一方面是他所给的安全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就那样自然的在自己的心里住下并且扎根,甚至还还逐渐的生长了起来,好像看到了他,她的心里就会顺势多了许多的安全感,这样的安全感,比什么都管用。

可是另一方面的,她也为这些未知的事情所担忧。

余生是僵尸,他已经死过了,即便现在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即便偶尔可以感受到他的生命力,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安心。

浮生酒馆的危险在还没有真正到来的时候,何忆就已经猜测到了,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了跟着罔千年去调查。

从梦中梦,再到北市,再包涵着之前的夜兽,以及变异人,种种交叠在一起,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相思湾已经有了太久的平静,可是,所有的平静,又都会是下一秒爆发的一个突破口,何忆并不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也不懂各种的所谓又是如何。

她的目的很简单,弄明白这个所谓的真相,然后·········认真的保护周围的人。

有关于余生········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可是,却总是好像差了一些机会,每一次的想要靠近都差了一点点的距离,这样的感觉让何忆很痛苦,可是偏偏的,却又没有半点可以解决的法子。

那两个人,是不是也同样是这样?有太多的言不由衷,有太多的纠葛,可是偏偏的,没有任何的办法,没有任何的机会.......

何忆顿时收起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抬头又看向了那对男女,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换了一个地方,不再是方才的湖畔。

而何忆却是跟随着他们一起来到了这里。

不对。

何忆心里为之一动,她有了新的思路。

倘若是幻境,那么在幻境更替的时候,是会有一定的预感,即便是微乎其微的一点点,但是,还是会有一定的暗示的。

幻境总是重重叠叠的,它们虽然是相对独立的,但是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会有什么联系,断然不会像此番这般自然,毫无预兆的便来到了这里。

何忆忍不住想到了当时在午夜花时的场景,在那个时候她被困在了梦中梦之中,对于梦中梦来说,其中看似有无数的场景,然而在改变的时候是,却是连同何忆所在的场景一同变化,并没有什么预告和暗示,一切自然的就像是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过。

而在这样的悄无声息之间,场景却是已经发生了变化。

‘倘若是进入了什么人的梦境之中,梦境是被造梦人所左右的,所以梦的发展趋向和痕迹都是由他们所掌控········’

后来在脱离了午夜花的时间之后,罔千年这样说道,何忆便顺势记在了心里,而这一次,却是这样不经意的派上了用场。

在来到了浮生酒馆之后,其中就有了各种各样的幻境,在其中未尝不是兜兜转转许久,何忆也逐渐的熟悉了场景更替的节奏。

而这一次,果真和之前不一样,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节奏,也只有造梦人可以掌控。

那么·········

这个造梦人是谁呢?

这个控制梦境的人,是否就是那个制造幻境的人,倘若就是的话,这个人是否也在这个梦里出现?

倘若出现的话········

会是那个男人吗?

何忆忍不住看了过去,恰好便是那个男人回过头,他的脸也同样是模糊不清的,可是即便如此,何忆还是感觉到了一点点的熟悉感,即便熟悉感是薄弱的,可是她竟然还觉得有一些亲切,并不让人讨厌。

那个男人正在摆弄着玫瑰花的花叶,娇艳的花朵配着长身玉立的男子,竟然还有几分如画般的温润感。

那男子竟然是突然开口,倒是让偷偷观察的何忆吓了一个哆嗦,这次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现在不过是半个灵魂,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也就放下心来了。

那男子的声音轻的像是春天的柳絮,柔软的在何忆心上瘙痒一把:“姑娘,你是认识我的,只是不记得了而已,不过没关系,这一次,我们可以再次认识一次,这一次就是我主动来认识你,你过去总是叫我阿言,阿言就是我的名字。”

等等,好像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和自己怔在那里,方才的梦境里,明明是两个人如热恋一般的甜蜜,怎么到了现在,反而变得生疏,甚至还要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究竟是造梦人的失误?还是········原本就是这样都安排?

倘若真的是这样的安排,那么意义又是如何呢?

然而还没有等到何忆的想法发展下去,那男子又轻声开口了,“你当然不记得了,你的记忆········已经被封印了啊。”

他的声音太过于低沉,那个女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而何忆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里更是沉了几分。

这个自称是阿言的男子絮絮叨叨的向女子解释自己是她父亲的贵客,一个星期前住进了府里。

女子的父亲似对他极为看重,嘱咐府中凡事以他优先。

可是········他却似乎对账房仓库一点兴趣也没有,反倒常常来到她的庭院周围,甚至还帮她饲养着娇嫩的玫瑰。

“丫头,你为什么要种这些玫瑰呢?”男子扭着花枝问道。

“是父亲·······是父亲让我养着的,不过我的心里还是情愿的,也不知为何,在看到这些玫瑰花的时候,我还会有一种亲切感呢。”

男子垂眸轻笑了起来,可是何忆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的时候,有一种他有几分失落的错觉。

他们也就这样的絮絮叨叨的讲了很多话,各种零碎的事情让何忆也逐渐就要失去了听下去的兴趣。

他们陪伴彼此的日常太过于无聊,他天天都会去找她,虽然看起来气质非凡,可是,他时常的行为却都像是个登徒浪子。也不知为何的,她也从讨厌变成了逐渐接受。

有时她一进房间就会看到阿言正对她从外面玫瑰花丛里摘得玫瑰花插花沉思,他的眉头微颦起。似听到她的脚步声,这才抬起头向她一笑,而那个女子立刻忘记了质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所以········

当突然找不到男子的行踪时,何忆便迅速的睁大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感受到那个女子的慌乱,毕竟已经是习惯的事情了,突然而来的慌乱,只会让自己不安。

她找遍了府邸,都没有找到那个容颜绝美的少年。失落的回房途中,管家告诉她:“阿言说只住一个月,已经走了。”

她觉得不知所措,而同样的,何忆的心也是慌乱不已。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那是否说明,无论是幻境,还是梦境,和这个人也就没有了什么联系?

那个女子失落地回到房里,坐上他常坐的椅子,拨弄着玫瑰花。沁人的香气幽幽地从指间漫到心里。她忽然睁大了眼。

叶丛中,藏着一个小小的香囊。浅紫的绣样,小巧的囊身,和散发的袅袅玫瑰花香。将手指轻触上去,其中封印的记忆顿时汹涌而出。

她记起来了,十年前的那场兵荒马乱和父母无情的抛弃。她也记起了混乱的沦陷灾民,邪笑着向她伸出手的军官,更想起了把她护在身后,被那军官打得雪染满了白裳的凌哥哥!

那时,倒在血泊里的凌哥哥,向人群中的她绽出了一个倾国的笑容。她送他的香囊跌在地上,红得刺目。她听见他说,再见。

素素抓起香囊就往外冲。

城郊的草地上,美丽的少年躺在地上看着星辰,忽然一笑。

她……还是想起来了。

三月微风暖,桃花缤纷,青妉趁着暖阳不厌其烦的翻动着竹匾里的桃花瓣,打算酿几坛桃花酒。

苏白踏进了她的小院里,带了一身的哀伤。

青妉沉默的喝了一口浮罗春,皱了皱眉。

问他:“你要去昆仑?你就这般的在乎她,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要?”

十年了,看着这只如此执着的马妖,他如此为了那个女子不顾性命,青妉的心有些动揺,有种莫名的情绪,那时,她想这大概就是人间所谓的心软吧。

苏白低垂了头,呐呐而言:“她是我喜欢的人。”

青妉冷笑了一声:“黄泉碧落花,昆仑不死药,这两样东西都可以救她,可无论哪一样,都不是你能取到。”

“我知道,你可以拿到,只要可以救她,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那便把你的命给我”青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缓不慢的出声。

“好”苏白抿了抿嘴角,坚定而执拗的转身离开。

九州之巅,昆仑之山,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溺者,死。

七月流火,天气转凉。八月白露,九月霜降。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到了鸿雁南飞的十月。

整整七个月,他们爬过了十八座山,终于到了昆仑山下,苏白身上早已鲜血淋漓,妖力也所剩无几,却在看到弱水时眼睛亮如星晨。

青妉看着那弱水三千,荡起缕缕碧波,她拔下了一根发丝,吹了一口气,发丝飘飘荡荡的飘到水上,片刻就沉入水底,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青妉冷冷的看着他:“你还可以有一次后悔的机会。”

“不,我要救她,哪怕是死,也要救,这是我亏欠她的”

苏白掐了口决,化了马身,那是一匹雪白色的马,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像是一座白玉雕像,却长了一对薄如蝉翼的羽翼,苏白前脚微弯,蹲下身,青妉纵身一跃,青裙翩翩,宛如飞鸟,坐上了马背。

青妉伸手摸着他的鬓毛,脸埋在柔软的马颈上,有些闷闷的出声“苏白,若是就这样溺死,你后悔吗?”

“我有什么可后悔,青妉,若可以拿到不死药救活苏眉,从此以后,我便再无牵挂。”

苏白纵身一跳,却没有沉底,而是飞起来,他带着青妉游到了神下之都,青要之山,苏白的妖力耗尽,化了原形,一匹白玉雕成的白马,一颗碧绿色的珠子从白马的胸口飞出,慢慢的飞到了青妉的手中。

青妉看着化成了玉雕的白马,昆仑山熟悉的景色,心里有一丝疼。

浩浩昆仑之癫,紫荆花树树上,青妉手握碧笛,羽翼轻颤,吹起一首《还魂》之曲。

曲毕,一滴清泪落入弱水中,无影无踪。

“后悔吗?青妉”一身白衣的男子无声的站在弱水边,悠悠问道。

“没什么可后悔的,我的回归,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陆吾神君。”青妉冷淡的望着他,无悲无喜。

“是啊,三危山已经一千年没有你的笛声,整个昆仑都寂寞了一千年,西王母也很是想念你,青鸟”

是的,青妉的原身是青鸟,苏眉的死,不过是她的一场骗局,为取回她百年前被玉马苏白吞食的沙棠珠。

昆仑有树,其名沙棠,食其果,可以飘洋过海,踏水不溺。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3) 眼前的江南春景让我不由得吟起黄庭坚的《诉衷情》,桃柳依依,柔风细雨,甚是好看。

“怎么不接着念下去?”坐在身侧的浩轩温情一笑,想必方才沉醉在诗歌里如痴如醉,一首好诗引得戛然而止扰人兴致。

“臣妾怕事忘了后面怎么念了。”我羞红了脸,偏过头去,忍俊不禁。

浩轩露着我的肩,浅浅笑吟,“山泼黛,水挼蓝,翠相搀。歌楼酒旆,故故招人,权典青衫。”我凝神望着浩轩的眸子,疑问道,“臣妾不才,皇上会因此不喜欢姒儿吗?”谁想他笑得更为洒脱,疼爱地抚着我,“怎会,姒儿的学识与善解人意朕最喜欢。”这次微服出巡,随从服侍的应该是瑶姐姐,可是因为头风发作、身体不适推脱,浩轩便带我在旁侍候。一路南下,风景独好,人心舒畅愉悦。幸好我有所出,乖巧的珑馨公主也让膝下儿女不多的浩轩安慰不已。

我与他相依相偎,我把过往隐在心里,不敢言说。

船停在岸边,恰巧经过一座县城,细水长流,春花芬芳。我与浩轩走在拥挤的街边,对各种新奇的玩意儿好奇不已。我牵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给我的温暖。只妄岁月不再流动,留我与浩轩处在这方净土,唯有他对我的宠爱,隐居林中,赏停车坐爱枫林晚之唯美。无后宫尔虞我诈,无前朝争权夺势。可终究不可实现,他有江山与黎明百姓,还有,瑶姐姐。

人流涌动,我不慎与浩轩走散,着急心切,举目四望,希望看到他在人群中的身影。

“诶呀……”一声惊呼,听得出那声音是位公子的。公子赶忙低下头去扶我,“小姐没事吧……”我勉强地站了起来,腰部还是隐隐有些痛,怕是伤着了。

“无大碍,谢公子好心。”我抬眸微微一笑,谁想那浅浅一笑便成了惊诧,“莫儿……?”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眸。那位公子也显得格外惊讶,“阿姊……”

从未想过,会在江南与遗失已久的弟弟莫儿相逢,是缘,还是虐。

当年瑶姐姐为了颜家铲除异己,害我被人诬告与亲弟弟陆莫尘有染,浩轩表面上对我深信不疑,可背后却治了陆府上下所有人的罪,在我的花瓶中放了大量麝香,花香遮掩,不易察觉,很快我就小产了。我为了珑馨安好,与陆家恩断义绝。

莫儿许是逃过一劫,没有被我牵连,隐居避世,向往江南。

“姐姐当年铁面冷心,逼死了你的孩儿,也赶走了臣弟,害了全家。”简陋的小屋里,一盏明烛,莫儿垂眸,“姐姐不怨皇上吗?”

怨?那又怎敢,他的恩宠我求而不得,他带给我的荣华富贵让我无忧度日。而今,我们间唯一的联系就是珑馨,我虽爱他,却苦恋其中,必定伤己。我与瑶姐姐起初情同姐妹,时日变迁,她可以翻云覆雨,我却低人一等,连自己的孩子都被心爱之人害死。罢了,终是狠不下心。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怕是此时浩轩也已会攻和瑶姐姐相逢。“姐姐为何不杀了皇上,为陆府上下所有人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报仇?”闻言我大惊失色,“为何不?陆府上下都被牵连,皇上连查都未查就治了死罪,害你丧子,难道这不足以让你夺他性命?”

“陆家血仇因你而起,姐姐此仇必报!”莫儿哭吼,我心摇动。

听闻浩轩今日会去当地知府府中赏曲品舞,莫儿识得些人,荐了我去。随行的宫人见我回来不禁欣喜,我让他们不要声张,要给皇上惊喜。

我舞了一曲《一剪梅》,当年在椒篱殿无给我心爱的男人,而今不同,爱恨离愁。

“花自飘零水自流。”宫人唱到这句的时候,眼泪流过面颊。

花已远逝,水资流淌。

舞罢,浩轩召我靠近些,待看清我的面容,欣喜不已,“爱妃。”他抱着我,激动万分。

“皇上。”我轻声低喃,“臣妾永远爱着您,绝无二心。可是……”我抽出衣袖中的匕首插入他的背中,又慌忙拔出。“臣妾无法忘怀丧子之痛。”

震惊四座。

浩轩忍着疼痛,勉强笑道,“姒儿,朕不怪你。这条命你随时取了便罢。”血洒一地,浩轩以笑安抚我,“朕欠你的,自然会还。”

“皇上……”我早已食下毒药,可知自己也将香消玉殒了,我口含鲜血,余时不多,“臣妾不能再陪着皇上了…请…皇上好生照顾…珑馨。”

最后一丝念想,也灭了。

史载:承恩二十六年,陆氏佳琅贵妃护驾而薨,追封为佳琅皇贵妃。举国哀痛。

至死,他都保住她的清誉。那位心静如水的女子却是走不出怨与情。

隐隐的嗅到桃花的清香。如青叫人推开一扇窗透过狭窄的窗棂满园桃花尽收眼底。她倚在榻上望着身旁的鸟笼微微含笑亦或是苦笑,始终用双手在那把水墨折扇上摩挲着。

如青是满人,自小骑在马背上性格豪放直爽。初入江南时曾一人喝光了酒家中所有的女儿红大肆宣扬着千杯不醉。邻桌的明和拎着从宫里带出的烈酒放在了如青面前“这酒多半是掺了水,千杯不醉未免夸大了些”他随即打开酒盖“姑娘若是在饮下我手中的整坛酒后还能稳稳地走上十步就当真是千杯不醉”

如青颔首“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在下只是想验证一下姑娘是否好酒量。如果你赢了我在下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真是遇到怪人了,她思量将酒一饮而尽。须臾,她摇晃的走上十步后轰然倒地,口中还呢喃着“我赢了”明和看着地上醉态尽露的如青嘴角上扬。

如青是在将军府醒来的,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与她的闺阁如出一辙。明和掀开水晶帘一别与酒馆中的调侃语气“青儿,还记得明哥哥么”

记忆向前拉扯,那时的如青不过是个十岁孩童。在苍茫的草原上她策马狂奔,救下了位身负重伤的少年。他说他是汉人叫做明和,因得罪了官家北一路追打。

如青信以为真将他带回王府。如青不是别人,正是满族大将的长女。

明和在府中养伤的那段日子成了如青无话不谈的好友。他会吹笛子安抚发脾气的如青,也会裁纸鸢打消如青外出策马的念头。

“明哥哥,以后娶我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她已经急出眼泪来。

“谢谢你救了我,可满汉并非一家,这等乱世之中随时都可能撕破脸的”

“我不管,我不要你走”

明和轻抚她的乌发“你不是很喜欢我这把折扇吗,送给你了”

如青欣喜的接下“这算是聘礼吗”

旦日,明和悄然离开。从此如青更加任性,喜怒无常。

如今满汉交战,她偷偷来到江南找寻明和。当得知他就在眼前时竟仿佛身处梦中。他不复年少的模样,变得高挑剑眉星目令人沉迷。

“你为什么丢下我不告而别,为什么一下子成了将军”

“对不起,我…”他抿了抿嘴

“不论你曾欺瞒我多少,只要现在在我身边就好”如青踮起脚吻上他的额头。

明和忽的紧紧搂住她“如果眼前的桃花开满我们就永远的在一起”

可还未等到桃花盛开,天下便易主。军队节节败退明和已成为俘虏。监牢之中明和含恨望着如青“是你偷走了虎符,改了军机图吧,青儿你变了太多”

她咽下泪水“那日你欠我一个愿望是时候该兑现了。我的愿望是要你好好活下去。此战一开大满必胜,我拿走虎符是不想你去涉险。可军机图与我无关”

明和望着消失的背影一声长叹,他从未怨过如青。大明太过腐败结果他早已知晓,只是一个即将成为阶下囚的人如何配得上郡主,唯一的疼爱便是放手。

如青阿爹为了巩固地位将如青献与新皇。如青没有反抗,唯一的请求便是饶明和一命。

如青身着明丽的清宫服,头上的金步摇被日光照的褶褶生辉。她打开鸟笼放走了那支珍贵的金丝雀。在华丽的笼子也不及自由珍贵。与其让它同自己一般在牢笼中郁郁终老,不如让它在蓝天中找寻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如青含笑,一滴热泪落在折扇上,慢慢晕开。

鹦鹉是红娘

白鹦鹉又飞出去了。可疑,真可疑。

她裹了件黑纱,隐入夜色里,悄悄跟在后面。竟然跟到一户人家,雕梁画栋,草木葱茏。

这、这不是传说中二十好几了还到处寻欢作乐不娶老婆的京城恶少皇二子靖王爷的外府么!

白鹦鹉扑扇着翅膀叫,另有一只鸟儿的和声也传来。不多时,有间屋子的窗子小小开了条缝儿。

死鹦鹉竟然还给我钻进房去!咬牙切齿完,她纵身如一片翻飞的叶轻盈落进院子。

刚摸到房门,忽然颈上一凉。

“谁?”她心下一颤道。

“我没问你,你倒是问起我来了。”背后的语音带着几分戏谑和玩味。“胆子不小嘛,敢只身夜闯王爷府。”

她讪讪:“哪儿啊,不是还有只鸟儿么?”

半晌,只听得身后“啧——”一声,颈上的刀也松了:“趁着龙卫们还没察觉,快把你的鸟儿带走吧。”声音顿了顿,又道:“这几天的鸟叫声可够吵人的。”

“扑哧——”她忍不住乐了。

溜进屋子,见屋中鸟架上并排窝着两只雪白雪白的鹦鹉,一只的腿上系了根黄金链子。

嘿嘿暗笑,她掐断链子,连主人那只鸟儿一起举袖笼了。

“城外玉蟾阁三阁主,爱鸟成痴,养有一只白鹦鹉。”——纸上这么写着。

侍从瞧着主人,一脸不解,是什么事情要动用暗龙卫来查呢。

屋里燃着栀子香。她一身缁衣正装坐于榻上,随意倚着小桌,六幅裙摆随地铺展,仿佛一朵娴静的轻云。

珍珠帘动,有脚步声传来。

“紫燕姬,有客!”

“何人?”她不抬头,幽幽道。

“在下是京城恶少李继,特来拜会。”那男子的声音清朗,颇为中听。

“哦,二王爷啊。”她唇角微翘,拖长了音:“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自然是来取回自己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望望鹦鹉架。不料此时架上两只鹦鹉竟接起嘴来:“三娘,嫁人啦。”

“呃······”

是这个娶么······

愕然过后,屋内随从一众人等都笑起来。

他看见对面美人儿抽搐的嘴角。

“刺啦——”一声打开折扇,摆出一副翩翩公子的范儿,却借着扇子遮掩低声道:“绷不住啦!”

她脸色通红:“胡、胡说!”

她忽的运气轻功,轻盈的飞出去,踩着玉蟾阁前新开的桃花,惹得花枝乱颤。

竟然,逃了。

他摇摇头,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靖王爷派人向大阁主求亲了。

一时间她成了众人茶余饭后,七嘴八舌的对象。

京城恶少大人派人送来了一只纯金打造的鸟笼。

“喔喔,小姐,这怕是人家定情的信物呢。”

“啊~~你是我鸟笼里唯一想关住的鸟儿什么的,太美啦!”

她捏着纸扇,恨恨一笑:“呸!”

大恶少靖王爷的婚事总算有着落了。

全京城的人们都舒一口气。

听说新娘的嫁妆里有一对白尾儿的鹦鹉,婚礼那天一直停在花轿顶上,像一对吉祥物儿。

地牢。

络王爷的造反之心,如今已是人人皆知的事。他率军包围皇城,却迟迟不发,定是因为这位女子。

这夜,我以唇渡酒,迷昏了皇帝。偷得他的令牌,放走了那女子。

次日,大军攻城,尸横遍野。

我初次主动去见皇帝。他没怪我放走那女子,害他身陷困境,而是轻搂着我说,卿儿,朕只剩下你了。

他说,朕这皇位,本就是为络而挣……朕五岁时,母妃离朕而去。朕不受宠,常受皇子们欺负。有一次,竟被人推进水池,那时,池中的冰雪才消,正是最冷的时候,是络救了朕。

自那之后,朕发誓,一定要报他的恩情。

说罢,忽然面露痛色,轰然倒地,嘴角是一抹欣慰的笑。

我痛惊落泪,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一切都迟了……

我本不是什么叶媵族公主,而是络王爷派到皇帝身边的细作。

加害皇帝何等困难,我只能将毒加于墨中,墨香混毒吸入肺中,难以发觉,也无药可解。

**夜陪他,亦不可幸免。

而他,应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才贸然带我入宫。

如此之多的日夜相伴,我知他是真心待我。只怪,我先爱上了络,心中,便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而一枚棋子,爱上了执棋之人,注定,是要牺牲。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4) “夫君。”清脆的声音响起,晏落回头,见夫诸迈着莲步向他走来,她一身素净的白衣,满头青丝用一根朴素的簪子盘起,小腹微显圆润。

晏落健臂环出,将白衫少女揽入怀中,一手抚上她的头,像是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般。

“天这么冷出来做什么,都快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不知轻重。”晏落佯装训斥,却不难听出宠溺的意味。

贪婪地嗅着男子身上的玉兰花香,夫诸吟吟一笑,眸子流光溢彩,低头抚上了自己的肚子,脸上洋溢的满是幸福,以至于她没有发现晏落眼中一闪而逝的不忍。

“还有一个月,小家伙就要出世啦,夫君你希望他是男是女?”

原来就只剩一个月了……

晏落苦涩一笑,道,“都好。”

一个月后,小生命诞生世间,因为体质与凡人不同,夫诸在生产完后便死死地昏了过去,再醒来一切都变了。

“嗯——”剧痛让夫诸不禁呻吟出声,低头一看竟是四根锁骨钉生生钉穿了她的四肢,不仅仅是这样,她现在还被关于一间牢笼内!来不及细想,就被一声“晏将军到——”给打断。

来人依旧风姿飒爽,一如她初见他时的模样,而此刻的她却狼狈不堪。对上夫诸凝望他的眼神,晏落的心咯噔跳了一下,那眼神不似平常那般水润带着满满的爱慕,此刻充满了疑问,受伤。

“夫诸……”

“告诉我为什么?”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已然明了了所有,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颤抖地问出声。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非人,他知道她只要诞下孩子力量就会传承,他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是预谋。

“为人臣子,我必须这么做。”晏落袖中的拳头早已握紧。

“晏落……那我呢?”她轻唤他的名,随后又连着三个问题堵的他牙口无言。

“你可曾后悔过?”

“你可曾爱过我?”

“就现在,你愿意带我走么……?”

“我……”他愿意!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然而说出口的却不是这句话,晏落的语气清冽,说出的话语决绝,“你知道这不可能。”

“哈哈哈哈。”夫诸突然大笑了起来,一行清泪滑落脸颊,青丝瞬间变白发,“晏落!你好狠的心,既然想让自己的亲骨肉成为傀儡!”

他从未见过她哭……

“不过——”夫诸语调一转,“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我的力量了么?可笑。既然你这么在乎你的忠以及这江山,那我毁了如何?”

说罢,玉兰花瓣腾空出现,灵气催动着满头银丝乱舞,大有天崩地裂之势,夫诸的身体逐渐呈虚空状态,开始一点点化为尘埃。

“晏落,我诅咒你,不老,不死,不伤。”这是她最后留给他的话语。

夫诸一泪,四方成海。

万里江山只剩他一人坐于玉兰花下回忆……

那日,她坐在铺着白色兽皮的青岩上,凝神吐纳,墨发从肩头轻垂而下,轻托玉兰花。

那日她助他击退敌军万人,英勇好战,却甘愿为他束发,一身嫁衣似火从此持家。

娘子,为夫后悔了,你回来可好?

世间男儿皆薄幸,世间女子皆痴情。

冗长的故事只吟出这开头,台下听客便嘘笑连连,那说书先生端的是摸不着头脑。

“先生谬矣,这男子未必都薄情,若论天下第一重情重义者,当数国师柏郎。”

“愿闻其详。”

前年南方大旱,圣上命众术士求雨无果。亏得柏郎挺身施法,天降甘露,龙颜大喜封其为国师。从此但凡某地有旱,柏郎出马,旱灾即除。

后来蛮夷进犯,柏郎唤来大水淹没敌军,破了边境之危。这般大功,封侯赏地自是不必说,圣上甚至欲招柏郎为驸马。

谁料那柏郎抗旨拒婚,只道已有妻室,情深恩爱,飞黄腾达也不可弃糟糠之妻。这般重情让圣上为之感动,赐婚之事作罢。

人人赞叹柏郎的情意,更好奇那柏郎夫人身份。

没人知道柏郎夫人不是人,而是神兽夫诸。

那日夫诸被猎户追杀,亏得柏郎相助脱险。夫诸报恩化为女子以身相许,并以呼风唤雨之术相助,如此柏郎才摇身当上国师。

只是尘世非神兽久居之处,夫诸想和柏郎归隐山野,柏郎却挽着她的手:国家社稷尚离不开你,时机到了,再随你走便是。

然而时机没等到,却等来夫诸力尽衰竭的一天。

多次逆天唤雨夫诸虚弱不堪,柏郎安慰明日便上书朝廷,隐退还乡。

夫诸没有看到,身后闪近的寒光。

翌日,柏郎夫人暴毙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那柏郎痛哭流涕,见者无不动容。天子听闻,想如今柏郎夫人去世,再无不娶公主的道理,遂下旨赐婚。

大喜之日,柏郎喝的烂醉,人们只道他未忘亡妻借酒消愁,哪里有人知道他心中笑的癫狂。

柏郎本是个放荡术士,无意在山中瞥见四角白鹿,认出那是夫诸后心生歹念。那所谓英雄救美,不过是演的一场戏。他深知夫诸有凶兽之名,用蛮力捞不着甜头。困人也好,困妖也罢,绳索和法术都不如一个情字。

唯有那情网,任你力量滔天,坠入其中也只能乖乖成为猎人掌中玩物。

自己不过一时检点忍耐,骗得夫诸真心。待到荣华富贵时,何愁无美人?而那时,再无利用价值的夫诸便是他放纵的障碍。

乘着夫诸虚弱,柏郎杀了她。而做出痛失爱妻的模样,既得世人赞誉,以痴情男儿的姿态攀上公主,前途更是光明无限。

然而柏郎不知,失去利用价值的,不只是夫诸,还有他自己。

新婚喜气尚在,堂后却传来喜娘的尖叫,竟是柏郎死了!

柏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呼风唤雨的功绩让圣上心怀忌惮。

被天子畏惧,便注定了死期。

嫁公主,嫁来的却是杀手,那柏郎喝的酩酊,稀里糊涂便身首异处。

消息放出却只道柏郎不忘旧情,新婚之夜自尽。世人惊叹,文人墨客将其写入戏文,四处颂扬,倒为他圆了个美名。

出殡队伍绵绵长长,送行之人皆垂头痛哭,唯有一女子冷然一笑。

却是夫诸。

柏郎那拙劣手段如何能骗得了她,活了千年,不过将计就计,寻些消遣乐子矣。

她随他演了一段戏,却看尽人世情薄,有趣,也无趣。

只是世间缱绻的爱恋,大抵都活在戏言中罢。

是春天。

夫诸已经嗅到了春天的气息,晃动着鹿角,从小憩的地方起身,批了满身的露,便纷纷滚落脚下草丛中。春天的花,开了。从这处,往山下望,嫩桃朵朵一片粉色的清云。风起,带着花的香,夫诸仰颈欢鸣。

只是,今日不能再呆了,夫诸意味着洪水将至,她不能久留。在林中逗留一会儿,夫诸便脚踏清风轻盈掠过。夫诸喜春,爱花,却只能次次从花下而过,不曾停滞步伐。

而今日,又该去何方?

不知终途也无妨。高雅的鹿迈动精瘦有力的腿,浅色的小草被带起的风揉动腰肢,晶莹的露水四溅。她夫诸何时会为无处可去而烦扰?

夫诸的脚步被一株高大的玉兰,拦住了。

那树生的十分高大,褐色的枝干纤细,却直指苍穹,地面都顺着树根的走势而起伏,主干却平直挺拔。枝桠上的白玉兰骨朵,仿若一只只精巧的白羽鸟。花朵还尚未开放。夫诸不想走了,她的脚步留恋树下。不如,在这等等,等个一时半刻,等个一日两日?

夫诸化作人形,高挑的身材,却仍需仰望枝头的白花。“你若想看花开,等到明日,便可。”夫诸寻声而望,一白衣少女侧躺与层叠的枝干上,夫诸便知,是这棵树成的精怪。“打扰了。”夫诸微微颔首,想少女致意。白衣少女咯咯一笑,摆摆手道,“无妨无妨,有人肯等我绽放,花生圆满。今夜,你便歇息在这吧。”

依着少女的话,夫诸席地而坐。依然是春,生气勃勃。

夫诸突然从地上站起,回到原身,硕大的鹿角甩动起来,抵着天空乌云翻滚的一方。“这是怎么了?”白衣少女悄然出现在夫诸身侧,悄声问道。夫诸不去看她,反而抬头瞧了一眼枝头,白玉兰花紧紧的闭合。“那是寒潮。”乌云向夫诸所在的方向蔓延,寒气从地面开始渗入皮肤,白衣少女打了个哆嗦。

“抱歉,连累你了。我得与他斗一斗。”话未说完,跺跺脚便欲迎风而去,少女拦住,不让其走。“你可不可以再稍等一会?第一次有人能等我开花,许多年来,深林中都无人可赏。拜托你。”少女目露祈求。

夫诸喜春,爱花,善角斗。

“会连累你。”

“无妨。我已生长百年,无妨。”

绕着少女围走一圈,终是轻蹭其衣摆,算作允诺。白衣姑娘飞身上树,好像突然忆起什么,对夫诸笑着说,“我叫兰,顺便记下吧。”夫诸没放在心上,一心只挂在将要前往的凶兽上。

不多时,阴雨连绵,阴风阵阵,落下的雨随及凝结成霜,草萎叶凋。

夫诸与之缠斗,有力的晃动鹿角,一次又一次的顶撞。她享受这一时刻。是天生的向往,是无法改的本性。她似女子爱花,又是神兽凶残。寒潮正是闻名而来。

等角斗止,四方里,已不见绿色。好在是春,不怕没有生机。

夫诸回首,却见一树的玉兰开放。且开,且凋。那位少女错开了花时。

“你这是为何?”夫诸质问。

兰的笑容仍然灿然,身影却淡。“明日哪是花开的时候呀,三月花开,而位于深林花时推迟。人又不知。总算有人等我花开,此生短暂,也是福气。留你一日,便是一生的缘分。替你开花,正是替等花人,替我造福。”

夫诸久不语。她太贪恋春华。

山下有村民道,夫诸止了步伐啊,天阴惨,雨连绵。大水将来,声势涛涛。

东边那个古老的村落常年被一条名叫潆的大河怀抱着,世代的村民都以这条大河的滋润为生。此夜的月亮分外的明,夜格外的澄清,河水的粼粼波光闪烁着。

“吱——”夏蝉一路鸣叫,茂密的树林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白鹿,它的毛色纯白,似乎在发着光!白鹿穿梭在树林里,“噼里啪啦”地撞断了不少树枝,它身后紧跟着一个男孩。男孩对它穷追不舍了一晚,只因它实在太好看!追至河边,白鹿暴露在月光之下,他才发现这只白鹿竟有四只鹿角!

东村何家。

一个十岁的机灵的男孩拽着一个手握铁铲的男人的衣角,囔道:“爹爹,我今天在潆河边看到一只四角的鹿!”男孩兴奋地说。

“胡说,这世上哪有四角的鹿。”他浅笑摸着男孩的头。

这个男人名叫何雴莯,早年在朝政上有一番政业,而后因丧妻退隐至此,并育有一子,名叫何雴汖。那日听孩儿说到四角的鹿,想来不过是孩童胡说八道,没放在心上。

是夜,月水皆静,何雴莯来到潆上。是福不可躲,是祸逃不过。雴莯终究见了那个少女。大河之上,波光粼粼,岸边大石头上坐着个水灵的少女,她坐姿慵懒而又有几分潇洒之态。她竖起一只白皙的腿,手里握着一枝木兰花。

她在轻轻嗅着,他在静静看着。

少女忽然回眸,他才发现少女头上长着四只鹿角。

“夫诸!”一个可怕的猜想冒在了他的心头。

何雴莯早年从政,对这四角夫诸略有耳闻。传说夫诸所到之处,大水漫发,恐怕这村庄也难免遭祸害。事后他将此事告知全村人,劝他们早日离开。但村里的人大多不信,更有甚者扬言要生捕夫诸。

雴莯心中仍有不安,虽知像夫诸这般神明岂是凡人可以伤害的,但毕竟昨夜所见之夫诸仍是个少女,明知她有难,又岂能无动于衷。

“爹爹,您要是不放心夫诸姐姐,我们去看看她吧!”

雴莯毫无犹豫:“走!”

是夜,他又重见了那个少女,她仍坐在河边大石上,露出白皙的手臂,轻嗅着兰花。

“夫诸,你快走吧,他们要生捕你!”雴莯气喘吁吁地道。

夫诸低下头轻和地对他说:“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何雴莯痴痴地望着那条叫潆的大河,忽然大河水势漫发,变得汹涌澎湃,不过须臾,水便漫过了村庄,漫过了星辰和月亮……他隐约记得,那条村仍有一百三十八人……

他的梦境里有一片大泽,一望无际,恍如仙境。

“夫诸!”雴莯在四处寻觅她的踪影。

“我救你和雴汖是因为你也有想救我。”夫诸痴痴地讲着。

“原来你说的来不及,是他们来不及伤害你……”他神情悲怆,又道,“你要走了吗?”

夫诸离开他,渐渐走向那片大泽:“人心惶惶,大水漫发。夫诸白鹿,与你殊途……”

梦里她消失在那片大泽之中,事后何雴莯搬迁至的每一个地方,那里都会有一片水泽。“或许能再见一面呢?”他想。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5) 我第一次见到唯清是在我刚满一千岁的那年。

那天天界飘荡着罕见的薄雾,我坐在神尊殿前的一棵神树下,远远便看见远处的一个人,那真的是很远,远到不仔细看就会湮没在这瑰丽逶迤的薄雾里。

他走近我,目中带着清澈的笑意,仿佛一只绵羊的眼神让人轻易放下所有防备。

然后他笑着对我说:“我叫木唯清。”

只有神尊弟子才会被冠以木姓,我看着眼前眉目如清泉的男子,缓缓笑了笑道:“木晚宁。”

自此三千繁华黯尽,时光虚弦。

我是一颗被神尊点化的仙草,神尊说,我满一千岁这年会遇到一个劫数,这劫过了才当可羽化成仙。

唯清便时常对我说,只要不下界,就可以更加安全些,我也信着他,于是我便与他在天界一呆就是两百年。

他温柔澄澈的性子时常如春风般拂过,我好像很久以前就与他认识,又好像我与他本身就该是一起的。

他人如其名,唯清,唯此良人清如何也。

我以为他能一直陪着我,直到后来的很久很久以后,我依然记得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魔界为夺我来犯天界,众神僵持不下。我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一棵千年仙草,聚天地灵气修炼成人,六界皆想将我据为己有,而我却在神尊的保护下安稳的渡过了那么多年。

唯清在神殿前紧紧的抓着我的手,我直觉不好,他却将我猛地拉入他的怀中,我很想应景的挣扎一下,可事实上,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也没有动。

他将我的头按在胸口,摸了摸我的头,笑道:“晚宁,多希望能再多陪陪你。”

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本能的想回抱住他,他却快我一步,将我定在了原地。

然后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轻笑着变作了我的模样,不舍的看了我一眼后,缓缓走了出去。

我用尽平生所学的词汇都无法准确的形容那种笑,是不舍不弃的笑,是心甘情愿的笑,是从今往后生死两讫的笑。

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一面。

他仿佛被风暴席卷的一叶枯舟,连同魔界一同消失在天界上。可我依然每天在天界找着一遍又一遍。

早在那个一千岁的早上伴随着唯清到来而降临的劫数,那是情劫。

我问神尊,唯清还能不能回来了?

神尊看着我,目中带着超脱轮回的悲悯冲我摇摇头。

原来,我与唯清在两千年前时便相识。

那时我是一颗还未有神识的仙草,他则是看守我的神兽,他是神尊坐下的一只羊。

欲望往往是无法控制的,他也一样。他将我吃了下去,变作了人身,却犯了滔天大罪。

神尊将即将枯死的我花了近一千年才救回来,而神尊慈悲,留了唯清的命,代价则是替我受劫。

老人家都说,青鸟峰上有一位骑着白羊的仙人。

凌宵想,青鸟峰上的应该不是仙人,而是仙女,白衣潋滟,宁静安逸。

一头通体毫无杂色的白羊半趴在同样雪白的草地上,依着那仙女。但是,那白羊有气无力,似乎……

仙女说,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凌宵抿唇微笑,脸颊浮现浅浅的酒窝。

许多年前,有个农家女子连华爱上了一名年轻将军。他们萍水相逢,连华在放羊时被盗贼袭击,将军救下了为护羊群遍体鳞伤的她。

将军待她体贴温柔,一路照顾有加。连华想,他大概是她见过笑的最好看的男子了。不,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长长的军队日夜不停,连华不明白将军为何要带她一介孤女一起走。将军的眼睛漆黑的,像夜,夜空还闪烁着璀璨的星星。

“真是个傻瓜。”

连华杏眸一瞪,鼓起圆鼓鼓的腮帮子。

将军的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大家赶路都很累呢,尤其是将军。连华眨眨眼,蹲在伏案浅眠的将军身边,再眨眨眼。将军甫一睁眼,连华正捧着一碗热粥笑意盈盈。

将军摸摸连华的脑袋,鼻尖萦绕一股特别的清香,将军一顿,随即一饮而尽。

“连华还会熬粥啊。”

连华的眼角眉梢都散发着得意,高高仰起下巴:“那当然!喝完我的粥你一定会精神百倍!”

战场的厮杀日夜不息,连华不安地拧起眉头,牵着将军的战甲一角:“我们会死吗?”

将军沉默,慢慢抚摸连华的小脑袋:“傻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连华笑了。

可是,将军没说不会死。

被绑在火刑架上时,连华呆呆地望着负手而立的将军,为什么?

将军的容颜在张扬的火焰中渐渐模糊,连华这才大声哀求。

绝望的哭泣让年轻将军微微战栗,他亲眼看着火舌吞噬那张不谙世事的小脸,喃喃:“你是挑起战争的仙草……为什么非要是你呢……连华……”

“只要烧死仙草精,敌方没有仙草供给,战力一定会迅速下降。连华,为了国家,不要怪我。”

连华觉得手臂的一道道伤疤在叫嚣,她的胸口很热,很痛。

她为他放血,她想让他高兴,可是她好疼。

“你说过会陪我的,永远陪我的。”

连华紧紧抱住僵立的将军,噙着泪撒娇。士兵惊恐四散,将军面上血色褪尽,火焰熊熊燃烧的地方,空无一人。

“连……华……”

“你说永远陪我,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你说后来将军会怎么做?”仙女笑眯眯地问。

凌宵想了想,酒窝醉人:“将军一定会陪着她。”

仙女问为什么,凌宵说:“那个将军舍不得连华一个人的,他喜欢她。”

“喜欢……”仙女站起来,走近脸颊绯红的凌宵,触摸凌宵脸颊的小小酒窝。

“你说得对,他会永远陪着我。”

凌宵一惊。

连华安静地笑:“他是我最喜欢的人,他笑起来很美,脸颊会出现两个盛酒的酒窝。”

凌宵瞳孔骤缩,一步步连连后退。

“他的名字,叫凌宵。”

青鸟峰上没有青鸟,但住着一位仙人。仙人没有骑着白羊,她一直牵着它,温柔地抚摸它的背,喂它吃珍贵的仙草。

仙人会像看爱人的目光看着精神奕奕的白羊,然后满足地抱着它。

“你会永远陪着我,对吧?”

云隐第一次见到羊诰的时候,真真是被吓了一跳。雪白的毛被鲜血浸染,晶莹的双眸看着她,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但突然口吐人言,吓得她差点没晕倒。

羊诰见她被自己吓得不禁后退两步,连连抬起两只前蹄,以示自己并无恶意,却因为身负重伤体力不支而突然跌倒在地。

羊诰抬起头迷茫地看向云隐,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云隐却被羊诰这一脸迷茫的模样萌住,噗嗤笑出声来。

之后,羊诰便留了下来,在云隐的悉心照料下,半个月后羊诰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他没有说要走,云隐也没有提,在这深山里一个人待久了,她也有些寂寞,何况羊诰是个活泼的性子,有他在,这寂静山林也热闹了不少。

但没想到羊诰竟还好结交朋友,某日她进山寻找食物归来,看见满院子口吐人言的动物,惊了一惊。但有羊诰在前,她也没被吓到。

那日之后,她的小屋周围便多了许多动物,使得小屋增添了不少生气。只是有时委实吵闹了些。

云隐躺在大树下,耳边是那群动物的嬉闹声,吵得她睡不着觉。

羊诰奔到她身边,看她面色不好,关怀的问:“云隐,你怎么了?是不是它们太吵了?”说罢,不待云隐回复,便直接把那群动物赶走了,动物们一哄而散。

小屋一下子安静下来,云隐心里松了口气。

羊诰趴在云隐身边,与她闲聊。

“云隐,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深山里?”

云隐想了想,如实说:“为了天下太平。”

羊诰发出不信任的怪声音。

那之后,动物们便来得少了,便是来了,声响也极小。云隐知道,这是羊诰的功劳,对羊诰便更加的亲近爱惜了,只没想到,她这一举动竟会引出羊诰的这一番话。

“云隐,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云隐抚摸羊诰脑袋的动作一顿,羊诰继续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喜欢你,云隐你喜欢我吗?”

云隐沉默不语。羊诰着急了,说:“你是不是嫌弃我还没有修出人形?你相信我!我只要潜心修炼几年就可以修出人形。”

云隐看着羊诰晶莹的眸子,软了心,道:“等你修出人形再说吧。”

但云隐没想到,两个月后云隐便得以看见了羊诰的人形。

那时山林不再一片寂静,杀戮之声远远传来,浓厚的血腥味吓退了诸多动物。

云隐匆匆赶回来,就见一群人把长矛刺进一个俊美少年的腹部,俊美少年看见她,嘶声呐喊:“云隐快跑!”

是羊诰!

话刚说完,便变回了原形,满身鲜血满身伤口,比初见时还严重。

不知不觉间,云隐双目猩红,脑袋和臀部分别冒出了耳朵和尾巴,凶狠的眼神盯住那群人。

她没骗他,很久以前,她被恶人捉去,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模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欲,为了不伤害无辜的人,她躲到了这深山里。

她以为她会这样平静的活下去,但还是有人打破了这平静。

待羊诰醒来,一切已恢复如初,似乎那些腥风血雨,只是一场梦。

“唉,经此一事,我修成人形的路更远了。”羊诰唉声叹气的说。

云隐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地上扯了一把嫩草喂他,微笑道:“没关系,我等你。”

这一次,不是敷衍,是真心实意。

我一向觉得凡人愚腐,上给我的供品从来都是猪牛羊三牲,本星君的原身可是一只羊啊。

可此番我却遇上个异数,天山族的祭品竟是个女子,一身清冽的白衣,明亮如镜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天山族给我送祭品自然不是平白送的,是因为我同尾火虎下凡寻丢失的上古宝物照妖镜,凡人发现二十八宿少了尾火虎、鬼金羊以为是大凶之兆所以开坛祭祀。

我为着未寻回宝镜已十分头疼,这活祭品让我的头更疼,若放任不管只怕凌霄殿上要被参上一本,管又有许多拘束。

一番计较,总是人命为重。我捏个决化作凡身上前拦住了正准备点火的天山族祭司,千万年神仙生涯里我头一次觉得定身法是个好东西,既不伤人命也不违天和,轻轻松松将人救了出来。

那女子一双眼盯着我看了许久淡淡的开口“你是妖么?”

本星君虽长得不够姿兰玉树,却也是一身正气,哪里像一只妖,凡人的眼光果然不佳。

却听她惊奇的叫了一声“呀,竟是一只羊”

这一次本星君被惊到了,一个凡人竟能看透本星君的真身。

一番细问之下才知道,她叫水心,因能看见常人所不能看见之物被视为异类,也是因为这个原由她才被绑上了祭台。

凡人总是排斥一切异类。

看着她眼中的孤寂落寞,一种莫名的怜惜涌上我的心头。

她问我愿不愿意同她一道去天山天池看看,我答应了。

我告诉她我叫赵白高,她却执意叫我小白,我默默的应了,本星君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人叫的像只宠物。

我本可以带她架云,不消片刻就能到天山之颠。可她说若只看结果没有经历又有什么趣儿,我便随了她的意。一路上她蹦蹦跳跳的,全不似那个安静落寞的少女。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心被什么扎了一下,疼的厉害。

天山之颠终年积雪,天池似一块锡透的玉嵌在其上。凝神细看时,发现池边长着一种草,雪白的颜色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它从不曾存在一般。

水心俯身去采那草的时候我才发现它竟是没有根的。“我就像这草,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漂泊无根”说到此处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神里一阵惊慌,一瞬间又是逝然“小白,给我看看你的真身好不好”

若是往常我定然变作一只黑气缭绕的黑羊,此刻我在她面前变回了最原本的模样,一只雪白的绵羊。

她俯下身亲吻我的额头,眼中晶莹的泪闪着刺眼的光“你是唯一一个听过这些的人”

下一刻尾火虎从天而降,火能克金,水心的身体开始变的透明最后变成了一面古镜。尾火虎拾起镜子走过我身边时冷冷的道“别说你不知道”

是啊!水心为镜,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我只是,不想知道。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6) 何忆觉得自己的心格外的慌乱,在这样的梦境里,没有看到人对她来说是一种危险。

她甚至想要试探着让自己去寻觅,可是只拥有一半灵魂的何忆并不敢轻易的去冒险。

甚至·······

她也有所感觉,那个另一部分的自己,好像过的也并不美好,好像也在承受着各种煎熬。

各种虚幻在不断的环绕着,以一种紧密的节奏,试图把周围所有相关的联系在一起,何忆也想过要退缩,可是一瞬间的,有了更多的犹豫。

就像是在之前都梦中梦里,过去和现实再不断的重叠,分到了一定的程度上,必然会回应一个结果,到了那个时候,那个结果究竟是过去一直在期待的,还是自己所畏惧的,也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有了一定都想法之后,所该面对的种种,也都不过是虚幻罢了。

而另一边的又有了不一样的状况,神庙残存数檐青瓦,鸟瞰时,堂皇方正的都城被那古旧厚重的青剜去一角。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粟娅觉察屋外细碎响动,暂住了哼唱,莞尔一笑,脸上嵌着静如止水的眼。

门外,麻衣如雪。

“我见过的画师无论愿意与否,皆衣玄色,毕竟色浅易污。”尹错弦听粟娅笃定道,“我看见了你的命运,你是位好画师,也是一个好的奏魂师,即便是命数依然如此,我还是觉得,我们自当会有改变。”

尹错弦却是摇头,眉眼里多了些许都落寞。

“娅娅,不一样的,我未尝不是没有尝试过,画魂又并非是常事,我·········我画不出画中所求。”

“画魂一术在尹家可以说是秘术,只有·······只有特定的人才会习得,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这个,过去你作为尹绾绾的时候,你的画魂术是最好都。”

“可是现在只有你了。”

粟娅幽幽的补充到,说罢却是清晰都看到了尹错弦都表情迅速变为失落,这才懊恼自己竟然是这般直接的提到了她的伤心事。

“我还记得画魂术”,似乎是为了缓解什么氛围,粟娅又补充道,“过去也时常听到古旧苍凉的歌声,那歌谣中就会有族人一直求而未得之物。”

粟娅停顿片刻,再看向尹错弦都眼神里多了几分特殊都情绪。

“我还记得最初都画魂仪式,虽然是朦胧模糊都,但是我还隐约记得其中的些许细节,那时候是家主在描绘盛世的画师,可是错弦,虽然你说我是过去最擅长画魂的,但是说起来,我好像并没有真切的印象。”

尹错弦抿唇并不言语。尹家人自来有画魂一绝,可是其家族里,真正会画魂的人却不过尔尔,更多的是用奏魂术,但凡是会画魂一术的尹家人,基本上就是尹家的支点,或者家主。

“娅娅,画魂之时,是要穿祭祀服的,你········你当然不知道,那个时候········”

尹错弦垂下眼睫不再说下去,粟娅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在尹家的历史上,尹绾绾虽然优秀,可惜却是英年早逝了,最终才有了尹绾绾和尹莞莞的身份转换。

“祀服何在?如何取回?如果我们········”

粟娅下意识都开口,有心想要尝试一下画魂一术,如今都状态之下,无法找寻到浮生酒馆的位置让她格外不安。

无论是罔千年该是何忆或者余生,他们的每一个人都是和她有着密切的联系的,她无法让自己淡定下来,于是慌张都不再像是平常都自己。

尹错弦自己收回了自己想要全解她的心情,只是柔声安慰几句,再看她完全没办法听进去自己的话,只好轻声徐徐道来。

“如今的我们在不知道准确状况的时候,断然不可以冒险。娅娅,我们没有好的准备同样是不可以的。更何况······虽然我的画魂术已经学有所成,可是终究还是差很多味道。”

见粟娅还是一脸茫然,尹错弦只得轻叹一声,“还记得你过去我总是不如你吗?你还对我说,我们每一个修炼之人都是有障的,每个人的障也都不相同,出现的时间也都不同,只有破了障,你能画出所求、明所未明。”

粟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此番话语已经让她的心有了片刻的安宁,此时的她依旧端坐,甚至轻轻哼唱起古旧苍凉的歌谣。

多日而来的惊扰让粟娅已经有了几分憔悴,虽然她是个格外精致的人,即便是出门倒个垃圾,她都会在房间里给自己画出精致的妆容,再搭配好合适的衣服,漂亮的高跟鞋,甚至什么味道的香水,什么款式都耳饰都要挑选清楚。

而现在,她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考虑这些了。

粟娅苍白手指仅剩皮贴骨,颤颤抚摩过旗袍上每道褶皱、每寸纹饰,那些角落逸散出被抛弃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没用的人,一直在荒废时间,小时候依仗着自己的天资卓越就每天无所事事,其实在苏家,想要生存下来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残庙逼仄,避讳显得奢侈,角落屏风映出粟娅的影子,飘渺若游魂,她的声音有几分干涩的沙哑,融合在空气里,有几分寂寞的味道。

“苏家总是习惯传女不传男,历代家主也都是女子,可是娘亲在小的时候便被认定了是苏家的废人,以至于很多人便认为这一代的苏家不会有一个后人,家主对娘亲很奇怪苛刻,更是没想到··········”

“娘亲是个坚强的人,其实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时模糊的,不仅仅是模糊的,更甚至是没有任何的印象,我和娘亲被赶出苏家之后,就活着最最普通的生活,可是搞笑的是,到了某一年,苏家人竟然想要把我带回去,他们又怎么会想到,娘亲已经甚么都没有了,为什么在赶出我们之后,还要·······还要接我回去了,为什么不早一点呢········”

“娅娅······”

粟娅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虽然面上还没有掉眼泪,但是尹错弦已经感受到了她的伤悲。

尹错弦知道,在他们这些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人里的,粟娅才是最最脆弱的一个,她总是把情绪掩藏起来,自以为藏的极好了,可是到了一定的情况,又会突然破绽开来,一瞬间的,让人血肉模糊了。

尹错弦被透过窗的夕阳余晖紧紧包裹,整个相思湾看起来已经是一片异状,美的就像是幻觉?

尹错弦知道,有些事情即便是担心了许久,可是到了一定的时间,就注定会开启一个新的篇章,完全不在意之前有过怎样的纠结。

“娅娅······你可寻到所求?倘若真的使用画魂,你会有什么想要的吗?画魂者,可以救人,可以伤人,可是人的性命看起来贵重,其实又很悬念,很难解释是否真的可以依靠画魂来达到什么目的,若是你,你········想好需要什么了吗?”

粟娅怔然后蓦地了然,随即又迟疑的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迟钝了,就像是失去了几分精神气魄一般。”

“娅娅?!”

听见粟娅这种说法,尹错弦紧张的凑过去,粟娅却是冲他摆摆手,暗示自己并不要紧。

“我没事,我只是这样形容罢了,可能是一直以来,我都太过于自信,竟然是忽略了这个世上还有无数自己不能做,甚至做不到的事情,以至于到了这样迷茫的状态,反而失态了。”

粟娅阖目,夕阳余晖从她低低歌声中流淌出:“……蜉蝣之羽,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

良久才停了下来。

尹错弦轻叹一声,她觉得自己好像依稀看到了长街两旁特意点起的花灯、长街尽头起起落落的焰火,还有焰火之下,携手相伴的故人。

“娅娅果然是好嗓子,玫瑰姑娘不同凡响。”

尹错弦毫无保留的垮着,心里却是融合了各种酸楚。

即便是粟娅大脑里有关尹绾绾的记忆已经缺失了,可是尹错弦却是从来都是和尹莞莞时一个整体,她自然是记得,过去的时候,自己的阿姐最喜欢唱这两句。

而现在········

却也物是人非了。

即便是阿姐还在,可是,已经不再是最初了。

这样想着,尹错弦的心里亦是一阵撕裂的疼,有一种不受控制的感情向她袭来,让她顺势有了一种不舒适感大脑变得格外的昏昏沉沉,好像下一秒就可以跌倒在地。

“错弦?错弦········你怎么了?”

粟娅迟迟没有听到尹错弦的回应,这才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慌张的便开始试图唤醒尹错弦。

“娅娅·······”

尹错弦小声开口,声音却是格外都沙哑。

“错弦,我在,你是不是·······”

还没有等粟娅说完,尹错弦却是身子一倒晕了过去,而在倒下之前,她轻声嘟囔了一句话,粟娅于她凑的格外近,那句话听得格外清楚。

“姐姐·······”

粟娅顿时不知该要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依稀的,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看到拿着过去,

那时候,她站在红漆木门外,唇角带着明媚的笑意,手中一把团扇赶着流萤,身旁开满了一簇一簇的绣球花,而月色就那么一直流一直流,一直流到女子清淡的眉间,像开了一朵花,清绝艳丽。

她推开半掩的木门,轻声的笑着,再念叨一句——姐姐

像是隔了漫漶过很远的时光,那一声姐姐就如一场绵长悠远的叹息,而她手中团扇却忽然化作一根琴弦,在她的手上划过清晰的痕迹,鲜血像开满了的绣球花一样一团一团在白衣上浸染,她眉目间笑意温暖。

粟娅摇摇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沾染上了几分眼泪,怀抱里的尹错弦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事情,而她亦是格外肯定在方才已经进入了一个千回百转的梦。

粟娅一直不想承认自己似乎拥有一段记忆的,记忆里有一个少女就站在一簇簇的玫瑰花丛里,笑容明媚,白皙若骨瓷的手轻摇一把团扇,淡绿衣衫端的是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她笑着看她,赞叹一句:“好一个花繁似锦,莞莞,你可真好看,好看到让姐姐舍不得移开眼睛。”

那就像是一个魔咒,缠裹少女短暂的一生,梦魇般无法逃脱。

以至于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变化,那句话却一直留存在了那个少女的心里。

兴许是为了不辜负姐姐的赞誉,那个少女忍过了苦练武功的日日煎熬,忍过了修炼的夜夜无眠,忍过了曾经的天真烂漫,她一直没有哭。

可是最终,她却再也没有姐姐了。

尽管明白姐姐是为了家族,为了自己,可是尹莞莞却仍是在午夜梦回之时泪如雨下,这样的习惯到了尹错弦这里也不能免俗,像是这么多年的辛苦悲伤全都一股脑流了出来,她却只是一直走一直走,那一条路似没有尽头。

也许是时间太久了,粟娅竟是都忘了,在最初的时候,尹绾绾是死过一次的,每一次的死亡,无论是对尹家还是尹莞莞都是极大的打击。

以至于到了现在,在尹错弦的心里,那一声姐姐想来是充满了自己的一腔心意了吧。

看着尹错弦枯叶般倒下去的那一刻,粟娅古井般无波无澜的心突然疼痛莫名。她紧紧地把尹错弦抱在怀里,血却依然疯狂地流,像她不久前流过的泪一样一直流一直流,流尽了她这一生所有的辛酸悲伤。

到底还是不能彻彻底底的忽略了啊,到底还是血浓于水啊,。

尹错弦靠在粟娅怀里,看着粟娅如旧的眉眼轻轻叹息。面前这个人是她最爱的姐姐,这一次的,她一定要保护好她。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7) 粟娅并不知道的是,在那些过去里,并不是一个人再付诸努力,那些看起来平淡的过去正是无数人在努力创造而来的结果。

在尹绾绾之后,尹莞莞终是成了尹绾绾,在须臾年华之时,尹氏家主崩,膝下只余当时的‘尹绾绾’一女,再加上尹绾绾原本便是花名在外,呗推崇到高位也是理所应当的,于是当时已经是‘尹绾绾’的尹莞莞便在诸多长老的辅佐下成为了尹家的家主。。

然而那时已经成为家主的尹莞莞内心却从不安稳,一面要应对诸多的压力,一面还要巧妙周璇,以防止露出什么马脚,惶恐辜负了阿姐的心意。

那时的尹莞莞,大概是最不快乐的时候了,阿姐已经离开了,她再也没有庇护她已经没有了庇护她的大树,各种心事骤然跃然纸上,不得不让自己活出另一般模样。

就像是········曾经的尹绾绾。

那个人分明是因她而离开,而她却不得不成为她的替代品,可是,就连那些她在意的东西却都不能好好守护了。

那个时候,是尹莞莞心中最郁结难解之时,她时常会独身一人漫步在玫瑰花丛,一如当初尹绾绾的那些习惯。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度过了多久的孤寂,时常陪伴她的是月色清凄,秋风飒飒,有丝丝凉意,伴失根红叶落下。

在那时,尹莞莞也终是有了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遇见,可是,她却是没有想到,这样的遇见终究是改变了她,甚至改变了整个尹家。

自阿姐去了之后,她便要时常装扮成阿姐的模样处理着过去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为了不让阿姐失望,她付出了从未有过的努力,可是这样的背后,给予她的却是快要让自己撕裂的压抑。

这些压抑久久堆积在她的心上,倘若过去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她倒是可以和阿姐分享一二,可是·········

终归是只剩下她了。

她只有模仿着过去阿姐的习惯,在这玫瑰花丛里站里许久,直到月色给自己拢上一层温柔,直到那些凉薄再也无法深入到心里。

她是孤独的,这样长长久久的孤寂让她险些失控,好在········

她有了遇见。

可这样的遇见,即便是给了她美好的记忆,甜蜜的时光,片刻的温存,却也打破了无数平衡。

那是突然惊闻一阵不绝如缕的箫声,飘散在瑟瑟秋风之中,萦绕在尹错弦的耳边。

就像是塞北的曲,又或者是梦中孤雁,一瞬间的拨动了她的心弦。

尹莞莞循声而去,视线穿过风中万片如夜蝶般的枯叶——月光下,他一身白衣胜雪,淡淡的荧光绕身,衣袂随风而动,若仙人般,唇抵玉箫,双睫低垂,玉立石上,深邃的瞳孔怅然望着群星密布的夜。

那个人她是熟悉的,过去的时候,她还可以用尹莞莞的身份做个普通的女孩子的时候,这个人也时常陪伴自己。

只是·········

一切都变了。

她试探性地走上前。或许是落叶破碎的声音惊扰了他,箫声戛然而止,转目向她望来。那双眸子果真深邃得很,似能将她湮没。箫声中深掩浅藏的悲绪在眸中一览无遗。

“师兄········”

尹莞莞喃喃开口,再次抬眸,那个人却已飞身立在我的面前,仔细地s瞧着她,一双好看的眉毛皱起,随即将她垂下来的青丝挽到耳后,柔声唤道:“莞莞。”

尹莞莞的心顺势漏了一拍,彼时她已经使用了尹绾绾的身份许久,除了已经知情的娘亲,旁人她可以肯定绝不会有半分察觉。

却是没想到······

“莞莞,是你吗?其实你是莞莞对吧,那时候,祭祀的其实·······”

尹莞莞迅速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幼时的玩伴,总能引起人的无限遐思。却是没想到,即便是这样的改变自己,还是会被他觉察。

回想起与他一起在校场修习的场景,她的心里忍不住的还~有些异样的情愫。

“莞莞,我并不知为何会成为这般场景,我只是不忍心看着·······倘若你真的累了,不妨弃了吧”

尹莞莞猛然推开他的手,叱道:这是姐姐毕生的心血,你身为尹家的大弟子,你又怎能说出如此凉薄之言?更何况········我已经是尹氏家主了,我应该为身后的众人负责。”

他的嘴角轻挑,有些嘲讽的意味,“可是莞莞·······”

尹莞莞抬出一支手指覆在他的唇上,声音低沉的像是要消逝。

“师兄········我,我其实都懂,以后·······还是喊我绾绾吧,尹莞莞已经死掉了。”

在尹家的史册上,成为家主的尹绾绾即便是为尹家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一但提及到让尹氏灭门的元凶,无论问题是否真的于尹绾绾有关,她总是会被提及,成为一切的根源。

那时候,整个相思湾接连起义,势如破竹,不过几日便攻到了尹氏城门。

为振士气,尹绾绾抱着自己的胡笳琴亲自应战,可是要面对的却是非人,庞大的数目让尹家的防御看起来溃不成军。

即便是尹绾绾在尹家是希望般的存在,可是这样的希望却是逐渐要巡逻。

尹家已经········有些寡不敌众。

尹莞莞已经咬破了嘴唇,其实她并不怕死,只是不想死,她还不明白,还有········还有那个孩子的身世,她都没有来得及依稀说明。

青丝被狂风掠起,遮了视线,只觉一道银光闪过,一支箭不断放大,直射尹莞莞的瞳孔。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却听到了皮肉撕裂的声音。尹莞莞猛然睁开双眼,却是看到了师兄挡在我的身前,微笑,依旧温暖轻柔,如幼时般美好。

那个释放妖火的家伙还在继续,其中还夹杂着各种带着妖气的箭。他的身后又中了几箭,每一箭都似射穿了尹莞莞的心。

“莞莞·········如果累了·······就停下来了,·······绾绾也不想········不想看到自己疼爱的······莞莞这样·······咳·········这样辛苦········”

他虚弱至极,断断续续的字句扎在尹莞莞的心头。

她哽咽,只能紧紧抱着他,感觉着他的温度一丝一丝地流失,却无能为力。

“师兄········”

尹莞莞泪如雨下,他们做过夫妻,甚至还有一个孩子,在她成为尹绾绾之后,在她以为全世界都因为她是尹绾绾而偏爱有加的时候,偏偏是只有他,心里始终住着那个爱闹别扭的尹莞莞,一住就是多年。

于是,在家主到了需要成亲的年龄,他压抑着自己的惶恐,凭借着大师兄的身份和她喜结连理。

中途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也是为了应付长老们,却是没想到最终他们还是有了孩子。

他开心坏了,再看她的模样,他终是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隐藏了起来,只是遗憾了原本应该成为掌上明珠的小少主,在幼年时就缺少了宠爱。

而后来,她又从乱葬岗带回了一位于她美颜相似的少年,那个少年应该比他们的孩子大上两岁,可是因为自小吃紧了苦头,看起来却是格外的瘦弱。

尹家喊他为小主子。

众人分分猜测他的身份,瞧着模样太过于相似,只当是尹绾绾的私生子,他也曾经这样认为。

以至于无数次的想要开口询问,可是转眼想到两个人的关系,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却是没想到,这个压抑心中许久的问题,突然的,就再也不能询问了。

一瞬间的,好像自己所有的信仰都全部崩塌了,原本也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原本在失去姐姐之后就已经很努力很用心的调整自己的心情,原本她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轻易的打开心扉,却是没想到·········

却是没想到还有一个任在灯火阑珊处仔细等候,还有一个人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的倾听,是第一次的,有这样一个人,不是因为什么别的身份,为的只是尹莞莞。

于是········

她终于试探着打开心扉,终于试探着让自己去接触新的温暖,每一次斗小心翼翼的,好像再面对的是多么庄重的事情。

就像是一个冰川,终于开始有所改变。

可是突然的,就再一次回到了原点。

倘若鸟儿刚开始的时候不会飞,它们一直都蹦蹦跳跳的,即便是一辈子这样也无妨。

可是一但它们尝试过a飞上天空,它们已然享受过那些辽阔,就再也不情愿拘束于这些寻常了。

而她同样亦是,在感受到那些温暖之后,过去那个坚强的她已经不复存在了,她变得格外脆弱,一但有了依靠,就再也不情愿受到伤害了。

她怀中紧紧抱着的骨灰盒尚暖,迷茫之时,好像还可以听到一曲梦中长笛,吹与昔人听。

她还记得,几时昔日向晚,两小嬉戏马上,待残阳落,共望辽天阔。

而到了真正想要停下来的时候,却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如海情深似浮尘,多少纷扰纠结,只可自知,却是光照不进,过客而已。

再他离开之后,尹莞莞耶未尝没有想过离开人世,转瞬又想到阿姐,想到那两个孩子,终是打起了精神,设法让尹家恢复原状。

她也想过忘记那些情缘,可那段情却似扎了根,剪不断,理还乱。

尹绾绾,尹家第三代家主,终是陪伴尹家,使得尹家达到了鼎盛,又让尹家家破人忙,最终,又重制尹家。

外界传闻尹绾绾才华横溢,又有倾国之姿,其谋略胆色更是天下闻名。

虽说过去已经有了道侣,甚至已经有过孩子,只是在尹家被灭的时候,道侣和孩子一同去了。

也不知惦记着如此美人,还是美人背后的家族,在庭前求亲者无数,却是为他至今未嫁。

也许吧,他们终究无缘。而那次邂逅不过是命运在她最落寞的那段日子里赏给她最好的排忧良药。

她在亲眼看着师兄在自己怀里闭上眼睛之后,她的心已经死掉了。

那日她永远不会忘记,不仅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心疼,最后一次流泪的日子,还是因那是她最后一日的纯真。

那日虽是记忆犹新,可若要尹莞莞认真回想,脑中闪过的除了和两个半大的孩童抱紧在一起跪地求饶之后,便是师兄的满身血痕了。

她从不是怕死,可为了年幼的,只能接受最后一次羞辱,却是没有想到,最终什么也保不住了······

斟酒饮下,她终含笑而去,却不知她的一去是换回了孩子的平安,却亦使他们同自己般陷入无休止的争,可这一次竟是自愿。

···········

过去的尹莞莞受了太多的苦,今生的尹错弦就变得越发小心翼翼。

一切虽说有联系,却又两相对独立。

粟娅并不知道,在此时,尹错弦还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不知为何,雨停,她缓缓抬眸,却见一个白衣在其身侧而立,伞面倾斜。

“你是谁?”尹错弦凤目轻瞟,本欲利声呵斥,却对上了那人含笑的双眸,声音不自觉的温柔许。

那人倒是出奇的镇静,只是轻声笑笑,并不答话。

而梦境里的却是尹错弦不由愣住,笑意溢出唇角。心中仿佛有什么突然放开。第一次觉得世上还有人傻得这般可爱。

梦境在无限的延长,似乎是想要把所有美好都展现出来。

往后的日子还似往日,只是每每日暮西垂时,那条小径都会出现两个并肩游园的‘过路人‘。他们互诉衷肠,互为安慰。

只是那男子从不肯承认每日的相遇并非巧合,那女子亦是不敢告诉他其真实身份。

而梦境之外的人却是懂得zisse一切。

粟娅轻轻的调整着殇魂香的灯芯,不知道是不是燃烧的时间太长,她也觉得几分伤感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8) 其实对于浮生酒馆,粟娅也并不是毫无印象,在重生殡仪馆的那些魂魄里,她也曾经直到一个故事,那个原本已经死去的女子,在某个时间突然醒来,像是整理心事一般的给她絮絮叨叨讲述了一个故事。

此时的尹错弦这样倒在了自己的怀里,倒是让粟娅一直不安分的心突然沉静了下来,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个女子,那个女子所有的心事,好像都在一瞬间破绽开来。

“我十六那年父亲死了········”

粟娅还记得那个女子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当时她听得并不以为意,却是没想到,到了去如今,这些话语却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和成分。

时至如今,那个女孩子究竟是用怎样的表情在说那些话,她已经不记得了,可是冥冥之中的,她的所有言语却好像都可以再次追溯回去,无一不让人感到唏嘘。

“在父亲去世之后,酒馆就闲置下来了,没有办法不得不继承他老人家生前开的酒馆。”

哦,这一段记忆还是那个女子在向粟娅解释浮生酒馆的来源,那时候的粟娅并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倘若浮生酒馆原来的主人已经去世了,那么之后就接管浮生酒馆的便应当是这个姑娘,而她却是已经成了一缕魂魄,这缕魂魄在心里停留了这么久,更是见得肉身已经离去了多时,那么········

浮生酒馆最后的老板究竟是谁?浮生醉的原创又是谁?

粟娅的心跳的格外迅速,她预感有关何忆余生一行人的相关,便和这个最终的老板相关,可是即便有了这些想法,也不过是一个猜测,终究难以落实。

应该还有什么细节,粟娅垂眸,让自己在想起更多有关那个女子的言论,试图可以从中得到什么重点,让自己得以确保在那里寻找到什么有力的的线索。

“其实在我接手酒馆的时候,酒馆就已经进入了一种濒临倒闭的状态,浮生酒馆已经是老字号了,可是那些年来,一直停滞不前,没有什么创新,以至于顾客越来越少了,父亲之前耶并不是没有什么新的想法可是只是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了,好像什么方法都对酒馆的运营来说,都是格外不合适的。”

当时的粟娅并没有留意到其中的细节,如今再次细想,只让人细思极恐。

过去一成不变的东西,在如今竟像是拥有了绝对的吸引力,无论是从哪个角度考虑,都让人觉得并不安分。

“在父亲去世后,酒馆里的东西越发看起来不像样子,那个时候,能看的过去的也不过是六张破木桌,就连门匾也烂的不成样子,隐约还可见上头浮生酒馆四个字。我没有什么法子,只好找了人做了石碑束在路口,充当招牌,前些日子给父亲下葬用完了家中积蓄,幸而我学会了他那身酿酒的本事,酒馆也有些熟客,一时半会儿倒饿不死··········”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多久,外头传来什么尹家被再次灭门的消息。尹家是什么地位啊,一时间修仙之人大多数逃离了,也有几个停留在相思湾的,也整日躲于家中。总之我这酒馆的生意是愈加惨淡········”

当时那女子这样说着,神情里满满的皆是落寞,只是当时的粟娅沉浸于心事,只当是一个即将步入轮回的人的吐槽。

她却是没有认真想过,即便是作为殡仪馆的入殓师,即便收下有无数个尸体,可是,她却是无法直接接触灵魂的,必须通过某种媒介。

而这个女子找到粟娅显然是有计划的有目的的,起初粟娅还有提防,直到这女子诉说的言论越发琐碎,姑且认为是一亡灵不甘心死去的碎碎念了。却是从未想过有一天还回牵扯到这些细节,再最终回顾的时候,才发现在这里就已经有了线索。

“我也考虑过在父亲之后我该要怎样继续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可以拯救浮生酒馆了我暗想这样可不行,怎么也得先找条谋生的路子。于是,我就是在这时候遇到那个男人的。那个男人是在我准备关门谢客前夕踉跄闯进店里。全身是血········”

直到如今,粟娅也还在回想,也真不知那个男子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必定在当初听她念叨哆嗦的时候一切都并非如此。

“我自诩铁石心肠,自然不会见那厮长的俊秀就好心收留他。我是看在他怀梨紧紧护着的玫瑰花的面子上才勉强把他搬进店里········”

又是玫瑰花,粟娅皱眉,过去只当她是个花痴的女子,在留意到这个细节之后,顿时一片惊慌失措。

“其实我在遇见他的下一刻我就后悔了。在这样的时节自身都难保,何况还要救个大男人。我这样想时被我抱到怀里的小猫咪蹭了蹭我,那只猫的眼神有些凄哀,让我有些熟悉,我总觉得好像看到了某一时的我,也是怀抱着一只花猫········”

“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哪一种的心情,兴许就是百感聚集爆发。可是········我看在眼里,顿时又转念想那男人既然进了我的店,把他扔出去也太不近人情。”

“就这样那个男子也算是彻底住进我店里。我用仅剩的药材给他敷在伤口处,更多时间在思忖生存之道和逗小花猫。这猫咪也真是惹人爱,许是因为我长的面善整日粘着我。”

而后来·······

后面的故事粟娅已经不记得了,可是她的灵魂却是不断的牵扯着她,让她以过去的身份,再一次领略了当时的景色。

事实证明那个男子的恢复能力真不是盖得,在她半吊子的救治下伤口竟真慢慢好起来。他醒的时候正是一天清晨。彼时她也刚起,洗漱完再回房就看到这男人艰难撑起身的样子。

“你醒了?”她轻问。他低低从喉咙里挤出个恩字,未尝言谢。不过看小花猫跑过去蹭他的面上我勉强原谅他。“哦,那么看起来你的伤无大碍了,就去帮我采篮桂花吧。”

她淡淡地说。本是玩笑话,倒不想他当真提着篮子一瘸一拐就出了门,采了篮桂花回来,最上方,还别了一枝白玫瑰。

那时候春天已过半,是杏花由红转白的年头。她看他这么回来也觉着我太过分,想想便说那我给你酿壶桂花酒吧。他只是点头。

后来我想那个春天真是我一生最好的日子。他起得早,每日清晨就给我采篮桂花回来,下午我酿酒给他喝。待他伤好之后就抱着小花猫去逛空落落的街道。更多时候我俩坐在酒馆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谈,顺带小花猫。他告诉她,他名字为阿言。

夏初的时候桂花基本全白了,他却说有什么不得不完成的事情必须离开,最终,他自己提剑离去。一路缟素般的桂花送行,他长靴踩在落下的花瓣上,也没有回头。

后来她再未见到他,只当做他是自己生命中的惊鸿一瞥。

却是没想到·······

又有了变数。

她二十那年嫁了人,是城里普通的生意人。他对她很好,只是有些不满我执意抱过去的小花猫。

我笑着说就当嫁妆吧,那是离不开的宝贝,那人也就同意了?

现在事态安定,我依旧开着我的小酒馆,闲暇时就抱着小狮子坐在台阶上看远方。我想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男子临走时的话。“若是能回来,我还想喝你酿的玫瑰酒。不过可别参太多水。小猫就先放你那,要是我回来它瘦了可找你麻烦。”那时他一袭黑衣,少年俊秀。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那一日,熊熊战火染红了九重天阙,琼楼玉宇悉数毁尽。昔日繁华天界如今空余满目疮痍,遍地荒凉。

“你会在哪里呢?”

女子话音未落,身后便有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她执剑回身,看清那人的瞬间,顿觉天地倾倒。

面如冠玉,眸若深潭,不是重华又是谁。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重华的剑已抵上了她的心口,有殷红的血在她的衣衫上层层晕染开来,花朵一般煞是好看。

他道,“你是何人。”

她置若罔闻,只怔怔望着他,良久,轻唤一声,“阿言。”

女子的目光痴缠灼人,阿言看着她,冰玉瞳仁中却是没有半点涟漪。

剑锋倒转,利刃洞穿血肉的沉闷声响自女子体内清晰传出,她倒在重华脚边,一双眸子亮得吓人。她看着他,凄凄地笑,“吾愿倾尽天下,只为君一笑。”

脚下云海汹涌,他看着逐渐失了气息的黄衫女子,眼神冰冷空洞。然而不知为何,他的指尖,连结着心脏的那一点,终究是疼了。

那时的他,还尚存有以前的记忆,他怜她太过于孤弱,便在无人时化出人形来与她陪伴,久而久之,竟然也成了习惯。

少女抿唇微笑的模样会让他想起夏日明媚的光和人间灿烂的烟火,这些都是那座荒芜的天上宫阙所没有的。自从他成为引魂人之后,看边了生死别离,他便再也不会笑了。

她总是毫不在意,甚至用手指戳戳他的唇角,固执地在他的脸上比划出一个笑脸来,“阿言,你怎么不笑啊,我想看你笑。”

“可我忘了要怎样笑了。”

“这样啊,”少女撅起嘴,看向他的目光竟有些微的悲悯和怜惜,她忽然脆声道,“可是这天阻了你?”

“若是如此,吾愿倾尽天下,只为君一笑。”

黄衫的纤弱少女,目光坚定;她看着他,墨染的眼底凝固着簇簇明亮的焰火。

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心事,即便是在作为一个引魂人的时候,仍然不自觉的会被吸引。

也无数次的用法术来看她,看她的表情变化,看她的喜怒哀乐。

即便是看着关于她的一切,他还是觉得不满足,不快乐。面上仍是波澜全无。镜中的少女一袭鹅黄裙裳,怀抱一只凌厉啊小花猫,小花猫软软的在他她的怀里,显得格外的乖巧温柔,而她低眉浅笑,眉眼温柔。

他看着看着,忽觉心中郁结,拂了袖,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兜率宫。

“神者,无情之人也。”

最后,在那个女子死后,这个名叫阿言的人时常会这样感叹。

此后的很多年里,他总是喜欢站在万丈云端,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茫茫红尘,神情空旷。

他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他的血液早已不再沸腾,就像是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神。

只是当他聆听着风从云端呼啸而过的寂寞声响,他还是会想起记忆里那个连面目都模糊了的黄衫少女,想起她曾对他说过,吾愿倾尽天下,只为君一笑。

彼时年华正好,心正透明。

起舞弄清影

微厚的书卷摊在桌上,纤长手指顺着墨迹一路点下去,忽然顿住。有人轻轻念道:“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清……舞?”恍惚中似听到空灵的声音在念叨着什么,就如同第一次相遇那般美好。

有白光闪过,在他面前织出一面镜子,镜中景象如走马灯般穿梭转换。画面的最初,是一片接天莲叶的荷。

黄衫的女子脚步轻快,迎面跑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险些撞到她。清舞蹲下身抱起那一团,端详半晌,摸摸它的头微笑道:“多可爱的猫。”

“小蕊!”

“小蕊!”不远处传来略略无奈的声音,她抬起头,眯着眼睛向前方看了看,一个有些男子正朝这边走来。她感到有些奇怪,可是眼睛却是随着这样的好奇永远闭上了,甚至再也没有机会尝试。

她知道自己也已经像是父亲一样死掉了,说实话,她并没有太过于悲伤和心痛,可是········

在这些背后的种种事情,却是让她有了新的体验。

浮生酒馆的朦胧面纱,终于要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9) 粟娅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心情,就像是把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自己的心上,除了沉重,能感受到的只有很多的沉重,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层层叠加而来的感受,一瞬间的难过像是可以让她爆炸开了。

她觉得委屈,但是其实说起来,她也并不知道这样的委屈究竟是从何而来,只是突然感觉到了自己心里突然沉重,然后各种感情便自然的交叠在了一起。

如果真的要留意回那个细节,就好像是尹错弦突然晕倒那一刻开始,好像她这样的动作,已经让她用掉了无数都力气,虽是想不到什么究竟,可是遗留下来的东西,已经让她觉得痛苦了。

恍然之间,好像所有的事物都可以所有联系,一瞬间的,她突然想到了方才已经离开殡仪馆的彼岸花。

那是一只奇怪的猫,从第一次遇到它的时候粟娅就已经深有感触,那是何忆的猫,原本应该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太多必要的联系,可是偏偏的那只猫却是对自己有着格外的偏爱······

在这样一瞬间想到那只猫也并不算是偶然,甚至在之前已经有了一部分的预感,这一切之间一定还存在着什么必然的联系。

何忆,余生,罔千年,甚至自己,彼岸花,还有尹错弦。

而这几个地方,看起来格外平常,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也还有着有一种的联系。

重生殡仪馆,浮生酒馆,午夜花,苏家,以及北市。

粟娅撑头沉思,她只觉得自己的头像是快要炸开了一样。

放在一边的九玲珑已经很久都没有了动静,这让她很不安,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其实在最初苏家的时候,当时粟娅还是苏雅,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因为命格不祥而被家族放弃,在加上母亲的地位也实在卑微,尽管都为长女,但是在极其注重阴阳眼的尹家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凡人。

粟娅偏偏并不心甘情愿的做一个凡人。

相思湾原本便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镇,镇上的人都信奉山水有灵,老人们说,这里居住的最多的便是亡灵,对于亡灵来讲,大多数性情温良,并不会给人太多的压迫感,这些亡灵的存在无不例外的有两种,一种是因为内心有太多的思念,因为放不下,所以舍不得离开。

而第二种,则是因为亲人的太过于挂念,因为那些人太过于在意,太过于依依不舍,所以这些亡灵也不能离开。

而当时的苏雅身边就被断言有这样的气息时常围绕在身侧,随然并不会有什么过多的影响,但却被认为了不详。

粟娅对此并不在意,她本来就出生于捉妖的世家,真正推敲起来,这人世间,也真的没有什么值得让她害怕的事情。

而这样的女子,和自己家族的关系却是着实紧张,苏家人忽略她大可以忽视,家族早早就放弃了这个看起来还颇有天赋的女子。

倒也不是愿意就此放弃,只是·······这个人从来不把天赋用在‘正途’,反而总是做一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这个尹家人一心除妖的理念背道而驰。

于是,两者互不干涉,彼此也乐的痛快。

只是·······

她终归还是苏家人。

就像是何忆还有一个无双惦记似的,这样的粟娅也遇到了让她珍视的伙伴,也就是后来的尹错弦。

说起来她也忘记了究竟是哪一年的遇见。

兴许是一个偶然,兴许又是什么刻意而来的因素,总之就那样自然而然的认识了。

粟娅刚搬到尹错弦附近的时候,还并不知道这个人今后会让自己的人生有所变化。

在靠近尹错弦之初,也并不完全是所谓的想要去找寻什么自己的风筝,目的原本很是简单,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最初有版本说尹错弦是什么扬州苏家逃婚出走的二小姐,粟娅原想便觉得巧合,自己也是苏,虽说已经被自己默认为了粟娅,但是也是那样的巧合。

于是,在一个好天气里,她找寻到附近孩童玩耍的风筝,顺利的放飞了。

那风筝也顺应着她的想法,自然的落到了尹错弦的院子里,粟娅也就借着机会,自然而然就爬墙了。

原本的的确确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却是不想到了后来自然的有了变化。

熟识之后,她还记得尹错弦问自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她记得自己只是笑笑,转瞬想到了苏家都种种,眉眼里余下的只是落寞。

他们年龄本来就相仿,很快就一见如故,常常拉着她的手如倒豆子般唠叨起家长里短,还时不时的一起合奏一些新的曲子,那时候粟娅总是骄傲都感叹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你的胡笳琴就像是为我所生一样,我原想自己并不会什么乐器,却是没有想到········”

尹错弦却是但笑不语。

日子久了,尹错弦也和粟娅的娘亲变得熟识,在后来,彼此的称呼便换成了苏夫人和小错弦。

苏夫人是镇上的活宝,据说年轻时美得像朵花,也欠下过风流债,是家规严谨的苏家的一朵奇葩。

外界常说不把苏家家主传给苏夫人的原因里就有她的作风问题。

但是粟娅和尹错弦他们都知道,说起开还不过是阴阳眼的问题。

起初时,尹错弦也会好奇问起此事,苏夫人竟高高撅起嘴凑过去撒娇,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眸子里似乎都可以溢出来些许的水光:“不就和你一样,逃了几次婚,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小苏雅都这么大了。”

“我是粟娅!”

粟娅总是会这样纠正,最后的结果总是大家乱哄哄的相视一笑。

那个问题总是会被忽略过去了。

然而即便如此,粟娅还是摆出了大概。即便她逃了几次婚,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嫁给了原来的人。

可是······

唯独自己,还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父亲。

这样想着,她的心便咯噔一声,突然也变得不舒服起来。

“你说怪不怪,那家伙生前我总嫌他烦,如今走了,没人和我绊嘴,倒觉是家里冷清,原本也不觉得重要,但是一但失去了,突然发现什么都不可以了。”

当时苏夫人还这样的补充到,只是他们都有默契的忽略掉了一部分,到了最后,留下的便是一声冗长的叹息。

认识尹错弦不久之后,夜里粟娅做了梦,梦里和她青梅竹马的少年翘着二郎腿在苏家大堂里喝茶,下人泡了一盏又一盏,把上好的茶都当水喝个干净。

娘亲斥他浪费,她轻哼一声,低头淡淡讽了句:“回来了?”

本该是听惯的话语,今次落进粟娅耳朵里却不知为何甚为幽怨,连带着少年的身影也越发单薄起来。

醒来泪沾湿了枕头,苏夫人坐在床边,也不知看了多久。

粟娅不好意思的拭着泪,老夫人却紧紧拉过她的手,皱巴巴的脸上是少有的认真:“小雅,如果可以,我真的想要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会拥有。”

在之后都事情,粟娅已经记不清了,只是知道,到了最后,尹错弦离开了自己不知去往了哪里。

到了后来,终是在一个冬天,苏夫人也同样消失了,她受了严重的内伤,这样的伤痕堆积了许久,已经无法根治了。

她总是会想到小时候娘亲的絮絮叨叨,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是娘亲一个人把她养大的。

苏夫人心里痛苦,心里总是带着几分悲凉,也正是在苏夫人的身边,粟娅沾染上了焚香的习惯,这样一来就是多年。

而现在,直到香焚得只剩灰烬,粟娅才觉得自己的胡思乱想才到尽头,她从怀里摸出半新的犀角,细细挲摩。

那是过去苏夫人留给她的,传说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而现在,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苏夫人,想要她的帮助。

粟娅看着眉眼禁闭的尹错弦,一种无助感萦绕在心头,她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而现在却是不得不想办法继续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点燃了那个陪伴自己许久,一直不舍得燃烧的生犀。

一瞬间,各种往事跃然纸上。

苏夫人虽然是捉妖世家的准家主,可她出挑的身形较好的外貌时常会让人忽略了她的身份。她美艳的就像是绝世歌姬。

苏夫人并不是江南女子,却有着江南女子纤柔的腰身和风情,轻拂罗裳,一颦一笑,尽态尽美。

然而每至月圆夜,她总要在月下起舞,这舞不同于江南舞的娇柔,而是多了分阳刚之气。如果细细观察,还会发现每每此时,她都身着浅朱烟霞细纱裙,头佩尖角罗环冠,手拿檀木号角。

有人曾询问她缘由,她只是低头浅笑,默不作声。只有她知道自己的过往,知道自己为何只身来到这江南,知道自己褪不去的执念。

五年前的春天,在沙漠腹地,她遇见了一个特殊的人,那个人让她甚至一度想要放弃自己。

o他缓缓而来,身后是无数脚印,深深浅浅地延伸至再次被黄沙覆盖。

他只说来大漠腹地找一样东西,她便笑笑:“既然如此,便在我家住下吧,黄沙漫漫,总也有个落脚处。”

他点头。

白日里,他在她的帮助下四处搜寻;待到夕阳淹没在沙漠的尽头,他便给她讲江南的生活:

清晨,江南细水流淌,薄雾弥漫在水上,小桥畔三三两两的女子洗衣嬉闹。日头渐淡,文人墨客聚于河边,或于画舫、或在岸边,听戏曲浅吟、观楼榭歌舞、作诗歌酒章。

时而她也会歪着头问一些听不懂的话,他就揉揉她的长发,给她细细讲来。

一日,她身着一袭朱烟霞细纱裙,拿着檀木号角,在月下起舞。每一个动作都有着大漠的刚毅之感。她问他:“江南的女子跳舞也如这般吗?”

他摇头。她垂下了原本高举的手,咬着嘴唇。他却扑哧一笑,“但我更喜欢你跳的舞。”

她记得,那晚夜空明月高照,没有一缕云,有的只是万顷星河,闪烁着的点点星光照亮了她的心。

她越来越好奇江南的生活。

在秋末的一夜,她半倚在他的怀中,求他在找到他需要的东西后就带她离开大漠,去他的江南生活。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吐出一个字:好。

可他最终没有实现他的诺言。在冬雪出化之际,他偷偷地离开了她的家,只留给她一个尖角罗环冠。

她以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出门寻草,却再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只消一度春秋,君心再无二意。

她决定走出大漠,到他说的江南寻他。而她却不知道,他来大漠找的东西是救命之草。

那草生长在沙漠腹地,五年于沙内,五年出芽,五年结果,五年败落。双十一轮回,而其药效只有出芽之时。

他最终没有找到那株草,又不愿他心爱之人忍受生死离别之苦,只好选择离开她,独自走完所剩无几的日子。

贼人狰狞的抢过财物,放肆笑着将人打落山崖……等他醒过来仍有失重的恐慌感,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靠着棵大槐树手里还攥着包袱,不远处的村子有炊烟,有老农扛着锄头走来。

“这位小郎可是去进京赶考?”虽是初夏,老农却穿着布褂子挽着裤腿。

“正是,想着歇会,不知怎么睡着了?”他很有礼数的朝老农拱了拱手。

“那小郎可肯跟老汉去村子歇歇,天也晚了,就去我阿水伯家休息。”老农很热情,指着村子笑道。

他也没推辞,跟在老农身后,听他絮絮叨叨家常,经过村子遇到阿水伯的人都会招呼,就连看到远籍也很热情。

一炷香时间,老农的家到了。远远就听见笛声,老农解释是正是自己顽劣幼女所为,走近了就看到黄裳少女侧着身子吹着笛子,欢快的溪水带着水车吱呀转着,夕阳黄晕的光照在少女身上,格外温暖……少女听见老农唤她,扭过头回眸一笑。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10) 他愣了会,身子颤了颤脸慢慢变红,,许是想到老农还在身边,隆起手放在唇边咳了咳,转过头正对上老农眯起眼耐人寻味的脸……

在老农百般劝阻和少女湿漉漉的大眼下,他还是答应在村子留段时间,一是想到秋闱还有几月,二是村里人实在热情。

少女漂亮热情,没几日便和他熟了,胆子也大起来。先是送他绣鸳鸯的荷包,再是每日变着法的吃食,更是不知每日采来玫瑰花放在他的屋子,弄得他哭笑不得。

她喜欢拉过正在屋内看书的远籍奔到芦苇丛,让远籍看萤火虫。看着眸儿围着小亮光嬉戏着向他招手时,眼睛暗光流转,却又马上笑了,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他对眸儿招了招手,待她欢喜地跌跌撞撞走近时轻轻的揉揉她的头,他是那样的温柔的,自然而然的就住进了她的心里。

但是最后,他还是没说话。

那一晚上,他没给她想要的回答,她也并没有问,两个都保持着一种独特的默契。

后来·········

他离开的时候,她亦是没有去送他,他们就那样的沉默不言,彼此之间有了一种特殊的感应。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女子已经怀有身孕。

那个孩子也就是后来的苏雅,亦是粟娅。

粟娅仍然记得后来,当年娘亲为报刘夫人的恩,不息和家族决裂,原本就不受家族宠爱的她,更是成了家族抛弃的对象。

她还记得,娘亲在那个男子床前哭泣,她的身体还未好,年幼的苏雅只是静静的看着,一脸的迷茫,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个人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真正对这些明了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永远离开了。

那个时候,粟娅只记得娘亲哭得牙咬切齿。

而另一边,其他人还在红着眼送他,刘夫人当年对他有恩,就算他再负她,他们也不能无礼。

只是······

那个可怜的女子啊……

最后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了半点的交集,那个人又一次的出现,粟娅已经成了一个小小姑娘,对来人陌生中又多了几分熟悉的亲切。

“小姑娘·······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呢?或者说········她是你的娘亲吗?”

粟娅只是怔怔的看着他并不说话,娘亲一直告诉她,她并不是她亲生的,对外一定要否认,可是面对着这个男子,她却不知道该要怎样开口了,只是沉默着,静静的看着他。

那人却是噗嗤一声笑了,随即又絮絮叨叨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大概是心里有愧,可是········小姑娘你帮我个忙好不好,你就帮我告诉她,等到下一个春天,待我备好礼数再来向她提亲,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恩?”

当时年幼的苏雅眨眨眸子,并不懂他的意思,倒是身边的阿水伯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哎呀,我就说,像公子这样的人也不会··········改明个我就告诉那丫头,她啊,保准乐开花了·······”

那人又笑了,粟娅偷偷的观察着他,竟是觉得他的笑容格外的熟悉,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那个人和她还有着特殊的联系。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勾檐斗角,盘盘焉。茜柳流水,轻薄纱,凤舞天涯。

溪山舞天地,这里美如仙境,山有亭台楼阁,白纱随风而舞,若隐若现,美如溪。潺潺流水,宁静的美,置身其中,恍如隔世。

后来········

娘亲还是没有等到他,粟娅并不知道什么细节,只是把那个消息告诉娘亲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她的笑容,却是没想到之后有的是更多的失望。

后来的时候,她们在相思湾的一个角落里住下了,对外说她没有名字,于是,便时常称为苏夫人,就连粟娅也是用着这样的称呼,极少喊她娘亲这样的有温度的词汇。

在粟娅心里,他更觉得娘亲像是自己的姐姐,她长发荏苒,时常穿着鹅黄色衣裙,鹅黄色的衣裙总衬出苏夫人如雪的肌肤。

苏夫人总是会给她讲各种故事,什么勾檐斗角的亭台,影影幢幢的楼阁仿若海市蜃楼。

对于粟娅来说,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落魄书生的故事。

那是一个落魄的书生,误入溪山的深处,看到这里美如仙境,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人间绝景。

那书生行走在亭台的长长的走廊里,白纱拂在他的面容上,好一个翩翩公子。

令他意外的是,这里似乎感到是如此的熟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心口,微微的,有些疼。

果不其然,那里的熟悉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有一个女子就一直飘荡在迂回的长廊里。

自然的,那个女子只是一缕幽魂而已,自有记忆开始,她就被禁锢在这里,走不出去已有千年。

幽幽笛音从远处传来,穿过飘渺的雾气,书生有些昏昏欲睡。长廊尽头的寝室,轻烟弥漫,渺无人烟。

最终,书生倒在小小的一方卧榻之上,陷入如斯梦境。

梦中,有女子的笑声传来,他拨开层层云雾,看到有一黄衣女子坐在廊下的扶手之上,白玫瑰在发间晃的自在。乌发红唇,美若天仙。

“你在哪里?为什么你要离我而去?为什么?”

一个玄色的身影翩然而来,声音时那样的悲切。

转瞬间,景致再度变化,那个女子,再度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好哥哥,你说要送我礼物?是什么啊?”

那个女子兴奋的说道,玄色身影接过话茬,道:“你看,这栋楼阁,便是我送你的,今后,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好漂亮啊!”

那女子欢欣鼓舞的拍手,书生看得自己也不自觉扬起了一丝弧度。

“好哥哥,对不起,我爱上了你,可是··········对不起,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转瞬又是这幅场面,有些残忍,却是更加的凄厉。

鲜血,染红了女子的衣裙,玄书生的眼中,满目都是刺目的血红。刀剑暗哑,兵戎相见,金戈铁马。

每每说到这里,粟娅总会看到苏夫人的表情有了变化,眼眸似乎又湿润了几分,她不敢去询问缘由,只是看到苏夫人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些许悲哀。

“好哥哥,原本我为了你,哪怕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所以,即便是··········”

那个女子轻轻说道,散尽了千年修行,将已经深入了梦靥的书生,从梦靥中拉了出来。

书生并不知,世间有轮回转世一说。他的前世和今生的联系他更是一无所知,而那个女子却是明白一切。

于是,她进入了世间轮回,进入了梦境里,和上一次的自己合而为一。

以至于,那个只剩下魂魄的女子,就真的要受尽了各种的惩罚。

一切的事物看起来只是按着一定的规矩在进行着,而我们却殊不知其背后总是会存在一定的联系。

粟娅叹了一口气,过去和娘亲相关的事情让她有了一点方向,至少明白了进入梦境之后的人,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拯救了。

只是··········

那个代价·······

好像太大了。

上一个这样试图强行这样做的女子粟娅还记得,那也是苏夫人讲的另一个故事。

当时的相思湾出了一件大事,尹家苏家之后的又一个修仙世家的千金陈末儿在生辰庆的前一晚溺水而亡,尸体是两天后发现的,在陈府后院的池塘里,池塘边长满了白色的玫瑰花。

相思湾的人大都议论纷纷,有人说陈小姐是被人陷害,或者说是修炼之时走火入魔,迷了方向。

有人说陈小姐是为情所困,亦有人说陈小姐在外有了心上人,甚至还有模有样的描述说曾见陈家大小姐跟一个白衣男子在城隍庙幽会......各种传言纷飞,直到为陈末儿出殡的那天.......

陈家权利通天,但做的全都是正义事,在相思湾亦是素有佳名如今出了这种事,几乎全城的乡亲都来悼念,有人一眼认出了那白衣男子,极其肯定的指着他大喊:“就是他!那次就是看见他和陈小姐在一起!”。

人群中一片喧哗,陈家家主拨开拥挤的人群走到他面前,丧女之痛让他难得的不顾及什么仪态,一把提住他的衣领:“是你害死我女儿的!对不对!”

那男子眼中并无波澜,只是用折扇轻轻一拨,便拨开陈家家主的双手,冷冷望着他道:“谁害死末儿,我自会清楚。”

是夜,月光清冷。白衣男子负手而立在池边,蓦地身后泛起绿色烟魄,竟是陈末儿的一缕游魂。

“你还是尽早去投胎吧,你是凡魄,再留恋人间迟早会魂飞魄散的,更何况········你的魂魄原本就不是凝固的。”男子淡淡道。

“不行!妖物不除,我不能一走了之......”

陈末儿挽住他的手,“公子,我知道你并非凡体,你来我陈家也是循着这妖物而来的吧,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我不忍心看着我的家人就这样受到伤害,公子,你有想保护的人吗?”

那人轻声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话,只是眼眸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陈家家主早在一个月前遇匪死在郊外,恰逢这妖物觅得尚未腐烂的肉身寄居下来,只是他一直在暗地里安排什么,并未对任何人动手。

恰是在陈末儿生辰庆的前晚,陈家家主便骗陈末儿来到后院,便借着朔月之夜的至阴之气,趁机将一枝玫瑰花枝刺入陈末儿的脖颈,只是簪子剧烈的晃动,一股黑气蔓延上来,周员外惊恐的拔下玫瑰花枝,一把将陈末儿推入池塘。

那朵玫瑰花原本是红色的,原本应该因为鲜血变得越发都红,却是意外的,变得苍白。

那男子护住陈末儿的散魄,陈末儿惊疑道:“你不就是那天带我去城隍庙求护身符的公子吗?你怎么会......”

那男子不说话,只觉得深有罪恶感。

他要制服那妖物,又因为不了解,对他颇为忌惮,于是心生一计。

他料到那妖物必定在朔月夜用少女的鲜血祭簪,而最好的人选自然是陈末儿。

因此那天他假说带陈末儿去城隍庙求个护身符,实则是件法器,它可以在妖物吸食人血时瞬间摧毁簪子的灵力,而陈末儿必定成为这其间的牺牲者。

虽说计划进行的顺利,但他始终没勇气说出真相,只是将这只妖物的大概说给了陈末儿。

尤其是在看到陈末儿的魂魄之后,他更是想要逃离了······

而每次看到陈末儿拿自己当恩人来看待时,都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自己的法器被毁,一切计划也被破坏,那妖怪大发雷霆,他蓦地想起白日里曾来吊丧的那个白衣男子,他的来意并非那么简单,而且,他也绝非凡类。

思忖间,忽觉窗外闪过一道白影,已经附身在陈家家主身上的妖怪霍然一惊,提剑冲出门外。

翌日,家丁在花圃间发现家主的尸体,似死了许久,已经腐烂不堪。

那天以后,那个男子也没有回来。

后院池塘,陈末儿倚在亭榭旁边,她记起那男子临走前曾赠她一颗珠子,据说那是个极其珍贵的珠子,陈末儿怔住了许久,也出知道该要怎样接受。

“这个珠子可以医死人,肉白骨,你带在身上,和常人也没什么差别了。”

那个男子这样说着,他却不知道陈末儿的心思。

如果没有你,纵使永生不死又有何用?

陈末儿旋即将那颗珠子抛入池中,随着扑通一声,那珠子便沉了下去。

那个男子表情顺势就有了复杂变化,究竟是震惊更多还是失落更多,她也理不清了。

风起时,魂魄飘散,唯有一池的玫瑰花香,那样的味道那样的浓烈,只要闻到过一次,就永远也忘不掉。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11) 粟娅在儿时也曾在苏家的庭院假山旁的清池里见到一名极美的女子,素色衣衫,发鬓上别着一朵白色玫瑰,眉心一点红痣,虽是艳丽,可眉眼里却尽时温柔,那人剔就在杏花雨中,十分温柔地对她笑着。

那种温柔的感觉,让她想到了娘亲,只是因为苏家的种种原因,和娘亲之间总是有着几分疏离。

幼年时的苏雅天资卓越,时常受到夸奖,原本她已经经过了十年寒窗苦读,本以为依他的才学,必然会让娘亲欢喜,可是苏夫人却从未多看过她几眼。

苏雅时常失落,却又无可奈何,苏夫人格外温柔,然而对于苏雅,却总是像换了一个人。

直到·······又一年。

那一年苏夫人突然大病了一场,大夫只说心结难舒,却急坏了苏雅,那时候,年幼的苏雅便连连在他身边劝慰,但是苏夫人看起来却并没有什么好转,反而日渐消沉。

苏雅只觉得胸闷,想要回苏家寻求家主帮忙,转身又想到苏夫人的性格,又还是忍住了,最终便只有走到了院中清池旁小息。

渐渐昏睡时,却听到有人在说话。

“小姑娘,你为什么不开心?”

苏雅被惊吓到,猛地睁眼,只看到池子里有一名素衣女子。

那女子看他吓到,开口说道:“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看你很难过的样子,只是想问问。”

苏雅抬手抚了抚胸口,歪头打量着女子。

那个女子立在池子里,却看不到她的脚,虽然本身便在捉妖世家,但当时的苏雅从未和妖怪有太多的联系,虽然天赋异禀,但也不过是纸上谈兵,一瞬间的,心底顿时凉了半截,惶惶问道:“你是妖精?”

那女子轻声笑了出来,声音竟然是如银铃一般的动听可人。

随即又小声地说着:“我没有恶意的。我·······可能是应该想要遇见你,你不知道·········”

“嗯?”

“那个········没什么。”

那女子垂眸,露出一幅楚楚可怜之态,令苏雅不禁心生怜惜,轻轻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来蓝娘亲的吗?娘亲她还没有········”

那女子像是发觉苏雅并没有吓跑,抬头笑道更加开心:“姐姐吗?我才不是什么姐姐,不过名字·······我好像真的没有名字。”

苏雅一阵沉默,莫名的觉得这个人好像有一点可怜。

而苏家人像是知道了苏夫人的病情,越发的开始来这里频繁,甚至还有了想要把苏雅带回苏家的打算。

对苏雅来说,更让她难过的是,娘亲竟然没有像过去那样的反驳,反而像是打算顺水推舟下去。

苏雅蹲在池边,满脸忧色地看着那个,纠结着道:“他们要我回苏家,可是·······我不愿,你知道吗?在我还年幼的时候,我和娘亲········如今,又怎么可以呢?娘亲这个模样,我又怎么放心呢······”

“那你要怎样做呢?”

“我想带着娘亲离开,把娘亲藏起来,和娘亲一直在一起,想要改个名字,以后我就不是苏雅是粟娅了,这样,就和苏家没有什么联系了。”

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坚定,好像这样下去,就一定会有所收获。

那个女子似乎正欲安慰粟娅,一声尖叫从她身后传来。粟娅迅速转过头,却是发现一个苏家的门生正惊恐地指着那个女子,嘴里大叫:“是魅!!快来人的,魅出现了!”

粟娅虽不明白所谓的魅究竟是什么,但看那个人的反应,心知不妙,连忙上前,想要阻止他引来其他人,却来不及。七八个下人拿着法器冲了进来,皆是惊恐地看着那个女子。

到底是苏家人,称得上捉奸时间的美名,一个‘魅’并不会抵得上太多的功夫。

那个女子还来不及给粟娅说一些什么话,就被闻声而来的苏家子弟用各种法器封印,层层叠叠的,像是一个巨大的粽子。

而粟娅亦是没来得及去往她的身边,就被相熟的门生拖回了房间。

粟娅被反锁在房内已有三日,始终不得法子出去。想到那个被称为魅的女子将要灰飞烟灭,粟娅越发的心急,甚至搬来椅子狠命砸门。

她不不知为何,那个魅呗苏家如此对待,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竟然觉得他有些熟悉和亲切。

苏夫人闻声赶来,看见粟娅这般模样,终是谈了一口气,她的神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但眉眼里还是有一些疲倦,随口而来的话语亦是那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风格。

粟娅并不爱听。

粟娅张张口,想到苏夫人近日的身体状况,无奈叹息一声,在即将要停止的时候,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又一次拿着椅子砸门,双手渐渐沁出血。

苏夫人并不是铁石心肠,越看越心疼,怕他再这样下去,命都会没了一半,只好把门打开,放他出去。

粟娅一出门,急急赶到清池旁,看到那个女子额上还贴着一道符咒,在痛苦挣扎着。

粟娅心中一痛,急急上前扯去符咒,将还柔挡在身后,看着惊讶的苏夫人,坚定地说道:“娘亲,你知道的,我一直不想承认自己似乎苏家人,这一次虽然和苏家有关,但是我绝不是为此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娘亲,你从小告诉我,每个人并不是生来就是坏人的,甚至,即便是个坏人,也可以是相对的,所以··········虽然并不知道魅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苏家在计划什么,我·········”

粟娅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苏夫人,又小说嘟囔,“娘亲,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我还有很多我的想法,我还有我想要的生活,我很希望,我自己就可以满足我的想法········”

“你已经可以了·····”

“不娘亲,我还差很多,我·······我还有弱点,也没有所谓的各种说法,一个人真的太寂寞了,无论是任何事,都是真的,太寂寞了,我········我不想那样,我即便是在各种不好的状态你,我也想要成为让人满足的。”

苏夫人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只得挥手让其他几个门生下人退下,随即还轻轻瞥了一眼粟娅,那样的温柔是粟娅从来没有见过的,那样的温度让她想要掉眼泪。

粟娅将那个紧紧搂在自己怀中,轻声安慰:“别怕,没事了,我回来了。”

‘魅’笑了笑,温柔回道:“既然他们已经发现我了,我也只能趁早动手了。”

“啊?什么?”

粟娅还没有听清,低头看向魅,刚想问清时,却猛地被还柔压入水中。

水涌入鼻口,使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这一幕,似曾相识。

好像上一世,好像不久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状态·······“”

上一世,她的心痛。

这一世,她的心痛。

那女子双手紧紧掐着粟娅的脖子,声音凄厉:“小娅,这一次怪不得我了,上一世因为你的转生,我被抛弃在在这水池里呆了一百年,同样是转世之人,为什么你我要有不同的境遇?我要你也受此折磨!”

粟娅伸手挣扎了几下,最终颓然松手。目光温柔地落在魅的脸上,嘴张了张,又合上。

魅并不不知道,在那一瞬间,粟娅想到了上一世的所有,同样的,她也并没有听见粟娅晕倒之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后来的时候,等到粟娅清醒,苏夫人的身体越发的虚弱,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而那个关于魅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幻觉。

粟娅有些茫然,安慰好苏夫人之后,她就在庭院里闲逛,总觉得再自己睡着的的时候,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可究竟应该是什么,她也想不明白。

在清池旁,还有附近玩耍的小童,一名小女孩好奇地看着池里的男子。男子看着女孩眉心的红痣,温柔地笑了笑。

粟娅的心咯噔一声,莫名的想到了一句话。

“不知道轮回了多少世。这一生的情,下一世的债。”

“娘亲,你说人真的不能改变所有被定义为规则的事情吗?我们是不是什么都不可以改变?”

等到天气好一点的时候,粟娅带着身体虚弱的苏夫人晒晒太阳,突然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苏夫人并不着急回答,似乎又考虑研究了许久。

“是又怎么样呢?人世间的一切原本也都没有规矩,到了现在也有了,可是·······倘若你真的是想要做什么特殊的事情·····”

“什么特殊的事情?”

粟娅变身为了问题宝宝。

尹夫人看着井中溅出的水花,木然的把话接上,“每个人一生都会有一个情结,虽说并不是十分重要,但是必要时刻,还是会······”

她顿时不再说话。

这一日,苏家是有一个家宴的,直到几日后的酒宴上,苏夫人才决定要带着粟娅回苏家。

也就是那一次,她遇到了今生所有的幸运,天生最亮的星星,她的一万次心跳,好像把所有的美堆积在一起才足够。

粟娅已经并不是第一次见着他。却是没想到,在这样状况下的遇见,就已经足够让她诗眼了?

这人,真是好看呢。不过,他眼中的那种光芒,让人看了好心痛,好想,好想代他难过。

粟娅静静的看着那个人,呆呆的呢喃着。

她想,这便是娘亲时常说的动心吧。好美的感觉,好像那片天空都亮了一般。

“姑娘,姑娘。”

一阵呼唤粟娅回过神来,甚至还一不留神的慌张了起来。

“啊······那个,那个,那个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粟娅竟然垂头羞涩地笑了起来,顺便遮了颊上的红云。

她想要靠近他,想要·······

可是,他万一已有了夫人怎么办,先打听一下,再考虑嫁给他好不好,娘亲会觉得怎样呢?应该可以的吧。

粟娅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和娘亲谈一谈了,而那个人却是丝毫不客气的轻笑了一声,她竟是从中听到了嘲讽,一瞬间,有些恼羞成怒。

“今天苏家的宴会,你不进去在这里干嘛?畏畏缩缩的,究竟是什么企图?”

那人轻声说着,分明是几分带着指责的话,竟是让她听出了几分欣喜。

“不关你的事,还有,你不是苏家的客人,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没什么意思,并且·······他们和我的方向不同,明知道结果不同,所以也没闭眼去参与了。”

“可是·······”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了,你的呢?”

“啊?我!?”

粟娅又有几分后知后觉。

“没错,就是你......”

粟娅学着这个人的语气摇头晃脑:“没事,不会又问题.......我只不过因为无聊.......”

粟娅抿唇。她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努力让自己堵奶。

最终收到伤害的尹错弦便被定位了辅助,虽然辉煌过,但是多活不过三天,而且若今日仍不解毒,即使日后毒解,也会终生瘫痪……神医虽说解药名为相思引,可是,此药闻所未闻啊。

北方有木,名曰相思。相思树,相思情,相思泪落相思槿;相思精,颈中血,血落槿中相思引。

北方有木,名曰相思。相思树,相思情,相思泪落相思槿;相思精,颈中血,血落槿中相思引。

她想来这里求的便是相思引,可是,相思引何处找寻已经无从而知了。

看着这个人的模样,粟娅又是摇摇头,在那个人的身上清嗅。

他下意识的推开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而后,她却是坚持不懈的靠近。

“喂,你究竟是.......”

“一滴泪,相思树开相思花,

两滴泪,相思花开一日长。

三滴泪,纵使相思尽日短,

四滴泪,愿为相思舍命归。

折下相思槿,沾满颈中血。你......会想到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12) 待尹错弦醒来已经是另一个时间了,粟娅正坐在罔千年平时喝茶的小桌子上画画。

尹错弦只觉得有些头疼,巡视了一圈之后,这才移步到了粟娅的背后。

她读过世间上万卷,自然是知晓,这世间本来就有无墨的笔,挥笔便是人间百态,若颜有无色的画,有来自于无。

“娅娅·····”

尹错弦的声音有些沙哑,倒是让自己立刻愣了下来,随即又想到什么又生硬的笑了笑。

“我睡了很久吗?我看周围········”

都有变化了。

粟娅这才抬起头,眉眼里炖了几分疲惫,教人格外的心疼。

“我想了好久,有结合了我娘亲之前所说的,我觉得应该可以有什么办法了。”

“这不是很好吗?为何你······”

为何你还是愁眉不展。

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她明白,每个人的心里,终究会有一些难以启齿的东西,不仅仅是因为在意,还有一部分是担忧,惶恐因为这个会衍生处各种问题。

“我想到了可以找到浮生酒馆的方法了,这个该是来源于过去娘亲给我讲述的,错弦,你知道花蕊夫人吗?”

不知道为何,尹错弦觉得粟娅的表情不太好,犹豫着还是没走询问原因,只是摇了摇头。

粟娅也是一声叹息,也不着急回答,拿过一边的茶杯押了一口茶,这才开口讲述。

“过去的时候,娘亲给我讲述过花蕊夫人的故事,不过说起来,她也应当是你们尹氏的后人。”

“尹家的?这个········我确实没什么印象。”

“怪就怪在这里,其实就我们每个人来说,生命已经是固定的,一切的痕迹都是有定数的,可是这里却不一样,那个花蕊夫人,就是后来神秘消失的。”

“神秘消失?你是说·······”

尹错弦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复杂,心里逐渐有了一个猜测,但是并不敢想下去。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粟娅肯定的点点头,“现在的我们,只能像最糟糕的可能了,虽然我,并不想要这种可能。”

“可是娅娅,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很不踏实······”

尹错弦的眉头紧皱,像是被什么所困,粟娅轻叹一声,觉得自己是什么要做一些什么了。

“其实花蕊夫人,并不是一个故事,后来的人喜欢称呼她为画仙。她的技艺天上人间无人能比,只要她想画,就不曾不传神。可是,其实我们都知道的当一个人……或者说是神,拥有了一切之后,便是寂寞。无底限的寂寞,无人能解。”

不知为何的,尹错弦觉得,好像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许多的落寞,好像这些发生的事情就是自己在经历一样。

“后来呢?后来她怎么了?”

“听娘亲说,因为太过于孤寂,某一天,花蕊夫人在她的画卷上,画出一个绝美的男子,那是天地灵气所生,与日月同在。花蕊为他取名思蕊,意思也就是思念花蕊夫人。她希望他是她的,她看到人间的女子总是有个人在身边,她很羡慕那些浪漫,好在·······9这一次,她觉得自己会拥有了。”

“这样堪比画中仙了。”尹错弦的表情格外的凝重,“对于尹家人来说,画魂一术实属失传已久,这个女子·······”

“你别急,听我说完,再做评价也不迟。”

粟娅莞尔一笑,这才继续絮絮叨叨,

“过了不久,那个男子的眼睛就睁开眼,一双眸子亮如星辰,以如溪水潺流般的温和嗓音呼唤她:“花蕊。”那一刻,花蕊夫人笑靥如花。从未有过的快乐。”

“我竟是不知家族里还有这样的人!”尹错弦惊奇道,而粟娅只是笑笑,并不给出回答。

“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他陪伴在她的身旁。可是即便如此,她也是不快乐的,她的快乐,总是短暂的。”

花蕊夫人的笔上牵出了一道红线,那是从月老手里抢来的,她是为了让那个男子不走离开她的身边。那道红线一头系着若颜的手,一头一直牵在他的手中。于是,符颜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花蕊夫人总是对那个男子说:“为什么我不能快乐?我明明拥有了许多别人没有的东西。”

花蕊夫人说时,那个男子都是皱着眉头,他也不明白,不明白若颜想要的是什么,因为她自己,也是不明白的。拥有了许多别人没有的东西之后,是不是也没有许多人都有的东西呢?

那个男子锁着眉头,心里似乎做了个决定。

他带着花蕊夫人去了人间,在个小桥流水的院子住下。一墙之隔有户人家,日日传来清脆如铃声的笑语。花蕊夫人每每听见那笑语,眉头便越发敛紧。符颜的眉头,也随之收敛了。

日复一日,终于有一天,那个男子越过了那个墙头,去了那一户人家。若颜午休醒来,那一道一直在花蕊夫人手中的红线,竟然在风中孤零零地飘荡。只剩下一头,在她的手上。他曾经说过的,他一世都要牵着这红线的……

就在那一霎那,人世间的千万种情景涌入脑海,她突然就觉得悲哀。符

“啊……”一阵惶恐的嘶吼,花蕊夫人带着她的纸笔,就跳进了那家的院子里,花蕊夫人手中的笔疾挥,画卷上跳出狰狞的猛兽,就落在院中,一声吼叫,似乎震落了枝头盛放的花。然后,猛兽循着笑语来处奔去。

她也跟了去,身子腾空,仿佛飞天……她本就是仙啊。

兽儿忽然一阵嘶鸣,她听到顿了顿,落下来。

满是花开的园子里,横竖躺着几个人,那个人却还站着,他的身后,还有个娇艳的女子,惊恐无比。兽儿在他的前面,刨着土,它认得符颜的气息,他是那画卷上出去的。

看见花蕊夫人,符颜堪比月光的容颜蒙了愠色,还有浓重的痛苦:“若颜,你怎么可以……”

花蕊夫人颜提着比与画卷一步一步走来,“什么你要离开?为什么你不要做我的符颜了,为什么……为什么——”

兽儿冲了上去,符颜与那兽儿角斗,若颜说,那兽儿染了血,若要它回去,只能毁了画,可是那样,符颜也会一齐消失。

他颜无力地笑,拉着她一头撞入了画卷,白烟袅袅,画卷毁于一旦。

花蕊夫人腕上的红线却被扯了一下,那是符颜,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魂。

“我只是想问她们为何能那么快乐。我不想你永远不开心……”

花蕊将他的魂放入了笔中,红线绕在了笔上,一拉,符颜便会出现。后来,她又有了一卷画,却再也不画了。

薛兰雪月,最喜红色的物品,就连画,她也要用朱红色来,那个个男人,他却不是这样,一身白衣,静静的独坐灯下,运笔描绘心中最美的女子,那个女子,是初识的恋人。

“梦里雪月风离穗,川风袭月辉虹枫。”雪月,我来了,我来陪你了。转瞬间,西川离枫,随着手中那段红色的衣带落地,翩然飞入那诡异的风眼。

一幅画,翩然坠落在地。花蕊夫人弯下身,捡起了那幅画。画中,女子手中的笔,便是封魂。红色的缎带,牵着的那一男一女,不过是一缕异世中的魂魄。

她,自然不是寻常人

只需一纸一笔便可随意操纵任何人的命运。

可同时她也是孤独寂寞的仙,住在这没什么人的气息都地方,上混沌度日。

一如既往的站在高处俯视山下的一切,不知为何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不是贵公子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姓,面容温润如玉,他给她的第一感觉是:宁静。

这个男子每日清晨都会定时在xi'niuhuanongaliqin相思湾下采集奇花异草的朝露,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在不远处静静凝望着他,久而就之她有了要伴他一生的念头。

“若是被焱君得知,则永世出轮回,不得翻身”,这是昆仑山上的小仙灵告诉她的,可她心意已决。

她与他结发为夫妻,恩爱不相疑,就这样三年过去了。

冬去春来,昆仑山上的雪刚化,她不得不匆匆辞别夫君和刚满两岁的孩子,回到相思湾的时候上,下界清查各地仙灵的神官就要到了。

一圈查点后并无所差,神官却绕回她的住所宣读天帝圣旨大意是要将她许配给焱君。

恍若被雷击中,既是天帝的旨意就自然没有回旋的余地。

待神官离开走远后她没有马上回去不是不想,她害怕牵扯到自己的夫君和孩子毕竟他们是无辜的。

夜晚,一阵吹来冷风让她打了一个寒颤,恍惚间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着雪衣的俊逸男子,问她:“墨染,你过得还好吗?”她怔了怔认出了眼前的男子,竟是不知道该要说什么表达心情。

她心中一惊,发狂般的拉住他的衣袖:“求求你放过我的夫君和我的孩子”,焱君双眸掠过一丝苦楚随即消失在眼底,他转过身“跟我走吧”。

这个算是筹码吗?

花蕊夫人依言随他回到了天界。

“我们难道不可以在一起吗?常常会问这句话可墨染总是避而不答,终于有一天他怒了。

他雪白的衣袖一挥一张绢纸赫然出现在了她面前,在看手里多了一只笔,“你要做什么?”花蕊夫人大为不解质问他,话音刚落,他的只觉眼前一道红光闪过,原来是一条红绳一端连着她的笔而另一端在焱君手里。

那个人沉默片刻,用灵力通过红绳操控着她手中的笔,花蕊夫人的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在绢纸上书写起来,是自己夫君的命运,墨染想要抵抗无奈她根本就不是焱君的对手。

“不——”,花蕊富婆哦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庞缓缓流下,那是她泪,人们常说:仙是不会流泪的。

天界一日人间一年,不出三年她的夫君就离开了包括她的孩子。

是我害死了我夫君,是我!花蕊夫人看到那一幕后心中不停地重复这一句话,痛不欲生。那个人将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的心又何尝不痛,可为了得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她别无选择。

此事很快被天帝得知,天帝震怒将花夫人,化为一朵天界万花园最低下的花朵永不得位列仙班。

事过千年,许多仙人无论何时都能看到万花园的门口有一个纤尘不染的身影,是他,自花蕊夫人被贬到此处后他就一直在这里守着她

,此生足矣。

断崖上有一绛衣女子,倾城国色,以城池为代价,为人改命。

绛衣女子有一个温文的名字,易寻。

断崖陡峭,能攀上这崖的人世间寥寥无几。

她一个人待了很多,直到那个男子的出现。还有他背上背着的命不久矣的宛婉。赤雅从山间的黄鹂那里听过他的英名,丰神俊朗,天下无双,是战场上鲜衣怒马的将军。

他微微皱眉,已然看见那个女子只有半个月好活了。没当他上这断崖的那一刻,已是遍体凌伤。奄奄一息的他,只说了一句话便昏厥了过去:“求求你,救救她。”他的的心隐隐一痛。

她收留了他们,但迟迟未曾帮着那个叫的美丽女子改命。

他一日一日的求她,他说:“在下没有繁华城池,愿以余生报之。”传说中那般神勇无敌,不肯低头的将军,现在这般低声下气。她只想问一句:“值得吗?”但如有死灰在喉,那句话终是没有问出口。

可是,一切也就这样了。

回忆了前尘之后她的表情越发的复杂,原本想说的话,想吐槽也全都忘记了,最后只剩下了一点点了。

粟娅轻轻叹息一生,原本看起来简单的事情,突然多了好多东西,让人缺了很多的希望,但是今天却又觉得一切并不是不可以?

“娅娅,我········真的想试试,我知道听起来很荒唐,可是,如果真的可以了呢?”

“如果这一次不成呢?”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13) “那如果不成功呢?”

粟娅问出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默契的沉默了起来,他们都清楚这些事情可以成功的概率,甚至,可以称之为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但凡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就想要尝试去做,倘若中途没有半点的参与,到了最后,怕是会真正遗憾和后悔。

可能到了一定的程度上,人就会疯狂的怀念过去,尹错弦吞吞口水,突然觉得紧张,这样的一瞬间,她有了各种各样的想法,每一个都可以清晰的有所表现,每一个又好像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自觉的········她又想到了那个人。

那个恳求何忆帮忙再相见一次的那个人,只是这一次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机会。

尹错弦还记得上一次见到凌那个人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时间久到一层层叠加为一种虚幻,让她觉得模糊,甚至,那个人的模样耶快要被遗忘了。

可是······第一次相遇的模样,她还是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尹错弦也不过十四岁。那时候,刚辞别粟娅,老实说并不是辞别,不过是不告而别。

那个人就是之后她的所有惊艳。

他温润如玉,温柔如风,尹错弦是十二月的寒冰,他就是四月的风,自然而然的带着各种温靠近了她,从此········心心念念。

那时候,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

可是,尹错弦记得清清楚楚,那个人不过是自己的第一次遇见。

那个人神色变得格外慌张,急匆匆的冲过来抱住她,在她耳边说:“错弦·········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响的离开?你好残忍·····.·..”

那一瞬间让尹错弦想到了粟娅,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瞬。

没有怎么靠近过异性,让尹错弦很是紧张,她不动声色的向后挪动,却是被那个人更加用力的扣在了怀里。

“错弦,不要离开我.········”

“你········”

尹错弦茫然,再看那个人的模样,倒也不好意思只记得开口询问名字,只好尴尬的垂眸。

那人却像是察觉了她的想法似的,放在她腰间的手变得更加用力。

“错弦,我·········我找了你·······找了你好久,我以为·········以为你就已经消失了,还好我又找到你了········我真的是,太开心了,错弦·········”

粟娅肉麻抖抖肩,却又莫名的觉得这个人的话语里有了很多的伤感,好像他们之前真的有什么关系,好像她真的辜负过他一样。

“我们········”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问出来比较好,倘若一直这样犹豫下去,未知的东西永远未知,最终留下的还是真有茫然,倒不如问个清楚。

“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我········我和你认识吗?或者·········你认识我吗?”

尹错弦歪头思考,确认自己并没有什么失忆的症状。

那个人却是委屈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一直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尹错弦,让她心软的一塌糊涂。

“那个········我,我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那个人就凑上去,在尹错弦的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力气用的格外大,她顿时便感到了一阵生疼。

“喂,你干嘛··········”

这一口却是让她身形一顿,像是被什么点住了穴道,原本还想要唠叨几句,却像是有什么东西一同组队钻进了大脑,疼得让她想要躺在地上打滚。

她当然不会这样做,良好的修养让她时刻保持着自己的仪态,尽管现在她已经格外不淡定,但还是努力控制自己的身形以及心情。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瞬间的,心里有各种复杂的东西再不断的混合。

“原来是你·········”

“是我·········我来找你了,可是········你已经忘记我了·········”

那个人的表情委屈的就好像这是什么天大的事。

尹错弦垂眸,随即又抬手轻轻推开他,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物件,思绪飞散。

她还记得自己还是个小小姑娘的时候,因为是苏家的准家主,她的童年过的格外枯燥和无聊,很多事情都被禁止了,让她一度想要逃离。

同样的那一年,她还不知世事。却成了最难忘怀的时光。

以至于最终,在尹家再一次被灭门之后,尹错弦还会无数次午夜梦回到那个时候。时常夜不能寐。

她还记得粟娅还没有搬过来的时候,房子周围的桃花林,树下一片花瓣飘飞。那是尹错弦心里最初的记忆。

她身形单薄,在初春的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就像是一片无依无靠的树叶,只会默默的在风中飘荡,很难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他,就在这时出现,那是她最希望可以遇见人的时候。

他是来找他调皮走失了的小妹的,正好遇见她。见她缩成一团,心中不忍,便解了披风替她系上。

那个时候,尹错弦还很少见过异性,又见他眼眸低垂,五指修长。自此,少女心事一点点疯长。

十五岁那年,她终于停了修习,出了桃花林。

桃花林之外的热闹繁华的街市,迷了她的眼。毫无戒心的她在集市乱串,却被歹人瞧上了她的美貌。尹错弦正惊恐,有人出现在她面前,救了她。

那个人,她不认识,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说,小姐,你没事吧?见小姐一人实在是不安全,不如日后,让在下来保护小姐?

尹错弦看着他,看了很久,抵不过心下的熟悉,终究点了点头。

一个月的日子就这样过去,尹错弦一直在找那个人,打听到他在一个贵族家中,尹错弦犹豫了片刻之后,决定去勋章他,在上门去找时正碰上他出来,尹错弦觉得有些尴尬,想来想去,还是直接一点,直接跑上前去,可是·······

那个人却已不认识她。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一脸急切,说着桃花林的相遇,说着一年来因为一件披风,自己的满腔心事。见他仍是困惑,她便拿了披风出来。谁知他却是说道,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吧,这件披风,并不是在下的。

怎么会!怎么可能!

她还记得自己多么的的气氛,立刻着急的嚷嚷,精致的小脸涨得通红。

“这位公子,去年三月的桃花林,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我··········我一直没有忘了你,这一次,我来找你了,我········我很想感谢你·········”

“小姐不要胡说了。在下已经有了妻子,不日便要完婚。”

他冷冷道,语气生硬的甚至还不如对一陌生人拂袖离开。

她张张口,想要再说一些补救的,挽回场面的话,那个人却是用一幅格外强硬的态度,把她拒之千里了。

可是尹错弦第一次收到挫败感,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格外痛苦。

她已经是心灰意冷了,一年的念想突然全成了空,一切都像是梦境,像是天方夜谭。

接连一个月,她都再没有精神。

那个人担心的陪在她身边,苏浅醉却欲赶走他。只是他也很倔强,不肯离去。

这样的感觉却是让她的心更痛了。

这样昏昏沉沉的日子不断重复,就连尹错弦都不记得过了多少天,即便是只有一个人,他也站成了一个人的模样,硬件变压

直到那天,大街小巷布满了传言。

苏家大公子,身染怪病,命不久矣。

起初尹错弦并不以为意,但是在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顿时明白了自己的所有机。

醉闻言大惊,闯了苏府去看他。果然见那个人就在床上,奄奄一息。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心中满是担忧。却没想到,一阵光亮从她手中发出,射入他的身体。

他就这样好了。?

那个人的彬彬有礼的谢过她,邀请她来他的婚礼。尹错弦生气的大吼,记兑换觉得就是渣男。

我要的只是你片刻回眸,你怎么就是不懂?说完,她转身跑走,泪流不止。

不久就是苏家监修大婚,女方也是大户人家,生得及其貌美。姨尹错弦就坐在酒楼之上,看着迎亲队伍走过,他骑着高头大马,眼里都是喜悦。

可是这些情绪却都不是因为她而来的。

尹错弦顿时疼痛不已。

“你真的有这么喜欢他?”

尹错弦低声问道,神色悲哀,似乎在求证什么。那个人似乎是想也没想,点头。

“那好,浅醉,你等着我。”尹错弦咬牙。

几天后,传来那个人悔婚的消息。随即,他又出现在尹错弦居住的客栈前。

他说,错弦········,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一定很认真的在努力咳吧,其实今天还有周剩下的时间,让我陪你。

信尹错弦被他所有的拥入怀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她开始担心,担心消失了好几天的黎溯洋。

她最后在桃花林找到了黎溯洋。而那个人一脸虚弱,已经回天乏术。

“你怎么了?喂!!!!喂········你说啊,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吓唬我,我········”:

尹错弦醉扶着他,慌乱不已,她的心已经不属于她了,即便是再开心,也就是先六星。

“来,我来救你,我能拯救那个,就一定能救你!不可以,不可以!!”

“没用的。”那个人洋笑,苍白无力,。

“错弦,你要幸福。有一句话你可能不知道,错弦·········我爱你。”

尹错弦抱着他,看着他闭上眼睛。然后,他的尸体逐渐发光,化成一只狮子。又一点点变小,如同刚入尘世。她愣愣地看着,记忆回潮。

他们一同步入轮回,失去了彼此,就此别离。

他先她一步幻化,就在她身边护着她。几百上千年,两人相互依存。

那天他去觅食,她刚好成人。被冻得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便刚好回来了,解下披风给她披上。之后,他去找牛奶给她。正好,寒经过,见她昏迷不醒,稍稍停留,却让她误会了那么久。

她终于想起来,她用了一半修为,换一世成人,期盼和他相守。

可是,最终却有了偏差。

而那个人呢,爱了她那么久,最后却用一生修为,换得她命格改变,让她其他厮守,自己却这样离去。

尹错弦顿时醉泪流满面。

她记得最后自己的泪流满面

“千百年我都等你,你一定要醒来。我们已经错过了那么久,我还没有问你,所谓的那些缘由就这样离开·········我·········我,我会想你的”

尹错弦忍不住一个抖索,让粟娅终是又一次的看向了他。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应该是有各种问题的。

“错弦········”

尹错弦一个精神抖擞,这才想起来。她喊的是怎么了。

“嗯,我在·······我在········”

粟娅一遍遍的轻声说着,不知为何,她有种跟别扭的感觉,就像是身上还披着一层皮,明明没有任何的想法,但是,又总是要逼迫自己离开。

随即,她苦笑,此时这样的状况又怎会不知?已经不能有什么别的想法了只能顺应着,随便的走下去,不问什么结果。

只是········她也有好奇,若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话,那么是不是还会有改变呢?

粟娅的目光瞥向尹错弦,所有所思,她会怜尹错弦的用情至深,甚至,还想要用十二万分的能力许她一个心愿。

只是,在紧要关头,却又觉得一切都可能是虚假的,甚至,还会来不及。

倘若·········

她并不敢想下去,于是,只有轻轻的靠近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14) 人总会怀念着初遇,尹错弦还记得第一次的遇见,是在春雨绵绵的时节,那个人捧着一株已无生气的玫瑰花找到了她的花社。

花社里是满满一院盛放的白色玫瑰,高雅而圣洁,尹错弦就倚在栏杆边,长至曳地的青丝有一缕落到池中。

“尹姑娘,请你救救这花。”

尹错弦回眸望去,嫣然一笑,颔首应允了。

尹错弦每日会花三个时辰照顾那株花,费尽心思。不过几日,花就恢复了生气。她给花儿浇水时,那个人就在一旁看着,顺便学习种花之术。

有时也帮了倒忙,有时也会险些撞倒了一盆玫瑰,好在她手快,接住花盆,但也不至于有什么损失。她也不加责怪,反而朝他安抚地一笑,柔声说没事。

平时闲着无事,她总爱坐在池边,抚琴唱曲。这时,那个人就会拿出长笛,和一曲。琴笛相和,不绝如缕。

她抚琴抬眸,他横笛低首,眸光交汇处,情深意浓。

尹错弦在房中,摆弄着雕花木架上的瓷瓶,一个个形状、色彩各不相同的精致瓷瓶一字排开,足足有四十八个。

她的这个小癖好他早就知道,拿起桌上的新瓷瓶问道:“这不是上次我和你一起去选的吗?怎么还没摆上去?”

尹错弦总是会夺过他手中的瓷瓶,莞尔笑道:“因为我不打算要了。”

作势就要扔出去,却被他一把拦住,一脸的紧张,惹得尹错弦“扑哧”一笑:“跟你开玩笑呢。”

那大概是她作为尹错弦的这一世里,过的最快乐的时光了,这样的幸运和幸福全然来源于这个人。

她名为陆斩言。

只是到了此时,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他了。

他们之间也还有过海誓山盟,直到现在,尹错弦也记得他们过去那些并不明显的暧昧,到了如今也像是一把烙铁,烫的让人有几分难以接受。

她记得,当时的陆斩言抽出瓷瓶,转而握着她的双手,目光灼灼:“错弦,嫁给我可好?”

她也记得当时自己的反应,扬起下巴,饶有所思:“我得想想。”

话音刚落,不料陆斩言的手却向她腰间探去,她打小就特别怕痒,连连跺脚要避开,满室的笑声。但怎么也避不开,尹错弦不禁嗔道:“阿言,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倒是毫不在意,继续进攻,见她又急又羞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当了君子,没了妻子,这样的君子我还是不要当了。”

“好,陆斩言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尹错弦伸出手,陆斩言坦然伸手,勾住她的小指,拇指印上拇指:“绝不反悔。”

以至于后来,明月当空,红烛在亭。

大红的锦缎铺满了庭院,满池碧波也映着喜庆的红,四周摆放着白色的玫瑰花。

尹错弦着花冠霞披,长发未束,垂落在地,仅在鬓边别了朵鲜花。姣好的容貌在明月烛火下,更加灵动。

陆斩言一袭大红喜服,临风而立,眸色深深。

合卺交杯后,尹错弦笑着将银梳递到穆成雪的手中,转身背向他。陆斩言执着银梳,为她梳理长发,一下又一下,从头到尾。

梳完发,她小心翼翼地执着剪子,剪下他一绺长发。

而他又拿着剪子,手抚着她的长发:“错弦,你真的想要结发吗?”

她笑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当然要结发。”

他不再说话,将她柔顺的长发一把握在手里,剪子一剪而过,长至曳地的青丝全剪了下来。他站起身子,尹错弦望着他手中的长发,一愣。

那人却是拿出一个瓷瓶,将瓶底朝向她,只见瓶底刻着一个“蕊”字。

“错弦········你可还记得这个?”

她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她记得,那是多年前的事,那件事对于尹家,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秘密,那是娘亲告诉她的,同样也有对粟娅不告而别的原因。

他接着说道:“蕊儿是我的爱人。”

一语道醒梦中人,尹错弦了然。

她是个精魂,没错,尹莞莞并没有像尹绾绾那样的轮回了无数次,在某一世时她想到了前几世的故事,尹莞莞开始苏醒,她知道了自己的责任,了解到了阿姐的故事,便决心回来。

可是转世轮回的人终究要喝了孟婆汤,失去记忆。

她想做人,同样也想保存记忆调查尹家灭门的真相,终是和阎魔大人做了交易,最终在这一世的出生时还保留记忆。

然而尹错弦注定是个短命鬼,尹家在又一次被灭门的时候,尹错弦早就已经死了,可是为了姐姐,为了可以找到真相,她终是决定修炼秘术。

她必须得到十个和自己相同血液,相同生辰,相同年龄的女子发丝,将这些发丝炼化,最终修补了她的胡笳琴,那些力量也融入了尹错弦的身体,她终是又变成了那个尹错弦。

只是········在这样的过程中,记忆却是有了些许受损。

在剪了那些人的头发的同时,但那些女子也会中情缠毒,生不如死。

最终,在十天的折磨之后,身体一点点的溃烂,直至死亡。

而这样的法子,缺并没有破解的方法。

想来那个蕊儿已经成了一缕魂魄了。

尹错弦轻叹一口气,却是没想到陆斩言此番所来竟是为了报仇,她的心里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只是········没有半分的愧疚。

陆斩言的身影消失时,尹错弦倒了下去,桌上的银梳轰然断成了两段。

她轻笑一声,竟是溜出了眼泪,她没有想到那个人还会直到用头发去寻找其中兴许早就散去的魂魄,竟是没想到,那个人·······那么重要········

而自己········

好像真的········

一文不值。

她有些想笑,却是突然哭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孤独寂寞了太久,一点点的伤心事就可以让自己泪流满面,她很想改变一下,却是无能为力。

她是真的想和那个少年永结同心,所以她将那个该装下一个发丝的瓷瓶扔了,所以她宁愿放弃为人的机会,也绝不愿害人了,她知道这个人是那么的善良,她甚至想好了要做一切的坦白。

却是没想到···········

眸光模糊间,好像回到了半年前初见的那一眼,那个人捧着一株白色玫瑰,微微一笑,唤她尹错弦。

她手里的那绺发丝,竟缓缓结成了同心结。

同心结,结同心。

她之后所感受的生活便是一片寂静与冷涩。

各种难受的感觉会搜刮着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可是即便如此不舒服,却给她带来无尽的慰藉·······

她的心已经变得酸涩麻木,好像整个世界只有风是不会欺骗你的。

尹错弦轻轻地踩着草茎,百无聊赖的望着星空。明月淡若清茶,朗朗似梨花。

心平静的宛如一杯清酒。看着一边的胡笳琴,她想要弹奏一曲伤歌·········

身子却有了一种紧紧地抱着的感觉,甚至好像还可以感受到呼吸声,那种呼吸是那么的深沉。

又是这个温度,令她依恋的怀抱········

可惜·········

不能再度拥有了······

“娅娅,如果每个人都有秘密,是不是都可以被原谅了?”

尹错弦轻声开口,认真看向粟娅。

粟娅微微呆愣住,随即想到了什么,抿唇不言,再次抬眸是时,眼睛已经红了。

“我总觉得不辜负自己,才会是最正确的。”

“怎么讲?”

“你还记得在史书上,苏家是怎么崛起的吗?”

看粟娅的表情并不像是开玩笑,尹错弦便回忆起来,顺势让自己也尽量忽略了自己突然想起的那一段往事。

“在挺剑背戟的时代,每个人的脸上褪去了灵光换上了担忧或是坚定地神情。他们手中的剑便决定了他们的命运。可是,这样的时代,除了杀戮,除了颠沛流离,还有什么?”

粟娅轻声到来,惹得尹错弦下意识的看向了她。

“相思湾的历史太过于悠久了,我很喜欢午夜花,其实在午夜花里,我在那里才找到了歌舞的意义········那里,让我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玫瑰姑娘?”

尹错弦还没有见过成为玫瑰姑娘的粟娅,她突然想到了陆斩言的白玫瑰,更是一阵的心酸。

“午夜花并不是寻常的风月场所,那里的目的就是让心爱的人在歌声下,曼舞中卸下一身的疲倦。”

“每次去往彼岸花基本是黄昏时,而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深蓝色的天空,缀着两三点寒星。落幕已逝去了金黄。”

“这么久吗?其实,娅娅,你在这里午夜花·······”

“没什么问题的。”粟娅像是可以看透尹错弦心思一样的开口,“我会有两种身份,同时·······也可以寻找一点有用的情报,午夜花那里什么人都有,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曾经我也带着何忆去过·······”

“可是·······罔千年他·······”

“他从来不会说什么,他始终忙于各种我不懂的大计,很少会干涉我们,我也教过他手机,但是你也知道,他手中的手机一次耶没有发不出声调,就像是一个杯垫,静谧的似夜中鬼魅。”

“这········”

粟娅不再回答,关于舞蹈,她竟是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原本还在困惑,现在想来并非是‘粟娅’,主角应该是多年前的‘尹绾绾’。

红烛泪残轻摇曳,梦里婵香惊觉何人。

她隐隐看到了那一日,熊熊战火染红了九重天阙,琼楼玉宇悉数毁尽。昔日繁华变为了如今空余满目疮痍,遍地荒凉。

那红裙的女子仗剑而立,剑锋淌血,裙袂蹁跹。

她向着溃不成军的兵将,朗声道,“告诉他们,若是他肯交出阿言,我便饶他一条贱命。”

女子话音未落,身后便有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她执剑回身,看清那人的瞬间,顿觉天地倾倒。

面如冠玉,眸若深潭,不是她的阿言又是谁。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剑已抵上了她的心口,有殷红的血在她的衣衫上层层晕染开来,花朵一般煞是好看。

他道,“大胆妖女,竟敢在此放肆,果真是嫌命太长了么。”

她置若罔闻,只怔怔望着他,良久,轻唤一声,“阿言。”

“阿言·········是我啊,是我啊,你的蕊儿·······”

一声声是那样的悲切,她紧紧拉着他的手,想让他看清自己。

却是被他毫不留情的甩了过去。

“我不管你是谁,究竟从哪里得知我的名字,今天你在我尹家,灭我家族,我终是饶不了你。”

“阿言·······我不怕,我只要你········”

说话间她便被捆绑了起来,刚刚的束在了架子上,有人似乎为了解气,拿来长鞭鞭打她,一鞭鞭下去,她依旧绝色妖冶,只是眼眸里似乎想要溢出来什么,她问他:“阿言······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他却是未曾看她一眼。

刑具一道道的过,他始终静默无语。

末了,连施刑者都乏了,那女子已经遍体鳞伤了,只是表情还是那么的倔强,泪水一直含在眼眶里,未曾流出来。

“你········”

他迟疑着开口,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她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口鲜血顺势从自己唇边滑落,泪水终是淌了出来。

“阿言········真希望,我们能两个人认真的,好好的,检讨一次,不要像这样,只有一个人保留着记忆,当然,我也会希望,如果还会有下一次,应该是我该要忘记你了,那么,你可不可以永远忘了我。阿言········我,······对不起·······”

他还没有做出回来,得知她真正的姓名,却是见他仙血散尽,她的魂魄终是又一次流浪于三途川。

他只大概知道,她的名字里,有蕊儿。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似梦非梦(15) 她是真的困倦了,在这样的山河里,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徒劳,那些看起来简单的,复杂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一点点在消沉,在沦落。

到了此时此刻,粟娅已经无法形容彼此之间的关系了。

她知道自己过去也曾有过几分少女情怀,好比又一年的山花灿烂时,她总会同往年一样,她偷溜去山上采花。

那一世的她是个柔软的女子,那时传说那山上有虎妖镇守,千年以来山上野兽和平相处。

那一世的粟娅又或者说尹绾绾,名为蕊儿。

蕊儿自小便年年来这里游玩,别说虎妖,连野兔都不见几只。

何时起,身边莫名起了一层薄雾,越来越重,直至看不见了来时的路。

她觉得怕,站在原地却迈不动步子。感觉四周似有一双眼在盯着自己。那目光贪婪的让人发冷。

“姑娘可是找不到下山的路?”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又觉不对,这声音不在耳边,而是直接回荡在脑海里。

话音未落,眼见一白衣男子走来,似和着大雾混在一起。

“你是谁?”蕊儿高声问道。

男子笑而不语,牵起她的手就走。她想挣开,却有一种力量迫使她跟随前进。不过多久,看着眼前的景象,是下山了。

“你——是不是这里的山神?你是不是不会说话?你刚才的声音……”

男子微微摇头。拿过她手里的大束花,轻挽,便成了复杂的花冠,轻轻插在她的发髻上。转身就要消失在茫茫白雾中。

蕊儿大声喊着:“喂!你叫什么名字!我还可以来找你吗!我叫蕊儿!”

连着几夜,她的梦里都是那白衣身影。更神奇的是那花冠上的花几日也不见枯萎。一如初摘之时。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又来到这座山。

清早的露水打湿了裙角,她又来到上次相遇的地方。坚信必然会看见他。

今天的山上不同平常,静的很诡异。不多一会,竟又是一片大雾茫茫。

“是他要来了吗?”蕊儿自言自语。

果然,他来了。却是满脸的焦急神色。拉过她就要向山下走。

“为什么要我走!”她觉得好委屈,“我是来找你的!就那么讨厌我,那么想让我走吗?”他摇头,依旧拉她走。

又一声音传来。

“蕊儿,没人让你走。来我这里啊!”说完,便是一阵长笑。

白衣男子将她护在身后。

“言,别来无恙啊!千年前的灭门之仇今天该了结了吧!”

他,这一身白衣,他叫言。

他放开了蕊儿的手。一声低吼,便上前去与那男子缠斗。看不清身影,只是那白衣上逐渐有了星星点点的红。

不多一刻,那男子发出一声惨叫,不甘的倒下了。他转身向蕊儿走来。却不料男子倾尽一身功力对蕊儿发出致命一击。

她无声的倒在花丛。

“你爱她!那也让你尝尝失去挚爱的痛。”说完,他便化回原形,灰飞烟灭。

风吹散了言未流下的泪。

“蕊儿,他的声音温润好听·········”“

千年来我第一次开口说话,只说给你一人听,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笑的样子,真的很美…本想等你长大些再见你,可·········”

“蕊儿,我爱你。已经······爱了许多年的。不要忘了,我叫阿言·······我们还会遇见的,蕊儿·······”

她又一次苏醒,是在花间睁眼。

“阿言!你在哪里!阿言·········”她在唤他。

满山的寂静,哪里还有那抹白衣的身影。

脚边有绒绒的感觉,是只刚成型的小猫咪,一瞬间的,她想到了某一个过去,好像那时候的自己身边这还有个特殊的宠物。

她抱起它,止不住泪流满面。

“你认识阿言吗?知不知道他在哪里?如果你见了他,帮我告诉他,我叫蕊儿,不要忘了,我叫蕊儿。我爱他,从初见就开始了。”

轻轻放下它。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没有看见,它眼中的泪。

好像它也懂得了什么隐忍的爱情。

又是一年山花开,再不见那一袭白衣来。

那时候的粟娅却并不知道,一切都还有着连锁反应,现在所看到的,在最后最终会付出代价。

就像是过去的尹莞莞,因为背负了太多,所以总是会很无奈,即便是努力隐藏下去的过去,但还是回表现出来。

姐姐,他终究还是没能忘了你啊·········

尹莞莞喜欢赞美自己的姐姐,她生得端庄,长得秀气,可是却偏偏爱上了一个不应该的人

清晨的阳光洒在尹绾绾那双桃花眼上,暖融融的光线让她的微微苍白的皮肤添了一丝生气;微凉的清风一丝一丝拂过如同鸦羽的翘睫,搅碎几抹清梦。

她微微地睁开眼睛,清晨赠与他的是这样画卷:

莞莞倚在粗糙的木窗上,微风把那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长发撩拨得更加凌乱,她那如同小鹿的眸子直直望着他,不乏几分可怜兮兮的。

似乎这辈子她一直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

然后,她如同一只有些欢腾的幼小的花猫,跌跌撞撞地爬进有些狭小的窗子,带着小小的冲力扑进颜辰的怀里,轻轻地蹭了蹭他的白衣,带着一点可怜意味:“姐姐,我今天不想修炼········”

她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拿出一长串朝颜,嫩绿色的枝蔓以特定而随意的弧度蜿蜒,慢慢地连城一个园,略微凸起的节点紧挨如同喇叭的花朵,每一条褶皱都贯穿蓝紫与洁白,隐隐透出几分理智。

“姐姐,我没有摘到玫瑰花,但是,我给你摘了你最喜欢的朝颜哦。”

她顺势就把朝颜花冠放在她的墨发上,紫花青丝,仙人风骨,那是她的他。

她双手环着她白皙的脖子,像一只惹人怜的小猫轻轻地蹭蹭了他的鼻翼,像以前无数一样。

“莞莞,从明天起,你不要帮我采朝颜,好不好?”尹绾绾那修长的手指划过她有些凌乱的长发,似乎只是一个不经意间的询问。

“不要,你说过我每天送朝颜,姐姐就更喜欢我一点,”她有些不高兴,轻轻嘟嘴。

姐姐不许你不喜欢我,可是你一辈子也不喜欢我啊。

恍惚之中,她似乎又回到昨晚的骤梦。那个有着一双桃花妖的哪女人,那个一袭白衣的女人,那个嘴角挂着一线红血的男人,迎着剑锋,让那道冷光刺穿他的心脏,他的金丹,她抵在她的耳边,带着几分邪恶:“即使我死了,这辈子你也别想·········呵·······”

那些斑驳在尘埃里的故语,寥寥几句,依旧能够刺穿现在的她,让她不住的咳嗽,胸口那层白上衣溅染几朵绯红的血花。

“姐姐,你的胸口怎么了?”她的眼眸中带着几丝惶恐,话语中带着几分哆嗦,“阿姐,是朝绎…是他刺了你。”

“接近,疼,头疼…”

“姐姐,不要想了,乖不要想了。”她轻轻地抚着她的长发,慢慢地安慰着。

转眼之间,他却看到铜镜中的他,一双桃花妖幻化成一双丹凤眼,眼角绽出那朵盛极欲衰的蓝莲花,心中泛起阵阵冷意,又现形了。

她仰首之际,那朵蓝莲花如同薄暮中狂风掀起曾经的回忆,恨意包裹住双眸,斩妖钗便插入他的胸膛:“姐姐!”

在心田疯长的荒草于此刻一炬焚尽。

他看着诡红的血色覆满她的手指,缓缓地闭上眼,把所有的不甘与爱恋沉于眸底:“姐姐,我认命了。”

夕阳更添几分血色,她呆呆地坐在磨得有几分光滑的木窗上,一手拽着朝颜滕,低低地念叨着:“姐姐,回家吧,我送你朝颜哦。”

忽而,她有些恍惚,莫名地念出:“莞莞?”

那日繁花正好,尹绾绾一叹笑奈何,笔端微滞。

当门内门外聚着好些人时,尹莞莞这才知自家阿姐的神女图销量甚好。她被重重围着备受观摩,一时哑言。

也不知是来寻墨宝的还是来烧香的。想同阿姐假意计较一番,身旁无人,才记起她不喜人多,自己怎么总是忘了。

原以为新奇过后便会消停,却不想又招来好些提亲的媒人。更有王丞相的管家,几番说教不行,差点没让人整个抬了去。

他将来人悉数赶出门外,侧身推压着门板,朝里屋嚷嚷:

可惜了,可惜。

一个男子静静的看着,负手摇头一派私塾老先生的模样。

她知他是在逗自己,便笑笑:不知苦,不惜福。来年花开会更盛。

了。

韶华易逝,等不急同赏一轮皎月,执一柄珠花入发。

时光如斯倾覆而至,一恍如昨。

到了后来,他们开始成长,衰老,他的身形略顿,微蹙了眉目。终究摇摇头,远去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追月逐花,皆是年少未眠的梦罢了。

这世间的花有千千万万种,有行人却只爱极了朝颜。可惜的是朝颜只在清晨盛装开放,晨光微曦便次第萎谢。

后来的她喜欢养花,尤其是在·········阿姐的指点下,她更是可以作为一个自小侍花弄草的花女,屋子四周遍植姹紫嫣红窗边青藤爬满窗台一点也不奇怪。

她在姐姐的影响面,习惯在每个清晨给院中所有的花浇水,清理隔夜凋落一地的残花败叶。

直到在一个露水未凝干的清晨遇见一袭白衣的陌生男子。

巧的是,尹莞莞也是一个爱花的人。难得遇知音,尹绾绾,竟没一点十六七岁姑娘的娇羞。

于是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惊喜一般的舌灿莲花般娓娓道来一些花的习性和品性,偶尔也讲些不知道从何处听来的关于花的传闻与夙朝乐一乐。此情此景,竟像多年的老友阔别重逢。

可他却只是笑,并不言语。那笑的模样像极了不染凡尘的谪仙。

末了尹绾f绾还不忘特地从花地里折了枝水仙递给你。

此后那个人便日日都来了。同初次相遇一样,颜犀滔滔不绝让他侧耳倾听而尹错弦则是看的更加的多侧耳倾听。只是每次朝阳初升,颜犀都会折一朵花递给夙朝,有时是一枝白梨花,有时是一朵红海棠。

曾有一个清晨颜犀折了一枝花地里开得最好的玫瑰花递了过去,他那一次没有伸手接过只说了句‘我最爱朝颜’便隐身而去,如果还没有记错,那时他第一次开口言语,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子。

此后那个叫魅的男子再未出现。尹绾绾和尹莞莞就有时从白昼等到深夜,有时从黎明等到黄昏。人世深重,一不小心就从碧玉年华等到了桃李年华。

若你问后来,后来不过是颜犀最终也没有等到身着白衣的夙朝,却等到了另一个一样爱花的布衣小民。于是那个叫尹绾绾的姑娘便像世上所有的姑娘一样,成亲,生子,洗手做羹汤。

人世百年恰如风扬指间沙,再多的欢喜色经年也熬成苦酒。曾经是姑娘的颜犀就这样在岁月风霜里一点一点老成了小孙儿口中的阿婆。

一头青丝虽已半白发,他的头上仍不忘侍花弄草。小孙儿亦学着她的样子拿着一把小花锄,模样很是讨喜。闲来无事,她便与小孙儿讲些年少的往事,小孙儿虽说听不懂,倒也听得很是认真。

阿婆你看,这朵花上有露水。小孙儿有一日捏着一朵蓝色的朝颜对着她说。可惜这花的花期短,花上的露水也见不到朝阳。

当晚他便做了个梦。她梦见了什么,无人知晓。第二天小孙儿喊着阿婆推开房门的时候,席榻上放着一朵萎败的朝颜花。奇怪的是,那朵朝颜竟栖满了露水。

关于她的流言传了开来,有说她死了,有说她走了,更有甚者直言她被妖人捉了去。众口不一,于是这件事成了一个谜。

他究竟梦到了什么?

不过是前世她是一朵朝颜花,而夙朝是花上的一滴露水。

而后来的,便是三分几点又幽竹。

章节目录 番外——一心人 (设定为尹绾绾转世后的第一世,是个假车?)

九重宫阙,霏霏之音。

粉色衣裙的少女站在主子身旁,臂弯里挂着一件外衣,打了个哈欠,却见自家主子已经倚栏而眠,一身绿纱薄裙,长发直垂腰际,绝色的脸上尽是宁静,恍若神妃仙子一般,少女叹了口气,这样美好的人儿,为什么家主总是看不到呢?

“歌儿,我们且回去,今天他不会来了。”

美人支起身子,麻利的站起来,向别苑走去,少女连忙跟上,回头看了灯火明亮的书房一眼。

这是尹家没落之后的又一个崛起家族,家主不喜女色,即便是因为各种联姻娶了很多夫人,可是却从未宠幸过几人,他此生宠幸过的,也只有这两个人,其中就有小夫人婉儿。

而作为婉儿的贴身丫鬟,也只有她知道,婉儿每天守在书房外,倚栏而眠,风雨无阻,这样的坚持,换来的也只是几夜宠幸而已。

时年七月,家主因为家宴酒醉,误入了三夫人的别苑,***响之后,次日醒来,他命人将三夫人打入柴房,罪名,是最严重的一种——谋害家主。

当歌儿将这个消息告诉婉儿的时候,她错愕了一下,却又释然了,纤长的十指敲打着桌面,所有所思。

婉儿在歌儿的陪伴下,走入了偏院的柴房,房门掩上之后,歌儿在门外急躁的打着圈。

第二年的三月,婉儿自请离家修行。

温儿出走之后,却是在街上打了两个转转,一头扎进鸳鸯楼去了。

青楼一朝美人妆,婉儿的手,在名册上轻轻浮动,终于点上苏魅这两个字。

老鸨一脸赔笑,这个姑娘可不是卖身给她的,这姑娘也真是奇怪,哪有她这样的,进门就甩了她一锭金子,要求挂牌,老鸨撇撇嘴,算了,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就是了,她退了下去。

苏魅的百花宴就设在次日的戌时,那日的人潮涌动。达官贵人都聚来一探究竟。

开场的曲子过后,苏魅抱着独弦琴,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面纱被风微微拂起她的面纱,惊人的美丽便已经让全场鸦雀无声。

半晌,窃窃私语声起,魅妆的身价也随之抬高,一度飙升到一千两白银,在众人都把目光停在喊出一千两的人身上时,轻轻的声音又起

一千两……黄金。

全场再度沉寂,后排的小公子端起茶盏,微微一笑。

是夜,苏魅的房间,小公子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浅酌一口水,才抬头,赫然是一个女人,苏魅叹了口气

三夫人,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吗?

女人点头默许,刚想说什么,却被苏魅拦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过来,但是·········我想我们都会有同样的想法吧,我也已经·······不打算回去了,他并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他了。”

三夫人脸上一闪而过慌乱,她抓过来,一页页翻看,渐渐无力,……历历在数,件件都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她终于掩脸而泣,苏魅将她丢下,独自走到院落内。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家主的那一天,那是一个风和日朗的夏日。

那日她甩开婢女,独自在宫中闲逛,信步走到碧莲池畔,却见青衣男子俊眉朗目,正支着下颔看一池碧莲盛放。听得脚步声,转头微笑,满眼芳华如莲。

出嫁的时候,他对她说——婉儿,我会给你一切,宠你,爱你,可是所有的感情却不能只给你。

那又如何?她是这样回的。

后来她日日独身去碧莲池,但凡能遇上他,她都抑不住的满心欢喜。

吃茶,抚琴,赏荷,这般普通的事却因陪伴的人不同而别具异彩。有时他并不在,她便席地而坐,倚着白玉栏杆,看一下午接天莲叶无穷碧。

她想他一定是很忙了,又或者········他的身边真的会有无数个女人,如若不然,自己怎会这般神魂颠倒,满心满脑只剩他,连家里塞给自己的相亲对象都瞧不起。

更何况·······

他都不会主动来看自己。

两大修仙家族为百年友邦,婉儿家家族地位稍微逊色。

于是········每年将出落得最为动人的女孩嫁过来以让自己家族获得更多的力量。

如此,已是惯例。

而今,她早已是家族里公认的第一修仙者,无人匹及。

然她在家族的会客厅里初见西自己的相亲对象,她未来的夫君时,只余满心惶恐。

明明知道这就是今后相伴一生的男子,她却止不住想起碧莲池畔青衣浅笑绝代风华的男子。

若远嫁他乡,就绝无再见可能。思及此,再端坐不得,向家主告了礼,匆匆跑向碧莲池。

天色已然漆黑,奔跑间发髻早已凌乱,方至碧莲池,青丝散了一肩,繁复礼服也已肮脏,婉儿想自己从未这般邋遢不堪,若是叫那莲般男子看去不知可会笑话自己。

微微局促,却未离去,只小声唤,“公子········公子·······你在吗?公子··········”

有欣长秀丽的手搭上肩头,将婉儿身子转过去,“婉儿,怎地哭了?”

婉儿这才意识到泪早已湿了眉眼,颇为尴尬的想转身却被阻,深深浅浅的吻落在脸颊,泪被悉数吻去。

她绯红了颊,却并未推开他,只紧紧抓着他的青衫,似是攀住水中唯一救生木,沉沉浮浮,再然后便忍不住的回应起来,开始变得主动。

婚期渐进,婉儿仍是每日都去碧莲池,与碧落照常谈天抚琴,再无亲昵举动,好像那夜的旖旎明媚只如梦。

阳月十五,宜嫁娶。

艳红嫁衣,桃花妆。凤翔金冠,琉璃钗。

然纵使富贵荣华倾城容颜,也敌不过眼神苍凉似雪如尘。

端坐床沿等待接亲之人来迎,忽有如莲清香至身旁。

婉儿,跟我走。

身子腾空,夜风凉意甚重,依偎在温暖胸膛上却不觉寒冷。

及落地才看清已至碧莲池。还未说话,下颔就被粗鲁抬起,随即一条柔软的舌头便塞了进来,强硬却不失温柔的吻让她无力抵抗。

待得胸前一凉,一种温柔触感敷在了自己身上,她这才惊觉此刻竟是躺在巨大睡莲中,琉璃钗已取,青丝洒满睡莲,映衬的自己身体更是白的像雪。

而那个平日温润如玉的男子却粗狂地在身躯上落下一个个吻,烫的像是要把她的身体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痕迹。

她想阻止的手最终在空气里停了几秒,随即又抓的他更牢固,像是要刻在他的身上,最后只更紧攀附。

在他进入自己身体的那一刻,明明是满心欢喜却有大滴泪珠滚落,她的心里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虽是觉得自己就此绽放,却又觉得自己身体里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那是·········让人满足的感觉,一瞬间的,到了人生的巅峰。

纵使死了,有这一刻的欢愉也无憾。

纵使········

身上的人在不断的用力,身下感受的是不断都疼痛,还有让她想要发疯的满足感和兴奋感。

这样从未体验过的被填满的感觉,让她想要就此沉沦。

“公子········”

“唔·····公子·········”

意识在渐渐变淡,有谁的声音熟悉似生命,“婉儿,婉儿你怎么了?”惊惧沉痛悔恨。

想嘲讽地笑,却终究不忍,只用尽力气淡淡道,“我怎么了,你不是最清楚吗?”

婉儿出生那一日,正是紫宸星陨落时,时值司天监无能,故此秘密无人知。

可是········他却是知道。

这如玉男子实则一碗毒药,她却如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此夜后碧莲池中满塘莲花一夜枯死,亦无人再见过婉儿。只有宫人于碧莲池畔见银发雪衣绝色男子抚着手中一支琉璃钗喃喃自语,神色悲恸。

而另一边,婉儿缓缓睁开双眼,夜幕笼罩了大地,树林里静寂无声,那个男子对着自己盘腿闭目。下体和后背有些微疼,她检查了一下发现伤口是包扎过的。心里窃喜,又安心睡去。

这一次醒来,她却是忘了自己原本应该是怎样的婉儿,却是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另一个婉儿,

其实于婉儿而言,她觉得自己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才会遇见他。

婉儿的记忆已经呗篡改,变成了另一种状态。

她觉得自己从小跟着师父住在岚山山中,她的皮肤暗淡无光,头发又长又乱还发黄。

最要命的是她脸上有一块隔几天就会移动的约莫三个铜板大小的红斑。师父死后就一直孤身一人,无家世,无背景,

而如今,是她打算回山,从此孤身一人。

正巧遇到有人被劫,她出手打倒了劫匪,再细眼看着这公子,什么风度翩翩器宇轩昂貌比潘安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美!

就在她入迷时,其中一个还未离开的劫匪从后面砍了她一刀,她转身一脚踢飞那人手中的大刀,又一脚踹飞了他,怒喝,滚!说完便晕了过去。

为了确保万一,她拉着他在师父的坟前拜了天地。

原来这个公子入山是为了寻千年灵芝救父,她想,如今嫁给了王寒,他的事就是自己的事。记得师父提过,灵芝在山顶。她便偷偷为他取灵芝。

可·······哪有那么容易?

灵芝周围有灵蛇守护,她全身都抹了雄黄,赤裸着身子,遇上寒风冷得直打哆嗦。山顶是峭壁,她弄得伤痕累累,好几次还险些摔下来。

他看到一身是伤的婉儿,顿时满心愧疚,隐隐有一点疼惜。

他说,娘子,谢谢你。我不会说话,但是这份恩情我会记一辈子的。

他带着婉儿回到了家,她这才知道,原来他是那个家族的家主,原来他已经有了妻妾。

他带着婉儿进了城主府,途中路过了花园,花园中种满了玫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特殊的香味。

老家主宠爱歌姬,连生病了也要歌姬陪着。

歌姬看婉儿的眼光中充满了不屑,婉儿姑娘,你就凭你也想嫁给家主?过去的几个夫人那是一个赛一个惊艳,更何况,在那之后,家主已经不近女色,不会爱上别人了,这就是你的名字·······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婉儿也很自卑,眼泪几乎就要落下来。他握住她的手,对歌姬怒目而视。

“你只是府中一个歌姬,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娘子?更可况·······你应该尊称一声夫人吧。既然父亲还没醒来,那我下次再来看他老人家。”

他拉着婉儿的手回到了他的房间。他安慰道,“别太在意她的话,我是不会负你的。我并不在意你的外表和家世。还有········她的话,你不要在意······”

不在意吗?

所有的话都不在意吗?

婉儿点点头,又有点期许。

“相公,我师父说,若是有缘,我会变成一个大美人呢。我才不在意她说的话。可是······”

可是那一句婉儿,她还是在意了。

师父说,那红斑叫凝香。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婉儿的肤色变白了,头发也不发黄了,红斑正好到了她的眉心,远看别有一番姿态。

可是··········

后来·········

已经几天不见他了,婉儿有空就坐在晓露池旁的凉亭内发呆。

他会娶她吧?

他有那么多的夫人,如今又多了又多了两房,她很不安。

他似乎是看到了她的心情变化,柔声安慰,“我此生只爱你一人。”

她回头,肤如凝脂,雾鬓云鬟,凝香终成了一点朱砂。

一笑倾城。

可是原本,应该跳动的心脏却是觉得一瞬间的不舒适。

她还是在意·······

尤其是过去那个也叫做婉儿的女子。

那日,有一人闯入水榭凉亭,说要为他娘子求救命之药。

“你若要救你娘子,就一命换一命吧。”

本是为了试探他,他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而后便跳入河中。

婉儿把他救上来后深情感叹:“如果我遇到了他一定会很幸福吧”

在一旁的男子却满脸失落。

章节目录 番外——永不离 早春,枝头杏花胜白雪。

微风拂过,一片雪花飘飘悠悠,穿过雕花木窗格轻落于砚台之上。

笔尖悬在半空,书桌前的少女凝视砚台,脑海里又闪过那张清绝淡雅的面容,双颊不禁飞起两朵红霞。

三个月前,她从慧阁寺祈福回家,途径西子湖畔,忽觉轿厢闷热便掀起了帘子一角。

竹轩,雨帘,书生,不过匆匆一瞥,却令她怦然心动,情窦初开。

她是苏家小姐,深知苏家规矩,回家之后便把这份心意偷偷藏在心底。却不料,思念如泉涌,一日浓过一日。

西子湖畔,雨雾渐重,书生的脸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刻上心肉一般。

苏家小姐日思夜想,三个月之后终于见到了我。

我与她有七分相似,云鬓浸墨,头戴金铃。我对她笑,她却花容失色。

“如风。”我牵起她的手,轻道:“思念如风,你的思念便是我。我叫如风。”

苏家小姐挣脱我的手,倚在墙角俏脸泛白,嘴唇轻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拾起桌上的宣纸看一看,唇角一勾突然高声念了出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家小姐泛白的面容忽然间有了些血色。

我扬了扬手里的宣纸对她笑,有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我替你送信给书生。”

一阵风卷过,书房里又只剩她一人。

我手里却多了根红色丝线。我用她系金铃的红丝线扎了蝴蝶结,贴到信封上,笑意里带几分坏。苏家小姐此刻定是被我吓呆了。

我怀揣苏家小姐的“情书”,循着她的记忆来到西子湖畔。

竹轩,雨帘依旧,却没有书生。

我推开房门,屋里一尘不染,却干净得像是没有人居住。

我心生狐疑,踌躇半晌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临窗设有一张书桌。

我靠着书桌,探身往窗外看,心想苏家小姐定是这般见到书生的。书生究竟长得如何?竟让苏家小姐朝思慕想。

我想得入了神,浑然不觉屋里多出一个人。

“小姐是?”

他的声音柔而淡,熨帖到我心底的最柔软处。

我转身,看见一张极好看的面容,眉如远山,面若芙蓉,有几分不真实的美。

这位定是苏家小姐的梦中人。

找到书生,我心内很是欢喜,赶紧把苏家小姐的情书递给他,“我是如风,小姐让我给你的。”

书生面露疑惑,接过信展开,读完沉默片刻,忽的叹了声气道:“承蒙苏小姐厚爱。只是小生与她今生来世皆无缘分。”语毕,将信归还与我。

我急道:“公子不试怎知无缘?我家小姐看见你,不就是缘分么?”

书生苦笑,抬手指了指我身后的书架,对我说:“小姐取下书架上的画卷一看便知。”

我打开画卷,见一位年轻公子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画中人正是小生。”书生淡淡说道:“此画落款:玄武元年。当下却是洪武十七年。小姐亦非常人,该知小生所说。”

我脸色剧变,“你是鬼?”

书生摇头,忽对我笑了,澄澄眼波,笑意如水,“小姐是鬼,小生便是鬼;小姐不是鬼,小生亦不是。”

我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看他,忽然明白了。

“公子可否随我走?”我朝他笑笑,作出了一个决定。

书生含笑点头,随我来到苏家小姐房门前。

他轻叩门扉。

苏小姐开门,霞飞双颊,“公子是?”

“如风。”

我与书生相视一笑,携手消散。

思念亦如风而逝。

西枫张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极美貌的女子。

青葱玉指,冰肌玉骨,粉黛色的裙裳在眼前忙碌地晃动,乌黑亮丽的头发上束着红绸带和小巧玲珑的铃铛,欢快地在西枫耳边萦绕着,一股甜香充斥着他的神经。然后,他又沉沉地昏睡过去。

待再睁开眼时,透过蝉翼般的薄纱,西枫看到那个女子在檀香木制的雕花桌上画画,那执笔时专注的样子,真好看。

“你醒了?”甜糯的声音,“张叔,好生招待。”

“是,小姐。”红木镂刻的门外传来沧桑的声音。

西枫只觉得脑袋很重,然后,就又没知觉了。

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西枫都是在绫芝府上度过的,这是西枫仅存的记忆中最美好的片段。他会在和煦温暖的午后看着夹竹桃的花瓣飘落,看着那粉嫩的花瓣轻柔地落到宣纸上,看着绫芝在花瓣飞舞中专注地画画。

西枫很小心地收起绫芝扔掉的画,小心地铺平,精心收藏起来,那些被绫芝扔掉的画在西枫看来都是很美很美的,有时他真觉得绫芝是一个天上的仙女,那一笔一画都是那么地有魔力、流畅柔美。

毫无疑问,西枫是喜欢绫芝的,可是那颗细腻的心好像早已有了归属。那一张张画卷上有无数个俊俏的脸庞,既熟悉又陌生。

有时,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盛开得灿烂的夹竹桃,却不知如何才能得到那个女子的心。

好心的张叔找到西枫,告诉他绫芝没有心,只要找到和绫芝头上一模一样的铃铛和红绸带,就能将他们的心紧紧地连在一起。

张叔还告诉他,那铃铛叫做痕翼铃,只有痕山才有。

痕山是聚集魂魄的灵地,凡人去那都会损伤精魄。可是西枫不得不去。

当张叔和西枫站在痕山脚下的时候,绫芝出现了。

“西枫,你不能去!”

西枫挂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浅浅地说:“不,没事的,我会找到另一只痕翼铃的。”

“张叔,够了!别再编造谎言了,你不就是想要绫府的家业吗?我给你,你千万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人生了。”张叔慈眉善目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阴笑。

“西枫,他是骗你的,他只是要你身上的痕翼铃!”

“绫芝仙子,难道你忘了纪萧?”

绫芝回眸,看到了张叔小人得志的奸笑。

没错,纪萧是绫芝的恋人,当初纪萧触犯了天条,死在了诛仙台上,绫芝把纪萧的一魂一魄封锁在了痕翼铃里。

那一幅幅画的都是纪萧的面容。

绫芝把痕翼铃融入了那张她认为最像的画,才有了西枫的出现。

“呵,呵,绫芝,原来我只是替代品。”西枫冷笑道,“没事,绫芝,你不应该把痕翼铃给我,因为我不是纪萧……”

说罢,西枫把绫芝的画向空中扔去,这些天来他一直把这些画随身带着,然后一把火烧了,连同自己的那张画。

从此,人间再无西枫。

茜纱窗外,夹竹桃渐渐凋零,绫芝怜爱地抚摸着最后一张画,上面的轮廓不是纪萧,而是西枫的俊容。

西枫,我们又能见面了。

风来吹叶动,风动畏花伤。红英已照灼,况复含日光,歌童暗理曲,游女夜缝裳。讵诚当春泪,能断思人肠。

“断人肠?”她口中默念,摇摇头,这样的感情怎会存在?

“筱瑛,”一个看上去温文儒雅的男子走近她的身边,“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来?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噗!”她轻笑出声。“我怎么猜得到?快说吧!”

男子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一对拴着红绳的铃铛,将铃铛系在她的发间。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淡淡的道:“它很配你。”

窗外的风清唱着歌谣。

次日,他又来寻她。“不要作画了,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他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跑。铃铛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蒙着她的眼睛,带她来到一片桃园。

解开红丝带,她不禁叫出声来:“好美啊!:

漫天桃花纷飞,飘飘洒洒,混淆了世界万物,唯有花瓣似极了他的眼。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眼:“谢谢。”

他笑的像个孩子:“我们之间,不言谢。”说罢,转身不知从何处找来了纸笔,对她说:“我知道你爱作画,这美景你不画下来怕是不会甘心吧!那我与你一起画。”

他画那飞扬的尘土,她画那纷扬的花瓣;他画她唇若红樱,她画他眼若桃花。那天下至美的场景便渐渐浮现在了宣纸上,一双璧人也在桃花林中相依相偎。

他抬手将红丝带系在她的画笔上,自此一生一世。

“姑娘,”筱瑛停下了脚步。“姑娘最近有妖物缠身呐!”

她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法师打扮的人,不想理会,便转身向前走去。“姑娘,”那人伸手拦住她“请你相信我。”

她微微蹙眉:“你若是想要钱,就直说,不要用这种骗人的把戏。”

那人摇摇头,道:“姑娘,我不要你的钱。那妖物现在应该就藏身在你家的后院。”

她想起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而他又极喜欢待在后院,莫非真的有什么秽物?她抬手示意那人说下去。

“姑娘家可有树木?”树木?那片桃花林?她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那妖物就藏身在这片树林之中,姑娘回去后要用火烧了那片树林,定可除去妖物。”她直径转身离去。

那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切记,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是夜,火光映红了天空。

他虚弱的躺在床上,汗如雨下。他质问她:“筱瑛,你到底干了什么?”她早已泣不成声,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便原原本本的将今日之事与他道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声说道:“傻瓜。”

火光越来越小,一点点熄灭。他的气息也越发的微弱,终于在火光抹灭的一瞬间,垂下了手臂。她晕倒在了他的身边。

她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那一幅画在角落里闪着点点荧光。她走过去,拿起那幅画,画的背面提着一幅字:

桃花羡伊人,愿为伊人开。

花谢终不悔,只望来生缘。

又想他了呢!

盯着那幅画,落下两行清泪,轻叹:相思,原来真的可以断人肠。

我本是孟婆桥边的一株桃花,可能是地府的阴气太重,经过了千年,竟没开出一朵花,干枯的树枝扭曲的伸展在阴冷的风中。

我每日最愿做的事便是看着他不知疲倦地向炉子中添着柴火,他本应该投胎转世的,只是他来的那天跪在孟婆面前求她,让他在这里等她,他们约好了的,要一起投胎,转世为人。孟婆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便收留了他。

这些都被我看在眼里,可他口中的那个她却始终没有来,他便日夜的等下去,我竟有些心酸,我自嘲,一直妖竟也有了人的情感。

那是我第一次化作人形,走在人界的大街上,不停地向路人打听着“依依”这个名字,这是他这些天常挂在嘴边的名字,我找到她的那天,正是她出嫁的日子,我一袭白衣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着迎亲的队伍穿过整座小城,她穿着火红的嫁衣坐进花轿,原来,她,早就,忘了他,那些海誓山盟不过是他一人的执念,我当真替他不值,于是我转身离开,不知不觉间竟流下一滴泪来。

我回到地府的时候,他还在,我叹息,真是个痴儿。

我摇身一变,化作那个女子,走到他面前,唤一句,傻瓜,我,来了。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牵起我的手,一起走向孟婆桥,孟婆递来一碗孟婆汤,问我,你当真不后悔,这千年的修行,将毁于一旦。我谈谈抬眸,此生,无怨,亦,无悔。我又听见了孟婆重重的叹息声。

我以为我们这样就可以一世幸福,可是我错了,人和妖终究还是不能殊途同归。

我被阎王抓回来的那一天,记起了一切。

那个人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我,你可知你犯的罪有多重?

我苦笑,我又怎会不知?只是若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话,也便不是爱了。

阎王终究是怜我用情至深,许我一个心愿。

我颔首,一字一顿的说,愿做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你为什么不开心?”

越华被惊吓到,猛地睁眼,只看到池子里有一名素衣女子。女子看他吓到,开口说道:“我没有恶意的。只是看你很难过的样子,想问问。”

越华抚了抚胸口,打量着女子。发现女子立在池子里,却看不到她的脚,心底凉了半截,惶惶问道:“你是妖精?”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 东方吐白,无际的大海上闪着灿烂的霞光。我慢慢的上岸,化作人形。我有了长长的乌黑的柔发,有了像人一样的四肢。我拿着手中贝壳,那是我从海的深处拾到,这东海中最坚硬的贝壳。我把它打磨成一个薄薄的一片,轻轻地覆在了小腹。

洛安城。

这是我第二次从海中走上来。同样是因为他。对于凡人的一切,只听姐姐和他说过。但可惜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但我知道人从不及龙有情。那个传说的姐夫,还有他,都是一样的抛弃了我们。

洛安城是天底下最繁华的都城。我还记得他那是和我说是眼睛闪烁的异样的光芒。他还说,素素,总有一天,我会考上功名,我们一起在洛安城有个家。

我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他也专心致志地看着我。我那时是那么相信他,以至于到最后他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我依然相信他。

他是一名书生。在赶考路上被恶人打劫,不幸落海。其实当时我完全不用理会,这千年来发上这样的事太多了。可那时正巧我一心求仙,只愿多做善事。便把他带回宫中休养。

还记得当初他醒来发现在海底惊慌失措的样子。他说,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他说话支支吾吾的。

后来他就在这里赖下了。也知道我是龙。

我说,你不急着赶考,怎么还不走啊?

他说,我这次出发太早了,本想早点去洛安城打探打探消息。但是现在我不敢去了,万一又遇上劫匪了怎么办。

真是胆小。那当初还来考试干什么。

时间渐渐过去了。我们相爱了。

姐姐说,既然爱就应该在一起。

可是我很怕,我怕最后会像姐姐那样日日以泪洗面。见不到心爱的人,却时时刻刻在想他。

姐姐看出我所想,她说,可是已经这样了,你放得下吗?

是啊,放不下。于是我们成亲了,就在龙宫中。父王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也懂。爱的事情是说不来的。

那时的我们多欢喜啊。以至于后来有了孩子,以至于他偷走了我的逆鳞。

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我想他还不知道这个道理,才那么放心大胆的在我睡熟的时候偷偷摘下它。

我真的疼得很厉害,而且很想杀了他。可是我知道我不能,那样我就会没了夫君,没了孩子的父亲。我继续假装睡觉,硬生生的吞下了如洪的泪水,我要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那逆鳞是我前年的修为,这也是为什么触之必死的原因。没了它,我也会活不下去的。

我感到痛。回到了海底休息。

直到我找到那妖精才知道,他赖在这里是为了偷走逆鳞,却不知道带给我的痛苦。他拿走逆鳞只为了救回他的母亲。

后来他也是才知道逆鳞对我的重要性。就恳求道长帮他再弄出一片来。那怎么会弄出来。伪装的妖精收走了他的魂魄只变出了一片普通的鳞片。我却一直留着。

相思苦。我也终于明白姐姐的那份痴情。不是辜负,是无奈,是太爱。

林青只装不识,与富商闲谈,旁敲侧击盘问。富商人颇直爽,便讲司莲的来历:

某日清晨,富商在一处渡口见到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女坐在那里,自己膝下无人,便收留她认作女儿。她不但漂亮伶俐,对于莲子莲藕生意还分外熟悉。自他认女以后,生意日意兴隆。

林青细问,富商碰到她时,正是司莲出阁之日。富商遇她的渡口与林家有百里之遥,她怎能在片刻之间走出这么远?何况林青看管甚严,哪曾放一个人出去!

定然是妖!

次日林青带着道士直奔富商家。

道士踏罡布斗,行法书符,手舞足蹈,高喝捉妖。

富商愕然,司莲倒出来了,淡淡道:我便是妖,也不曾害过人,你何必如定?

林青自觉理屈,偏作正色道:凡妖孽皆属邪道,岂可在世上横行!必要除去,才应天理!

司莲苦笑:我是东海龙王幼女,分派在此地水府专司莲事。悠悠千年独居水底,寂寥无比。故弃神位混迹人间,希冀有人真心待我,我必以神力相报。林青你当初救我,存心良善,我才随你到家,助你富贵。奈何你竟卖我求官,我只得离去。如今我本想借富商之手略助你重整家业,怎料你竟如此仇恨我!罢罢,神仙生涯虽然寂寞,也远胜人心险恶。我当归去,你好自为之!

说完竟投入门前的河水里。

投水处立刻生出异色莲花,连缀数里不绝。其香异甚,远胜凡花。

再没人知道林青的下落。

有人说他羞愧难当亦投了河,变成了青虾,永远缩着背,钻在莲花下的泥缝里。

薄雾的清晨。渡口上坐着个娉婷少女,象极河面上一支淡红水莲花。

人们好奇地问她的来历,她摇头不语,眸子象是含着露水般盈盈欲滴,惹人怜惜。

见她无家可归,就有人打起了坏主意,上前哄骗她。

路过的林青看得忿然,推开众人携了她的手,领回家认做妹妹。

少女叫司莲,特别精通莲事。莲子莲藕如何栽种,品质好坏,哪里卖价高,都清楚得紧。

林青依着她做起莲子莲藕的生意,家境渐渐富裕起来,眼看就是一方大户。

媒人上门来给司莲提亲:当地知府的儿子,听说人还不错。更重要的是,知府老爷说了,结亲后就破格提拔林青做官。

司莲不肯,林青急了:这大好亲事,怎能推托掉!忙瞒着她订下亲事,叫丫鬟看住司莲。

可婚礼那天还是出了事。司莲在闺房里,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遍寻不着。

林青少不了被抓到官府受番捶楚,家计也渐渐萧条。提起司莲,恨恨不绝。只是照旧做莲子莲藕生意,毕竟是做熟了的。

某日林青到外地贩莲子,买家是位富商,听闻林青的遭遇唏嘘一番,高价收了,又请他到家小酌。

到富商家,林青一怔:端茶出来的正是司莲,依旧如一支淡红菡萏,波光盈盈看着他。

阿卿从海底龙宫偷溜出来时,岸边的即墨镇已是了无生气。

她行走在衰败的镇上,一不留神就被一盆水泼了正着。如雪皓腕竟露出大片龙鳞,吓得泼水的妇人将道歉咽回去,惊叫声引来了镇上的人。

仓皇之间想要逃离的时候,人群之中突然冲出一个身影,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眸光一闪,似是含着莫名情意,他轻唤道:“阿卿……”

“龙女!她是龙女!”

时隔十年,龙女回来的消息顿时传遍了整个即墨镇。

阿卿却是懵懵懂懂地听着面前初露风霜的男子口中的过去,依稀觉得他眉目眼熟。

十年前,龙女阿卿来到即墨,与镇上秦家三少秦风一举赶走了镇上作威作福的狐仙,二人共结连理成了一段佳话。可惜后来龙王知晓后大怒,不仅掳走了阿卿还水漫即墨镇,害了不少人性命。

自从阿卿走后,龙王便隔三差五给即墨镇添麻烦,不是大旱便是洪水,搅得即墨日渐萧条,民众苦不堪言。

阿卿将信将疑,脑海里似是对这个小镇存有一丝印象,却又细想不出分毫。还来不及她理清头绪,龟丞相便找到了她,说是龙王发现她私自出来,正发着脾气。

她起身欲走,却对上了秦风深不见底的双眸,顿了顿,还是选择离开。

这一走,便又相隔了一年。

阿卿再次回到即墨时,镇上的人感念她劝了龙王不再危害民众,为她建了一座龙女庙。只是此时,秦风已去世了三个月,念他昔日恩德,众人将其牌位放入了龙女庙内供着。

阿卿望着牌位,脑海全是一年前他一汪清泉似的双眸闪动着莫名的情愫,心里只觉堵得慌。出神之际,却没发现一束白光似刀刃般直直袭向她的头部,竟是硬生生将龙角割下。

身受重伤的阿卿看着从暗处缓缓走来的秦风,手中还握着鲜血淋淋的龙角,顿时白光乍现,光影重叠,想起了十年前的那段不堪往事。

那时秦风与她共同赶走了狐仙,本以为是郎情妾意,不料成亲之后她便秦风被取走了护体内丹。这才惹得龙王发怒,消灭秦风不得,便牵连了即墨镇一方民众。

原来秦风便是作恶多端的狐仙,昔日之事,不过是狐仙最擅的障眼法罢了。

阿卿陡然明了,他费尽心机夺了她内丹,割下她的龙角,便是想炼神。以仙位为基,集龙女内丹、龙角,以人血相引,可炼得神位。

阿卿清冷地笑着,心里却是越发的感到止不住的难过。

庙外顿时电闪雷鸣,她仰天长啸,阵阵龙鸣震得秦风胸口发疼。

阿卿咬破手指,往眉间一点,一字一句念道:“苍天在上,角龙卿九,以血结印,誓死扞卫即墨众生!”

她已是牵连大家一次,怎么能叫供奉她的心善民众遭遇这血腥的杀戮。龙女结印,龙角便失去了意义。

几段恩怨,荒芜爱恋,誓言如烟,海风拂过,芳心已没。

元宵佳节,大街小巷一片喜气,几乎每家每户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宛如一团团跳动的火焰,连成一片火海。

我站在城中最高的地方,看整个京城被火海包围、吞噬,直到让那夸张的颜色刺痛了眼睛。如今,我已执掌大权,坐拥天下,却再也不见,那抹为我而舞的火红。

多年前,我是父皇最不喜的皇子,却胸怀大志,意在天下。父皇仙逝,太子登基,我被革去职务,到江南休养。

一夜东风吹柳绿,满塘碧水映桃花。到江南时,正值初春,偶闻当地有舞姬斗艳,便好奇地前去一观。

巨大的贝壳上,红衣裹身的女子手执葵扇妖娆翩舞,如水中的锦鲤,鲜明娇俏。

一曲舞毕,女子将手中的绣球一抛,艳红的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落于我手中。女子下台,如花的笑靥在我眼前绽放,“小女子名为红裳,若公子不弃,愿到令府为婢。”女子如火的红裳就此印在了眼里,刻在了心上……

南方大旱,暴民叛乱,皇帝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此时正是逼宫的最好时机。

联合了其他将军,我准备择日出发,一举拿下长安城。

入夜,我轻拥着红裳“此番前去,福祸参半,战场危险,红裳便在这锦城等我吧。”红裳似乎没听见我的声音,愁眉深锁,默然不语。我盯了她半晌,心渐渐变得冰冷。

次日,我骑上马,准备出发,眼前突然跃出一抹火红,红裳笑道:“王爷此次前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红裳懂得分寸,定不会拖累王爷,王爷就将红裳带上吧。我浅浅一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大军一路过关斩将,长驱而入,直达长安。营里士气高昂,充满了喜悦的气氛。我留意到,红裳神色哀伤,偷偷的出了营帐,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银边,美得如梦似幻,却也如嫦娥般凄清孤冷。

你,还是选择了放弃我吗?

我举头望月,心如冰窖。

宫门大开,我一路杀到皇帝寝宫,举剑刺下,鲜血绽开,一抹红衣翩然落地,如凋零的枫叶。“红裳—”我几近崩溃的大喊,泪瞬间濡湿了双眼。

我早就知道,你是皇上的人,也知道,你我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当你倒在我的面前,我却是如此的难过,原来,我爱你早已入骨……

“王爷……”红裳微笑,鲜血从口中涌出,目光缱绻温柔,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我轻抚红裳艳丽的容颜,冷漠的下令“将红裳的尸体焚掉,连灰都不要剩下。”

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我眼看着火舌缠上她的身体,慢慢灼烧,心也跟着刺痛起来,忽觉脸上微凉,我伸手一摸……

火越燃越旺,逐渐将她吞噬。

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首佳人曲: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2)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梦了。

在我还可以做梦的时候总会梦见少夜站在苏门山下,背着满包袱的食物向我招手。他是远古巨鲸的遗子,化出的本体堪比鲲鹏,他的脚下踏过无际汪洋,万丈高的巨浪将他托到山顶,他站在殿外将满包袱的食物扔到我怀中。

少夜看着我,微微笑道:“阿萝,你还饿么?”

我很诚恳的点点头。

少夜想了想:“阿萝,你把我吃了罢。”

远古巨鲸是饕餮一族的美食,而我是世上最后一只饕餮。我很喜欢少夜,即使再饿,只要能忍住,我就不会吃他。但他此时已经走下庇护他的巨浪,我看着他露在袖外的一小截腕子,咽了咽唾沫。

远古巨鲸为了囚住我这最后一只饕餮而拼尽满族的性命才在苏门殿外设出了一道阵法。我撞在阵法幻化出的白壁上,引出的真雷打在我身上,筋骨皆碎,我身上疼得厉害便昏了过去。

被真雷打昏的梦我常常做,也常常惊醒。后来我和少夜在苏门山顶以四海八荒为证结为夫妻,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我便会悄无声息的去闻少夜身上的气息,强忍下腹中难耐的饥饿。

少夜睡得很浅,他睁开眼睛,说:“阿萝。饕餮虽然贪婪,但只要吞下巨鲸便可三千年不饿。”

我摇摇头,借着泠泠月光看见我的脸容映在他黢黑的眼眸里,我咬破舌尖,吞下一口血缓解过一阵饥饿,我说:“以三千年换永世孤独,不划算。”

他笑了笑,不置一语,把脸埋在我的颈窝中,闷声说道:“阿萝。给我一个孩子罢。”

我如愿以偿的怀下少夜的子嗣,可少夜再也没有踏入阵法之中。因为怀有身孕的我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神,只要少夜一踏进阵中,我就会不顾一切的吃掉他。我怀孕三百年,少夜便在苏门殿外守了我三百年。

临近产期之时,我的心智已经濒临癫狂,不断地冲撞着阵眼。少夜站在殿外看着天雷打在我身上,我疼的蜷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终于不顾一切的进了殿中,握住利刃想要将血肉削下。

我被他搂在怀里,仰起脸笑笑,夺过他手上的匕首,我说:“少夜。阿萝不想吃你。”

我握住那把匕首,狠狠的刺进了胸口。阿萝宁愿死也不愿吃掉少夜。

我再睁开眼时,殿中已不见少夜。而胸腹之中纠缠我千年之久的饥饿已经消失无踪。我抱着怀中尚未睁开双眼的婴儿,看着染遍罗衣的血痕,低低的笑了起来。

我守着一殿茫茫冬雪,终于看酸了眼睛,心里空空如也,眼睛里落下泪来,我捂住双眼,一大片水泽从指间流出。

正是初春时节,有嫩绿的柳枝探入窗扉,令人眼前一亮。阳光在那弯弯的柳尖上盈盈流动,一点一滴落在屋内。

春色正好,景色如画。

她的目光落在门外,摸摸我的头,弯了嘴角道:“夜泉,今日难得天气好,出去走走罢。”

我温顺地垂下头,舔了舔她的手心,在她脚边蹭了蹭。

“那我们走吧。”她便笑了,眸中水光潋滟,仿若百花盛开。

遇到她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

那个沉重的铁夹牢牢地夹住了他的一条腿,将他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是想出来寻找食物,却不料中了猎人的诡计。

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警惕的抬起头,看见的却不是凶神恶煞的猎户,而是一抹淡黄色的裙角。像春日里最娇艳的杏花,在黯淡的草丛中傲然绽放。

那是一个头戴花簇的少女,身着一袭鹅黄色罗裳,丝质长袖流泻而下,肤色明艳如雪。虽然没有牡丹的国色天香,却有风过白荷的清丽温婉。

他死死的盯着她,略带威胁的低吼了一声。

虽然已无力抵抗,可是作为丛林之王的尊严不容许他有半分软弱。

“你受伤了?”出乎意料的温柔语调,那女子蹲下身,微微笑着,伸手要来触碰他。

他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却发现女子伸手的方向略有偏差,从他身边堪堪擦过。

愣了一下他才恍然大悟——这竟是个盲姑娘!

那盲姑娘摸索着松开禁锢他的兽夹,又撕下自己的一块裙角替他包扎好伤口。

“快走吧,以后要小心哦。”女子摸摸他的头,颊边梨涡浅浅。

他挣扎着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瘸一拐的向丛林走去。

“那后来呢?”说书先生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便有人忍不住问道。

“后来......”说书先生不慌不忙的捋了一把胡子,幽幽道:“当然是知恩图报的戏码了。”

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一个眉目如画的俊秀公子敲开了那扇村里最破旧的门。

一辈子唯唯诺诺老实本分的农夫本以为自己的瞎眼女儿只能陪着自己孤独终老,却不料天上掉下这样的好姻缘。

那年轻公子名为夜泉,衣着华贵,谈吐优雅,举手投足皆斯文有礼,显然是家教极好。

聘礼是千两黄金,更有二十箱珠宝,件件价值连城。贵公子更从中挑选了一串金色流苏璎珞圈,亲手戴在盲姑娘的脖颈上。

刹那间屋内光华流转,老农夫惊诧地张大了嘴巴,第一次发现平凡的女儿竟是如此明艳动人。

娶亲之日很快定下来。

盲姑娘穿上最华美的嫁衣,戴着他亲手送的璎珞圈,坐在木屋里等着喜轿。

可是等了又等,想象中的锣鼓依旧没有到来。

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着,直到暮色四合,直到满心欢喜变成满嘴苦涩。

那人终是没有来。

“啊,那个盲姑娘被抛弃了么?”客人中有人发出叹息。

“其实,并不是抛弃。”说书先生摇摇头,惋惜的眯起眼睛:“那贵公子便是盲姑娘当日救下的小狮子,化作人形来报答她的。可是他之前早已和狮王的女儿定下婚约,因为盲姑娘便悔婚了。

狮王为他为了人类而抛弃自己女儿的事而勃然大怒,在他娶亲的途中带着护卫拦截......”

“啊,那后来呢?”有人不甘心的追问。

说书先生神秘的一抚扇子:“有结局的,就不是传说了。”

“夜泉,我们回家吧。”坐在茶馆角落的女子摸摸我的头。

我站起身刚要为她引路,她却猛地一把抱住我,泪一滴滴落在我背上:“有时我也会想,你是不是夜泉化身来陪伴我的呢?可是...你为什么从来不说话呢?”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就像每一只懵懂的兽类,那样困惑无辜的眼神。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春日的雨,却也这般性子急。连绵交织的雨幕模糊了视野,豆大的雨滴溅上脚背,生生的疼。

“夜泉?”在她的惊呼声中,我已经冲出雨幕。

不一会儿,我已经叼着从屋里找出的雨伞来到茶馆,将伞凑到她手边。

她接过伞,摸摸我浑身湿透的毛,低低的叹息着:“夜泉啊...”

我只是低头含住她的裙角,一步步为她引路。

是了,我并不是夜泉。

我......是那个传说中连名字都没有被提起的,那个被悔婚的狮族公主,那个深爱着夜泉的朝溪。

还记得我匆匆赶到的时候,夜泉已经倒在血泊中。

他看不到我泪水满瞳的眼睛,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我的衣袖:“朝溪,求求你,替我照顾她......”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停止呼吸,恢复了幼师的原形。

我便笑了,拔下头上的金簪刺进自己的心脏。

以心口之血,将自己的灵魂封入夜泉的体内。

让我变成你的手,让我变成你的脚,替你守护你爱的人。

苏浅醉清楚地记得,初遇凌玉寒那一年,还不知世事。却成了最难忘怀的时光。桃花林,树下一片花瓣飘飞。那是苏浅醉最初的记忆。

她身形单薄,在初春的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而凌玉寒,就在这时出现。他来找他的小妹,正好遇见她。见她缩成一团,心中不忍,解了披风替她系上。苏浅醉见他眼眸低垂,五指修长。自此,少女心事一点点疯长。

十五岁那年,她终于出了桃花林。热闹繁华的街市,迷了她的眼。毫无戒心的她在集市乱窜,撞了人,慌乱无措。那人却是不在意,反而轻笑,小姐,在下黎溯洋。希望能够守在小姐身边。苏浅醉抬头看他,不认识,却有种莫名的熟悉。

一个月的日子就这样过去,苏浅醉一直在找凌玉寒,打听到他在凌府,上门去找时正碰上他出来,苏浅醉跑上前去,凌玉寒却已不认识她。

苏浅醉一脸急切,说着桃花林的相遇,说着一年来因为一件披风,自己的满腔心事。见凌玉寒仍是困惑,她拿了披风出来。谁知凌玉寒说,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吧,这件披风,并不是在下的。

怎么会,怎么会!她着急的嚷嚷,精致的小脸涨得通红。凌公子,去年三月的桃花林,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我真的很喜欢公子——小姐不要胡说了。在下已经有了妻子,不日便要完婚。凌玉寒冷冷道,拂袖离开。

不久就是凌玉寒大婚,女方也是大户人家,生得及其貌美。苏浅醉坐在酒楼之上,看着迎亲队伍走过,凌玉寒骑着高头大马,眼里都是喜悦。

顿,时疼痛不已。

“你真的有这么喜欢他?”黎溯洋低声问道,神色悲哀,似乎在求证什么。苏浅醉想也没想,点头。“那好,浅醉,你等着我。”黎溯洋咬牙。

几天后,传来凌玉寒悔婚的消息。随即,凌玉寒出现在苏浅醉居住的客栈前。他说,浅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剩下的时间,让我陪你。苏浅醉被凌玉寒拥入怀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她开始担心,担心消失了好几天的黎溯洋。

她最后在桃花林找到了黎溯洋。黎溯洋一脸虚弱,已经回天乏术。“你怎么了?溯洋你说啊,你到底怎么了!”苏浅醉扶着他,慌乱不已,“来,我来救你,我能救玉寒就一定能救你!”

“没用的。”黎溯洋笑,苍白无力,“浅醉,你要幸福。有一句话你可能不知道,苏浅醉——我爱你。”

苏浅醉抱着他,看着他闭上眼睛。然后,黎溯洋的尸体逐渐发光,化成一只狮子。又一点点变小,如同刚入尘世。她愣愣地看着,记忆回潮。她是桃花精。几百上千年,两人相互依存。黎溯洋是和她一同修炼的狮子精。他先她一步幻化,就在她身边护着她。

那天他去觅食,她刚好成人。被冻得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黎溯洋回来了,解下披风给她披上。之后,他去找牛奶给她。正好,凌玉寒经过,见她昏迷不醒,稍稍停留,却让她误会了那么久。

她终于想起来,她用了一半修为,千年记忆,换一世成人,期盼和凌玉寒相守。而黎溯洋,爱了她那么久,最后却用一生修为,换得凌玉寒命格改变,让她与他厮守,自己却这样离去。

苏浅醉泪流满面。

很多年之后,桃花林附近的城镇,总能听人议论一名女子。

女子容貌秀雅,医术精湛。独自生活多年后,突然身边多了一名男子。有人说她成亲了,可是很多人都说,那男子不是她的丈夫。

因为她怀中总有一只小狮,她总爱贴着小狮子的耳朵说,千百年我都等你,你一定要醒来。说一次,就哭一次。

只是,人们说,那只狮子,似乎已经死了很久了。

梨花开一季落一季,我站在梨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眼球里面,那一个有着和我哥哥一样容貌的男人,我爱他。

我看的出来,他爱的,只是我的容貌,不过..他竟然爱我的容貌我就给他,可是..后来..他还是走了..耐不住这里的寂寞..走了...

我想我是很爱他的,为他,空等了三百年...这一次,又走了..

手里的篱儿不停地摩挲着,我知道,那是哥哥,那是篱渊...

冬末春至,那一抹凄冷谁能体会。

--望天,我是路过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3) 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衬香腮。琳妃正对镜描妆,唇色朱樱一点。

忽闻窗外几声异动。琳妃一双丹凤眼微微挑起,“外面何人喧哗,不知本宫正在歇息么。”

一个青花瓷瓶顺势砸出。

点点碎片溅开,眼看就要伤人。忽地一阵怪风旋起,碎瓷片丝毫没有沾上来人的衣角。

“爱妃息怒,这是朕请来的南疆巫师。”景帝不以为意,仍柔声相待。

琳妃眼里的怒色转瞬变成清澈的笑容,“臣妾不知陛下驾临,真是该死。”含娇细语柔媚动人。

真真帝妃情深。众人皆知,景帝为她虚设后位数年,为其大兴土木修建这蔚琳宫,搜罗天下奇珍异宝供她赏玩,待她果然非同寻常。

只是如今乃隆冬时节,皇宫里竟一夜之间花红柳绿蜂蝶纷飞,处处人心惶惶怨声载道。景帝这才请来京师盛名的南疆巫师罗烟四处查看。

传言罗烟有天赋异灵,能知过去未来,化水为油,点石成金。不想却是这样的一个柔顺女子,秀目双瞳剪水,透明鲛绡下纤细的身躯盈盈独立。

环顾四周,罗烟青丝间的发簪蠢蠢欲动。只见她黄衫翩翩,瞳内清波流转,“皇上,这作祟的并非旁人,正乃琳妃!”

语毕,拔下鬓间流云簪,低念咒语,一脸错愕的琳妃倏然变成一只小兽,红唇金毛,不可置信地在原地打转。

宫墙内的葱茏草木鸟语花香也渐渐退出,寒风吹过,众人齿关作响,唯有罗烟风姿不改亭亭玉立。

罗烟上前,俯下身去,抚过小兽的额,“这本是天宫中神兽金狮,只因贪念凡尘流落人间。”小狮子发出声声呜咽,如怨如慕,似愧似怒。“如今被打回原形也正是天谴。请容我将其带走。”

景帝的眉拧成一团,精光一闪,“不,朕留她还有他用。”

罗烟疑惑不解,却不敢分辩,任景帝安排三日后的庆功酒宴。

只是关进笼内的金狮,在当晚便失踪不见。

三日后,望着锦衣轻裘的景帝,罗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年轻的帝王满脸戾气,笑容下是说不尽的衰败气色。猛然间惊觉,那锦裘衣领上一处鲜艳的朱砂印记,莫不成……

景帝对着倾城月色,将一精雕细琢的瓶打开,一滴一滴,让其中的黑色液滴落在自己的身上,“爱妃,朕要与你生生世世同在一处,不离不弃。”

罗烟冷汗涔涔,赶忙回屋寻找,在众多瓶罐中搜索无果,坐地长叹。

得不到,就毁掉,世间情爱惯如此。

琳妃自小有青梅竹马的玩伴,年幼时戏言私定终生。自入宫后,忿忿不平,愈发骄纵跋扈。景帝真心待之,竟渐渐抚平心头创伤。

那一日,琳妃出宫拜佛,偶遇罗烟,得知景帝劳民伤财徭役繁重犯下罪孽,本应收其性命打入轮回,甘愿变为畜生三年替他消罪。

只可惜,景帝误以为琳妃化身金狮欲弃己而去,竟让人剥下狮皮做了锦裘,又滴上蛊毒,任谁也不能分开。

得知真相的景帝面色青白一言不发。罗烟离去的瞬间,大火轰然窜起,炙热满天,景帝如妖魔附体般在火海嘶吼,“爱妃,是朕错怪了你……”

当爱需要索取,便成了欲。欲念与猜疑,终于造就了毁灭。

一切化为灰烬。只有废墟中一件明黄色的锦裘耀眼无比,领口的朱砂印记光艳夺目。

罗烟的指尖触及,如清风扬过瞬间成了灰。

吉拉是我捡到的一只幼狮。细软的皮毛在灼人的阳光下,似龙锦,似金瓷,更似那个被父亲藏在枕下的鎏金镯。那镯子父王从不许任何人动,我也只是玩耍时偷偷看过。

说到吉拉,仔细瞧去,也怪可怜的模样,毛色虽透,可怎奈身形消瘦,眸中少光。当我将吉拉带回帐中之时,收到了我曾在多少春秋冬夏中暗暗渴盼的关注。作为众多王女中的一个,极少有人会注意到胆小的我。

吉拉作为一种五十余年未在沙襄国出现的动物,自踏进帐中,每天都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就连唐将军的儿子唐錾也来到经常来到帐中喂喂它。

不过,与其说看吉拉,不如说见长王女。父王一心想让唐錾做金刀驸马,只等他立下战功,便可成亲。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唐汤身着轻银质锁子甲,站在高台上颂诗,不时侧头看向姐姐,“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读到这里,声音竟更加温暖起来。

每当此时,我都会尽力屏住呼吸,躲着偷听。从前我恐那一双璧人发现,是绝对不敢探头瞧的。但现在多亏了吉拉,我可以假借寻它之机。

悄悄伸出头,我咬住下唇,望向那道挺拔的身影。大漠火红的夕阳余晖洒落在唐錾的铠甲上,映出最辉煌的颜色。

就在怀中的吉拉着实忍不住,跳将出去时,我的目光无处躲闪。

他,发现了我。

而他仅是笑眯了眼睛,渐黑的大地,烈水河的点点波光,便都成为永恒。

蛰人入犯,三十万大军逼境,沙襄国十万将士日夜戒备以待。

我何尝不想为国尽力,只可惜我是女子,上不得战场。更甚之不是长王女,无法为军士敬酒送行,只能抱着吉拉,站在一侧。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唐錾的声音响彻大漠。

姐姐斟酒,他代表将士一口吞下,神色决绝。

“吉拉!回来!”大军即将起程,吉拉却挣脱了我,急蹿出去。我急忙跳下高台追,可转眼间,它就没了踪影。

回头望去,他也好像在找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让我戴上镯子吗?”我惊讶地看着吉拉嘴里的鎏金镯,实在想不出吉拉为何这样。它努力地将镯子推向我,爪子稳稳地压着我为了送行而穿的金黄长裙。

最后我还是听从了执着的吉拉,将镯子套在腕上,继而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瞬间,吉拉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战兽,甚至比父王的三个帐子还大。

“吉拉?”我试探地叫道,一些东西忽地涌入心中。

看着它屈下的身子,我终于轻轻一笑,跨上。

或许,再也见不到你的笑了。

那场战役,沙襄国损失惨重。但所幸在最后关头,蛰人被突然出现金狮战兽逼退。

身中一箭的唐錾,在金狮一声嘶吼后,对着空空的狮背扔出出发时接入怀中的一束白花。花朵奇异地消失了,唐錾眉头深锁,传说是真的。

“呼延夜紫!我的家族需要你姐姐,但我喜欢的人是你!你给我好好活着!”

吉拉神兽,沙襄守护神,只有在沙襄危难时才会现身,也只有第一个见到它的王族才能驾驭,信物正是那金镯。

它会救沙襄于水火,但代价,是驾驭人的永久幻身,再无人能够看到我。

默默将花瓣插在发鬓,我抱起变回幼狮的吉拉,走向大漠深处。

拥有你的一个笑靥,一朵花,一句话,就足够。

唐錾,我有一生回忆你。

南国,三公主是所有人心中的神。

皇帝早朝时,三公主必定会跟随在其左右,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更令人崇敬的是,三公主无论到哪,身旁都会有一只幼狮。

朝廷里的人说,三公主毫无女子之娇态、柔弱,更有男子之威严果断,使人不得不臣服于她的脚下;民间的人说,这天下几乎是三公主的,皇帝的一言一行都是听从三公主的,三公主若是男子,必定会建起一个王朝盛世。

久而久之,这些话便传到了三公主——珊瑚的耳中,而她也只是一笑了之,然后抚摸着幼狮的背脊,轻声说道:“玲珑,他们都是一群笨蛋,笨蛋。玲珑,其实我好累,好累。”她怀中的幼狮听了,只能发出哼哼声,往她怀里蹭,试图用这种办法来安慰她。

直到有一天,她的玲珑突然不见了。据说那天早上,三公主没有来上早朝。

“玲珑??????玲珑??????”珊瑚跑到了她寝宫后的小树林里,一声一声地喊着,最后竟然带上了哭腔。她跌跌撞撞,几乎踏遍了整个树林,但就在她快要放弃之时,她看到了玲珑,也看到了纪云——左相之子。

从那之后,两人知道了什么是一见钟情,相见恨晚。

每每早朝过后,珊瑚都会回到树林中,为纪云弹琴跳舞,谈笑逗狮。珊瑚曾几次对纪云提起他们的婚事,但是纪云每次都笑着摇摇头,说等等,等等。珊瑚也不恼,只是满怀希望地等。

她说:“纪云若不在,尘世间也再无珊瑚。”

纪云说:“傻瓜,小笨蛋。”然后给她只属于她的宠溺。

可就当珊瑚认为他们可以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时,她却发现了一件令她震惊不已的事——左相一家贩卖私盐达到数十年之久。她不相信,于是派人侦查,结果让她心灰意冷。

贩卖私盐的结局只有一个——抄家灭族。珊瑚想把这件事压下来,可是最终没有这样做,她爱纪云,可更关心百姓。

她不止一次在深夜里低声哭泣,她现在恨她自己。父皇的一言一行都是听自己的,即便她赦免左相一家无罪,父皇都不会有所怪罪。但是,谁都知道,民心与爱情,孰重孰轻。

也是自从她知道了那件事后,没有再见到过纪云。

珊瑚最终还是下令诛灭左相一族。朝廷中的许多大臣都奉承三公主如何明智,如何大义,可又有谁知道珊瑚心中最深的痛,那种痛让她彻夜不眠,那种痛让她知道了什么是撕心裂肺。

然而有一天,玲珑嘴里叼了一封信给她,是纪云写给她的。

纪云说,他知道总会有一个这样的结局,所以他对他们的婚事总是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也知道,这个国家不能没有珊瑚,所以他总是说她傻。

那天她到了刑场之下,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头颅被砍下。最后一刻,她听见纪云说:“珊瑚,我不怪你。”

也是最后一刻,她下定了决心。

后来,三公主不知所踪,其随身幼狮也消失不见。再后来,有人说在左相之子的坟旁看见了一只小狮,颈上带着一条红玉链,上面的那块红玉被雕刻成了海中珊瑚的模样。而那小狮,日日夜夜守在坟前,从此不再离去。

只是,尘世间再无珊瑚。

日子平静如流水一般,夏青萱原以为日子一直会这样过下去,直到王妈妈带着道士一起上了狮山。

“萱,保护。”

梵音指了指夏青萱,又指了指自己。

王妈妈带来的道士很厉害,直到梵音被打的现出原形,那群人才吓得跑下山去。

梵音的脑袋上冒出了一对尖尖的小耳朵,衣服里露出一条尾巴,这个时候的梵音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只有脑袋上的耳朵会不时的动两下。

夏青萱扶着梵音坐到了相思树下,他们互相依偎着。

“下山。萱,喜欢,不想忘。”

听见梵音说话,夏青萱摇了摇头,那语气中浓浓的眷恋与不舍让她心疼。她不会走的,即使梵音将被打回原形,即使在那之后梵音便会忘记她。

相思树上相思叶,相思夜落相思生。

当相思树上的叶子掉落到夏青萱手中的时候,梵音变成了一只小狮子。

看着那只眼神无一丝杂质的小狮子,夏青萱笑的满眼泪水。

“我会帮你记住,你爱我。”

天晴日朗,碧空澄澈。

狮山之上,梵音抱着夏青萱坐在相思树下,崖边微风吹得漫山遍野的草木簌簌作响,虽已到了深秋,可崖上风景依旧如春日般烂漫。

“不是,人。音,骗,萱。”

梵音的手指掠过夏青萱额前的碎发,他看着怀中的夏青萱,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不安与彷徨。

“傻瓜!”夏青萱握住梵音的手,眯着眼睛在梵音怀里咯咯的笑出了声。

梵音还不太会说话,虽然他已经五百岁了,他方才想说的是,他骗了她,他不是人,只是一只狮子,一只修炼了百年幻化成人形的狮子。

“爹,你,你不要逼我了,我可以每天再多绣几幅刺绣去镇上卖,尽量多赚点钱让你去赌,可是,可是我不能出卖自己的身体。”

夏青萱本是山下农家女子,她家境贫寒,可父亲却嗜赌成性,在父亲赌光了所有家产后,便起了将她卖与烟花之地的心思。

那日在狮山之下,夏青萱以死相逼,奈何父亲铁石心肠,在父亲眼里,她的命竟比不上那冷冰冰的银子来得重要。

父亲的脸上满是讥讽,指着她的手指就似可以要她命的长剑,父亲说:“你的命是我给的,今个你要么跟我去王妈妈那,要么就干脆上去狮山,除此之外,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村子里一直有传闻说,狮山上有鬼怪,只要上去的人皆是死无葬生之地,所以千百前来,村子里无一人上过狮山。

夏青萱双目含泪,她握着拳头咬着嘴唇,她不想死,无助的她再次用恳求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父亲,可待看到父亲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后,她终是咬牙转身跑上了狮山。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4) 微厚的书卷摊在桌上,那个女子看起来格外的温婉,她纤长手指顺着墨迹一路点下去,忽然顿住。

有人轻轻念道:“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你·········”

恍惚中似听到空灵的声音:“姐姐········”

有白光闪过,在她面前织出一面镜子,在那个镜中景象如走马灯般穿梭转换。画面的最初,是一片接天莲叶的荷。

红衣的女子脚步轻快,迎面跑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险些撞到她。

她蹲下身抱起那一团,端详半晌,摸摸它的头微笑道:“多可爱的猫。”

“姐姐········”

不远处传来略略无奈的声音,那个女子抬起头,眯着眼睛向前方看了看,一个白衣女子正朝这边走来。那女子穿的和红衣女是完全不一个季节的衣服,让人看到就会觉得困惑。

如今已经是五月的天气,用不着穿狐裘吧?

白衣女子走过来,施施然行礼轻声道:“姐姐。”

顿时心中了然。

自家妹妹本就是生性畏寒。继而问:“这只猫是你的?很可爱啊。”

那女子轻笑一声,眼里有一瞬间的失落,随即又摸了摸猫的头,说:“姐姐,花花确是可爱,可是········”

它不是我的啊。

画面一转,祠堂之上年迈的王用力的咳着,祠堂之下同样年迈的元老稽首颤巍巍地说:“家主,如今要看就要天下大乱,危难在即,作为尹家人,又怎么可以········。”

众人面面相觑,已经有人挑起了头,认为唯今之计只有·······延续那个古老的文化。

奉上祭品。

年迈的家主从座上倏地站起,想要斥责几句,忽然涨红了脸,晕倒在地。

那一天,尹家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雾气,空气中也透着压抑之感,令人喘不过气。

尹家祠堂里,白幡高高的扬起。年幼的少女跪在榻前,咬牙低语:“父亲,家主,你放心,我········我一定会守住尹家的,不仅如此·······我还会保护妹妹。您·······可以安息了········”

那一天,她开始成长······

画面再次转换,大红的盖头被轻轻挑起,她微仰了头,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道:“真的是你啊。”

那个人挑眉,俯身附到她耳边,轻轻的说:“你觉得,我这一局设得怎么样?”

她嘴角咧开一道弧度,以相同的音量回道:“你可听过,局中局?”

“哈哈……”清冷的嗓音响起,他抚掌道:“可是········真的会如你所愿吗?”

从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变了。

她轻叹一声,软了语调:“若你我依旧如第一次相见那般,该有多好。”

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又········

哪有什么一如初相见······

如果么,奢望罢了。

那个人如是想着,自嘲的笑笑。起身走出门去,外面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似乎········

接下来场面······天也不忍看么?他冷笑。

最后的画面中,他持剑指着红衣女子,他的手颤了颤,轻笑一声:“你真的以为,我不会吗?”

然后,他猛地拉开门,天阴沉沉的,四周围满了黑衣黑甲的死士,刀锋闪过冷厉的光芒,。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霎时,刀戟挥出,交织成一张网。

随即,天空下起了暴雨。

她听见他说,不要出来。

外面打了几道闪电,照得屋内惨白惨白的。

她攥紧了拳头,听外面雷声隆隆刀剑碰撞。蓦地,她扑到床上,用力捂住脸。压抑破碎的声音逸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姐姐······”

“还有········对不起你·······”

“花花·········他·········”

“姐姐会原谅我吗?·······”

花花蹭到她身边,缩成一团“啊呜”一声,紧靠着她睡着了。

而她也是睡着了。

再一次打开房门的时候,没有了那个男子的身影,同样也没有了她的,两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那些前尘过往·········你还记得吗?”

黑暗的幻境里,有个魅惑的女声这样问。

他摇头,说,不记得。

那年春,黄沙满天,他走进送她一朵白玫瑰。

又一年春,因为思念,她种了满园的玫瑰。

又是不记得第一个春天,她的执念把玫瑰染成红色。

又一次的相遇,两个人成了敌人,有了那么多的了距离·······

玫瑰已经变成了红色。

而她········

却是穿了红衣。

她·········

还是她吗?

依稀记得,她还曾说过,这一次,我真的对你说再见了。

一切都变了。

余生觉得痛苦,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一般的思绪在过去挣扎着,又有另一半静悄悄的,让他想到了他的执念。

在第一次完全清醒的与何忆见面之时,她就已经在余生的心里扎根了。

他从没见过何忆这样的女孩子,虽然归根结底的,还有他根本就没有遇见过几个女子。

而何忆也确实要强。

在赶尸方面明明是新手,就是不肯服软。他们也曾有无数次的任务失败,时常回无比狼狈,可是个性使然,她怎样都无法张嘴说句软话,所以只能沉默以对,

“没事,我们可以的,一起再试试好了,抱歉了,让你和我一起总是托你的后腿。”

何忆总是会这样说,余生总是会愣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的紧紧跟着她。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一直这样的温和,还是········只对他这么细心,也不想知道,只是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已不能没有他。

他再也不是寻常的僵尸了。

他也会时常想到一个遥远的过去,他时常猜测,那些可能是他还活着时的样子和生活吧。

倒也不是很清晰,但大概也是小千宠万幸,没人约束他的自由。

和后来遇见何忆之后,也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但对于彼岸花来说,一切却又不同,每一次的遇见,都会让他有所改变。

山花灿烂时。何忆总是会同往年一样,她偷溜去山上采花,这本来是粟娅喜欢的,但是时间久了,竟是成了何忆的习惯。

传说那山上有妖镇守,千年以来山上野兽和平相处。

何忆自小便在乱葬岗长大,又年年来这里游玩,别说妖了,连野兔都不见几只。

而那一次,又不知何时起,她的身边莫名起了一层薄雾,越来越重,直至看不见了来时的路。

何忆觉得怕,站在原地却迈不动步子。感觉四周似有一双眼在盯着自己。那目光贪婪的让人发冷。

“姑娘可是找不到下山的路?”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何忆吓了一跳。又觉不对,这声音不在耳边,而是直接回荡在脑海里。

话音未落,眼见一白衣男子走来,似和着大雾混在一起。

“你是谁?”何忆高声问道。

男子笑而不语,牵起她的手就走。何忆想挣开,却有一种力量迫使她跟随前进。

不过多久,看着眼前的景象,是下山了。

“你·········是不是这里的山神?你是不是不会说话?你刚才的声音·········”

男子微微摇头。拿过她手里的大束花,轻挽,便成了复杂的花冠,轻轻插在她的发髻上。转身就要消失在茫茫白雾中。

何忆呆住了,良久才大声喊着:“喂!你叫什么名字·······那个·········我·······”

连着几夜,何忆的梦里都是那白衣身影。更神奇的是那花冠上的花几日也不见枯萎。一如初摘之时。

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何忆处理了自己的事情,黑粟娅留了字条,又来到这座山。

清早的露水打湿了裙角,何忆又来到上次相遇的地方。坚信必然会看见他。

今天的山上不同平常,静的很诡异。不多一会,竟又是一片大雾茫茫。

“是他要来了吗?”何忆自言自语。

果然,他来了。却是满脸的焦急神色。拉过她就要向山下走。

“为什么要我走!”何忆觉得好委屈,“我是来找你的!就那么讨厌我,那么想让我走吗?”他摇头,依旧拉她走。

又一声音传来。

“何忆,没人让你走。来我这里啊!”

说完,便是一阵长笑。

白衣男子将何忆护在身后。

“别来无恙啊!终于让我找到你们了,怎么?还想在这里叙旧吗?别做梦了!今天该了结了吧!”

何忆听得云里雾里。

那人放开了何忆的手。一声低吼,便上前去与那男子缠斗。看不清身影,只是那白衣上逐渐有了星星点点的红。

不多一刻,那男子发出一声惨叫,不甘的倒下了。

他终是转身向何忆走来。却不料男子倾尽一身功力对何忆发出致命一击。

紧接着,何忆便无声的倒在花丛。

“你一位你是谁?呵,你比我可怜多了,你永远也没有机会,我不杀你,那也让你尝尝失去挚爱的痛,哦,你的挚爱究竟是不是她呢?还是那个人呢?。”

说完,他便化回原形,灰飞烟灭。

风吹散了他未流下的泪。

“何忆········”他的声音温润好听,“不知道可不可以········喊你绾绾。可能·······唐突了,毕竟这是主人的称呼啊。其实········千年来,9合适我我第一次开口说话,只说给你一人听········”

“这一世········我终于找到了你,可是,你已经不是完整的你了,但是不要紧啊,变成几个都无所谓,我这一次,终于可以参与下去,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笑的样子,真的很美·······本想等你长大些再见你,可是········还是迟了,我还来不及告诉你·········”

“绾绾,我········我已经·······寻找了你许多年的。不要忘了我,我是花花。”

拒粟娅所说,何忆那一次昏迷在了重生殡仪馆门口,还是她发现了她,担心她着凉,把她抱了回去。

清醒后的何忆总觉得自己的心空空的,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

究竟是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

脚边有绒绒的感觉,是只刚成型的小猫咪。何忆抱起它,却是止不住泪流满面。

“娅姐姐·······殡仪馆里何时养猫了?”

何忆轻轻放下它。转头看向粟娅的那一刻,她没有看见,这只猫身上有微弱的光亮。

“睡傻了吗?”粟娅抬手摸摸何忆的额头,“我说·········这可是你救回来的猫咪啊,名字叫彼岸花。”

“莫不是撞到了头部?所以不清醒了?冰块脸你怎么看啊?”

粟娅捅捅身边的罔千年,罔千年却是默默的看了那只猫一眼,慎重的模样,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大问题。

许久才回答,“没事,不过是一只猫,但不是普通的猫,兴许是什么猫王,应该是九命猫妖,不过········已经是最后一命了。”

“最后一名了吗?”

何忆揉揉它的偷,“有一点可惜······”

“但是猫咪可能就觉得是幸运了,之前的每一次都让自己活了下来。”粟娅似乎看出了何忆的不在状态,于是顺手把猫塞到了怀里。

“这只猫还有妖力,不过格外微弱,兴许不久的将来还可以说话,还会有什么力量,所以·······不要担心,要知道,它可是活的比你还久。”

猫咪舔舔爪子,在她怀里打个滚,似乎是在印证这个说法。

“还有·······兴许还可以变成人类哦·······”

何忆却是不知道自己是否期待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5) 他们不知道的是,它已经短时间不会变成人类了,挽救她已经将自己的力量即将消失殆尽。

何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惦记的,成长后,变成人形的彼岸花,自己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了。

而他们却是都忘记了。

何忆在清醒后就忘记了和他相关的过去。

彼岸花第一次在何忆面前开口说话时在工作时间。

殡仪馆里还在举行仪式,大概是伤心过度,一个小女孩一不留神就把燃烧后的香灰撒了出去,刚好泼了正着。

彼岸花顿时惊叫一声,竟是开口,“你小心一点!毛手毛脚的!”

顿时吓得泼水的妇人将道歉咽回去,惊叫声引来了周围的人。

彼岸花心道不好,仓皇之间想要逃离的时候,人群之中突然冲出一个身影,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碧色猫眼眸光一闪,似是含着莫名情意,他轻唤道:“一一”

声音凶还带着几分委屈。

何忆愣愣的戳戳它的脸,有些不敢相信。

“是猫妖诶!”

那个小女孩也从害怕变了有几分兴奋。

粟娅所有所思眼波流转,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的看着何忆的动作。

何忆却是懵懵懂懂地听着面前的猫咪别扭的说着话,虽是听得有几分心不在焉的,但其实,她依稀觉得他眉目眼熟。

“娅娅,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

之后的日常经常是这样,不知为何的,彼岸花对粟娅格外的热情,模样看起来像是有几分一直粘着他下去的意思。

那时候,粟娅抬头就可以看到远处一个胖乎乎的猫跑来,笑得眉眼弯弯。

书桌台上随即上便被风车、面人、风筝之类的民间小玩意儿沾满。

粟娅总是露出几分嫌弃和鄙夷,但是都顺手收好放在一边。

她时常会和何忆讨论,还好这只猫还算有趣,送来的不是老鼠。

他们哪里想得到,彼岸花,又怎么会是寻常的猫咪呢。

但其实那个时候,粟娅并没有告诉他们,他之所以只是面不改色的收了彼岸花的礼物,其实是有原因的。

再第一次收到礼物之后,她就在晚上梦到了一个场景,之后还有了第二笔,第三次。

以至于最后·······

越来越清晰了·········

她好像看见了,过去的时候,好像也有一个小女孩,总是跟在自己的身边,黏着自己,给自己撒娇,好像······还有一只若即若离的猫咪。

那个小女孩总是粘着她,好像她就是所有的依靠。

她总是会笑笑道:“哎呀,你还是没长大呢,这样的话家主看到了,又要凶你了。”

那个小一点的女孩总是摇头晃脑道:“是阿姐你还待我像孩子。”

说罢撇撇嘴,一脸痞相。

他们生来就家族显赫,地位越高,要做的东西就越多,粟娅虽然没有真切的看个明白,但是还是知晓了一些大概。

那个小女孩伴了她许久,她已经记不得年月了。

“阿姐,再过不久你就要成人礼了。”

“嗯。”

“你开心吗?我听娘亲说,之后的阿姐就要变得不是阿姐了,我·······我不知道这样好不好,我就是好奇,阿姐愿意这样吗?”

她抬眸,眼前是一张关切的脸。

可是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要怎样回答,只是笑着安抚她。

这次成人礼后百年我便可修得正果,这身修为就可以为她做出贡献,而他们都知道之后,她就不再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

事后必定会落下病根。

眼前仿佛出现那张犹豫的脸,粟娅迷蒙的睁开眼。

这又是一个新的梦。

自那日彼岸花握住她的手给她一颗珍珠后,便匆匆离开之后,她便心生恍惚,兀自又呆了一会儿。

而在又一次入梦时,却已经没有那么美好了。

她听闻妹妹私自盗取出行领被家主发现压在尹家地牢之下。粟娅曾偷偷去看她,她见了粟娅之后甚是开心,拉着粟娅的袖子不肯撒手。

“你怎么那么傻呢?”

那个女孩扯扯嘴角说:“阿姐,我不过是想要为你做些东西,阿姐不傻吗?明明知道·········但还是有执念,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呢,我只想保护姐姐,我·········。”

她不语。小女孩像是想起什么傻笑起来:“阿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只比我高一点儿,却装作小大人的模样教训我踩坏了湖里的花草,明明我们差不了多少。后来我天天去找你,你也不理睬我。我寻得那些玩意你都看不上眼。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明明········”

她的语气颇有些不甘:“其实那些都是宝物,就说上次那颗夜明珠,我好不容易从二公子那儿哄来,你瞧上一眼就扔到一旁。还有上上次那把八宝琉璃梳,我趁娘亲出门时偷拿与你,后来被发现后我咬死说摔碎了,挨了好一顿打。”

“阿姐········你一定觉得我很幼稚对吧,可是········我不后悔,就是想要把所有的美好都给姐姐········”

她定定的看着她,突然笑了出来“我都看见了,姐姐的梳妆台里,放的都是我送你的礼物,想来姐姐是不讨厌我的,对吧?”

此后,我自家主面前试探过,他虽言辞闪烁,她便也能猜出七八分,犹豫着,还是做出了决定。若是不助又非她所愿。这要我如何自处?

她在心中暗叹一声,也罢。

她取出伴了多年的画笔,忆起多年前她曾央求她为她画一幅肖像,她却拒绝,如今还能想起他不甘却不敢怒的神情。现下想为她画却不成了,她苦笑。

抬手把画笔放在li桌案上,算留给他做个念想。

于是·······她开始在尹家家主前求见,不信她会放任自己的偶尔不顾,良久,他终是妥协了。

开口的第一句话似不解问她为何这样傻。

“心有挂念就会变傻。”

他眉头紧蹙说:“也罢,你可想清楚了?”

“自然清楚。”

他微微一叹说道:“这家主,这未来,已经是注定了,却不知是你的还是他的。”

可往往的,从另一个角度出发,就会是另外一个故事。

初次见到她的时候,那个小女孩还是尹家大夫人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儿。

她天资平平,才刚拥有灵识,每天过的简单自在,直到尹家真正的掌上明珠过生日的时候,为了能给真正的明珠——尹绾绾送上最好的礼物,她这才有了机会得以改变了原有的平淡生活。

自此之后,她不再孤单,因为害怕尹绾绾孤独,她作为亲妹妹,便被送到了尹绾绾别苑的一个角落。

因为尹绾绾的关系,她的地位突飞猛进,在尹绾绾身边也有了属于她的小小一角,那时候,她才被尹绾绾取了名字,为莞莞。

她喜欢自己的名字,同样的,尹绾绾待她是极好的,在她身边她享受着其他人所不能享受的待遇,即使她笨手笨脚的,总是为尹绾绾添麻烦,她也并不会恼他。

她并不会过于接近尹绾绾,因着尹家的规矩,他们对尹绾绾都格外热情,她总会适当的保持一些距离,而那一天却是多日未曾见到尹绾绾,因为担心,她的心也开始格外的不踏实。

我曾听说,外面的世界,黄沙满天的沙漠里,还有很多人类,那里民风淳朴,有着和相思湾,和尹家完全不一样生活。

其实··········她未曾见过除了这里以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人间的所闻不过是星宿太子顽皮溜出宫时回来的分享罢了。

人间真的那么有趣吗?她看姐姐每每顶着被家主发现的危险溜出宫玩耍我总会蹦出这样的想法。渐渐的,我也开始对外面的生气了向往,可惜··········我只是一个法力薄弱的普通人,修为更是差了很多。

而她虽是未曾离开尹绾绾的别苑,可近日还是一点点的听闻别苑之外的喧闹。

尹绾绾此番到人间世界游玩已经过了数日,多日未曾见到尹绾绾请安,家主下便差遣宫女已来寻找太子多次,而每次均是被家主以各种说辞打发回去

。由自家姐姐的格外偏爱,娘娘也自然是她的调皮,为了太子殿下溜出宫玩耍一时不被发觉,只好一次次的用谎言来拖延。

可毕竟谎言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家主下果然是发现了异端,开始派各种门生将化为人形到人间寻找太她,为了能够劝服太她早早回家,娘亲也私自派人到人间打探消息,她知道自己的姐姐定是在人间哦沙漠o里,而现在她·········已经不知道了。

她却是苦于法力薄弱,无法用言语娘亲要赶去那里寻找太子殿下,我更是悔恨自己为何不苦心修炼,若能化为人形也定能为太子通风报信。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尹绾绾终是被抓了回来,听说那日天气不好,风巨大,狂风席卷着黄沙,似乎是感受到那样磅礴的气势。

在尹家等候的家主夫人的神色也有了巨大变化,她定是知晓家主对尹绾绾的严格约束,也定是明白此番她被从人间抓回将要面对怎样责罚。

尹莞莞在阿姐的龙房间等了许久,海水由温热转为冰凉,主子不在,婢女们免不了说些闲话,她无心听他们的闲言碎语,一心盼阿姐的回来,可那样的声音却还是一点点的传入了我的耳朵。

听说因为保护尹绾绾,尹夫人被家主打伤。

尹莞莞不由想到从前曾远远的看到家族训斥其他婢子,那样严肃的表情吓得她整个身子都在微微打颤。

家主在尹家人里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这样的盛怒之下就连家主芙蓉娘娘都被打伤了,那么········姐姐呢”

待尹绾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透过粼粼水光可以看见之上有一轮破碎的月亮,那样细碎的光芒像是一种最为温柔的目光。

她不知道这样的月亮和阿姐在沙漠里看到的是不是同一种月亮,它们的光芒会不会也是同一种温度。

她只知道阿姐带着一身伤痕睡于龙床之上,望着似近又远的月亮怔怔的出了神。

龙尹家人的人也渐渐的开始发现了大小姐的变化,

她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活泼,她开始变得沉默,他不再爱笑,偶尔的也是想要逗小孩子。

看着这样的太子,她很是心疼,而我也再一次的痛恨自己浅薄的修为,痛恨自己没有任何能力去为星宿太子做任何事。

可感情是何物她是从来不知的。

尹绾绾也一点点的发现了她在为不断努力,尽管她的脾气相较于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别,却也还是会继续鼓励她,趁着这样的机会,我紧张的问他,太子,在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是什么呢?

尹绾绾怔怔的看向她随即又抬头看向那破碎的月亮,良久才给予我回答,没有自由。

她并不知道自由是何物,可是,那样的一瞬间从姐姐的眼神里却是体会到那样浓烈的情感。

她的眼睛里似乎也映衬着那样破碎的月光,连带着那样温柔的光芒一点点的融入她内心的最深处。

她的灵和身体都在诉说着她的心因为他,疼了。

依稀的察觉到她的眼角湿润,似乎有什么奇异的感觉惹得人格外不舒服,她轻轻抬手抚向脸颊,却是触到一点温润,随即一颗圆润的珠子便滑落停留在我的手心。她看着那颗珍珠的色泽终是痴痴的笑了。

她终于有了最好的首饰,那颗明亮通透温暖的珍珠是送给阿姐礼物,那是她为他留下的眼泪。

可是,阿姐真的可以拥有吗?

余生觉得冷,也不知道突然回顾这么多会有怎样的影响,但是·······他已经有了一个推测,并且·······绝对有效果!

只是·······

最终要的还是,他还不知道那么多被尘封的往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6) “如果她永远都不知道那该怎么办?就这样让一切白白浪费?当作从来没发生过?”

那个声音听起来咄咄逼人,让人难以接受,其中还带着些许的负面情绪,让人好奇究竟是何目的。

余生还是茫然的状态,何忆在另一端另一个人的梦境中而则是在这个梦境里,两个人有着遥远的苦力,但是好在还有默契,尚且还能保留几分清醒。

余生所看到的梦境于何忆的相差太多,倘若何忆的事前尘,他的也不过是后续的补充,可其中的细节,却是不能让人轻易捕捉个明白。

在余生进入的幻境里,他看到的女子,素来爱琵琶,纤纤玉指轻轻拨动素弦之时,袅袅余音会如荡漾的水波盈盈拂散。

余生已经听了许久,甚至有几瞬间,有了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想。

每每此时,听到那女子的琵琶声,他总会有别样的满足感。

他不其然的想到了琵琶行,又想到了那个令天下所有热衷音律的女子羡慕称号,霓裳风华,他不知道该要怎样夸人,但是,那词语形容她,让他有一种刚刚好的感觉。

在这些幻境之中,他对这个人有了一定的认识,她不仅能奏出天上人间仅有的曲乐,更有绝世的容颜,她微微一笑便能令无数男子为之倾倒、魂梦牵绕。

然而·········他能感觉的到,那个人却并未因此而满足,她亦像寻常人家女儿,到了适宜年纪也盼着如意郎君。

待在湖畔桃花开遍,她在树下遇见一位倒地的衣衫褴褛的少年,因着玉环心善,倒也毫不犹豫得便将他带了回去。

之后········

显然是一个新的开始可。

少年醒后十分感激她,倒也不加以隐瞒身份,缓缓向玉环解释一二,他本是修仙之人,一直住在附近的神山,只是········只是突然有了特体的状况,身体开始变得不一样,灵魂失去控制,却未料到竟突然失了方向。

于是她便将少年留了下来,根据他的言语描述,两个人一起去了沙漠,帮助他一起寻找遗失在人间的种种线索。

日子久了,朝夕相伴之间她的音容相貌,使人断肠的琵琶之音足以让他忘却一切,整日如痴如醉,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高山流水,知音难求。他就像她的另一般风华,她也越发觉得自己离不开他,甚至连一刻都不愿与他分开。

他亦是对她情有独钟,愿做片刻鸳鸯,以此便忘了初衷。

待到又一年桃花开遍,他的身体开始不适,他知道已误了归期。

明明········

明明他应该和那神山融为一体,却是这般有了痴念。

他知道一个可以成全自己的方法,更何况,在许久之前,命运的轮盘已经运转,两个人原本就应该有着牵连。

想要改变,其实并非什么难事。

但是,他还是犹豫了。

她于初相遇的桃花树下,素手撩拨琴弦,任琵琶之音揉于风中。

不知是否因他在身边,她越发觉得自己琴声悦耳,甚至于其中能听到不同往日的旋律。

他坐在不远的树下,细细的打量着轻弹琵琶的绝色女子。渐渐的,不受控制般的他的眼神开始暗淡,身体也开始逐渐虚化。

沉醉于音律之中的她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身子,停下身上动作,却见那人已如桃花瓣般飘于天际。

她泪眼朦胧,放下琵琶,探着身子想要向他抓去,却终是扑了个空,那人变得透明,只余下一个声音,告诉他来过。

“绾绾,愿我入驻你的琵琶之中,筑你绝世风华,绾绾,等我。”

可是··········

他还是食言了·········

又一世,他已经忘了。

琉璃灯火点亮了整个大殿,莺莺燕燕嬉笑欢闹,笙歌箜篌之音灌耳显得毫不热闹。

为庆祝那个高坐上的男子生辰,特办此宴席以做庆祝,酒过三巡,喝酒畅谈的众人突然瞧见来人瞬时屏息不语,歌舞翩翩的舞女也停下脚步,畏畏缩缩的退至一旁,就连他也在一时眼神莫测喜怒不明。

那个娇艳的女子只是静静的看着众人表情,良久,露出意味深长的一抹浅笑,踏入大殿,面上三分讥讽七分冰冷,开口却是意外柔和

“呦,你们在这热闹怎么不喊上我呢,嗯?你说呢?”

语罢她抬头望向坐在高坐上的他,目光似一条毒蛇直直的向他钻去。

见无人回应自己,她笑容愈发变得妖治

“难道·········你莫不是还要我也为你舞一曲以做庆祝?”

也不等人回答,她自顾自的褪下外衫,只着内里薄纱旋转起来,每一个动做轻盈如羽,仿若一朵正怒放的桃花。

她飞快的舞着身体向他靠近,在接近后的瞬间明亮的短刃便飞快横上他的脖颈。

竟未想到有如此变故。大殿之上瞬间喧哗起来,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她的眼睛,却在她的眼里看到今他心颤的恨意。

果然人心裹测,可是·····女人心却更是难以琢磨。

他知道她恨他为了巩固势力借口杀掉了她的父兄,恨他对她的无情,可是他竟从未想过她的性情大变,也为想到有一天她会对自己有了杀意。

然而········

他并不知道根本,真正让她恨极了他的,是他的遗忘。

他忘了过去的约定······

他怀念曾经温柔的芈月,那个甜美的会因为他的几句戏弄的话语便羞红脸颊的她。

轻叹一声,让前来保护的人退下,任大殿之上只余下了他和她。

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喝住。她的手有微不可见的颤抖,她是知道自己下不了手的。

哪怕自己性情大变已不像曾经的自己,哪怕他伤害了自己那么多,但她还是没办法直接上前,因为他毕竟还是她曾经深爱过的人。

曾经深爱的······

她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注定是这样了,总会有一个人保存着记忆,另一个人只有默默承受着痛苦。

周围的人拿着武器冲向她,她却只是不动,低头认真注视他的眉眼,像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的想法。

看她迟迟不见退下,担心着家主安慰,便有射手拉满了弓。

还未待他说出不许放箭,一只利箭便穿透空气射进了她的心脏,殷红的血液染红了她的纱裙,宛如盛开的蔓珠沙华。

她却是痴痴的笑了,带着释然和解脱倒在他怀中,挣扎着抬眼仔细瞧着他。

“你·········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可是,我也········”

一行清泪从他眼中划下,他用力抱紧满身血污的女子,他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想要告诉她,其实他很爱她,就在她倒下的一瞬间,他突然看到了他们的上一世。

他突然知道了彼此之间的宿命,知道了,原来她便是那个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绾绾。

可是········

到了如今,一切都晚了。

怀中的女子身体已失去温度,变得冰凉。

恍惚间,他好像透过鲜血见到上一世她,她着一袭红裙,笑的格外好看,会跳着舞旋转,会在他身边欢笑着唱歌·······

不知为何的,余生竟是看的泪流满面。

梦他常常做,也常常惊醒。

不知为何的,他总会听到那个声音在暗自感叹,时日久了,这才有了一个印象。

“如果下一次的重生,如果我们可以再次相爱,那时候我们就请不要这样浓烈的相爱,不要这样了,或者········你忘了吧。”

“真是个残忍的女人呢。”

他总是会这样想,那个让爱人忘了自己的女人兴许太过于残忍,却是忘了在某些时刻,还有另一些内容。

场景又一次转换,余生抬眸,他已经习惯了,想开始尹绾绾和那个男人的又一世爱恨情仇。

老宅的南倾阁总是很少有人靠近,听说那里住着平日里很少露面的夫人。

少夫人是去年才嫁过来的,余生偷听着仆人的闲话,这才知道那个少夫人是北市的二小姐,名曰蕊儿,还曾留洋读过书,秀外慧中,温婉可,与大少爷在一起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只是·········自成婚后就好像很少看到大少爷回家。

仆人们暗自猜测,莫非········大少爷与大少夫人的感情早已名存实亡了?

侍女都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揣测这个夫人是否有问题,又或者两人结婚盐酸没有感情基础。

余生面无表情的观察着,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南倾阁里总是很少点灯,屁股··········那个女子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已经渐渐习惯了黑夜,反倒是不太喜欢阳光了。

她并不是不在意,新婚丈夫最近总是很少回来,侍女开始指指点点,其实她的心里都清楚不是,只是新婚燕尔,她还是想要相信他。

夜很深了,南倾阁更显的幽静,依稀的在书架后传来了慈悉宰窦的声音,她忍不住好奇轻触,冷翡色的书架在夜色下微微散着绿光,格外诱人。

不经意的,她就触到了挂在墙上的美人图,一瞬间的,却突然的移开了硕大的书架,一条深深地小道幽幽出现··········

余生也变得紧张起来·······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踏进,倒没有觉得有所恐惧,反而随着一步步的走进而觉得莫名的亲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切正常的让人忍不住慌了神。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男子正拿着一盒脂粉温柔的给对面的女子上妆,那女子青丝如雪,眉眼如画,樱唇微启,美好的不可一世。

只是········那个女子的脸色苍白的却近乎透明。

就像是········

尸体·········

恍然之间看清了女子的全貌,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一瞬间让人愣了神,那个女子·········

不仅是她,余生也是极其熟悉的

跌跌撞撞的慌乱走回卧室,忍不住泪流满面,又怎会不知道,边家世代通灵,可以与灵魂相处,结阴亲,续姻缘.

可是正因为这些都堂堂的违背了天伦,凡结阴亲续姻缘的边氏后人都是早早的去了.....

那么,我是已经死了的么

不太喜欢阳光,渐渐接受黑暗,身边陪伴的人也开始越来越少,就连我心爱的伯贤都很少见到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再是我了么....

悄然的,书架轻轻的打开,那人小心走上来,迎着月光跪坐在床前,急急的闭紧了双眼,来人轻柔的抚摸着微微皱起的眉头,一个浅浅的吻落在了额上,不知觉的感觉到有滴眼泪落在了脸上,凉凉的让人忍不住酸了鼻子。

“我的雪莉啊,终于等到了你却失去了你,那么就用我毕生所有的精力和你在一起。

“傻瓜一定很累吧,但是我还不能陪你呢

是了,结阴亲的最重要的一个引就是边家后人的血......

但是最后那个人会死啊.....

我的伯贤啊不要这样,你会死啊-...

次日清晨,南倾阁的凉亭里悬挂着一具微微腐朽的干尸,无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无人知道她是谁,因何而在这里,只是听说大少夫人一早就失踪了,只是看见大少爷突然有了从前的活力,只是大少爷却不经意的忘记了很多东

也许只有她知道吧,想要断了阴亲就要结束了其中一人的生命,才可以使另一个人解脱

而自己已经死过了不是吗?即使再来一次也不会害怕吧,这一次傻瓜你再也救不了我了......

亲爱的下一次我们就来生再见,来生我们不要爱的这么辛苦,这么的轰轰烈烈,若是重生若是再次相爱彼时我们切勿如此,少见面一些,少期待一些,就算离别再次到来彼此也不会过分伤痛

如今明白了过分浓烈的爱情,反而最终只会徒增伤悲,亲爱的你祈求你下一次的爱情,不要如我们一般一定要不带伤痛,一定要比我更幸福才是...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7) 余生感受到了身体一阵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打,疼痛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

他痛的呲牙咧嘴的,又止不住的好奇究竟是哪里而来的问题,让他有了这样强烈的不舒适感。

要知道,他可是僵尸啊。

那是我三百年来第一次看见天空。

再次睁开眼已经时变了场景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冰块脸,他竟然觉得他有些可爱,甚至该多看了几眼,惹得那男人的目光都变了。

当我欣喜万分地想要分享喜悦的时候,一回头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心里一慌,他呆住了。

他想,即便当初成为僵尸第一次看到人类时,也不会这样的·······紧张。

除了原本就在的尹错弦之后,又多了两个人,那两个是女子,一个着红色衣裙,一个一袭白袍,看起来各有千秋。

余生却是无所谓,这两个人虽是有吸引力,但是她已经算得上熟悉。

倒是那只猫·········

于是,就这样一人一龙,就这么僵持了一刻钟。

然后,微妙的气氛被余生以一种无可挽回的方式打破。

噗通!

——他一时失稳,竟从半空中掉进了海里。甚至还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潮汐。

“喂!”

“小心啊!”

“呵呵~还是个孩子呢。”

听到粟娅熟悉的笑声,余生捂脸,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已经是个傻子了。

他大约从未见过如此呆笨的僵尸吧。

后来,他才知道,他在她面前确实是笨地上天入地,无人能及。

“余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粟娅柔声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满不在乎,依然看着余生,好像他才可以解决了这里。

“你知道什么是相守到白头吗?”

余生下意识僵硬的摇摇头,一边的罔千年也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她看起来好像时满不在乎的模样,神色依然平静,好像在讲述自己又买了新衣服那么简单。

只是········

只有罔千年感受的到,她的声音·······已经变了。

“相守到白头,真的是不可能的。传说有个公子,在娶了爱人之后,就死在他们成亲那日。那一日,他穿着爱人亲手缝制的红色嫁衣赶了很久的路,试图去寻找他的心上人,可是·······”

粟娅的声音拖的长长的,让周围人顺势就跟随着这个声音紧张了起来。

“但是·······那个女子没有送亲的队伍,为了嫁与她的丈夫,她已经和家族决裂。虽说最终两个人还是在一起了,但是之后的日子里,一同居住的宅子里却常常冷冷清清的。

“那个女子没有感到奇怪,因为之前之前在她的家族里,平日也是这般冷寂。可是······意外还是来了。”

其他人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罔千年,他的表情明显看起来和之前有了差别。

“‘兄长尚未娶亲,我不知道婚礼应该是什么样子,便当这样就是正常。’在他们的庭院里,有一个陌生的男子这样轻声说道,她觉得奇怪,可是却也不知究竟奇在了哪里。”

“真是个模棱两可的消息。”粟娅轻叹,目光在尹错弦,在余生,以及不远处的彼岸花身上一一划过,最终停留在了罔千年身上。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为什么突然说出那么莫名其妙的话,直到那个女子偶然看到偏房角落里黑漆漆的棺木·········以及棺中那个惨白的女子,她这才惊觉,原来·······他们已经变了模样。”

彼岸花还有些迷茫,尹错弦的眼眸耶沾染上了一些其他的情绪。

唯独罔千年,头垂得低低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是攥紧的拳头却是已经暴露了他的心神不宁。

“那个女子这才知道,原本她深爱的男子已经死去了,而面前这个,只不过是冒牌货,那个偶然出现的,才时原本爱人的一缕魂魄,她回过头,就看到那个故作温柔的男子,此刻握着一把尖刀,步步逼近她,她想要逃离,却已经无法动作了。”

说道此时,粟娅冷笑一声,像是在讥讽什么,但是其实只有她知道自己这一时的心有多痛。

这样的感觉无外乎就是把自己多年时间愈合的伤口再一次撕开暴露在别人面前。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面对的,并不是寻常的别人,而这一次撕开伤口,也全然来自于自己的主动。

“咳,我继续讲下去,其实那个男子并不爱他,他知道这个女子的特殊,她在无数次轮回之时,身体都会有一定的改变,这些改变让她成了救世的良药。他想要她心头的一碗热血,只要有那样的热血,棺中的女子便能复活,他们便能相守到白头。”

“相守·······”

尹错弦开口重复一句,眉眼里已经尽是复杂。

“是啊,相守,自以为时爱情,甚至愿意倾尽自己的所有,倒是没想到,原来要相守的是他们。”

粟娅笑的格外的大声,声音里又多了几分凄婉,罔千年抬起手,犹豫了之后,又顺势放了回去。

这样的动作却是被粟娅捕捉到了,她不动声色的垂下眸,唇角却是弯起了一抹苦涩。

“其实·······她本来是可以逃走的,可是,就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她却发现怎么也使不出力气。因为一瞬间的,她发现自己真的是被封存记忆了太久,竟是忘记了······他们原本才是最初遇见的啊。”

一瞬间了变得格外的安静,倘若有树叶落下,必定回发出什么声音。

罔千年都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尹错弦下意识的想要扶一把,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动神色的又站在了粟娅的身后。

“之前的相遇·······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那是个雨后初晴的日子,那日他刚遇到她,那个女子本就是出生于名门,只不过是因为调皮,再加上不懂世事,结果惹出了很多问题,竟然被小混混给缠住了,她本能想使法术逃跑。却意外的,被他救了,那便是初相见了。

“那个姑娘原本是可以离开的,却只因他那双氤氲了淡淡哀愁的眸子,一时忘了一切,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最终以自己孤身一人为理由,纠缠着,竟也让他把自己带了回去。”

“她听说,这个公子爱慕一个小姐,可他只是一穷困书生,云泥之别,更何况········那个小姐的名字他都没有办法提起。”

“他将她引到一边的茅屋,那里便是她的新归宿,虽然比不上家里,可是她竟是欢喜了好久。”

“夜间他总是会借酒消愁,不想却是愁更愁,连他吟唱的曲调都因此笼上了满满的愁绪。她一直静静听着,默默陪伴着他,直到那一日终于按耐不住了。”

粟娅抬眸对着罔千年轻轻一笑,一瞬间的温柔让周围的几人都看呆了,她却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依然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门被那个女子推开,醉眼惺忪的他看向门口,只见一袭红衣的女子沐在月的清辉之中,她额间一抹嫣红,像是一个伤疤,又像是刻意为之的勋章。”

“他呼唤了她的名字许久,直到她轻轻嗯了一声,他这才微微一笑,对她招手道:‘来,陪我喝酒。’那一天,从未饮过酒的她,竟是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分毫微醉,原本她以为,自己一定会因为他的那杯酒,醉的一塌糊涂。”

“那个女子其实很胆小,直到眼看着他的醉意稍退,她依然没有了勇气,说出那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多想告诉他,其实自己,就是他心心念念惦记的小姐啊,只是······从另一种程度来说,她已经不是了。”

“为什么呢?”

余生忍不住开口提出了听了许久故事中的一个问题。

粟娅却是轻轻皱眉,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他,自顾自的又讲了下去。

“他们的关系还是有了些许的改变,在那之后,她夜夜带酒去他屋中。他们畅快饮酒,不时谈笑几番。她以为他们能够永远这样相伴。可惜······天不遂人愿。”

“到了缘灭的那一日,那个女子看到了一个模样古怪的蒙面人匆匆来找他。到了夜晚,她又惯性的去寻找他时,那个人已备好了酒。没有半分犹豫的,那个女子悉数饮下,却听到了那个男子一声低落尘埃的等我。”

“她不知道究竟应该等什么,等他?是等他来亲手杀她吗?其实那一天,在那个蒙面人寻找那个男子的时候,屋中对话她虽听得断断续续,却也隐约听到几句。听到那人说她的身份特殊,听到那人说有个什么千金,需她做药引救命。可那个千金········明明就是她啊。”

“他们都被骗了。”

粟娅的这句话说的格外的轻,却是像一把尖锐的刀子,直直向人而来了。

“后来········后来就可以联系到了前方,这个伤害他的男子却是她真正的爱人,她的记忆受损,他便一直用这样的方法帮助她修复记忆,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了,却是········却是被骗了。”

“多可笑啊,可是更可笑的是,在她终于清醒了之后,却是转身又爱上了那个挑拨他们的人,那些本应该本尘封的记忆,又被埋葬了更深刻了。”

“我不知道他究竟等了多久,想来一定是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时间久到·······她竟然忘记了,她竟然会以为他会伤害自己,明明········明明不应该时这样的,他不会的,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呢?”

粟娅的情绪有几分失控,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很少哭,总是用笑脸迎人,这一次,突然落下眼泪,倒是让他们有几分不知所措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的·······对不起·······”

“娅娅·········娅娅你看看我们啊········”

尹错弦的表情顿时变得慌乱,她年前的粟娅已经从小声抽泣变成了大声的哭,甚至还躲在地上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把自己蜷缩在一起,像是一个脆弱的小女孩。这本来是很常见的动作,可是放在粟娅的身上,却有几分显得怪异了。

她不应该是这样脆弱的人,至少这样的时刻,并不之余让她露出这样的情绪,而现在,显然已经失控了。

“对不起·······对不起·······”

余生茫然,原本便已经云里雾里的,现在更是分不清什么状况。

他并不懂粟娅那个故事究竟有什么意义,也不懂为什么她会突然难过的哭泣,那个故事时真的讲给他的吗?

一瞬间的,他竟是不知道该要怎么办了,只能把目光转向自己一直看不对眼的罔千年,试图在他这里求救。

目光在转向罔千年之后,他又一次的愣住了。

他突然发现,好像不止粟娅的情绪不在状态,就连这一直被吐槽成冰块脸的罔千年也同样不在状态。

他们两个就本来也不算是熟悉,但是就那么久了,在周围的人各种的烘托下,他们就也不陌生了。

可是,他总自己对罔千年所有的了解,竟是从来没有想到会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犹豫,纠结,后悔,还有一点的欣喜。

这是怎么了········

余生皱皱眉,暗自问自己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或者原本这里的环境就会让他们产生错觉。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猜测出一个缘由,却是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冰块一般的罔千年突然笑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是他还是捕捉到了。

然而还没有等他做出调整,却是看到他走过去,轻轻的拉起了哭成一团的粟娅。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8) 一边的错弦倒是没有太大的困惑,好像他们两个人如此状态是理所当然的。

反倒是另一个少年——

准确的说,应该是变成人形的彼岸花,也不知是因为不习惯成为这样的状态还是怎样,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没有精神。

彼岸花的眼睛很特殊,是3那种琉璃般的黄色,却又有一点的枫叶般的红,仔细看会很漂亮。

闲来无事,余生只顾着分不清状况的犹豫着看着粟娅和罔千年,而那两个人,在彼时应该没有什么空子来考虑他们。

于是,尹错弦便自然而然观察起了彼岸花。

这一看不要紧,她竟然隐隐觉得,彼岸花的模样有些熟悉,也莫名的·······有些好看。

尹错弦当然不是什么花痴的人,她是正经中的正经,这一番觉得熟悉,是在很久很久之前的一面之缘。

不过········

大概要追溯到很久之前了。

尹错弦皱眉,竟是不自觉的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突然而来的负面情绪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变得极其不安分起来。

这是·········怎么了?

尹错弦求助般的看向余生等人,却是发现自己被下意识的忽略了。

她张张口,什么都来不及说。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在思绪还保存片刻清醒的时候,她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好像·······在这个地方总会忍不住的想到一些往事。

是偶然·········

还是·········

错觉呢?

她看到了许久之前的过去,久到她都快要忘记了那些故事。

她环顾四周,大概猜出了是多久之前,看周围的状态,依稀能分辨出是她出生时的尹家。

那时候的她还是尹莞莞。

果不其然,她立刻便看到了当时的尹氏家主。

看到了那时候尹绾绾的生辰,家主送了她一盏琉璃杯。

她的心顿时便漏了一拍,她知道,这个时候的尹绾绾是最幸福的时刻,同样也是她最后的一个生日,在下一个生日,她将要成为祭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

尹绾绾也确实喜欢那个琉璃杯,把它放在了自己房间的梳妆台上。

那是个刻着龙纹的琉璃杯格外精致,其中还内藏乾坤,一同于尹家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

她并没有真正见识过,只是听一听所谓的相关传说,传说向其中倒入世上最纯净的水,便能引领你遨游深海。

尹绾绾只是当作笑谈,并没有尝试过,于是尹莞莞无数次想要看看的念头也被打消了。

但是尹错弦格外清楚,自己并没有就此死心,后来在姐姐离开之后,也曾试了无数种办法,最终只得精疲力竭的倒在桌边。

那时候·········

尹错弦记起来了,那时候,也并不是真的一次没有成功过。

至少那一次········

那一次尹绾绾已经离开了,而她,尹莞莞却是在那个时候,成了想起和阿姐过去的从前种种,忽而泪如雨下。

那时候阿姐刚刚离开,可是在外界里,就好像尹绾绾这个人还永远存在着,离开的是不受宠的尹莞莞,而是本应该享受一切的阿姐。

只有她和尹夫人知道背后的真相,于是在阿姐离开之后,这逐渐的便成了她必须去那个世界的理由。尤其是在尹家势力逐渐削弱,渐渐失去了中心,一个人的时候她常常会思念阿姐,怀念那些日子里阿姐还有尹夫人还有家主都在身边,即便没有什么地位,但是有那些人在身边,她就会有一种安全感。

在那些日子里,是她过的最不好的时间,她甚至更希望死去的人会是自己,可是已然到了如此的地步,她能做的也只有默默的去接受,尽管她的心曾动摇了无数次。

其实她知道,人就这样,她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感受,就是人们原本会有的想法,然后再到了一定的时间之后就会改变了,休假的就和以前不一样,这个时候我们总是会觉得后悔或者怎样,但是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成定律了。

那是她一直最爱的姐姐,她一直很依赖他的姐姐,没有办法,所以在他姐姐走了之后,她也萎靡不振了许久,但是身后还有姐姐用生命守护的庞大家族,于是,她又耐着性子,让自己坚持了下去。

直到那一日她受了委屈,原本在他们家族里,本来是特别不受宠的,然后最爱她的姐姐也离开了。她成了姐姐的身份,但还是觉得自己不过是姐姐的替代品,在骨子里还是不受欢迎。

那个时候,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实情,只当她是不够清醒,只当她没有了从前的聪颖,只当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放上家主应有的迷茫,又恰逢发生了一些新的事情,尹家也逐渐的淡出了地位,各种细枝末节的问题她没有处理好,被各大长老一一质问,以至于她做什么事情都是有点糟糕,也不够成熟,就被很多人诟病。

她躲在尹绾绾的房间里哭了很久,眼泪滴滴砸入琉璃杯中,泪水滴落之后,被子腾起缭绕的烟雾那个玲珑樽,终于·········显灵。

珊瑚琼枝,月下花前。

她却没有时间仔细打点这般美景,树影之下还有个女人正冷冷的打量她。

有人拨开人群,声音是按捺不住的惊喜:“莞莞!”

那是她心爱的阿姐啊。

一瞬间的,尹莞莞泪流满面。

她虽然和尹绾绾同父同母,可是在家族人的眼里,尹绾绾便是天生的福星,她却是天生灾星。

她从小就不受欢迎,虽然为家主的女儿,但总是被同龄人嘲笑欺辱,甚至·······还想过轻生。

她也曾茫然跑向海边,看到碧波万顷,忽然萌生一个可怕的念头。那时候,海水还没漫过腰时,她就被救起。

那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姐姐,用法术将她送上海岸。

那时候她才知道,旁人怎么对待他们的其实并不重要,姐姐并没有对她不好,甚至·······还是她仅有的温暖。

姐姐很忙,但是姐姐比那些所谓的同门好千倍万倍。

她身份低微,不能离开尹家,姐姐却是总想尽办法用各种方法离开,她们是亲姐妹,后来又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也成为彼此在茫茫天地间唯一的依靠。

其实在很早之前,她是很羡慕姐姐的,她本来是一个特别胆小,特别懦弱,也是特别敏感的一个人,她本来就比她的姐姐更渴望获得那种平淡的幸福,所以,她时常会看到华美的官轿停在家门口,然后一个个的年轻公子走出来,只为了和姐姐相识。

只是那些人,一直都没有甚么机会。

那些人,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倘若真的因为意外而相识。又能怎样呢?

只是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姐姐拒绝都原因并不是因为不屑一顾,恰恰相反,如果为了尹家,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联姻,真正让她看都不看那些人的,正是因为有了心上人。

于是,在成功开启幻境只够,她最想问的,便是姐姐她当初的选择,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遗憾。

尹绾绾也同样柔声回答她,虽有遗憾,却无后悔。

然,谁斩断一段良缘?

因缘际会,事态炎凉,孰是孰非?她调查了影响尹家的种种事迹,却是发现那些竟然和姐姐有关。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莞莞已经这么优秀了呢。”她记得那时候看到的尹绾绾的幻影笑着对她说,

“姐姐·······”

她却是哭了起来。“是姐姐不好,让你照顾这那么大的尹家,一定很累吧。”

她却是哭的更加大声了,有一种肝肠尽断的感觉。

明明姐姐是为了她,明明是········

现在安慰她的还是姐姐,好像一直是姐姐在为她担心,为她惦记。

于是,她再也忍不住了。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即使再过一百年,我还是会在找到方法的,还有········姐姐,我找到小公子了,他·······很好。”

尹绾绾的表情她已经不记得了,只是清楚,那一天,她哭了很久。

每当后来回忆起那天,她都会觉得难过,如果不是当初姐姐的决定,只怕永远享受孤寂的,便是她了吧。

月光下,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尹绾绾为它起舞,幽幽丝竹配合她的月舞云袖是这世间少有的美景。

虽然·······是短暂的。

虽然········是幻境里。

岁月静好,只是时光总是催人老,后来的时候,尹莞莞即便再努力逐渐,却也不能再风花雪月下去了。

她修炼千年只差一步就能修为仙,若在以前她一定想都不想就离开了,可族内也在浩劫中元气大伤,早已经不能支撑曾经的辉煌。

“姐姐,若是你,会怎么办呢?”

“即使再过一百年,我也会守护你”尹绾绾不假思索的回答,“因为是莞莞哇,莞莞也是生生世世最疼爱的妹妹,所以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莞莞,不要自责。”

只是天地浩劫在那时只是一个开始,人魔神混战六百年也未见停战。她就为了族人在天界混战了多年,未曾再见过姐姐,不是因为不思念,就是因为太思念所以害怕再见后就再也不想回去了,害怕自己会变得犹豫,会变得脆弱,她的使命不允许她如此冲动。

于是又过了多年,天地终于不再浑浊混战,她马上就回到了琉璃杯中,可是沧海桑田,海枯石烂,这里早已不再是曾经的光景,荒芜的草地仿佛在告诉她,曾经的一切都仿佛是一个梦,她原本所坚持的信念就像是黄粱一梦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又是悠悠千年尹家已经恢复了从前的秩序,只是她无悲无喜,整日躲在房间里,没有人知道这个年轻的家主的心思。

她的姐姐已经找不到了······

她用了各种方法,甚至去了冥界,除了知道当年因为共公怒撞不周山时天地崩塌之时玉阶不愿离开鱼塘而被乱石压在池下外竟然其他再无音讯,即使去翻遍了冥界的生死簿也不见姐姐的名字。

又逢春日,小公子过来寻她,无意提起了在梦里看到了一个仙子般的女子在月光下月舞云袖。

本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然让她手中的酒飘洒一地。

她知道,那兴许便是姐姐了······

再次相遇姐姐时,他不再是当年的少女,她已经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甚至又过了一世。

只是·······

她感受到了她的灵魂,那便是姐姐了。

夜里,也不知道是思念过度,还是巧合,她梦到了姐姐。

“莞莞,我曾答应了要等你呢,可是······姐姐食言了。沧海桑田,有一个人,我一直lv不敢忘记,也怕会再次遇见,可是········我还是为了他,选择再一次寻找相爱的机会,你会理解姐姐吗?。”

“我会,姐姐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

梦醒之后,尹家已经变了一个模样。次年春,修仙仅剩一步之遥的尹莞莞便以尹绾绾的名字乘鹤西去。

只是听闻那天在她仙逝的天空中上千彩蝶飞舞,盘旋三日才渐渐散去。

城中百姓纷纷叹息,曾经的尹家就这样多了一分遗憾,如今彩蝶飞舞三日却再也见不到了,这大概就是命吧。

尹绾绾和尹莞莞却都不知道,那时候,还有一个人站在高高的望月台上,那挂在檐角的千万盏灯微微摇晃映着相思湾的繁华,他一个回身,又迅速掩进如墨夜色中。,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人或许就是这般可笑,拼命追逐着的,终于得到了才发现早已无足轻重,而那暮暮朝朝在身旁的却成了心中的弥足珍贵。

以至于现在,以至于将来.·······

尹错弦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9) 听说东海龙宫设了宴,仙人恬不知耻地带着自家刚得的小宠凑去蹭酒。回来路上已是晕晕醉醉,所以不曾发现一旁同是晕醉的那只小宠乘黄已经跌下云端。

总之乘黄迷迷糊糊地起来时,已经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听到响动时,是一个半大的小孩蹲下身到了自己面前,好看的眉眼里全是好奇。

“诶?你是狐狸么?怎的……背上还有角?”

小孩自幼养病在深山,周围的草木虫兽已经见识的差不多了,却从未见过还有这么奇怪的狐狸。

乘黄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到了一个药香缱绻的怀,小孩肉短的手轻轻抚摸着乘黄,挠的她舒服极了。

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便又随着酒劲沉沉睡去。

龙宫的酒不是白盖的,等到乘黄彻底散去酒气醒来时,面前是一个如玉般的少年,话语间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你醒了?”

才知她这一醉,凡间已是数十年沧海桑田,当年的小小少年如今已成帝王。

有乘黄,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

乘黄想,凡间帝王也并非无能之辈,阅尽天下奇书,应当早早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此刻又不像醉时脑子短路,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带了几丝警惕。却是他好笑地看她:“我知道你是乘黄,才不是什么狐狸,可我不会害你,我喜欢你。”修长的手指又抚摸上乘黄,乘黄这才知道,当年那个半大的小孩,从来没变过。

兽性本纯,乘黄就那么安了心。

他给她说着当年再次睡去后的事情。

当初带她回来,他身边便一直好事不断,最后,由一个病弱太子成为先帝最为中意的继承人。先帝去后便那么稀里糊涂成了这天下的王。

乘黄想,既然能成为天下的王,他当年的病应当早是好了的。

可一次他醉酒,咳了血,乘黄才知道,当年小孩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毒从未解过,如今已是病入膏肓。

他喝醉了,嘴角的血都不及擦,抱着乘黄在怀,说着今日朝堂那群老家伙又逼他选秀纳妃,突然就笑了:“什么为我着想为子嗣着想?他们不过是怕我死的快罢了,他们怕我死……”

离他不远的死被他那般轻描淡写地说出。

乘黄还在发愣,他便倒在了石桌上醉的深沉。

乘黄自他怀中跳下,见四下无人,就化了形。

许久不曾化过人形,她有些艰难的背起他,然后绕着院子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

“你不会死的。”她说。

“有我。”她说。

传说被乘黄背一次会有两千年的命啊,她背着他走了一晚,可他还是死了。

那日朝堂之上忽然咳血,愈演愈烈,终是倒地不起。

那一刻她才知道,什么传说,什么两千岁,都是假的。唯她彻底失去了他才是真切的。

朝堂之上无人关心他的死,匆匆下葬之后他们只是在争论着这天下以后该归谁管。

仙人醒后寻到了乘黄。

乘黄在那已显破败的宫殿里静默,见到仙人后也只是二字:“救他。”

仙人叹气,当初收她为宠,算着她命里该有一劫,却还是来迟了。

仙人给了她一粒莲子。

“他的魂魄尚有一息收聚在此,三百年发芽三百年开花。你自行抉择吧。”

乘黄将莲子种下在这里。设了禁制,无人打扰。她想着,等到开花的那一天,他就回来了。

她想,那时她也要告诉他,她有多么喜欢他。

……

乘黄是被人摇醒的。

迷迷糊糊之间,是耳畔好奇的话:“诶?你是狐狸么?怎的……背上还有角?”……

三界中最风流倜傥的神君是青冢,最孤独的也是青冢。

而三界里关于他的传言大都是情爱之事,天帝最任性的女儿为她堕入魔道,海宫龙女为他至今不嫁,蓬莱岛主日日拜访,但青冢谁都没娶,他在一个又一个女子身上找着他想要的恋情,却都无果而终。

因他辜负的女子太多,青冢在神界的名誉很是不好,很多神女听闻后,遇他都避如蛇蝎。

为此,青冢郁郁寡欢许久,直到遇到荇醉。

在青冢的眼里,那次初见美好的如梦境一般,清灵毓秀的荇醉趴在水缸上,调皮地逗弄着里面的碗莲,青冢就伫立在青柳下默默地看着,直到荇醉发现他。

荇醉本是神兽,不用惧怕他,但她一见到青冢就逃,害怕看到他那摄魂的眼睛,怕自己不知不自觉就着了道。

那是青冢初次对女子死缠烂打,而荇醉的美貌只称得上清秀算不得绝美。

一个逃,一个追,青冢对荇醉的倾慕传遍了三界,海宫龙女抹泪而去,蓬莱岛主黯然离去,而荇醉对青冢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客气有余。

青冢也不恼,凡三界里有趣的东西都找来哄荇醉一笑,生拉硬拽着她看遍了世间所有美景。

知道荇醉喜花,青冢把三界里的稀奇花都种到荇醉的花园里,日日照料。

青冢甚至深入魔境,只为了摘下魔族最妖冶的花,那次,青冢被伤得很严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去骚扰荇醉。

在那时,荇醉才知道她动心了,她徘徊在花园里,没有青冢的照料,花都枯死大半了,她一遍又一遍的喃喃着:“你是不是伤得很重,还是你不想来了?”

或许是相思难捱,青冢拖着病残的身躯跑到荇醉的花园里,只为睹物思人,谁知荇醉一见到他,红着眼睛扑到他怀中,低泣道:“你终于来了。”

忽然,青冢觉得伤口并没那么疼了。

青冢与荇醉大婚那日,是荇醉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他为她描眉簪花,为她画了一幅她的画像,她就和凡间幸福的女子一样,守着她的夫君安心度日。

本以为,应该是缠绵的厮守在一起,而婚后,青冢渐渐变了,不再为她寻花,不再陪她赏景,他酒气熏天地在宫中聊聊度日。

有次,荇醉听到仙女们谈话,说青冢和入了魔道的神女有旧情复燃了,有次还看到青冢从神女闺阁中衣衫凌乱的出来。

荇醉听完,捂着嘴嘤嘤地哭着,自此后,每次青冢回来时,荇醉冷言冷语待他,几次后青冢失去耐心,不再回来。

而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青冢再次回来是为了入魔道的神女,他求荇醉,“她变成这样都怪我,不管怎么样,我不能看着她灰飞烟灭,你就帮帮我这一次。”

他说,荇醉是神兽,只要她肯,就能让神女再活两千年。

大概是不忍心看到青冢苦苦哀求的样子,荇醉点头答应。

那是她对他最后的情谊,每当她舍出两千年就会变成神兽,再过上两千年才会化成人形,只是千年后荇醉只愿再也不要遇到青冢。

到底,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言嘉一千岁的时候闭上眼睛,再也不会醒来。

前尘往事浮光掠影般绕过眼前,倘若还有什么遗憾,大抵是这短暂岁月里竟没能同他解缨结发行执手之礼。

她九百岁的时候被德明帝君困入笼中,随后被迫做了王储凤琰的伴驾,而那个时候,王储凤琰还只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小小的身子裹在锦衣绣袍中,露出俩个滴溜溜的大眼睛,言嘉爬在拔步床前看他,他便伸出胖乎乎的手去触碰她毛茸茸的耳朵,咧开嘴巴发出咯咯的笑声。

凤琰蹒跚学步,短短的腿荡在空气里忘了落下,恐他摔跤,言嘉就站在旁边由他扶着,但凡有所精进,总会开心的张开双臂伏在她背上犄角处,将她大大抱个满怀。

乘黄一族向来与人疏远,言嘉偏独独拒绝不了凤琰的亲近,仿佛有着某种魔力,那个可爱的孩子让她莫名变得柔软起来。

白驹过隙不过须臾。

十八年转瞬即逝,对于乘黄来说不过是漫长时光中毫不起眼的一点,对于凤琰来说,却是从垂髫小儿到俊朗公子至关重要的转变。

探扇浅笑温润如玉的少年,指点江山意气风发,言嘉第一次嫌弃起自己曾引以为傲的乘黄血脉,神圣的种族虽然带给她绵长寿命,却未尝赐予她姣好模样。

于是有一天,她仿着帝俊妻子曦和的模样为自己画了人类躯体,褪去狐身那晚,凤琰自睡梦中醒来,看见她并不觉得惊讶,拍了拍床榻要她坐过去,如往常很多时候那样蜷起身子缩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他同她呢喃:

“即便你如今有了人形,也绝不能生离去的心思。”

凤琰的语气并非和她商量,而是以一个王储的身份命令她。

其实即便没有这道恩旨,言嘉也未必能狠下心思逃出九重宫阙,只是十八年的陪伴,她却在心里不动声色的搭上了一世的念头。

德明帝病重那年,妃邸庶出的皇三子拥兵逼位,那段日子,凤琰好看的远山眉从未舒展过,言嘉自责自己空有俩千年寿命,却无分毫妙计锦囊抚平他的愁容时,凤琰便拥他入怀,无比庆幸她只是乘黄,可以简单的只是互相陪伴。

危机是在次年三月化解的,王储以迎娶靖阳将军女儿为提,征得十万边疆军士连夜赴皇城消灭叛军,功成那日明德帝禅位凤琰,言嘉看着王座上风神俊朗的少年,来日尊贵的国母站在他身边娉婷袅袅,忽然就落了眼泪,毫无原由的。

那一天,凤琰找到她时,言嘉已重新幻化狐形。

一如幼年很多个日日夜夜陪伴他的模样,凤琰向她走过去,矮下身子张开双臂伏在她背上犄角处,将她大大抱个满怀。

“言嘉,百年太短,我不敢。”

凡人百年寿命不过是乘黄千年寿命中的凤毛麟角,他多怕留给她往后日子里无边无际的寂寞。

十八年陪伴延长到一百年的时候,言嘉义无反顾跳进了幻境,青莲拖着她的身体沉沉下坠,尘世间垂下来的绿柳越来越远。

凤琰错了,无论是否拥有过,没了他的人间,原来一样的寂寞。

“飞柠,那便是他的转世,你……去吧。”瑜柳目送着那抹清凉的薄荷色渐渐远去,突然又开口,“飞柠,他若对你不好,你便回来吧,我永远在这里。”

前方那娇小的身影顿了顿,继续远去。

瑜柳苦涩的笑了,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柳树精,道行不及她,甚至不能离开这溪山,他有什么资格永远陪伴在身为祥兽的她身边?

更何况,她的心里一直都住着别人。

那个前世同他一起长大的莲花精,今生叫做乐灵的凡人,真是幸运啊。

京都。

“好心的公子啊,小女子已经十天十夜没有进食了,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那一天飞柠下山,按照树藤精的指示,厚着脸皮纠缠不休,终于留在了乐灵的身边,虽然……是以侍女的身份。

她知道他是太子;知道他姓乐,名灵,字莲;知道他的一切喜好;甚至还了解他从未显现分毫的野心。

“莲子莲子,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当皇帝……啊不,是一统天下。”

她的喋喋不休终究还是让乐灵抬起了头,他看着她不停眨巴眨巴的杏眸,一股幽香萦绕在他鼻尖,不禁让他有些失神。可是他必须保持清醒!

突然,他眸子一冷,抬手便捏住了她纤细的颈项,看着她小脸一点一点变紫,突然一甩手,起身便离去。

等飞柠缓和过来,乐灵已经不见身影,只留下一句“在殿外跪着”,瞬间在她的心上插了一把冰刀,不仅痛,而且冷。

然而平日一向要强的飞柠,却只是缓缓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跪在了殿外。

刚才那一下,她不是躲不过,只是,她喜欢一个人,他即使要杀了她她也甘之如饴。

飞柠要强,同时也十分倔强,她没用法术生生在殿外跪了五天五夜,最终还是晕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已是好些天了,一切都成了定局。

乐灵娶了两位侧妃。

得知此事时飞柠正在喝粥,手一抖粥便泼了她满手,可即便是烫的她双手起了泡,她也只是静静的盯着前方。

那是她对乐灵死缠烂打时,她从他身上“顺”下来的一块玉佩,小巧精致,玲珑剔透,刻着一个“莲”字。

可是,他虽字“莲”,但始终不是前世的他,今生的他,是凡人,是太子,是将来的皇帝,他日天下的统治者。

他如今不过娶了两个侧妃,待他称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女人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她又能怎样呢?

或许,她就不该纠缠不休,她应该清楚,他是乐灵,不是前世的莲子。

城外。

“莲子,你这是……”

“乘黄,你跟我回去。”

飞柠脸色一白,“你……”

“乘黄,本宫一直都知道,不然你以为,本宫为何会带一个民间女子回宫?”

“乐灵,原来你和天下人一样,都想要长寿吗?”说着,她苦涩的笑了。听听,他开始自称“本宫”了,她也不再叫他“莲子”了!

“不,你是祥兽,本宫只想将你留在身边。”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10) 承欢已饿的受不了。

她趴在院中的水缸前,望着里面的鱼儿和荷叶,默默的吞了吞口水。

头上的扶柳垂下,丝丝缕缕扰乱水面的平静。

如今战乱连连,涝洪四起,人人自顾不暇,山野中的生灵早已寻了洞天躲藏起来。要找到吃的,着实困难。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承欢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带着她踏入这红尘的少年——杜毅。

“欢欢,外面实在找不到什么能吃的了,你先将就下吧。”他局促的走到承欢身后,掀开兜着的衣袍,露出其中的果实来。

承欢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苦涩的味道顷刻间弥漫,她笑的眯起眼,对着杜毅道,“这果子真甜。”

“小毅有没有想过,摆脱现在的状况?”

杜毅愣了半晌,却是答道,“和欢欢在一起,已是最好。”

承欢依旧在笑,吐出的字句却尤似一盆冷水浇下——

“那你想过我吗?”

惊雷声乍起,她猛的坐起身子,大口的喘息着,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身旁的男人睡的正香,她看着他的睡颜许久,微微阖上眼,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个梦。那分明已是许久之前,好似上辈子的事了。

如今她身在皇宫,锦衣玉食,反倒时常想起那些和杜毅在一起的日子。

虽然贫苦,却很快乐。

她迷迷糊糊又睡过去,光影交错间,好似听见谁在焦急的唤着她的名字,那般熟悉。

之后她醒过来,看见床前站着的少年诧异不已,想要伸出手,如往时一般唤一声“小毅”。

却见少年仿佛被灼伤一样后退两步,她的手就这样悬在空中,然后一点一点的缩回来。

她听见他沉稳的声音响起,“承欢姑娘只是忧虑过度,应多出去走走才是。”

他辞别离去。承欢便坐在床上看着他走,好似又回到当初,她逼着他将自己送入宫中换取银钱奖赏时,他走的也这般决绝。

承欢索性求了皇帝让杜毅带着她四处游玩,一旨密令,他就奉旨入宫,再次与她朝夕相伴。

承欢见着四下无人,变回原形扑进他怀里撒欢儿,感受到他僵硬的身体,也安静下来,许久才道,“知道当初为什么让你送我入宫?”

杜毅的呼吸一滞,不由自主的抱紧了她,喑哑道,“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她在他怀里笑起来。

乘黄之名,便在这九洲亦是如雷贯耳。其形如狐,乘之岁二千。

那时的情形下,杜毅若是带着她,他们都会死。可若是将她送入皇城,那他们都会活下来。

即使会分开。

承欢其实知道,杜毅用赏银奋力学医,如愿成为陛下为她诊疗的御用太医。

他们相见的时日不多,杜毅之前恨着她,却又舍不得离开,如今终于明白她的苦心,又如何舍得再浪费这相处的时光。

烽火连天,山河破碎。皇城被攻破那日,天空中闪过一道流光,承欢带着杜毅离开皇城,寻了处绝境,采菊东篱,酣畅淋漓。

再不负相思,不负卿。

陆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美到不可方物的女子了。

青灯摇曳,光影切割出一身火红立在殿前的女子,即使被戴上了镣铐依旧散发出不可忽视的傲然。

“名字?”他的声音揩着黑暗压下来,是属于帝王的威严。

“乘黄。”她缓缓抬眉,朱唇轻启,一室幽暗泄春光。

陆玖愣住,呆呆地对上她的眼神,时光缓缓,仿若三生。

暗杀乃十恶不赦的大罪,可陆玖不仅免了她的死罪,还要纳她为妃。

这无异于将老虎养在身旁,朝廷内外一片反对,他第一次发火摔了奏折,固执的无人理解。

乘黄入宫的第一天,秦皇后将她召到未央宫肆意刁难,她深深的低着头,直到那个身着黄袍的男人闯入。

他将她护在身后,恶狠狠说任何人都不许伤害她,曾经结发之情烟消云散。

他真是爱极了她,时时刻刻都将她带在身旁,就连批阅奏折也在她的寝宫。

众臣摇头无奈,背地里另寻他主,后妃们也只能日日去皇后那哭诉,惶惶人心在时间的消磨下越发疏离,他真的成了站在顶峰的那抹孤寂,除了她,他一无所有。

可他依旧觉得,他拥有了万里山河。

是夜,狂风卷地,地龙烧的正旺,她又一次忍不住在他批阅奏折时睡着,模糊中感到灼热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抬头便看见了他明媚的眸光,他们就这么对视着,似回到第一次相见,他的眼中有细碎柔光,温暖的融化了整个冬夜。

她忽地笑出声来,问道,“我当初可是刺杀过你,你对我这么好,就不怕有一天我还要杀你?”

他也笑了,“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只字不提曾经。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笑。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笑。

宫中有流言传出,她拉拢朝廷大臣,常在夜里密谈,不过几日,便已闹得沸沸扬扬,各后妃也纷纷告发她收买,看着满桌曾是他送的首饰,他狠狠的抿着嘴,再没去过她的寝宫。

还未待他查出真相,关于她的流言又接踵而至,说她今夜要与众臣密谋造反。

陆玖不知是以何种心情赶过去的,他想,或许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是被冤枉的,直到他撞见正悄悄往外走的她。

他紧紧的扣着她的下颚,目光里有怒火在燃烧,“说,为什么要造反!”

她只是摇头,拚命的说没有,苍白无力的让他恼怒。

他推开她,拔出的剑却迟迟不忍落下。

最后他还是狠不下心,只允了她的请求,将她发配边疆。

那样一个艳阳天里,她骑在马背上冲他笑了笑,然后挥鞭扬尘,只一句“我会在边疆奋力杀敌,为你守候万里河山。”的誓言散在风中。

陆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为了她不理朝政,她只得拉拢大臣防止他们另寻他主造反,他为了她冷落后宫,她只能尽力讨好众妃平息怨念。

众人皆知乘黄兽能保佑举国安昌,却不知这安昌需要一步步的筑建。

她是乘黄,她用她的无人能懂换他一个太平盛世,于是就有了那么多快乐,误会与别离。

但她仍会在远方,高举长剑,去敌人以万里外,守他一世安昌。

而后,

与君话别,在盛世经年月。

小东家又开始闹腾了,听着后院不断传来的小孩哭声,白薏不禁叹了口气。

白薏是小东家的贴身小厮,自从老东家离世后,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小东家就更加闹腾了。

前几日他在听先生说书时无意间知道了有一种叫做独角兽的异兽,跑回家来就折腾着白薏给他捉来,说起来这小东家也是半大不小的人了,却还是一副小孩子的脾性,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得不到就哭闹。这几天把白薏折腾得够苦。

这不,为了满足这小祖宗的好奇心,白薏只得答应他去后山溜一圈“捉独角兽”。

这府后的山名叫无囹,当初的齐府就是依靠了它而建造的。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在这盛夏竟也无蝉鸣,走入其中更是有阴凉之气扑面而来,白薏不禁打了个哆嗦。

反正只是为了应付小东家,转一圈就回去罢。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悠扬的笛声流转他的耳畔。

那笛声婉转,在偌大林子里显得空灵飘逸。

白薏也是胆大,竟也不回头地就向林子的深处走去。

一白衣女子盈盈而立,眉眼绝艳

笛声戛然而止。

女子与他四目相对。

“我便是你要找的独角兽,带我回去罢。”

自从他把那位

自称独角兽的白衣姑娘带回了齐府之后,小东家就安生了许多,不再天天吵着要这要那了,这倒是让白薏十分欣慰。

至于那位白衣姑娘,名叫乘黄,一个悄生生的姑娘家竟然叫这个名字,还真是奇怪。

齐府自从老东家走后就开始败落,下人也都走得七七八八,最后也只剩下白薏一人,所以开销并不大,白薏也常常出去打猎什么的做些买卖,日子倒也过的十分舒心。

一日他打猎归来后竟不见了小东家和乘黄,偌大的齐府空无一人,他一下子慌了神,忽闻后山笛声阵阵,他急忙跑了过去。

乘黄手中拿着笛子,身上仍旧穿着那日的白裙,神情淡然,一如初见,而她旁边站着的赫然是“死去多日”的老东家。

小东家站在老东家的身旁,也不复平日里的调皮纨绔,而是一脸成熟稳重。

白薏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老东家怎么可能没死?他明明……

老东家却并未理会他,而是向乘黄拱手道:“多谢乘黄大人相救。”

乘黄淡淡点头。前些天她路过这里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中毒颇深的人,也就顺手救下,再配合他们演了一场戏。

白薏很久以前就开始觊觎齐家的家产了,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在老东家的饭食里加上一点点毒药,日积月累,老东家终于撑不住了,到那时,齐家的财产唾手可得,想不到半路杀出个乘黄,落得满盘皆输。

人间不管怎样,总还是好玩的。白光大盛,万籁俱寂。

顾大人第一次在梦里遇到乘黄时,他正为了王尚书的事发愁。

那笔赈灾款分明被王尚书吞了一半,可他做事滴水不漏,顾大人捧着账本读了半夜,仍未能捉到他的把柄。

天将明时他终于禁不住疲累,沉沉睡去。

他素来少梦,便是梦了也是头脑清明只待梦醒,因此即便是梦到他幼年经历过的黄河水患时,他也并没有过多惊讶,随波逐流,寻着当年的记忆一路漂下。可当真的要随着水流跌下深潭时,他到底还是有些惊慌。

千钧一发之际,斜里伸出一只素白细嫩的手来,将顾大人拉上了岸。

是个姑娘,白净脸,白衣裳,上了岸后顾大人开始将自己的救命恩人仔细打量。

却在这时,姑娘期期艾艾的开了口:“其实,我本不属于你的梦里。”

她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原来她生前是异兽乘黄,为避贪求长生之人的追逐,她远走山林,失足跌入万丈深渊而亡,山神怜惜她,予她行梦之能,在人类梦中永生。

“你曾救过我,大约是在你七八岁的时候。”

顾大人看着她,终于隐约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他从陷阱中放出了一头小兽,似狐非狐,背上生着角,在他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山。

然而毕竟是往事,顾大人除了感慨一番以外并未有其他心思,倒是在听到乘黄有穿梭梦境的能力时,心思一转。假若……

那天之后,顾大人的日常生活除了上朝和钻王尚书的空子之外,终于又多了一项——做梦。

顾大人之前半生恐怕都没做过这么多的噩梦,梦中他要么被人追杀,要么被事牵连,总之是不得好,而那个自称乘黄的姑娘,则是以各种方式各种姿态救他于水火之中。

如此差不多半月之后,顾大人终于进入了正题:“乘黄,你能否帮我进入一个人的梦,寻一件东西的下落?”

他想让乘黄找的是一本记着王尚书所有黑账的账簿,有了它,扳倒王尚书易如反掌。

“若非他当年贪了筑堤的银子,黄河水何至于泛滥,我父母也不会沦为波臣,这个忙,还请你一定要帮。”

乘黄怔愣了一会,轻笑:“不辱使命。”

账簿就藏在王尚书每日上朝手执的玉珪中。顾大人将账簿呈给圣上的时候,王尚书眼中具是噩梦成真的恐惧。

当真是报应。

顾大人把玩着手中的安神香,如是想到。

他生性孤僻,前半生又谋算着报仇无妻无子,因此当大仇真正得报,他心中想到的能和他分享喜悦的,居然只有乘黄一人。

难得是个好梦。

十里荷花。

小姑娘站在白玉桥上,未等顾大人说话,先开了口:“我……该走了。”

顾大人满腔的喜悦登时烟消云散:“什么?”

“我已是魂体,长久留在一个人的梦中,身上死气只会让那人噩梦不断然后死去,你也感觉到了吧。”乘黄悲哀的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你和我相处这半个月只是为了报仇,如今,我还了你的恩情,终于要离开了”

顾大人傻站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分明是想分辩,可嘴边有千言万语,最后到底却只是攥紧了拳头:“是,我不过是利用你,这样的结局,很好。”

只是如此而已,顾大人在心里念叨,从未有过心动,从未有过喜欢。

顾大人的目光中,小姑娘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最终隐没在荷花中。

一如当年。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11) 章莪情山中,

梨花酿酒浓。

瑶碧抚相思,

欲醉亦不休。

狰侧卧在章莪山顶上,一边轻抚着她那五条赤红的长尾巴,一边饮着她最爱的梨花酒。

日复一日,她那赤红的眼眸中看到的总是远处春暖花开的美景,可是身处的章莪山却总是被雨雪侵袭。

“梨花,我寻遍章莪山还是找不到他的元神。”狰紧紧握住一支含苞待放的梨花,沉声嘶哑地道,“他曾说不喜欢我狰狞的兽形,我便苦修了如今婀娜多姿的人身。后来他又不满意我那与生俱来的凶残天性,说要与我永生永世都不再相见,我盛怒之下便把原本居于这章莪山上的一切生灵都悉数赶走。梨花,我知道我错了。”说着,她又拿起酒坛痛饮了几口梨花酒。

“狰姐姐,你没有错,这是你的天性,你只是忠于天性。”梨花逃离了狰的掌心,在她的眼前漫天飞舞起来,“瑶碧玉石可是天上尊贵的仙,这章莪山已空无一物,唯独瑶碧玉石满山尽是!你该相信每一块玉石都有他瑶碧的元神,瑶碧他一直都在你身边守护着你。”

狰哀叹了一声,自言自语地道:“是啊,我是兽,他是仙,本就该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至此之后,梨花仍不分昼夜地为狰酿酒,而狰也下定决心潜心修炼,想要成为与瑶碧一样尊贵的仙。

第一个一百年,瑶碧玉石自行堆成了一个小山洞,为修炼中的狰挡风遮雨。

第二个一百年,瑶碧元神出现在了小山洞外,带了一壶热腾腾的梨花酒交给梨花。

第三个一百年,瑶碧元神悄悄地来到了小山洞内,默默陪伴着狰一起修炼。

第四个一百年,瑶碧化成俊美潇洒的男子,询问梨花有关狰的喜好。

第五个一百年,狰自修炼后的第一次出关,看见俊美的瑶碧正手捧着一件火红的衣袍一脸深思地凝视着她。

“这是给你五百年用心修炼的一份礼物。”来此之前,瑶碧本已想好了要说的话语,可一看见狰那双赤红的眼眸时,心下陡然一震,原先的准备全然化为了乌有。为了掩饰尴尬,他几番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还是忍不住亲手将那件绣有梨花图案的火红衣袍为狰披上。

“再修五百年,我便能成为与你一样尊贵的仙。”狰看着眼神闪烁的瑶碧倒是显得格外的镇定自若。那份镇定,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原先心心念念牵挂的人就在她的眼前,可为什么她的心中却没有半点儿当初渴望相见的那份悸动与波澜呢?

难不成,是因五百年修炼的结果?

当瑶碧再次凝视狰时,他却再也见不到那份赤红的热情了。

而狰也是如此。

她的眼眸不再赤红,春暖花开的美景也不再只限于远处,章莪山上的梨花也已开始肆意飞舞。

瑶碧苦笑起来,笑这世间的缘分实在弄人太深。

他是仙时,她是兽。

她成仙时,他却成了七情六欲的人。

这世上,知道九尾狐的人甚多,却很少有人知道五尾狰,而我便是这章莪山上的唯一一只狰。

我初次见到阿修时,便起了逗弄他的意思,这章莪山上,几百年才能见到一个人影,而我又怎能放过他呢。我化作人形,一下从背后蒙住了他的眼,嬉笑道:“猜猜我是谁?”阿修清逸的俊脸由红转白,过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姑…姑娘,在下实在不知…”我转了转眼珠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看着他的脸又变红才说道:“我呀,我是你的娘子。”

后来,我真的成了阿修的娘子,他带我从常年冰天雪地的章莪山走下来,让我看到了江州城的一年四季。

阿修家中世代为皇家供酒,江州宁修更是宁氏百年一出的酿酒人才。这一日,阿修如往常一样回来,却突然抱住了我:“筝儿,我知道你不是常人,可是,你也绝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绝不是…”被阿修抱在怀里的我突然惨白了脸。

晚膳后路过书房的我听见了阿修父母的话才知道,原来整个宁府都在怀疑我。阿修的母亲说道:“筝儿这丫头看着单纯活泼,可那日夜里我却看见她偷偷进了酒窖…”“这...”“我也不信儿媳妇会那样做,可我也是亲眼看见了啊,说不定…唉”

第二日消息传来,宁家最好的梨花醉出了问题,梨花醉无梨香,亦失了酒香,众人皆怀疑是宁家卖了掺水的酒,一时之间此消息竟传到了京城。我站在院子里,摘下一枝梨花闻了闻,许久没有移动。夜沉如水,我来到宁家酒窖,我不是不知道我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我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本该睡在卧房的阿修。他震惊地看着我,似是抵不住这样的刺激,刚一开口便是一阵咳嗽:“为何…果真是你?筝儿…”他的眼里有沉痛之色,而我却不敢再去看。良久,我慢慢走近他,抚上他清瘦的脸庞:“阿修,别生气,你身体不好。”他却甩开我的手,将我推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回答他,我想,我只是太孤独了。

早在一个月前,我便知道宁家的酒会出问题,我每日都会去酒窖查看,酒香果真越来越淡,可我仍旧舍不得离开他。

我曾在章莪山上的石碑上看到:狰兽出山,四海为患。

我一直以为这是说我太凶猛,我还曾讥笑过这句不实的话。后来才知道,狰兽所在的地方,生灵都会渐渐失去灵性,这就是为何,章莪山上只有各种玉石,而没有除了我之外的活物。

和阿修的相遇是我与他的缘分,可这却是一段孽缘,我不能害了他,阿修可以失去我,却不能失去梨花醉。来年春天,我坐在碧石上,穿着一袭红衣,端起阿修与公主大婚的喜酒一口饮尽,恍惚间,我看到一个清秀的男子笑着问我:“我带你下山可好?”他的声音像极了阿修,而我只是睁开眼摇了摇头,又倒满一碗梨花醉。

章莪之山草木颓荒,

瑶碧之石繁多如星。

击石之音赤豹之形,

人称其狰贪恋红尘。

人们都说章莪山上住了一妖女,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如“狰”。人们就都称她狰,他们都说她在等一个人,他们都说那男子青衣黛目,长发如瀑。可是他们都想错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因为在她看来等待似乎是一种习惯。她只记得印象中的那人喜欢梨花酿的酒,因为他说梨花瓣色如雪,孤傲清冷很像他。

他是修仙之人,修行的道路注定漫长,动情更是其中大忌,所以他练就了寡情薄意。瑶碧之石是修行的助力,他听说章莪山上瑶碧石多如繁星于是他便寻到章莪山,可是这里却有神兽守护,传说神兽贪恋红尘爱慕一个叫黎洛的仙君。听说他长得很像他,可他又怎么会知道他就是那故人呢。见到了那传说中的神兽,可是他却觉着她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怖,只觉其秀目含情,红衣翩翩似乎一眼望去便望去了余生。在这里他听说了她与梨落之间的故事。和狰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头疼得毛病,便犯得越勤,他记起了他们之前的倾城往事。所有的轮回不过是前世的一场玩笑,那玩笑中遗失的不只是他还有她。守护章莪山的神兽本就不应动情,因为他们喜欢上的人便是他们的缺点。他记起了所有可是她却不信他是他,因为是她亲手杀了他并且亲眼看见他神飞魄散。同为神兽只有她明白他们所爱的人才可以杀死他们,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命门。当年的天庭大战他为救她入了魔,她却为天庭杀了他。赏赐狰要天帝承诺黎洛不会死,但是天帝说黎洛只能世世为人,能否再升为仙全看造化,而狰你将失去这段记忆,能否记起也全看你们的缘分了。你们之后的一切我便不与干预。

她等着他,他守着她。他不说破,她便也装作不知道。她以为世道轮回,这一世的相恋也会造成与前世相同的命运,当命运之轮再次转动时他们之间是不是只能剩下回忆,余生她愿意与孤独为伴,她一生所有的情深都给一个叫黎洛的男子,他守护的所有情深也不过是当年那场天庭之战遗留下来的深情故事。

她的远处春桃花开,近处的白雪依旧皑皑,因为狰碎掉的心再难愈合,失去记忆也不过是她想要逃脱这场爱恋的借口,她只有毁掉那个为黎洛跳动的心。那样即使他来找她,她也忆不起他。这样黎洛就可以不必再面对重修之苦。曾经的沧海桑田也不过是梦一场,遥遥无期的长生之路他再也找不到曾经要与他同行的人了,那梨花酿的酒再也尝不出当年的味道,他不知到底改变的是当初的人还是心。可是当他知道她为了他碎了心的时候,他能做的只有守护他,因为喜欢一个人的深情不必让对方知晓。那样的情深倾尽所有也偿还不尽。他愿意等她慢慢敞开心扉。

章莪之山,凡人之向往。在他们看来那里应是四季如春,繁花似锦。可于我们这山中灵怪,则是万年雪覆,空无一物。我名为狰,从我出生有灵识起,我就给自己取名叫梨筝,只因我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梨花。在此之后,我遇见了他,就更加爱上梨花的一切。

我生来就被选为山中主人的继承者,与我竞争的还有美的令身为女人的我都惊叹的鹿与。他是章莪山的灵鹿,喜爱穿红,尤为魅惑。而我爱穿白,与他更是性格相悖,他对待违逆的灵怪向来不留情,山中的见到他都吓得逃走。他倒也冷僻,很少出现在我的面前,也因此我对他的了解少之又少。

作为继承人,师父让我绝情绝心,让我做到像鹿与那样无情。我不懂,也不想。向来师父对我说了我都装作没听懂。本以为嘻嘻哈哈的可以玩到师父把位置让给鹿与,可直到鹿与来找我,说喜欢我,我才莫名地感觉我的世界已经变了。那一天,梨花落在雪上,我羞红了脸,第一次被表白,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同意还是拒绝,我甚至都没想到这个问题,只知道那一天梨花很美,他也很美。我开始亲近鹿与,把他当作我最好的朋友,他像是为了证明那天的话,对我好到了极点。我们终日漫游在山中,赏着梨花,饮着酒,我想那时我是爱上这样的鹿与了。即使我不明他为什么爱上我。

我总是会问,鹿与你为什么喜欢上我。鹿与的眼神却慢慢的从坚定变成了迟疑,我问一次,他对我的态度变的就越冷淡。我忍住不问,心里却逐渐焦躁不安。终于我还是在梨花树下,看见他对水妖温柔的笑,说着曾经对我说的情话。我大声质问,他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终究,他还是对我说,从最开始的表白就都是假的,他完成的不过是任务,师父交予他的。深情的从来只有我一个人,他不过是走个过场。我歇斯底里,质问他这是假的,可师父却过来对我说这是真的。我想笑,想大声的笑,却发现只能扬起嘴角,终究还是太过在意了。至此我潜心修炼,再也不见任何精怪。等我出关,已经过了百年,我回到师父那里,师父看着我,叹了口气,对我说“鹿与终究还是死了。”

我想笑,却还是双眼疲惫“死了,真好。”死了我就可以不记恨他了,死了我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我还可以爱他。

离开了师父那里,我还是去了鹿与的屋子,看见了他是因水妖的术法而死,看见了他对我说的那句笨蛋,鹿与不是不爱你,鹿与只是想要你活着,就这么简单而已。

章莪山有一神兽名狰,其尾有五,化为人,独穿红衣,性情冷丽孤傲,最爱的就是坐在梨树下,旁有一酒坛子,坛里有梨花。其下有两个弟子,死一既可继承血脉。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12) 在崦嵫山遭遇雷击崩塌之际,孰湖救下了正在海边捕鱼的山海。

山海可是又高又壮的一条汉子,但孰湖抱着他却一点儿也不费劲。早已脱离了危险,但孰湖却好像舍不得放手似的,反而越抱越紧。

孰湖喜欢他。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看到她那副奇异模样仍对她微笑,又毫不畏惧的凡人。

“你真是一位美丽的姑娘,我是说真的。尤其是你这一头如浪花般卷曲的棕发。”山海的声音就像是一股清凉透心的海风深深地吹进了孰湖的心底。

日复一日,她与他都没有什么言语交流,但凭一来一往的一个眼神,她与他便默契地在海边捕鱼作伴。

一日入夜,山海终于忍不住将自己准备多时的一件礼物送给了孰湖。

“好美!”孰湖拿着山海送的棕色羽毛惊叹道,“你是从哪里找来这样美的东西?”

“就在你救我之后,我无意在市集上看到了如你头发一样颜色的羽毛首饰,心里想配你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便……便买来送你。也是想着……答谢你的救命之恩。”山海鼓足勇气红着脸孔将棕色羽毛戴在了孰湖的手腕上。

孰湖默默欢喜着。

她在这崦嵫山的海边不知独活了多少年岁,好似都未曾这样真心欢喜过。她想,或许她能与山海这样一直相伴欢喜下去吧。

可是,直到那一日午后,海上突然波涛汹涌,山海被巨浪无情吞没,孰湖沉入海底苦苦找寻山海时竟是一无所获。

孰湖心如刀割,游至海的中心仰天长啸:“老天,请把我的命带走,换回那无辜山海的命!”

一时之间,风雨大作。

当孰湖撕心裂肺地痛喊一声之后,只见海浪突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那晶莹剔透的浪花瞬间化作了几把锋利的长剑直直逼近孰湖。

“来吧来吧,若真是来拿我的命换取山海的命,那就快些动手吧!”孰湖紧闭双眼,默默地祈祷着奇迹发生。

终于,似剑的浪花刺穿了她的马身,折断了她的羽翼,划破了她似人的面孔,切断了她如蛇的尾巴。

直到清透碧绿的海变成殷红,孰湖好似隐约听到了远处山海的呼唤声,她这才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当孰湖醒来时,全身遍体鳞伤,唯一完整无缺地竟是她手腕上山海送她的棕色羽毛。

“孰湖,你怎会这样傻?竟要舍了自己得天独厚的性命去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幸亏你戴着存有我灵力的羽毛,否则……”

孰湖躺在山海的怀中怔怔地看着他,怔怔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我是山海,却不是凡人。我是这崦嵫山海上的守护精灵。为了修炼成神,我将要先后经历雷击、山崩、水淹、火烧之苦,这是我的宿命。”

山海揉着孰湖的棕发继续苦涩道:“或许真是宿命,雷击山崩水淹都是你救得我!”

“那么,火烧之苦呢?”

“你便是我心中的那团火,自从那日你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团火便越烧越烈。我不懂自救,我想这当真是我的宿命!”

“你的宿命究竟是什么?”

“孰湖。”

顾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出生时漫天华光金彩,封都润雨三年,君主自然以神子相待,以至于他方方出世便是寻常人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地位。

他不满十五便拥了半壁宝物,却独独缺了匹坐骑,听闻崦嵫山有孰湖甚善举人,便唤了数百人前去,只是一去不归。

后百姓传言,孰湖乃神物,必得诚心相求。顾容向来跋扈无礼的很,但却出奇的换了素衣,带着七名仆人去了崦嵫山。

初初到了崦嵫山,他不适的厉害,颓了三日才将将站起身来。他运气不好,正逢上了海灾,千丈海浪直直翻涌过来,他一时没扛住,被卷入海浪之中。

他本以为命已不保,却是在这时,一女子棕发柔散于水中,手腕处一细羽,衣裙素美如鱼般朝他游来,他一瞬间恍惚,女子紧抓住他,瞬时白光绚烂化作一马身鸟翅,蛇尾人面的神物,将他驮出水面。

他那时难掩激动,脱口问道:“你可是孰湖?”

翻涌的海面一瞬间平静,只幽幽传来个女子空洞的声音:“擅闯崦嵫,有何目的?”

他低头抚了抚方才孰湖为救他而嵌在棕毛中的伤痕,“孰湖同我回封都,我定不会再让你受伤,亦不会再让你独留此处,孤独一生。”

孰湖独守崦嵫已不知多少个千年,却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许这样的诺。

于是海面翻滚不过几时便开出条通天般的大道,孰湖轻将他驮出海面。

不过半日,封都传遍孰湖的事,百姓皆传那日神子顾容驾神兽孰湖,风光过市,引百姓咂舌。

封都闹景是孰湖从没见过的景色,顾容带她见过许多人,人人见她都讶叹许久。但不过几日,那个将自己带回封都的人就再没来看过她,她只知她认了他做主人,便得忠于他永远。

而不过几日她便被加了枷锁押上了刑台,那时封都遍地雨水,狼狈不堪。

原是她离了崦嵫山,海水无人管制泛滥于此,百姓愚昧皆以为是孰湖作祟,纷纷以火器掷她,她本一身极美的棕毛被烧得不成样子,抬眼间却瞧见顾容高坐刑台之上,傲视于她,偶有人问他可否相救,他却是轻蔑一笑道:“不过是只畜生而已。”

百姓似得了命令,前些日的夸赞皆变作咒骂,周身火焰缠绕,她终于嘶吼出声。瞬时间天地变换,雷雨交加,远山崦嵫处海水成一墨线涌来,封都瞬时乱作一团,倾盆洪水袭来,百姓毫无招架之力,任由海水冲走淹没。

而泛泛海水之中一马身鸟翅,蛇尾人面的神物驮着个未满十五的少年涌出水面,海面归于平静,只幽幽传来个女子空洞的声音:“吾本不是善物,却偶得善语,难抵诱惑认汝为主,如今天罚降于封都,只因汝为吾主,放汝生路,后莫要接近崦嵫。”随后一阵凉风化作一棕发黄裙的女子,消失于茫茫海面,再寻不得。

八荒崦嵫之山,其上多丹木,其叶如谷,其实大如瓜,赤符而黑理,食之已瘅,深山密林有兽存焉,其形若马,背生双翼,名曰:孰湖。

夜色朦胧,月落星沉,崦嵫山的一处洞穴昏睡着一名相貌俊秀的书生。

翌日,书生醒来便瞧见一女子身姿曼妙,风韵娉婷,见她容颜迤逦,肤白貌美,他看痴了双目,两片病白的脸颊不知何时变得羞涩酡红。

孰湖幻化成一妙龄女子,她是深山怪兽,这般陋颜自是见不得人类。

孰湖在这山中不知救了多少人类,倒是有一回见到满脸通红不消的,真是怪哉。

书生收了一池春心,他次此冒险来崦嵫山,是为了寻药。

那书生说他是崦嵫山西边小渔村的村民,翻山越岭,几经艰险才来到这密林深处,他疲惫不堪,本想着小憩片刻,却在更深露重时候睡晕了过去,可怜家中害了瘅病的母亲还等着他救命。

孰湖听言书生所言,便晓得书生要来寻丹木树的果实,她一股脑的自己攒下的果子送给了书生。

书生得了果实,怀着报恩之心让孰湖跟他回海边渔村,孰湖拗他不过,便同意和书生一起离开洞穴。

孰湖对书生说,她是山中的山灵,有着腾云驾雾的本事,让书生闭紧眼睛,她带着他飞回渔村。

孰湖露出原型,人首马身,背生双翼,她举着书生,滕飞在云雾之间,宛若惊鸿,飞过了崦嵫山,看着脚下波澜起伏的大海似乎和她胸口的律动不谋而合,她似乎闻到春天的味道。

孰湖举着书生落在海边,那身形立刻幻成了人类模样。但书生却让孰湖在海边等他。

孰湖乖巧的点着头,然后停歇在一块焦石之上,目送着书生离开。

潮汐来了又去,浪花不知破碎了多少次的期望,孰湖一字一句问着朝夕,回答她的永远是翻滚的海浪。

千万个日日夜夜,她的双臂已经渐显原型,那柔密的羽翼已经长满了双手,在海浪声中,她守着他的承诺,依旧充满了希冀。

她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她看见一个贪玩的娃娃。没过几日,她苦苦等待的人满头白发的出现在海边。

她想跑过去,因为他动作缓慢。

她想跑过去,但是她的身体已经长进了焦石里。

他说,对不起,请放过我那无辜的孙儿。

书生说完便绝然的走向大海,那颤颤巍巍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孰湖眼中。

纵使相逢也忘言,崦嵫深山消云烟,当时共我出红尘,数点如今薄情欢。

苦等数十载,泪湿自沾襟,相对惭愧人,难拾追君心。白发催君老,我自红颜旧,若问今相负,鸿沟在心头。

后来,孰湖在海风的侵蚀下化成了丑陋的礁石,只是在月圆之夜的时候,茫茫海面会传来女人伤心的哭声。

孰湖到死都不曾知晓,当日她动心的时候,书生偷偷的睁开了双眼,而书生也不曾知晓,孰湖一生只举一人。

夜幕降临,苏叶进了林子选了棵干净的树,生了堆火,突然头顶就动静不断,抬头就看到一张娇俏的脸,吓得他差点拔了剑,一看是个坐在枝桠间光脚丫的姑娘,好奇的盯着他,就不自觉的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孰湖不笑也不恼,只是看着他,隔了好半晌,苏叶想,难道要说兽语?可是兽语我喜欢你怎么说?

孰湖撤回身子:“公子这般真性情的,不怕坏了一身修仙人的道行”方才,便是被他身上仙气晃了差点掉下树去,白白净净的,错不了的就是他们这类修道修仙的人,想必自身的原型也是被看出来了。

苏叶苦笑,孰湖也不说话,闭了眼一夜好梦。

刚下树,对方一醒,看到她便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孰湖皱了眉:“你这脱口咒就不能关了?”

苏叶也无奈,修仙最后一步总是要历劫的,挑其一,过了便是成仙,他不碰巧,如果是雷劫大不了被劈几下半死也能活,但是情劫就…临了想了个主意,对自己强下了咒,碰到女子便会自动说这句话,不违他说不出口,还能提前遇上情劫,何乐不为。

孰湖不懂,只是每日跟了这呆子到镇上,看着他对着每个女人说一遍:“我喜欢你”

看着他被人打,被泼水,也不上前帮,他被打狠了,就抱着他回到林子里为他搽药,苏叶醒的第一句也都是看着孰湖说:“我喜欢你”

“那你要如何化劫,杀了对方吗?”

苏叶便跳起来捂着她的嘴:“可不能乱说,杀人是会被神雷劈的,如果是你,会被劈的渣都不剩”孰湖就笑

苏叶说:“以后我要是成了仙,孰湖你便做我坐骑吧。师叔祖有一坐骑灵兽,可威风”孰湖看着少年的星眸:“你要能成仙,我便生生世世做你的坐骑。”

苏叶到底成了仙,镇上武道馆家的女儿生得好看,心地善良,在苏叶对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没有暴打也没有脏水,只是娇笑着说“我也喜欢你”。

可也不知道苏叶哪根筋不对,不回镇上陪自己喜欢的人,每晚还是跟孰湖一起宿在林子里,不几日便出事了,孰湖端坐在枝桠间,看着那个女人哭着一把长剑刺入了苏叶的胸口,血染湿一地的青草。

苏叶醒来就成了仙,身边盘踞着的是马身,鸟翅,人面,蛇尾的神兽,苏叶擦干嘴角的血迹:“孰湖我们回崦嵫山”

苏叶回山后便掌教40年,弥留间,孰湖还是不敢相信,成仙的人不可能只活这么短,接任的大弟子一语道破:师傅若不是将劫数背负一辈子,也不至于…孰湖嘶吼,不可能,她也没让那女人走出林子,几万年第一次杀人,被神雷劈得元神尽毁,便再也化不了人身,苏叶才成了仙不是吗?

苏叶看着孰湖,满脸眷恋:“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说,我喜欢你”

碎了元神那刻,孰湖便活不了了,便是苏叶以这一生的修为养了她,她才得以生存这生生世世,苏叶走后孰湖不再化人身,便一直守着这崦嵫山万顷宫门,只是再也没有少年会对她说:“我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13) 他微笑着向她挥手,仿佛只是出门时的道别,然后,被巨浪吞没。

“坐稳喽!”

艄公的吆喝唤回了她的思绪,长杆一撑,苇叶小舟翕忽而下,去势千里,如同天边坠落的流星。

她回身,雪浪将暖阳击碎在崖壁,云霞蒸腾,崖顶的白帝城恍若天阙。

永别了,他的故乡。

他们初遇在千年前的海边。那年夏季暴雨,江河泛滥,无数人畜被洪涝冲至入海处。孰湖顶着风雨一次次潜入海中,只为多救一些人上岸。

分秒必争的时刻,那人却偏要捣乱。她一次一次把他救上岸,他就一次一次往海里跳。终于她没了办法,拔下一根羽毛放在他手里。孰湖之羽可避水,他再怎么跳海也淹不死了。

谁知当夜海上又起了飓风,她大惊,心想之前救起的人必定无处躲藏。她匆匆赶往岸上,却发现坡地上已建起了堤坝,雨水和海浪被疏引四散,幸存者均躲在堤坝后。一人指挥众人加固堤坝,正是先前跳海之人。

那人隔着风雨向她挥动手中的羽毛,她安了心,转身又潜入海浪中。

洪水持续了三月,水势退却那日,她找遍了海岸,再没见过他。

孰湖记得他曾说要回到上游的家乡,于是她就在海边等候。她想,百川归海,只要在终点等待,就一定能重逢。

可日出月落一千载,她没能等到他。彼时的风浪那样大,他怕是没能回到故乡吧。

江阔云高,水势平稳,艄公哼起了小调:“我住长江头,卿住长江尾。日日思卿不见卿,共饮长江水。”

艄公来了兴致,便向客人介绍沿途传说。白帝城至海口,一日一夜的水路,都是千年前一位名叫平川的人建立的。平川家中世代研习水利,他又有能在水中呼吸自如的异能,便率领众人改造河川。他不仅在河海沿岸建立了精妙牢固的水坝,更改造出了这条水路,根除了雨季的水患……

孰湖静静听着,直到暮色的寒意泛上心头。

时隔千年,她终于知道他的名字。平川,平川,百川归海,为何我却等不到你?为何你修筑白帝城到海上一日一夜的水路,却从来不曾出发?

艄公的浆划开水纹,泛起一圈圈的星光。她抬眸,看见沿河村落一一点亮。原来万家灯火,胜过星海千万重。

她曾见过真正的星海。九天之上,浮云漫延成汪洋,星辰似游鱼,夜行九万里,追逐初升的朝阳。碧海之中,她向星辰许愿,愿失去双翼,永生守护海岸,换取一日一夜的自由,去陆上寻一个人,陪他看一夜的星光。

根除水患,百姓安居,他借她的力量实现了愿望。而她的愿望,只能沉默在海底。

渔火熄灭,山河沉眠入夜色,唯满天星斗,指引归海的路。江风柔柔拂过她面颊,似一个诀别的吻。

天边泛出鱼肚白,水面突然开阔。旭日东升,霞光万里,已是到了东海。

海风扬起她的长发,眼角也灌注了咸而涩的湿意。千年空待,余生也将在海边,等候不可能的重逢。

她递去船资,艄公伸手来接,右手手腕处,赫然是一个羽毛状的胎记。

相传,得孰湖神兽之心脏,神之功力大增,人之片刻成仙。可千百年来,见她者容颜,寥寥无几。

潮起潮落,她己在海边等待三年,每日午时,她一定会在这里等他,直到夕阳西下,可为何还不见他墨色的衣角。

陷入回忆:只记三年前,她与魔大战,受重伤倒在了沙滩,却被乘船路过的他所救,他墨发飞场,俊朗的脸,身穿一件墨绿色长袍,给她一种十足的安全感。他将她抱回自己的船。

看着奄奄一息的她,他动侧隐之心,拿出可治千万种伤的火莲,救下了她。

次日,她醒后,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他以笑带过,问她可否借住几天,她自会同意。他们常在海边捕鱼,诉衷肠,携手看夕阳。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她得知他是一国不受宠的皇子,他也知道她是千古神兽――孰湖。

可幸福很短,他要走了,她哭闹着不让他走,甚至还诉出自己对他的倾慕。但她知道,他不会回头,他撩过她脸上的褐色青丝,勾到耳后,乘船而去。

她终于等到了,迎来的却是心如刀剜的疼。他竟将剑插入她的左肩,她心灰意冷转身离开,孤单的背影显得无助单薄,一声:小湖。顿时她泪如雨下,他醒悟了吗?当她奔向他所在的地方,却只等他低声道歉:对不起。她原来以为他和别人不同,却没曾想他有着世人贪婪的本性,此时风凉,不如心凉。

船中还中还站着一身穿明黄色衣袍的中年男子大笑,连身说:快取她心脏,我就可以长生不老了。你在不杀她,你母妃就必死无疑。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她于他,也只是救他母亲的筹码。

风吹,吹起了她的淡黄色纱衣。他忽然苦笑一声,抱住了她,望眼天空,终说:小湖,母妃我以救下,我想见你,我知你生性善良,并无害人之心,可人心难测,小湖,好好活,原谅我!将她推出包围圈,他手拿软剑与士兵撕杀。血流不止,可他咬紧牙关,全身伤痕累累,也抵不住心痛的滋味,他的亲生父亲竟一刀刺穿他的胸膛,落落的背影显出无奈,果然在他的眼里,谁都比不上自己的贪念呀!她突显出原身,的一瞬间,瞳孔闪出一抹血红,挥手所有人成灰。只留她一人的身影,她知道他是要她原谅他的自私只能她一人于世。

二十年过去了,她去抓海凤凰,刚出家门,一望,辽阔的水平线,船上的人墨袍青丝,是他,这次不能错过他了,她朝他跑去……

“还不开花吗?也罢,我会守着你的。”孰湖迎着腥咸的海风,望着那带着黑点的红色花蕾自言自语,若不见她的赤羽马身与蛇尾,定会以为她是哪家闺秀。

此时的崦嵫山早已沉入沧海,孰湖正在用一己之力撑起的岛屿上守护着这棵丹木,她也不知为何要守着它,仿佛,这就是她的宿命。这天,花萼上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随即便绽放开来,每片花瓣舒展到极致后又倏然凋落,一颗果实随后结出,长到瓜般大小便开裂,裂缝中透出的光芒迫使孰湖闭上了眼睛,光芒散去后,孰湖睁开眼,看见面前一红衣少年正对她笑,仿佛那花开一瞬的灿烂。“你是谁?”孰湖心里有了答案却还是要问出口,以此来缓解心中的震惊。少年微笑:“吾本为此树之灵,承汝多年守护终脱离凡俗得入仙籍,只是过去草木之名不能再用,不若由汝取一新名?”

孰湖看着少年一身红衣,似乎随风流动,便脱口而出:“流丹,就叫流丹可好?”少年微微思索便答道:“好。”孰湖很是欢喜,又问道:“如今,你入了仙籍,还能留在这吗?”流丹低下头缓缓摇了摇道:“吾将要飞升去天界,恐不能长留于此。”随即又抬起头“不过,守护之恩不能不报,在吾离去前,可满足汝两个愿望。”孰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迷茫,一直守着的东西要离开了,自己该何去何从?她看着流丹衣角的黑色花纹缓缓开口:“不如,你陪我百天吧。”流丹点头答应,又问“第二个愿望呢?”“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此后一百天,孰湖将流丹抱起放在背上,四处游览。谁也没去提那一百天的约定,但时间却永远最是无情。第一百天夜里,他们回到丹木树下,孰湖说出了第二个愿望:“我喜欢抱举人,却不知被抱举起是什么感觉,我想感受一次。”流丹闻言笑得温柔,身后的丹木急速生长,伸出枝叶将孰湖小心护在中间,缓缓拖举离地。这时,太阳渐渐升起,孰湖感受着被护着的安稳,被阳光照耀的温暖,仿佛真的怀抱一样。忽然,她想起什么,低头看去,却发现流丹的笑容渐渐模糊。孰湖挣扎着落到地面,想抱住他,却只是徒劳。任凭点点流光向太阳的方向飞去,流丹,走了。

丹木树没了灵的滋养,开始枯萎,孰湖只觉瞬间一无所有。突然,她回头紧紧抱住丹木树干,低语:“流丹,留丹,为何就是留不住?至少让我留住这棵树。”同时把自己的力量转入树中,最终,连同自身也融入树中,丹木停止了枯萎,静立风中,隐隐传来孰湖的细语:“终于,留住了呢……”

光阴似箭,百年不过转眼。晨间,日光透过枝丫落下来,落到来人眼角眉梢,也落到衣袂袍角。只见他紧紧抱住树干,口中喃喃:“此后,换吾守着汝。”

漫天霞光里,女子靠着礁石而坐,海风肆意扬起她的发,飘飘洒洒,是与那夕阳一般的橘红色。

她悠悠望着前方,静若止水,天上云卷云舒,她却毫无所觉。

“传闻有山名崦嵫。山内有兽,名曰孰湖,爱好举人,姑娘可否见过?”一少年清冽的声音伴着海浪声响起。

她目光渐渐凝聚,手指骤然握紧,却依旧盯着前方。

少年只当海浪声太大,掩盖了他的声音,遂大声道:“传闻…”

却见女子蓦然转首,挑眉问道:“见过,又如何?”

颜若冠玉气若菊,她转头那一瞬,少年只觉海天都失了色。

女子傲然看着少年,等待着下文。

只见那少年微红着脸有些慌乱地从背箩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说是他那编撰古籍的祖师爷那传来的禁物,不许任何人碰触。而他经不住好奇终是打开了,发现是根火红的羽毛与一支湖绿色的步摇,步摇上刻着三个小字,赠孰湖。

听了少年的话,女子晃了晃神。行至少年身前,打开盒子,凝视着步摇,眼里似有雾气,恍惚间看到自己初为人形时,似也遇到过一位少年,背着背箩,束着冠,脚下生风。

那时她刚为人形,热爱万物,她满山遍野地跑,抱树抱小白兔,最爱抱猴子,满满精力似怎样都用不够。

遇着他时她正抱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猴。听闻他在找孰湖,便丢下小猴,欢快地朝他奔去,抱起他转了个圈,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我就是孰湖!”

后她缠着他下山,她很想抱他,却总被他推开,她不明所以,只得歪头思考,却发现他耳根红的发紫。

出了崦嵫,她看着街上涌动的人群好生欢喜,她冲去抱起小孩,却吓得小孩大哭,她不懂她橘红的发是多么怪异。

小孩不喜欢她,她就去抱男人,男人见了她又喜又惊,倒也不排斥,她好开心,却总被他沉着脸拉开。

她后知后觉他不喜欢她抱人,便强忍心中渴望,只偶尔抱着他的手臂。

他带着她回了家,他说她最喜欢她橘红的发,可何那些人会骂她是红头发妖怪?明明她那么喜欢他们。

她不解,扭头问他。他看了她良久突然伸手抱住她,抚摸她的发,柔声道:“孰湖,外面坏人太多,你先回崦嵫吧,随后向西走,会看到聚水而成的海,等到你到那的下个日落时,我会带着礼物出现。”

那是他第一次抱她,她只觉心怦怦跳,从未有过这般欣喜,她顺从地点头,取下她臂上的羽毛赠与他,抿嘴说:“我等你。”

雾气慢慢凝结,女子眼中掉下一颗泪。

少年的声音慢慢传入耳中:“听谣言说祖师爷曾与孰湖有过情,曾也想过带她归隐山林,却终抵不过凡尘琐事,悠悠岁月在遗憾里度过。姑娘,若你真见过孰湖,可否将这些交与她?”

她回过神来,抚摸着盒子,对少年展颜一笑,随后轻轻地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好。”

后一转身,女子变成了一只兽,人面蛇尾,其状马身而鸟翼。她转头轻笑,随后奔入山林。

碧波映着夕阳,少年呆呆看着前方,忽嘴角微扬。

从此世人再不见孰湖。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14) 山的另一边是海,海的另一边是天。

阿赎终于在日出前赶到了离家最近的海边,他眺望着海岸线上缓缓升起的红日,紧握海螺的手心布满了细细的汗水。

平静的海面剧烈波动了几下后,一只马身鸟翼人面蛇尾的庞然大物浮出水面。阿赎毕竟年纪尚幼,小小的他受到惊吓跌倒在地上。顷刻间,怪物化为一黄衣棕发的窈窕少女缓缓走来,几道涟漪后,海面再次恢复平静。

“很美的供品。”孰湖拿过阿赎手里的海螺,半蹲下身子轻轻将他抱在怀里,这是她守护崦嵫山千年来少有的温情流露——她的双手从海里托举出无数溺水人的性命,却很少沾染人间的烟火气。

“孰湖,我想见娘亲。”阿赎的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的,但是他脏乱的头发,嘴角的淤青和隐忍的双眸没有一样是小孩子该承受的。

但这是阿赎被他娘亲强留在世上应付的代价,他的娘亲为他难产而死,而他则要受形役之苦。这些早在三年前那个将为人母的女孩挺着八个月的肚子跪在海边请求孰湖救她的孩子时,孰湖就已经预见了。

“你可知你若以凡人之躯随我踏入崦嵫海,三日未返,必溺亡于海。”孰湖言罢,抱着阿赎就朝海里走去,他嫩红的脸蛋吓得苍白,可双唇却紧紧抿在一起。

阿赎因间接害了娘亲性命从小便遭爹爹厌弃,但他对母慈父爱的渴望却与日俱增。孰湖明白万事万物在一念之间会有不同的选择,阿赎活下来他娘亲死去是一种选择,反之抑是一种选择,人世的悲欢离合不过是不同选择的组合。孰湖的无限生命使她无法理解为何一代代的人类总有人将自己束缚在过去某一瞬间造成的结局上。就像现在,阿赎的某种执着在她看来毫无意义。

崦嵫山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据说瑞兽孰湖可以借助大海穿梭在不同的时空,每个时空是每个选择的延续。凡人若能在日出前献上供品寻得孰湖,便有可能获得回到过去的机会。

“爹爹说娘亲是因保我过世的,她是对我最好的人,可我不曾见过她。我真的很想念她,很想见见她。”阿赎阿赎,赎汝之罪。他怎么突然想起了自己名字由来呢。

“到了另一边,你只怕要再伤心的。”孰湖抱着阿赎消失在大海深处。

阿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梦见大海没过他的头顶,冰冰凉凉的海水轻吻着的意识也变的冰冰凉凉的了。在海里,他恍惚看到了素未谋面的娘亲,娘亲爹爹和一个陌生的孩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阿赎感觉到酸楚的幸福。

三日后,人们在崦嵫海岸发现了一个唇角带笑但已经了无生气的孩童尸体,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枚鹅黄色的海螺。人们说这是被瑞兽孰湖赐福梦的结果,随即一哄而上捡走了散落在孩童周围象征祥瑞的羽毛。

他微笑着向她挥手,仿佛只是出门时的道别,然后,被巨浪吞没。

“坐稳喽!”

艄公的吆喝唤回了她的思绪,长杆一撑,苇叶小舟翕忽而下,去势千里,如同天边坠落的流星。

她回身,雪浪将暖阳击碎在崖壁,云霞蒸腾,崖顶的白帝城恍若天阙。

永别了,他的故乡。

他们初遇在千年前的海边。那年夏季暴雨,江河泛滥,无数人畜被洪涝冲至入海处。孰湖顶着风雨一次次潜入海中,只为多救一些人上岸。

分秒必争的时刻,那人却偏要捣乱。她一次一次把他救上岸,他就一次一次往海里跳。终于她没了办法,拔下一根羽毛放在他手里。孰湖之羽可避水,他再怎么跳海也淹不死了。

谁知当夜海上又起了飓风,她大惊,心想之前救起的人必定无处躲藏。她匆匆赶往岸上,却发现坡地上已建起了堤坝,雨水和海浪被疏引四散,幸存者均躲在堤坝后。一人指挥众人加固堤坝,正是先前跳海之人。

那人隔着风雨向她挥动手中的羽毛,她安了心,转身又潜入海浪中。

洪水持续了三月,水势退却那日,她找遍了海岸,再没见过他。

孰湖记得他曾说要回到上游的家乡,于是她就在海边等候。她想,百川归海,只要在终点等待,就一定能重逢。

可日出月落一千载,她没能等到他。彼时的风浪那样大,他怕是没能回到故乡吧。

江阔云高,水势平稳,艄公哼起了小调:“我住长江头,卿住长江尾。日日思卿不见卿,共饮长江水。”

艄公来了兴致,便向客人介绍沿途传说。白帝城至海口,一日一夜的水路,都是千年前一位名叫平川的人建立的。平川家中世代研习水利,他又有能在水中呼吸自如的异能,便率领众人改造河川。他不仅在河海沿岸建立了精妙牢固的水坝,更改造出了这条水路,根除了雨季的水患……

孰湖静静听着,直到暮色的寒意泛上心头。

时隔千年,她终于知道他的名字。平川,平川,百川归海,为何我却等不到你?为何你修筑白帝城到海上一日一夜的水路,却从来不曾出发?

艄公的浆划开水纹,泛起一圈圈的星光。她抬眸,看见沿河村落一一点亮。原来万家灯火,胜过星海千万重。

她曾见过真正的星海。九天之上,浮云漫延成汪洋,星辰似游鱼,夜行九万里,追逐初升的朝阳。碧海之中,她向星辰许愿,愿失去双翼,永生守护海岸,换取一日一夜的自由,去陆上寻一个人,陪他看一夜的星光。

根除水患,百姓安居,他借她的力量实现了愿望。而她的愿望,只能沉默在海底。

渔火熄灭,山河沉眠入夜色,唯满天星斗,指引归海的路。江风柔柔拂过她面颊,似一个诀别的吻。

天边泛出鱼肚白,水面突然开阔。旭日东升,霞光万里,已是到了东海。

海风扬起她的长发,眼角也灌注了咸而涩的湿意。千年空待,余生也将在海边,等候不可能的重逢。

她递去船资,艄公伸手来接,右手手腕处,赫然是一个羽毛状的胎记。

崦嵫山脚下的永安镇上来了一个奇怪的女子。

女子年轻貌美,自称可以医治各种疑难杂症,而且无需支付诊金。

就是有个令人费解的条件,患者或其家属必须让她抱举一下。

大家纷纷传言这个女子其实是山上的妖怪,她抱举人是她吸取活人阳气的方式。

但有的百姓家中确实有重症病患,所以还是有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请求这个女子的医治。

神奇的是,不管病人多么奄奄一息,女子总能妙手回春。

而且被她抱举过之后的人,也都没有任何异常,大家渐渐打消了顾虑,都来请她看病。

女子说她姓苏,镇上的百姓都管她叫苏神医。谈起抱举人这个奇怪的条件,苏大夫对此总是缄默不语。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觉得这只是苏神医的怪癖罢了。

其实,世上哪有什么苏神医,神秘女子乃是崦嵫山上的神兽,名曰孰湖。

而孰湖之所以喜欢抱举人,是因为几十年前在崦嵫山上一段难忘的回忆。

那时孰湖已经在这座山上独自生活了近千年,唯一的乐趣便是逗弄上山来采药或者狩猎的人。

有时隐去身形朝他们扔个果子,看他们茫然无措的神情足够开怀一整天。

直到有一天,有对猎户父子来山上安了个小茅屋,看样子是要小住一段时间。

猎户的儿子是个眼眸澄澈的俊朗少年,孰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于是孰湖化身成一只受伤的兔子来吸引少年的注意。

可是少年并没有把孰湖当猎物,相反还帮孰湖包扎伤口。

少年把孰湖变成的兔子带回了家,偷偷地藏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

少年每天不但按时给孰湖喂食,还会自顾自地跟孰湖说话。

说自己的梦想是当一个郎中啦,说自己今天又偷偷放走多少父亲打来的猎物啦。

孰湖也知道了少年的名字,他叫苏景。

孰湖不想再以一只兔子的身份和苏景相处,于是她趁苏景不在的时候逃走了。

然后,孰湖化成人形来找苏景,说是来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兔子。

苏景没有起疑,两人很快熟络了起来。

苏景的善良与气度让孰湖深深地着迷,而苏景其实也很喜欢孰湖这个可爱的姑娘。

在和苏景玩闹的时候,孰湖很喜欢把瘦弱的苏景抱举起来转圈圈,从来没有人和她如此亲近。

那是孰湖千百年来最幸福的时光。

不久之后,苏景就要和父亲离开崦嵫山了。苏景问孰湖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孰湖却犹豫了,她怕苏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嫌弃自己,因为她不是人类。

苏景离开之后孰湖每天都在思念他,回忆着把苏景抱举起来时她心跳的加速和内心的欢愉。

孰湖甚至因此爱上了把人抱举起来的感觉。她是神兽,自然有治愈普通人类的能力。

有一天在苏神医的医馆内,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苏神医看着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伯,眼里满含泪光,她对老伯说:“我能不能抱一下你?”

将军岩旁是一座庙,叫马下庙。庙里供奉着泥塑像,马身鸟翼,蛇尾人面。

“孰湖?”将军岩那边传来了声音,庙里的少年依旧跪拜,想来喊的不是他。

“做什么?”难得的清脆嗓音,语气里皆是懊恼。

云聚拢而起。少年拍打衣袖,眼神迷茫的望着泥塑像。经年累月,泥塑像毁了一半。

将军岩传来话,说道,三缺一。

孰湖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后,才往将军岩跑去。

雷公电母将叶子牌一摆,瞥眼孰湖,相视一笑。

老道将牌摸好。催促着孰湖翻了个叶子牌,她嫩白的手盖住翠绿色的牌子,颜色煞是好看。

孰湖起身说回庙了。老道说了句,“时候到了。”。

孰湖没什么反应,径直离开。

庙里点着豆大的灯,那个长身的少年靠在旧桌上睡了过去。孰湖抿嘴浅笑,化做原身。

少年是被惊醒的,他连着两天重塑马下庙的像。累的筋骨都打了结,熬不住歪头就睡。

感受到天摇地动,睁开眼,是小山似的马。灯光不及马首,倒先是看见了它的尾巴。蛇鳞露着冷光,来不及想,少年被这怪物抱举了起来。

当和怪物视线相平的时候,少年白牙嘿嘿一咧。

孰湖状作别扭,前蹄又舍不得将少年放下。杏眼薄唇,不做声响的使力举高想让少年害怕。

少年心性老成,并不害怕她的恶作剧。孰湖觉得无趣,化做人。

少年被抱在怀中,可身量还长她不少。这下子,恼了孰湖。

少年瞧着黄衣前殷红的同心结,开了口。“阿湖,我是来还你东西的。”

孰湖一愣,先前的玩闹劲过了去。

少年姓陈,单字曦。他说的东西,是孰湖的羽翼。一百年前,借给人类将军。

“如今想起还我?”孰湖倒不是生气,只是几十年前她曾经下山讨过。

陈曦无奈说道,原是这羽翼不知怎么就秃了毛,便是再想用也用不了了。

孰湖张颜一笑,“当初你们人类君主不许我进城邦之中,怕我强抢。便让人造了这座庙囚我,还让对面的老道看着我。这么些时候过了去,利用完了然后施恩于我。”

孰湖用的不是反问,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当初陈家祖先求到了崦嵫山,她贪人间的供奉,屁颠屁颠的借了。凡人无信,她当初怎么也不会想到。贪的供奉成了笑话,没了羽翼又被困在山上。

孰湖想起了他,周身银色盔甲,说话时十分认真。

她握紧自己的手,不眨的看着陈曦。“你和他很像,只是他少年模样不像你这么爱笑。初次见,我抱他,他吓的举起了剑。”

陈曦说道:“祖父说那时真的是怕极了,可是看见你笑,他又觉得没那么怕。”

孰湖呆愣了会,笑了。“嗯。”

那一天夜里,陈曦和孰湖讲了半辈子的事情。关乎将军,关乎崦嵫。

隔天,孰湖去找老道,可已经人去楼空。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羽骨,转眼看了看庙。

时候到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花开彼岸(15) 天正蒙阴,暮雨阵阵。止诛最是喜欢此等天气。歌声飘渺悠扬,和着雨打海水之声,甚是好听。得意间,那蛇尾巴便高扬乱晃

“与你说了多少遍,不许在雨中淋雨”

止诛不满意头顶上方的伞遮了她的雨“我也与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似凡人脆弱”

“罢了,你载我去救那些海上迷途之人罢”

止诛听罢,立马现了原身,她最喜欢载着他了

原本这崦嵫山应是恶名昭着之地,只因熟湖本善歌声,以歌惑人而杀,她最爱看凡人被她以幻所杀。可大数的人皆因心中人而被幻杀,她不懂,为什么一个人会愿为另一人付诸生命?

直到白祈来到崦嵫山,他说她不懂爱人,她听了此话甚是不服,爱人有何难?

他与她立下了约誓,他教她如何爱人,此间她要停止杀戮,所以他给她取了一名曰止诛

她每日皆陪他去指引迷途的帆船,这便要求她不能随意放歌,她的歌声只能惑人,可偏她爱歌如命,但为了那个约誓,为了懂凡人爱人的感情,她忍耐下来了

渐渐的,这般每日随他去指引迷途,看凡人劫后余生的欣喜,似乎真的比看人因念而死的痴傻好得多。也便少了噬血的念头

她学会了如何爱人,也懂得了爱人的真谛,可当她想告诉白祈她爱他时

一个残忍的真相摆在了她面前

她多么信任白祈,她将有关于熟湖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他。

可他却依着她的信任骗她喝下了裂喉酒,那裂喉酒一旦喝下,那酒不会到肚里,只会聚集在喉侧,一寸一寸侵蚀喉骨,直到你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撕心的疼痛不仅一寸一寸地侵蚀她的喉咙,也在侵蚀她的心

他夺了她的声,伤了她的喉,她再不能歌唱,她曾视为珍宝的喉咙,她曾引以为傲的歌声,在这一刻已通通不存在了

原来他接近她不过是为了找到她的弱点,当他知道了熟湖的弱点是声音后,他就已经计划好骗她喝下裂喉酒了

熟湖一旦失了声音便不能惑人,不能化为原身,形同于凡人,任人宰割,偏熟湖手上的羽毛又有极大价值,得多人垂涎

他此来一为除国难,二为夺羽,以救治他心爱之人

其实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他心爱的女子,那女子失明了,整日的消沉

那女子本就病弱,这般消沉下去,定会玉殒,但他一日听一方术士说熟湖手上之羽磨末可治失明,他便来了,为她手上之羽

而他父皇亦允他,若他能铲熟湖大患,便允他娶那女子为妻,这便是他夺她声的缘由

他只知那女子失明之痛,可她失声之痛并不少于女子失明之痛

他夺她声让她任人宰割与亲手杀了她又有何异?

至始至终,

“孰湖大人!”

我沿海岸飞奔,许久方瞅见了礁石边的一抹丽黄,孰湖白玉般的腕抬着,将一枚雪贝挨着日头细看,恍惚有光碎落,倾斜了海风,吹歪了她发间的同心结。

“小妖怪,你是谁?”

听闻此言,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是打西山来的小妖怪,千里赴远,只因听闻一个消息:十日后,天门打开,那日便是她重返天宫的好日子。

海水有些咸,我伏首饮了一口,齁得连连咳嗽,张漓幻出人形,抱膝而坐,瑟瑟发抖。

我摸了摸怀中的同心结,那是他寄居的地方,此刻已被海水濡湿,我便取来在手心捂着,生怕他被冻死,使我白跑了这趟肥差。

同心结向来成双,他与孰湖是许过同心白首的夫妻。此番他托我千里而来,便是为斩断二人姻缘。

我瞥了眼白须长眉的张漓,总觉他有哪里欺瞒于我。

“十日后,我当真能成为孰湖神兽?”我上前扯他白须。他眉眼皱成一团,哎哟连天的直呼要去见黑白二使了。

原来张漓曾在崦嵫山骗得一张孰湖蜕皮,他一时起念,将其套于妻子身上,她竟化作孰湖。此事被天庭知晓,她被罚在极东驻守这片海,而他则成了一缕残魂,不人不鬼。

十日期至,空中果真被撕出一道口子。孰湖往天口飞去,临行前,她低头朝我道了声谢,一双美目顾盼,险些将张漓从同心结里勾了出来。我忙按了按胸口,且教他稳住。

而她不知,那日开的并非天门,却是刚睡醒的耄耋,在捕食生魂。而让我骗她的,便是他的夫君,一心要与她斩断姻缘之人。

孰湖的蜕皮被耄耋丢入海中,我忙捡来套在身上,而后生出鸟翼马身。

“张漓,你瞧,我当真成了神兽!”

张漓摊在岸边,虚弱得像快要死去,不过数年,他已从青年模样变成个老疙瘩。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耄耋的哀嚎。

孰湖这样的神兽,岂会甘愿为他人果腹。耄耋一死,无数生魂脱难,她算得上小有成就,今后怕是能入得仙班,自此逍遥自在。

“小东西,见别人得好处,眼馋了?”他偏头看我,双眼浑浊,却一眼便看透了我。

我吞了口唾沫,自然眼馋得很。

海风很急,他摇摇头凄楚一笑,忽而化作一团灰飞。

人说沧海桑田。

可我已忘记在这里驻守了多久,这片海却仍是那样,不曾稍改。

浩瀚的景致终究成了一滩死水,我才知晓,张漓,果真是个骗子。

我成了孰湖,固然是神兽,但也须接替她所承的天罚,箍于极东之海,不得离去。而她丢了皮囊,自此天空海阔,才是恣意快活。

我愤懑地歪在礁石边,想起还是只小妖怪的时候,曾遇到的一个青衫书生。

他怀里别了枝雪色的花,弯下腰问我:“你可见过孰湖,人面蛇尾,嗜好举人,就像这样——”

然后我便被拦腰举起,不经意碰碎了他怀里的花。

常挨欺负的我慌忙问此为何花,欲还他一枝。

他笑意浅浅,此乃梨花,漫山开时,似雪覆满白头。

呵,这个大骗子!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那一日,满山茶花,艳红如火,迷醉了熟湖的双眼。隐约中,一如花般妖娆的男子从茶花中走来。

熟湖揉了揉双眼,叹道:“天啊,这崦嵫山中什么时候有如此俊俏的男子?,我竟不知道?”不由分说,熟湖疾步到男子面前,张手便抱了起来。

“啊!你是谁啊?你快松开我!你这个…这个色女!”男子惊恐的一边大叫一边想要挣脱熟湖的怀抱,可奈何熟湖却紧紧不放。并不由得回答便将茶花妖带回了家中。

“你这个女人到底想怎么样?怎样肯放我走?”茶花精被绑在床上一直在不停的吼叫熟湖,熟湖却只是当做没听见般看着他。

“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崦嵫山已经几千年了,已经很久没看见过像你这般好看的人儿了。”熟湖说着又紧紧的将床上的人抱住。

“咳咳……咳咳,你快,快松开我。”茶花精大叫,在心里不禁感叹,这女子长的倒是妩媚动人,怎力气如此之大,看她一个人居然在这居住了千年,也是可怜的紧,自己刚化为妖不久,也闲来无事不如就陪她几时。

“咳咳,不过先说好,我只能陪你半月,半月之后我还要回茶花山修炼呢!”

“好!不过,不用半月,只要三日,三日后你便可以走了。”熟湖望着床上的人儿,兴奋的说道。

茶花精不禁诧异,这女人不是很喜欢我吗?我多留几日她还不乐意,这女人真奇怪。

“喂,茶花精,我叫熟湖,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也不能整天叫你茶花精吧!”熟湖将男子身上的绳索解开,拿了个果子给他。

“我没名字”

“嗯……”熟湖背着手走了两圈,“不如就叫你熟茶花吧!”熟湖兴奋的说道。

“什么!”男子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大声的说,“不要,这么难听的名字我才不要!”

可熟湖却不管那般,依旧满心欢喜的叫着他。

第一日,熟湖带着茶花去看日出,熟湖说自己每天都会去看日出,可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她活了几千年却没有一个朋友可以陪着她一起看,看天空从黑暗到光明的那一刹那,看太阳将阳光撒向大地。茶花没说什么,只是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

第二日,熟湖让茶花带她去茶花山,她说那是她第一次遇见茶花的地方,她想再去看看。茶花好像要说些什么,却又好似没有想要说什么。只是熟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抱茶花时他也不觉得痛了。

第三日,熟湖没有和茶花出去,只是静静的抱着茶花,和他说着话。

原来,熟湖就要尸解于崦嵫山了,她没什么愿望,只是希望能有一个人陪着她看看日出,陪着她看看风景,陪着她静静的聊天。

茶花突然觉得心痛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抱起人来很有力气的小姑娘原来一直很孤独,如果……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陪她下去,不只三天。

可是,没有如果。

几百年后的一天,熟茶花是这样给别人介绍他的名字的。

“你好,我叫熟茶花,熟湖的熟。”

“熟湖是谁啊”

“熟湖……她,是我一生难忘的人。”

我看见了孰湖时金乌初现,她扇动着羽翼,四蹄飞扬在海面上奔跑,隐隐可见海中蛇般的尾巴。

她长得着实怪异,但掩盖不了那份美貌和单纯。

她见我望她便是一惊,欢畅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片海是孰湖这百年来居所,旁边是渔村,她把自己当成这片海的神明。

可她是只妖怪。

她起初害怕,不敢与我搭话,我自知面目狰狞,便或远或近地看着她。

她头次和我说话是个晴夜,星辰印海,浮光跃金。

她叹气:“又是十年过去了。”

我问:“你还会在这里呆上多少个十年?”

她转头看我,鬈发被海风吹起来:“你去过海底吗?”

我摇了摇头,她来了兴致,示意我坐到她身上去。

她带着我潜进晦暗的海底,而后她停下来,翻出一颗明珠来做烛火。

我看见无比高的珊瑚,而她在珊瑚上刻下一道痕迹。

她在计年。

那之后我与她关系亲近一些。

那天风暴来时,电闪雷鸣,波涛翻涌。

她蹙眉,叮嘱我一句不要乱跑就跑出去。

我知道,她要去救人,救那些渔民与商队,她会把他们一个个举起来,疾驰在海中与岸边。

我站在岸边凝视着孰湖的身影,她红棕色的鬈发和明黄色的衣衫在这晦暗时刻格外瞩目,她穿海翻浪,救下所有人。

她回来时衣衫和头发湿了个透彻。

我生了一团火,静静地看着孰湖,她卧在火堆旁睡着了。

我小心翼翼地触及她的鬈发,柔软极了,竟舍不得挪开。

渐渐沧海变桑田,她问我是否要和她一起离开。我点了点头,她这次高高地把我举起来,她的力气真大啊,和她样子一点都不相称。

离开的时候她眼角有些忧郁。

我问她,你是在等人吗?

她点头:“可是我忘了等的是谁?”

我笑了:“我会陪你等下去,永远。”

她疑惑又开心:“真的吗?”

我笃定地点头,生生世世我和你都会在潮妄之境里,无论沧海桑田。

这本是我答应她的,那个时候她还是只妖怪,我也只是个来收妖的小神仙。

她兴风作浪,我化作凡人来收她。

哪知道我被船队捆起来要献祭给大海,来不及施法便被她救了。

她举着我,眼睛里面有最温柔的深情。

后来我才知道,她只害献祭活人的船队。

她畏畏缩缩,半天才说:“神仙都是你这个模样?”

我不过是仙界最微末的存在,却被她视若神明。

我回天复命,求天庭宽恕孰湖,而我承担孰湖之前所犯罪责。

回来前便答应了孰湖,你等等我。

一等便是千年,我被困在锁情塔里,日日天雷相加,容貌全失。

若是孰湖知道了,她定委屈地落泪。

我仍忘不了孰湖,天帝只好说罢了罢了。

可孰湖早已陷入潮妄之境,在那里我们初次相遇,她在里面等我,铭记我的叮嘱。

她心智本就不全,上面的人稍加引导便可以陷入自己的心魔里去,她只记得要等一人。

天帝问我,一旦进入潮妄之境,再不可能出来,你愿意吗?

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我早就答应她了啊。

哪怕我容貌尽失,哪怕你记忆全无,哪怕沧海桑田,我也会和你在这潮妄之境里。

永生永世。

章节目录 番外——可惜不是你 在那之后,挼蓝最爱晚间坐在沙滩边的巨石上,面朝大海。她往往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望着海面。无人上前,也无人搭话,也是自然,这里自从上次被海水侵袭后,便在无一人,偶尔有路过的行人,挼蓝便将他们高高地举起,待放下时,无人不欢喜,挼蓝便也欢喜,行人悄悄离去,对外人道:“这里有奇人。”

挼蓝遇到泼黛云时,未化出人形,心智如九、十岁的孩童。

第一次进入相思湾时,挼蓝是以原身示人的,当然讨不了好,妇人、小孩的尖叫、哭泣,男子的咒骂,还有时不时打在身上的石子。

挼蓝跑回了自己的山洞,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泼黛就是这时出现,泼黛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笑容。她慢慢的靠近挼蓝,温柔地道:“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挼蓝竟真的不自觉的放下心来。

泼黛小心翼翼的将磨好的草药涂在挼蓝被石子打伤的地方,道:“我知道的,你很温柔,那些丹木果是你给我们的吧,那天我在山上看到了哦。”

挼蓝给过一个道士一些丹木果。那时候,她听说相思湾很多人都得了黄疸病,挼蓝就去摘丹木果,受了伤,便把刚采摘好的丹木果给了正好在山上那个道士,自己疗伤去了。挼蓝很喜欢人,所有人都治好了后,挼蓝就下了山,想去看看,没想到……

“不要怕,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泼黛突然将挼蓝拖了起来,还喋喋不休说到。不风挼蓝做出反应,便跑出了山洞。

挼蓝略微的挣扎了一下,又听到很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放心,把眼睛闭起来,休息一下,我让你睁开才可以睁开哦。”

挼蓝心里有点乱,但却是有点小喜悦,连慢慢袭上脸颊的红热都没发觉,便闭上了眼睛。

“可以睁开了哦。”泼黛轻轻地说到。

那是挼蓝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大海,月光均匀的铺在海面上,跃起的龙鱼折射出温和的白光与带出的水珠在空中起舞。泼黛努力的想带着挼蓝看更好的风景,挼蓝知道。身体在空中微微的摆动,就知道泼黛的想法了。

“这里很美呢,我很喜欢,好开心。”

自那后,挼蓝与泼黛就熟了起来,最后挼蓝干脆就与泼黛住在了一起,一住就是两年。

两年后,挼蓝已经能幻化出人形,只是手臂上的一些妖纹总是收不回去,泼黛也褪去了稚气,变的妩媚,美好的气息遮盖着一切,却也掩盖住了不安的颤抖。

狂风忽起,一阵阵海浪扑面而来。

挼蓝再次醒来,天已经放晴,一切都过去了,又只剩她一个了。

手臂上的妖纹是她成为丑恶妖魔的标志。挼蓝被抛下了山崖,掉进了海中。

那时候,泼黛也跳了下来,死死地抱起了她,在水涡中挣扎。最后,泼黛把她推上了一块较高的礁石上,自己却没能上来。

又回到了相思湾,相思湾已经是狼藉一片,死气沉沉。

坐在海边的石头上,晚风吹拂。

“好好活下去,你怎么就能只给我留下几个字就离开了”挼蓝有些哽咽,

“当别人开心时,你才笑的灿烂,那我就以你的方式活下去。”

每个人看到那样的大海应该都会开心吧,那种时刻,泼黛你也会开心吧。

阳光暖暖的洒在挼蓝微扬起的脸上,湛蓝的天空偶然掠过几只飞鸟,放眼望去海面因着微风波光粼粼。时光静好,年复一年总悄然而逝,随着心的平静,大概她会忘了当初的遍体鳞伤,满身血痕……。

曾经白色大礁石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在礁石边她遇见了他。可是,那也只是曾经。

记忆突然涌来,她回想起那日的情景。

一个明朗好听的声音自背后想起。

“妹妹,你可是········在神山久住??”一个男子略略委身礼貌的问着。

“你怎么知道?”她好奇地转身望着眼前的人。

“我曾在史书上见过姑娘的画像,刚刚看到姑娘的背影,于是便大胆一问果然是你。”犹记那日少年微微扬起嘴角,浅浅的笑挂在脸上甚是好看。

“只是,是我又如何?”挼蓝不解的望着他。

于是,少年便讲起了他们水宫里的事。原来,他父亲守护着一方水域,不知因何事惹怒可阎魔,那位大人便降下巨石欲将这任压在下面以示惩戒,可是,偏偏就阴差阳错的压住了夫人——他母亲身上。

好在,只要有人能移动那巨石便可救出母亲,可是那毕竟是阎魔大人降下的石头,何人又能轻易搬动?

后来,他父王听说相思湾的崦神山上有一神灵,倘若事神灵,应该一切都没有问题了。

于是他便寻找挼蓝。挼蓝听了,也只是默然不语,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仿佛在说:我为何一定要帮你。

少年见状,便连忙说到:“可请姑娘救救我那可怜的娘亲?事后姑娘有需要的地方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挼蓝当初见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想笑,便答应了他。

“只是,我有个条件,你会答应吗?”挼蓝本想借此逗他一逗,可是却没想到经年之后,她会无比后悔自己说出的这句玩笑话。

“待我救出你母亲后,你可愿娶我?”挼蓝佯装淡定,调皮的看着他。

少年略显惊讶,思索片刻后,竟脱口而出一个“好。”

后来,挼蓝竭尽全力便得以救出了他母亲。少年便遵守承诺娶了孰湖,从此挼蓝便待在水宫渡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唤他为f夫君。在水宫的时间里,他们很是幸福,孰湖也因此真心付出。

可是··········

直到后来,她还是无法明白,越是真心伤害也就越彻底。

直到有一天,有人拿着被挼蓝失手弄坏的水宫之宝去状告挼蓝的时候,龙王看着孰湖怒不可遏,像是恨不得立刻就要撕碎了她一般目光凶狠。

不由分说便令人将她鞭打得满身是血,丢回神山。

从此········她再不会见他了。

过了很久直到今天,她以为自己忘记了时,他又出现在面前,欲言又止。就在礁石上,挼蓝给了他拥抱,又举起来狠狠地丢回了海里··········

她静静伫立于礁石上,目光坦然的对着茫茫大海轻轻地说了句:辗转路远不可归。轻得像自言自语都要随风而逝了一般。

柔柔的日光洒在松软的沙子上,海上掀起一圈一圈巨大的浪花。

“啊!”他惊醒撑起身子时,发现自己躺在沙子上,身旁的姑娘支着下巴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你你.....”他被吓了一大跳,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姑娘下意识缩了缩玉颈,鼓了鼓粉嫩的腮帮子,由着眼前的少年用怪诞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杏眼琼鼻朱唇傅脸玉颈,淡棕色的卷发温柔垂肩,轻纱薄衣微微飘扬。

这是少年今见过最美的女子。

时光惹了一地的桃花色,不过下一秒他就被人托了起来,尖叫一声才发现自己被高高举过一人的头顶。

“喂!喂!放我下来!”少年四肢漫无目的挣扎。

女子偏了偏头他一下子摔了下来,掐着腰心塞不已,但是女子突然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是要赶考吗?还是看什么人呢?”女子开心的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县试?说着就去蹭他的脖子。”

它推开她,思索着这女子虽然长得不错,但可惜是个神经病。听她这么一问,也就突然愣住了。

赶考?他,他居然给忘了!

“嗯嗯,别担心。”女子满不在乎地笑,说着说着又把他抱住,“几天前你的船遇到风暴翻了,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救上来的。”

“你是鲛人?”

“不是啊,我·······我也不知我是谁,我该是谁,我总是在失去记忆。”

她温顺地把头贴在少年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怎么会有这样一直在失去记忆的女子?!

少年惊讶地扭过头,发现她安静地闭着眼睛,一阵湿润的海风扑面,她的鬓角微微吹动,白玉般的藕臂圈着自己的腰,海鸥在黄昏里鸣叫盘旋,当真是很美的景色。

她抱着我!他脑子有点懵。

“别怕,我不会害你的。”那人在自己耳边低语,“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呢,我们来造船吧!”

几天后,他吃惊地看着那几根他好不容易砍下的大树被某女随心所欲地举过来举过去,着实噎了很久。

果然神兽就是神兽阿,女子力不是一般是的强!

他想起那天她抱着自己,心情当然很激动的说。

他眯了眯眼睛,可惜,他还没那么傻,他是读书人,信命不认命。知识是靠自己学来的,功名是靠自己争取的,他怎么会听信一个来路不明女子的胡说八道?

翌日晨。

他望着天边喷薄欲出的太阳,回头望:“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那人笑着摆摆手:“不了,保重,你一定会中举的,相信我。”

少年低下头不说话。船只荡漾,挼蓝静静远看着,会心地笑了。她知道远方的少年偶然看见了自己手臂上的妖纹。她也知道,这个傻孩子的路,才刚刚开始。

是的,晨曦正好,海浪翻打,有兽出现。

身山四面环海,灵气充盈,乃修仙得道之佳地。四海八荒却鲜少有人敢前往,只因山上住着神灵。

除却这些传闻,她还清楚的知道若以神灵载人,可看遍四海八荒的景色。

她思虑良久,为了妹妹,她终还是踏进了神山。

海风阵阵,她立在礁石上,瘦小的身躯被冻的瑟瑟发抖。

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妹妹。

她用尽全力呼喊,没有得到回应,她鼓足勇气朝山顶走去。

其实挼蓝在她踏进崦嵫山的第一步便有所感知,若换成平时,她早该惩罚闯进来的人,可今天她想等等看。

她到达山顶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孰湖。

传闻不假,那果然是个特殊都女子。

她想,她就要命丧于此了吧,可即使没了性命,她也要试一试。

求求你帮帮我·······

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她的眼中满是乞求的说道。

妹妹········

以前她也是一个妹妹,时常甜甜糯糯的跟在那个女人身后,唤她阿姐,后来·········回忆至此,挼蓝不住痛苦的嘶鸣。

片刻间,挼蓝化身成一个窈窕女子,身着白色纱裙,微卷长发。她对上那个女子明亮的眸子,带着讽刺的意味说道,你现在性命都掌握在我手中,还凭什么求我?

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说出此番话,越发显得可怕。

那个女子无助的垂下头。

挼蓝继续说道,我也有一个姐姐,灿烂如星辰,却有人为了一己私利而害她,那个时候谁来帮我?你走吧,我念你心善,愿留你性命。

她坚定的摇头。她想起妹妹常笑着跟她说,姐,你要替我多走走。妹妹多这样说一次,她就愈心疼她的坚强。

你既不愿离开,我许你一个机会,好好抱一下我,我便答应你。

自姐姐离开后,挼蓝再也没有得到过一个真正的拥抱。

她原本是多么喜欢拥抱,喜欢拥抱带来的温暖,后来她才发现,带来温暖的不是拥抱,而是与你相拥的人。

她浅笑着抱住她,轻轻念道,记得带我妹妹好好看看四海八荒,还有,过去的你便放下了吧。

挼蓝闭上眼睛,她忆起结界说过最喜欢她的笑容。

你真是个好姐姐,挼蓝笑着说,谢谢你。

她真切的听见这些话,发觉自己还未曾灰飞烟灭,不解的问道,传闻与你拥抱的人会……

灰飞烟灭是吗?挼蓝笑意愈发明显,那不过是我为自保制造的流言罢了。

往后,你跟你的妹妹都唤我阿姐吧,挼蓝抱着她说道,我便自然会带你们看遍四海八荒。

明明是不经意的口气,那个女子却听得认真极了,往后,她们就是姐妹了。

章节目录 番外篇——旧时光 相思湾周围的小妖们都知道,在那什山上有条弱水河,弱水河边有个伏魔洞,伏魔洞里住了个老美人。

那个美人芳龄五百四,平日最爱讲故事。故事里有个在这里许久的女子,天真烂漫多可爱,学人间子弟考科举,途中遇着个翩翩少年郎,始知天子门庭不收女儿身。

挼蓝歪头好奇:“后来呢?定是女作男儿装,一举进庙堂。”

另外一个女孩剥着煮毛豆:“非也非也!定是与那翩翩少年郎一眼终身,结成一对双双把家还。”

“您为何依旧如此美丽模样?”

老美人将树叶撕作一条条:“既未作男儿装进庙堂,也未与少年郎进洞房。”

故事发生在很久之前。少年郎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那个女子眼见它科举考不成,只想着不能白来这一趟,见这书生清秀白净好模样,便死乞白赖硬要人家带着自己见识那京城好春光。

书生在半途捡着个便宜姑娘,挣不脱甩不掉只得带在身旁,干粮要分她一大半,枕席要让她一整张,偏这姑娘还没眼界,见着些新鲜好玩意儿就嚷嚷。

可怜母亲辛苦攒下数十钱,眼见就要掏光光。无法,只得沿途捯饬些字画卖了赚些银两。

一日,那书生在借住的农户家里帮人写信,那女子进来掰开他的右手,放进去几枚油光锃亮的铜板。

书生惊:“这是哪里来的?”

她掰开他的左手,放进去一只草蚱蜢:“我是用这些小玩意儿换的,呐,这只是留给你玩的。”

从此以后,少年天天都能收到一只草蚱蜢。

时近四月,桃红遍野,天子脚下果然好风光,美人美食叫人看花眼。

又一日,书生于灯下苦读,科举日将近,他已不再出门赚钱。那个女子咚咚咚闯进来,手里没逮着蚱蜢,他惊:“这又怎么了?”

那姑娘很兴奋:“公子公子,有人抛绣球相亲!听说是个顶美丽的姑娘,我没见过,想你也没见过,带你去看看。”

那是一座三层高楼。布置得精美绝伦,五色灯笼让人目眩神迷。传说中顶美丽的姑娘轻纱覆面,将手里绣球那么一抛,楼下的好男儿们立刻前赴后继。

那个小姑娘更兴奋,挽起袖子扑上去。

将扑未扑之际被少年一把揪了出来,她怒:“我要抢。”

少年扶额:“这个只能男儿抢。”

她更怒:“我替你抢。”

少年直接将她揪到一边:“抢到了我就得娶她。”

她的目光流连:“这个姑娘真真顶漂亮,你可以娶她。”

“可我不想娶她。”

“为什么?你觉得她不漂亮?

少年伸指拂过她额发,垂头轻喃。

五色烛火也比不过他眼中光亮,那漆黑瞳仁里印着眼前姑娘。

老美人坐在大磨石上,手里丹木叶变作了草蚱蜢。

挼蓝拖着脸“后来呢?翩翩少年郎一举进庙堂了吗?”

另一个女孩子附和,“非也非也!少年郎拉着姑娘进洞房。”

挼蓝玩着草蚱蜢,“可是,您为何依旧如此美丽模样?”

老美人梳理一头棕色卷发,轻唱:“纵使人间千百色,莫如眼前韶春光。”

那时候,相思湾西方有神山,山后是一片海。传说海边有一上古妖。若有人想渡海,便可一见真容。

那时候挼蓝刚途径此地,见比海甚是广阔,正焦急时,只见从山上飞下一女子,背后生着一对雪白的翅膀。

女子有一头柔软的卷发,尤其一双眼睛更是漂亮至极,仿佛能够蛊惑人心。

“你可是要渡海?”

冰冷冷的声音从女子口中传出。

“我正是想要渡海,不知姐姐可否出个主意?”

挼蓝眨眨眼,向女子行了个礼说到。

“我可以抱你过去。”

女子平淡的说。挼蓝用充满深意的眼神看着女子说:”好,多谢。”

那女子女子力气甚大,双手抱起男子,把他放在了背上,张开翅膀朝海飞去。

挼蓝轻轻抓着女子后背的衣服,不敢乱动,“姐姐是这里的妖仙吗。”

她微微一笑,回过头对挼蓝说:“想听故事吗?”

挼蓝呆呆的看着她。“喂!”过了一会儿听到孰湖提醒才回过神说:“姐姐,我叫阿兰,我很愿意听您讲故事。”

那女子自嘲的扯了下嘴角说:“那是很久远的事了,大概过去一千年了········”

“我从记事起,就在神山长大,一直都很向往外面的世界。那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走了很久,直到经过了一个不知名的森林,误闯了阵法,晕了过去········”

“那时候,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温柔又好看的男子。他很细心的照顾我,喂我喝粥。他说他很寂寞想要我留下来陪陪他,我想也没想的就留了下来·······”

“我们在一起相处一天又一天,我陷入了他柔情蜜意的陷阱里,无法自拔。我每天都会问他喜不喜欢我,他都会耐心的一遍一遍说喜欢。直到有人来打破了这个森林的宁静,也打碎了我的心·······人的世界真的太脆弱了·······”

“来人说是要杀了他,我从来人的口中知道了,他其实四个妖兽,最喜欢的事就是欺骗人。我绝望了,开始躲着他。我不想看见他,不想他欺骗我。想要离开他,却怎么也舍不得。我每日每夜的哭,终于哭瞎了眼睛。就在我要崩溃的时候,他却从我的身后抱住了我,原来他从没有离开我的身边。我抱住他就不放手,他走到哪里都带着我,不离不弃的照顾我········”

那女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眼角还挂着泪珠。

“那后来呢?”挼蓝轻声的问。

“后来啊,他到底还是离开了我,走之前他把双眼留给了我,叫我等他。”

“那你等了吗?”

“我恨他,但我也爱他。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就等了他五百年。可是我没有等到他。”

她茫然的看着前方。

挼蓝静静的看着她,沉默不语。

到了海岸,她将挼蓝放了下来说:“就此别过,你走吧。”

挼蓝向前走去心里想:传说吃了那妖兽的肉就不会再说真话,也不知得到眼睛算不算。

算了·······她也是够可怜的了,连妖兽说的话也信,竟然真的在等他。这善良的女孩渡人千万,也不知谁能渡她。

着神山不过是座不大的山,但身临其境与津津乐道大不相同,初入山还有行山小道,可越往深处,山林愈发冷寂,古树盘根荫翳天日。

那男子骑着马走的战兢,便紧了缰绳打算下马,未料,马的后蹄一空,连人带马侧翻下了山,青年心下一惊,翻下去的时候奋力想要抓住些草木,却未能如愿。

马咧嘶鸣,一片晦暗混沌的视野中隐约有着个影子,有马的模样,鬃毛披在少女脸庞的两侧,巨大的翅膀收的服帖,尾巴上盘踞着条蛇。

猛然睁开眼睛,铺天盖地砸来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努力适应良久,才尝试着翻身,惊觉自己不着一缕只盖着张兽皮,顿时羞愤难当,左右寻找自己的衣物,侧一转头就看见窗子外倾泻的阳光中立着一个……立着一个说不上什么东西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这时回过身来,隐在乱糟糟棕色卷发下的眼睛窅深,目光隽永,电光火石的刹那,梦里那片混沌仿佛开天辟地般清明起来,盘古那一斧就像是劈在了青年身上般,惊愕。

梦魇一般的鬼使神差,他开口喃喃道:“不知…不知姑娘·········”

“你醒了。”

他睁开眼,宿醉的头昏沉着痛的厉害,一个高鼻梁琥珀眼眸棕色卷发的少女正摇着自己臂膀,他猛然一惊顿时清醒,又在发现里衣还服帖的穿在身上时放下心来。

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穿戴道:“怎么头发都不梳理就跑来了。”

“这不是穿了你送我的衣裳迫不及待想让你看看嘛!”

少女雀跃的转动裙摆,腕上戴着的首饰衬的鹅黄的衣裳更加娇嫩,他整理好衣衫,一边夸赞少女好看一边拉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过梳子细细梳理。

“大人?”少女看着镜子里替自己挽发的男人怔怔道:“大人带我走吧。”

“嗯?”他替她选了一支步摇插在简单的发髻上。那个“东西”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也总是乱糟糟的,他便削了把梳子替它打理,“怎么样?还喜欢吗?我只会这个。”

男人弯下腰来在镜子中照出带笑的簿唇。

少女不再追问,拉拽着男人偷偷跑去厨房,看着少女披着棕色卷发走在自己前面。

“嗨,你尝尝这个。”少女卸下一只兔子腿塞进郑他里,郑和笑着接下·········

转眼在这里逗留已有半月有余,船队的任务既已完成,它便向船队下达了明日启航的命令,夜里国王为他们践行,喝的七倒八歪的郑和,由少女架着走的跌跌撞撞·······嗬,这女子好大的力气。

好容易到了房门,他推脱着打发少女离开,阳光刺眼,宿醉的他睡了个日上三竿,不敢耽搁赶紧起来洗漱好,开门就看见少女乱着头发站在门口,叫他:“大人。”

男子笑的温和,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头发都不梳理。”顿了一顿,“我要走了。”

他站在船舷上,少女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能模模糊糊看见男人的样子,男人最后和她说的话是:“我不能带你走。”

“大人,海上风大,进去吧。”他回房,和衣躺下阖目睡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少女站在海岸边,望着海面出神,棕色卷发下的眼睛漆黑窅深,目光温柔隽永,他看见自己模样的少年躬身作揖。

来世他宁不要这浩荡皇恩,只想挺直腰身坦坦荡荡的对那少女说:“在下一睹姑娘芳容倾心不已,姑娘可愿跟我走。”

可那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那时元宵佳节。

晌午刚过,冬日的肃寒之气被随处可见的炮竹绽放后的火红消退。一家大院门前的火红尤甚,四月繁花胜景不及。

那大院威严雅致,门上一方牌匾古朴厚重,是重彩朱漆题着“尹宅”二字的木匾。

府门半开,恰走出一老一小两人。有一个小孩趴在屋檐上盯着其中的十一二岁的小人儿看。

远远的集市中唱曲咿呀,不禁引人停足凝神细听。小人儿在一曲罢后对身旁的老管家说:“你听,这佳节哀唱,好令人神伤。”

“是啊!我听到这个岁数已经听腻了。”老管家眉头紧皱,同小人继续往前慢慢走去。

相思湾妇孺皆知,尹家是这城里最可怕也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里面住着尹家最强大的家主尹绾绾,尹绾绾年轻时也被各种传明,然而到了后来,却被评价为脾气不好。。

“再哭被尹姑娘听着了,出来吃掉你!”街边有妇人对哭闹的孩子吓唬道。小孩子立即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不哭了,宝宝乖!”

泼黛从窗外笑看这一幕,“你从前也是这样的小孩子呢!现在倒成了孩子们的克星了。”

“他们还不知死是什么,就这样惧怕了。”

袅袅茶雾里,并不如外界传言一般凶狠可怕的尹绾绾淡淡地笑道,眉眼清明,温润如新开的茶花。

“那你惧怕什么呢?我的小家主·······”泼黛目光下敛,在心里发问。

眼下是深秋了,早起时的寒风现在突然停歇了,吹落的枯叶还没聚集,满园地散落着。

“家主,府外已经密密地排满了兵甲,这满园的枯叶怕是不能借秋风之力了。”老管家已经很老了,他平静地对尹绾绾说。

“待我走后,把尹家烧掉,种满白玫瑰吧!”

尹绾绾与她并肩而立,看着老管家缓缓把尹家的大门打开,“姐姐走了之后,谢谢你陪伴我这么多年,这些年,看过这么多生死,我最怕你厌倦,怕你离开我,现在好了,你没有离开我的机会了。”

尹绾绾,不,其实是尹莞莞,她的眼里满是笑意,是多年不曾出现过的充满希望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1) 阿仪俯下身去,无限温柔地抚摸着莫儿。莫儿仰起小脸,用那双和云轻极其相似的黑色眸子盯着她,发出两声舒服的“哧哧”声。

这已经是阿仪等云轻的第六个年头了。

六年前,太华一别,她的夫君再未归来。阿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这太华山,这鸟兽莫居、草木不生的荒凉之地。

阿仪不是人,是蛇,传说中名叫的“肥遗”的神兽。她三千岁那一年,下界游历,搞的天下大旱,百姓民不聊生,去天帝那里告状。天帝盛怒,一道圣旨,便将她贬谪到了太华山这个鬼地方。

阿仪在这里被囚禁了整整五百年,寂寞之时,她也只能在山下转一转。在这个地方不要说人了,连个活物都很难找到。阿仪心中愤慨,又疲惫不堪,便在山下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仪醒了,但是,是被吵醒的。她慢起秋波,眼前是一位白衣素袖,飘逸若仙的俊俏公子。她揉了揉眼睛,没错,确实是人!几百年不见,久违了的鲜活的生命啊!

他就是云轻。

云轻将手中提的纱灯放到了她的床前,轻柔地叫道:“娘子。”阿仪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他的热吻。阿仪闭合双目,玉手搭上他挺拔的肩,任云轻吻上她的香唇。

次日清晨,阿仪一觉醒来,“嘶,好痛……”阿仪忽觉头脑欲裂,头痛异常。她缓慢地坐起来,开始回忆昨晚的事情。当回忆到云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云轻,不在。

她披上狐裘,出门去寻找云轻。屋外清风徐来,天高云淡,阿仪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良辰美景了,不禁痴醉其中。

她唤着云轻的名字,可是,这太华山上,再没有云轻的影子。

她怀胎十月,生下了云轻的儿子莫儿。莫儿出生时,还只是条小蛇,只有人的拇指那样大,那双乌黑的俊眸,像极了云轻。莫儿成天黏着阿仪,阿仪,也是有个伴侣,不会那样孤单了。

莫儿刚才还熠熠发光的眼睛黯淡下去,不解地望着泪流满面的阿仪,蔫蔫地问:“娘亲,是莫儿做错了什么了吗?娘亲为什么会哭呢?”

阿仪将莫儿揽入怀中,最后一滴泪落在了莫儿细嫩的颊上,她坚定地对莫儿说:“莫儿,六年了,我和你爹爹不见已六年之久了!和娘亲一起,等着你爹爹回来。嗯,他一定会回来的。”

莫儿轻声念叨着,“爹爹,爹爹会回来的,娘亲等着爹爹回来呢!”

阿仪将他送她的红纱灯放在窗前,她抱着莫儿,盼望着有一天,她的云轻还会回来。一面之缘,一夜之情,阿仪付出的是一颗真心,也是一生相守,一生韶华。

这一夜的太华山顶上,阑珊终于等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将军令。

当她满心欢喜时,只见缠在她手上的小蛇便已迫不及待地用它尖利的牙齿撕扯开了令牌,咬出了藏于里面的信函递到了阑珊的跟前。

阑珊却只紧捏着信函,没有半分想要打开的意思。

“这次穆将军大败十万敌军,想必凯旋回朝后必是要加官进爵了!”灵巧的小蛇一边在她的手腕上游走,一边讽刺地笑道,“试想他即便不愿三妻四妾,皇帝也定会以立功之名赐他些个绝色佳丽,到时满香入怀,夜夜笙歌,难道他还会记得你对他的那些恩情?”

阑珊默声听着,捏着信函的那双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在此之前,她忐忑不安了好几个夜晚生怕穆将军大胜之后,她便再也等不到他的将军令。如今,信函在手,她却又怕了。怕小蛇的话语成真,怕自己真的亲眼看到信函里的那些令人心痛的诀别的字眼。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在穆将军的心中,她不过只是一个能助他打胜仗的山中怪罢了。

想着,阑珊仰望着太华山顶上那盏悬空而立的灯笼愣愣地出神,接着又迎着灯火照在山石上的光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副六足四翼的怪像,一时之间不禁泪眼模糊。

第一次见穆将军,她便知道他寻她的目的。

他不知从何方听说了在这太华山顶上有一怪名唤肥遗,凡是出现之处必定有大旱发生。所以,他说他非常需要她的帮助,唯有她去到十万敌军的军营重地降临大旱灾祸,便能让他有大胜的把握!

一开始,她是拒绝的。

她虽是山中怪,又注定命带大旱灾祸,可她却着实不愿去以此伤及人命。可穆将军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爬上这太华山顶恳求她。先是为了讨她欢心为她取了一个叫做阑珊的名,说是为了战事而寻她千里,她便是阑珊处的灯火,是他战胜的希望。随后,又送了他亲手制作的灯笼夜夜陪伴着她,照亮着她。紧接着,他又不分昼夜非常仔细地为她讲述了这场战事的重要性。

迂迂回回,她其实一直懂得他的目的,为了他的国家他必须得赢!可是,他又可知那个诗情画意的名字与那盏灯笼对她的意义?

或许,他只是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只懂得如何地刀光剑影,却不懂那些细微又亲昵的举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兜兜转转,阑珊始终都不愿点头帮他。

最后,穆将军终于说出了一句让她怦然心动的话语,也就是那一句话让她彻底沦陷,更为他赢得了那场战事!

就这样,阑珊捏着不曾拆开的信函在太华山顶上坐了三天三夜。

看着悬空明亮的那盏灯笼,她真想把她的痴,她的傻都一并丢进去烧成灰烬。

就在她把信函扔进灯笼里的那一刻,耳边竟传来了一句她再熟悉不过的话语——穆将军令,大胜之期,太华山顶,阑珊为妻,长伴我侧。

“咔嚓。”桌上的蛋开了。

蛋里出来的小东西怯怯的看了看正盯着它的那人,那人看着六足四翼的它皱了皱眉,喃喃道:“怎的生的如此怪异?”

小家伙似听懂了,又往已然破碎的蛋壳里缩了缩。那人却伸手温柔地将它抱了起来:“如此便唤你阿怪吧。”

阿怪抬头看了看他,乖巧的点了点头。

繁星洒满夜空的时候,阿怪打了个哈欠,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角,那人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灯笼架,摸了摸它的头:“困了就去睡吧。”

阿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乖,别闹。”言罢,又忙起手中的活计。

经过一年的朝夕相处,阿怪知道自己是他上山砍竹子的时候捡来的,也知道他孤身一人靠着卖灯笼为生。

这批灯笼是县老爷要的。他已经为了做这些灯笼不眠不休三日两夜了,看着他眼睑下的青黑,阿怪心中甚是难受。

明日就要交货了,灯笼却只做了一半。努力想要清醒,眼皮却不受控制的往下垂。

次日他转醒的时候,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地的灯笼。灯笼边上,趴着一个小小的人儿,背上有四个他很熟悉的翅膀。

他身形微顿,起身为她披了条薄毯。

阿怪醒来的时候县老爷已经差人把灯笼取走了。

阿怪轻声叫他:“成蹊。”

他偏过头来,只让她去吃早饭,与往常别无二致。似她本就是这副模样而不是一条模样怪异的蛇。

阿怪松了口气,她本来还担心会吓到他。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事实上,从县老爷在街上见到成蹊的那刻起,他们就注定不能平静了。只因成蹊容貌俊美,而县老爷好龙阳。

他们闯进来的时候他只来的及把她塞到床下,他们说那批灯笼里藏了毒,他们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从始至终都一副淡然的模样。可阿怪却没法淡然,那刀抵着的,是她心尖上的人。她冲了出来。

人群躁动起来,他们大喊着怪物,将尖利的刀剑指向阿怪,成蹊将她护在怀中,鲜血染红了他浅灰色的衣袍。

没多久,更多的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名道士,他看着阿怪背上的四翼,惊道:“肥遗!难怪如今大旱无雨。”

闻言,外面围观的人群闹腾起来,“杀了她”的呼声越来越大。

阿怪却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她只知道,她的成蹊快要死了,他的身体好冰凉。阿怪伸出四只手紧紧抱住他,振翅飞了出去。

她记得以前她还是蛇的时候,他说,他想就这样和她一直生活下去,他说,他已经孤独了好久。从前官至宰相时,他孤身一人,如今隐退山林他依旧孤身一人。

她不知道孤独是什么,可她知道她不想让他死。

太华山上竹林深处,阿怪小心翼翼的放下成蹊,将自己的内丹传给了他。

天降甘霖,众人欣喜若狂。只有竹林深处的一个男人抱着一只已然死去的六足四翼蛇泣不成声。

数万年前,天地已成。人类逐渐繁衍生息,因恐人类伤害,许多种族的兽类躲进深山。

即便如此,许多兽族迫于人类的捕杀也就此灭绝。

莨山因遍山莨菪而得名。

在茛山是肥遗族与蛇族共同生存。而蛇与肥遗却是天敌,几百年来战争无休无止,即便是在种族灭绝的危难关头仍互不相让。

楚笛已经六百多岁了,虽为人形,但相比族人,确也是个孩童。她就对蛇族并不反感,他认为有些蛇也是好的啊!

一日她随族人下山觅食,见有一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在不远处哭泣,遂走到跟前。

近身一看,竟是一条化为人形的小蛇。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的家不应该在山的那边吗?”楚笛很是好奇。

“我…迷路了!”小男孩抽泣不止。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带你回家吧!”楚笛牵起了男孩的手。

“笛儿!做什么呢?”她的族人道。

楚笛被惊得一颤。

族人见楚笛牵着一只人形的蛇,立即追了上来。

“快跑啊!”楚笛拉着男孩。

“我知道…附近有…有一条小路,我们,从那里走吧!”楚笛气喘吁吁。

终于,楚笛和男孩甩掉了族人。夜幕也逐渐降临。

男孩生起了火堆,两个孩子围着火堆有一句每一句地闲聊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叫什么呀?”楚笛满脸疑问。

“我叫阿郗,你呢?”

“我呀!我是楚笛,你看我美吗?”楚笛眨眨眼睛。

“啊!”

“你怎么了,都不理我?”楚笛的嘴唇嘟得老高。

“你看那火,我们只能架起火堆享受光明,而人类可以做成灯笼,每逢佳节,便张灯结彩,煞是美丽。”

“你去过人类世界?”楚笛满脸不可思议。

“啊!很久以前了!”

“我最喜欢桃花,在我以前的家乡,桃花开的烂漫,缓缓摇晃桃枝,花瓣便纷纷扬扬,落在我的肩头。轻轻一吹,便掉落在地上,一地淡粉,很漂亮!”楚笛闭眼说。

“对啦!你从家里出来,你的族人不会担心你吗?”楚笛才想起来。

“担心?他们巴不得我早点死了呢!”

“我父亲有很多孩子,我死了在族长竞争中他们就少了一个对手!”阿郗苦笑。

“你是蛇族族长的孩子?”楚笛很吃惊。

……

渐渐地,火堆冷掉了,两个孩子也进入梦乡。

当晚,蛇族大肆进攻肥遗族,生称肥遗族有人绑架了族长之子。

蛇在肥遗的地盘烧杀抢掠,霎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哪里是寻人?!

听到声音,两个孩子被惊醒。

蛇族长的大儿子发现了他们,道:“这定是绑架我弟弟的肥遗,待我杀了她!”说罢,搭弓。

“啊!”箭却落在了阿郗身上。

一行蛇匆匆离去。

“阿郗,你没事吧!”楚笛要哭出来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的族人!”阿郗有气无力。

“不,不,我还有你,不要离开我!”楚笛哭出声来。

“让我,再见一见,灯笼好吗?”说罢,化作一条小蛇,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只留得一条性命。

楚笛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只有阿郗了。

她轻轻拾起阿郗,带着他到人类世界寻了一个灯笼。

她说要做阿郗的依托,带着他游遍四海八荒,欣赏大漠的孤烟,江南的流水,塞北的雪花。

千年以来,二人不知去向。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2) 其实何忆也曾有过噩梦,那时夜月黑风高,阴雨连绵,并不是好日子。

在梦里,她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男子,他瘫倒在一片血泊里,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可着实是脏的太过吓人,梦里的她拽着他的右腿一路拖了上山。

中间那个男子疼醒过一次,从地上的视角仰视着她的背影,她的身上洒满月色,行走间裙摆摇曳如天边浮云,可还没来得及惊艳就又被拖上一片原生态的石子地,硌上伤口晕了过去,原本还有半口气的他差点一命呜呼。

第二天一早,他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在窗旁认真的碾着草药。

“你的名字是?”那个人冷不丁听到她说话,愣了一瞬,可是回答却是融合在了梦境里,她并没有听到。

“那你的名字呢?”那个人准备下床,一边把被子掀开,一边问到。

何忆也忘记了自己是怎样回答的,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回答绝对不是何忆。

她就记得,当时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就听到扑通一声,那男子在地上疼的脸色惨白,仍然坚贞不渝的笑个不停。

“咳,你的名字好!”

何忆还记得梦里自己的表情,大概是恼羞成怒,忽然觉得昨晚自己的脑子被驴踢了。

梦境里的她兴许是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良心,几次下山去采办药材。

那个人蒙着面跟着出去兜风,恍惚间似乎听卖包子的老伯说到最近莫名的大旱,他转头刚好看到她望着神山的方向,眼里满满的都是怅然。

那男子家中做粮食生意,因为大旱,他的伤好后就回了家。他走的那天站在门口望着她,很久很久都没有告别,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推他出去,然后关了门。

过了几个月后的一天,她照旧找了个阴雨连绵的夜出去闲逛,最近神山下雨的次数总是格外多些,一路上满是泥泞。

她一直低着头走路,这一带她格外熟悉,自认为不会有什么差错,

只有········这一天,她撞上一个胸膛。

那个人浑身泥泞狼狈不堪,何忆抬起头,满脸都是雨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由来的欢喜,可是嘴角还没来得及挂上笑,就被长剑贯穿了胸口。

她还记得那人满眼都是绝望,握着长剑的手颤个不停。“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她还记得自己多努力才可以做出表情,那是嘴角撑努力起一个难看的笑“我也想当个贵族小姐呀,这不是命不大好嘛·········没关系,反正我也活腻了········这次有经验了,再投胎一定要投个好的。”

梦境里她的身体化成光点弥散在空中。

在那个人眼里,变成一次一生难见的美景。

可他怎么会知道,那一剑下去她魂魄都碎了,下辈子,怎么会那么随意

梦境里,他是个涉世未深的浮世贵公子,可她却个莫名其妙的怪物。她格外的希望,那个人再也不要遇见像她一样的大恶人。

何忆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何那些片段总是会和神山有关,神山之上究竟有什么。

可是梦境却总是没有办法全面解释清楚。

在那一次遭受雷劫之后,她还做了另外一个梦,梦见两年后的自己爱上了一个人。

那人眉眼却似在千山万水之外,看不清切。

“若你知道你在未来将爱上一个人,若你在不久后确信自己遇见了那个人,会如何?”梦境里,何忆这样问那个人,他但笑不语。

“我会想接近他,了解他,然后,我就真的爱上了他。”

神山高五千仞,蓝天倾覆,白云悠行。那个人衣衫已褴褛,立于崖边,仿佛将山下万丈红尘尽数抛去。

一见他,便知是他。

梦境里,何忆问他是谁又为何来此。想着既是我要爱的人,定要好好待他。

那个人声如檐间雨落木盘,却未答其他。

他眼底像是有烈日在暴晒冰雪,说不出的悲伤。

“没你奇怪,肥遗。”

梦境里,那个人很自然地在山上住了下来。夜里她曾翻来覆去想自己到底是如何爱上他的,日久生情?难以入眠,索性披着月色去见他。

庭下如积水空明,有公子如玉。

他正借着月光坐在石椅上做着什么,她走近看,却是一个灯笼。

他朝她招手:“过来一起做。”

“做这个干嘛?”

“你怕黑,没月亮时,可用它照明。”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知道我怕黑的,他又开口:“我多讲些故事在里面,穷书生富小姐什么的,你没事时可以听听,我……”他顿了顿道:“你到时候施个法。”

见她一直打量他,他望着我疑惑地挑了挑眉:“怎么了?”

“我曾梦见未来的爱人,那人,好像是你。”

他神色一变,良久,说:“是我。”

一年时间须臾而过。何忆早就忘了很多事,可是成年之后,次年同日要受雷劫。第一道雷电劈下时,她看见他神情焦急而恐惧。

也对,他不过是个凡人,真不知道当时他是怎么爬上神山的。

她说你别担心害怕。他神情奇怪,颤抖着拥我入怀:“我怎么·········我最害怕的不过今日。我知道·········”

他们相爱相伴二十载,他不过四十来岁,竟一日间陡显老态,病重欲亡。

“你别费力救我了,我早知有这一日。”他望着檐下的灯笼,笑了笑,还好,二十载光阴,不曾悔一寸。

“以前有个小妖怪下山游玩,一日碰到天师祈雨。天师一见她,知晓是造成天下大旱的元凶,怒,重伤之。她却从此缠上了天师,说他名字奇怪,要他讲故事,天师烦不胜烦,只说会施法做一个会说话的灯笼,专给她讲故事。然而,只是口头言,终没做过。不久,这妖怪历天雷之劫,因之前天师,伤他未愈,没能挺过去,被打回原形,需两万年方可再成人形。可天师爱上了她,万年太久,他等不及。天师使用禁术,耗尽修为,逆转时空,回到肥她成人形那晚……”

那时候,她以为她在未来爱上了一个人,但其实,她的未来,不过是他那样爱着我。

檐下灯笼还在欢快地讲,而屋外墓已青青。

可是他们却忽略了其中的一个细节。

何忆皱眉,回忆暂停,场景旋转,看到的是另外的状态。

她看到神山茂林修竹,越往深处走迷障越浓。一个黄衫女子女子曾迷失在这迷障,大抵绝望之际,有人莞尔提灯寻了过来,迷障迅速退散。是一素衣女子。

“别来无恙。”

待女子走近,那个女子趁她不备,拿出雄黄掷身于女子。女子大惊失色拿袖拂面,雄黄散落全身。

顿时,女子现出原形,为一头双身四足两翼之兽。“果然是你,妖孽!”黄衫女子喝道,欲拿匕首杀之。没曾想,这兽逃得如此之快,匕首只斩了其尾,就不见了踪迹。正欲乘胜追击,迷障迅速袭来,将她团团围住,她不见得路,只好作罢

正在此时,一道长飞身来到迷障,给黄衫女子施了定身之术。“师傅!”阿遗惊喜道。道长拿过匕首,撩起蛇尾,骂道:“该死!”

迷障愈演愈烈,这迷障可是有毒的。道长只好出此下策,拿匕首比着黄衫女子的脖子说道:“你若还不现身,我就杀了他!”

风声呼啸而过,空中是窒息的味道,只闻其声:“好你个妖道,几次三番蛊惑她来害我,真是不可饶恕!”

话音落下,迷障尽数退散,前方站着那女子,威严盛怒。素衣上沾染了斑斑血迹,手臂上盘着一条断尾小蛇,血顺着手腕流向指尖滴落在地。

几百年前,她们两个是神山上的一双姐妹,她们就是那种惺惺相惜、相依为命的存在。当然这是妖道没来之前,在他出现之后的,一切都变了。

黄衫女子为救红衣女子,生生被妖道徒手拿走了内丹。

二十年后,黄衫女子重生,成为了普通人,妖道利用重生的黄衫女子,斩断了红衣女子的两足两翼,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她的血,见后记忆复苏,感而有愧,便自刎于神山,后这就有道迷障。

百年后,这妖道又带着她的转世来到太华山,也就是今日。

“百年前斩我双足双翼,今日又断我神,这账是要算了!”说着,红衣女子就与妖道斗起法来。她之前受了伤,自是落了下风,被打倒在地,眼见匕首就要刺向她,黄衫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阿胖身前。

“妹妹!”

欲拔出匕首,却被黄衫女子死死扣住,一时拔不出来。这时,她飞身来到妖道后面,用一只手穿透妖道胸膛,脏灭人亡!

她同妖道一同向后倒下,黄衫女子

也倒在了她的怀里。

“妹妹,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再次舍下我!”

黄衫女子意识渐渐模糊,却突然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死死抓住来人的裙角:“姐姐········还好········”

后续却是到此为此了。

可是后续却总是对不上。

在之后,红衣女子却是突然变得陌生了。

“你醒了?”她的声音清冷,容貌姝丽的女子立在他身边,腕间极其诡异地缠了一条小蛇。

黄衫女子也没有了记忆里,只讶异了那么一刻,随即缓缓笑开:“姐姐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多谢姐姐了。”

那模样,那风骨,真是乖巧至极。

她在山上留了好几日。她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得越来越长,明明是女孩子,可她总觉得她是特殊的。

有一天,她看着她问:“为什么留我?”

她告诉她她是被追杀的,而在这神山上除她之外千万年来都没有活物踏入。

她眼神一沉,良久,抿着唇慢慢说:“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被上苍所抛弃的孩子。”

然后她也不知道这个她怎么就那么大胆,竟然抓住了她的手腕:“那便让咱们两人相互作伴吧。”

“你可知我是谁?”

她勾唇一笑,握着她的手更紧了紧,声音温柔缱绻:“姐姐,你于我来说只是我的姐姐。”

触及到她眼底的笑意,这手就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

过了一阵整日相对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她站在山巅负手而立,对她笑着说:“姐姐,我要保护着相思湾,而只有你能帮我。”

她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一但我踏入尘世,世人将蒙受怎样的大难吗?”

“我知道的,姐姐,我早已准备好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的话里尽是得意,仿佛拥有了一切。

她垂下眼睫,勾起的嘴角隐隐含着嘲讽:“好。”

而后来,看着黄衫女子的喜悦,她只是低着头,五指轻轻划过她送给她的灯笼,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流言不知道是从哪儿传起来的,反正很快就烧到了各地,她是危险的,逐渐变得人尽皆知。

黄衫女子已经守护了相思湾,她变得越发忙碌,再一次来找她的时候满脸倦怠,能看出来她这段时间经历了怎样大的压力。

她犹豫着,终是开口说:“姐姐········要不,你回神山去吧。”顿了顿,“还有·······别被人看见你是从这里出去的。不然,我们都要有麻烦。”

她看着她紧张的神情轻轻地笑了,微微昂起下额:“我虽然很多事情都不懂,但是依稀还是可以猜测到,你是在利用我对吧,你不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又去了哪里?”

“我·······”

“你的话我已经不会再信了,从你利用我的时候开始,一切都应该结束的。”

说完,她的脊背挺直,从容地迈出了大门。

风很大,吹的头发很乱,心里很乱,何忆的意识也逐渐偏,她咬咬牙,却也并不后悔。

稍后········

一定要,问个清楚。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3) 。。帝君荨泽近日身体不太好,因为夜里总是会梦到一位少女,少女总是对他说:“阿泽,你一定要快乐”而且神情总是那么忧伤。

阿离是孤女,因为出生时眉间有一枚赤红胎记,村里的老人说那胎记是上古神兽肥遗,

一旦出现就会天下大旱,人们都说阿离是个不详之人,于是就把小小的阿离和她的父母赶出了村子,阿离一家便住在了山里。

在阿离十岁时,父母便去世了,从此阿离就一个人生活。

一天,阿离上山采草药,远远的就看见一位白衣少年昏倒在林中,阿离没多想,二话没说就把少年带回了家。

少年躺在床上,阿离为他净面,露出的是一张极为俊俏的脸,阿离在心里想:世间怎会有如此漂亮的人啊!少年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玲珑少女,杏眼樱唇极为秀丽,少年心想:世间怎会有如此沉鱼落雁之资的人!

“我有那么好看吗?”少年突然出声。惊醒了正在发呆的阿离,阿离红了脸连忙起身出了房间“你等着,我去给你把药端来”少年不禁出声轻笑“真是有趣”

“我叫阿离,你叫什么名字”阿离把药递给少年便问到。

“阿泽”说完便一口将药喝完。

此后,阿离便忙了起来,每天上山采药,一部分给阿泽用,一部分就拿到集市上换些吃食,虽然辛苦些,但却很开心。日子也就一天天的过去了,阿泽的病也一天天的好起来了,阿离便开始担心起来,害怕有一天阿泽会离开。

这日,阿离像往常一样去山里采药,阿泽在院子里舞剑,阿离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因为她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阿泽,我回来了,今日还换了一只鸡呢!”还没推开门,就急着呼唤阿泽。

推开门,只见院子里站了好多卫兵,阿离吓坏了,急忙去屋子里寻找阿泽。

“不用找了,我在这儿”阿泽从卫兵中出来。

阿离回头,还是那个阿泽,只是眉眼中多了些许沉稳。还未和阿泽说话,阿离就被押上了马车。

路上阿离才知道原来阿泽叫荨泽,是一位宫女所生的皇子,一出生母亲便被赐死了,从未受到皇帝的待见,此番微服出巡却是为了寻找上古神兽肥遗为他父皇治病。

阿离很伤心,因为阿泽骗了她。

被关进地牢后,便有一位老者来见了阿离,老者盯着她的额头看了许久便离开了。听狱卒讲阿离是会被皇帝吃掉的。

阿离很害怕,多么希望阿泽能陪在他身边,可是直到死阿离都未曾再见到过阿泽。

阿离死后皇宫便下起了大雪,皇帝终究还是殁了。

次年,荨泽便登基成为了帝君,虽然群臣都极为反对,但因为先皇的遗诏,还是拥立了荨泽。

其实荨泽在那场大雪重生了一场重病,失去了记忆。

阿渠,你与英山禽鸟历劫修仙,共赴八苦轮回,可还记得太华之巅,曾有青衫女子含羞低喃,吾名肥遗,欲厚遗之的遗。

燕渠狩猎归来时救了一名孤女,翌日,宫中多了位魏美人。

那魏美人便是肥遗,她寻到第七世的阿渠时,他是燕国国君燕渠,英山禽鸟成了巾帼女将妃宜,可惜红颜薄命,三年前黎军来袭,燕渠亲征大败黎军,妃宜将军却战死沙场。

传闻,魏美人生得极美,让六宫粉黛失了颜色,国君数月专宠其一人。可肥遗知晓,阿渠心尖上的那个人,喜欢鹅黄衣裳,有着比胭脂还艳丽的红唇,而她,独爱青衫。

这一世,英山禽鸟早逝,肥遗生了私心,想陪在阿渠身边帮他渡过求不得之苦,于是她寻来了幻凝灯,借着纱灯的光,他眼里的她,就成了妃宜的模样。

上元节那日,燕渠携魏美人登上元夕塔,观满城的火树银花,他望着北方,目光迷离,叹息道,宜儿,孤最大的心愿就是夺下黎国,然后与你游遍南北天地,看尽如画江山……这心愿终究只能是妄想罢了。

那声缱绻的宜儿宛如利箭,狠狠刺进肥遗的胸膛,可她甘之如饴,默默提着纱灯守在他身旁,娓娓道了句,君上定能得偿所愿。

数百年来,燕、黎两国纷争不休,却谁也奈何不了谁,既然阿渠想要夺了黎国,肥遗便决心助他一统天下。

那夜回到寝殿,肥遗最后吻了吻燕渠熟睡的眉眼,她熄灭幻凝灯,去到黎国境内现了真身,六足四翼的青蛇是旱魃之兆。肥遗违逆天命,祸乱下界,十道天雷断了她的足,斩了她的翼,失去万年修为的异兽瞬间化作了凡间的普通小蛇。

不久,北方突降旱灾,一年未见雨水,黎国颗粒无收,民不聊生,燕军不费一兵一卒便攻入了黎国国都。

黎国国君递了降书,自刎以谢先祖,他身旁的黄裳女子含泪对燕渠说,渠哥哥,这是天命,我不怪你。尔后,剑光闪过,燕渠惊慌失措地接住了那握剑倒地的女子。

肥遗震惊地看着那个永远冷峻坚毅的阿渠失声痛哭得犹如孩童一般,她恍悟,原来当年燕渠用一副空灵柩骗了世人,只为成全妃宜与黎国国君的孽缘,他这一世求不得的,从来不是天下,而是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妃宜。

肥遗失了修为,再难幻化人形,她回到了太华山,终日盘在山巅,往东眺望着前方的松果山。百年后,天降祥瑞,守护西山的兽神召唤异兽们前去松果山恭贺螐渠上仙与肥遗上仙,而那条断足失翼的青色小蛇,却依旧盘在太华山巅,泪水决堤,她寻了阿渠七世,可笑今日才知那英山禽鸟竟也唤作肥遗,却是遗忘的遗。

是了,当年螐渠在救下肥遗时被业火伤了耳目,她在他掌心写下肥遗二字时,他看不见,更听不到那含羞低喃的一句,吾名肥遗,欲厚遗之的遗。

肥遗,肥遗。螐渠铭记了字,却寻错了音,他未曾辜负对肥遗许下的誓,却真真伤了她七世的情,可如今,肥遗连怨恨都没了意义。

我叫非遗,我听我爹讲他和我娘的故事,才知道,我是我爹捡的,我娘嫌弃刚出生的我太丑,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把我扔了,我娘是龙女,我身上也有龙族血脉,可天生血脉能力再强悍也抵不过致命的幼年期,更何况我一个半吊子。

每次和我爹争论这个问题,我爹却只有沉默,最后我爹烦了,拿自己的鳞刻了个名字用红绳挂在我脖子上,导致我每次再反驳时,我爹就逼着我念这个名字,非遗非遗非遗,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娘丢了我,我爹捡了我,我不是被丢掉的小孩,我有爹的。

我从小身体孱弱,长了一千年,还是个小孩模样,我爹又励志把我养的白白胖胖,最后我就成了我爹身边的一个团子小尾巴。我嫌弃的看着自己的圆滚滚的爪子,非遗非遗,改名叫肥遗吧,那么胖。

我爹却说可爱,可能吧,他看不清我的模样,是个半瞎,我从能化形开始,就一直提着灯笼,跟在他身旁,帮他引路。而且他是蛇族,龙蛇混血,生出我居然是两双翅膀,六只爪子,这样的原形也太难看了,所以,走到一处,就天干水绝,饿殍遍地,还被人喊打喊杀的,我都可怜我自己了,我爹却一身坦荡荡的依旧带着我四处漂泊。

不过我爹,是真好看!虽然眼睛不好使。我娘肯定也爱我爹爱的不得了,要不然,她都走了一千多年了,我爹还在找她,抱着我一个小尾巴,孜孜不倦的游历,如断根浮萍,漂泊无定。也不知道,我娘当初为什么就不要我和我爹了,是因为我难看的还带着霉运的原形吗?

也不对,我娘是龙族,奉了天命专行司云布雨之事,和我这个小怪物,刚好嗳~难怪我爹要找我娘,这样我们就能找个山头占山为王,心情不好就旱旱,心情好就下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海谷时日漫长,目光所及之处只剩黑暗,百年,千年,万年,都是如此,荒芜的寂寞让人只剩下恐慌。

却是犯了错却罪不至死之人最好的惩罚,自出生就是个异数,如蛆附骨的旱魃之力,生来就是个错误,却被囚在深海海谷,看护水脉,看来上天真的是有好生之德的。

敖清被扔下来的时候,我用三百年的时间,一片片抚平她的鳞片,尽可能的,悉心养护让他们恢复成原形。

我以为,她是我的同族,太久处在黑暗中,我已经不太能看清楚东西了,不过有人陪着,好很多。

敖清,回去了,她不像我,长久的习惯了黑暗寂静,她可能还是更爱光亮。

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就是海谷上方,却微弱的找寻不到………

随着海水四处飘散的猩色红绸,绵延不断,最后,我找到了血迹斑斑的一条四不像的蛇……

非遗长大了,会找我问娘去哪儿了,我带她离开了海谷,在人间流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好,学人间唱戏的戏本里,讲了个爱而不得的缠绵故事,哄着她,也哄着自己罢了…

天生血脉里能够司云布雨的龙族,和生来就是旱魃之兆的异数,怎么,会有可能……

正当阳春时节,桃花灼灼之期,一群官兵把一柔弱女子逼入绝境,只见一武官刀起刀落间,女子立刻身首异处幻化成若干小蛇逃匿草丛深处。

那武将立即喝马追去,直追到太华山下。那山削成五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除非插翅,否则难以登山。

那武将名为晋安,身受帝令,追杀神兽肥遗。

官兵驻守太华山下,点火烧山,欲逼肥遗下山,大火肆虐七日,肥遗狼狈下山,武将轻轻抬手,弓箭手上前,刹那间箭如雨林,朝那肥遗射去,那肥遗化成若干小蛇也逃不出去,纷纷中箭,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太华山。

晋安把奄奄一息的肥遗关入铁笼后,轻轻呼出一口气,长达一年的追杀总算到头了。

一年前,巫师占星算出,一年后,神兽肥遗现世,天下大旱十年,河涸海干,天下易主。此言一出,皇帝大惊,立即下令护国将军晋安擒获肥遗。

还有三日就能抵达京师,那幻化成女子的肥遗,嘤嘤地哭泣着,晋安不堪其扰,说:“回京后,我会求巫师,给你个痛快的死法,你就别哭了!”

肥遗恍若未闻,哭诉着:“我本在太华山中栖身数万年,安乐无忧,受天帝命令,现身凡间布劫,这本是你们凡人该受的生死大劫,与我何干?”

晋安一听,顿时不悦:“天下苍生做何错事,要受这般折磨?”

肥遗道:“凡人利欲熏心,功利至上,贪婪自私,良知麻木,就该死。”

晋安不由嗤笑,“你见过多少凡人?就敢断言苍生的生死?这世上坏人是不少,但好人也很多,凭什么坏人犯下的罪,由好人去承担?”

肥遗似懂非懂道:“那将军你是哪种人?”

晋安勒住马,反复思索着肥遗的话时,肥遗忽然讽刺一笑,“将军用我的死换天下苍生的生,可真是伟大呢。你们凡人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若我真的死了,我也不怨你,你与我一般都是听命行事,别无选择罢了。”

而,三日后,私自放掉肥遗的晋安惹怒皇帝,被拉到城楼下凌迟而死。

天下百姓围观晋安处刑时,拼命的将手中能伤人的物件统统朝他砸去,咒骂着,哀叹着一年后会来的旱灾。

然一年后,数十年后,并没有巫师说的旱灾,天下太平无事,只是在无人记得城楼下被处死的那个将军,时光荏苒,人们忘记曾经的恐慌,安居乐业着。

但谁也不知道,就在晋安罔顾帝命放掉肥遗时,肥遗也违背天命了。

就算灰飞烟灭,肥遗也想看看知道,世上究竟有没有晋安说的好人。

又是个阳春时节,桃花争艳的太平盛世。

但是在他的记忆里,他和她再也不会相见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3) 正逢战乱之年,民不聊生。官兵、恶匪、饥荒,成为每个人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众流民向西而行,他们有的是被战事殃及的百姓,有的是弃甲出逃的士兵,也有趁乱脱身的囚犯。现在,他们有着共同的目的:活命。

越往西行,地越偏僻。这里虽然远离战火吞噬,却也荒芜得无一活物。每天都有人被饿死,死神,从未放过这支队伍。

“有蛇!”众人惊呼。

约莫手腕大小的蛇一晃而过,枯草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饿慌了的人急忙追去,欲捕之果腹。

蛇兜兜转转,进了一个山洞。

众人在洞前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入洞。洞是相通的,出了另一头,竟别有一番天地。

青山绿水,肥草沃地。众人大喜,随即在此安定下来。集为一村,名曰“离劫”,为劫后重生,远离苦难之意。

人人都在离劫村过上了安乐、幸福的生活。只是,建房造屋,开荒耕地,村民对山林的索求永无止境。短短十年,山便秃了大半。

第十一年,闹旱灾。作物颗粒无收,饮水,也成了困难。

突如其来的灾难勾起了众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多年前的记忆涌现出来。于是他们从不解到慌乱,再至害怕。

有人说,旱灾前期,曾看见一条手腕大小的蛇时常出没。村民一致认为,那蛇乃妖物,正是那妖物给他们带来了不幸。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上山捉妖,俨然不记得,当初也是此蛇引他们至此。

林子虽然只剩下十里左右,但想从中觅得那蛇踪迹,实在困难。带头的思索片刻,点燃火折子,往里一扔。众人松了口气,只要那妖物被烧死,旱灾就会解了吧。

火势蔓延开来,蛇被逼出,众人欲杀。这时,大火转作一股,凭空腾起。

火的尽头,容貌绮丽的女子立于烧焦的林间。华衣丽服,墨发过膝。肥遗手中提着一只精致的灯笼,轻轻一摇,化做数只,大火悉数被吸入灯笼中。

火已熄灭,数只灯笼平稳的从空中落在地上。灯火通明,映出离劫村村民大惊失色的表情。

再看那蛇,不知何时幻成拇指粗细,蜷在肥遗手上。

她红唇轻启:“昔吾见尔等,一时怜悯。引尔等至此,免受灾祸。”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接着说道:“后尔等以怨报德,伐吾林木,侵吾领地,吾施以惩戒。今,尔等还想纵火毁山,罔顾昔日相救之恩。既是如此,尔等之事,吾,再不干预!”肥遗面色冰冷,眉眼之间,皆是寒霜。

村民跪了一地,乞求肥遗原谅,并希望她免除旱灾。

肥遗幽幽吐到:“并非吾害了尔等,是尔等,自己害了自己。”

遂其地忽起,高五千仞,削成而四方。之后,大旱十年。离劫村,无人,生还。

六万年前,我在这太华山听到哭泣声。我扭动身躯,穿梭在草丛中,寻到一位金发少年。

少年的周身漂浮着几股水流,我不知是谁竟忍心在这荒凉之地囚禁一个孩子。尚未化为人形的我,在少年惊恐的眼神中用法术震碎了水之囚笼。

我来到他的身边,他依旧紧紧的盯着我,嘴里轻吐两个字,“蛇,龙?”满脸问号纠结我到底为何物。

我笑道,问他为何哭泣。他这才反应过来,却反问我,“如果你不得不去一个孤独的地方,你是选择逃避还是直接前往?”我想了想,也问到,“那孤独之地对别人可有好处?”他有些疑惑,还是点了点头。我这才回答他,我会直接前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擦干眼角的泪水对我感谢般的一笑。

我被他的笑怔住,如同平息了周围的燥热,降下清凉,添了温柔。

让我无法忘却,甚至处处寻找。

他走了,三步一回头,不想离别。

但却都忘了问彼此的姓名。

不久,天帝唤我重回世间,降下大旱。我被世人皆知,被世人唾骂。当我狼狈的离开人间之时,在蒸笼般的黑夜街道上,发现一盏闪着微光的灯笼,如等待着我,与我一同离开。

我拿起它,护着它,回到太华山。

这期间,我发现背负蓬莱山等五座仙山的金鳌更替,我也从中得知北海中一只任命的金鳌出逃,但也及时回来认错。从那时起,我便会在夜晚提着灯,仰望那十五个金色光点,与其中之一和我手中的灯相衬,我陪着它们,它们亦伴着我。

六万年后,我提灯发现熟悉的光芒不见。我万分失落,放下手中灯,想给他献一支舞。

我在青草间独舞,衣裙摇摆,冷风从我的脸庞拂过,带走那些晶莹而苦涩的泪珠。

就在这时,几股水流绕着我,伴着我,又似护着我,舞动。一股水流停在我的手上,仔细看去,那股水流竟是我的模样,六足四翼。

我惊住,回首。

那少年早已变了模样,唯有笑容怕被人忘记而不曾改变。

当我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我的面前。抬手抹去未干的泪痕,问我:“你为何哭泣?”

我不语,我不知是孤独太久的痛苦还是相伴之人突然从我的世界消失而哭泣。

见我没答复,却见泪珠颗颗滚落,他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安抚着一头被世人厌恶的凶兽。

我没有任何反抗,对我来说这是一种恩赐的幸福,让我留恋,让我不想失去。

又过了许久,他问我:“你知道吗?不管你有多危险,总有一个人在爱着你。”我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他却深情的看着我,继续说“总有那么一个人,来到你身边,将你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你惊,免你苦,免你颠沛流离,免你一生孤苦无依!”

语落,我冰冷的双唇有了温度。

我想做龙!

可你是蛇。

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次,林岚将一盏灯笼放在床前,一直蜷着仿佛死去的小蛇头抬了抬终于有了些生气。

林岚见状只是冷笑:“知道害怕了?我阻止你入凡时你怎么不听我的?”

小蛇却只将身子慢慢缠上灯笼。正因为是神兽,才更想变强啊。小蛇半眯着眼,渐渐在暖意中睡去。

一片嘈杂声中,百姓们拿着锄头和石块驱赶两条蛇。有足为龙,无足为蛇。这两条生物说是蛇,却生得四足六翼;说是龙,却并没有金鳞和角。尤其它一出现便会大旱。

一时不慎小蛇被石头砸中,正想回身去望大蛇衔住小蛇的身躯飞快地在百姓的视线中钻入草丛消失不见。草丛里小蛇蜷在大蛇身上想,下一次需得是我保护你才行。

小蛇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敲自己的头。

“时辰到了。”

小蛇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重新变回了人身,当下便喜滋滋地说:“不愧是定魂灯,功效这般显着。”她左右去看林岚身后,“你又把灯笼藏起了?别小气嘛,我看一下,下一次……”

“没有下一次!”林岚严厉地看着少女,“若有我不会再管你!”

少女吐了吐舌头暗地想着,还不是每次都这样说?

阿朱和林岚俱为神兽肥遗所化。只是和安心隐居的林岚不同,阿朱卯足了劲儿想要化龙。按她所想,她有足有翼,还是神兽血脉,要化龙应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她一入世便会引得天下大旱,未及化龙便会为生灵涂炭获罪遭到天雷之罚。只是阿朱从不记教训,每每被天雷劈得神魂不定下一次还是要去。亏了林岚每次及时将她带回并为其点上定魂灯避免阿朱真的魂飞魄散。

“只要再入世一次,我就能化龙了。”

林岚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一定行的。”阿朱眼睛亮晶晶地,里面全是希冀。

阿朱终于还是去了。林岚将阿朱留下的信揉成团,回到自己房里。

阿朱在滚滚的天雷中化身成龙,在她的身侧,一盏灯笼闪着微暖的光。阿朱心想,将定魂灯偷出来果然是正确的。

她兴高采烈回到隐居的地方,却遍寻不到林岚的踪迹,等她找得筋疲力尽,终于在一处山脚找到奄奄一息的小蛇。阿朱找到它时它正像从前一样被害怕的百姓用锄头等物捶打。

阿朱带着小蛇回了小屋,将定魂灯点亮放在小蛇身边,期待它像从前的自己一样醒来。然而时间过去了许久小蛇还是奄奄一息的样子。定魂灯失灵了?

阿朱四处找人询问,终于在一位老肥遗那得到了答案。

你当什么灯笼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定住神兽的神魂?它的燃料本身便是神兽肥遗的精血!

傻眼了的阿朱慌忙问老肥遗,林岚还有没有救?

老肥遗看了那小蛇一眼,养着呗,反正不会有生命危险,什么时候运气好,他会想起你也说不定。

阿朱抱着林岚哭了笑笑了哭,最后擦擦眼泪,没事本来也计划好了,以后我养着你。

“请随我去一趟凡间,我要一场涤荡天地的大旱,来毁了他的江山。”

“与我赌一局。你赢了,我便跟你走。”

连年大旱引发各地饥荒,土地龟裂,饿殍盈野。李承宪盯着龙案上的灾报,猝不及防地咳出一口鲜血,身旁张公公扶住他:“皇上……”李承宪摇了摇手,面色苍白如纸。

入夜时分,帝王寝殿之外,寒鸦叫声凄厉。

有女子长裙曳地,墨发高挽,眉心一点朱砂晕开妖娆,执着一盏灯,在夜色之中款步而来。李承宪看清她的眉目,不禁大骇。

“阿绯?!”

“我曾替你征战沙场打下半壁江山,如今成了魂魄……”

魏绯未及说完,却猛地被年轻帝王拉到怀里。

他含泪道:“阿绯,当年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彼时李承宪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揽权在手。魏绯出身将门,自幼与他相知,青梅竹马,她成为他的心腹,执掌一国兵权。有她辅弼,他渐渐亲政。

哪想西疆一役,敌军请来蛮族巫师,御兽出战。魏绯所率兵士大败,她仓皇策马退守边城,迎接她的却是女墙上射下来的乱箭。

“魏将军,皇上已接了告你谋反的罪状,如今这可是皇上的旨意,怨不得小的们!”

于是万箭穿心,穿碎了她对李承宪的一腔情意。

“阿绯,那是太后派人假传圣旨……”他含泪向她解释:“太后与我争权,你这位帝党的大将军,她如何能容得下?”他声音苦涩,“只求你别恨我。”

魏绯道:“承宪,我不恨你,你如今终于扳倒太后,我替你高兴。只是现下这大旱来得无理,几乎倾覆了你的社稷。我此来,就是欲告知你……一个求得甘霖的方法。

“我本是太华山上的四翼蛇怪肥遗。偶入凡世轮回,化为女子,长成之后便会引得天下大旱。”李承宪身子一僵,魏绯接着说:“杀了我,上天便降甘霖。”

“有没有……其他方法?”他许久不知该说什么,再开口时,每一个音节都是颤抖的。魏绯点头:“肥遗入人间化作女子,手中执一灯盏,名为换魂灯。若有人爱上她,愿意舍了自己性命,将魂魄送入灯中——便可免去肥遗之死,亦可保得天下太平。”

年轻的帝王许久没有出声,魏绯回头看向他,窗外白霜般的月光洒进来,他的嘴角忽然挑起了然的笑意。

“比起社稷与你,我死不足惜。”

他执起秋水长剑架上自己的脖颈,下一瞬,已是血洒遍地。

“不——”

漆黑的夜幕中,女子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魏绯,你赌赢了。”肥遗微笑着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凡间,去帮你毁了他的江山。”

她终于明白刚才所见只是一场幻境,蓦地开口:“不要……”

“是你在城楼下惨死,说恨他负心,要予他报复,便来此处找我。却又不甘,赌他心中有你。我化作你的模样引他入幻境,从方才所见,可知你已是赢了我……怎地又要反悔不成?”

她起身,一缕魂魄悠悠去往奈何桥畔:“比起社稷与他,我死,不足惜。”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4) 八月十五那夜,小绿一个人在神山后拾了无数的许愿灯。

余宵冷月,灯上因留有虔诚祝福而发出圣洁微光。独一盏青光阴森,她知道那是因为许愿人含了太多的怨恨。

可字走龙蛇,气势非凡,她忍不住读了起来。

今我三思,魂归故里,所有来年,定不弃遗。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人的悲伤,又像是什么约定。

此后每月十五便有青灯遥然而至。

小绿会在灯面上写一段有关过去的掌故,或是名胜古迹的由来,或是英雄佳人的传奇,仿若景在眼前人在身边。可末了········

他还是总不忘那一句话,定不弃遗,究竟是谁········

·······。

等到第二十八盏灯笼,小绿终被外面描绘的烟火人间勾得下了山,这一次,她已经不再是她了。

她看到外面节物风流,人情和美,相思湾果真繁盛无双。

直到········她被一名年轻公子拦下,他衣饰华美,白玉般的手摇着一柄桃花扇:可算逮着你了,小绿。

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歪头,自恃一路走来从未露出破绽。

更何况,她觉得这里是第一次到来。

殊不知每一次的轮回都会让她失去记忆,她早就不再是过去的她了。

“其实······我就是诱你下山的人呀。”

年轻公子笑容轻浮却一副坦然的神态。他腰间的珠子内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光亮,那是她的真魂。

好狡诈的少年!

魂魄被拘,她只得随他入了相思湾的密室。

昏暗的房间里,她茫然无助。

你是这里的城主?

小绿讶道:如果相思湾的人都是被你保护的话,天下竟有咒百姓俱死的城主?

“因为我·········我是一个阴毒又酷烈的人阿,所以我才会一心想要重现当年的人间地狱。”

她透他那双阴郁的眼看到了十五年前的悲剧。

那一年人间灾难,水河干涸,寸草不生。

原城主怜悯苍生,设坛祈雨,却不幸被人识破修为。

效仿多年前的尹家祭品,最终祭献给神灵,则水出洈山。

饥渴已久的百姓手持刀戈,将他们曾经爱戴的家主逼上祭台。熊熊业火,大水现世。欣喜若狂的人们却没有发现躲在角落的小公子赤红了双眼。

那时候,恶在他的心里扎了根,并迅速成长为参天大树。如今他已是恶魔。

土地龟裂,百姓流离,小绿惴惴不安之极,她忍不住诘问他:公子,如今已经酿成了大祸,你可有一丝愧疚?

他大笑不已::“春润万物,冬杀千里,你可见过长久的春日、不灭的寒冬?”

“那些人既杀了善的人,便得了恶的我。我既行了恶,便归尘土,再有新的善诞生。因果循环,我何须愧疚。倒是你·········真的不痛苦吗?”

不久,各地起义,攻破相思湾。他在城中自焚,他于火中击筑高歌,仿佛是在迎接自由。

天生万物。混沌阴阳。

周行不殆。道法自然。

小绿脱身离去,大雨倾然而至。她没再返回神山,而是作为一名普通旅人开始周游列国。她去过南疆看繁花万里,到过北海听波涛如雷,穿过镇埠尝辛甜百味。世间百城,她来时烈日当空,她去时甘霖降落。

周而复始,道法自然。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5) 她回来了,死了很久的人又回来了,过于换句话说,那个被大家认为死了很久的人回来了。

那时候,相思湾三月余未见半滴雨水,整个城市都在紧张慌张之中。

即便是想尽了办法以做补救,认城主抓破了脑袋,也不知如何是好,一切纠结最终都只是徒劳。

那一天他琢磨许久,门外一声传喝响起,一个黑子女子突然出现了。

黑衣女子虽然看起来格外高冷冰冷,可是她的眼睛却是闪亮的,就像是在笑。

而身边的侍从却眨眨眼,欢喜的吵闹着:“公子,据闻这里有一道姑有救灾之法,特来请见。”

他大喜:“何法?”

那黑衣女子垂眸:“神山的神女,据我所知,在你们相思湾的历史上好像经常出现这种事情。”

他拂袖:“荒谬!自古名为根本,又如何总是会有此时。再者,哪有去找一头异兽的道理?送客!”

道姑轻声叹息,眉眼里的光亮似乎减少了几分,转身离开。

翌日他去粥棚查看,未近营区,即见一处人头攒动,衙役忙道:城主,是一对暴民在争一碗粥,待我赶走他们。”

他抬手:“且慢。”

走进粥棚,只见一男子手中端碗转身欲走,一红衣少女抓着那人衣角,喊着:“不准走!这粥不是你的!”

有好事者大声嘲笑:“诶,兄弟,和小姑娘抢一碗粥算什么本事?”也有人摇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女孩没听见一般,拳头紧攥,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

观者渐多,壮汉一时恼羞成怒,将碗往桌上一摔道:“疯婆子,这粥爷不要了,莫要再缠着爷!”

临了,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女孩并未理会,端起粥,开心离去。

他许久未言,衙役讨好道:“暴民无礼,惊扰城主了。”蓦地看到年轻尚书眼中冷意,慌忙闭嘴。

他道:“别动,我去看看,你原地待命。”

他快步跟上那少女,见她走进一小屋,便将身子掩在窗后向内看去········

那个少女小心翼翼将粥一勺勺往一年迈老妇口中喂去,嘴里絮絮叨叨:“阿婆,烫不烫?若是烫了,绿儿就再吹吹,不过想来这么久也该凉了,阿婆下回那个坏蛋若再抢你的粥,便告诉绿儿,绿儿替你教训他!”

老妇道:“那孽障若有你半分孝顺,阿婆也心甘。绿儿啊,你父母当以你为豪。”

女孩动作一顿,片刻后又笑嘻嘻说:“阿婆错啦,绿儿没有父母,绿儿·······是孤儿呢,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山上呢。”

他默默看着,心头一软,喃喃:“原来·········”

回去后,推荐那个道姑的侍从竟又锲而不舍找上来,他不耐烦,便拨了两个侍卫打发了事。

昨日那少女欢畅笑颜如在眼前,他记得她唤绿儿,他还知道她一直一个人,这样纯良温暖的女子,他很喜欢。

他想,眼下百姓苦难他无暇自管,等饥荒一了他便去提亲。

正想着,突然外面传来惊喊,有衙役匆匆赶来禀报:“城主,他们找到道姑了!”

他大惊,连忙出门········

狂风大作,黑衣道姑闭目与一六足四翼的大蛇缠斗作一处。旁边不知是谁扔下一个红灯笼,红纸已破了,风中晃动。

他大喊:“来人,助道姑抓住那妖物,旱灾即解了!”

话音刚落,风小了,道姑顺势将手中长剑刺入大蛇七寸。

烛火摇摇晃晃,终是灭了。

瓢泼大雨倾盆而至。

绿儿幼时伶俐非常,却有一次在捕蛇人身上跌了跟头。那时她惶惑,不安中却有一双手将她捧起,轻轻放她入山林。

后来她偷偷下山去找他,知道了他的府衙,便溜了进去,想看看他。

谁知碰着了那黑衣姑娘。

她与他缠斗,道姑渐渐乏力不支,落了下风。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他的声音,她突然便懂了,随即收了妖法。

罢了,她想,我素来不羁,可若是为你,我愿意。

绿儿和道姑的初遇,始于她难得的日休。

那时候被扰了午睡的道姑于临近竹林溪流救起不慎落水陷入昏迷的绿儿。

望着少女若隐若现的蛇尾,他取出随身的竹笛,一曲终了,蛇尾隐去,双足化出。

相识不过一场恩义。

绿儿在很久很久之前曾问道姑在相思湾就留的缘由,道姑眸色温柔,说道:“相思湾为何相思?你又为何在这里呢?这里有太多缠绵悱恻的故事,说起来,又何时是个头呢?我要护你,也会伤你,我非善类,你也并非是,可是要知道在人类里,人与人之间总会有一些缠绵悱恻的联系,多多少少都好,那些东西,有了一次就难以忘怀了。”

绿儿摇头,逗弄着腕上的小蛇,那是她昨日寻来的,甚是珍爱。

她不喜人间,尤不喜相思湾城中,呛人的烟火气。相比之下,她更喜爱,道姑夜晚归来后,两人谈着白日所见。

那时候的她和道姑········

还不至于········

偶有兴致,她吹奏竹笛,绿儿会旋身舞动。裙裾蹁跹,轻盈的姿态一如随风而下的萧萧竹叶。

她们相伴的时日如潺潺溪水般流逝,绿儿发觉,自己竟然对这样的相伴渐生出了地老天荒的期许。

相思湾城的上元节热闹非凡,老城主的一再邀约让道姑盛情难却。

终于·······道姑带着还稚嫩的绿儿去了相思湾。

一路上,绿儿见证了不少人与道姑的“不期而遇”,。

也对,现在出了各种问题,尹家灭门之后,值得依靠的家族便少了,百姓们内心惶恐。

而绿儿却并非寻常人。

绿儿手执适才央着道姑买的花灯,歪头问:“姐姐,你觉得这里奇怪吗?”

“有,只是……”

道姑话语未休,元夕的天幕便燃起了烟火,而黯然却悄然上了绿儿的心头。

秋日黄昏雨至,道姑在书院静待雨停,心里想着,等会如何使雨天蹙眉的绯维展颜。

“姐姐!”

道姑闻声看去,微黛的暮光里,绿儿手上提着上元节买的花灯,腕上缠着的小蛇,急急向他冒雨跑来。

青她着狼狈的她,正欲开口,便急急接住倒下绿儿。只见她面容惨淡,更胜初识。

突然,她脸色一怔,目光落于绯维背后隐约的幻影。

她的脑海中浮现的,是以往雨天里绿儿兴致缺缺的神情。

满是人间烟火的相思湾并不便施展妖术,渐沉的天色里,道姑负着他的傻妹妹,步疾如风。

冷雨的湿气阵阵侵袭着妖身,绿儿喃喃自语:“姐姐,我见你还不曾回来,就想着来看看。若真有什么事,我害怕被那些人抢了先,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不一样,我也知道妖yong终归是不配拥有一切,可是,我好害怕,好害怕再也遇不到结界了,这样就再没人给我吹笛子了············姐姐,虽然绿儿不懂你口中的快意恩仇,可我想要试试你说的人生········”

赶路的道姑神色匆匆,心上却绽开簇簇烟花,一如上元节夜空。

原来竹林的风,不仅吹进了一人的心里。未曾察觉别人心意的,是她,也是她。

她只当绿儿是妖,又惦记着自己道姑的身份,彼此之间,总是还有着遥远距离。

绿儿又在意她会鄙夷自己的妖身,于是有了太多的顾忌,于是两个人之间都有了太多无法说明的话,这样一来,那些言语堆积起来,成了遗憾。

在绿儿离开之后,方圆十里,家家户户都有了彩灯,好好挂着,一时之间成了奇景,引来了无数好奇之人。

其实在绿儿之后相思湾里也发生过无数个怪事。

一日傍晚,有一个道长来到村里,口口声声说成城主的夫人是妖怪,有次妖怪,天必大旱。

刚开始,相思湾的大部分人都夫人抱不平,可是日月累计,人们开始怀疑夫人,为何她来后遇大旱?

为何那个女人点燃的灯笼能让龟裂的田地生出青苗?

人们渐渐开始讨伐夫人,城主护着夫人,于是相思湾里无情之人点燃了城楼,天气干旱,大火燃起,无情大火迅速吞没城楼。

夫人看着这熊熊大火,愣在原地,悲伤哭泣,趁城主不注意,纵身扑进火海。

那时候,天开始下起大雨,大雨一下就是半月,山洪暴发,地处低处的房屋变成汪洋湖泊。

三十五年前,相思湾莫名的烧起大火,老城主为救一条困于大火的小蛇而幸免于难,但因救火,最终还是烧毁了半张面容。

如今,相思湾城楼不在,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也各奔东西,只有城主依旧住在离湖边不远的地方,靠卖灯笼为生,湖边的一棵柳树上常盘着一条小蛇,树上总是挂满了红红的灯笼。

城主提着灯笼,向尹氏神山走去,一步一步,走的义无反顾。

灯笼一晃一晃的,火光仿佛快要熄灭。

绿儿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已经无能为力了,她只是抬头看了看月亮,快点,再快点,得赶在月圆前找到他,不然········她就没得救了。

绿儿以最快的速度飞奔,终于到了神山的入口。。

入口处依旧是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你来了?”清脆的声音从洞中响起。

城主将灯笼扔在一旁,猛地跪下,“求求神女,救救夫人吧,夫人并没有什么错,可是·········”

洞中传出一声干笑,“并没有什么错,是啊,可是这人世间,谁会没有一点错呢,我救不了她,更何况,我也是待罪之身,不是什么神女!”

城主顿时瞪大眼睛。

脚步声渐渐清晰,城主从洞中走出,手提一灯笼,逐渐照亮绿儿的脸庞。

多年没见,他们都是曾经的样子。

对于他的疑问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低头,“求您帮帮我吧。”他的声音坚定,气若山河。

“我不会帮你的,你走吧。”绿儿转身要走,她又一次喊出“神女,我知道你的心思,如果可以,我愿意帮你。”

绿儿转头望了望城主,眼神有些无奈,又有点怜惜。

终究她一步步向他走来,扶起城主,说,“你来洞里吧。”

走进洞中,一切都是二十年前的样子。

她说,“如果不是她,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找我?”

城主一时怔住,他从没有想过,是否会回来。

见他没说话,绿儿无奈一笑。她将灯笼悬在空中,里面的景象却让城主傻了眼。

他遇到夫人的第一天,上山采药,被一条蛇咬到,绿儿恰巧看到便救了她。

情景转换,他和夫人走的那一天,夫人决绝喝下化人水,留绿儿独自洞中凄凉。

后来夫人上街买东西,却去了一个有钱人家里商如何杀了神山上的神灵。

最后是现在夫人如此如此状况,倒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一个月里,城主眼神呆滞,不动不说,只是坐在洞口眺望着山下,二十年的欺骗,终究让他不能再次快乐起来。

绿儿突然觉得,也许她做错了。她偷偷的想,也许,他真的很爱他的夫人吧,就像是,她真的,也很爱他一样。

灯笼中的场景,其实都是障眼法。绿儿只是希望让他留下,她能保护他,那些相思湾的记忆就此消沉也好,他们能回到曾经一起快乐的日子,可她无法想透的是,他们之间始终隔了一个人。

终于在有一天,城主抑郁昏厥,绿儿这才彻底的决定,放开他。

也许········

真的不可以了。

她找到了幼年陪伴她的道姑,求得一瓶忘忧水,道姑却说,“绿儿,你该回头客,以后我们相伴,你愿意吗?”

绿儿轻轻一笑,点点头。

她拿起忘忧水,给城主喝下。

这样,以后他就会快乐了吧,没等他醒来,绿儿便跟着远远离去,从此以后,永无再见。

城主睁开眼,四季如春,他走在山洞,周围是熟悉的环境,但他却总觉得,像是忘了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6) 倘若真的说起来相思湾的历史,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那时候黄帝与尹氏第一任家主收拾好了行礼准备告别,两人都身披战甲。神女站在原地愣了一愣,然后才忆起黄帝是来向她借五彩石的。

天下纷乱已久,蚩尤残忍暴虐,黄帝带着三百弟兄迎向了蚩尤的统治。

神女原是盘古大帝坐下的神兽,乱世之争虽与她无甚关系,但她一心盼着来相思湾避难的百姓能少些。

有五彩石在,黄帝的士兵能得几分仙障庇佑,在战场上能存的久些,便允了。

但是她另有问题问黄帝:“你既心在天下,为何还要娶尹姬?”

黄帝却说:“你········算了,迷不懂···········”

说完,他便下了山。

后来,他与尹姬成亲之夜燃起的红灯笼,在神女面前晃了几晃。

相思湾还是一大片十分贫瘠的土地,黄帝与蚩尤已经打了十几年。

蚩尤虽然凶狠,但终究是失了民心,黄帝的队伍已经越来越壮大,再加上拥有了神器助阵,蚩尤如今已变成了反抗的一方。

神女只要一下山天下便要大旱,她每隔一月遣随从去打听战报。

直到有一天随从带来尹姬病重的消息,她惊的踏了祥云直去相思湾。

那时候,尹姬神色死寂,面如八十老妇。她找了半响,黄帝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他还在战场上?!”

尹姬只说黄帝要用后代的身体去祭五彩石。

神女怒火中烧,飞奔去了战场。刚好看见明亮的五色光芒从半空中爆发,她飞扑过去想要救人,却晚了一步,那孩子的身体已与五彩石融为一体,朝着蚩尤的军队落下,爆体的高温灼伤了一大片军队。

她一面抵御着冲击,一面愤怒的大吼:“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回答淹没在兵戈之中,她从的他的口型上依稀辩出,那是一句·········

你不懂。

又是这句话。

神女头一回知道了冷笑和心痛是个什么东西。

天下百姓都知道,黄帝要保住的是万家灯火。

不久后,两军之战进入最后的关头,双方伤亡惨重。黄帝深受重伤,陷入昏迷前,连同座下四将军在赤河东岸布阵天火,引到魃的身上。

他要牺牲掉自己的最后一个孩子,来彻底焚尽蚩尤军队的种子。

天下终于大定。

黄帝回到相思湾,尹姬的坟前却定定的立着一个窈窕的少女,她回头望向来客,黄帝脚步一顿:“你·······你是绿儿?”

少女哀哀的点头。

黄帝面上难的浮现了一丝迷惘。

是了,尹姬生了两个孩子,第一个已经成了祭品,留下的便是妹妹。

可是女儿终究是无法原谅他了。

从那时起,尹家人便有了祭祀的说法,每年都会有孩子成为祭品,只是为了家族的繁荣。

一百年后,相思湾东岸。

这一日,河水翻涌,冲出一条长蛇来。六足踏云,四翅乘风,卷着狂风落入了太华山。骤然间天地变色,连旱十年。

“绿儿,果然这天火焚身,少不得要重修百年。”

说话的女子提着红灯笼,一步十里,走到神山下,草屋早已破败,不远处立着两块石碑,其中一块刻着“相思”二字。再一细看,竟有人正拦袖添香。

“你与那黄帝有何关系?”她问。

玄衣人回答:“我是他的孙子颛顼。”

她满意的笑笑,将手中还燃着的灯送了过去。

绿儿下山五年有余,魂灯烛火便开始闪烁,让人心意烦乱,不得安宁。最后她放心不下,终是提灯下了山。

虽久别人间,但人间一些事情她却还是记得清楚。为免白日提灯惹人注意神女便略施法术化作了女子,将之化为一块碧玉垂放在腰间。由它指引,她总算在一处宅院找到奄奄一息的绿儿。

神女初初赶到之时,绿儿满身伤痕,她一时竟也认不得她来。

在那次斗争之后,绿儿已经成了怪物,可眼下见她之时她却满是伤口哪有半点云翼足爪,竟是与一般蛇类一般无二。

她心疼不已却也只能宽慰:傻孩子,凡人愚昧,岂会因你不是灾兽而心软,一旦见你真身便知记得妖伤人害人,全不记得你的好,你是蛇妖受得是这般罪,何苦来哉。

回到山上,她用神山上的灵药宝全温养也只才堪堪保住绿儿的性命,几百年修为却只能付诸东流。

“绿儿,你可悔了当初不顾一切的下山寻他”当初那人只是一介书生,赶考之时在神山借住了一夜,却惹得绿儿动了凡心。

“此处莫不是你的府邸,怎的竟吝啬至连借宿都不可?”书生调笑,想这小蛇但是灵性,自己在洞中生火取暖惊醒它后,竟然施施然将自己包裹托行至了洞外,还立起身子,看看自己看看洞外,一副逐客模样,但是可爱的很。

绿儿当时只初初修的神识,并不能理解书生话中含义,只能露出獠牙给他看,以示警告。

书生不以为意,大抵是读书读傻了。也不害怕,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扔去给她。“权当做了借住的费用,不知可好。”绿儿虽不通其意,但终究吃了他给的肉,也就未再逐他,留他住了一夜。

第二日绿儿醒来之时那书生已经离开,却留下一小袋肉食。也就是在那一夜,绿儿生出了情丝。为了那书生甚至不顾危险也要食那灵芝草,提前化得人身,下山找他。

“不曾悔过,当初动情便是因为他与别人待我不同,他从不畏我,也不避我,我们为妖的,求得不就是如此么,不然何必苦苦修的人身,不过是羡慕他们凡人一般的普通情爱,我此次下山尝到了其间滋味,便没什么可以悔的了。”

绿儿讲这些话时,神色平静,确实未见有何怒气和不甘,她便也放心让她在山中自行修行。

大约百年以后,一云游道人来神山。到处是道士将绿儿伤的体无完肤,神女对人间道士便无甚好感,施了法术,让他进之不来。

可那道士却没有眼力,反而扬声到:“小道来神山来寻我妻绿儿。”

自不必想,绿儿定然坐不住,她却要留她一留。

“既是妻子为何任其为人所伤。”

“小道愚昧,当初误信妖道,以为他可以帮绿儿正道升仙。”

那时候,神女便知道已经留她不住了,只得笑看她远去。

神山下,“傻瓜,我之所求不是仙道,不过一个你。”

而等到绿儿在一个山洞内醒来时,一切又变了,他白衣粗布,于是说:“不知先生何许人也?只怕是要累你客死他乡了。”

男子看着牢牢封住洞口的积雪:“怎会。”

后来的日子没有食物和水源,男子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渐渐干涸,辛绿儿只是冷冷地看着,并不多言。

突有一日,他大概觉得自己要死了,就慢慢爬到绿儿身边,将腕脉咬破放出血来喂她:“在下相思湾人士,姑娘若有幸,请将我枯骨带回家乡。”

他是怎么得救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醒来后就在自己的客房里,旁边坐了个眉清目秀的姑娘。什么都没问,一瞬间心血上涌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手心想软温热,今他欢喜不已。

只是姑娘左手中握了一盏微弱的白灯,细看之下那灯竟是连着掌心的,白安怔了怔随即又笑道:“是了,不然我是怎么得救的,神仙姐姐?”

绿儿得一笑:“我是妖,你便唤我绿儿好了。”

绿儿后来陪着他,春去秋来,从布衣后生到天子重臣,整整七年,他因着她的救命之恩,又或许是那莫名的喜欢,即便知道她是妖,也并无半分畏惧或不满。

恍惚间春秋十载,他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发现绿儿手掌里的灯不见了,她掀帘而来的模样仿佛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年龄女子。

十年间他胡茬丛生,而她还是那个绝艳的美貌女子,直到他骨埋黄土,棺椁裹身,她不会有丝毫改变。他的心底渐渐生出异样,周围人的议论,各种压力,突生的大旱,终于在那个风雨之夜,他将扬起的手狠狠地打了下去。

她鲜血自嘴角缓缓流下,他有片刻怔松,随后冷冷一笑,弃她而去。

绿儿静静地伏在夜色里,窗外的雨还凄凄惨惨的地下着,想起当年及笄神女说仙道之法需得断情绝爱,方从中悟道而超脱,她扬起脸:“姐姐糊涂,凡事未得历练,何从得到成仙?”

如今经历过,悟出的是割心裂肺般的疼。

世间事大多如此,风雨中相遇相交,付诸真心,平凡里的琐碎猜疑,分崩离析。

她剜去了手心的灯,从此体内再无热血,后来也爱过别人,再没当初那热血翻心的疼。

她如愿长大了代替了神女守护神山,无聊的时候,她想起神女所说的:“因运而生,祝你渡劫。”

所以那段红尘中的爱情,只是深山上小小的神女的一段历练,是她漫长一生中如吃一顿饷食那样平常的过往。

她迷着眼微微地笑起来,想起某日黄昏她掌灯时,他在窗边念的那句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绿野春暖,眠江江水潺潺,又带一岁浮冰远去。

神山,相思湾。上元佳节,元宵灯夜,火树银花。

热闹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然而深巷阑珊,巷底一处破落的小屋,烛冷人寂,喧嚣隔世。

“吱呀”门开,一个纤弱身影,如深墨润染,出现在黯淡的夜幕里。

“绿儿姐姐,你今天一定要来啊。”一个小丫头摸索着步到巷口,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心底却不由地又叹了口气。

绿儿,绿儿,这么多年了,你去哪儿了呢。今儿又是上元节了,少女点起这盏灯,找你来了。

她摸出一截烛,借着街上的灯火点了,放进自制的灯里。

瞧着红火的烛光渐亮而起,她心悦地笑了出来,苍白脸上难见地血色红润。

尽管身上的衣衫有些单薄,唇也冻得乌紫。但从腕间细心系起的束带看,她今天看起来着实精神了许多。

就连那双寒烟轻笼水眸里,也都带了一种希冀的神采。

“绿儿姐姐,我来见你了。”前方灯火通明,她紧攥着手的灯,毅然走上街。

人流如潮,皆携灯往来。她小小那盏灯火,很快融进街上急涌灯河里,孰分不清。

“今年又来找神女阿?。”见她行色匆匆,两边街铺的伙计老板露出善意,好心纷纷和她打招呼。

“是啊,我正在找我家绿儿姐姐呢。”她拢了下额前的散发,照了照手上的灯道:“我找了她好久些了,你们有看见她吗?”

“不急呐,今儿个人多,你慢慢找啊。”人们依然笑着回话给她,只是双双近不同的眼里,却都带着丝丝同样的怜意。

相思湾里,凡是在这里居的人,都知道里有一个可怜的,得了失心疯的姑娘。

她平日里做些杂工,日子清苦。但每年元宵夜,便会点一盏自做的灯,出门上街。

她逢人便问。说她在找她家的绿儿姐姐,有没有人见过她。

许多年了,笑意盈盈也好,哀痛楚楚也罢,或伤心欲绝,或痴然淡漠。她问遍了镇上的每一个人。

可从来没人知道她的绿儿姐姐去了那里。

更未有人知晓她是那里来的。

夜深了,街上灯火一盏盏暗了下去……

回去的路,已然渐远。

守着灯里一点残光,终是一脸失望的少女走出镇子依旧来到那株老槐树下。

她选了根枝丫,小心翼翼将灯挂了上去。然后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望着灯笼一点点湮灭,偎着树身蜷曲,笼盖着浓浓夜色,沉沉睡去。

没有风将她惊扰。

夜深中,微弱的呼吸声,伴着低泣,会传得很远很远。

许久,待晓。

这里的天好像永远都不会亮。

而在尹氏神山里的绿儿,永远也不知道周边的场景,她没有下山的习惯,神山有的也不过是孤独。

于是就这样·········

蹉跎了好多年。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7) 似乎是也忘记了究竟想了多久,好像一切都没有尽头。那个时代里的,若真的追溯回去,相思湾似乎乎从没下过雨。

即使下过,也一定是在绿儿到来之前吧。

尹氏神山尽管被称之为神山,但一直是死气沉沉的,山上几乎没有活物。只因为她的身上还有着尹氏的无诅咒。

绿儿一直只能在神山待着。一旦踏出神山,她所到之处必将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好在绿儿的身边有一条小蛇,名唤阿花,只是因为那蛇的身上还带着花纹,看起来格外的诡谲。

阿花虽不能言语,但已开灵智,偶尔逗弄几下也是极好的。绿儿给它起名叫“阿花”的时候,除了因为它的花纹,还有不知为何,竟然突然想到了花花。

一切看起来格外的平常,直到··········那个人的到来。

那一天的神山有些不同。绿儿已经在好奇瘦弱的凡人怎么会来如此险恶的地方?

他在峭壁上攀爬着,举步维艰。没多久,他终于因体力不支而倒下了。

绿儿救了他。

倒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因为好奇他为什么要上神山,在尹氏被灭门之后,神山已经被荒废。

绿儿撒了一些水在他身上后,他就醒了。只能勉强算是“醒”,因为他仅仅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而已。出乎意料,他居然不害怕绿儿。

“这神山上,真的有能起死回生的灵灯?”

醒来之后,他的第一句话便是问绿儿这个问题。

之前好像流传过这个传说,说是神山上有盏能使枯骨生肉的灵灯。

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来寻找。

绿儿歪头,想来是还未见到那些人,就已坠下山崖了吧。这么说来,这人也算是个幸运儿呢。

“我不清楚。”

绿儿轻声回答他,她不想诓人,她只是好奇,好奇他找灵灯是要做什么。被好奇驱使着,绿儿和他一起去了。

凡人真是弱不禁风。若是没有绿儿靠着熟悉地形带他绕开那些险崖,他现在已经葬身崖底了。

绿儿也只能帮他这些了。他的肺痨,我无可奈何。

说来无奈,作为这样的怨灵,绿儿竟只能带来灾害,除此之外无丝毫神力。

直至最后,他还在寻找那盏灯,但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当湛蓝的火苗在他掌心跳动的时候,绿儿看见他脸上漾起了苍白的笑容。

他死了。他没有什么遗言,只是恳求绿儿将那盏灵灯带到他妻子坟前。他说,他对他的妻子有一个承诺。

为了这个无聊的承诺,他居然付出了性命。不知是可悲还是可敬。

绿儿无喜无悲,不知冷暖。

但当绿儿从他手中接过那盏灯的那一刹,她的掌心像是被火焰灼烧着一般。

绿儿将那盏灯制成了灯笼。

艳红的灯笼中,蓝盈盈的火焰摇曳着,倒是别有一般风味。

阿花缠着那灯笼,绿儿皱眉,她觉得,她能从它眸中读出惬意。

后来·········便有了绿儿的第一次下山。

绿儿已尽力收敛凶气,努力不给那个村子带来灾难。

她将那盏灯笼挂在他妻子坟前的一棵树上。

她欺骗了他。

灵灯确实有神力,但至多带来福气,并没有其他力量。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愧疚。

次日,阿花突然绕上绿儿的手臂,猩红的芯子吐出,似乎在表达什么。

绿儿眺望着那个相思湾边角的小小村子,发现他的房子附近一片狼藉。

绿儿以为是她造成的灾难,再次下山去那个村子。

他的妻子坟前的灯笼已被取走,坟墓被掘开,他的旧居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搜刮走了

那些村民看见绿儿挂在坟前的灯笼后,起了贪念,竟做出了掘坟这种事!

绿儿从未如此愤怒过。

“所以,这就是你让那个村子大旱了十几年、横尸遍野的理由?”

墙上映着两个身影。提着灯笼的女子沉默不语。

那时候,相思湾就是一个人间炼狱。

相思湾的堤坝下,塘泥干硬皲裂,无数生灵尸体在这里掩盖,腐烂,风化。

连年大旱,城民或死或逃,曾人烟鼎盛的郡县早已人兽罕至。

而此刻,这里多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他被阳光照着,却觉得越来越冷,直至全身颤抖起来。

昏沉中,他似乎看到一个貌美少女,在她莹润手腕处缠绕着一条蛇。

再次醒来,是一处洞穴,看着周围绿油的山林发呆。那似曾见过的少女归来,将些野果放他手中。

他几乎全塞到嘴里,急切得重温果浆的甘甜,那女子便笑起来,笑声有些尖锐,但不会让人讨厌。

她说着我叫绿儿,一边自顾自将手中灯笼细致地挂在高处。

“你是神女?”他有些好奇,“我知道相思湾大旱,是因为神女生气了,我常听他们说起你,也有你的故事,你真的是神女吗?是的话,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无辜的百姓?”

绿儿生气了,“是又如何,还不是我救了你?你想走,可小心被山间的老虎叼走。”

那公子闻言,身子缩了缩,便看到少女得意地眨眼,索性背过身子躺下。

片刻后,身上多了件兽皮,周身暖和起来,他心里悄悄柔软了下。

又是好些年月,后来,他也常去林中采些甘果菌类,想起那日心血来潮熬的蘑菇汤,让小丫头吃的直不起身子,他便乐了。

他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水源丰美的地方,所以舍不得离开。

他揉揉眼,又想起失散的父母,心情很坏的将手中竹竿丢出去,“哧拉。”他心一凉,高处的灯笼果然开了口子。

他虽见惯了这物什,却知绿儿很宝贝它,正心急火燎想托辞,少女却一阵风似的回来了,果然还是看到了灯笼和竹竿。

他正要道歉,绿儿却把他赶了出来,他偷偷进去,看到她正哭的伤心。

“谁让你进来的,你出去!”

他觉得没面子,扭身走,“不就一个破灯笼,白天夜里的拿着,真没见过世面。”说完就后悔了········

绿儿然止了哭,沉默许久说,“你走吧。”

他的心里瞬间恼火,她赶他走,左右不过一个灯笼?他在她心里比不过一个灯笼?

他负气,直直地朝山下走,他盼着她来追他,可是直到暮色四合,他居然顺利得下了山。

原来他是可以走下来的。

那公子顿时心灰意冷,越走越远,世道艰难,他早知有这一天。他与她,均心知肚明。

挣扎的生存求学,挣扎的仕途,日子慢慢好了。

他记得,十几年前那场大旱,开始前几天,正是最热闹的元宵灯节。

他见惯人生繁华,也终于明白她的生活千年如一日的单调清冷。而她最活泼的年华,或许只能寄托于偶尔下山带回的物件。

后来,他又经过那里,却再没找到上山的路,那时年少的岁月,终究只能拿来缅怀。

日落西山,属下来催他赶路,他踌躇良久,最后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山脚下,放了一只。

桔红的花灯。

又到了新的一年,三月初春,城中大旱。

那棵梨树的花瓣开始断断续续地坠落,在地面上铺了浅浅的一层,宛若白雪一般,在这满城的枯黄中,发着些许的白光。

他就坐于树下,缓缓地抚着手中的古琴,任由那苍白的花瓣触着一声声的琴音回荡在这寂寥的夜色之中,久久不息。

他像是没有注意到那正缓缓走来的女子,那女子手中那盏灯笼格外的明亮。在那女子另一只手上,竟盘着条小蛇,吐着信子慢慢地扭动。

一曲罢,他睁开双眸,看了一眼那听的入迷的女子,掸去了满身的花瓣,轻轻开口:“姑娘也喜欢这首曲子?”话毕,清俊的面颊上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她有些惊诧,微微皱起眉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这乐声甚是清脆,可为何我却听出了那苦闷之意?”

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他心想。

他是无人赏识的琴师,唯有在这夜中自娱,寄托心中的哀切;她是一个女子堆积许久的哀怨,百年孤寂,唯有他的曲才能化解。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彼此能遇到,便是种缘分。”那男子笑道。

这年,本该是纷纷飘雨的时节,却因她的出现而万物枯竭。

是那缘分,亦是世间的因果。

从没约定过时间,只要他抚琴她必然会从那条幽深的小径中踱步而来,孤独却又极致。

他有时会自私的想,宁愿让着天下处与贫瘠之中,也要用这来换取她片刻的驻足。

但当他看到百姓颗粒无收,因为这荒芜而饿死时,又动了那份恻隐之心。

那个干枯的月夜下,当他再次奏出那流水之音时,她终于遍明白了他的心意,她凝视他那满是星辰的双眸开口道:“你说这万物都有因果,我却只看到了那因的美好;万物皆有缘分,如今这缘分却又要被割断,岂不是自相矛盾?”说完她便挑起那盏灯笼,随手将身旁的那朵梨花拾起,沿着那小径离去。

若是那对的缘分,便不叫分离。

那年后遍再无大旱,庄家年年丰收,降雨不断。而他依旧每日在那梨树下抚琴,却从未有人来听。即使下雨也不曾间断,雨水冲刷着花瓣,也一点点冲散着他的心。

多年后,又是一场大旱。

门外的那颗梨树也已老去,方圆几里萧瑟的如同被揉皱了的白纸,风一吹便会飘散。他早已生出了华发,那琴也不知落了多少的漆。唯一不变的是那琴音,在这干燥的空气中淌过一泓清泉,流向远方。

那烛光之下,他已等待许久,却未曾看到那抹身影。恍然间,一只小蛇爬上了他的臂,在他手心上缓缓吐出一枚通透的和田白玉。

这是他幼时在逃荒所丢的传家宝玉。

琴弦转急,因弦断而终止了弹奏,几案上的清茶已凉,他缓缓抬头,望着那远处的小径,仿佛看见那束光渐渐变暗,直到消失。

霎时,大雨倾盆而下。

一曲终了。

那是绿儿第一次接触人类,于是,再又一次遇到他之后,有的只会是不断叠加的迷茫。

绿儿忘记了,那时候她回到了神山,还发生了一件事。

那时候,绿儿居住的竹屋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的人是一个和尚,那和尚披着红色的袈裟,身形修长,容色秀丽,不染纤尘却煞是好看。

“来者何人?”语毕绿儿从房梁上飞下,裙摆间开出一朵绚烂的花儿。

那和尚看到她怔了一下,旋即垂下眉眼:“贫僧有一事相求。”

绿儿笑了笑:“哦?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姑娘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明说呢?”

绿儿踱了几步,自嘲道:“诚然,如你所见,我是个灾神,你有什么事要来求我?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和尚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望向她:“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今天下大涝,暴雨连绵不绝,若是········”

绿儿转过身望着他,抬手拢了拢袖子,慢悠悠说道:“既然小师傅修的是佛道,那便好说。佛语有云,当受则受,我送给小师傅的见面礼,也且先受着吧。”

腕间鸣蛇脱袖而出,和尚没有防备,只觉得颈间火烧火燎,遂倒地,全身如坠地狱烈火之中,恍惚间还有个好听的声音:“若是师傅受不住,便求我放了你,下山去罢。”

绿儿捧了一杯清茶坐在竹榻上,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杯沿上,若有所思的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和尚,焚身之苦,这和尚可真能忍,嘴唇咬破了也不求饶。

她双手结了一个印,流光缓缓罩于和尚眉间。

就在这时,绿儿的手忽然被他捉住:“姑·······姑娘可是同意了?咳咳·······”

绿儿眼珠一转,突然觉得自己年纪一大把欺负一个老实人有点亏心,便呵呵笑了笑:“好说,好说。”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姑娘··········”

绿儿翻了个白眼。

和尚带着绿儿到下界转了转,所到之处,晴空万里,欢呼一片。

赞扬听得多了,绿儿有点飘飘然,对和尚说道:“你这和尚,一口一句佛语,到头来还不是我救了你,救了天下百姓,如何?我是不是比诸天神佛厉害多了?”

和尚没有说话,只是与绿儿十指相扣的手紧了紧,耳后曼珠沙华的印记闪闪发亮。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8) 其实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他们是有一些联系的。

只是轮回之路漫长,时间在一直转换,一路上所有的遇见都会为之改变。

传闻,在最初的神山之巅有个极出名的家族,那时候的相思湾里还没有尹家人,这个家族便是所有人的希望,他们专治世人治不了的疑难杂症

不过这个家族有个规矩,但凡是去看病的,都必须满足一个条件:会讲故事。

只要说的故事能打动这个家族的家主主,他们就会答应治病。

这个神奇的家族的家主据说是个女子,名唤苒,喜着绿衣,爱听故事,喜欢收集灯笼,有个全身通绿的宠物灵蛇,性格十分古怪。

一日,神山又一次迎来一个特殊的“病人”,自诩害了相思,得了病。

此人身着一袭白衣,黑发半束,眉目清秀,鼻梁高挺,嘴角带笑,手执一把半新的折扇,是个俊雅的男子。

当见到此男子时,苒正在品茶。

“你有何病?”等男子在对面坐下后,苒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茶后淡淡地问。

“相思病,可还能治?”男子嘴角微扬,语气平缓。

“这得由你的故事决定。”苒放下茶杯抬头道

“五年前……”茶汤的热气缓缓向上飘,四周的空气氤氲了起来,男子的思绪也渐渐飘远……

五年前,我有一个妻子,她是个很普通的女子。

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一个花灯节上,那晚人很多,整条街都是出来看花灯的人。可不知怎的天突然下起了雨,满条街的人都慌乱的找地方躲雨。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瞬间变得慌乱不堪,唯独一身着绿衣手提灯笼的姑娘格外不同。那姑娘神态平和、步履从容,与周围的慌乱格格不入。

有时缘分真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东西,于人群中,一眼就够了。没错,于那慌乱的人群中我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姑娘。

她是个非常特别的女子,平日里不大爱说话,但说起故事来总能滔滔不绝。

某日,不知怎的提起了《山海经》,她对于上面的记载很不认同,特别是那“见之天下大旱”的说法。她说那家伙乃上古神兽,只会造福,不会降难。当初之所以出现大旱,不过是雨神算错了降雨的日子造成的。

恰巧那年那妖兽在神兽下与神灵大战时,被过路的凡人撞见了,于是便有了兽一出现就会天下大旱的说法。

一天,她说有事需离开数日,若是一年之内还未归返便可上太华门寻她,可我找了整整五年才找到她口中的神山。

你知道吗?我找她找得好苦!

讲到这里男子突然话锋一转,看着苒一字一顿的说道。

“故事不错,我喜欢·······”苒往杯中续了半杯茶后继续道“同为这神山上的守护神兽,那日神山下一战后,为何不肯放过我?”

“你可还记得它……?”他不答反问,并将手中那半新的折扇徐徐展开。

扇面上画着一个身穿绿衣手里提着灯笼的女子与一名身着白衣手执折扇的男子在满是花灯的长街中和慌乱躲雨的人群里遥遥相望的情景。

啪,茶杯掉在了地上,碎了

对,她是那个女子,在一个热闹的花灯节上与一男子相识,没多久便成了亲,成亲后两人合作一画,画上的内容正如眼前扇面这般。那男子········就是他啊······

眼泪滑落,她想起来了……

“你要赶我走?”

“你留下无人能活。”

“那你随我走好不好?”

“我是鱼,离了水便不能活。”

“若我离了你便不能活呢?”

“哪有谁离了谁便不能活的。”

“你就是个骗子!”

直到后来经历了那么多轮回,她从未见过这样丑的鱼。

他长得真奇怪,没有一只爪子,真丑。

因为他实在太丑了,苒把他捞上来,想问他怎么长得这么丑。可才捞上来他就气若游丝地断断续续道:“姑..娘..水..离不..了。”

苒怕他死了,急忙把他放回水里,眼见他活了过来就想跑。她随意使了些手段,又捉住了他。

之后,苒便有了仆人。

那丑东西化了人形倒也不是那么丑,不过原形太丑可不好找媳妇儿。他将苒伺候得很是周到,开始时还需她瞪眼吓唬他才能让他做这做那,自从去了次灯会后他竟开始自发做了,时不时盼敲侧击地打听苒的原型。

一日他寻来许多十分令苒满意的吃食后,还羞怯怯地问苒觉得他的原型如何。

自然是不如何!

丑,不过,丑得还可以看。

苒寻思着了结这事就带他回神山去。这么想着,就冷着脸回了句:“还是能看的。”

自此他对苒的态度越发殷勤,苒亦越发受用。

只是偶尔他会冲苒囔囔,有多久没下雨了,或是他回湖里时,湖水水面比前夜又低了几分。她不理他,即使她知道为什么,指挥着他把我抱进怀里,哼哼了两声,睡觉!

此后苒变本加厉地支使他,可没想到他还是偷偷跑回他那小湖了一趟。

该死······

她以为他会回来要哭不哭地跟她说:他的小湖,他的家要干了云云,正寻思着怎么安慰他。却没想到他回来如往常一样给苒做了许多我喜欢的吃食。

苒虽莫测却也十分满意,眯着眼,吃得十分舒爽。她正吃着,周遭只有她咀嚼的声音,却听到一个声音突兀道:“你走吧。”

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继续咀嚼着嘴中的食物。“你离开吧,我...求你...”苒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大吼道:“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他没上前安抚苒或是如最初那般瑟瑟发抖抖。他说:“你是妖兽,我知道了。”

苒不解,开口道:“那又如何?”

“我家没了,这个地方已民不聊生,求您离开吧,神上。”

他的声音一起未有一丝起伏,那时候的苒有些害怕了,怕到想哭。

她很没骨气地走了,所有方法都试过了,甚至..哀求。

他不为所动。既如此,就当他是个梦好了,再不要记得他的名字。

可是苒并不知道对他来说并不是那样。

全族独余他,鱼喜群居,他无法独活。那时候,他带苒去灯会,却不知这是祸端的开始。

“你真丑。”

“因你太美。”

所有人都大惊,听说苒神上又做恶梦了。

“竟是苒吗?苒本是凶兽竟会有你这般落魄。”那个女人将地上的小蛇捡起放在手心。

相思湾众人皆知,神山上的苒,曾使得相思湾大旱了十年。

相思湾中有一斩妖家族与那苒斗了许久也没能将那苒赶出太华山。

烈日当空神山中一男子被兽鸟追赶着眼看那男子就要被兽鸟的利爪伤到了,一个绿衣女子出现将那兽鸟杀了。

绿衣女子看了那人一眼欲走,便听那人说“姑娘既救了我,我便要以身相许来报答姑娘。”

“好!”不知怎的绿衣女子竟答应了。

她对他说“我们明日大婚。”

是夜,他看着她在树下的身影竟觉得她十分凄凉孤独,也是她一个人在这神山上生活了多年,怎会不孤独。

一大早他就从集上买来了一块红绸挂在了屋上,红绸看上去很美!

二人的大婚就只有一块红绸。二人冲着天拜了堂,拜完堂之后她便将红绸拿了下来。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竟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生了情。

她看着他淡一笑“我们既已拜了堂,我的心愿也算是了。”

说罢。她便用剑刺向自己。

他用力抱着她,她摸着他的脸“我就是苒,这样你就可以带着我回去交差了。”

苒并没有死,他不知从那儿弄来的药救活了苒,但苒却被那个斩妖家一族的人抓住,带回相思湾处置他们商量之后要将苒诛杀。

行刑当日他第一个提着剑来到苒的面前。

苒冰冷的说“我已经将我的命给你了,为什么还要如此羞辱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剑对准苒,苒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再醒来他混身是血的坐她旁边。

他看见她醒来说“苒儿阿,我同你说个故事在相思湾中有个男孩,他家族中的人都很强大,只有他一个人弱小,家族中的人都欺负他,即使他后来强大了,也没人尊重他。一日有人告诉他只要抓回了凶兽,他便会受到全城人的尊重,之后他便来了神山却惹到了兽鸟,后来有个女子救了他,他说他要与身相许女子同意了·······他·······他当时很高兴,只是没表现出来第二日女子便与他成亲了,他没能让女子穿上嫁衣很过意不去,他没想到女子早就看出了他的意图他舍不得女子死,便去巫师那里以寿命为代价救活了女子,女子被抓住了。男子很担心便在行刑时救下了女子却不能陪女子了········但是我想·····那个男子,一定········很开心吧······”

他死了········

苒将他埋葬在了院中,她将那几块红绸做成了一个灯笼,去找了巫师以自己的千年修为做为代价做了这盏唤魂灯,每到月出便点起来希望他的转世能来找自己。

后来·······他果然转世了。

前几天他的转世受伤,被一个女子救了,他看着那女子竟觉熟悉。

“苒,我可算找到你了!”

“找我很困难吗?”

她嘲讽一笑,眼角掠过因干涸已久裂开的地缝,抬了头,看着眼前女子,失魂落魄。

“带来灾祸的我为什么要存在?”

世人有传,神山上有宝,宝皆至宝。

有人问,何为至宝?

说书人眯眼一笑,摊开右手拿了几文赏钱后喜笑颜开,至宝当然是人间不可寻,凡世难再有。

赏钱的人发觉被糊弄了,上前揪着说书人衣领吵着要给个说法,旁人见了,连忙上前拉开,“神山乃蛮荒之地,何来至宝?兄台权当花钱听个故事吧。”

在相思湾初始化新的城主在位后,一派融合。

但有人递上急报,说北市之处连月不雨,大有干旱趋势。少许,又有占星师赶来,凑向城主耳旁密密私语。

翌日一早,城主启程前往神山,以盼求得神女体谅,撤下干旱刑法。

民间有传言说,城主杀戮太深,罔顾伦常,因此天降大祸。

等他登上神山时已近黄昏,夕阳将一大片余辉撒在山上,倒令他觉得这山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怖。

他踢着石子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脚边出现了一个温软物体。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土堆旁适时走出一位女子,葱翠的绿裙,手里拿着个灯笼,笑道:“公子即来神山,怎么也不打听清楚?这山上莽荒至极,唯有蛇常居于此。”

她又弯下腰对那温软说道:“乖,花儿,到我手上来。”

她疑惑地看着这一幕,问道:“那姑娘你?”女子俏然一笑,“我说了这山上莽荒至极。”唯有蛇常居于此。

他第二日被一阵锣鼓吵醒,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山脚下突然多出了好多兵,不知所为何事。

“公子,这不会是你带来的吧?”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他吓得站起身连连摆手。女子挑眉,表示不信,他恍然大悟,“只怕都是来寻宝的。”

“寻什么宝,这山上寸草不生。”女子觉得荒谬,他却深以为然。

突然,女子开口问道:“你说为灾祸而生的,理因杀之而后快?”

他支吾半天女子反而笑了,“我倒忘了你们城主就是个天煞孤星。”

城主一行人上了山后也是黄昏将近,这山里似乎夜幕降临得比外面早,不过没关系,因为今天过后就都结束了。

突然嗖得一声,羽箭横空飞来直射城主心口,射箭之人俨然就是逃亡在外的城主的兄长。

“弟弟,你可算是栽到我手里了。”却没料到下一秒已被毒蛇一口咬住脖颈,毒发身亡。

那女子转而对身后他道:“那个人为己私利,捉走我族小兽妄图致北市干旱引来流言,现我直接替你解决,免去你许多麻烦,你们一行人赶早走吧。”

他并无意外她猜出自己的身份,只是拿出贴身藏好的烟雾弹放出“可是我还有件大事。”一件让天下永不干旱的大事。

“果然是故事,相思湾的历史上就没有这样的城主。”那位客人神色懊恼,说书人却想起曾有幸在神山看到过的一行字——天理循环自有报应。祸也好,福也罢,总是一个报应。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9) 再她离开之后,相思湾的大雨已经连续下了一月有余了,护城河水暴涨,人们无奈只得向城主发出请求,寻求之行寺唯一的女主持念笙大师的庇护。

念笙大师站在山顶的静室透过窗子向下看去,只见得山下绵延熙攘的人群不断的向山上而来。

而雨,却仍是在不停的下着。

“心无,你现在马上带几个师弟去将相思湾守起来”,念笙大师回过身来,对在他身旁侍立的徒弟吩咐道。“务必不能让他人入。”大师的语气依旧如往常那般平淡。

“人命关天”待得徒弟出去掩了门后,他轻轻的长叹一声,复又转过身来望着窗外那迷蒙的水幕。

“大师,何事扰的您心乱啊?”自雨幕中渐渐浮现出一妙龄女子的身形,她身着红色的罗裙,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腕上缠着一只碧色的小蛇。

朱红色的唇瓣吐出的话语仿佛都带着妖娆的香气。

“你来了啊。”他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那女子也不回话,闪身便进了静室,自顾自的坐在桌边喝起茶来。

可还没等念笙过来,她便像一阵风消散在了空中。见此情景,释融只是笑笑。

山脚下,一队全副武装的小队骑兵正在向山顶而来。

片刻之后,一封由成城主轻笔手书的密信铺展在了念笙的面前。

果然还是被他们知道了,念笙看着眼前这封密信,不发一言。

没过多久,她就撑着一把伞来到了大殿前,她推开那厚重的大门,对着殿中那六足四翼的蛇形雕像说道“你走吧!”

仍旧是淡淡的语气。

“是不是有人知道了我在这里,要借我来治这水患,然后再秘密杀了我以做功绩。然后你才会……”女子的身影慢慢凝练出来,依旧艳丽的唇吐出轻描淡写的话语。

“苒,不要任性,你走吧!”念笙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难道你不知道我没有选择么?”苒身着一身张狂的红衣映衬出她低迷的脸庞。

她缓缓的开口“我从来都没有选择,就像当初我还是小绿,还是绿儿的时候,道姑姐姐,不对,你已经不是道姑姐姐了,可是我还是我吗?我还应该是的吧,我没有选择,我只能够默认。”

她抬眼看了一眼念笙,接着说道,“我现在也没有选择,我像你一样,没法看着那么多人流离失所,牺牲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她的眼中贮满泪水,却依旧笑得张狂。

“其实,水患马上就要平息了,你也不必担心我不死,现在,我已是油灯枯耗之际。”

她腕上的小蛇从手腕上掉落下来,在地上摔得粉碎。

“其实我从来都知道,有时候主动的解脱可能会不那么痛苦的。”

语罢,她就一阵风消散在了空中,再也没能如往常那样在另一个地方出现了。

因为,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念笙还记得,曾因为一个人,弄得满身污浊。

也因为一个人,露出一小块伤口,被遗落在半路上。

现在,她快自由了。

那是盼之许久的自由,如今想起来,竟忽然热泪涌心头。

眼前灯笼变得模糊透亮,尘封的心事一点点揭露了出来·········

在没有成为念笙之前,他曾遇到三个男子,念笙是她的法号,那时候,她叫荏。

那三个男子,一个在身边,一个在远方,一个在近处。

即便是成了念笙,她偶尔会想自己与这三个男子是什么关系。爱?一个?两个?三个。

她不知道。

那时候,她总爱动不动就联想到最坏的情况,这可能因为很多时候,最坏的情况容易产生甜蜜的错觉,而这些越发显得真实的“甜蜜”让她比较满足。

少有可以确定的,因为他们,弄得她自己伤痕累累却是真的。

其实她不应该去思考爱这种神秘又俗气的东西,数万年仓皇而过,她时常在渐渐记不起事中睡去,又忽然在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醒来。

这一次,十年过去,她的记忆又开始逐渐模糊了,时常上一时刻还在念叨的东西,瞬间就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想记住一些东西。比如最近想起他们三人时,心口那种触不可及又温热般想流泪的钝痛。

第一个,现在还在身边。

碰到那个人的时候,她刚脱离妖兽形态,是的,她和苒一样,同为妖兽,只是·······她成了人,也进入了轮回。

那时候她刚会幻成人形不久。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在他家做受宠的丫鬟,做了几年。好像失去了很多,又好像没什么失去的。什么真正拥有过,又真正失去了。

没什么是被他剥夺的,是她自己选择这样。时常有种离不开他、就这样过下去算了的困倦。

第二个,是从她雨天捡到一只信鸽开始的,他从不知道我是什么样子。

她偷偷去看过他几次,那时她幻化的能力时有时无,听过一些词本,她竟学会遗憾和介意他不能与她长久。

几十年对她来说,真的太长又太短。长得她可能会因为沉睡随时中途离开,短得当他离开了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之后重来的孤独。她真的太无措,又犹豫迟疑了。

第三个,是最后的,那之后,她就成了念笙。

那个人跟一个女子跑了。恰好四个月。

想到人间的烟火诸事,那感觉就跟农家养了四个月的猪被人偷了一样。还是猪主动越栏的。

她能怎么办?

不懂心口渐渐沁出来的感觉。她曾经也想着跟他们好好过,能在一起是多久就多久,安稳平和地过这短暂的几十年。

那是他们的全部,也是她短暂记忆中的全部。

不想最后却全都如耳边清风,无声无息散了,再无处找得到行迹。

她于他们,是怎样呢。

做过的一些激烈的事,现在想起来,都好像是为了证明年轻的自己确实懂得一些道理。

这漫长又短糯的日子,苦辣与软甜、酸涩,最后都空空的。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者我想去往哪里,哪里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吧。

也许她该忘记自己是谁。

却偏偏在某个不好不坏的梦后醒来,忽然清楚这就是自己,自己的身份和这改变不了的怪圈,似懂非懂。

有时心头敞亮,会有些难过,又转眼忘了。

再成为人之后,她也忘记过苒,准确的说的,那时候,她称呼她为小绿。

那时候,夜色正浓,她提着一盏灯笼在枫树林中行走。四周仿佛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她下意识握紧灯笼,加快了脚步。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怕黑。活了许久年,见惯沧海桑田,世态炎凉,即便被囚在神山,不能踏离半步,可世间若有她害怕的东西,那必是极为恐怖的。

当她终于走出枫树林,看见大片月光时,才发现手心有细密的汗珠。原来,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愿意承认,便真的未曾存在。

百年前初次遇见小青蛇的时候,它还不过巴掌大小,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上。

念笙捡了它回家,悉心照料。它在伤好后,日日跟着她,念笙同它说话,告诉它若是想家就只能自己回去了,它大抵是听懂了她的话,片刻就没了踪影,却在傍晚时分又回来了,念笙因着怕黑的缘故,见它回来,喜不自禁,又对它说了许多话。

她很快习惯了小青蛇的陪伴,只是五日前它突然不见了,整座山被她来来回回寻了七遍,还是无果。

所以,她决定承认小青蛇真的离开神山,离开我了。

其实倘若这八百年来一直都是她独自笑,独自哭,或许再过八百年她也能好好的在神山上逍遥,只是那条小青蛇陪了我百年,偌大的神山每一个地方都有她跟它的回忆。为了寻它,她生出一个念头。

徘徊良久,最终走进众神设下的封印········

这是她离开神山的必经之路。凭她八百年的法力,大半是要死在这封印之中了,即便这样,也好过独自承受四海八荒的冷淡。

念笙醒来的时候,一个陌生女子正守在我身边,眉宇间满是焦急。

念笙问道,这是哪里?

女子见我开口说话,眉头方才微微舒展,说道,“我若去晚了,你当真打算送了性命吗?”

见她不愿回答,她又柔声道,“你且养着伤,我自会护你周全。”

念笙对上她的眼眸,似曾相识,但又不敢往下想。

连着好几日,她都不曾再见到那个女子,只是每日有个侍女来给我送药,她渐渐从她口中知道些消息。

直到念笙伤口痊愈的那天,她才满脸倦容的出现。

起初山中些许花过早凋零,后来渐渐发展到大片草木枯萎。念笙日日忙于浇花种草,终于山中又恢复了生机。

“道姑姐姐······”苒一身红裙突然出现,“我从没有想过骗你,我只希望你好·······”

她刚想解释,念笙却抱住了他。

苒救起念笙的时候,她已经走出了封印,再也不是之前的荏,而是彻彻底底的人类念笙。

苒一心想独自承担念笙犯下的错,她这般傻,竟前几日才从侍女传来的消息中知道。

其实那时候,在遍地的尸体中,苒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缩着小小的身子,挤在一堆尸体中间,瑟瑟发抖,怀里却是紧紧搂着一个灯笼,嘴里也似在喃喃低语着什么。

走近了,苒才听清,她说的是“对不起”,嗓音颤抖,似陷入了极大的恐惧当中。

苒心生怜意,欲扶起她,却见一青蛇蜿蜒而上,形容不善,她忙收回手,转而轻拍她的发顶,温柔地说:“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抬起头,清眸中秋水仍在,仿佛盛了满眸的月光,苒已发觉她成了人类,竟一时被那眼里的清澈击中,她望着念笙,一时无言。

最终还是苒打破沉默,她蹲下身与她平视,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在此?”

她垂下眼,似在思考,过了很久,方才开口:“我叫念笙,我来这儿,是找一个人。”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可以告诉我是谁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她却忽的愣住了,双眸黯淡,有些无措地说:“我不知道我要找的是谁。”

苒也愣住了,问道:“既不知要找谁,却要如何寻到他?”

她的声音仍旧低低的:“我自有办法。”

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苒一时无言,过了许久,方才开口:“那跟我走吧,我帮你找。”

后来·······

传闻城主开始夜夜噩梦,梦里有一六爪四翅的蛇形怪物,见之则天下大旱。与此同时,旱灾继续扩大,百姓民不聊生,遍地是饿殍,渐渐有人将祸根引到念笙身上,说她来历不明,恐是妖女。

城主最终选择相信了大家,因为他也无法说服自己为何会有人袖中藏蛇,为何会有人将一盏点不亮的灯笼视若珍宝,又为何会在念笙来到相思湾之后自己便夜夜噩梦。

当城主把匕首刺进念笙胸口时,他的眼里满是痛苦,他实在是爱她,她虽然是道姑,可是,她是温柔的。

可他更爱他的城,他的民,可是当他亲眼看到念笙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六爪四翅的蛇形怪物时,眼里又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那东西拔出匕首,声音竟是带着哭腔:“是你强留下我,却又为何伤我?念笙早就死了,被我留在了神山,我是苒啊,我是阿苒啊!”

她哭的撕心裂肺。

城主却没有回答她,只是魔怔般地念道:“你果真是妖……”

还未等他从恐惧中缓过神来,苒已用匕首刺穿了他的胸膛,冷冷笑道:“你既无情,我又何必有意?只是可惜了念笙。”

在城主失去呼吸的同时,苒腕上的青蛇也与之同去,化为一摊血水。

神山上,念笙看着琉璃棺内女子蹙起的眉头,叹了口气:“那不过是我历的一场劫,你怎的就受困其中?没关系,我等你醒来,你记得早些回家。这一次········就只想自己吧。”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10) 在苒回到神山后的那一年,相思湾的雨水格外丰沛。

那盏灯芯里燃着一缕神魄。为护其不灭,每隔几十年,念笙就趁旱季去寻找附近的灵木。可如今风调雨顺,她天性惧水,出行不便。

前些年大旱,阎魔大人出行容易就聚到一起,见她还留着这灯便劝她:何必念念不忘,百年一瞬而已。

是啊,一世不过须臾光景,何须执念。可惜她明白得太晚,晚到让苒陨了命。

“快走。”当年诀别之际,苒不顾剧毒发作,召来暴雨遣她离开。暴雨之后她回来寻,却只见那一盏微光,是她仅剩的神魄。

此后百年,念笙无数次在雷雨时节想起他,想起自己还欠他整整一世。

苒是因她而死的。

当年她们还是荏和苒的时候,那时候居住在神山上,她们天性惧水,大旱时才能踏足人声鼎沸之地。

荏为寻小蛇被抓的那一年,苒修为大成,又因宅心仁厚,声名远扬。师祖为栽培苒,便命他看管荏并择日将其诛灭。

多好的计划。苒只须照做,届时的功名自能更胜一筹。

可那一天,她看着幽儿清澈如溪的眸子,便知道自己不够狠心。

荏看着r苒温柔的目光,亦知道自己尚有依靠。

再往后,便是个约定俗成的故事了。

自古痴男怨女,家国恩仇,滋生出无尽纠葛。可又怎知并蒂花开,那感情要比这些更甚。

她们之间,抛开天地众生之道,亦不过是姐妹二字。何况她本无辜。而苒信她所言。

随从纵蛇探路找到幽儿之时,道家追兵就在身后十丈之远。

苒已背上了‘纵妖出逃’的罪名,荏亦是‘祸乱人间’的妖孽。电光石火之间,敌我来不及辨别。

荏以雷霆之力痛击道家,无暇控制的蛇,却咬上了苒的手臂。

他苒知道两人已无明日,拼尽此生惊世修为,于大旱之际召来暴雨。双方偃旗息鼓,重划泾渭。

于是,除了她,天地无损。

于是,除了她,众生无罪。

她后悔了百余年。

回忆至此,念笙淋着雨,终究向相思湾赶过去。顾不得蚀骨的痛,她只想找到护魂的灵木。

烟雨飘摇间,巧遇一名道家女子迎立于前,向她盈盈一拜。念笙停步,心中不解。

“苒师尊临终遗训,命师兄弟续其魂为灯,留于当年暴雨之地。道家后人若万中有幸,遇女子有掌此灵灯者,当以师尊之礼相待。”

念笙顿觉绵绵细雨淋透她的魂魄。她恨着自己。

替苒恨着自己。

“人间若有留魂则不能往生。师尊此举,是愿伴您左右,直至执念消散,直至您愿与他告别。”

时光绵延,恍然已是百年。

“为劝您释然,师尊另有言相送。”

长久的混沌与孤寂的黑暗终于破裂,眼前橘黄色的光芒里,白发老人笑着,小乖乖,你是来陪老婆子的吧。

这一年,相思湾盛传,北市独居的阿婆养了只四足六翼的长虫,不知福兮祸兮。

那东西本生的恐怖,可阿婆却总笑着唤它乖乖,她用竹条编织灯笼骨架时,它便蜷在灯火旁出神地望着。

阿婆有时候会叹气,扶着佝偻的腰轻抚它的脑袋,哎,近来干旱,竹子长势不好,也不知我这灯笼能卖到几时啊·······

它垂头,眼眸中复杂的神色波涛汹涌,却又很快溧灭无声。

做完一天的工,阿婆走到桌旁作势要吹熄烛火歇息,它突然长嘶,腾挪跳跃面露凶相。

阿婆惊道,乖乖快别,我不吹!不吹。

它这才安静下来,阿婆知道,小乖乖跟她一样,害怕黑暗,害怕孤独。

低矮的小屋从此夜里灯火长明,有一日,居民却带着道长找上门来,那牛鼻子老道起坛作法比划了好久,指着它,此妖物不除,必有大患。

人群惊呼推搡,阿婆被挤在地上,嘴里仍在气喘吁吁地,你们别动我的小乖乖!

它的眼中怒火瞬间窜起,化身巨兽,烈火灼烧中人们落荒而逃。

于是,它带着昏迷的阿婆跑出去,这次之后,恐怕它再也不是阿婆的小乖乖,她们曾彼此陪伴的日子,互相驱走孤独的日子,恐怕也到了尽头。

它腾云而起,躲进了山里,鸟兽奔走,空荡荡的山只剩下了它,又是孤独。

它以为离开就能相安无事,可道士竟绑了婆婆作为威胁,虽然知道此去必定危险,可它还是去了。

瞧见婆婆安然无恙的时候,它终是松了一口气,看着那些浑身颤抖的人们,它怒火冲天。

可是不行,不能害人,害了他们,婆婆怎么办?

于是不抵抗,道士用符纸贴满了她全身,最后它遍体鳞伤匍匐在地上,臂上缠绕着小蛇,那是它的元神。

元神被打出,它便从此失去所有的法力,再无威胁。

它慢慢爬到阿婆跟前,心疼地用小舌舔舐她疲累的脸,低低叫着,婆婆,我就要永远离开了。

可婆婆没能睁眼看它,她太累了,夜晚吵嚷着要她的小乖乖,却被人们责骂,说她饲养怪物,要连累镇民。

阿婆愤怒的反驳他们,直到此刻,昏迷中的她还在呓语,我的·········小乖乖才不是怪物·······

它一顿,随后苦笑,它转而对峙着虎视眈眈的人们,“我会永远的离开,你们别为难她!”

“妖物!快滚!不杀你是可怜你!”甩了大堆符纸的道士狼狈地低吼。

它深深地看了婆婆一眼,慢慢离开,到了神山。

它时常出神地看着灯笼,遥望着远处似有似无的民宅,想象着婆婆此刻在做什么。

它开始努力的化成人形,让自己改变。

她知道,再也不能去找她,只能独自承受这黑暗。

可她并不后悔,因为这世上,唯一能让她恐惧的是孤独,可她最怕的,却是让婆婆受苦。

可她竟是不知道,婆婆究竟是谁,自己又是谁了。

时间变迁,又一次,是时值中午,城主刚回院便看见院中最老的槐树上坐着个姑娘。

那姑娘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可是究竟来源于哪里,他也想不明白,好像是间隔了好几世的感觉。

那姑娘晃悠着脚,脸上的鞋袜却不知被丢到了哪一边。城主喉头动了动,却转身进屋拿了双鞋出来。

“姑娘,快下来把鞋穿上。”

姑娘居高临下地看了眼他,“呀,你回来了。”

“·········”

他不知道该要说什么,没想到这个姑娘这么自来熟。

“完了完了绿豆汤我忘熬了。”

姑娘轻身一越落地不起一层尘埃,转瞬风风火火跑进厨房,丝毫没看那双鞋一眼。

“姑娘,你鞋还没·······”他虽是什么都不懂,但还是摇了摇头跟着进了厨房。

那姑娘手忙脚乱地将豆子沾了水胡乱擦了擦就入了锅,等待汤好。

他看准时机将她按在凳上,不由她说将她脚拾在手中,拿着湿帕将她仔细擦了个遍。

她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这情节我在话本子里见过的。”

她双手一合,“你们这儿是不是看了姑娘脚就得娶她?”

城主为她穿上鞋的手一抖,“只是有伤风华罢了。”

“哦,那就好。”,她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笑“倘若你有了心仪的姑娘我肯定不会同她讲你看过我的脚。”

说完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心。

城主觉得有必要清一清她柜子里的书,也应向下提出加强相思湾书籍规范和知识教育。

城主在书房内比划着沙盘,思虑如何将另一山头的水引到城郊来。可她明晃晃的红裙搅地他神思混沌,总忍不住看上几眼。

“你可找到你丢的宝贝了?”

她将绿豆汤放在他面前,“没呢,可我想到法子治旱了。”

他喜出望外一把拉住她手,“你说。”

“这是我们族的秘密,我要去旁边的山头研究几日再回来。”

他本着促进民族间交流发展弘扬两族友谊的原则替她收拾了包裹,却发现阿遗除开一个灯笼和一件换洗的衣物外什么都没有。

可这并不妨碍她清晨便骑着小红马就跑了。

姑娘不在的第二日,天就降了雨下来。万民跪在大街上谢龙王布雨。

城主却想该谢的是我的姑娘。

她不在的半个月里,城主修水库的事终于定了下来。城主刚想安排好事宜后去找她,却来了一只鸽子。信里说,她的宝贝找到了要回族了,有缘再见。

城主沉默了会儿将信烧了。

两年后,他站在相思湾的城楼之上,两旁冰块吐露着妖娆飞烟,颇有几分阆苑仙葩的意味,一步登天也近在咫尺。

三月后,他在边城找到了她,她提着灯笼游走在街上,念着“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

“姑娘,你找到你的宝贝了?”

“啊?”

他摸了摸她的头,他也找到他的宝贝了。

昨日正午,天气炎热,他在芭蕉叶下听着蝉鸣,不多时便昏昏睡去。

醒来,是他手上道姑为他求的佛珠碎落一地。

母亲连唤三声我儿,从前厅过来抱着他哭了一场。

北市报信的人到了。

道姑在前日喝了碗甜汤后,一睡不醒。

相思湾大旱三月,道姑第一个患了热病。期间往来过书信,要家中勿挂念,她自觉身体日日渐好。

那又怎会突然……

他翻了个身,熬到五更天,天已蒙蒙微亮。

他今日便要去北市,房门吱呀一声,他以为是侍候的丫头。喊了声,不见答应,转身一看,进来的丫头好像从未见过,穿了身青衫不像是府里丫鬟模样。

“谁?”

“我。我夜里北市赶来见你最后一面,你莫要惊惶,听我说来,那女子是自幼与他相识……”

帘帐如水纹起了几分波澜。

醒来,侍女正在往水壶里灌茶水。

他在道姑下葬前赶到了。他早就听说年前道姑家里供养的尼姑庵住了个姑娘,本是相思湾人氏,十一二岁随家去了远方,父母双亡后又托人送回来。

那少女身姿窈窕,穿身白衫掐的楚腰纤细,却用白纱覆住鼻唇不见真面目。

粗看有些像道姑。

他咳了一声,收回目光,大方笑笑。

少女领他进了房内,便告身退下。

第二日棺椁下葬,百余人浩浩荡荡出了城,进城便散了。他挑了挑眼皮,听见队伍里有人在说昨夜里有人被蛇咬了。

等明日他一醒,远离哭声连连,他躺在床上笑了笑。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动作,就见一个少女推门进来。

“你放心,我不是来要你命的。”

少女抚上脸颊,上面皮肉翻涌。她换了青衫,扎上了双髻,原地转个圈问他,眼熟吗?如此灵动可想容颜未毁前绝色姿态。

“你和那个道姑真是如出一辙的鲁莽狠毒啊。”

她坐到他床头,为他倒了杯茶。

“看在你这么聪明会了意,替我杀了那个人的份上我告诉你实话。”

少女轻挑的指甲划过他的脸颊,像是喃喃自语。

“那个道姑啊,她还真是·······死不足惜啊·········都是你们欠我的啊·······”

回相思湾前,她与道姑写过书信。

信送去三月不见回音,她起身上路。

“你们说的好道姑,半路派了人杀我,幸好我命大,没死成。”

后来,她千辛万苦到了北市,道姑见她容貌尽毁,草草打发她去了尼姑庵子。

“在马车上,我掀开车帘看,他们真的是好狠的心啊,原来是要我去死才开心。”

她的眼里泪花闪烁,又是那伙贼人,她被推入枯井之中。死后魂魄不肯散去,鬼吏领她去了神山,她用三生容颜为代价求那位大人赐她相思湾大旱三月,再偷生三月。

“怎样?你说妙不妙那碗甜汤是我逼她喝下。”

他眦目欲裂,少女眼中痛快,挣扎,苍凉,前尘往事纷飞而过,就像一朵艳丽至极的花刹那凋零。

就这样,相思湾的最初代城主从北市回来,忽然得了痴傻天天说他道姑夜里来看他。

提着一盏灯笼的红衣少女掀开他的床帘,她牵着他的手一处一处描绘她的容颜。

“好看吗?你想不想要这张脸?”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11) 就像是一场不知道究会停留的幻觉,一切都在摇摆不定,又会在某些时刻有了动摇。

人本来就是脆弱的。

年轻的城主沉默看着那奄奄一息的小蛇,唇上的血色如数退尽,手不停地抖着。

她本以为自己会高兴,以道姑为原,给予自己羞花闭月之姿,这还不够让她惊喜么?

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一般,城主的眼眸一闭,道:“你啊,又是何苦呢?自是晓得她有天赐绝色,将其生擒,饮其精血可给食用者沉鱼落雁之容,可我也同样晓得她若是死了,你以后就怕是不好过了,绿儿,难道这张脸,真的重要至此么?”眼睑掩住的,是无奈。

绿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切都止于回忆。

绿儿,道姑,苒,荏,原本就是两个人的纠纠缠缠,生生世世。

后来又意外的牵扯上了那个男子。

他们有无数次的轮回,他们的故事也一点点的从普通到复杂,以至于到最后,逐渐分不清楚了。

他遇见绿儿的时候,绿儿刚从苒结束,变成了普通的人类小孩。

他只觉得这孩子丑得好玩,圆滚滚的,脸上脏兮兮的,还夹着些青肿,但那小小的眼睛中透出的迷茫和委屈真让人心软。

他蹲下来问她的身世,家庭,眼看着她的眼愈来愈黯淡,便问了一句可愿跟他走,而这妮子用行动告诉他,她愿意。

三年光阴如白马过隙般消逝,相思湾的城楼里,绿儿也还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而这天,却要变了。

他唯一记得起绿儿的地方也只有在对兄弟恐吓的时候,“信不信我求家主把绿儿许给你?”

也只有那个时候才会记得那个丑孩子,可那个孩子却主动来找他了

三个月帮他成家主,倒是可笑,当时他也没将其放在眼里,可也为她玲珑而惊讶,亦或是自己的心思已众人皆知了?

无论如何,离开时还是带上了她。而这个丑孩子也让他惊愕了三个月,恰恰好三个月,他便开始被城主宠爱,然后就是封赏。

只是········她却一直不能站在他的身旁。

最终还是想到了个法子,但她的悲与怒却让他始料不及。

“你知道么,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生的花容月貌,长得一般的比比皆是,甚至,长得像我这样丑的,也不占少数,我们什么也没有做错,甚至,我敢保证,我们一定会比有些人还要善良,我们的心里也会有光芒在闪动的,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善良自来是被当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出门,想看看这美好的世界,可受到的是众人的异样的目光,还有谩骂。我··········我难道生来就要忍受这些吗?”

绿儿轻轻地说着,眼中的泪水却要盛不住了。

“你看见的就是我那时的狼狈样,见到你我才晓得世界上还有好人,可你随后的冷漠却浇醒了我,即便如此,我对你还是感恩的,为你出谋划策时,甚至以为才干可以代替姿色,我以为·······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扫了我的兴,本以为还能再让,可,你最不该的,就是动了那些心思,我恨道姑,更恨你。”

看着城主错愕的脸,她笑了,魅惑众生。

当时的道姑不过是只单纯的女子,过着被人追捕亦或辱骂的生活。

她知道,追杀他们的人贪他们的血,辱骂她们的人,恨他们会残害百姓苍生。

道姑决定做一件大事,让天下百姓都晓得,她是善良的,不可捕杀,不会害人。

她骗绿儿下山渡劫,道姑以术法掩了她的容貌,最终竟到了如此地步,倒算得上作茧自缚了。

道姑带绿儿出了神山,却被红灯笼闪了眼,她看着臂上的绿儿,默念,若你再修成人形,也许我这样的红妆十里可好

虽然再不可能了……

那时候还未至七月,神山就纷扬下起雪来,不过一夜就将漫山冻结起来。光秃的枝桠上挂着串串冰凌,在冬日里闪闪发亮。

而正是在漫天雪白里,绿儿来回穿梭着。她正玩得正兴起,枝桠后头突然出现一只白皙的手将它尾巴抓住,倒提起来。

一娉婷女子身形渐渐显露,她摇着她,笑嘻嘻道,

“绿儿,乞巧节要到了,阿姊我要出山去看看那人间烟火咯,你可得好好守着山。”

绿儿努力挣开她的束缚掉在雪地里,一瞬间就溜得无影无踪。

女子敛了笑意,将手收回广袖里,悻悻朝山下走去。

自百年前化人后,她的绿儿就不怎搭理她。她心里清楚得很,绿儿恨自己。

当年,他们都还是同样的,围在快要应劫的大人的身边听她交待后事。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那个大人留下的化人法术。一旦掌握便可与大人一样有着美丽容颜,可以自由出入人间。

然而,神山之上一脉相承,代代两胎,而这其中,一次只有一人能化作人形。

那时,是她诓骗了绿儿。

不知不觉,女子已行至山下,捏了个诀便换上一袭黑衣。此时人间恰是晚上,夜色浓浓,点点火光漂浮在这夜色里。

她走近才看清,那悬在夜色里的原是一盏盏灯笼。她正伸出手去摸这红色灯笼,清脆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她低头,见到一个铃铛落在脚边。

她弯腰将其拾起,起身见到一男子站在自己跟前,神色有些尴尬。

“是你的?”

男子接过她递过来的铃铛,摸摸后脑勺道,

“多谢...”

她不记得当时怎的就和他攀谈上来,也不记得怎的跟着他夜游凡间。后来,她在凡间一留便是数年。

一夜酣梦,她隐隐约约听见他在耳边轻声问道,

“你是神女吗?”

她翻了个身,轻声应了。

“那为什么你来凡间如此久,人间却还未大旱呢?”

问话的声音变成了另一个人,她蓦然惊醒,只见一面相狰狞的怪物立在自己床头,而与自己生活许久的男子有些难堪的站在一边。

她摆摆手,笑道,

“那只是上古谣传罢了。”

怪物扑了上来,

“还是说,你一死人间方可大旱?”

她没有动作任凭怪物利爪穿破自己心脏。这一天她早有预料,那个大人很早前就说过,这是他们逃不开的轮回。

“你竟没有法力!”

她和绿儿一里一内,掌控术法的必不可化作人形出山,而化作人形的便要入凡间,以血压住那百年一出的妖魔。

而她怎么忍心让她的绿儿承担这样的宿命?

绿儿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最终的牵挂。

妖魔已伏,一缕魂魄从女子破碎的身体钻出,朝那太华山上溜去了。

而神山上,无事可做的绿儿,突然间拔高,幻化作一个少女的模样。她耳畔响起的声音道,

“新的轮回开始,你化作了凡人,可以下山去了。”

神山下隐有一湖温泉,那处天赐的灵毓宝地,满是奇珍异宝,长有顶好的药材,却因地处隐秘很难寻到,且有异兽守护,所以无人有胆可寻。却不曾想,真有人因机缘巧合入了那里。

当时的相思湾的城主本是修道之人,听闻人传有这个地方,想着来试一试。本以为一路上会是凶险异常,却未料到竟是如此顺利便进了这温泉。

看着那星罗棋布的药材,他顿时花了眼,想着哪种药材才能制得良药。

这时,一声隐隐的痛吟声传入他的耳中,心中奇怪。

拨开眼前的蕉叶,才看见温泉那头有一位只着浅粉色罗衣的女子,她衣衫湿透,披散着长发,脸白得如同剥了壳的鸡蛋,显然是早已脱了力。

他向前走了两步,刚要开口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就被陡然的一幕吓得白了脸。只见方才还虚弱的少女,转眼间生出两条蛇身,逐渐变成蛇的模样,再一霎过去,那女子已变为一蛇怪来,长有两身四足六翅,周身闪着白光。

本应逃开的他却在见到那白光之后停下了脚,看着那蛇怪痛苦地扭曲着身体,若有所思。

片刻过后,他开始施法,为蛇怪怪护住周身的灵气。半晌,那蛇怪也逐渐褪下身上的皮,幻成少女的模样,睁着混沌的眼看着他,好似在分辨着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宁青问。

“我叫·······绿儿。”她答到。

自那后,绿儿便一直跟着他。他也乐意,就这样,一人一妖开始四处游历。

他们帮了不少人,他还说过:“世人都道妖怪都是大凶之物,依我看,万物都可向善的。”

她只装作没听到,颠颠地跑开了,姣好的面容上泛着小片的红晕。

后来,他们去到了一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相思湾,预备借宿几日。

那日晚上,小绿儿觉得一阵阵头昏,有个声音一直在喧嚣着叫她睡去,她终是扛不住,睡去了。

再一次醒来,却见到惊恐不已的他,她感到了异样,低头一瞧,只见月光的照耀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和远处成片的尸体,她惊诧地摇头,哭着说:公子·······你信我,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缓缓的走过来,拍着她的背,微颤着声音说:“世上哪有彻头彻尾的善,绿儿,我信你。”

那一刻,她许是因为感激而突生情愫,不可抑制地爱上他。后而想想,许是连那都是在骗她的吧。

他们逃了,一如继往地生活。而绿儿也愈发的对他好,好到没有界限,就算他叫她杀人,她也毫不犹豫的去做。

自她那次杀人之后,那声音便经常出现,每每见到活物,就不由自主的想着那鲜血的味道。

故而,每每他抱怨,却不忍心杀人的时候,她都会替他杀掉那些人,不仅是为他,更为她逐渐嗜血的魔。

原是那个声音便是他心中的魔,本应是她原本的面目,却因他而改变,每次嗜血过后,她都很是懊悔,怕污了公子那颗向善的心。

后来思之才通悟,原来她也因这情而生了这颗心。

她不想成魔,所以预备向他坦白心意。

夜晚将至,她听见一阵窸窣的声音从宁青的房里传出,她好奇地透过门缝看向里面。原来是一只飞鸽,他好似无聊极了,顺着鸽子的尾羽,自言自语道:“呵,那个家伙,真以为我是个大善人,不会伤了他人性命,却殊不知我只不过是为日后当上城主早做了准备而已。”

停了半晌,又道:“等到她蜕皮过后,如同凤凰涅盘般宛若新生,心思如白纸般纯净,若想污了它,太容易了。所以,还不如为我所用呢,那些个碍着我的人都已被除掉了,岂不美哉?哈哈哈……”

她听着那笑声,心一瞬间坠入冰窖。

翌日,绿儿一身暗紫色古烟纹碧霞罗衣随风翻转,身后是他痛苦的呻吟。当她快要走出门时,身后的他大喊一声:“绿儿!为什么!你为什么!”

她亦冷笑对之:“绿儿?她已经死了,被我吞了心智,如今,我再也不是绿儿了。”

不屑与他对话,绿儿纤手一挥,便了结了身后人的性命。

谎言是魔鬼,心魔才是最大的魔,可他的谎,偏就能至绿儿于死地。

呵,她可真是个傻子啊。

于是变成了苒之后,转身对那人的尸体说,也就她能被你骗了·······

··········

后来,人人都道神山上有只蛇怪,身后每每跟着一条小蛇。

而平常凶悍之妖却没对其下杀手,方有人道,这妖怪竟也会从善?

··············

“你是绿儿吗?”

很久之前他这样问过。

她记得,那时自己还是绿儿,回答的格外温柔。

她笑了笑,“和我换命的孩子,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她的眉眼间露出些许狡黠,“她不喜欢自己会带来不幸的体质,而我不喜欢自己短命的身体,既然她喜欢,我便同她换了。”

城主忽而想起,许多年前做的一个梦,他梦到绿儿回来了,就站在门外,却不敢进来,即使她身后风雨大作,惊雷震震,她也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闪电下,两行清泪有些灼目。

于是到了后来,终是他负了她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12) 最讨厌的不过是未知的东西,那些东西长长久久的动摇着人的神经,在平淡和复杂之间来回纠缠,没有人确定他们会最终成为什么,成就什么,但是在一部分的过程中,就已经让人觉得脱离了。

绿儿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日复一日,她那漂亮的眼眸中能看到的只是远处春暖花开的美景,可是身处的神山却总是被雨雪侵袭,好像再也无法见到阳光。

“我啊,即使寻遍这神山还是找不到他的元神,你说他是不是已经没了。”

绿儿紧紧握住一支含苞待放的梨花,沉声嘶哑地道,“他曾说不喜欢我丑陋的面容,那么我就借来世上最美的容颜,我苦修了如今婀娜多姿的人身。可是········他又不满意我那与生俱来的凶残天性,说要与我永生永世都不再相见,他好残忍。”

“可是你盛怒之下就把原本居于这神山上的一切生灵都悉数赶走了,他们是无辜的。”有个声音这样轻轻说着。

“姐姐,我知道我错了。”说着,她又拿起酒坛痛饮了几口梨花酒。

“傻丫头,你没有错,这是你的天性,你只是忠于天性。”

一个花瓣般的魂魄逃离了绿儿的掌心,在她的眼前漫天飞舞起来,

“噬魂珠可是最为珍贵的东西,里面藏起来的是那人的心血,,这神山已空无一物,唯独着珠子满山尽是,虽然不负光泽,但你该相信每一颗珠子都有他的元神,他一直都在你身边守护着你。更何况,阎魔大人也说了,他和我们不同,是要进入轮回的。”

绿儿哀叹了一声,自言自语地道:“是啊,我和他,原本就有着那么大的差别,本就该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至此之后,那个小小的魂魄仍不分昼夜地为绿儿酿酒,而绿儿也下定决心潜心修炼,想要成为可以改变这些状况的神灵。

“这是给你五百年用心修炼的一份礼物。”

那日酿好了酒,她本已想好了要说的话语,可一看见绿儿那双赤红的眼眸时,心下陡然一震,原先的准备全然化为了乌有。

为了掩饰尴尬,她几番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还是忍不住亲手轻轻的抱紧她。。

“我就知道,先一步来陪我的,一定是你啊。”

绿儿看着眼神闪烁的她倒是显得格外的镇定自若。

那份镇定,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原先心心念念牵挂的人就在她的眼前,甚至,原本只是一缕魂魄,如今终于有了人形。可为什么她的心中却没有半点儿当初渴望相见的那份悸动与波澜呢?

当她再次凝视绿儿时,她却再也见不到那份赤红的热情了,那不是她应该熟悉的模样。

而绿儿也是如此。

她的眼眸不再闪烁,春暖花开的美景也不再只限于远处,神山上的梨花也已开始肆意飞舞。

她苦笑起来,笑这世间的缘分实在弄人太深。

她当初第一次见到绿儿时,便起了逗弄她的意思,那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绿儿的心里也有了打算。

这神山上,几百年才能见到一个人影,而绿儿又怎能放过他呢。我化作人形,一下从背后蒙住了他的眼,嬉笑道:“猜猜我是谁?”

那姑娘却是一阵紧张。就像是当年那个小生一样,过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姑娘········你是?”

绿儿转了转眼珠子,调皮的凑近她,欢快的笑笑,明媚的就像是向日葵。:“我呀,我是你的姐姐,绿儿姐姐。”

后来,绿儿却是成了她的妹妹。

他带着绿儿从常年冰天雪地的神山走下来,像那个人一样,让绿儿看到了相思湾的一年四季。

可也因为绿儿的出现,她人生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绿儿一直以为外界的鄙夷是在说她的凶猛,她还曾讥笑过各种谣言皆是不实的话。信不得。

后来才知道,有些事情是容不得自己不相信的,自己只是不敢相信,可是事实上,有些已经会成为定局,无法改变的。

绿儿的身体是特殊的,因为无数次的轮回,每一次身体里都有上一世没有结束的夙愿,久久堆积在一起,就成了极其危险的东西。

绿儿所在的地方,生灵都会渐渐失去灵性,这就是为何,神山上只有各种珠子,而没有除了绿儿之外的活物,那是因为他们在绿儿的身边无法长久生存。

和那个人的相遇是绿儿与他的缘分,可说到底,这样美好的缘分却是一段孽缘,绿儿心软,再加上,这本来就是她漫长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绿儿不能害了她,那么重要的人,她只想去保护,想要用尽办法给她帮助。

来年春天,绿儿坐在碧石上,穿着一袭红衣,端起城主与北市名门小姐大婚的喜酒一口饮尽,恍惚间,我看到一个清秀的男子笑着问我:“我带你下山可好?”

他的声音很干净,这样的场景让绿儿一时间精神恍惚,依稀的感想透过他看到了当初某个女子也是这样问出问题的。

而最终,绿儿只是睁开眼摇了摇头,又倒满一碗梨花醉。

她已经有了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相信的绿儿了。

旨酒忘忧,醉梦千秋。

绿儿的酒饮尽了,兀留一枝梨花斜倚其中,寂寂无声。

究竟距离那个时候过了多少岁月,绿儿自己也不去记了。

她只知道,现在好像踏入了过去的某个轮回,抬眼忘向远方,现在也是时值春日,草木葳蕤,仿若花香也随风送来。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时候神山还没有千堆雪,眉间心上没有相思痛。

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是神山上的,那时候绿儿还不到九百岁,法力低微,化不成人形。

身边一众得道的仙灵神兽都笑她没有仙根,这人形是修不成了。因着寻清净,绿儿离开仙宫,独自一人去神山修行。

神山灵力充沛,这里一直传闻居住着一个特殊的神灵,以及一个关于等候的故事。

那时候,神山还并不荒凉,满山的山妖野怪,没人觉得绿儿长相奇怪,绿儿在那里有了许多朋友。

在那里也认识了最后来重要的她········

绿儿最喜欢的是那个她称为姐姐的人,或者换句话说,最喜欢姐姐酿的酒。

那个温婉的姐姐总教育绿儿说酒不能多喝,绿儿却觉喝酒嘛,既然喝了得应喝个尽兴。

一日趁她睡着,绿儿便跑到藏酒的山洞,也不管是百果酿,还是梨花醉,喝了个痛快。

出洞门的时候,摇摇晃晃,一下跌入草丛,绿儿觉得自己又冷又热,身体仿佛要裂开了,好像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就在她和自己较劲时,突然感觉一轻,自己被一个人抱在怀里,那个人好像在说什么。

不过窝在那个温暖的怀里好像就不那么难受了。

后来,那个姐姐告诉她,那天她倒在草丛里,小小的身子团成一个球,实在好笑。

和姐姐在一起的日子,绿儿的修为也在与日俱增,每天陪着姐姐喝酒读诗,她爱上了这种生活。

直到··········

阎魔大人的出现·······

她们本来就应该知道,有些事情即便是隐藏了一些片段,但最终还是会暴露的。

绿儿作为阎魔大人口中的朋友,无奈去了地府帮忙。

听说地府来了个奇怪的男子,其他的的鬼差都无法奈何那个执着的人,于是阎魔大人亲自来邀请绿儿。

绿儿也好奇也和非要是自己,却是看到阎魔大人那张艳丽的脸上,有了一丝诧异和一点点悲伤。

也就是阎魔大人的表情,让绿儿去意已决,哪怕她已经和姐姐表明心迹以后会一直陪着她,哪怕她说过她的命可能百年之间就结束了。

可是········

“如果你非去不可,戴上这个”

那个姐姐拿出一颗珠子。

“有它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

拿着珠子,绿儿狠狠心,没有回头。

到了地府,完全陌生的环境,那个男子给地府造成了混乱,绿儿几次受伤,都撑了下来,但在靠近那个男子的时候,他变得意外的安静,也就这样的被收服进入了轮回。

只有阎魔大人看清一切的眼睛微眨,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

绿儿在地府成名,一身红衣,名扬九州三界。

然而待绿儿再回去,踏遍神山的每一寸土地,遍寻不见那个人的踪影。

绿儿无奈的瘫坐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庞划过,九天之上雪花片片飘落,顷刻之间,神山万物寂灭。

选择离开的时候,不就曾预料到这一天了,绿儿闭上双目。

“你收服的那个男子你知道是谁吗?那个人的元身是噬魂珠,寻得他的元身,或有挽回的余地。”一个女声轻轻说道。

从那天开始,九州八荒,千山万水,绿儿寻得的各种珠子堆满了自己居住的山洞。

可是·······没有一个是那个人。

那个在地府的时候,她一瞬间的念想就像是幻觉。

无奈之后,绿儿又闯到了地府,问阎魔大人,“我何时可寻得到他”

阎魔大人轻轻挑眉,然后从高处走下,“我曾见过一双爱人,他们相爱,相杀,相恨,可是从来都不说与对方,于是在彼此的心里,都是迷茫彷徨,可是最终,他们还是选择这段纠缠不清的爱情,但是又为了保护彼此,和我做了交易,于是,后面的生生世世·········”

绿儿的眼泪簌簌落下。

她没有听完阎魔大人的话,转身离去,双手捂着胸口,那里有一块碎了的噬魂珠。

她一直遍寻不到,只因他一直陪在身边。此生往过,只有长相忆。

绿儿觉得自己好像是太累了,一瞬间想到了前生很多的事情。

那时候自己喜欢桃花的浅红,在山上种了许多桃树。每至桃花盛开的时候,桃林便嫣红漫野,风逐花飞。

她总是瞧得满心欢喜,好看蹙眉下乌檀眼珠笑成一对弯月,捻起裙裾奔跑在桃林里,自由蹦跳得像只撒欢灵鹿,玎珰的欢笑声匆匆洒落在身后,如瀑的黑发漫舞扬起,状若流苏,似美如仙。

满山瑶碧的山顶上,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总是捏着酒埕远远看着她。

山上唯一一树老梨已开花了,同桃花一起。

时光总是平静,一切看起来都是最好的状态。

清月下,他们下山悄悄来到相思湾。

樵歌渔火,小镇大街,古刹宫殿,弯桥白灯,像过客一般看尽世间繁华。

同时,无数阴暗的角落,骚乱慢慢滋生。

争吵怒骂械斗,战书徭役兵荒。诚如天命安排,凶兽狰狞每到之处,必有战乱。

纷乱的天下,再无安命之地,无数人拿起了刀枪。战火蔓延着,许多人死去,国破,家灭,仇恨一重重堆积。

灾难也来了,带着肆虐的瘟疫。厮杀声中,貔貅踩着火焰冲驰若舞。茫茫水泽里生灵挣扎沉浮,应龙无情地挥袖,江浪滔天。

破碎,沉寂,颓败,荒芜。风景变了,不再优美如画。

一路走来绿儿的粉面朱唇转成一片苍白,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话少了,整日默默跟在他后面。

两人蹒跚着继续走向未知远方。

“啊!”宁静秋夜里传出一声尖高惊叫。绿儿痛苦的从连绵噩梦中醒来,惊惶躲进阿狞怀中。

“我想家了,我们回去吧。”

绿儿哭诉着。

夜空暗无星月,他的脸色黯淡。

春再临时,绿儿如愿回到家乡,回到了神山。

只是,却是,她独自的身影。

那个人在和貔貅斗成两败俱伤后,他最后倒在人类刀枪下。

貔貅被他动用神兽的力量打跑了。世间也再无乱下去的理由。于是凤凰现世,世间一片祥和太平。

同时········人们忘记了一切,同样的,绿儿也忘记了。

远山春暖花开,桃红依旧。神山顶,白梨盛开,绿儿折下一枝细嗅。慢悠悠地喝着酒,把自己灌醉,沉浸在所有的回忆里,独享着梨花纷落时,眼前一片的雪白安宁。

“我会找到你,你要等我,一定要。”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13) 也是相思湾的人们,伤害了他,他原本的心思也不过是为了相思湾。

可最后·········周而复始,命运向来如此。

在轮回之间,人与人,相杀不留余地,他被伤害,又伤害别人。冤冤相报,君可出乎。

一支长箭划破天际,随即掉下了一只鸟。

绿儿终是没有了力气········

她还记得,自己还是人类的皮厚,那一天阳光明媚,春暖花开时,她随自己以打猎为生的父亲踏入神山。

当她听见声音时,原以为是哪个调皮的小孩无聊地敲打着石头,她走近,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神山之上有神灵,其发出的声音如同敲打石头。”

她的父亲,悄无声息来到了她的身后。

可她本该安定下来的心,跳的更厉害了。

“嗖”的一声,箭在阳光下熠熠地,没入了草丛,发出的声音如同敲击石头的响声的野兽。

她的父亲笑了,明明如同春日暖阳,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她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父亲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像一个少女,向她哭诉着神灵的没落。

而后,眼前的场景一变,全家一百多口人,在神山下,大红喜字的映衬下,顷刻被神山的野兽撕成碎片,只余她,和她常年在外打猎的父亲。

这是不好的预兆,她瞬间被吓得清醒。

那天晚上,她不知道她的父亲何时离开了她。

总之,在她睁眼后,她的身体逐渐变重,她与神山上神灵的一缕魂魄融为一体。她变成了真正的神山上的神灵。

从此,她日夜躲避那些丧尽天良的猎者的猎杀。

从春风微拂,到沙雪弥漫,再到春风又拂。

一阵疼痛。眼前昏暗,她却清醒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父亲坐在床前。

她发现那是自己的床,她发现,她又变回了人身。

这到底是一件幸事,可她到底还是郁郁寡欢。

终于在一天夜里,她又梦到了那个女子。她惶惶不安中,想起了事情的真相。

是她,在看到自己的父亲射出那一箭后,夺过弓箭,射死了原本侥幸躲过的神灵。

又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杀死了神山所有的妖兽。

她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也是她,亲自杀死了那个爱了她很多年的男子。

这一切,只因他说他觉得神山中时不时传来的敲击石头的声音有意思。

她偏执的心想,他变心了。她要为被伤的心报仇。

如今,在她成为神灵后,在她厌恶了父亲的所作所为后,她应该后悔了吧。

醉生梦死中,她决定去神山。在那里的一棵树下,她找到了那个男子埋下的酒。

那个以一己之命,天真地恳求她不要杀生的男子的爱,也断送在了这壶酒中。

一滴一滴的泪落下,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什么变化。

烈酒入肠,这边是春光明媚,那边是寒冰彻骨········

寒冰彻骨中,本该死去的人们讨论着如何将那女子千刀万剐。

他们的首领,在落下来的树叶中,隐约看到那女子孤寂的背影,轻轻感叹。

吾之所爱,吾之所愧。

“算了罢。”

后来,相思湾里传闻神山上有山神,寻得山神便可平步青云。

白雪将神山染得苍白,荒芜的山上不见任何活物。

除了那些猎户。

那个人跟随着队伍走在纷飞的雪花中,感到手脚僵硬。

他们都是这山脚下的猎户,因生计所迫而登上神山,寻找山神,以求一夜暴富。

无人知晓传说的真假,这是放手一搏。

只是,为何山脚春暖花开,山上却是天寒地冻?

远处遥遥几抹红影向他们走来,走进方才看清是一些赤豹。只是这些赤豹生得奇怪,五尾一角。有人抱着搏一把的心态,跟随这些异兽继续走入山峦。

有人带头,其余人便也跟着赤豹深入雪境。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了长途跋涉、忍受了刺骨之寒的众人,终于在赤豹的带领下看见一个孑然一身的少女。

她的身旁放着数百件奇珍异宝,身着红衣异常醒目。

“汝等不惮辛苦至此,可得宝为赏。”

听得此话,众人欣喜若狂。但红衣少女再次开口:“饮此雪酒,饮一盏即可取一件宝物。”

说着,她指了指身边摆放着的一个酒坛子,酒坛里面插着一枝梨花。

语毕,少女挥挥手,便凭空出现了几只酒盏,正好一人一只。无人怀疑,都倒了一盏酒开始喝。这酒坛奇了,源源不断,坛里的酒永不可饮尽。

说来也怪,这酒喝下去后凉透了五脏六腑,宛如是冰雪化成的一般,却又带着一股梨花的淡香。

每喝下一盏,那些人就拿起一件宝物放到身边。

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体也开始不属于他自己。

喝着喝着,他们发现双足已经落了一层霜,动弹不得。但并没有人在意,被贪婪驱使着饮下一盏又一盏,只为拿走更多珍宝。

当猎户们拿走了少女身边的所有宝物准备离去时,他们才发现自己除了双手尚且能把住酒盏外,全身似被冻住,四肢不听使唤。

一个猎户惊慌起来,他扔下手中的金银财宝,将酒盏摔在地上,竭力想要走动却不得挪动半寸。

他只能看着那白霜从膝盖蔓延至胸口,一路往上,转眼整个人就成为了一座冰雕,在遍地财宝中沉眠。

其他人慌了。他们争先恐后地扔开酒盏,不顾脚边的散落的翡翠玉石,妄图逃离这片冰雪坟墓。然而他们的身上已经泛起白霜,数十条性命就在转瞬间消逝。

在那个人最后的意识消散前,他看见一身赤红的少女似忧愁般地垂首,喃喃道:

“贪婪者,罚。”

她本是普通人,理应受到极佳的待遇,却因杀戮太重永远留在了这里。

阎魔大人和她还有契约,只是从未完成。

于是后来打了赌,变成了若是有人可以克制贪念,从而安然无恙地离开,阎魔大人就会帮助她,让她进入轮回。

从开始的希望,一直到现在的绝望,她已经等待了太久。

绿儿远远眺望着鸟语花香的远方,等待下一批因为贪得无厌而成为山神宝藏的人。

甚至到了后来,更是有传说,说在这神山上有一种异兽,全身赤红、身形如豹,凶猛异常,但其血却可长生,只为这便不断有人上山寻找此兽。

在这神山山下住有一女子,人们都称他为阿梨,只因那女子的茅屋前种着一颗神奇的树,开着四季不败的梨花。

这日,阿梨入山,却听远处传来一阵阵兽鸣,其声如坚石般铿锵,山随之摇晃。

她寻声而去,随着有尸体不断出现,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微弱。

一个奇怪的东西,好像腹部中了箭,血流不止。

想来那震动山石的声音便是它发出的。

看着它微弱的呼吸着,阿梨眼里露出怜惜,慢慢的向她靠近。

躺在地上的时候是个少女,此时体力所剩无几,见到阿梨又强撑着身子露出凶恶的表情。

阿梨执意靠近,本想安抚她,却不想她一下子扑了过来咬上了阿梨伸出的手。

手被咬受伤了,但阿梨不曾挣扎,直到她用光了最后的气力。

阿梨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抚上了那她的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绿儿似是听懂了阿梨的话,松了口,便倒了下去。

绿儿其实很不安,她是这神山的异兽,也是神灵。

她被一个阿梨所救之后便一直陪在她身边。阿梨知道拥有了绿儿的血液就可以长生,却不曾取绿儿一滴血。

世人都说绿儿的血可令人长生,却只有绿儿和阎魔大人知道,其实生命并没有什么用。

绿儿可长生却不能令人类生命长久。

绿儿也希望自己的血可以让人长生,也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老去、死去。

她还什么都不懂,就要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别离。

绿儿将阿梨葬在那棵梨花树下,也回到了这极寒之地。

望着远处的百花,心道那花再美,自己最爱的也是身侧的那支梨花。

天色渐暗,隐约可见零星火把于林间穿梭。

“这山上野兽出没,不能再深入了。”队伍最前方的短髯大汉停下脚步,阻止身后的众人,“撤退。”

其他人早知山中险恶,一听这话便匆忙散去。

然而他们没有看到的是,就在队伍前方不远处灌木丛挡着的凹陷里,有一双清亮的眸子呈现松懈之色。

听到凌乱的脚步声远离,少年一直紧绷的身子才开始发软,无力地转身靠在石壁上,却被一只正对着一个7庞然大物,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及时捂住差点脱口的惊叫,少年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不知何时静静站在自己身后的生物。

如果忽视她红色的眼眸的话,倒是看似和普通女子没什么区别。且面容清冷,眼神却带着探究和好奇,对峙一会儿后竟然拎起他就往深山里跑。

可怜身负重伤的少年被颠得七荤八素,昏迷前想着自己该不会是被当做食物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恢复后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冷。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恰好看见之前抓他的那个奇怪的女子正把他染血的衣袍往墙上挂。

终于知道为什么冷了,他尴尬地四处寻找可以掩身的衣物,于是顺手把搭在床边的红衣扯了过来,边穿边鼓起勇气问:“你怎么不吃我?”

那人回头看他,却并不言语,而是走到床前伸出葱葱玉指在程筝手心划拉,手腕上的珠子在他眼前晃啊晃。

“你不吃人?”惊讶地看着不会说话的她,“我以为·······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对了,你怎么不说话,你不可以············”

绿儿摇摇头却是没有解释。

“对不起·······那个······我········”

说完便看到绿儿的唇角漾出一抹浅笑,一瞬亮了他的眼。

急忙移开目光,竟发现她的住处里有一个小角落满当当地堆着红色的石头,红色的紫薇花,红色的山果··········

再看看身上穿着的她的红裙,好像自己的丝绸衣袍也成了收藏品呢。

绿儿也不知为何就是不说话,于是他就说给她听。

于是绿儿知道了他身负的血海深仇,知道了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姑娘为了救他而死,也知道他出身相思湾的贵族,知道他学识丰富,胸怀远志,知道了他人世间无法舍下的羁绊。

到了后来,他也不怕她了,也不顾忌他,经常枕着她的胳膊小憩,甚至给她挽高高的发髻然后用雪白的梨花点缀。

一日他问她:“绿儿,为何这神山的草木如此茂盛,四季同开,竟没有迎春吗?”

绿儿没见过迎春,他就拿起树枝画下迎春花的轮廓:“这是母亲最喜欢的花。”

绿儿看着突然落寞的他,给了一个安慰的怀抱。

可她竟是不知为何,母亲·······那是什么呢?

之后没过多久,他却觉得绿儿越来越冷淡了,直到她白着脸塞给他一个锦盒撵他下山。

不知道绿儿究竟是为何,他很想弄清楚。

他并不肯,绿儿拎起他扔到了外面,生硬地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你走!”

那一句话带着女子的娇媚,却又铿锵有力,如此绝情。

绿儿把神山灵宝给了他,自此山上再无草木生长,终年白雪皑皑。

有时绿儿会透过九玲珑去看他,看他手刃仇人,看他高中状元,多么意气风发。

盛放的迎春,不属于神山,也不属于绿儿了。

她从来不觉得迷茫,虽然她还不明白为何岁月流传,为何自己拥有的只是片段,可是她知道,那个最开始,自己和阎魔大人的交易好像开始运转了,可是究竟是出于哪个方向就不得而知了。

她只是渴望,如果有了下一个开始,能否让自己不要永远的忘记过去,她不想空荡荡的,就像是········神山之上永远的孤寂。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14) “毕方,你可真慢呐。”

狰儿喉咙里这么喃出一句,伸个懒腰,眉梢眼底不自觉便落在酒香四溢的坛里,白色梨花枝从里头长出来,好不灿烂。

赌气似的,狰儿别过头。

对岸倒是春暖花开,又扫扫脚下的章莪山,小嘴嘟着不忘腹诽,当年毕方铁定给财神迷了心,这寸草不生的地方,怎有四季分明之地好玩?虽是满山碧瑶玉珠,连可做下酒菜的畜生都没,枉费这一坛上好的梨花酒。

狰儿暗暗下定决心,若你毕方鸟再不带回来下酒菜,也要喝完这坛酒!就连嘴里也忍不住骂道:“这失信的毕方!当年只说让我等几个时辰的!”

更恼了,狰儿坐直了身子,落在的红色裙摆都懒得敛下,皱巴巴的一片,任由风雪撕扯。

酒香,梨花,更像是挑逗,顺着鼻孔钻进去,狰儿守了百十年的酒瘾涌上来,抱着酒坛子,恨不得一气干了。

“算了。”

她瞅瞅里头的佳酿,不晓得多少次又放回一边,托腮安慰自己,“毕方指不定什么时候带着好吃的兔肉回来,若自己吃完了酒,会遭他训斥。”

狰儿才不怕他那副脸面,酒是我凭本事酿的,怎么的不许我喝?那千年梨花,还是她从对面山上偷下来的。

不自觉咧开嘴角,窃喜一番,听说那还是火神的地盘,只觉得自己本事大了许多,强如你毕方,为了小小的下酒菜,不也是百年未得手?

可是啊,你快回来吧,带什么都好,那怕只是路边的野菜都行。

狰儿又在心里嘟囔,你再不回来,我真的就要把这坛子酒吃掉咯了,千年梨花酒呢,你舍得么?

你应该舍得的,你连我都舍下百十年,如何舍不下一坛梨花酒?

狰儿又看了眼坛子,坛子像是作怪,酒香啊花香啊都被扔出来,砸的狰儿头晕眼花,方才的想法被她丢掉,毕方一定是去寻找天下最好的下酒菜。若非天下最好的下酒菜如何配得上自己天下最好的酒?

可这酒,尚好么?

她用修长的手捻起梨花枝,沾起几滴在口里,扬首任由醇香的液体落入口里,散在嘴里,最后湿润喉咙,仍是熟悉的味道,和毕方一起酿酒的回忆不应景的想起。

狰儿懒得动,梨花枝搁在坛子里,斜斜撑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好不自在,喉咙里好似喃着什么:

“毕方,这酒不好喝了,也不要什么下酒菜,你快回来好不好,我啊,只想要你了。”

多年前我曾问过碧瑶一个问题,“师傅为何要让我们呆在这章莪山修炼,这儿草木皆无,如何修炼?”碧瑶没有理会我,自顾自的盘腿打坐。

那年我16岁。碧瑶带着我,一点点的修炼,竟修成了人形。

红衣墨发,那是我第一次见碧瑶笑。她唤了我一声“阿真”,这也是她第一次唤我的名讳。我很开心。

“碧瑶,你说我们何时才能离开这座山?你看,这山上除了黄土便是黄土。”我当时的一句玩笑话她听了进去,望着远方很久很久……

当我的法术已经能够打赢碧瑶了,碧瑶很开心。拉着我去了一个地方,哪儿有草地,有泉水,还有很多很多的梨花。白色的花瓣很漂亮。碧瑶摘了一朵簪在我的发髻上。我学着她的样子,给她也簪上了一朵。

她让我在泉边等她,她去取个物什回来。

她碧色的裙摆被风吹扬起来,发髻上簪的梨花若隐若现。她手中抱了一个坛子,朝我走了过来。

“呐,这可是好东西。”她揭开封在坛口的油纸,一股梨花香扑鼻而来。

“这是何物?”我习惯性的问。

“这是梨花酿,不过可不许贪嘴多食,我可是弄了好久……”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碧瑶滔滔不绝的说话,平时惯是我说,她就听着。那梨花酿我食了一点便醉了,难怪碧瑶不许我多食。隐隐约约间我听到师傅的声音。“师傅,碧瑶绝不会让阿真死的。碧瑶情愿自己复死也要护阿狰周全。”那句死也要护我周全的话她果真做到了。那日的章莪山一片鲜红,碧瑶倒在我的怀里。“阿真,你看。这儿不再是黄土了。”她朝我笑着。“你来山上时曾问我为何师傅让我们待在这山中修炼,这儿草木皆无,如何修炼。可是你看,你已经修成了人形。你还问过我何时才能离开,这儿除了黄土就是黄土。”我没法安静听她说下去,我以为她从未在意过我说的。“阿真,如果你想我了,就看看远山,那样你就可以看到我了。”我看着她一点点的从我怀里消散,一点点的离开。“臭小子,你看那座山。那就是碧瑶,哪儿春暖花开。可我却只能待在这白雪皑皑的章莪山,永远无法离开。”我看着对面的山说。“那你可曾悔过?”那小子问道。“怎会没有?如果没有碧瑶,这世间那会有我明真?”那小子并不惊讶。“却不知这山中的妖怪竟是性情中人。”他笑说道。他本是除妖师来这山中除我,却被我拉着将我的生平都讲与他听。“所以你让我去采这株梨花是因为那一坛子梨花酿?”他指着那坛中的梨花,“想必这就是那装梨花酿的坛子吧。”我点头。“你动手吧。最后求你一件事,请将我埋到对面的山上。”我闭上眼。仿佛又听到了,那日碧瑶对我说的话。碧瑶,阿真来陪你来了。等我。

烟灰的天空,云气袅袅。周围高耸青黛,多是碧玉瑶石,周围无草木,名曰章莪之山。

狰抬腿往山口而去,身形慢慢褪去。

今年格外的冷,这群人已被困了几日,看这样子活不了多久。

捡起葫芦,冰凉却又灼热的液体刺激着她。

她,嗜酒,那些人生死与她何干,不过添几具白骨。

“原来这就是那异兽狰,竟是个女子。”是个年轻后生,众人不敢言。

狰凝了心神,这句话,与那人说的何其相似,动了恻隐之心。

“你们走吧,一路无虞。”声音如玉落盘,平稳淡然。

章莪山上有世人所求所恼之物,却无可动心之处,遍地珠玉晶石,更甚者玉成丘。狰却觉得过于冷清了,她唯一有的不过是这方寸的木桌,一枝梨花开的惊艳。

狰倚在桌旁,红衣乌发,有独角于额上,逶迤的红衣之下,有五尾盘旋,身上有奇怪的花纹。她的真身确实让人害怕。

她是异兽,注定不会像常人一般,上古至今,已上万年,也只有一人不怕她,垂眸。似是回忆。

百年前,依旧是这座章莪山。

那人是无意跟着一群商人进来的。

众人皆言,异兽吃人,她倒还不知道。

狰,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众人落荒而逃,亦有贪心不足者,满眼惊恐。

“我见到狰了!是只母的……嘿嘿”男子眉目清秀,带着憨意,意料之外。

这人是个话唠,狰有几分新奇。

然而不久狰便发现那是个痴儿,混沌未开,狰扭头往深处走去,一言不发。

不想那人竟在山上待了一夜,在这冷冰冰的山上,狰似乎明白他大大的包袱,想来替他准备的人很周到。

原是迷路了,滞留了几日,一天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狰看着他,每日嘴唇青紫,裹成了球。咧着嘴傻笑。

第二日,痴儿揣了一怀梨花,笑的灿烂,在她眼前伸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寸许长的玉,青黛的颜色,很美。

“我想……跟你换…”然后,那个愣头愣脑的男子伸手将一把梨花重重的推向她,花瓣从手背上落了一地,芬芳扑鼻。

她觉得有些傻的可爱。虽在眼前,仍过心间。

狰赤脚而立,脚下玉石光洁。

那人病了,很严重,躺在地上口齿不清,念着两个字,她听不清也听不懂,只记得梨花如雪。

面色潮红的男子,烧的模糊,呢喃之间满是痛苦和焦急神色。

狰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几不可闻。

她忘了,他终究不属于这里。

茅屋里。

“娘子,好漂亮…”男子眼里灿若星辰。肩头女子笑魇如花,发间是碧玉的簪子。

记得在他的梦里,应该是这般样子的,她仍不解。

狰猛的睁开眼,手指抚上梨花,她维持花开不败百年,如今,没了念想。

他终究不会来了。

花瓣簌簌而下,只余枯枝。

她明白,章莪山,以前从未有过人,以后也再不会有。

“公主,这章莪山上白雪皑皑空无一物,当真会有上古异兽吗?”

“一定会有的,我一定会找到它,救我大夏子民。”一绯衣女子喘了口气,坚定地回答。她便是大夏的洛河公主,大夏皇室唯一的子女。

敌国来犯,身为公主,她必须找到传说中的上古异兽铮,奔赴沙场,救万民与水火。

终于,洛河同婢女终是抵挡不严寒,晕倒在了风雪里。昏迷前,洛河是何等不甘,她想,若是她侥幸不死,寻到了铮,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洛河与她的婢女终是没死,醒来便看到不远处有个红衣似火的女子坐在瑶碧上喝着什么,她看着远方的景色,身后五条尾巴不停的摇摆,额头上有一只角。

不知为何,看到她的神情,洛河便断定那是忧愁,是一种从骨子里就透出的哀伤。

“你不怕我?”女子转过头,看着凝视自己的洛河,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救了我们,所以我不怕你。”洛河走到女子身边,却发现她身边旁寒气逼人。

女子取下洛河头上的梨花簪,眸子闪动,那簪子竟变成了一支梨花,开得娇艳。

“我一触碰活物,它们都会变成冰雪,而你却不同。”女子顿了顿,“你有一颗赤子之心,比过任何男子。”

“古往今来,铮铮铁骨,谁说女子不如男。”洛河眸子闪动明亮无比,女子看到洛河的眸子里有波涛在汹涌,似要颠覆这天下。

“想必你便是上古异兽铮了,洛河此次上山,欲求你一事,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我知道你要我做什么,我可以答应你,只是,我要你一颗赤子之心。”有了这颗心,她便能触碰那美丽的生命,体味那多彩的春景。

“只要你能救我大夏子民,便是要我性命,我也双手奉上。”

“便以这梨花为约,天地为证。”顿时,女子音如击石,字字敲在洛河心头。

“自然。”话音刚落,顿时风雪霏霏,片刻间,她们便回到了宫廷里。

三日后,大夏便传出了洛河公主代父出征的消息。另所有人惊讶的是洛河公主看似娇弱,打起战来却半点不输男子,竟一路北上,势如破竹,收复了大半失地仅用了一年的时间,便大败敌国,搬师回朝,还带回了敌国的降书。

一时间,洛河名声四起,成了古文中那些巾帼不让须眉般的传奇人物。

可是,不过三月,便有人发现那呼风唤雨的洛河公主却惨死宫中,心脏被人活活掏出,碗大的窟窿中还有鲜血流出,染得那绯衣触目惊心。

那章莪山上,有一女子坐在瑶碧上喝着什么,嘴角留下一丝殷红,滴落在红衣上,刹那便消失不见。她拂过身旁的一支梨花,那梨花瞬间便冻结成冰,碎裂成雪。

那是我第一次化作人形,走在人界的大街上,不停地向路人打听着“依依”这个名字,这是他这些天常挂在嘴边的名字,我找到她的那天,正是她出嫁的日子,我一袭白衣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着迎亲的队伍穿过整座小城,她穿着火红的嫁衣坐进花轿,原来,她,早就,忘了他,那些海誓山盟不过是他一人的执念,我当真替他不值,于是我转身离开,不知不觉间竟流下一滴泪来。

我摇身一变,化作那个女子,走到他面前,唤一句,傻瓜,我,来了。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牵起我的手,一起走向孟婆桥,孟婆递来一碗孟婆汤,问我,你当真不后悔,这千年的修行,将毁于一旦。我谈谈抬眸,此生,无怨,亦,无悔。我又听见了孟婆重重的叹息声。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之始(15) 无忧第一次踏足人间,对这里的繁华充满了好奇。

作为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妖物,无忧竟从未踏足过人间,说起来或许很多妖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姑娘。”无忧看到一旁巷子里探出一个脑袋来,怯生生的模样,脆甜甜的声音。

无忧直直地望着他,她没想到,原来人类之中竟也有这样好看的男子吗?

“姑娘,你能过来一下吗?”

无忧碎步小跑过去,有些诧异,道:“公子,你认识我?”

那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哑着嗓子悄声说了句:“姑娘,你是妖怪对吧?”

无忧一骇,四下里看了看。还好,没人注意到他们。

后来,无忧渐渐知道,那人叫做慕风,是这里有名的戏子。前些天慕风起夜的时候,正巧看到一只形似狐狸、背上长角的妖正缓缓化为人形,不用细问无忧也知道,那妖就是她了。

“姑娘,你是狐妖吗?”慕风如是问道。

无忧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又瘪瘪嘴,说:“既然我们已经认识了,那也算是朋友了。慕风,你不会把我是妖的事讲给别人听吧?”

慕风瞪大眼睛:“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无忧微微一笑,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角:“无忧,无忧无虑的无忧。”

慕风是戏子。所谓戏子,就是靠才貌、靠卖唱为生的优伶,地位之低下,当时的无忧没有料到,直到后来——

台下看戏的人里,女子居多数,无忧也时常夹杂在这些女子身旁,安静地听台上慕风婉转的歌声。

这日,一个醉酒的姑娘闯进戏园,惊了一园子的人。

无忧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姑娘就径直走到台上。

慕风着实吃了一惊,转身就想离开——这里在座的贵人们,他大多是惹不起的。

没想到那姑娘却来了气,大声嚷道:“怎的?看不起我小小尚书府的女儿?怎么见了我就走?”

慕风回头想要辩解,却结结实实地挨了那姑娘一耳光。

尚书府的姑娘,附近有名的泼辣,手力之大,能单手赤拳同几个大小伙子过招。

瘦弱的慕风哪能经得住她一耳光?无忧听到一声脆响,慕风就倒在了地上。

戏曲是听不成了,大家也就各自散了。期间有人用同情的目光看慕风或是愤恨地看那姑娘,但,没有人上前劝阻。

无忧不知道戏班班主为什么没来帮忙,她只是后来想起那时帮了慕风,觉着后悔得紧。

那位姑娘是被无忧吓出去的。

其实无忧也没吓她,无非是用了形似狐狸的真身而已。听说那姑娘被吓得不轻,嘴里一直喃喃着“有妖怪”,不久就病死了。

那日,慕风就是像现在的无忧一样,苦笑了一下,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没能成功。

“无忧,你……能背我吗?”慕风说。

无忧犹豫了很久,然后背起了他。

慕风病了,一连在屋里躺了三天。期间,只有无忧和扶苓曾来看过他。

也是在扶苓出现的这段日子,无忧才明白,自己其实不是慕风唯一的朋友。可她很快释然了:慕风是人,人怎么会像妖一样,一生一世只忠诚一个朋友呢?可即使是这样,她也忍不住难过。

无忧真正恨上慕风是在那一天。

那天慕风狠狠地咳着血,小心翼翼地问她:“无忧,不是说被乘黄背过能长命千岁吗……”他忽的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了。

无忧忽然笑了:“原来你都知道。”

是啊,其实他都知道啊,但还是一直在骗她。

慕风死了,在一月之后。所谓长寿,只有无忧知道,是假的。

青枝垂柳,点莲缀河,乘黄赤脚白纱,坐于青石,拨动双脚,水波荡漾,看涟漪点点,竟然不自觉的笑起来,可眸中那一抹凄凉还是隐藏不住。

忽然有石子敲击她的后脑,哎呀一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孩童青衣裹身。面容清秀,正傻傻的笑着。

“是你打的我吗?”乘黄起身,凌浮于水面来到她的身前,仔细大量这个不明来历的女孩子。

“是我。”

“为什么?”

“因为看你许久都一个人坐在这里,我觉得你很孤独。”小女孩笑嘻嘻的抬脚吻向她雪白而冰凉的肌肤。

温热的吻侵入血液,千百年来的藏匿,如寒冰般的孤寂,在那一瞬仿佛融化成雨水,滋润心田。

乘黄眼眶微微湿润,将她抱在怀里,少许的温柔语“你叫什么名字?会告诉别人我的存在吗?”

“我叫青青,姐姐你放心,今后就由我来陪你。”

那天光明寐地,清风拂叶,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乘黄第一次觉得轻松的时候。

自那天以后,阳初之时,经常会看见两人追逐嬉戏的场景,而桑榆之时,两人依偎炊饭的身影又完美的和余晖交融。

谈笑风声,孤独散尽。

柳絮纷飞,青青一早便说去采橘,乘黄便一人观望风景。

素衣乌发,蝴蝶飘舞,一片和谐寂静持续不久便被一道红光阻隔。

转身,只见几个法术师正念咒画符,想要动身离开却画地为牢,一根根丝线错落有致,一点点炙热传遍全身,素白的衣服化为雪白的绒毛,白光闪烁,原形毕露,明明隐藏的是那么深。

脑海中闪现青青的身影,乘黄一句“你骗我。”含泪而出。

双眸朦胧之时一抹青色晃动于眼前,一句:“姐姐,抱歉我来晚了。”入耳时伴随着泪光闪烁,乘黄笑自己猜错了,也放心的抒一口气,笑容便如桃花一般绽放,美丽而诱人。

尽力摇摇头,看清眼前的狼藉景象微微一皱眉“青青坐在我的背上,将那只角拔下,你会得到永生的。”

“姐姐,我是青莲,而你身为神兽亦可长生,却只命一次,而百年之后还是可爱的我,我们之间还可以是朋友,只要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友情,一切就都是值得的。”青青一笑流芳千回流此心,化身为莲,取心为引,入药勾魂,白光闪,醒来时只有一朵残破的青莲为伴。

明明自己象征着美好。却又让挂念的人受伤,真是可悲。

徘徊在河岸,想要与她黄土之下长笑为伴,却在她身影依稀游于脑海中时犹豫了。

自己的一切都是她借给自己的,为何还要浪费,此生不过她为我,何不守护她到天明?

于此,乘黄双手捧着青莲,

佛祖曾说她无情无爱,才赠予她千年寿命。

长生却没有让她快乐,她对着空荡的屋子,数完了两千多个孤独漫长的夜,直到遇见扶染。

他是被一只飞鸟衔到偏院水缸中的碗莲。

炎热的夏日,他从水中钻出,慵懒的伸展身子,分明是刚睡醒的模样。

“你是我睁眼见到的第一人,如此有缘便做个朋友吧。”

水浸白衣,湿了发梢,清润的眸子轻轻拂动着她隐约跳跃的心脏。

那一刻她恍然明了,不是不爱,只是没等到悄然而至的姻缘。

从此她不再孤独。知晓他长于水中,不见人世美景,于是日日背他上山,看冷暖朝夕,风物情长。

他眉目温和,时而戏谑打趣,“你背上一坐,便是长生。我倒占了好大便宜。”

她痴痴笑着,双目深情,“此间千年,有你陪我,正好。”

那年夏天闹了旱灾,太阳蒸干了缸里的水,他病入膏肓。

心急如焚下,她背着他四处求医。

他惧怕烈日,她便摘了缸边柳树为他遮挡。

寻到佛祖那时却吃了闭门羹,童子目光怜悯的转达了佛祖的四句箴言,“无关生死。”

她以为这是在预言他命不该绝,稍稍放心,回程的路上却见背上的蓬茸绿柳化成了一个娉婷佳人,盈盈一笑间融化了春水,“我有法子医他。”

她想着佛祖还是派来了救兵。

女子叫柳依,为扶染开了药方,人参和石斛,这些只有在人间才能觅得。

四千八百多个日夜,她辗转在众仙口中如狼似虎的人界,险些被痴迷长生的人类捕杀。

待找齐两幅药材时,她背上的鹿角已被人割下,鲜血淋漓。

拖着残缺的身体赶回山中,只为早点见到他,然而人间所经历的千般苦痛也比不上眼前景象的一分。

原本空荡荡的茅草房中,莲花满池,杨柳遍地,一男一女正围绕着桌子吟诗作画,琴瑟和鸣,身边围着许多像极了他们的孩童。

药材掉在了地上,被风吹散,她的心口恍如被人狠狠揪住,支离破碎。

(五)

四目相对间,扶染歉疚的垂首,唯有柳依得意地走到她面前,说出的真相字字诛心。

原来自扶染初入水缸开始,柳依便陪在他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花期是植株的寿命,亦是灵体显现的时长。柳依在春季发芽,扶染在夏季开花。他们相爱却不能相见,于是便想着借坐乘黄来延续开花的时间。

柳依觉得她的存在是个阻碍,便设下寻药的圈套骗她到人间,利用人类的贪婪将她推向死亡。

她听着听着便流下了泪,心口的痛渐渐麻木。

原来佛祖早已洞悉了一切,那句“无关生死”便是在提醒她他从不曾生病,只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罢了。

泪幕涟漪下忽然金光大作,扶染和柳依转瞬化为原形。一切又恢复成原本寂寥的模样。

她颤抖着抚过缸中碗莲,苦涩而笑。

天道好轮回,上天何曾饶过谁。

她未来得及告诉他,佛祖给她的福分被注在鹿角中,她为救他而失去鹿角时,他们以为得到的千年寿数便已烟消云散。

这一生她注定要背负着盛世孤单,踽踽独行在一个人的天涯。

她算好了时日要去吃新鲜的莲子,可是到了最近的小镇,她才发现她又记错了日子。

离莲子成熟还有半个月,她却忽然失去了耐心,也不知怎么了,就是想立刻吃到。于是她开始挨家挨户地找养在缸里的莲花,说不得就有那些许长得早的。

被他撞见的时候,她正趴在缸上吃得欢实。她一抬头就看见水缸对面趴着他。她不由有些羞赧,手里塞莲子的动作也是一滞。

“你是精怪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青涩。

“精怪?我堂堂……怎么会是精怪?”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莲花精。是来陪我的对吗?姆妈说了,莲花精会在傍晚化作人形的。”莲花精?她不由一阵生气。他却没有听,只是自顾自地点头:“恩,你一定是莲花精,别人都是进不来这里的,爹爹说过的。”她原本要反驳,听到最后,却感到了熟悉的落寞。那是离群索居太久了的语气,带着一点任性的执拗。她心软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这家的小公子,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他的爹深爱他的母亲,始终不能原谅他,于是借由他体弱多病的借口,将他弃置于府中角落。伴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年老的奶娘,上个月也去世了。

于是,按照他的说法,她每每在傍晚化作人形来看他,有时她也会逗一逗他,说自己其实是一只哪里的凶兽,要来吃他。他却总是有千条万条理由来反驳他。她总是说不过他的,说到最后她就会无奈地说,莲花精怎么会爱吃莲子呢,他便沉默一会儿,转过身去,不理她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只好低声软语地哄他,把自己手里剥好的莲子递给他。他接过莲子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吃好了,才会再同她说话。

后来,他给她起了个名字,叫涟漪。她叽叽咕咕不想叫这个名字,最终却也拗不过他。反而最终签下了不平等条约,答应带他出门玩。罢了,反正她是他认定的莲花精,有些小术法避过府中护卫也是应当的么。

于是,当她发现他呼吸困难地倒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毕竟是掌司寿数的瑞兽,她看见他的命纹已经模糊了。原来,他为了能在外面多呆一会儿,一直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她问他:“你希望我救你吗?”

传说,白民之国在龙鱼北,白身披发。有乘黄,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而她,便是乘黄兽。她可以救他,他却拒绝了。

她早就将自己的际遇当做故事讲给他听。乘黄其实只是一个称呼,每一任都只有一人,当乘黄找到继任者的时候,只需要匍匐下来,驮着继任者穿过一层祥云,穿云而过的时候,上一任乘黄便会化为光点消失,而继任者却只能独自面对悠长的寿数。

他微微笑着,原本清朗的声音变得嘶哑,他说:“谢谢你,愿意为我装成莲花精。”

他独自住在院子里就那么怕寂寞,又怎么会希望自己长长久久地孤单呢。

后来,她年年算好了时日要吃莲子,却再也没能吃到,也许她不是要吃莲子,只是寂寞了太久,想要找个理由,去热闹的地方看一看罢了。

章节目录 番外——绿儿(1) 其实,在相思湾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什么浪漫的故事,那一天醉月楼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那小官人长得唇红齿白,站在门口缩手缩脚,惴惴不安的样子像只误入虎穴的白兔。

当时的她从人堆里把那人捞出来,亲密的搂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气吐幽兰。

“嘿官人,来干什么的?”

一句话就让他闹了个大红脸。

“找乐子。”

可虽是如此,那小官人却是很实诚,于是,绿儿在众姐妹愤愤不平的目光里把他带到自己房间,问他想找点什么乐子。

他眼睛紧紧盯着绿儿房里那几坛酒,又指指了绿儿,然后灿烂一笑。

“你来陪我喝。”

“豪气,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我今晚就舍命陪君子,酣战到天明!”

半个时辰后,那小官人眨着醉醺醺的眼睛,双手捧住绿儿的脸,深情的说,“我········我想回家。”

“·········”

于是绿儿又只好咬牙把醉的五迷三道的人从窗户背回家,他咋咋呼呼直奔后院,非要去看看柳树下那口大缸里的莲花长得好不好。

一炷香功夫后,他扒着缸边,吐了。

绿儿只觉得那个莲花有些眼熟,确是想不到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还没有等她细细研究,注意力便又被那个人转过去了。

事实上他压根不会喝酒,也从来没去过风月所。

他今晚出现是因为他想尝试一下从前没做过的事情,但很显然,他尝试失败了。

酒醉后小官人的脸异常好看,他说他叫风,发了疯似的给绿儿讲他喜欢的姑娘叫莲。

绿儿哼笑,“怪不得,柳下碗莲,你还真有情趣。”

“你有喜欢的人吗?”

绿儿却是沉默了,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很久了,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是被尘封了的,可是说不清道不明,无法仔细研究。

“以前·········有一个。他对我好极,很擅长哄人,却从没提过要带我离开,姐妹们总是在好奇兴许这并不是爱情。”

“后来呢?”

他看起来很感兴趣,于是绿儿冷笑一声,继续对他说:“哪有什么后来,后来啊,我踹了他一脚,让他滚了。”

他哈哈大笑:“原来我们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妙哉!”

“什么?我不懂。”

“三天前莲来找我,希望我带她走,我也让她滚了。”

他轻轻的说。

隔天绿儿闲来无事,陪他围观了一场婚礼。

红盖头下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他微颤的双手出卖了他的心。

明明·······是不想接受的。

绿儿戏谑,“明明心里惦记着,为何要把她拱手让人?”

“因为我没有时间,我也不想再做随便的事情,我想去追赶朝阳。”他没头没脑的说。

就在此时,新娘突然掀开盖头摔倒地上,满面粉泪。

“我不嫁了!”

众人哗然,新郎愕然,绿儿瞧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心中不由得好笑·········

不知他屁股上被绿儿踹了一脚的红印还在不在。

风公子········

那个女子哭喊着叫他的名字,绿儿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脸色惨白,他冰凉的指尖缠住我的手,却没再回头。

“走吧,绿儿,我们去喝酒!”

于是,他又吐了。

这次他抱着酒坛子,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不是不能喝酒,不是负心忘义,而是他病骨一身,给不了对方幸福。

他说想去追赶朝阳。

传说人类寿数可以接近无限,只要追上太阳便可长生。夸父追日穷其一生,他也不想得长生,只想延长此一世,得个与爱人白头偕老的机会罢了。

绿儿说,我可以帮你。

我化了形态,带着他一路疾风,翻越了十座山川,最终到达了神山。

他轻柔抚摸着绿儿长发,喃喃道,“原来你是这样的啊。”

绿儿也不是可怜他才让带他回来的,算这次我已帮过他两次,大概是命中注定。

绿儿蛰伏人间寻一份美好的爱情,总不得圆满,而他明明可以圆满,不应为寿数浅薄而遗憾。

他们将行至山顶,漫天彩霞,云兴霞蔚。

不远处,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她看到了另一种人生的他。

初见那日,他还是一个穷书生,看见侧卧在水缸旁的她,不顾她衣衫湿尽解下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后来得知她唤绿儿,无父无母。

于是便自己做主娶了她,亦是三书六聘八抬大轿。

婚后两人很是和美,他爱作诗,她却不通文墨,独爱些丹青水墨画,在女子中也算很有才华。

只愿画他,画的最好的一幅日日挂在书案前,也不倦。

自过了加冠,她就日日愁眉,绿儿知晓他是想考取功名了,便一心一意让他读书。

今年殿试一过,从前总是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的穷秀才,如今衣锦还乡却染了些富贵气。

回到相思湾里他第一件事便是拉起了那个女子的手,同她一起揽进状元风光。

不过数月,平静的日子总算到了头,城主大人收了他做门生,问他可否愿意娶自己的独女。

古今以往,为了仕途,有几个状元郎可以做到不舍糟糠?

谁知他竟这般一发不可收拾。

当日她只是同他那日般拉了他的手,问:“你可曾爱过我?”

他答道:“正是因为我爱你,故我要许你最好的一切。”

人性总是贪婪,得到了金榜题名又想君临天下,他何曾不知他已非那个穷书生,野心与一切纠葛起来让他失了本心。

但她还是答应他了,其实她想要的不过只是化身山水有一人陪。

后果真如他所料,不出五年便有了自己的势力,为了制衡城主,他又委屈求全了。

绿儿必要,她一早便料定的结局,可看到这里,竟然不知为何还有一丝心痛?

她本不是人,原也有人的七情六欲。

他忘记疑虑无权无势的自己如何高中的状元,也忘了初入官场的自己如何拥有的势力,心心眼眼只知自己可以得到长生。

命道士抓了她,甚至,想要把她当成祭品。

那晚他做梦了,梦见了穷苦的时候那个青衣姑娘,她复又问他可曾爱过自己。

他梦中惊醒,不过几日便忘记了那个梦,从此也再没有做过。

后来··········

他开始了云游,原陪伴他的也还是只有她,可惜他永远只能看见她一个模糊的样子,但那个青衣姑娘却只能留在心里。

又过了几百年,他回到了故国,一代代的换了不少城主,城主有了一切总是渴望长生的,就如当初的自己一般。

她被道士抓走,后在牢笼里离世。

他得知了,心里面总感觉少了什么,他一夜白头,不知是少了她的庇佑还是自己的愧疚亦或是对她的爱?

他回到了故居,过了百年那幅画还在,她画的最好的一幅他,只不过和记忆中不同的是画卷上多了四个字——甘之如始。

仅仅四个字,写尽了她一生的悲凉,原长生也不过如此,它会让关于她的一切都丧失本质,贪婪的想要一切。

他亦活了几百年,如今才知所谓长生不过浮梦一场,孤寂一世。

那时候,他拼了最后一口气逃到了穹山山顶,失去意识之际却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心中一惊,还是逃不掉了吗?

鼻翼扇动,古木之香沁入心脾,茸耳轻摆,没有讨厌的喧哗之声。

“你这人好生奇怪,我在这穹山几千年,也未曾见过这么丑的生灵。”

一道嬉笑之声入耳。她猛地睁眼,张口欲咬,却生生顿住。眼前之人,眉似新柳,眸如清池,盈盈仙气环绕其身,一看········就不好惹。

“笨蛋,我救了你,你还敢咬我?”

额头挨一记爆栗,兴许是被“丑”字刺激到了,她猛地跃起,落地时已幻化成人形模样,蓝裙轻摆,双手叉腰,通红的两颊显示着怒气:“从小到大只有别人追我的份,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丑!”

他乌黑的眼眸转了转,颇有沉思的模样:“那个我倒是不曾听闻知晓,但就我救你时来讲,你倒是被追的有几分凄惨。”

话毕,他转头看向少女,不由心中一滞,眼神有些无措。

她抱膝坐地,眼中闪烁着愤怒夹带几丝受伤,半响哑道:“我虽为吉祥之兆,可天下生灵皆是贪,无论人界还是妖灵都想把我收入囊中,意图长生不老··········”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抬头,带着些许戒备。

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的戒备,他轻拍她的脑袋,目光炯炯:“以后,你,我罩的。”

带着几丝安心,她想,他发抵是傻的。

后来她才知道,这看上去好似高大上的人,只是一个白莲小生。

在神山的生活明显比逃亡的生活惬意的多,饭,他做;衣,他洗;地,还是他扫。路凝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趴在院中缸边,喝着甘甜的水,啧啧赞叹。每次他总会笑骂:“缸底接的是穹山泉眼,丑狐狸你是想把我喝穷不行?”

那一日,穹山山顶笼罩阴云,他从外面回来时见到的便是伤痕累累反抗的绿儿,还有一群眼中尽显贪婪之光的人与妖。

绿儿看到那抹白色身影时,眼中微酸,拼着力气喊:“快走!”妖王似乎被逼急,使出全部妖力攻向路凝,他眉目一紧,死死抱住路凝,生生接下一击,路凝瞳孔紧缩,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眼看着木泽薄唇微动,继而化为一缕青烟消失风中。

一阵宏雷扫过,天色骤变,妖孽之物尽数化为灰烬,她才知道,他用尽最后一丝神识搬了救兵。

“我东陵会聚魂之术,若你甘为我坐骑三千年,我可保他真身不散。”v阎魔大人定定地看着路凝。

路凝嘲讽一笑:“好。”

神,也不过如此罢了。

今生还君愿

聒躁唢呐声划破天际,神为准新郎的他却无动于衷的看着那只迎亲队伍从身旁走过,吃着瓜子,这是刘家长女出嫁。父亲也曾给过他看过她的画像,虽说她长得眉清目秀,但他不想娶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漫天的红妆之下,却有一个着白衣,覆着面纱,手撑一柄绘着红色碗莲的油纸伞的女子从他身旁走过,明明是那样打眼的一个人,周围人却连一点目光也没施舍给她,清致的莲香传来,手中瓜子落了一地,他竟鬼使神差的跟上了女子。

停下是在一栋破败的府邸,斑驳的牌匾上依稀还可看出“晋府”二字。待叶淮回过神来,再想去看女子时,她早已不知所踪。

他犹豫的在门口徘徊许久,还是决定上前去推开门,亭台楼宇早已颓废,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种似曾相识。他缓缓的走了进去,小心翼翼的拂去桌上的尘埃。

突然,一女子带着些许凄凉却又强颜欢笑的声音想起:“少爷,那个········奴家只是一介贱婢,怎当得起晋家少奶奶的称呼,夫人不同意也是正常的,绾儿只求这一生将少爷房前那一缸最爱的碗莲养好,少爷看了开心便好。”

“那个顾家小姐听说是个美人,脾性也是极好的,而且与少爷您门当户对,正是少奶奶的最佳人选啊。”

“少奶奶从无欺负绿儿·我··········这伤……只不过是走路摔着了。少奶奶人很好的。”

听着这些话,他也皱起了眉,不知为什么心里如被针扎了似的难受,脑海中还不断显印这样一个画面:青衣女子扶在缸前,低头认真侍弄着缸中的那几枝碗莲,笑的一脸温婉,墙旁的柳丝轻轻的被风儿吹起,落在了她的发髻上……

忽然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那一位青衣女子。

对了!她就和父亲拿来的那幅画像上的姑娘长的简直一摸一样,他猛然间惊醒。难道……

他失神的冲了出去,嘴中还不断的说着:“绿儿,我的绿儿·········”

女子着白衣,覆着白纱,撑着一柄绘着红色碗莲的油纸伞,向人群深处中走去,渐渐的散了清致的莲香……

章节目录 番外——绿儿(2) (绿儿视角)

我名绿儿,或许我还有其他名字,或许我还是另外一个人,可是我究竟是谁?我连我自己也都不知道了。

听人说我曾经是个以名字为食的妖怪。

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常听人说,那个人是吉祥长寿的化身,我以为那定是个相当好吃的名字,直到真下了肚子,才发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那个人的名字,分明苦苦涩涩,一点都不好吃。

给我这个名字的是一株长在井中的碗莲,我认识他也算有些时日。

起先他来找我说他喜欢上了那个人,我还摆了摆手将他打发走了,以为他只是做了场白日梦。

可前些日子,当他提出要将这个名字免费赠予我的时候,我不由得端正了脸色,听他喃喃地讲述起他心头的姑娘。

他说四月的春风拂过杨柳叶,那是他们相识的日子。

当时她恰欲从井中取一瓢清水解渴,低头正好瞧见了他便冲他笑了笑,刹时明媚的春光就都暗淡了下去,在他心头只剩那一抹嫣然笑色。

直到现在,他已修成人形,走出古井,看到了大千世界,他仍然觉得他喜欢着的女子是这世间最美的姑娘。

可是这样的喜欢实在太累太痛,他宁可忘记,免得长相思而又不得见。

“难道她不喜欢你?”我问道。

他摇了摇头。

错了。

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要忘记·········

他说那个女子很特殊,是替天神降下恩泽的祥兽,应当心如清水般透彻,不可有一丝的杂念。

但凡心中有一点的不平衡,都会使恩泽有所偏颇,使苍生间有所不公。

所以那位大人在她的背角上施以恶咒,贪慎痴恨爱恶欲中,无论犯了哪一项罪都会导致背角朝着皮肉里回长,一直长到刺破了心脏,才能终了。

于是他们每见一次,让她动情一次,背角就会往皮肉里长上一寸。

每长一寸,都是痛不欲生。

他不忍见心上人受如此苦楚,宁愿离开忘记,也不愿再相见。

这就是他的故事。

末了,他问我有没有过同他一般刻苦铭心的经历。

我想了想,告诉他没有。

要是有,我一定会记得的吧·······

只从那之后,我的记忆早就是破损的了。

我才不会像他那么傻,舍得将爱惜着的名字就当作食物白白吃掉。

不过说起来那个名字也委实是莫名难吃的紧,没隔几日我就又馋着想尝些甜甜的名字来调调口味。

于是我捡了个乞丐的尸体为皮囊,附着在上面,于人间四处游荡。

正常的乞丐都是拿着铁碗在要饭,而我却向人们要着他们不要了的名字。

很多人用诧异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就匆匆走开,不过还是有老实人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姑娘可是要名字的?”

我两眼发亮,连连点头,看着眼前这位陌生却俊俏公子哥,嘴角的口水都快滴了下来。

“绿儿。”

他说道,“这名字,我不要了。”

我猛地一怔。

这不就是我的名字吗?

忽然就回想起那株被我暗地里嘲笑过的碗莲曾说: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要忘记。

一瞬间我好像捕捉到了些什么千丝万缕的情绪,眨了眨眼却发觉只是场空。

眼前仍是那位陌生的公子哥,却唤着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不荒城里的莲花开时,我曾去过乱葬岗,只不过,那个女子已经不在那里了。

也不过是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乱葬岗的妖怪们听说此事后纷纷叹息。

曾几何时,那个人忠心侍奉于阎魔大人神侧,也是只努力上进的引魂人。

我去看她时,她正趴在长满青苔的缸边赏莲,满地荒草中那一抹艳色当真让观者迷醉。

只是她的灵力已尽崩溃,连人形也维持不住,两只利角已经穿破碧色的血浸透的白纱衣。

“这般好的景色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且让我再多看两眼”

她的惨白的脸僵如石像,只余一对眸子尚且灵动,然后她笑了一下,难看至极。

我要帮她疗伤却被拒绝了,她说“死不了的”,真让人奇怪。

她也是个固执的人,最终让我去劝导阎魔大人弃了她,然后头也不回的去了我的神山。

那时候的我,还并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便是永久的时间。

九月,最后一池莲花开尽。冥界发生了叛乱,叛军攻进不荒城,阎魔大人已卧病不起多日,只有几个心腹守在床边。

她闯进来时浑身浴血,满头乌发披散着,一只破魂矢穿透左胸。她拄着剑停在殿门口大口喘息几下,抬手将破魂矢拔出随手丢在地上,然后放下手中的剑上前几步跪下,弯曲脊背,低下头“大人安心。”

阎魔大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咳了几声便挥手让众人退下。

我跟在阎魔大人身侧,不知怎的,也觉得眼眶湿润。

我帮她裹伤时小心而又谨慎,又劝她寻个医者来看看。

她只是笑了笑“死不了的”

乱象初平,她又回神山去了。

她走后几日,冥界又寻得一味新药,阎魔大人的病情大为好转,不日便可痊愈。

其他人都觉得已完成她的嘱托,便辞别阎魔大人准备游历三界。

可是········她的死讯传来时,他已收拾好了行装,表情僵在脸上·······

一直到她走进都不愿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路边两只小鬼说起近来的一桩见闻。

“新来的那个的可真惨,满屋子的血,听说是从不荒城流放到咱们这的。”

他扯着小鬼的衣领细问才知她死于回到神山的那一日。

原型之下的她褐色的毛发染着碧色的血暗淡无光,背上的角已经被斩断不知丢在哪里。

她,真的死了········

他带着她的尸体去见阎魔大人,那位大人沉默许久命人好好安葬。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我在那时候看到了有一滴泪,在阎魔大人脸上滑落。

他又在冥界停留三年,其间帮助阎魔大人处理了几件棘手事务。

远行那一日,他向阎魔大人讨了一本珍藏的医书,朱红的标识说明它来自禁域,若非阎魔大人相赠,便是大罗金仙也难硬抢。

白日行于山水间,夜晚便翻开医书细续,直到纸页上写着的“麒麟角乘黄心二者得一可去顽疾”映入眼帘。

她是个强者,这是妖界的共识。

没有人找到过她的死穴,没有人知道她的心在什么地方。因为她的角就是她的心,坚硬的角便是为了保护最柔软的心而生的。

她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那个人,他却永远也不知道。

莲香盈室,他放下书,开窗远望。

她啊,是再也见不到了。

唯独我知道另一段故事。

那时候,她正品着手中的果酿,忽从暗处射出两枚暗器。

一枚钉在她的桌上,一枚正打在邻桌一彪汉的脸上。

她仰头喝尽最后一口酒,搁几枚铜钱于桌上,起身欲走。

屏风一角,忽然冲出一团黑影,长剑出鞘便向她刺来。

她扶了一下背后的碧玉长剑,黑影便往边上挪上一挪,蹲成一团瑟瑟发抖,拿一双颇可怜的眼色看她。

她于心中叹口气,自踏入相思湾,这名刺客便一路尾随她。

黑影见她绕开他出了酒坊,一把将她桌上的铜钱塞进怀里,追着她的方向跑去。

他其实也在江湖混迹许久,一直不甚出名。

听闻有人重金悬赏她的人头,便向朋友借了银两,买了些行头草草出发。

他哪里敌得过她,还未伤她分毫,倒净误伤了自己,当真好没面子!

他捂着被自己短匕划破的脸,瘸着腿,追了那个女子一路。

她转身循着他躲藏的树丛而来。

他心道糟糕,她那样厉害,今日怕要命丧于此了麽?

她却俯下身,为他细细擦去脸上血迹。

他仍记得那日,煦日自她的身后升起。

眼前的人,好看的很。

他迟疑片刻道:“女侠,收了我吧!”

他是有考量的,他杀不了清瑶,不如便跟了她。

她虽厉害,看上去却是个没心眼的,往后的日子定然有吃有喝,惬意非常。

可他的算盘打错了,她是医者,却是个不爱收诊费的。

且时常因救了不得了的人,后面跟了一堆仇家。

他每每饿的头晕眼花,便顾不得其他,坑蒙拐骗偷,且先饱餐一顿。

清她法,只得为他打来野味。

他曾研究过她的模样,似曾相识。

细细去想,才发现她像极庙里刻的菩萨,无喜无怒。

他们一路至北行去,沿途救治病患。

用心虽善,却并非皆是领情的。

说了坏人名声的病,是要遭啐唾沫的,挽不回命数,是要被骂庸医的。

他每每要与他们搏一搏,而她总无声将他拖走。

他抱长剑倚在窗口,“你真难懂。”

窗内,她搁了写方子的笔,逗弄着她的宠,“为人所喜为何这样困难。”

后来,她在溪边救下一名男子。

他于男子的怀中顺手勾出一枚手掌大的东西,明黄的绢布覆着,沉甸甸的,典当了为她买些金钗玉镯,应当便有人喜欢她了罢。

便是在那夜,熟睡的他被她一手提了起来。

极黑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

有箭矢擦着耳边飞过,他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得牙根直颤。

她拽着他赶了一宿的路,早已不支。

眼看破晓,她终于跌至地面,大口喘着粗气。

远处飞来一点寒芒。

未及多想,他俯身来挡,长箭穿胸,那样疼。

她拼了最后一口气,带着他飞出绿林。

她想明白了。

她欲为人所喜,行了千年,却总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她便让小刺客一人喜欢好了。

当他醒来时,正靠在一块大石上,煦日恰从山那头升起。

她在他身侧,宠物轻舔她的睡颜,她却不醒。

他后来才知,那日他们救的正是被刺的新城主,而他揣的是宝物,追杀他们的正是刺杀城主的组织。

他把宝物归还,负碧玉剑离开了相思湾。

不知何时,江湖多了个大侠,一人一剑,最好打抱不平。

他武功奇差,却胜在一身的好运气,据说他曾遇过一个女子,染了一世的福气。

而那时,我所在的神山上,仙音袅袅。

星君的府上近来却有些热闹。总有小兽呜呜咽咽的声音,悠扬飘了好远。

星君颇有些头疼。

那是星君带回来。

许是累得很了,一到神山便昏睡了过去,众仙家将他安置妥当,却对他带回来的小兽犯了难。

彼时他们并未见过你佛公这种东西,倒是有一女子道出了它的来历。狐身背角,骑之得寿。

那家伙就这么留在了神山。

他喜好读书,可自从有了小家伙,他已经许久没有看过书了。

正想着,小兽咬着他的衣袍,嘴里呜呜咽咽。

“可是又饿了?”

小家伙食量极大,神山不同凡世,为了给它弄吃食便只能自己动手。

这一来,倒是好几个时辰都在做饭。

他总想着,他这手艺大抵是极好,不然小家伙为何都吃干净了。

可惜到了她初开灵智,第一句话便是“难吃”。

此后她也会耐着性子,陪着他看会儿书。除却话有点多,一切还是极好的。

她好奇书中美景,总问他,那水中开的花是何物?那春天飞了满城的是何物?他被扰得烦了,便带着它悄悄去凡世看。

凡世人来人往,她流连忘返。回去之后,斐他送了它一幅画,画上女子对着一缸青莲,言笑晏晏。旁的柳树袅袅娜娜,她一眼便喜欢上了。

“我想你化作人身也是这般美。”他说着,耳根便悄悄红了。

她是异兽,向来得天独厚。只是斐元没想到,它化作人身也那么快。

所以在他见着一女子未着寸缕睡在院中之时,委实吓了一跳。

偏生这时她睡醒了,迷迷糊糊看着他,只说要吃饭。

他不由失笑。

化作人身之后,她更爱在他面前晃悠。他却是时常往府外跑了。

那日他回来,皱着眉头看着乘黄。她不解,只听得他叹气道:“他醒了。”

“你可愿跟着他去?”

她到底心智不全,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听说是带自己回来的那人,便点头要去。

惹得他一阵伤心。

她走了,他觉得院中总是少了些什么。

可是,她不会回来了,也就此忘了他。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1) 那些记忆逐渐搁浅,以至于到了现在变成了这般光景。

彼岸花犹豫着不敢上前。

是陪伴他多久的何忆,可是也因为他出了无数的差错。

他看见何忆一袭妖红在他眼前倒下,半蜷着的身子扒在地上,任汩汩血色涌出。

苍白着,他她角的笑容,就那样的,灼伤了他的眼。

彼岸花身为九命猫妖,而如今已经是最后一命了,他的寿命即将搁浅,可是要等的人始终没有等他。

因为特殊的身份,他也引数御兽师猎捕,那时,是何忆替他挡了一刃。

佛曰:因果循环,故,缘起于此。

幻境已然有了变化,众人皆是茫然。

而如今,华灯初上,他们终是看见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人间,那个陌生的何忆。

何忆的目光呆滞,不知为何,让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犹豫着,罔千年抬手摇摆几下,何忆却是没有半分异常,反倒是··········

还何忆不认识彼岸花了,彼岸花已经和何忆分开了太长的时间。

她是来寻一个人,往生人。

他想,我回来了了,何忆。

这确实是个好时间,如果不是在相思湾。这时的少年应该斜卧画舫之上,衣冠风流,勾得两岸少女纷纷驻足。

蓦然,余生似察觉了什么,朝她回眸一眼潋滟生光。

何忆翩然转身莞尔﹕“人类么”

············

不,不是。

罔千年和粟娅对视,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那个故事。

于是,有一个篇章打开,现如今,虽然困在这样的牢笼里,可每个人都是相对独立的,并不会对彼此有什么影响。

“你且听我说。”

粟娅缓缓开口,周围的目光顺势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我想刚才小不点已经在幻境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或许也经历了很久很长远的事情,这些都不是偶然,而是在这个环境中应该必然发生的。”

“怎么讲?”

尹错弦眉头皱的深深地,她原本对于事情的发展也有一定的琢磨,却没想到完全并不是如她所想。

“这里还有个女子,名字叫绿儿。”

话是对尹错弦说的,粟娅的眼睛却紧紧的盯着罔千年,想要看出他的表情。

“在里面,绿儿与她的频繁“偶遇”。游湖泛舟,赏花,日渐熟悉。”

“每一次,每一次他们都会爱上彼此,可是每一次,都会有意外发生。”

粟娅轻轻垂眸,她还记得某日清晨那女子刚一推门,便见少年身子微弓捧一坏土,轻压在她缸里的碗莲根上。

那女子执伞玉立一旁“公子,你做什么?”

他顿了顿没有转身,在没人能见的地方笑容倾城。

“这是我前日赠你的红莲吧,你…可知莲谐音恋么”

他回身涨红了脸,像个讨糖的孩子拽着她的袖摆,眸中水光点点,似有星子划过。

她却是故作无所谓的抽出手“你在暗示什么?喜欢我么。”

她不信的。

死寂中,那一双手拥她入怀,手中的柳骨绸伞顺势滑落“果然是你。”

那时候浪漫到了极致,是后来她会无数次回忆起的美好。

可同样的·······

粟娅也还记得那个女子有多凄惨。

她被锁在阴暗的牢里,拖拽着长长的铁链蜷缩成一团,血流如注。

那个人要救的人是他自己,他身带胎毒命不久矣。他说他在初遇绿儿时便知她为异人。那柄伞几乎无用。

吱呀一声,那人推门而入,他见了她俊眉微蹙,而后漠然撤了缚魂链。

天知道她多想用利齿撕碎他,但她没有,只是独自舔舐着伤口踉跄而去,不曾回头。

眼睛一片酸涩,那时候的她抬起头,怎么眼睛流汗了呢

后来的时候,他是死在一次神魔战役中的,为了她。

初见的时候,她刚化人形不久,她正尝试着用手去摘一片柳树叶,因不熟悉人身,显得十分笨拙。

一声轻笑传来,吓得她一哆嗦,直直跌在了地上。愤怒抬起头,却见柳树枝丫上蹲了一位白衣少年,那少年面如白玉,极是漂亮。

少年跳下树枝,自我介绍。时日太久,他竟然不记得他的名字,只知道那时候,她看着少年站起身,瞥他一眼回道:“我叫绿儿。”

神山里的这棵歪歪扭扭的柳树见证了他们的初见。

后来,他日日来神山骚扰绿儿,他总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非惹得绿儿发火他才会心满意足的离去。

他喜欢看人间的话本子,有时候也会带上一两本来给绿儿看。

他不傻,他知道绿儿在他心里远远不止朋友的位置,他想要更多。可是他又惶惑,他怕绿儿拒绝。

乞巧节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跑来看绿儿,带了一束刚从路边采的野花,红色的,十分娇艳。

一如所有青涩的少年,他站在她面前,将花束移至她眼前,支支吾吾道:“绿儿,余生我们一起走。”末了,又不忘加上一句:“是以爱人的身份。”

绿儿抿唇一笑,她第一次见他脸上出现忐忑的神色。

这千百年来一直是她一人,多个人陪伴也好。于是,她轻轻应下了:“好,余生我们一起走。”

他在她应了之后,来的更勤了,以至于后来直接就在她的神山住下。

但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冥界派人来传话。来人是阎魔大人最亲近的属下,他说:“大人,神魔之战在即,请速回。”

他满脸无奈,他说:“绿儿,等我。”绿儿执拗的不应他的话,只是一直重复:“我跟你一起去。”

他总是拿绿儿没办法的,他不希望绿儿跟着他上阵杀敌,不希望她看到那么凶残的一幕一幕,但是他知道,她决定的事,就算是他也无法改变。

于是,绿儿跟着他去了神魔战场。

他们在战场上如同大杀器,走到那儿都能配合着将敌军斩杀。敌军大将看出了他们之间微妙的配合,也知道,如果再不解决掉他们,这次战役会死的很惨。

魔族大将,他从不按常理出牌,又有谁能想到堂堂大将会玩偷袭这样的把戏?

他去偷袭了绿儿。眼见那把灭魂剑即将刺入绿儿心脏,紧要关头,他挡下了那一击。

绿儿的眸子不悲不喜,只是抱着他的遗体,轻轻的放到了阎罗殿,她只说:“替我保住他的元神。”

然后瞬间犹如地狱来的恶鬼,魔族全无还手之力。

以至于最终,魔族大败。

绿儿请求阎魔大人拯救他,甚至,想要在人间给他寻常寄体,可是生死本就有缘,更何况已经是被灭魂。

他是世间母亲最理想的女婿,也是冥界最想嫁的夫君。传言他才华横溢,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生平安遂意,寿终正寝。

可如今却是躺在了冰冷的阎罗殿里,阎魔大人心里内疚,漂亮的桃花眼也暗淡了几分,绿儿不想说什么责备的话,可是态度却已经很明显了。

绿儿记得,翻开日前山中藏书阁中寻得的古本,书页泛黄脱落,只剩半本,扉页画着一只异兽,另有一行小字,可惜年代久远,字迹早已模糊,依稀能辨认“永生”二字,她捧书细看,忽然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醒来,就忘记了所有。

她猜测那便是方法,可是一定会本末倒置,罔顾人伦,这等事情,段然不会有什么人支持,只有她自己暗地里自行去做了。

一妇人告知她,北市在最初时还是永生城,城主是贵族狗带,在一次围猎中得了神兽,本可就此得以长生,怎奈喂养乘黄的仆人竟起了异心,欲私放神兽,城主得到消息,布下天罗地网,最终仆人以身挡箭,那神兽方才逃脱出去,后城主携神兽与族人避世而居,建此城,族人得享长生。

她纵览史书,从未听说过永生城,现今百姓都是衣绫罗,食五谷,街道尽是亭台楼阁,繁华富裕。

心道这些人必是受了什么蒙蔽,名为长生,实是禁锢,应及早出城。

而她却也因此被排挤,无奈之下,只好破窗逃去,躲进一个书阁,书架上竟放着之前自己看的那半本古书。

翻开扉页,紫光乍现,有神兽从书中跃出,说道:“昔日我初入尘世,永生城主妄图永生,断我一臂。不知千年寿命,光阴静止,永生实是禁锢。生命寂寥,这千年来,观城中镜像,倒也有趣,你的祖先有恩与我,我便赐他一世安稳,后人累世得其庇佑,岂不是更胜永生。今日你误入此地,倒也是有缘,可求永生?”

“我不求一世长生,我不愿永生安宁。”

“为何”

“世人盲目追求长生,殊不知正是美人迟暮、英雄末路,才惜寸金光阴,又有人盼一生遂意,岂不知恰是事态炎凉,方显人情冷暖”

神兽歪头看着他,半晌才转身离去,半路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透着不解又含着期待。

是夜,天火降临,城中尽为焦土,城中之人无一幸免。

而她却仿佛坠入一个深沉的梦里。

汪洋沉醉着星光,头顶浮莲盛了烟霞,好似天边旖旎的云。他伸手欲摘,水波将那渺茫荡得更远,耳畔恍惚有带着哭腔的呢喃。

“是你来……找我了?“

她一个激灵,却分明听得一个略带冷意的女声:“毁了他,你有什么愿望?“

忽然有童音大喊“绿儿“,她急急说道:“我愿拥有一双回春之手,从此济世悬壶。“

而后哐当巨响,水流四散,白莲萎地。梦碎须臾,水波里传来幽幽叹息。

“好。“

她自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好的决定,却是没有想到,那个成为人类的女子从此父亲离散,母亲垂危,也无人关心。任由她枯坐房中,烛漏天明。

她起身,走到水缸旁,掬水抹了抹脸,竟奇迹般又听到那个清凌凌的声音。

“……我可以帮你。“

她辞别故土,求得一个粗糙的水瓢。于是那水中人开始引她寻书找药,不时指点几句。她一边义诊,一边以更低的诊金为富人医治,逐渐在相思湾当地小有名气,亦不复颠沛流离。

有时她坐在自己小小的院子里,夏风微薰,满墙绿意堪堪遮住凌波上的清莲。她望着水中女子仍然模糊的脸,笑意衬得面容愈发俊朗。

修长手指轻拂水面,她喃喃:“不知何时才能看到你真正的样子。我怕是再也没机会了,阎罗殿沉寂也是很久了,终归该要有变化了。“

那个人似乎眨了眨眼。

“你可愿意,见我一面?“

莲瓣微晃,脑海中响起她的声音:“在你完成心愿的那一天,我就出来见你。“

又三年,看城主重病,相思湾贵族们遍寻名医皆不见效。年轻的神医站在城门之外,抬眼,眸中冷然。

他为卧床的城主施针,老老少少将他团团围住。

看着那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苍老面容,她手中的银针更加狠戾。她的眉目渐渐狰狞,下手愈快,似乎不能控制。

直至双目赤红,只差最后一针。

忽而,一双柔软的手将他握住,她抬头,顿时僵在原地。

即使从未见得真切,即使她生了一双毛茸茸的耳和一条蓬松的长尾巴。但心心念念的,必是那池中的清秀佳人。

姑娘牵着他,微笑,俯身在他耳边:“我知道你真正的愿望。可她若就这样死了,这天下百姓又将承受多少年的离乱?

“她眼底有万水千山的温柔,“答应我,绿儿。你是好孩子,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不要忘却心中的慈悲。“

她的中血色尽褪,怆然下泪。

那个人舍弃妖珠做成噬魂珠为他击碎心魔的那一刻,她终于想起来。

即便都是和阎罗殿有联系,但是说出来他们也并非冥界的人,只是因为和阎魔大人都有私交,于是成了熟识。

他遇见游历人间的她,利用了她的爱恋。当自己只剩一缕脉息时,借她的元气养魂。

漫长孤寂的两千年,春光烂漫,不如同眠。

但她知道,那个人已经没有机会了。

那么,在他之后,绿儿便学会真正的慈悲为怀,天下为襟,悬壶济世,医者仁心。

烟波十里,春水碧于天。

从今往后,如他所愿。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2) 可是她真的甘心吗?当然当然是否定的

也不是没有过那种低入尘埃的场景,她跪伏在阎魔大人的座下瑟瑟发抖,脊背上的伤口汩汩地涌着血,折断的肩胛骨裸露在外,污血的腥味飘得老远。

众多鬼使埋首不语,任凭她连日跪求请罪,竟无一人仗义执言。

阎魔大人也不过是平凡的女子,可是一旦有了责任,整个人都会变得有了距离感。她高抬的脸微微侧着,蹙眉用袖子掩了掩口鼻,紧接着放下手挑眉扫了下边排成排的鬼使们,清这才了嗓子后方开口。

“我知道你们都有或多或少的看法和见解,可是这件事情已经拖了很久了,我们不同于那些神圣的地方,我也不同于那个大人,那就更应该要结合我们冥界而考虑。”

“这·········”

“他受此厄难本座深表同情,你身兼重任却难以庇护他人,现命尔等让出九成仙山退居次等山地,就此封山自省不得随意出入。”

“谢大人恩典。”绿儿的声音懦弱无力、瑟瑟发抖,显然虚弱至极。

再次睁眼,他已经被安置在了后山上,一棵仙柳为其遮蔽了烈日,树下格外清凉。

“你醒了!”

清脆甜美的叫声随着风散开,山野间热闹起来。

不久,几十只通体金黄形如狐狸却巨大如虎的异兽迅速奔来,安静地围着他坐下。

“你们的伤势如何了?”

一众灵兽将宽厚的脊背转过来,只见所有的伤口均似易初那般骨刺突出,虽已停止流血缓慢愈合着,但袒露出的七尺白骨格外可怖。

“幸好没有恶化。”

他从仙柳的树洞中掏出一小缸青莲:“这是我早已准备好的治伤良药,分食了吧。”

见它们顺从服下,他这苍白的脸这才绽出笑。

“我族原本拥有一对可集日月精华的宝翼,乘坐我们便可吸收其中精华获得两千年寿命,因此自古以来便被天神圈禁用来为寿数将近的仙人延续生命。”

众兽信服垂首,退守各处,仅留下一只幼兽陪伴易初。

“大人,那些人会放过我族吗?”

“没有利用价值,自然便会被抛弃了。”

他摘下柳条,比照着小家伙的脑袋为其编织花环。

“那,那·······那位大人会放过姐姐吗吗?”

他揉乱了它的毛发,撇了撇嘴:“自然不会。她可是世间胆大妄为第一人,那样的女子,怎么可能········”

“这可怎么好!姐姐跑的比我还慢,如何能够逃出大人的手掌心?”

“是啊,她跑的太慢了。”他停了手,盯着眼前的柳条发愣。

正当养伤之时,神界的通缉令遍布各处,扰得三界不得安宁。

被通缉的狂徒也算是神通广大,几次交手不仅毫发无损还扬言要将宝贵神兽翅膀全部烤熟吃掉!

“噗!”

正在养伤的他听得这话,先是一阵恼怒随后又掩嘴笑了。

当夜,他趁着夜色钻进后山山洞,挖出深埋洞中的几十对翅膀,一把火将之烧得只剩骨架,随后腾云驾雾偷渡江心将骨架全部丢弃,任之顺流而下。

月色沉沉,他坐在云中发呆。

突然,一个黑衣人影闪过,戏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喂,我可是为了你,累的不轻,还被追杀,你倒好,也不留对翅膀给我垫垫饥!好没良心!”

他笑而不语,却眨着眼睛盯着那缕清烟,突然笑出了声。

幻作清烟的她自觉不妙想跑,却挣脱不了压在身上的一双大爪。

闲暇时候,他总是把手搭在她的身上,然后默默看着水中那朵隐隐泛蓝的花傻笑,偶尔还把半个脑袋都探进去嗅,若不是她修行尚浅,早一巴掌拍飞过去。

当然,他也有很乖的过去时候。

某个清晨,她不见明觉把脸探进来,正觉得奇怪,转头却看见他正挂在山脚下那棵曾和自己是邻居的柳上面倒着打量自己。

“原来是你。”他看着她背上的小角轻笑出声。

她听到是个男人的声音,身形一怔,直直的掉进缸中,一时间封印光芒四射,明觉被震晕了过去。

他得到爹爹把她提出来时,她听到他叫了声“女儿”。一瞬间的,就像是胸口被砸下了重重的一拳。

此后,不管他怎么试探,她也再不为所动,那团蓝色也不再凝聚反而日渐消散。

阎魔大人曾经说,她不是俗物,那团蓝色是她的仙气,经过他庇佑,本来应该有所恢复,但不知什么原因,她的仙气却流失得极快。

他只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继续望着她发呆,然后静静皱着眉。直到后来,他打算祈求阎魔大人解开封印还她自由。

“谢谢。”

那时候,一缕清烟缓缓自莲中上升,那朵碗莲瞬间枯萎。他想扬起手想要触碰那逐渐散去的烟,被爹爹一把按住。

没有人告诉他,她并不是普通人,那日她正宿于碗莲里,不料被他的神兽之力震散了修为,残存的一口仙气本想回去,却被贪玩的他以守护的名义囚禁。

未央上仙司花草之职,眼见万花凋零于心不忍,所以他来问她为她的仙气在自己的庇佑下不多反少的原因时,未央上仙以他做交换,求她为人间花草续命,等下一个百年重新布阵。

他从水中拾起枯萎的花含在嘴里,深深的望了一眼身后的爹爹,在泪涌出前头也不回的奔向山顶。

手持刑兵短匕的未央上仙,将会割下她背上蕴藏长寿力量的双角磨成粉汇入山川河流,庇佑万物。

闭眼前,她似乎嗅到口齿间传来的碗莲的清香,似乎看到有个眉目清秀的小仙在轻唤她。

她是谁........

他又是谁.........

他们原本不过是在这人生中相遇相知相识的过客。.

只是因为红尘乱世惊鸿一瞥,原本没有什么联系的两个人也开始有了斩不断的缘分。

她问他:“若我一生不离不弃,若我一世生死相依,桃花树下相遇的你,可否娶我作为妻?”

他许她:“待我修的正道,行得正途,三生石前爱上的你,十里红装来迎娶。”

于是,后来自然而然的,她伴他月下闲读,红袖添香,笑谈古今过往。

他看她眉眼弯弯,青丝缭绕,和舞吹笛鼓箫。

她苦苦哀求前来带她回天的仙人,流下几行清泪,宁可出手囚禁前来规劝的花魂,也要留在人间,她对那位大人说:“我答应过他,不管生死别离,还是狂风暴雨,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

阎魔大人无奈轻叹,只得找上和她较好的邀月,邀月上仙亲自领兵下凡来到了这个所谓的神山,将其捉拿。

她百般反抗,邀月却是用自己的心头血来引燃天罚之火,封她修为,灼烧灵魂。

她备受炙烤,邀月却始终不肯放过她,势必让她彻彻底底了解。

“呵呵。”她冷冷勾唇,轻笑着“邀月?很好,我待你如姐妹,你却如今亲手送我入地狱,断我念想,如果这是你们想要的,那么,今天我要你万劫不复,彻底沦为妖魔之道哈哈哈哈......”

他一路跌跌撞撞,看到的却是他的心上人撕裂一个又一个无辜人,他不知道那是幻境,只以为那是现实........

他满是痛恨的目光死死的盯在她的脸上,仿佛要看出她欺骗他的理由,不顾她撕心裂肺的哭号,他接过散魂鞭,亲手废了她的修为,嘲讽的眼神,凉薄的笑颜刺痛了她的心房。

她昏迷前那深情的一眼,仿佛穿越千山万水,他却转身而去,她奄奄地歪下去,被带了回去,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凭着再见他一面的执念,她熬过雷劫,断了经脉。

她苦苦相思,攥着二人一同采撷的南国红豆自爆内力,逃出天牢,可她近乎透明的身体怎么抵得过汹汹而来的兵将?

她褪去仙骨,承受断根之痛,沦为妖魔,她苦笑着,最终还是阎魔大人捡走了她的几分魂魄,这才有了后来的她。

她感谢阎魔大人之后,却又琢磨着如何从新开始。

妖魔?当初你因此而恨,如今也确实要落实了,我这样卑微,还能再看你一眼么?

她远远跟着他,青丝拂过憔悴的容颜,白色素衣轻轻飞起,勾住了他的视线,一如初相见。

他赶她走,她却很倔强,人仙殊途,人妖又何尝不是呢?她看他走上人生正途,看他娶妻生子,看他逐渐的在相思湾里有了地位。

她的妖魔之气愈加浓重,绝代风华的容貌引起了魔物的倾慕,不甘看她如此受苦,率领魔军入侵。

而他,身先士卒,统军迎战。

他身陷重围,她飞身而出,哪怕天地注定他命陨于此,她也不惜逆天改命。

她独自迎战天将魔军,她毁尽天下桃花,换他安然如初。

逆天而为,她飘落,轻的一阵风就可以吹走,他抱住她,看她一点点消逝,魂魄散落,囚禁在九重离恨天,非人非妖,非仙非魔,犹如傀儡般承受着折磨。而他也明了真相,伤心断肠。

放了天下,弃了荣华,他抱一枝枯桃木云游天下,完成他们说好的浪迹天涯。

他们都还记得那时候,那些并不久远的记忆,她娇憨可人。哪会是现在这般光景。

“你干嘛呀,我还没睡好呢!”她一袭粉衣,人面映桃花。

“我曾许你桃花树下,三生石前,十里红装。”他的眸子里满是宠溺和眷恋,.“我不负你一世痴心,也不负你一生牵挂。”他紧紧拥着她,她的微笑和他的目光羡煞了锦绣鸳鸯,暗淡了星辰月光。

年轮它一圈一圈的转着,依旧有人吟唱着佳话,他牵着她漫步,共饮清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

桃花树下,三生石前十里红装,少年娶我可好?我唯愿与你歌尽一世桃花曲。

锦簇花海之中有位白衣的少年,他邀她把酒赏景。景美心悦,她放声高歌。少年惊喜于她的歌声,望着她腼腆微笑,温柔的像掌心飘落的雪。

酒醺春暖,她模模糊糊睡了过去,哪知就醒不过来了。

她慌忙打开灵识,才觉周遭仍是冰天雪地,眼前春景只是梦境。她反复挣扎,沉眠的身体分毫不动。她只能怒瞪着梦里的少年。

那人明明做错了事,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他羞红了脸,小声辩解:“我.......不害人的,只让人们做个好梦,春天他们就醒了。可,可是,你的声音太好听了。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等到春天,我就消失了……”

那时候,他说到后面已经接近哭腔了,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仿佛雪下脉脉的清泉。

她有尖角和利爪,有一尾碎山的神力,却独独拿这双眼睛没有办法。她的一生很长,陪他一个冬天,也没什么。

她渐渐爱上他变幻出的春景。

他从没见过春天,所以春天在他心里是最美的样子。

满树满枝的花朵熙熙攘攘地推搡着,身上的艳色还不够,更要有醉人的花香。杨柳上的碧色凝成烟,从芳草漫到远山,再流溢到青空之上。

最后,在青空下缭绕的,是她的歌声。

她唱歌,他便听着。神山寸草不生,唯有遍地瑶碧。.她不曾听过草木葳蕤,却会吟唱铮铮玉碎之声。数百年独自高歌,如今有了聆听者。

他半是羞涩半是迷醉地凝望着她,眼中倒映着她的红衣,明亮如火。

梦中春景妙,春声繁,她不思人间。

可春天会来,白雪会融。那人还是害羞的性子,连当面道别也不肯。他邀她花间对饮,她贪杯醉去,下一刻却苏醒在人间。她茫然四顾,只有身下一堆雪,手边一坛酒,坛中一枝梨花。

朦胧中他在耳畔呢喃:“春天来了,你替我好好看看吧。我怕春来的太慢,留了一枝梨花给你。”

暖风轻轻吹散他的话,远方莺雀啁啾,春天真的来了。

她坐在雪上独酌,远山微绿,满目春色佐酒。她却怀念起梦中的春景。

他梨花纷纷如雪落,沾在她火红裙摆上。她抬眸,累累花枝垂下,似要吻上她的眼。

如今这最后一枝幻术梨花,也将随着残雪消融了。世间繁花盛景描摹成绝响,身旁却再没有侧耳倾听的人。

她醉倒在初春的残雪里。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3) 那时候的她,厌弃这山上的一切,寸草不生,倒是遍地生玉,除了自己以外活物只剩偶然可遇的虎豹,那是它血液上涌唯一兴奋的时刻,藏匿、跟踪、乘其不备暴起,每每一击必杀,直到温热的血液入喉才能缓解长久饥饿带来的焦灼。

说到这里,粟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尹错弦,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悲哀和她自己也看不懂的东西。

她知道有些话即便能说得明白,但是其中的意味也只有真正经历过才会懂得。

那个时候,她已经很久没有遇过一只活物了,当那个血液淌着香味的人闯进这座山来时,她似有感应地回身凝视,然后俯冲下山。

那个人让她觉得惊喜。

她扑上去咬破这人喉咙时还想着不能喝太多,不能弄死,好久没有吃的了··········

身下人晕死过去之后,她松口抬头,瞥见的是摔落的背篓和掉落的簌簌梨花,香气原来是它。

待可怜的猎物受玉温养醒来,她让自己被驯养,至少这是个比起虎啊豹啊要厉害的存在,从拥有那株有香气的柔弱的美好的植物这点来看,跟着这个人似乎有更广阔的世界可以看。

她想了想,决心与踏过的每一块玉告别,她要去那美好的有生气的有活物的地方去,这山间的一切她都受够了。

而在出了神山界一天后,她突然痛苦倒地痉挛不止,腐败之气蔓延全身,声声嘶吼如碎石相碾刺耳不已。

再睁眼,又回到了熟悉的洞穴,岩壁上嵌满的是清朗透明的玉,有光照进来,泛起一片氤氲的光晕,她在这团模糊里绝望地想,怕是永远离不开这里了。

她又想起那去世间的一天所见,山河多情,河水潋滟,走兽飞禽何其有幸。

在它嘶吼声中,那之前认定的人又分光拂气而来,噢,是了,它还没见过那众多的人。

他揉着她长长的头发,不由引起她的颤栗,她的眼眸沾染上了些许水雾,那是让人心疼的模样。

“真可怜,小家伙枉生了这副凶狠面貌,你该向这天地争一争,你也该改变了。”

她在绝望中又生出莫名欢喜来,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在跌落尘埃之时,一粒种子突然生根发芽,转身之间又开出了一朵花。

那个人时常上山来看她,即使虎豹的出现又恢复像往常一样固定,她依旧渴望他的血,而这宽厚的大人从来不会拒绝。

她任由他给自己挽起长头发,任由她在自己发间簪花,用以自娱。

他开怀大笑的样子竟令她的心狂跳不受控制。

在某次捕猎走神被反抗的猎物呲了一口时,她终于意识到,它想做和他一样的人,却毫无办法。

这次他在月夜中来,来与她诀别,又带了枝梨花,用坛子装着置于石床头。

那时候,神山开始飘雪,他踏着雪色走,他的姑娘啊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是他囚着她这么多年,不时捉来猎物投放喂养。

在恰好的时候策划一场相遇,让她只能看着他。

可他没有那么多的筹码了,他不过区区一凡人,凭着那么点法力,乘着这只神兽战败兵解之际用秘法保全她,再禁锢在这一方山上,拼上一身气数本事换这些年,再留一段意外书生的记忆,这买卖很划算了。

错就错在,那年他闯入那个神秘的后花园,见着了那位坐于锦簇花团中的贵客,一枝梨花探于她鬓角,她仰头灌酒庄重哀艳,风华逼人。

库存的梨花白又多了几坛。

他站在洞口,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窖藏的酒坛子,不得不感叹时光飞逝,转眼就是上万年。

良久,他终于还是抱起其中一坛,沿着烂熟于心的道路走到山巅,路两旁是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反着涔涔的冷白。

远方的天空飞来一只大雁,我伸出手去,一枝梨花就盘旋着落入我的手心。

原来,又是春天了啊……

于是又到了后来,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她终究是变成了之前的骄傲。

抬手便拍开坛封,将花枝插进酒坛子里,浓醇的酒香四溢,却怎么也比不上当年的味道。

比不上,他酿出来的味道。

当年,奉天命捉拿逆贼,一路追至神山上空,混乱中,一名年轻的仙官负伤,坠落云头,正正砸到她面前,三丈大坑突兀的出现,吓得她躲进洞里半天没敢出来。

后来他笑她“若不是我拼命爬进你的洞府,你是不是就不打算救我了?是不是见死不救了?”

“怎么可能呢??”

她不乐意了,眼睛却是紧紧盯着他手下慢慢弥漫出香味的液体吞吞口水:“我很善良的!”

“哈哈哈········”

他笑的张扬,随即又为她盛了一碗,恭恭敬敬的双手捧了送至我面前:“来吧,善良的救命恩人,您请··········”

浓醇的酒液流入肺腑,她静静的看着他疏朗的眉眼,第一次觉得这寸草无生的神山仿佛花开遍地,迷人的芳香一路蔓延,甜到心间。

他养伤的日子,他们一直过得很愉快,他用大雁衔来的梨花枝与雪水酿酒,拿遍地的瑶碧为我点缀黑漆漆的洞府,而她只负责,吃、喝、睡。

好不快活。

快乐的时光好像总是过得特别快。

直到有一天,他不再称我为救命恩人,而是唤她“绿儿”

他看着她,乌黑的瞳仁里迸射出的是英气逼人的目光,浑身上下散发的是一个仙官该有的力量和魄力。

她嗯一声,笑嘻嘻的拿手肘怼他的胸膛:“既然伤好啦,你就该走了吧?”

“天界需要我,我不得不走,哪怕这前路是死,我也不得不去,”

他拉住她的手,钢铁般的硬度里有炙热的温度传到她的掌心,只一瞬,就烫灼了她的双眼,朦胧中,他贴近我,低声叹:“小家伙,就在这神山里好好的,等我回来。”

“好。”

他有雄心壮志,她愿意为他的责任一往无前,那么她能为他做的,便是与这无限的时光抗衡,天地山川,岁月变迁。

心中有牵挂,连带的,勇气都比之前多了几分。

时间!算什么。

她等。

等到故人来,再饮一坛梨花白。

可是故人啊,远山的梨花又开了,你什么时候再来?

风呜咽着呼啸而过,眼眶变得微湿了,她坐在山石上,看着远处的春暖花开,将手里的酒盏对着前方遥遥一敬。

梨花白入腹,一起咽进去的,仿佛还有这么些年始终不愿流出的泪水,与深埋于心始终不愿承认的事实。

她知道,她不会回来的。

万年前那场大战何其惨烈,天上地下人人闻之摇头,千数忠勇,终究化成了十里坟冢。

手里的酒不知何时洒了些许,索性全数倾于地上,梨花白的芳香盈满了空气。

又是一年,梨花盛开,可花开四季,他们却相聚无期。

以至于到了后来,这里便演变成了一种传说。

说是太相思湾的最北边坐落着一个老城,说是老城,其实荒凉的可怕,名曰章北市,北市无草木多沙棘,在这北市五百里内,毫无人烟。

她流浪至此时已是霜露既降之时,天地相连灰茫茫的一片。但她第一眼便看到了那里,翠绿的枝头上开满了殷红的花朵。

这里,为何是春天之景?

时间不允许她多想,还有半个时辰这城里的百姓便不再做生意了,她数了数身上的银两,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

“好姑娘,你是外地人吧?那北市阿千万不要去,更何况你还是个柔弱女子。”

老板娘清理完桌子,用警告的语气对她说了这句话。

“那北市·········为何是春天之景?我沿途而来,周边的景色与北市有着天壤之别,让人着实困扰。”

老板娘的这句话让她忽然想起了那娇艳的花朵。

“那山上啊,是有妖居住的,名曰魇,五尾一角,浑身赤红。靠吸食人的灵气而活。在我们相思湾啊,最神圣的地方就是神山,最邪门的的就是这北市了,你瞧瞧那春天的景色,不觉得怪异吗?“

老板娘丢下这句话,便一脸忌讳的摆摆手不再说下去,转身关上了客栈的门然后去照顾她刚满月的孩子,再没有理会她。

此晚,她彻夜失眠。

这天晚上,他的耳旁全是一个特殊的声音在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其中还伴有击石之声。

他置身于北市中,满山是雪,一眼忘不掉尽头。

他又朦胧地看见,一名红衣女子抱着酒坛朝他走来,手里拿着一枝梨花,眼神忧郁。

当天早上,老板娘发现她直直地躺在床上,再也没有醒来。只是,周围有酒香萦绕,似乎还夹杂着梨花香。

她的死的消息以客栈为中心传遍了整座城。

这让本就因奇闻怪谈而出名的相思湾的老百姓更加自卑。

她死后没多久来了一位化缘的道姑,那道在听了她的故事后,却是突然泪下,于是,就此又讲了一个故事。

“五百年前有一妖,名曰魇。与一少年相爱,但终因人妖殊途而未修成正果,而那少年亦是天之骄子,未来的继承人,为了拓展疆土,离开家园离开心爱的女子决定去往远方。

可·········最后被人暗杀于远征途中。独留那妖在人间徘徊。

那妖用怨气化作了北市,迷惑前往的青年。当妖看到不是那少年后,便怒而杀之。这次她之死,恐怕是被认定了许久,想要永保其魂魄,便将他书的魂给勾了去。’

“那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吧?”

“不会了,就在北市留下吧,想来那个东西,早已离开了此地。这里也已经没有什么沉淀了。”

院子里的梨花都绽开了,如白璧无瑕。绿儿推开门,幽香淡淡飘来,她随香气走到庭院中,却见顾泫早已立在那里。

他自然的伸臂揽过她,指着满树茂密的梨花。你瞧如今梨花已经开遍,和你的红衣正好相配,最早丢的那一枝就无所谓了。”

绿儿轻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枝梨花,放到他手掌上。

他登时睁大眼睛,“这不就是你我在今年早春一同摘的第一朵梨花吗?竟还没凋谢,怎么会在绿儿你这?”

她轻柔弯腰,做了一个伸手下拾的动作——她自从路上遇到那些鬼怪独自回来后就不会说话了。

“这是你路上捡的,对吗?”

她点点头。

“绿儿,看来是老天有眼,你我注定不会分离的。”

他激动的将她抱在怀里,“可你以后出门定要小心,莫去荒僻的地方,再出什么意外回不来可怎好?我听说你遇袭失踪,去神山找过你,可那里实在太荒凉,除了碰到一块山石后似乎有什么怪物,我看不见它的身子,只听得声音像敲击石头一样。旁人问我,我只装作不知道,竟也相安无事。”

他娓娓道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负。

绿儿的手轻抚上他的胸口,嘴角仍挂着笑,只是眼神飘忽不定。

傍晚,日薄西山,她便独自坐在房中,想起最近他待己的体贴入微,心中溢满了温柔,口中不由地默念着他的名字。

后来北市难得的飘起白雪,如梨花般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数日未停。

有一个头上有角,长着五条尾巴的美人倚坐在山中,只是终日与酒为伴,衣裙散乱不整,裙摆都随意披在地上。

那美人记得,她本是出生在神山的神兽,倒也去过人间的。

她曾在山中见过一位俊公子,他不慎丢下了一枝梨花,被她拾起。

于是她施法让这枝梨花盛开了数十日,只是可惜没了香味。

后来啊后来她也不知道。

她以为我们这样就可以一世幸福,可是她错了,人和妖终究还是不能殊途同归。

直到最终没有办法了,她被抓回去的那一天,记起了一切。

那个人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我,你可知你犯的罪有多重?

她苦笑,自己又怎会不知?只是若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话,也便不是爱了。

阎魔大人无奈轻叹终究是怜我用情至深,许她一个心愿。

她颔首,一字一顿的说,愿做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4) 突然之间间之雪虐风饕,周边景色却值花红柳绿,何忆等人顿时惊慌失措,而粟娅却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坛酒,执酒一饮而尽,顺手将梨花插入酒壶之中,眼见它不抵严寒,红衰翠减。

“其实·······那么多也并不是偶然,那些事情都是在过去真实存在的,就好像这个东西一样。这梨花胆子不小,用噬魂珠相换,以风月为衬,竟敢就此枯萎。”

“呵,你们怕是不相信吧,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山上原本便是寸草难生,唯独这里不知凡几,又哪儿有这梨花珍贵呢”

粟娅眨眨眼,何忆和余生还是一脸茫然,罔千年却是顿时明白了。

过去的时候,那个女子语音清丽,赤色纱裙随风飞杨,本该望而生畏,配上这落雁之姿,生生多出几分寂寥。

她欲踏雪而去,他却是总是对她依依不舍,硬生生的忘了自己过去又是用怎样的方式在对待她。

“我们一年就见这一日,你就如此急着离去。”

:“一人守山,一人济世,本该如此。”

“本该?你我本该逍遥三界,却被那人害得终年受禁于此,相见亦难。”

两人都争得有些恼时,一群百姓贸然而至:“神女,救救我们吧。”

提起他,她总是有几分恍惚,眼下失了兴致,挥挥手:“尔等,回去吧。”

众人低伏在地惴惴不安,都道这神女原本有求必应,如今·······

人群中猎户打扮者愤而起身:“那过路书生,一支破梨花就换得你噬魂珠,我们如此跪拜你却充耳不闻,什么神女,不过是做些采阴补阳的下等勾当。”

霎时风号雪舞,他看着失控的她嗤笑一声:“这就是你拼死相护的愚民。”

众人惶恐不安之际,一青年淡然起身,作揖道谢便要下山。

“为何离去。”

“相助是情分,理当感恩,不救是本分,无可厚非。”

她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吗却是听到他继续说,“别痴心妄想了,他早已归于天地,不可能转世的。”

话有相像罢了,神情逐为舒缓:“所为何求。”

“救吾妻一命。”

我随你去。”

千百年前,三界混沌,妖物肆掠,人间内战不断。

他以血肉之躯拥无上灵力,所到之处,万物臣服,凡遇穷凶极恶者便散去修为,返璞归真,令之积善抵过,是以被尊为战神。

她也曾随他征战四海,因其的特殊灵力,一度成为他人梦魇,闻之变色。

从那人出来已近黄昏,在家上下感恩戴德中渐行渐远。

他生于乱世,殪于止戈,人之一世,不过匆匆数十载。

她同他踏过冰川大漠,看过琼瑶碧落,他却只愿青山常在,绿水常流,愿人妖和睦,孩童欢笑。

丫头,快去快回呀。”

“知道了,阿娘。”

路过一户人家,一梳着双螺髻的女孩站在朱红大门前怯生生的望着她。

见她驻足,那个女孩将手中的梨花糕一分为二:“姐姐饿了吧,给。”

见她不接,急道:“阿娘做的,可好吃了。”

转身离去前用一块猫眼大的噬魂珠换来这半块梨花糕,一定香甜,她如是想。

人已转过墙角,只听见隐约传来妇人跪拜叩谢的声音:“战神显灵,战神显灵呀。”

今后之路,吾将独行;以吾之力,积德行善。

既然你心中只装得下天下黎民,我便让黎民百姓心系于我

她巧笑嫣然,一双素手探进他的衣襟,胡乱抹了几把,然后眯起眼睛:“啧,真滑。”

看起来三分笑意,实则她的心里,尽是落寞。

他捉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你若是再乱动,我就将你送回冥界,找阎魔大人好生收拾你。”

她撇了撇嘴,盘腿坐下来:“装什么,你都破了这么多戒了,还怕破色戒?”

他捻着佛手:“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她嘴笨,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睁大眼睛瞪着他,瞪着瞪着,揉揉眼,又往他怀里靠去“我困了········”

这一次的他,只得默默念着经文,垂眸看着靠在他膝上的姑娘,抚了抚她额头上的发,敛眉轻叹了一声·········

那一世的她,依旧是相思湾神山上的一只妖兽,前些日子被人设法抓住,说要一截一截将她切断了卖钱。

好在遇到了他。

他极其厉害,是一个花花和尚,光秃秃的头顶下是一双犹似多情的桃花眼,而且武功也高,三五下便将那些人打走了。

她用指甲把麻袋顶破滚出来时,恰好看见他微微上挑的眼角。

“原来是你。”他笑道。

她鼓着脸:“怎么?”

他立刻上前给她松绑,松垮垮的袈裟披在他身上:“须知你这一女子,可抵得过百国之城。”

她便故作娇矜抬首轻哼一声:“我可是独一无二的。”

他送她回神山的路程走得着实艰难,趋利而来的人打发了一波又一波。

只是看着紧紧躲在他身后的她,他也不由气愤:“好歹是一只妖兽,怎如此柔弱可欺?”

她一噎,涨红了脸:“神山上又没有坏人。”

事实上,那个地方也不知为何,已经寸草不生。

他撇了她一眼:“你可用功上进些吧,这次运气好遇见我,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她愣了愣,抬手捂着直跳的心口,双靥飞上一抹嫣红。

虽艰辛,可最后好歹是回到了神山。

她离开了几天的神山似乎有了生机,枯死了几百年的梨树竟也缀了花苞。

看着那即将绽放的梨白花朵,她很是兴奋,回头想拉着他过去看看。

谁知一回头,手捞了个空,一张符纸却迎面飞来。

她就那样被他拘在了梨树下,用的就是那一张符纸,以梨树为中心,左右能走动的不过五步远。

他面无表情念着经文,为了可以更好的操控,将结界又加固了一些。

她倚在梨树上,有些难过,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看着他,问:“为什么?”

他捻着佛手,眼中是佛祖的慈悲,那是她完全陌生的模样:“只有你能压制神山的瘴气,若是你走了,瘴气外泄,必会危害苍生。”

听罢,她轻笑起来:“呵呵,原是这样·······”

原来,佛祖当真在他心里。

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又问他:“有没有其它原因?”

比如是担心她再被人抓去,所以才用这个来护住她········

比如·········

他会不会欺骗一下自己呢?

他却是轻轻一敛眉,手中的佛珠转得有些急促:“阿弥陀佛。”

不知过了多少年,当她修为上涨,进终于能打破他的结界走出去时,数百米外,又一袭袈裟裹着白骨堆在地上。

这是在结界里她目不所能及的地方。

她看了那堆白骨许久,然后蹲下去,探手翻了翻。

没有舍利。

他没有成佛·······

于是她本欲下山的念头便打住了。

抱起那堆白骨又回到了那株早已枯死的梨树下。

远处青山迢递,她看着荒凉寂寥的神山,倏地便又笑了·······

她是这山间的妖兽,不知活了多久,亦不知做甚,每日奔跑于山间,她想要忘却那个故事。

山顶上长出一颗梨树,枝繁叶茂。她心中欢喜,围着树转了几圈,最后倚在树干上,絮絮叨叨地同树讲话。

梨树竟似听懂了一般,虽未言语,却伸出树枝摇了摇。她见后更是快活,想着日后总算是有个伴,活了许久,她也觉得寂寞啊!

此后,她便日日与这棵梨树相伴,于树下嬉耍,同他说话。

某日,山顶仙光大盛,她迅速奔上去,只一眼,便沦陷,那是怎样地风姿啊!

一抬手、一挥袖、一转身,只消一瞬便驾云而去,不留半点痕迹。

那日后,她日日苦修,不再同以前一样贪玩懒散,以期早日成仙。

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众多生灵都道修仙苦却朝着修仙路义无反顾。她往日里只觉做个山间兽便好,可如今竟也踏上这条路,只为再见那日的仙人一面。

只是每每受了伤或遇到瓶颈之时,总习惯性地靠着梨树,一声声喊着。

终于,她修行千年,迎来了修仙的最后一道关卡——天雷劫!她终于知道再强大的法力在上天面前皆是蝼蚁般渺小,堪堪抵挡了两下,已然精疲力尽。

最后,她紧紧靠着树干,难过的哭了出来。

待她恢复知觉,发现自己有了人形,全身轻盈地飘了起来。

她兴奋地喊着,一句话未及出口,却是泪流满面。

只见那棵郁郁葱葱的梨树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一截焦木于原地。

那时候,仙界传说有一只山间兽修成了仙,一袭红衣,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可惜脑子不清楚,拒绝册封,回了老家。

她听到这些议论,总是一笑而过,拿出那枝梨花,这是在焦木上发现的。

若有可能,将来那个人还会回来,只是不知要多久。

无妨,他陪她千年守她千年,她便是再等千年万年也等得。

她生于神山,日子过起来懵懵懂懂的,轻如浮萍。

山野多生猛兽,现下想起来,绿儿却是最凶的,欺负其他猛兽毫不含糊,他们怕她··········

不,有一个人········

不是·········她叫什么来着,她记不起了,只记得她总跟着绿儿,粘人的要命。

大抵不是什么厉害的精怪,绿儿也并不在意。

后来,突然她走了,走时的眼神很犀利,她才察觉那个女子的道行不在她之下,她说了什么,绿儿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也打了个寒颤。

她也有记性好的时候,一日,神山大雨,吓得山野精怪都逃回了自己老窝。

其实他们很没出息,有点儿能耐全用来吓唬人了!

绿儿才不呢,她化作了娇俏的二八少女,跑出去戏水,玩的正欢,头上忽然蒙了阴影,她仰起头·········入目是张素净的面庞,双眸沉沉,恍惚间,万籁寂静。

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就是绿儿兴高采烈的样子,捧着桃花,气喘吁吁:“你醒啦,送给你!”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只得伸出衣袖擦净她额角的薄汗,她兴奋地解释,这片山寸草不生,可她见过,这世上最美的是花,她便趁夜下山,跑到村落里折上几只回来。

“为什么?”他轻声问她。

“这世上美的东西,我都想送给你!”

“绿儿,谢谢,可我想我该走了。”

一个月前,他莫名其妙发现自己昏迷在这神山,醒来便有这姑娘照料,她说她名唤绿儿,无父无母,长自乡野,她还说他们遇到时候,他明明体虚却为她撑了伞。

而他········却是全然不记得了,

绿儿倒是乐天。

她说,这是人通常讲的缘分,不如让她照顾我,说这话时她笑得眉眼弯弯,我没告诉她,很美。

“走?那带我一起好吗?你可能缺、缺个侍女,那个,书童也可以!”

书童?

他失笑,却生了逗弄之心:“端茶倒水,你做得?”

“做得!”

“洗衣做饭?”

“做得!”

“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可做得?”

“做得··········嗯?”

绿儿后知后觉让霞光染了脸,“你你你,你········你是病要好了,人却坏透了!”

垂首间看这桃花,开的正好啊。

可是,尽管这样的美好,可山盟海誓之后,她却是突然找不到他了。

苍白了百年的日子里也从未这样慌张过,却见到了夜叉,他凶狠的眼神好熟悉啊,他告诉绿儿,他以前一直暗恋她,而绿儿却总是在轻视他,让他尊严扫地,他决心要报复绿儿,于是·········

他们的相遇,不过他一手策划。

“现在,我要杀了他,让你好好体会心痛!”夜叉叫嚣着。

绿儿却是笑了,这辈子智商不曾这么上线:“你这算什么?倒不如让他活着,我看他自在逍遥,自己却受相思之苦,岂不更折磨?”

“好!”

而与此同时,绿儿忽然想起了他当年离开时说的话,不可抑制地放声大笑,笑到涕泗横流,瘫软在地。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5) “可是娅姐姐,如你这般所说,他们岂不是很苦?”

何忆轻轻拉扯着余生,小声说出这句话,声音低落的好像迅速就可以融合在风里。

“苦不苦,这·······怕是只有他们知道了,小不点,你呢?你觉得哭吗?”

何忆哑然,余生却是轻轻拉扯着她的手,似乎有话想说,又却是看起来不过平常。

“那些年的尹氏神山,就在这里,千百年之前,这里草木不生,行客绝迹。”

尹错弦补充道,不知为何,神情也有了几分变化。

何忆的心中却是荡漾出一种奇异的感受,她总觉得接下来该会知晓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兴许要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

尹氏神山那些年总是漫天飘雪。

在皓白天地间,有一女子斜卧于地。血红衣裳,一头长发散开。

她手执一盏梨花酒,口中喃喃:“多年之前,你从未看到人间异色,而如今,这里是大雪纷飞,你却在也感受不到了。”

梨花纷飞,洒落一地,恍惚之间,好像可以看见那个人,那个少年正用撒满星辰的眼细细地瞧着疏影,他带着浅笑伸出双手,温柔地说:“别怕,跟我走,我不会伤你。”

浓重的惊惧使得她不由分说地用尖牙狠狠咬住了他的手,刹时鲜血淋漓。

“妖女,松口!”

不远处的白袍道人倏然祭出拂尘重伤了她。

“徒儿,为师早说过,妖女无情,对它们该如雪一般冰寒、无情。”

“师父,别伤她。”

他赶忙护在她身前,“她心智未明,亲人又死于人手,甚为可怜,弟子不愿伤她。再者说了,师傅不是说我们要有仁慈之心吗?为何要对这从未伤人的小家伙下此狠手?”

“你·······你可想好了?”

她迷惘地看着身前的男子,只听得铿锵的一句“弟子,无悔,之后的任何情况,弟子都愿意去承担。”

那时候,冰凉的雪花落在绿儿的面颊上,她轻嗅着手中的甜美的梨花酒,微微抿了抿,味道香甜的让她有些想哭。

那时正是梨花盛开时节,梨花酒的芬芳飘散在整个相思湾,他笔直的身影立在怒放的梨花树下,任花瓣拂过他的脸、落上他的发。

她偷偷爬上梨花树的枝头闲憩,摇落一地梨瓣。

他在树下,深情地接住一片梨瓣,抬头望着她:“小家伙可知我为何专爱梨花?”

她眨眨眼,撑着头沉吟片刻,低头便瞧见他映着几许阳光的脸正笑意浅浅,愣了愣神,随即摇了摇头。

她听见他说:“因为我爱雪,我在梦中见过雪花纷飞的样子,就像这梨花,我并不像师傅所说的那样寒凉彻骨,我也知道,人要有恻隐之心,人········也会有所牵挂。”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雪寒,想象着雪的样子,她想,那雪一定像雪寒一样温暖动人。

她偷偷又抿了一口酒,入口的梨花酒褪去了甜开始变得有些酸涩。

“公子········”

然而到了后来绿儿焦急地寻觅他的踪迹,直到眼前递来一面铜镜。

“这里有你要的答案,你们终归是不一样的,即便你我都相信轮回,可是又怎会知道,人皆是不同,每个人,也都有自身的机遇,改变不得,求不得。”白袍道人如是说。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镜像,他在镜中笑得灿烂,一如初相见。

“傻丫头,我该离开了呢”

他的眼中似有忧伤一闪即逝“不过,傻丫头别难过,人总是要离去的,莫忘记替我瞧瞧纷飞的雪花啊,希望不会像师傅说的那样冷,还有,照顾好自己,不要害怕。”

“你的身上有噬魂珠,你虽然不知道这珠子的来历,可是我们都是清楚的,你的心是他唯一的药引,可他却不愿取走你的心。呵!真是一场劫难!”

白袍道人越走越远,他的声音却萦绕在绿儿的耳畔不肯散去。

漫天飞雪,绿儿举着酒碗深情地抚着坛中的梨花,泪水和着苦涩的梨花酒咽入腹中。

“公子啊,你可知道,这雪一点儿也不寒,就像你。”

洋洋洒洒的雪花恍若那年漫天的梨花,风景已经足够美好,哪管远方春暖花开。

这神山万年来,就不曾生过草木和活物。于是这一次,在今年春发之际,神山中,却无故多了一棵梨树。

她一觉醒来时,就看到有一书生模样的人站在梨树下,望着洁白的梨花沉思,想是梨花开的大好,他面上稍带惊喜之色。

那人见到突然现身的绿儿并没有惊讶。

是夜,绿儿坐在火堆旁,定睛看着远处的山,像是要望到尽头,但山却是无边无际。

“你给我跳一支舞吧,你这样挺好看,跳的舞也一定是极美的。”他轻声说,面上是一片柔和。

绿儿看了他一眼,站起身,随着风轻轻起舞,红衣照映着章莪山,月光也被染了色,想必是极美的。

而后来,绿儿是被人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角,看着一群人围着梨树指指点点。

“这么好的一树梨花,酿的酒定能卖个好价钱。”

说着,一群人便想着法子把树移走。不多久,梨树便被移走。

也从那以后,他就再没出现过。

这一生,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因为机遇化成人的梨花妖。

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上一次的痛苦,她突然有几分不想尝试了,并不是失去了勇气,只是突然担心········

她最害怕的,不过是让他受苦。

其实绿儿一直都知道是他,因为山有神障,不与外通,除了人和神明,谁都出不了神山,也进不了神山。

梨树枝燃的火和她的的舞也只是为了引起山下人的主意。

他啊。为的只是离开而已。

但那时候,她的心里也还是有着期盼,她那时爱常常想,要是他不离开,她便一直为他跳舞。

却终究只是想想。

绿儿从来没想到,神山的神障会被他解开。

那个名义上保护神山,实际上封印绿儿的东西,突然就消失了。

那神障,只能由外而内破解。

神障破解之时,他已耗尽妖灵之气,直直从天空中向绿儿砸来,还没待绿儿反应,他便成了一枝梨花。

妖在妖灵散尽时,往往是要回归本形的。

后来,绿儿并没有离开神山,反而是又延续了多年的习惯,继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在此之后,神山多了许多草木和活物,却没有一棵梨树。

其实,绿儿一直不知道,它啊,其实早已陪伴她几千年。

她更是不知,千年之前,在他彻彻底底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在这里留下了一些东西。

他想要做的,无非就是给她陪伴。

她也不知道,这千年以来,她不是一个人,在隐形的山海中之中,还有一个人,那个人藏在一株梨花之间。

他一直是为她而存在,一直延续了几千年。

在他离开之后,她也不是完全的寂寞。

那个人也是个奇女子。

第一次出现,就在山下的相思湾里,她是一个歌女。

因为模样太过于标志,声音也撩人,于是,就有人说她是天上来的,听她唱一曲便能让人如坠云端,也有人说,她是妖精,听她唱一曲便会被勾魂摄魄。

一时间,这个歌女勾起人们的无限兴趣,她的到来,让这个边疆小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中。

歌女在当地最大的酒楼午夜花登场,一时间楼里楼外人头攒动。

绿儿故作书生打扮,坐在二楼,眉目间有着敛不住的气宇不凡。

他冷笑着看着楼下的人们。

“当――”

楼下响起清亮锣声,一名面带丝巾的女子翩然上台,人群一阵骚动。

她轻轻开口,“小女子今儿在这多谢各位捧场。”

声音宛如玉石相击,清扬婉转。

说罢,拿起古筝,划弦轻唱道: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她开口那一刻,喧闹的人群忽地安静了,人们直直地看着她,思绪仿佛飘向了云端。

绿儿蹙眉,冷冷地看着。

她继续唱: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人们开始昏昏欲睡,接着,一个一个地倒下了,神态安详,噙着一丝笑,安静地睡着了。

只剩下了绿儿一人依然清醒。

在这时忽然抬头看她,面容被丝巾遮住,只露出一双如丝媚眼,微微的眯着。

绿儿看得浑身一震。

接着,她的手缓缓地离开了古筝,那古筝却还在铮铮地弹。

她起身,向他微微施礼。

接着她轻移莲步,双手水袖甩出,各击中一个大鼓,“咚咚”地响,她轻轻一笑,以右足为轴,旋转起来,水绣不断甩出,鼓声继续“咚咚咚……”

歌声又起

“天地悠悠,我心纠纠

此生绵延,再无他求”

宋绿儿突然觉得很困,微微眯上了眼。突然眼前出现了万千罗帐,一双玉手撩开帐子,女子裹着朦胧素纱,踩着耳边鼓点,向他走来。

一恍惚,女子已抚上了他的脸颊。

“求之不得,弃之不舍

来世他生,无尽无休”

歌声又起,鼓点琴声愈发激昂,渐渐控制人心,她情不自禁上前搂着她,扯下她的面纱,一瞬间更是忘了自己的女儿身。

而随即,眼前场景扭曲,绿儿忙摇头清醒,还是午夜花里。

随即,四处应声而起搭弓挽箭的声音,数十黑衣人从黑暗中现身。腰间都别着一个腰牌·········

正欲射杀巨兽,却听城主对着绿儿道:“不准放箭,用麻药迷晕,灌下哑药。”

那个人闻言怒吼一声,抬头怒视着绿儿,却在看到他的眸子时安静了。

低下头,流下了一滴清泪。

绿儿惘甩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她走在街上,看着天空,想:若不是这次边关总有关于妖怪的传言,他一定不会再回来了吧,仰望着这里的天空,他还能想起她吧·······

只不过怜惜那一点点回忆,免她一死,毁了嗓子不让她再出来为祸人间。

可是,没人看见他落下一滴泪。

明月夜,她坐在神山上,头顶一支梨花,她拿起酒坛,看着相思湾的方向,想着:我从来没有害过人,只不过想再见你一面。

可是我再也不能告诉你了。

在神山似乎从来都不曾化的冰雪上,有一支梅开的红艳灼灼,一如她红衣似火。

神山上的溪流中遍布翡玉,清水流动有曼妙的声响。

她有时候会对这声音着了迷,一路沿着溪水逆流而上,听沿途不绝的空灵的声响。

于是,常常会有看到了在溪边的绿儿,他们说的第一句话通常便是:“姑娘,你长的真好看。”

很久之前的他也是如此。

他总是会曲指引出溪中清水与碎玉,在空中碰撞又落入溪中,一片琤琤然。

“绿儿姑娘,我叫你阿绿好不好。”

他对她说,他是来寻药的大夫,他会常来。他会给她带来各样精巧玩艺,还有家乡的酒和梨花。绿儿第一次见到梨花时说,花的颜色是神山上单调的白,眼中有淡淡的失落。

“阿绿,你不要觉得难过,我种会开红花的梅树给你。”

他在山上植了七十四株梅花,那日,绿儿去看梅树,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数十名道人现身于梅林四周,梅林隐隐显现出一个阵式。她听见他对其中的一人喊师傅。

阵式越来越强,绿儿感觉自己的气力流失殆尽,最终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她对惊慌的跑来扶起她的越他说:“你骗我,你是假的,梅花也是假的。”

一瞬间的,好像看到了过去,可是过去明明不是这样的结局。

他无伦次的向她说,一开始是假的,后来就不是了,他不想伤害她,种梅花是真的,神山上的灵气不施予草木,必须要用特殊的阵式种植梅树才可以,他想不到师门会利用。

绿儿只是心如死灰,脑海中反反复复响着一个声音他在骗她。

“你们以为,我就是这般容易就会被你们俘获的么?一次就好,这又是一次,何苦呢?”

绿儿拼着玉石俱焚,以血肉为祭,唤醒自身的灵力。

“什么一次两次的,绿儿,你快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慌里慌张的模样让她觉得着实好像。

在之后,便是她颓坐在地,还用着仅存的灵力护着酒坛里的梨花,花瓣一片未凋,灼灼如生。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6)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的一天,阎魔大人还没有如今的遥不可及,那时候,阎魔大人来找她喝酒,那时她其实是不怎么开心的。

整个神山一片荒凉,天知道每天从那么远的隔壁山摘几株上好的梨花要花费多少精力。

偏偏那时候还有几分女子娇憨的阎魔大人总是一脸享受的喝着本该属于她的梨花醉。

她转手握住瓷盏,她闷闷的喝了一口道,“我听说那位大人喜欢你喜欢得紧,倘若哪一天你登了高位记得请我喝酒。”

对面那人抬头,依旧是那副妖娆的面容,黑发如瀑。

生了这么一幅好皮相,吐出了来的话却常常叫她怒发冲冠。

此刻也是,只见她抬了抬眼睛,狭长的丹凤眼眨动起来尽是风情万种,那张樱桃小口张口,缓缓吐出两字,“幼稚。”

天知道她是拼命压制着怒气。

后来是那位大人生辰的御宴,阎魔大人随便换了装扮,却依然美得如娇花照水。

没有人会想到,这是之后在三界之间有着重要位置的女人。

而朝辞的拒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臣非三公主之良人,还望陛下三思。”那人严肃的脸依旧俊美的厉害。

“哼,你可想好了?”天帝已经十分不悦,三公主的一张小脸更是煞白煞白的。

“是。”我听见许多帝君倒吸一口冷气。

朝辞被贬到北蛮之地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临行前他又厚脸皮的管我要了一壶梨花醉,那时我记得我忐忑不安的问了他句。

“朝辞,你是不是喜欢我?”他猝不及防的喷出一口梨花醉,接下来我已不知道我是心疼那酒还是自己。

却见他撇了我一眼,“你想太多。”

后来的事已经远非我所能控制,章莪山的封印被破开,那只上古妖兽被放出来。

身为守护封印之人,我理所应当的该受天雷刑罚,但在此之前,我要降伏那只上古妖魔。

化为原形,五尾一角,我与那恶兽斗了许久。三公主的出现是我没想到的。很难想象那样一张柔美的脸扭曲时的样子。

“你去死吧。”她来不及听我解释就急急的要至我于死地,我与那恶兽斗了七天七夜,本就疲惫,这下我只能闭上了眼。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有一股熟悉的梨花香味,我睁开眼,却是那抹熟悉的身影。

后来我封印了那只恶兽,又三公主犯下如此大错,那恶兽本就是她放出来的,天帝只能做一些表面功夫来平息众怒。

比如让三公主远嫁南海,比如我不毕再受天雷刑罚,比如让朝辞魂魄回归本源——章莪瑶碧。

朝辞竟是那碧石化成的,这是出乎我意料的。

当天帝问我想要什么奖赏,我只是恭敬的跪下来。

“臣只愿此生守在章莪山,看守那恶兽。”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梨花醉,酒液透亮,香醇醉人。

他太会藏心,她也是。

如果早能知道彼此的心思,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可惜他和她都相信还有足够的时间。

她已经等了五万年,她相信再等五万年,等那一日冬雪消融,万物回春,那个人,一定会回来。

羽笙说他是只狰,我笑笑,不置可否。

我赖在他这山上将近百年,除了把他的梨花白喝了个七七八八,也并未作出什么幺蛾子来,近日他却要撇了我下山去。

我一愣,一坛梨花白摔进鱼塘,醉了一池的锦鲤。

你要去人间寻她了吗?我傻笑着伸手要去捞那酒坛子,却怎么也够不到。

我都要急哭了。

羽笙见我快要载下去,急急地跑来拽我。

闻着一股梨花香,我回头看他,只是眼前有好多羽笙啊,都穿着胜雪的白袍,俊美无俦的眉眼,还没等我分辨出哪个是他,腰上一紧,我便被捞入一个怀抱,哦,这个羽笙是真的。

絮晚,你醉了。他低沉的嗓音喷薄在耳边,热意从耳朵弥漫到脸颊。

我可能是真醉了吧。

虚晃一下,我攀上他的脖子,直愣愣地盯着他的眉眼,他的眼睛里有张脸,一双桃花眼含情也含泪,殷红的双唇,绯红的脸颊,梨窝浅浅……真好看。

我猛地抬头,直冲眼前削薄的双唇而去,他却生生地偏过头去,一缕发丝擦过唇边,我的泪水突然汹涌,像止不住的洪水,肆意奔放。

终于,我趴在他的肩膀上哭着睡着,梦里我听他说:“来年梨花发旧枝,共君论饮莫问情”。

醒来时,天光正好,四处却没了他的身影,只有鱼塘上放着一枝梨花。

那是我初来章莪时带给他的见面礼,如今也一并还给我了。

狰有五尾,但我生来只有两尾,听说章莪山有棵千年梨花树,食其果,可长百年修为,我便上了章莪,却没想遇到了羽笙。满树晴雪下,入了我的眼的只有他的黑发白袍和漂亮的五尾。只是后来我误食毒草,他为了救我,失了两尾。

后来我便想,我两尾他三尾,凑在一起正好五尾,我俩能不能算作一体呢?

羽笙一直在等一个人,她托他守着章莪,自己却去了人间,“等我在人间玩够了,我就回来了。”可他一等就是几百年。

羽笙说他对她一见钟情。

我问,钟情是什么?

羽笙说,钟情就是,她一笑,我便呼吸困难,心头难耐。

那,我见羽笙的第一眼时,便已心悸难安,这是不是钟情?

羽笙来章莪之前,她就向往人间,可她身为章莪守护神兽,职责所在,怎能轻易离去。

羽笙还记得那日,她捧来一坛梨花白,伴着簌簌的梨花,她对他说:“羽笙,喝了我的酒,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是啊,他本来是个游历至此的侠客,醉卧在她的梨花白里,最后接受了她的五尾,为了她成了一只狰,独守了几百年的岁月。

真是了不起的一见钟情。

我看了看身后的五尾,如今,他为了下山,竟也将他的三尾送给了我,我现在是一只真正的狰了。

只是,若是羽笙找不到她,会不会回来呢?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我撑着下颌,举杯问空中的月亮。

一坛梨花白倒在身旁,醉了锦鲤睡了春风。

又是一年,钟山之神烛龙义子鼓前来拜访西方白帝少昊,鼓踏着一抹白云行至长留山却被西向二百八十里处的景象所吸引,但见整座山上一片绿意盎然,泛着灼灼光华,在这郁郁葱葱之中恍如春风过境,万树梨花含苞绽放。

鼓随即乘云前去一探究竟,却见山上景象不复存在,只剩皑皑白雪一片。却看山头,一穿着猩红嫁衣的女子坐卧于前,脚边倚着一壶梨花醉。但见女子身有五尾,头有犄角。竟是章莪山的上古魔兽狰。不知怎地衬着这景竟多了几分凄凉。

鼓欲转身离去,女子却开口。:“何不坐下来饮一杯再走?”鼓拂袖便顺势坐下。

女子随手一挥地上瑶碧便筑成两盏青杯。举杯对邀之际,鼓衬景便脱口而出:“假时真亦假,章莪山寸草不生,姑娘耗着神元作这假象有何用?”

一杯梨花醉下肚,女子缓缓说道:“所爱之爱。”

“能得姑娘之爱,此人也是大幸。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黎月。”静默许久后女子轻声道出自己的名字。

“黎月姑娘,愿你得所爱。”鼓举杯相敬黎月,一举饮尽杯里的梨花醉,作揖便要告辞。

却听得黎月说道,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她看向他的眼分外清明,他却好像被那双眼吸引了一样听她缓缓道来。

千年之前,章莪山是这西山最美的山脉,万物俱有,比西王母的玉山也要美上几分。山上忽的一天慕名而来一位陌生人。是一位人面蛇身的少年,他在章莪山上吹一口气,山上便是一片皑皑白雪,他呼一口气便是春暖花开,我甚是欢喜,央求他留下来,他便自此留在了章莪山。彼时我正习得人身,虽掩去豹身,但五尾和犄角还是无法掩去,声音也无法改变,犹如击石。

黎月停顿许久看着鼓的眼一字一句说道:“他是第一个同我说我便是如此也比洛神玄女好看上许多。”

他心甘情愿为我留在章莪山变换四季,可是好景不长。天帝知晓钟山再无冬夏,神还爱上一个魔兽,要将我神元堕入蛮荒之地,他为我打伤一干众神,触犯天条。

天帝罚烛九阴,是谓烛龙,流放于蛮荒大地,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而章莪山更是草木不生,我狰族生生世世不得离开章莪山。

鼓看向黎月说道:“原来竟是你。黎月姑娘,你有什么想对我父所说。”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黎月看着鼓一字一句道。

黎月说完之后便倚着山头,却看章莪山一瞬明媚阳光,一瞬冰天雪地。烛龙,我最爱看你造这春夏秋冬。如果活着我便等你再回来,就算死亡我也定生生世世念着你。

我是上古蛮荒神兽,狰,炎黄大战中我受了重伤,不能再去征战,于是黄帝赋予我灵力,让我守护章莪山。章莪山上常年大雪,毫无生机,我在山上守了上万年,无聊的时候就喝喝小酒。

章莪山上可以望见一个地方,章莪山上的异兽说,那里叫梨城,是人间最美的地方,春天,梨花纷纷扬扬落到地上,铺成满地柔软。

我一下子就动了心,忘记了我应做的事情,不顾一切下了山。

凡间果然美丽,比终年白雪的章莪山漂亮多了。我在凡间遇到的第一个人是陆长垣,他长得俊美非凡,我见过的所有人或神都没有他那么好看,只可惜他眼睛看不见。

我和他会遇到是因为我买了东西没有银子付账在和卖家纠缠,正当我打算用灵力来脱身时,陆长垣替我付了账。可他付包房完账就走了,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

我感到好奇,用灵力隐身跟着他进了陆府,陆府金碧辉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一下子就舍不得走了。

我跟着陆长垣,可是我法力不济,现出原形,被他给发现了。

我怕他会收了我,听说陆家世代是专门收服我们这种异兽的,我紧张兮兮。谁知他摸了摸我的头说:“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不过你不要乱跑,我爹他们会收了你的。”

我点点头,不敢再乱跑,每天在他书房里看他写字,他有时会对我说说话,拿些好吃的好玩的给我,我玩得不亦悦乎。我从来没看过他读书,我知道,那是因为他眼睛看不到,我在心里悄悄想,等我回去了,一定要找到治他眼睛的药,我要让他看看我人间女子的装束,我想让他夸夸我美。

就在我玩得最开心的时候,梨城出现了杀人案,经检验,那是被异兽所伤。陆家作为收服异兽的大家族,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看着陆长垣紧皱的眉头,我决定要帮帮他。

一天晚上,异兽出动,我与他们进行激烈搏斗。看着他们身上的标记,我心里一惊,因为那些都是章莪山特有的标记,那样我就更不可能不管了。

我用尽所有的灵力将它们都收服之后,瘫倒在地。突然,一道闪着金光的网向我逼来,我无力挣扎,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陆家,我被捆绑着,陆家人拍着陆长垣的肩膀哈哈大笑:“长垣,做得好,拥有这只狰,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我拼命想挣脱绳子,却不能,陆家人在我愤恨的目光里远去,我被关了起来。

晚上,陆长垣偷偷跑了过来,他替我解开绳子:“你快走吧,是我对不起你,你回家去吧,不要回来了。”

我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如击石般的响声。我被他推着出了梨城,回了章莪山。

后来,我私自离开岗位导致凡人被害的事被黄帝知道了,他罚我永世守在章莪山,不得出去。

后来,我也有派人去找过陆长垣,但都没有找到。

看,我现在在喝着酒,折一了枝梨花插在酒瓶子里,雪纷纷扬扬落下,我望着梨城的方向,那里曾经有我的陆长垣,那里曾经有我最好的时光。

还说是痛苦是什么呢?是没有吃饱饭,还是不被人理解?

对我来说,真正痛苦的就是永远不再相见。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7) 听到钟念亲口承认喜欢她的时候,阿狰高兴得坐断了章莪山上最大一棵梨树的枝桠。

直到被树下的男子稳稳接入怀中,才慢慢缓过劲儿来,紧张地揪住他的衣襟:“你不介意我是异兽了?”

钟念眉眼深情,低头在她额前的独角上印下轻吻,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我总觉得那么不真实……”阿狰喃喃道,突然发现钟念竟抱了她这么许久也不见吃力的样子,他一向身子骨很差。

初见,钟念便撑着单薄得像是能被一阵风吹跑似的病躯,来求她赐予章莪山仙草以救心爱女子的性命。

彼时的阿狰绯衣如火,抱着自己五条毛绒绒的尾巴卧在玉石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最后得出八字结论。

弱不禁风,傻得冒泡。

阿狰从未下过章莪山,自是不知情为何物。但见这男子羸弱至此,尚且将生死抛之度外来求药,只为情之一字,神使鬼差地与他道:“帮我守梨树三月,我救你心上人,如何?”

看着男子突然冒出希翼的眼眸,阿狰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其实章莪山哪里有什么仙草,不过只有一颗狰兽内丹罢了。

可钟念是个傻子,让他守梨树,他便不吃不喝地殷切照顾。阿狰起初是嗤之以鼻的,却忍不住日日去瞧他,给他带些精心准备的吃食。偶尔钟念会摘树叶吹个小曲,满满的思念之意总让阿狰一下子惆怅起来。

后来还遭了来看望她的碧鸟嘲笑,“怎这般患得患失?莫不是喜欢上了那凡人男子?”然后看到阿狰一脸严肃的表情,碧鸟大惊失色:“我不会猜中了吧。”

可不就是猜得一清二楚,此时凤冠霞帔的阿狰抿酒含笑,看着面若冠玉的钟念给她簪上一支梨花,俯首就要吻她的红唇,却突然被闯进来的碧鸟打断。

“这是假的。”她指着一身婚服微笑而立的新郎,“都是幻境。阿狰,一千年了,你该醒了。”

阿狰看着她,脸上从幸福到茫然到凄楚,看得碧鸟一阵心痛。

怪不得他从未提过仙草的事,怪不得他从未计较过她不是人类,怪不得他肯娶她爱她,原来不过是一场梦,一场自己所造的美梦。

阿狰想起来了那约定三月后,对承诺的一拖再拖终于逼得钟念趁她醉酒时试图用秘法取她内丹,却被装醉的她一把抓住手腕质问:“你本就知道没有什么章莪仙草对不对!”

钟念仿佛突然崩溃了,苦笑一声:“我爱她……”有泪珠从他指缝间垂落,“她快要死了……”

是啊,终究不是我,阿狰怔怔地看着跳动的烛光。

将内丹给了钟念后,阿狰就开始闭关,一闭就是一千年,醒来后漫山遍野绿意盈盈的章莪山早非昨日模样。

雪势渐渐小了,不小心把清酒洒在红裙上的狰兽,想着那早已化作一抔黄土的人。

狰坐在雪白山头,红衣翻飞,额上角呈五彩,今要见小人物,故努力使自己像神仙。尾巴剩下四条半,那半条被她送了人。小孩失踪整整三个季节。

几日前,狰终于收到回信。

小孩想见她。

狰住章莪山。好消息是这里到处仙兽,坏消息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狰只好自己找乐子,每逢山下春暖花开,她就埋伏在山头,捕获孩童们的风筝。

没人追究断线的风筝飞去哪里。

狰喜欢风筝上凡间的芳草香,有时还粘着花种。狰种下花,刚发芽便枯萎。

除了那小孩,他是她种在凡间的花。

十年前春寒料峭,狰拎着刚截获的大风筝,目瞪口呆:上面挂个活人。

小孩从风筝上蹦下,告诉她:他希望有一天,凡人能像鸟样飞,马样跑。为此他做过原地打转的车、不会打水的桶。这次,他试图背着风筝飞,没想到刚起来便断了线。

狰乐不可支:真是个聪明又有趣的小孩!

小孩愣愣:可我是怪人啊,大家都说我脑袋有病。

狰抖抖毛茸茸的大尾巴:以后再做出好玩东西,就画在风筝上给我看吧。

从此,狰只捕捉一个人的风筝:上面写些有趣的糗事,还有奇怪物件的草图,这是狰最快乐的岁月。小孩每个季节都放飞一个风筝,当狰捉到第48个风筝,上面那几经修改的图不禁让她眼前一亮:水车,轮子可带动车自动取水,借上天之力,人间不应有。

天机不过是层窗户纸,捅破却会要人命。狰斩断半根尾巴连图寄回:将它挂在梁上,可免遭天劫。狰望见村庄架起水车。

从此凡人一日内便可灌溉沃野千里,小孩名利兼收,哪还顾得上失意时相伴的仙兽。狰这样想。

果然半年无音。

健忘寡恩乃凡人天性,十年光景,小孩终成大人。

半年后忽来信说要面谢。他此番来,是有何求?

听见脚步声,狰傲然转身,四条长尾铺成扇形,与红裙相称,甚是华贵:“竖子,何事?”

身后的却是个老妪,她道声仙子,眼泪纵横,“我是他寡母,那孩子…不在了。”

原来,小孩按照草图很快造出水车,可刚把水车架在渠上便遭了全村围攻:这怪人能干出什么好事?村民们用锹镐砸断支架,水车倾覆的瞬间,小孩冲了过去…水车架在小孩尸体上,终于吱扭扭转起来,汩汩清水和着血,滋润了农田。村民们厚葬了小孩,将水车以他名字命名。

寡母只等梨花开、腊酒成,才代儿之笔请命上山,聊表谢意。

梨花真美,可惜狰的花早已凋谢了,狰接过梨花和腊酒,心如刀绞:他命里注定成为英雄,您不必为此谢我。

“不不。”老妪含泪道,“我来谢您,只因我儿作为不被理解的异类,多亏还能有您一个知己,才没孤零零度过他的一生。”

春风十里,绿草红花。只是,再没孩子丢过风筝。

自从嫂嫂逝世后,我被禁足章莪山,已有一百年不曾见过二哥。

我如平时一样,在日出时分吸收朝气提升灵力,二哥的突然出现打断了我的内息。他抚过我身后的五尾:“你的灵力已经很好了,不必再修炼了。”

这不像是他说出的话。

他向来追求灵力强盛,而我也希望我的灵力能出神入化。

他将目光投到很远的地方,向来坚定清明的眼睛里布满困惑:“狰,灵力越强大,也就越孤独,不是吗?”

我震惊。

我想起一百年前,嫂嫂去世的那一天。那是章莪山几百年来灵兽家族之间最惨烈的斗争,无数的亲人战死,嫂嫂也在斗争中重伤而死,肚子里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子。

那天的章莪山血流成河,傍晚,大哥亲手埋葬死去的亲人,漫山遍野的梨花飘落,伴着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就像送葬的纸钱。

所有人都哭了,从不落泪的大哥也哭了,只有我跟二哥滴泪未流。二哥埋了嫂嫂的尸身,眼中满是痛和恨,他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够强大。

而我一身红衣,静默地看着痛哭的族人们。大哥见我不曾落泪,狠狠给我一个巴掌,责怪我的无动于衷,罚我到族人墓前忏悔。然而我跪足三天三夜,依旧滴泪未落。

大哥轻叹一声将我禁足在章莪山一角。我想辩解我并非冷漠无情,我也想变得强大为族人报仇,也许等我的灵力足够强大,大哥就会原谅我。于是我每日吞吐灵气,专注修炼,不问世事冷暖。

二哥的到来,让我欣喜,我以为是我的灵力已经足够好,大哥要解除我的禁足。二哥却告诉我,大哥死了,我的族人们也都死了。

我惊到大脑一片空白,麻木地跟着二哥来到所有族人的墓前。二哥瘦长的手抚过大哥和嫂嫂的墓,当年滴泪未落的二哥哭得地动山摇,声嘶力竭。我拽住二哥的衣领怒斥:“哭有什么用!”我要报仇,而不是无用的掉泪!二哥笑了,轻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愚蠢。

二哥是笑着死去的。

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很想变强大,我说是。于是他将毕生所学传给我,他说他受够了失去嫂嫂的孤独,想解脱了。他笑着,我却又分明看到他眼角滑下的泪。

我拥有无上的力量,我诛灭屠戮者,我完成所有夙愿然后将二哥的尸身带回梨林下葬。梨花又纷纷而下,一如百年前那样飘得漫山遍野,而我却再没有族人、亲人,从未有过的孤绝感铺天盖地袭来。

我说我绝不掉泪,终究还是哭了,一如当年的二哥。我才恍然明白,大哥将我禁足,是想让我感受到孤独的痛苦,让我不要因过分执着于力量,失去爱与温情。我却从未参悟。

世事变迁,章莪山已空无一物,我喜欢看远处的春暖花开,尽管我的周围已变成冰雪。有一天,有人问我,为什么我的灵力能够如此空前绝后,我抚着酒坛里的梨花回答:“因为我的愚蠢。”

我今天所想的和明天要做的永远都会有偏差,可是我从来都不会说不在意,又害怕什么时候,真的成了定局。

章峨山今日异常热闹,几台大戏相争。人争美玉,互相残杀。

红衣女子娇媚可人,玉肩半露。玲珑小脚若隐若现,靠着枯树饮着佳酿。

几只狰围在她身边,击石声响。红衣女子手一挥,几块玉石落在那闯进山里的人旁边。

公子哥模样的人站在那台大戏之间,清亮的眼含着不争,不抢。

“凡者,为何而来?”梵音渺渺,红衣女子玉葱似的手拾起一缕头发,梨花般的香气入了公子的鼻。

狰看着,这人心难显肚皮。

年轻公子将一块通透的美玉放在掌中,他挑眉眼,“见天下至美。”

狰一笑,万种风情。随后几天,公子住在了章峨山里。

公子说这山不热闹,狰便捏了许多美人,随侍他左右。公子重情于声色犬马,日子长久也对这章峨山的美人看腻了。

忽一日,有女子相求于章峨山。女子是秦淮人氏,嫁于赌徒,钱财尽失。闻江湖人说,章峨山可得美玉,便带着行囊奔章峨山。路途穷山恶水,流寇四处。世人传说,欲者不至深山,不见狰者死无葬身之地。

女子称自己为章氏,见着狰先是一愣后行大礼求碧瑶美玉。

狰看了看公子,他甫一点头。狰手往前一掷,美玉出现于女子身前。

章氏千恩万谢,几度婀娜,玉肌绯红一片。眼神轻浮,如丝凝在公子身上。又说大恩无以为报,愿留于山中伺候一生。

狰捂嘴浅笑,公子从中劝说留女子于章峨。

山前春意,深处雪融。薄衫未冷,狰将酒里的梨花挑开,旁的侍从双手捧起酒杯。狰将一块碧绿色的石头往下放,水滋呼起来似沸腾一般。

“钱财权色,欲,困于体而显于行。”石子已经消失不见,狰含笑,等着那名公子和章氏。

章氏一身白衣,与公子相配。她莲步轻移,半倚人身。公子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狰叩着木桌才堪堪让人回神。

公子歉然一笑,扶着章氏做到位置,“狰儿,我想尽早下山。”

章氏颇迫不及待,也说道:“多亏大人照料,如今小妇身子转好,还自请下山。”

狰好似已经忘了章氏来时的信誓旦旦,她颔首说道:“何时起程?”

章氏喜形于色,先一步公子说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公子直觉不对又难分辨狰的想法,只好也附和章氏。狰将泡开的雪水放入酒坛里,放入一束梨花。

“薄雪难走,春暖便送你们下山。”

几日后,章峨山又恢复寂寥。

狰从洞里拿了快透着粉色的玉石,扔进雪水梨花酿的酒里,玉石里依稀看得见人脸,入了酒滋的发出惨叫。

公子与章氏,一个好色,一个好财。章氏貌美,另类风情。公子一见自然与章氏勾搭而上。狰并非不知,只是活的长久很久没看到这些好戏,难免玩了会。

欲者成石,为食又有何不可?狰看着远处花景,兀的一笑。坛中的梨花犹甚,她也等着下一场戏。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8)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酒罐里的梨花开得正盛,飘落的花瓣在风中浮动,带着雪沫落在一张精致的脸上。那张脸旋即醒来,盈水的眼眸四下焦急地探寻了一阵,茫茫天地间空无一物。

除了雪。

阿狰在等人,她的红裙在雪中漫开来,分外惹眼。这身云梨胭脂裙是她的嫁衣,这八百年来的每一天,她都穿着这件裙子等他。她开始止不住地想起过去,他们未竟的成亲仪式,他们所受的极刑,七十年一见的惩罚和永不收回的诅咒。她将那株梨花紧紧地护着,这是他留在这世间唯一的东西,她发誓拼了命也要守护。

风雪中渐渐走出一个男子,面容清俊,眉目疏朗,他笑着走向阿狰,可是他的笑容却让人觉得心酸。

阿狰冲到他的面前,想抱他却又收回手,她泪光盈盈,却努力笑着。他帮她拂去发髻上的雪沫,又帮她理了理衣裙,她正在说话,每一次见面她都有说不完的话,此刻却忽然停住,“离,七十年实在是太久,我每一天都在等着见你,但一天实在是太长。我并不是害怕等待,只是担心等不到你。”他看着她,坚定道,“阿狰别怕,你在这里,我怎会不来?”

阿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仿佛不这样做他就会化烟散去。他揽住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她的眼泪霎时汹涌,因此竟没看见他眼中的无奈与忧伤。

他还在说话,可是声音却越来越小。她惊慌地哭起来,更紧地抱住他。可是没有用,他的身形已经变得模糊。

每一次都是这样,似乎只要她抱住他,他就会消失。她想过忍住,可那是七十年的思念,要她如何克制?

他对她说,一旦两人有了肢体接触,他便必须离开,这是惩罚,也是诅咒。只要她毁掉那株梨花,他就能回来,两个人就能永远在一起。可是她听不见。

她可以终结诅咒,却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做不了。如果他把这一切告诉她,那么他便会永远消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而这,也是诅咒的一部分。

阿狰拼命呼喊他的名字,手却一次次穿过空气,他走了,再相见还要等待七十年。她在心中狠狠咒骂,骂上天不公,骂时间无情,随后又苦苦哀求,求上天收回成命,让她和离重聚,可是天地间除了雪,毫无反应。

忽然,她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她抬起头,只见离站在眼前的天空,笑着看她。她笑了,那人影却在瞬间化作一柄利剑刺破她的心。

风拂过她的身体,吹起漫天花瓣,最后只剩下一株梨花,开在酒罐里。

阿狰在榻上醒来,向着那株梨花,笑道,“我刚刚梦见你了。今天是见离的日子,等他来了,我一定要比上次更快地抱住他,这样他就不会那么快地走了。”

她仍然笑着,梨花摇了摇,落下几片花瓣。

她在孤山百年,终日与兽群为伴,不知春花灿烂也不知北风萧瑟。

山里曾经来过一个少年,教她说话,陪她玩闹送她鲜花,教她收敛着五尾和一角的咒,将她初见时的凶狠獠牙化成甜美的笑,孤独的心经不住少年的一瞥一笑,从此春暖花开是全都在都在少年的眼里。

她不知这份幸运从何而来,也小心翼翼的惶恐着怕失去。

第一年山里游过的鱼告诉她,少年在人间有许多金银财宝随他下山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她便将鱼儿做汤端给了少年。

第二年有位姑娘上山寻夫,她便将姑娘埋在雪里,谁也带不走他。

第三年山里有飞鸟告诉她,少年在人间有许多貌美如花的妻妾,叫她不可随他下山。

她将鸟儿吞进肚子里,就像秘密吞进肚子里,继续一无所知。

但她害怕的事依旧会发生。

少年说可以带她下山了,可以两个字仿佛是代表预谋和目的,扎在她心里。

她逃了,不想看到他貌美如花的妻子也怕承认自己是坏人姻缘的妖怪。

她逃去了青山绿水之地,身处春暖花开心却如临野草疯长的孤岛。

忍住思念和爱慕忍得好苦。她将尾巴一次次的剪下,将头顶的利角拔下,都抵不住这份沸腾在血液里的苦涩。

老比翼鸟看着她一日比一日憔悴,便告诉她不用再拔掉生长出来的尾巴和角,只要收敛着五尾和兽角下山学着那些迟暮的老夫老妻到月老庙求红线绑住下一世的缘分,就可以和爱的人来世再续前缘。

她突然悲切的哭声惊动了这里的山神,山神问她你为什么要哭。

她说她的故乡没有太阳了。

山神怜悯她,摸了摸她的头顶明白了什么,于是给了她一面镜子。

镜子里浮现她的少年三世的生老病死,可每一世到了十九岁那一年记忆都是空白。

而这最后一世的少年真如飞鸟所说是个妻妾成群,流连于烟花之地的富家子弟,连老时死去都死在美人怀里。

这世的记忆里同样找不到十九岁的事,十九岁后也没有提及过她的出现。

太多的数字十九让她忆起很久之前初贬章莪山,当时害怕和悔恨的泪水无意间流进了干枯的梨花树根,从此这棵梨树在雪花飞舞的章莪山里无声的陪着她开了十九年,十九年梨树的茂盛和生机给她带来的欢乐却被一道天雷劈裂。漫长后又被孤独习惯。

她问山神少年是不是每一世除了十九岁,其他时间都不会记得她,山神点了点头还告诉她天帝为了弥补天雷之过,给了他三生三世的人道,他却乞求每一世都用来报答你,天帝不许,只准许三日。

三日便是人间三年,他说他要三世里最美好的年纪全去陪你。

当她踉踉跄跄的回到荒山,少年已经消失了,她想起山神的话,三生三世的人道如今已经用完,此后都与你无缘。

来世又不知他是那一棵树木。

邈章莪之山,有神人居焉。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这个流传多年的传说,总是让人期望与那遥远章莪山上艳冠神州的神人一见。

碧瑶便是其中之一。

他天赋异禀,年方十五便高中状元。

碧瑶淡然处世,即使没有嗅觉也不甚在意,偶尔只遗憾不能闻到百花的芬芳。

然而他总梦见一个额上生着独角的姑娘,自听到这样的传闻,总觉得梦中的姑娘就是章莪神人。

没想到神人会自己找上门。

晚上碧瑶已经入睡,却有人撩开床帏,摇醒了他。

烛火微晃,他便见到了章筝。

秀美绝伦的姑娘额上一只角,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碧瑶突然就想落泪。

“筝乃章莪小仙,倾慕公子风华趁夜而来,然酒还未酿成,不可离开太久。筝不在时,公子莫同旁的姑娘眉来眼去。”章筝说完拿瑶碧玉给他做定情信物。

碧瑶红着脸拿一颗与生俱来的玉石交换,却没注意到她的眸光触及玉石时的悲伤。

章筝天亮前离开,一走数年,碧瑶也不顾旁人劝阻,只说自己已经娶妻。

再见已是十年之后。

不过一夜互诉衷情,碧瑶便真的等了她十年。

来了就好。

章筝似是知道碧瑶没有嗅觉,大冬天她拿来一枝枯死的梨树枝放进她带来的酒中。

一下子梨花满枝头。

章筝拿着梨花让碧瑶日日闻嗅,冬末的时候,碧瑶发现自己的嗅觉渐渐恢复。

“来年你就可以闻到春暖花开的味道。”

碧瑶欣喜若狂,兴致勃勃地计划春天与章筝一起踏春,却没发现章筝的强颜欢笑。

果然,碧瑶的嗅觉恢复没多久,他便病重了。

章筝像是早就料到一般,静静地陪着碧瑶,给他讲漫长的故事。

碧瑶弥留之际,听到了此生最悲伤的故事。

碧瑶上仙在章莪清修时遇到刚成人形的五尾狰,瞧她可爱不似其他那般狰狞,便收做宠物,取名章筝。

碧瑶带章筝上天赴宴时,章筝被暗恋碧瑶的百花上仙陷害打碎了王母珍爱的琉璃盏,王母震怒,令斩她五识,堕入人道饱尝轮回之苦。

斩识刀被碧瑶挡了,轮回之苦他替她尝了。

章筝怎能原谅自己?

万物自有神奇,如同九尾狐的九尾是其性命,狰之五尾是命也是五识——眼耳舌鼻身。

第一世碧瑶眼盲,她将一尾化作净雪洗他的眼睛。

第二世碧瑶耳聋,她将一尾凝结成声,他那块天生玉石便是。

第三世碧瑶没有味觉,她将一尾化作醒酿唤醒味觉。

而今正是碧瑶没有嗅觉的第四世,遂将一尾化作遇酒开花的味梨助其恢复嗅觉。

还有碧瑶早夭的一世。

章筝抚着碧瑶的脸,“恢复五识后,重新做回尊贵的碧瑶上仙吧。”

碧瑶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地凝成瑶碧玉珠。

又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章筝坐在章莪山顶,静静看着远方春暖花开许久,眼睛一眨,落下泪来。

五尾只剩一尾,下一世后她便将归于虚无。

但是值得。

东方一片华彩,有孩童降生。

章筝轻轻一笑,踏花饮酒潇洒而去。

宁州甚繁,多梨木,贵族兴豢妖兽。恰闻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有兽名狰,状如赤豹,五尾一角,遂雇捕妖师寻之。

她的名字是卫容取的。

那一日,原不过是她漫长岁月里再平凡不过的一日,章莪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之中,却忽然出现一丝生气。

她好奇地往那气息处寻,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玉面公子站在冰天雪地里,眉眼风流,她凑到他面前,左看看右闻闻,忽然道:“你真好看。”

她的痴样逗笑了他,他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在下卫容,敢问姑娘芳名?”

这分明一副浪荡子的做派,不过她并不懂得这些,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扑通扑通,跳得快极了。

“我……我没有名字。”

“真可怜,”卫容摸摸她的头发,怜惜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

他笑的更加温柔。

“我便带你去宁州,那是天下最为繁华的地方,即日启程,抵达时正值梨花盛开,满城芳菲。”

“不如唤你,阿梨罢。”

卫容在小镇里买了一匹漂亮的白马,给她裹上海棠色的披风,一把把她抱上马背。她在他怀里好奇地看着周围新奇的一切,二人一马,悠哉悠哉地往宁州去。

卫容每餐必要酌酒,阿梨总是睁着大眼睛看他倒酒,一会儿又伸长了脖子过去闻一闻,终于有一次,他用筷子沾了一点:“尝尝?”

她伸出舌头尝了尝,咂咂嘴,没品出什么味,又向他要,如此两三次,他干脆倒了一杯递给她。

“阿梨。”他叫她的名字,微微上翘的语音,极尽温柔,诱惑着她。

她接过来,学他的样子仰头喝了,又辣又苦,小脸皱成一团,她趴在桌上,幽幽怨怨地看着他。

那双眼湿漉漉的,带着不可思议的干净和明亮。

他愣了愣。

“……傻姑娘。”

阿梨最终还是没有见到宁州满城梨花的盛景。

那是四月初的一个黄昏,他们终于抵达宁州城外,高高的城墙阻挡了她的视线,从城里吹来的风带着一股香味,卫容告诉她,那是梨花香。

他拉住缰绳,不让马儿继续向前,他的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左脸贴在她的发顶上,“阿梨,你可知此时的宁州城内,梨花微雨,若有一壶酒,赤脚沿河堤一路豪饮,何等畅快。”

“不过,”他勒着马慢悠悠地掉了头,“你太傻了,估计会掉进河里。”

她疑惑地回头看他,却被他摆正头直视前方,他的声音凉凉地从身后传来:“我不和笨蛋一路走,所以,我要把你送回章莪山去。”

四月又到了。

章莪山上依旧白雪皑皑,阿梨摆弄着酒瓶里的一枝梨花,呆呆地想,我若聪明一些就好了,那样,卫容或许便会带我一起走了。

章莪山下,玉面公子牵着白马缓缓走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出声来:“真是只傻妖怪。”

“不过,我也是个傻子。”

可不是吗,堂堂捕妖师,竟沦落成一个年年给妖送花的跑腿。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9) 他的又一次轮回,绿儿已经记不得他了,只觉得他实在是太无赖了。

绿儿从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了。

因为谁会把只见了一面的姑娘掳回家当夫人呢。

其实,如果最开始的时候,绿儿是不愿意嫁给他,也有一百种办法逃走。

可是,兴许是觉得好玩,绿儿便跟他走了,甚至还把噬魂珠的碎片都给他做了嫁妆。

可绿儿没想到,他竟是相思湾的一位将军,他带绿儿来了沙场,这里天气恶劣,和神山有一拼。

绿儿可是出来玩的,不能找个乏味的地方。

于是,鼓着腮帮子说,“喂,我不想当你夫人了,一点都不好玩。”

可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绿儿,直接就走了。

突然他又转回来了,在绿儿面前俯下身来,对着她肉乎乎的脸亲了一口。

绿儿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亲,顿时惊慌失措,傻了。

“登徒子,你这个混蛋登徒子。”

“这是妻子应尽的义务。”

绿儿翻了一个白眼,见自己说不过他,便扯开话题,“可是。我想要离开这里。”

“那你就走啊,我不拦着你。”

“那······你把东西还给我。”

“不行,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为什么?你明知道的,如果我没有它在身边,会死的。”

“那就不要离开这里,不要离开我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绿儿还没反应他说了什么,就被他带进了怀里。

他在绿儿耳边轻声说,“绿儿不要离开,我会给你一个家的。如果你还嫌这里乏味,我让士兵在这荒漠种上好多梨树,等春天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他说的话让绿儿的心里好酸好酸,让手里偷来的内丹险些滑落。

于是,她只能隐藏自己的心情,笑着说,“那你对我这样,算不算乱用职权呀?”

他将我搂得更紧,替老大补聘礼,这事他们该干。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又把刚偷到的内丹放回了他的胸口。

毕竟,他都要送聘礼了,我若拿回嫁妆不太厚道了。

我又在漠北陪他了几个月,时令转秋,要打仗了。

我得去找辽远要内丹,万一他死在战场上,我岂不是也得死了。

找到辽远的时候,他正在看那些梨树,眉眼温柔,我心中仿佛有什么种子发了芽

我想我喜欢上辽远了。

可是没命重要吧,我走到他面前,看着梨树说,什么时候才能开花?

他回答说,等到春天。

看着辽远风华正茂的脸,我完全想像不出,他死的样子。

我应了一声,又说,万一在战场上你死了怎么办?

谁怎么办?

我,你死了我就要当寡妇了。

不会,因为你内丹在我这。我死了你也不会活。

他真是无赖。

你死了,还会复生;我死了,就真的死了。我伤感地说道。

他皱了眉头,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死了,下辈子你一定要找到我,然后做我夫人。

好,那你把内丹还给我吧。

他从胸口掏出内丹,放到我手上。

末了,他问我,有没有爱上他?

我想,只是喜欢,没有爱上。

就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瞬间就黯淡了。

我于心不忍,就说,我喜欢你,

他笑着说,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反正我知道你印堂发黑,命不久矣。

那天,他鲜衣怒马,在我耳边说,夫人,等我回来我们就洞房。

那时漠北没有胭脂,我的脸只为情郎红。

最后,他战死在大漠黄沙里,马革裹尸。

而我在春分时节,眺望远处的千树梨花随风摇曳。

长留山西处有一座山,名叫章莪山,山上有兽名“狰”,有鸟名“毕方”。

“卓燃,你看长留山的花又开了,什么时候这章莪山也能开满鲜花呢?”章莪山和长留山相差不过二三百里,章莪却好似被上天遗忘了一般,终日白雪皑皑。黎翘一身如火的袍子慵懒的披在身上,白肌胜雪,头上一角,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楚楚动人,声音如丝弦轻叩,悦耳动听,五尾轻摆,好一尤物。

“花?你身旁不是有一枝梨花吗?那长留山住的是白帝,仙气缭绕,当然会百花盛开,可是你看这章莪山除了你和我,还有活物吗?”

卓燃毫不留情的拆台,黎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拎起酒坛朝他砸去,卓燃转身躲过,“黎翘,有个好名字,也要有个好脾气不是?”黎翘见未伤他分毫还白白的浪费了一坛好酒便转身不再理他。

山中的岁月真是难熬,除了黎翘和卓燃,再无其他活物。直到那日山中来了一位少年。

“你是何人?来我章莪山做什么?”

“在下萧骞,听说山中多瑶碧,便前来寻找。”

许是孤寂的日子难熬,难得多了一个人,黎翘竟想把他就在身边。而那少年也答应了,只因为他见到黎翘的第一眼便看中了她腰间的碧玉,他要把碧玉带给他的心上人,云国的公主。

黎翘终日有少年的陪伴,卓燃便很少出现,直到有一日他听到山中一声嘶吼,方觉是黎翘出事了。

“卓燃,他走了,他把碧玉带走了,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是不是不该留他在山上?我忘了他本就是来寻碧玉,又怎会真心待我。”她的嗓音再也不如往日悦耳,沉闷如磐石相碰。

卓燃抚上她的头发,轻吻她的角,“等我,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后来卓燃也走了,他去寻那负心汉,他要为她寻回碧玉,他所到之处火光冲天,民不聊生。后来天帝为了不叫他为祸人间,便叫火神收了他,卓燃没能为黎翘寻回碧玉,也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而黎翘终日在山顶饮酒,等着卓燃能够带瑶碧回来,她想等卓燃回来他一定要亲口告诉他,她爱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她等了就再也没有离开,琉璃眸子早已暗淡无光,身边的酒终日不曾断过,卓燃不舍的她喝醉,她想喝醉了,卓燃就会回来了,身旁的梨花是她从白帝那里求来的,因为卓燃说她戴梨花最美。

长留山西处有一座山,名叫章莪山,山上有兽名“狰”,有鸟名“毕方”。

“卓燃,你看长留山的花又开了,什么时候这章莪山也能开满鲜花呢?”

簌簌,剔透的雪一片片落下,在红如烈火般的衣袂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狰缓缓将手中空杯斟满酒,轻轻摇了几下,看见杯中縠纹逐渐褪去才将杯沿放置唇边。刚要将杯中酒饮尽,仰头一瞬,余光所见处,瞳孔猛地一缩。狰停下饮酒动作,双眼微眯,目光紧紧锁住数里之外的两只布谷鸟。

“春天又到了。”

狰听到这句话,轻抿嘴唇。虽然没有其他的动作,但那脸上的落寞之情,便是在千里之外也能瞧得一清二楚。

“人间已春来多回,但你却将这原本茂林修竹的章莪山弄得这般苍夷!”满是怒气的声音令地上的积雪瞬间化去,野兽们听见也是私下逃窜。唯独狰只是挪了挪身子,给来人让了个位置。又抬手在空中化了个弧,手中便多了一个杯子。

“气大伤身,喝口酒消消气也暖暖身子,我这不比你的不周山暖和。”狰将盛满的酒杯递给悭。悭愤愤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不料喝的太急,将自己呛着。

“咳咳。”悭擦擦嘴角,“这酒倒是一贯的烈。”

“说吧,今日来此,究竟有何事?”悭听后也不恼,单刀直入,“蜀中县一秀才,明日进京赶考,途经百草林,遭盗贼袭击。”

狰本垂眼听着,听到盗贼袭击四个字,袖下手指紧握。悭停下,看了看狰,又继续说道,“秀才幸运被侠士所救,顺利应考。后因才高八斗,技压群雄,被圣上钦定为状元。越三年,政绩卓越,令皇帝龙心大悦,将公主下嫁,琴瑟和鸣,结局美满。”

“这秀才命可真好。”狰听完悭的话,脸上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你当真这般想法。”悭的双眼紧紧锁着狰,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的变化。

“是。”狰看着悭,嘴里吐出了这个字。悭脸色大变,额上青筋凸起,看着狰一脸冷漠的表情再说不出半个字,拂袖而去。就在悭离去霎时,狰笔挺的背终于弯了下来。

“当日他以全身精血救我性命,只求我们互相放过。我,怎么能不答应。”

“布谷,布谷。”那两只布谷鸟飞到狰的身边。狰伸手顺了顺两只鸟的羽毛,把插在酒坛子里的梨花枝取出。

“帮我带给他,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了。”布谷鸟衔着梨花枝,在狰身边不停盘桓。

百草林。

“布谷布谷。”白衣书生见状伸手,布谷鸟将梨花枝放在书生手心。霎时间心口大痛,脸上微凉,伸手一摸,原来泪已满面。

章莪山。

一年约古稀的老头,坐在自家院落的篱笆边,正用小刀雕琢着怀里的物什。布谷鸟落在老头肩上,唧唧喳喳的叫着。老头被烦得没招,只好停下手里的活,朝院里一指,“梨花枝在那里。”老头所指处,有梨花树,已亭亭如盖矣。

老头见布谷鸟终于安静下来,又继续摆弄着怀里的东西。五尾一角,正是狰的模样。

#(呵呵)字符数:1021作者:长生狰梨

章峩山的深冬,山上气温骤然冷下来,雪覆盖住枯萎的草木,山间寂静。远处一颗梨树却是枝繁叶茂,朵朵白花娇艳的开放。燕李从树上落下来的声响显得突兀,抖落了满树的银白,不知是雪还是梨花。着红衣,一头乌发披散开来,一双杏仁眼媚眼如丝,大雪季节却是光脚。

嘴里骂骂咧咧,谁把老子封在这树上?逮住了非剥她皮不可!

雪地上留着一圈燕李的脚印,树后头传来女孩子清脆的声音,不急不缓,你老子我出生的时候你还没不在这世间。熏人的烧刀子酒香飘过来,女孩子打了个酒嗝,继续说,我是狰,上古神兽。状如赤豹,五角一尾,其音如击石。

燕李不说话,泯着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狰也是一身红衣,杏仁眼,一点唇,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头发插着瑶碧簪子。

尾巴翘起来,扫了扫自己的脸,狰招手让燕李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俯身凑在他嘴边,让他快走。她眼睛清澈见底,脸白的吓人,隐隐透出青色。

他把狰抱在怀里,叹息到,妖族圣镜可照万物原型,以酒遮了身上的梨香遮不住你的原型。真是傻,我怎么舍得你去替我。

燕李抱着她走在雪地里,背后留下一串串鲜红的血迹。妖界十万在此等他现身自投罗网,被捕之时燕李嘴角翘起,倾尽全力护她平安,把她和酒坛交给上山采药的凡人,只要她平安,燕李心中便是安稳平遂。

一兽而已,换心中人一族不受欺凌,值!

魔界统治仙妖人三界,魔君大寿,热闹非凡。妖界送上上古神兽狰,传言得神兽狰得统一。魔君一刀插进他的胸口,残忍笑道,不过无知传言,我已统一三界,拿你何用?说完,开怀大笑,赦免妖族在魔大战仙界时背叛之罪。从此和其他三族平等,不再受欺凌。死前其声狰狰,摄心神,在场众人被噩梦缠绵至死。

屋外鸟儿欢鸣,阳光打在手指上。狰睫毛颤动,醒来,屋里没有人,椅子上有酒瓶,插着一枝枯黄的梨花。她伸手触碰花瓣,枯萎的花又奇迹般的开放。身子竟然被定住了,眼角有泪留下来,只听见她嘶哑的一遍遍叫着,狰,狰…

她才是梨花妖燕李,为了妖族摆脱噩运被族长派来接近上古神兽狰。她伤了自己半条命,狰装作不知,救了她。陪在狰身边三百年,在妖族来围捕狰时,她趁机催眠了狰,封入梨树。化做狰的样子打算瞒天过海,哪知妖族早已识破,她不过是和引子而已。

又是一年深冬,梨树却是不再开花。着红衣的燕李在梨树下困觉,手中抱紧酒坛,狰留下的一枝梨花开得繁盛。酒坛是上古魂器,可养魂。狰最后一片神识封在这枝梨花里。

岁月悠悠,不知过了多久,燕李听到酒坛碎裂,狰从树上上掉下来,说,我是上古神兽狰,你可是这株梨树修成的妖?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究竟是哪里呢?也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我们大概也知道有些时候该遇见的都会遇见,该结束的都会结束,那些的空白的东西都会成我们最后的结果,而现实从来不会让我们后悔。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10) 召尧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那时,我因误食了一个将要升仙的小兽被战神刑天打回了原型,妖力大失的我支撑不了巨大的身体无奈缩成了一只小兽。没有了角和尾巴的我看起来狼狈不堪。

那天,我受了天狗的攻击,元神已混沌。当时我看到了一颗火红的珠子,我一看便知那是神物,我奋力地爬过去把珠子吞进了肚子。或许是珠子神力太强我竟晕过去了。

我后来醒了就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召尧小小的身子紧紧抱着我,我醒来他就一直冲我笑,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月亮,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我醒后就一直待在召尧身边,他唤我尧宝,就是召尧的小宝贝。

召家是名望很高的修习之家,自古以来修炼仙法除妖为民。可召尧作为下任家主却没有一点天赋,而且还自幼多病,所以家族内不乏有争家主之位者,这些人手段残忍,凶狠奸诈,几次害召尧差点丧命,不过他们不知道是我一直保护着他。

召尧到了及冠之年,家主之位正式传给了他,同时他还要娶一个姑娘。素素就是他的准新娘,我见过她,在几千年前的东海之巅。当时她不过是没修炼成人的鲛人。

婚姻是家族使命,召尧也没有反对。但是我绝不同意召尧受到伤害。素素大概也没想到我这只小宠物竟然是上古神兽,她还没来得及害召尧就被我震飞,几千年的道行自然不比我上万年的妖力,她死了,而我因身体尚未康复也被震伤还有什么东西离开了我身体,听到有人的脚步声,我匆匆把素素变作我之前的小兽模样,然后离开。地上滚落的我吞下的那颗红珠子慢慢变了颜色,我不知道召尧醒了。

我受了伤回到钟山养伤,我发现体内的珠子不见了,而自己妖力大失。外面有强大的力量把山上的树木鸟兽都惊动了,飞石肆虐,哀嚎遍野。

我走到洞口看到的便是一身红衣的召尧,这时的他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了,他身后的人唤他烛龙帝君。烛龙帝君是我以前的主人,可是他后来不见了,再后来我就遇到了召尧,难怪我会那么喜欢召尧。我一欣喜就直接想去抱他,可我不知道他已经忘了我了。

我不知道他那掌用了多少力,只知道全身的筋脉骨头都碎了,我瞪大了眼睛看到烛龙眼里的悲愤,他恨我。

我的身体再也撑不住自己强大的妖力,慢慢地我变成了那只小兽,同以前一样没有了角和尾巴,只是这次血染红了我的皮毛,血染红了钟山。这次恐怕我再也不能活着了。我隐约感觉有泪滴在了我的脸上,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尧宝。

烛龙便是召尧,而他误以为我杀了尧宝。最后他后悔了,天下了

章莪山上向来只有碧石,从来不见草木生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寸草不生的章莪山上有神仙,若是有缘人前去,便能得神仙指点,找到山上的宝石,一夜暴富。

想到自己家中的妻儿老小,周生加快了上山的脚步。

他本是一落第书生,考了十年还未曾中举。不但没有光耀门楣,反而家中越来越穷,再这样下去,就要揭不开锅了。

也不知道是从何听来的传言,本村的王五在上了章莪山寻宝之后,发了一笔横财,没几日就搬到城里去了。不仅如此,他的生意还越做越大,竟成了首富。

上到山顶,周生看到了那方石台,自语一声,“当真有石台,传说莫不是真的。”

周生朝石台磕了三个头,再抬首时,竟然发现上面有一红衣女子,只是这女子身后有五条尾巴,头上还生着一只角。

还未等他开口,女子先发问了,“你此行可是来求财?”

周生点点头,“还望神仙指点。”

女子轻叹一声,“你且在此处拾一碧石下山,到了山下,你的愿望自会实现。”

周生发现女子已经不见了,便按她所说,拾了一块碧石下山。

到了山下,他再取出碧石来看,却发现它已经变成了成色极好的翡翠。周生大喜过望,急忙将石头带回去,换了大笔银子。

就如传言故事一样,周生靠卖翡翠得来的钱进了城里,不仅赚了大笔银子,还再次参加科举,一举高中。

一时间,周生名利双收。正当他为自己所得到的东西高兴时,却发现自己的妻儿老母一个个都离他而去了。

在他为赚钱和功名忙碌的时候,老母重撒手人寰,妻子积郁成疾亦离他而去,儿子也在意外中丧生。

周生只觉自己是个拥着钱财和官职的孤寡之人,他再次来到章莪山,祈求神仙让他的亲人回来。

石台上的女子面无表情,“晚了,这章莪山中的宝藏是要拿最珍贵的东西来换的,你最珍贵的亲情在你拿走翡翠时就已经开始离你而去了。”

周生瘫软下去,只觉得天地都黑了。

他猛一睁眼,却发现自己依旧是粗布衣衫,只不过是在石台前睡着了。之前种种,只不过是南柯一梦。周生幡然醒悟,朝石台拜了几拜,下山去了。

石台上,有一红衣女子,长有五条尾巴,头上还有一只角。女子正眺望着远方的春色,繁花绿树,与荒凉的章莪山形成鲜明的对比。

很久以前,章莪山也曾有繁花绿树,她也曾有如鸣筝般的美妙声音。只是,她为求长生的执念太深,不惜以一山生灵和自己的声音为代价,换来了漫长的孤寂。她能用梦唤醒别人,却不能让自己再次选择。

风吹起插在酒坛子上的梨花花瓣,落到她手上,多美啊!只是,梨谐音离,那些美好的东西终究不再属于她了。

狰收回目光,看了看章莪山脚下的人影,又来一个求财的。

章莪山极寒之地,终年白雪皑皑,无草无木无生灵,颇显寂寥。

狰一袭红裳,轻倚瑶碧之上,在雪地的映衬下,分外妖娆。

她微含笑意,美目流转,将山下春暖花开之景尽收眼底。轻抚身边酒坛子里刚下山采摘的梨花,她想起了他。他什么时候会来寻她?

夜色朦胧。当狰因剧痛缓缓睁开疲乏的双眼时,一张俊秀的脸庞渐入眼帘,一位白衣少年,正轻轻的抚摸着狰头上的小角。

“小东西,别怕,我会为你解毒,跟我走吧……”

之后,少年打开了铁笼。狰就莫名其妙的跟着走了,醒来时已身处一片花海。梨花簌簌,狰拖着虚弱的身子,试着逃离花海,可每当迈出林子不足十步,便虚弱无力,醉心花毒便由五脏六腑蔓延开来。几番尝试后,狰只好作罢,无奈折回花海。

“小东西,相比以前的毒虫猛兽而言,这些确实是寡淡了些。可是你现在得忌口哦。”远远便传来清朗的声音。少年悠闲的坐于梨树上,携一壶梨花酿独自斟酌,树下是一些野鸡野兔。见狰已到树下,便好生安慰道,“小东西,以后你就静静在这梨园之中养伤吧。”我会一直陪你的。

她是上古时期的一只小小魔兽,那时的她,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凶狠残暴,好吃毒虫猛兽,黎民百姓。人人恨不得诛而杀之。

可万物相生相克,醉心花却是狰的宿敌,若食之,必死无疑。那天,狰不幸落入诛魔人的的陷阱里,那人瞅瞅奄奄一息的狰,仰天长笑,“哈哈,其灵血将有助于我脱离凡胎肉骨,修炼成仙……”

狰不知她误食的那些毒虫,正是诛魔人以醉心花饲养长大的诱饵。那时的狰任凭体内魔力暗涌,也无法施展,只得任凭宰割。

他每天清晨便会拎着野味给狰,狰的身子也渐渐好转,光阴荏苒,几十年过去,少年却渐渐老去,两鬓斑白,少了当年的俊秀之貌。

那年暮春,他借着几分醉意,指着常坐的那颗梨树大吼,“狰儿,你去章莪山吧,来世,我定会来章莪山寻你,陪你生生世世。”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狰儿。

狰信了,她相信他时候定不会忘记前尘过往。于是便在章莪山苦等千年。改恶向善,修得女体,只为与他相伴相随。

可是,他却迟迟未来。

不是因为他忘了,而是他不能。他并非凡胎肉骨,他是天帝身边高高在上的神,那年奉天帝之命下界诛杀作恶多端的她,可当他看到她那一双美丽的琉璃眼时,却心有不忍,救下了她。

其实,她早就猜到醉心花毒非凡人能解,所以更不会有他所说的来世之说。是她愿意相信他所编造的的青丝变白发的假象,如他所愿,爱上一凡人,苦等他来世。毕竟,他作为一个神不可能永远伴她。

所以,他留下了诺言,用情将她困于章莪,否则,他只能杀了他。

还好,她爱上了他,哪怕是空等万年。

月色凉薄,更夫的一声竹梆似鸣然梵音兀得刺破夜空,林啸从榻上惊醒,晕不开的惧色化作一湾浅雾直入眼底。

“公子,您做梦了。”美人在怀,纤纤玉指揉在他蹙起的眉间。

他又梦见弟弟林逸了,同往日梦境般,浑身是血,气若游丝地向他苦苦哀救,每每到这,梦便戛然而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弟弟失踪已数月有余,林啸难掩悲色,余光落于紫檀桌案上的木盒,忽是想起了什么,怒斥一声呵走美人。

他翻身下塌,丹凤细眼中满是利欲贪婪,一双手在床下来回摸索,他像心力俱竭的老翁颓然摊坐在地。

他本寒门,听闻章莪之山有天女,便欣然往之。那时起,每日醒来榻下便尽是瑶碧之玉,莹然透亮,宛若映着碧潭玲珑光。

未料两月前,美玉不复出现。林啸不曾想过其中曲折,依旧游荡于花间酒肆,流连于美人裙下,极尽骄奢,而今债台高筑。

他鬼使神差地掀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副微微泛黄的熟宣丹青,画中瑶碧万千,有女子独酌一坛清酒,香肩小露,薄衫轻衣下是若隐若现的绝代风韵。

“未得此人,徒称风流文士亦枉然!”他眯起凤眼,手指在卷面浅触游离,幻想着冰肌玉肤的火热触感。

转瞬隆冬,榻下生玉之象仍未重现,他开始诵经礼佛,不惜一掷千金邀各寺住持施法授道,渺渺木鱼声声不断,日夜往复。

只是未料,最后等来的却是乡里。

原来,曾经挥霍的宝玉,如今全变作了石头。来人怒不可揭,林啸见来势汹汹,遂携了包括那副丹青在内的几件家当狼狈逃走。

落雪纷飞,途径山路时,林啸不慎栽下了山。不知过了多久,暖流交错由四肢汇入心间,涣散的神识渐渐清明。

眼前是漫山遍野的玉石,他大惊,所处之地应是章莪山,为何不复旧样?恍惚间,目光所及落于一株参天梨树,枝叶繁茂,花桠相交。

他如见鬼魅,面似土灰,这分明应是枯树!

倏尔梨花乱舞,山中忽有击石声起,一位身着潋艳红衣的美人翩然而至,五尾一角,足尖轻触,灵巧轻姿一跃百丈。

“画中仙!”魂牵梦萦饶于心间,他怎会不识这抹倩倩轻影?蓦地,女子身后五尾仿若骤起藤蔓,林啸未曾反应,下一瞬便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谁人会晓,她竟是上古凶兽狰。

“究竟何等深情,才会自甘堕入这丹青之画?”

女子怅然,眸光冷冽。千百年前,她因性情暴虐被菩提祖师收于画境,唯良善赤子之人方得此画,唤醒结界,带其脱离异境。

那日,林啸哭求其弟陪其上山,不想章莪山上,除了漫山遍野的枯枝苍山,一无所有,然而林逸却偶得一绝美丹青,林啸起贪欲,争夺中失手误杀其弟,然怕败露,狠心将其葬于枯梨之下。

可叹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传言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世人却从未从山中寻得分毫,只因真正的章莪山实则竟是画中境。

狰浅饮口酒,扯过一支梨花插于坛中,苍茫天地,仍只有她一人而已。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11) 幽寂的章莪山,空无一物。只有狰,携酒壶卧倒在青石之上。

她红衣如火,眼神迷离,似在半梦半醒之间,顺手便是接住了一片雪花,轻笑一声,妖娆多情。

“明明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怎么会有雪呢?”狰呢喃着,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杯被她甩在了一边,她又醉倒了。恍惚间,她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千年前的章莪山。

那时狰还未修得人形,记得四季如春的章莪山突然下起了雪的那日,狰看见了白衣上神,缓步朝她走来。

“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如‘狰’。”他淡淡的说道,声音温和好听。

她正好奇,这人怎么对她章莪山的事了解的这么清楚,就又听见他说道,“你就是狰吧,我以后,就住在你这章莪山上可好?”

这章莪山千万年间并无半点生灵,这日突然来了个人,狰自是非常欢喜的。

他说他叫珏,他常常同狰说话,还陪她在这章莪山上四处玩耍。

突然有一日他问狰,想不想修得人形?

她想,她早就想修得人形了,这样好能够与他站在一起。

在珏的指点下,狰的修为是突飞猛进。

狰修得人形那日,珏送了她一套艳丽的红衣,他说,这样的衣裳,才配得上狰。

章莪山本来只有瑶碧,可珏来了以后,他就在这山上,种了许多的梨花。

珏爱喝酒,也爱酿酒,尤其是梨花酒。

而自从珏来了以后,章莪山飘的雪就没停过。

珏不是普通的上神,他是雪域之神,所到之处,皆是漫天飞雪。除此之外,他还是天生魔血,注定是要入魔的。

他要寻个无人的地方,在他入魔之时,好了结了自己。

阴差阳错的,他到了这章莪山上,见这无人,只有一兽,他便索性将章莪山视为了自己的坐化之地。

珏入魔那日,很安静,他走的,也很安静,仿佛他从没来过一般。只是,章莪山上的雪,永远的停了。

而狰也在那日,流光了她毕生的眼泪。

珏走了,那个千百年来唯一同狰说话的人走了,唯一陪伴过狰的人走了。而后的千百年,狰嗜酒如命。而她也似乎渐渐懂了,珏为何会种那满山梨花,酿那梨花酒。

狰又喝醉了,她在章莪山看见了雪,看见了珏,穿着一袭白衣朝她走来,对她微笑……

那一日,也不是什么不寻常的日子。

她化了人形堪堪坐下,人间景色尽收眼底,秋风四涌,似要将一个春夏的温度散尽。垂眼间一回头,不远处的水畔躬身立着一人正捧水欲饮,他一抬眼便瞧见了她,便也瞧见了她额头的角,身后的尾,他将那口水咽了,翻了个白眼,颓然倒地。

梦境里铺天盖地的大红中将他闷醒,精致的眉眼同着兽角齐齐映入眼帘,他惊恐地大叫,她面无表情,她说,我叫筝。

那日他受惊晕倒后一头栽进水里,膝盖撞上尖石,筝救了他,他的伤也让他半月内都无法下山。筝寡言,他终于忍不住在她再次替他换药时打破沉默,他问,你是妖怪吗?为何住这儿?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她说,这是我的山。接下来她上药便没了轻重,在他“嘶”的一声中,她问,你上山来做什么?

“我揭了皇榜,皇帝为了讨他宠妃的欢心,答允自今年起,往后三年国都无冬”

自有章莪起,这里便是永春。

“再过一月便是冬,我的期限也只这一月,若办不到,我的脑袋便没了。”

“筝,你说你若是只有这一月寿命,你会怎么过?”

“筝,你可知山下的春色?可不似这儿,这儿太冷清”

筝。。。

筝的言语似她眉眼一样冷清,她大部分时候是在听他讲,山下的景色,热闹的集市,节日的烟火。她其实,是有些想去瞧一瞧的。

至半月,临行那日他踏出门外,将碰到他额头的第一支梨花摘下,递到她面前:“你救了我,可惜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筝接过,看着他转身离去,她问,你还会回来吗?他回过头冲她笑:“若我还能活着的话。”

那年章莪山下的国都竟多年不遇地没了大雪,落光了叶子的大树发了新芽,百花盛开,国都内人人谓之吉兆,载歌载舞地欢庆。都城大户张家也在此时嫁女,嫁的是当年与张家小姐订了娃娃亲的男子,可惜这男子幼年家道中落,张小姐本哭闹着不愿成婚,却不知怎么又肯了。

大婚当夜,新郎送走了前来的宾客,却在去往新房的路上,就此没了踪影。

【四】

筝坐在山头,远处人间春意盎然,她的脚下是皑皑白雪,翻袖一枝梨花在眼前,她抚了抚树枝,信手将它投入一旁的酒坛。

没有什么皇榜,张小姐不肯成亲,说是什么时候冬天有了春日的景象,便什么时候嫁给他。

那一日他走后,她坐在山上把玩那支梨花,千百年来,她对着这满山的春色,头一次感到寂寞。她闭上眼,光芒大盛,再睁眼时,大雪已覆了山头。

她下山寻他,却看见他即将迎娶张小姐,在他消失的那一瞬,筝手中快要枯萎的梨花活了过来,她笑了笑道:“我只是想留住这只梨花。”

长留以西有山名章莪,其间生神兽,曰狰。章莪本永春,因狰散尽神力,山中大雪三年,草木枯绝。

往后千百年,都如那日一般寻常。

明颂七岁那年,边关发生战事,他没了亲人,饿了三天三夜,最后走失在章莪山。

凄凉月色下,山石间掠过个赤色的影子。明颂吓得一激灵,脚下踉跄,滚下了山坡。他醒的时候,几只恶狼在不远处逡巡,阴绿的眼睛紧盯着他,却迟疑的不敢上前。

明颂连滚带爬地没逃出两步,就被恶狼扑倒在地。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了红衣席地、自酌自饮的容芝。

他本能地向她伸出了手:“救我……”

她似是已冷眼旁观了许久,随手掷了个东西过来,又自顾自地呷酒。

那是一把瑶碧石磨制的匕首。

明颂胡乱地抓起匕首,殊死相搏下竟然赢了。其余的狼骇得一下子散去。饿极了的明颂生吃了狼肉。

从此,明颂便跟着容芝,容芝却从不理他。

容芝守着一片梨林,梨林里有数不尽的瑶碧宝石,明颂跟她一起守着;容芝矫捷地猎杀猛兽,明颂学着猎杀小动物;容芝喜酒,明颂就采集梨花给她酿酒。

明颂十二岁那年,猎了一只猛虎。

他一身是伤,却一脸兴奋地向她炫耀手里的虎头。

那天容芝看他许久,突然跟他说了话。

她说:“你走吧。”

明颂一怔。

容芝眉眼间突有几分寂寥:“我曾救过一个孩子,他也曾如你一般鲜活,后来,三年大旱,没了吃食,我把他咬死了。弱肉强食,此乃天道。”

明颂眼看着容芝长出独角和五条尾巴,手里虎头“嘭”地落在地上,不觉倒退了两步。

之后,明颂再也寻不到容芝。

他离开章莪山,参了军。骁勇善战的他,军职越来越高。

二十岁那年,他的军队占领了敌国的一个小城。在小城的角落,他遇到一群孩子打一个小孩。

明颂看向滚落在地上的馒头,所有的孩子都止了动作,警惕的盯住他。

他忽又想起他七岁时遇到的那群恶狼,现在的他就好像当年的容芝。鬼使神差的,他把那柄瑶碧匕首扔给了被打的孩子。

最后,那孩子赢了。

又是十年,他成了边城的最高统帅,那孩子成了他的亲信。

那年除夕夜,酒席上人们谈论起坊间怪谈,一个花甲老者说他儿时边关连年大旱,异地富商带着粮食来到边关,扬言一斤瑶碧石换一斗米,人们疯了似的往章莪山去,却久寻无果,眼见哀鸿遍地,这时一个少年自称知瑶碧石所在,带着饥民上了山,可那些人却再也没能回来。

明颂听罢,直喝到酩酊大醉。

半夜他听得异响,睁眼却见寒光一晃。他警觉地避开,森冷的月光下,他看见了那个孩子。

“朝廷腐败,不顾百姓疾苦,不起义,就得等死。”那孩子握着瑶碧匕首。

明颂冷笑。一旦边城起义,外族就会入侵,战乱才会真的民不聊生。一番打斗,明颂亲手了结了那孩子的性命,以雷霆之势压制了叛乱。

站在城墙上,明颂俯视自己守护的城池,眼底心中,竟是一片寂寥。

他记起多年之前,容芝说:弱肉强食,此乃天道。

章莪之境,雪如鸿,封冰千里,而千里外,东风至,梨花如峦,只是寂寞如斯。

一年前,山外来了一位酿酒人,将酒肆设在了梨花旁。日日酿,夜夜煮。不知何时,她迷上了他的酒,每月贪恋之时必定循着梨花的香气,叩起他的门扉,在微酣的酒香之中,丢与他一串红绳麻钱,然后径直走进屋内抱起一坛新酒,不言声响,转身离去。山风加杂着幽谷的寂冷,月光下,她衔酒飞快的奔跑,远远望去如赤豹飞虹,转眼从他的眼眸里消失。

有时她会仰面痴痴的望着草棚外的细雨,微凉的雨丝濡湿了发丝,而她就这样一直一直地坐着,伴着沙沙的雨声,看着昏黄的灯盏在夜风中摇摆,看着地面上被灯笼照出的斑驳的光影,看着他用筛子拨弄着刚刚煮熟的糠米。光影交错,他的睫羽低垂,眉目里有水流过,流过他的鼻梁和唇角。这个人呐,好似在哪里见过呐,在哪里呢,在哪里呢,在哪里呢,喃喃着,喃喃着,终是抵不住醉意,昏昏睡去。

“主狰······”

梨花泛泛,迎上他初晨的眸子,她牵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旋即从伏着的酒桌上软软的支起,缓缓褪去他昨夜盖在她身上的青色衣衫。

“现是几时了?”她问。

他微微一笑,低下头,蘸了蘸碗碟里的酒,用修长的手指在粗粝的木桌上写下“辰时”二字,然后愣愣地对上她的眼。

“你,不能言语吗?”

他,点点头,继续微笑着看着她,眼波里如一泓幽泉,寄存深不见底的情感。

史书记载,东国庶子主狰,十年前冬随王猎兽,于茫茫雪原获一赤豹兽,起名狰。王大喜,至此对其子刮目,恩宠并重。可惜他的兄弟容不了他,骗他到王的行宫,一把火想了结这个半路杀出的竞争者。火光滔天,扭动地火舌嘶嘶舔着王的行宫,谁可知这一切,谁可知王的宫殿里藏得这般深不见底的杀戮。

不过去的不是他,是她,对,是她,她是神兽,怎能猜不出庸人的心思,怎能看不透行宫里的秘密。可惜法力有限,便用掉了五只尾巴的神力,化作人形,代替他赴了那场鸿门宴。

他到现在还能记起那日与烈烈大火相溶的女子,周身的红衣与火光的相互映照,突然间,他似回到以前,最初相见的那时,冰天雪地,十岁的庶子与还未成年的赤豹,围着一坛梨花酒,相互算计,白色的是雪,红色的是火,冰火相交,恍恍之间让他好像闻到了梨花酒的酣甜,于是一步一步走进了那场梦里,俯下身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小兽。

直至十年后的今天,他终于找见了她仅剩的一丝游魄,而她也再次在梦中喃喃道出他的名字,虽然她已忘记前世,虽然他也已经哑了,然而这一切已经足够了。

如我不能伴你左右,那便用我一世默默为你酿一壶酒。

至此,千里章莪,一个酿酒,一个吃酒。

这一生。过黄泉。回头仍记得你眉眼,那一世,桃花树下,不言不语旧时相思泪。

他们两个都没有太多的言语,他不说,她也不问,两个人就此罢了。

其实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的纠缠,一旦牵扯起来别人很多年以至于到了下一世都可能无法释怀。

于是在之后的无数次遇见无数次忘记之后,他们终于开始正视这件事情,可是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彼此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12) 其实绿儿自己想一想,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

他浪迹江湖许久,只为寻一味药。偶然听人说起相思湾的神山上有制药之人,于是,他便想要尝试去看看。

他连夜兼程赶了三天的路,终于在第四天黎明,看到了无峰山山脚那片一望无尽的梨树林。

早春三月,梨花开得正盛,山风拂过,便是一地落英。他扬了扬手里的刀,未见刀光闪过,一截花枝却自半空掉落,被他接入掌中。刀客过分锋利的眉眼蓦地柔软,他唤:“绿儿··········”

旋即足下一点,携香而上,消失在半山腰的浓雾里。

神山山顶终年积雪,岩石裸露处,有妙龄少女赤足侧卧,红衣赛血,黑发如瀑,青葱指尖斜斜勾着酒盏,却无半滴酒水溢出。

“绿儿?”少女摇摇头,“那是谁?我不认识。”

“姑娘不是她。”在她面前站定的黑衣刀客满眼苦涩,“我知道的。”

少女有着一张和绿儿极其相似的面容,但她的眉眼间多的却是几分温柔,更何况他知道的········

“更何况········据我所知那个绿儿已经死了,就死在了你的刀下。”

少女的声音格外甜美,说出的话却像匕首狠狠扎在刀客心头。

一瞬便让他重尝了剜心之痛。

曾几何时,也是在这样梨花纷飞的春日,一袭红衣的绿儿踏花而来,长剑直指他的胸口。她道:“想要杀阎魔大人,先问我手中的剑同不同意。”

那是他与人交锋受过最重的伤,不是躲不过,是对手太美,甫一出现,就迷他眼乱他心,令他忘了躲。

所幸剑偏了两分,他没死成,满身鲜血地倒在了对方怀里。

女人终归是心软的,她明明想杀他,最后却救了他。甚至在他们最好的时候,忘记江湖恩怨,过着像梦一般的小日子的时候,

绿儿会小心翼翼触着他胸前狰狞的疤,嗔怪道:“傻子,怎么就不知道躲呢?”

他捏住她的柔荑,突来的温暖让他不知所措,只低声答着:我不疼。换来绿儿娇笑:“呆子。”

美好的日子并不长久。当本该喝了千日醉正在昏睡的绿儿出现在他刀下时,他已杀红了眼。

绿儿朝他喊:“既然你已经心存不轨,你为何不连我也一并杀了?”

刀锋骤然顿住。绿儿却飞身迎着刀刃,扑上前去拥住他,她咳着血在他耳边说:“你········莫来找我……”

是绿儿不要你了。

“美梦易醒,恶梦难脱。但侠士可知,只要是梦,终归是有尽头的。”

红衣少女掰开刀客攥紧的手,把被他握得半残的梨花枝掷入酒壶中,霎时花香四溢。

“就像你寻了许久,也该知道这世间无药名‘后悔’,万事难回头。”

刀客突然就落了泪,身体竟渐渐变得透明:“可是我悔了。”

生同寝,死同穴。这是他们互许终生时说的,也是他徘徊世上千年不能放下的执念。弥留之际,他仿佛看见绿儿怒气冲冲地向他扑来,娇俏傲慢,宛如初见。

少女名绿,的确不认识绿儿,但给她提供了一副好皮囊的亡灵曾道:我不会原谅他。

就在方才,那亡灵却拥着黑衣游魂一起飘散在她眼前。

“你到底是心软了啊。”

有人从小就招女孩喜欢,不像他,总是让她们心生厌烦。

他们总会说走开,小姐金枝玉叶,哪是你能瞧的?

有人天生就会哄女孩开心,也不像他,老是惹她们生气。

既如此,公子还是莫来招惹奴家了!换来的只会是这样的答复。

有人一眼便能读懂女儿家的心思,不像他,只能干看着她生闷气。

“绿姑娘·········”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换来红衣少女剜他一眼。

“你求亲不成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让她们家下人给赶出来呢?”

少女越说越气,索性拎了剑就要往外走,“我的人也敢赶,反了他们!”

“绿姑娘。”这次他终于加大声量拦住了她,却又在少女望来的明眸里软下声音:“不用去了。”

他以前浪迹在江湖,随身只有一把开刃见血的长刀,身世不白,又无家产,虽然长得俊,却不是良人之选。

说起来,她和他相遇也算是英雄救美,不过那日的情形回想起来和美好却无半分关系。

三月的春风吹过,梨花一夜压满枝头。

刀客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了缤纷的落英里,那时他伤得极重,强撑着的一口气散掉,眼前开始变得朦胧,隐约中,似乎瞧见一头赤红的团子正在靠近。他下意识捏紧了刀,片刻又松开,当时他说什么来着?

醒来是不知几日后的黄昏,山洞里温着酒,酒气氤氲中,他看见他挽起耳边的发朝他笑:“你醒了?放心,我不吃人。”

我救了你,以后你便是我的人。

后来他就过上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日子,在柴米油盐中打转。偶尔帮东家捉鸡西家抗米,回到落雪的山头,还有她心心念念的目光――落在他怀里揣着的糖糕上。

此刻,那方绿还在恨铁不成钢:“你不是有刀么,怎么不知道反抗?”

刀客滚了滚喉头,什么也没说。

他想,温暖的小日子过久了,许是握不稳刀的,何况东西家的千金对他也不是无意,是他不知足。他醒来那天,先是瞧见了绿被橙黄光晕笼着的侧颜,觉查到她微微偏头,才红着脸慌忙又闭上眼。

少女美得惊心动魄,世间凡花,从此再入不得他眼。

有的人聪慧,如绿,为了他的亲事,自学了三十六计和各家长辈周旋。

有的人木讷,像他,学来学去只知道将计就计。

远远地,又望见一支求亲队伍,山中长舌的梨树妖告诉他,那是哪一家的公子。

比他帅,比他长寿,比他更适合她。

正在煲汤的刀客默默放下锅盖,转头对眼巴巴盯着的绿道:“我想起陆家的女儿·····”

“哦,那个‘小西施’?”

绿两眼放光,拉起他风风火火往外走,“今日就去提亲!”

他攥紧掌中的柔荑,低声应和:“好,听你的。”

可是终究还是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那一日空中阵阵雷鸣,乌云翻涌,千百道金光落临人间。

绿不顾危险,跪在千丈悬崖边,任凭如刀刃般锋利的罡风划破红裙,她望向天穹,天中央有一漩涡。

漩涡处骤然缩小,千万丝金光都被卷进了漩涡之中,汇聚成一点金色,其中传来一道仙音。

“霜雪落尽,人间春风,梨花满枝,自有仙来”

十六字仙音落。

她显然一喜,连忙道谢。

霜雪,春风,梨花,不正是人间三月吗?

可是年复一年,神山上的梨花开了又谢。

她等了百年,千年。

仙人一直没有来。

时光如落花流水飞逝,她变了。

她变得心灰意冷。

既然天这般言而无信,那么逆天又妨!

又一年三月,梨花再开时节。

一男一女两位仙人来到神山。

他们眉间一抹灼灼光华,耀夺日月之辉,闪若星夜之辰,风神迥异,何等仙姿玉容。

她抬眸看那位神君,神君也望向她,一双含笑的桃花眸子若秋水盈盈。

她不由得脸热,她可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

而旁边的神女却冷冷看着,不说话,但是笑容里有一把刀子,已在心中将她千刀万剐。

她用千年时间才换来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可被那个神女轻轻一掷就落进了雪地里。

她不小心摔倒在地,狼狈地去捡那枚玉简。

但是,神女狠狠踩住了狰的手。

她的视线突然模糊。

白的雪,翠的玉,还有红的血。

是谁的血呢?

好像是神女的血啊。

原来仙血也和人血没什么区别,都是肮脏的,罪恶的,令人作呕的。

她杀死了神女。

神君悲悯地看向她,好似一尊佛。

她凄凄一笑,是世间最美的笑容,同时亦是最哀婉的笑,“你观我如何?”

神君不回答,深深地凝视最后一眼,仿佛要把她笑靥如画的模样,刻进魂魄里。

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传上仙界,顿时便引起震怒,重罚。

除仙籍,剔仙骨,受尽九千九百种刑罚,永世不能踏进仙界一步,生生世世困在神山中。

虽然失去了成仙机遇,被剥夺了自由,可她还有一身的傲骨。

她啊,总觉得自己比九天之上的神仙高贵。

“天地不仁,万物刍狗”

“修炼千年,一息成败,方能参透,仙不仙,妖不妖!”

“我不成仙!”

她仰天大笑,雪地上却凭空坠落一滴泪。

每年三月,她都会收到一坛酒,几枝刚摘的梨花。

大抵是那个神君托人送来,只因他自己不能亲自前来。

当初神君替她受下大多数的天刑后,从此毕生被幽禁里,二人再无相见之日。

她轻轻一瞥,看见酒坛子上还有一个字条。

“虽非仙人,胜似仙人”

她微微叹息,举起那坛酒,仰头倒入口中,饮尽了千年风雪。

她将梨花枝放入空坛子里。

举与放的两个动作之间缓慢到像是几万年过去。

她一笑,红衣灼灼,好似仙人落凡间。

罡风呼啸,卷起浪花般铺天盖地的白色雪花。

少年紧攥着一枝梨枝,踉踉跄跄地跌倒在及膝深的雪地里。

玉质器皿,素色绫罗。大抵仙子神宫,如此冷清沉寂。

“仙子可否停了这雪?”

他跪于如积雪般雪白的柔软地毯,怔怔地盯着那殷红如火的衣角,眼睛忽然有些酸涩。

“我当初赠你一枝梨花,是让你来陪我喝酒,不是让你来难为我的。”

女子轻声叹息,俯下身,让少年看清自己,如画眉眼是如幽深潭水般沉默的颜色。

“这场雪,已经下了八个月了。”他避开女子的视线,这样低声说着。

“你求我,不如自求多福。”

女子执起酒杯,红衣宽袖滑下纤细手腕,带着冰冷梨花香气的辛辣酒液滑过喉头,笑道:“我赠过你梨花,你不如回赠我梨花。”

“在下身无分文,莫说酒杯,连半根稻草都拿去御寒了。”

他冷冷地笑着,佯作不明其义:“你啊,不关心百姓疾苦,倒有闲心饮酒作乐。”

女子讪然,敛了笑意,静静听着窗外雪落的簌簌声响,似轻羽飘落道:“你不会明白的。”

他在那里住了一夜。

像是咒语呢喃徘徊,他在梦里也看见梨花酿和绿。

他梦见绿俯身拾取梨花,赤色衣裙飘上霜色花瓣,似火炙烤冰雪。

他梦见画着缠枝梅花的新帖,梦见物是人非,故人飘然而去。

醒时额角悬着大滴冷汗。他仓皇起身端起茶杯,只喝到带着涩意和苦味的梨花酿。

木门吱呀一声开启,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眼里满是惊惶。

她手中酒坛坠落在地,醇酒溅湿了她胭脂色的裙摆,碎片划伤了她如玉的面庞。

她笑得萧瑟:“是我啊,你该知道的,我就是这个样子。”

他不言,许久沉沉地问:“你当真没有停这雪的法子吗?”

她抚着额前的碎发,问道:“如果让你死呢?”

“死不足惜。”

她想,明白了。

“其实·······停这场雪最简单的法子啊,就是我死。”

她笑道:“我有了不该有的念想,才会有惩罚,这天啊,真是狠,算计着我最终,还得为了你,为了这天下苍生,把自己的命丢出去。”

她拾起一片碎瓷片,放在腕子上轻轻一划,血腥气就混进了梨花酿的馥郁香气。

绿儿早些年就离开了,她为了回忆她,于是独自守着这满是美玉却寸草不生的神山。

多讽刺啊,却对跟山一样无趣的人动了心。

他亦笑得酸涩:“别无他物,黄泉回赠梨花。”

瓷片刺入胸膛,他执起她的手,轻轻阖上了眼睛。

恍若黄粱一梦。

她一死,雪就停了,天界的愿望从来就只是杀了。

她飞升成仙却不肯去仙界,仍是一身红衣守在山头,远方万物复苏之时,身侧酒坛插着一枝盛放的梨花。

当初穿丹色衣衫是为了在这枯山温暖自己,可就算她穿了几百年的嫁衣,她仍是,没有嫁给他。

她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13) 爱而不得比较痛还是“失而复得”比较痛呢?

她在那后来的一千年里无数次问自己。

为什么是一千年?因为就在昨天,她喝完了那坛子里最后一滴梨花酿。

绿儿曾说过那是酒仙赠予他的,里面的梨花酿可一千年不竭,等她喝完,绿儿就一定会回来了。

所以绿儿走后她每天跋涉两座山只为折一枝梨花配这梨花酿等他。

昨夜下雪了,她坐在陪了她一千年的梅树下看了一夜的雪,回忆了一夜一千年前的那两百年,也积累了一夜放手的勇气,可执念终究太深,又飘起的小雪让重复无数次的回忆再次浮现。

“这天气是有趣,百里外春暖花开,百里内大雪纷飞。”

绿儿向来闲散喜欢云游,但都不久留,这处倒是让他驻了足。

“有趣与否与你无关。”

那时候她一身红衣出现在绿儿身后,声音低沉而沙哑。

“怕是因为你吧?”

绿儿淡淡一笑,它转过头看着眼前面容清丽却因狭长丹凤眼显得有些凶悍的女子,语气中带着询问却也温润。

“是怎样,不是又怎样”

“听人家说,女孩子家温柔点啊,况且我和你是一样的,算不得上仙。”

看她凶巴巴的扞卫自己领土般的撵他,绿儿赶忙伸出手,食指抵上她的角尖,语气颇为无奈。

她们的相遇并不愉快,可不打不相识的成了好友,甚至,之上。

绿看着身边酒坛里已冻的坚硬的梨花,笑的苦涩,要是早一点说明白该多。

“绿啊,你看你的名字叫绿我的名字叫绿儿,我们两个基本上就差不多那么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绿儿撑着伞蹲在她面前,温柔似水。

“这种话你要开多少遍才腻啊”绿低头不看他,不知是手中红梅衬的还是天太冷,总之双颊泛了红,她太久没有感受到温暖了。

这句话在他们打闹了一百五十年后常听到,每次心都会有些悸动,当时她不知何为喜欢,何为依赖,何在知己,何为朋友。

但她知道拒绝定是因为怕,她是不详,有她的地方总是这样寒冷。她是恐怖,见过她的人总是吓得滚下山坡。

到底是谁负了谁呢,是胆怯的她,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她。

积雪覆盖裸露的皮肤,不冷,可回忆起那十年,绿就觉得心脏冷的一敲就碎,她对于那十年是愧疚而心痛的,然而却也是最深刻的。

“我们的寿命趋于无限,在无限中我们赋予人类守护却不能奢求自己的幸福是么”绿颤抖着向笼外人怒吼。

绿抖了抖雪,他走前留下那句话她记忆犹新,可再见时已变了。

绿儿已经不是过去的绿儿,她成了一个普通的女孩,关它的名字还是叫绿儿,但是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身上已经没有过去的感觉了。

她已为凡人,有家人,有姐妹,兴许之后还会有爱人,一千年来都为一人,可她不是她啊。

她终是不详,那里值冬季,去看她最后一眼吧,就只看一眼,也算得上当年的情分。

看着她的笑,到底还是“失而复得”更痛啊。

雪地上的红线向远处蔓延消失在雪白的尽头,这世上从此少了绿。

世有传闻,冥界那位孤冷高傲的大人,有口不能言,是因为受到上天的惩罚,她的声音变得如碎石般难听,所以她不愿再言一字。因此,这百年来,没有谁愿意和她往来,人类更不可能与之亲近,她就这样孤单着,想着熬过这一千年,得到解脱,却不曾想遇到了她。

她是阎魔大人外出散心时,从猎人的陷阱中救下来的,她本想离开,却被那姑娘拦住。

“姐姐,可否再帮我一个忙,我的棍子丢了,姑娘可否帮我引路回家。”

她这才发现他是盲人,不由得感叹,一个不能说,一个不能看,也算是同病相怜,索性也就帮了他。

但她不能说话,又不能与人类有直接的接触,就折了一根树枝,将一端递到小姑娘手里,就这样牵着他一路走了下去。

这一路,她给她讲述了凡间的种种美景,她虽看不到,讲的却是非常生动,四月的江南,五月的西湖,六月的桂林。

她听的越多,脚步就越慢,就越害怕,害怕与她分别,这个姑娘的语气,让她想起了过去神山上的绿儿。

她忽然很想跟她一起去看看她口中花比人艳的牡丹,点缀湖畔的花灯。

可她却越来越焦急,她急着要将药草带回家给生病的妹妹治病,却不知为何总是在这山中徘徊,她看出他的焦急,只得叹息一声,终究还是要面对,不如尽早解决。

翌日,她忽然加快了步伐,她虽不知为何,却也不敢落下。走了许久,忽听她说“好了,就是这里。”

她心里一惊,本以为她是说不出话的,还没来得及问,下一句话则震惊的他不知说什么好,“这就是你的尸身,你若想复生,我可以帮你。”

他这才想起,这几日他几乎滴水未进却不曾觉得渴,不停的赶路,却未曾觉得累。

是了,约是半月前,为了给妹妹采药,一失足从崖下········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能忘了呢。

她其实早知她已是鬼魂,她可是冥界之主,阎魔大人啊。

她只是好奇她为何执着于人间,所以忍不住多留了她几日,后来她想,那是因为一种凡人称之为爱的情感吧。

就像是曾经和绿儿那样的。

她也很憧憬着这样的情感,所以她想如果他希望,她可以违逆天命,将他复生,却不曾想她却已经释然“多谢姐姐的美意,既然我已不再是人,就让我去往该去的地方吧,还望姑娘帮我把药草带回家中,让我妹妹得以救治。”

她有些诧异,又有些不甘“你就没有什么遗憾吗?”他顿了一下“如果可以,望来世,希望和姑娘一起去看看初春的梨花”。

她沉默了片刻,微笑着说“好,生生世世,我都会与你去看初春的梨花,记住我,我叫绿。”

他颌首微笑,随后消失不见。

世人只知她受惩罚,却不知她为何受罚,她有言出必现的能力,预言的每一件事都会成真。

所以,她不怕再承担多一千年的罪责,只要还能与他相见,她这样想着,把那根树枝插到酒瓶里。

直到有一天,树枝开出了洁白的梨花,冰雪开始消融,她开始微笑,春天要到了吧。

寒风呼啸,雪渐封山。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幸好带了把伞,否则真不知会怎样,。

山下本是花苞初绽、春雨绵绵的一派景象,却未想到山上却是大雪连绵。

绿临走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如击石般铿锵的声音。捺不住心中好奇,寻声而,却见一只形似捷豹,脸的中央却有一角,身后五条尾巴来回晃动,一身赤红的皮毛被大雪覆盖却不失颜色。

她呆愣着,耳边又传来一阵痛苦的呜咽。本应逃开的却鬼使神差地探出了手,覆在它的头顶,又用伞撑在它的上方。

检查上下,发现它的脚卡在石缝里,便用力地开了石头。

小家伙看样子很怕冷,却因突来的大雪而迷住了眼,慌乱地寻着可避身的地方,脚却陷在石缝里。幸而遇见了人得以获救,怕那人嫌弃,转身跑进了茫茫大雪之中。

雪渐停了,皑皑白雪上早无它的足迹。

“请节哀呀。令夫人早已病入膏肓,恕我无能为力啊。”

她静静观察着,那人临挥手让他退下,摸着床上人的脸对旁人说:“你说,若是就这样离开我,我该如何。”

她立在一旁没有说话。

只默想,若我有回天之术,便是费尽法力,也定将她救回,只为你不再伤心。

绿萝本是阎魔大人救的那只妖兽,报恩而来,却发现他早已忘了她。

日复一日,绿萝觉得自己命数已定,无力更改。

绿尽心思幻那个人的模样陪绿儿这些日子她真的好开心,纵使不久之后,她便会魂飞魄散,却也甘之如饴。

没时间了,她便将一年四季缩短了时长。只待梨花绽放,他为她簪在头上;只待夏日游湖,一席红裙为她奏琴舞曲;只待秋夜圆月,院中对坐饮酒;只待雪中踏足,他为她撑起的伞。

那日雪中,两人执伞而立。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便是这样的雪天,当时你也像现在一样为我撑伞。”

那个人的身体已渐渐现出原形,魂飞魄散之时。她面目狰狞。

再次醒来却在神山山上,绿儿叹道:“醒了,就忘了他吧,你们本就不该相遇。”

凡尘往世,往生镜见。

她依旧坐在神山上初遇之时的地方,一袭红裙席地而坐,小脚丫微微晃动。

身旁一坛酒已见了底,斜插梨花,却渐渐枯萎,一如凡尘,来亦来,去难去。

远处依旧是春暖花开,唯它,这里下着雪。只是,雪再大,也不会有人来撑伞了。

“大人,您不去寻她吗?”往生镜旁的童子问道。

“不了。”她转身离去。历练既已结束,凡尘便应弃。

往生无憾,唯有叹。

日落间,千万念。

举碗敬神明,故人散。

绿把手中刚摘的梨花插入酒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嗅,好似这酒带了梨花的香味。

烈酒入喉,像火烧般。抬起赤眸眺望远方,春暖花开,狰喃喃:“又春天了。”

收回目光,凝视着山脚的梨花树,一看就是一整天。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万物来到章莪山时,梨树刚好凋完最后一朵花。她起身,回到了自己孤僻的神山,等下一个春天,等下一次花开。

阎魔大人做梦了,还是那个梦。

梦见绿儿刚刚化为人形,山里待烦了,想出山。

可她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雪白一片于是,只好选了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下山。

神山山方圆千里没有人烟,她也不打算走远。身着一袭红衣在白茫茫一片里更加妖艳倾国。

绿看到一片红梅林,刚想走过去,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姑娘,你知不知神山怎么走啊。”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像溪水击打山石一样清脆,还带着年轻的活力。

她转身,是一个白净清秀的男子——梨花树妖,身上的白袍像要融入这世界似得。狰没理他,继续往梅林走,可男子像尾巴一样跟着她,然后以“路不是你的”来堵住她的嘴。

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男子还一路聒噪。

就这样,男子跟着她来到了神山。她也从他的一路自说自话中知道了他的名字。

神山满山瑶碧,瑶碧虽有助修行,但神山山上的瑶碧大多都有了灵性,使得神山被煞气包围。

所以,神山以及方圆百里没有草木,它们生长不起来。

即使有能生长的瑶碧里的灵怪也是不会允许的。

而她便是章莪山唯一的生命,因为她是守山的神兽。

那个男子一路跟着她跟进了山,然后赖皮不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赶他走,或许是习惯了他的聒噪,也许难耐寂寞,总之她留下了他。那个永远弯着眉眼笑的一脸灿烂的人。

一天晚上她在睡梦中被唤醒,是瑶碧里的灵怪,他们说来了好多妖魔鬼怪,还说她就要有危险了?

她不信,可当她找到那个男子时,他的身边的确跟了一群梨花树妖,并且他甚至偷走了噬魂珠。。

更加让绿想不到的是那个看似简单的男子比她还厉害。

后来他带着其他人逃了。绿却被劈的遍体鳞伤。

她意识模糊前听见一个声音,很像那个人的声音,说:“家族是我的责任,可是阿绿我是真的爱你。”

她觉得,那个声音才不是他,他的声音那么好听。怎么会这么沧桑。

后来她醒了,出了山洞便看见了山脚的梨树,泪不自觉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求得噬魂珠里的灵怪答应他让他开在山脚,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抵挡住煞气才能在每年春天开一天一夜的梨花。

她知道的是,她对他,原来是爱。

只是可惜·········明白的太晚,也·······来的太晚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14) 前年他们在神山山顶种下的梨树还是没有发芽,枝干光秃秃的,绿儿因此很是闹心,只好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晃着脚丫子,看着春花遍野的另一座山,好不羡慕。

绿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那时候,阎魔大人答应她会好好养这株梨花,还保证说,她回来时定能梨花漫山。

现在,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真傻,养花哪有那么容易。

绿儿的灵力还很微弱。

她喜欢一个人类,人类shi是多么可怜啊!没有长生不死的能力,只有脆弱的肉身。这是她作为一只神兽的深刻感言。

她遇见绿儿的时候,绿儿还是个普通的模样。

凡人都说神山上神兽颇多,能弄死几只拿去卖掉,定能大赚一笔。所以我们虽然是神兽,却要时刻提防着这些贪心的凡人。

不巧,那一年她受了很严重的伤,那个男子来到神山上打猎,用手中那把弓箭瞄准了她,她没有力气逃跑,只好哀鸣几声,等待死期。

良久,他没射出那只带着好看翎羽的箭,却收起弓箭向我走来。开玩笑!这是在蔑视她的尊严吗?

她于是冲他鸣叫起来,声如洪钟,他听后果然愣住,最终离开?

最终还是绿儿走到她跟前来,低下头查看她的伤势,不知从身上的哪个口袋里摸出一瓶白色粉末,洒在她的伤口上,疼得她又叫唤起来,绿儿闭着眼揉了揉耳朵,笑笑:“你什么时候也会这样不淡定了?”

然后绿儿每日都来给她上药,同我说话。

她伤未痊愈,尚不能化为人形同他聊天,只是听着,今日集市上买了些什么有趣的物件,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说自己的名字叫绿儿,是绿意春生浓情误的绿。

她于是想,若是我换了人形,就叫他阿绿,而自己也要名字叫绿。

她伤好的那天,化了人形在神山上等绿儿。绿儿果然没能认出她。

她轻轻叫他:“阿绿。”

绿儿呆愣片刻,看见她的模样,良久才笑起来:“原来你这么好看。”

前绿儿说他心上人的国家被侵略了,他要陪那个人加入军队去打仗。

她我哽咽着问绿儿要去多久,绿儿找到一株梨树苗,对她说,等梨花开了,她就回来了。

于是绿儿每天用神山上清亮的溪水浇灌,认真地松土、施肥。可是不管她怎么用心养,树苗都没能长出一点芽来。

她总说凡人贪心,但其实真正贪心的不过是那个有执念的人罢了。

她竟然固执地想在寸草不生神山种出漫山的梨花,还固执地想和另一个人一直走下去。

只是她没想到,凡人短暂的不只是一生。

那个人走了,绿儿的心也碎了。

她一直以为,绿儿所以为的长情,于他不过片刻的悸动而已。

可是,绿儿之于她,又何尝不是呢?

是了,她怎么能忘了呢?梨花,梨花,离别不需话。

梨树发芽的时候,绿儿真的回来了。只是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个男子。

他们在对面那座山上赏花的那天,神的梨花开了。

一切都好。

瑶碧远山,春花烂漫,彼崖好景,良辰美眷。

只除了神山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还有一个折了梨花独饮悲酒的她。

于是,她也开始了自己的遇见。

那个公子是在一片迷雾中到了这片山林,明明春暖花开的时节转瞬却飘起了泠泠细雪。

说是山林,却无草木,山间堆满了各色的玉石。

春衫单薄,他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红衣姑娘生生打了一个冷颤。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那人暗暗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玉石,谨慎的盯着眼前模样怪异的姑娘。

姑娘仿佛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抱着酒坛衣裙迤逦间已是席地而坐,身后的长发微微晃动。

“樵柴人,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故事发生在神山。

奉命守在神山的神兽厌倦了枯燥的守山日子,偷偷下了山。

凡间的山林草木丛生,有烈日当空也有大雨滂沱。山间飞鸟鸣叫,偶尔还能看见走兽奔腾,与冷清的神山截然不同。

她喜欢这里。

山中时常还有人来,修行的精怪指着一伐木少年告诉她那是樵夫。

她看着少年手起斧落,突然就想到了常年飞雪的神山。

若是树木伐尽,是不是这里便会成为第二个神山?

少年又一次来时,她依着人类的模样幻化人形。

“你干嘛要把它们砍掉?”

许是没想到这里会有姑娘来,伐木的少年愣了一会才答到。

“为了吃饭啊。”

人类五谷作食,以火烹之自是少不得柴火。

她想不出反驳的话,便悄悄尾随着少年。

狭窄的道路渐渐宽敞,不远处屋舍林立。炊烟袅袅升起,少年加快了步伐,等她到村庄时早已没了身影。

她是被村民打出来的。林中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出她姣好的面容。

夜黑如墨,几颗星子横空,她看着提灯而来的少年本能的退后了两步,他也是来打她的吗?

少年将灯放在地上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这是酒,可以止痛哦。”

少年不怕她,每天晚上都会来陪她说话。

几日下来倒也熟悉了,她问少年为什么总要伐木,树木伐完可就不会再有了。

少年听后却是大笑道,他虽伐木却也种木,这样山林才能福泽后世,傍山生存他又怎会破坏它。

弯月悬空,少年送给她的一枝梨花盛放,洁白的像是章莪飞雪。

她被绿儿带走,少年的身形渐渐模糊,她听见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每年梨花开时我便来这里看你,喂——我们说好了。”

百年受罚,等她回到神山时再也没能见他。

他看着低垂了眼眸不再说话的红衣姑娘,开口问了句后来呢。

姑娘却只看着怀里一枝梨花迎雪绽放的酒坛,仿佛那个告诉她可以止痛的少年还在眼前。

“樵柴人,你该回去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模样怪异的姑娘在和他说话,当他醒来时却再也想不起梦中场景。

他望了望远处被大雾笼罩的山脉,也不知从哪代祖先传下的规矩,每年梨花开时便要来此地一宿。

他拿起树种往深林走去,朦胧中仿佛听见了女子的呢喃。

——绿,我叫绿。

——这次。我们说好了。

白锦无纹,一支羽箭破空而至,将鸟儿钉在一棵大树上,温热的鲜血沿着尾羽流溢而下。

“中了,中了。”一个男子翻身下马,拔下羽箭,高举那只稚幼的鸟儿。

男子驾于黑驹之上,扬眉噙笑,欲告子知此兽乃妖兽,却见一只硕大的妖兽掠闪而过,掳着他的儿子疾驰远去。

男子立时纵缰驰马,连发几箭,在神山中刮起凌厉的风声,惊得鸟兽四处逃窜,狼狈不堪。

男子手持长弓,拉至满弦,蕴着杀意的目光凝盯着狰。“嗖”的一声,一箭射在鸟尾。

然前方未融之雪铺展在陡峭之上,阻碍黑驹难上半步,他恼火之下翻身下马,妖兽的身影却已消失在山林深处。

他沿着血迹寻去,愈往深寻,梨花愈盛。

清风掠过花色千般,但见一女子,一坛酒,一枝梨花零落,雨打颦眉,别女子腮边醺红,落入酒中。

血迹止于此处,他上前相询:“姑娘可曾见到一妖兽与一童子?”

女子将那坛酒举近他身前,道:“饮下此酒,予我娓娓道来。”

他并未疑虑,接过酒坛仰头灌下,甚觉此酒醇烈,便问道:“此酒何名?”

女子舒眉淡笑:“晓梦酒。”

他饮罢,满脑袋溢上迷糊,恍惚梦一兽焉,栩栩然也。

虚虚实实间仿若传来儿子唤着爹的稚声,他遽然惊醒,只见儿子高举着雏稚的妖兽,赫然站在不远之处,他逡巡愕然后,霎时掠向儿子。

倏忽一枝羽箭厉啸飞来,他慌乱躲闪开去。

一种突兀的感觉油然而生,他错愕地见自己四肢成爪,后有五尾立浮于空。

利箭纷飞,他张皇失措地在林中逃窜,忽有一箭凌厉而过,正中一尾,致他惨摔落地,发出如击石般的哀啸。

儿子见状,怀抱着稚幼的妖兽慌乱逃入林中深处,他登时忍着痛楚,亦随之追去。

一阵奇异的清香,缠着沐风,伴着醇酒。他未寻得自己儿子,倒见一女子醉红纱裙,曾几相识。

于是,他跃上前去,朝女子一声低吼。女子淡然一笑,将酒递于他道:“饮下此酒,予我娓娓道来。”

他还是无有顾忌,满饮一口,熏得醉意浓浓,少顷迷了意识。

梦有一人矣,栩如自己,手挽劲弓,箭影如虹,纷射飞禽走兽。忽有一箭厉啸而过,直袭一只稚幼的妖兽,光影之中,那妖兽忽变儿子之样,他霎时只觉浑身血液抽空,厉喝一声:“不!”

千钧一发之际,他俄然觉醒,悚惶不已,惊闻儿子在一边稚嫩的声音在一旁轻唤着爹,蓦然盈泪而下。

月余过后,神山上初春玉树芳华堆雪,年幼的小儿子携着伤势方愈的妖兽,一子一兽蹄步清扬,带着烂漫的风暖花盛,踏碎深山融雪,他踱步相随。

待往深去,不见其子与兽,但见一女子,红裙似火,五尾一角。

他上前相询:“姑娘可曾见到一妖兽与一童子?”

“饮下此酒,予我娓娓道来。”

“此酒何名?”

“醒悟酒。”

他豪饮半坛,恍惚见一兽焉,栩栩然也。

她曾经有个好听的名字,绿。是绿儿帮她取的。

绿儿说,女孩子随便的名字不好听,从今以后,你便叫绿吧!我是绿儿,显得我可爱一点。

她都还记得,只是绿儿,你何时才能醒过来?

在几百年前,神山并非像现在这般草木不生,也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她第一次见到绿儿是在山顶的梨花树下,有风拂过。她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那你可有名字?

她继续摇头。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忧郁,茫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也记不得过往的一切,他只知道,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绿回过头冲他嫣然一笑,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你就当是这山上的人,就好比这株梨花树,它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可它也在拼尽全力地去开花,以后,我便叫你绿儿好吧?

绿儿默不作声,她就当绿儿是应允了,那我叫你绿儿了?不管他是否同意,绿都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叫他,绿儿………绿儿……

她喜欢梨花,绿儿说,“这山上四季如春,适合放纸鸢。”

她笑笑,手中握着梨花做的纸鸢,随着风跑起来,纸鸢缓缓升上天空,她却松开了手中的绳子。阿筝回过头,浅笑嫣然地看着他,“绿儿,你看,它是不是就可以永远都在天空飞舞了啊?”

她看着梨花,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新的情愫。

神山本是没有冬天的,却在这个季节里下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场雪。似鹅绒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了满山,绿伸出手接住,雪却在落入掌心的一瞬化成水滴。“好凉啊!绿儿,你看,这是什么?”

“这叫雪。”

“好美啊,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呢!”她随着雪花翩翩起舞,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身,眼神凛冽地看着绿儿,“绿儿,你告诉我。你是谁?”

绿儿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阿筝,默默垂下了头。

山神曾经告诉绿,山上的灵气已经渐渐消退,山神也会随之消失,山神把神山交到她这里,让她守护山上和睦共处,但这灵气已经不足以再生出别的精灵了,所以山中不允许有她之外的任何妖w

。一旦有妖吸食了山中的灵气,章神山便会极速恶化,所有生灵将会在一夕之间毁灭。

山上的温度逐渐变冷,她直直地看着绿儿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过了许久,才说:“绿儿,好冷啊。我们回去吧。”

回到山神庙里,梨花直接瘫倒在地上,眉头紧皱着。

待她回过神来,绿儿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株小小的梨花。

从此之后,神四季分明,却再无草木了。

又是一年冬季,大雪初下便染白了整座。她一身红裙在冰封的雪地里格外显眼,她拿出梨花,轻轻置于身侧,仿佛梨花就坐在她身边,远处依旧是一幅春暖花开的美景。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天亮之前(15) 说起来,那绿儿不过是阎魔大人众多陪伴中的一位,她一点都不出色,陪伴彼此的时间更是寥寥无几。

阎魔大人虽然掌管着冥界,可有时候,又像是个商人,无论是和氏之璧或是随候之珠,只要你出的起价钱,必能称心而归。

而她最想要的其实是绿儿的心,准确来说,是其中的噬魂珠。

噬魂珠最早出现于相思湾。传说拥有噬魂珠者,其音如击石,所唱的歌谣更有振奋军心的奇效,能让士兵以一当十。

绿儿的国家正遭逢大劫,已有亡国之危,那时候人们不远万里来到神山,正是为了传说中的噬魂珠。

那时躺在树下畅饮梨花白的阎魔大人,虽一眼就看上绿儿的相貌风采,却并不改本色,笑嘻嘻的道:“那颗噬魂珠,便是你举国之力也未必能让我心动,不过若要借你几次,却是只要你余生伴我身侧做代价,如何?”

看着阎魔大人精致无双的脸,绿儿踌躇,于是阎魔大人又道:“我做生意向来是一本万利,这难得实惠,姑娘你可莫要不珍惜。”

他早已听闻过阎魔大人的做派,素来有黑心商人的名声,这般宝物,只要她余生已是难得,心知情势紧急,她只好应允。

临走前阎魔大人嘱咐:“这噬魂珠只许你用两次,两次期满,你便要带它回神山来了。”

噬魂珠果真有奇效。

有了这角她他麾下的士兵个个勇猛更胜从前,所向披靡,很快平定祸乱。

国主嘉其勇武,赐他大婚,良田百顷。

很快,两次期满。

绿儿已经舍不得离开她的家庭,更舍不得她辛苦挣下的功名,想着阎魔大人远在神山,未必知晓她如今境况,在城主的催促下,带着阎魔大人的噬魂珠,他再次动身。

依旧是大胜。

他的军队势如破竹,将那令城主忌惮许久的强敌被打的落花流水,眼看大捷在望。

变故正发生绿儿志得意满时。

她的军队并不追击溃散的敌军,而是开始自相残杀起来,士兵们一个个红着眼,咆哮着撕咬刚刚还并肩作战的同伴,将军亦被团团围住,危在旦夕。

“何苦?”

身后传来的声音清清淡淡,正是阎魔大人。

她取过将军手中的噬魂珠,安在心口的位置,顷刻间完好如初。

疯狂的士兵们停了动作,一个接一个的瘫倒在地,仿佛断了线的傀儡。

“我的噬魂珠固然是有天大的好处,然而凡人的身躯,不过能受的住两次这样的神效。若是再多便会被这角摄走魂魄。”阎魔大人叹息:“绿儿,你太贪心了。”

“早在同你交易的时候我便想好,若是你如约归来,自然是好,倘若你毁约,那你麾下数十万士兵的生魂,我便只好收下。我可是阎魔啊。”

阎魔大人低头,看了看狼狈不堪的绿儿:“冥界的便宜,并不好占啊。”

言罢,阎魔大人转身离去,再不看委顿在地的将军。

阎魔大人穿过战场,穿过旷野,走进繁华的城池。

时值上元节,城中处处张灯结彩,酒肆中弥漫着浓烈馥郁,全然不同清淡梨花白的酒香,她看着满城的火树银花,自嘲一笑。

人世如此繁华美好,难怪从未有人甘愿来章神山她一生,共饮一坛梨花白。

一看,一座木屋,一方书桌,满园梨花飘,好一个桃花源。

再看,园中那人一袭素衣立于梨花树下,取一瓢,舀溪边一碗水,送入嘴边。

三看,那人腰间多出一双手。环抱住他的,那是一对相爱的眷侣。

神山下马上就要上演一话你侬我侬佳人才子成双对的场面了,深知剧情套路的阎魔大人索性转头掂起一碗梨花酿喝了来,酸涩的情绪才消减了一半。

醉意微上心头,朦胧间,她想起了当年。

彼时,各自年幼。

神山上的风景与山下截然不同,这里无草木无鸟兽,积雪不化,但有碧泉自半山腰流入山脚下。

说起来,她也算是这山上唯一生存的生物。她在这山上生活了多久,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

百无聊赖的一天,她下山了。她想知道别处的风景是不是也如神山上这般空荡寂寥呢。

显然并不是这样的,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木屋,简单却精致。还有这满园的梨花,清澈的碧泉,世间能有几多这样的仙境啊。

正沉浸在惊奇中的她,突觉肩头一沉才猛地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一袭素衣的男子。

那男子望着她笑得一脸灿烂,红衣想,若他在山上,只怕再厚的冰雪都被融化了吧!

“你打何处来,要到何处去呢?”

“我自这山上来,要到这世间最美丽的风景中去。”

她指着前面的神山告诉他。

“你知道这世间最美丽的风景在什么地方吗?”

“我以为我这里就是世间最美丽的风景。”

“你这里风景很美,但我相信还有更美的地方。你愿意跟我同行去寻找吗?”

他答应了她的提议,一同踏上了旅程。他们在世间行走了百年,百年里,他们互相了解互生情愫许下山盟海誓不离开对方。他们也遇上了很多美丽的风景也结识了很多千奇百怪性格的人。

这些人里就包括绿儿。

绿儿听说了他们的梦想,于是也加入了队伍一同前行。

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她不习惯中夹杂着难过的情绪。难过是因为绿儿出现后,他的大多数时间都被绿儿全然霸占了去。

她向他抱怨心中的不满,他却只道她想多了。

昱日,正准备前往下一站的时候,她却听到门外有人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大喊,她欲开门一探究竟的红衣却被一阵冲力击得后退了几步,抬眼便是他通红的双眼。

他说,“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传说中你可治百病,我求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情谊的份上,帮帮我吧,我知道你有噬魂珠。我保证,只要能救活绿儿,我定生世伴你左右。”

只是·········

她轻叹,却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

他可知那些已然便是她三千年的修为?就算你能陪着一起重修重造修为,又有何用?不过一具空壳罢了。

梦醒了,她望向神山下,梨花开了一季又一季。

离她修成人形的第二天,便着了身红装逃了修炼偷跑下山。

漫天大雨,小姑娘法术不精愣是变不出把油纸伞。湿了大半边衣裳气冲冲躲进庙里,刚想捏个诀整整裙角,抬头便迎上了一道含笑的目光。

那是绿儿初见那个人,远处梨花落英一地,她只觉少年的眉眼晃花了视线。

无人时,少年唤她绿儿。教她读遍天下书册、饮尽巷尾酒酿。相思湾人人皆知,城主家小公子有文者之智、武者之勇,必成大器。

问该如何识得,身边必有一红衣女子相伴。

后来,北市入侵,城主钦点小公子率兵驻守归乐,以神山为屏御敌。

行军前,绿儿扭捏了好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塞给她一块瑶碧珏满脸戏谑道:“等我回来便去找你,你别想跑。”

她含羞却依着性子呛回:“谁要嫁你!”

他的行军刚出城,她便因担心溜回神山,美其名曰思乡。神山乃战事中心,草木皆灵消息传得甚快,她日夜提心变着法子把敌军战况告知于他。

这一战就是数月,他虽连胜多场,但双方士兵都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为保存兵力,他只好率兵逐渐退守神山,等待粮草接应便乘胜追击。

然北市有军师名唤墨,师承鬼域战术残忍狠辣,墨听探子回报神山上多梓芯,便传了密令第二日放出毒蜂攻山。

毒蜂喜梓芯蜜,人若是被蛰会立即毙命,捎来消息时,绿儿正在山上置备庆功的梨花酿,听罢手中的佳酿撒了一地,火急火燎地叫来云草、槐花想主意。

量了半晌后,绿儿拉上百般不愿的云草放哨,趁阎魔大人修炼盗走了执掌山中生灵的水印。

第二日北市放出毒蜂,毒蜂完全不似先前所想飞往神山,反而飞回西蛮,后方会师的援军损失惨重,他这厢恰得粮草接应,乘胜一举歼灭北市。

北市投降归附后,相思湾迎来了欢庆,他班师回朝还没来得及面圣,心里着实念着那红衣倩影迫不及待回到府中,却不想只找到绿儿留下的瑶碧。

他疯了般在相思湾贴满了告示,满城皆知小城主丢了位未过门的小夫人,却没有人知道下落。

第三日天雷渐起,神山燃起大火,大火燃足了七七四十九天。

相传火海中有位红衣姑娘像极了出走的小夫人,而小城主奔入火海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数百年来,神山草木不生,却唯多瑶碧石,有贪婪之士意图上山取石,下山后均浑身颤抖言语不灵。

世人皆知山间常见一守石赤兽,常折一株梨花相伴,却不知当年绿儿为他耗尽百年修为驱走了整座山的毒物。

那是神山草木之灵,移位后万物凋零。

绿儿也因此受了极重的雷刑,七七四十九日的火劫。

她本应魂飞魄散,得阎魔大人不惜性命以噬魂珠相救,尚且留得一魄,却生生世世处于混沌之中,她再也不能维持一个清醒的记忆了。

神山多击石之音,世人却道那是思念之曲。

绿儿总是说,自打自己有记事以来就待在神山,这山上除了她以外就只有一堆杂石和没玩没了的雪。

不过到满足了她一颗想要称霸一方的雄心,她在山口立了块石头,写上了归绿儿所有。

她一直不关心山下那群凡人,因为她压根就没出过这山头。

她甚至······忘记了阎魔大人。

阎魔大人来看她的时候,穿了一身素衣,跟山上的雪一个颜色。绿儿看见她时,她正伏着身子在敲地上的石头。

那小锄子一下一下的,很多次都没有敲碎地上的石头。

绿儿大声喊她:“喂,你在这里干嘛?”她直起身体看着绿儿,像是透过她看别人,她笑着说“姑娘,我只不过是个好酒的,此次上山是想取这山中的东西回去酿酒。”

她一定是发现了绿儿盯着她腰间酒袋那直勾勾的眼神,才走上前伸手递给了我那个酒袋。

绿儿拔开塞子,直接就倒入了口。

那味道真真的格外熟悉。

既然喝了他的酒,绿儿也不好意思让他空手而归。便带他到了山里,送了开的正好的梨花给他。

在他道谢离开时,还不忘让他酿好后给我送上几坛。

绿儿记得第一次喝酒的个滋味,那叫一个醇香甘冽口齿留香,就像她第一次见到她一样,熟悉的样子让她见之不忘。一下子就忍不住陷入了陈思。

新的酒还没酿好的,不过她倒是成了神山的常客。她隔三差五就给绿儿来送他的梨花酿。

本来绿儿还挺不好意思的,结果她次次都说要谢绿儿赠梨花之恩,于是,绿儿也就放开肚皮喝了。

绿儿问她这就为何要叫做梨花酿。

她短暂的沉默后又说,这酒是用梨花酿制而成,自然叫做梨花酿。

确实格外合适。

就是那个时候的绿儿已经完全没有了记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她是谁?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里,好像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于是她问阎魔大人,梨花是何物。

她的眉宇多了几分哀愁。不过又顿时明了。

他说要绿儿随她下山,趁现在山下人间四月天,去欣赏那压满枝头的梨花。

绿儿才没兴趣和他一起下山。酒喝完了,她便赶他下山,并告诉她以后不要再来。

那用梨花酿成的酒也不用送了。这段日子,我也喝的够本了。

阎魔大人也果真没有再来了,她想她知道了,她们两个人本来就有着不同的命运,她居于高位,最终还是选择了过去不情愿的冥界之主,而即便如此,却是再也无法渡她,神山便是她永远的宿命,再也无法改变了。

于是后来,冥界时常会有年轻的负责跑腿的引魂人在神山偷偷关注她的动态,她和那个人每一世的故事,她的记忆有没有回复一点点··········

没有人知道阎魔大人的心思。

章节目录 番外——阎魔大人(1) 神山中,最开始的两个妖怪,绿和绿儿先后修成人形,亲密无间。

某天,绿提着一坛酒回来,献宝似的告诉绿儿,酒里有春暖花开的味道。

神山上无草木,所以绿和绿儿也都格外喜欢人间的春暖花开。

她们时常相对而饮,绿时常会醉倒在地,笑容明媚又天真,“绿儿,我很喜欢他酿的酒,能不能把他抓来,给我酿一辈子的酒······”

绿儿笑她傻气,两人闹成一团。

酒醒后,绿便带绿儿来见心上人。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初初见面,只用一眼,绿儿就爱上了那个人。

绿儿和他言谈甚欢,而绿在那个人面前不敢多说话,因她知自己声音太过于沙哑,怕他不喜,她有些自卑。

可看到绿儿和他相处融洽,绿是开心的,毕竟都是她爱的人。

这天夜里,月色撩人,三人团坐而饮,他目光看向远方,面露向往,“听闻北市梨花甚妙,真想一观。”

那时候,从这去往北市,路途险阻且多妖兽,他一个凡人是无论如何去不了的。

绿儿温柔的宽慰着他,而绿眸光一亮,像极了暗夜里猛然绽放的烟花。

终于知道为他做些什么了,她偷偷心想。

绿消失了,绿儿和那个公子谁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其实绿儿心中隐约明了她的去处,可她不愿让他知晓,反而以害怕为由搬去与他同住。

三个月后。

绿一袭红衣手持梨花,踏月而来,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把梨花递给了他。

“送你。”短短两个字,绿却羞红了脸。

他的目光灼灼,“果真是,梨云如雪冷清明。阿绿,真是谢谢你!”

绿儿闻声从屋里出来,笑着讲,“阿绿,你总算回来了,咦,这是梨花吗?给我看看!。”

他把梨花递与绿儿,绿儿似没接稳。整支梨花落于地,拾起时,花瓣全碎了,沾满灰尘。

绿儿一下子急得哭了,扑进了他的怀里。

三个月的朝夕相处,他们却从未有过这般亲密举动,他愣了一会才轻轻拍了拍绿儿得后背,柔声说,“一支梨花而已,没什么的,别哭了。”

可他们的言谈举止对绿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一时间,绿气极恨极。她是走兽化形,心思赤诚,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没有转圜的余地。

绿拾起地上梨花,“绿儿,我们的情谊就到今日了吧·······”

绿儿一味哭泣,那位公子却是皱眉,“阿绿,不要闹了,绿儿她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大滴大滴涌出,千言万语在她心中盘亘,无尽的委屈与心酸,可她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琉璃目烧得通红,她仰天长啸,心中的痛苦让她恨不得毁灭些什么,可眼前的两个人,哪个她都不舍伤之分毫。

绿惨笑,跌跌撞撞的走出了酒馆,不知能去哪里,只好又回了神山。

满山的花朵,绿跪倒在地,忍不住嘶声痛哭。

良久,她起身,将梨花插入酒坛,挥了挥衣袖,大雪封山,再不见绿儿。

远处,春暖花开,可她的余生有的只剩这白雪皑皑。

“阿绿,你说希望看到这神山能够常年青翠,如今你的愿望都已实现了,你醒过来看看好不好?”

绿儿用手轻抚着酒坛中的梨花,眼中充斥着化不开的忧愁,一袭红衣延伸到地下,如此招摇的颜色却衬得她更加的凄凉。

她后悔了,她忘了当初直接告诉绿她的想法。

她只不过想要靠近那个人,从他那里拿到炼制噬魂珠的方法,为了不让绿受到的伤害,她假意伪装对男子倾心不已,让绿受伤。

却是没想到自己自以为是的想法,偏偏最伤害她。

在绿儿回来之后,绿已经忘记了自己以前的记忆,只知道自己常年生活在在万年冰雪的神山,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也从未想过要走出去。

对于这时候的绿来说,转折点还绿儿。

那年,当绿儿刚以一个新来的身份来到神山时,绿本想将他驱逐出去,但当看到绿儿浑身是血的躺在雪地上时,一贯冰冷的她竟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在她的细心照料下绿儿很快便好了起来。

绿儿伤好后便借口为了报答夕瑶的救命之恩便留在了神山上日日陪在她的身边,每天都对她讲外面的世界。

久而久之,绿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向往之情。

绿儿带着她来到了人间,陪着她在绿荫中漫步,在繁华的相思湾中看皮影,吃糖人。

她觉得自己深深地喜欢上了人间,也依赖上了面前这个一直陪着她的姑娘。

可是她已经不能离开神山太久,因此一个月后她便和绿儿准备返回神山。

当绿回到神山时,迎接她的却是众多梨花妖对她的攻击,她寡不敌众,很快便被众多的梨花妖制服,浑身是血的她躺在漫天的冰雪上,双目看着绿儿,没有一丝的怨恨。

“绿儿,还在等什么,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

随着这个声音,绿儿缓缓的走到了她的身边,右手缓缓抬起朝着她落下,但是发出的掌对的不是她的心脏而是她的脸颊。

同时她左手握着一把小刀插在了自己的胸口。

“阿绿,我们两个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了,这神山啊,只能有一个人,我念着你,所以又回来,哪知道········哪知道就只能见你一面。对不起阿绿,一直·······一直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能原谅我,希望我能看到一个终年长青的神山。”

绿儿抱着重伤的绿,将自己一半的心头血缓缓的喂到了她的嘴中便倒在了地上变成了一株梨花。

绿恢复了实力,那些梨妖便不敢造次,拿着绿儿的心头血离开了章莪山,对于他们,她并未阻拦。

从此她将绿儿养在了最适合他生长的梨花酒中,每日用自己的法力将神山的一点点冰块融化,长出鲜花,小草,终日穿着一袭红衣希望苦心修炼。

“绿儿,我从未怪过你,从未,我自来都知道,我们都唯愿对方好。”她一袭红衣望着天边的落雁,神山除了她身边的那一寸土地外全被植物覆盖。

清风细细,片片梨花坠,树下,一抹朱红倩影水袖翻飞。

绿儿有些惆怅地举起茶碗,望着玲珑纤细的柳腰喃喃道:“朱粉深匀,闲花淡春。”

她这才晓得绿儿已经出现了,也回身笑道:“见笑了。”

绿儿当初明明捡的是一个软萌可爱的小肉丸,怎么一眨眼,变成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绿儿畏寒,怎可衣着如此单薄?”她蹙眉。

“我·······好像感受不到高冷了。”

绿儿刚回来那阵子,很调皮,偶尔借绿的名义作威作福,但却总是吃亏时多。

绿就很荣幸的被“欺负”过两次,一次他用两块杏云糕骗了小家伙的平安符,另一次则是逗他呡了两口梨花酿,小绿儿醉得东倒西歪,后来就着她的衣袖席地浅眠,为此,绿儿还同他生了好一阵子闷气。

有绿儿陪着真是好呀,绿偷偷想。

她揉揉绿儿的头发,心情大好,连她额上上的头饰硌到她的胳膊也没察觉。

她突然就不想追究过去了,如此这样下去,也很好啊。

绿儿虽然珠圆玉润委实可爱,却时常犯傻,她想,一定要绿儿聪明一些,可不能随便被人骗了去。

而玲珑正窝在清都温暖的怀中打盹,舒坦的侧身露出了白茸茸的小肚皮,清都好像忽然就理解了符荷为何会生气。

宫宴觥筹交错,帝后离席,气氛忽然松泛,玲珑深吸一口气,起身献舞,衣袂蹁跹,广袖流芳,连清都都不禁痴了几分,回过神时,玲珑一舞毕,正向他行礼。

“可否向仙君讨个赏赐?”她狡黠地笑道。

“所求为何?”清都有些难过,莫非真是看上了哪家小仙?

“玲珑烦请仙君折一枝梨花相赠。”

“嗯?”清都怔愣,随即笑答,“这有何难?”当真从袖中拿出一枝梨花赠她。

宴罢,她有些局促不安地跟在他身后,他身形一顿,背上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大概是她的角撞了上来。

“你不日便要下凡历劫,这枝梨花我以灵力灌养,不枯不败,可聊以睹物思人。”

她闻言小心翼翼地环住的腰身,他震了一下,听她道:“我心悦你。”

他像对待一个稚子般拍拍她的手,“等你历劫升仙,再来同我探讨七情六欲。”

章莪山细雪纷飞,玲珑知晓自己是狰,凶性极强,原先有仙君压制,并未显现,是以留在寸草不生的章莪山最妥。

远山春和景明,小径红稀,她呷一口酒,插在坛中的梨花清香袭来,或许明年三月便能再见仙君了罢。

醉意翻涌,她眯眸浅寐,梦中那枝梨花化成仙君的模样,将她拥在怀里。

清都看着怀中粉颊泛红的小家伙,叹了口气,他怎么舍得将他一手养大的肉丸子拱手他人呢?

暮宁是被一阵酒香勾到山下的。

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美玉。

她活了不知几百年,总是待在山上,捡了几块碎玉,换了一坛子梨花酿。

这酿酒的是个男子,他告诉她,取米半斤,梨花一两,加水五瓢,存在坛中,埋于树下,来年春取出,这梨花酿便制成了。

方晏因酒而生,树下的梨花酿不知埋了多少年,他吸收天地灵气,化作酒灵。

他刚刚将酒挖出来,便有红衣姑娘跑了过来,她身后有五尾,头上有角,要不是这张脸好看了些,他保证不会将梨花酿卖给她。

好吧,其实他是看上她腰间碎玉罢了。

暮宁欢喜地抱着酒坛子回了山,她觉得此等美酒应该留着慢慢品尝才是。

只是她还没喝上梨花酿,便有隔壁山头的狐妖找上门来,顺便还扔了一个人过来。

而此人正是方晏。

她赔了狐妖几块灵玉,狐妖这才罢休,将始作俑者留在了章莪之山。

方晏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收了她的碎玉后,就凭着脑中的记忆去寻故人。

只是他误打误撞进了狐妖地盘,又不小心吞了狐妖刚练好的丹药。

要不是他机灵,将怀里的碎玉当成暗器扔了出去,他就早去阎王殿报道了。

狐妖一眼认出这是章莪之山暮宁的东西,便将他五花大绑当做“送礼”找上门去了!

暮宁觉得本来养个闲人,是件很亏本的事情,可见方晏天天给她酿酒喝,便也默许了他待在这里。

她的记忆中也有这样一个人,天天为她酿酒。

那时,她还是不谙世事的狰,只是想待在那人身边。

她每日将山上的碎玉送给那人,甚至还将两人的名字刻在了碎玉上。

一为暮宁,二为方晏。

方晏是酒灵,他不知自己为何而生,只知道他生下来便叫“方晏”。

大概是他脖子上半块碎玉上刻着“方晏”二字吧。

他记忆中有那么一个红衣姑娘,面容模糊,只是她的笑天真烂漫,让人忍不住不断靠近。

可是,他每每想要多想想的时候,便会晕倒,所以后来干脆也不想了。

暮宁以为爱便是生命的全部,她生下来便是为了遇见他,可是,她错了。

爱,不是全部,它只是生命中的一部分。

人有生老病死、爱恨别离,而她是狰,拥有漫长的岁月。

她想要的很简单,可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方晏最近总是梦到穿着红衣的俊俏男子携着新娘子来到喜堂,正要拜天地的时候,那红衣姑娘闯入直接杀了所有的人。

他记得那女子只留下一句话,“方晏,你负了我,我便教你付出代价!”

她的笑声疯狂凄惨,让他无端心痛。

暮宁听说,他死了,死在了梨花树下,他将她送的碎玉摔成了两半。

她强行留住他的魂魄,又将他酿的梨花酿埋在树下,等着百年之后,他们再相见。

方晏觉得暮宁此人实在是太难伺候,天天要喝梨花酿。

他抱着刚酿好的梨花酿送到她身旁,她依旧一身红衣,折了梨花枝扔到酒坛子,笑着,“方晏,以后天天为我酿酒,如何?”

章节目录 番外——阎魔大人(2) 我想知道,如果是你,你会该怎样选择。

他那天说的声音很轻,可是最终却变成了一个遗憾。

后来之时,阎魔大人时常拿着食物在洞口轻唤绿儿,见一个红衣女子走出来,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朗。

神山中无草木,多碧瑶,绿儿之常常要拿着碧瑶到山下人家换取食物。

章这里终年飘雪,又有捉妖人设置的许多陷阱,下山十分危险,她却是心甘情愿。

绿儿梨涡浅笑,素手微抬,他手中的食物便消失不见,“大人,我的法术已练成,我以后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对不对?我是不是距离你也不会有太远的了,是不是有一天也会站在你身边,是不是那一天已经不会太远了。”

修行千年,只愿一夕成仙,如今夙愿将实现,绿儿满心欢喜。

阎魔大人听到这里,嘴角却没了笑意。

绿儿可以修成正果,明明他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她一想到过去的那些片段,一想到她曾经受到的伤害,一想到如果她还陪在他的身边的话,同样还要受到很多的痛苦,他突然就不敢想下去了。

她小心拿出放在怀中的一株梨花,她在山下时遇到捉妖人,被剑刺伤左臂,放在怀里的这株梨花却丝毫无损。

到也不是他打不过这个捉妖人,她现在已经是阎魔大人,三界之中能成为他对手的人并不多,她只是不想再节外生枝。她只是在这里给他做一个普通的人。

她走近,揉揉绿儿额间的碎发,摘了一朵开得正好的梨花别在她发髻上。

“山下有一大片花海,我碰巧看到便带回来一株。”

阎魔大人边说边把梨花插在酒坛中。左臂上的伤隐口隐作痛,可只她知道,只要是为了她,就算失去性命她也愿意。

毕竟·······

是她欠她的。

绿儿安静的立着,细细感受发间温柔的触碰。

千年间,她每每问她是否也想有朝一日得道升仙时,他只说,山中岁月长久,若是没有人作伴,自己自然是不会待的。

可如今她就快登仙了,她呢?要去往何处?

如果两个人真的想要在遇见是不是还有机会?

“如今可以日日见你,以后日日不见你,我怕不习惯。”

阎魔大人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绿儿摸着发上的梨花说,“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可以不诚心的,我知道大人一定不是平常人,我也知道你以前就是这个山上的,可是你现在已经离开这里了,那么你能不能带我走呢?”

她内心是极想答应,脱口而出却是我只想在这里中安然一生。

她护她修炼千年,深知她走到这里不容易,自己所在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又怎么会忍心让她在这里困倦多时呢。

她成仙那天,阎魔大人满身是血的出现。捉妖人在剑上抹了毒药,毒性通过左臂上的伤口早已进入七窍,只因心心念念着她,才硬撑着来见最后一面。

他曾说,山中岁月长,她现在才明这句话的意思,倘若她一个人在仙界何尝不是度日如年,没有他的地方她也是不会待的。

绿儿哭着,抱着她,声声唤着大人,大人,等她回应,然后她就告诉他,她再也不愿成仙,以后千年,万年,他们也能日日见面。

她把梨花别在她头上,她装作不经意的关心,她的千年陪伴·······回想起来为她做的一件件事,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他们两个都在不断地生长着,她确实忘了询问最初的印象了。

她看到那个大人用千年修为织造一番幻境,幻境里春暖花开,她刚才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把什么人埋葬在梨花树下,她有时候会在幻境里陪他,对着梨花树低语。有时候会在漫天飞雪的神山中寻找他们的回忆,身边携带插着一株梨花的酒坛。

那些是谁·······

究竟是谁········

腊月末的神山一直笼在搓麻扯絮大雪里,夜里,绿儿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那个女子一抹红衣,一双哀伤的眸子看着她,朱唇轻启,“绿儿,你知道吗?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自己刚想喊住她,那抹红衣却倏而渐远,消失在风雪中,像极了当年她赶自己下山时的决绝。

一时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真,绿儿披上一件外衣,撑开窗户,看着外面簌簌飘落的雪花。

这是她最喜欢的景色,却也是她极其厌恶的人间。

她是神山上绿儿唯一的人,她教绿儿仁义礼智信,教他各种本领,她把自己本就不多的温柔都给绿儿,高兴地扮演着一个姐姐,或者是师父的角色。

可过去的绿儿从来不让她省心,也从不懂她所企盼的平安喜乐,天光渐长,绿儿越发开始向往山外的天地。

“大人,神山外面有什么?”

“一个肮脏的世界罢了。”

可她明明注意到山下开得热烈的白梨花,看到了她满眼的艳羡,她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又到生辰,绿儿神神秘秘地蒙了她的眼,仔细地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到一边。

一棵瘦长的树苗种在水畔,绿儿兴奋地说,明年大概就可以看到梨花开。

可绿儿并没有等到她预期中的欣喜。

她的眸中是愤怒,是恐惧。

她责备绿儿独自一人下山去,责怪他不听话,最后却又紧紧地揽住她的肩膀,绿儿不知道她有多么害怕她下山后再也不会来,从此又留她一人。

绿儿亦展开双臂,安慰似得抱了抱她,“大人,我知道错了。”

她陪绿儿从年少到鲜衣怒马,每年生辰都在那棵梨树下埋下一坛新酒。

可········

她知道,绿儿依旧向往外面的世界。

后来,荒凉的神山有了梨树的点缀越发的美,十六七岁的绿儿偷溜下山的功夫越发纯熟,可总有被发现的时候。

绿儿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也不罚她,也不教训她,只是背对着她静立在梨花树下,从火云烧天到星辰棋布。

绿儿也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终于等到她开口:“绿儿,我要离开了,回阎罗殿,我不会再陪你了。”

她的心终于在那个时候开始有了震动,她知道这一次就是和多年前一样。

绿儿求了她许久,可她知道,她真的失望了。

绿儿听着她的叹息声,再抬眸,她已经离去。

她想再看看她的身影,可她不敢回头,害怕滂沱的泪水出卖了自己的心。

终归·······

还是自己不好啊。

神山上,梨花又开得正好,纷纷似白雪,雪下却只剩一袭红衣,独不见那个少女。

红衣却不知梨花树下,是阎魔大人下山前偷偷藏起的女儿红。

那一年相思湾有了很多怪事。

先是有多位男子因午夜花的一位红衣女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第二日便纷纷暴毙家中,膝盖骨皆被人剜了。

而后派去缉拿红衣女的士兵,也都在不久后身亡,死法如先前一样,膝盖被剜,惨不忍睹。

冥界也为这件事情苦恼,那些灵魂没有找到任何痕迹,因为特殊死亡,最终让冥界的那些引魂人的工作量也逐步增加,最终阎魔大人决定亲自出面。

她直奔红衣女所在的午夜花而去。

春日,午夜花。

红衣女见了阎魔大人大惊,将手中的酒杯一掷,便欲逃走。

她伸手去捉,少女霎时变成了一只兽,被她按住头不得动弹。

那小兽不得不道出原委,原来她便是神兽,最厌恶人间谄媚阿臾之人,而这类人为官者最多。这些人的肉是极臭的,膝盖骨却可食,以梨花并盐腌了,上屉一蒸,极酥软鲜美。

而看到了阎魔大人,她就想到了自己的主人她不愿失了自由,所以逃跑。

“如今奸佞当道,令人痛心疾首,可笑人竟不如首。”

阎魔大人苦笑,“我无意驭使你,你可回你该去的地方,只是莫要留在相思湾惊扰百姓。还有······你的主人,她可好。”

“你怎么知道主人?”小家伙大惊。

“我就是知道,你走吧。”阎魔大人揉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放了我,你如何交差?”

“如何交差?只是这世间还没有人能奈我何,倘若真的能奈我何,我也不过是一命抵一命了。”

“不妥不妥,你这样的人,死了岂不可惜?世道险恶,你怎敌得过奸佞的明枪暗箭?不如我助你肃清朝野,造福百姓岂不好?”

言毕,小家伙化作一块红玉佩在她衣间。

她想了想,自己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更何况身边那么多人多他一个也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还有关于绿儿的那些事情还没有了解清楚。于是他就便把小家伙也带回去了。

冥界没有梨花,有的只有孤独,阎罗殿尤其孤独更甚。

她翻阅案卷累了,便抚着腰间的那块红玉:“小家伙,这许多年,你护佑我不离不弃。如今你可还满意?”

她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后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念绿儿,还是想念神山的那些风光。

“你看过下雪吗?”她这次穿了一袭黑衣,微微倾侧问身旁的红衣少女。

“未曾,不过听别处来的精怪说,下雪是极美的风景﹗”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向往“但我可能一生都无法看到了········大人,你一定看到过吧”说到这女子的神情渐渐变得落寞。

“那么,我送你一场雪可好?”阎魔大人突然转身面对女子,眼中却是满满的哀伤。

“好﹗”她好似被阎魔大人的眼神吸进去了般,红唇轻启,不自禁的答应。

于是雪落山头,倾刻间覆满遍地,好似全世界都图满了银妆。

她抬头看着男子,满心欢喜。

“大人,你说是不是等到老了才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小家伙卧躺在床头,揉着头问那个忙碌的阎魔大人。

阎魔大人抬起头看着床头那女子,瘪瘪嘴,轻声道“你是我阎罗殿的神兽,我是阎魔大人,我们都不会轻易死去。”

“是啊,我可是阎罗殿的神兽绿萝啊········”绿萝口中喃喃,目光却像是透过冉冉的暖气看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绿萝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枫叶火火、飘飘而落的季节。

后来绿萝才知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大人收留了她。

绿萝疑惑: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那个大人早留下自己呢?

绿萝几番试探,终也无果。

只因阎魔大人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绿萝无奈,只得罢了。

有人在身旁陪着的感觉其实也不错﹗

绿萝看着阎魔大人负手而立的样子心想着∶要是能天天这样就好了﹗

可是绿萝没有想到分别的日子竟来的这么快,快到她措不及手。

“绿儿,你说我是不是傻,竟然相信阎魔大人只是因为我才收留我。”

后来的时候,绿萝对着绿儿诉苦,她大笑,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绿儿没有回答亦狰,而是匆匆的离开。

在踏出房门的一刻,绿儿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口中喃喃道﹕“大人,说起来·······一切还是因为我·······”

绿儿长叹,擦干眼泪,回头却见绿萝楞楞的站在房门,脸色大变“绿萝,你怎么········”

可是未等绿儿说完,绿萝就不见了。

绿萝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乱过,她终于知道了:阎魔大人从来都不是因为谁。也不会利用她,更不会不要她,那她应该高兴啊,为什么她只感到了痛呢?

绿萝不解。

她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又回到了冥界。。

阎魔大人身穿一袭白衣,即使在地狱里,她也一尘不染。

她缓缓上前,浅浅一笑。

“大人,你看过下雪吗?”

“········”

“我送大人一场雪可好?”

“好。”

对不起,阎魔大人。

你要选择忘记的话,你觉得会是谁?

绿萝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怎么去解决,可是到了最终这一切都会惊喜的表现出来,像是刺青之后结痂而来的伤疤,尽管曾经痛过,但到了最后是一个美好的结果。

他有时候也会在想,那个人究竟有没有后悔再做这些决定之后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他?

可是人生是那么漫长,三途川的风景又有那样的孤单,那个女子在这里等候了许久。

可是·········

那个魂魄却是散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1) 阿慢听说城北新开了一家酒铺,日日人满为患,名为“路转”。

挺特别的,她想着。又听说那酒铺现在正征集门口的对联,选上的人可以免费在那喝上一个月的酒。

正合她意啊,等她对上对联,再把喝酒的机会卖出去,这个月的吃喝就不愁了!

于是日暮时分,阳光洒满眼前平整的小路,阿慢大摇大摆地朝酒铺走去。

将要走到酒铺,她忽然看见酒铺后门停下了一辆马车,马车里出来一个白衣男子,那男子背影甚是清瘦,引人注目的是双眼上竟扎着一张白帕。

瞎了。阿慢随即转身,低头跌跌撞撞往回走。

顺平六年春,阿慢刚入叶府。阴历二月十二,第一次见到许则钦。她记得她当时一下就愣住了,原来白衣也可以穿得如此俊美风流。

他是叶府老爷的外孙。叶府有小姐二人,皆已出嫁,大小姐有一个女儿,二小姐是一个儿子,就是他了。叶府没有少爷,而他姓许。

阿慢觉得自从见他一面之后,心开始软得一塌糊涂。

他偶尔会来叶府书库看书,阿慢便时常去书库整理,她不敢跟他说话,只是默默在他看完一本书,进去换书之时,偷偷在灯里加些灯油,把灯调亮些。

她听说明年他就上京赶考了。他会考中的!阿慢笃定想着,他然后娶一个温柔贤惠、志趣相投的女子……而不是她。

原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过去,直到七月祭祖。

叶府老爷和夫人两个人孤零零在宽敞的大厅祭祖,女儿和女婿都坐在书房品着茶。

两人相互扶持着,摆好酒菜,安静的跪下、磕头,五十岁上下的两人,泛白的头发透着冷冷的银光。

要是有个儿子就好了。阿慢想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像有酸透的青李子,汁液从心脏表面慢慢渗透出来,渐渐成水流样子。

过了一个多月,阿慢听说叶夫人自作主张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似乎长得跟一种神兽成人形后的样子很像,叶夫人希望女子一年内能顺利有孕。阿慢原本没太在意,直到她发现许则钦画了女子的画像,那天他看书明显看得比平时慢很多,她在门外等了许久,风把汗湿的衣服都吹干了,他才进去换书,她一进去,就看见书桌上摆着女子的画像,墨汁还未干。

当天夜里女子就不见了,接着叶府传出:叶夫人有孕。同时叶夫人中了一种罕见的毒,大人和胎儿的性命都危在旦夕。众人都怀疑是那个女子下的毒。

当地大夫匆匆上门,又纷纷摇头离去。

叶府门口出现了一碗药、一包粉末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药给叶夫人,粉末撒在水源里。叶府被投了毒,这种毒如果不及时处理,轻则失明变聋,重则危及生命。

九个月后叶夫人顺利诞下一名男婴。

阿慢和女子再没在叶府出现过。女子是一只狐妖,变成阿慢以前的样子,迷惑了叶夫人。

阿慢后来去路转酒铺偷了一坛酒。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蹄处。

在皇城苏家奢华的厅堂中,众舞姬正随着乐师的伴奏,为宴会的宾客献舞。随着音乐短暂的暂停,有一女子轻点足尖出现,领舞众人,女子眉目妖冶,红衣似火,令众伴舞的艳丽舞姬黯然失色。最妙的是,她玉足轻点,便能发出有节奏的如同击石般的清脆声音,与乐师的音乐响应和谐。众人皆忘了饮酒作乐,只陷于女子的妖娆魅力之中,那身姿那红衣仿若自带迷药,如梦似幻。

音乐乍停,那一地石板却变成了玉石,众人坐不住了,起身凑到中央,狰所站的地面果然已经变成了一块成色极佳的玉石,众人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最后反应过来,露出谄媚的笑容开始恭维,于是便又是一场寒暄和觥筹交错。

而狰则被所谓的天师带了下去,从头到尾,她的神情都不起波澜,冷淡的看着这世间的人情冷暖。看着一路园中的美景,狰不禁回想起了自己的初衷,身为狰,所处之地的章莪山只有万年不变的冰天雪地,通过法力看着人间的四月花开看了万年,不禁起了贪恋人间的心思,于是她便穿过四皇为了防止神兽危害人间的结界,来到人间,随之付出的代价就是法力被封印在章莪山中。只是法力尽失的她下山后被人间的术士抓捕,沦落至此,为一皇商提供玉石另带献舞。

“哎,美人,慢着,等等我~”喝着醉醺醺的宾客追了上来,搂着狰的腰肆意妄为,而那道貌岸然的天师则在旁边冷眼旁观,狰感觉到耻辱,身为神兽竟然要受到如此的羞辱,她忍不住挣扎,却受到术士的禁制的限制,全身无力。狰眨了眨眼,满是绝望。

可是等待她的,不是羞辱,却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大少爷?这……得罪宾客,或许老爷会……”她听到术士的尖锐的声音响起。

“那么你认为你得罪这个家未来的主人又会如何?想要利益,就分清楚自己的地位,苏家术士众多,你要想清楚了。”狰闻着男子衣襟中的梨花香气,听着他清冷的声音,她却觉得刹那春暖花开,人间果然与章莪山还是不同的吧?

自那日被他救起,狰就再也不用献舞应付苏家老爷,只需要待在他的梨园之中,看着他弹琴看书舞剑。虽然苏老爷是不甘心的,但毕竟是自己的独子,却也不会与他闹僵,只说该有的玉石还是要提供的。狰问道:“公子为何如此对待啊狰?”

他笑笑,温柔的抚摸着狰的眉眼,说道:“无关风月,只是尽人事罢了!”

“无关风月?”狰看着梨树下这风华无比的男子,心中满是苍凉,无关风月最是温柔,人间四月莫过如此,只是已经来不及了,她悄然落下一滴眼泪眼中满是歉疚。

一年以后,皇城苏家被查出与官员勾结企图以巫蛊之术控制皇家,满门包括术士在内赐死。而章莪山上,冰天雪地之中又多了一个红衣女子,只是女子身旁还多了一壶酒和一枝梨花,醉酒之中,嗅着梨花的香味,啊狰仿佛又看见喝下毒酒的他在她怀内说道,章莪山上有狰焉,主祸,但是祸起萧墙啊,啊狰莫要愧疚,这都是因果循环。但是人间并非都是如此人情冷漠,去看看更多吧!

因为看到这个征稿有点晚,虽然发迟了,但是写都写了还是发上来了吧

她最后还是落了一个人,一如之前被丢弃了的曾经,她依旧一个人。那个肯听她开口的人,终究留不到最后。她仰头灌下一口酒,坐在布满珍奇碧、瑶,却又空无它物的山顶。百花纷飞的四月,围绕在她身边的却是猎猎风雪。

她的红衣随风摇摆,却也盖不住她的苍凉和孤寂。她的一步,就是一朵碎了的莲花,步履蹒跚,碎了一地芳冷清清的芳华。

千年前,她还是一个孤傲高冷的上仙,活了不知多少年却从不在外人面前开口的老女人。至少在别人口中是这样的,可是月华知道,她只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却依旧害羞的小姑娘。他也知道,她喜欢自己,她会跟在自己身后,怯怯的,像一只迷路的小鹿,她会穿跟自己一样的月牙白,她会绞着自己的衣角,脸红红的却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可是月华一点都不喜欢她,不喜欢她的怯懦,她的可怜巴巴,她的柔弱,她的五尾,她的独角。他对她恶语相向,一代圣兽却被众人无视。

她就这样固守一身白衣,明明该在三界肆意妄为,却只能在角落自怨自艾。她越来越暗淡,直到遇到若梨。

若梨喜欢她张牙舞爪,霸气肆意的样子,心疼她怯怯委屈却不敢发声的样子,他说他喜欢她一身红衣,肆意飞扬的样子,他甚至说,喜欢她的声音,怎么可能,他喜欢她如石破天惊的声音说出的呢喃爱语。

可是一株梨花精怎能与一个与天同寿的神兽举案齐眉呢,他死了,元神俱灭,尸骨无存。

她想要去抓住,可是,这天地怎会允许。

她身带风雪,点石成金。这种能力紧紧跟随,亦步亦趋。若梨的千万缕魂魄飘散在千万株梨树上,可她碰不到,她到达的地方,烈烈炎日亦会飘散冰雪,她触碰到的东西,都会变成珍奇瑶碧。她亦无法死去,她是上古圣兽,与天同寿,不死不休。

真讨厌……这种悲剧啊,在一个人都消失了的时候,再度发现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为什么还要提起?就让所有无法挽回的事情都随着潮水离去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想要看见他,听到他,摸到他。可我能做到的,只是用这盛满哀愁的瓶子,远远的猎取一支梨花,在被自己冰冷的温度冻落时,忍住触摸的冲动,静静地,远远地看着,想像着他的音容笑貌。

是的,你有无数条线索可以链接到过往,仿佛一伸手就在眼前,但你就是回不去了,看不到了摸不到了。

所以,我依然会像很多年前失去若梨那时,有一种很疼痛的感觉,好像创口一下子被放大了。这一生,昨天无法篡改,明天无法预约,能握在手里的只是当下短短的一刹那,别松手。

“狰,你的声音怎么还是这样难听?我教给你的还没学会吗?”毕方气急道。

“诶呀,毕方,我是真的不想学。况且,我觉得这个声音也不错啊,为什么一定要我改?”狰不服气的说道。

“什么不错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这个声音都吓跑多少人了?就这样你还怎么出章莪山上外面历练呐!”

狰小声地嘟囔着:“那就不出去了呗。”

……

那时,章莪山还有漫天飞落的梨花和遍地可寻的瑶碧,还有毕方陪在身边。

后来毕方追随黄帝而去,自此狰便独留这章莪山。它也再未开口说话。

“喂!那边的姑娘!可否扶在下起来?”

是幻觉吗?一定是。已经有三百多年无人与我说过话了。呵,这才三百年呐。不远了……

“姑娘!我的腿不小心摔断了,能扶我起来吗?”

我急忙回过头看,一个男子斜斜地躺在坡下,眼里似含桃花,嘴角微勾,虽是摔断了腿,却还一副自行潇洒的模样。

将他扶起来送到梨树下坐着,只听他问:“姑娘为何独居于此?”

我摆了摆手,手指向喉咙。他马上意会:“原来姑娘不能说话?抱歉抱歉。”

此后,他便住了下来,也不说他来此的原因与目的,我也没有必要去问。我啊,孤独了三百多年,也该有人来陪陪我了。

章莪山上的风景很好,大片梨树,春和景明。只有春天。梨花不败的开着。

我酿的梨花酒也已香醇可口。太寂寞了,也只能拿这个消遣。

正喝着酒,我听见他在嘀咕:“这酒啊,香而不醉,嗝,好酒啊……”他抱着酒坛,歪倒在梨树上,“为何这破地方总是春天,好想念下雪的味道。”

我笑笑,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拿起酒瓶,说:“我会满足你的。”

抬头看了看月亮,是时间了。挥手将那一堆白骨拂落在地,我的角已经长了出来,尾巴也来回晃晃。不怪我,那是你赶得不巧,不过,我会满足你的要求的。

回眼一瞧,那堆白骨已经变成了瑶碧。

我笑了,你们这些个人呐,若有一人肯真心待我,便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我太寂寞了,也只能这样……

有想过如果一切再重新开始,他们会不会有机会?

但是当时开始变迁,当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之后,那些原本的不属于他的东西,今天开始曝光于表面,人们只会相信最终自己看到的东西,而那些被隐藏最深处的内涵却已经不重要了。

他经常会有失望,经常会有失落,他经常会抱怨,经常会后悔,可是这些都在也没有机会挽回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2) 景安放下手中的笔,望着窗外的梅花,错落有致。心念一转,又拿起笔,一道红衣身影落在宣纸间,就在勾勒最后一笔,手不经意间一抖,一滴硕大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画,终究是毁了。

迅速将纸球起,扔出窗外。揉了揉眉,景安强忍喉咙间的痒意,却再也忍不住,咳出声来。书桌上绽开一朵猩红的梅花,迎风怒放。

感觉自己身体的暖意渐渐流失,景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自己快是要死了吧,嘴角弥漫起苦意,这样也好……

“喂,你怎么又昏倒了啊?亏你还是个上京赶考的考生呢,就这破身体……”那个少女眼里是赤裸裸的鄙夷。

景安当时脑子里是放空的,这荒山野岭的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女孩?虽说心里已是惊涛骇浪,可面上丝毫不显。恭谨的行了一揖:“小生见过姑娘。”

“得了得了。”少女不屑的撇了撇嘴角,可还有些好奇:“诶,你成天之乎者也的有什么意思?”

倒换作景安呆愣了片刻,长大了嘴巴。这表情落在姑娘眼里更增了些许兴味,揶揄道:“我在问你话呢。”

他偷瞄了一眼那姑娘,身着一身红衣。脚上有一串细细的金铃。抛却她那刁蛮性子,倒添了些许娇憨。

不过三月,两人关系渐渐熟络起来。冬雪消融,茅屋那几棵老梨树也绽开了洁白的花。

景安的眼上笼上了一层悲意,他的身体自然是知道的,许是撑不到赶考的时候了。

旁边的少女看出了他的异样,只是沉默了片刻又接着叽叽喳喳:“景安,我们一起酿梨花酒吧。”

犹豫了好久,景安发现自己狠不下心拒绝,只得答应。

跟少女一起将坛子埋在老树下,景安感觉自己心跳的不正常。

再等等,再过几日他便跟少女说明原因离开,断了这不该有的羁绊。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又卧病在床。少女为他洗手做羹汤,不知为何,那汤里有浅淡的甜腥味。问了少女,可少女却闭口不谈。景安心里有些许不安。

少女一日日的消瘦了下去,询问原因,少女只是敷衍近日劳累的缘故。

终有一日,再也掩饰不住。喝完药的景安瞥见了少女的五条尾巴,吓得药碗跌的粉碎,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妖……妖怪!”

少女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的温润书生,翕动着嘴唇,可景安却背过身再也不望她一眼。

似是懂了景安的意思,少女自嘲一笑,离开了茅草屋,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他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也是怕着她的。毕竟,人妖殊途。

又过了几日,景安渐渐能下床走动。收拾好行囊,留下了一封信便离开了。

可他不知道,后脚少女便回到了茅草屋。

望着纸上熟悉的字迹,少女苦笑出声。愿你金榜题名,娶得个候府小姐,幸福一生。

只是她还没来的及告诉他的名字,吾名唤狰……

我的血应该会保你一生康健,倒可惜了那坛梨花酿了。或许我并未喜欢上你,只是章莪太寂寞了,偏偏就遇上了你……

她再一次被逼婚了。

这一次,她逃了出来,想到家里三姑六婆的唠叨,她就忍不住想咒骂。

她拎起一壶酒来,大喝了一口:“什么吗?像我这么优秀的女神兽,想要娶我的从山洞能够排到后山腰,说什么我嫁不出去,你才嫁不出去,难道就因为我一身红衣,就应该早点嫁人吗?”

“嗨,臭丫头,你嫁不出去啊?”这个时候,一个小猴子从树上丢下一个桃子,正正的打在她的头上,使得她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你胡说什么,小心我一把火烧了你。”她这么说着,嘴里便喷出一把火来,朝着那个小猴子烧了过去。

“别别别,我知道错了,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个不被逼婚的办法。”

“真的?”听到这句话,狰不再喷火,只是一脸狰狞的看着小猴子:“你快说,要是说不出来,我就烧了你老家。”

小猴子连忙朝着她连连作揖:“别别别,我这就说,听说后山有一棵梨树,那棵梨树五百年一开花,开出的花,只要用心血修养,就能长成人形。”

“真的?那照你这么说,我不是可以找个假人去应付家里的逼婚,可是五百年才一开花,我要怎么去找?”

她的话刚说完,小猴子便消失不见了。

狰也不在意,将手里的酒坛子一扔,就朝着后山找去,果然,后山有一棵梨树,巧的时候,正值五百年一开花,此时,满树的梨花。

她小心的摘了一株下来,细心的找了一个瓶子养了起来,每日都给予梨树浇予自己的心血。

三百年过去了,就在她快要被家里人给逼得自己将自己烧死的时候,梨花终于长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

她惊喜的看着少年的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哎,虽然和我想象的差了点,但是还不错嘛,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狞。”

“我是狰,你是狞,我们刚好配成一对。”她说着,便惊喜的拉着他准备见自己的父母。

然而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的心口一痛,低下头来,赫然看见,三百年前的那只小猴子,此时正将手插入了自己的心口。

“为什么?”

“狞并不是什么梨树开花的结果,他是我的夫君,三百年前被人杀死后,我将他埋在了梨树下,只有用神兽血予养三百年才能重新复活。”

“那……”

“复活之后,却还缺少三魂六魄,用你的心,才能使得他的三魂六魄回归。”

“原来,三百年的给养,却只是因为这个……”

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如“狰

我是狰,你是狞,我们刚好配成一对。

止安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只知道自己打有意识开始,就生活在一片水中。那里面有很多贝壳。止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真是美味。

止安无聊极了,打了一个哈欠。一位青衣女子飞奔而来,一不小心,被绊倒在地。她迅速的爬起,接着朝他奔来。

青衣女子奔到他面前,语气焦灼:“止安,你去救救洛衣吧,她快要死了。”

止安有些茫然:“洛衣是谁?”

后来,止安忘不了当时青衣女子的表情,愤怒、悲哀种种交杂在一起,最终会为一声冷笑:“果然当初我说的是对的。”

止安也就笑了笑:“我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青衣女子眼神怨毒:“希望你之后不会后悔。”

止安目送着青衣女子远去,哑然失笑:“真是奇怪的女子。”

止安看着潮起潮落,三日后,止安又看见那位青衣女子缓缓而至,她的手上有一张沾染鲜血的狐狸皮,女子将毛皮摔到他的脸上:“洛衣死了,你满意了吧?!”

止安握住毛皮,眼睛慢慢瞪大,他……想起来了。

“不如我叫你止安吧?”是谁言笑晏晏?

止安痛呼一声,捂住了头。

再抬头,止安的眼睛里是的悲伤像雾一样化不开。

止安仰天长啸,天地不公,为何他会忘却洛衣有关的记忆?

青衣女子只是冷冷的笑:“止安,这是你当初的报应!”语毕,青衣女子胸前的血迹蔓延开来:“洛衣已经不在。洛语岂能独活?”洛语缓缓闭上了眼,似是解脱。

止安双目赤红,止安看着清冷的月,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月,是么?

当晚,止安看着月亮在自己的利爪下一点一点破碎,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等等……利爪?!止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

“天狗,你赢了。”暗夜里,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赢?止安想抓抓头发。

“呵,还没想起来吗?”一位男子从暗夜中缓缓踱出,他眉心有一点金色。

止安从喉咙里挤出两字:“羲和?”

那男子满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既然你赢了,赌注你便拿去吧。”

止安,不,是天狗。天狗头微点:“多谢。”

羲和笑得温和:“自然,愿赌服输。”

天狗回到自己的宫殿,看着宫殿正中央的玉棺,展颜一笑:“芍药,你知道吗?我跟羲和打了个赌,我赢了,转生烟袋我赢来了,我想你也该醒了吧。”

玉棺里的人儿依旧沉睡。

天狗想起身上裹着的毛皮,嫌恶的丢在地上,不过是肮脏的狐狸罢了。

天狗守在玉棺旁沉沉睡去,被剧痛惊醒,天狗睁开了眼,却是羲和。

羲和笑的愈发温和:“芍药活过来的条件是吃一颗天狗的心。”

天狗摊坐在地:是了,天狗本就不伤不灭,除非手染鲜血。

天狗眼睁睁的看着芍药从玉棺中坐起,揪住毛皮的手指渐渐失去了气力……

果然,洛衣,一开始便是错的……

轿辇摇摇晃晃的从宫门前抬出,卓岐有些微醺了,在车辇里用手支着头散漫的吩咐道“去给我买个烧米饼来,不要糊”。言罢又闭上了眼。自从在大雪里捡到那只会幻作人形的天狗后他就喜欢给她带些她没有吃过的东西。

“将军,到了。”老管家俯身说道,轿辇已安稳的落在卓府门前,卓岐接过热乎乎的米饼,缓步走向小院。“小玖,小玖?”唤了两声并无人应他。

“我买了饼子哦,不吃我走啦。”他有些无赖地说道。“哼,你说过早点回来的!”院西的那棵老树上传出了声响,卓岐闻声抬手把米饼丢了过去,即使是在醉酒的状态下,也精准无误的落在她怀里。

她半倚在树枝上,月光投在她身上映出满头的银辉,她拾起饼子放到嘴边啃了一小口,随即两只兽耳就耷拉下来了。“如何?”卓岐在树下挑眉问道。只见她难为情地咽下一小口,一脸失落的说“素的哎。”卓岐看她吃瘪的样子朗声笑道“食素多好,味道自然”,说着就转过身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说道“明日我就要去关外了,你在家要乖。”

撂下这句话他就想走?真拿她当狗养呢…

玖月纵身一跃,幻出兽体趴在他肩头,他伸出宽大而温暖的手掌揉了揉她头上的白毛,玖月舒服的闭上了眼,心想这次就放过他,不与他计较了。

半月已过,卓岐还未还家。玖月喜欢待的院西的那棵老树现在也只剩下秃枝了,她靠在枝桠上手上把玩的正是卓岐没有带走的烟袋,不知道闻见了什么气味,见她眉头皱了又皱,而后跃出墙头不见了踪影。

一只白毛的幼犬在军营里穿梭,不是没有人见到它,是而今发生了更大的事没空搭理它。玖月寻着他的气味,摸进了军营,但是这股熟悉的气味里却掺杂着血腥味,她有些害怕,闯进大帐中,只见卓岐侧身卧在榻上,一柄剑从肩头直入胸膛已然是毫无活路。玖月窜上榻,小爪子顷刻间就沾上了他的血,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却再无温暖的大手伸来。

“哪来的小畜生?”“哎,这不是将军养在家里的小犬么!”那群人之后再说了什么玖月就听不到了,她闭了眼卧在他身畔,感受到那余温一点点的消逝,直到冷了,没有温度了,她才相信他是真的走了。

“北燕当年那场战役可神了,据说在卓将军死后啊有天狗从天而降,带领北燕军队大败突厥,那天狗长啸一声,就把突厥大军都吓退啦!”

那天,她的毛发被殷红的血液浸湿,她尽数舔舐干净,又幻出人形,样貌是无尽的妖艳,笑的鬼魅又空洞。身后是一轮残月,月光皎皎,她踏着数以万计的尸骨离开,手里拎着他常用的烟袋,尝一口,喉中都是他的味道,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再往西三百里,是座阴山。浊浴水从这座山发源,然后向南流入蕃泽,水中有很多五彩斑斓的贝壳。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野猫却是白脑袋,名称是天狗,它发出的叫声与“猫猫”的读音相似,人饲养它可以辟凶邪之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3) “砥青蕖灼烁千载舒,百龄暂死饵飞鱼。”

浊浴水边,五彩的斓石在日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眼前的人白袍逶迤,尤其是左臂搭上的白狐裘称得一双猫眼似碧玉般撩人心魄。

岁月飞花,如果主人公没有拿着大刀在砥石上传来的“霍霍”声来煞风景,嘴里还一直咬牙切齿着那句诗。

“我砍不死你——混蛋——”

连带着三里开外的林子震了两震。

“这都是你第37次失败了,你说你什么时候能砍到他,哎……我没说完你走什么!”

吐了狗尾巴草的溪边凑过来“下一次计划好没,要我说……”

下一次,我露出了一个奸佞的笑容,是时候拿出我的终极法宝了。

总结了以往的失败,这次我准备化打劫为钓鱼!思及此处,我不禁摸了摸手上那杆子烟枪。

江疑是我至今还未打倒的对象…之一…倒不是我技不如人,实在是那小子可恨每次我还未开打就化为五彩烟消失无影踪,害得我磨完的刀都无用武之地,我本该放弃的,谁教他符惕山的金石实在太诱人!

果真,这回投其所好带着个大烟袋,毕竟大家都是冒烟的嘛,在我于一层云雾里找到江疑的时候他竟未消失,我上去一把就揪住了他手,嘿嘿这会逃不了了吧!

一时云雾散,春华现。

我竟从未仔细瞧过他,唇红齿白,眼角桃花生,一副天生好皮囊。

我赶忙受惊地放开了他的手,没有注意到他面上竟划过一丝失落。

他扭捏的朝前来,指着面前的金山“你喜欢吗?全给你”

“全给我,全给我……”我脑袋里只剩下这几个词,金子全是我的?

等等,我我我这是被表白了?

好像这样也不错!

“恭喜恭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溪边拱着手咧嘴。

“你你你……”

“嘿嘿嘿,这不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他掂了掂手里的金石。

挂不得那小子天天撺掇我来砍人,原来早就摇着尾巴朝别人了!

消息像长了脚一样,倏地就在整个西山传开了,阴山里的那只大天狗竟然被隔壁文文弱弱的江疑拿下了!

这边的扶倾欢天喜地,见着人就分享喜悦。

这边的江疑却遇上了忧愁。

不因有它,从溪边那里顺来的消息实在太……不是他怀疑消息的真实性,毕竟那可是他用一口袋金石换来的,可这件事……

那天溪边边喜笑颜开的在那数着宝贝,边开嘴“扶倾最最喜欢的就是黄灿灿的东西,其一是你这符惕山,其二就是那天边月,特别是满月!”

该如何摘个月亮来哄老婆开心呢?

俗话说,水中月……水中月?水中月!

十五,院子,水缸前。

一男一女凑着脑袋,明明是一缸空水,女子却伸手不亦乐乎,把满月在水里的倒影搅得个四分五裂。

“养我不好吗!我可是天生吉祥物,避凶气!”

“娘子,那就叫声来听听!这样“猫猫”哈哈哈哈……”

“叫你个鬼!”

“就一声!好嘛好嘛!”

“猫猫”讨厌!耳朵又冒出来!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岁月飞花,宜其室家。

月圆之夜,只见一只狸状白首的动物嘴里叼着一只小的在飞快逃窜,身后有人追赶。终于,它跑不动了,它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可是,自己的孩子还那么小。它闭上眼,以秘术将天狗族传承印入孩子的脑海,在利箭刺进它身体之前远远将它的孩子抛出去“舜颜,我的女儿,好好活下去”

在很多年以后,舜颜都记得母亲的这句话,每次在困境中都是母亲的这句话让她咬牙坚持。终于,她找到了能遮蔽圆月的云烟烟袋,云烟烟袋吞吐云雾遮蔽了圆月以后,天狗就不会再失去法力。可笑捕捉之人只知月圆之夜能趁天狗没有法力之时捕捉之,用以避凶,死去的天狗是没有这个功效的。

月圆之夜,她遥望皇宫,母亲,等我为你报仇。是夜,本该皎洁如玉盘的圆月被层层云雾缭绕,如有黑影撕咬月亮。在众人的恐慌中,舜颜溜进皇宫,多次探索,她已经知道皇帝住在哪个宫殿。在舜颜欲上前时,一柄长剑斜刺而来,阻去她的去路。

瞬颜怒目而视,却在看到来人时一惊“良元,怎会是你?”来人正是良元,舜颜的救命恩人与恋人,她还记得良元送给自己烟斗时自己的惊讶与惊喜。

“当然是我,不然,怎么会有人知道月圆之夜天狗还会拥有法力?”

“我那么爱你”瞬颜颓然“自从你救了我以后,我全心全意地待你,为何这样对我?”

“可惜呀,我救你只是为知道天狗族的机密”良元微笑

周围涌出大批人马,苍老的皇帝被簇拥而来“朕的好国师,为朕捉住这只天狗,朕给你封官加爵”

舜颜愤怒“官位如此重要吗?”良元并不答话,只是持剑上前与她相斗。两人相斗良久,良元长剑穿透舜颜胸口的烟袋刺进了她的心脏。

昏迷中舜颜听到皇帝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怎么杀了她!死了的天狗可就没有用了!”

再然后,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隐藏在烟袋里的秘密浮现在她的脑海,她轻笑,因祸得福了呢。

烟袋吸收了鲜血,烟雾弥漫了整个宫殿,皇帝惊慌的看着烟雾中时隐时现的人,不时有惨叫声响起,他也想喊,可只觉得胸口一痛,再也没有知觉了。

舜颜一剑刺进良元的胸口“以牙还牙”良元微笑,身体渐渐变回原形,狸状白首。

舜颜惊慌“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良元轻抚她的脸颊“因为天狗王只能有一个呀”说完,身体四散只余一块洁白的皮毛。

云烟烟袋,天狗族至宝,可吞吐云雾遮挡圆月,吸收天狗的心头血以后,可使天狗法力骤增,亲手杀死挚爱人以后成为天狗族的王。

从此以后,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右手搭有一块白色皮毛,左手持一杆烟袋的天狗,四处行走,解救被害的天狗族,天狗族称她天狗王。

她是知道自己胆子很大,而且每天都在想些很奇怪的事情。

别人家的千金小姐都是庭院里,女红绣,就她显得与他人不同。

爹娘也是心性奇特,娘是每天都会跟她讲很多不像是自己可以见到的。就比如人可以借助外物从此地到另一地只需几个时辰,娘说那是她曾经经历的。

每次娘这么说的时候,她都一脸无奈,这些话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了那还得了。

而爹是年年天天,事事物物全都顺着娘,就连娘每次讲这些胡话的时候,爹也是顺着娘的。

娘没有太要求自己一定要做什么,娘总说,我女儿不能和别人都是一样的女红,诗词歌赋什么的,大喜自己想学什么让她自己慢慢接触慢慢学习呗,不能跟隔壁家的玉苑学的一样,学点独特的省的和别人比较,绣花费眼睛的。

爹就会说,对对,你说的对,大喜不和李府的玉苑比绣工,女孩子还是会画画更好。

隔壁院李府的玉苑都是学着女红,上次还绣了很漂亮的花给她,而她却是画工更胜一筹,只是笔下的人物都是自己随意绘画的人物,不似毛笔在宣纸上的水墨。

娘给她了很奇怪的笔,可以画出很细的线条。

想到这,她打开前几日所绘的图画,画质最下边写着小楷的两字《天狗》

她总觉得画中人是这么的眼熟,好像见过。

残月错乱只剩几笔断线。

一夕发,一双眸,一巧鼻,一红唇。

衣是复杂繁华亮丽,手臂间浅白狐毛,一纸烟斗,碎流苏。

心是野的很,咬了一口,碎了一地的月光。

曾经好像是见过类似的画面一般,黑夜是染黑了山丘,一片深色里月亮就显得特别的明亮洁白,一袭九尾的狐。

碎了一地的月光,掉落的烟斗。还有静盯着她的目光。

好像是人的目光,又像不是人的目光。

这些好像在梦里见过的,在梦里的,梦里的记忆。

她甩甩脑袋,决定放弃去思考了。但是仔细看看又觉得这画中人的眼睛和爹好像,好像呀,感叹完如此的相似后,却发现远处沏茶的娘亲,的身影和这幅画几乎吻合。

可能自己画这幅画的时候就模仿着父母画的吧,自己都不是很记得了,自己为何画这幅画。思考这种伤脑筋的问题不是自己长处,拒绝一切伤脑筋的活动,她把画卷起来收好放回原处。

到了夜里,是夜,月光洒落一地,就像是随意弹落的烟灰,起了一片烟雾,月光里飞逝一片狐尾。

狐尾是白白的,软软的漂浮的绒毛,像一幅画一样。

月亮的白,散落的光芒的白,一只烟斗里散落着冷白的光。

她飞过每一片土地每一寸山河,又回到了原处,看着自己弹落的光。

世人当她的烟斗是烟,却不知这烟是散落人间的月光。

一幅画,落在脚边,工笔清晰。没想到去到人间,却入了谁的梦,成了谁的画。

梦里她看着她。

一袭月光,烟斗,狐尾。

冷风在耳边呼啸,高空挂着一轮残破的月亮,辛坞衣袂飘飘悬在空中,她手持长烟杆,血红的眼里透着冷绝。

“只要过了这次天劫我就完全修炼成人,为何不能成全我们!”辛坞撕扯着嗓子对白胡子方丈吼道。

方丈摇摇头道:“唉,阿弥陀佛,天生庶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被老方丈的话戳到痛处,辛坞哀道:“我不懂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您就发发善心告诉我目莲在哪儿?我把巫山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他”说完两行清泪吧嗒吧嗒留下来。

方丈双手合十,叹到:“罪过,罪过!一切兼有天意,老衲无能为力。”

十年前,一个风雨交加的黑夜,空中电闪雷鸣。一只雪白的“天狗”在雨中狂奔,躲避着雷电的攻击,这是辛坞的第一次渡劫,她有些慌乱。

忽然一团雷电击中了这团白球,全身传来一阵酥麻,辛坞失去知觉。

模糊中有脚步声靠近,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她。“师傅,是一只狗,好像还活着。”稚嫩的童音响起。

第二天晨光扫去阴霾,辛坞睁开了眼,眼前却是一片陌生的景象,四处有洒扫的和尚,来来去去。

“你醒了,师傅说你被雷劈了,能活着就是万幸啊。”身后传来熟悉的童音。她一瞥,就惊住了。小和尚长着白皙的面庞,五官精致,穿着袈裟也掩盖不了他的风华。

辛坞自此便留在寺庙,每天陪伴着小和尚。

小和尚叫目莲,目莲跟辛坞无话不讲,有时候还念些佛经,虽然听不懂,辛坞都会静静地蜷缩在他声旁。

日子一天天过去,目莲褪去稚嫩,五官张开了,面容更是举世无双。

一夜,目莲听师傅讲经归来,园中树影婆娑,月光皎洁。在白色的月影下,一抹白色的幻影在翩翩翻飞,她面若惊鸿,头戴玉簪,竖立着长长的耳朵,身后一条白色毛绒左右摇晃。

辛坞感觉有灼灼的目光盯着她,睁开眼,对上了目莲的目光。

知道辛坞的身份后,目莲便不再留她在寺庙。但是看了她真容后,目莲却过目不忘,寝食难安。

辛坞哪里舍得离开,每天夜里都偷偷到他的床前,贪恋的望着他、轻抚他的面庞。

其实目莲是知道的,他每天都早早上床,等待着她的到来。哪天要是没有来,他就难以入眠。

一天夜里辛坞抚着目莲脸颊道:“目莲,明天月圆就是我的最后一次大劫,之后我就完全成人,那时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说完消失在黑暗里。

待她消失,目莲睁开眼对着远去的背影道:“好,我等你。”

等她渡劫归来,目莲却不见了踪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她便发了疯似的找,找不到她便要杀尽全院的和尚。

她在寺院上空飘飞,手里是目莲留下的水烟袋,烟袋里有字条: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方丈终是无奈,叹道:“天狗渡劫,逆天而行。顺,则成仙;不顺,则恶戾缠身。汝渡劫之时,还是未能逃过最后一道天雷。这满天的残月,便是恶戾支使你所为。目莲乃九天凤凰转世,为救你,自断仙根,如今已堕入永世不得轮回。”

听完这话,辛坞瘫倒在地,是自己害了目莲。但是她身上还有目莲的仙根,她要再次逆天而行。

多年后,一位少年和尚在月光下打坐,念着佛经。心里却总是空空的,在隐隐作痛,总有一个声音: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4) 祝鸢披着薄衣,窗边正巧可见一轮圆月。

祝鸢望着月,眼角盈盈一滴泪划下,家主同她说过,她的母亲是在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之时长逝的。

可家主却给不了她过多的解释,祝鸢从来都是通透之人,便也不再多问。

她晓得的,每逢月圆之时,祝府院内便时常传来木箱与地的磕碰声。

祝府在城内称不上大家,多以烟袋买卖为主,平日少有人光顾。那些个坐观笑话的人却是始终都等不到祝府落败的那日。

祝鸢抹了抹泪,眼前却是一暗。“祝家何时多了个小娘子啊?”

她惊了惊,看清来人,失了神。眸似狐,齿如狼,偏生又生得一头妖异柔顺的银发,她从未见过如此妖媚倾城的女子。

而那女子手中所持的,分明是祝家的烟袋。

“你是何人?”

那人却露出满脸苦恼之色,揉了揉柔顺的银发“晓得我名字的美人我可从来不放过啊……”

语罢,唇角轻挑地一扬。“不过,小娘子若是想知道,我也定不会相瞒。”

祝鸢不由地连连退步,却见女子轻轻动了动唇。

“天狗……噬月”

祝鸢身子猛的一僵,一颗心尽被恐惧挤满,不顾一切地向院中逃去。

噬月瞥了瞥她狼狈逃窜的背影,淡淡吸了口烟,抖去烟灰,唇中吐出一缕清烟,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原来美人都爱与我捉迷藏啊……”

噬月慢步在祝府院中,绒毛的肩披落在地上却是不染千尘。忽的在一棵青柳树旁停住。

舔了舔朱唇“小娘子躲得可真好,我可是怎么也寻不见啊……”

树后的人蜷成一团,不敢出声。

她曾听说过——天狗,状如狸而白首,身具神力,却好带人神隐。

城中貌美的女子在早前一一失去踪影,想来也是天狗所为。

耳中却穿了一声熟悉地惊呼。

“噬月大人!您怎么在此!”

又听闻淡淡的一声“祝家主早前不是说过祝家没有女眷了吗?”

祝家主来不及解释,噬月便又开口说道:“这次的女眷我也收下了。”

家主抿了抿唇,内心深处却是一番天人交战,如若这天狗大人为此断了同祝家的烟袋交易,祝家怕是真的完了。

“天狗大人尽管带去便是。”

祝鸢只觉恍惚,原来家主和这只天狗还有过这种关系,想来自己的母亲也是被天狗神隐了去。

忽然,身子一轻,耳边又是轻挑的话语。

“小娘子……找到你了呢……”

祝家家主望了望天上淡淡的两抹黑影。

此时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我喜欢做烟袋,因为大人喜欢收藏各色的烟袋,而我为了讨他欢喜,自然而然的也就学会了。

我第一次看见大人,便是在我刚刚化形成人的时候。只一眼,我便决定追随于他。

某日他站在诛仙台旁,笑着问我:“白狸,你说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变成凡人?”

白狸是我的名字,是大人一时兴起赐给我的。他说我形似野猫却又一头白发,故名白狸。

我很喜欢。

彼时我刚刚被帝君封为月神,对于这神界之事知之甚少,只能道了一句不知。

听完我的话,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手缓缓滑过我的眉眼,最后却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对不住。”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也未同我解释。他只是笑了笑,在诛仙台旁站了良久,接着一剑刺进了我的胸口,将我的心剜了出去。

“白狸,对不住。”他轻轻开口,握着我的心从诛仙台上跳下。

我怔怔的看着他决然的背影,软软的摔在了地上。

一滴泪从眼角流出,砸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帝君救了我,以我往日里做的烟袋为基给我补了一颗假心。我的身体康复的极快,除了有些畏寒,平日里需要穿着裘衣以外,同往常也没有什么差别。

后来,大人和一个女子被帝君抓了回来扔在我身前。大人瘦了些,也黑了些,俊朗却一如当年。那个女子站在他身旁,柔柔弱弱的模样,我一点都不喜欢。

“白狸,我对不起你,可素素却未曾伤害过你。”大人看着我着急开口。

他身边的女子本来低垂着眸,听了他的话却是抬起头来急急道:“你的心在我这里,是我对不住你。”

我看了他们一眼,只是勾唇笑了。

月神之心可起死回生,还真是不假。

“将我的心还给我。”我看着他们道。

“素素会死的。”大人挡在那女子身前,脸上写满惊慌,他跪着行到我身前,拉着我的衣角道,“白狸,你没有心可以活,可是素素没了心就死了!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大抵没了心也就没了爱,我低头看了他许久,却是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何会欢喜上他。

“没有心的我还是我吗?”我笑了笑,静静的看了他良久,最后只是叹息了一声。

大人额间的竖目一片腥红,想来是生了怒意。

我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讨回我的心。我施了个法诀,将心口处的那个烟袋取出递给他。

这是我昔年用心头血做的烟袋,如今给他,也算是了了一段执念。他猛地挥手,将我手里的烟袋打落。

烟袋连结着月力,月亮瞬间被撕裂开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将烟袋捡起。披在身上的裘衣滑落,被我放在了胳膊上。

我回头看了大人一眼,眼里的泪终于喷薄而出。

我将脸上的泪擦去,笑着看了大人一眼,想着大概这样便是一生了。

阴山之脉,有兽焉,名曰天狗,如狸而白首,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

程殊是御妖师,云游四海以收集奇兽为乐。在初听友人提及这则传闻之时,他却只是拿起手边的烟袋,轻轻吸了一口,吐出清烟,让其在皎皎月色之下随风散去。

少年时期走南闯北之际,程殊曾去过阴山,见过这世人曾盛传的奇兽天狗。

那日正值每月十五,本是月圆之夜。程殊却看见月亮上一孤犬嚎叫,生生撕扯月亮吞入腹中,不由让人心生妄畏。

程殊不敢久留。虽为御妖师,但他的法力还未能与此等奇**锋,遇此情形当然还是小心为妙。

越往山林深处走去,便更是无尽的山路,漆黑的夜中看不见前方。

“你在找路吗?”

似有女子的声音传来,程殊回头看去。只见一女子手持烟袋,肘披狐裘,双瞳剪水,仙姿佚貌。

程殊一惊。他曾听族中长老提起,阴山有兽,名曰天狗,如理而白首,其人形似仙空灵之美。这女子半夜出现在此,加之刚刚天空异象,程殊不难猜测到眼前的女子便是天狗化身。

他拿出御妖剑,只一招便将剑架在了天狗颈脖之处。天狗并未出手,但却久久盯着程殊手腕出一朵似被雕刻上的彼岸花。

“我的手从不沾血腥,御妖师的剑对我而言,毫无作用。”她垂目,不再看程殊,将视线望向天际的残月。

程殊自知这天狗未伤过人命,但凡有血腥味,御妖剑便会发出反应,一剑杀了她。

不知是她眼底的表情令他动容,还是出于何种原因,他收回了剑,还向她行礼道歉:“在下程殊,失礼了。”

天狗未言,轻抿了一口烟袋,吐出清烟,才道:“许多年未有人和我讲话了,若你愿意,听我说说话,可愿?”

他没有拒绝。

天狗本在阴山自小长大,却因后羿为了给妻子嫦娥寻得狐裘而被捉了回去。嫦娥喜她毛色,但听闻天狗生剥皮毛之后,皮毛会有损质地,便小心将她养了起来。后,嫦娥偷吃仙丹而飞升,后羿戾气无法承受仙丹,便让天狗服下,将月亮吃下。

此事震惊天帝,为护三界,他便派二郎神杨戬去将她收复。那时她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料杨戬为她以身挡下天界,护她周全,让她第一次在这三界中知道,何为爱。但好景不长,嫦娥诬赖杨戬轻薄于她,杨戬本是心高气傲一辈,他自三十三重天越下,神籍被夺,永世轮回。而她也一气之下,撕烂了月亮。每至月圆之日,她便撕烂月亮,以此报复。

“若是杨戬知道,他不会希望你做出这种事。”

“为何?”

“直觉吧,总觉得如果我是他,定不希望你如此。”

那一刻,天狗眼眸两侧流下清泪,那眼神虽然是看着程殊,却仿佛隔着万年,看着另一个人。

后来,她将他送出了阴山,还将烟袋送于他。

程殊本想问,是否还能再见,可最终也只剩一缕青烟消失在夜空之中。

多年后的寻访,程殊还是会时时看着月亮,却再未见过天狗吞月的景象,只是手腕上的彼岸花仿佛越开越盛美。

那鲜红的美,就像是无法言说的秘密,越盛开越孤寂。

心里的感觉一直没有表现。只当是偶然的村落,c

月离微垂眼睑,身后一轮残月散发着浅淡光芒,左手执烟袋,右手搭着阿犬的皮毛。

“人人都说天狗可以御凶,却没人知道天狗之骨才是宝贝,月离,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阿犬了。”毕方将手中骨烟袋和皮毛递给月离后便转身离开了,若有可能,她真的不愿意来阴山。

直到再也看不见毕方,眸中眼泪才终于落下,皓皓明月,也不过是父神江疑的私牢罢了,纵然耗尽数千年修为终于冲出牢笼,可到底还是迟了。

“父神,您为何就不能成全女儿呢。”看着自虚空踏出的江疑,月离浑身发抖,字字泣血。

“区区天狗,怎能与神女相配,若非你执迷不悟,本神又怎会将你囚入月中?”那没有结果的是ah是dh

“阿犬为什么会死。”轻言软语就像是温柔情话,月离轻抚腕上皮毛,似乎还有着阿犬的温度。

“天狗不知好歹,本神的月牢岂是那么好攻破的。”

“那么父神以为,女儿如何?”

原本清冷的眸中再无感情,飞身而起的瞬间披上属于阿犬的皮毛,光芒冲天而起。再也不会有可能么的。可以1

“糊涂!”惊怒之声响起,疑一记术法甩出,光芒消散。

绝艳女子不再,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小兽,其状如狸而白首,正是与天狗一般无二,只是脖间多了一支烟袋。

“父神,从今往后,月离便是阿犬。”冲向月亮的速度丝毫不减,蓦然回首,眼中噙着忧伤:“月离知道,父神的月牢日夜更替,永远也不会消失,但阿犬要破了它,它就不能存在。”

我知道不可能,但是没想到,你会这样,我再也不会g感到绝望了,谢谢谢谢,讨厌你。

初见之时,月离一个人在浊浴之水拾文贝,她要用斑斓的文贝给父神做一只漂亮烟袋。

“哎,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小小少年自树后走出,头上顶着和自己一样的尖耳,不过身后却多了一条尾巴。

“你是天狗吧,我是月离,我要用这儿的文贝做一只漂亮的烟袋。”月离浅浅笑了,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少年。

“你喜欢烟袋?”少年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可置信。

“对啊,我喜欢烟袋。”转转眼珠,月离撒了一个小谎。

再次相见时,阿犬送给了月离一支烟袋,用的是章莪山毕方最喜欢的瑶碧。

“月离,这是我现在能找到的最好材料了,今后我一定送你一支最好的烟袋,独一无二。”

“我很喜欢,谢谢你,阿犬。”月离侧过身,轻轻一吻落在面颊。

月离留在了阴山,不过百年,便被江疑发现了。月离的决绝不悔最终让江疑下了狠心,被囚月牢。

天狗攻牢不成,直直坠在了章莪山。

“没人知道,天狗之骨才是真正的宝贝,毕方,我死后将我的骨头制成一支烟袋,连同我的皮毛一起送给月离。”带着阿犬的气息,此烟袋果然独一无二。

五年之后,撕裂的月亮下,月离亭亭卓立。

万千年时光转瞬即逝,天狗忘记了所有,脖间的烟袋不见了,眉心却多了一道印记,民间也多了天狗食月的传说。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5) 夜阑人静,“榴榴”之声不绝如缕,游走在夜月间。皎白的明月被撕裂得参差不齐,倾泻流华,挟卷黑雾残破而颓败。

慕钧紧张地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凝视着云端月旁幽深的黑影,本就为三更半夜独自归家担忧的心愈发忐忑。

近日传闻常有人见一妖兽,吞噬月亮,望月而嗥,状如狸而白首。

难不成自己不巧碰上了?慕钧惶恐地定睛一看,却见满月拂辉处,一人绝世遗立于屋顶,衣袂翻飞,岿然不动。

大着胆子走近些才发现,是个容貌明艳的姑娘,银丝三千垂落,雪发间一对尖耳竖起,腕间搭着银霜般的白毛。她一手持着烟袋,聚神其上,拖着的长尾迎风微微晃动。

“妖,妖兽!”慕钧的声音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嘶哑得厉害。女子的视线从烟袋落到他身上,表情淡淡的,“我是天狗,杨君的天狗,非妖兽也。”

慕钧惊慌地后退,女子却扬起手,把他招到近前。“难得遇上个凡人,陪我说说话也好啊。”无端的落寞,却为她纯粹的洁白镀上夜幕的黑暗。

慕钧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坐到飞甍起伏处,倾听她的故事。

她本是阴山的天狗,被二郎神选中成为座前哮天犬,供他驱使。天狗一族,天赋神力,所以二郎神才会把净化人间浊气的任务交给她。但她到底能力有限,迫使二郎神又把贴身烟袋赐给她作神器,将每日的浊气收入袋中。

可人间疾苦艰涩颇多,一只袋子岂能收尽?她只得以自身为引,吸纳污浊,换世间清净。近来浊气反噬,遍体灵力失衡,她无奈,望月而悲,撕裂皓月留住指缝的月华,滋养日趋枯竭的灵力。

“那你为何,不同二郎神说说,换个差事?”慕钧忍不住打断她,面带怜悯。天狗恍惚一瞬,恢复清冷道,“杨君早已弃我,不过因我自身所带无法除净的浊气。同类亦驱逐我,不准我会回阴山,怕我污染番泽中的文贝。”

手心传来温暖的触感,慕钧握住了她的手,眉宇涌现流光,“辛苦了,薇落。”

女子,或者说薇落,杏眸微抬,拨弄着手里的烟袋,“钧,你终于想起来了。替你承担这苦差四千载,我已困倦多时。”她把烟袋丢给他,懒懒地舒展腰肢,散乱一地衣袍,状如狸而白首,萦绕黑气晕染开光滑胜雪的好皮毛。

而他俯身,轻柔地抱起她,宛如怀中是个初生的娇弱婴孩,“谢谢,薇落。”

钧是阴山最特立独行的一只天狗,生性放荡不羁,却与薇落一道为二郎神看中,匍匐座下听命。但他偏爱自由,想方设法摆脱掉净化浊气的职责,逃往人间。

薇落接替他的使命,一面忠于职守,一面寻他。而现在,他总算变回神兽天狗,履行职责。

“听说了吗,月下有天狗,撕月噬咬,令月有阴晴圆缺。”

阴山多宝,世人皆知,所以来阴山的人不胜枚举。

一日,阴山来了位俊俏少年,来阴山的人只有一个目的,寻宝。这少年也不例外!

只见那少年,在草垛旁扒拉着杂草,忽见一只似狗似狸,长着白脑袋的兽,像是饿极了,瘫软在草垛旁,少年见状,拾得一片干粮,放在它面前便走了。

少年继续往深山走去,穿过层层雾障,来到一宽广平地,这里天高云淡任鸟飞,绿草如茵自成画,宛如人间仙境。不料曾想,这仙境才是最要人命的地方,待到少年发觉不对劲之时,已被困了有一个多钟,正当少年懊恼绝望之际,只闻“榴榴”声,从远处奔来一只兽,正是那只被少年救济的小兽!小兽奔到少年脚下,发出榴榴声,示意少年跟它走。少年蹲下摸摸它的头,问到:是你,你要带我出去吗?小兽发榴榴声算是作答。

于是,少年跟着小兽走出了阴山。刚出阴山,小兽便累趴下了,想来是饿了许久,又走了这么远的路,累昏了。少年将它抱起,回了家。

少年回家后,查阅古籍方才得知小兽是上古神兽天狗,可御凶。便对它说道,原来你是神兽天狗,难怪阴山一路都没啥危险,谢谢你救了我。“榴榴”神兽抬头看着少年,少年想了想,又说道,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叫榴榴吧。榴榴,你好,我叫吴刚。榴榴围着吴刚欢快的转圈并发出榴榴声,表示它很喜欢这个名字。

从此一人一兽生活着。几年后,榴榴已能幻化人形,只是法力尚浅,那对耳朵不能幻化。不过,也没关系,这只有她和吴刚二人,吴刚早已习惯。这天,榴榴一只手里拿了烟袋,一手抱着一团毛毛,走近一看,这团毛毛原来是一只白兔。吴刚疑惑询问,榴榴答道,我在溪边游玩,拾得这烟袋,才把玩一会,这白兔就幻化人形动手来抢,我当然当仁不让了,就把它打回原形了。见榴榴没受伤,吴刚就把白兔给放了。结果这白兔是月宫上的玉兔,因一时好奇,将嫦娥仙子用来吸食抑制思念的烟袋偷出来玩,一不小心遗落人间,现为出来寻找。玉兔回到月宫,发现嫦娥仙子不在,便知嫦娥仙子已下凡,自己闯下大祸,主动到天庭请罪,说是,自己法力有限,让那天狗抢了烟袋。玉帝震怒,下道懿旨,罚天狗守月宫,玉兔捣药。

吴刚得知此事,顶下所有罪,说是,自己威胁天狗盗取烟袋,都是自己一个人的所做所为,与天狗无关。玉帝信以为真,大怒,罚吴刚砍月宫桂树,桂树倒,才得以释放。桂树有愈合斧伤的能力,每当吴刚要砍到桂树,桂树又自动愈合。于是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吴刚都在伐桂。

榴榴知道真相后,愤怒至极,幻作原形,奔到月亮之外,用尖锐的利爪撕扯着月亮,说道:“吴刚,你快出来,是我的罪,不需要你顶,也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相传有种奇兽,名曰天狗。我今日便要去见见,这天狗生得何样。”

莫儒不顾同伴的阻拦,独自走进了苍白的密林。未深入几步,却闻得一阵音似“柳柳”的叫声。他循声走近,便看见了一个容貌精致却是银丝三千的女子,正抽着烟袋,丝毫没有发觉他的靠近。

“姑娘何人也?”莫儒问道。

银发女子垂眸片刻,勾起一抹浅笑:“柒。”

莫儒霎时淡忘了林外的一切,他的眼中只剩下了眼前女子的一蹙一笑。

任凭林外大雪纷飞,他日日与柒相伴,丝毫不在意她异于常人的银发以及从不离手的烟袋。

只是近几日,柒似乎有些躁动不安。莫儒关心她,柒却只是沉默着吞云吐雾。

林中月光愈盛,柒不知何时又将一袭白色皮裘随身携带,眉目中的忧愁终是无法掩饰。莫儒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的圆月似乎有些不同寻常,隐隐泛着绿。柒很焦灼。在莫儒的追问下,柒终于吐出实情:“不知你可否注意到,这里的从没有过满月?在这片林中,每隔三年会有一次月圆。每到月圆之夜的子时,便会落下玉雷。在下为天狗,乃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因为触了天地法则,故被流放至此,需承受数万次玉雷淬炼,方可解脱。待到子时,这林中万物,皆要渡劫。尔乃凡胎肉身,必定会灰飞烟灭。眼下子时即到,届时玉雷落下,你该如何是好?”

莫儒沉吟片刻,问:“如何离开此地?”

柒苦笑道,“误入此地,便无法再回去。唯有一法······”

“是什么?”莫儒问道。

柒回答:“这轮明月,是这林中阵的阵眼,若是破坏,则全阵溃散。不过风险极高。我早已发现此事,但碍于风险太大,千百年来没有任何动作。”

莫儒应了一声,便悻悻地坐到一颗白桦下。

自己与柒不过相识一年多,她怎会冒着极大的风险救自己?莫儒自嘲地笑了笑,静候子时到来。

子时至,明月幽绿,几道翠绿的雷霆蜿蜒着,原先静立着的柒不见了踪影。

然而想象中钻心般的痛没有传来,玉雷全部避开了他。莫儒抬首望向天空,看见柒在空中幻化为一只似狸猫、银白身的妖兽,正奋力撕扯着那轮圆月。玉雷落在她身上,一缕缕绿丝在其皮毛下游走,显然正在折磨着柒。

圆月破碎,月华淡化,玉雷逐渐消失。柒倒在地上,散发出刺鼻的焦味。那件皮裘,不知何时落到了莫儒身上,柒的烟袋也被他拿在手中。

恍惚时,柒轻声道:“真对不起呐,我不能继续陪你了······”她全身泛起点点荧光,慢慢变得透明。

什么是死去?是终点,是永诀,是来不及说出口的“我爱你”。

莫儒坐在家中,手上捧着一件白色皮裘和一只花纹繁复的烟袋。他用黄纸将它们仔细包好,放到一个小盒中。

他用那支烟袋留下了她最后的残魂,由于太少,不一定能补全。最快的方法,就是去寻找她其余的魂魄。

莫儒长跪在阎罗殿前,放弃了轮回。他要去踏遍江山,去寻找她。没人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他不愿放弃。

她救了他一时,现在换他,寻她一世。

阴山幽城有此传说:“半残之月,十年一现,缘至之时可见天狗之兽,其会圆人心愿,以增其寿命。”

少年一身血污倒在地上,认命的闭上双眼,听着不远处人群的喊杀声,那些人说……杀死他这个祸害。

“要么等死,要么想办法往前三米入结界。”清冷的声音夹杂着空气中淡淡的烟草香钻入耳,飘入鼻,地上的少年嘴角在令人忽视的角度中渐渐微扬。

少年醒来入眼的便是一寒眸女子手持烟袋依靠门旁,似是意识到他醒来,便开口:“狐月。”少年愣了半响,后知后觉道:“陌离。”

“愿望?”

此话一出,少年冷了笑意,不再说话。

后来几日,陌离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狐月便拿着烟斗守在几米之外,耐心的看他欣赏阴山的每处花海,观望阴山的日出日落,等待着他开口。

直至月残的最后一日,陌离忽然开口:“在实现我的愿望之前,想问你两个问题。”狐月的耳朵竖的精神了几分,“为什么你一定要实现人的愿望?”

狐月歪着头,少了几分冰霜,道:“与传闻相同,为了能活的久一点。”

“一个人活这么久未曾寂寞吗?”

狐月把玩着烟斗,似是想起了开心的事,看着他弯了寒眸:“未曾。”

“狐月,我希望……”狐月认真看着眼前少年,眼中闪着莫名的期待。

“我希望你死。”话一出口,狐月的笑意僵在眼底,看着她的反应,陌离越发阴冷,“怎么,怕了还是不敢?为了你自己区区寿命,你不分黑白满足人愿,你知道吗,十年前因你满足愿望的那人,如愿得到高权,用权杀毁我家园,灭我族人,我幸存下来却被人视为害死全族的孽障,祸害!没人敢接近我,人人都欲除了我而后快,都是拜你所赐,都是因为你这孽兽!”

狐月面如死灰看着陌离疯了一般下山,慌乱地泛舟渐行渐远。

呵,怕会杀了他吗?

狐月看着那如叶轻舟,淡淡笑了,是几百年还是几千年之前呢?初遇他时,他一样一身污垢,她一样清冷面霜,一样的站在他身后几米伴着他,百般无聊等着他的愿望,可是……明明一模一样的相遇场景,为什么,几千年前月残尽日,他说,狐月,我愿还能再遇你。可几千年后,他却要她死。

狐月有些站不住,握着烟袋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究竟是……错在了哪里,视线模糊的瞬间,她蓦地笑了,她想着陌离的话,为什么不寂寞呢?大概是因为那人说愿再遇吧。与他再次见面,也是实现了多年前他的愿望了吧,那么……狐月看着远成墨点的轻舟,握紧了烟袋,渐渐化成星光点点,那么就再为你实现一次吧。

有何不可呢?

可是,耗了这么久,努力活了这么久,为什么现在感觉到寂寞了呢?

也罢,送尽你这扁舟,世间再无残月天狗。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6) 又西三百里,是北市最边界。浊浴之水出焉,而南流于番泽。

其中多文贝,有兽,其状如狸而白首,其音可以御凶。

所谓深情挚爱,最后不过陌路殊途。

北市的桃花开了数轮,却再无人为她折花绾发。

何忆很茫然,她回忆自己的今生,好像一直孤苦无依,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曾有过名字,虽有人形,却不会言语。

山上的风光自是极好,可一个人生活的久了,也会寂寞。

于是她也有了心事,想得一人携手看月。许是上天垂怜,桃花初绽之时,终有一人踏着春光而来。

“在下无意打扰,误入这里,还请姑娘见谅。”

那人嗓音清冷,却极是动听,她闻言抬眸,却被他的好相貌弄的失神。

桃花灼灼,他站在这儿,却连桃花也逊色了三分。那是人明是剑眉薄唇的凉薄样貌,目光却温柔的让人无法提防。

“姑娘,还请收留在下”她点头,装成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却满是欢喜。

所有的深情由此而始,却也注定了后来的曲终人散。

他对她可谓极好,她没有名字,他便予她姓名,她不会说话他就教她说话,她没有亲人,他便作她的亲人,他说他叫余生。

又是余生·······

她已经忘记了这是自己遇见的第几个余生了。

桃花已盛开三载,一晃儿,他也已住了三年。朝夕相伴,总是磐石也会生情。

终有一日,他辞行“丫头,,待我回来,我必赠你嫁衣红裳”

她笑“我信你,我等你。”

何忆恍惚,她竟然是忘了还有这样的插曲。

等待是慢长的故事,她终是放不下心,出了山。

为见他,她满心欢喜,纵然不识得路,却也跌跌撞撞的找到了。他的门前挂着喜气洋洋的红绸,她羞红了脸原来余生已立得军功。正是欢喜,却听旁人道“现在风头正盛,听说不日陆小姐便会下嫁”另一人附和着,走远········

“陆小姐········这就是你给我的诺言”

何忆看着那个过去的自己,她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却满目泪痕。

终是悲极,竟化为兽身,双目腥红,刹那白首。

不知疯跑了多久,她终于放声痛哭,那晚正是他娶亲的日子,月亮却像缺了一角,有人说,有白首如狸的妖物在撕扯月亮…

后来她回到了那里,潜心修炼,却听山中小妖说,那人曾来寻过她,只是后来找她不见,便以为她嫁了别人,娶了亲。

她闻言,却是笑了:“余生啊·······只是别人的余生啊,我们终是成了陌路。”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总能得到他的消息,听说他平步青云,仕途安稳,她便安了心,自此不过问世事。

可不知何时却爱上了另凡人醉生梦死的烟袋,旁的小妖问她原因,她只道:“为解千愁,为忘陌路之人。”

白发红袍的女子凤仪玉立,妖冶的脸上难辩喜色,手臂上搭着白狐毛裘,身前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狼妖,半人半妖的模样。

玉面锦袍的男子端着果盘半跪于旁:“大人,不过是一点小错,放了它吧。”

女子未置可否只是捻起一颗赤霞珠,同时身旁锦袍一空只露出一条黄鼠狼的尾巴。

阎魔大人斜靠在银杉上瞧着这一幕,顺手拿起赤柳烟斗吸了两口,他本就厌恶,在这上面下功夫,不是自寻死路吗。

一时间吸得有点猛了,咳嗽两声,感受到那人淡漠的眼光,马上乐呵呵的凑上去。

那人转身进山,默认他的跟随,他可与日月争辉,偏是个不能说话的。

这里的凶猛禽兽为那个人统治,污浊水从这里发源,河中贝壳光怪陆离,他挑了一颗放进袖子里“你囚禁我的十五年,做个纪念。”

河面瞬时结冰,一截衣袖留在了河里,空气一凝,没办法,他心中却一暖“我不走。”

阎魔大人仰头望着弦月,凌厉的五官也在银辉中柔和不少。

“瑶光,还有十日便是百年来难得的月盛之时,陪我看可好。”

凛冽的风呼啸而过却抵不过瑶光二字,是在叫她吗

“天地之精,至和之珍,可喜欢。”

镇定的解释着却止不住心突突的跳得厉害,见阎魔大人嘴角微微勾起,仙姿佚貌,一个动了心,一个失了神。

她盼来了月盛之时,也等来了他的告别。

她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能发出声音,眼睛泛红,一滴泪欲滴不滴,第一次为自己说不出话来感到着急。

他望了她一眼沉默的转身离去。

“留。”沙哑的声线发出破碎的音符,却再也无人心疼。

他知阎魔大人百年前被妖人所害,皮囊被毁,元神尚在,人间轮回一遭,今日归位。

这一日他看到了金袍玉带的阎魔大人,固执道:“留,留。”

他在登月台上自斟自酌,仰头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划过喉咙一如她的一声留。

于是,他又现了原型,新月片刻间便支离破碎。

酒杯从阎魔大人的手中脱落,元神具灭,永堕归墟:“你知道吗?最无法强求的就是缘分,况且你我本就对立。”

极速而下的他,只来得及抓住那柄赤柳烟斗,这一次她再也寻不见他,她不信万物相克,抹了他的记忆,将他的肉身制成这白狐毛裘,她不信天生对立,囚禁他于身旁数年,如今恍惚明白无穷的岁月里,她终将孤独一人。

众人只觉笑靥如花的阎魔大人更加可怕,陌影惶恐的递上杨梅,她吐了一口青烟,用赤柳烟斗挑起来人的下巴:“我不是说过我不爱酸的吗。”

随从猛地跪下,连连磕头“大人,饶命。”

阎魔大人笑容一冷,挥挥手:“下去吧。”

她拢紧身上的白狐毛裘,看一眼因失了主人连余辉也变得薄凉的月亮便沉沉睡去,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他。

他是没有名字的。

他待在阎魔大人身边,已近百年。

阎魔大人在离开冥界之后,总是坐在这里最东边的大树上望向云雾缭绕的远处,那里是一片深渊,从没人从里边出来过。

阎魔大人有时问他,你知道那下面是怎样的光景?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惆怅,风扬起她的发丝,仿佛要与阴山经年不化的积雪融在一起。

他静静瞧着她的侧脸,她的气息总使人心绪紊乱。

他垂下眼睛,我不知道。

她问过许多次,但每一次,她都不是在问我。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她喜欢的人,为了另一个女子沉睡在深渊之下,镇压远古凶兽。

她突然看着我,笑一笑,钦扬,你去把我的烟斗拿来。

那烟斗比他更早就陪着她了,彼时他尚没有名字,整日里逞凶斗狠与别的妖怪打架,她将我从草丛里拎出来,用烟斗敲我的脑袋,小家伙,跟着我吧。

阎魔大人极美,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美的人了。

他总是呆呆看着她,只觉得自己这一身狐狸皮乱七八糟,被撕咬的伤口随处可见,实在狼狈。

他点了点头,用仅剩的一点法术维持人形,好歹体面些。

她却看着我不说话了,许久,才笑了起来。

从冥界的缝隙看到的月光一向很美,今晚尤甚。

他的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折回去时,阎魔大人已经站在了深渊之上。

她脚下,黑压压的云雾翻滚沸腾,传出一阵阵阴森的哭号。

月华在她身上莹莹流转,她面容清冷,发色如雪。他看见她被裹进月光里,白至透明的皮肤下慢慢现出纵横交错的红色细纹。

他被隔在结界之外,化出人形,紧紧盯着她逐渐破碎的身躯,一遍遍使出他会的所有法术,拼命撞上结界,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破开。

阎魔大人突然偏头看向他的方向看过来,动了动嘴唇,叹息般欲言又止,一瞬间与月光碎成无数细片,挟破天之势砸进深渊。

向月而祭,可以御凶。

深渊下传来猛兽挣扎绝望的怒吼,山地震动,他如坠冰窟,浑身失力,颓然倒在地上,泪流满面。

那个如月光般的女子,就在刚刚,轰然化作碎片。她嘴里念的,是何忆。

何忆一瞬间慌乱了,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看到这样。

为何能被看到的是这样的场面。

那个人的头发全白了,就像她雪色的长发。

深渊里一股月光缓缓托起一个人影,鬓若刀裁,墨发浓眉,何忆无数次在水里见过这幅面容,无数次听她念过这个名字。

何忆。

何曾忆。

何忆睁开眼,看那个人眼中仿佛含了无数璀璨星光,她才知道,自己与粟娅并不像。

她看到那个女子把自己容貌毁掉,然后化成了粟娅的模样,然后永远留在了这里。

终日居于黑暗。只是我再也碰不得镜子,再也见不得月光。

那日余生醒来后问她:“你是谁?”

何忆看着他,一字一顿。

“何忆,我是何忆。”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余生义正言辞,衣袍已经血迹斑斑却撑着场子嘴硬。

“来呀。”何忆说的温柔,眼眸也亮的刺眼。

他们缠斗在一起,刀剑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声清脆。

“好吵。”

两人正打得火热,却有清冷女声传来,惊得齐齐收手,看向声音来源处。

清风长月,崖边巨石,白衣人侧躺着单手支颐,曲起的腿上搭着的精美手指间夹着一杆烟,烟雾缭绕中麝香弥散,眉眼冷厉也掩不住天生的瑰魂丽魄。

何忆暗道不好,怎的就又一次看到了她。

那人手中烟杆轻轻一点,余生就离开了。

何忆学艺不精,看不到环绕着她的紫气瑞气腾腾,犹豫要不要再嘴硬。

那女子落在何忆面前,抽着鼻子闻了闻,清绝紧张地手心冒汗。

“闻之甚香。”

何忆更紧张了。

她转头看看残缺的月亮,“我需神识补月,愿以任何代价相易。”

“神识?”

“于人而言,亦称记忆。”

何忆摇头转身就走,她一路跟着诱惑,何忆愣是不为所动。

人间多龌龋,何忆这样干净的神识少之又少,她不愿放过,是以自此形影不离。

与此同时,月亮渐渐变圆,然而时间将至时还缺一点,只需清绝的神识就能补全,她看着清绝的目光更加火热。

何忆每次忧伤地望月,都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将神识交给她。

一日,她循味而行,遇到失去孩子而痛苦的母亲,干净的味道让她垂涎三尺。

“如果觉得痛苦,我可以帮你忘掉她,忘记就好了。”

那女子握住妇人的手循循善诱,善良的语气中饱含着私心。

孩子的记忆慢慢消失,妇人却觉得更加痛苦,拒绝了她。

那女子虽不能理解,却也由衷被触动。

“你不愿交予的记忆,也是即使痛苦也要拥有的吗?”

何忆垂下眼睑,默不作声。

“我知之矣。”

她走了。

何忆找她找地疯狂,从一只好八卦的妖嘴里听到,十五之日月亮不圆,她就要受刑。

辗转找到白蚀时,她一手夹着烟杆慢慢吸着,眉目如画一如初见。

“神识给你,条件是你留下来。”

圆月清辉,得到神识的她却孤寂落寞。

原来是这样。

少年何忆成长的痕迹里有她正巧经过,烟杆一点便化险为夷,踏云而去时也带走了小何忆懵懂的心。

她不识情爱,失去记忆,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来记忆什么人。

无怪乎很难得到干净的神识,纯净的神识都承载着主人的真情,不论亲情爱情,没人愿意忘记。

何忆不过是不忍她受刑。

她低头吻了吻清绝,“小家伙,我依然是你,神识还你,还有,不要忘记我。”

何忆再没能见到她,月圆又缺从未间断,她便也满足了。

但午夜梦回之时,她还是有了很多委屈,事实上她很少哭的,那么多年一个人漂泊着,从小时候被抛弃,再到长大后和妖怪共生,再到失去好朋友,再到知道自己不过是附属的灵魂。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卑微。

这一次更是卑微到了尘埃之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7) 何忆自然是知道的,入夜后,山间便是一片死寂无声,鸦雀了无踪影。那一轮圆月明晃晃的,顷刻间被一阵狂风扯碎了月影,雾霭疏疏,浮云飘散,连那缕的清冷光芒也朦胧无力。

寻着袅袅烟雾,何忆找到了藏在山中的那个女人。

h还是那个魅惑的女子,她就像是一个烟雾,探手摸不到什么细节,但总是会突然出现,就像是幻境。

她侧倚在山洞石间,一手拖着烟斗,细细眯起眼瞧着何忆。

那女子依旧是披着雪白的狐裘,青丝如瀑散落肩头,烟雾缭绕了她清丽绝美的容颜。

“你便是阎魔大人?”何忆蹙起眉,心中倒是有几分诧异。

“呵,小家伙。”她嗤笑一声,“你一直一直寻找吾做甚,明知道,吾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那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何忆眸中冷冽,“从我回来之后,我就觉得每个地方都有你,随便一个地方都会有你的身影,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而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对一些事情很清楚?又很模糊?”

“愚昧之徒,”她一挑眉,“我告诉过你,我就是你,你便是我,不相信吗?呵,我倒也不必寻找你,而你,为何不琢磨着是否是你一直在追寻我。”

何忆怔住,仔细琢磨着这个女子说的话,竟然有几分道理。

烟斗倏然落地,她凌空而起,白色狐裘化为羽翼,似乎有飞天之势。

何忆立在原地,没有动,抬眸望着,直到看她飞得够高了,隐约要离开,忽然便低声一喝,指尖捻起咒符,无数道刺目的光芒如同白绫缠绕而上,瞬间将她笼罩其中。

“我不记得了。”何忆低头望着被束缚在法器中的她,慢慢开口:“你说的我都不记得了,我知道你肯定和这些事情都有联系,师兄,娅姐姐,错弦姐姐,还有余生········他们究竟在何处,他们有是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我想你一定很清楚,找寻不到突破口了,那么你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你自己清楚。”

“我?”何忆猛然一震,忽然就慌乱起来:“不······不可能!你不可能!你不是!他们在哪儿?!我········”

“·······”

“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我受那位大人所托,成了阎魔,可是,谁又知道我是否真的情愿呢。”她的神色变得莫测,“传说之前的那个女子,她已羽化仙逝,你怎的不知?并且,所有的都不会是偶然。”

何忆陡然跌坐,失了力气般呆怔,再也不言不语。

“小家伙,我本就不是善类,可偏偏那个人救了我一命。后来我改邪归潜心修炼,就在那个神山上。那年他要去凡间历劫,约莫九死一生。我不愿,故意让偷了他的法器,让天下阴阳时序错乱,潮起潮落紊乱,日月星辰偏离轨道。而他为了救天下百姓奋不顾身,元神大受损伤。他醒来后,一怒之下便把我逐去了凡间。其实········我不晓得他的心为何那么大,可以装进天下百姓,我只知晓,我的心里只有他一人。”

“从那以后,我便待月圆之夜食月,借以报复他。百年前他还每月下凡寻我,训斥我,让我改邪归正,我没答应。后来他就再也没来了。”

半晌,阎魔大人忽而轻轻一笑,声音凉薄:“我懂得你的心情,我也一直在等一个人,我的那个他,等他像从前那样来收服我。”微微一顿,“原来,他竟已经不在了。”

何忆一阵恍惚,她看到那个遥不可及的大人突然落了一滴泪,丁磊是那样的晶莹剔透,好像带了一个人所有的心事。

眼泪过后,空间似乎也穿梭起来,随即便是在另一个地方。

速度快到何忆都来不及收回自己的表情。

“老板娘!”

说话的是一个小二模样的小子,他有着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流光溢彩般。

“我想支些钱·······”

“又怎么了,月钱不是昨日就发了?”

何忆抬眸便看见那个女子将烟袋往桌角一敲,小二苦笑三声,那张脸皱的难看。实在看不得这个蠢样子,她狠狠的将银钱放在桌上。

这·······又是哪个时间,又是谁的故事?

“这可是你下个月的工钱,你少给我买别的东西!特别是那些狐狸········”话还没有说完,他撩着衣服就离开········

何忆微微收了嘴角,打起了算盘。

白狐多有灵性,擦肩而过时瞧过那只狐狸,不像是青丘上的,多是野狐。

那东西似狼爪撕破月亮,于人类眼中这便是天狗食了月,引起了洪水爆发。

堤坝崩溃,人声惨绝,她难隔音,一路下来,救的人越多,身上的文贝越少,当文她用完的那一刻才是所谓的人间地狱——浮尸遍野,所过之处皆是厉声。

随水而过,他虽然有普度众生的心,却无法救他们。水过江南,良田千万倾,人骨埋泥石。

何忆沉默,她见那艘大船上的盲眼白狐睁开了眼,立于船头护住了人。

又过了好些日子,何忆这才知道为何会如此及时的出现在船上。

这个人看样子是制船世家,而他不喜制船专爱做菜。

何忆潜进小家伙的房间里时,她正伸着前腿,带着一丝惊疑和警惕,看见我真身后就有些开心。

她说她下山后忘记将信物收起来,随身的东西都忘在了里面。人形也维持不好,多亏程慎。

她将那句让她随我离开的话吞下,先前有风声传出大少爷多智,却被程慎回了说是家里白狐的功劳。

何忆心思阻碍,她听见这些话只是一笑,惶恐不会让她受伤。

那个人也不再多嘴,出来的时候听见她轻轻的道了谢。

随后水退了,她便换了地方去。等再回到的时候,原先那艘大船里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了一个人。

一把剑穿破那个人的胸膛,其中一个被救的人看着自己的双手,嘴里说着为民除害。

她拢紧手臂间的白毛,想起最开始那句话。

“这世间,最为愚昧的是人心吗?”

她想了许久,无果。

那晚的梦做的稀里糊涂,辨不清真假。

平日里全镇子的人都在案上供着的那位大人,忽地就出现梦里,不发一语地出现在他的梦里,月色朦胧,与她如瀑的白色长发融为一体,她冷眼瞧着周围的人,忽地一笑了。

她将手中的烟袋竖起,指了指头顶上撕裂般的月亮:“多一起恶事,这月儿就破碎一些,若是它彻底碎了,我便·········”

一瞬间的,他便猛的惊醒,他没听到再后面所说的话,转来问了家中还有什么人,若是坏事做多惹怒神灵会怎样,那个人只是大笑,只道:“那神灵便会现身,作出应有的惩罚。”

她反复想着这句话,只觉得昨晚的那一眼和那一笑,美得让人心惊。

她想再见那个女子,后几日便在路边出手相助一个被调戏的姑娘,又救了一个正被几个年轻人殴打的老乞丐,惹了一身伤。可惜,她再没出现在他梦里,他觉得自己无稽,又复了从前和镇中人一样的冷眼观世事,亲眼见一位老妇人被抢了能救她孩儿性命的银子。

那晚她便再见到她,她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月亮又破碎了些,她将手中烟袋递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遮了她的面容。

于是,她决心再不肯阻止那些恶事,衙门官吏贪赃枉法,形同虚设。

后来她几乎每晚都梦见天狗,她总是抽着烟袋,有时烟雾多起来包裹着她让她看起来就像要消失,她头顶的月亮撕裂地也愈发严重,可她却一心想见到真正的阎魔大人,他想若是他自己做了恶事呢?

“多一起恶事,这月儿就破碎一些,若是它彻底碎了,我便·········”

“那神灵便会现身,作出应有的惩罚,”

她失手杀了与她多年陪伴的人类,那个从一开始便陪伴的人。

那个人的所有才学与周边不分高下,平日里只是各自暗自较劲,这天却发生了口角,争吵中又忽地想起那张脸,便在一处僻静地方拦下了周围的人,扭打在了一起。

那晚的梦和第一晚没什么区别,她看着完全破碎的月亮,有些气恼,一切还是在梦里,并未现身,只是她再次开口:“若是它彻底碎了,我便会消失,不再守护这里。”

她回头望了望一脸惊愕的所有人,“只是我从未想过,人心险恶,竟会至此。”

话毕,梦碎。半年后,镇上起了一场来势汹汹的疫病,病死之人无数,他们也未能避免,有人说,那是凶兽所为,无药可解。

以至于最后,在那个人弥留之际,他脑中再次浮现那个女子清冷的面容,像极了那晚他做的梦,稀里糊涂,辨不清真假。

“所堕炎火,望之如火花,炎炎冲天。”

皎皎婵娟被扯烂撕碎,凌凌月华消茫。

他将目光收回又落到眼前的女子身上。

女子也看着他,隔着来自她手中烟斗的白雾,缭绕得看不真切她的眼睛。随着月光不再,暗夜加深,,她拢了拢手上的貂裘:“我说,这些都不是我的东西了吧?”

她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剑尖指着她,不答。

锣鼓震天,闹着山岩荡荡,人喧哀嚎,四处传叫着,“妖魔在世,赶快逃跑。”

相思湾瞬间便慌乱了。

听了这话,她一怔,随即无甚所谓地吸吐一口烟,伴着烟雾,她上前一步,“在让我滚呢。我可以走了吗?”

他皱眉看着她和他剑尖只有一息的距离,思量几许,还是收剑负于身后,“我陪你。”

她对于他明显不信任她的行为,微微笑着,不知是何意,却默许了他跟着她。

一路上,她闲不住时讲过一件事。

小时她甚是调皮,咬断银河不让星宿投胎,当然后来被一神仙给打跑了。

“为什么不让星宿投胎?”

“人的一生,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太苦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她却只是吐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别脸不想再理她。

那天,黑天阴沉得压抑又可怕。

在他的剑刺穿了她的胸腔时候,还在质问她:“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做这些事情?”

这一路上总时不时发生奇怪的现象,他虽奇怪,但因为她毕竟在身边也没甚疑心。

后来偶翻经书才知那些都不过是幻觉。

她骗了他。

明明被剑刺痛得不行,她却笑起来,用尽最后一口气吸着手中的烟斗,然后吐了他一脸。

他怒得不行,她却咯咯笑着,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知道我的想法吗?你都不知道,听我说,别做人了。”

他的前世是一直陪伴着她的。

他看着神啊看的人化身为仙,无法阻止。看着那些人自此越来越远,却是再也无法多说什么。

猎猎雷霆,万钧压天,他却没有办法接住一滴眼泪。

后来只有她陪着他,从最开始的不训桀骜,到企图安慰他无望的等待。

其他人想要杀掉她,自然是不可能的,能成为冥界之主,这天下能约束到她的人只为少数。

只是她逆改天命,死已成定数。

她也幻想过日月精华中飞仙,南天门无数个擦肩而过,可是她的牵挂又实在是太多了。

她想起来最开始之时所说的“做人太苦了。”

而现在凝眸看着手中烟斗,他终于回答她:“做神仙也未必快乐。”

他还记得幼年时候和他讨论的所谓的快乐,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对于快乐都有着不一样的定义,就是现在再次回头看看,才发现当时所说的是现在永远达不到的梦想。

何忆静静的看着,用心去感受着,她一瞬间突然明白了此行的意义,不过是让她再回顾一下从前,不过是让她再走一遍过去的路,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她不过是个特殊的存在着,和余生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8) 终于赶到山脚下,阿慈抬头一看,天边的月亮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像极了芸娘腌好的咸鸭蛋黄。

胡乱抹了把额上的汗,阿慈握住腰间的快刀,一头扎进阴山。一盏清辉里,只有踩断干树枝和风吹树梢的声音,四处静得可怕,几经周折,阿慈终于找到一条上山的路,可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一位老汉跌坐在路边,一团黑乎乎的棉絮露在袖子外,见有人来“哎哟”地更厉害了。

阿慈在外走镖,早就听说阴山上有各种精怪,入山时无论碰到什么都不要多管闲事,阿慈心里又谨慎两分,握紧了刀柄,走近老汉。

老汉说自己住在山下,他来山上摘些野菜回去囤着过冬,没想到踩空了石头摔了一跤就站不起来了,只能等人来帮他。

阿慈看着老汉难受的神情,犹豫再三,还是背起老人,一股浓郁的烟草味扑鼻而来。

阿慈无奈的笑笑,原来这老汉是上山寻烟草来了。

山间群妖闻到了生人的味道,窸窸窣窣的围了过来把阿慈吓了一跳,他登时停下脚步要放老人下来,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势要与群妖周旋,老人摆摆手,示意阿慈继续走。

说也奇怪,那些精怪朝他拜了一拜便各自跑开了。

刚下阴山,阿慈就觉得不对劲,刚刚眼前还是破烂溜丢的棉絮这会儿怎么变成了触感丝滑柔软的白色皮毛?

甫一回头,一口白烟正吐在他脸上,呛得他直咳嗽,引得一阵“咯咯”的笑声。

背上那人拿烟锅朝着他脑门敲了一下,从他背上跳了下来,他这才看清,哪还有什么老汉,明明是一衣着华丽、容颜妖冶的女子,身上披着的白色皮毛一看就相当金贵,还有那毛茸茸的耳朵。这女子是个妖怪,阿慈将刀柄握地更紧了。

女子一手扶着烟斗,一手整理身上的皮毛,眯着一双猫瞳瞅他,“吾乃神兽天狗,汝尤心善,佑汝一命,即可下山去。”

阿慈赶忙作揖,却趁其不备,起身时一抹迷烟撒过女子面前,便将她困在了迷境里。

只是不知道迷境里,有没有这咸鸭蛋黄一般的月亮。阿慈正沉浸在捕捉到神兽的喜悦中,全然不见那天狗早已撕裂迷境,正站在他身后,下一秒便将他撕成了齑粉,统统收进烟斗里。

不知这投机取巧来的烟丝味道硬不硬,女子巧笑着,隐入山林不见了踪迹。

清辉之下,只余一缕残香萦绕。

天降暴雨,阿慈在虞阳滞留多日,偶然间听到饕餮楼重金求神兽异珍,阿慈便动了心思。

阿慈行镖多年,还只是一位小小的镖师,自己吃苦不算什么还要拉着芸娘陪自己一起受苦,阿慈心里不舒服,只要捉到一只神兽,拿了酬劳,他和芸娘再不用吃苦受累,锦衣玉食亦指日可待。

又听人说,曾有书生路过阴山,有神兽天狗化身老汉,让背其下山,书生照办,才得以保全性命。

正好此次便借道阴山,也去碰一碰运气罢。

我死了,我是神兽天狗,本想着风光一世,却死得这般无声无息。

“姑娘,一路过来想必是累了吧,来,喝碗汤。”

“婆婆,这汤是什么味的啊?”

孟婆和蔼的对我笑笑,“姑娘想喝什么味的,这便是什么味的。”

“那我希望是桂花酒味的。”

我记得那是一年深秋,那天正好是天狗食日的天象,百姓都敲锣打鼓的想赶走天狗,我觉得有趣儿,便走进附近的一家客栈,点了些饭菜,小二将饭菜送到我的桌上后又送来一盏桂花酿,说是送的。我自然不会客气,那是我第一次喝酒,桂花做的酒很香很甜。

待天象褪去,就听到苏家公子苏林忽然不省人事的消息,匆匆赶到,就见苏家被妖气所罩,身为神兽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但因为贪恋桂花酿的滋味便向苏家要了几坛。

我在苏宅里捉到了一只狐妖,她希望我不要声张,我应允了,带着她和几坛酒去了远处山上的云亭。我走后不久,苏林就醒了。

她告诉我她叫白夙,因为爱慕苏林,便一直在他身边陪着,怎知今日是天狗天象,她妖力大增,一时没能控制,伤了苏林。

她求我帮她,我觉得她可怜,便就地为她做了个身子,以桂木为骨,桂花酒为血肉,可少了一颗心,我又向嫦娥借了一片月角做了她的心。之后我为她说媒,在她嫁入苏家那日,她将自己的狐皮赠我,说是谢我为她做了个人身,我也不拒,至今仍带在身上,只是不像从前那般光泽了。

不久后我被召回天界,那也是我噩梦的开始。

天界叛贼复荣勾结乱党,想推帝上位,而其中决定胜败的便是月神之力,但因月亮缺失了一角无法发挥神力,他便顺藤摸瓜找到了我。他们将我栽赃下狱,在天牢中严刑拷打想让我说出月角的下落,他们的法子无不狠毒,但我从未想过死,即使他们将噬骨粉撒在我身上,也不曾想过,那噬骨之痛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天界发现了复荣的阴谋,与之一战,复荣惨败,而我同其他被诬陷的天神,从天牢中放了出来,我升了神位。

月是神器,没有谁能算出它的位置,三界之内只有我知道月角在哪里,但我将自己的记忆封印,除非我亲口说出来,不然没人会找得到。

天帝将我软禁,逼我说出月角的下落,但嫦娥对曾我说:“我将这月角给你,但并希望你再还回来。”

虽不知何故,但我终究没有说出来。

我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每天都靠那烟吊着,那是嫦娥给我的,说是可以让我好受些。嫦娥也是心细,那烟有股淡淡的桂花香。

我终是没能抗住,在一天夜里无声的死去。那晚的夜空极好,天上的星辰尽可明见,只是月不全美,缺了些。

“真想再喝一次桂花酿啊。”

我仰头喝下孟婆汤,前世之事化作一颗浊泪坠入忘川河。

“姑娘,该上路了。”

“你为何撕破月亮?”

“因为有了月亮,就看不到星星了呀。”

女子漫不经心地回答。在她身后,是已被撕开几道口子的月亮。融融的光辉包裹住她,像是藏在一块琥珀中。

子夜愣了愣。竟是为了这种不可理喻的理由么?

“你知不知道,”他咬牙开口,“你这样随心所欲,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么?”

她道:“知道啊,会被关进天牢。你不就是来捉我回去受罚的么?”

是,她说的一点没错。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

“喂,”女子打断他,“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你抓我回去之前,至少听听我的故事吧,好不好?”

“不好。”他一口回绝,不留余地。

女子偏头笑道:“那就开始讲喽。”

――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无理的妖怪。他腹诽道。却也没有阻止她。

故事的开头,一个小男孩背着个竹篓,去山林里拾柴禾。突然,他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狐狸,他把它抱在怀里,找来草叶碾碎敷在它的伤处。

他把小狐狸带回家,悉心照料。很快,小狐狸的伤好了。他便送它回到了那片山林里。

“以后要小心一点哦。”他弯下腰,朝它笑了笑。雪白的牙齿像天上的云朵。

他走了。那天夜里,他听到门外有声响,起身开门一看,竟是那只小狐狸。它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望向他。

他愣了愣,蹲下来抱起狐狸。轻声问道:“你是舍不得我么?”

狐狸蹭了蹭他的脖子,呜咽几声。他忍不住笑起来――

“好啦,既然你不想走,那就留在我身边吧。”

就这样,一人一狐相依为命。狐狸看着他长大、成亲、生子,然后变老。门前那一棵桃花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转眼间,距离他们相遇已过六十载,当年的男孩垂垂老矣。皱纹和白发装点着他的生命。

那是温暖舒适的一天。

他的孙儿替他搬了一张躺椅,放在桃花树下。他静静地睡着,膝上搁着毛茸茸的狐狸。

桃花开得正盛,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他睁开眼睛,低头看见那只小小的狐狸。

“小狐狸,我要走了。”他嘶哑着嗓子开口。

“但你不用伤心,我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你哦。”

“所以这就是你撕烂月亮的理由么?”听完了她的故事,子夜不由好笑道,“这种话只有笨蛋才会相信吧。”

她只默然地望着他。

他叹了口气,道:“好了,故事讲完了,跟我回天庭接受惩罚吧。”

他抬手甩出捆仙绳,绳子紧紧绑着她。她却没有任何反抗。

两人乘着祥云,飞往天际。

她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腕――风吹起他的衣袖,一圈浅浅的咬痕在他腕间若隐若现。

那痕迹,像是狐狸咬的。

她无声地笑了笑。

终于找到你了,主人。

其实,在她的故事中,她隐瞒了一件事。小狐狸和男孩初见时,因为害怕,它狠狠地咬了男孩一口。那一口它用了法力,无论他转世多少次,那疤痕始终都会跟着他。

原来他并没有撒谎。他真的变成了一颗星。

一颗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的星。

都知世间人心迥异,不可轻信。如这漆黑夜空一般,若不是有一轮明月照耀,恐怕群星也会为之暗淡。

传闻西之阴山有神兽曰天狗,其状如狸而白首,能随意幻化人形,若待其死后用火焚之有婉转之音响起,而当其遭遇危险时,善设花墙逃遁所以不可轻得。于是世间之人欲得之而听音者众多,可苦其居于深山且山上多猛兽,因此多年来世人皆无迹可寻。

可我深知世间之人,他们那颗被贪婪蒙蔽的心,岂能就此善罢甘休。多年来,我与族人在不断的逃命中离散,他们有的已经离开此山,前途茫茫不可确知。到现在为止,我在山中都不曾再遇见过我的族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保全性命。我想留在这里的大概也只剩下我了。家园顿时不复以往,我的心里一片凄凉。

随后恍恍惚惚不知是过了多少时日,犹记那晚皓月当空,我孤身只影立于山颠,俯瞰不远处的人世,眼神满是悲戚与无助。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惶恐中我转身回望,下一秒眼泪却再也忍不住的落了出来。

他是狸宣,我的族人。这漫长而可怕的时光里,我紧绷的神经在濒临崩溃之际却遇到了他。我朝他怀里扑去,泣不成声。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发,不言不语,只是这样无声安慰着我。我冰冷已久的心,瞬间温暖了起来。

夜色里月光如水,山间静谧。你说要与我一起不顾一切地去守护家园,抵御人类。可是,后来的很多年里,我都对这句话耿耿于怀,后悔不已。

贪婪者络绎不绝的来往于阴山,他们总是费尽心思不惜害我族人性命只为那一曲绝世焚音。那一日,我与狸宣正在山涧里捉鱼。一个人类突然出现,看他打扮像是一个书生,他身上伤口遍横,手臂像是被猛兽咬得骨折,正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狸宣看见他如此凄惨便不假思索的跑过去救起了他,后来我们慢慢的熟悉起来,得知他是不小心迷路闯入了此山,被猛兽袭击致此。在他养伤期间,我们渐渐的被他的善良所欺骗,狸宣也不再顾及他是人类的身份,待他亲如族人。

直到有一天,那人伤好之后便说要离开此地,可是在他离开后不久,随之而来的却是我们的厄运。他带来了一个法力颇深的人,原来正是他的师父。我终于明白过来,在山间的日子原来是他的伪善在欺骗我们,而他也不过是个贪婪之徒罢了。可是一切都悔之晚矣,他们趁狸宣心无防备之时害死了狸宣,欲带走狸宣尸体。

危急之时,我一把夺过狸宣,设起满是荆棘的花墙挡住他们,趁机逃逸才免于其难。

狸宣在我身上渐渐的化为一团狸毛,若不是轻信不该信之人又怎会如此,我心里愤怒不止。

后来,有人传闻说看见阴山上一只幻化为人形的灵兽天狗,在某个皓月当空的夜晚,手执烟袋、身负狸毛,孤影独立于月光下,欲借这烟袋之火焚尽手中狸毛。最后火光起处焚音响,狸毛顿时化为一缕轻烟消失在空气里无迹可寻。

其音凄凉婉转似一曲故人离别时的轻声叹息,音落处泪止月残。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9) 传说中那个大人出世的那天,供奉祖师爷的牌牌掉下来了,正好打到了十五岁的小道士头上。

小道士站在师傅身后,一起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从西边到头顶,从地上到水里,神山悄无声息的沉入冰冷江中,连带神山上十万多个焚香诵读的日日夜夜,一起悄无踪影,消失不见。

“孩子。”

道人回首正色道。小道士赶忙低头倾听。

“此次天下异变,实为我派祖师当年一念之间留下的祸端,今夜之后再无敷名山,而你,你要永远在神山守着敷名山不得出来。”

小道士从小就知道他祖师爷爷多厉害,一招制敌,把那妖孽压在神山之下,三百多年不得翻生,怎么这次师傅说得如此奇怪,思虑间时水波大作,地动山摇,山上众人抬头去看,妖孽已吞了一半的月。

小道士知晓此次师傅师兄一去,再无相见之日。

遂跪在地上向道人磕了三个头。

“弟子定不负师傅所托,有生之年不得外人进我山门。”

道长点头,手挥拂尘飘然而去。他的四百四十八个师兄一起御剑升空破出水面,变成一颗颗遥不可及的星星。

小道士从此长跪于三清像前日夜诵读。一夜,眼前烛火突灭,耳边重重一叹,他心道不妙,急念清心咒。

只见一男一女隔着白雾在他眼前拈花扶琴,少顷,白发女子从个木盒内拿出一把匕首相赠,赠予之人像极了多宝阁里挂着的,他那开山老祖的画像。他的心里砰砰直跳,只想看清那名白发女子模样,早些从梦中醒来。

一时真气翻涌却是乱了心神。只觉得胸口冷冷一疼,好像听见玉碎之音。

白发女子松开匕首任那小道士从蒲团上跌下。

她从他面前走过,眼神淡漠,经幡飞舞她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进了多宝阁,拿下一副画卷展于眼前。

那位大人与祖师爷当年颇有渊源,她顺天下劫运出神山,途至相思湾与城主合奏过一曲凤求凰。

正是要撕毁画像之际,一道火光瞬间引到她身上。

也亏祖师神机妙算,当年修建道观埋入天火布下阵法,只听轰隆隆一响,她往外看去,唇边漾起一抹苦笑。

火光冲天,沸水腾腾。

房门恰巧被推开,那个小道士拔下了心口的匕首,踉跄的向她扑来狠狠插进她头内,她猛然哀嚎一声,小道士被震出屋外,口吐血沫浑身抽搐。

女子跌落在地,泪流不止。

画像忽然腾空而起,熊熊燃烧。她大叫一声,身上火势愈演愈烈,一团洁白的月精破体而出。

而江面一派平静,远山之上传来琴声,正是一曲凤求凰。

她一直徘徊多年,善于吞噬记忆,有只不离身的烟枪,但她的烟草却是仙人的仙力。

最近,里面装有月华之力。

那位大人因为受不了万年的寂寞,让她取走了自己这万年里一个人的记忆。而她的报酬则是他的月华之力。

今夜十五圆月,阎魔大人从窗口望着天上的月亮,吸了一口烟,月华之力真美味。

一阵风吹来,她裹了裹身上的白色大衣。

“有人吗?”

门口传来声响。

她这地方,除了特殊的群体会过来常来听故事外,只有有事相求的人来。但这不是熟悉的声音,看来,是她的烟草来了。

她打开门,门口是位男子,怀里抱着位女子,是不久来取过记忆的上仙,抱着她的是陪伴她许久的鈅。

“我是来求您件事的。”

鈅开口。

阎魔大人侧身让他进来。

“她自从回来后就以泪洗面。”

鈅垂眼看向那位上神。

阎魔大人取走了她这万年记忆,在她的记忆里,她还是刚被迫离开爱人,自然难过。

“我才知道她刚离开他时会那么难过。把自己灌得烂醉,但哪怕是醉得神志不清也分得清我不是他。就算是我同他长得一样,但假的就是假的。”

鈅说话的声音顿了顿,看向那女子的眼神包含情深不舍却又决绝,“我想成全她。”

阎魔大人挑眉,天上的星星都是固定的,除非到了特定的时间才会陨落,每个仙人也都是一样的,他们没有自由。所以她不可能帮她下凡,况且那个人已经死了,她不可能让他死而复活。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的身体里有一块他的元神,是她收集的。至于那里·······大人不用担心,我接收她的月华之力成为那里的主人,我会代替她守护。她则变成凡人同他·········同那个人长相厮守。倒也两全其美。”

明明说的是两全其美,但阎魔大人却听出来哽咽,她明明是没有心的,可这种成全却让她格外难过。

“把仙力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人仅有您能做到,希望您帮我。从她身上得到的月华之力一半给您,剩下的大部分用来重塑那个男子,其余的留给我掩人耳目吧。”

以后一个人的寂寞无边由他来承受,只希望她长乐久安。

“好。”

一阵青烟升起,朦胧中看到有皎洁的光从睡着的女子身上飞出,一部分飞入阎魔大人的烟袋里,一部分飞到男子身上,从他身体里出来了一片元神,随着光芒的进入渐渐变成同男子长相一样的男子。

而原来丰神俊朗的男子却变成了娇媚漂亮的女子。随着光芒飞出的越多,天上的月亮却越残缺。

又一阵青烟闪过,睡着的女子同男子皆不见了,仅剩变成女子的鈅睁开双眼,“谢谢大人,外界说您冷若冰霜,遥不可及,可我却在您这里感受到了温暖,大人,您会如愿的。”

一切尘埃落定,恍惚中听到一声女子的叹息声。

“大人,我又来听你讲故事了。”

“好,今天我讲一个关于成全的故事。”

她说:“等到雪落白头的时候,我便送你这山中最美的花。”

可是到了暮冬时节,却只剩那个女子一个人了。

她吸了一口烟,轻轻地吐出来,看着手臂上搭着的皮毛,喃喃自语道:“你答应送我的花呢?”

回答她的只有那浊浴之水的潺潺流水声。

在成为阎魔大人之前,她确实从未离开过神山,所以也并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样子的,对于那个她所不熟悉的地方,只有听绿儿偶尔提及过。

她从一出生起就注定了此生都只能待在这一个地方,她的使命就是守护山上居住的凡人,绿儿也曾用手指敲在她额头上,说她:“你怎么可以这么蠢?人类只知道索取,又不懂得付出,你为他们做这么多,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她总是笑笑,“没关系的。”

绿儿拿她没办法,也只得无奈地说:“随你了。”

绿儿是生在神山的一只神兽,也是这些年来她唯一的朋友。

她不能下山,而绿儿的志向却是云游四海,绿儿为了她于是决定每去一处地方,就会回来跟她说起关于那里的事。

绿儿最后一次走的时候,她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走了,等到了冬天,我就回来,送你一朵山中最美的花。”

“好啊!”她点头,“我等你。”

在落日下的告别,一个说会等,一个说会回来,只是未来还没到来,谁也不知道会怎样。

山中岁月匆匆,日复一日,转眼就到了秋天。不少修为不够的小妖开始出来觅食,为这个冬天储备食物。

她每天依旧守在浊浴之水旁边,偶尔会伸出手捞水里的贝壳,偶尔会拿着烟枪把玩。

她顺着山路漫无目的地走,看着过往的小妖都对她退避三舍,唯有一人,他看了看她,淡淡开口问道:“少年白发?不知姑娘是否有何隐疾?在下不才,刚好是学医的。”

“什么少年白发?我本来就是这样。你又是谁啊?难道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他戏谑地说:“怕你以身相许?”

她摇摇头,“山上的妖都怕我,怕我伤害他们,其实我谁也不想伤害,我就是想和他们一起说说话而已。”

“那以后我陪你吧。”

人生若只如初见。在此后的好多年里,她每每想起这一幕,心里都是一种不知名的幸福感。

等到绿儿回来的那天是冬至,雪还未下,神山上的花早已枯萎凋落。

她问他花,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或是用“时机未到”搪塞过去。

十五月圆那天,初雪才姗姗来迟,落满了整座山。

“姐姐,我知道你的心一直向往着外面,可你一生都被束缚在这座山中,从今以后,你可以任意去你想去的地方,只是,那里没有我了。”

绿儿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这个血祭,打破了她身上的封印,绿儿的鲜血随着飘飞的大雪撒满了整座山,开出了最美的花,“这便是我送你的花······”

再后来,她是在一泉眼边醒来的,有水不断地从泉眼中涌出来,水中很多五彩斑斓的贝壳熠熠发光。

她揉着脑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了?”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她抬头,树上坐着一个俊俏的黑衣男子,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烟袋。

“是你救了我?这是哪里?”她环顾四周。

“神山。”

怎么········

还是神山·······

不知为何的,她只觉得这里异常的熟悉。

她想起古籍中记载的至阴之地神山,传说中汇聚最纯正月光精气的地方,因而孕育了无数精怪。

“你是谁?”

“我·······不提也罢。这狐皮给你,夜里露气湿重,别着凉。”

他给她披上了一张白狐皮做的披肩,她看着白色的毛惊讶道,“九尾狐?”他笑而不语。

她因魅毒而功力全失,而且心口常有灼痛感,于是之后的两个月她一直留在这里,明明是之前熟悉的这里。

精神好时,他便带她在山中游玩,与各种精怪嬉闹。魅毒发作时,他便运功帮她缓解疼痛。

渐渐地,她爱上了这里,这个没有许多规矩的地方,她想待在神山,待在·······他的身边。

她爱上了这个看似放荡不羁,却善良温暖的家伙。

她身上的毒一直无法解除,每每发作,都要靠他运功缓解,可这只能缓解她的痛苦。

中魅毒者,心口灼痛,最终心痛而死。

两个月以来,他一直用自己的功力延缓她毒性的发作,四处向年长的精怪打听解毒之法,却没有收获。

每天他都拥着她在山顶看月亮,他说,他一定会给她解毒,他们会白头偕老。

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他喂她喝了一碗汤药,她喝下药后,果然感觉到功力在恢复,她兴奋地与他计划他们的未来,他却倒下了,这时她才知道,原来他的原体是唯一的解药······

他渐渐虚弱,她忙把他带到精气最盛的山顶,盼望月光精气能救他,尽管月亮那么大,月光那般皓洁,他还是没了气息。

她第一次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比魅毒发作还要疼,三千青丝在夜风中瞬间变白,眼睛如染了血般狰狞,她愤怒地抬头望向月亮,飞身而起,“你既救不了他,留你又有何用!”

她吼道,生生用手撕裂了月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一直在山顶等待,披着他给她的狐皮,拿着他的烟袋,可是,她知道,他再也回不来,她只能流泪的思念。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只知道印象里有一个绿儿·······

想来她的名字便是绿吧。

失望从来都只有一次和无数次,所以她从小就明白,有些情绪到了一定的时候,便是要宣泄的开始。

它自来都有着自己的脾气和个性,不会不屈不挠,她不会如此被拿捏,以至于不得不走了很多弯路。

所以在遇见的初始,她便已经做好了选择,她知道将要面临的所有难题,而她也同样有自信自己可以去解决。

我只是害怕········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等不到了。

她只是担心·······

她会永远忘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10) 阎魔大人的房间中烟草香浓重,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她对镜正在细细的描眉,她的眉毛格外精致,像一弯新月。

“大人,今日还是太冷。”

绿萝将一旁的白色大氅披到阎魔大人的肩上,按照道理道理来说,他们并不会觉得冷,可是自从她失去那个东西之后,她便能感受到人类的众多感受了。

“你何必要留下来陪我?”

阎魔大人伸手拿起烟袋慵懒的靠在窗柩上,她通常这样一靠就是一整天。

这是她被把自己封锁在三途川修炼的第十个年头,绿萝亦跟了她十年。

阎魔大人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绿萝,她身后的黑色羽翼因为挥动簌簌发响,黑色的羽毛点点飘落,纤长的手指触碰在她的脸上声音充满诱惑她。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

“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我已经死了。”绿萝怯怯的回应。

“死了?”

阎魔大人重复一句,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刚好,陪在我身边的都是死人。”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阎魔大人猛的直起身,她飞上高高的树枝上坐下,双腿交叉姿态妖娆,“既然这样的话,我便让他们开开眼界”。

是鬼神,她在老辈的人口中听过,可是她居然觉得自己是走了好运。

“你不害怕我?”

那个妖娆的女子玩味一笑,看起来心情极好。

“我为什么要害怕?你没有吃伤害我。”

阎魔大人却是笑起来,“我以为我在人类中必然是不讨喜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似乎有什么落下来。

阎魔大人回神时绿萝正扬手大声的关上窗户,窗外月亮刚刚落下,她眼睛里全都是掩不住的恨意。

“我讨厌月亮,我恨那个人······”

有泪水从她的指缝里滴落,依稀可以听见她轻轻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魇住了的阎魔大人伸手扼住绿萝的脖子,那么的用力。

“大人若想要我的命,只要一句话便好。绿萝的命本来就是大人的,绿萝不在乎。”

说这句话的时候绿萝的脸已经涨的通红,阎魔大人一掌甩开他,她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的执着劲头,无论她怎么驱赶,自己却还要赖在这里。

笛声幽幽,江面上茫茫一片落雪点点阎魔大人着一身雪白衣裙,身披绛红色大氅在江雪中翩翩起舞,最后跌落在地上。

“小家伙,你说,人类喜欢冬天吗?”。

“喜欢的吧,冬天多好啊。”

阎魔大人听了只是自嘲的笑笑。

“十年了,在三途川我偷偷呆了十年了,这里的十年,人世间恐怕已经兜兜转转骤变了几个轮回,我·········怕是早就被遗忘了呢。”。

“可是·······大人!如果········如果我说这是我希望的呢!”。

阎魔大人一愣,本来惨白的面色染上些许红嫣,“绿萝,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阎罗殿还会有新的主子,三途川的花儿也该开了”。

“我想要等到你从这里走出去,阎罗殿的光辉必然是因大人而存在的啊。”。

其实阎魔大人有何尝不知道,只是在三途川的这十年,从被一开始的不死心,到后来渐渐看开放弃,她不想再去拖累任何对她好的人,她不想让这些人失望。

最终她终于是耐不住寂寞郁郁而死,

这不就是那个人希望看到的么?

而相思湾里,黑夜寂寂,圆月高悬,神山以南,番泽水畔。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猎户摆弄着被兽夹拗断了腿的小兽道:“这白首狐狸实不多见,剥了皮恰卖给那些贵妇人做狐裘”

幼兽挣扎不脱,眼睁睁望着那剥皮拆骨的尖刀靠近。

余生自困扰了五十年的噩梦惊醒时,天恰放明。

宅内小精怪都忙碌着自己的活计。

芭蕉妖挥舞叶子洒扫宅院,木妖一遍一遍捧着不多的水浇灌花朵,花妖在宅中巡逻嗅得异味便挥洒花粉。

那女子早膳毕,拿出烟枪轻叩桌面,候着的水烟树跑上前来,泪眼婆娑地自身上扒拉烟丝。

大宅的门板跌跌撞撞跑进大堂,他被一缕光箭贯穿,其上插着书信。

小家伙取下看罢道:“战书,三日后”

她唑着烟嘴,长吐出烟雾,彷如叹息。

那女子本来是五十年前是国都最杰出的捕妖师,后却鬼迷心窍,与妖怪们打成一片不说,还建了一所妖宅做妖怪们的庇护所,惹得业内人人不满,劝阻不听,打又难赢,于是众捕妖师联合前来讨伐,誓要:破妖宅,废黎朝。

她召集府中群妖商量对策。

花妖道:“主人输,我们逃掉尚有一线生机,去抵抗捕妖师,则必死无疑。”

“枉主人庇护你们良久!”

芭蕉妖笑:“你得主人器重,欺压我们,不过是狗仗人势,现今还想叫我们送死?”

言罢,群妖附和。

小家伙一掌甩在她脸上:“往日我只是训斥,试图以理服人,不动手,你们便不知我文武双全。”

第三日。

她问:“今夜,是满月罢”

小家伙点头。

“那群缺心眼的,算准你今晚见不得月亮,想能废掉我的左膀右臂,机关算尽”

她笑道:“我毁月亮,你杀敌人,待此劫过,再收拾那些狼心狗肺的小东西。”

小家伙跪下:“她们只是求生。”

“宅内我无孔不入,她们死在不该让我窥见。”

入夜,天地肃清。

宅里的小妖怪都躲了起来,府门大开,捕妖师们黑压压一片涌了进来,她独站空荡荡的院子中央。

只见他纵身一跃,手中烟枪朝月划去,强大的灵力撕向月亮。

身后的房间传来嘶吼,一只红了眼的巨兽蹿了出来,它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毛发。

野兽屠人,半响,才有人反抗。

他清醒时,举目四望,断臂残肢,脑浆横流,人间炼狱。

异兽之辈,月满则气血虚,月毁则兽性狂。

她虚弱地连武器都拿不住,随手将烟枪丢给小家伙,“外忧已灭,再除内患”

扑哧!

烟枪贯穿她的心脏。

“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五十年”

五十年前,捕妖师的她被妖气吸引,见是原型的它,剥了它的毛皮。

传说它的毛皮驱妖辟邪,她一生杀妖无数,正需此物防备魑魅。

一息尚存的小家伙哀求道:“我只求生”

此后,她有了护身符,不再干捕妖师那累人的勾当,反收了一群弱小的精怪驱使。

小家伙拔出烟枪,瞟见撕裂处,忙扒了黎朝的衣服,扯出小小一块毛皮,五十年前她身形尚幼。

夜半,残月未眠,烟枪染血,她抱着自己的毛皮,终忍下泪来。

可是,却并非她所想那么简单。

“一、二、三······啊,还差一个啊········”

幽暗的林子里飘出一阵魅惑般的轻叹声,一个身着青衫,书生模样的男子横躺在地,旁边还有一卷经书。

只见银光一闪,便化作一抔尘土了。

那女子抬头望了望天,月似银盘稳稳地悬在夜空中,空有形色,却无半点光辉。

她握紧手中的弓,猫着腰,小心的缓步前移。

不日之前,平静祥和的相思湾出了件大事,镇上及冠的少年郎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奇失踪,捉妖师多次搜寻无果。

有人说,曾看见一人手执书卷,状若傀儡,朝着神山方向走去;有人说,曾听见夜半之际山上飘来勾人的歌声。

百姓纷纷猜疑,约莫是多年前那个女子因近些年不曾收到祭品,震怒,降下鬼魅来勾人魂魄,以示惩戒。

民心慌乱,更有甚者鼓吹拿童男童女来祭祀,以平神女之怒。

城主见状,发愁得紧,师爷出谋——张贴告示,重金招募勇士,夜探神山,以破这怪力乱神之说。

刚刚离开三途川的绿萝听了这四起的流言便知晓这西山之上为何物了,心下嘲讽了这群无知的愚民,乔装打扮之后,揭了告示,主动请缨。

她凝神四顾,本应静谧的山岭,霎时响起了缥缈的歌声。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着实让人痴迷,还有几分熟悉。

她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低吟了一段安魂经才勉强稳住了心神,随即拔出身后的箭朝音源处射去。歌声停了,转而是清小软绵的呜咽声,像是幼猫的哭叫。

她随手一挥,须臾,林间便弥漫了浓重的血腥味。她依着这味寻得了一个倒地的姑娘。

已是秋凉,这姑娘只是身着白纱,腰间围着一圈细毛。

眼睛痛苦地紧闭,银色长发铺散一地,盖住些许面容。

右肩中箭,明黄的血从她肩部晕散开来,洇黄了她的轻纱。她的右手紧握着一根银色小巧烟杆,其上吊着黑黢黢的烟袋。

果然找到了·········

“还差一个,只差一个了啊……”

绿萝看到那个原本应该是骄傲模样的女子狼狈不堪,她并不搭理她,只是一边握紧烟杆,一边自顾自地说着。

绿萝有些生气,为她的冥顽不灵,更为她心疼。

她伸手去拿那杆烟袋,却迎上了她猛得睁开的璨若星河的眸子。

本是重伤的阎魔大人看到绿萝后很激动,左手努力前伸,想抓住她的衣服,却发现怎么也够不着,呜咽着,像是在叫什么人的名字。

终于抓到了她的衣角,她笑着将烟袋递给了绿萝说道:“真好,你回来了。这本来便是你的,现在是完璧归赵了。”

这········这都是什么啊。

绿萝觉得自己眼眶有几分湿润了。

她接过烟袋,无数淡蓝色的生魂从烟袋里飞出,盘于林顶随后四散而走。

而同时,有什么东西化光散去,飞向月亮,终究还是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霎时间,月光倾华。

后来有一仙人云游四海,翻阅古籍知晓秘方,以身为祭,以血为印,囚生魂,换魂归。

为何?

缘一情字而已。

“多谢姑娘助我达成夙愿,我终于可与她双宿双栖了。”

绿萝目送那个感激涕零的痴情公子离去,从腰间取出一只细长烟袋来,朱唇迎上轻轻一吸,屋内缭绕的淡青色烟雾便尽数收进那深不见底的烟锅之中,她望着明月如镜,嘴角勾了勾,眼神中多了一丝笃定。

“她想要的,是这样吗?”

当年阎罗殿的守护使者谋反,带领妖族攻上阎罗殿,就是梦婆挺身而出,以特有的封印术将它们封入月亮之内,此后屡有妖族前来营救,天界派梦婆来守月,这五百余年来的相安无事,不得不说也有梦婆相助的功劳。

但就在这六百年封印即将完成的关键时期。梦婆却突然在每个月圆之夜倒戈相向,试图撕开封印,绿萝法力虽不如她,拼尽全力最后却总能险胜,任她一脸云淡风轻地离去,下一个月圆之夜又来。

烟袋吸了凡人割舍的执念,打在即将圆满的月亮上,生生撕出一道道裂痕,裂痕中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缓缓睁开沉静如渊的眼,望着一边撕斗一边破坏封印的梦婆,满目心疼却只能化作无奈地叹息。颈上的妖印发出炽热的光:“哼!六百年前是她不顾情义封印了我们!又助那守将抵御我妖族救兵。如今又做这姿态,让人恶心!”

那家伙两千岁历劫最虚弱时被重伤垂死的妖王钻了空子,自此一身两魂游走世间。

他能猜到自己每次意识丧失时是怎样未雨绸缪,狼子野心。

他能做就是在还清醒时仅仅握住梦婆的手,交代若真有他危害天地的一天,便由她来了结。

梦婆做到了。

在水深火热般两难的挣扎中,她做了明知日后一定追悔莫及的决定:追随那个人。

然而,那个喜欢宠溺地揉她头发和她在梦里相见的人,那个愿执她之手抵御所有流言蜚语的人,她又怎能轻易放下········

绿萝忍着周身的痛楚,看着烟袋颤抖地停在半空中,盯着那个在她脑中百转千回的身影颈上的那块她恨之入骨的妖印。

永远挂着淡然微笑的脸上倏忽泪如雨下。

她第一次,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阎魔大人之后,她寻遍天地,听了那么多进退两难的故事,助人放下了那么多纠缠的执念,却还是找不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

许久,绿萝起身望了一眼那慢慢愈合的裂口,转身丢下一句:“只要我还活着,这月,就不会满,这封印,也不会成········”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11) 从冥界的崆峒镜看向外面的世界,夜是孤冷凄清,一切事物都悄然无声,唯有当空一轮明月,流光皎洁。

在冥界没有阎魔大人坐镇的那段世界里,冥界意外的还维持着正常的寻常。

听说,都是那个人的功劳······

而在冥界的另一段,白衣女子站在山的最高处,面容绯丽清冷,顾盼生姿,如柔荑的手里拿着一支烟袋,另一只手臂上搭着一张狐皮,光洁滑亮。

她还记得这里,她不断修之后行,偶尔抱着她的狐皮和烟袋,站在山头遥望远方。

相思湾有个疯子。

那疯子很清秀,穿的也很干净,只有脚上一双鞋像是走过了千万路途。

他总是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带着烟袋,模样赛过天仙。

开始人们还问他,那人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但他都说不记得了,只说她很漂亮,看见她一定会认出她的。

人们便无奈的摇摇头,觉得他疯了,不在理他。

有谁会这样找人呢?

他总是做梦,梦里的女人总是一袭白衣,一支烟枪从不离身。斜阳徙倚,她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懒懒地抽一口烟,他竟觉得那个人是这世上最好看的风景。

这个女人一定是他前世的心上人吧,他总是这样想,要不然梦里的女人对他一微笑,他便觉得神智消散,不能自已。

梦里他们总是过着温馨而快乐的生活。

他外出回来时会给女人带一束花,一盒胭脂或是一盒烟叶,不名贵但却满含爱意。

女人也欣喜的接受了,高兴时她会在月色下起舞,流光皎洁,月华生辉,哪怕倾其所有,也换不来如此。

但不知何时,他做起了噩梦。

梦里一片血色,她痛声质问:“你为何这样做?”

你·······说的是他吗?

他又做了什么让她这样伤心?

恍惚间,他只看见女子抱着一张狐狸皮,像是刚刚才剥下的,女子向来洁白无瑕的素衣沾染了血迹,她也丝毫不在意。

“你我缘尽于此,只愿此生再不相见”

他不知所措,但他知道肯定是他做错了什么,他想解释,请求原谅,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女子逐渐远去,背影孤绝凄冷。

那夜月色很好,只是在他眼中却是无尽的悲怆,连那明月仿佛也被撕碎了几分。

每当想到那个人,他的心总会莫名的柔软,他想她或许就在这里的某处。

他来到相思湾,走遍每一处地方,只为了打听她的下落。

但没人知道她,他也从没遇见她。

不过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只要不断的找下去,总有一天会遇见她。哪怕是下一世,下下世。

月依旧,不知谁家的歌女在唱:

“愿君如月我如星,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踏着月色,又开始新的旅程。

“你知道这样一个人吗?她总会带着烟枪”

“如果我看见了她,我一定会认出她的·······”

而另一边的北市,有一男子在途中遇到一群劫匪。

他并非看重钱财之人,只是随身携带的一个翡翠烟袋乃是祖上传下来的,是已他拼死保护。

劫匪见他不愿交出烟袋,面露凶相,欲杀之。

远处传来奇怪的声响,接着一张像狐狸的脸出现在劫匪面前,劫匪吓得四散逃跑。

男子长舒一口气,听见银铃似的声音问道:“你没事了吧?”

一个身着碧绿罗裙,如墨般长发及腰,脸上挂着无邪笑容的女子突然出现。

他被劫匪吓的不轻,看了她许久才道多谢姑娘。

她笑的更加明媚了,像是为什么事情开心。

后来,他把烟袋交于她。

为了这烟袋他连性命都不顾,那女子心里明白它代表的心意,却藏了笑意,故意问道:“你把它给我干嘛?”

男子沉思良久,回道:“它是我最贵重的东西,你是我觉得最珍贵的人。”

听得这句话,女子又喜又忧。

而那位大人终是知道了此事,将女子禁足山中,男子在凡间相思成疾而死。

阴山繁华似锦,女子却日日不语,对花思人。那位大人动了恻隐之心,说男子已转世,他们或可再见一面,只是她恐有性命之忧。

女子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此生不悔。

“罢了,下次月圆之时,你食一口月亮便可重回过去。一切看你的造化吧。”那位大人说完,水袖一挥,女子来到蜀山长生殿前。

长生殿上坐着一个人。

“公子。”她只一眼便认出他。

那人起身,行了个礼说道:“贫道忘尘。”

她熟悉极了他的眉眼,只是他现在是忘尘,不记得她了,他不是他了。

女子把烟袋放在地上,走了出去。

她在长生殿前等了三天三夜,终于大门缓缓打开,忘尘出现了。

忘尘脸上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递了翡翠烟袋给她,“贫道心系天下苍生,前尘往事便都已放下,姑娘要我如何做才愿意离开?”

天下苍生他都放在心中,却唯独忘了自己。

女子抬起纤细的手接过烟袋,眼前人一身白道服,背负长剑,到底不是他了。

三千华发一时变得雪白,女子施法想毁了长生殿,若没了它,他就是他了吧,不再是要守护天下苍生的忘尘道长了吧。

徐忘尘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心念口诀,长剑出鞘,他握着剑直逼她左肩,刺了进去。

比起天下苍生,自己在他眼中又算什么,女子闭眼,清泪落下。

天上挂着一轮残破的月亮。

女子立于月下,一身白衣,及腰白发随风轻扬。

那一剑虽只是浅浅刺进,她却已彻底明白,她与他缘分已尽。手间的烟袋发出莹莹绿光,此生唯有此物供她相思。

长生殿,忘尘月下舞剑。

她永远不会知道,剑刺伤她时,他心里有多难过,可唯有如此才能让她断了执念,一生安好。

番泽之境终年死寂,只他一只神兽空历万载,尽为守月。

他卧于枯枝上休憩,眸光扫过枝桠垂落于空。眺望圆月,他没有情绪,只知道已看了千万年的圆月。

西风拂过,树下枝桠被什么东西踩碎。

“你是什么”他并未打量她,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这么一句。女孩眨了下睛,自己也不知如何作答。

他转身踏入大泽,月光洒在他黑色的头发上,转而映在了女孩奕奕的瞳仁里。

从此,那里有了一个与他一样能说话的东西。

又至圆月升起,他跃上枯树。女孩坐在树下,也望着那圆盘一样的月亮。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我听说这里有神的踪迹,我还听说啊,冥界那个很厉害阎魔大人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女孩说。他动了动耳朵,仍旧紧闭着双眼。

“你见过残缺的月亮吗?”女孩见他不答,又问道。

他听得此言,双目微睁,睨着那轮圆月,心中没有任何想法。

番泽之月,从来不缺。

“其实我········”

“你最好闭上嘴巴!”未等她说完,他便一跃将她扑在地上。

她望着他,眼神不由慌乱。

这里果真是死寂之地,除了他,便剩那轮圆月在天空上上下下。

女子抚着胸口,将双脚浸入大水里,不料被卷入水中。

恍然间,她望见一双手拨开水,将她拎了出来。

他并未想过为何救她,大概是,有一个活物总比没有要好。

那之后,每当见着他,她就会讲很多奇奇怪怪的事。而他总是眯着眼睛,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你知道吗,我听说天神是会死的。”

她望着树上的他道。他手指骤顿,悄然睁开了双目,她并未发觉,便自顾自讲了下去:“可没有谁会轻易想要死去。”

“所以呢”

他忽而化作美少年跃下树来,居高临下睨着他,女子一愣,抚了两下胸口,说:“你吓到我了”

他便敛去冰冷的神色,坐在她身侧。

不知过了多久,他习惯了她时不时地冒出一句奇怪的话来,也习惯了,在她说话时望着她。

终于,这里的封印被打破,神山之水,由南而入,同时流入了不少魔物。

魔物一涌而出,步步逼近。

“他们会毁了圆月和神识,还有你我”云织苍白着脸拉住他,口中念着“圆月,圆月·········”

亘古不变的圆月顷刻被黑气充斥,周围也蓦地疯狂起来,西风夹杂着霜雪洒了一层又一层。看着层层逼近的魔物,他想起她曾问他,有没有见过残缺的月亮,也突然懂了她的意思。

他低头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勾起唇角,狭长的眼扫过四周,戾鸣一声扑上前去。

他忽然怀念起初见她时,她偷偷望着他的可爱模样。。

她睁眼那一刹望见他从被撕毁的圆月上跌下来,四周黑气卷着血的浓腥被西风吹乱。

后来,她再也不是天真的小女孩,她约会了隐藏自己。

她臂上搭着一条毛皮,终年抚摸。不过她还是喜欢撑着长烟斗,偶站在树下偶伏于枯枝,对着被什么撕破的月亮抖抖烟袋,便见着溢出的青烟勾勒出那个美少年。

月色凄清,孩子仰起冻得发青的脸。

“好冷……好冷,谁能给我········哪怕一件衣服也好?”

过路行人露出犹豫的神色,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还是走掉了。

低语湮灭在寒风,孩子颤抖着勾勾嘴角。

“来!我带你回家。”

少女笑容灿烂,嗓音清脆,她伸出手。

纤细的手柔软而温暖,孩子叹息般地喟叹,“好温暖……”

“好温暖呢。”女子紧了紧身上的裘衣,一圈茸毛搭在身上,她慵懒的眯起眼。

“那位大人这戴罪几千年,总该到头了吧?”身旁的男子似笑非笑。

女子晃晃烟袋,“可不是呢,终于要结束了。”

“呵呵。可惜这放眼天下,便再也找不到能学到大人几分姿容的了。”那妖怪弯起眉眼,笑得意味不明。

“这倒不是,不过看谁有这胆量罢了。”

她拢起袖子,唇角一勾,“可惜大人获罪,这月与天,都变了啊。”

“要变天了啊!”

天边黑云滚滚,不多时大雨滂沱。

雨后已是深夜,水将天地洗涤得更加清晰,暗色的树枝张牙舞爪。

荒凉的土坡上,传来一阵阵诡秘低吟,影影绰绰有些人影。

……残月已沿千年,何事复得月圆?

我们已经冰冷,太久了啊。

身影开始载歌载舞。

阵法中央少女静静的安睡,领头人孩子模样,他露出个诡异微笑,嘴巴一开一合。

她的瞳孔骤缩。

那个人的罪期将满了呢。

她已赎罪千年,又怎能功亏一篑?

那个人自言自语:“不过一群小家伙罢了。”眼神骤然冰冷起来。

那少女·········

她想起那个人所言:

阎魔大人获罪后魂魄破碎,每一片魂魄都想合聚,可每一片魂魄,都注定找不到回家的路。

可是,没有人会想到,竟然会有人想要竟将魂魄强行汇聚,这是逆天而行啊!

她惊骇出手,但为时已晚。

阵法光芒大盛,然千钧一发之计,骤然时空停滞,天边白光映出一个人影,他们一个个顿住,下一刻竟集体跪拜。

举手投足都似牵带流光,举世无双,人影轻轻一挥手,那些蝼蚁们怪叫一声,便忽的消散了。

她遥遥望去,手将烟斗攥得死紧。

何必呢?

有罪之神不得现人间,最终只会收到更严重的代价罢了。

那女子却是突然笑了,“我沉寂许久,期间一直在听什么人的故事,现如今我终于可以在其中表现了。”

笑声未泯,人已被拉入九天幽冥。

他们知道那里的滋味。

冷月寒天,千年寂落。

那位大人想提前结束阎魔大人的罪名,殊不知这是罪上加罪,于是,他以身涉险,她甚至用他们族拼命阻止甚至负上食月之名,都不过是护那一点点少的可怜的残破月光。

图什么?

大概只求这黑夜的微芒永存。

任何深幽,黑暗,迷途,都有被温暖的资格。

阎魔大人深深看了眼月亮,隐入黑暗。

她突然觉得,阎罗殿太冷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12) 当绿萝再次遇见阎魔大人的时候,阎魔大人已经不记得她了。

也是,在那件事情时候,谁又记得谁。

就连那位大人,在跌落凡尘之后,都已有妻子,绿萝也快入仙籍,前世的事情忘了也好。

她从绿萝的身边走过,手里把玩着烟袋,姿态从容。

绿萝从她身侧路过,闻见一股烟草味,不自在地皱眉。

她忍不住的开口劝道:“大人,这烟袋是害人的东西。”

“傻子,你怎知它害人,许是它也会救人。”

上一世,阎魔大人是她的主人,为救她免受人捉住熬汤,最后被人活活打死。

这一世,他不再是小傻子,却依旧这么爱多管闲事。

绿萝再见她时,她正被鬼怪附身的女子狠狠掐住喉咙。

她本是要积满三千功德,也好早日入仙藉。

她一挥手,便打得那鬼怪从女子的身子里逃了出来。她正欲追去,却听见她一声声喊着,“姐姐·········”

原来,她放不下的,还是那些事。

绿萝低头瞥了一眼,出声道:“她只是晕了,放在日头下晒上一个时辰,她体内的寒气便会消散。”

绿萝追杀那妖怪已是追了三四日,这妖物却突然消失了气息。

她正愁着如何引出那东西,却听闻城中有狐狸精出现,她本不想多管,但这狐狸精却是出自她的家中。

她赶过去的时候,她的家已经被百姓堵得水泄不通,她使了个隐身诀,这才进了她家门。

几日不见,再世的阎魔大人憔悴了不少,浑身萦绕着狐狸味。

她刚想着给他解了这狐狸精在她身上下的妖术,却听见他如碎玉般的声音,“众人安心,我家姐姐已经除掉狐狸精了!”

绿萝转头看向那女子,她似乎变得有些奇怪,她怎么会这些除妖的手段。

那个女子似乎注意到绿萝,却又不敢多看她,只是淡笑看着众人,她手里提着一张剥下的狐狸皮。

绿萝隐隐觉得那妖怪还藏在这城中,却丝毫察觉不到她的气息,她只好等着妖物最弱的满月之时再动手。

只希望这段时间,可别出什么人命,不然她就得重新修炼个千百年了。

满月,月色妖娆。

她见一道黑气从城中冲了出来,这是妖物最为虚弱的时候,她心念一动,朝着黑气飞去。

又是那里!

她一进去,凄厉的声音回荡在院落中,她看着那个所谓的姐姐一脸惊恐地看着地上一团缓慢蠕动的太岁,吓得流下了眼泪。

而阎魔大人紧紧将她护在身后,强作镇定。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前几日那个姐姐会杀掉狐狸精,原来是借狐狸精的味道来混淆她的鼻子。

妖物虚弱,她使出几成力道便轻易收了它,而阎魔大人却是喊了一声,“大人········”

声音脆弱,低微,一点也不像她。

绿萝吸了一口烟袋子,又轻轻吐出一口仙气,渡给这被莫名杀死的倒霉狐狸,这狐狸皮化作一件衣裳,绿萝送给她,“你姐姐身上毒,穿上这衣裳,自然会好起来。”

说罢,她离去。

可她心里却是莫名伤悲,明明按照正常的程序来说,真正应该做这些事情的人应该是她啊。

而现在,用来完结的却是成了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人,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绿萝如今还了这前世的债,倒也圆满,没了人世的挂念,她也可安心修仙。

夜色如墨,绿萝的心思已经被牵扯的老长。

一名青衣书生出现在树林中,而后便见一名白衣女子尾随其后。

青衣书生似乎发现自己被人跟踪,只听见一声轻笑从他的身上发出,而后便见他身影轻挪,四周便再无他的气息。

白衣女子见此,从暗处走了出来,然后便见她用鼻子轻嗅,随即只听见她冰冷的说道:“还要躲么?”

瞬间一杆烟袋出现在她的手中,而后便见她手一扬,烟袋顿时朝出声之地飞去。

隐在暗处的那人见烟袋朝自己飞来,顿时挑了挑眉,然后从暗处闪了出来,只听见他对绿萝似笑非笑的说道:“何必恼羞成怒呢,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么?”

绿萝看着那张妖媚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声道:“少废话,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男子闻言,顿时闪到绿萝的面前,只见两人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绿萝看着他离体力那么近,记忆中的那一幕再度浮现在她的面前,只见她面上凶相一闪而过,瞬间朝他的脖子咬去。

男子见此,依旧只是轻笑,却奇怪的没有做出反抗的举动,他看着绿萝,双眸里却倒映出千年前的影子。

那时,他正年少,却因误闯崆峒,看见了离开冥界外出做任务的绿萝,不巧的是,那时的绿萝正在洗澡。

他本想打算在在未被绿萝发现之前离开,却没有想到,这人的鼻子委实太灵了一些,他才刚踏出萧一步,一杆烟袋便朝他袭来。

他本不欲与她交缠,所以便隐了身影离去,可是却没料到绿萝竟从此追杀他,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北月总是会尾随其后,这一追,就追了千年。

他想起来也觉得有点想笑,想他九尾狐一族能骗过世间所有人,却骗不了这女子。

他曾经问过绿萝,为何她每次都能追上他,是不是在他身上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咒语。

那时,绿萝依旧是冷着一张脸,然后对他说道:“你身上的狐狸味儿,我这辈子永远都忘不掉!”

他也想过和绿萝协商,他答应她三件事,然后那日之事便就当不曾发生过,只是绿萝永远都是死脑筋,自是不肯,并且还扬言道,除非他死,否则决不罢休。

“嘶。”

他感觉到脖子上的痛处,终于是忍不住发出一丝声音,绿萝见此,冰冷的神色依旧没有一丝变化,只见她看着他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然后放开了脖子。

他见绿萝终于是肯大发慈心的放开了他,然后便见他轻捂着伤口对绿萝说道:“还真是无情。”

“是么?”绿萝闻言,手中烟袋轻轻一甩,然后便见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

他见此,愣了片刻,倏然,只见他抬起头,然后朝绿萝追去。

“你不杀我?”

“那你还不滚?”

“我滚?”

他闻言,想了半天,才说道:“我干嘛要滚?诶,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说,你等等我诶,每次都那么快·······”

绿萝闻言,脚步依旧未停,却是突然发现她的手上多了一圈白色的毛。

“即是看了你的身体,我自然是要负责的。”

“滚。”

这里每五百年月满一次,月满之日,月亮悬在神山最高崖上,是最美的景色。

绿萝没有告诉他,在神山月圆的前一日,她收到了百余年里,唯一的一封信,两张纸,一红一白,白的是遗书,红的是婚帖。

遗书自然是那个女子········

绿萝更在意的是婚书。

红艳艳的婚帖握在绿萝的手里,她这才明白不能自欺欺人了,那位大人是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了。

是夜,绿萝站在崆峒台上,她静静的望着远方,那近圆的月亮明晃晃的悬在天上,绿萝紧握着手里的匕首,刀刃淬了月光,愈发寒气森森。

夜风拂过,带着浓重的胭脂香气并几分那个人独有的味道。

她来了。

绿萝轻轻一笑,随即杀了她,幻成她的模样,拾起她惯用的烟斗,又用匕首细细的划下她最漂亮的一块皮毛搭在肩上,狐皮沾带了她的妖气,恰好掩住她身上的气息。

于第一百一十个年头,绿萝终于再次见到那个男人。

“你去见她了?我说了莫要管她。过去的事情又何须多提呢?”

甫一见面,那个人便急忙撇清她与绿萝的关系。

绿萝不敢看他,却有些想笑,于是只往手里的烟斗中添了些烟草,这东西一直是属于她的,绿萝并没有真正尝试过,第一次吸,呛得她满脸通红,不住落泪。

第二天,月满,月亮还是那么好看,婆婆为绿萝画了浓艳的新娘妆,换上大红色的喜服,绿萝瞧着镜子中的自己,轻轻勾起唇角,模样神态和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差别。

原来········大人她啊,在人世间喜欢这个样子。

吉时已到,婆婆笑眯眯地为她盖上了红盖头,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她即将扮演者那个她最尊敬的人嫁给那个人最爱的夫君。

他执着绿萝的手,于满月的银辉下起誓,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听起来,倒是可笑极了。

绿萝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告诉他,既然许诺了不离不弃,你可知道,你钟爱的人已经换人了呢?

连这种事情都无法察觉,想来并不是真爱了。

仪式完成后,他拉着绿萝走到山的最高处,那是整个山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在月满的这天,和心爱的人站在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便能长长久久。”

他注视着绿萝的眼神格外灼热,绿萝情不自禁打断了他的话。

“你错了,傻瓜。”

绿萝还未回过神来,她便顿觉胸前一凉,银白的匕首插入我的心脏,一瞬间鲜血直流。

“是以爱人心头血献祭,可得永生。传说中以风月场中自如的阎魔大人转世来祭奠必然可以得永生,想不到你竟然这样心狠手辣,不过·········听说你曾经陪着大人在三途川闭关许久,想来也不会太差。”

“你·········你·········你究竟·······是谁?!”

绿萝瞧见心头的热血撒在月亮上,似是在月亮上割出一刀刀伤痕。而那个人立在残月下,笑得张狂。

“就是这了。”

绿萝眯眼,她好像看见墩头山边的小溪旁,白马踏着溪边嫩草,溅起一串水珠,白衣男子望着远处的冰晶矿石,嘴角弯起一股完美的弧度。

似乎有轻巧的银铃声传来,溪边泥土突然松动,嫩芽蔓芽生根,一棵银白色大树长了出来。

树上似乎还有个女子,晃着一双纤细的玉足以及一头柔软秀发。

女子凝眉注视着绿萝良久,忽的舒展开来:“我很早之前见过你。”她在空中咯咯的笑着:“这次,我终于等到你了。”

山上没有花草树木,只有漫山遍野的冰晶、矿石,绿萝盯着这些宝藏移不开眼,这········

那个男子呢?

女子看着绿萝的模样,似乎是觉得有趣,瞬间便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好奇?”

绿萝点了点头,老实的样子惹得她笑的更大声。

“我早就知道你回来到这里,不仅我知道,她也知道,你是不是没想到?”

“她······”

绿萝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便想到了那个所谓的她兴许便是阎魔大人。

女子轻声笑笑,却是自顾自讲了一个故事。

她说自己很早之前喜欢过一个傻书生,那个书生蠢蠢的,笑起来的时候有一个酒窝,酒窝很深,也很美。

她说,自己一直很喜欢那个书生,可直到那个书生走了,他也没来得及和他讲。

那个书生一走,就是百年,再也没有回来过,她却一直在等他,真的等了很久,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说道这里,她笑着,倔强的眼泪一直没敢掉下来。

天上的雪花飘扬,她失落的走在雪中,忽的消失不见,许久之后,只听到一声仰天长吼,如同人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不知为何的,绿萝怔住,她听到呼喊声,眼角竟流下一颗泪来。

白头夕阳下,这里已是满地润雪,好像某个时间里,还会有马蹄踏着温雪而来,留下一地的马蹄印。

绿萝转过身来,她总觉得好像身后会突然出现一个人,那个人会在她身后凝眉望着她,眼睛里藏满的都是欢喜。

她突然就明白了,那些她自以为是的每一个环节好像都离不开那个大人的状况,唯独自己,就像是个跳梁小丑徘徊在角落。

满天飘雪,雪花打在绿萝的白衣上,绿萝靠着大树沉沉的睡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13) 他们都清楚,神山这一脉,连年寒如严冬。从那里往下走,就是相思湾,那罪恶的一族世世代代生存于此。

在极寒处有座圣殿,自那个女子出生起她便被囚此地,偶尔有族人来拜我,他们称我圣女。

一日,那个女子正在冰棱深处吸收灵气。却从门外跌跌撞撞进来一个人。

嗯········勉强可以称之为是人。

大概是因为外头还下着雪,他眉睫上的雪还未来得及融化。

他见了那样神秘的女子倒也没有像旁人那样直接跪拜,反倒嗤的一声笑开来,伸出手,与她说:“呐,我说我是来接你的,你愿意相信吗?或者·······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望着他眼里的温柔有些动摇,也许是那个时候,她心里的冰霜都已经开始融化了。

是去外面的世界吗?

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犹豫着,她把手递给他,他带着她悄悄离开了那个封闭她多久的地方。

那是个神奇的世界啊。

她歪着头打量着周围,却是忘记了自己的模样是多么的狼狈。

他蹙眉,一弯腰便是打横抱起了她,然后把她藏在他黑色的大髦下。

马车里很暖和。

他的身边却是更加温暖。

似是有备而来,他拿出一套衣服为她穿上,动作珍贵的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带你走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似乎觉得有些苦恼,歪头想了想,并没有结果,只好道:“他们都叫我圣女。”

他失笑:“绿儿,这名字如何?”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这的确是个好名字,可倘若真的冠在她的身上,就让她有一种不是自己的感觉。

还真奇怪。

似乎是看她的表情很有趣,他又笑起来,伸手把她揽入怀中。

真好。

几日后,他带他来到他的故乡。那是个南方小镇,四季如春,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好像在很久之前她的世界只是一片纯白,并不是那种纯洁的白色,而是一片冰凉。

他看起来很受少女们喜欢,尤其一个女孩。

那日他们回去,那个姑娘看见她,眸里的欢喜瞬间散尽大半,迟疑良久,她却还是笑吟吟的过来欢迎了他们。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女子是他的未婚妻。

好一段时间,他日日陪着她。他从来不在她的面前提起他的未婚妻,她也不愿提起,好像那个女子从来都没有存在。

可有些事情的确是无法隐藏的。

夜里,她去找他,却是听到了有争吵的声音。

一个身形酷似他未婚妻的女子,摔了满地的瓶瓶罐罐,哭着说:“你为什么还不杀她?!你明知道会死的啊!你明明知道她并不是绿儿啊,你明明知道她是个祸害,她是那个人的转世啊!”

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绿儿又是谁?

是他上次取给自己的名字吗?

她的心骤然漏了一拍,又像是被什么狠狠揍了一拳,难受的紧。

“再过些时日吧。”

是他的声音,那样的低沉,低沉到她的内心深处。

那女人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是不是?她有什么好的?上一世不如绿儿,这一世连个影子都不陪,她永远只应该活在黑暗里,她不应该的!”

绿儿·········

好熟悉········

她究竟是谁?

于是她走了。

在知道真相的那天晚上,她抛弃了自己喜欢的人,忽略了他透过窗户凝着自己背影的目光,就这样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失望还是不敢面对真相背后的惶恐。

总之,就是想要逃避了。

后来,她偷偷的溜回来过,回来找他,看看他。

却是得知他早在数年前,因为与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解除婚约抑郁而死。

也有人说是因为喜欢的姑娘离去悲伤而死。

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此后锦书休寄,画中云雨无凭。

山雾漫天,雪慢慢的飘落。

她后来遇见了一个书生在山中迷了方向。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书生会听见那一阵突然响起来的低语,那声音绵长而悠远,又带着女子特有的柔情,引得那人有些痴了。

走了许久,书生还是没有走出迷雾,只听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抬头四望,眼目所及白茫茫一片,幽幽的叹了口气,用衣袖擦了擦汗,卸下背后的书篓,在一旁坐下。

“公子为何叹气,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记得自己是这样出现的。

清透的嗓音透过层层山雾传到他的耳中,他微微抬头,随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女子缓缓从那处过来。

皓齿明眉,月貌花容。

他的心神一凛,她瞬间便明白了。

他虽是书生,可也不是只读圣贤书的人,那些奇闻怪事也听过,书籍也看过不少,如今在这般情形下,容貌这般艳丽的女子,怕是十有八九有异。

“无事,只是累了歇息一下罢了,如今也差不多了,我就不打扰姑娘了。”

说完便匆匆拿起自己的行李,越过女子,往前走去。

书生走到一半,忽的回头看了一眼女子,只见她泫泪欲泣,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书生的心倏地就软了几分。

“妾身孤身一人在这里生活了良久,有些顾忌,不过只是想让郎君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可是你却避我如虎蛇。”

许是女子太过可怜,书生便点了点头,留了下来。

翌日,他趁着她出门,便立刻从床下拿出意外发现的噬魂珠碎片,不等他藏好就在下一刻响起女子的声音,“小家伙,你是在做些什么?”

然后伸手一挥,女子的手中竟拿了两块噬魂珠碎片,蓝绿色的光芒在她的手上环绕,让人痴迷。

她低语道:“是你说要陪我的。怎么?是想反悔吗?反悔可不是好习惯哦。”

于是,床下赫然又多了一块碎片。

她知道,让自己能够恢复,只有集齐九十九片噬魂珠碎片才可以让自己回到最佳状态。

故,她放出流言,山中有玉,得之延年益寿。

山雾漫天,一位商人在山中迷了路,寻了许久都未曾找到出口。

山中雪虐风饕,还似有人呼唤。那个商人终于坚持不住风雪的侵袭,直直倒在雪中。

他醒来时看到有许多的玉石和一女子,她的模样就像是天神。

不过这样的地理位置,与其说天神倒不如说是妖怪。

不过他认为,恶兽怎会是如此标志的模样,倒更像是仙兽多一些。

他要下山的那天,带走了很多石头,好像每一个石头都能给他带来希望,却也被一块块的石头压的喘不过气。

他在前,她跟在身后,瘪着嘴,不知道是不不乐意他突然离开,还是不愿意跟着他下山。

山下早已没了刚经过战火的痕迹,洋溢的是新城的喜悦。

他得意洋洋的拿着战利品,招兵买马,打着守护相思湾的旗号,没想到,一呼百应,轻而易举的拉拢了许多人。

竟然这么顺利。

她心想,竟然觉得有些无趣。

其实她是知道的,他只是不想看见百姓受苦,她守护着那些东西,其实也想要为了百姓,可以一时救舒国之急,却不想,还是本末倒置了。

城外有许多流民,见到有衣着打扮华丽的人路过,争先恐后的涌来,希望能讨到一东西裹腹。

她见此,拿出随身的几个小饼,递过去,周围的乞丐见她有吃的,便一哄而上,抢夺着几块小小的饼。

待到众人散开,他却是飞奔回营帐,再也没出来过。

她的心里莫名的觉得失落。

她还是回到了山里。山中还是寒气逼人,但因为阳光,氤氲着些雾气。

“我把剩下的噬魂珠碎片找到了都还给你好不好,这样,你高兴吗?可否跟我回去?或者,我可不可以陪你?”

她却是笑了,笑的嘴角生疼。

如此这般,人世情果不可信,死不足惜。

在连着第十二次主城传来如同闹鬼的怪声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告知了城主。

年轻的城主轻轻皱了皱眉,安抚了怀里的美人后,便起身离去。

仆人远远跟着他,才发现,这是去那个封印的方向。

城主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停下。

他独自走了进去。

“君可知矣,我心独悲;君可念矣,我心独悴;君可忆矣,我心独怀;君可归矣,我心独殇·······”

声声入耳,句句入心。

城主皱眉,颇为疑惑,为何这样的歌声会被说这是闹鬼的怪声。

他的思绪翻飞,好像他又回到了那一年的白梅胜雪,他又成了那一个放肆的少年。

十六岁的他去过那个据说阴邪至极的那个地方。

他第一次去的时候,恰逢冬雪白梅,他漫步山上,仿佛走入了一个世外桃源。

偶然间,他看见了前方的那个女孩,一袭红裙随风曳地,正以银碗盛雪。

女孩也看见了他,回头莞尔一笑。

为了掩饰胸中窘迫,他放肆大笑,脚下却一个不慎,跌落山崖。

他的尖叫声,在山崖里回荡。

女孩慌乱地站了起来,往山崖下望去,一阵惊惧,遂又回过头来。

就在刚刚女孩盛雪的旁边,一白衣女子随性的坐着。

白衣女子拿着一杆烟枪,通体雪白,宛如遗世的仙人。

女孩急切道:“我知道你可以救他的,对不对?”

白衣女子瞟了她一眼,眼神冷冷的,一个跃身,朝山崖下飞去,救下了他。

把昏迷的他扔给红衣女孩后,白衣女子又回到了一边,冷冷地瞧着。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一缕魂魄,在这女孩的身上,竟会生了人世间的情,这引起了她的莫大兴趣。

想着想着,他不敢再想后面的事情了,他突然也觉得害怕了。

一瞬间的,竟濡湿了眼睛。

“君可知矣,我心独悲·······”

那氤氲在暗夜里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勾得他往前走去。

然而,他看见了那个女子的尸体,靠在木樨树下,呆望着敞开的门。

空中还有声音在回荡,如同悲鸣的呼唤·······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个地方应该又开始飞雪了吧,倘若是这样,那个白衣女子通体雪白,决然而坐。

世人皆言光阴如白驹过隙,如果时光倒流,他会如何?

他记得仆人对周围的人说过的话。

“各位,我家公子已经完成约定了,后面能如何,能看大家的造化了。”

漫步在河边,看着这潺潺的河水,他的脸上漏出一丝微微的笑容,划过凉凉的河水,像是在抚慰心爱的人。

世人皆知他最是薄情,最是爱财,敛尽天下之财,却不知也会有柔情的一面。

“你说,她还在这吗?”他记得自己也曾轻笑问道。

“这么多年了也不曾在哪出现过什么传言,再说已经是那么多年的事情了,她应该不曾离开。”仆人静静地回答,已经这么多年了,却像是弹指一挥间。

“公子打算怎么唤醒她?”

仆人表示了自己的疑惑,敦头山一百年一现世,以前都不曾做到,如今又要如何做呢。

他笑道:“所以这次我才带这么多人来。”

“啊”

入夜一声惊吼扰乱夜的平静,白天散开来的人惊恐地跑回到他的身边。

他则还是一脸笑容,看的众人以为他也被怪物吓傻了。

“公子救命啊。”

周围的人求救于他,他却是越发的得意。

“各位,白日已和各位言明各凭造化。”他欲言又止,“除非······”

“除非什么,你快说。”

已经有人崩溃了,夜里隐隐约约看到眼睛放白光的怪物。长着大口便吃掉一个人,又对他们穷追不舍。

“除非,各位可以保证不拿这里的一分财宝并且把自己全部财产给我家少爷。”

仆人仗着依靠城主便作出一副你不答应就不救你的姿态。

众人纠结又无奈,只好答应。

于是,就自然而然的拿出契约让众人挨个签字,众人一脸懵,感情这事早就有预谋啊。

这晚,众人在惊吓与恐吓中入眠。

而小城主却难以入眠,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一个大石头旁。

果然,那个白衣女子早已斜坐在石头上,把玩着衣服上的流苏,莹莹的水光反射在女子的脸上,甚是好看。

女子轻启朱唇,“来了,我在等一个人,等一个故事。”

“哦?”他谦饶有兴趣地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给姑娘讲个故事。”

女子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14) 那时候,年轻的法师大多喜欢四处游历,寻觅人间之道。

听说其中有一位佼佼者,途经那个拥有百年历史的神山时,听闻山上有妖怪,残害了许多百姓,便自告奋勇,上山降妖。

这方圆千里内,无人不知神山妖怪的事,降妖之人数不胜数,却都是有去无回。

那里本就不是普通人可以随便踏足的,这是他们共同认定的事实。

城里的百姓也聘请过猎妖人,亦无结果,甚至主城里的捉妖世家,也不过是象征性的在那里走了一个过场,并没有谁太过于在意。

于是,那一次突然而来的和尚,已鲜少有人相信了。

可于小和尚而言,他人的信任,亦非所求。

那里的山顶已经是一片雪白,终年覆雪,寸草不生。

山顶有涓涓细流奔淌而下,因而除了山顶之外,皆郁郁葱葱。

经过半日,小和尚沿着被人踏平的土路向上,越靠近山顶的地方,血迹尸骨越多。

真糟糕啊,他顿时心中明了,看来这山中确有吃人的妖怪。

再往上,逐步靠近水源,听到流水悦耳的声音,小和尚觉得口中干涩,便打算去取些水喝。

夏日的阳光分外明媚,水面反射着金色的光芒,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似看见对岸上有一个身影,穿着浅色纱衣,坐在岸边,一双玉腿没入水中,水面刚刚没及她的小腿,白皙得亮人眼。

他怔愣一瞬,立刻意识到那是位女子,急忙偏开了头,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那女子素手舀起一汪清泉,淋在膝盖上,水滴顺着光洁的皮肤流回水中,美极了。

小和尚手中转动念珠的速度不觉加快,额上冒出汗珠,口中越发干涩,只盼那女子快些洗完离开。

那女子似乎是见了他,缓缓起身,纱衣垂落下来浮在水面上,形成一个荷叶般的圆。

她汲水走来,目光看定这个贸然出现的和尚,双瞳如脚下泉水般清澈。

“你头上无发,可是个真正清心寡欲之人?”

那女子开口,声音酥软。小和尚转头,不明白女子话中意思。

女子眼睑垂下,“还是说,你也要取我性命?”

他顿悟了,这女子便是妖怪。

他本想劝她回头是岸莫再害人,女子却不听,提了裙子旋身飞入空中。

他立刻追去,一路追到了山顶,才知,这山顶终年覆盖的并非积雪,而是水晶。

女子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也是有目的而来,你可知道,你的下场便与他们一样。”

水晶旁边,尸骨未寒。小和尚不做多想,他一心为民除害,这妖,罪孽深重。

但他并没有杀她,而是就地取了水晶的材,将女子封印其中。

只是后来之事,才让他明白了女子闭眼之前那句话的意思。

“你降得了我,可你降不了人类的贪婪之心。”她说这话时,口吻悲悯。“佛曰普度众生,可是,你我皆知,谁能渡的了谁,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最后一块噬魂珠碎片没有了,有些许光亮蔓延上来遮了她的脸,伴随着最后一丝阳光的消失。

身后丛林中忽然传出吵嚷,无数百姓涌上来,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向地上那些水晶砸去。

溅起的细屑飞扬又落下,被夜晚的凉风吹起,竟如落雪一般。断下来的水晶块,被争抢着揣入怀中。

他只能在身后望着,伸出去的手,什么都阻止不了。

没人在意他的呼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争抢一块水晶而对同胞痛下杀手。

他们,并非妖怪所害。

一瞬间的,小和尚忽然想起,师父教他法术时曾告诫他的一句话。

善恶,并非以物种可以区分。

善与恶往往也只在一念之间。

夜深人静,一轮朗月攀着宫墙外沿。后来的小和尚成了大和尚,他也总是忘不了之前的习惯,总是会披着月色直奔那个幽深的房间。

那里好像还会有她似的。

他确实觉得自己总会看见那个女子,好像那个女子在别人的眼睛里是近乎透明的。

别看她的肌肤和衣裙都是白得单调,但她给的感觉却是格外真实。

直到他听说了梦婆。

梦婆并不是冥界卖汤的孟婆,这个梦婆是在神界,模样相比较冥界那个不修边幅的温柔女子要多了几分精致。

冥界里的孟婆忘性极大,免不了出什么让人啼笑皆非的岔子让阎魔大人来善后。

可是她偏偏能力至上,熬的一锅美味的汤,在冥界甚至被称为业界良心,阎魔大人也就习惯了。

可天上的梦婆就不同了,天上的梦婆却可以织出流光溢彩的梦。

这个梦婆总是喜欢在梦境里控制别人,进入梦婆制造的梦中幻境以后,除非她愿意,否则就很难离开。

梦婆喜欢先织美梦、再织噩梦,如同完成一整个乐章。南柯一梦、黄粱美梦、庄生晓梦,都是梦婆的杰作。

他突然想到了,好像在什么时间里,他也是在梦中遇到了那个女子的。

梦境里,他本是大户人家公子,常年带病卧床,终梦见自己身康体健,成了将军,又梦见行于雪野,被猛虎伏击。难以抵挡之际,却见有素白佳人躲于树后,他竟突然振奋精神杀掉老虎。

“怎么不逃?若不是我,你早被吃掉了。”他责备她。

他记得,那女子摸摸自己耳朵,尴尬地笑了。

猛虎其实是她织的噩梦开头,如今竟被他给打死了,而她却从他看她的眼神里,读到了比美梦更令人沉迷的东西。

他逐渐知道,这里其实是梦的边界,如同缺少背景的舞台,只有零星角色撑场面。而他也每天都拼命地完善这个美梦。夫

此后,梦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竟偷偷学会了梦婆织梦的方法,将梦编织得疯狂绮丽。他成了城主,醒握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可是,终在此夜,他借着酒劲提刀推开牢笼大门。里面空空如也,他慌忙摸向腰间,那女子也不见了。

他疯狂寻找,遍寻不到玻玛的踪影,忽然灵机一动,独自策马向梦的边界奔去。果然,憔悴不堪的女子正蜷缩在雪地上,在拼命织着一张噩梦,她手指渗血,片片滴在雪白的袖口上。

她一发现是他,就边哭边弯腰倒拖着噩梦向雪野深处逃去,可是她的脚已经被磨破了,很快便被他追上。

她就是

站在悬崖边,奋力将没织好的噩梦向他头顶抛去,他将噩梦劈成两半,它软软掉在地上,被马蹄踏碎。

“不要·······”

她的话被小和尚的利刃打断了。

“噩梦没毁?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裂痕吸了进去了。

与噩梦恰恰相反。

好梦留人睡,她便再也没醒过来,长久的睡眠耗尽了他的肉体。现实中的小公子陷入昏睡,半个月后,与世长辞。

而她,终是没能来得及叫醒他。

传说神山上,常年飘雪,无草木。

她就时常坐在一块稀石上,例行公事地查看结,像过去的那个女子一样。。

结界之外,有一名身形消瘦的女子步履踉跄,行走在茫茫白雪之中。

许是无聊了太久,d她动手将那女子召至自己面前。

“你是来找我的吗?”

女子长着清秀的面庞,看着眼前这个娇俏女子,有些害怕但是坚定地说到:“是,我来找这世上最美的玉石。”

“愿意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当然。”

女子出生在珠玉世家,幼年家道中落,被交好的世家收养。

世家有一个儿子,年长女子三岁,是一个翩翩公子。

二人从小指腹为婚,青梅竹马。

当女子提到这个男子的时候,不算出色的面容浮现无比温柔的笑意。

“你很爱他。”女子笃定到。

“是。他是最好的人。”

女子很羞涩,但是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

“可是他不爱我,他有他心中的皎白月光。”

女子曾经不止一次的看到,男子与一姿容妍丽的女子交谈甚欢。

那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子,不仅容色倾城,而且制玉手法一流。

反正相比于她这样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好得太多太多。

女子记得小时曾听父辈提过,世上最好的玉石在神的那里

于是,她想要找到最好的玉石,帮男子打动他的心上人,成全他的爱情。

很普通的故事,那女子看起来略显失望。

“我这里的玉石,放到人间,皆是求而不得的珍品。但是得到它,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女子问道。

“你看我这山头常年积雪,草木没有办法生长。我想要养植物,需要人的心头热血来培育。”

她顿了顿,缓缓道:

“拿你的心头热血,换一珍惜玉石,你愿意吗?”

“我愿意。”女子回答。

毫不迟疑地回答让她略感吃惊。

“就算他不爱你,你也·····。”

“他会娶我,不过是因为责任。他待我那样好,我不舍得仗着他的责任感,平白浪费他的一生。

女子的脸色仿佛又苍白了一些,但眼中却有着倔强的坚强。

“有情人终成眷属,就是最好的结局。我又何苦去做恶人呢?”

她看着那个女子,心中有了一丝触动。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喜欢,可以喜欢到即使牺牲掉自己的幸福,也要成全对方的幸福。

“我会如你所愿的。”

男子今天特别高兴,因为他意外得到了一块珍惜玉石。

他迫不及待地让那个制玉手艺一流的姑娘品鉴,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他想,等过几日玉石雕刻完工,他终于可以将他心里珍藏了那么多年的小青梅娶回家了。

他最爱的姑娘,要戴着世上最美的玉石,欢欢喜喜地成为他的新娘。

她叹了一口气,心情变得格外复杂,她通过法术看着男子毫不掩饰的欣喜之情,把玩了一会儿手中刚刚抽出绿芽的植物,忽地嗤笑出声:

“痴人。”

是啊,都是痴人,痴到最后,一切都迟了。

“姑娘·····”茫茫中有人唤她,遥不可及,飘忽不定的。

“姑娘········”温柔清浅的。

何忆想这声音真好听,任性的凭那呼唤一遍又一遍,偏不肯醒。梦里她痴痴的样子,说你回来啦。

“舍得醒了?”

何忆察觉,只动嘴皮,澄澈的眸子锁着一团雾。

回应并没如期而至。

颔首,树下的人依旧眉目如画。却像有墨在素软宣纸上习习晕开,终究失了那百依百顺的温柔。

“何忆”他起身盘坐树边,以手支颐,“给我说说过去吧。”

“什么过去?”

“就是·······我不知道的那些事。”

何忆的眼中漫天风雪瞬息而起。

像被人重重捶了鼻梁。这奇怪的感觉吓她一跳,倒收了心。

“好。”

在山上很久,细想想却没做什么。游山玩水是说好听了。不过有人陪着,发呆也是岁月静好。

可不是他的。

翻手云覆手雨的人凭什么静好?一人下万人上的他怎么静好?况天下彼时距他,一步之遥。

何忆不是没起疑过自己的状况,究竟是过去还是正常的时间轨迹她也分不清楚了。

就记得最初醒明明在冰洞里,身下是大且光滑的冰。她受重伤,醒一会又睡过去,再醒已是山清水秀,没丝毫生气。洞口的树奇形怪状,又凉又硬。

“我懂了”何忆皱皱鼻子,抹下下颌的滴滴答答。

她说他只怨何忆欺他失忆他你前程,却总是忘记要她的也还是他。

何忆醒时眼角潮湿,午夜花里,看起来就是个温柔乡,心腹笑得别有深意,“万事俱备。”

忽听有人问话,在一片嘈杂中是一瞬间就可以听到的声音,“听说这里有七情六欲,我不懂,想学。”

这话说得好笑,何忆抬眸看过去,那姑娘一袭白衣和周身清冷气与此地格格不入,一本正经的样子显得更傻。

她独自在山上久了觉得冷,下山听说有情不会冷,学情学义,学不懂人心。

她也被盯上,事迹败露,灭顶之灾从天而降,生平唯一憾事,是不能一直护着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知我意(15) 她知道过去的事情,梦婆原本也曾在相思湾里寻找过阎魔大人,只是一直苦难,找不到她的身形。

然而在相思湾的日子里,他却是遇到了那个男人,那个一切的来源。

遇见的初始,他便说很喜欢看日落,每天旁晚总是央着她带他去神山。

神山古老,陈旧,在那个人陨落之后,神山便被封闭了起来,除了她们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旁人根本无法靠近。

于是,不懂人世复杂的梦婆,自然而然的成了利用品。

梦婆在来到神山之后,每次半夜的惊醒都让人发颤,难以再入睡。

偶尔那个男子也会来,站在窗边,不说话,过一会儿再把她抱回床上。

她时常会在自己的梦里,更多的时候是被他的声音唤醒的。

她又做梦了,他用他那宽厚的手紧紧握着梦婆的手。

他说“别怕,我在这里。”

而梦婆却是贪恋地望着他深深的眼眸。

心沉沉,她想去端他手里的茶盏,茶杯转瞬打翻碎了一地,他红着眼睛手忙脚乱的收拾,“对不起,小家伙有没有伤到?”

她只记得自己扯扯嘴角,“没事。”

时梦时醒,耳边响起的是恨恨的声音。

“你和她一样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你们口中说着要造福人间,但是实际上,又有什么用?这里容不下你这种东西!我真后悔当初没掐死你!”

模糊的恨意,无力的命运。

“你能不能不要说了,你这是在逼我,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不可能喜欢你。你恨我好了,就当作是我的错,可我就算死我也是会去寻找那个大人,天上的月亮,或许有残缺,但那个地方就一定会要有这位大人!”

而她一睁眼梦中说话的人就在眼前。

“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说说话,哪怕多一天也行,是我错了,我以为用情义绑住你,我就可以偷偷的多抢走你的心的一角,可是你看,你把她保护得多好,多好,是我忘了,你的心早不在你那里了……”“

别再说了,好好睡吧。”

铜镜里一头华发衬得红颜已老。

“我想为你挽次发。”

梦婆望着他笑。

他安静的坐下。想用力的把玉簪给他插上,手上却已没了力气,她送他的玉簪落地断成两截。

她心里有些难过,为了得到那一片噬魂珠碎片,她不惜毁掉自己一身修为,为了救他,梦婆甚至成了一个废人,发如冬雪。

“公子········”梦婆chixifan迟疑道。

“嗯。”

“阎罗殿好像寂寞的太久太久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她的体内流着一半那个大人的血。

他深色沉沉,出神的望着窗外。

梦婆还记得那双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止不住的流泪,她记得自己还笑她,“别哭,我想再看一眼人间的日落。”

意识渐渐模糊,梦婆低低的唤她,“大人,你带的那个东西,离开吧!”

不一会儿,有什么人颤抖的把一束开得极盛的旌白花递给她,梦婆捧在怀里,折了一朵插在发间。

梦婆在这里许久,这里早已经解除了禁制,已是四季如春,山下的旌白花开得犹盛。

总会有小妖怪总能在山顶看见那个漂亮的女子每日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捆白发,采了最鲜妍的旌白花细细的编着。

“你看,多美的旌白花”

女子的欢笑声响彻山野。男子猛一抬头,却未看见如旧的佳人。

听说冥界易主的那一日,相思湾下了场百年一遇的大雪,奇寒入骨,也没能把喜气冲淡几分。

梦婆泪眼朦胧,依稀觉得好像可以看到百年之前,神山之上那个骄傲的女子。

那个女子当年也是就这样的坐在这阴兵抬起的大红轿子里,成了冥界之主。

天神看重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阎魔大人生的极好,姿容瑰艳,人又慧黠,就算三界遇到些的麻烦,也能不动声色提点一二。

只是可惜········

她什么都好,偏偏身子骨不好,怕冷的很。

梦婆心里清楚,这和那些年在神山的生活离不开关系。

当初的绿萝闻了这件事,特意命人多带上几道火符,自己怀里揣了块用自身精血炼成的冬暖夏凉的四季玉送给她。

看得出来,阎魔大人对那块玉是真的喜欢。

那一次玉佩在寻找绿儿转世的过程里遗失,绿萝二话不说就去魔界里找,害了生生九十九道剑伤。

阎魔大人在她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眼睛红的比她这个受着伤的人还厉害。

她明白,在绿儿以后,已经没有像她这样的人会这样善待自己了。

“汝又是何苦呢?吾再派人再做一个就是了。”

绿萝惨白着嘴角,笑的花枝乱颤:“仅是那一块罢了,再有的就不是这个了。就算再好,也不是原来的了。这个便是绿萝对大人所有的心意了。”

再后来,冥界越发的受人重视,阎魔大人身上那四季玉似乎是从未离过身的。

可有一日,绿萝却是突然发现那玉佩不见了。

“大人,那·······那块玉佩哪去了?”

阎魔大人在忙着公务,她的眉毛都没抬一下,淡淡一句:“扔了。”

“扔了?大人不是一向喜欢的紧么,上次小孟婆不过是碰了一下,就惹得你一日不快。”

“是啊,我是喜欢的紧。”阎魔大人懒懒散散地把弄着手里的珠子:“只是前日剪瞳不小心摔了一道裂缝出来,以我的法术是修不好的,我就丢了。你也知道,我最容不得瑕疵了。”

那个冬天,她病的实在厉害,本就清瘦的人儿又减削了一圈。

那夜她躺在床上咳着血,冥界封锁着消息,绿萝在门外听得着急。可就算这样,这半年来,阎魔大人也没准他踏进一步,要知道,在之前阎魔大人最信任的人也就是她了。

那一日绿萝实在忍不住了闯进来。

饶是这样,他也只看见那厚厚一层帷幔。

第二日传出消息。

冥界的阎魔大人离开了。

而在相思湾,一袭素衣的女子靠在椅上,白纱遮住了容貌,只露出那一双碧色潋滟的眼睛。

“大人为何要不告而别?”

阎魔大人不语,只是轻笑着摇头。

那一场病没要了她的命,但毁了她多年的修炼。

她不容许有一点瑕疵。既然裂了,倒不如像那块玉佩,永远留在最美的梦境里。

这一点梦婆自来都是赞赏她的。

是了,在知道自己的法力会消失之后,她就离开了冥界寻找梦婆帮助,让她创造出梦境,在梦境里操控着别人,然后再让自己无情离开。

冥界需要新的主人。

她信任绿萝,却是没想到绿萝一直在寻找她,在等她。

以至于········

冥界又换了新的主子。

不是她,也不是她期盼的绿萝。

“大人看到这样的结果,失望吗?”

“不会。”

她摇摇头,只是眼角却湿润了。

窗外雪又开始飘了,纷纷洒洒,落了满地。

梦婆陪同她一起站在人群中,看向那壮丽的场景,好不风光。

梦婆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时她那狼狈不堪的样子。

那时她的法力已经快要消耗殆尽,刚来到她这里,便虚弱的倒在了一边。

清醒之后,梦婆懒懒地扫过她的面容,却是突然挑眉笑道:“三界之中,大人知道的才是真的最多,可如今又能有什么事是让大人来找我求救?”

“只怕是应有的命数。”

那时正值二月,冷得不成样子,阎魔大人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但背脊依然坚挺。

“大人过来坐罢。”

这还是梦婆第一次直面阎魔大人。

只见眼前俏生生立着一个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的佳人,以往只觉得她气场惊人,却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楚楚可怜之貌,不觉又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我有那么可怕?”阎魔大人挑挑眉毛问道。

“大人·········天人之姿也,我········自惭形秽。”

梦婆急急解释道,又上前几步,眼神不小心与她对视到,一瞬间,更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

“噗嗤。”阎魔大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用紧张,此番是吾在请求帮助。”

时间转瞬即逝,那一天很快就来了。

梦婆偷偷去了冥界,果然一切都按照阎魔大人设定的剧本运转。

她无数次的感觉这样会太过于残忍,可是她却没有任何资格去告诉那些人。

是啊,成为冥界之主,本来就要承担着更多的责任,因为居于高位享受的权利更多,那么要付出的就也会更多,那些人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可阎魔大人,她偏偏也还有自己的心思。

除却了阎魔大人这个身份,她也可以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也可以是一个温柔的姐姐,也可以是一个贤惠的妻子,也可以是个善良的母亲。

她很久之前就想过想要做一个普通人,却一直没有机会。

今日,阳光正好。

梦婆晃了一会儿神,梦境已经开启了,再一个转身,阎魔大人已翩翩走远。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后来的时候,相思湾里出现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便被认为完全称得上这样的赞扬。

传闻午夜花的头牌芙蓉姑娘肤若凝脂,眸若星辰,静静的站在哪里便可成为一副绝美的画。

纵然芙蓉姑娘卖艺不卖身,但还是引得无数贵族子弟前去捧场。甚至就连城主也闻名都想一睹芳容。

那日,芙蓉姑娘身着素衣于舞台中央翩翩起舞,恍若误入凡尘的精灵,刹那间就侵占了城主的心,于是城主花重金替芙蓉赎了身。

在这之后芙蓉姑娘便被城主接入了主城中日日照料。

或许是因为他无微不至的照料感动了芙蓉姑娘,也或许是因为日久生情,总之,他们的婚事便数理成章定了下来,连老城主都没有反对小城主娶一名烟花女子当城主夫人。

但是天不遂人愿,就在婚礼将要举行的头天晚上北市传来急报,城主连夜整军出发,临走时答应芙蓉姑娘,在他看凯旋归来时便以最隆重的仪仗迎娶秦洛。

然而战事却不像城主想象的那样简单,北市的敌人不知用的什么办法弄来了许多妖兽狍鸮,这些狍鸮虎齿人爪,战事刚开始就有许多士兵惨死于狍鸮腹中。

相思湾的军队可谓损失惨重,无奈之下城主只能退守城门,另作打算。

就在他百般无奈之时北市的狍鸮却离奇的死亡,这件事使得北市军心大乱,他凭借着这一时机大败敌军,班师回朝。

城主回京后策马径直接去了芙蓉姑娘那里,连老城主都没有去看望,但等待他的却是芙蓉姑娘失踪了的消息。

一瞬间的,他的世界瞬间就踏了,他派了很多人,找了很多地方,依旧没有芙蓉姑娘的消息。

一个月后相思湾城主大婚,听闻新娘却是一名痴痴傻傻的女子。

大婚过后,城主便离开了相思湾,把相思湾留给了胞弟。

他只带着那个只会冲着他傻笑的女子离开了这里。

当日,疲惫的他在寻找芙蓉姑娘时竟鬼使神差的到了神山,他见到千年无雪的神山竟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风雪中,有个女子冲他盈盈一笑便倒在了雪地里,倒下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都好像黯然失色了。

他将那只女子抱了回去,请相思湾中最好的术士救回了她的一缕精魂,因为那是她便是他心爱的姑娘。

芙蓉姑娘并不是寻常人,她当年幻化成人类下山去往相思湾寻找他,在见到他之后,并知道他也爱上了自己时,她是很高兴的,但是那场战争她知道,他毫无胜算。

于是,芙蓉姑娘秦洛便以自己的力量杀死了所有的狍鸮,但这也使她受了重伤,命不久矣,她为不让他伤心而离开了京城,回到了神山,在山上日日望着那个遥远的方向,希望他来找她,但又害怕他的到来,幸运的是,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1) “我的小家伙,我终于找到你了。”

暗处有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呼唤他似的。像是午夜梦回的鬼魅。

他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好像方才的声音,不过是他的一个错觉。

一瞬间,脊背都好像凉了三分。

“这次可不会让你再跑了哟。”声音逐渐逼近,恍若从耳边传来。

他顿时猛地惊醒,眼前仿佛还看得到那尾巴、耳中好像仍充斥着那声音。

“不········不·······,不可以,我已经把宝藏还给你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他低声喃喃。

向外望去,早已日上三竿了。

稍作停顿,他起身,随手整理便出了门,直向浮生酒楼去。

刚至酒楼,酒童便迎了上来:“先生可算是来了,大家都等着听你说书呢。”

竟让听客们等了如此久,他赶忙赔不是。

转眼瞥见今日要说的故事,倏地变了脸色。

“先生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他轻轻摇头,定了神看那“冥界”二字。

“···········阎魔大人最终被她最信赖的爱人背叛了。”夜幕,故事终了,坐席上人早已散尽。

只有他还近似喃喃着:“仇人是她变化的,爱人也是她变化的,阴差阳错,兜兜转转为何她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他的心里隐隐的有不安袭来,然后越发的根深蒂固。

他都不记得自己换了多少次身份了,可无论他换多少次,最终都会被她识出,终究会被她找到。

她像是恶魔··········

不,她本来就是恶魔吧。

他从来就在后悔,他不应该贪恋所谓身上之上的宝藏,更不应该招惹那双姐妹。

于是,绿萝许了他宝藏,更许了他不死之身,也不过只是为了让他成为那位大人的玩物。

“可算找到你了。”

不安愈加强烈。他一抬头,果然是她啊。

眼前人美到至极,只是表情却略显怪异。她身上还披着雪,许是刚从外面走进来的。

“故事说的可是好极了,像是先生亲身经历过一样的呢。”

他不语。他早该看出来的,他进来那一刻,便感到一阵不安。

“酒童是我变化的。”

“点故事的人也是我。”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没看到他崩溃的神色,真是可惜呢。

绿萝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和冰凌:“我虽然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但我明白,也该做个了断了。我不想跟你继续这样无趣的游戏了,逃开那么久,也该够了吧。”

“所以,还是乖乖跟着我走吧。”

他紧咬嘴唇,他又想起那个女子。

若是他能早些觉察副将是她变化的,可能他就赢了········

现在,他还想搏一次,一次就好。

他闭上眼睛,又听到绿萝略带笑意的诅咒:“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是你,都逃不出我的手心的。”

黑暗里,他脱下白袍,踉踉跄跄地向外冲去。

这浮生酒馆上,只怕再无说书人了。

绿萝轻笑。她仔细打量着不远处单衣薄裤的乞者,露出一个更加得意的笑容。

“叮当。”铜币落到碗里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听到眼前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哟,终于找到你了。”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白色的雪花落到乞者身上,他浑身一颤,终于倒下昏死。

绿萝一阵一阵恍惚。

记忆里,那个女子提着裙边在山间穿梭,四处张望着呼喊:“绿萝,绿萝,你在哪?”

“他是个登山的旅人,到村口的时候虚弱地几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雪域的风雪冻坏了他的眼球。”

所有相思湾的族民都知道,这个地方格外特殊,结界天成,绝非一般人能到达。

他向后靠去,黑色的水晶晕出黑色的光华。

一缕银白的发丝从额前垂下,纵她曾有冠绝天下的美貌,也难敌时间这把磨人的刀。

“他身上有很多刀疤,想来是历经了战场烽火多年的洗礼。”绿萝的碧眼半阖。

“你不顾大家的反对,医治了他。我清楚,要你对一个垂死的人不管不顾,你做不到。”

“他好些的时候,会给我讲那个世界的四季。人们在夏天纳凉吃西瓜,在秋天喜悦地丰收,冬天凿穿冰河捉鱼,一家人围着火炉取暖谈天。要知道,在山上是没有西瓜的,连草和树都没有,更别说春天盛开的繁花了。我们只有岩矿和雪水汇成的河流。”

“我很喜欢那个有四季的世界。”

“每天我都会去十里之外的落日湖采摘可以食用的冰花,捉肥美的冰鱼来满足他作为一个人类日常三餐的需求。他用餐前总会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我总是以吃过了回答。我们吸收日精月华,不用进食。”

“我们知道彼此的身份,却从未戳穿。”

“他用玉料盲雕出有精巧云纹的簪花,说要与我共度余生。”

绿萝拔出发髻中那只莹莹白玉,银丝千丈缓缓垂下。

上天赋予她的使命就是守护阎魔大人,光洁的额头上生有一处象征守护约定的角状凸起。在族群诞生之初先祖就曾被告诫:人性中有一种腐朽,名为贪婪。

“不必再在战场厮杀的安定生活打动不了他,他放低我的戒心。我曾对他来自另外一个未知世界心动,最后,却是我令他永远沉睡。”

“我没有等到属于我的春天,只能永世在寒冷的冬天沉沦。”

“我无法原谅给村民带来危险的自己,无法原谅不得不冻结灵魂的自己。在这里赎罪已经过去了一段漫长的岁月,我的寿命也将走向尽头。”

伸手摸摸怀里似乎是睡着了的小家伙,绿萝站起身来。

身后冰冷如雪的水晶,捂了千年仍无一丝热意。

绿萝的身体独角开始发出莹莹的白光,脸上浮现着幸福的微笑。

“大人,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等你说带我去看遍这人间四季,带你像以前一样,突然出现说带我回家。”

那是在神山之下开着唯一一家客栈。

那年寒夜,一位病弱的老人倒在了客栈门口。

老人醒了之后便在客栈住了一个月。

他每日坐在窗户哪儿,拿着只笔,慢慢的在画卷上描绘着长白山。他的行囊里大多都是这样的画卷,闲时他便给她讲这些画卷所描绘的地方,以及背后的故事。

老人告诉她,他幼时住得地方有座神山,家中的父亲忙着生意不怎么管他,他的朋友是一只住在北山上的异兽,那是只长相奇怪的小兽。

他一有时间便会跑到山上去找它,那个小兽很通人性,每次他伤心的时候,它都会轻柔地蹭蹭他的脸,表达它的安慰········

“后来呢?”绿萝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后来啊,咳咳。”老先生咳嗽了两声,然后望着不远处白雪皑皑的长白山,眼底浮现出怀念的思绪,

“后来,父亲经商带着我离开了神山··········”

他离开的前天,十分不情愿,他最后一次偷偷的跑去了北山。他见到小家伙便开始忍不住的鼻酸,他红着眼睛告诉它,他要离开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小家伙看起来很惊讶,它和人一样开始焦虑,不停地在他身边打转。一人一兽就这样耗尽了一天,直到父亲带着人到山上来寻他,一个个的火把将夜晚的北山照的明亮,他抱着怀里小兽,想带它一起走。

可那个小家伙却再次蹭了蹭他的脸,然后利索地从他的怀里跳开,渐渐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后来父亲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哭,父亲担心他是在这山上遇到了什么事,当天夜里就带着他离开了北山。再后来,他就在没有见过小兽。

“知道我为什么要画这么多画么?”

他时不时就会突然问我这么一句,而每次绿萝都回答,“不知道。”

而他就会抚摸着他的画卷,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不愿意离开神山,可我想终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到时候,我可以将这些景色,北山之外的景色,一段一段的描述给它听,将这些画卷给它看。”

“可是等我回去的时候,神山却早被火烧了,我再也没有找到过它。”

一个月后,那个老人在客栈里,安然离去,也终于告诉了我答案。他最后说:“小姑娘,这些画交给你了,如果有机会你见到了小家伙,麻烦交给它。”

绿萝抱着怀里的画,里面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风景。而他们终将在绿萝漫长的生命里。逐渐化为灰烬。

长白的风雪,一半刺骨一半冰寒,离开阎罗殿,她住在这里,与寂寞为伴。

我经常梦到阎魔大人,那个她认为全天下最好的女子。

她教绿萝学习妖术,教绿萝济天下,也教她怀善念,但她从来不许她动情。

在阎魔大人离开之后,绿萝自然而然的继承了师父的衣钵。

隔壁最近搬来一只孛妖,人畜无害。整日忙忙碌碌,不像绿萝,裹紧了衣服堂前一坐就是一日。

以前降妖的日子历历在目,绿萝行过万里路,见过万千妖,但她仍旧一人,饮酒,赏月。

砰砰砰……

绿萝收起思绪,打开门,是那只小妖。

“请问,你家有酒坛吗?我酿了一缸酒,你要不要尝尝?”

小家伙酿的酒淡如水,只有这山上特有的冰凉。

小家伙的名字是绿萝给她起的,小家伙是失了一魂的妖,不记得前尘过往,昨日发生的事也只能记得些许。

偏房里堆满了她送给我尝尝的酒,绿萝苦笑了一下。

相处的久了,话也自然稍微多了起来,她不忌讳讲自己的过去,如何修习,如何降妖以及何等凶险。因为反正明天她都会忘记。我有时也会打趣她:倘若你每日只能记住一件事,你最想记住什么?

你。

多年前绿萝与阎魔大人一同降服过一只作恶多端的妖,它的腹中有一只尚未成型的幼妖,可发现时为时已晚。

这是绿萝一直未能清醒的噩梦,她看见那只幼妖目中含泪,定定的望着我,阎魔大人大惊,作势要收了她,绿萝抓着师父的手腕,问他为何··········

梦醒了。

绿萝起身打开门,看到了门外小家伙惊慌的目光,无需多问,想必她又一次忘记了自己是谁。

踏进小院的时候,也她道别的时候。

你要去哪里?

北市。

为何?

降妖。

小家伙将一坛酒启封,放在绿萝面前。

晃动的酒面倒映着皎洁的月光,暗香浮动。我看着她漾着清波的眼睛,感觉很熟悉。

小家伙的酒力远不及绿萝,趴在桌上沉沉睡去。于是,绿萝自袖中取出一物,展开。

魂胎,取自千万年冰层之下的灵物,降妖一族多危险,这是降妖师的救命草,可补魂,可护形神不灭。

她牵引着魂胎慢慢进入那个人的眉心。

忘了我,忘了发生过的这一切,做个正常的小妖吧,不必再惊慌了,小家伙。

我走了。

明日,立春。我听见雪融草长的声音,在心里。

当再一次回到他的屋中时,绿萝已须发俱白。

江南的妖长久地吸收了水土灵气,再加上没有了护体之物,自然就更吃力些。这一战,他们耗费了毕生的修为。

躺在榻上,绿萝感到我的生命正在极速的流失。想起路过阿酒门前时闻到的翻涌的酒香:这小妖,终于酿出了不再是淡如清水的好酒。她本想翻身下床去讨点酒来喝,无奈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索性作罢。

是梦吗?这次,我没有被噩梦困扰,相反,我看见那个女子眸子亮亮的,望着我的眼睛……甚美。

恍然间,似有敲门声。

“请问,你家有酒坛吗?我酿了一缸酒,你要不要尝尝?”

“我不要。”

这一次回答的格外直接,也罢了,他们一个在高台之上,一个在城楼之下,两个人的距离是那样遥远,甚至再远一点他就要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这样的距离,怎么沟通心灵呢?

也只是,随遇而安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2) 雪还在下,梦婆将自己小小的身子整个都蜷缩在被子里。

相思湾的天气气温急剧下降,导致她每日向人间叫早的时间不得不推迟。她不想离开被窝。

她为了寻找大人奔波那么久,却是在即将靠近那些幸福的时候,得知的却是她永远消失的消息。

天上的星星会陨落,他抬眸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竟有些对这寒冬还有几分幻想。

在那位大人离开冥界之后,她也随之而离开,为了在这里坚守的职责,亦是对那个大人的钦佩。

离开之后,她守在这座山已有千年之久,她知道这里之前也是有主人的,比如最初那个名叫绿儿的女子,比如她·········

比如········尹氏的那个女子。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从各种精怪的的口中知道,一旦人类进入雪山,意味着这些她守护千年之久的东西会被夺取。

匆匆巡视一圈之后,她又缩进了被窝里这天气实在太冷了。冷的反常。

“姑娘?”一人身着白衣站在梦婆的窗前轻声呼唤。

梦婆舔了舔嘴,并未理会。

那声音不依不饶的在她的的耳旁循环,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

于是,她便有些烦了,掀开被子怒气冲冲的走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茫茫的白色,可那声音并未褪去。

这里连着三四日她都未睡安稳,只要她入睡那个呼唤声就会在耳畔循环。

看着手中的笛子,她有些发蒙,没得法子,她决定去相思湾走一趟。

兴许·········

相思湾之行就会有新的发现。

走在相思湾的街道上,她手中的月光一般的白玉笛已经受到了太多人的关注。一时间这个女子在街市里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姑娘,能否将你手中的白玉长笛卖给我?”

果然,那个人来了,他看着梦婆,眼眸中的温柔让女孩为之心动。

梦婆摇摇头,这已经是第三十七位问她要原玉笛的人了,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只是········她偏不答应。

“姑娘,你出个价随便开,我只要你手中的玉笛。”他还是不依不饶。

终于梦婆抬头看了他,她有些发愣。这不就是经常在她耳畔呼唤她的少年吗?

“你……认识我吗?”

梦婆有些不确定的问。

他摇摇头,他不认识她,但是他知道她能让他从此改变命运。

她将玉笛放在他手里,她这次下山就是为了来寻他。

他把梦婆从山上带下来的长玉笛变卖,成了相思湾闻名的富商。

人人皆知这此人身边跟着一位少女,这个少女让他的命运从此改变,他才娶她为妻。

人间的冬日比雪山上的较暖和。

梦婆手里握着暖壶,她有些想念在雪上的日子了。

从山上带来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原来他还会关心她,然现在却只是从她身上索取更多。

若是梦婆不拿出来可以变卖的东西,他就开始哄骗。

时间久了,梦婆也觉得有些厌倦了,只身回到雪山。

小居的冰棱长的越发的长了,梦婆厌其烦的一一打碎,那些碎掉的冰棱掉落在雪地化成了各式各样的水晶石。

她有些疲惫,走进已有多日未归的小居。躺在床上,那个呼唤声又在她耳畔想起。

她抓着头发,头皮都被抓破了。

“我求求你不要再唤我了!你要的我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梦婆哭了,泪水化成了一粒粒的冰晶。

玉笛又被少年送到她的面前。

“我原是一缕精魄。哪天被你不小心拍到了地上。我只是想让你将我放回,可是没想到让姑娘如此难过。”小家伙捧着玉笛,可怜巴巴的望着孛马。

梦婆破涕而笑,原来这一声声的呼唤不是幻觉,而是这精怪的声音。

后来,听闻神山上有酒楼名乌有,老板娘最爱听故事,若所讲故事入了她的眼,便可不收酒水钱,且赠金石。

店门忽地被风吹开,桌前坐下一黑衣男子,那女子抬眉看了一眼,在他身旁坐下。

男子清明的眼对上她,他说:“不知姑娘可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

多年前,城主怒其小公子素来纨绔,于是便派遣入深山修行。

小公子入山后偶见一姑娘,顿时惊为天人,日日不知廉耻跟着姑娘漫山跑,吃喝住行皆是那姑娘所助。

小公子总勾起凉薄唇角笑问:“姑娘日日照顾无以为报,在下愿以身相许,可愿随我归家?”

那姑娘总淡漠前行不听他啰嗦,若实是烦了便干脆躺在地上睡起觉。

日日年年,姑娘从未和他说过话。也未听她开过口,他不曾在意,仍旧日日相缠。

说来也怪,这山体平滑草木不生,由金石堆砌而成只是无法取出。

公子在这里修行已满四年,被城主召回京。相思湾形势颇为紧张,城主得病药石无医。

因之将离,小公子再无一丝痞笑,眉眼中的认真不禁令姑娘动容。

他说,姑娘你日日照顾无以为报,可愿随我归家?我定不负姑娘半世荣华。

姑娘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二人踏进相思湾,夏日炎炎的天空竟飘起大雪落着冰凌。

京都皆传小公子带回一女子,眉目倾城,恍若天人,乃是山中谪仙下世相助。

后边境探子知晓此间形势将消息卖给各国,周边纷纷出兵相袭。

战火纷飞,小公子主动请缨平定战乱,军队花销极大,可所有财务皆由那女子一人所出,百姓愈发坚信这位姑娘便是来助容四的神女。

小公子出征前,眉目认真的看着姑娘,:“若我得胜归来,定许你母仪天下。”

后来,他真的军胜而归。那年冬,他成了相思湾城主。

而他刚成为城主,御下不力,虽有治国谋略却经验不足。于是,更有人步步紧逼让他杀了祸国妖后娶自己嫡女。

小城主迫不得已,去了姑娘住的地方。姑娘长发曳地,站在冰雪飘零的院子里,见他来了挑了挑眼角。

他略微无措,他知道既然选择了守护这个城,便不该优柔寡断。

大风起,姑娘墨发飞扬,勾起了嘴角,她说了认识了他之后的第一句话,再见。

姑娘乘风雪而来,驾风雪而去,从此他再也没见过她。

黑衣男子的故事讲完了,这边的女子温柔一笑赠了他一堆金石,:“美人如花终是不敌江山如画。”

一阵白光闪烁后,哪有什么酒楼,只见一只异兽,张口嘶鸣时发出如同人一般的呼唤,转瞬消失在山间。

往北三百五十里的山,四季皆为寒冬,多金玉,旄水环绕。

“姑娘,快起来喝药了。”女子睡眼朦胧,在梦中听到这呼声,原本紧皱的黛眉渐渐舒展。

自从在山腰救下采药遇险的他之后,梦婆的体内像有一团火乱窜,十分难受,尽管他为她熬了药,却还是不见效果。

男子一把揪住女子的长发,梦婆从榻上起来,将他面前那碗汤药一饮而尽,这碗汤药比之前的要苦涩得多。然而她还是微笑地看着他然后饮尽。

他每天都会为她熬一碗汤药。也不知怎的,喝完过后,总是倦意袭来,抵挡不住,终是昏睡过去。

他说,人间的汤药就是这般,睡一觉就好了。

梦婆愿意相信他。

这天梦婆带着他来到旄水岸边“这是山上最好看的地方了。”

他拥住瘦小的梦婆“金石为地,玛瑙为帘,尾水似玉带,好看。不过这里常年为冬季,比起人间四季单调了不少”

梦婆欣喜“这里山遍地珠宝,有人不惜性命争夺,甚至对我下手。可你和他们不一样。”

“神山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那遍地的珠宝。”他轻抚阿梦婆的乌发,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梦婆接过他递过来的汤药,像是想到什么,问他“我会死吗?你会离开这吗?”

那人温和一笑,轻轻答道“不会。”梦婆不知道他回答的是哪个问题,但心里像是有了答案。

这些天他递给她的药里,多了一味药,她没有问他,因为她相信他。

不知什么原因,从相思湾回来后他突然病得严重,双腿失去知觉。倒是梦婆的病在慢慢好转。

梦婆说他本就是郎中,既然可以治好她,那他也可以治好自己的腿。他笑她,医者可治好他人,却不一定能治好自己。

梦婆将他带到旄水河岸,说山下有人想攻占敦头山,让他在这等她。

他拉住她“姑娘,那你早些回来,我在这躺会儿,记得唤醒我。”

梦婆笑他唠叨,转身离去。

她并没有看见,身后的人笑得灿烂。几回合下来,有人看到占下风的那群人对梦婆说了什么,然后梦婆一脸惊慌地离开了,众人好奇,但来不及问就不见了人影。

梦婆赶到旄水岸边,看到他靠在用珠宝雕成的树下休憩,缓步坐在他身边,自言自语:那些人说你会死,他们在你身上种了蛊,时间一到就病入膏肓,只有我的血能解,条件是你给我下毒,替他们摸清上敦头山的路线。

我不相信,但从救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给我下毒,现在我却没有死...可你为什么用自己的血做药引,给我解毒。

你知道的,我不会死的·······

梦婆无神地盯着远方,突然明白他那日的回答,几滴清泪落下“我回来了。”身旁的人没有反应,依旧沉睡。

唤君归,问君何时归。

初闻寒风肃肃,但不多时便入目通透,满是晶玉琼石。来寻一种晶石,易与冰凌混淆,得之可卖千金。

但见银白千丈,素织罗锦,一巨石旁忽遇绿芽,万分讶异,手触之,心亦怜之。

梦婆又听见依依切切的呼唤,清婉缠绵。

他无力跌倒在雪地上,左右只见剔透冰石映出无数模糊影子。耳畔风声扭曲成哀切哭泣,倏然白影一闪而过,依切呼唤是悠长的叹息,风中隐隐显出那个人的身形。

被模糊成纯白无暇,沉湎了无数美好梦境,梦婆的眸子,微微一弯。

霎时时空停滞。

她都眸子死死瞪着翩然而至的身影,风雪有了松动,画面裂成碎片。他独自站在苍茫雪地。

梦婆缓缓伸手,手中一块晶石。她声音颤抖:“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不是哦,不是这个哦。”有个女子轻笑。

柔软的手覆在梦婆的手上,待移开时,晶石已然成水滴落。

“你找不到的。”那个女子快乐地说。

梦婆面容痛苦,喉咙发出愤怒的低吼,少女一抹额头,,她笑吟吟的靠近,“你想找的,是我啊,很快,它就属于你了。”

下一刻,梦婆胸口一阵剧痛,她低头,莹蓝沾了血色,蜿蜒折射出妖艳的光。他骇然,世界寂静前瞳孔里留下了少女的背影。

梦婆再睁眼,入目一点绿意,他讶异不生草木的山上竟能遇此,可手刚触到嫩叶,霎时绿芽枯萎。

风雪化作无边黑暗,有一种力量催着他狂奔,他看不见雪,却感到冷冰冰刀割似的划过脸庞,四周渐变得浓雾一片,影影绰绰里她又看见巨石下的绿芽,他不断靠近,景象逐渐清晰,她猛然看见石上字迹——

山中自有一个世界。

脑海响起一声破碎。谁的声音低柔。

“三世回轮:一曰恶,二曰善,三始归。周遭冰晶尽为君之魂魄,今已重聚矣。”

四周只剩茫茫风雪,梦婆站立着,半晌扯出一抹苦笑。

她记得石头上三段字迹是每一世自己所书,记得三世之前,那个爱笑的少女。

还有……

她顿了顿。

少女伸手抚上梦婆的脸,“山中自有一个世界,因为呀——”她弯着眉眼,笑得欢喜又悲伤:

“世界由爱而生。”

梦婆好像听到破碎之声,风雪哀叹成挽歌。

失真的世界重重坠地。

……

少女坐在雪地上,身形被模糊成洁白无暇,亦幻亦真,大梦终醒。

她笑得欢喜又悲伤。茫茫岁月,她依旧孑然。

她知道的。

冷月寒天,永生寂落。

……

梦婆最终离开。

他想自己有什么资格呢?他还记得三世之前,自己上山的缘由,亦为财富。

他颤了颤,茫然地喃喃。

“山上……有一个荒诞世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3) 梦婆其实是在一个下雨的夜里救下他的,如果,如果给他第二次的机会,她一定会假装没有遇见,兴许就这样的,才不会有之后的故事发生,才会变得安稳。。

他倒在雨水里,衣衫褴褛,漫身泥泞。纵然如此,也掩不住他浑身的贵气。就像是跌落人间的璞玉,一瞬间在一群石头里,自然而然的跳跃出来,让人觉得安心。

那时候的她兴许就是这样的心情吧,于是自然而然的,她心中一动,仿佛鬼迷心窍般就下了他。一切顺利的就像是一个错觉。

仿佛像是戏里唱的那样,遭人诬陷,家族倒闭,落魄的富家少爷偷跑出来,被人所救,留在那人家里报恩,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任何意外。

他的人生就是那么喜剧化··········

因为无家可归,他忽略了梦婆黑如锅底的脸,死皮赖脸的住了下来。

时间长了,梦婆也就默认了他的存在。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但是命运就是那么喜欢捉弄人。在一个白雪飘落的冬天,梦婆被困在了道士设的阵法里。

满天的金光将她包裹,她动弹不得。

她目呲欲裂:“我好意收留你!你怎么如此对我!”

他轻轻蹲下身,冰凉如玉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声音带了些许无奈:“姑娘,我没有办法,我的家族资金出现了问题,我没有办法。”

梦婆气急反笑:好啊!好啊!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妄想她能对他一心一意,他到底还想让她做什么!

她硬生生一口血喷在金光四溢的阵法上。

以命改天机,换得破解之法。

梦婆的尊严,不容玷污。

哪怕他是她心爱的人,也不容许!

“啪啦!”

阵法上出现一道裂痕,逐渐扩大,一声轻微的声音响起,阵法化作满天金光,消散无踪。

又是一年的冬天,满树银霜。

梦婆轻轻坐在一棵枯树下,任雪落了她满肩。

她一直眺望着远处的山头。

那里囚禁着她一生的挚爱。

她轻轻笑起来。

既然你那么喜欢金银珠宝,我成全你。永世和珠宝待在一起,是不是很开心呢?

梦婆颜笑着笑着,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明明他是爱她的呀,为什么不肯为她想想呢?

明明她已经惩罚了他,为什么要哭呢?

情之一字啊,世人总是说它有万般好。

可在她看来,相爱如果不能在一起,还不如……从来就没有开始。

这种折磨人的东西,为什么总有人飞蛾扑火呢?

雪花慢悠悠地飘落,永远都是这样白,让人不想玷污。

梦婆突然放声痛哭。

到头来,终只是她一人,独坐在这满天的白雪中。

人间四月,芳菲已尽。

街上人声鼎沸,人头攒动。今天是城主家里的小公主大喜之日,相思湾百姓站在街两旁等着看这名动天下的女子是何模样。

晏晏也凑热闹伸长了脖子在等,无奈虽修行了三百岁,却也抵不过百姓的热情,硬生生地被挤到了长街里巷之中。

欲再往前,却被一阵幽香吸引,那香来自一处僻静的院落,门未上锁,梦婆寻香推门入户,目光所及之处未见萧条败落之景,反是花草各异,院中一棵琼花树花苞朵朵,蓄势待开。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往院中深处走去。

花香渐浓,梦婆走到一处雕花门前,住了脚。

甫一推门,还未见室中景色,一阵清脆铃声便从头顶传来。她一惊,仰面看见几只竹制铃铛束在一起挂在了玄关处,还未细细打量,便听见水声。

循声望去,室内一片蓝,而一个青衣少年站在这片蓝中,竟似从中长出了一般。

那人放下木瓢道:“在下········,等等,姑娘你……是何人?”

梦婆回过神来,四下瞧了瞧,“哦,我啊,我叫梦·······对,我的名字就是梦想不到这样的时节,你还能养出这么漂亮的花。”

他看得痴了,一时之间竟忘了答话。

“怎么了?”

他指指自己的额,又指了指梦婆的额。

梦婆扬手一摸,心道不好,一时放松,额上的伤痕竟显了出来,可是少年脸上却无半点惧色。

“我是特殊的·········你,你......不怕我么?”

他却顾左右而言他:“这些是蓝铃花,不喜寒,所以我将它们养在了暖房里。反正此处并不常来人,院中的琼花也快开了,还有……”

良久,他又顿了顿,“你能常来玩么?我不怕你的。”

年少时的爱情,或许就是如此的平淡。

自此梦婆便经常来到此处,他教她写两人的名字,笑她徒有姱容却无修态。

梦婆和他说外面那些他无法知道的有趣事。他给梦婆作画,将她画在蓝铃花海中,告诉她蓝铃花的花语是‘访问’。

梦婆知道顾灵均是世族子弟,无汲汲之心,还未及冠就搬到了此处。

梦婆觉得他很可怜,有家却不愿归。

五月琼花开,花瓣莹白,风拂过,簌簌如雪。

他抬手抚琴,梦婆树下起舞,舞姿曼妙,琴声悠扬。

一舞罢,梦婆扳过他的手,说要看看这是什么做的,养花,弹琴,画画都会。手指掠过掌心,却见纹路杂乱,一片青紫,竟是大限将至之兆!

光阴流转,几百年间苏家一直有一个传说,苏家唯一的一个男家主,曾做了一个梦,梦见茫茫大雪中神女为他送长生药,言他能活百岁余。

他醒后凭记忆作了一幅画,有幸见过画的人说那画中人是一绝色女子在起舞,却分不清她周围是雪还是花。

这日,卧床多年的苏母亲随口说了句“想喝鱼汤了”,他孝敬,便记下了,可家里实在穷,连买只草鱼煲汤养身子的钱都不够。

忘了从哪听来的,山后有一泊水泽,终年不冻。他想,有水的地方必然有鱼,抓两条鱼来炖汤也是极鲜美滋补的。

当天中午他便背着干粮冒着风雪进了山。

他回来时已近丑时,母亲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等他,手里缝补的是他补丁摞补丁的外袍。

他小心翼翼地把门窗关严,冻得还发颤的双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绣帕展开,躺在手心里的是一块金子。母亲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他说他在山上遇到了神女,是神女给的他这块金子,让他补贴家用,但神女让他千万保密,所以他才这般小心翼翼。

“娘,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吃苦了!”

眼见又是一年秋试将近,他照例给更多的大人写了“干禄诗”,书信送了去照例石沉大海。

这次他实在沉不住气了,三次科考不过,入不了秋闱是何等丢人!

他去拜访了陈生陈大人,作为多年的同窗好友有人给他支了招。

他写了一封信,只是信封里塞的却是三张千两的银票。

不多时,言敬等来了一封回信,信里只寥寥数字:“言敬,不好,改”。

次年春闱得中,又三年,其母逝世,风光大葬。

他处事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又家财万贯,结交了许多同僚,官运亨通,扶摇直上,不到五年的时间里。

又过两年,新城主即位,整肃朝纲,他却是以“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等十三条大罪罚入天牢,家人连坐,等候发落。

牢房里泼水成冰,寒气摄人,他仅着单衣瑟缩在墙角,想他一生锦衣玉食,竟落到如此地步,可笑可悲啊!

恍惚里,他好像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好听的声音像从迷雾中传来,听得并不真切,他费力睁开眼,眼前却是粉妆玉砌的一番场景,漫天飞雪下,一曼丽女子在冰面上翩翩起舞,流云广袖,容颜轶丽,像极了书里的颜如玉,只是额上的伤痕刺眼的很。

“是你吗?”那女子轻启樱唇,淡淡的眉眼扫过他,“你的名字很好听,勿要丢了它,丢了名字的人就不会有方向了。”

他心生奇怪,那个名字好生熟悉,却实实在在不是自己的。

女子自顾自地折腰起舞,水袖伸展间,元文脚下落了一块金子,熠熠生光。

“我知道你来求什么,这金子你且拿去补贴家用,切忌用作他途,切勿生杂念!”

他默默应下。

次日,狱卒发现他冻死在天牢墙角,好不落魄。

“爷爷,书上说敦头山上有金子是真的吗?”幼童去找村中最有威望的老人,老者停住手中摇晃的蒲扇,混沌的眼睛闪烁了几下,后又笑起来,“神话故事怎么能当真?”

数余年前,边城地处偏远,近蛮荒之地,好在临海,故当地人多打渔出海为生。一日,城中陆续数人出海多日不返,后遣人沿迹而寻,无获而归途中逢至大浪,找寻人无一人生还,后又不了了之,因为此后城中瘟疫连连。然市井间有传言,说他们是去了敦头山冒犯了天神导致灾祸。

山上有宝,这虽是传说,可近日听人说无风时逆着旄水的流向即可到神山。

当年的他便是照着这个法子一人乘舟在旄水之上,忽而风雪大作,远处似有女子呼唤声,在他怔楞间小舟被打翻......

“你醒了。”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碰到了类似马的骸骨,又听见身后女子的娇俏声,心上不由一冷,早就听闻神山寸草不生空无一人,却有......女子看着他不禁笑了一笑,“自我出生起,你是第一个能到这的人,能给我讲一讲外面的故事吗?”

他怔了片刻,也许是回头后的惊为天人,或者是她脸上的向往,他想也许传闻也只是传闻。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女子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是为了这山上的金玉吗?”落一帆看了她几眼又苦笑着摇摇头,家中虽困乏但也不屑于做偷盗之事,“那是否另有所取?”另有所取?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看着远方若有所思。

——“你想去山头那边看看吗?景色或许比外面还美。”

他醒来时被一阵强光闪了眼,他眯着眼睛慢慢张开,发现眼前一片金银玉石,原来,他到了墩头山。他晃了晃头走了几步,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发现是一群马,牛尾白身额上长角,其音如呼,果真不假,但神色间却给人一种熟悉感。“你不要这些金子吗?”女子再度出现在他眼前,模样似乎有点委屈意外。“不敢当。”他拱了拱手,径直走过。“你知道山上为何无草木吗?”他摇头不解。“你比他们还贪心。”女子叹息一声侧过一旁看着食水的神兽,“去取他们头上的角吧!”他浑身一震,他转身看着她一脸浅笑,挥着手将远处的神兽引到跟前,拿刀交到他手里,“瘟疫自可药到病除。”“为什么——”他握紧手中匕首,满脸不可思议。

——“这是因果循环”

他离开的时候,墩头山下了一场大雪,纷洒的雪片覆盖了毛秃的山头,也遮了一片血腥。他突然想不起。

女子的面容,想返回道个别时山头轰然崩塌,已是无路。

女子变回原型,望着他渐行渐远,她想起几年前外人企图攻山,是山上的神兽拼死相抵才幸免于难,后来她将登上山居心叵测的人变为神兽,一同守护这。世人只知金玉美,不知草木毁,思及此,她拔下角插入山心,自此,再无神山,再无神兽。

梦婆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一瞬间的被各种事情串联在一起,整个人都不安分了。

她未尝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样都场景,而如今真的出现了,反而是惊慌失措。

“大人·········大人啊,我该怎么做?我要怎样才可以呢,是不是就这样结束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不对,不是她。

这声音太过于奸细,太过于千篇一律,没有他话语中的几分柔软,仅仅几个字就迅速让梦婆清醒了。

那个大人不会这样的。

她在哪?她去哪了?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了有一种尽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4) 以至于后来,所有人都清楚。天边向北的方向,有一座山,名叫神山。

世间流传,此山多精美玉石盘绕,山中不生一草一木,却养活了一大群马上古灵兽,乃当世罕有的奇山。

后来的时候,梦婆也还记得自己曾在山上,碰到一个人,一个足以过目难忘的人。

她一抹青杉,年纪约莫不过十五、六岁,肤白如雪,眉梢如画,双目清明略带伤感,是个极其美丽的少年。

饶是她一向自诩美貌无双,也忍不住在一旁啧啧称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是为救人而来,在山中求了大半个月,即便梦婆从未给过好脸色,每天他都会如期而至。

兴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她终于肯点头答应一次:“我可以救她,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依照约定救了少女,他也言出必行娶她入门。

梦婆坐在床边,对着桌上耀眼夺目的红烛一阵恍惚。当初本想让他知难而退,可惜事与愿违,事情没有向她预料的方向发展。

婚礼办得隆重盛大,红妆十里,锣鼓漫天,宾客都是非富即贵有脸面的人,耳边也是娓娓动听,令人愉悦的话语。

唯有她知道这一切,不过都是假象。

他踉踉跄跄走进来,大抵是饮了酒,白玉般的脸上竟有一抹红润,煞是迷人好看。眼底好像也少了以往的冷意,多了几分柔和。

“我知道你并不情愿,所以·······”她没抬眼,一直盯着床帏。

话还没说完,手腕被人猛地捏住,他的眼里显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你不能反悔。”

“求你,梦儿。”

她莫名的心软。

而她始终只是个看戏人,不能太当真。

从那以后,他再没踏进她房门一步。

只有一次。

梦婆在房中练字,极为认真,认真到身后多了一个人都没能察觉。她喜欢舞文弄墨,至少它们可以让她感到心神安宁。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梦儿的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小手突然被绸缎一样的触感包裹着,略有几分暖意。

恍惚间,便将刚才已经写过的字又重新写了一遍,显然比前一次要好许多。

她不动声色地躲开这令人躁动亲昵之举。

他似是有察觉,眼神有什么逐渐化开,像是失落,痛惜。

但梦婆知道,她一定是眼花了。

后来,他又带着人来的时候,她难得有耐心细细绘了一次眉,穿上一落青纱,打扮成如莲花一样温婉的姑娘,在门口迎接他。

正如她前世的模样。

本想朝他的方向奔去,奈何这具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单薄如纸。一日不如一日,连最简单基本的走动都成奢侈,她再也去不了的他身边。

当初为救活他心上的姑娘,她损毁千年寿数,如今为斩断他永世的情劫,她选择结束生命。

以后的生生世世,他再不用成为阻挡他羽化登仙的绊脚石。

其实,曾经她私下去偷看过那个姑娘,当真是个如莲花般温婉的姑娘。

兜兜转转,反反复复,这一世终究还是没能躲过他。

至此,她再无牵挂。

这是一座没有颜色的山,终日刺骨地干净着。

梦婆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的。

就像知道,会因他殒一生。

会痴极嗔极,不回头。

每个人都有玉一般的命格,而玉为君子而碎,她无怨无悔。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他第一次看见她就是这样的一幕。

她只是月夜的一部分,或者说,月夜是她的一部分,月与她已然构成圆满。而他唯一能介入其中的只是那砰然心动的心。

他回山洞睡下前还念着那个背影。

他的家里是给相思湾的城主写史的,他不爱单写那歌功讼德,却爱漫游各地,集风俗异闻。

而这神山,传说有神兽,山中积雪甚厚,方圆几里无人家,鲜少有人涉足。

是以,第二天他看到洞前那匹白马用一双淡灰色的眼睛悠悠地望着他时,他立即掏出了干粮诱惑之。那马生的极好,纯白的毛,同这山上的新雪一个颜色,让他看着就很喜欢。

“别怕,吃吧,很好吃的。”

马儿低头嗅了嗅,眷恋般地咬住司潜的手指,将吃食通通舔净。

“你跟我走吧,我保证一辈子待你好。”他笑着轻轻拍着马儿的头。

百岁梦蝶,恰逢蓝田玉。

她就这样跟他走了,连件衣裳都没带。

他一直知道,马是用来骑的,可他捡的这匹马,当天夜里就变了个小娘子。

端的是冰肤玉肌,如握凝脂,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那小娘子未着寸缕,偏偏他还握着她肩头!

他一愣后迅速把外袍向那小娘子当头兜下,后退三步,转身,片刻,他沉吟道:“我娶你可好?”

小娘子眼睫微颤,红霞许久不退,终张口道:“你明知我是妖,还敢娶我?”

“我这辈子,是不会活的让自己后悔的,况且我喜欢你。”

凉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让年轻的姑娘看不清他的眼睛,却永远记住了他的声音。

他以同样的执拗三年前把一个无根底的孤女娶进了家。

他被下狱的那晚,那个女子就坐在空荡荡的雕花木床上,想了许久。

比方,哪怕她能闯进天牢带许他一世安平,他会答应吗。

哪怕她能让城主放了他,他会跟她走吗?

他的义,明明是她爱上他的原因,却成了他与她此生最难跨越的壑。

她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呜呜抽泣,风吹起她的声音,尽是他的名字。

月色弥漫,往事难堪处,夜阑灯灭时。

她终究不能眼睁睁他被辱。

她带着自己的灯进了相思湾那个大宅院。

帝王在高高的王位上,俯视着台下的女人。

她说,她的夫君是神兽。

只有他的东西能指引通向山的路,而神山上有无尽的金玉,神山终于可以复活,只有他能将其带回,如果城主想北征,她的夫君就不能死。

非但如此,她还说,他曾是上古神灵,不要以龙威压之。

回到神山,她把自己埋入了雪地里,把自己的血脉隔断,血满过雪地山脉,化为金玉。

在白茫茫的大雪里,她突然发觉,她这生,来时有多冷,去时就有多冷。

只有那个傻瓜,真的温暖过她。

他从云端跌下来,蓝衣上满是血迹。

“姑娘!”

飒沓惊呼,赶紧化了原身接住了他。好在他还醒着,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体力不支了。

她松一口气,转而骂他“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还回这里干什么,让我替你收尸吗!”

他却不似往常那般与她嬉笑,面无表情的哑着嗓子说“这回我走到北市了了。一样的飞雪,无草木,遍山的金玉。”他自嘲的笑了“可我连她的样子都忘了。”

梦婆居在墩头山上,此地风雪四季,寸草不生,却是满山的金玉晶石。北望可见群山起伏,南望便可见那镜面一般映着天空的无边海。

然而她走不出这座山,也从没有人走进这座山。直到有一天漆雕盛闯了进来。

于是她知道了,她之所以走不出这里,是因为每座山之间都有一个结界。而他闯过了结界,带着重伤的代价。

他走过了很多个这样的山,每一次都会伤上加伤,可是他还是疯子一般在结界之间前进,因为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姑娘,一个他爱的姑娘。

一个他亲手封印的妖兽······

梦婆将自己的手指咬破,挤一滴血到他的口中——她的血可以愈伤。

“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月,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疲惫地说。“后来我忘了她的名字。现在,又忘了她的样子。”

可是他还记得,他在找她。他还记得有一个人就在这里等他。或许就在下一个山头上。

“这个地方在吃你的记忆。”梦婆说。

“或许是我们的。”他蹙眉“你真的是生来就在这个地方吗。”

梦婆摇头“我不知道。”

他却是笑了“不知是福。如果可以,我找到了她,就送你去我的世界,可好?”

他笑得那样轻松,可是梦婆想,他连她的样子都不记得了,怎么找得到她。

他还是个人类的时候,是相思湾最年轻的官员。

而他的姑娘,据说是为神女。

她在遇到他之前就从了军,却不是为了抱负或是功名,而是为了数年之后在北市坑杀十六万,满城无活口。

北市被灭,这四字必然血腥凄厉的让她夜夜无眠。

不然她不会走上那条成败皆是绝境的路。后来她后悔过。因为她遇到了他。可在那之前她已经绝望,没给自己想过退路。

她将自己变成了妖兽。

他其实理解她,然而他身为这样的特殊身份,却必须杀了她。

他怀着最后一点私心将她封入古书上提到的监狱,期冀着再次找到她。为此,他不惜将自己也变成妖兽。

可是这监狱,出了他意料的尽责。

那是一片山,每座山都是一片监狱。南望是一片海,唤作邱泽。

这里风雪四季,连火都是冷的。

有座山叫做神山。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旄水出焉,注入邱泽。

这里的人都没有回忆。

天空洗过一般蓝的纯净。

他又一次出发了。

他不知道,她也没有回忆,早忘了自己的样貌。

他惊叹于面前的山岭,整个山无一草木,俱为怪石,璞玉为地,琳琅作溪,自己竟从未发现这一奇山,连连惊叹。小

鹿啾啾声从石顶传来,胜遇理理羽毛,小眼睛乱转。梦婆一如既往午时方醒,一睁眼被胜遇激动的眼神吓了一跳,胜遇边蹦跳边把生人出现在山中的消息复述一遍又一遍。

梦婆伸出手,轻轻梳理着乌发,嘴角抿出了一个小梨涡。他来寻访群山,只为寻悠闲一隅,这日下了大雪,天地一白,山峦如象,悠悠地绕到阳面半山腰,竟有温泉,天然轮廓,只用几块石头稍作修改,秀致又自然,正中间雪背玉肌,乌发飘散,淡淡硫磺味中搀着股迷醉的味道,云一样的柔软,石头的香气。

苍他转身,耳根飘起一抹红。二又一次来到山中乱逛,他终于遇上了这山中神秘的女子。“你有事吗?”这个清冷的女子说。

他还在怔忪之中,久久没有回答。

梦婆等了半刻,转身,离去。仍然是优美的背影,白衣翩然,乌发曳地,恍若人间仙子。

而她刚刚面对他时,浅灰的异瞳,额顶的小角,过于白皙的肤色,又都揭示着她的身份。妖类。

他看过不少人妖相恋的话本,但他甚至不太相信鬼神之说。这个可爱的女子,树尖挑着的小小花环,温泉里雕刻成小狗的石屿,还有干净的稻草小屋,明知是妖,他还是不能自已的被这些可爱的痕迹吸引,越来越沉迷。

这一次他说出了口,在懊恼了许多天后终于再次遇到她,在她避开之前开口。“姑娘,敢问你住在此山中吗?”她从未与人类进行过对话,她克制住腮边的红晕,淡淡开口:“嗯。”

他在袖中偷偷握拳,鼓起勇气:“敢问,姑娘……芳名?”

“·········”那时候,她第一次与生人交谈,十分不习惯,况且面前的男子着装分明是得体君子,举止却青涩莽撞,尤其是········话多。

“姑娘可觉得口渴?这里有一条小溪。”

“姑娘……深冬甚是寒冷,恕在下再次多言……姑娘还是多添衣几件。”“姑娘……”,

他结结巴巴,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此乃糖葫芦……”

“········”他惊喜的看到梦婆终于没有一如既往的漠视他,而是盯着他手里的糖葫芦,目不转睛。他第一次见到梦婆笑,只是轻轻一笑,他愈发无法自拔。这日苍风在大门处拦住了弟弟,在晨曦初现的时刻,他皱着眉头:“你爱寻访群山,是你的自由,但在近日家国渐露危机,北夷已蠢蠢欲动,而我大梁尚无足够的军饷军粮,风声渐紧,别天天出去买糖葫芦了。”

“你跟踪我?”他蓦地沉脸。

“……你的反应很不对。”他看着面前与自己八成相似的弟弟,陷入沉思。

四铁甲在春日下熠熠生光,细柳营一如传言中的肃穆有序,墩头山自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承载这么多人,梦婆静静的坐在漆黑的石洞里,头顶有咚咚的脚步声,震耳的号令声,叮当的挖掘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5) “梦婆!你给我滚出来!”梦婆有些茫然,竟是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响起奈何桥上阿孟的高亢嗓音。

是了,阿孟就是奈何桥上的孟婆,他们两个因为名字也成了朋友,只不过奈何桥边的孟婆成了阿孟,她则是梦儿。

这不,许久没有见到梦儿,阿孟也离开了冥界。

梦婆多听话啊,二话不说,立刻变得乖巧,咕噜咕噜的回到了院中,她大喊,“臭梦儿,快给我解释清楚。”

不知怎的,梦婆竟从阿孟的声音中听出笑意。

不对,梦婆心想,阿孟毕竟是个凶婆娘,肯定是自己的的听力下降了。

没等梦婆多想,阿孟就再次吓到了我。

她笑容淫荡,说:“我要用你炖汤。”

当时我正化为人形,和影子玩石头剪刀布,听见这话,抬头,却一眼呆住。

阿孟在荷塘里,骑在不知道哪里来的白鹤上,阿孟总是很受动物的喜欢。

白衣缀着独属阿孟的艳红,蜻蜓飞过她的身畔,满塘的荷花映衬着她惊人的美。

梦婆心想,为何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阿孟这样好看,但是又随之考虑,美丽的东西都是有毒啊。

哎呀,梦婆垂眸,最近自己好像越来越爱走神了。

是不是·········

梦婆对着阿孟呲牙,转身进了厨房,将白色粉末洒进了她的汤里。

日子就在她和阿孟的打闹中,静静地过去。

可变故来得这样快,阿孟冲进厨房的时候梦婆正将白色的粉末撒进她的汤里。

她从来没见过一向嬉笑示人的阿孟那样悲伤的样子,即使是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梦婆第一次见阿孟的时候,还不是在奈何桥边。

那时候,孟婆还没有来得及在冥界谋的差事。

那时候是在仙界,阿孟为救她的爱人到不死城寻找玄武,想用玄武的壳入药,可她没想到到自己被爱人下毒。

他利用她找到玄武的下落,去医治他真正心爱的姑娘。

是梦婆救了她,损耗修为给她解毒,自己却昏睡过去,先醒来的反而是阿孟。

红裙猎猎的姑娘问她“你是谁?”

她看着梦婆,眉眼如画。

阿孟总是欺负梦婆,梦婆起初不服,后来慢慢觉得,如果她能一直这样欺负着我,闹着我,或许,也好。

因为,她真的孤寂了太久了。

梦婆一直以为阿孟赖在这个小院,是因为好不容易找了她这个厨艺一级且任劳任怨的人,可后来才发现,是孟婆没有了法力。

她体内,有隐藏的余毒未清,可梦婆发现太.晚。

她在这世上孤独地活了数万年,生命寂静得能听到院里荷花凋谢的声音。

可阿孟给了我最吵闹的时光,成了她最珍爱的伙伴,她舍不得8她死。

于是她将自己做成的梦境敲成粉末,放在她的食物中。

此时看着她的表情,梦婆便知道,她误会了“怪不得我最近法力尽失,原来竟是你下的毒。”

她的裙角在风里飞扬,说“难道我注定了要一生被我珍惜的人背叛。”

梦婆心想,亲爱的阿孟啊,有你这句话足够了,失去了造梦能力的梦婆会一天天虚弱,会被六界不容,送去极北苦寒之地。

于是,一个垂眸,梦婆打晕了阿孟,将药送进她口中,抹去她的记忆。

从此她不会记得有一个叫梦婆的伙伴。

但是,她没有说,她其实,也想去煮汤,她想要为那些人煲一辈子的汤。

极北的大雪里,总会零星飞过赤焰鸟,那艳红总会让孟婆想起一个姑娘。

蜻蜓,荷花,白鹤,和她。

那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色。

她携满身讹火踏足而来,一念之间,成佛亦或为魔。

孟婆,千百年传承而下的名字总带着古老的意味,她因怪异之貌与不详之体被六界视为妖魔,一生都在狼狈地躲避千万人的追杀,而这一次更是慌不择路闯入佛家圣地。

信徒点燃香烟袅袅,阵阵梵文悦耳,她从佛像背后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只能看到打坐在蒲团上的大师似被氤氲散开的面容。

“大师。”忽然有僧人惊呼。

大师缓缓睁开那双能洞察世间万般辛苦的双眼,淡漠又慈悲的眼神看向她,她只觉得那一刻心跳如鼓,大师的一眼已平静扫过。

“入庙便结佛缘,留下它吧。”动听的声音似玉珠落地,浑淆着檀香,清脆如梵音。

佛家净地,妖魔自是不敢侵入,她伏身在佛像上,日日听得佛钟回荡入耳,夜夜听得佛语呢喃不断,大师常为她传道授业,她只觉那时一生最美的时光。

世人皆说我佛慈悲,渡一切苦厄。她心想,或许大师就是命里来渡她过彼岸的圣人,如此慈悲为怀,怎不让愚愚钝物动心。

可妖既是妖,加之她对自身的嫌弃而荒废修炼,她到现在还未修炼成本体,至此云卷云舒间百年已过,肉身凡体到底逃不过生老病死,大师已圆寂。

后来她硬闯阎王殿,窥探轮回台,只为下一世在千万人中寻得大师,再听大师传业受教,下下一世亦是如此。

她想她是喜欢上了大师,于是经历雷劫之际,她差点死于雷公电母之手,只因她自此懂得了世间最难懂的情感——爱。爱

不好吗,化作人身的她迷茫地看向那抹熟悉的身影,此时却没有人来为她解惑,七情六欲中其实爱才是最可怕的,由爱生欲,由爱生痴,由爱生恨。

爱,是万恶之源。

不知何时她心中执念越来越深,眸中隐约透漏出魔的执狂,所以当她不肯放弃心中执念时,她已化身为业障修罗。

当佛有什么好,清心寡欲,既要摈弃爱恨嗔痴,又要心怀天下慈悲,然而芸芸众生那么多,一颗佛心怎够?

“大师。”她用这副美艳又尘俗的皮囊风情万种地看着他不染尘埃的眼,“随我走,可好?”

色即是空,空即使色。

一声‘阿弥陀佛’让她满身污垢无处躲藏,她在大师的眼中看到了慈悲与怜悯,唯独没有爱意。

那一刻她犹如置身深渊,一身业火欲焚烧万物,最终却只是狼狈而逃。

再见大师时他已披金身坐佛前,而她因危害人间被抹去灵识囚禁于寒水深处,恰逢大师讲座,引来仙鹤数只,满池菡萏竟一瞬绽放,她跪在荷叶上,一只红蜻蜓停在她指尖,她若有所思对着蜻蜓呢喃:“大师为何成佛,可渡一生因果?”

抬头无意间与大师目光相对,她一愣,手掌合拢面色虔诚,对莲台上一袭袈裟的大师一拜,只因一眼,便注定此生要做个最忠实的信徒。

她自然而然的去了冥界,兴许······在这里就会和那个人一样了吧,同样都是在渡人。

不过,召唤神兽并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神兽生于灵山,居于灵山,鲜少会主动外出,因为只有灵山才有神兽能吃的食物。

但有一种例外,就是受人召唤。召唤须有召唤仪式,要召唤者以血为祭,以命为偿。也就是说,当神兽的使命完成之时,也是召唤者丧命之时。这命,是续给神兽的。

如果神兽无法完成召唤者的愿望,便会死。

这是一个以双方性命为代价的交易。

很少有人会寻求如此极端的方式,但并不是没有,比如相思湾城主。

他愿以性命为代价,换取这场战争的胜利。

几次攻打下来,相思湾已经没有多少反抗之力,再攻打一次,就可以让这个部族彻底消失了。

她其实特别讨厌战争。尤其那些人心狠手辣,不赶尽杀绝不肯罢休。

但她不能半路离开,被召唤的神兽都是随机的,她只能自认倒霉。

次日正午,烈日正浓,周边的敌人乘着战车向相思湾部落发起了攻击。她一如既往,化身原型浴火冲入其中,掠过之处一切能点燃的物品都被她身上的火苗引燃。

但这一次很奇怪,她并没有听到人们凄惨的叫喊,也不见有人逃出房屋。整个部落安静的,仿佛已经没有活人了一样。

就在她发呆时,不知从何处忽然涌来巨浪,砸在着火的房屋上,像一张透明的网落下。她急忙闪躲,险些被水冲到。

灵山上能纵水的神兽有很多,可不知为什么,出现的,偏偏是他。

长着四只红色角的白鹿乘云而来,周身缭绕着淡蓝色水汽,和她这只火红的鹤形成了强烈对比。

“为什么是你?”她大声问。

“我········我来组织你的。”他轻声说。

她的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人类不会关心他们在灵山的生活,自然也不会知道他们诸有多相爱。可是为什么偏偏这么巧,他和她,不得不成了敌人。

也就意味着,他们中有一人要丧命于此。

“亲爱的,看来我们缘分尽了。”他一边说,一边在周身蓄水,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样子。毕她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他却忽然转身,带着缭绕的水俯冲而下。一层层浪不知从何处翻涌而来,瞬间便将敌人淹没。

这一次,她清晰的听见水中哀嚎的声音,她清晰的看见淡蓝色的水逐渐染红。

那血,是他的。

她得以活着回去。她去了他的住处,这个地方,她还从未来过。

她浴火,是怕水的。可是她喜欢他。

他居住的莲池中,锦鲤嬉戏,荷花娇艳欲滴。池中有白身红喙的鹤,和他的原型近乎相同。

她坐在池边石头上,有蜻蜓在她身边盘旋。

她忽然掀起火焰,燎断了自己的一条腿。

那条可以受人召唤的通道。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人群的嚷嚷声在火光中炸响。

她一路跌跌撞撞,所到之处火花四起,树木不断倒下。

人人都说她是灾难的象征,人人都厌恶她,人人都想着驱赶她。

她倚在树下,狼狈地喘着气。她明明没有错,她所象征便是如此,为何世人对她不是敬畏不是惶恐而是厌恶。

“梦婆梦婆。”

有个声音轻唤着她。

“何事?”她叹了口气,反问道。

一个小小的孩童从灌木内窜出,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毕方。

“听说你就是梦婆?”孩童似乎有些怕她,小心地说道。

“是,我就是梦婆。”梦婆低头看着伤口,走心道。

孩童不再言语,倒是梦婆沉不住气了:“你怎么还不走,不怕我给你创造梦境?”

“你可没有那么厉害。”孩童笑了:“你要是那么厉害,为何还会被人驱赶?”

梦婆哑口无言,眼珠子转了转也想不出应答什么。

“梦婆梦婆,你为何不说话?”孩童蹲在毕方面前,晃了晃两个小辫子,眼珠子滴溜溜地盯梦婆。

这孩童好生难缠!

梦婆皱了皱眉,指着他的鼻尖说道:“小孩子肉最嫩了,我刚刚想着把你给你吃干抹尽了。”

原以为这孩童会被吓到,没想到却是摇了摇头,嘲笑她:“好歹你也是个梦婆,如此堕落?”

梦婆瞪圆了眼睛也说不出什么,气得转身就走,没想到一个木棍直直地砸在她头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底下也只有你这么个蠢笨的人了。”孩童朝她张了张口型,稚嫩的小手却扯着她蹲下:“别出声,小心被人们逮着了。”

她只躲了一会便大敢不妙,将孩童一把揽入怀中便在树林中狂奔起来。

风声拂过耳畔,却刮得人生疼。

孩童也没有说话,小手紧紧地抓着梦婆的衣襟。

脚步声越发逼近,毕方甚至能够感觉到刀光剑影。

“梦婆!快躲开!”孩童惊呼道。

梦婆抬眸,刀光闪过,肩胛处的血不断涌出。

梦婆只顾着抱着孩童逃走,渐渐听不见周围的风声。

最后,她模模糊糊看见孩童哭着喊她。

他说:“梦婆,你不要紧吧,你醒醒啊,你要记得我!”

梦婆想道,这孩童真是啰嗦。

“梦儿,历劫归来,可挂念着什么?”荷花池旁。阿孟问她。

“阿孟都说了是历劫,我何来挂念。”梦婆摇摇头,眼睛却是盯着荷花上的蜻蜓不放。

罢了罢了,兜兜转转,都是不得善果。如何兜兜转转,再次的相见竟是永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6) 梦婆初见小家伙时就把他染了一身火,差点烧的他元神俱毁。

后来阿孟才告诉梦婆,她是火灾之兆她的到来就是预示着大火。她师承茅山,师命所示,她每每所到之地不是战乱纷纷就是疟疾霍乱遍地。

而她这次来到相思湾,这里处于腹地,断是不会发生轻易发生战乱的,也便预示着这里即将引来易感染的大疾。

这场大疾来得很快,相思湾上面也很快拨了医者来治疗,只是看诊了半月,任未有结果。

梦婆去见她的时候,她的沉塘满池的酒罐还有满池荷香。她告诉梦婆,他的母亲死在了这场大疾里。梦婆这才知道她的母亲是个人类,她是只半妖。

那夜,梦婆搂着阿孟给她讲起了他从前的事。她出生在在妖群,妖群待他是异类,所以他后来便和母亲生活。

直到他七岁的时候,睡觉时不小心现出了原型,连着他的母亲一起被赶出了村子。

小家伙知道母亲终归是人类,终归不能和他一起生活,这样想去母亲永远要和他一样被四处驱赶,所以他在陪母亲到了新城镇的时候,趁夜逃了出来。

阿孟听的一愣一愣,她从小拜师茅山,师傅师叔对她都很好,她不能理解被此处驱赶,被所有人视为异类的感觉,但在她讲起的时候,她的却心也感到了一阵撕扯。

那晚,阿孟一夜没睡才下了这么个决定,她要带着梦婆一起走。

翌日清早,阿孟就去了老地方,可那里却一夜之间消失了。

只有昨晚喝的酒罐子,真真实实的散落在黄沙上。她倏的感到后面一阵凉,她只感觉后面的人扼住了她的脖子,随即她闻到了那阵熟悉的荷香,她放下了手中燃起的火苗,也感觉到了心被剜出来的痛。

她原来是个散仙。

梦婆自来到人间后,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家,回九重天。

他努力修行了两千年,也就达到了半仙,而凡物修行的极限,也就到此为止了,纵使他修为再高,也突破不了那重桎梏。他,永远只会是个半仙。

直到他看聊阿孟来到这里。

阿孟也是神兽,神兽的心同样是渡仙的圣器。

那日阿孟来到他的沉塘,他本可以马上杀了她,可他鬼使神差的,和阿孟说起了他很久很久前的往事。

她不是天生是仙,他的确也曾是只半妖,他的母亲也的确死于一场大病。也就是她母亲时候,她在他母亲墓前守了三百年,这才感动了一位上仙,渡他成了个散仙。

也就是成为散仙的那时候,他才有了那种归属感,感觉到,自己是属于这个族群的。

她也曾想过如果不杀她,会怎么样。可他还是动手了。他想要的终究只是那么一点归属感。

阿孟不能给他。所以他杀了她,利用了她。

只是后来梦婆每每梦断醒来,看见再的不是辉煌庄严的九重天,而是昔年那道单翼痩影。

手持红弓的清俊男子眯着狭长的凤眸,箭头看准了对面模糊不清的红衣女子,一触即发。

红衣女子垂着头看不出神情,背后双手尖利的指甲却刺破了荷花的茎。

她蹲下身,雨幕里,只有一抹模糊的红色和顺水飘远的花瓣,宛如女子悲凉的唇色。

“动手!”

矢划破长天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成了的。空气颤了颤,红色的衣袂翻卷,如同炽热的烈焰。

“讲到这里,众位是否该献给先生一杯茶?”

女子兜帽下的青丝飘覆,掩住一身蓝衣盈盈生光。

性急的早已张大了嘴巴:“结局呢”

蓝衣女子笑了起来,巴掌大小的脸上竟然生出一丝怀念的光彩来:“那家伙最爱穿蓝色的衣裳,那一日却刻意着了红色,意在引她动手。只悉她手下留情,所以只堪堪折了一条腿,算是了结。”

女子打了个小小的哈切,精致的面颊上流露出几分可爱来:“故事完了,先生有些累了,众位请回吧。”

夜深而月皎洁,方才深困的女子此时却一身红衣站在荷花池畔,风吹动漪澜,满池清香。

女子蓦地笑了,神色几分委顿:“这么些年,你就只会这么一句?”

她肃立:“除此之外,青惑,你我再无他言。”

“罢了动手。”

“上一回”,她蓦地几分脸红“你的伤……”

“动手!除此之外,你我再无他话。”

“也好”,她咬紧了唇绷起弦,矢对准她的方向,一触即发。

阿孟忽然慨叹:“这么些年,我只当你我之间是一场做戏。那一年我引烧龙山,是该死的。如此,你便可不再与我纠缠吧。”

她一顿,要想收势已来不及。他眼睁睁看着长箭尽数没入她的身体,而她仰倒在地,展颜微笑:

“此生了结。”

梦婆再次醒来的时候,月色已经悄悄隐去,甫一抬头,朱红荷花满池。

“姑娘醒了?姑娘血衣染尽,实不能再穿。姑娘若不嫌弃,将就小生买这衣裳穿了吧。”

她低头丈量衣裳——是她最喜欢的蓝色——还挺合身。

她窘迫而怀疑的抬头看他,半边苍白的脸隐在面具里,没有半分熟悉。

“谢谢。先生名姓?”

他似是有些窘迫,半晌才答:“姑娘唤双生。”

平静的日子对梦婆来说多么难得。从前她每每与各种东西对峙,血衣尽染,不得不穿红衣,平日在外说书挣钱买衣裳,只因腿折法力消退。

而如今,她每日帮着手艺人方生打打下手,日子倒也清闲。

只是,闲暇下来总会想起她。

那一日,天雷滚滚,青惑心里陡然升起不安,却道不清为何,只紧了脚步赶去门口。

有人倒在地上,鲜血淋漓,是他。

梦婆已全然明悉,泪流不尽,埋首在他颈间。

“那时你说,此生了结?”他撑着笑了笑,气数已尽,“梦儿,我对你,永生不会了结··········”

满池荷花残如血,惊风吹落,飘起白昼,是宵尽了。

白皮卷轴,淡墨轻描的仙鹤振翅欲飞。

据说出自某故逝名家笔下,可谓奇异珍宝,千金当难求。

现下却挂在相思湾。

城主微眯着眼,打量着世人难求的名墨仙鹤,神色静然。

这画来历不明,他只觉其中有诈,让下人拿去扔了。

待下人拿了画要出去时,他目光扫过那只鹤,神情凄楚哀怜,迟疑了片刻终是决定挂在书房中。方再细看,那鹤仍如昔日骄傲昂首,不曾悲恸。

说来也怪,自挂上仙鹤图,府中先后传来连连喜讯。加封赏赐,成亲三年未育的夫人怀了喜,缠绵病榻的老城主隔日能下床走动。

于是信奉神佛的老夫人命人将这名家之墨挂在了列祖庙堂上,日日祭拜。

他不单喜鹤,也喜荷,盛夏之际,他养的满池荷中冒出了朵稀有的绿荷。

大多世俗人难见罕物珍宝,慕名来访之人甚多,其间不乏王候贵胄。

蝉鸣聒耳,他握着玉酒杯,隔着人远望着白荷红菡萏里惹眼的绿荷,舒展着淡青色莲瓣。绿荷虽绿,却像是个红裙白衫的姑娘。

不久有流言飞传,说是小城主得仙人相助,誓要一统江山。

于是,天子听闻此事心下只觉蹊跷,执着黑棋的手一顿:“这绿荷罕见,连皇宫也无,城主好福气。”

聪明玲珑如他,自小尔虞我诈,听出言下之意不由紧握白棋子,甩袖拱手跪在天子面前,朗声道:“臣为陛下万死不辞,陛下所求之物我自当献上。”

“城主以为北市此战如何?”天子面容淡色,目光像古井深水。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一如恭敬:“臣定收复北市!”

此战局势难以扭转,北市人率十万精兵,攻破前线,伤亡无数,

众人心知肚明,这战凶险恶劣,他只能葬死于此。

但天子已起疑心,此番举动只为借机除去他。他手握重兵,更何况相思湾越发重要,何尝没有野心,故流言四散他也不曾辩驳。

短短两日,胜负分明。一群残兵败将被敌人精兵所围,他身了中三箭,伏在马背上喘着气,即使狼狈也不曾投降。

他想自己一生羁绊利益,死了也无遗憾。却有什么微小的东西在衣服里乱撞,他将手伸进去,托出一只红色的蜻蜓。

也不知何时被困了进去,因为撞击导致蜻蜓透明翅翼破旧不堪。他轻叹,小东西,终是难为你陪我一同死了。

狂风忽起,火苗迅速蹿起,敌人与残兵眼睁睁看着红色火海逼近。

于是,到了后来,只有城主一人存活。

所奇的是,原先挂在祠堂的画无影无踪,满池的荷花一夜枯尽,夫人不慎摔落腹中胎儿,老城主中了风。

或许只有他知道,因他喜鹤便成了名画仙鹤的那人,因他喜荷便成了满池荷中一朵绿荷的那人,因他曾救她一命便化成蜻蜓尾随他,后来为他纵火犯下天罪的那人,以命抵了他的命。

从她脚底升起,她一袭嫣红嫁衣,站在烈火中,没心没肺地笑着,却是风华绝代。

笑着笑着,就落了泪。

湖面上升腾起朵朵火莲,妖艳地照红了半边天。他站在高楼上,听见一声凄厉的鸣叫,就知道转世的她已死。

他也知道,她拼尽全力挣开结界,只是为了去看看他。

他抚了抚眼角,原以为有泪的,却不想泪都在心里。

山中向来不生草木,却有一汪长满水荷的清湖。那家伙停歇在荷叶上时,恰好从稀疏的碧叶长茎间窥见她。

彼时他以为她是飞落凡尘的仙鹤,周身透着淡然离尘的气息,幻化成人,宛如九天之上的神女。扑棱扑棱扇动翅膀,他飞到她身边,停在她的指尖。此时方发现,她的秀眉微蹙,神情忧郁。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为何她始终郁郁寡欢,为何那里总是寸草不生。

她不属于水,她是火,带来劫难和毁灭的火。她所在,必有火灾。

旧时的神山亦是青翠遍地,后来林火四起,烧光了一切。神女采来瑶玉,化作这片荷湖,镇住她的与生俱来的天火。

“你通体火红,却是水的孩子。”她定定地看着他。

他落在她的指尖,一动不动他常常见她来这里沉思,与其说是沉思,毋宁说是来此默然惆怅。

于是他便不自觉地飞到她身边,似乎总想默默陪着她。

她送给他一颗青玉石,小巧温润,似是集了天地灵气的仙石。

他竟因此得了人形。

墨黑与火红的交织,流转成他的衣衫,梦婆看得痴了,口中呢喃:“火·········还是水?”这自始至终是她的心结吧。

从某一天起,他便再也没有见到过梦婆。

他扇动翅膀飞过荷湖的每一处角落,未有一隅留下梦婆的影踪。后来垂丧之际,他忽然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蓦然回看——

曾经错把她认作鹤,如今又将鹤误以为是她。

她不曾来了,他便出去寻她。

她的模样依旧,见到他便笑了。

心火突起,不知从何处烧来,v他知道自己已在劫难逃。

原来瑶玉的气息日益微弱,渐渐消失,荷湖已镇不住她的火了。于是她便再不敢去了。

“那你能去哪儿呢?”

“无处可去。”

梦婆抬眼望着四下里一派荒芜萧索,沉沉地说。

他伴她数年,有一日她终于问他:“你不怕引火烧身吗?”

他落寞答:“世上甘愿扑火的,并非只有飞蛾。”

她常常见到她望着山顶或者山下,发呆。

那是荷湖和人间的方向。梦婆曾欣喜入世,却失落而回,只在人间留下一场场无端的大火,和世人惊惧慨叹的回忆。

无限怅惘。

可是这里什么也看不到,徒有她心中的幻影。

“走,我带你回家。”我他们只远远地观望。阿孟没有见到荷湖,一个念头忽然闪现在她的脑中。

此地火的气息太重,早已打上很深的印记。瑶玉积聚了许多火劫,终于在消散之际带走了荷湖。

兴许在几年前,火烧尽了荷,烧干了湖,这里再也不曾有过盎然的绿意。

将来大抵也会如此吧。传说里会不会留下一笔记载,说这里曾有碧水茂林,草木以时节枯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7) 我是凶兽毕方,长居碧水,与人定下三年鸳盟,离去时不知滋味。

我与玉归成亲后,喜穿红衣,仿佛每日都是他的新娘。他从摇晃的秋千上抱起贪凉的我,我总会偷偷亲上他的侧脸;他不在的夜里,我时常枯坐到天明;他寄来的书信,我总会翻看许多遍。

我想到了玉归,他总是亲自照料我,背着我到庭院中晒太阳,温柔的抚着我的青丝,眼中皆是缱绻宠溺……

他不曾辜负我。只是三年期满,楚郡主是他前世今生的妻,我不该毁了他的姻缘,便不断欺骗自己他愧对于我,离去时还可少些牵挂。

我无法等到他归来了。回到碧水,孤寂一百年,也好过给他带来无妄之灾。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百年前,我化作白鹤独居于烟雾缭绕的莲池。忽有一日,有如玉少年为博心上人一笑,涉水采莲,溺死。扑飞的蜻蜓吵醒了我,我感叹他的一片痴心,与他定下来生三年的鸳盟。

水上烟雾渐散,有美人兮,在水一方。

沉入水中的少年缓缓睁开眼,斯人已入梦。

天地鸿蒙,周而复始。八卦衍生万物,五行偏颇下倒是出了许多奇兽。

毕方便是其中之一。

见之,遇火。

偏生毕方不是个安生的性子,蹦蹦跳跳,走过之处,便有炽焰冲天而起。这可愁煞了一干神仙。众仙求水神,水神摇头,道他便是次次扑灭毕方之火,也无法阻止毕方处处点火。

而这时,处处游玩的毕方遇到了麻烦。

是一只鹤,扑棱着啄了她脚一口。代价是浑身羽毛化作飞灰。

光秃秃的鹤,惹得毕方笑出声来。

“你作甚要啄我?”毕方化作人身,收了周身火焰,将鹤抱起来,摸着它光秃的身子。

鹤气极,“男女授受不亲,你倒是先放我下来!。”

原是有了修为的鹤。毕方觉得稀奇,将他放在地上,还是说:“你作甚要啄我?”

鹤化作人身,白衣泼墨,好一个翩翩模样。他横眉瞪眼:“你烧了多少地方?”

原是毕方烧了鹤的家,鹤气极,跟着毕方走了许多地方,见她每过一处,便毁一处,气不过,便现身啄了她。

修行不易,他本不愿招惹这得天独厚的姑娘。

覆雪压枝的梅花,涟漪过处的清塘,草木菁菁的小洼。鹤细细算来,说得毕方噎了半晌。

“有……这么多地方?”毕方偏头想了许久,“倘使你不愿我到处放火,你便跟着我罢。”

鹤瞪眼。

“你说的那些地方不是被你救下来了么?”

原来毕方早知道有人跟着她,她点火,那人便灭火。她未细究,只当是水神又来多事,谁知竟是人间的一只鹤。

鹤跟着毕方走了。他说:“你的火焰不是能收起来么?”

他说:“你看这儿多美,花香水美。”化作人身的鹤伸出手,一只蜻蜓停在了指尖。

毕方觉得稀奇了,便要去捉,哪知刚刚伸出手,蜻蜓便惊走了。

“它为何不亲我?”

到底是个小姑娘,鹤叹口气,看着毕方那又要窜起的火焰。“你游走人间,烧了多少地方。他们都怕你。”

“你跟着我,我便不放火。”毕方轻哼一声,踏水而去。

寒来暑往,鹤同毕方走过许多地方。毕方似乎对什么都不留恋,处处走,只是要鹤陪着。

“我太无聊了啊,那些神仙也不出现了。”原来放火,不过是为了引人同她玩耍。

“天下美景,毕方,你为何不欢喜?”

毕方从未考虑过,鹤会离去。她想着,鹤那么不愿意她放火,便是不会离去的。

熟知,她还是想的太过美好。

鹤走了,寿命有终,鹤终究抵不过时间。毕方气极,周身燃起火焰。

“这些这么美。”她突然想起鹤说的话,想起他看着花草树木的满眼柔情。

突然没了心思。她在一处山涧住下。这里有花有水。

毕方觉得,她守护着鹤欢喜的东西,也许,鹤就回来了。

又是一年夏,蜻蜓飞过,毕方伸出手去接住,周身几只鹤还在戏水。

只是,再没有那啄她的

林枫从凤城外带回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裳,远远看着,就像一团燃烧的火。

但紧接着就有道士上门,说林府藏有妖孽。林枫直接挥手让人将那老道打了出去。

大抵是被吓着了,林枫回屋时那女子正瑟缩着身子发抖。林枫走过去将她揽入怀里细声安慰。女子泪眼朦胧地靠在林枫肩头,微咧的口中却有米粒大小的尖牙若隐若现。

忽的一只手落在她头顶,女子动作一僵,林枫声音淡淡的,“乖一点。”

林枫做过一个梦。

在梦里,他听见哔哔剥剥像是放爆竹的声音,抬头却看见一抹妖异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一名红衣女子侧脸对着他,似乎是笑了笑。

林枫醒来之后整个脑子都是沉的,仿佛做了一场极累的梦。可那名红衣女子的形象却在林枫心里越来越清晰。

“前几日府里丢了一幅画。”林枫有些眷恋地用手摩挲着女子的脸颊,“若是再生动些就好了。”

这话有些奇怪,女子却好似被吓着了不敢再动。

林枫笑眯眯地拍了拍女子头顶,眼里却似乎带着一股寒气,“乖一点。”

妖界和人界互不相通,但只要找到了路,通过那道墙也就不远了。

坐在荷塘中的姑娘看了看瑟缩在林枫身边的和自己别无二致的女子,“画鬼?”

“对呀。”林枫笑着,极开心的样子,“同是妖的话,找起来就会方便很多呢。”

“妖?”姑娘的神色有些古怪,“我是毕方。”

毕方虽比不上凤凰麒麟有名,但也算是上古神兽,怎会被归入妖类?

林枫指了指毕方身处的荷塘,“你不是被关在此处么?”

传闻毕方出现之处必有大火,要镇住毕方,非这种灵气充足的净水不可。

“我救你出去吧。”林枫认真地说。

毕方嘲弄地看了林枫一眼,起身向着他走去。

第一步,蜻蜓化作焦灰发出轻微的嗤响;

第二步,丹顶鹤扑棱着离开水面;

第三步,花荷枯萎,草木成灰。

一只腿上缠着锁链的火鸟站在林枫面前,“你要看清我是什么。”

林枫的眼睛睁得有点圆,似乎有些接受不了自己思念了多年的姑娘原来只是一只鸟。他转身拉着画鬼便走了。那画鬼猝不及防被拉着走,美丽的脸庞带着一抹仓皇我见犹怜。

毕方撇了撇嘴,“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然而几日后林枫又来了,他朝毕方笑了笑便一头扎进了荷塘。毕方被林枫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便觉得腿上一松。林枫头露了出来,“你看,我说了会放你出来。”

毕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吐出一句,“你是傻瓜吗……”

林枫想了想,向毕方张开手认真道,“我不傻,我只是想抱抱你。”他一直都很想试试看,把火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他向毕方走去。

第一步,水开始沸腾,宽大的荷叶显露出一种枯黄;

第二步,林枫的头发开始点燃;

第三步,林枫身上浮满烫伤。

然而他终于用力把愣着的毕方揽入怀中。

林枫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身体片片成灰。

“啊,原来是这样。”

我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一片青邱之泽与我相守。

我没有名字,没有朋友,只有万千的丹顶鹤与我作伴。

我是谁?这个问题在我心间缠绕了千年,我也苦苦追寻了千年。

于是,我选择离开青邱。

而我所到之处,皆是大火一片。我很头疼,我每到一个地方总是有人对我喊打喊杀,直到一位青衫少年出现在我眼前。

他说,我出现在人间已经是违背天地规律。

他还说,要收了我。

从这少年口中,我知道了我是一种上古妖兽“毕方”。其实我听到的一瞬间还是很激动,因为我第一次知道了我是有名字的,虽然名字不太好听,但总比没有好。

可我不太想和这少年动手,毕竟我年纪这么大了,如果欺负一位法力低微的少年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这少年死缠着我不放。

有天,我实在被他缠着烦了,指尖幻化出一只赤蜻蜓。赤蜻蜓悄悄飞到青衫少年的头上,看着少年的头顶被炸出一个“蘑菇”,我的心情甚是不错。

我无意一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随意一答,封沉。

小孩子心性的我和爱闹别扭的封沉建立一种奇怪的友谊,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一见面就打打杀杀。可是我们之间谁也没有伤过谁,我们之间的默契只是恰好地点到为止。

但是凡事总会有尽头,当我真正了解什么是劫的时候,我们也走到了尽头。

毕方之所以会被称之为“上古妖兽”,那是因为毕方无法控制住体内的凤凰火焰,而我不幸还没有掌握凤凰火焰。当我碰上了百年不遇的天狗食月之时,我体内的凤凰火焰失去了控制。

也许我该庆幸我认识的唯一朋友是青龙。封沉为了我现出原身,青龙内丹可化解凤凰火焰。

我不知道他在祭出内丹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不过他就算犹豫过我也觉得很正常。

因为要完全化解凤凰火焰需要青龙全部内丹,当青色内丹完全变成赤色的时候,青龙内丹就会灰飞烟灭。没有内丹的青龙与没了灵魂的人无异,所以那时候若是我还有意识,我一定会告诉他,为了我不值得。

后来,我踏遍东海才找到龙宫入口,打伤了无数虾兵蟹将,掀翻了海底才见到东海龙王。

我保证当时我的模样有多狼狈有多狼狈,东海龙王见我也只道一句,痴儿。

我才不管什么痴儿,我只要封沉活着。

后来,东海龙王也没有将封沉救活,而我为了等他转世又将自己折磨了千年。

如今,我有了过去,有了未来,只是这万千丹顶鹤和一片青邱之泽总归是少了些什么。

莲花摇曳,,丹顶鹤围绕在身旁,蜻蜓停立在我的指尖。

那转世的少年问我,你是谁?

我说,我是毕方。

他又问,那你在干什么?

我抬头,我在等一个人。

他笑,那你为什么要等那个人?

我亦笑,因为我们是朋友。

妖食人心可增修为,火鸦跟着沈修沐是为了一颗人心。沈修沐承诺她,在他死后她可以刨了他的心,生吞活吃,由她。

但前提是,他没死之前,她都得跟着他。火鸦高傲的斜了他一眼道:“你区区凡身,不过百年寿命,不算其间祸福无常,你可别后悔。”

她于是跟着沈修沐在战场上来来去去,沈修沐十分随意的给她封了个官职。低得不能再低,却无时不把她带在身边。

打仗杀人,两军对骂,血色残阳。明明那么多次他都快死了,却又没死成,着实气煞了她。

沈修沐的君主对她来说是个好君主,因为前两日敌国的大军压到了大楚国都下,敌国放出了话。

诛杀大将军沈修沐,大楚来朝则可免大楚生灵涂碳。

而他的君主两天后传来了圣喻,赐他自尽,大楚举国归降。

沈修沐已经在他的帐篷里坐了三天,不吃不喝,无声无息。他的将士跪在帐外,等着他最后的命令。

而火鸦奉他的命令,拦着所有想要硬闯的人,他谁也不见。

火鸦在沈修沐十七岁时遇见的他,误闯毕方池的少将军在知晓她是妖后反而以自己的一颗人心做筹码,要她随他走。

毕方池的荷花四季不败,那些白鹤笑得翅膀乱颤,她斜着眼睛看他,他骑着白马:“自是不悔。”

现在他三十五岁,火鸦一直在等他死,所以当知道他被赐死时,她其实是高兴的,可是他三天三夜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案前,案上放着他的长枪,死死的盯着看。

火鸦走到他身边,他抬起头来看她:“火鸦,大楚……降了?”

他似乎是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明白这个事实。火鸦知道,若他身后的大楚抵死不降,大楚的将军沈修沐就会拼尽所有战到最后。可是现在大楚降了。

他的案上,一根长绳,一把匕首,一杯毒酒。火鸦推翻了案上所有的东西,低首对他道:“我可以救你,这样的王、这样的国,没有什么值得你卖命的。”

他笑了一声:“大楚可以苟活,沈修沐却不可以苟活。”

沈修沐战到了最后一步。火鸦跟着沈修沐十多年,终于看到了他死时的样子。

也等到了那一身白袍银铠下那颗她等了十多年的人心。

火鸦张开大翅将浑身伤痕的他护在翅下,他哈哈的笑了。

最后一眼只是盯着这个陪在他身边十多年的妖,忽然伸手勾她俯耳贴近他的心脏,那颗心还在火热的跳动,却渐渐低去,低到再也听不见。

毕方池里那些白鹤嘲笑火鸦下界十多年一无所获,白白让个凡人给骗了。

他们不知道,其实她还是得到了那颗人心,火红的,热烈的,里面的一种感情磅礴的压倒了那个人对家国君主的效忠,几乎将她烧成飞灰。

她后来才想明白,其实她是妖啊,要一颗人心,又何必花那么长久的时间去等他老去,等他死在她面前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8) 英塘步入铁匠铺时,还是被入目的景象一惊。

朱红的墙面上挂着各种兵器,只见一袭红衣的姑娘立在熔炉旁,火红的熔浆映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英塘伸手取下一把弯刀,刀鞘上精致的飞鸟,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便要从中飞出。

他细细打量,发现每件兵器上,皆有那么一只飞鸟,或大或小,鲜活生动。

英塘:“这鸟可是毕方?”

红衣姑娘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他会心一笑,付了定金,请她为他打造一柄长剑。

英塘是隰县新来的捕快,近一个月来发生的十起纵火案,便是由他负责调查。

说起来,倒也奇怪,这十起案子皆是于子时被路过的更夫发现,发现时大火均已熄灭,只有浓烟滚滚,却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案发地点也没什么共同点,英塘将现场一一排查后,从更夫口中得知,在案发时曾见过一红衣女子。

根据描述,英塘很快便锁定了铁匠铺的红衣铸剑师——夕言。

是夜,守候已久的英塘,跟随着推门而出的夕言,来到城西的将军府。英塘翻过高墙,潜入将军府后,却四下寻不见她踪迹。

正着急时,便有火光映入他的眼中,英塘猛地揉了揉眼睛,还是在火光中望见了飞舞的毕方。

时光仿佛瞬间回到了十年前。

那日,天降流火,四处火光流窜,天地间一片赤红。

他便是在那片火海中,窥见了毕方。

而此时的毕方,一如十年前所见,正大口吸食着火焰。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在英塘眼前,他才注意到毕方早已不见,站在废墟中的夕言,红衣妖艳如火。

他敏捷地藏在树后,待夕言离开后,方回家中。

翌日星夜,隰山上有烟雾飘出,火光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夕言沿着烟雾飘来的方向,寻至山中。

竹屋前,英塘立在篝火旁,似是早已料到她会前来:“世人皆谓见毕方必见大火,可是我知,毕方实则以火为食,常现于大火中取食。”

他清楚地记得,十年前,是毕方将天火吸食殆尽,他才侥幸存活。

夕言闻言一笑,一口吸尽篝火,她舔了舔嘴角,转身离去:“这火的味道一般。”

在夕言的揶揄下,时隔十年的道谢,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又过半月,未再有纵火案发生。

夜里,英塘巡街返家途中,路过未央湖,白鹤围着坐在荷叶上的红衣姑娘。

她冲他一笑,有蜻蜓落在她的发梢:“小捕快,你的剑。”

英塘一愣,接住还有着夕言体温的长剑,只是剑鞘上,少了那只飞鸟。

他恍然明了。

原来她用来纵火的便是剑鞘上的飞鸟。

从那之后,每隔几日,隰山的竹屋前便会燃起篝火。

披着月光而来的红衣姑娘,慢吞吞地吸食着那跳跃的火焰。

她知道,那个小捕快,此时就藏在竹门后,偷偷地望着她。

她期盼着,他会推开那扇竹门。

一如很多年前,在天火中,那个少年对她说:“大鸟你再多吃一点,这样我们就可以活下来了!”

秋日,山风凛冽。

毕臻一如往常,巡山。

实在是太无聊了,毕臻狠狠打了个哈欠。

毕臻是在山脚下捡到那个男人的。摔得遍体鳞伤,真是可怜。

毕臻救了他。

他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那一瞬间的笑,令毕臻失了神,她好像又见到了故人。初见时,那个人也是露出如此谦逊的笑,不过那人可没这么谦逊。

男子姓尤,乃是一个药师,为了寻药才摔下山崖。

他叫尤琛。

泰山多险峻奇峰,古来有无数人丧命于此。毕臻劝尤琛离去,莫为了采药而丧命。

尤琛不肯,他告诉毕臻若不采到火灵芝,绝不离去。

这世上哪来什么火灵芝,不过世人以讹传讹罢了,谣言之说还是不要轻信的好。

尤琛听了她的话,满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是假的!

一定是毕臻在骗他。

尤琛跪在了毕臻面前。

那日昏昏沉沉之际,见她御风而下将他救起,他就知她不是普通人,定是神灵。

毕臻一定知道火灵芝的下落,只是不愿告诉他。

为了治好母亲的病,他一定要得到火灵芝。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毕臻是懂得这个道理的,只是她向来心善,见死不救不是她的作风。

可是,火灵芝是天材地宝,焉能这般轻易就赐予凡人。

毕臻要求尤琛听她讲一个故事。

这算什么条件,尤琛实在不解,尽管满心疑问,尤琛还是答应了下来。只要能得到火灵芝,怎样都行。

你看,天边初升的金乌,多壮观。

日出时的阳光太过耀眼,好比熊熊大火,令人难以侧目,尤琛只得以衣袖遮挡。

毕臻倒是一脸痴迷地望着这万丈光芒。

那一年,她随黄帝征战蚩尤一族的情形,多像今日啊!宛如烈焰般耀眼的金光,她飞舞着双翅冲入敌方阵营中,将他们一一斩杀。后来,她将这支亡魂军队封印于泰山,此后经年,她再未离过泰山。

尤琛静静地坐在旁边,倾听这遥远而古老的故事。

故事讲完了,是时候该履行承诺了。毕臻回过头来,眼中有尤琛看不懂的情绪。

毕臻专心盘坐,坐下生出一片荷莲,指尖有一只红蜻蜓逐渐成形。她的身后有一片黑雾升腾而起,雾中有一束红光冲天而起。

是火灵芝!尤琛冲了过去。

噗!毕臻狠狠地吐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地望着尤琛,他居然,居然……

尤琛的脸上露出了邪魅的笑,他的亡魂军队终于要回来了。

毕臻不作应答,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尤琛看,有无名业火逐渐自尤琛身上燃起。

尤琛惊恐万分,怎么会怎么会?

我早知你的计划,故而引你入瓮,上次是我疏忽,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掉了。

为什么你没有受骗?尤琛不信她能认出自己。

因为,我永远不会认错心爱之人,即使他换了一张脸。

毕臻回身,看他渐渐融入黑雾中,吐露出未尽之言。

我自请驻守泰山,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只是,想陪着你啊。

毕方是被白延卿吵醒的。

她皱了皱眉,扔了一道火引出去,那火引好像知道毕方的心思,一直追着白延卿跑,而毕方直到察觉外面白延卿气急败坏的时候才睁开眼。

唔,这次醒过来,荷花倒是开得不错,她颇为满意。

“毕方,何必呢?”白延卿拍着身上的火,无奈地看着池中的毕方。

“延卿,三百年了,你又何必呢?”毕方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他不要你,我要,可是你不出来也不让我进去,要我如何呢?”

是啊,要他如何呢?安之已经不在了。

大约是四百年前,毕方不愿归位,逗留于人间,收了个徒弟叫安之,教导之余,他们还一起游玩。

安之是一只蜻蜓,化的人形也瘦高瘦高的,白底红纹的袍子,起风的时候就像是要飞走了,他随着毕方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识了很多人和事,他别的本事不好,只有一样让毕方特别上心,那就是灭火。

每每在毕方不经意放出火的时候,为她收拾烂摊子的就是安之,久而久之,毕方也罢安之也罢,都把安之灭火这件事当成了理所当然。

但是毕方越来越控制不住那火,安之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这下有龙脉的赤水潭。

要助毕方控制火焰的方法有千百种,安之却选了把毕方困在赤水潭这一种,毕方过了好几年才知道,安之不仅是让龙脉镇住她身上的火,更是让她镇住龙脉,延一国的国运。

而安之,想方设法地成了那国的帝君。

真是可笑,毕方笑得遍体生寒。安之是她的徒弟,百年情分,他要她为他延国运,她延了就是,只是他安之,再也不要想用徒弟的身份来见她。

安之果然再没有来过赤水潭,毕方不愿出去,外面的消息都是白延卿带给她的。

白延卿是毕方的好友,安之也是他带去给毕方认识的,因着与毕方走得近,他在族内也颇有声望,族中长老委以重任,难得出来一次,这才让毕方收了安之为徒。

白延卿很后悔,如果他没有忙到顾不了毕方,她也不会负气一般蜷在赤水潭不出来。

“随你去哪,莫要再来赤水潭。”毕方巡视了一圈赤水潭,又往荷叶上躺去。

白延卿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化作了一块石头。

“我还会再来的。”白延卿还是走了。

毕方轻轻地叹了口气,莫说白延卿不知道她为何逗留于此,连她自己也不甚清楚,也许她还盼望着哪一天,安之还能化成那只红蜻蜓,飞回她的指尖。

这一次毕方睡了很久,醒后才发现赤水潭外站着一只鹤,他的爪子里,困着一只红色的蜻蜓,仅以他渡过去的妖气苟延残喘。

那只鹤看着毕方醒过来,又渡了一些妖气给蜻蜓。

毕方哑然失笑,远方似有鹤群飞舞,她抬眼去望,却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白延卿带着安之来找她的情形,也是一方水池,一只白鹤,一只红蜻蜓。

有个问题让拂影纠结了很多年,那就是她为何要跟着毕方?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他,而且还是跟了他很久很久的那种。

拂影刚认识毕方那会儿,毕方还被天神关在牢狱里。说来这牢狱生活也着实太好,有水有鹤有荷花,毕方往水里一躺就跟泡温泉似的,后来拂影才知道,水跟荷花是用来摆着看的,仙鹤是用来看守毕方的,但是有一点她不能否认,毕方在那里过得确实很享受。

想当初拂影贪恋毕方的“美色”,便化成一只红色的蜻蜓去跟毕方“套近乎”,刚开始的时候她绕着毕方飞了几圈,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毕方都跟看一副画似的,然后如影就绕着毕方飞呀飞,飞呀飞,飞呀飞……不想毕方直接一巴掌把她拍飞了,随后她又直直地摔到了一只仙鹤的身上,远远的还听到毕方说了一句“烦死了”,拂影那叫一个委屈。可让拂影委屈的还不仅是这一个,那个当了她靠垫的仙鹤一直在啄她!要知道那可是只仙鹤,像仙鹤这种带有仙气的生物就是她们妖的克星!若是只普通的蜻蜓,被它啄一下子便能入轮回投胎去了,可她被啄了不仅死不了还得生生地挨着疼!她纵然是想飞的快些让仙鹤啄不到,可她又如何能飞得过仙鹤?飞过来飞过去也无非是在仙鹤的喙下来回蹦哒,一被啄到就像是在身上戳了个洞,火辣辣的疼。

拂影就这样受了重伤,就连变回以前模样的能力都没有了。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她也飞不了多远,只好在关着毕方的牢狱里待了下来,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自己一待就是上百年,在这上百年的时间里她还跟那只害得她受重伤的仙鹤成了好朋友!别问她为什么有这么宽广的胸襟,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不仅跟仙鹤做成了朋友,还成为了毕方身后的跟屁虫!因为她被毕方的“美色”迷的神魂颠倒的,甚至忘记了第一次被毕方拍飞的教训,坚持不懈地绕着毕方飞呀飞,飞呀飞……这时间一长毕方也就习惯了,任拂影再怎么飞他也懒得理她。

等拂影能够化出人形后,拂影又毫不要脸的给毕方当了媳妇,那只啄得她受重伤的仙鹤还因此委屈了好几天。

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拂影问毕方:“你是怎么看上我的?”

“被你烦的”

毕方问过拂影一个问题,她能陪伴他多久?

拂影当时说是能够陪他很久很久。

可这再久也终究有分别的一天。

这天拂影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就被诛妖人给盯上了,拂影的修为浅,加之之前受过重伤的缘故,一番打斗下

来拂影就已经奄奄一息了。

当诛妖人将诛妖剑刺进如影的心口时拂影很平静,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个让她纠结了很多年的问题,她为何要一直跟着毕方,因为她爱毕方。

因为爱他,所以她想一直陪他走下去。

可这终究实现不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9) 京丘提着油灯,小心翼翼勾着裙子踏进黑暗的森林中。

一听到怪异的叫声,她不由自主地向后张望。

什么都没有。

她高举起油灯,正寻思走哪一条路,眼前蓦地闪过一阵红影。

京丘手中的油灯霎时落地熄灭,她立即变得跟个瞎子一样。

然后就听见一句冷不丁的问话,伴随着一阵令人寒颤的冷风,“你跟着我干什么?”

京丘害怕极了,张嘴好像发不出声,只好大哭起来。林子里倏地飞出许多鸟,毕方只好手忙脚乱地哄着她。

经过一个时辰的干吼,京丘闭嘴了。

一团火自毕方手心冒出,照亮了二人的脸庞。

毕方板着脸,京丘只好坦白。原来是她看见毕方从家中密室里驱火闯出,家主赶来后误以为是她干的好事,便让她背了这个锅。

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毕方听后耸耸肩:“我本来就是自愿待在那里,而且你能把我抓回去吗?对了,你怎么会知道密室里关的是我?”

京丘暗暗观察毕方脸色道:“家训中有一条,密室封印妖孽,切不可外放。”

毕方听后垂下眼睑,转身离开。京丘没地可去只好跟着她。

天亮,毕方策马到一个波平如镜、水尤清冽,又种满了芙蕖的池子边。她一直盯着这个池子。

“这个池子怎么了?”

毕方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京家的家训谁定的?”

“当然是祖上京渊啊。”

毕方紧握住手掌,喃喃道:“果然是他。”他说过,只要她在密室乖乖待着,他的转世就会找到她。可是她等了五百多年了,却等来了昔日的宿敌,恶蛟。它狠狠讽刺了她一顿,并扬言势必要毁了整个京家,为自己报仇。毕方听后只好破开困住她的秘咒,追到恶蛟养伤的地方,准备了解它的性命。

这时池面突然波涛起伏,恶蛟冲出水面:“你若非要横加阻拦,我连你一起杀。”

毕方冷笑一声,纵火飞身而上,与恶蛟开始了满天角逐。只是它休养了五百年,恨意浓浓,毕方应付地有些力不从心。她咬牙,化出原身,红斑白喙,引燃元神后,满天竟是如晚霞般绚烂的火红,吞噬了挣扎的恶蛟。

恶蛟最后狠毒地点破道:“他不过是在利用你。”

毕方笑而不语,落回人形后跌在池边,芙蕖开得濯而不妖,她想起以前他说过,我料到五百年后恶蛟会卷土重来,介时还望你能佑我京家。等我想起回忆后,便设春日宴,高饮绿酒,三拜将你娶过门。

数百只仙鹤围绕着毕方,它们是她灵魂的引路鸟。忽然一只红蜻蜓停在了她的指尖,挥挥翅膀似要与她诀别。

京丘站了很久,听到脚步声,但这次她并未回头,只是冷然道:“恭喜兄长,借毕方之手除去恶蛟,通过家主考验。”

身后的少年怔怔地望着那一池芙蕖,记忆如潮水般袭来,他忽然就落了泪。

惩怕是更长……”

“她已不在,百年千年又有何异。甘愿画地为牢,守百年忆,这一生的长途,我一个人走。”

菏塘开,百年来,一人独坐静听台。

他是东海龙王,是海中至高无上的霸主,却再也不是如意的龙太子。

如意第一次见他是在东海龙宫的水牢里,那时他还不是龙王,是龙王最小最疼爱的儿子。

因她吃了很多条龙,被龙王知道了大发雷霆,联合四海龙王一同将她捉拿。

她寡不敌众,失手被擎,龙族都要找她寻仇,要龙王杀了他,他却为她求情,求龙王饶了她一命,龙王不允,他就私下里将她放了。

如意不解,便问他:“我吃了你族类,你为何不杀我反将我放了?”

“你非恶类,我信你,只求你今后别再伤我族类了。”他笑道。

那笑容是她修行千年从未见过的,那般动人心魄。

后来,她再也没吃过一条龙,遇见别的鲲鹏要吃龙的时候,她也会出手阻止,渐渐的她受到同类排斥,他们都笑她愚蠢,鲲鹏天生就是以龙为食,不吃龙吃什么?

从别的鲲鹏手上救的龙多了,同类都以她为敌,受伤也就成了家常便饭,但如意不悔,他要她做的事,她甘之如饴。

她路径南海,在那她看见一只鲲鹏在追一条龙,她立刻赶上前去,挡在鲲鹏前面。

“饶了他罢。”如意道。

鲲鹏摇身一变,竟化作一貌美女子,一脸惊恐状,“你想做什么?”

那条龙也停了下来,转身来到鲲鹏的身边,温柔的笑道“芃儿,怎么了?”

如意疑惑不解,他们怎会这般亲密?

“鲲鹏与龙并非天生宿敌,为何一定要食龙?我与他真心相爱,我便不会伤他同类。”鲲鹏细想如意刚才那一句‘饶了他罢’,便猜测她不是来害他的。

鲲鹏与龙也可以真心相爱吗?那她和龙太子是不是也有可能?如意思及此便微微笑了一下。

之后她与芃儿做了朋友,才知道原来那条龙是南海五太子,那天芃儿与他只是在追着玩耍。

如意告诉芃儿,她和龙太子的事,芃儿心知她对龙太子有意,就要南海五太子相助,让龙太子与如意见上一面。

五太子设计将龙太子带到蓬莱岛之后离开,如意早就等候在那。

“你做的事我都听说了,多谢你不蚕食我同类,又对他们出手相救。”龙太子含笑走向她,将一个盒子递给她。

如意打开一看,竟是一鹅蛋大的红色水晶珠,她望着他,不知这是何意。

“这血珠可使你提高修为,也可保你平安。”

那一天,是如意千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因为在蓬莱仙岛上,她心仪的人亲了她,跟她追逐嬉戏,陪她看黄昏日落。

不久后,南海五太子被杀,原因是他犯了龙族大忌,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芃儿知晓后,也随他而去。

如意担心,她和龙太子会不会也落得和芃儿他们一样的下场?

她所担心的竟真的发生了,龙太子爱上鲲鹏的事被龙族知晓,他被杀了。

如意伤心欲绝,当天杀了无数条龙,又去翻阅仙书,终于找到救他的方法。

她找到东海龙王,将自己颈中的如意宝珠取出,求他救救龙太子。

之后的事不必多说,他醒了,她死了,他忘了她,她永远记得他。

她希望他永远如意平安。

跌入一片流莺吟,如坠千丈红尘里。

几声调笑轻飘飘压入书生耳中,书生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抖,杯中的苦茶撒出些微。

水墨蓝,白玉冠,眉如画,眸若星灿。

红楼里的姑娘们找着了乐趣,丝绦身段轻轻一移,缠住了书生白袍衣袖。

勾栏美人轻点着唇,“你若想要了那幅画去,并非不可以,只要你…………”

书生白面染了胭脂,慌乱应下,携画踉跄跌至楼下,手中的画微微发热,他忽然忆起几日前的那场托梦,被困在画中的那人,琦异的鱼尾氲开的深色殷红。

她叫卿鱁。

自通衢拐入陋巷,她忽然从画里跳了出来,橘色的灯光照进她苍白的面颊。

她告诉书生她该是水中的鲲,天上的鹏,能扶摇千丈,也能潜至万里。

书生笑了笑,看着她皱着眉说道,“只是河水太宽,道行太浅,又受了伤,只能躲在画里偷着清闲……”

原来不是个凡人也是个会生病的。

掌心之下愈发生烫,卿鱁轻轻咳了几声,喉咙里压着一头闷兽。

书生清苦,家中最多的只是陈墨旧书,愣掏不出几枚治病的铜板。

他轻捏了捏自己的手心,身影隐入巷口。

他还是将大夫请了来,大夫捱不住他的求请不满的重重跺着脚走来,口中吐出几声怨骂。

书生在一侧低头默默听着,将大夫引入院内,诊好脉丢下个药方,他又必恭必敬将大夫引出。

行至巷尾,大夫怒眉粗声骂道,“你应了我的,千万莫忘了!”

几日过去,卿隧的面色愈发好了,她想这人间不如家人说的那般险恶,至少这几日里她得到了许多凡人的帮助。

而书生的面色却差了,倦色不待细观明晃晃爬了满脸,眼底是深深的青色,卿鱁想起几日来夜里他房中通晓未灭的油灯,轻轻叹了一声,凡间的书生,果然只会彻夜秉烛读书,为有一日升登云榜,这大概便是他的毕生所向吧。

日月窗间过马,这一日,到了别期,卿鱁要走了,谢了书生几日的照料,书生没有送她,因为她今日想独自一人走走她来时的路。

风渐渐大了,她去过红楼,又想去谢谢那日为她免费看诊的大夫。

红楼的姑娘拾起被风卷到地上的绣帕,旁的姑娘见此不怀好意的调笑,“怎么?如此心疼这帕子?莫不是真瞧上了那个白面书生?”

红楼的姑娘轻嗔,“净说些胡话!我呀,可是生平第一次收到书生绣的帕子,自要留着好好惦念的……”

那日的大夫见着她,皱了眉,口中只念着,“是你啊,那日的书生与你是相识的吧?那最好了,他答应给我抄的医书可还差上个十几本呢,你最好叫他动作快些,死乞白赖似得几本书还抄不好了……”

大风吹来,她突然觉得脸上凉嗖嗖的一片,愣愣伸出手来接住了泪水。

她此刻才懂得,原来她所得的这人间的善意,不过全来自那人。

羊毫笔探出头来在墨中舔了舔,南风袭入卷乱了书案上的画,有清瘦的阴影覆上书生执笔的手。

来的人道,“河水太宽,卿鱁始终游不过。”

书生的手狠狠一颤,笔下压出一抹深蓝,却成了他眼里一片汪洋。

吴悔近来常常傍坐于碧海中央的石礁,一坐便是一个朝夕。日出日落,潮起潮伏,如同生老病死,早看得淡了。这海的颜色,奈何总也无法看淡。

原因……他不知道。

他自小厌恶世俗,只寻心地一方清明,怎料却被一片海迷了心。他投了海,想看清海底究竟藏着他怎样的心障,却忘了自己不懂水性。

他终是见了自己的心障。女子头顶折翅,面容姣好,却生着一条鱼尾。被她擎在背上,竟是一种道不明的安心。女子将他送至岸边,转身便要离去。

“你是谁?”

女子未踌躇片刻,依旧游向深海,忽而又听见身后扑通落水的声音。

“顾长明……”

女子终于开口,眉宇间带了嗔怒。到底还是飞速游过去将他擎在背上。

“顾长明?”

女子不断地游着,口中重复着顾长明三字。

琉落忘了天地,忘了日月,忘了自己,却记得顾长明。

琉落为天上神鸟,名唤鹏。展开双翼,翱于风中,俯瞰这世间苍茫,兵戎相向,朝代更迭,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直到她在梦仙织的梦中见到顾长明。彼时顾长明为一国之将,浴血沙场,金戈铁马,铁骨铮铮大丈夫,受伤眉头不曾皱过半分。

不知怎地,琉落竟眷上了这个未曾见过面的将军。

而后,城破,国亡。

顾长明手持重剑,伫立城墙之前,一人,一剑,一身鲜血,无尽落寞。

琉落见到顾长明的第一眼,落尽了万年积淀的泪水。从前天地之隔,而今阴阳相隔,她无尽的思念,设想了万万种方式对她倾诉。他却听不到了。

琉落入魔一般地找寻复生之术。《通灵经》中记载,鹏化为鲲,折其双翼,取其灵血,匿于海底,以莲藕为托,鲲肉为身,日日以鲲魂为食饲之,便可另死者往生。

自此,世间再无名唤琉落的神鸟,只有一条隐匿于海底的巨鱼,她的容颜逐渐老去,肉身逐渐腐坏,却不知疼痛,只是呆呆地望着愈加鲜活的人偶傻笑,说着一些自己渐渐忘却的痴语。

后来,顾长明终于活了过来,却成了吴悔。因为魂魄脱离开身体的时间太长,从前的记忆烟消云散。

再次相遇,彼此凝视,眼里却只剩空洞。

(四)

这是我为琉落织的最后一个梦。

我曾设想过为他们编织一个完满的结局。可说来可笑,两相忘竟是我能想到关乎他们最大的完满。

我又想起琉落被天帝处罚魂魄散去时的样子。明明那样痛苦,她却仍旧噙着笑。

我问她:“你不悔吗?”

她只是一脸平静地将我望着:“我赌上一切,却仍不能让他活过来。悔,却也不悔。”

她噙着笑离去,而我消耗了千年功力夺下了她一缕魂魄,为她织了这个梦。

虽然故事的最后她仍旧未曾与她用生命去爱的男子白首不离。

但至少,梦中她救下了他。

无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10) 她枕着浪,望着天际,她明白,那个人兴许终会化鹏与他并肩遨游。

她的头上还有一双羽翼却是传来的是一声嗤笑。

你作恶多端,又岂能化鹏。

她闭上了眼,也不理会那声音。

人人皆知南冥有鲲,可化身鹏,却不知化鹏的代价。

成鹏的秘术藏于险象环生的深海之下,几百年来,孟婆的两个徒弟,便是是唯二两只到过那的鲲。

食同类血肉,将其汇于头顶,缓缓生出羽翼,待羽翼生长,遮天盖日,成鹏便在此刻。

她每日想的都是能化身成鹏,遨游天际。

而孟婆不知道的是,那个人成了小家伙吞下的第一条鲲。

她吞了此生挚爱,却还是没化身为鹏。

多年来的苦楚被v她缓缓道出。

孟婆冷笑着回道,活该。

却还是摆动羽翼,为她小心拭去那因伤痛而流下的泪。

收翼的鹏倾覆下来的影子依旧骇人。

他望着头顶羽翼的孟婆,皱眉出声,她告诉你的从不是成鹏的秘术。

孟婆枕着浪花,你骗我。

不再多言,便扎入水中。

水中游鱼跌跌撞撞,和与舒展了羽翼为她挡去游鱼碰撞,鱼盏突然轻颤出声,我一定能化鹏。

和与刚想嘲讽,却在看到她脸上的无助后,鬼使神差道,你会的。

头上羽翼日渐遮天,和与和鱼盏心中都清楚,化鹏之日已是可期。

终于,当如同蚂蚁啃噬的痛楚从和与身上传来时,化鹏终是开始。

巨大的羽翼一点一点舒展,振翅就在此刻。

她于是便紧紧闭了眼,不知谁的嘶吼划破天际,破茧成蝶一般,和与看见了自己整个身体自鱼盏体内分出,变得遮天避日。

鱼盏却如同一个被弃了的茧,缓缓掉落。

她飞快冲下去,用宽大的羽翼接住了鱼盏。

她的气息奄奄的伏着,不,还是没能成鹏。

泪,滴落而下,润湿了和与的羽翼。

你成不了鹏,那我便做你的羽翼,带你遨游天际。

振翅高飞,羽翼撑开如盖。

去西边,和与背上的鱼盏突然出声。

调转了方向,和与便带着鱼盏向西飞去。

西边,一鹏合翼而立,看到和与的到来,终是苦笑出声,她为何还是如此执着。

你去告诉她,梦婆告诉她的从不是化鹏秘术。

鲲一生最想成的就是鹏。

梦婆的秘术是找个同类祭器,秘术在枕封看过后便化成了灰,他骗鱼盏将他吞下,只为他自己成鹏。

但梦婆一直信他。

他终是没有脸面再去见她。

他只能求了一只只她渡化的鹏,一遍遍去告诉她,他当年不过骗她。

和与带着鱼盏回了地面,一如既往的嘲讽,却带了心疼,他是骗你的。

她一个翻身入水,我又怎会不知,不过是期待着再见他一面罢了。

鱼盏身为祭器,伤了根基,早已无法化鹏,他不愿再来看她一眼,她便只能选择这种方式,远远偷看他一眼。

鱼盏微眯了眼,不在理会和与,轻枕着浪,她,在等待下一个与他见面的时刻。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生北冥,海不知其深,鲲不知其大。浑浑年月间,化作人型。

潮涨潮汐,日升日落,她就坐在暗礁上,依旧是人身鱼尾。

她抬起头看看天,夜空斗转星移,地上也经历过沧海桑田,上万年来,她突然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寂寞。

那时候,北冥来了一位神,鲲在海里摇着尾巴去看神,神看见她,蹲下摸摸她的头,宽大的白袍浸在海里,海风吹着他的发丝有些扫到鲲的脸上,却是有些舒服。

神给了她一个晶莹剔透会跳动的东西,神告诉她那是心,把心放在身体里,才会有爱有恨,鲲不懂什么是爱,鲲只知道神是上万年第一个陪伴她的,她不想离开神。

神告诉鲲,世间万物,只要存在,便都是有他自己活着的意义;或是一件事,或是一个人。

鲲想自己万年的等待应该就是为了等神来,神说,他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天下万物,这天下总是需要人保护的。

他们坐在暗礁上,天空一片幽蓝宁静,瑟瑟的海风吹过来,神告诉鲲,他来自天上,天上还有许多神,他是属于天上;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回到天上保护苍生。

她听了,心中有一丝不舒服,她不想神走,可神说,他是属于天下万物苍生的,神还是走了。

神走的时候,她很是不舍,神告诉她,现在三界混乱,群魔搞的天下乌烟瘴气,三界不得安宁,他不能放任天下苍生不管。

她去问神,若一去不返当如何,神答,若一去不返也当为天下苍生负了责任。

神走了,给她留下了一对翅膀,让她等她回来,如果不能回来,希望她可以代替他守护这片美丽的海域。

于是,她答应了神,神便安然离去,神走后,她觉得神赐给她的那颗心隐隐作痛。

一年,两年,神都没有回来过,鲲焦急的寻找着神,从海里扶摇直上,化身为大鸟飞在空中,一声悲哀嘶鸣响彻云霄,翅膀是神走时留给她的。

如今,神不见了,鲲便要飞在天空,潜在海里,把神找出来。

鲲飞在天空时,便化身为鹏,当天边有大风吹来时,鲲飞在空中,还是往前飞着,再累心中也要告诫自己神还没找到,只能悲哀的嘶鸣着。

思君思君!君不归!

她比谁都明白,神已经不在了,早在那场大战消逝,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或是只为了心中那份执念。

一天天,一年年,潮涨潮汐,日出日落,沧海桑田。鲲还在找着,不知疲休。

神教会了鲲一切,却从未教会过鲲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放下心中执念,或许连神也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细闻之,鲲嘶鸣,思君思君!君不归。

“我在南海等你。”那个人在碧空,卷起千层浪花。鱼尾渐褪,双翼轻抚。她望着旭不舍的双眸,柔声相慰。

自幼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还是得受相思离别之苦。

她虽不是鲲中最优秀的,但总有好运气,修为累积迅速,可在大多同辈之前升为鹏鸟,飞往南海。

初到南海,她有些许不适,对北边的他极为思念,每每施法御风,总会想起他的脸庞,笑得明璨。

两人在南海会盟相见之时,喜极相拥。他轻啄她的唇,弄得她满脸羞赧,又不自觉抱紧他几分,生怕时光流得太快,等待太长,换不到一世相伴。

又是几度春秋,她和同辈们终于到了南海。

只不过,优劣有别,他们被安排在南海边角,始终不能靠近中心。这意味着,他不能轻易靠近茹,两人相见也不过是匆匆一瞥。

“如今的感情,终究是淡了。你在这南海的要塞御风,终究顾不上我这边陲小鸟。我之卑微,你也看不上眼。”他在难得相见之时,终于忍不住爆发,他狠狠钳住她的双肩,又将她甩开,“你早已不在意我了,你站的太高,看不见我了。”

他转身离去,她也是一腔怒火,大声反驳道:“我若是不在意你,也不回来见你!”

声音在小岛上回荡,听着一声声余音,她竟有些心虚,仿佛击中了要害,僵在原地。她已经分不清楚是爱还是愧。

光阴蹉跎,世故变迁,消磨了她的初情,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男子,她也经不住诱惑,受不住分离、差距的折磨。

此后几月,他搂着一名叫月的女子,从她眼前偶然经过。

她痛到窒息,第一次感到不服。那月生得媚俗,根本不如她!她还要抢回旭!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她低声下气,抱着无动于衷的旭。

相见那夜格外的黑,就如泼了几次焦墨;也格外冷,好似置身于冬日雪堆。

他眼眸微垂,轻挑道:“我要你的心,你给吗?”

恰似一句玩笑话,他却摸出一把白银匕首,在微弱的灯光下映着光辉。

她放下双臂,退离他几步远:“几月不见,我好像不认识你了。”眼前的旧识散发着暴戾的气息,让她恐惧起来。

他嗤笑,手起刀落,直入她的心脏,她好像没力气反抗,瘫软着,忘了疼痛。鲜血顺着身躯滑落,忽然变蓝成为一抹精气飘散,被旭吸走。

“你若是在意我,起初也不会抛下我,独自飞升啊········”

他获得了巨大的力量,吼得惊天动地。她的手握了握他的衣角。

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南海边陲出现了新的高手,力挽狂澜,接替了失踪的她的位子;同时,她在北海边拣到奄奄一息的鲲,她修为散尽,只存了三魂七魄,吊着一口气。

很久之后,她有了人形,给她讲了这个故事时,她正坐在浪花中小憩,眼中没有一丝遗憾,很是释然。大概是觉得一开始错的,便是她自己。

沧海为水,终究为水。她轻叹。

她又梦见她了。

是在海上,浪头一重一重洒下来,又一点一点抬高,海上有人唱歌,缥缈,辨不清方向,有人乘着海浪缓缓腾起,先看到一对异翅,就生在头顶,墨蓝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身侧,随着海浪起伏,露出纤长一条鱼尾……

她相信那就是海中神女,有个说法叫心诚则灵,如今神女再次入梦,是否预示着自己就要见到她了?

这时候她坐在渔船上,随着海浪漂泊,鱼群在海面下箭一般游过,这是我出海的第二十七天,他没有见到她。

他没有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从脱离混沌开始,就一直在找一个人。

起初我不知道在找谁,于是茫茫,攀上神山山顶的时候,看着四周云雾,天边明月高悬,我发现我找的人不在这里。

然后是在草原,雄鹰低飞捕猎,他从这一端看对面慢慢筑起的长城,直到有人一声号啕,长城崩塌,吓了我一跳。她于是发现,我要找的人也不在这里。

再后来是在北市,她听到有人念一句诗,说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她赶上前去问,“你能把第一句重复给我听吗?”

他于是在错愕中重新念了一遍,帝子降兮北渚……

她高兴地跳了一下,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她说我知道我在找谁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是我在旅途中学到的第一句话。

我听见他在身后喃喃地道,你要找……湘夫人?

当然不是,我要找的是北海中的海神。

后来星移斗转,沧海变成桑田,周边人事换了一茬又一茬,有时候路边是残垣断壁,烧焦的墙壁坍塌成瓦砾,有时候会看到炊烟,会有人热情地告诉我路过的是谁家庄园,官道上支起的棚子从陶罐清水变成瓷碗粗茶,少女们的衣饰也开始由简变繁,头上的高髻插满珠翠,v她悄悄扶了扶自己的头,暗想她们是怎么顶住这么重的压力?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慢慢发现很多昨天发生的事已经变成了很久远的旧事,曾经熟记的人渐渐被遗忘,偶尔从旁人的引经据典里听到那人的名字,恍惚记起那时候他的错愕,还有他说,你要找湘夫人?

她要找北市中的神女,她曾经入了她的梦,梦里有海浪有歌声,她头顶异翅端坐于海浪,鱼尾悠闲摆动,翻起的浪花模糊了我的眼……

她坐在船头,船桨早在我出海的第一天被抛了开去,海风拂在海面,海浪推着小船带着她前行,她要找海中的神女,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等到她出现,要对她说……

日渐西斜,最后的余晖洒在海面上,看到他浮上海面,看她坐在船头。

她的歌声能令路过的船只迷失方向,船员是我的食物,禺强是我的死敌。

她永远也找不到她口中的那个神女了。

她叹了口气。

因为她就是海神禺强,她的名字叫,玄冥。

而她已经死去多时了。

在那之后的每一天,她看时间在变化,心思却再也无法安宁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11) 相思湾的人皆知,城主带着军队出发已有七日,兜兜转转迷失在这海岸边。

他们却不知道,那一天,忽然队尾传来骚动,他忙走过去瞧瞧,只见一个姑娘倒在水边,浪花阵阵拍打着她他一时不忍将她救起。

那时候的梦婆,醒来发现自己在一处房中,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面露不安。

他推门而入,看到梦婆已经醒了,心下一安,开口道:“姑娘醒了便好。”

看到梦婆面露疑色,他开口解释道:“我与将士们迷了方向,然后看到姑娘倒在水边,于是便自作主张将姑娘救起,安置在这废弃的木屋之中。”

梦婆看着眼前清俊的男子,微微一笑,嫣然道:“多谢公子搭救。”

他虽是一介武夫,但也不是不通文墨之人,少时也曾看过些许奇闻异录。

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倒在海边,况且这女子生的皓齿明媚,月貌花容。他暗暗压下心底的疑虑。

“姑娘可是附近的人?我一行人被困在这里许久,若是姑娘知晓出去的办法,可否为我们指路?”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虽自小生在这里,但从未踏出过一步。”

“那姑娘可愿与我一同出去看看?”

梦婆看着他有些期待的目光,思考良久,点了点头。

临走前一晚,他如往常一般回房,经过梦婆房间时,听到有些轻微的异动。

他在窗口开了条缝,只见房中的女子,像是完全变了模样。他面目惊喜,却在下一刻听到她的声音:什么人在外面?

他压下心底的惊喜,“是我。”

推门而入,眼前的女子早已恢复人身。

“夜深了,姑娘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出发了。”

她轻轻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眸色幽深。

相思湾老城主年迈,却想长生不老,于是他开始奉密旨寻找延年益寿之法,于是他便一路北上,来到这北海边。

古书记载:有古异兽,其名鲲鹏,鲲鹏无主,伏之永年。而这鲲鹏便是源起北海。

翌日早晨,他寻了机会,将梦婆每日要用的药中加了蒙汗药。她如往常一般喝下,却不想瞬间便没了知觉。

待她醒来时,她已被关在铁笼之中。她看着那个人,目光尖锐而森冷,轻笑道:公子莫不是以为这一方天地能困住我?说完便破笼而出,霎时间,风云变色。

他失去意识前只听到女子轻叹:又是一个失了心的……

梦婆坐在礁石之上,闭目深思。

她来下界已有几千年之久,她放出传言,让她认主便可延年益寿,吸引无数人来,为的就是点化有缘人,助他成仙。只是千百年来,凡找到她的大都贪欲太重,六根不净。

天色渐暗,海水水慢慢涨了起来。

海岸远处有个书生,看到她躺在水中,便急忙跑来,将她拖到岸上,不停的推着她。

这里无边无际,水深而黑。自有记忆以来,月芒便居于此。一年,十年,百年……月芒也记不清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多久,久到自己能幻化出人形;久到海面上过往船队换了数次旌旗。

海底不知岁月,待得久了便心如沉水,再无涟漪她每天隔着海面看朝夕云霞,斗转星移,只觉得人生无趣,时光寂寞。

一日,她如往常一样乏味的看鱼群穿梭,阳光透过海水明亮却不炽热。忽掷下一大片阴影,月芒只当是密云遮蔽太阳,淡淡向上一撇。岂料看到一只大鹏,翱翔云间。她在这里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鸟,不由看呆了去。

那个人奉西天佛祖之命巡视五湖四冥,在北冥看见她的时候,他只觉得大抵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劫数。

隔着靛蓝色海水,他依旧看清了那乌黑的眼眸,如樱桃般薄如蝉翼的双唇以及那银白色的鱼尾。

早已成佛的他,却在月芒的眼神中愣了神。不禁问道:“不知道姑娘是?”

不知是他眼花,还是水中光线闪烁。他在那乌黑的眼眸里看到光亮。耀眼的如海底的蚌珠。

依稀的,他总觉得有什么在跳动,却不知不是风动而是心动。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

自遇到了他以后,梦婆就开始觉得,这暗黑冰冷的海底岁月变得明亮温暖。

生活再也不若从前孑然一人,冷清孤寂。他给她讲辽阔的天空,讲广袤的大地,讲人类的爱恨嗔痴,讲凡间的悲欢离合……在他的描述里,梦婆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一幅幅生动有趣的画面。

那个人无数次背着她飞过北冥,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

指云问天道,声尽血斑

他每天陪着梦婆,看着她越来越丰富的情绪,觉得是值得的。本以为日子能长此以往的过下去,佛祖却现于北冥:“孩子。你因无爱无欲而成佛,现如今贪恋凡尘,如何做佛?”

那时候,他低头看海里的月芒,她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却一直的看着自己,他抬头道:“弟子不肖,已无做佛的资格,甘受天雷惩处,只望佛祖慈悲为怀,放过月芒。”

佛祖看他许久,叹道:“痴儿,罢了罢了!”便绝尘而去,留下九道天雷。

平静的海面一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当第一道天雷落在迦楼罗的身上时,梦婆终是明白发生了什么,冲破海面跃到他身旁,对他的驱赶充耳不闻攥着他的手抽泣:“海底岁月数百年,我唯一庆幸的是遇到你,是你教会我哭笑,是你教会我喜怒,也是你教会我爱恨。我想我爱你,所以别赶我走好吗?”

他一顿,知无法劝其离开,便将其拥入怀中,用身体护住她免受伤害。

北冥九道天雷结束后,世间再无梦婆。取而代之的是名唤梦儿的少女。岁月一笔都勾销,只留浪声空飘渺。

她却不知道,另一边上演的故事。

她乃一族神女。

今天本是她继位之日,但因吾族之宝噬魂珠在三界之战丢失了。如今为了继位,她得去寻那珠子。

却是想不到,那一世噬魂珠的载体竟是一个渔夫!

不错,这次可以早点回去了。边想她边念了个诀,化为一个身负重伤的女孩,睡在了渔夫的房前。

一觉起来,她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想必这就是载体的家了。果然,门开了,进来的男子就是载体,长相普通,但眼睛却炯炯有神。

“姑娘,好些了吗?”他眉目中的关切让她无比反感,虚伪!

“嗯。”她冷冷的答应了声。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见他照顾我就心烦。没事献殷勤,必有歹念!

于是,她只好告诉他,自己只是孤儿,没钱没势,伤还是吃霸王餐被打的。可他还是一样的殷勤,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不知道他想什么。

“伤”好了,为了好取珠她把话本上的话搬来用:“你救了我一命,我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

只见那载体说:“不……不用。”

呸,都兴奋得满脸通红了,还说不!这分明是欲拒还迎,就说人类虚伪吧!

婚自然是结了。

他每天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可她却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取珠,完全无视他的关切。

今日回来,他有点黯然:“梦儿,我今日眼睛有点看不清,船翻了,没有鱼吃,对不住。”

“罢了,你没事就好。”她不惊讶,因为这是我干的。东西在他的眼睛里,自然是要把他弄瞎再收。至于那关怀的话,话本上看来的。虽说恶俗,但还管用。

很快,珠子就到手了,当然,他也瞎了。

最后一步,噬魂珠取出来后,他依然会有感应。要继位传承须断了这感应。办法很简单…...

她拿着刀,往他的身后走去。他正坐在凳子上发呆,全然不觉她的靠近。可是,那个拿着刀的手却罕见的颤抖,可还是捅了下去,位置正好……

那个大人还在空中布阵,表情与梦婆一样淡漠,只因成为族长之人须禁七情六欲,接受传承也是同理,破阵必须心无旁骛,一点不慎,灰飞烟灭.

噬魂珠做阵眼,阵法构成。她心神一动,腿化成巨大的鱼尾,头上长出了翅膀,衣袖无风自动,水元素开始紊乱。随后便跃入阵中。

入阵后,天空白茫茫,但空气湿润。有办法了!她口中念诀,凝出上万把水矛,铺天盖地地飞了出去。很快,裂缝出现了,我飞起来,准备出去,可……

“姑娘,你的伤口还疼吗?”

“梦儿,小心别烫着。”

“阿离,你那么贴心,好感动……”

“…….”

“……梦儿…….我们来生再见”

“梦儿·········”

她面前突然出现了很多画面,这才明白,原来他那表情是同情,原来他误解了他,原来他那是害羞,原来他对自己这么好,原来他那么容易被满足,原来她早已没把他当成载体……原来他在临死之前还想着嗯梦儿!

不觉已泪流满面········

原来·········

那是爱情·······

好,我们来生见·······

那便灰飞烟灭吧……

传说,北海有一种鱼名为鲲,三千年羽化为鹏。北冥鲲鹏之变时,取其心头血饮之,可消百病且长生。故世人趋之若鹜。

然古来神物能有几人有缘得遇,无数出海之人能有几人归。便是这样,仍有人为了不同的目的络绎出海。

港口上又有一艘船载着无数志士出海了,其中甚至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船行了两日,没有见到那传说中的鲲鹏,却遇上了暴风雨。

古籍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鲲有幸读到,哂之。便是她的原身也不至于有什么几千里之大,何况平时还都是以化形示人。

昨夜北海暴风雨,鲲偶遇一艘船被巨浪倾覆。本不愿违逆天意去救人,却见一孩子死死抱住一块木板在汹涌浪涛之间沉浮,动了恻隐之心,出手救了他。

北冥之心有一世外小岛,岛上只有鸟兽并无人烟,为鲲平时暂居之地。此刻,鲲将那孩子安置在岛上,等他转醒。

孩子醒来见到鲲,呆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衣着样貌都与别人不同,他呆望着说不出一句话。

“此为世外之岛,我予你一只船,自己离开吧。”海面凭空出现了一只小舟,随着波浪晃晃悠悠。

“你是谁?”孩子终于开口。

“北海水神,鲲。”

“我要留在这里。”孩子凝了眸子。

身处世外之岛也止不了时光流逝,当年的孩子如今已长成少年。鲲仍旧每日悠游于北海各处,偶尔去北海之心尝尝少年不知怎么种的稻米烹成的松软米饭。鲲至今不晓得他为何固执地留在这里,他不说,她便不问。

“再月余,我便要羽化,到时候取一滴心口血给你。”

“谁说要你的心口血了。”少年猛地抬头,眸子死死瞪着鲲。

“是么。”鲲扒了一口饭,看着眼前将近加冠的少年,浅浅一笑。

“羽化之后会怎么样?”

“大概就不在北海了。”鲲扒拉着白饭,一脸满足。

“那在我面前羽化……心头血也留下。”

“嗯。”

鲲如约在羽化前夕回来,少年将贴身的一支骨簪给了鲲:“送你,用这个取血。”

鲲接过骨簪,看着这冷漠的孩子,淡淡笑笑。也许,此后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羽化之时鲲周身笼着金光,她抬手将骨簪刺进心口,用贝盛了一滴血。将血递给少年时,鲲脚一软,摔在少年脚边。

“这是?”

“鸩鸟骨头做成的簪子,就算你也无法抵抗它的毒性,出海之前我特地寻来的。”

鲲有些不可置信,向少年伸出手去,一如当年她救他之时。

少年一把拍开:“十年前,我娘重病,父亲听闻鲲鹏羽化时的心头血可治百病,便随船出海。后来只有一人回来,说船被鲲打翻其他人都死了。得知这个消息,母亲也病发而亡。”

鲲轻笑:“我既如此残虐,又为何要救你?”

少年不语,面上难掩的波澜。

“既已如此,便是天意。我死之前,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子朋。”少年声音颤抖。

“鹏早就来了啊。”鲲含笑闭上了眼睛。

后来,子朋喝下了那滴心头血,化为鹏,生世徘徊于北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12) 她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秘密,比如,她本是天上遥不可及的女子,遇见他之后之后,她才有了新的名字——梦儿,这也是她后来成为梦婆的原因。

他将她身长千里的秘密告诉了她。

他说梦婆是鲲,一种神兽。绝不是其他鱼类口中所谓的体态臃肿,只是睡觉翻个身也会把北冥搅地不得安宁的海底怪物。

他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不顾重伤拽着她的鱼鳍艰难爬上我的背四处查看。

良久后,他捂着胸口跳下来说:“别着急,总有一天你会长出双翼,化而为鹏。到时候你就可以击水三千,离开海底,扶摇九万,直上云霄,那该是多么潇洒惬意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梦婆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他眼中光芒万丈。

之后,他身体痊愈。

离开的时候,他给了梦婆一只兽牙做的项链作为纪念。他说:“待你化鲲为鹏脱离海底桎梏之时,你来这里,我请你喝酒……”

在走后的日子里,她每天除了清理背上长得乱七八糟的海藻,赶走在我肚子下面酣睡的虾兵蟹将以外,还会偶尔想起他。

每当想起他的时候,她就用鳍奋力划水,在广阔的海底不知昼夜地游来游去。

大概过了几千年,她终于感觉我的背部有很长的东西划破鱼鳞长了出来,后来鱼鳞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感觉疼极了,便昏死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她的眼前一片光明。

在她的头顶便是渊池的源头,这里的每一滴水都闪着金光,也是在这金光里我第一次看见自己化为鹏的样子。

如他所言,她的背部长出了大得看不到边的双翼,振翅而动的瞬间便已立在云端。耳边呼啸而过的狂风告诉她,她终于脱离了海的桎梏,终于变成了鹏。

欣喜之余,她煽动翅膀朝远方飞去,她想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

可是当她赶到那里的时候时候,眼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不是之前他所说的安居乐业、生机勃勃的人间,她掏出怀中的兽牙项链拉住一个正在清理战场的兵士问道:“他还活着吗?”

他接过梦婆手里的项链,看了一眼便朝西跪了下来,“他·······葬在了郊外的血枫林。”

在墓碑上看见他的名字时,她没有惊慌,也没有意外。因为初次见他时,他浑身是血坠入海底却还有呼吸,她便知道他不是凡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贝壳,有枫叶飘至,她笑道:“你这么快就投胎了,真是狗鼻子。这是我千年来酿得所有的酒,全都给你喝。”

她催动灵力,贝壳由小变大,清冽的酒水汩汩流出。

后来,贝壳越变越大,水越来越深,淹没了草地,走兽。冲走了尸体,血流。

她静静地伫立水中,看着每片血色枫叶围着我跳跃,不知疲倦。然后我睡着了,在梦里,她终于见到了他。

她梦见自己于汪洋大海之上,脚踩海浪,翼垂青天,那个人坐在她的背上,饮着她酿的酒,唱着古老的山歌。

我们飞过高山,越过大海,他在穹顶之上对她说:“终于等到你了。”

老乌龟说在岸上有位高人保准治好她天生的消化不良。

她想不明白,竟然信了一只王八。

那位仙资隽永的高人一见面就将她绑了,又将她困在琉璃结界中。

嗯没有办法,她只会在结界里晃着自己五颜六色的尾巴,他在结界外磨5明晃晃的利刀。

“他待你们不好?天天吃虫?想抓条鱼改善伙食?”大哥。不够塞你牙缝啊。

他磨刀的手顿了顿,刀光照在他如玉的面容上,他笑声来的有些突然。

“我是来治你的病,也取你腹中一样东西。”

他说我消化不良是因为腹中有封万年不腐的信,这是鲲鹏神族公主择婿的唯一信物,他要取得信物和鲲鹏族联姻。

这只重明鸟带着家族使命,准备借联姻在六界中提高重明族地位,振兴家族名威。

鲲鹏神族在万年前六界混战中为护天界失去大半仙尊,人丁愈加凋零,天帝便予了鲲鹏一族众多赏赐地位以及权利。

而这次鲲鹏的继承人九扶公主择婿,六界趋之若鹜的人太多,然九扶公主心系了不该系南海水君,就对追求者道南海有条幼时放生的灵鱼,腹中藏着给未来夫君的信物,谁顺天意得之,便是九扶的命定之人。

南海热闹过一阵,奈何灵鱼千千万万,又不可杀生惹怒南海水君,众人只能作罢,不,除了这只高冷的重明鸟。

他的修长白皙的手在我胸口摸来摸去,我满脸通红,他一脸严肃。

“这封信在你的心脏,取信就得……”杀生。

他手里的刀似乎又沉了。

用这把刀拖延的越久刀就越重,这把刀有个很俗的名字,叫断情,杀人不痛,而且免罪。

我望着他凝重的眉眼,想起当年阿楠,现在的南海水君。

从小就和阿楠长大,在南海里捞星星看月亮,直到有次被贪玩落入鬼母手里,我是素来有鲲鹏一族的优越感,怎么能让救我的阿楠落入别人手里?可当时年幼,躲不过诡异的海暴幻境,就算拼尽了两人的机智和运气,最后一刻的还是跌落在死海深渊。

当醒来的时候就处在天庭瑶池养伤,翅膀断了族父怒斥,将我困至瑶池百年。

等到翅膀重新长出,也等到阿楠接位迎娶南海的龙女的日子。

我飞入南海,手提着天帝赐下的断情刀一脸倔强,当我在站在他的面前,红着眼对上他清冷自持的目光。

我瞬间醒悟了,时光治好你的重伤,也让你忘了幼年遥不可及的情话。

龙女急急跑来挥了我一巴掌,告诉我阿楠用龙角在死海深渊里向鬼母换了我一条命。

我也想骄傲的告诉她,深渊里我曾张开翅膀阻止我们掉落的身躯,直到麻木折断。

我只扔下一把断情刀,潇洒离去。

你看呐,灵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你忘了,可我却将如同七秒般短暂的爱恋,积累在天池孤独爱了你七百年。

满血手的重明鸟,最后颤抖的取出心脏里的信。

“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哪里有命定之人?如同你寻信,只在心里啊。”

九扶留。

晨曦初现之时,江风再一次来到了这片海岸。

一女子正坐在礁石上,面庞是人间所没有的美丽,长发散落的腰下却是一条鱼尾。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

重晚托着脸,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男子,她赤红的眼眸流转过一丝异色,却蓦然笑开:“明知我托你寻药是为了救我的爱人,你却还要帮我,江风你真是傻。”

江风沉声道:“重晚,你知道我是为何。”

“好了,把东西给我吧。”

取出怀中锦盒,不知怎么,江风眼前忽然浮现出初见时的场景。

长发的人鱼从海中游出,忽然抓住了岸边的他。

“江风?是你吗江风?”

女子见他毫无反应,不由退开,喃喃道:“是了,重新来过,记忆都是没有的……”

他诧异地抬头,她已坐到不远处的礁石上,一双红眸遥遥望着他,神情落寞,江风心头突地一跳,连忙移开了视线。

忽听水声,再抬头时,已是空无一人。

几日后,江风又来到千风岸,女子正坐在礁石上等他。

“我原本不是人鱼,我是鲲,鲲你听说过没有?我可是很厉害的。”

“这千风岸虽大,却没人能陪我说话,都快闷死了。”

江风开口道:“你怎会知道我是谁?”

女子笑吟吟地说:“我是鲲,哪有鲲不知道的事情呢。”

江风问她叫什么,她说自己没有名字。

“不如,江风你帮我取一个吧?”

他看着她身后深红的天幕和她剔透的眼眸,唇角牵起一丝难察的笑意来。

“人间重晚晴,不如就叫重晚吧。”

那天后,江风日日都去千风岸陪伴重晚,看着她明丽的笑容,他心中亦会生出愉悦来。

直到有一日重晚忽然不见,江风寻遍整个千风岸亦未找到。

察觉到自己异样情绪,他想,他一定要找到她,然后陪她一世。

重晚终于出现,见到江风,她开口道:“你可愿帮我寻一味药材?”

“我,要救我的爱人。”

重晚抽走江风手中的盒子,他从回忆中惊醒,对上重晚的红眸,他苦笑一声,轻声道:

“重晚,我喜欢你。”

声音散在海风里,他不知她是否听见。

重晚将盒中药材炼化注入一只斑斓贝壳,瞬间白光大作,光点充盈进江风的躯体,重晚轻轻笑了一声。

“江风,你终于回来了。”

江风蓦地睁大眼睛,看着她清浅的笑颜,往昔涌进脑海。

他想起他原是海上的海盗,在千风岸劫货时遇上了一条鱼。

奇大无比的鱼,通体朱红,奄奄一息的样子。

手下起哄刺死它,他却阻止了,放它离去。

他并不知道,那是海神受天劫来到这里;他也不会知晓,他会被另一帮海盗杀死,沉入海底。

他杀人太多,原应入地狱镇守冥河,是她找到天帝,情愿散尽一身神力与无尽寿数,换他再世为人。

他魂魄不全,她便化为人鱼守在千风岸,直到他来。

江风眼中涌出泪来,他看着重晚头上现出残损的翅膀,她双唇动了几下,随即化为大鱼的虚影,溃散在海风之中。

他跪倒在地。

他读懂重晚的唇语了。

她说的是“再见”。

“你要什么才肯退浪?”元焕望着海浪上的女子终是皱眉出声。西陵扰境,民不聊生,御驾亲征是他这个昏君挽回民心的最好方法,可刚整好军队却被突现的海浪给堵在家门口。

在随行巫师的建议下,元焕抓了几人扔入海浪中献祭,可没过多久,那几人却是完好无损的回到了岸边,随之而来的便是那覆着面纱,自称是海神的女子。

女子听后邪气回道:“听说陛下的鱼安台里倒是住了一位妙人。”

所有人都知道这战对元焕的重要性,可当他听了那女子的话后还是直接甩袖而去。

也是,这么多年鱼安台的那人纵然痴了仍旧是他的宝。

他们相识于渔村,粗鄙的渔妇被他风光迎进宫,封为皇后,多年宠爱。可一场突来的病却让她神志不清,甚至是现在的行尸走肉。

而元焕的昏庸便从她生病开始,那段她神志不清的时间,无论说了什么,元焕都信。

不过一句胡言她不是人是鲲,离不开水。元焕就为她寻了靠海的地方,劳民伤财建了鱼安台。

鱼安,鱼安,这样她呆在他身边就安心了吧。

元焕对她有多宠,天下人便觉得他有多昏庸。

那枕浪女子所说的话让百官可谓是一喜。

似乎每个昏君后面都该有个红颜祸水,而元焕的昏庸就被归结到了那位皇后,一时间铺天盖地上来的都是要求元焕拿皇后献祭的奏折。

元焕努力避了百官到了鱼安台。她依旧是病后的那副样子,眼神空洞的就像一个躯壳。

元焕一把揽住了她声音透着无奈:“阿鱼,你何时才能好起来。”

安神的檀香不断地燃着,元焕终是晕了过去。

檀香中添了迷药,衷心臣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江山。

宫人发现皇后不见后赶忙摇醒了元焕。

元焕匆忙赶到却正好看到了那女子吞了阿鱼的一幕,不知多大的勇气亦或是怒气,他拔剑直刺女子,却被女子面前的浪给挡住。

“小皇帝,看你这皇后味道还不错,那我便替你退了那西陵。”随着女子邪魅的声音,浪花突然打来,众人下意识的掩面,再睁眼时那头上顶着羽翼覆面的女子已不见。

元焕被突来的浪打晕时,脑中还想着那一句玩味的小皇帝,他记得多年前,阿鱼也曾这么叫过他。

西陵被突现的浪花直接逼退,附近百姓眼尖发现那海浪上还枕着一女子,像极了海神。

一时之间,元焕受天神庇佑一说传遍天下,再加上元焕回宫后开始变得勤政爱民,多年前失去的民心一夕回来了。

枕浪女子轻卸了面纱,那是和阿鱼一样的面容。

那年渔村相遇,她鬼使神差答应了那小皇帝当他的皇后,可她是海神,终不能被儿女情长牵绊。施了法术脱身,却因不舍还是留了个躯壳给他。

却未料到他的执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13) 她跌入一片流莺吟,有那么一瞬间如坠千丈红尘里。

水墨蓝,白玉冠,眉如画,眸若星灿。

红楼里的姑娘们找着了乐趣,丝绦身段轻轻一移,缠住了书生白袍衣袖。

勾栏美人轻点着唇,“你若想要了那幅画去,并非不可以,只要你…………”

书生白面染了胭脂,慌乱应下,携画踉跄跌至楼下,手中的画微微发热,他忽然忆起几日前的那场托梦,被困在画中的那人,琦异的鱼尾氲开的深色殷红。

她叫梦婆。

自通衢拐入陋巷,她忽然从画里跳了出来,橘色的灯光照进她苍白的面颊。

她告诉书生她该是水中的鲲,天上的鹏,能扶摇千丈,也能潜至万里。

书生笑了笑,看着她皱着眉说道,“只是河水太宽,道行太浅,又受了伤,只能躲在画里偷着清闲……”

原来不是个凡人也是个会生病的。

掌心之下愈发生烫,卿鱁轻轻咳了几声,喉咙里压着一头闷兽。

书生清苦,家中最多的只是陈墨旧书,愣掏不出几枚治病的铜板。

他轻捏了捏自己的手心,身影隐入巷口。

他还是将大夫请了来,大夫捱不住他的求请不满的重重跺着脚走来,口中吐出几声怨骂。

书生在一侧低头默默听着,将大夫引入院内,诊好脉丢下个药方,他又必恭必敬将大夫引出。

行至巷尾,大夫怒眉粗声骂道,“你应了我的,千万莫忘了!”

几日过去,他的面色愈发好了,她想这人间不如家人说的那般险恶,至少这几日里她得到了许多凡人的帮助。

而书生的面色却差了,倦色不待细观明晃晃爬了满脸,眼底是深深的青色,梦婆想起几日来夜里他房中通晓未灭的油灯,轻轻叹了一声,凡间的书生,果然只会彻夜秉烛读书,为有一日升登云榜,这大概便是他的毕生所向吧。

日月窗间过马,这一日,到了别期,梦婆要走了,谢了书生几日的照料,书生没有送她,因为她今日想独自一人走走她来时的路。

风渐渐大了,她去过红楼,又想去谢谢那日为她免费看诊的大夫。

红楼的姑娘拾起被风卷到地上的绣帕,旁的姑娘见此不怀好意的调笑,“怎么?如此心疼这帕子?莫不是真瞧上了那个白面书生?”

红楼的姑娘轻嗔,“净说些胡话!我呀,可是生平第一次收到书生绣的帕子,自要留着好好惦念的……”

那日的大夫见着她,皱了眉,口中只念着,“是你啊,那日的书生与你是相识的吧?那最好了,他答应给我抄的医书可还差上个十几本呢,你最好叫他动作快些,死乞白赖似得几本书还抄不好了……”

大风吹来,她突然觉得脸上凉嗖嗖的一片,愣愣伸出手来接住了泪水。

她此刻才懂得,原来她所得的这人间的善意,不过全来自那人。

羊毫笔探出头来在墨中舔了舔,南风袭入卷乱了书案上的画,有清瘦的阴影覆上书生执笔的手。

来的人道,“河水太宽,他啊,始终游不过。”

书生的手狠狠一颤,笔下压出一抹深蓝,却成了他眼里一片汪

据师兄传来的消息,那个人本来是寻到太荒山山腰的瀑布,飞跃而下的水幕泻落满地银辉珠光。

浅雾细雨中有一姿容貌美的女子,周身游鱼浮光萦绕,浅色衣衫下露出碧蓝鱼尾。

更奇异的是,女子额角生着对小巧翅膀,映着潭水折射的光澜,像是随时可以化作若垂天之云的羽翼,扶摇直上九万里。

悠扬的乐声传来,熟悉得让人心悸,祁卿安眼中禁不住生出些恍惚来。

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坐在女子身旁,吹着女子喜爱的陶埙,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这画面,这画面……!!!

他瞳孔一缩,回过神来,嗤笑一声,掩盖心中的异样。

梦婆,曾经声名远扬的仙宗修士,却与海神碧湮相恋,梦婆为他盗取族中圣物,他为救其命杀生无数。

她此番是与两位师兄遵师命前来清理门户,以及取海神鲲翼。

梦婆骨,可生死人,肉白骨,蕴纳海神强大力量,世人趋之若鹜,但想得到,必须海神自愿奉献。

他那欺世盗名的师父从古籍中找到了可以剥离的秘法,便生出了妄念。

他对此心中有数,并非是听从师命,只觉得冥冥之中她像被支配的人偶,不能违背。

白衣染红,已是强弩之末的梦婆被师兄刺穿了肩胛骨,废了一只胳膊。

他手中的剑颤了颤,师兄们缠住依旧凶狠拼杀的她,她转眼不再看,趁机祭出秘术对付虚弱的女子。

望进她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梦婆一瞬间像是懂得了什么。

“是我!”听见梦婆悲惨之极的呼喊,看着她倒地,她心头忽涌上悲凉。

她额角的鲲翼脱落,有意识似的自动飞融进了寒尧体内。

根本没有什么秘术。

若非自愿,宁为玉碎。

他就像是疯子似的抱着她渐渐消散的躯体喃喃自语。

师兄惨死,她也被一剑穿心,她倒在地上,笑了,眼前浮光掠影闪过。

她忆起了北海之渚笑言被她迷倒的白衣男子,后来,却是她为他神魂颠倒。

他吹埙伴她看海,相濡以沫。

画面一转,白衣男子为她挡下致命一击,带她逃离北海,与她亡命天涯。

原来,就是他们啊。

当初她被人所骗以致叛族,幸得她及时相救。

奈何大错已成,两人狼狈逃窜,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重伤的寒尧死去?

她生生将可化形成人的灵体分离,造就了她,让自己杀了自己,结束一切,让寒尧能够心无愧疚地接受她的所有。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曾经无法反抗的命运在如今看来却甘之如饴,不管是碧湮还是祁卿安,都只为了一个人。

她爬过去抓着阎魔大人的衣角道:“她让我告诉你‘愿卿好,祈君安。’”

他看向随她一起消散的女子,眼里怔怔流出了泪,又忽而神经质地笑起来:“既是你所愿,我便如你所愿。”

所有人都知晓这是场阴谋,却无人知晓这也是场以命换命的骗局。

国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故事……”鲲鹏顿住看了看云惑,“你们燕国的某位帝王,为了燕国的百年繁荣昌盛,用她的妻子跟天帝做了交易。交易的内容是将她的妻子永远的囚禁起来。”

他一愣,“你就是那位帝王的妻子?”

她并不语,当做默认。

“你是不是想问我,来归虚求医的人很多,我为什么不找他们做交易反而找了你?”

他确实想问。

“因为他们都不是她的转世”说罢,她转身跃入海中,向着远方游

他听闻,北市还有一个岛,那里有一神医,可治百病,可这归虚岛极为隐秘,神医的存在也成了传说。即便是传说,他也要试一试。因此云惑辞去朝中要职,携着爱妻出海寻医。

他出海将近半年。

这日,他终于寻到了归虚,可当云惑看到传说中那位能治百病的神医时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个长相绝美的姑娘,她的头上生出了翅膀,海风吹过,衣袂翻飞,她临于海面之上,长长的鱼尾朝着海面一甩,便掀起了千层浪。

她是被囚禁在归虚岛的海神鲲。

他对海神说明来意,海神是这么说的,“只要你能够代替我囚禁在这里,我便同意医治你的爱人”

他望了望在远处等候的爱妻,同她说,“只要你能治好她,我便答应你”

“你可得想好了,这可是无期的囚禁。”

“想好了”

他看着梦婆,有些恍惚,心情已经改变了。

几百年前,也是同样的场面,那位大人当初也是这样问她的,她的回答也是“想好了”。

“你像极了我的夫君”突然这么说。

她微微的迷起了眼睛,又见她嫣然一笑,“我的夫君也经常这样看我呢”

“你的夫君?”

“怎么?人神之恋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这就是你被囚禁在这儿的原因?”

“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如今过了百年的光景,他现在对梦婆最深刻的记忆是在初见梦婆的时候。

他还记得很清楚,那一日正好是上元节。

那晚满城的花灯高悬,照亮了燕国帝都的半边天。那个孤傲的少女,一身的红衣翩翩似仙,风流倜傥间是独特清冷的气质。他就恍若鲲鹏提着的那盏灯笼,默默地倾洒着自身的光辉,却也无法使她移开视线。

这个岛上,灌木丛林深处,长着大片名为“解忧”的草,此草可开花,日落花开,日出花谢,花开极美,花蕊可治百病。

所以说,世人口中所说的能够医治百病的神医只是一株草而已。

她用解忧草医治好了那位病重的女子,而他也如当初的约定一般,代替梦婆承受了无期限的囚禁。从今以后,这世间便再无云惑了。

这日海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间下起了滂沱大雨,她坐在海岸的礁石上,鱼尾不停地在海面上甩来甩去,她又为这恐怖的天气增添了几分狰狞的面目。

骄阳似火,茶楼里的故事精彩纷呈。说书先生说到兴起,将折扇往桌上一拍,你们猜那梦婆后来去了哪里?

等吸足了众人的兴趣,他又故作神秘的喝了口茶,才慢悠悠的开口,相思湾。

相思湾湖边,微风拂过水面,吹的人微醺。

姑娘邀在下来此处,不知为何?

女子玉手执起酒壶,笑的很是温和,白日听先生说起鲲与青龙的故事,想问问先生那青龙的下落。

看姑娘不像本地人,方便告诉在下是从哪里来的吗?

冥界。

先生了然一笑,原来如此,可在下只是一个说书人。

女子抚着匕首鞘上的浪花,梨涡浅浅绽放,在下倒是听说先生除了说书,还会算命。

三日后的黄昏,她终于寻到了那个男子,在城西的一个小院内。他正坐在门口刻着什么东西。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原以为再不会有波澜的心一动,哽咽了声音,梦儿,你过的好吗?

男子抬头看她之前,已有一素衣女子从屋内冲出拦在了她面前,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梦婆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她想过重逢的许多可能,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他不认得她。

你来干什么?素衣女子提高了音调。

她将手放到腰间的匕首上,轻扬了嘴角,杀你。

未等女子做出反应,匕首已伴着嘶鸣声飞出,划过了她的脖子。

你居然不记得我?

拥着那个女子的男子忽然抬头,捡起刻刀一把飞过来,他只轻抬手臂,刀就落到了地上。

看来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想让她活着。

梦婆捡起地上的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不顾他的眼神是如何愤恨,强行将刀握在他手里,让他自己用同一种方式结束了生命。

结束了,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他忽然觉得有些孤单,双指结印一晃,一道亮光闪向了青龙额心。

他看到了一个满身是伤的人在求救,但没人管他。过了很久很久,一条大鱼游到他身边,化作了人形。

她医好了他的伤,并教他在北冥可以活下去不被发现吃掉的法术,她带他走过了冥界许多美丽的地方。

他将自己的佩剑重新熔铸成匕首送给她,并亲手在上面刻下了浪花的形状。

怎么这些片段里的人,竟都不是她?

是谁,他想看清楚,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最后,回忆定在了御风术,他们偷秘书时被发现,她极力为他开脱,在自己狠拍了她一掌后还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带水的眼睛似是在问他,你在和我闹着玩,对不对?

然后,漫天都是血色。他好像杀了很多人,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血越流越少,他闭上了眼睛,他忽然觉得没有那么痛了,也不纠结自己为什么那样对她了……

他又遇到了那个说书先生。先生摇着折扇,仿佛洞悉了一切,姑娘可找到想找的人了?

找到了,只是以后再也找不到了。

姑娘要回去了吗?

是,那里啊,还需要我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14) 暮色四合,蔚蓝的天际,一只巨大的火球划过,激起朵朵浪花。

梦婆抚了抚小家伙几千里长的白肚皮,让它惬意地翻了个身,懒散地伸长脖子张望。

她是从水中捞起了这一个少年,金色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了冰雪天地。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类,只一眼就感觉砰然心动。

少年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烧焦树枝,告诉她,南方的桃林失去了守护者,遭遇天火,那是所剩的唯一种子。

她歪着头问,桃树是不是开花的,桃花美不美?

少年绽起笑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等你长大了,去南方看一看就会明白。

可是她啊,怎么去南方?

少年墨色的眸,比水更清澈,你没有试,怎么会知道不行?

之前,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她一个号令之下,莫敢不从,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可自从遇到少年,心里便开始泛起涟漪。

她不知道少年有没有回去,桃花有没有开,桃花到底有多美。

第二年,冰消雪融的时候,少年托大雁从南方衔回一枝桃花。粉色的花蕊,风中摇曳,熠熠生姿。

她的心砰地一动,若是开到漫山遍野,该是怎样一种景象?

当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她挥着如云长翼,在风中俯瞰大地。浩渺苍穹,天高地远,世界原来如此之美。

而南方那片焦土,该是少年口中的桃林吧,如今怎么会荒芜得触目惊心?

她决定不要在自己的天地里坐井观天、自娱自乐,生命本就该是一场旅行。

她从水中一次次跃起,再跌落,再跃起,再跌落。

笨重的身体砸在冰块上,遍体鳞伤,却仍无法离开水面。

大雁落在身旁,你没有翅膀,怎么能飞?再说你身子又那么肥……大!

她只浅浅一笑,或许我能生出翅膀呢?只要自己坚信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实现。

北冥的冰化成了水,又结成了冰,不知几十次后,她身上的鳍渐渐长大,可以在风中刮起阵阵旋风。

初春的早晨,太阳从水平面冉冉升起,金色盈满天地。

鲲又展开双鳍,不,是双翼,一飞冲天。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其翼若垂天之云,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巨大的旋风,卷起澎湃波涛,似在欢呼他们的王浴水重生。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南地再生的桃林,桃花开得正好,一个少年袖手而立。

少女鱼尾白翼,脚踏浪花,冉冉落下。她说,你看桃花败了还会再开,我虽然迟了,但是终究是回来了。

他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本就属于这里。

九百年前,她和他本是桃林的守护神。她贪恋外世的繁华,不想永禁一方天地,执意远行。

可是她刚刚离开,桃林便遭遇一场天火。

天帝砍去她的双翼,贬为北冥之鱼。只是再见到那朵桃花,她就记起了前生,记起了宿世的爱恋和责任。

原来最初的才是最好的。

暮色四合,蔚蓝的天际,一只巨大的火球划过,激起朵朵浪花。

鲲抚了抚几千里长的白肚皮,惬意地翻了个身,懒散地伸长脖子张望。

她从水中捞起一个少年,金色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了冰雪天地。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类,只一眼就感觉砰然心动。

少年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烧焦树枝,告诉她,南方的桃林失去了守护者,遭遇天火,那是所剩的唯一种子。

她歪着头问,桃树是不是开花的,桃花美不美?

少年绽起笑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等你长大了,去南方看一看就会明白。

可是她只是条鱼,怎么能离开水,怎么去南方?

少年墨色的眸,比水更清澈,你没有试,怎么会知道不行?

之前,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她是北冥最大的鱼,也是北冥的王。号令之下,莫敢不从,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可自从遇到少年,心里便开始泛起涟漪。她不知道少年有没有回去,桃花有没有开,桃花到底有多美。

第二年,冰消雪融的时候,少年托大雁从南方衔回一枝桃花。粉色的花蕊,风中摇曳,熠熠生姿。

她的心砰地一动,若是开到漫山遍野,该是怎样一种景象?

当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她挥着如云长翼,在风中俯瞰大地。浩渺苍穹,天高地远,世界原来如此之美。

而南方那片焦土,该是少年口中的桃林吧,如今怎么会荒芜得触目惊心?

她决定不要在自己的天地里坐井观天、自娱自乐,生命本就该是一场旅行。

她从水中一次次跃起,再跌落,再跃起,再跌落。

笨重的身体砸在冰块上,遍体鳞伤,却仍无法离开水面。

大雁落在身旁,你没有翅膀,怎么能飞?再说你身子又那么肥……大!

她只浅浅一笑,或许我能生出翅膀呢?只要自己坚信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实现。

北冥的冰化成了水,又结成了冰,不知几十次后,她身上的鳍渐渐长大,可以在风中刮起阵阵旋风。

初春的早晨,太阳从水平面冉冉升起,金色盈满天地。

鲲又展开双鳍,不,是双翼,一飞冲天。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其翼若垂天之云,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巨大的旋风,卷起澎湃波涛,似在欢呼他们的王浴水重生。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南地再生的桃林,桃花开得正好,一个少年袖手而立。

少女鱼尾白翼,脚踏浪花,冉冉落下。她说,你看桃花败了还会再开,我虽然迟了,但是终究是回来了。

他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本就属于这里。

九百年前,她和他本是桃林的守护神。她贪恋外世的繁华,不想永禁一方天地,执意远行。

可是她刚刚离开,桃林便遭遇一场天火。

天帝砍去她的双翼,贬为北冥之鱼。只是再见到那朵桃花,她就记起了前生,记起了宿世的爱恋和责任。

原来最初的才是最好的。

弯月如钩,北海深处却不复往日平静。

一叶小舟在海上前行,舟上有一男子面色仓皇。

不远处有数只小舟追行而来,舟上之人似在呼喊,传来嘈杂的声音。

看着眼前墨色海面,沈苑呼喊:“草民沈苑,求海神救我一命。”

声音飘散出去,眼前墨色依旧平静如昔,沈苑面上有些哀切。

沈苑仿佛感受到身后的刀刃戾气,眼前墨色海面忽然波涛骤起,抬头看到波涛迭起,有一女子端坐于浪头,耳生双翼,鱼尾摇曳,恰是海民所说的海神鲲鹏模样。

“草民沈苑,求海神救我。”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念头急转。

鲲鹏眸光扫过眼前男子,十分好奇:“何事?”

北海岸边有一小国,君王年迈昏庸,竟诏令天下为他寻得仙人长生之法,宣城则是海岸边一小城,月前便已有所谓君王使臣到来,为首之人为当朝皇子,说是听闻北海深处有海神,海神定有长生之术。

使臣听闻城外一渔村曾有人得见海神,便命人将村中乡民囚禁,令那些渔民带路,日前便已到达北海深处。

未曾想,那皇子竟然狠下心来让百余人葬身大海,只求能独得长生之法。而沈苑,则是在那场混乱中逃出来的。

说着沈苑面色越发凄然,他本是渔村之中的教书先生,出海也是不忍渔村乡民枉死,毕竟渔村中只有他曾在幼时恍然见过那海神模样,他人不过曾惊鸿一瞥罢了。

鲲鹏自古便是北冥圣兽,独居深海已久,许久未闻这般趣事。

她可有可无的打量着眼前之人,数只小舟停在不远处,却无人敢开口,“要我救你,你拿什么来换你的命?”

沈苑哑然,他不过一凡人,又有什么奇珍能打动鲲鹏?

“不若你在这北冥陪我玩些时日,便当回报罢了。”鲲鹏鱼尾轻点,便见海浪汹涌,眼前小舟皆已倾覆,“随意伤人性命之人,也不需再留。”

沈苑看着那些人葬身海底,轻舒口气,自己当是保住性命了。

鲲鹏看着眼前之人,用海浪托着他来到自己的居所,沈苑看着这海底恍若仙宫的精致庭院晃神,鲲鹏也许久未曾见人,十分欣喜的带他去参观自己数千年收藏的珍宝。

沈苑看了一眼鲲鹏拉住自己衣袖的手,随着向前走去,一路奇珍异宝不胜枚举,却不知那至宝该为何种异宝。

“看,我鲲鹏族至宝......”鲲鹏转身,脸上仍有一抹得逞的笑意,沈苑看着眼前铺满骨灰的蚌壳,心神恍惚却仿若被定住一般,掌心七根银针闪着幽幽蓝光。

他不是什么先生,而是那皇子,此番所为也不过是能够接近鲲鹏,异闻录有言,北冥圣兽鲲鹏,鱼尾内有一魂珠,得之,可得长生。

他为了这长生,历时数年配置奇毒,更是扮作先生以防出错,却不想,最终仍是一场空。

“你大概忘了,那先生可是见过我的。”鲲鹏鱼尾轻扫,眼前之人便落入蚌壳,那蚌壳也轻轻合上。

北冥深海,平静一如往昔。

我带着一株千雪,一直向北走,路过北海海底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他说他叫北冥。

他的宫殿由青红色的珊瑚铸成,各色的宝石雕刻成人像,脸却是模糊的,珍珠贝壳做装饰,看上去异常华美,却安静得可怕。

我问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他说他在等一个人,我笑了笑,又问他等得是谁,他说,他忘了。

我把千雪的花瓣扯了一瓣给他吃,待他吃完了又问,想起来了吗?

他说,是一个女子。

我在北海住了下来,每日喂他吃一片花瓣,我想,等这一株千雪吃完了,我就可以回去南方了。

千雪有助于恢复记忆,可我只带了一株,他吃完之后能不能想起等的是谁,就只能听天由命。

后来,他告诉我,他等的是一个叫梦儿的女子,一尾头有双翼的鱼,她记不住事,来到北海就忘了她自己是谁,缠着北冥,让北冥告诉她,可是l他哪里知道梦儿是谁,只有忽悠她,说她是北海里的,名叫梦儿,有时候可以飞上海岸,化身成鸟,名为鹏,故称鲲鹏,是北海一霸,却独独怕遇见北冥,远远看见就要绕道走。

他还告诉梦儿,后来梦儿不但不怕他,还猜出了他在骗她,因为梦儿根本不怕遇见他,还很喜欢这个大哥哥。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笑得很温柔,我甚至能看见他眼角起的细微皱纹。

他一定很爱那只鲲鹏。

那时候,她向往海面上的世界,日日趴在海面上看,她不信自己很怕他,却相信自己可以变成鸟,能扶摇直上,他问她,化为鸟又怎样呢?她总是会说:“这样就可以带你去四海游历了啊!”

“四海?哪有什么四海,只有北冥一海而已。”

“胡说,书上都说了,世上绝不止一海。”

他哑然,甚至思考回去是不是该把那些书都扔了,阿笙爱看书,都不像以前那么好骗了。

他不想阿笙离开,可是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留不住阿笙。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阿笙是谁,也知道她为什么会忘记这么多事,更知道如何打破这种局面,可是他还是想让梦儿多陪陪自己,他从远古时期就留存下来,孤寂了不知道多少年,好不容易有人能陪陪他,他自然不愿意这么快就放她走。

可是他留不住,梦儿对地面上越来越向往,他甚至发现的时候她已经随浪而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一尾鱼变成一只鸟,再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你是谁?”

她会忘掉一切啊。

他静静看着她陌生的眼神,突然决定用自己的记忆换回她的记忆,反正他就是北海,也不想去看外面的风景,要那么好的记忆做什么。

再后来,北冥就忘掉了很多事,他只记得自己是北冥,在北海的海底,似乎是等一个什么人。

据说,那家伙后来向南飞了,而千雪,正是他用记忆所化而成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15) 海寒多天风,有鹏鸟借海风而上,扶摇万里,却终是难达那巍峨天宫。

万年前,她并非如此,名为鲲,隐于深海。忽有一日,电闪雷鸣,狂风呼号,道道天雷落下,直劈水中,她想是到了龙门大开之时,有金鲤渡劫化龙。她匆忙化作人形躲避,鲲鱼一向被视为不详凶兽,若是受了天雷,怕是小命休矣。

隆隆雷声,巨浪滔天,他就在这浪潮中落在了她的面前。人身鱼尾,正是今夜化龙失败的金鲤。

看他伤痕累累,大半鳞片皆被天火所焚,若不施救,恐怕修为尽废。在她千万年的无聊生命中,她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

天雷之伤难以痊愈,潮起潮落,乌云退散,他这病榻一卧便是百年。初时他眼眸微睁,看到她的衣袂随水漾开,清新灵动,天上仙子也不如。

伤愈后他便在她栖身的石洞里修炼。他修为精进,她笑颜鼓励,他陷入低谷,她低声安慰。日日相伴,未曾远离。

“你与我一起修炼吧,待上得天宫,便可共享天上繁华。”他眉眼舒展,言语温柔。

“好啊。”她笑着答应,却没有告诉他,鲲因体型巨大,为人所惧,被世人视作不详,早已被剔出仙班,再努力的修炼也享不了天上繁华。

他却因这回答更努力的修炼,转眼,他的化龙之期又近。她心事焦灼,怕他渡劫不成,修为尽失,更怕他渡劫成功,相见无期。

乌云蔽日,雷电划破长空,撕裂了静谧。他捏诀稳固身形,汗滴如雨,两道天雷后,他已隐隐现出龙形。他抬眸望向她,眼中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安慰,他扯下自己护心的鳞片交予她,“今日我必定成功化龙,在那天宫中为你闯出一番天地。你可一定要来寻我。”看她点头答应,他才放心的闭上双眼,等待最后一道天雷带来的拔鳞削骨的疼痛。

可空闻雷声,却未有天雷降下。他只觉身轻如羽,已是化龙成功,他激动的翻上云层,与日月比肩同耀。再看海上,却不见她的身影,眼见天门将闭,他只得跃进天宫,想着与她不日再见。

他不知,她代他受了一道天雷,痛至化骨,跌进了滚滚银浪。他不知,从那以后,年年有一只鹏鸟衔着一枚鳞片,借海风而上九霄,年年铩羽,年年依旧。

万年后,有小渔村在海边兴起,孩子们在海滩上嬉闹着,听着赶海人的渔歌,“金鲤化龙鲲鱼伴,一道天雷分两岸。鲲鱼受劫化鹏鸟,杳渺天宫无处寻。”

一个孩子在海滩上拾到一枚已经晦暗的鳞片,上面有鸟喙常年叼衔留下的印痕。

他瘫倒在地。他猛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人。

他说过他和她是朋友,让她一定要找到他。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忘记她,还想要她的命?

那年近三十的公子,此刻却像个孩童,号啕大哭。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其实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梦儿”,那是一个会很温柔很温柔地笑,会摸着她的头对v她说“浮生一梦,一梦三生”的男孩子给她起的。

她想,自己一定很喜欢很喜欢他,喜欢到他把自己亲手交给他的,唯一可以伤害到u她的那把利刃刺进胸膛时,她心中所想的仍旧只是以后再也听不到那声好听的“子绿儿”了。

他们一族本无名,生生世世居于北海,每受一次重伤便会重生一次,新生后便又是重来,只不过消了记忆。可她的这一世,第一次有了名字,也第一次留下了记忆。

她记得北海边与他初见,他被人面鱼尾的她应吓得脸色苍白,却仍咬紧唇角强装镇静;我记得我在晨光微曦中于他面前化成人形,他的手指伸进她的发间,与她紧密相拥;我记得他轻吻自己的额头,附身于我的颈窝,“小丫头,我想娶你”轻呼入耳时她双颊的温度。我以为不会那么清晰,可一幕幕都在v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都说神本无情,可她的眼角却总是湿润。

她不恨他,只是那日死亡的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最后也仍觉得心口在隐隐作痛,大片的悲哀一下又一下地撩拨着我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她知道那日自己倒在血泊之中后,那个人扔了手中的匕首,孑立于海边,喃喃自语着“死生契阔,与子携说”。一阵沉默后,终究还是加上了后半句,

“吁嗟阔兮,不我活兮,吁嗟洵兮,不我信兮。”这样的誓言终究不会成真。

他以为她不涉世事,定然不知道《诗经》,可她却偏偏知晓这两句。

从他说的第一次起,她便一直都知道这后两句。亦是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她便看出了他眼中的杀意。

她其实知道杂着病害的西北风从她所在之处刮起,刮到了他的家乡。他想救他的家人,中止这场瘟疫,就必须杀掉她,所以她不怪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最终仍是沉沦在他那充满思乡愁绪的眼神偶尔露出的温柔中。

她心里明白的,即使自己从未想过要害人,病害却仍是因我而起,所以因果轮回,便也由我结束吧。

她是神,所以那把匕首纵然可以伤到她,却终究无法置我于死地,真正可以杀她的,其实只有自己。

这一次,她是真的要死了,有点害怕,亦是不舍。阖上眼前的最后一刻,仿佛看见那个人向我所在处望了一眼,不过他肉眼凡胎,根本看不到我。

他的眉头微蹙,是在担心家乡的瘟疫吗?不过其实他不用多想,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的。

她闭上眼睛,耳边最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在海的尽头,有二人并肩而立。

“亲爱的,天多么蓝啊,若我能到天际遨游,而不是潜藏于海,该有多好。”

v她开口“傻瓜,-你为什么要到天上呢?里几千万里,没有你愿意为之留下来的人吗?”

她转头看他,他未绾的发随风飘动,自成一派风流。

她垂下眉,他打小就这么好看,好看得……令她心动。

“有。”

他们自小便是亲梅竹马,每次他总是拉着她到海的尽头,笑着说他想到天上去,不愿再留在这无聊的海里。

她会反问:“你为什么想去天上呢?我们鲲是飞不到天上的。”

他便点她的额“不是有传说道曾有鲲变成过鹏吗?”

她嘟着嘴想了会“梦儿也要和你一起到天上去。”

“当然!”裕v他揉着她的头,发上却落了云端残霞的哀伤。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却似乎忘记了,依长辈的意思订了亲。

只剩她一人孤单地守着约定。

他想起许些事,来到了她的房间。

“公子。”她停下手中的法术,回身看到他,微微一笑,“我已经快练成飞天的法术了。”言罢,她张开双手,慢念咒语,顿时整个房间弥漫着天蓝色的光芒,不急不缓的流动,她的背后似有一双羽翼,若隐若现地拍打着,凭空生出一阵阵波纹。

他看她的脸色不明,不禁问:“公子,你不为我感到开心吗?”

“梦儿,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法术?”

“我捡到了一本古书,这是上面的方法,在下个月施展这法术,就可以变为鹏了。”梦儿用手点了点下巴“只是最后一页被撕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

j他打断她的话,低声道“梦儿,你真的很想变为鹏吗?你不为你想留下的人留下吗?”

梦儿愣了一下,随及咧开嘴,一脸明媚的笑意“就是他让我去的呀!”

他听了她的话后沉默许久,终是开口:“好。”说完,转身即走。

“公子,你等等,我问你!”梦儿叫住他“你呢?你一定要和你的那个未婚妻成婚吗?”

“是。”v他没有回头,距离和云天拉远。

梦儿低下头,勾起一丝无奈的笑。

若你能不与他人成婚,我愿为你留下,可惜·········

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一个月很快就到了,她站在海的尽头四处望了望,没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失望地开始施展法术。不远处的将隐身诀念完,竟与梦儿念起一样的咒来。

原来,他先她一步得了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施展这种法术,需要一个人的生命献祭,否则施展法术的鲲会心疲而亡。

他闭上眼,缓缓微笑。

梦儿,替我去到天上吧。

霎时,风起云涌,梦儿化为鲲,海水托着她朝空中飞去。碧河的身上却燃起火来,火星一点点溢出,转瞬却变作海水向云天身旁聚去。他的鳍渐渐伸展,变为翼,遮天蔽日。

梦儿越升越高,想最后回头望一眼,却看到了因无力支撑而现行的他,她一声声啼鸣,撕心裂肺,咳出的血挂在天边,泪一滴滴流下,慢慢地汇成云,又向四处晕开,成了天。

原来,这世上不仅没有鹏,原是连天都没有的。他们眼中的天,只是海的倒影罢了。

梦儿最终缔造出了天空,变成了鹏,却失去了他。

后来,每当古人仰望天空时,总会想起那个鲲鹏海天相望的传说。

就像是那个家伙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变成一只蝴蝶。那样渺小却有灵气的小东西。

他只能不断舞动翅膀,才能勉强停留在海屿上。

然而,他发现远处的另一个海屿上坐着一个小姑娘,她头上有飞羽,一条鱼尾扑打着水面。

那小姑娘也看见了他,便潜入水中很快地游了过来。

“我是梦儿?你是谁?”她问,扬着纯洁的脸。

“我是蝴蝶。”

“蝴蝶?是这样美丽脆弱的你吗?”梦儿的眼睛亮晶晶的,装满了天上的星星。

“是啊。蝴蝶就是美丽而脆弱的。”

“我是鲲呀。”她又说,“你知道鲲吗?我出生在北海,一出生便离开家乡,到成年时再回去,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梦儿难过地瘪了瘪嘴。

“但我知道这里是东海,北海要向那去。”他指着一个方向。

“真的呀!”梦儿又高兴了起来。“你带我去好吗?”

“可是你成年了吗?”

“明天就成年啦。”梦儿绕着海屿游了一圈。

“可蝴蝶飞不过沧海啊。”梦儿游回来时听见它说。

“我带你飞啊,我成年了会变成鹏,那么大那么大的翅膀!”

夜晚,梦儿的身体慢慢变大,鱼尾变为尾翼,她从水里跃出来,一瞬间变为蔽日遮天的鹏。

它在梦儿的背上,把她的羽毛弄的乱糟糟的以为自己挡风遮雨。

扶摇直上九千里,一眼望尽天下。她顺着所指的方向飞了很久很久,飞过了东海的尽头,飞过了青丘的城郭,飞过了昆仑的山脉,却依然没飞到北海。

“难道方向是错的吗?”他讷讷道。

“可是我们飞了这么久也总该到了吧。”

他有些羞愧,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即使这样,梦儿依然没有停下脚步,日日夜夜风雨兼程。

“你对北海还有什么记忆吗?”

“记忆?北海是我的家乡啊。”

“还有呢?”

“还有什么?没有了啊。”

梦儿一直在云层之上飞翔,直至一日,他虚弱地对她说:“我快要死了。”

“死是什么?”

“死就是水消失在水里,与这天地融合。”

梦儿还是不能理解。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没关系啊,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的。”

他在梦儿的背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还有,当你是小姑娘时,我就喜欢你了,现在你长大了,已经可以遨游于天地之间。”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很难过。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是啊。”他悲伤的说道,“我快要消失了。在我消失之前,想和你多说说话呀。”

梦儿停止了振翅,停在了一座山上。

“我们路过昆仑的时候,风神给我捎来一些话。”他舞动翅膀飞了起来,让梦儿看到他最美丽的时刻,“风神说,每只鲲鹏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北海,你飞到天的边际,那里就是北海。”

他或说完就落下了山巅。梦儿的眼角挂着一滴泪。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1) 一步一步,似踩在水上,发出泠泠轻响,在这空荡荡的暗色里,只听得见她一人的脚步声。

周围露出许些光亮,墨黑的雾霭渐渐散开,映入眼帘的是天上漾出的一轮银白圆月,冷月白光之中一棵巨大的玉兰树迎风招摇,风自花丛中吹过,白色的花瓣悠悠扬扬地散落在半空。

树下站了个男子,轻裘玉冠,长身玉立。

黑衣男子偏过头来,目光落她身上,逆着月光看过去,光影模糊之间,是一张极为俊逸的脸,“你是谁?”

男子问她,她没说话,望着他身后的万家灯火与那棵玉兰树,对,这些景象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打量了他半会儿,像是思量了片刻,凉风夹着她淡淡的桑音一同飘过来:“仰慕你的人。”

“仰慕我的人?”男子笑出了声,他走上前,定定地看着她。“嗯,对,我仰慕你。”她微微仰头,同样那样定定地盯着他墨色的眸子。

“你叫什么名字?”

“梦儿。”

待到清醒时,已到了晌午,阳光有些刺眼,她拿手挡住,耳边响起小女娃的声音:“梦境中你可平安把他送到了那小姑娘身边?”

她点了点头,刚才那些场景都是在梦境中罢了,真正的那位玉兰树下的男子已经死了。

他在这场水灾里,救助了百姓,自己却被水灾淹没,再也没有出现。

这只是一个梦境,一个仰慕他的小姑娘在临死前的念想而织成的梦境,小姑娘得知他死了,自己也活不了,便想在梦里与他共度一生。

在梦境里,她只需要把他平安带离发生水灾的地方,接下来的事便会按小姑娘的安排发展。

小女娃坐在玉兰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嘟囔了几句:“你明明可以预测水灾,可是没有救得了他,这份差事不交给你交给谁。”

“哎,说来也真气人,明明每次水灾之前你好心去通知别人,但千百年来民间却流传是你夫诸一出现就带来了水灾。”

她坐在被水淹了大半的石头上,没有说话,手掌中静静地躺着一朵玉兰。

她在现实中见过他一面,是在水灾发生前的那个满月夜,玉兰树下,她告诉他,这里会发大水。可是他不信,恰好有一朵玉兰从他面前落下,他接过递到她手中,说:“姑娘你早点回去吧,这段日子城中不太安宁,晚上一个姑娘家的很危险。”

她当时玩弄着玉兰花转身离去,去通知别的人家,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周身披了层银白的月光,美好而刚毅。

她想起在梦境中为了带他离开,说思慕了他很久,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与他一同去北面最高的山上看日出。她从来就不会说谎,她不知道彼时心境又是如何,为何偏偏编出了这么个谎话来,说的人不仅动了嘴,怕也是瞬间动了心。

他说好啊。她带他去了北面的山上,那里有等着他的姑娘。

在她离开那个梦境后,事情会怎样发展?他会不会一直记得突然消失的她,说思慕他要和他一起看日出的她?

她手上的玉兰被风吹落,落在水面,真傻,那毕竟是别人的梦境啊,一直就是不存在的啊,更何况那位故人早已不在了。

承元三十二年,北市突发大水,民众死伤上万。

秋风飒飒,墓云靉叇之下,他翻身上马,惜别相思湾。

经过两日马不停蹄的奔驰,楼渠终于到达了受灾地。本以为会是一派民怨沸腾,瘟疫横行的景象,然而,在看到干净的街道和鳞次栉比的房屋时,他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这真的是发生过水灾的北市么?

可事实证明这就是北市,他没来错地方,发生水灾的事也真真实实。他在城中转悠了老半天,专听别人的饭后谈资,东拼西凑后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水灾那天,传说中的神女突然从江河中来,着一袭清黄色衣衫,翻动的十指不费吹灰之力就使狂哮的洪水慢慢温顺,使被毁坏的房屋恢复到旧样。

第二日,他去神女庙上香,却在寺庙转角处,遇到一个穿着明黄色衣衫头戴玉兰花发簪的少女。她蹲在地上,眼里盛满了无助与绝望。

鬼使神差地,他靠近了她。

“怎么了?”他向她伸出手,轻声道。

少女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顿时两滴泪珠就滚了下来。她把葇荑放到楼渠手中,声音带着哭腔:“我的法力用完了,怎么办?我回不了家了。”

法力?他一愣,瞬间又明白过来。他把少女扶起来,柔声道:“别怕,别怕。你如果不介意,先回我的家可好?”

少女听后怔了怔。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讶然道:“你不怕我?”

“怕你?为何要怕你?”

“可是他们都怕我。”她低下头,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两根手指不安分的绞着衣带。

“我不怕你,”他突然抓住她的肩膀。

她像一只受惊的鸟儿,急急地想往后退,却被他死死的禁锢住,“我不怕你。”

他有些贪念她身上的温度。很久以后,他才把手松开。

“敢问姑娘名字?”

“梦儿,”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对了……你的家是怎样的,那里有玉兰花吗?”

“北市的不是我的家,只是一个地区。我的家在相思湾,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花,尤其是玫瑰花,开的更是极好的。……我带你去?”

“好。”梦儿脆生生地答道,眼里充满向往。

从北市到相思湾的一路上,她先是兴致勃勃,对各种事物都充满好奇;到后来意兴阑珊,觉得什么都索然无味。

他把她带回相思湾,在欣赏了一大片一大片娇艳的花朵之后,她的神色终于倦怠。

她不是什么神女。那日清晨,她与真正的神女大打出手,最后一身功力尽数被废。在她以为自己就快死的时候,忽然看见了精气纯正的他。

她小小的设了个圈套,他便上了当。

傻傻地,相信一见钟情四个字。

《山海经·中山经》有言:“北望河林,其状如蒨如举。有兽焉,其状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诸,见则其邑大水。”

萯山之首,有山傲岸。万木森森,四季常青。山险林深,鲜有人迹。

若有上山者可知,傲岸半山腰住着一位猎户,名唤殷石。常年以狩猎为生。

可旁人不知,每到雨季时分,会有一个女子前来拜访。那女子面容清秀,名叫卿河。

初见卿河时,是见她被山里的捕兽器所伤,殷石救下了她。

卿河说自己是山户人家,就住在山后。她每次来都会在发间夹着一朵玉兰花,花香动人,人亦动人。

她每次来殷石都十分欣喜,会为她做上一桌大好的荤菜。

大概是姑娘家胆小,她总见不得殷石宰杀那些猎物。有次,她甚至拉住了殷石屠宰野兔的手,皱着眉头同他说,“万物皆有灵性,你这样夺了它的性命,就不怕报应么?”

殷石朝她笑了笑,“你怜悯一只兔子,可为何不怜悯身一下即将饿死的我?”

卿河瞧着他的眼睛,想起他以前同她说起:他有一个患有眼疾的七八十岁老母,眼不能见却没钱诊治。作为儿子十分心疼,便来这山里打猎,收集猎物皮肉拿去售卖,如此攒够了钱,便让他的母亲重见光明。

卿河一时没了言语,松开了手。

从那以后,卿河便时常给他带来各种草药,说是治眼的佳药。殷石甚是感激。

那个夏季似乎特别多雨,每到夜晚便雷电交加,大雨如注。

殷石瞧着外面不住的雨,对卿河笑道:“看来你回不去了。”

卿河一愣,随即一笑,“那就不回去了!”

殷石笑语:“你不怕我趁机吃了你?”

卿河只当笑语,“恐怕是我先吃了你哦!”

可当她第一晚药酒下肚后便知不对劲。她只觉浑身疼痛,喉口溢腥,一个恍惚,竟现出了原形。其状如白鹿而有四角,像极了传言里的夫诸。

她意识模糊,只觉得刀刃从头顶呼啸而过,她尽力一躲,终于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面前的殷石一手握着刀,一手握着刚砍下的支角,眼底渗出得意。

“世人闻夫诸已久,人人向而往之。我在这傲岸山潜伏了两年,终于得了你的角,若卖个好价钱,我这一生都不用窝在这山头与虎狼为伴了……”

卿河瞧着他狂妄狰狞的脸,眼泪和着鲜血流了下来。

“我本欲劝阻你少杀生灵,却不想对你心生怜悯。我知你孤苦,便来此相伴。每每来时,在花丛中总要磨蹭许久,思索着哪朵花最最好看。可到底,人心叵测,是我愚钝,愚钝啊——”

卿河拼尽最后的力气将他角逐在地,顶着血糊的脑袋,狼狈而逃。

殷石摔断了胫骨,却也不恼,只望着手里血淋淋的夫诸角,笑得狰狞。

不久殷石匆忙下山,到山脚却发现尸体遍地,哀鸿遍野。原来这两年里洪水泛滥,粮食无收,民不聊生。他那惦记的母亲也早已不知所踪。

他四下寻找,却误入了一劫匪窝点,被匪徒所掳,扬言将他下锅吃肉,以饱饿腹。

殷石大声呼喊,绝望地看着向他挥来的大刀,终于想起那日卿河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贪心欲足,实乃妄言。

业果报应,相逢不晚。”

又是一年玉兰花开的季节,本应是赏花的好时节,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水灾生生破坏了这人间美景。

新科状元秦寒奉命前来查视江州水灾,看到一路上都是无家可归的灾民,秦寒眸中一痛,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同样在水灾面前无力的自己。

一阵风徐徐吹过,带来淡淡的玉兰花香。只见一个青衣女子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青色的纱衣已然湿透,有玉兰花瓣飘浮在她周围的水面上,女子皓腕如霜雪,轻轻把玩着一朵白玉兰,一抹轻柔的笑意挂在嘴边,美得宛若天女下凡。

“姑娘,水灾刚过,哪里很危险的,你快过来吧!”秦寒略微焦急地开口冲那女子喊道。

那女子回眸望向秦寒,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充满了困惑。起身向秦寒缓步走来,曳地的长裙划破水面荡起丝丝涟漪。

那是秦寒见过最美的画面。

“我叫夫诸,你叫什么?”夫诸开口,声音如黄鹂般清脆,又有空谷幽兰的空灵。不得不说,夫诸是个极美的女子。

“在下名唤秦寒。”

“你为什么会关心我?”

“我……”

夫诸看着眼前红了脸,窘迫的书生,忽然眉眼一弯,开口笑了,银玲般的笑声此后一直回荡在秦寒的脑海。

上元佳节的花灯下,秦寒牵起夫诸的手,许她今世情缘痴缠。

玉兰花开,佳偶难成,骤变只是一瞬而已。

当夫诸豪无妨备地吧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秦寒并亮出真身时,秦寒眸中一闪而过的恨和挣扎,夫诸没有看到。

原来夫诸是上古神兽,身形似白鹿却长有四角,好角戏,居于敖岸之山,所过之处必发大水,世人皆视之为水患的灾兆。

秦寒看着眼前化为真身的夫诸,想起了十岁是他初见夫诸的场景。

那年秦寒的家乡发大水,亲人都死了,秦寒在被大水吞噬意识之前曾在岸边看到一只长着四角的白鹿与一位风骨翩然的仙人过招,一个猛浪袭来,秦寒终究还是失去了意识。

夫诸看着对自己形成合围之势的法师,眸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

“因为你是会给人间带来灾难的灾兆,我为了百姓的疾苦,留你不得!”

“我只问你,这情意你又是否当过真?”

秦寒站在远处,敛眸遮掩了情绪。

“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只是为了今日将你剿灭。”

“呵呵,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你当真以为凭这几个凡夫俗子能奈何得了我吗?”一行清泪落下,夫诸一身青衣笑得凄然,后退两步便飞身而起。

是啊,她是上古神兽,但凭几个法师怎么能拦得住。这个道理,秦寒又怎么不懂。

秦寒望着夫诸离开的方向,心中又是一阵绞痛。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月色。

还好,他最心爱的姑娘不会再忘记他了!

敖岸之山,自凡间移来的玉兰又开了,一身青衣的夫诸轻轻抚摸刻着秦寒两个字的石碑,神色悲泣。

天神熏池踏月而来:“后悔过吗?”

夫诸无声一笑。

“此生,有他足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2) 这是寂寞的黄昏,夕阳淡出最后一抹余辉。

梦婆一袭蓝衣随风飘浮。

“梦儿,明天就是我的典礼了,我会娶你的。”他一身华贵的走来,温柔如杏花微雨般。

“公子,可是明天会有洪水。”她扭头,牵强的笑容让他有些担心便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梦儿眼神淡漠,苦笑着推开他,迎着夕阳留下一句“谢谢你的照顾。”

梦儿是被他从战场上救回来的,当时的他只不过是个阳刚正气的且十分照顾梦儿的少年,白驹过隙,爱意在许多个夕阳与夜晚表现,同时梦儿的笑容逐渐减少。

唯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夕阳之下。

木兰兮纷纷落,有美人兮心意怀。

梦儿近来可化形一刻钟了,便时常把脚丫子泡在临溪凉凉的水里。

溪边的木兰早在许久之前便有了灵智,唤作木兮。

木兮看着这个小丫头,无奈的叹声气,几片花瓣落下,坠在旁边的小潭里。

犹记得那日有临城的公子,前来临溪,流觞曲水,吟诗作对。有位公子,瞥了眼木兰,笑着道,木兰兮纷纷落,有美人兮心意怀。

众人笑着问他,公子莫不是喜欢上哪位佳人了?

看着远去的梦儿,他想拦着却又犹豫着,你且小心那些人。

他见了梦儿,眼中带着欢喜,“我便知道你定会来。”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便是那日躲在木兰树后面的那个人,后来寻时,只远远的看见几只鹿角。

那若我不来呢?

我便去找你,我说过,我金榜题名后定然会娶你。

他请来了道士。

梦儿看着那满眼邪性的道士笑着说,你们成婚都要请道士吗?

是呀,临城人都要这么做的。他摸摸梦儿的头发,轻声言道。

要成婚了,梦儿坐在窗前,看着屋外明晃晃的月亮,忽然看见远处一片乌云,觉得心中一痛,顿时维持不了人形。

她一直记着,每次大水来临之时,她便是这般感觉。前些年有次大水,她便如此,特地现身人间,警告世人,可惜那时法力低微,不会言语,因而伤心了许久。

梦儿推开门,跑向院中,只见他和那道士便站在她面前。

公子。要发大水了,快逃。

他满眼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额上的痕迹若隐若现,心中一狠,拿过道士递给他的桃木剑,一把刺进梦儿的胸口。

梦儿抬起头,满眼不解,为何?

为何?因为你是特殊的,你是那个引出大水的祸源,若不是你,当年我母亲也不会死于大水之中。

原来,那一日,他都知道了。

是夜,临城大水,梦儿化作四角白鹿,从天而过,将奄奄一息的他到了木兮的身旁。

求您了,救救他。

木兮见她满身血色,头一次变得激动,满树的木兰簌簌落下。一个白衣翩翩的公子现身于梦儿身旁,这是梦儿第一次见木兮化形。

“梦儿,你这是怎么回事?”

木兮看进梦儿眼中,一切便已明了,心中却微微疼痛。伸手摸着她,一蕊自手心而发,替他疗伤。

“哥哥,救救他好吗?”

许久之后········

“好,”木兮眼神变得深邃,一句好,似乎用尽了千年的力气。

自那以后临溪木兰不再开花,梦儿倚在树下依旧念着,木兰兮纷纷落,有美人兮心意怀。

直至城主出征北漠,得胜后俘虏北漠世子回京,之后未听任何封赏,直奔岳巍山而去。

岳巍山在京城境内,一年四季,绿树葱茏,好似人间仙境。

“姑娘,不如你随我回家吧。”一位全身金甲的翩翩公子拔出了他的弯刀,嘴唇轻启。

湖中的女子摆弄着她的长发,香肩微露,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像能看透这世间的一切,“好啊,可我不想离开怎么办?”话刚落音,那公子的身边便多了一个语笑嫣然的女子,修长的双手轻抚那把弯刀。

“不如用你的刀和我抵角戏啊。”

十日后,他策马回府,带回一位女子,她不似京中女子般披散长发,而是盘了高高的发髻,却显的俏皮可爱。

此时北市却传来战报,北市攻城,领兵的竟是南国公主南宁,不到半月,他再次出征。

梦儿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在镜子前打量她的发髻,他走进来,轻轻环住了她。

“梦儿,你等我回来。”

“公子,下次进来记得敲门哦。”一如往常银铃般的声音。

第二日下人早早敲开了梦儿的门送来了城主交代的东西,凤冠霞帔,珠宝首饰,样样不少,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亦是她心心念念的。

北市的仗打了小半年,时间拖的越久,她越发觉得不对,有几夜,梦儿心口疼的厉害,眸子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寒意。

终于,北市传来捷报,士兵将战报张贴于大街小巷,那日,夫褚正在街上闲逛,她挤过汹涌的人群,看到了那份迟来的战报。

梦儿是在城楼之下见到那个女子的,南方女子温婉又不失英气,可她看了一眼,他的冷漠,那女子的归顺,便有了定论。

那女子擅毒蛊之术,以身喂蛊,狠辣至极。

他和她大婚那日,梦儿穿了她的嫁衣,走进那间红烛掩映的婚房,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这红妆艳衣怕不是你想要的吧。”

一串阴冷的笑声响起。“妖女,你不愧是神兽,他百战百胜都是你的功劳吧,要不是他我早已得到我想要的,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是心爱之人和这万里江山。”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梦儿冲过去,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这些和我有何关系,我只要你解他的蛊毒。”

可声音却越来越弱,烛光下,一把弯刀直直地刺进了梦儿的身体,梦儿仿佛看到了六年前岳巍山上那个白衣少年。

梦儿,那蛊毒要用你的血来解,你和他,不是你死,便是他亡。

蛊解他活,养蛊人香消玉殒。

暗夜里,一只满身鲜血的女子冲出去,直奔相思湾而去。

第二日,京城洪水泛滥,一派荒凉,城主自刎于神山下,转瞬之间,神山草木全枯。

后人在山角建了城主与其发妻北市公主的庙,时时祭奠。

相思湾的水灾已经持续了三日。

他绕城巡视了一番,又发现几名伤者,身为城主,如若大水还不退去,他不得不考虑迁城。

他正惆怅着欲往回走,只听有隐隐的打斗声,飞身过去却见数十名持剑男子正与一女子缠斗,虽说依据形势那名女子丝毫不占下风,秦庄还是出手了。待众人落荒而逃,他刚准备转身便惊觉身边气息忽变,那名女子双手成爪向他攻来,掌风凌厉。

那女子两指夹住剑锋,俏皮开口:“我见你刚才剑法尚可,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心中有事,无心与她纠缠,他收回剑离开,那女子开口叫住了他:“若我解你心中所忧,你许我一事可好?”

秦庄不以为意,只道是这姑娘的随口之言。

“明日大水便可退去,记住,我叫梦儿。”

他诧异地回头,那里早已经没了人影。

待到次日一早,洪水果真退去。他站在高楼之上,惊喜却又疑惑,那个叫梦儿的姑娘到底是何许人。

“你可是在等我?”

他回身看见正是梦儿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他忙躬身作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之前应许姑娘的秦某必将践行。”

梦儿趴在城墙上埋着头,认真又害羞地说道:“我要你娶我。”

他愣住,“在下已有了意中人,除却此事,只要姑娘开口,秦某必将赴汤蹈火。”他忽然跃下了城楼,梦儿看着他走向玉兰树下的那名素衣女子,替她拂去额前的落花,极尽温柔。

人淡如兰,原来你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子。

可是,我明明也喜欢了你好几年啊。

才过了几日,洪水再次向青瑶城袭来,此次去而复返的洪水着实诡异了些。

他正带领着众人抵御洪水,忽见梦儿自天际飞来,不同于初见,她的头上多了两对角,一看便知她非凡人。

“梦儿姑娘,之前你能退去洪水,此次必能再救相思湾于水火。”

“此乃天灾,我无力于天斗。”她拉住他,欲将他带走,“相思湾保不住了,你跟我走。”

他不愿,执意要与他的城民共存亡。两人正拉扯间,有一人终是认出了梦儿,高声喊道:“她是灾星,前些年的芙蓉城大水我见过她,水灾必定是她带来的!”

梦儿着急地向他解释:“不是我,只有之前的那场水灾是我所为,但那都是为了你啊。我不在乎其他人,我只在乎你。”

他用看怪物的眼神将她望着,梦儿顾不得那么多,打晕他将他直接带走。

相思湾最终淹没,数百城民无人生还。

城外九阳山的小溪中,梦儿坐于石上,整座山上都被种满了玉兰,她随意地玩弄着纷飞的花瓣,指尖,衣袖间都沾染了淡淡的花香。她抬眼望着痴傻地坐在玉兰树下的男子,她现在这样是不是像极了那名女子,那么,他是不是就能喜欢上她了。

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去追求所爱,她只能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爱着,偶尔奢望些什么。

上任魔君在人界的身体内悄然种下了魔果。

双月之日,魔果成熟。

太子堕入魔道。

有预言说,今日若不除去魔果,人界将再无光明之日。

神界为了阻止魔界一统三界的阴谋,决定帮助人界渡此浩劫。

那时候,是梦儿主动请缨。

血色衣袍无风自动,如瀑的墨发在空中飞扬。

他就那样冷傲地立于众人之上,嘴角带着嘲笑,静静看着脚下逃命的人们。

他的手指轻弹,大地,便又红了一片。

人界的圣灵师在上次人魔大战中陨落,目前,人界无人能与之抗衡。

呵,很好。

见此场景,梦儿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有的,是遇到强劲对手的激动和欣喜。

她面容精致,肤白如雪,头上一对鹿角熠熠生辉。

是的,这个看似柔弱,娇小可爱的女子便是神界的战神。

“来者何人?”

o梦儿挑挑眉,没有答话,手一挥,数十条蛇形水柱便向着他而去。

双方就此展开攻势。

朵朵五彩斑斓的光在空中绽放。

两人也打的不分伯仲。

梦儿心神一动,便有铺天盖地的水箭射向梁晟。而他双掌一推,生生挡住了这锋利的水箭。

“公子!”

突然,地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哀号。

这声音让他晃了神。

瞳孔一阵急剧收缩后由血色恢复成清明。他短暂恢复了神智。

于是,梦儿趁此重创他。

他自空中坠落到地上。

接着,梦儿看到有一个姑娘飞奔到他身边,哭着拥住了他。

只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响起:“别怕。”

有一瞬间,梦儿觉得她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声音。

那声音让她的心就像是被玉兰池水暖了一般。

她落到地上,手中拿着一把水凝成的长剑,背后是汹涌着的漫天水幕,有滚滚水流自夫诸的两侧倾泻而出,咆哮着要淹没这片土地。

她一步一步逼近他们。

她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温柔和宠溺,还有一种让她无法言状的美丽的情感。

而他们相拥的姿势在她看来又是一种多么美妙的形状。

她在他们面前停住,抬起手,剑尖直指那姑娘的鼻尖。

见到梦儿如此动作,他连忙一把把那姑娘护在身后,对她说:“不要伤害她。”

梦儿皱起了眉头。

她收了剑,弯下腰,手臂越过他。

然后,接住了姑娘滑落脸庞的一滴清泪。

她把指尖上的泪放在眼前细细地看,她觉得这滴泪是那么地与众不同。

然后梦儿笑了。

梨涡浅浅,眉眼盈盈。

因为她觉得她找到了比征服对手更有趣的东西。

梦儿带了两人来到神山。

神山有一汪池水,池水边的玉兰常开不败,梦儿给它取名为玉兰池。他就被梦儿封印在这玉兰池下。

后来,那个姑娘寿命终尽。

梦儿静静的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可以去寻找什么新的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3) 月色迷蒙,在没有人发现的角落里,她静悄悄的的褪去了兽身,化作一个窈窕少女,她睁着着红色的眼,光裸细长的腿轻轻靠在岩石上。

她的周围没有火光,但积雪却不断融化。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有蛾飞过来,红色的嘴喷出一团火,蛾立马化成灰烬。她轻轻的笑,好像这才是最让她感觉快乐的东西。

有乐声传来,她觉得不可思议,隐于鲜山多年,她以为自己再没机会听到埙的声音了。

风过树梢,她向山脚奔去。

果然有个白色身影,正独坐一块石上,吹着埙。乐声厚重低沉,透着悲伤。

红色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哀,犭多即张开火色的唇,却没有喷出火。

罢了罢了,她想起了过去,但终究还是只当做一个短暂灵魂。

她身影一闪,又回到原来的岩石边,轻轻闭上眼。不再如往常那样皱着眉头,伴着埙声,她竟然睡得很安稳。

她本是山林间快死去的,突然天降一团大火,她便成了这个模样,尾巴依旧是原来的白色,只是双眼与嘴一片血红。

她没能死去,就又去找她的主人。

“主人,我现在变得强大了,我可以保护你了。”

黑幽幽的牢笼,她喷出火焰,吓退众人,轻而易举便能进入,“主人,我来接你回去。”

“是你。”他的脸上现出欣喜的表情。

“我不喜欢战事,虽然他们都说我懦弱,可我知道你懂我的喜悲。”月色溶溶,她看不他脸上的表情,“你听我吹埙吧,我只给你一个人听。”

他又开始吹埙,乐声低沉厚重。她坐下来,靠在他身旁。

“我若成为王,战事就能平息了罢,你会帮我的,对吗?”

“是的,主人。”她双目赤红,喷出熊熊火焰,所过之处,火光四起。

行征途中,一个山兽死死扑住他,她脸色未动分毫,红唇轻张,山兽立马被火燃成灰烬。

他不再过来摸她的头,只皱着眉头,“也不至于就杀了,你也实在是残忍了些。”

“你变了。”

变了吗?没有啊!

始终唯你是从!

仍记得那日,他脸色苍白,回转身,不看她,“你已经没有用处了,从此往后,再不准你出这山一步。”声音很轻却坚决。

他成了王,受尽拥戴,而她,祸国祸民的灾兽,隐于山,不得再出来。

夜里,埙的声音再次传来,她立刻闭上眼睛,心绪却还是乱了。终究没能忍住,她冲到白色身影前面,“你是来见我的吧。”

“是,为了一个人。”

她的红色的眼现出惊讶,莫不是?

“他让我为你再吹一段埙,他说你从前最爱听他吹埙了。”

红色的眼没有一丝波澜,“他当初为何逼我留在这里?”

“你做的事,人神共愤,如果不把你逼得退于鲜山出不得半步,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白色身影叹了口气,他拿起埙,“罢了,明日我将回去,你且再听这最后一次吧!”

乐声厚重,低沉哀伤,她红色的眼里流出了泪。

隐于这里的她依旧喜欢靠于岩石上,她睁着红色的眼,盯着周围纷飞的蛾,红色的嘴再喷不出火来。

她知道,那时候,他的王座一定是跟刺一般扎!

去年年初刚上位,北市的蛮夷拼了命冲进关抢粮草;三月的鸡不下蛋;七月的庄稼长势喜人,蝗虫大军生生把丰收画了个圈。

历年的十五是没有宵禁的,良宵苦短,相思湾城根下的百姓睡不着,只因花灯也好看,灯谜也有趣,姑娘也窈窕!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劳碌命,灯谜花灯姑娘还没看,就嚷嚷这抓街东遇见的贼:“小贼,哪里跑!”

小贼确实是没往哪里跑,上了乌瓦的屋顶就怒了:“谁是贼!”

他说:“我看你獐头鼠目,东躲西藏,最最重要的是还带了个斗笠……”

那小贼摘了斗笠,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眸,姿容清丽,仿若天人。

认错了人,他惭愧了,脸瞬间便红了,却又邀请女子同他一块赏月,毕竟女孩子就算带了斗笠隐藏面容被人认贼……

········大半夜一人也是不安全的。

她在路上碎碎地说着自己是夜里偷跑出来玩的,不想被亲人发现,不想招惹麻烦,便用斗笠遮了脸。话里的落寞和孤独他听的出。

夜下烟花碎,流火落在她头顶的苍穹,花灯的红光衬在她的脸颊上,衣服上。他想她若一身红衣,便是最美的嫁娘。

那夜月很美,人也美,就是时间过得快,姑娘回家前对u他粲然一笑:“你好,我叫梦儿,醉生梦死的梦。”这一笑招魂,他回宫睡着前都在笑。

重甲入宫的声音终究还是划破本该的平静,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月圆人圆的日子,逼宫的人已经拔出泛着冷光的利刃?

双方的利刃撞击声,四下逃散的宫人的哭喊声,吓得红烛也打了哆嗦,少年目光遥远,仿佛穿过了殿外,又复回到进殿的女子身上,他说:“你不该来。”

女子清丽的脸上满是坚持:“我已在殿外造了大火,会抵挡许久,我不会让你……”

皇帝未等她说完,便紧紧抱住她。她湿漉漉的眼含了泪水,因为他左手的匕首已刺入她的心脏三寸,寸寸痛彻。

她去的好快,第一滴泪还没砸下来,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

他的脸微白:“你不该来。”

埋伏的大军不知何时已将叛军合围诛杀,叛军的首领死前看着他,恨道:“明明天有异象,你……”

一旁的禁军首领扔出一只还有余温的小兽的尸体,红眸尚睁。

四下跪拜,高呼万岁,声势甚大,惊落了一场雪。火光微弱,消融白雪,可那尸身,已被埋没。

他坐上城主的位置,像在问谁:“小家伙,其实·········,我一开始便知道你是谁,可我放你归家,你又何必跑来救我?”

迟迟钟鼓初长夜,有泪一滴,未落。

传说,鲜山有兽,名犭多即,食其心,可白日登仙,寿与天齐。

正值人间寒冬时节,鲜山脚下,雪深数尺。一名满身血迹的男子踉跄了几步,一头扎进雪中。

大雪纷扬,隐约传来铃铛的叮铃脆响,由远及近,任启拼劲全力睁开双眼,只见眼前冰雪似浪潮般退去,在失去意识最后一瞬,他好似看到一角鲜红的裙裾。

任启是在一阵鸟鸣中清醒的,他伸手揉了揉酸痛的额角,突然看到手臂上深可见骨的刀伤消失了。脚步声传来,他掩去眸中的惊异,抬眼望去,女子雪肤红唇,身着艳色衣裙,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像西域红玛瑙的眼睛。

正想着,传了女子轻声地询问:醒了便下山吧。

任启扬起和煦的笑,还不曾请教姑娘芳名,姑娘既救了在下,在下无以为报,唯以身相许。

女子盯了半晌,转身出了木屋,风中传来回答,阿即。

修养了两天,任启终于能下床了。打开房门,屋外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而那阿即正赤着双足倚坐在一块巨石上。

任启软磨硬泡愣是在这山中住了三月有余,如此长的时间足够让两个陌生人熟悉不少,可任启觉得阿即简直就是块石头,捂不热的那种。

直到有一天,任启趁阿即没注意溜出了木屋的范围,当阿即找到他时,一条漆黑的巨蟒紧紧地缠绕在任启身上,她随手向巨蟒的嘴里扔了一簇火焰,趁其不备将任启拉了出来,任启眼睁睁地看着一条十几米长的蟒蛇,不过眨眼的时间就化为了灰烬。

便是阿即这般迟钝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劲,明明是邻居却是连续几天也见不到对方,一日,她终于抓到了任启,问道,你可是怕我,任启强忍着颤抖,摇了摇头。

阿即一瞬间便明白了,任启终究是凡人,对于未知,还是会害怕的,她叹息一声,说,你还是走吧。

任启依旧摇了摇头,想,阿即,并非是我惧怕你,这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罢了。

不出所料,仅过了一日,就有妖怪找上门来,说是为他妻子讨回公道,要阿即以命抵命,用心脏来祭奠他亡妻的在天之灵。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不过是他的托词,真正想要的不过是白日飞升的捷径罢了。

若是平日,这等小人,不过是挥手的功夫就能解决,可这妖怪分明是有备而来,不知从哪得到了九幽之地的寒玉,那通身的寒气恰好压制住了阿即的火焰。阿即失了火焰实力大降,正想叫任启快跑,刚一回头就被一只手穿透了胸膛。一阵巨痛传来,恍忽间听到一声主人,她不由地感叹,识人不清啊。

阿即伸手拨动着灯花心里却想着,飞蛾扑火,蛾死或是烛灭,从没有两全之法。愣了半天,终是吹熄了烛火,透过月光只余几滴烛泪。

后记

凡人只知犭多即之心可使人白日登仙,却不知这等神物岂是谁都有福消受的,不过是化为一抔黄土罢了,更不知这犭多即之心,是可以再生的。

鲜山鲜少有客来,可一旦有客,子灼即便缠绵病榻,也必定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

来者是个书生,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是子灼最喜欢的味道。

“姑娘可是异兽犭多即?”他踩着满地的雪向子灼行了个礼,然后就定在那,双目焦急地望着她。

子灼觉得有些好笑:“这般与我说话,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猜想得到了验证,那书生也松了一口气:“被吃了也无甚关系,姑娘还是快些离开鲜山吧,陛下得知异兽居于鲜山,派了不少能人异士前来,想要把姑娘带回皇都观赏呢。”

子灼的眼神越发奇怪:“你就不想把我献给你们的陛下?”

“有命献,也得有命享才对,姑娘还是快走吧!”书生蹲下去,抓了雪来掩盖子灼留下的痕迹,结果雪一碰到子灼,就化成了水,接着就消失了。“是小生鲁莽了。”

“你跟我一起走吧。”子灼抓着他转眼就消失了,和那雪一样的毫无痕迹。

书生很有趣,他只对一件事情感兴趣,那就是子灼为什么一直居于鲜山,为此,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管不顾。

子灼好奇地问他:“你没事会离开自己的家吗?”

书生恍然大悟,再也不问这个问题。

大抵是子灼在他眼中始终是个兽,哪怕人身也无甚关系,做什么也从来不避着她,即使是沐浴换衣,子灼是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异兽,脸皮比城墙还厚,居然只对书生满身的疤痕感兴趣。

听书生说那疤痕是他在护着其他小动物的时候不小心被打的,子灼还嘲笑他是个心软的,完了还帮他除了那疤痕。

一人一兽在山上生活得还是蛮自在,书生需要进食就去找野果,子灼还告诉他哪些是有毒的,全然没有异兽的自觉。

一座雪山上还有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书生着实无法分辨出哪些是没毒的,只有全依着子灼,也不提回家的事。

有时候子灼没和他一起出来,他就靠着之前子灼教他的来寻找野果,却在山腰处,找到了一行人,子灼正和他们对峙。

子灼看着书生被捉走,红色的眸子看不出喜怒,书生却觉得这些人要倒大霉了,至少子灼不会轻易放他们走。

果不其然,连有书生劝说都没用,一行人被子灼的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就像是他最初往她身边丢的那一把雪。

书生只觉得憋屈,要是子灼连他也烧了,可不就是憋屈死了吗?

子灼看着他那小模样,顿觉心情大好,却什么都没说,只摸摸他的头,留给书生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此后过了很久,书生一直没能离开鲜山,却享有无尽的寿命,偶尔回想起此事,他才恍然大悟,他之所以没有死,大抵是他不怕死,而与子灼初见时,还想着救她,而那天的子灼为什么要烧死那群人,大概也只是他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人……有时候还比不得她这只异兽良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4) 长生,漫长的长生。

囚禁在长生中不知道多久。久到忘记来源,忘记仇恨,忘记一切。只有黑暗和寒冷,寂寞和麻木。她只记得孤独

她是那一天遇见wa了阎魔大人。

好像是她漫长的生命中唯一发着光的日子。

逆光下绯银白的发闪烁着金色的流光,她的面容在光芒中浮现,那一面此生再不忘怀。

“你来带走我吗?”看着久违的阳光,她这样问那位大人。

她笑了笑,笑容温柔得让我冰冷的心猛地抽动。

“我带你走。”

他们离开了那个黑暗冰冷的囚笼。

她很高兴,但是又觉得不太高兴。她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关进那个地方,她是犯了什么错吗?她会犯什么错,要永生永世这样折磨下去吗?

她问阎魔大人:“大人,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你怎么会找到我?”

阎魔大人看着我的眼光像是流动着三月的一泓春水。她说:“我注定会找到你的。”

“我们从前认识吗?”她乖乖的在阎魔大人的怀里,抚摸着绯银白色的长发,满天繁星璀璨,映得绯的眼眸里也盛满星光。

“我们认识,我们一直认识,只不过认识得太久,久到你忘了我。”

“我怎么会忘记你?我不会再忘记你的。”

他拥抱着我,久久不肯松开。

我们漫游世间,山峦河川,风花雪月,从来不用忧愁。虽然总有些小妖精看见我们的时候一副见鬼了的样子大喊“犭多即出世啦!”然后逃走。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你们至于被我的美貌震惊到如此地步?

绯含笑道:“是,他们被你的美貌惊艳了。不过有我在,他们只能走了。”

然后我们筑起小屋,在湖畔过起自己的小生活,这样生活了好久。久到我以为就这样,我和绯,美好的一生一世。

直到那个大雪天。

“犭多即出世,天降灾火,三界不宁,吾等替天行事,除尔妖孽!”

这样振振有词,理直气壮,毁了我安稳生活,也是替天行道吗?为什么要来毁坏我的生活?为什么要伤害我,还要伤害我的绯呢?

红衣如血,三界妖火焚天。腾腾的烈焰烧尽我身边一切障碍。

“犭多即,你看看你,你身边的人都被你杀了,不除你天地难容!”

绯一直是一袭白衣,谁穿白衣都不如他好看。

我的绯,什么时候,你换上的一身红裳。

我知道了,我和你一样穿起红衣,我们今日拜堂成亲,好不好?

绯的脸在熊熊火海中苍白无比,他还是笑着安慰我:“不要哭,生生世世,我都会找到你的。你等我,我注定,会找到你的……”

血红的泪水涌出遏制不住。

绯的身体渐渐消散,化作只只飞蛾。原来我的绯是飞蛾化作的妖。飞蛾扑火,你注定要来找我,却也注定死在我的火焰中。

我想起来了。是我将自己囚禁,原来是我自己不愿被你找到。漫长的时间消磨记忆,竟让故事重演。

这漫长孤独的长生,不要也罢。

绯,这一次我和你一起去,我们不必再寻找彼此了。

火海中一切化为灰烬。

白雪中只剩下红白两片衣襟,依旧紧紧纠缠。

昨夜是腊冬时节的景镇久违的一个无雪夜,可正在这样一个难得的夜里,景镇却突然起了大火。夜里的火光殷红刺眼,照亮了半壁天穹的云;垣梁在火中断裂衰落之声,也惊醒了满镇子的人。

人们都知这水火无情,于是纷纷裹衣出门救火,虽已尽全镇老少之力,却也是直至翌日清晨,大火才得以熄灭。

起火的是商甲宋家,宋府是整个景镇中最大的一处府宅。昔日里,这府宅的气派只大得叫人啧舌,而如今,全府上下近百人却都葬身于这残垣断壁之下。

人们正于叹息之时,忽听闻那因昨夜在妓楼一夜未归而躲过火灾的宋老爷正在公堂前状告纵火凶手,便又互相奔拥至了景镇公堂。

公堂大门被人潮围堵了个水泄不通,可就当人们探头看清那堂上所跪之人时,皆惊呼:“那可不就是宋家大夫人杨氏么!”

惊堂木一落,全场悄然。

“罪妇杨氏,你何故要深夜纵火谋害亲夫宋氏全家?”堂上知县呵问杨氏,在场众人尽屏息静气,将厌憎的目光投注到罪妇杨氏身上。

忽时,云集千里,紧压着景镇。片刻间,就有鹅絮般的雪从天而落。

罪妇杨氏跪在堂前,刚落的雪在这冬日不大亮的清晨显的有些晃眼,映照得这杨氏的脸阵阵发白。

杨氏缓慢抬头看着知县,双目微红,言语冰冷:“小妇人初嫁给宋氏时,宋氏家中一贫如洗,全仗着小妇人每日采桑织布才换得钱财予他做生意。起初时,宋氏贪财,见小妇人所织之布招人喜爱,便逼迫小妇人连夜赶织,小妇人当时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可后来宋氏做了生意,有了钱财,便四处纳妾,反是对小妇人整日竖眉冷眼相对,将当年的情意全都忘至脑后。小妇人心中怨恨,便在夜里纵了火。”

杨氏话音刚落,人们就惊见雪空中飘飘然走来一妖美女子,赤眼白尾,耳廓如野狼一般,发梢裙角皆燃有熊熊大火。

赤瞳女子走到杨氏和宋氏面前,低眼怒目看着二人。堂下众人见状,心中惊愕万分,却又不敢呼声。

赤瞳女子红唇轻启,声色清冽:“宋氏你心性贪财好色,欲念之火招来灾祸殃及亲人;杨氏你难忍丈夫纳妾之举便纵火伤及无辜,妒火从心起,最终也是自焚自身。”

女子言罢,宋、杨氏二人忽化作两只飞蛾,一扑女子发梢,一扑女子裙尾,未至火心,便都做了灰烬。

众人见状,皆惊呼之,唯知县目不转睛地看着赤瞳女子身后的火焰——火旁白雪化水而火焰之势未弱半分。

知县忽想起书中所记之火兽犭多即,恍然大悟。

数百年之后,景镇上的人仍在世代赞扬着一个清廉正直的知县,也相互传着一个赤瞳貌美却神色凶厉的女子,以及那个雪中飞蛾扑火的故事。

“犭多即现,兵戈出,熊熊烈火眼模糊……”又是这首童谣,犭多即从梦中醒来,站起身,抖落身上的干草,一身白色的皮毛光滑油亮。尖尖的耳朵伸得长长的,三年中从不停歇的“咣咣”的铸器的声音不见了,洞中安静的可以听到水滴的声音。

她疑惑的叼起身边男子的衣角,扯了扯。男子低头看到是她,蹲下身来,揉揉她的头,说道:“犭多即我成功了!”语气中却不见兴奋。他是炎方,九州最负盛名的铸器师。而她不过是鲜山上一只只会喷火闯祸的小兽。三年前,他来了,于是从此她有了名字——犭多即。炎方说,他来,是为了铸造一块可平定九州的符令。犭多即一直不明白,一块符令如何平九州。不过她知道,世上最好的材料就在鲜山上。于是犭多即白天带他采南坡的金,北坡的铁;晚上,就吐出一朵朵火焰,帮他铸符。炎方也会宠溺地摸着她头顶的绒毛,喂给她最爱的蔷薇花。日子一晃便是三年。

“犭多即,这是日月令,是照着你的样子铸的。”声音似呢喃又似叹息。犭多即探出头来,看着炎方掌中一半为金,一半是铁的符令“嗷嗷”地叫了几声,她修为不够,尚不会说话,但她却真心的为他高兴。纵身跃起,想扎到他的怀中,像三年来无数次那样。可是,这一次,那双臂膀没有揽她入怀,反而向外推去,而那个方向是——火炉。犭多即难以置信的看向炎方,他的目光中有不舍,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决绝。“对不起,九州未定,我需要你的力量平定九州。”犭多即恍然大悟,炎方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她,符令不过是封印她的工具,真正的平定九州的力量,是她。身体如折翼的蝶向火炉坠去,四爪无助地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泪光朦胧中,她看到炎方举起了日月令,念出一串符咒。火,在炉中蔓延开来,腥红的火苗一寸寸舔上她的皮毛,鼻尖充斥着焦味,疼痛一丝丝漫上,沁入骨髓,透入心间。在这漫天的火光里,她第一次化为了人形,长发飘飞,肤若凝脂,窈窕如少女。红色的火焰映得本就鲜红的双眸更加妖冶起来。她无助的望向天空,“炎方”哽咽的声线淹没在火声中。终于,如他一直期盼的那样,她会说话了,可他却没能听到。在犭多即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几朵雪花飘落,模糊了她的眼眸。终年无雪的鲜山竟是下雪了吗?是老天的泪吗?

千年一瞬,犭多即再次踏上鲜山已是千年之后。她听说炎方凭日月令的神力平定九州。自他之后,兵符多作兽形,炎方千古留名。于是,自她冲破封印以来,便沿着炎方的足迹踏遍九州。仿若诅咒,凡她过处,必有火灾兵乱相随。犭多即立于山顶,忽想起当年的梦境,原来一切早有定数,她不过是飞蛾扑火,终敌不过天意。远方有童谣幽幽传来,“犭多即现,兵戈出,熊熊烈火眼模糊;日月令,九州定,从此兵符皆兽形。”

不管身后火光烛天,伸着懒腰悠然下山,打个盹却烧了整片山林,神力衰竭之兆。

身为神兽犭多即,竟出不得小小鲜山,这分明是被禁锢了。

躲在山脚看来往行人是阿止常做的事,却不知――人还能这般好看,但那满身的血,触目惊心,阿止决定要救他。

紧张又期待的看着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我知我生得不凡,姑娘也不该看红了眼。”

猛地放开扶着他的手,又羞又恼,我本天生红眸。

:“啊呀,你摔了我,要对我负责。”

阿止没想到白袂长得俊美无双,眼睛却像长在头顶,傲慢无礼的每一句话都像凌迟,气得修行的阿止几欲坠入魔道。

:“你是妖怪?”

:“嘶。”突兀的一句话让做菜的阿止手一抖。

:“你本体是什么,让我瞧瞧。”

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定不是像现在这般乖乖显出原型。

局促得不敢抬头,却只听见阵阵轻笑:“赤喙,赤目,白尾……狗,真丑。”

话语一如既往的讨厌,抱她的动作却前所未有的温柔。

阿止胸口起起伏伏,怕一个不注意就将眼前的人烧为灰烬。

鲜山的结界是越来越弱了,不然怎么屠夫都可随意闯入。

见她皮毛不凡,举刀便砍,阿止双爪抱头,伤凡人是要遭天谴的。

满目的血,却不是她的。

:“我被砍一刀又不会死,你怎么这么傻。”阿止急得围着他团团转,竟忘了化为人形。

:“你是我的,别人怎么可以伤害你。”

第一次出鲜山,却来不及欣赏泱泱世界,便直奔冥界。

鬼切草,她拿到了。

雷声近在耳畔,她知道天谴会来,可怎能如此快,她还想等他醒来。

看着再次抱着自己的白袂,竟气得直发抖:“你……。”

:“你如此纯良高洁,我……不配。”

看着那每每望之必呼吸急促的眼睛,哦,她记起来了。

【五】

:“真丑,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做我的灵宠吧。”

:“不过刚升天的小仙也敢口出狂言。”话虽如此我却乖乖盘拂在他脚下,要是让长白仙君知道我一个上古神兽却甘愿做一个小仙的灵宠,定是要笑话我吧,唉,谁叫我已偷偷瞧了人家几日。

年少轻狂,一把火竟烧了天竺,弥天大罪,我来扛吧。

被贬入凡时他眼中的厌恶比剔骨之刑来得更疼。

被自己灵宠爱上,定然恶心吧,如是想。

如今透过这双眼看见的却是怜惜,无奈和对自己的厌恶

:“飞蛾扑火,其灭不悔,我却自私的想将你留在自己身边,累你连连,我有罪。”

传说天竺有果,其名灵脂,食之不畏火,可传说不过是以讹传讹。

:“从未告诉你我的原型更丑。”

怀中人渐渐消散,化作一只飞蛾,尚未靠近,便成了灰烬。

:“小丫头,先帝召你回昆仑。”

:“我不回。”

长白仙君还欲再劝,燎原烈火呼啸而来,竟七日不止,像要将她,将白诀,将过往烧个彻底。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5) 其实在何忆的眼里,她已经不在乎很多东西了,余生的过去,粟娅的层层铺垫,罔千年的刻意隐瞒,尹错弦的口蜜腹剑,甚至,彼岸花的危险意图。

她其实都可以觉得不重要,她只是想要弄清楚,那些遥远的关系。

阎魔大人,梦婆,孟婆,绿儿,绿,绿萝,尹绾绾,尹莞莞,还有无双,那些一瞬间在眼前而过的,是不是真的只是过去的有一段故事,停留在最后的,又是为何。

她知道过去的那些细节,比如,最开始的绿儿在路过一处山脚的时候,终于遇上了打劫的。

那个带着一大堆糙汉打劫的姑娘有一双红色的眼,像染了血一样,她想,或许就是因为这双眼,那些人才臣服于她。

“喂!我们打劫呢!你发什么呆!”一个糙汉不满地推了推,满脸的不奈。

红眼的姑娘走过来,“啪”一声打他头上:“滚滚滚,抢你的货去!”

她突然就笑了,像是十年不开花的桂花树,突然开出了满树的花,浓郁的香气熏得子灼仿佛喝醉了酒。

“这位公子,可否能做本姑娘的压寨夫君?”绿儿学着画本上看来的样子对着那公子施了一礼,眼睛不敢看他,又不知道该看着哪,东瞟西瞟,飘忽不定。

这样一来,他就只看得见她的头顶:乌黑的长发极认真地梳过,也因为过于认真而梳得乱七八糟,白白糟蹋了这一头的好秀发。

“不能。”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光滑的触感,像摸着一只照顾得当的小狗。

他曾经养过一条狗,或者说········是一种神兽,那时他也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带着一干手下,专抢一些贪婪腐败,为富不仁的人,留下自家生活所需的,其余全部救济那些穷苦人家。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候最爱干的就是调戏人家的女儿:“这位姑娘,可否能做本公子的压寨夫人?”

后来天界就来了帝令,让他回去带军备战。

他是天界的一名将军,闲得无事,特地向天帝求来了这个假期,没想到他还没有看见自家神兽修得人身,这个假期就结束了。

临走的那一天,他抱着小家伙即悉心教导:“有些人,贪婪腐败,为富不仁,我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劝回正道上,可是现在我得走了,你要记住,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放弃教导他们。”

窝在他怀里的小家伙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白色的尾巴摇啊摇,像极了某种宠物。

他颇为安心的走了,直到后来有人告诉他,他走了之后,那个小家伙开始还等着他回去,时间长了就以为是他不要她了,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不知道往哪跑了,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回天界练的兵最终还是没用上,他又向天帝请了个假,也不占山为王了,专找他的那个小家伙,也直到路过这个山脚的时候才知道,这只宠物不仅修得了人身,还把什么都忘了,就他走前的最后一番话和他平时的兴趣记得最清楚,连他是谁都忘了。

还好,她将他被义正言辞地拒绝之后说的话也记得挺熟:“那我就强抢了。”

他的话刚落音,那群糙汉就围了上来,正准备把他硬抗上山。

他哭笑不得,他常说这句话,可也从没付出实践过,他这小宠物,不仅学了个十成十,还发扬光大了。

“这位姑娘,做我的压寨夫人可好?”揉了揉眉心,他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不好,这次,你是我的压寨夫君。”

而他们却不知道,不远处神殿起火了。

据说在起火当天,她在殿外看见过一只红嘴红眼,样貌似狗,长着白色尾巴的怪物。法师说这种怪物名唤“犭多即”,生在神山,此番出现在相思湾定时不祥之兆。少城主为抓捕犭多即带了三百名护卫一路尾随,来到神山。

那时候的神山是天下名副其实的雪山之一,终年积雪。

雪花簌簌飘落,淹没了他们的双膝。刺骨的寒风仿佛千万把钢刀刺入肉体,阴冷的雾气挡住了视野。少城主和随从们迷路在了这茫茫雪域中。

因为来的匆忙,干粮早已耗尽。饥寒交迫的护卫们一个个倒在了皑皑白雪中。凭着最后一丝意识,他仿佛在浓浓迷雾中看到一团火红的影子......

他竟然还活着,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醒来时身处一个飞蛾横飞的山洞。救他的女子名唤雪姬,雪白的肌肤雪白的衣,给人一种飘飘欲仙之感。

如此妙龄少女为何会出现于此?他没问,她也没说,只是她那小鹿一般的眼睛早已让他迷了心智,而那双眼睛,他曾在相思湾神殿外见过。

雪姬送他走出了雪山,离别前她对他说:“城主殿下,人心难测,望你珍重。”

回宫后,他说犭多即已死。然而他眼神中的闪躲并没有逃过法师的眼睛。

在得知法师大人带着二十多个法师去了神山时,他立刻策马奔腾,向着神山深处飞奔而去。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当他赶到时早已不见了雪姬的身影,只在法师的剑下看见一只受伤的犭多即。雪白的尾巴早已被鲜血染红,火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他见过为数不多却早已牢记于心的眼神。

“交出内丹,否则我立刻杀了你。”法师的声音狠历阴冷。

只见那犭多即化成雪姬的模样“我是不会让你祸害苍生的”说着,她把内丹送入少城主的口中,随后一掌把他打飞出好远。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只见雪姬化成一只犭多即,全身带着红色的火焰向法师冲去。在一声巨响中,雪姬变成一团炙热的火把凌云化为灰烬。大火烧了整整三天,天空中飘着茫茫大雪,洞穴中的飞蛾尽数飞来,团团围住大火,它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含雪的火焰中,发出耀眼的红光。在这茫茫雪域里,那火如此凄美,如此单薄。

他早已哭哑了嗓子。

相思湾变强大了。在他成为城主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相思湾从一个番属小国变成了一个泱泱大国。自古人间就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得犭多即者,得天下。

只不过那个法师为了得到天下而把它扭曲了罢了!

他是难得的好城主,可身边却空无一人。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有服侍他的一个仆人曾在他的梦里听到一个叫雪姬的名字。

从此,雪姬的名字在相思湾成了一段神话......

神山的黑夜,亮如白昼。因为这里住着一只犭多即。

“怎么样?这次要和我走么?”他望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女子,淡淡开口,身为太上老君的嫡传,他一直在找这世间最好的一把火。

要走么?雪姬望着眼前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只有他未曾改变。

雪姬自化形后便被他捡回去,她到这里的第四年,听闻那个小家伙被困边城,情急之下,她一把火烧了对方军营。

自此全胜,被誉为战神。

那一年,她第一次见到了思年上神,以她乱伤人命为由,要抓她,她不愿出手伤了他。

雪姬到这里的第十年,那个人登上高位,她本以为她是当之无愧的神女,可思年上神再次出现,话还没说完就被她赶走了。

“大人,雪姬姑娘如何处置?”

“杀了吧。”他熟悉的声音从殿内传出,一点一点的冰凉彻骨,“若是她知道了真相,恐怕会有危害·······。”

“是!”

何谓真相?数年前,一位仙人降世,称道神山上住着异兽犭多即。而:

得犭多即者,得天下!

为此,神山上的犭多即兽,或死或逃,不愿屈居。直到十多年前,他从神山上见到涅盘而生雪姬,并将其带回北市,扶养十年。

只是,她什么都忘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常人,也是她的眼睛都是红的,即使她每日带着纱帽,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雪姬站在大殿入口,滚烫的泪珠渐渐滑落在地,点燃了地上一片瑰丽的地毯,火势越来越大,临渊暴怒的声音充斥在她的耳边。原来,一切不过是骗局。

“呵,骗子,都是骗子……”火红色的纱帽落在地上,霎时被火焰吞噬,雪姬渐渐地失去了思绪,她火红色的眼眸在火的海洋里显得寻常。她生来,就属于火。

当雪姬清醒的时候,北市在大火里湮灭,只剩下一片废墟。之后,她再未出过神山,而北市的遗迹上开始了新一轮的繁衍生息。

她最终是选择了跟着思年上神,为其炼药,至少这样她可以远离尘世,远离她悲哀的一切。

“你倒真的收了这只犭多即。”一个青衣道人在雪姬到达枱以仙宫后便赶了来,在雪姬走开后,目光紧盯着她的背影说道。

“棋者有三等,一等顺势而行;中等自掌其势;而高等……”思年上神垂眸,轻笑:“他自以为掌控了易姬,可到头来,他不过是我的一个棋子。”

“怎么,要下一局么?”

山海有曰,又东又东三十里,曰鲜山,其上有兽,曰犭多即。曰为灾兽,旦出,必有火灾。

他仍记得多年前的雪夜,过年的喜庆化成街上处处可见的红色:红灯笼、红春联,光鲜登样。唯一不同的是相思湾尽头的那处红色:火光接天,一条火化成的巨龙,狂舞着随风旋转。

那时他尚小,因着少年的顽皮偷溜出来玩,见起了火热闹,便循着火光的方向走去。转过一重又一重的小巷,未到,竟在一处败落的墙角绊了一脚。

借着月光低头看去,墙角一只红皮小兽瑟缩呜咽着,周边的雪都浸上了血迹。他伸手欲抱起它,它却猛地抬头,一双火红的眼睛充满了警觉,转而又变成痛苦与哀求。

他蹲下身,在它背上轻抚了几下,见它没有反抗,便接着用下角的衣摆兜起这只困顿的小兽。

又转过一重又一重的小巷,回到了家里的药铺。里屋热热闹闹,没人发觉他不见,亦没人察觉他回来。他轻手轻脚进了自己的房间,将小兽安顿在床上,又跑到外堂,胡乱拿了几瓶治外伤的药。

似乎那一晚就在混乱中度过了,屋外是热闹的宴席,屋内是手忙脚乱上药的年幼的他。

期间貌似还来了一个道士,不过早就被家人赶走,再未听闻。

小家伙伤愈极快,不出数日便能活蹦乱跳,且全身如同暖炉,抱在怀里遍体升温。每当他心中不郁,比如爹又为了二姨太羞辱娘时,他就会抱着它。

一日,当娘正抱着他默默哭泣时,二姨太的院子里突然起了大火,凶猛的火吞并了二姨太的院子,连同她和她的儿子。

自那日后,他的爹便不再责骂娘,因为他成了他唯一的儿子。

也是自那日后,他从小兽身上的烟火味中察觉出异样,知道它原来是书上所记载的异兽犭多即。犭多即,其状如犬,赤喙、赤目、白尾,见则生火成灾。

似乎以后的一切都顺利起来。

科举,他考中了榜眼,我心有不甘。

结果,面圣前一天,状元的府邸突发大火,无人幸存,他理所当然地成了状元。

带兵出征,我算中奇火突发的日子,突袭敌人,大胜而归,被封万户侯。

他看中的女子,心有所属。成婚前一天,新郎家突受天火,她心灰意冷,嫁给了他。

这些年,他都一直带着小兽,那个,他救的小家伙。

直到,他想要世上最尊贵的位置。

暖阁里,火炭噼啪作响,卧榻上的他已微醺,趁着醉意向怀里的小兽说出了想法,它挣拖束缚跳下去,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眼里,是悲悯。

炭盆里炸裂的火星蹦出来,他却动弹不得,处处都落满了火星,顺着帘子、酒迹,化成一条火蛇,朝我迅速蜿蜒而来。

地上的小兽化成一位红衣少女,红色的眼睛里尽是悲悯,道:“当年你救下受天劫的我,情我如今已经还够了。”

窗外的雪飘进来,和她一起消失于无形。

他即将堕入地狱,睡去前突然想起那夜道士是说了句话的:“人间富贵,终是镜花水月梦一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6) 过来的时候,他也后悔了很久,也想过如果没有那些,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那个时候他也知道,如果只需要勇敢一点点,她就一定会为自己留下。

其实他也总是在说,如果你早来一点就好了,他们都知道没有如果。

他还是要离开。

于是,离他在路过一处山脚的时候,终于遇上了打劫的。

就像是刚开始那些一样,速度在不断的重复倒带,他突然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还是不是一开始的事情了。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姑娘,依旧是那个带着一大堆糙汉打劫的姑娘有一双红色的眼,像染了血一样。

她果然还是这个样子啊。

紧接着一定又是那几句话吧。

“喂!我们打劫呢!你发什么呆!”

好像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受控制,好像这样的事情总在上演,好像曾经也是这样的。

他突然就笑了,像是十年不开花的桂花树,突然开出了满树的花,果然········还是那个小家伙啊。

“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这位公子,可否能做本姑娘的压寨夫君?”

他挑挑眉毛,学着画本上看来的样子对着她施了一礼。

这一次,就换成了她看他的头顶,他的乌长发极认真地梳过,倒不是像它那样因为过于认真而梳得乱七八糟,而是整整齐齐的,就像是他的人生。

“诶?你怎么知道?”

她一脸警惕的向后退,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才是突然出现打劫的。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光滑的触感让他眯起了眼睛,该怎么向她说呢?他也想了很多次。

直接告诉她,她们的故事又害怕他会受到惊吓,就这样一次次的重复着,他又觉得很可惜,原本他们之间已经该有一个结果了·······

可是·······

偏偏岁月总是会给人开玩笑,每一个即将要可能的时候,迅速来一个急刹车,每一次都让人惊慌失措。

这些年里,他去过很多地方,经历了很多故事,见了很多人,每一个人都会告诉他一些新的想法,新的事情,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这倒是逐渐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开始逐渐怀疑自己········

可是每一次兜兜转转的,他还会回到原点,总觉得只有在这个地方才是他的根,总觉得只有在这里才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有些时候,他也常常会迷茫,就像是一个初次尝试爱情的毛头小孩,明明他已经经历了百年的历程,明明他已经拥有了一个很长的经历,明明他已经可以自己选择,可是········

偏偏要面对的是她,于是一切又好像不可以了。

他记得自己好像曾经让她等过自己,出去的时候把它当成一种约定,到了现在越发的痛恨当时的自己。

明明········

这个很难完成的约定啊。

明明·········

很难再有后续的机会啊。

明明·········

他从来最不想伤害的就是她啊。

可是偏偏的,时间最喜欢开玩笑了。

他还记得,离别的时候,窝在他怀里的异兽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白色的尾巴摇啊摇,像极了某种宠物。

们那时候,他是颇为安心的走了,直到后来有人告诉他,他走了之后,那只异兽开始还等着他回去·······

那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原来人真的不能轻易许诺,原来一句话真的能成为一个负担。

于是,后来时间长了她就以为是他不要她了,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不知道往哪跑了,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未尝不是没有想过去寻找,可是茫茫人海,那么渺小的一个她,一旦离开,就真的再也遇不到了。

直到现在········

这个简直让他语无伦次的惊喜······

还是他的小家伙啊·······

还好,还不算太晚······

他哭笑不得,过去逗小家伙他常说各种话太调戏她,但可也从没付出实践过,而这一次他这小宠物,不仅学了个十成十,还发扬光大了。

他突然不知道是该要想笑还是想哭了。

他抱着小家伙,抬头就可以看见雪花簌簌飘落,淹没了他们的双膝。刺骨的寒风仿佛千万把钢刀刺入肉体,阴冷的雾气挡住了视野。

深冬的神山镀上了一层灰蒙,暮霭之时从山下望去,只能看到那星点的火苗和那一簇鲜红。

山上,她即立于中央,仰首看着望不到的天空,像是看不到四周围着手持箭羽的士兵。

他也忘不了那一日,那终归是他又一次的伤害了小家伙。

他已经发过誓要此生之后好好的保护她,可是言语最终变成了和灰烬融为一体的东西。

“如果让你选择,我在和我之间,你会要怎么选择呢?”

“我·········”

她的眸光像是有微闪,她的表情太过于专注,眼睛里好像已经住进去了他。

他知道这时候的她已经格外的专心了,他也明白自己此时是应该要有一个交代了,可是偏偏的在个人信念和个人想法之间,他已经动摇了。

那分明是让人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东西,那甚至是有些人穷极一生的追求,他也懂得这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轻松解释清楚,那是因为太过于为难,所以他才三缄其口。

于是,她还是失望了·······

“呵,我想我懂了·······”

她自嘲的笑一笑,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睛了已经有了几分泪光,那样的她让他很是心疼,他却是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去抱她。

“我知道的,我不应该成为你的负担,可是我却常常好像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应该是一个麻烦吧,过去啊,阿姐是常说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时常会在想,究竟什么是一个世界的人,究竟要怎样才能被称为是一个世界,可是这个问题好像从来都没有答案········”

“绿儿,我········”

“你不用再说下去,我觉得没有必要了,你看啊,我是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我已经说成这样的话了,从一定层面上也能表现出我的内心了吧?”

她越是说得云淡风轻,就越是让他觉得痛苦,她什么都好,只是太过于懂事,偶尔他也想要她依赖自己一点,就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家伙,可以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给他,让他觉得她也是需要自己的吧。

可是偏偏的,她是那样优秀,又是那样好强的一个人,极少可以看到她低头,与其说是小家伙,它更像是一个女王,让人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他们已经有了距离了。

他知道,目前来看,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可是,他并不想放弃,他还是觉得,他兴许在哪一个转身?在哪一个回头的时候就会有守得云开见明月的机会。

尽管并没有多少的可能了。

他还记得相思湾历程上那个重要的日子,年轻的城主伫立在军队之间,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面不改色,内心早已乱成了一团。

“你········你可城中失火,百姓已亡了数半,你当真不离开?你这样········”

对面的她即扬了扬嘴角,猩红的眼眸在此刻格外的明亮,一如······他们最开始相见的样子

“公子,你当真是好记性也。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为什么吗?”稍作停顿后,又开口:“我若偏不呢?”

寒风掠过空荡的枝头,带起瑟瑟凉意,今日却发现竟是这样的刺骨。城主微微闭眼,灌了口凉气。他轻动手指,所有人立即松了弦,将手中的箭抛出,但那箭却在靠近她时化成了灰末,随风而逝。

他知道这样并不能伤害她。他本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但是现在却偏偏没有了办法,他觉得痛苦,却又不得不这样做。

身后的红裙已变为了火焰,她轻笑,扫过一个个惊恐的目光,落在那沉静的面颊上,“你以为这样是能将我逼走,还是,将我杀死?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可是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的,。”

再不屑的口气却也掩不住一点点凉下来的心。她随手抓住一人,只是触碰,那人的身上便灼烧起来,燃为灰烬。

“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局面?你是不是觉得原本一切都应该在你的操控之中?那你忘了吧,我应该有我自己的想法的,我也并不是永远靠着谁在依存,我啊,也可以是完全自由的,但是你却从来不这样认为。”

她即将他们放走,却在次日又出现在城中,隔天便又失了火。

相思湾里,他看着案上的一封封奏疏,心底生出无奈。

到底还是自己错了呢。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些想法,如果一开始就可以陪在她身边,如果自己能再多坚持一下,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是不是········

他们就会有一个好的结局,是不是她也不会像这样的憎恨自己?

可是,他们都明白没有如果。

但是他们所有人都学会了接受,去接受一切,自己原本不想尝试的结果,去接受那些并不想去尝试的事情,逼迫自己去不愉快,然后再假装欢喜,假装一切都是应该有的局面。

偏偏把初心给抛弃了。

不应该啊·······

她知道自己会在后来感慨,但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也没有想到她真的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自己,即便是守护者一整个相思湾又如何?那个在相思湾小小角落的她,终究是被希望,被抛弃了。

他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她虽然是忘了自己,但好在还没有现在这样的凶狠,两个人的关系虽然称不上融洽,但也没有现在刀剑相向。

那夜他遇刺迷路于山中,是她成了他的明灯,虽然她已经不记得他可,但她还是将他伤口包好,将他送下山,为他燃了一路的火簇········

而他,却是已经认出她了,只是苦于她的态度,于是,便假装成两个人,只不过初相见。

他又再次来寻她,看到她燃着一身的火焰,仰望着天空,鲜红的眸子映着天上的群星,这入到他眼中的画面在他心中似拂过一阵清风,惊起一层涟漪。

他们之间还是有过互动的,那时候他还不是相思湾的城主,他是城主最不喜欢的儿子,而之所以走到了最后,还是有她的帮忙。

他记得,那时候,她的一场大火助他夺位,但登上城主的宝座的他,再没见到过她,期间他还拍了很多人去寻找,但是却没有一点点的消息,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时候,他还失落了很久······

直到这几日城中连续的失火,他就知道,一定是她。

周边的一些城池得知相思湾大乱,于是便有人下令,趁机攻下主城。

大军逼近,城中流言四起,百姓传言,说是因她才引出一场场灾难。

起兵之时已过三更,天空暗沉,荒路上萧瑟的风在空旷中作响,军队前行,却发现远处似有火焰,待到走进才看见那红眸。那个小家伙即动了动雪白的尾,嘴角挂起轻笑,在众人惊恐之时,发现自己身边已是大火蔓延。

快要破晓之时,上空撕裂开来,飘下大片白絮,飞入灼烧着噼啪作响的大火之中,瞬间融化。

远处的她即望向城中的方向,平淡的没有一丝表情。

再回首,空旷之上徒留一片火海,蔓延到天际,直到破晓。

他知道,即使她并没有说什么话,但还是她又帮了自己一次。

这样算不算的上她已经原谅他了呢?

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糟糕。

他一早收到捷报,周边城池大军在进攻的途中遇火而焚尽。

霎时,他的脑子里哄的一声,全身像被刺满了密密麻麻的细针,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

他立即驾马向神山飞驰,却在看到整个山头布满火光时,仰天而笑。

他知道,自己有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7) “你知道经历过最痛苦的痛苦,才会真正的涅盘而生,觉得一切不过是侥幸罢了。”

寒冬,大雪。

有明火灼亮在神山,鲜亮的红映在雪上,格外刺目。

火已烧了数日,水浇不灭、风吹不熄。新下的雪被火融得化了水,火的暖混着冬水的湿气,让人只觉寒意顿生。

有术士说:“需得这世间至纯之人,方可灭犭多即之火。”

犭多即?传闻是上古神兽,红唇红眼,后有白尾,性凶悍。

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这“至纯之人”所指何人。

正为难间,有一公子自人群中走出。那公子白衣束冠,儒雅翩翩。他神色温和,模样看起来倒也像是“至纯之人”了。

那术人却摇头,叹道:“虽你为人纯良和善,蝼蚁也不曾伤害。但对高堂不敬,又偶有偷窃之事,自不是至纯之人。”

那公子脸色白了又红,手指术士,指尖颤栗不已,直道不要血口喷人。

众人再看那书生之时,眼里便带了鄙夷之色;那术人也不再看他,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人群。

目光终于在一处停下。

“这位姑娘眉眼明亮,倒是个纯良之人啊。”

人群似乎骚动了一下。有人仔细打量了那女子,只觉得她唇红似火,眼里也隐隐有红光点缀——确像是良善之人了。

灭火之事片刻不能缓。若是差了,保不齐山上的雪水顺流而下,淹了这地儿。

准备妥当,术人方才告诫说无论听到任何声响,都不得出来探看。

众人忙应是。

愈往那山上上走,便愈觉得寒气逼人。

术人紧跟在红唇女子身后,手里拿着黄符纸,低声念着咒文。

那术人还未来得及对眼前人施展法术,便被人从后背击晕——是那公子。

女子听闻声响,转头诧异不已。

“这人想对你施法术。姑娘,快走。”公子解释着。

他还没来得及擦一擦脸上的汗,便发现眼前人已换了模样。

红唇红眼,头上有犬一般的耳朵,后有白尾。分明就是犭多即的模样!

“你啊,纯倒是至纯之人,只是未免太过愚笨了些。”那人笑道,这术人可是想凭一己之力救你们呢。

他一愣,顿时只觉头皮发麻,心中极其恐惧。

犭多即想发笑。

她没有笑,因为她眼里,他正举了生锈的柴刀向她冲来。

“哼,不自量力!”

她轻笑一声,一缕火花从身上迸出,紧接着是更多、更烈的火,愈烧愈大。

v他便像一只飞蛾般扑了过去,转眼间就消失在火光中。

术人转醒,讶然中看见犭多即火一般的红眸和那公子一闪而过的衣角,心下恐惧便多了几分。

来不及等待恐惧蔓延全身,他就举了黄符纸默念咒语。

依旧有雪飘落下来。纵是在这样冷的冬日,他头上却有密密麻麻的汗滴,许是因为那愈发靠近的火焰吧。

术人忽的陷入癫狂的模样,拼命向火光中冲去,像是扑向火焰的飞蛾,连衣角都被吞噬。

犭多即从火中走出,渐渐收了火势。

“这已经是第四十九个了········你说······是不是还会有下一个?是不是还会有更多?”

没有人给她回答,但是她想,她自己知道答案了。

她转身,向远处走去,心道,罢了。

岁末,神山下了入冬来的第一场雪。

飘飘摇摇的雪花抹去了山间所有颜色,天地一片银白。唯有山腰的寺庙,寒风飞雪不侵,依旧桃花灼灼,成了冬日里鲜山上唯一的颜色。

因着大雪封山,近日寺内少有香客祭拜,法临寺的朱漆大门紧闭,只留了左侧小角门还开着,那位贵客也该来了。

这位贵客是相思湾城主的独子,小公子自幼惧寒,冬日里总是缠绵病榻,回春了才下得床。

后来城主得知这里是块宝地,寒冬里仍温暖如春。遂捐了一大笔香火钱,又求了住持,每年天气严寒之时,便让小公子来寺里过冬。

今冬冷的晚,小公子来的稍晚些。寺里的小狗便日日在角门口候着,那是寺里住持养的小狗,与他极是有缘,寺里日子无趣,这个小东西陪着他,也不至于被拘束坏了。

他极是喜欢这个小狗,曾向住持讨了几次,却是铩羽而归,不过瞧着它即赤瞳赤身白尾,想必也不是寻常小狗,他倒也不强求。

寺里暖和,他每日也只需着件薄棉衣,身体轻盈不少,便乐意玩闹。成日跟着小家伙即满寺院的跑,一众小厮丫头生怕少爷有个磕碰,战战兢兢跟在后头,又难得见少爷如此欢喜,不忍打扰。

一人一犬日日玩闹,日子倒也过得充实愉快。

“小家伙,等山里的雪融了,我就要下山了,可惜住持不舍,不然我定要带你下山看看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抱着小家伙靠在寺里的桃树上,寺的桃花开了一个冬季,现下才露出颓势,零落的飘下几片残花。

小兽亮晶晶的眼睛暗了一下,又蹭着他的胳膊呜咽了几声。

“小东西,别难过了,今年冬日里,我还来找你玩的。”

去岁冬暖,今冬却是极冷。

寺左侧角门依旧给他留着,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山间积雪日益厚重,却不见他的影子。

小家伙日日绕着角门转悠,恨不得冲下山去看看。

但它晓得,自己是个灾兽,出不得寺的,若是没有寺的佛光罩着,便控制不住体内离火,凭他是什么都会焚个干净。

而这个长冬,它没有等来他。

待到开春,山上积雪消融,才有小厮来传话,说少爷身上一直不好,颠簸不得,是以没来寺内叨扰,勿念。

寺内诸僧皆叹惋。唯有它,火红的眸子蓦地一亮,猛然冲出寺外,半大的小狗化了个娉婷少女,直往山下去。艳红的裙摆随风飞扬,落足之处,土地焦黑,草木枯萎。

它匆匆赶到宋府的时候,他已烧得糊涂,却一眼认出了她。

“你是寺里的小狗?果真不是凡物,倒是个大美人。去岁冬寒,我没能赴约,你莫要怪我。”

“已经开春了,怎的还这样冷,往日在寺里抱着你最是暖和,现下倒是不方便了。”

“小家伙,我想抱抱你。”

后来相思湾城内出了个多年未解的迷案,城内的一个宅子被一把大火焚的一干二净,城主独子丧于大火,尸身也未能留下。

以至于后来,追溯到何忆的时候,他也总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红嘴红眼白色尾巴的狗,有时候是在红彤彤的火焰里,无数的飞蛾都扑向她;有时候是在茫茫的雪原,雪花纷纷却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一簇簇火苗。

她突然醒过来,揽镜自照,还是那张嫩白削瘦的脸。

何忆曾经无意中听无双说起一个传说,说是《山海经》里有个异兽。出现便会招致火灾,主凶。

她还记不清很多事情,但是她知道,自己出生时就发生了一场大火,火势一直蔓延到护城河处才停止。

她的觉醒是在一次去山寺还愿时,转身突然看见那个男子。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凝固了。岁月不再流转,时光不再飞逝,只剩下了他和她。他对她笑了笑,问了她的名字。

何忆听人说他从不主动问女子的名字。

后来········是应该要结亲的。可是,何忆穿着鲜红的嫁衣等他来迎娶她。等来的却是一个出家人。

“施主,顺应天道,适时而为,无因小爱而不得解脱。”

“你记得我吗?”何忆哭着问他。

“记得与不记得有何差别?既已入佛门,前尘往事俱是过眼云烟。”

“你不爱我了吗?”何忆诘问道。

“施主,雪与火怎么能相容呢。从前是我未曾了悟。”

说话的不是悲天悯人的神灵了,而是他。他现在却是悲天悯人的神灵了。

何忆从来不曾想过在经历山盟海誓、百年相守之后,在经历数十次轮回、次次与命运相搏后,依然敌不过所谓的天道。

千年前的昆仑山,白雪皑皑,她就是在那遇见了他。他浑身雪白,通万物之情,遇圣人则奉书而出。u他说她是那么温暖,当雪花在她身上融化变成火苗时是很美的。

原来伤人的不是不爱了,而是你在希冀、在等待、在坚持时,另一个突然看穿了、看破了,仿佛以往的所有都是笑话。

她终于明白梦中飞蛾扑火昭示着什么了。爱岂不就是飞蛾扑火?

“你可知道我从来不怕?即使百世不能相守,即使相守终成死局,我都不怕?我怕的是你放弃!”

他皱了皱眉,“因爱而生痴,痴而入障,放手吧。”

“我偏不!我偏要入障!我偏要让你在九天之上、在那些神灵中日日不安稳!我偏让你不得自渡!”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走了。

那时候,何忆看着满天星河,火光渐渐从眼底升起。

那一日,是冬日,下了极大的一场雪,公子在成婚当日出家了,而新娘自焚于城门,大火蔓延至护城河,大雪也无法将它熄灭。

这世间没有好人与坏人,有的只是一念之差。

后来,春暮四月,细雨如烟。他转头望着墙角的女子,破布衣衫早被雨水侵的湿透。再近些还能看到她脸上的水珠。

“冒昧了。”

女子抬眼,明眸善睐像极了打湿的桃花。

“你在我门前站了一日…”

她想了会儿指着墙上贴的纸。

男子笑道:“是来做工的吧!”

自此云府多了个哑巴。但有何妨,下人而已。

即什么都不会拘谨的站在一旁,看着来往的人异样的眼光。但她很快就学会了所有的事情。而下人们仍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初夏的午后,即走过一扇门,看见她。她不懂美、丑,但总会对他移不开眼。他查觉到目光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眉目如画。

他见即手中两大桶水不禁的皱起眉。

“现在下人们都在休息,为何········”

没等他说完,她神色一变匆匆走了。

她知道府中下人如何看她,怪物。但她不想他也这么看她,所以她逃了。他轻叹·······他何时也有怜香惜玉之情?

后来,她他还是用自己的方式让别人刮目相看了。

“你想学丹青?”

她点头,望向那画。

“你来自神山?”

即惊讶的看着他。

“你知道么?你有双会说话的眼睛。”

她莞尔拿起笔,心是暖的。云商望着她,嘴角泛起一道涟漪,握起了即的手。

“道长,她就是祸害云府的妖孽!”

“对啊,道长杀了她!”

道长拿着缚妖绳束着即,谁想贴在她身上的符咒竟燃烧起来。犬耳,妖尾都露出来了。

“啊!是妖!真是妖!”

缚妖绳越来越紧,陷进她的皮肉。疼得她天旋地转,但嘴角咬出血也没吭一声。

老夫人恶狠狠的指着即:“她害我孙儿,杀死她!”

即心里燃起一股火“我没有!”

只这一声,从她嘴里窜出数道火焰瞬间弥漫了屋子。突然,她看见了他········

那是他最熟悉的人啊,就那样直接的走了过来,他走向她,脸上还是她熟悉的笑容,可是手里握着刀!

“不要过来!”

他要杀我么?

也对··········

自己········是妖啊。

火更旺了,烧掉了他的衣袖。人们喊着救命疯了般的往外逃,他无动于衷走向即,如飞蛾般。他?轻抚她的脸眼中露出从未有过的决绝,她愣了。

“是我害了你,就让我来偿你。”

即知道,自己和他必有一死,而选择权不在她手上。当她获得自由的那一刻,她哭了,灵动双眼变成鲜红,流的不是泪而是血。

如果可以,她愿从未下山过,一辈子呆在神山直到魂归。

就觉得自己再也忘不了了,v她还记得幼时第一次在桃花树下看见他,那时花开正好,如今,山的花早就谢了吧。

落花人已逝,碎琼乱玉,唉行晚。

大火烧了三天,整个小城化为灰烬。世上多了个孤独的妖,传说她有一双鲜红的双眼,只要她出现必有火灾。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8) 其实梦婆的离开并不是偶然,梦婆一直都知道,这们这些人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最终都会忘记曾经吧。

她是上古凶兽,所到之处都会被烧得满目疮伤,可是她并不想伤人,可却压制不住体内的火,每移动一步就要伤害万千生灵。

只有在相思湾往东三十里的神山上,她才能控制住体回内的火。所以神山上郁郁葱葱,各种奇花异草争相竞放,竞相生长。

树下草丛中生长着她最爱的,一簇簇带刺的蔷薇,花开时绚烂多彩。她想或许她也是带刺蔷薇,美丽而又孤艳,孤独并且危险,她在这神山上度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她渴望拥有朋友,可是又有谁敢和上古凶兽做朋友呢?

直到遇见了他,他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可能吗?一个凡人能接近上古凶兽·······

她那天好开心的,她存于世这么多年终于有了认识的朋友,有了名字。

梦儿,浮生若梦,一梦三生,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她喜欢这个。

他教她书画,教她琴棋每天好不快乐,她知道快乐都是短暂的,可是她没想到变故来的那么的快,快到她还没弄清他是谁?

那天一群人围在他们的小屋前,她正想上前去问发生了什么,怎知背后的他突然抽出剑剌向了她……

她迷迷糊糊的听见那群人说:只是杀一个上古凶兽没想到仙君您亲自动手,交给我们就好呢吗!

仙君?

是他吗?

呵呵果然不是凡人啊……

她没想到,那一剑剌下去她不但没死而且她体内的火似乎被封印,她再也不用只居在这神山上了,她可以和山下的人类一起生活了·······

再次见到他是在一月后,是他主动来找的梦儿。

可那个时候的她不想见他,看见他就躲,躲了近半月可还是被找到了。

“梦儿,你先别走好吗?听我说完好吗?”

“梦儿,我也是不得以,身为仙君我不得不听天帝的命令。咳·······”

几声咳嗽竟咳出了血来。

“你受伤了吗?”她还是忍不住关切的问道。

可他竟倒了下来,梦儿赶忙接住才没有摔到地上。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梦儿?咳,因为我自然知道一切都不可以,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去做,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我也希望能是一场梦········”

看着他一点一点消失,可梦儿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当他完全消失时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后来阎魔大人便找到她了她,说他为了帮她压制她的火耗尽了灵力,又为她在天帝面前求的一个职位,可却是以他的元神为代价……

“后来怎么了?”

那时候,何忆也曾拉着粟娅撒娇想知道后续

“后来?后来梦儿姑娘推天宫的职位,开始寻找他的残魂。”

“那她找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她不会停的寻找,哪怕他已经离开了三途川,哪怕是冥界也已经无能为力了,她却说她还记得那个人的灵魂,她还记得每一个遇见。”

夜里,飞蛾寻光而往,寒时,人们觅火而息。

感情也这样吧。

这里是极寒原,流放之地,世上最寒冷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终身都在寻找温暖、自由与幸福的火光。

何忆从来以为这只是传说,直到那一次为了躲开雪狼的扑杀,自神山悬崖坠落。

醒来后,她看见绿草茵茵,彩蝶蹁跹。只觉这一切都像是那来自远方的流放者口中诉说的春天。

而不远处,一个身上浮着火光的红眸女子,倚着寒壁,静静地望着他。

红色,红色,被那么热烈温暖的红包围的女子,偏生冷得像冰雕,不言不语。

何忆最是怕寂寞,便忍不住向她搭话,她从不回答,何忆便自顾自地说,说山谷之外的雪景,流放者关于南国的只言片语,还有那些瑰丽的雪域传奇。

直到他忽然闭口不谈,那女子才第一次开口:“继续说吧。”

“光我讲多吃亏啊。”l何忆嘟嘟嘴,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女子抿了抿唇,又不说话了,何忆不由暗自懊恼起来,这么寂寞的地方,有个人说话该多好啊。妥协般,他又讲了起来。还时不时问女子几句话。

慢慢的,女子倒也会应他一两句。每每这时,她都会有开心又兴奋,仿佛被鼓励一般喋喋不休好久。

然而再多的故事终有讲完的一天,何忆便讲起了家史。

他说道自己知道的各种传言,说到那个为了家族成为祭品的女子,说到那个禁忌的爱情。

他讲到兴头上,并没有看见女子变了脸色,微微偏头,一滴泪从她脸颊滑落,半空中便被火焰灼净。

“原来是你。”

女子呢喃一句,神色似悲似喜,又是无言。

那大概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她是曾在少不更事时,爱上了一个人间的男子,却在一次意外中,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火焰,烧毁的男子的脸,她自觉无颜再见他,又愧疚难当,便自困于此。

家史讲起来难免有些压抑,充满抗争和血泪。寒冷、饥饿还有神出鬼没的雪狼,死亡的阴影从始至终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过去如此,现在也是,而将来,大概也会这样。

想到这里,何忆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周遭的景致,一时间竟然有些畏惧外面的冰雪。故伤势虽然好了大半,她却有些精神萎靡。

但终究是要走的,即使外面风刃如刀,寒霜似剑,但外面,有他的家。

临走前,女子问他:“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想要……”何忆皱眉欲言又止,定定地看着她许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有了方向,还是因为特定的情况下产生的错觉,过去的事情重重复复纠缠在一起,没有方向,可现在终于有一点点的希望。

这又有什么关系?

看女子不凡的模样,便不会是普通人,她说的愿望,应该可以实现吧。

他忽然微笑,如暖阳:“我想要燎原之火,消融这极寒原的冰雪,我希望即使在极寒原,也可以看见春临大地的模样。”

极寒原渐渐温暖,而她最终成了别人口中的传奇,可她知道,并不是那样

“喂,人,我是狗。”那时候,她还不断摇小尾巴。

“你不是狗,你是神兽。”女孩往前凑进了一点。

“我看你才像神兽!”

女孩笑了笑,眯着眼看着它说道:“我是神兽啊。”

“别骗我了,你明明是个人?”

“人,我像人吗?”

他看了一遍:“像人也不像人,你看你眼睛是红色的。还被关在笼子里。”他咬了咬金灿灿的笼子,入口冰凉。

女孩听到一楞,看了看偌大的牢笼,红琉璃一样的眼满是落寂。

“你说的对,哪有什么神兽像我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呢。”女孩答道。

他伸了伸舌头:“对啊,所以你就是个人被人关在这了。”

“我是被关在这,你怎么会在这?”

“我?”v他摇晃着小脑袋,发现自己从出生就在这个荒凉偏僻的地方。

“所以你还是神兽,你住在神山上那盛产凡人最爱的黄金和铁,种满了蔷薇和奇树。”女孩温温的说着。

“什么蔷薇黄金的,我在这挺好。”

女孩看他好玩,忍不住笑了。他被看恼了,小腿一迈就要走,女孩看它要走,便不笑了,继续呆呆的坐在那看着它。

他只好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迟疑了一下,告诉它,她叫梦儿。

梦儿和他一样,在这很久了,梦儿没见过他,他却见过梦儿。

直到有一天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火烧着了宫殿,他也被大火吓傻了,像个木头似的立了好久,才猛然想起宫殿里还有梦儿。

他跑回去着急的用牙咬着笼子,细嫩的牙齿旁都是血丝,可梦儿一点也不想逃:“小傻子,你走吧,别管我了。”

他不说话了就拼命咬着,它的牙齿有些松动,嘴里也都是血沫,血混着唾液顺着下巴淌,梦儿看着它,眼里闪着泪光。

“傻子,我在等他来找我,我离开这儿,他就找不到我了。”

远处的琉璃瓦哗啦啦的往下掉,碎在地上,印着烟气,椒墙也没了往日的颜色,火舌已经舔进了大殿,他害怕的缩紧了身子,它满嘴的血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梦儿看着v他很难过,想碰它又不敢了,梦儿正纠结时忽然听到了外边传来的声音,梦儿抬手攥着栏杆,痴痴的望着外边。他竖起耳朵也听了一会儿,声音由有到无,也只是短短一刻。梦儿苦笑,眼里凝着的光顺着苍白的脸颊一串一串的落。

他不知道梦儿在哭什么,房顶被烧开了一个大窟窿,深冬的第一场雪飘落在梦儿和他的身上,他静静的看着雪,眼里盛满了冬天的颜色。

金色的笼子已被烧的不成样子,里边的梦儿和外边的他却什么事都没有,也许就像梦儿说的,他们是那种神兽,他们住在神山上,等蔷薇花开了梦儿等的那个人就会来寻她。

突然出现的墨发黑珠的少女一愣,朝他微颌,拖着左腿小瘸小拐地慢慢前进,向不远处简朴的庭院走去。

他盯着她骨瘦如柴的背影,眼中是尚未褪去的滔天恨意。

那夜月色清朗,不知怎么落了场大雨。一遍遍清脆的叩门声,却无人应答,兴许是守夜的人寻懒睡着了。

他听得莫名心烦,披衣起身去开门。一个少女衣衫褴褛,冻的瑟瑟发抖,青筋暴露的手一下一下无力地叩着铂金的门环。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她便昏然睡倒在他怀里。他草草将她安置,转眼忘却。

但不知哪日,她被归来的父亲撞见,一眼相中,父亲中了蛊般,抛却情深眷浓的妻子,冷落平日里最疼爱的儿子,恨不得将天上月亮星星都给她摘来。

母亲平生未受过这般闷气,日渐消瘦,不久一病不起。

不日,便开始传闻她施巫蛊之术祸害夫人,闹得沸沸扬扬。父亲听闻竟摆手作罢。

无可奈何的,他只好携着病重的母亲,闯进了那所清冷小院。

少女似乎等了很久,踢了踢脚下被扎烂的小人。“你们的东西。”

他皱眉,方才病怏怏的母亲,眼里泛着恼怒和点点泪意,失控地叫了起来:“为什么你要来纠缠我们?为什么你还不去死!”

他搀着母亲离去时,余光望见她仍驻足着。

果真第二日,就寻不见她的踪影了。像她来时一样,蒸发得一干二净。

他试图找出一丝一毫她存在过的痕迹,可日子像过去一般平淡。只有在无数个夜里,她总是满身血痕地躺在草地上奄奄一息,竭力挤出一个微笑:“很快,很快一切就好啦。”

他惊醒出一身汗,窗外月光正圆,红绫白裙的姑娘闪过。他急忙推门追去,看见的却是漫天的火海,满天的红色,寂静地燃烧着。

父母的呼唤声和铺天盖地的哭泣求救声,淹没在不断蹿高的火苗里。一切一切,那么清晰地在他眼前,在他耳边。他狠狠拉起张着嘴吐出源源不断火龙的少女,他狠狠地将她摔落在地,颤着声音几近疯狂地怒吼:“为什么不连我一起烧死?为什么你要残忍地让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为什么你还能安然自得地活着?!”

曾经繁荣的府邸,转眼成灰。他怀着仇恨,暗自寻找时机,在一个月圆夜,他举着冰冷冷的匕首刺进她心脏。

可是迟了。在他举起匕首前,她就已经被天雷劈死在了被窝里。

他站在她床边,想起什么似的,盯着那把匕首,站了好久好久。

从前,已是好久以前,那时他们家住在破竹屋里,父亲是个猎户。他随父亲打猎,无意闯进一座奇花异草,漫山遍野树林的山。他看见父亲挖出一块黄灿灿的东西时眼里的惊讶与贪光,他看见父亲毫不犹豫用箭射穿一个野兽。

在父亲沉溺于欢喜中无暇顾及他时,他悄悄蹲下去抚摸它被射中的左腿,他看见它竭力地朝自己微笑。

他说:“哎,很快,很快一切就会好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7) 徘徊回到鲜山时,鹅毛大雪刚停。

何忆只觉得自己浑身疼,深入骨髓的疼。这是徘徊在神兽背上醒后的唯一感受。

那只神兽即还是幼年期,驮着她劫法场、上鲜山已是不易,又为防追兵,跑的气喘吁吁。

一动手便疼得龇牙咧嘴,徘徊闲闲的想,这比当初掉到蔷薇丛里疼多了。

何忆随手抚上神兽的头,“小乖,你再跑颠的我浑身疼。”感觉到身下幼兽慢下来,徘徊本想拍拍它的头表示安慰,倘若真有追兵,由不得他们一幼一伤安全走出法场,更遑论回神山。然再次抬手时,却又疼晕过去。

鲜血从指尖滑落,掉在雪地上画上片片梅花。

“姑娘可好?”一个温润的声音惊地徘徊抬起头,颈后的蔷薇刺又碰得扎入半分,徘徊欲哭无泪,

“公子以后出门还请带眼睛。”

徘徊斜靠在树上,何忆瞠目结舌地看着蔷薇刺划下的深浅伤口,经修长的手指抚过竟恢复如初。

这是什么神奇的人。

“既与那个东西伴生,怎不一把火烧了那丛蔷薇?”

男子衔一抹笑意抬头看着徘徊,“在下亦是神兽之一。”

鲜山少有人来,也从未有人这么温柔待她,徘徊不由得有些窘迫地挪开视线,低低道,“我叫何忆?”

“何忆?何曾忆?何为忆,不过缘来缘去一场空。”他喃喃重复,折一支红蔷薇插在她的云鬓上,“很是适合。”

彼时徘徊懵懵懂懂,不知他是说名字适合还是花适合,只觉他温柔的笑容,胜过身后娇艳欲滴的蔷薇花海。

此后神山常见一白一红一幼兽,笑声染红满山蔷薇。

时人间流传,神山其阳多金,其阴多铁。遂帝君下令,炸石开山,拿金取铁,以补军需。

徘徊按按眼底淡青,鲜山多金多铁确为事实,然人类来此开山取物,伤害了不少生灵。奈何他曾说,神兽不可插手人类事宜与伤害他们。再叹口气,要是他在就好了。

突然,徘徊心脏一阵绞痛。何忆与小家伙伴生,定是出事才会如此。

待发现小家伙时,它被几个着军装的人用铁链拴住朝不同方向勒着,一条漂亮的红色尾巴被生生绞断,已是奄奄一息。徘徊双目变得赤红,脑子一片混沌。

待清醒过来时,周遭一片火海,而那个似领军的人物,正被她日思夜想的人化作原型衔在嘴里。他放下他,口吐人言,“他有命,何忆,你不能伤他。”

闻言何忆轻笑,“所以我的小不点就任由他伤了?我的神山就任由他炸了?我就只能逆来顺受?”瞥一眼天际,何忆眼睛变得凌厉,一道火焰匹练射出,瞬间绞下了不及反映的他的尾巴。在拼尽浑身法力为小家伙续上尾巴后,何忆惨然一笑,毫不抵抗地被从天际赶来的惩戒使劈晕。

她终于是悠悠转醒,拍拍正舔舐她伤口的小即。“他既然后那个身份,又常与我亲近,少不得与我连坐。打伤他便免去了守护不力与纵我行凶两大罪名。更何况,何忆摸了摸小家伙雪白的尾巴,“小不点啊,你断了尾是真的要死了啊。”

小家伙温柔笑望着急急赶来它,周身开始燃烧起来。雪夜中红光温暖令不少飞蛾扑火,“你之于我,就像这火于飞蛾。”

i何忆大概的计算着,她知道已一月不曾回家了。

夷姬在家中等了许久,始终未见他踪影,便撑了伞去赌坊寻他。

细遮盖巷尾街头,她行于闹市烟火,沾染一身潮气,最终在如意赌坊里找见了谭新。

彼时谭新已赌红了眼。

他歪身坐于赌桌边,一壁吊儿郎当翘起一条腿,一壁探头往桌面去看,而他眼内红丝遍布,掌中钱袋紧攥,十成十赌徒模样。

夷姬挤开人群,扫他一眼,幽幽叹了一口气。

他从前风流倜傥俊俏多姿,现在一看,蓬头垢面粗鄙难言,哪有半分鲜亮体面样子?

她再不忍看他,偏过头:“婆母无钱买药,昨日撑不住去了……”

谭新完全没听见,他反而觉得夷姬碍眼,手臂一伸一展,大力将她推到一边。

夷姬正要再言,已闻谭新骂骂咧咧声音:“晦气!如何又输了!给你!再来再来!”然后银锭落到桌面,一众赌徒大声呼喝,骰盅又摇起来。

哗啦哗啦——

夷姬灰蒙蒙的心裂开一条缝,不免想起那时初遇。

时值五月,初夏将至,蔷薇未绽。

她躲于一丛蔷薇花后,与年轻的谭新初见。

他是上山寻仙问药的孝子,她则是山林异兽犭多即。

很多年后,夷姬始终记得那时情形。

他殷殷相求:“家中母亲重病不治,我却不肯放弃,久闻鲜山多异草奇花,万望姑娘相帮。”

这只不过寻常事,于夷姬而言是举手之劳,对谭新却是救命之恩。

一月后,他又兴冲冲来访:“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望姑娘给我个机会。”

他不知她是异兽犭多即,而夷姬却真的动了凡心。

山中小妖纷纷劝她:“人妖殊途,他终归不是良配。”

她怎会听他?又哪有功夫听他?

于是她就这样做了他的妻,纵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现在看来,他果真不是什么良配。贪心有余,忘恩负义。

夷姬后知后觉,想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

赌坊外淅淅沥沥的雨更急,她折身要走,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谭新却在此时发出一声巨大怒吼。他显然连番失利,一张脸涨得通红,整个人自桌边弹起,茫然四顾后急切地朝夷姬走过来。

脚步踉跄,他几乎跌入她怀。

夷姬后退一步,抬头看他。

谭新伸一只手,怒言:“银子!快给我银子!”

夷姬怔怔,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谭新却急不可耐,烦躁将他的脸染上红潮,他推搡着叫她出门,将她恶狠狠一掼:“聋了不成?快给我银子!”他说到此处一顿,眼珠子似刀锋一般划过夷姬身上,恍然大悟:“山上,你那山上……再去拿来……”

夷姬跌到地上,闻言眼眉一利,突觉此人面目可憎起来。

她一颗心冷成冰,再沉坠下去,硬成铁。

情至意尽,心念成灰。

夷姬一言不发起身,捡了地上油伞便走。

谭新定身于原地,面目狰狞。

是夜,北风吹,如意赌坊兴起大火,水浇不灭,雨打不熄,将屋舍烧得只剩一片废墟。

灰堆尽处,唯一只灯笼安好无恙,腹大如鼓质如人皮,上书四字:

——如意赌坊。

那一天,国都内燃起滔天业火。嘉国的最后一位君主,在敌军到来之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赤炼坐在漫天火光里,双眸赤红。

他竟想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她。

嘉王不是个好国君。他登基之初,虽有些平庸,但还算听得进百官的劝谏。自去年纳了一位来路不明的贵妃后,却变得昏庸无度,百姓怨声载道,邻国齐国亦趁乱进攻。

赤炼合上手里的折子,望向对面的嘉王,“他们都劝你废妖妃呢。”

嘉王目光阴鸷,“若不是……孤早杀了你。”

赤炼一点不怕,笑道,“所以,妾才一直不愿放弃阿姒这张护身符呢。”

嘉王冷哼一声,“今晚是月圆之夜,阿姒呢?”

“着什么急,还不到子时呢,”赤炼慢悠悠道,拈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诱哄着,“啊。”

嘉王满脸厌恶,敷衍地咬了口。上次违背她后阿姒痛苦的表情在脑海中回放,他还记得赤炼柔声说,王,妾脾气不好,你可得多担待,不然肚里火气旺,烧坏了阿姒可怎么办。

他又一次问,“为什么偏偏是阿姒?”

和以前一样,赤炼望着他,没有说话。

子时,赤炼起身捏了个法诀,脸上渐渐笼上一层红光,再睁眼,哀哀唤着,“王。”

嘉王用力抱紧她,“阿姒,阿姒,孤好想你。”阿姒轻抚着他的背,“王,阿姒也很想念你。”

忽听得门外宫人喊道,“王,不好了,齐军兵至国都!”

嘉王望向怀中的爱人,意外地感到释然,“阿姒,你怕不怕?”

似是知道他想做什么,阿姒轻轻摇头,“阿姒陪着王。”

嘉王轻吻她的脸,笑着打翻了烛台。

赤炼在最后一刻从阿姒的身体里出来了。

她本是鲜山犭多即,漫长的生命等同于漫长的寂寞。直到一个猎户进入她的世界,他陪她聊天,他陪她玩闹。他教她人类的生活,给她讲很多故事。就这样陪了她几十年。临死时,他握着她的手,苍老的眼睛里满是爱意,笑道,“赤炼,不哭,等下辈子,我还会来找你的。”

她一直等他来找他,等了十几年。她想,鲜山这么难找,还是她去找他吧。

可天意弄人,这一世,他投胎帝王家,喝了忘川水,再记不得鲜山赤炼,记不得曾经那些诺言。他又爱上了别的女子。

犭多即一族重情,一生只有一位伴侣,赤炼无法忍受认定的伴侣忘记自己,这在她眼里等同于背叛。她附身在那女子的身上,折磨她,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而今,他终于还是要离开她吗?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

赤炼慢慢红了眼睛,忽的一声长啸。

嘉王的魂魄从漫天火海中浮现。

半空中的珠子被赤炼催动,一寸寸吞噬着嘉王的魂魄。他张了张嘴,无声唤道,阿姒。

赤炼吞下自己的内丹,摇摇雪白的尾巴,离开了皇宫。

她怎么可能让嘉王有一丝丝机会和阿姒在一起?更何况让他们一起共赴黄泉。

她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封印着嘉王的灵魂。

生生世世,再不和她分离。

又过了一百年了,她等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恐怕他再也不会出现了吧。若不是她,那人如今早已是雪神主位了,湍湍如是想。

湍湍是没有名字的,第一次见到金瑞的时候她正在被村民追着打,那样的狼狈不堪。金瑞救下她的时候她的嘴里还叼着刚刚烤熟的肉。金瑞看到湍湍浑身被火烧交焦的皮毛失笑说:“看来是命中缺水啊,我叫金瑞,你叫金湍好不好,我们从今往后就是兄弟了。”“我是母的。”湍湍张嘴说道,金瑞明显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只狗竟然开口说人话了。不过再仔细看看,这只狗确实有些不大一样,红色的嘴巴,红色的眼睛,最奇妙的是她竟然还有一条白色的尾巴。不过好歹金瑞也是天上主雪的童子,惊讶过后便恢复了平静。“你能说话就太好了,天上就我和师父两个人,师父天天都在布雪。”

金瑞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像极了人间话本上丰神俊朗的书生,剑眉星目,儒雅中透露着智慧。没想到竟是个话唠,话匣子一打开收都收不住。湍湍跟着他一直走到了自己出生的的鲜山。这一路上湍湍听到了不少天庭的辛秘,什么二郎神和嫦娥的侍女呀,王母娘娘经常趁玉帝不在是和李天王关上门下棋呀,还有月老偷了红娘的肚兜没想到拿成彩霞仙子的了,天庭的老姑娘彩霞现在还在和月老扯皮呢。当然,也知道了金瑞此次来的目的。

犭多即出,天地乱。金瑞是主雪的神,犭多即不怕水,偏偏怕雪,可偏偏湍湍就是那只犭多即。

“怎么不走呢,我暗示了你那么多次,当你化成人形的那一刻,我就……”

“不是的,天庭派你来杀我,不论成未成人。”湍湍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不杀了我呢?从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就应该杀了我呀!”

“可是,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龙生九子,我的声音那么难听,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只要我一张嘴,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就因为这样,父皇也不喜欢我,我怕,我怕你死了,真的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了。”

“我也是啊,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陪我走那么远的路,我现原形的时候,像个怪物,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动物也不愿意和我玩,所以努力修炼,好想有一天可以有人跟我说话,可是”湍湍痛苦道“成了人形的我到哪里哪里都会起火,对吗?就像现在这样。”话音未落,湍湍浑身燃烧了起来,在火光中湍湍一身红衣,款款而立。恰此时,风雨大作,天地哪那容得下犭多即此类灾星。可是,哪又有一成不变的命运呢……

“你们说他傻不傻,即便他抽了龙筋,断了龙骨,改了我的命数,又能怎样。”湍湍冲着几只飞蛾说,又仿佛说给自己听“说好了等一百年的,为什么还不回来……”

门外,雪神对着一直只白蛾问“值得吗?”可惜白蛾充耳未闻,奋不顾身的扑向湍湍,跌落,等待下一个一百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8) 六月初七,子时初,白色的雾气渐渐弥漫开来,似乎还夹杂着寒鸦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已分不清,哪里是来路,哪里才是归途......

神界的往生路口,一白衣男子执一把破旧油伞,喃喃自语,神色看着有些着急。

忽有铃声传来,只见伶仃婆提着渡魂灯缓步走来,声音有些沙哑,不辨喜怒,“我们又见面了,熏池大人。”

“你认得我?”

“当然,老婆子我可是神界的渡魂人。”

“你说‘又’,那我以前可是来过?我,我不记得了。”

“每年的六月初七这天你都会来,大概得有一千年了。”

“那你可知我为何来此?”

“寻一女子。”

“女子,谁...?”

“神火兽狏即,你说她叫绿儿。”

“绿儿··········绿儿········.我怎么记不得了......”

当时,她因曾追随蚩尤而被神界唾弃,沦为巫兽,圈禁于神山。

绿儿从未出过神山,常听灵娥们说起山外的景象,羡慕不已。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甚是狼狈,七窍生烟不说,衣服还烧破了好几个洞。

绿儿碰水即会被灼伤,但却偏偏落入时常打坐的神池里,不仅蒸干了池水,还烧焦了他的大片异常珍贵的血茜草。

也许缘分本就总是这般不期而遇吧,一切都那么自然,悄然而至。不知道究竟是是谁迷了谁的眼,谁又乱了谁的心?

她以重伤不宜跋涉为由,硬是赖在了他居住的神山,美其名曰:静心休养

她的存在让他的世界从冷色调变成了暖色调,从最开始的不耐到慢慢喜欢上这只叽叽喳喳、如火般温暖的小家伙,他心头的冰雪也渐渐融化了。

下雨时他总是执伞而立,牢牢地把她禁锢在怀里,生怕伤了她。

和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样,他们的爱情引起了神界的震怒,下令诛杀绿儿。

六月初七的混战中,两人皆重伤,他被上古玄冰禁锢,寒入肺腑,昏迷不醒。

绿儿试图化冰,却无济于事,心下大恸,冒着神魂俱灭的危险准备以她的命换他的命,绿儿拼命扑火阻拦,却只能眼睁睁看她自燃。

她静静地躺在他胸前,抚摸昔日熟悉的轮廓,泪缱绻不止,“这世间多少故事,起笔不同,落笔却原来早已注定,对不起,公子,我走后,莫要思也莫要寻,然后找一个神女成亲吧,这样九重天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熹光微转,斗转星移。

一人独撑伞,如何到白头?

“婆婆,谢谢你。”孟婆的渡魂灯里传来清脆的女声。

“唉,你为何不告诉他你其实......?”

渡魂灯里的声音有些落寞和迟疑,“我现在只是寄居在灯里的一缕残魂而已,与其再次绝望,不如两相忘”

即使再也没有记起你,我亦然记得那种被你温暖过的感觉,时光流转,也许我们会再次相见......

世人以为的相思湾的最南端,常年无冬无雪,只有春夏。

可那一年,画师橘游历神山归来,在朝堂之上献出《神山冬景图》,神山风光皆了然于画上。

献图归乡的画师顿时名声大振,但却入了梦魇,时常见一红衣女子在梦中出现,肤白如雪,巧笑倩兮。

数月以来,每每从梦中醒来,唯剩春风徐徐,梦里佳人的容貌也一直模糊,只有那抹红衣,深深地印与他眼底。

又一年,画师母丧。

那一天,雪纷扬,相思湾似被雪一夜间埋葬。

大雪交割,岩下雪如尘;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罗万朵云。

画师立于母亲棺椁之前,身侧凄楚。忽闻身后有一女声传来:你喜欢雪吗?

他惊觉,转身见一女子,双脚赤裸踏雪而来,身上的红衣似鲜血印入眼底,嘴角噙满笑意。

“姑娘是··········”

“我啊,我没有名字。”

“姑娘踏雪而来,我唤姑娘雪姬可好?”

女子上前一步,目光灼热:“雪姬吗?好像什么时候有点熟悉呢,印象里应该真的有过这个吧·········”

他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女子却是主动执起他的手,莞尔一笑。

虽是寒冬,但她的笑,俨然如朱砂,滴进他干涸的心里,渲染开来。

那一年,化身雪姬的神兽下嫁画师,他早前便已知道她非我族类,心下并无惊奇。

三年间,二人真情流露,痴心相守,他与市井之间卖画为生,亦有雪姬陪伴左右。

她曾问过他:“作了那么多的画,最喜欢的是哪一幅。”

“我曾经给城主奉上过一幅冬景图,那是我毕生心血,皆在那里。”

虽是真心之话,却也让雪姬心下默然:自梦境相遇已三年有余,以画为生的画师,却没有给自己心爱之人画过一幅画像。

他不作,她亦不说。

只有误会遇见加深,终有破土而出的那天。

次月,村口发生大火。

在火场里有人看见一红衣女子立于屋前。他得知此事,心下惶恐,遇找雪姬询问此事。

那日,相思湾下了第二场雪,却也是最后一场。

雪姬自幼在神山长大,但从未下过山,只因最致命的是:她所在之处,必有火灾。

与他厮守,强行压制自身,终遭法术反噬。

风声鹤唳,红衣的阿雪,赤脚站在雪地里,一如初见之时。

“官人,我的脚好疼。”

水火难相容,终归是到了这一天。

“其实我,一直很想看到你为我作画,此生不忘,惟愿来生长相守。”

如今,天地间已无雪姬,只有雪花飘落天地,坠落成霜。

后来他经常抱着一幅画坐在村口,独自守着这棵树,守着那幅画。

画里所画的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踏雪而来,却也饮血而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雪姬当初问他最喜欢的是哪幅画,他没有说的话是。

毕生的心血,那幅冬景图,最珍贵之处在于——因为它,才能遇见你。

生生世世,也只有他一人来守。

“君若能斩杀那雪姬,相位公侯,珠玉美人,任君挑选。”

她记得上一世的自己曾经听过这样的话,那时候他一人走在密林里,想起城主在那华贵宫殿里一边欣赏美人起舞,一边随意地许诺,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剑。

窸窣的声音不时传来,他紧盯着四周,手中利剑随时准备出鞘。

“嗖”的一声伴着利剑出鞘的声音,他细一看去,是一只兔子。那剑已没过了兔心,明显没了生机。

又只听“轰”的一声,密林另一边突兀地传来树木轰然倒下的声音,隐约有火起的样子。他追过去前方焦木倾倒。

远远的,他看见火中有个女子,红衣长发长身玉立。那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红眼朱唇,转瞬不见影踪。

而引起这灾异的姑娘,他却寻不见。

他只好放出豢养的飞蛾寻觅它踪迹。他一路追寻而去,最后竟停在了一座雪山山麓。

他半信半疑地登上这座山,到了半山腰,他忽然发现,其实这根本不是雪山,漫山遍野开遍蔷薇。

那不知何时消失的姑娘忽然出现在他眼前,他来不及多想,只记得那城主在靡乐阵阵里虚伪地承诺:“我倒要看看那家伙即到底有什么能耐,若是君能斩杀它,一切嘉奖凭君挑选。”

他忘记了危险,一剑用尽全力,谁知那姑娘即反应极其灵敏,侧身而去。

他一击不中,心中开始害怕,它却没想放过他。他拼死抵抗,还是被重伤,最终他拼尽全力,谁想那剑刃竟穿过了她的胸口。他看着犭她倒下,不顾伤口血流不止,疯了一般笑着。

她死了,从此,他所求皆得。

可是在他的目光里忽然多出了恐惧。

从山巅上缓缓走下来的,狗一般大小,赤红双眼,洁白尾巴,身边还飞着他精心豢养的飞蛾。

足踏赤焰,所经之处,蔷薇尽枯化为焦土。

他精心豢养的飞蛾飞在那个姑娘的旁边,熟悉得像多年未见的好友。

他忽然心惊胆战。

直到他被击倒在地他也不敢相信,明明被他一剑穿心,怎么还在?

她的眼睛里映出他赤红的双目,他忽然发狂一般地喊:“不可能!”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她身边忽然多出了十数个女子,红衫玉立。又仿佛看见白骨累累,剑埋焦土。

赤眼,朱唇,白尾。

这就是他最后所看见的。

火焰在他身边燃起,而他努力睁眼看向相思湾的方向,最终不甘地闭上眼。

朱门显贵一场空。

火焰熄灭之后,在那个地方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蔷薇,就像这满山的蔷薇一样。

绿儿看了看那朵蔷薇,随即奔向山下那金碧辉煌的宫殿。

歌舞升平的大殿里,荒诞的城主因为一时兴起而追杀她,随口许下的无边富贵,最终埋葬了他的性命,甚至是这个城的命运。

这座山又重新变回了那座雪山。

谁也不知道,其实她居住的神山顶上,是终年不化的雪,冰冷彻骨。

就像谁也不知道,其实那一天鲜山上积雪消融,雪水流经之地,蔷薇盛放,远远看去像是火焰一般。

他自得了信,日夜惴惴,本想立时骑驴回乡,转念想到自己功名未就,又觉无颜,无奈只好整日游荡。

他少年失怙,家境贫寒,全凭寡母纺纱卖绣将他养大,掏心掏肺供他念书上京,只等他及第做官,好光耀门楣封妻荫子。

奈何时运不济屡试不第,教他无颜见江东父老。

于是,他就只能歪在老驴背上,想到此处便接连叹气。

恰值黄昏,前路茫茫山间难行,他懒怠再向前,索性赶着驴往回走,寻一个宿处。

山坳口一间小小旅店,年久失修摇摇欲倒,其畔植蔷薇满丛,薄雪覆顶。

他想也不想,一头撞进旅店。

店中光线昏昧不明,只一破案、一少女,案上摆一只火炉,炉上架一只酒瓮,瓮中烧着滚热老酒。

他吓了一跳,莫不是黑店?

他急急转身欲走,头一抬却不见了去路。

酒香扑鼻,他回身,飞蛾扑火般似受了勾引。

于是,他走到案边盘腿坐下,眼睛盯着炉火:“姑娘,这是什么酒?”

那红衫少女头也未抬:“黄梁酒。”

他心里打起了鼓。他总有些不安,觉着这事不大对头,可要是细说,却又说不上来。

于是只好说:“这名好似在哪听过……”

少女嫣然一笑:“事有凑巧,无独有偶。”

他正要说话,可巧那少女斟了酒过来,手一抬塞入他掌中,轻衣薄衫遮住半截皓腕,说不出的风情。

他只觉中了蛊,接过酒咕嘟咕嘟便饮了下去。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他有些睁不开眼,也不知这煮酒的姑娘是虚是实,亦难辨自己置身梦外梦中。

他不曾回乡探母,反是如愿殿试及第,授高官,领厚禄。

继而娶娇妻,育爱子。

不过短短十年,富贵荣华位极人臣。他这一生着实无比光鲜。

忽有一日,龙颜大悦,问他:“卿多年不曾回乡,可想过衣锦荣归?”

他这才恍然想起,他已十年不曾回家了,便连久病的寡母也失了联系。

为人子女,此举着实不堪。

他惶惶请罪:“臣祈回乡探母——”又拟定归期,携上妻儿老小、金银珠宝,浩浩荡荡归乡去了。

夜宿山间,住一年久失修摇摇欲倒的小旅店,店中只一红衫少女,正席地煮酒。

他觉着眼熟,便问:“这是什么酒?”

“亏心酒。”

李直听罢,不免心虚。

他耽于功名利禄十余年,早已忘了根本,此次若不是他人提及,哪里能想得起自己过去、出身?

做人做到这个地步,实属亏心!

他愈想愈难堪,念及寡母丧夫守节,独力供养他至此,心中愧疚便堆积如山。后来索性眼一闭,晕厥过去。

醒时身畔有浓重酒香,他不及辨别梦中梦外,急急牵驴回乡。

店中一灯如豆,少女脱下美人皮,露出本来面目。

她往瓮中添了酒,目视炉火,连连叹息:“时人重利而贱诺,耽于富贵荣华功名利禄。勿忘根本,此是正理。”

倏忽又有客来,见她煮酒,问:“这是什么酒?”

“黄梁酒。”

“这名好似在哪听过。”

“事有凑巧,无独有偶。”

“……”

来客满饮一杯,恍惚入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9) “小生唐突,以为洞内无人,姑娘莫怪。”

青衣书生作揖拱手,苍白的面颊沾上两点红晕。

“无妨。”

得了洞内人首肯,书生仍端坐洞口,恪守男女之别,不敢越界。

山洞外风雪大作,洞口毫无遮拦,书生身子羸弱,青衫单薄,自是抵挡不住。

是夜,书生高热晕厥,危在旦夕。

犭多即本无意于凡人生死,却见那书生躺卧之旁,晾着几幅被雪水浸湿的丹青。

苍茫大漠,青空艳阳;湖水潋滟,垂柳扶风;亭台楼阁,游船画舫……

她生来不详,被鲜山山神囿于此洞中,千百年间,只透过洞口窥得外界一二,从不知晓世间竟有如此景致。

三日之后,书生醒转,鲜山雪止。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书生伏地叩首。

“我不是仙人。”赤瞳红裙的女子美目微阖,“是灾兽,犭多即。”

书生听了这话不惧反笑,“早便听闻鲜山多神兽,小生有幸得遇。”

书生自述独爱世间美景,只带两袖清风,笔墨纸砚,云游世间各处,以画记之。此次听闻鲜山有奇景,大雪纷飞下,山里艳红的萱冬花竞相开放,遂前来探访。

“不知萱冬是何模样?”犭多即仰头看着书生,暗红的眸子里流出别样的光芒。

“姑娘不曾见过?”书生讶异。

“不曾。”犭多即别过头,不愿多话。

书生并不追问,又向犭多即行了一礼,“鲜山雪止,小生不宜继续叨扰,姑娘既救我一命,小生无以为报,便以鲜山萱冬图相赠。”

书生一去半月有余,犭多即被困此处千年,早已习惯寂寞,却叫书生点起了心里的火,日日灼得她不得安宁。

却说那日书生出了犭多即的山洞,一路向东,果不其然,瞧见了成片艳红的萱冬,娇嫩的花瓣上残存着几点银白的落雪,在日光下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书生心中念着与犭多即之约,五日之内便将此图完成。书生去了那么多地方,画了许多奇景,却也觉得此图为其上佳之作。

此前无意间寻访,便至犭多即洞内,书生此次有心再拜会,确是遍寻不得。如那撞入桃花源中之人一般,竟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

此后,书生依旧遍访世间风景,画技愈发纯熟,不惑之年,有幸得王爷赏识,遂荐入宫中为画师。

日日描摹宫中一致的景色,书生的画里逐渐少了灵气,遂上报告老还乡。

书生四海游历,处处为家,何来故乡?

心中挂念,唯鲜山尔。

奈何与那犭多即仙兽缘浅,再探不得此前相遇之所。

后来,书生于鲜山山麓开了个小铺子,以买画为生,于古稀之年去世。

而书生去世这年,还发生了一件怪事,其所存画作尽数毁于一场大火,烧成的灰烬竟是化作灰黑的蛾子,直往鲜山上飞去。

最繁华的虞阳街上新开了一家酒楼,名叫“饕餮楼”,楼里无素肴小菜,无山珍海味,有的,是神兽异珍。

天生异能的神兽让人做成吃食,真教人心驰神往,“饕餮楼”一时风头无两,楼前聚满了天南海北的食客,而真正能一饱口福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今日是三九最后一天,天冷得出奇,饕餮楼推出的新菜品名叫“冰焚火炙”,好不应景,这菜十日前就放出了菜名,为了争这吃食,竞标场面也尤为激烈,夺得三甲的食客只等今日巳时一到,酒楼门开,便可品得珍味。

饕餮楼里,小二正在跟食客们说话,说的正是即将上桌的“犭多即”。

“据说,犭多即生在鲜山,离此地有万里之遥,千山之远,它长得跟狗似的,不过形体更高大,皮毛更浓密,更悍猛,这畜生还会引火呢,若不是我们楼主智勇,定是擒不住这畜生。”

有食客问他:“犭多即能引火,定是不怕火,这可怎么焚,还冰焚,这就是个噱头忽悠人的吧?”

小二笑嘻嘻地也不与他理论,只说“一会儿您就知道啦”。

说话间,便有人招呼大家去后院参观如何炮制犭多即,并一再嘱咐大家穿厚一点。

还没跨过院门,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寒气,三位食客赶忙裹紧了裘皮大氅揣好了暖炉。

天气本来就冷,那锦鲤池子都冻上了厚厚一层冰,后院还堆了好些颜色各异的冰块。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只见一只硕大的猛兽关在玄铁笼里被推上了湖面,一众人拿着浑浊的凉水直接往犭多即身上泼,犭多即被惹怒了,一团火从口鼻中喷薄而出,烧红了玄铁笼子。神厨看它喷火了,赶忙让人用那些冰块把笼子围起来,每围一层便用水往上浇一次,像这样足足封了三层。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只见神厨拿小榔头往冰墙上一敲,那冰就“咔咔”的碎成块,掉在了地上,而那犭多即早已焦作漆黑一团。

神厨手起刀落,一张完整的皮子便剥了下来,焦黑的皮里是肥嫩鲜美的肉,飞刀之下,蝉翼似的薄片玲珑剔透,细若银线的肉丝滑如锦缎,配以两朵红蔷一撮白雪,在神厨的精细摆盘下,一道“冰焚火炙”就做好了。

佳肴奉上,模糊看去竟是一张“欲说还休美人颜”,那精致的摆盘分明是一笑靥如花的女孩子!

食客们夹了一缕肉丝放进嘴里,一时持箸无言,明明没看到放什么佐料,却吃出了酸甜苦辣咸,真不愧为神厨。

犭多即为了御寒定会引火,神厨令人以冰水浇之,又以冰块围之,使热气不能外泄,狭猝的空间里犭多即就这样把自己活活闷死烧死了。

那凉水里、冰块里冻的便是调好了的佐料。

只是,食客们不知,为了捕捉神兽,饕餮楼主竟然以一个女孩作为诱饵,天罗地网之下,众人眼看着那女孩同犭多即被锁进玄铁笼子,化为了齑粉。

皑皑雪土,潋滟蔷薇自雪中傲立而生,一珠珠红得刺目嫣然,却又诡异得慑人心神。

顾岸盯着满园的魑魅蔷薇,心中隐隐发怵,他至今也想不通——她,怎么会喜欢这般妖异之物。

顾岸轻叹间,有婀娜佳人轻然而至,身姿袅袅,一双赤眸似灼灼秋水。

“赤颜,你总算肯见我了。”顾岸连跑过去,拉过佳人的纤纤细手,眼中有点点星光闪过:“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想要的,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女子睨了一眼,施然浅笑,目光却只在他的身上一扫而过,眸底有几分道不明的情愫。

不知何时,一只白蛾于湛蓝穹空翩然而至,扑棱了几下翅膀,静落在漫漫蔷薇的一支之上。

几日后的一个清早,落雪纷纷,冰寒彻骨。赤颜独自穿行在郊野的森森坟地里。手中,握着一支娇艳欲滴的赤红蔷薇。

最终,她在一座矮矮残破的墓碑前住了脚。

黄土厚雪下,里面躺着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孤寡老人,几年前,唯一的儿子突遭横祸,葬身火海,烧的连点灰也不曾留下。

而今,总算团聚了罢,即便这儿子从未孝顺于她。赤颜轻叹一声,缓缓放下手中的蔷薇离去。

鲜山下,今年的梅花开的极盛,顾岸别下一朵小梅,动作轻熟地馆在怀中有着如墨青丝的女子鬓上。

“赤颜,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他将唇贴在她的耳畔,眼中有深深眷恋。

一早,顾岸休妻弃子之事已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曾经,他的妻子为了嫁他,不惜与家中一刀两断,抛弃了富贵荣华,到头来人老珠黄却落得这步田地。

赤颜娇笑,绕似嗔怒却又带三分打趣:“可你对你的结发妻子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雪满枝头,有微风渐次拂面,她分明看到,一只黑蛾在他的头顶上空盘旋数圈,久至不落。

(三)

顾岸横死,于赏梅后的第二天。

听人说,当天夜里,顾岸正在自己家的楼阁里阅书识志,不知怎么,全身突然起了大火,引燃了整个书斋,顷刻间,火海一片。

赤颜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拿着修枝钳理着满园的蔷薇,不出所料,今早院里果然开出一只新花,已是整整八十一只魂了。

她抚鬓浅笑,世人鲜知,她乃是上古神兽犭多即,只听书中言她是灭世灾星。她嗤笑,难道这世人之心就皆是良善吗。

赤颜静望,这满院的蔷薇都是她摄来的恶魂,透过斑驳光影,她看到尽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嘴脸。

她轻叹,终还是狠不下心让他们灰飞烟灭,只好等他们所负之人离世,携他们困居在蔷薇中的魂去赎罪。

远处,一只灰蛾翻飞而来。

自古有云,白蛾报丧,黑蛾兆亡,灰蛾传信。

赤颜一笑,看来蛾族是来给她传信了。她抬手,玉指微曲。

片刻,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了,她已在这儿呆了近七年,是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我生于冬雪初融的鲜山,那年蔷薇开的格外早,我满心欢喜的以为是我的出生带来的福泽,不由得咧嘴大笑,而后满山蔷薇就被一把无名火迅速烧了个干净。我愣了许久方醒悟,这哪是什么福泽,老天爷不过想告诉我,任何东西都会被我的火焰毁的面目全非。

我是身带灾火的异兽,张口便是不可控制的熊熊烈火。是以我这一生从不敢开口讲话,除了初生时的一笑,唯一一次开口,便是在遇着了夏侯垣之后。

鲜山偏僻,多凶猛异兽,常年不见人烟。可我见着一个人,素白衣衫,全身唯一的武器不过一把防身佩剑,生的倒是极好看。

彼时我道行不深,血色瞳孔怎么也掩不去,怕吓着他,我不说话,顺带连眼也闭了起来。

他叫了我一声,见我不回话,接着一声轻笑:“姑娘为何装聋作哑?”我想他应是看见了我轻颤的眼睫,那是似清泉入耳的声音激起的一层层涟漪。

我悄悄睁了眼,他一点没被吓着,反而坐下同我讲了许多话。

他说他叫夏侯垣,此番是为了寻一只叫犭多即的神兽,我等着他说明原因,他却将话锋一转:“你为何不答话?你是哑巴?”

想来我一生不能开口,与哑巴也无异,便认真点了点头。

他神色复杂,问我的名字。我老实摇头,想着犭多即大概算不得名字。

“我叫你阿即吧,即时的即。”

阿及?这名字真难听,我皱了皱眉,却还是应下。

我不知他口中的阿即便是“犭多即”的即,亦如我不知那次初见他便早已识破我的身份。

我在鲜山上住了许多年,因着初生的那场大火,没有任何活物敢与我亲近,可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同我讲话,愿意陪着我,那人我不了解,但我选择相信他,只因他给了我全部的信任。

————

被阵法困住时,夏侯垣的面色在一群人中不甚清晰,旁边领头人对他一拜:“这些时日委屈将军了。”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了反应,他则行至我身前,温润笑意一如往常,“阿即,以后不要轻信人类了。”

两军交战,若要不费一兵一卒战退敌军,得神兽相助再好不过,夏侯垣便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才孤身一人上了鲜山。

我被关在贴符的铁笼里,期间夏侯垣来过一次,来劝我降退敌军。

“阿即…我别无他法,你若是答应……”

我缓缓摇头,看着他的目光逐渐黯淡。

·········

敌军来势汹汹,城破已成定局,他叹息着将符咒揭掉,朝我摆手:“阿即,你走吧,以后不要轻信人类了。”

我想了想,郑重在他手上写下一句“多谢”。

多谢他在最后关头,仍然没有强迫我。

我背对夏侯垣,头一次对他开口说话:“这些命债,总要还的,神兽作孽,更是要遭到天谴。”

无名火起,人死骨枯,三十万敌军无一生还,这座城,还是守住了。

··········

我死于鲜山隆隆冬日,迷蒙中似有故人折一朵蔷薇踏雪而来,“阿即,我便叫你阿即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10) 不是从何时起,相思湾就一直传说着神山有神女,神女丽质光艳且法力高深,百年来有无数人背着行囊离家往神山而去,只为求得与神女一遇,而去者无一返还。

有人说他们在山中与神女共享极乐、不知人间岁月轮转,有人说他们死于鲜山众多野兽嘴下。

他最开始离家时,他的夫人拉着他的袖哭得厉害,生怕他也一去不返。

他安慰夫人说:“纵使有神女仙境,山中没有你,我也是待不长久的。”

他想向神女求长生之道。

神山并无猛禽凶兽,他穿过一大片如火如霞的蔷薇花海时,望见花丛中站着个红衣姑娘,长发如瀑拖到花叶之下,衣裙与蔷薇一般颜色。

开始的时候,他以为那是妖,惧怕地退了几步,那姑娘回过脸来,遥遥冲他招手笑了笑。

她的眼睛也是红的,比海外进贡的红宝石还要好看,嘴唇像是用蔷薇花汁细细涂抹过般。他愣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往前走去。

姑娘伸手抚上他的脸。他握住她的手,喟叹道:“今日才知何为美得不可方物。”

于是,他留在了鲜山,不提长生之事,只顾沉溺旖旎温柔乡。夜里他抚着枕边人的睡颜,心想,如此美艳动人的妖,大概是花妖吧,可惜不会说话。

他用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教姑娘识字,姑娘也拿着石头蹲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学着。他一笔一画地写下几个字,柔声念道:“飞蛾扑火。”

姑娘眨着眼不解地看他。他耐心解释说:“飞蛾扑火,就如我明知你非异类,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你、依旧无所忌惮地和你在一起。”

姑娘似懂非懂地笑了笑,扔掉石头跑去给蔷薇花浇水。

花开得盛,像一把火在山间烧开了,泉水落到花上,仿佛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他从她手里接过水瓢,一朵一朵浇过去,中途踢到块硬邦邦的物什,低头一看,白白的,也许是石头吧。

他在山中不知待了多久,对姑娘的喜爱愈来愈深,姑娘什么都好,可惜不会说话。

他抱着她坐在屋前赏花,忽而叹道:“要是可以,我拿我的所有换你开口唤我一声,可好?”

“好。”他怀里人第一次张嘴出声,随着那个“好”字从她口中出来的,还有一束炽热的火光,沾到他身上,顷刻便将他吞噬,烧出皮肉下的白骨,又从白骨上生出一簇艳丽的蔷薇,如火如血。

姑娘摘下开出的第一朵花丢进嘴里,鲜红的花汁沾在她唇角,妖冶撩人。

她就不是普通人,在这里化成人形诱骗那些贪图美色的人自愿献出性命,为她生出了这满山蔷薇,供她养护这娇艳的面容。

天上忽而飘落小雪,如纱覆在花丛上。她即疑惑地抬头,便见一束白光从上贯入她的眉心。她想挣扎,却力不从心。

绿儿占据了她的身体后,蹲身抚了他化成的蔷薇,笑道:“我一只逍遥自在的人,为了你入喧闹凡尘,你说人妖寿命迥异,要上山寻长生之法,最终不也负心移情了?”

他上山之前,她便对他下了毒,那姑娘吃了那蔷薇,也跟着中了毒,绿儿这才能够轻易得手。

毕竟人和妖都是爱美的,凡夫爱那个妖娆女子,飞蛾扑火甘愿献命,绿儿也爱她,想方设法占为己有。

于是,这一次换了绿儿远眺山外,等着下一个进山的人。

又是一年花开时,四处落花莺飞,一仙人站于山崖遥立,容颜令花草失色,此时正是四月,山崖果树茂立,微风吹过,梨花簌簌落下,飘过仙人的头顶,落在仙人身上,远处望去,人景如画般。

竟令一小狐妖看呆,呆愣间发出声响,仙人回头,小狐妖呆住,是否世间所有仙人都长的如此俊美,被仙人提在空中,甚至原型已经暴露都不知道,仙人摸着小狐火红的皮毛,良久吐出一句:“你像极她。”

小狐挣脱,跳到地上:“胡说,我就是我自己,仙人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面前男子一笑,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悲凉:“仙人,呵,哪有什么仙人,只不过一个苟颜在世间的一个罪人。”

小狐还想说些什么,面前的人已经不见,犹如一场梦般。

在之后,绿儿是在一片冰雪中醒来,面前有厚厚的屏障,是有人故意把她困在这儿,自己沉睡了多长时间,绿儿也不知道,想不起自己是从哪来,只记得一个名字和一身孤影,耳边总浮现着一阵阵厮杀声哭叫声。

透过厚厚的冰,绿儿看到自己模样一身火红,头上两个红角,火红的眼睛一,伸手一指,一团火光出现,自己是妖兽?

远处,一人慢慢走近,一男子容颜在白雪中显得如画般,和绿儿相望,“你,不该醒来的。”

绿儿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男子给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男子把屏障解开,绿儿声音颤抖:“是你设的这屏障,你到底是谁?”

男子一笑:“竟连主人都不认识了吗?”

“主人?”男子扯扯嘴角:“果然不记得我了,绿儿?”

“我是谁?”

“你是我的人,于三万年失踪,终于寻得你了。

是这样吗,绿儿却信了男子的话,男子回头:“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他带绿儿去了冥界,说那里有绿儿很重要的人,绿儿却隐隐不安。

传言,三万年前六界发生大战,各路死伤无数,天界损失严重,众神焦头烂额。

正以为天界要绝时,是冥界的阎魔大人出战,带领自己最信任的神女出战,听说那时候,当看到神女出现,众神无不惊叹,神女生性桀骜,无人敢近,出现在哪里哪里便有火灾,此刻用于战场,却是再好不过,竟被阎魔大人收服。

大战三百天,神女在战场战无不胜,天界一举胜利,阎魔大人名号也顺势打响了,而神女却因为大战被魔界所伤,被幻成妖兽,天界得知,召众神商量,天界是冥界的神女取得大胜,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为不让大战秘密流传,将神女赶尽杀绝,还是阎魔大人把那个女子藏了起来。

绿儿听完那个熬汤的女子讲完这个故事,头一阵剧痛,终于记起三万年前,自己在神山修炼,却碰见一生的劫,在碰见他的第一眼,绿儿便知自己再也躲不过,哪怕为了那些离开,最后,成为妖兽,等来的却是最心爱的人动手斩杀自己。

自己确实不该醒来,三万年前本就该消失。

落花纷飞,他明白这次绿儿恐怕是会彻底消失了,也好,终于不用记挂。

“今有冥界神女监守自盗,特囚其于神山千年不得出,每日身受雷火之刑,以儆效尤”

那时候,西王母遣来的使者一字一句的宣读着旨意,语气威严,说出的话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绿儿知道这道旨意不出片刻便会传遍四荒八泽,恭敬的俯拜接旨。

熏阎魔大人来看绿儿时已是她被囚在神山的第三年,三年来每日七道天雷,九道业火虽不多却足以让法力被禁的她饱受刑罚之苦。

阎魔大人俯身对上绿儿的视线道,她的眼睛里似乎可以看见一些泪痕:“绿儿,你可知悔?”

绿儿看着他,紧紧的咬了咬下唇,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阎魔大人轻轻叹了口气道:“那你可知,他已经不是天界的人,也不是冥界的人了,他只会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会有生老病死,会有爱恨情仇,你知道吗?他就要娶妻了,听说·········还是个公主”

绿儿刹那间睁大了双眸·······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她想问,可是雷火之刑早已伤及绿儿的嗓子,她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三月,山上玉兰花开的正好,绿儿闲极无聊一个人跑到山脚的一汪碧池中戏耍,玉兰花落了一地,她坐在一方巨石上捞水中掉落的玉兰,一白衣少年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道:“姑娘,请问········”嗓音温润。

山中并无外人来,绿儿回头只见一十七八岁的少年张大了嘴巴错愕的看着我的模样。

于是顿时便起了作弄之心,嘻嘻笑着一头扎进池水之中,那少年惊呼道:“姑娘,你是走兽怎可入水?”

说完他竟也跳了下来,扎入水底不由分说的把绿儿从水中抱了出来。

绿儿被他抱着挣脱不开不禁红了脸凶道:“快放我下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般手足无措的放开了绿儿,绿儿轻轻地抖了抖衣衫,水已化为冰掉落下来,他睁大了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看着绿儿。

如此寒来暑往,神山上的玉兰开了又败不知几何,绿儿坐在屋檐下听他讲诉六界的传说,讲诉人间的繁华,月光皎皎,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道:“绿儿。明天我就要离开了,你可愿跟我回去?”

绿儿看着他手指纤细修长,却最终没敢伸出手告诉他,它愿意。

她生而不详,所去之处皆会被洪水淹没,只有靠着神山的灵性和它所守护的噬魂珠才能压制自己周身的洪水不四溢开来。

可是她没想到这一别再见时他浑身是血的晕倒在山下,

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绿儿,我求求你救救相思湾,我知道你有噬魂珠。”

绿儿瞬间呆住。

海水不息不绝是因为海底有一方泉眼,海水从中奔涌而出,而除了四海各有一方泉眼外,绿儿上的噬魂珠还可以找到天地间仅存的第五方泉眼。

她还记得,曾经好像也有人这样过。

那时候,那人挥动袖摆,一副画卷呈现在绿儿面前,沐寒长身玉立,身着大红喜服更衬的他面如冠玉,新嫁娘无限娇羞的将自己的纤纤玉指放在他的掌心。

阎魔大人又一次问道“绿儿,你可知悔?”

绿儿又一次摇了摇头,是她错过了他们之间的缘分,她知道自己喜欢他甘愿为他受雷火之刑就够了。

发大水了。

为了找到治水之法,绿儿日日在江边奔波,这日却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少女。

那少女满脸忿忿,不停地将脚边的小石子踢进水中。似对这大水极为不满。

正瞧着,少女忽纵身一跃入了江中!

来不及思考,他跟着也跳进江中,一把便将那少女捞了起来,“姑娘!”

少女却不答话,只拿一双眼湿漉漉地瞧着他。很是好奇的眼神。

他想着还是快些将她送上岸,手掌却摸到个软软的物事。还未反应过来,一个斗大的拳头已经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只一下,便晕了过去。

绿儿瞅着昏迷的叶星想了想,将其腰间香囊扯下,转身便进了山林。

行军打仗多年未曾输过的他,如今却被一名小女子一拳打晕在地上。没多久这事便成了军中的笑谈。

站在高处的绿儿并没有发现,新兵中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狡黠地盯着他看。

那副清俊的样貌,原以为是个书生,没成想却是位将军。绿儿接着便想起那枚香囊。听人说那里面装着的是玉兰。寓意着报恩的东西。

那日自己气愤始终跟着自己的大水跳进江中想和那大水来一场比斗,却被那人从水里捞了起来。在她看来有些多事,可在旁人看来,应该算是救了她?

所以要报恩,嗯!

绿儿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名小兵。

虽是新兵,打起仗来却一点都不含糊。叶星有些好奇,却没有闲暇去找那小兵了。

又发大水了。

叶星头疼地想,又要治水又要打仗这可怎么办?“若这水是在敌方就好了。”叶星无意说道,却未注意身后一名小兵黝黑的眼眸忽然亮了亮。

翌日。

绿儿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不可思议。

昨日的沙场已经成了一片汪洋。只剩几粒零星的玉兰花瓣在水面上飘着。

如梦一般。

“为家国拼上性命,最后却成了妖邪,这是不是很可笑?”

绿儿微醺地看着一名小兵,“为何跟着我?”

小兵抿着嘴,“我原以为这样你会开心。”

绿儿自嘲一笑,“现在你满意了?”

小兵没有答话,迎接的是一个拳头。

绿儿瞪大眼看着小兵飞起的头盔,只觉得这触感莫名地熟悉。

少女跺着脚,“不就是被赶出来了么!我都被赶过好多次了!你才被赶出来一次!有什么好伤心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11) 世有神女,生于混沌之时而不识善恶,状如白象有四角,好角斗,现之伴涝,所及处哀鸿遍野、腐尸无度,民恶之。

无人知晓神女为何耽溺于角斗,那缘由已藏得霜痕斑驳。

是日,绿儿嬉于山林浅潭,恰逢李赋上山采药,她一惊下化作原身角顶潭边人,却因那人淡薄如水略含笑意的眸停下。

那人白袍玉冠,谦谦公子。

他瞧着她,迟疑一顿便笑曰:“汝为神女?”

温文尔雅,静心安神。

她一瞬便恋上那声音,轻轻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再次相遇,绿儿已与他仿若旧友。二人常于山林间笑谈嬉闹,有时她便化作人形,与之并行幽径,听山风呼啸,观绿树婆娑。

那人确为世家公子,可惜原为医药世家的家族遭逢巨变,如今只得他一人,素日安坐家中读书,以行医为生。

绿儿听罢,曾告知他:“她因生而携水,若出定为灾,盘古大帝囚她于山林中,如今已逾亿载。敢接近她的,他是第一人。”

那时候,两颗孤寂的心渴望温暖,盼望靠近彼此,相伴不过是必然。

临别之际,绿儿与他约定,不日再返,去观赏大漠苍茫。

可是········

他终究未能赴约。

那日相思湾发大水,淹毁稻畜无数,幸而人们并无伤亡。

不知谁人告知众人,城主的小公子与那个神女似乎颇为熟悉。

而后,只他一人折在了那场水灾中,带着他已然故去的伙伴,弃尸荒野。

然而那场灾难并非绿儿所致,不过是山林树木毁尽,天灾人祸罢了。

数日后,有人惊呼瞧见山林有女子悲戚呼喊,白衣蓝玉,消失虚无中。

几乎同时而来一场大涝,冲得相思湾人畜尽灭,消失无痕。

他们忘记了之前,相思湾也曾有过天灾人难。

那时候,相思湾天降大旱三年已久,无水多灾早为常事,惹得城民怨四起,哀鸿遍地。

因多次救灾无望,城主便被寄于神灵之身,大设祭祀。

其中有名为尹霜者,九设祭坛,诚心相愿,终得一山仙者授予秘术——以心头血、鹿之角为引,于相思湾内神山之中设下锁兽阵,使神女困之,便可以大水治旱,但布阵施术者需日夜熬受侵蚀之苦,寿元骤减,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本就是逆天而行,庸有善果呵。

仙者隐晦不明地看着尹霜,叮嘱她不得将这天机秘术泄出后便再不见踪影。

只余下风飒飒作响,不远长天尸横遍野,流民四窜,以人肉为食鲜血为饮,惨不能睹。

银霜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攥紧了一双纤细的手。

她也不想这样啊··~···

奈何········

婆娑月光满夜萧索下,干涸的相思湾落入一柄细长的鹿角,并着淋漓而下的朱红,白光大盛中有银辉鹿形若隐若现,顷刻间浪水如注,由天际潺潺降入相思湾,淹没这一瞬的万民欢欣吼叫之声。

“你这个水灾兆星反成旱灾瑞星的感觉可好?”

有仙者自远方而来,徐徐而立,笑而问曰。

绿儿囚于阵中冷笑:“蒙君厚恩,来日定当尽绵薄之力以报。”

仙者摇头:“积德胜屠。”

“怪物!”

有凄厉叫声彻嘹,下一刻相思湾主城周边围上层层持刀拿棒之徒,凶神恶煞中不乏怯怯。

绿儿的眼刹那猩红,额上双角愈发尖利,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便要越身而上。

可是却没想到,又见到他了。

他胖了些,气色很好,想必这一世是投生在官宦人家。

上一世他未成年而夭折,死之前还曾饥不择食拿她的手当鸡腿啃。

绿儿冲他呲牙,他瞪着眼跌坐在地,不明白为何她看起来格外青睐自己。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绿儿往他膝上一坐,同他鼻尖挨着鼻尖,“我还指望着你呢。”

于是绿儿附在书里,他日日都上书房苦读,二人渐渐混熟了。

他好奇她为何藏身书中,绿儿着自己的头发,道是从前有个道人不满她逞勇好斗为祸人间,趁一次恶战后把奄奄一息的她封在了书里。

“很可恶,是不是?”

趁人之危非君子也,他深以为然。于是绿儿趁热打铁:“那,既然如此,不如你解救我出来?”

举手之劳,只需他三滴热血,他却讷讷不语。知道事情是不成了,绿儿冷哼一声钻回书里。

这一觉睡得漫长,醒来后世事已大变。家道没落,他又瘦回原来的样子,人拔高了。

只是人还是一样傻,抓着她的袖子眼圈泛红,生怕她下一刻就会跑了似的。

他原来一直将她附身的书带在身边。

绿儿劝他,在相思湾凶险,更何况他是前城主之子,前途未卜,不如早日辞官。

他却抓着她的手一字一句说得认真:“都会好的,我要是辞官了,谁来养你呢?”

绿儿这次没吭声,只是将他的手握紧了。

几年后俸禄见长,他不但能维持二人生计,还赎回了旧宅,在水池旁种下几株雅致的玉兰,早春凉风一吹,满庭院都是花香。

如他所言,一切都是好的。唯一不圆满的是家里还缺个替他操持家计的内人,几次旁敲侧击都被他含糊带过:“要什么内人?我有绿儿你就够了。”

绿儿渐渐地就不再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五年,直到他因旧事触怒城主,当即被问斩。

行刑台上,他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因一己私心困了她这么多年。

又问她,若有来生,愿不愿意做他的妻?

她没有回答,任热血泼溅在脸上。绿儿放开他,看着死去的他再度睁开赤金色的眼睛。

原来最后一世是情劫。

人生八苦,世事百态,凡人已全部历尽。

神魂归位,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多年前封她入书,告诫她少做业障,潜心修行的谪仙。

他让她潜心修行,她便陪他走完他十世历练,以期脱离桎梏。

或许是伴他太久,真正分别时竟这样不舍。

残破书卷掉落在地。

看着绿儿远去,仙人微笑着转身离开。绿儿周身白雾缭绕,是得道之兆。

这一世相守,渡他,也渡她。

他并无遗憾,只希望她也一样得偿所愿。

春日,晨光正好,花香馥郁。

绿儿从睡梦中醒来时,身旁正坐着阎魔大人。

她抬头去看手里昨日被自己搅成一团乱麻的红线,月老告假,阎魔大人和月老关系好,想着绿儿不过一个闲人,竟把月老的工作硬塞给绿儿,没人陪着玩儿,甚是不开心。

绿儿脖子里的铃铛也叮叮当当响起来。

“我已经能化形了,为什么还要戴这么蠢的东西!”

“为了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啊!谁让你总是那么笨,出门就忘了回家的路!”

“绿儿……”

不过出门三日的阎魔大人归来时却已是气息奄奄,青衫满是血污,已是看不清本来的颜色。吓得绿儿连忙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大人,你这是做了什么·······”

绿儿却并不知道不知,自己的声音里满是哭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

等了许久,阎魔大人却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紧了她,嘴角挂笑,陷入昏迷。

待阎魔大人痊愈,已是一月之后,冥界封锁了消息。阎魔大人便一直留在了这里。

绿儿则用尽浑身解数,他缄口不言。对于那天,他似是忘记了一般。

“大人,我要出门一趟。”绿儿娇笑嫣然,头顶莹白的珍珠发饰熠熠生辉。

“你要去做什么?”

丘山的玉兰花开了,我要去看花。身影早已消逝在天际,声音才缓缓荡了过来。

她最爱玉兰,这,倒是千年不曾变。

慕则与廖华相识是在丘山溪源处,他是玉兰花妖,她求他寻一朵最美的玉兰花给洛煜做贺礼。千年前,洛煜历劫成仙的日子,她记性这么差,却从来没有忘过。

为何要寻一朵玉兰花呢?

或许是执念吧,慕则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却在这时,一根红线从鹿角上飘然而下,落在手中的玉兰花上。

这是同心结吧?本来还想讨你做媳妇,看来你已经有主了啊。廖华甚是惋惜,然后起身离去,那花,当是赠予佳人了。

慕则握着手中断了的红线慌慌张张往回赶。

她蓦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他曾执一枝玉兰簪在自己的发髻。翩翩公子,衣着青衫,手执玉兰,温润如玉,她爱的人自是美不胜收。或许,从那时起,洛煜和玉兰都成了她此生的执念。

她早就不应存在,早就该魂飞魄散,或许是百年前,或许是千年前。洛煜以同心结为引缚住她的魂魄,却阻挡不了她日益消散的生机和记忆。

他总是携了火烧雷炙的伤回来,逆天而行的代价,他承受了千年。

奈何为妻,偏偏忘记这一切。回光返照之际记起这一切,是不是也算做终不负你。

身子越来越轻,五识渐失,同心结散,不过是两人俱亡。这辈子,终究是拖累你。

慕则莞尔一笑,把红线绕在无名指上,这样,是不是就能与你永世不散?

疾风翻动书页,有美一人,头生鹿角,跃然纸上。见证他曾为世情所困,也因它而重获荣光。

他们没有在说你。仙者急急拂袖止之。

只见在那锦江岸畔被围于中央的人衣不遮体,形如枯槁,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之处,口中则是压抑不住的痛呼。

人群中有胆大者上前一步,棍棒挑之,看清这恐怖之物的面庞后惊呼出声:“顾述!”便有人暗自猜测:“顾述定是妖魔之物!锦州大旱没准正是他所为之...今夜许是神灵使天谴降下,让他失去以往的法力,才会有大水过来!”众人哗然,随即仗着想象中的神灵纷纷义愤填膺地要求:“为非作歹的妖魔之物!快杀了他,杀了他!”

夫诸獠牙突显:德又何善!

仙者闭而不语。

“扑通!”

随着众声令下,顾述被锈刀戳心,投入锦江之中,溅起水花三千,很快便化为了白烟袅袅,消散在天地之中。

仙者见状怅然太息:阵...该破了。

耳畔响起长长鹿鸣,夫诸破水而出,额角寒光乍现。

众人望着这从锦江中越出的白鹿茫茫然不知所措,但眼见白鹿丝厘蜕变作一美貌女孩,额上双角折射着清冷月光,明眸闪着猩红,心底终于升起乌云般层层笼罩的恐惧。

这才是真正的怪物啊!

天将曈昽,锦州遍地的水,混着朱红的鲜血,渗进久旱干裂的土壤中,踩在脚底竟柔软起来。仙者在夫诸鹿角下节节败退,身形摇摇欲坠:夫诸...

近败时仙者闭上了眼。

明知逆天而行非善果,胡为之,该罚。

在夫诸的最后一击之下,仙者终于败阵,化成朵朵玉兰飘弥漫天,落在夫诸的肩头,锦江的水中。

夫诸坐在水中的石头上,掬起了一捧水,又随之付诸东流。

善果恶果,焉知所得。所以那以己为大的顾述,万千不分青红皂白的流民,也不过是善得恶,恶得善,不了了之。

而夫诸此后奋力挣脱桎梏,游历天地间,不顾百姓危亡,只为寻着那双可让她毫不犹豫停下的眸。

在这一瞬间她想过很多想法,有过各种认可,甚至之前她也嫌弃过,鄙夷过这个人,只是到了这样的时刻,她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边的经纪人还一脸期待的看着她,似乎是希望她可以说出什么让人满意的答复。

可是······

究竟什么是让人满意的呢?

究竟什么是该说的?

什么是不该说的呢?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了。

于是,素来能说会道的,被媒体记者评论最喜欢采访的女艺人的徐笙绿,突然的沉默了。

她就像是耳朵突然失聪,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不想靠近。

仿佛像是戏里唱的那样,遭人诬陷,家族倒闭,落魄的富家少爷偷跑出来,被人所救,留在那人家里报恩,那一天红妆十里,那是我永远无法触碰的高度。

二姐同样也受宠,她虽然不是嫡长女,但偏偏是最受宠的二夫人所生的。于是,刚一出生她便定下了娃娃亲,和邻居的破势哥哥手牵手私奔,一起去了那个叫做荒的大人那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12) 临行前师门长辈一再告诫,若是有妖存在,必杀之。

这一次,他再不会手软。

可是,他还是在断崖再次见到了绿儿,断崖边已积了很深的水,绿儿坐在水中,发间的白玉兰在水面上熠熠生辉。

绿儿看到他,惊喜地向他跑过来,可一瞬间,笑容却陡然凝固。

一把长剑,从她的心口,贯穿而过。

绿儿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他的眼中一阵恍惚,转眼却又平静道:“妖作恶多端,为祸人间,吾自当为天行道。”

绿儿眸中带着惊讶自嘲,身体渐渐无力垂落。

白玉兰一片片凋零,落入水中。他脑海里忽然泛起一阵疼痛。

当日上山入门派之时,为了却尘事,依照门中规定,他去除了记忆。

可那些记忆,在今日,全都记起来了。

他看到断崖边,还只是幼童模样的绿儿每日里在村子外闲逛,引来一次次的无关紧要的大水,只是为了能引他找她。

他看到他与她每日里在断崖边比试,或输或赢她都会开心地朝着他喊:“下次,我会来找你的。”

他看到年幼的他在她回神山的时候向她保证,会一直等着她,等着大水的来临。

可他却因入了门派,把她,忘记了。

他忽然忆起,他们初见时他问她:“你为什么要叫绿儿啊,绿色不好看?”

她说:“我喜欢绿色啊!我就是很好看啊”

可他却将她亲手杀死。

他坐在月湖旁,身后的玉兰树将花瓣拼命地抖落在湖面上。

他记得很久之前,她还是个大小姐,与隔壁的公子青梅竹马,两年前二人成了亲。昨日,那个公子还在为她画眉;到了今日,她却变成了妖怪,这太不可思议了!

绿儿看着自己的倒影旁出现另一个人,有些懵?

那个人说小姐什么的只是她的幻想。五年前她化作少女,跑到了相思湾,从洪水中救起了那个人。两人迅速相爱,成亲。

他开始做生意,一年之间,成了相思湾的大富商。之后,他开始养小妾,将她冷落在一旁,甚至请来道士要除掉她。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她可能早已不存在了。

“你还是不信吗?”那个人说。

绿儿不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已经想起来了。

绿儿只是不愿从梦中醒来,在那里,那个人与自己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我要去神山。”绿儿听见自己这样说,“我想知道他的心长什么模样。”

绿儿那时候被他带回去的时候,府中上下依旧各忙各的,他们早已习惯了他不时带女人回来的行为。绿儿被丢在后院中,那群女人见了她流露出的不是嫉妒,而是可怜。

绿儿看着院中那棵玉兰树。她记得那时,那个人曾拉着她站在树下,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而如今,树还在那里,树下的却成了一群笼中鸟。

绿儿关上窗子,未多时便见的公子走了进来。

绿儿将手按在他的胸口上,问他:“你爱过你的妻子吗?”

他将手覆在她的手上,“她是个妖怪,我怎么可能爱她。”

绿儿冷笑,“但她并没有害过你。”

“难保她不会。”他的声音渐冷。

绿儿暗自用力,手刺穿了他的胸膛。

绿儿又回到了神山旁,将手中的心脏丢入一边的湖中。之前的那个人走到绿儿身旁。绿儿微微侧了侧头。

“他的心只装着自己。”

城外已是流言四起,道山洪将至,待到那时,整座城都将被淹了去。

那日,茶肆中争吵声依旧高涨。

一人拍案而起,大喝此言只是空穴来风,瑶城数月未曾降下过一滴雨露,何来的大水?

话音才落,另有人急着跳起来反驳,说数日前,不少猎户在林间亲眼窥见水灾兆星,其状确如传说一个特殊的东西。

它见人追至,忽地一跃便失了踪迹,后陆续又有人撞见绿儿,估其去向,确是相思湾无疑。

争吵间,一身着青衣长衫的男子信步踱来,为众人各自斟上一杯清香的热茶,复又转身离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仿佛这有关水灾之言皆与他全然无关一般。

这名男子在北市经营着这家茶肆,煮得一手好茶,却生来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正在众人争执不休之时,忽闻空中霹雳一声惊雷,天色骤变,乌云迅速遮掩了天际,斗大的雨水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这下子连先前吵得最凶的两个人都目瞪口呆。

男子兀自垂眸,抬手,取茶,煮水。

茶煮好了,他恰好抬眼。

门前站着一个匆忙踏入的女子,浑身湿透,额前的发垂下来,曳地裙角沾着泥渍,周身笼着一层丹丹的水汽,看不清眉目。

这是绿儿近来常做的梦,梦中少年的眼神从最初的虚弱纯净,慢慢的变的尖锐,直至最终,绿儿看到那满眼的恨意,和尖锐的追问“你为什么不救他们,为什么不救他们,为什么不救”

每次她都由梦中惊醒,看着空寂无人的神殿,一声声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只是醒来,她却忘记了那个名字是谁,只知道自己曾经呼唤过一个人的名字。

相思湾大水,绿儿坐在高处的石上,看着不远处的村庄炊烟燎燎,狗吠鸡鸣,全然不为大雨将至而慌张失措,那个人也静静的站在一旁。入夜,雨大不见停,大水至绿儿的方向朝着村庄毫不留情的冲去,绿儿也顺着水势飘到下游,听到呼救声不断,无动于衷。

绿儿需要做的,仅能做的就是记录一切。他看着被大水冲垮的村庄,眸中阵阵波澜动了动嘴,故作沉稳的问道“你当初为何救我”和多年前虚弱的趴在浮木上的样子不同。

天空一片蔚蓝,朵朵白云恣意舒展着身姿,放眼望去,海天相接,绿儿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她并不知道,那个人亦如往常,他准备好装备,投身入海,搜寻着可能孕育珍珠的蚌。

突然,平静的海底斗起波澜,海水卷起的漩涡霎那间便到了眼前。他慌忙转身逃回岸边,暗自庆幸今日尚未走远,只是刚刚慌乱中,隐约看到漩涡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岛上的人都是见惯了海上这样的狂风暴雨,只是今日这风暴来的甚是奇怪,一时间唏嘘不已,岛上的老人们都说这是不祥的预兆。他却在回想那身影,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一阵嘈杂的喧闹声打破了他的思考。

风雨已过,人们却在海边发现了一个姑娘。

她静静的坐在礁石上,双手环抱着膝盖,一身轻薄的白衣尽数湿透,如墨的秀发散在脑后,还有一张足矣魅惑众生的脸。她只说她叫绿儿便不再在开口。

“她会给我们带来灾难,这场风暴就是最好的例证!把她送回海里,任其自生自灭吧。”

周围的人都应声附和。只有阿劲冲上来,力排众议,以性命担保,才暂时平复众人,因为他可以确定她就是在漩涡里的身影。

他带那时候的绿儿回了家。

尽管绿儿不怎么说话,她看他的眼神也总是冰冰冷冷的,他还是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她,没有怨言。

大家都说他是被这个妖女迷住了,中了他的圈套。

人们终是不放心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女子生活在自己身边,趁着他不在,将绿儿押到海边,想将她海葬。

他赶到时正看到绿儿被推下海,还是一样冰冷的眼神,仿佛遭遇这一切的都不是她自己。冰冷的海水翻滚着,瞬间就将那渺小的身影吞没。

人们只看到他纵身一跃,追随而去,没有犹豫,没有徘徊。

突然,狂风骤起,卷起数丈高的海浪,雷声阵阵,一时间天昏地暗,眨眼小岛上的生命便都归于大海。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只有他静静的躺在地上,还有那一袭白衫的曼妙身影。

这是绿儿第一次仔细的看他,黝黑的皮肤,高挑的身材,眼角有一抹晶莹的泪珠划过,在阳光下那么刺眼。只是这次她的眼神中充满着迷茫。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非人类。他从小就一直听父亲讲有关绿儿的故事,那是他们家世代相传的故事。绿儿是上古时候的神兽,所到之处必受水灾的荼毒,所以亿万年来她都是那样的孤独。

他的曾祖父曾经见过她,在她漫长的生活中陪伴过她,只是她早已忘记或是就没有记得过。

所以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一直生活在故事里的姑娘,她带来的不只是暴风雨,还有爱情。

“原来还有人对我抱有恐惧以外的感情”,绿儿自言自语道,嘴边扬起一点微不足道的弧度,转身踏浪而去。

绿儿伸手撩起一串水珠,遂摸了摸长发,笑着应道“因为是你啊,是你所以就想救了”

u他没有在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神情淡然。

绿儿第一次带v他看大水时,十几岁的少年,震惊着眼前的一切,想到自己亲人皆是死于此情此景,哭喊着前去救人,被绿儿施法用兰花做了筏丢在了水中,只得默默看着一切。

十几年他都随着绿儿一起,每一次都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少年逐渐长成青年,棱角日见分明

绿儿转过头笑着看向身旁的阿泽“我嫁给你吧,像个凡间女子一样,穿着凤冠霞帔和你一同拜天地”

一旁的他微微僵直了身体没有回答,视线仍旧放在远处大水冲击着的地方,沉默许久,用漠然的语气说道“走吧”

绿儿却没有动,将视线转他看着的方向,笑着眨了眨眼“我们去救人吧”阿泽震惊的转过头还未回神便看绿儿腾至空中,集着数万兰花从水中救起一个个挣扎无助的村民,朝着他勾起了这一抹笑,不顾u他的吼叫将村民送至高点安全地带。

凡人之躯无力阻挡,只能一遍遍叫着绿儿的名字叫她不要

十几年前绿儿救他时,坏了他本有的命格,在那里经历了数次蚀骨挖心之痛,这一次救下数百村民,坏了他们的命格,怕是其他人说再多好话都没法将绿儿活着带走。

绿儿又回到最初坐着的石头上,将不知所措的他抱进怀里

“绿儿,你何苦呢”

“我总是梦见你质问我为何不救他们,我看到你恨我的眼神,那种痛,比蚀骨挖心还要痛,所以我不后悔”

“若我还有来世,做一个凡尘女子凤冠霞帔等着你来娶我,此生你恨我,来世一定不要再恨我”

她怯生生地在众人的瞩目下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只一会儿便如支持不住般俯了下去喘息。鼻尖一阵苦涩之香飘过,她支起脑袋,男子已坐到了她的对面,无声无息。

男子将刚煮好的茶递了过去,她见水中漂浮着几片娇嫩的花瓣,抬眼望他,轻声问,这是什么。

他口不能言,只是看着杯中袅袅热气蒸腾,慢慢消散,淡淡笑着。

后来,这名女子就此留在了男子身边,一段时间后,竟委身于他,而瑶城的雨却越下越大。

有一天,一个途径此地的捉妖术士,一进茶肆便抽剑直逼她而去,她惊恐地躲到男子身后,一双漆黑湿漉的大眼充满了惧意。

那捉妖术士大声道,此女便是灾兽,罪大恶极,留她不得。

男子看了她一眼,依然护在他的身前。

当即便有人附和,那日该女子正是伴大雨而来的,也有少数不信鬼神的人认为那只是个巧合,不过城里渐渐有人开始为避水而搬去邻城。

自从那名女子来了之后,坊间传言有人在晚上看见她的真身,在街边奔走。而男子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整日流连病榻,茶肆倒了。

术士称男子是被吸了精气,夫诸借此提升法力。

最后,所有的人都信了传言,逃出去避难了,相思湾彻底成了一座空城,只留男子与她。

大水来了,他也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

此次斗水,绿儿伤了灵力,阻挡不了,只得下山警示人们快走。

临终前,她听得男子的心声:“绿儿,所有人都走了,你也该安心了,回山上去罢。”他以自己的精气献祭绿儿,救了城里的人们。

百年后,她依水而坐,辛夷花瓣随流水飘下,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茶香......

师门长辈的话犹在耳边回响,他看绿儿,一脸迷茫。

可这一次,那个让他迷茫的姑娘,却再也,无法醒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13) 他也曾踮起脚尖,悄悄来到河边,躲在一块巨石之后,探头望去。

水流轻缓,落花如织,一枝玉兰临水照影,不期然被一只纤纤素手托在了指尖。

坐在河中央大石上的少女容貌清丽,异色的眸子,却昭示了她并非凡人。

他却似乎并不害怕,站起身来,大方地走了过去,向她微笑,“姑娘,幸会。”

少女转过头,用清澈的双眸盯了他半晌,略有些生涩地道:“幸会。”

少年少女年纪相仿,很快熟识起来,他便将少女邀回了自己家中。朝夕相处,情愫渐生,不过几日,二人相视之时,便都难以掩去面上那抹绯红。

然而,他在独处之时,还是会常常会跑到初遇的河边,直着眼睛看河水,一看就是大半天。

正出神,背后忽然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同村的友人。

少女来到河边时,正看到他与旁人扭打在一起。

她未加思索,便冲上前去,用力将那个人摔在一边,并将他扶起。

那个人离开之前指着他大声吼叫:“你想要去送死就算了,但是别让全村的人跟你一起死!”

看他眉头紧锁,少女抬手抚开他的双眉,用生疏的语言劝道:“笑笑,别不高兴了。”

于是他便笑了,却有两行泪水,滑过脸颊。

晚上,少女学着他的样子,亲手为他做了晚饭。端饭上桌时,他却是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从未有过的甜蜜感受让她不由地露出笑容,下一刻,笑容却僵在面上。

一把鲜血淋漓的刀,被他从她的心口抽出。

她并不知道会有这一天大海之中。

在她的记忆里,还有一艘小船摇摇欲坠地飘荡着。有一女子随意坐在船板上,斜靠着船舱。船板因风浪卷了许多的海水还为干,但女子却不以为意,独自哼着歌谣,吹着海风。

在女子快要睡着之时,一阵阻力从船底袭来,震动着小船将她晃醒。

那是他离去的第二个年头,她终是等不及,决定下山去寻他。

山里满山青翠,渌水微漾。若是往年,他必定会欢喜的跑来找她,让她化为原貌,带他访遍名山。

如此景致,为何就比不过人世间的庸俗?

下山后,她也曾寻着吴越之地纷繁众多的江河踏水而行,向着他从前常说的“相思湾主城“。

可她并不知晓方位,只得反复徘徊。

应心而动的江河之水随着我日益烦躁的心情亦是翻涌不断,终于在某日决堤而出。

相思湾千里良田瞬间变成一片汪洋,她茫然立在水上,望着无边的大水不知所措。

大抵是苍天有眼,她辗转了半月之后,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彼时她化了人性混在人群里,而他正身着与众人有异的袍服,命人修补城墙,疏浚河道。

她大喊了一声“公子”,他霎时便回首在人群里张望,看见她时,面色却是讶异惊恐。

那时候,她却只当那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他将修葺之事交于下属,便慌忙带着她去了他的府邸里,神色紧张的道:“绿儿,为何你会在这。”“我那里的玉兰都开了,我想带你回去看看。你知道的是,那些年我们一起种下的。”

他默然良久,最后道:“好,且等我料理好这边的事。“

语毕,便神色匆忙的走了,而绿儿却沉浸在重逢的欢愉里,未曾放于心上。

当晚她在他府邸中睡下,半梦半醒间,忽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伴有幽幽兰香,她便昏昏沉沉的入了梦。

第二日醒转才发觉她睡在里府中的池子里,大片大片的玉兰飘在浮在水中。可她无心去管,因为我已然被为数众多的道士联手结印,困在了池中。

一众道士身后,那个人正冷颜相望,她想唤他一声,却只发出了一声啼叫,方才惊觉我不知不觉的化了原型。

“大人此番寻得水祸之源,止了这里数月的水患,必然是要平步青云啊。“有下人对v他如此说道。

绿儿茫然失措,水患四起实非她所愿,她的心愿只不过是想找到他而已。

他依然不语,绿儿却是突然想起昨晚那个兰香四溢的怀抱,便有点知晓了他的决定。

翻涌如潮的伤痛让我不禁长啸出声,池中的水也开始不断翻滚,撞击着道士们练手布下的阵壁。

城外的大水破城而入,涌入府中的那刻,我有一瞬的愣神。道士们早已四散而逃,岐桑驻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一般。失尽了力气的我化了人形,拥他入怀,在水朝我们涌来之时,昏睡了过去。

祈水镇的人们,一到旱季就盼望着夫诸到来。

只是不知为何,今年夫诸迟迟未至,眼看着土地干涸寸草不生,祈水镇的青年便纷纷踏上寻找夫诸的路。

玉兰生便是其中一个。

玉兰生打听到阳城近来总是发大水,心中便有了数。不知为何,他总有预感,夫诸一定在那里。

阳城大水虽已退去,但道路仍泥泞不堪。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夫诸,玉兰生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郊外。

丛林深处,玉兰生看见,有一只四只角的白鹿从他眼前跑过,跑向不远处的湖。

如同被施了魔咒般,玉兰生跟了上去。

刚到湖边,玉兰生便看到在水中的石头上,坐着一位头顶四只鹿角,身穿月白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生的极为水灵,两只玉足一只放入水中,另一只轻轻放在湖面上。单手撑着石头,另外一只柔荑抚着水面的玉兰花。

肤若凝脂,姿态天成。

竟让玉兰生移不开眼。

“敢问姑娘是否就是夫诸?”玉兰生突然蹦出这句话,眼前的女子让他感觉十分熟悉,出口的话也是未经思考。

闻言,少女转头,一双美眸含笑地看向玉兰生:“没错,我便是夫诸,看你的样子定是祈水镇的吧。”

似是没想到夫诸就在眼前,还是没想到竟被她猜中了来意,玉兰生错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诸略带嘲讽一笑道:“除了你们祈水镇人,哪个不是对我夫诸避之不及。

是啊,除了他们祈水村的人,谁还会盼望夫诸的到来?难以想象如此可爱温柔的女子,居然就是人人口中的大水灾星夫诸。

不过玉兰生并没有忘记来意,他对夫诸说:“请你救救祈水镇村人民吧,再没有水他们就快活不下去了。”

万万没想到,夫诸冷哼一声:“祈水镇的死活与我何干,那个荒地根本无法种出兰花,简直是浪费水。”

看她拒绝,玉兰生急了起来:“那你待在阳城不也是浪费水吗?”

“那又如何?”夫诸拾起一片玉兰,“你看这花多美,除了阳城可是独一无二呢。”

“若你和我回祈水镇,我定会让你看到比这美上千万倍的玉兰。”

夫诸略带惊愕地看向玉兰生:“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自然。”玉兰生点头,神情坚定。

夫诸跟着玉兰生回到了祈水镇。有了夫诸,不但祈水镇的干旱解决了,而且还多了一大片湖。

镇上的人纷纷夸夫诸心善,特意给他们留了一片湖防止干旱,可只有玉兰生知道夫诸的用意。

果然,夫诸将玉兰生带到湖边:“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现在是你该兑现承诺了。”

玉兰生笑着点头,随后,他的身子渐渐却透明。

夫诸惊愕地瞪大眼睛,只听玉兰生说:“夫诸,我原就是你之前最爱摆弄的那朵玉兰,后来修炼成人,但我依旧是只为你一人盛开的玉兰。”

“不要!”夫诸连忙扑上去,可玉兰生早已经消失,只留下一池美丽的玉兰。

往后,夫诸常来祈水镇的湖上抚摸着那些玉兰,如同呵护稀世之宝。

我愿放弃人身重回水中,只愿,做你最爱抚摸的那朵玉兰。

我是被湖水的凉意和熟悉的兰香惊醒的,镜湖边兰花盛放,纷扬若雪,仍是昔日之景。而岐桑,正于花间含笑而望。

我匆忙行至他面前,还未言说半句他便将我拥入怀中。

“那年受佞臣构陷,我被发落至吴越之地。曾想归隐一世郁郁而终,却不想在镜湖畔遇见了夫诸,更未曾想会有返朝之日。“

“我本以为能重新来过大展拳脚,宦场争斗却从无休止,便愈加怀念在山中的时日。”

兰花纷扬而落,他细语叮咛,这是我未曾想过的景致。

“风景如旧动人,带我去看看可好?“

“好。”

又有人落水了,心中这样想着。她非常熟练的将一个男子弄上船,还有一个小箱子。她打算到一个有人的小岛,就打发掉他。

没想到那男子醒的那么快,清醒的他比昏迷的他还要俊俏一些,尤其是那双眼睛熠熠生辉。

“在下苏瞻,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是个非常讲礼的人,非要站起来非常正式地做了个揖。女子只淡淡地回了句,“夫诸。”

苏瞻问了下夫诸有没有看到一个箱子,在救他的时候。夫诸拿出一个箱子,苏瞻连连道谢。突然觉得她一个貌美的女子,一个人在这海上,让人不免怜惜。

“夫诸姑娘一个女子,在这海上飘荡终归是不好,海上天气这么恶劣,暴风雨是常事,如此下去……”

“陆上容不下我。”她自嘲地说道,眼里不全是嘲弄还有寂寥。

苏瞻突然想起为什么觉得夫诸这个名字那么耳熟,夫诸——传说每每出现便会带来水灾的异兽,是她吗?

因为天气原因,苏瞻就还在船上。他说他是一个喜欢游遍天下,四处为家的一个游士。这次因为想去蓬莱,却不小心遇上风浪将船翻倒了,他想继续去蓬莱,顺便看一看海景。其实就是说能不能让夫诸带着他去蓬莱。

在一路上,苏瞻表现得兴致昂昂,遇到一个小岛都会非常兴奋,而且还会跟她说一些奇闻逸事。

夫诸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人陪着也好,脸上浮现了笑容,不是以前的那种自嘲的笑。眼角翘起,眼睛水盈盈的真的像一弯新月,苏瞻看得有些迷离。

突然一阵风浪袭来,猝不及防苏瞻扑向了她,心中一丝悸动,他立马起身耳根红透了。夫诸只觉得胸口还有他微弱的体温,转过身去,看不清表情。

一天夫诸对他说:“大概还有半天,就可以到蓬莱了,你收拾好你的东西。”

苏瞻心头一紧,那么快就到了吗?他默默地回船舱收拾东西。

看着有许多的船停在那的一个港口,他猛的看向她,“这不是蓬莱。”

夫诸笑了,“你醒来之前我看过你的箱子,离京试还有一个月,这是离京城较近的一个港口,快点下去吧!”

原来她都知道,那么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呢,“你愿不愿意……”

“我说过了,陆上容不下我。”她打断了他的话,将他推了上岸,一个人撑着船走了。独留他一人神伤。

她知道他的心意,那又怎样,曾经她离开海上终究落得一身情伤。何况苏瞻有他自己的前程,金榜题名那才是他的人生的轨迹。

她的船继续飘着,哼着歌谣。她慢慢睡过去了,只是眼角缓缓留下两行清泪,洒落在船板,开出一株株地白玉兰。

他在她耳畔泣不成声:“对不起,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给村子带来灾难……夫诸。”

原来从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夫诸,古籍中说“见则其邑大水”的夫诸。

他受村民所托,有意接近她,伺机除去她,以使村子免遭水灾。可他爱上了她,舍不得她,直到水根的话,让他不得不决定——放弃她。

他脱力地松开她,向后跌开数步,而她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向他。

此时他惊讶地看到,她心口的那道刀痕,竟已消失不见。

“凡人的刀杀不死我的,河娃。”她轻轻道。

河娃满是泪痕的脸上,明显地闪过一丝惊慌。

“我不知道大水会给你们带来那么严重的灾难,没有早日提醒,对不起……”她语言生涩,声音微颤,“但你们现在该做的,不是杀我。”

不日,天降大雨,河水泛滥。

村民们站在高地之上,看昔日所居的村庄被大水吞没。幸好,他们听了河娃的话,早做准备,才将灾难的损失降到了最小。

河娃站在人群中,目光凝在洪水中那株玉兰之上,仿佛又看到一只纤纤素手,轻轻将花朵托在指尖。

虽然他已悔过,那名少女却终是不肯留下。

他的耳边又响起她那日生涩的话语:“我因水而生,并非因我而生水。

“凡人总是笃信虚无缥缈的力量,不知道真正可靠的力量,在他们手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14) “等·······等等·······你不要再离开了,或者别吃我好不好?”

她记得这些断断续续的词语,就像是曾经的她最常说的。

她并不是是这山中玉石精魄所凝成的妖兽,她明明是·······

“小绿儿,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

“小绿儿,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和人打架了?”

“小绿儿,你别着急,很快我就能幻成人形了,到时候我渡一半灵力给你,你一定可以聚灵成功的。”

·········

她还记得这些。

那一天,绿儿又跑出去与人角戏,却不想在半路遇到了一个茅山道士。

“原以为是一直寻常家伙,没想到竟是你,真是天赐良机!”那道人眼睛一亮,便祭起了桃木剑想收了绿儿。

只是原本有希望逃走的绿儿,此刻尚无智灵,又爱角戏耍狠,见来人要与自己打斗,更是心中大喜,无畏而上。

怎奈这茅山道士怎么是它寻常所见之人,不过三五下的功夫,绿儿便落了下风,只得往山林深处逃去。

循着本能,绿儿只想往对于自己最安全的地方去——便是那与他相遇之地,身后的道士紧追不舍,步步逼近。

“乖乖成为本道长的灵兽坐骑,待本道长得道飞升,你也能多得益处。”

山上终年云雾缭绕,她住的地方身在山的半山腰,从山脚向上望去,那里的轮廓依稀可见。

那时,那的主人是个谪仙般的脑子,听说他是几千年前突然出现在神山,凭借一身仙术创建了这里,招收一些小妖当弟子,指点他们成仙。

此时的他正侧身躺在床榻上假寐,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折扇,修长的手指扣住扇柄,手腕摇动,折扇上挂着的玉石叮当作响,很是动听。一身白衣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仙姿卓绝。

像是感觉到有人注视似的,他长长的睫毛微动,紧闭的双眼睁了开来。尽管神色迷离,却像是能透出光来,照进了绿儿的心里。

夫小绿儿,你怎么在这?”

“那个········,”绿儿羞红着脸怯怯地应了一声,抬头偷看他英俊的容颜,又赶紧低下头去,头上的丸子头也微微颤动了一下,两只手紧张地搅着衣角。

从相思湾到北市,她一路追,我一路躲,路过的大小县城也就旱涝了几个回合。

这小妮子气性也太盛,不过是把她在玉树之下玩水的样子看了去,就气的追着他,说是要跟他角斗。

绿儿的样貌还真是好看,一点朱唇红的如合虚山上的日出,一双明眸黑的如龙尾山的黑玉,那样风姿绰约的人儿,坐在石头上,玉树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落,玉人白白嫩嫩的小脚在水上踩着,一下又一下,也拨弄了他的心。

那时他盯着她愣了一会儿神,然后拔腿就跑。

虽说好男儿不跟女,但是他也很好奇绿儿能追我追到几时。

到了神山的时候,我已经累的全身冒烟儿了,正想停下歇歇,一抬眼,就看到了她。

他于是顺势往树上一躺,“美人,你打吧,我不还手。”

她倒是不客气,直接就招呼了过来,披头就是一顿猛戳。结果可想而知,他英俊的面庞上青了一阵,又紫了一阵。

绿儿再抬起头时,却是泪流满面,教他百思不得其解。

她看了看我一脸茫然的样子,深色复杂道:“你果真忘的一干二净了。”

他记得,那一天是他的学院开学之日,学员汇集于神山一时热闹非凡。但当绿儿出现在报到处时,在场的学员都惊呆了!这小姑奶奶是来修行的吗?开玩笑,扰人修行的吧。

虽说有些夸张,但绿儿爱打架是真的。绿儿好战,尤好角战,绿儿更是其中“翘楚”。

当绿儿风风火火跑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树下看书,白衣黑发,仿佛画中人,绿儿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随即她甩甩头:不行不行,自己是来请战的,怎么能被美色所惑呢,我要镇定。

绿儿边给自己打气,边向他走去,心中却有了另一个念头:这么帅的脸,等会打伤了怎么办?

不过很快绿儿就发现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他居然笑眯眯地递给了她一张修行日程!

没天理,怎么没人告诉她这里还有修行课?

绿儿有些丧气,深呼吸一口:“不行,乱了乱了,我得先打一架冷静冷静。”

说完转身就要回去,这时他却开口说到:“绿儿姑娘,明天的功课你还没有准备吧?”

绿儿回身向他呲牙道:“当然没有了。你有办法?”

他笑笑:“办法当然有,就看你愿不愿意。”他望着绿儿狐疑的脸色,接着说到:“很简单,你跟我认真学功课,我检查后若满意,你就可以挑战我一次。”

绿儿突然觉得这人真好,既能指点自己还能陪自己打架,必须答应啊!

只是悲惨的是她低估了他的挑剔程度。

于是乎,绿儿在学院的修行生活:

“不合格,重写!”

“姿势不对,再来!”

“力度不够,重做!”

“··········”

绿儿:……

当然同时还是有福利的。绿儿最开心的就是每天子夜时,他都会履行承诺带着绿儿去北市切磋。

这开心的原因其一是虽然输的从来都是绿儿,但绿儿却因为终于找到对手而大感兴奋!当然他也会经常指点指点绿儿的法术,所以绿儿在学院的时候长进颇深。

其二自然是每当他牵着绿儿的手偷偷溜出来切磋时,绿儿总会感到心跳加速。北市的夜晚美丽非常,而偌大的北市每天只有他人翱翔,看着无尽夜色,绿儿的心也会随着东海的微波荡漾,绿儿偏头看v他的的侧颜,想到若天长地久多好。

三百年后。

“哈,你看,这次我赢了!”绿儿看着身下被制的他,得意的笑起来。

他也不恼,起身后,

“我是绿儿啊,在这不长不短的光阴里,你是唯一不嫌弃我的。别人都说我是凶兽,把水患带到人间,憎恶我,痛恨我,却又畏惧我,没有一刻不想将我收服。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那是我们之前最爱的游戏,还记得吗?你从前总是让着我,每一次都是我赢。”

他听着她讲我们的过去,就像是听另外一个人的故事一样。

原来,为了不让绿儿自卑,他带绿儿去了泠水之处,那泠水是神水,自然不会泛滥,这千百年来,倒也相安无事。但是泠水对于火属的他却是大忌,过了这么长时间,消磨了他的力量,淡没了他的记忆。

渐渐地,他把一切都忘却了。

之后的他,突然间失踪不见,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是落寞,“终于寻到你了,我好高兴,我以为与你玩我们当初最爱的角斗能唤醒你的记忆,可是……”

他笑着走过去,拭了绿儿眼角的泪。内心深处的我,终究还是不忍她哭泣。

其实,那一遭,对于他来说完全是不一样的记忆。

随着泠水神力的激荡,他清楚的感觉到内心深处的另一股力量正在悄然苏醒,猩红火热。

无数个没有梦的夜晚,v他的眼前浮现的是满目疮痍,赤地千里,他的相貌也不该是这般清秀,而是头上无发,目在头顶,行走生风,所到之处,大旱三年,所行之处,寸草不生。

人人厌弃她,避之不及。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当时神智尚有一丝清明的他毅然决然的离开了绿儿,或许他害怕,他怕自己的光和热,蒸干了她眼中的清泉。

想通了这层,她像是当年出泠水那样转了身,头也不回。

“姑娘应是认错了人罢。”

明明早已记起,嘴里却说着谎。

心却是不会骗人的,他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绿儿坐在玉树下的倩影,小脚一下又一下划着水,一下又一下,拨弄着我的心。

“姑娘,我想借一下你的灯笼可以么?”

似乎是为了让绿儿信服,他说的格外诚恳,绿儿睁大双眼,嘟着嘴巴,右手伸出一根手指边比划着。

看着那个人那小心翼翼乞求的神色,圆圆的大眼睛里有着一闪而过的狡黠,绿儿心里偷笑着,脸上却一副淡漠的神情,

“放心好了,你师兄们那么疼爱你,怎么舍得伤到你呢,去吧。”

绿儿见这似乎忘记了羞怯和紧张,嗔了他一眼,跺了下脚跑出门去。

他重新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又恢复一贯清冷的样子,不知绿儿的话他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绿儿曾经也在这里修炼,不过那时候她刚拜师不久,却凭着天资聪颖,在现今弟子中排名靠前。而且姿色上乘,性格又俏皮讨喜,师兄师姐们都很喜欢她。

和她可爱的样子不搭的是,绿儿格外好战,每每央着师兄师姐们打架,却每次都负伤而归。

尽管师兄们很小心,却还是经常让绿绿儿受到皮肉之苦。

其实,绿儿的小心思师兄们都知道。绿儿爱师尊,每每她受伤师尊一向清冷的脸上总会有一闪而过的疼惜。所以绿儿才会乐此不疲。

终于有一天,绿儿闯祸了。

当弟子急匆匆前来汇报时,师尊慌了。

他只听到弟子说“师尊,绿儿约师兄比试,像往常一样即将败北,没成想她竟然拿出了师尊的玉扇向师兄猛然挥去,然后神水陡然翻腾,师兄们已经控制不住了。”

他飞身而起,一向清冷的脸上尽是慌乱的神色,

“绿儿,等着我来。”

原来,他本是天庭的战神,一次受伤之后来到了神山养伤,那把玉扇则是他使用的神器。

绿儿这一次闯的祸太大,一扇挥去,让整个神池倾覆,池水翻涌。

他为了稳住神水,几乎倾尽了满身仙力。又不惜使出最后的修为,将绿儿救了回来。

绿儿最后看到的,便是他慌乱的脸。他虚弱地开口“傻绿儿,以后可不要任性了呦。”

绿儿声嘶力竭地哭喊,却再也唤不回他了。

以后的以后,众人经常看到的,就是绿儿坐在神池当中的石头上,水面落满了玉兰花瓣。

绿儿的脚尖点着池水,圆圆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哀伤,眼眸也似乎失去了活力一样颜色黯淡。

“师妹,听说东边要发大水了。”

“好的,我这就过去。”

只是此刻的绿儿哪里听得进这些,只是没命地往前逃窜。

“你想对小绿儿做什么?”一道娇声呵斥,只见一名白衣长衫的少女从天而降,阻隔在了两者之间。

那人先是被一惊,之后便是轻蔑一笑:“我道是谁,原来不过是一只玉兰花精。今日本道长还有要事,你速速离去,便放你一条生路。”

“休想!”小花灵虽自知敌不过这道士,但要让绿儿被这道士抓去,那也是万万不可的。

绿儿察觉到所到之人是那个小花灵,慢慢踱步到了她身边,十几年的相处,即使没有智灵,它依然能辨别来人。

只是小花灵也不过是刚刚幻成人形,本来已经耗去了大半的灵力,虽然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恢复,但如今与这道士背水一战,纵然和绿儿并肩,也只能勉强将那个道士赶走,可是小花灵已经没有办法坚持下去了。

刚才,她是耗了命在与道士周旋。

“绿儿,你还记得我说过,等我幻成了人形,我便助你聚灵。”少女无力地坐在夫诸面前,已然有些喘不上气了,“现在,我来实现我的承诺,你一定会成功的。”

少女伸手放在绿儿心口,慢慢的,手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只是她的身子却变得越来越透明……

绿儿的眼角落下了两行清泪,同时,天降大雨,引发山洪……

……

姐姐,你看,我现在真的聚灵成功了,甚至还成功幻成了人形,这些都是因为你。

一个美艳的女子坐在池塘边,若有所思。也不知道你现在投身到了哪里,你等等,等我来找你……

此后,绿儿四处游走,只是为了寻找当年那个小花灵,每每见到相似的玉兰,她都以为自己找到了,只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而此时,天上便会下起滂沱大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经年不朽(15) 又是一年春风,落英纷飞,迷了路人的双眼。绿儿迈着轻盈的步子,又踏上了这条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小路········

直到她发现了新情况······

这棵树怎么一年四季都是黄色的?据说这棵树在那位大人离去后便再也没变过了...

绿儿心里嘀咕着,她其实很想见到这棵树曾经的样子,也很想知道那位大人据说至情至深的爱情故事?

一个白衣男子引起了绿儿的兴趣,那个人身影清冷孤傲,不禁让她的心中一恸,她轻轻一踮,飞上了树枝,隐在了大榕树上。

这人真奇怪?为何与自己对弈?为何独自酌酒?

世人皆说神仙好,不过是换了副不老不死的身躯过活,与这苍茫天地相比,何尝不是渺小一粟...

此时的绿儿然明白了他心中的悲戚孤独,她同他一样,自成仙以来,日日看着别人的爱恨情仇,时间一久便忘了生老病死、喜怒哀乐的感觉,失去了对生活的追求。

白衣男子起身离开了,绿儿飞身而下,只见棋桌的对面留下了一杯琼浆玉液,再看了看桌上一盘未下完的棋局,甚妙啊!

绿儿暗自感叹,不禁伸手执起了一枚黑子落在了白子旁边,刚刚的死局一下子活了,她满意地看了看,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下······

“咳咳”,好苦啊...此酒不像一般仙酒一样灼热,反而是一丝凉意直达心底,但令人回味无穷。

绿儿并不知道,此时有一双眼睛正望着她的背影,燃起了一抹不可思议的光。

暮春的风吹起了他的白衫,更吹暖了他的心...

就这样,每日绿儿在出去路上的榕树下都会遇见这个白衣男子,他不知道他的身份姓名,只是每日都盼望着他能来,为她乏味的生活增添一丝乐趣。

他每日都来,她便日日躲在树上看他弈棋、独酌,他越留越久,她便从早守到晚,仿佛怎么都看不腻,她一样会在他走后落下一子,饮上一杯,日久天长,她竟觉得酒中有了一丝甜味、一丝温暖,更多了一份期待.······

这日绿儿也同往日一样目送他落西而去。可她却是遇到了磨难。

她不悔,不悔遇见他,她知道从来仙恋都是不被允许的,她不怕世间没有绿儿的存在,但她难过的是从此之后又留他一人·········

一滴冰凉的泪滴从她眼角滑落,好似那天凉到心底的琼浆。她深知自己在劫难逃,却不知外面又是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青衣女子手握信笺,停在了大榕树下,她不知道为何,每每路过这棵树下,脑中便会浮起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白衣男子手执白子,面带微笑地对她说:“若不是你天天来这儿,我又岂会日日在此。”

她的心似乎跌进了深深的湖水,可当她想想起更多时,脑中却一片空白。

她转身离去,她不知道这棵大榕树已变得翠绿,她永远不会知道,每每在她离开后,树干上都会渗出一滴滴水珠,好像在说:“这一次,换我来看你。”

雨下得很大,他拼命的用年迈的身躯护住那竹篱笆里的玉簪花,可他还是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她说她叫绿儿········

许是相见时姑娘那一身青衣太美,令这还未谙世事的少年,动了心。

而那姑娘也对那江南三月的烟花,醉了心,着了迷。

从此把话都说给一个人听。

“怎么可能啊,世上哪有人能未卜先知?”

“你还别不信,我跟你说,昨儿西市卖鱼那张家小子正要出海捕鱼,亏得大人连忙制止,说是要下大雨,不安全。可昨儿早上你也知道,天儿晴的跟什么似的,那张家小子偏不信,结果怎么样?刚一出海就下起了大雨,船直接翻了,听说尸体现在还没捞上来!”

“真的假的啊,真这么神?”

“就这么神!”

在沉香救母之前,仙是不能成婚生子的!未婚先孕更是罪大恶极!

绿儿的娘亲在怀绿儿的时候被王母发现了,所以·······

但,上神太喜爱绿儿的娘亲了,只命她将绿儿打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身为母亲,哪里狠得下心去打掉孩子呢?

所以,她就拼命逃啊逃啊,悄悄在神山脚下将青青生了下来。

为了绿儿不被仙找出来,她给绿儿吃了颗找到妖丹,将绿儿的仙气遮住。

或许是仙人狗带的原因,或许是吃了妖丹的原因,十六年后,绿儿成了山脚下最年轻有为的“妖”。

“姑娘!”绿儿被身后一道洪亮的声音吓得差点变回原形。

绿儿回过头来,只见一个满脸胡渣没整理,蓬头垢面,穿着铠甲,满身血痕的人。“吓死我了!”

男子愣了愣,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人给过他如此缥缈的感觉,而且眼前这位看起来柔弱的女子,路人居然看见他没跑!

其他女子见他的这个模样,早已退避三舍。“咳咳……在下迷路了,姑娘可知如何出去吗?”

“我想你应该是听过的,但我指的并非是世人中“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的青鸟。

蓬莱仙山终日在烟云缭绕之间,而前往的的方式唯有渡船。有仙人的地方,势必就多奇鬼怪妖。而他就不幸的被蜃妖盯上了,其实凡间的事,她想着能少管就少管,能不管就不管,免得到时候说她破坏天数。

他自驾一叶扁舟,来到这里。在被蜃妖拖入水里的时候,就顺手救了他。

绿儿把他拖上了岸。“喂,醒醒……”

见他没有反应,绿儿就捏了捏他的脸,捏完后,发现还是没有反应,她仔细一看,原来他被吸走了一大半灵气。

于是,她就只好吐出内丹救他。这样一个人,可不能死在自己手里啊。

没想到,救他内丹被他吸进去了。绿儿感觉自己顿时好像虚脱了一样。

就这样,我在看着他醒过来的那一瞬间,晕倒了,听到他在我耳边叫我:“姑娘”。

后来,故事就由绿儿救他,演变成他救绿儿了。

“姑娘,你没事吧。”他倒是对绿儿关切。

“要是不救你,我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嘛。”满肚子的碎碎念不知道向谁说。

“不知姑娘芳名?”

“什么方名圆名的,我没有。”

“那,在下称呼姑娘绿儿姑娘可好?”

“随你。”

之后,绿儿听他说,他来蓬莱仙山是为了修道成仙,唉,又一个悲哀的人,修仙都让他们没有情爱了,虽然口口声声说心有大爱,但是没有小爱,怎么会有大爱。

后来,我们在神山的对岸待了好久,聊了很多。绿儿把他带进了一个村子,村里的人都很好,他就在那里住下了。

她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长久下去,直到仙山下来一位仙人,说他是仙风道骨,是可塑之才,绿儿知道,他是喜欢我的,他亦是知道,她喜欢他。

但绿儿更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该拦着他了,他是能做一番大事的人。

他去了蓬莱仙阁,绿儿想离开他去背的地方,但我发现自己的内丹还在他的体内,她不能离他太远。

绿儿记得他曾送她九样东西,她还问他,为什么不是十种,他说九比十好,现在她懂了,他走后。我在遇见。

“前面走半里路向左拐再走半里路有条溪,再向前走五六里就可以出去了,你那么脏,要不要先洗洗?”

绿儿有些厌恶的望着他。

“多谢姑娘!”

听说有小溪,二话不说便朝绿儿所说的方向飞奔而去。

绿儿白了他一眼,坐在枝头小憩。

“姑娘?姑娘!在下谢过姑娘指路之恩!”大约两个时辰后,她被他的叫声吵醒。她不满地朝他望去,然后——愣住!

他他他!好帅!除了好帅,绿儿实在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他了,和洗澡去简直天差一别!

他是特意回来跟她道谢的吗!绿儿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

他没见到青青,便失望的离开了。而绿儿,拍着翅膀就跟在他身后,飞到了军营。

后来的几十天,绿儿都在偷窥他。

两军决战时候,他胸口被砍了一刀,在伤员营帐几,绿儿看着他奄奄一息,心里涌起一股酸胀感。

深夜时,她化成人形坐到他身边,原本迷迷糊糊的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嘘…”绿儿将妖丹送去他口中!

她有点委屈。听说妖丹能救人命,没了妖丹的妖,可能·······

可是,绿儿并不想她预想的变回鸟,而是长出来双翅膀,身体越来越轻的往上飘,这是在升仙啊!她望着他,对他说:“我在天上等你……”

然后飘出营帐,踏着黄花树飘进了云雾里。

数年后,他到底有没有修炼成仙,与绿儿相见?谁都不得而知。

大概这就是妇人的天性,不过这回她们说的或许是真的。

只不过不是未卜先知罢了。

这棵黄色的树长在这里许多年了。他站在树前,等待着她的出现。

“哥哥。”一只三足青鸟落在他肩膀上。

这棵黄色的树,是天上人间的交点。

“这回西王母又让你来说什么?”这一次,他便是那小县官,只是他并不是未卜先知,小家伙是西王母身边的信使,不过是它将本该告知天下人的事情,只告诉了他一人而已。

“这回的信是传给战神的,我只是路过来看看你。”她化作一个姑娘,拉着他的手。

“那你就快去吧,给战神的信一定很重要。”他伸手将她额前碎发抚过耳后。

“哥哥。”那姑娘突然攥紧了他的手。

“怎么了?”

“人家肯能很久都不能来看陌尘哥哥了呢,王母娘娘要闭关修炼,在未来很久的一段时间里,都不需要信使了。”

“没关系,我等你。”他笑着看着那青衣姑娘,像那天烟火下初见一般。

“我要飞走了哦!”她扯出一丝笑容。

然后她背后生出一对翅膀,他已经见过很多次她这样飞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一次,竟有些害怕。

果然后来她一直没出现过。

可他却看见有别的人来人间传信,他们告诉他,西王母发现她竟对凡人动了情,将她永远禁锢在天牢里。

后来他在一片空地种上玉簪花,围上竹篱笆。

“哥哥最喜欢玉簪花,哥哥就是玉簪花,人家就是围在外面的竹篱笆。”

“女孩子不都喜欢作花的吗?”

“我才不要被围在里面,反而是陌尘哥哥啊,人家要保护哥哥啊,所以才将哥哥围起来啊!”

傻姑娘,怎么能让你保护我呢。

不过·······好像真的这样呢。

雨停了,花开着,竹篱笆却塌了。

西王母新发任务给梦婆,然而她因事务繁多推辞,西王母想了半天,明白大家都是因为近来人间动乱才如此繁忙,便只好椅于玉树前,观望人间烟火。

这时候刚为太上老君传信的青鸟振翅归来,西王母灵机一动,便把这件事情交代给了她。

任务是去人间,把大家闺秀与小厮的红线连起来,好让月老轻松一点。

青鸟得令后便吃了仙丹化为人落入凡尘。

西王母所说的地方坐落于河边,清水西流,竹树环合,偌大的庭院里见小厮来来往往,青鸟便整理了下衣服,踏入大门,见一旁一颗茁壮的大叔于风中屹立。

“请问姑娘找谁?”一个小厮跑来询问。

小厮将她带到那个房间,然而他却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交代了一些事后便离开了。

她皱了皱眉头,推门而进,只见那个人一身白衣泛黄,披头散发,面黄而弱。

这真的是大家闺秀?

“你是谁?”

“我是阿绿。”

他身体不好。不吃不喝也不能让父亲回心转意,所以两个人准备连夜逃出去,可院里基本上都是父亲的眼睛,所以最近只好规矩几天。

她思索了一下,便提议留下来住几天,等哪天帮助他们逃出去。

他顿时眼前一亮,谢过她后便整理了下自己,准备见自己的父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觅(1) 那时候,在花婆婆新发任务给罔千年的时候,罔千年因事务繁多推辞,花婆婆想了半天,明白大家都是因为近来人间动乱才如此繁忙,便只好观望人间烟火。

这时候刚为阎魔大人传信的何忆归来,花婆婆灵机一动,便把这件事情交代给何忆。

任务是去人间,寻找真的特殊的人。

那个人一看见何忆,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问她,“姑娘你是谁?”

何忆猛然回醒,将信掷与他怀中后便匆匆逃离。

回到乱葬岗,见到花婆婆的时候,还未开口,她便先开口问道,“你见到他了吗?”

花婆婆一向是懂得自持的女子,1何忆从未见过她这么急迫的样子。

何忆无法忽视她眼中的光,只得讷讷点头说,我见到了。

从那以后,何忆便经常去往相思湾,她也曾无数次想将衔着的信沉入西海之渊,但一想到花婆婆充满期待的眸子,就无法付出行动。

何忆这才想起来,原来当初的无双也和自己有着关系啊。

她记得自己只此一次地环抱住我的姑娘“不就是见他吗?多简单,我做得到。”

即使,她不愿意。

即使,她不相信,从来。

可以知道,那个人在得令后便吃了仙丹化为人落入凡尘。

花婆婆所说的地方坐落于河边,清水西流,竹树环合,偌大的庭院里见小厮来来往往,何忆便整理了下衣服,踏入大门,见一旁一颗茁壮的大叔于风中屹立。

“请问姑娘找谁?”一个小厮跑来询问。

“无双”

小厮将更带到那个房间,并告诉她无双就在里面。

然而他却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交代了一些事后便离开了。

何忆皱了皱眉头,推门而进,只见无双一身白衣泛黄,披头散发,面黄而弱。

相思湾的城主在与北市之战得胜后,早早将兵权上缴卸甲归乡,从此京师便少了一个令万千少女怀春的对象。

那一战,被后世人人论道的一次奇战,北寒之地,数千兵士对敌军三万,粮草不济,援军不达,原本呈必败之势,可那位将军竟然以一人之力,单枪匹马闯敌营夺几位敌将首级,成为此战之传奇。

“战败你活不了多久,胜,你的王可给功高震主的你留了所谓的援军。”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想法,即使为了这些跟随他的士兵,他也一定会答应她。

“能遇祥兽,区区九十九年寿命又何妨,更何况为了相思湾子民。”

战鼓狼烟渐弱渐散,他看着满目苍夷的落败,又看了看跟前这只面如狐,背有角传说中的神兽,暗淡的凤目里有了光彩。

他捧着书,眼睛却透过窗落在神兽身上,她此时是娇小的女子,正对着院里水缸养的碗莲发呆。

这传说中的神兽确实是英勇无比,一路多亏她才得以保命,只是骑她得两千岁月却是假,反而被她要去了九十九年的寿。

他之摇了摇头,他不在乎。

吃饭之时,她施法将大盆的碗莲变作手掌大小,在饭桌上一边观赏一边吃食。

“我不吃鱼!”

她皱眉将他亲手煲的鱼汤挥出老远,白皙的脸蛋因薄怒变得粉嫩。

他的凤目愈发温柔,白瓷般修长的手指将她周围的残余清扫干净。

“那就不吃。”他深知她对喜欢不喜欢的事分得很清楚,也绝不拖泥带水。

“这盆苏州的碗莲可比吃饭还重要?”她不理,依旧侧着脸看莲。

“那你为何要救我?”他俊秀的脸靠近她一寸,也是喜欢我吗?

“你的命长,不似他人命短。”她色泽明艳的唇动了动。

“可如今只剩半月了,你既然取了寿命为何不离开。”他抽身站起,目光远视。

她不说话,她记得每次送完信飞回去时都会看见一个残疾的男子。

他住在青海湖边的茅草屋里,太阳一升起便会挣扎着从屋里爬出,坐在一棵黄槐树下,迷离的目光痴痴盯着远处的蓬山,一望便是一天。

四季而去,花开花落,他却日日如此。

那时候,她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化作女子接近他,知晓了他的故事。

他是个不知名的诗人,一次上山采风时遇到了蓬山堡主的女儿。那姑娘极欣赏他的才气,很快他们相爱了。

他为了让心爱的人过上好日子决定进京赶考。

姑娘高兴坏了,拉着他的手说:“凭你的才气别说是状元郎,便是丞相也使得。”

他苦读诗书时,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他。

然而谁也没料到,考科举的前一天,他却被马车撞断了双腿,从此与官场无缘。

不久后姑娘的父亲找到了她,逼她回去嫁人,萧姑娘不从,他便以死威胁。

无奈之下,姑娘决定采取缓兵之计,先跟他回去,再慢慢说服他。

临走的时候,她温柔的抚上苏隐残缺的双腿,“我回去处理好事情就来接你,你等我。”

然而这一等便是五年。

他残了双腿,照顾自己已是困难,更别说上山找她,只能重复着等待的姿势。

何忆感动于故事中他们的深情,于是现出了灵体,对他笑道:“我可以帮你们传递相思。”

他微微一怔,随后一个欣喜的微笑自他唇边绽放。清疏的月光照在他耀黑的眸中,流转着耀眼的光泽。

自此,何忆多了一项工作,只为给这对有情人传递书信。这一传便是又一个五年。

每当他看信时,何忆总喜欢趴在窗棂上看着他欢愉的模样。他的每一个神情变化都让她原本静止的心湖泛起波澜。

第五年的时候,他却突然得了凡人中致命的病,缠绵在病榻上,唯有看到姑娘的信时,他浑噩的双眼才会清亮起来。

然而最终姑娘的相思也无法挽回他的性命。

v他让何忆陪他在黄槐树下坐了一整天,黯淡的双目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何忆时充满了怜惜,“你是一个好姑娘。这五年来你一直在模仿她的笔迹给我写信,圆了我的执念。”

他轻轻拭过她眼角的泪,笑得苦涩,“我知晓她已抛弃了我,但仍感谢她留了个念想给我,让我日盼夜盼,不至孤单。”

原来那日何忆将他的书信递给那个姑娘时却发现她已嫁给了一个官家子弟,生活幸福。

她告诉何忆当年会爱上他是以为他的才气定会大有作为,却没想到他会失去双腿,再也无法飞黄腾达。她口中所谓的缓兵之计只是脱壳之法罢了。

得知真相的何忆不忍他伤心,便瞒着他以她的名义写下了一封封书信。

苏他抚上她面颊的手无力地滑落,温润的声音随着最后一丝微风飘进了她的耳中。

“这世间总有许许多多的伤心人,你可否继续为他们编织美好……”

“我一定会的。”何忆压抑着心中的悲痛,郑重许诺。

她转身踏上黄槐,展翅飞向天界。黄色的花瓣簌簌而落,映照着她哀转久绝的恸鸣。

身后没有动静,等他回头,只剩下那盆和她一样娇美的莲。

他清楚她不会走,他没有死她一定不会走。

不如放她走吧,他暗自思琢一笑比白莲仙气三分。

黑幕沉沉,雷云翻滚。

何忆心烦意乱,当初踩坏两千朵赤莲,如今被罚下界给他的莲凑命,她每寻命长之人换寿,早就凑齐了两千年要归去,可是有些东西却悄然缝在心上,割舍不去。

阳寿将尽之人,度过这样阴湿的天气是极为痛苦的,她放心不下赶了回去,果然看他倒地,她连忙扶起渡气。

“你服毒!居然服毒!何忆的灵气再也进不了他的体内。

“你走吧,莫带着愧疚陪我了。”他脸色如纸,手却紧紧抓着她。

“这点折磨都经不起!小人!”她急气极,他明明还有半年,是半年的寿命!

“你知不知道我吸取的寿命是还不回给你的啊!”

他用最后尽力气起身亲吻了她的泪珠。

无妨,要是九十九年命里无你,宁愿从此长眠。

他凤目温柔,嘴角微勾。

他下凡与她共历劫,是为了让她情根深种,他要的从不失手。

他讲明白事情何忆才明白为何她会落入如此下场。

他们在很久之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已定了娃娃亲不料父亲突然富有,便给他钱想要打发他,无奈之举,两个人只好私下往来。那天是他的生辰,两人举杯明月,酒过三巡后便住在了一起。

父亲知道两人有了夫妻之身,便囚禁她,贬低他,又连夜烧了他的住所,雇佣他却不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活该姑娘不吃不喝也不能让父亲回心转意,所以两个人准备连夜逃出去,可院里基本上都是父亲的眼睛,所以最近只好规矩几天。

何忆思索了一下,便提议留下来住几天,等哪天帮助林他们逃出去。

姑娘眼前一亮,谢过何忆后便整理了下自己,准备见自己的父亲。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一棵树下,黄花瑟瑟,落叶飘飘,霎是美丽。

那时天色尚晴,远远的就可以看到树下有个东西在动。

他走近一看,竟是只受伤的三只脚的小鸟。

他将她轻轻抱起,带她回家去诊治。

他是个游医,四海为家,恰巧游历到了这里,不料在采药的路上竟会遇到这只小鸟。

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神奇的物种,对于她开口说话也不在意。

“既然你救了我,所以我会答应你一件事,作为报答。”小家伙拍拍翅膀,落在他的肩上。

“没什么好报答的,你的伤好了,你走吧。”

“我堂堂一介神仙,不会欠人情的。”

“若是你执意要报答我,那就每个月来帮我送封信吧。”他淡淡开口,语音中没有任何波澜。

她感到惊讶,送信很容易,她每个月都会送很多信,多一封少一封都没什么区别。

“先把这一封送去给邻城的张老爷家吧。”

她有点搞不懂,也并不多问,只是觉得这人肯定有故事。

带着信,他转身离开了。

以后的每个月,她都会来找他,不管他游历到了哪里,她都会找到他,来帮他每月送一封信。

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不过送信的地点从来没有特殊过。

都是给要治病的人家寄药方。

果然是个好人,好游医。

恍惚间,上元节已至,这一日,他问她,“小家伙,你能把信寄到天上去吗?”

“当然,就算到王母娘娘那里我都可以寄过去。”

“那你将我把这封信寄到天上吧。”

她瞅了瞅这封信,很轻,也许里面只有一张纸,三青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寄到天上,但照样照做了。

他叹气,“你为自己考虑过吗?你难道一辈子都只是这样的小家伙吗,神仙不都应该可以变成人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有一劫要过,过去就可以了,可是至今我都不知道那一劫是什么。”

她有点无奈,成人多好,这样她就可以在人间游山玩水,看歌舞繁华,吃人间烟火。

“总有一天可以成人的,等待并不是无用的,今天你帮我送完这封信,以后就不用来了,也算是报答完毕了吧。”

她叼着信飞到了天上,流年飞转,已经为他送信了两年,不长不短的时间,也会有所留恋。

今天让她送完信就走,还是有点舍不得。

她看着这封寄到天上的信,很好奇,只是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这里面有他的故事。

终究禁不住诱惑,她还是将信打开了,而信上却只有简单的两句话,“我游历山河各处,至今未找到你,你若能看到,一定要记得,我在还等你。”

刹那间,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一直以为最后一劫是情劫,却不料情劫早就经历过,原来,那个人一直在找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她啊。

他忍了离别的痛苦,帮她经历了情劫,却又使她违背了最后一劫,信使的诚信。

私自看了别人的信件,并不该是信使的行为,于是,她最后历劫失败,不能成人,他最后到死去,也未找到她。

私看信件的诱惑,都是因为,她还对他仍有着熟悉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觅(2) 何忆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正躺在相思湾的美人乡里,谁能想到,堂堂神子,竟流连人间的烟花之地。

绿儿踢开那扇门,只见满眼红纱,浓浓的熏香在空气中浮动,青嫣皱了皱眉,步步深入。

她从袖中抽出长剑,割断了最后那层红帷纱,剑尖就这样挑到了衣裙半褪的女子身上,仿佛只需要轻轻一点,女子雪白的颈上将会开出妖艳的红来。

他慵懒的抬起眼皮,微挑的凤眼望了一眼青鸾,声如撞玉,“你怎么来了,打断我的好事似乎是尔擅长之事啊。”

何忆面不改色,寡淡的眉眼一如既往,“我不敢,花婆婆吩咐,请你速速回宫。”

就在何忆抽剑欲离之时,一旁从容淡定的女子摘下了落在头上的红帷纱,露出姣好的面容来,望着何忆,娇柔的喊了声“小何忆”,看着那张脸,何忆竟是失了神,手中长剑落地。

很多年前,她曾轻踩枝桠,望着漫天的花舞翩然,遇见了一个落寞少年,她长他六百岁,两颗孤独的心曾那样的相依,可如今却形同陌路,真是令人唏嘘。

花婆婆命她教导一些小辈,按辈分,他得叫她一声姑姑。

他被真火所伤,肤黑如炭,堂堂凤凰竟连乌鸦都不如,还被外界传为愚儿,好花婆婆也不甚喜

。然而他不过是不善与人言辞。外出修炼的那段日子里,偶见她笑后,他总是千方百计的逗她笑,“你笑起来比九天玄女还美。可是你怎么不笑呢。”

她却板着脸,“不许胡闹。”

没几人知道,那寡淡如水的眉,笑起来时竟是流光溢彩,如沐春风。那也是她最舍不得的日子。

直到他向她表达自己的心意,她怒叱一顿,那块玉佩就这样被弃于树下。之后他离家出走,回来后竟成了翩翩佳公子,还带了他的妻。

他在何忆面前变得温文有礼,再也不似从前。她之前说过她闻香欲晕,他便从不熏香。

可如今他身上总有着淡淡的龙涎香,那是皇室的象征。

那个姑娘的性子是极好的,天真烂漫,也唤她姑姑。可最后却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于此,何忆一直心怀愧疚。

回过神,室内轻烟已散,女子早已不见,不过幻术尔。

翌日,他大婚。

何忆当夜又回到了初见的那棵树下,手上还拿着当初那块玉佩,上面有他的泪,也有她后知后觉的相思。

他当年出走,花婆婆说这是他命中的劫数,凤凰浴火,任何人都不许寻他。她忍不住,却还是找不到他。

那漫漫长路里,她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仿佛都有他的影子,相思入骨。

世人都说天上的仙子娉娉袅袅、细柳蛮腰,可何忆知道,那个人着实是个例外,万千年来的处尊养优,早已将她养得滚圆。

小家伙每日在花婆婆及众位姊妹嫌弃的目光中飞来飞去,一颗作为自尊心终于觉醒,下定了决心要减肥。

为完成这个宏伟的目标,她自告奋勇去为阎魔大人送信,迢迢万里,说不定哪天她就又瘦成了当年的娉婷模样。

云路无边,风吹飘摇,每每飞到虞渊,她都力竭,总要找棵树歇上一歇,可那棵最粗的玄苦仙树却总是抖着枝干不让我她下。

他害怕她在他身上蹭上些什么东西吗?

她心想,哟呵,我也是神鸟,我也是有尊严的,他这样讲我就不乐意了,我偏要在他的树枝上歇息。

他总是挖苦她,你这样重,莫要把我的玉枝压断了。

她便用嘴啄他,她正在努力减肥呢。

后来她就学会了对他的碎嘴置之不理,她胖又怎样。

后来,她在他身上歇息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厌烦了送信这样枯燥的生活,也讨厌极了每日疲惫的身躯。

她喜欢坐在树枝上看天上的白云,地上的走兽,喜欢躺在树叶间听风的声音,万物的啁鸣。每次他都要把她从树枝抖落到地上,敛起所有枝条,再不让她落下。

他一直想做一颗花树,像牡丹、像芍药,会开芬芳馥郁的花,有人人传唱的美,可没人见过玄苦花开,每棵玄苦都坚持不了万年的寂寞,便选择了放弃。

他们大底都将那一生的梦囚在了无涯的牢笼里。

他在讲这些的时候,她正奋力拍打着翅膀,从地上飞起,心里还想着,明天再也不要来了。

只听他又讲,小青鸟,我会不会也坚持不到开花,便要神殒,可是我实在是想瞧一瞧花颜,闻一闻花香。

又是一阵沉默,像一座大山压在周围,整个虞渊只剩她拍打翅膀的声音和林间树叶的哗哗声。

作为一只代表吉祥的青鸟,她觉得自己有点倒霉。比如去蓬莱送个信都会被箭打下来。当然,她被人救了,在围绕着蓬莱的冥海之畔。很巧,也是她命大。

青她抬头,救了她的男子正在窗前安静地作画。

她努力探头看去,也只能隐隐看出那是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然而他忽然叹了一声,将手中画卷涂花了扔进一旁的废纸堆中。

l她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眼里满是迷惑。

人类果然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几天后,小青鸟解了绷带。

她试探地动了动翅膀,随即欢鸣着飞了起来。

男子脸上带着笑,却始终是淡淡的。他将手中事物收好,带着一些香烛走出门外。

她好奇地跟在他身后。

只见男子摆好了香案庄重地跪了下去。并没有哭泣,也未露多少哀戚,她却无由来感觉到了一抹悲伤。原来那是他的亡妻。

“我可以帮你带信给她。“

一只青色小鸟儿落在了案桌前的花树上,身上光华大作,竟是幻出了一名女子的轮廓。

他眯了眼,入目便是那对闪耀着神光的翅膀。

她带着一纸书信去往蓬莱。

他看着青鸟远去,心中忽有所感,转身便见到不远处一只青色鸟儿冷冷看着他。他轻蹙了眉,转身进了屋。

她还是没能找到那名女子。她翻遍了蓬莱,却找不到丝毫踪迹。终于,她在他满含期待的眼神中,第一次学会了说谎。

递上自己写的假信,她心虚地看着元君,却见他眼中倏忽绽放了光彩。她的心便安定了下去。

此后她依然每日传信,他眼中的光彩却一天天又暗淡下去。终于有一天,他梦呓般说道,“我想见她。”

她顿时悚然一惊,立刻就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浑身酥软没有一丝力气。

“你能帮我吧?”

耳边依然是他温柔的声音,意识却在逐渐弥散。

她当然能帮他。

笑靥如花只要离那家人稍近一点的人家都知道,他家有个女儿,母亲死了不到三年,老爷就另娶新欢了,只是这些左邻右舍不知,新来的夫人对这位继女不打则骂。

她就依靠在屋里唯一的窗口上,看着满臂的淤青,再瞧瞧这空荡的小屋,这是母亲出嫁前的屋子,后来就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她有一个念头,她要离开沈家,再也不回来,可再转念一想,她是这里的嫡小姐,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于是她决定出去闯荡,再风光回来。

她从小就有个愿望,她要把自己最喜欢的青鸟带到家里来,这也是她母亲的遗愿,她知道青鸟爱吃莲果,她也知道,莲果长在重岭山,重岭山路崎岖,凶险无比,还有不少野兽。

她悄悄离了家门,她的眼里聚满了曙光,幻想着,再回来时,一定风光无限,山路崎岖,她虽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但她不怕吃苦,她从小没少吃过苦,那些欺软怕硬的姨娘,狗仗人势的丫鬟,她都悄悄记在心里。

她遇到了一个女子,得知她也是为了重岭山的莲果而来,她们结伴而行,那是她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朋友,他们彼此格外珍惜,有说不完的画。

她告诉她,她是最不受宠的一个女儿,她没有一个很爱他的爹爹,她甚至忘了他爹爹有没有抱过她,她说她母亲的软弱,说府里一个下人都可以欺负他们,说她母亲等了青鸟很久很久,到死都还望着天边是否有一抹翠绿,可青鸟却始终不曾来过,她要完成母亲的遗愿。

那个女子听到这里顿时瞪大了眼睛。据我所知,只要你母亲一心向善,潜心等待,青鸟是会知道的呀!你用莲果把青鸟引来了,能顶什么用啊。

她忍不住冷笑。等待?我娘等待了一辈子,换来了什么,是我爹的始乱终弃,是我爹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娘……

她的哭声回荡在山间。入夜之后,那个女子悄悄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她享受这那个东西的美味,并不知道她也醒了,也没有看到她奇怪的眼神。

次日清晨,她已经不再似昨日的热情,是一反常态的冷淡,还有那奇怪的神情,小姑娘没有在意,只以为她还没有消气。山中是有许多野兽,但小姑娘武功很高,v她这一路全靠小姑娘的守护,她开始庆幸遇到她,若没有她,自己可能连山顶都上不了。

山顶之上,莲果树旁,有一野兽守之,她在离家之前就已将重岭山的一切熟知,这野兽名唤朱寐,不知守了这莲果树有多久了,她知道,这朱寐只要吃饱了便会沉睡,她就是缺这样一个机会。

她思酌片刻,不知她是哪来的勇气与决心,将身旁的小姑娘推了出去。她轻声呢喃,对不起,谁让你偷吃了莲果呢········

其实。只要有青鸟的翅膀,世上哪有去不了的地方。

他终于到了蓬莱。只预料之外的是,他始终找不到她。

忽然有振翅声。

他立刻回头,一名冷艳女子站在他身后。

“我早告诉她你是个骗子。”

他看着她背上翅膀却是笑了,“我已得了青鸟羽翼,你没办法了。”

“是啊,她自己入了局。可你又有什么高兴呢?”女子依然冷冷看着他。

他本能地不喜,“我为何不能高兴。即便此处没有,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总会找到的。”

女子怜悯地看着他,“你从来没有看过她的脸吧。”

他呆住。

“她原本便是下凡历劫的,劫后自然便回复青鸟之身,蓬莱当然找不到她。只是我没想到,她的劫竟会绵延至此。”

他忽然有些恐惧。

“你在说谎!”

“你知道我没有。”女子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我们一身精魄全在翅膀。她这次是真的死了,是你杀死她的。”

不。不可能……

他疯了。

他带着青鸟之羽日日流连在冥海之畔,妄图找回一些什么。终于有一日,他一头栽入漆黑的冥海,再没有起来。

而小家伙突然又来了力气,气鼓鼓地扑棱着翅膀飞到树冠间,你怎么就这样想放弃了,你若是觉得寂寞,我便来陪你,再过千年,不,只消百年,你一定会开花,会开世间最美的花。

哈哈,小青鸟,谢谢你的安慰,待我开花时,你一定要来看。

嗯,那一定是三寰最美的盛宴。我也要努力了,我会长成最美的样子。

自此,她便更加努力的送信,从每天飞不了多少路,到日行万里,她炫耀给他听,他也会抖抖树叶,表示鼓励。

他依旧奋力吸收天地精华,瑶池仙会期间,她去给各位上仙送信,亲眼看到他的林叶间冒出了一个嫩黄的花苞。

瑶池仙会的热闹也掩不住她的兴奋,她攀上他的枝桠,去瞅葱笼密叶间的一点黄花。

他摇摇树叶,小家伙,你有那么一点点瘦了。

什么叫有点瘦了,我分明是瘦成了一道闪电的。

她敛了裙裾,轻点脚尖,越上树冠,想象着日后玄苦花开时,定是风吹落英满城香。

月明星稀,清风徐来。那是她第一次碰酒这种东西,一双青翼在背后悄然展开。天明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漫天飞舞的红纱,而v他正推门而入,看着那块玉佩,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她苦笑,已然分不清梦里梦外,是真是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觅(3) 半路上,他遇见了一位姑娘。

姑娘自称是天上的青鸟,带着好不容易为他求得的红线,特来向他报捷喜讯并告知良人。

他并不傻,他一没财钱,二没家势,三来长得普普通通平庸至极,哪能得天上的仙鸟如此眷顾?

“良人就算了,小生没这福分。姑娘要真有心,倒不如将自己许配给小生,就算整日吵闹对骂,小生也已知足。”

几个媚眼抛去,他在心中暗自得意。他倒想看看究竟是姑娘骗人的本领高,还是他油嘴滑舌的腔调更为恶心人。

果然,姑娘立马撇头拒绝了他的一番“好意”,胜负当即分明。

可姑娘并没有离去,仍旧坚称要带书生去见他的良人。她手指不远处的水潭,与他相约,明日午时,不见不散。

讲到这里,我忽觉有些口干舌燥,解下腰间的水囊,仰头喝了几口来润喉。

一旁的孩子们却都耐不住了性子,连连发问:“那书生后来有去水潭吗?他有看见自称青鸟的姑娘吗?最后又是否与良人终成眷属?”

“这怎么可能?”对此她有些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那书生后来醒了发觉一切只是黄粱梦一场。”

“什么嘛,烂故事!”

孩童们一听无趣,便纷纷一哄而散。只留何忆一人在街角无奈地摇了摇头,独自望向天边。

烂吗?

可世间哪有他们想象里那么多终成眷属的美事?

大多总是落寞而归,两手空空。

那时候,何忆遇见了一只妖,那大概是她见过的最厚颜无耻的妖了。

确切来说,他还没修成人形,仅是能在何忆歇脚的时候用花枝困住我,死皮赖脸地让何忆在去花婆婆面前美言几句。

于是何忆白了一眼他满树黄花,道:“您在这里呆的挺好干嘛要走?顺便,您哪是桃树?”

“呃……这叫黄桃!”

何忆再一次为他的无耻震惊了。

小不点无奈扑棱下翅膀却无法脱身,干脆将计就计和他约定,她会去西王母那里说好话,但以后每次来这里,他都要给我一兜花瓣做糕饼。

桃木答应得爽快,仿佛从没想过她会骗他——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小妖。

约定即刻生效,她从树上落下化成人形,一挥衣袖,收拢他摇落的浅黄花瓣,张开羽翼,忍笑道:“我会尽力。”

于是她光顾那里的次数多了起来。

深夜在渺无人烟的山崖上,她倚着桃木的树干和他闲聊,偶尔会想象,若桃木修成人形该是什么样子?有魅惑的桃花眼?浅黄色的衣衫和玩世不恭的笑容?

然后看着月华如一叶叶银鳞撒落在脚边。久而久之,就分不清哪些是月光哪些是落花了。

桃木会和她开玩笑,明明已经修炼多年却还像个孩子。

但后来他和我说起自己为什么不想呆在雷这里时,语气却前所未有地认真:

“姑娘,您应该知道这里是雷公的老家。雷公一上年纪容易得风寒,他一个喷嚏,这里的树木与百姓可就遭殃了!庆幸我还有些修为,否则早就和兄弟姐妹团聚了········。”

她逗留人间已数余日。

她于办事途中不慎负伤,本想强撑着归还复命,不料在经行一片嫩黄盛开的林子处时终是不堪重负,无力坠落。

捡她回去的那人是位落魄画师,她醒来时分,他正伏案作画,埋首苦干。

画中女子乌发云鬓,衣袂翻飞间有嫩黄花瓣纷纷穿落,其姿态飘飘如仙,宛若惊鸿,仿佛下一秒便乘风而去。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画师抬了眼向她看去,双目湛黑狭长,烛火明灭间,有风情流转。

“你醒了。”他似对友人般同她说话,“你可否见过她?”他指尖拂过画中女子,低声道:“我心悦她,可惜不知其去向。”

她敛目,以喙慢条斯里的梳理起自己绸缎般光滑细腻的羽,不语不鸣,神色高傲。

那画师并不以为她身是神鸟,只当她为寻常飞禽,却仍是怀着一颗温厚善存的心,尽心尽力的料理她的伤。

他平日出去卖画,归家后隔三差五的写信,从未寄出。青鸟目测过,那些信大多是写给他所倾慕但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的。

何必呢?明明不知那人身在何处,性什名谁,偏偏牵肠挂肚,对一个陌生女子情根深种,日日书信,夜夜挂念,凡人的心思可真是复杂难测。

某日案前,他望着累叠在青鸟笼边的信喃喃道:“信无可寄之处不要紧,但求心意送达,上苍怜悯,只再求一面之缘。”

她不停地挥动着翅膀,紧蹙的眉头里深藏着忧虑,快要被他追上了!

身后传来他的呼喊,随着距离的拉近声音渐大,“若迷途知返,花婆婆那里我可为你遮掩一二!”

她抿了抿唇,置之不理。

她不能回去,她答应了那人,要帮他,传个信。

还好,她望着不远处浩渺的水波,还好快到了。

三公主与她相对而坐,温和笑道,“不知小姑娘使到来,有失远迎,可是花婆婆有何吩咐?”

她勉力笑着摇头,“公主无须客气,我原是受人之托,给公主送一封信。”说着,从怀里取出那封还带着体温的信。

谁知对面的女子接过信后,只是扫了一眼便脸色大变,拂袖而起,冷声道,“我倒不知,你何时做起了月老的事,况天规命令,岂是我一介小仙可轻易违背的?”

“与别人无关,这是我······”

不待她说完,三公主冷硬地打断,“我对是谁不感兴趣,只劳烦你转告来信者,我谨记天规,不敢丝毫违背。”言毕竟直接出去了。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有不及褪去的笑。

她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岸上的,只想着那人若是知道了,该是怎样的伤心,视线里出现一双靴子,还是被追上了。

他黝黑的眸子攫住她,“傻姑娘,跟我回去。”

她就那样茫茫然地抬头,声音嘶哑,“我该怎么和他说呢,我这么糟糕,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

她轻轻垂下眼睑,轻嘲,“不如担心如何跟花婆婆解释。”

其实也怨不得三公主这般,当他违背天规追求她,闹得天庭人人皆知,后来他被罚监禁五百年,无意于他的她也被牵连罚了百年囚禁,此刻又收到罪魁祸首的信,自是大为光火。

只不知,何忆是如何结识他的。他皱起眉,而且,似乎交情颇深。

那何忆受花婆婆之命,前往极北之北九天玄女处送信,谁知她一时大意,竟走错了路,迷失在一处山谷。

彼时尚是人间四月,结香树熙熙攘攘开了一树黄色的花,有清朗的男声传入耳中,“仙友可是迷了路?”

结香枝头,她一惊,本能地舒展开洁白的翅膀,做出防御的姿态。可低头看到他的瞬间,她已然明了,她无论如何,是防不住他的。她的心,已率先成了叛徒。

他见她不答,轻笑一声越上枝头,结香树枝颤了颤,明黄的花瓣纷纷扰扰落了一地,美得像一个梦。

那日是他背了她回去的,她四处寻路,消耗了太多体力,昏倒在他面前。

半月后,青鸟离去,前往的方向并非极北之北,而是东方。

她曾问他,你为什么被禁在这?

因为爱。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总要有一个人被关在这的,不是她,就是我。

她忘记规矩,忘了花婆婆,为他眼里的赤诚打动,不辞辛劳为他奔赴东海,将信送到那人手中。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说完这段故事,她喘了口气,漫长的奔波和躲避追捕使她困顿不堪,她嘴角溢出鲜血,是早在路上就受的伤,强撑着到了东海,而今再也撑不下去了。

何忆叹口气,轻轻抱起她,黝黑的眸子划过一丝死寂,而后归于平静。

风中飘来结香花的香气。

何忆闭目,仿佛假寐,又如怜悯。

翌日,大门如同被大风吹开,那画师面带喜色欣然归来,道:“我当真遇到了她!今日集市,她于我前方,背影袅娜,定不会错……定不会错。”

那个小家伙不语,顾自低头梳理羽毛,轻慢而悠闲。

画师似乎过上了一段愉悦的时光,情爱使人容光焕发,此话不假。可惜好景不长,画师终于与那集市所遇之女打上照面,意外发现对方相貌平平,并非他画中女子。

当他失魂落魄的归家,未等拉开房门,便吹来一阵奇异怪风,门不动自开,一女子于他房内,纱衣罗裙,衣袂飘飘,背后似有双翅,窗外飘来浅色落花,她步履轻盈,下一秒踏上树枝乘风不见,留他一人原地,瞠目结舌。

竟与他画中女子如出一辙。

倏然忆起那日林中与她初遇,她消逝的那样快,原是她所化。

她伤愈,自然离去。他走到打开的竹笼前,却发现曾为她所画之像,所写之信,统统失去踪影。

她带走他封封幅幅深厚的情意,似是有情。

却是远飞蓬莱,一去未归。

又似是无情。

何忆怔了怔,看着四周荒凉的山峦蹙起眉头,欲言又止。

“话说回来,你事情办得怎样了?”

和何忆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干脆不别过头,一展羽翼就划入夜色里。

骗他又怎样?反正他也在骗我。哪里有开黄花的桃树?

她就这样自我安慰着,却不想一入秋,桃木竟真结出了果子。那时她站在一地堆积的残花当中目瞪口呆,然后逃一般离开。

等她终于下定决心终于向他坦白的时候,却只看到山崖上裸露的黄土和岩石,再没有他的影子了。

原来,雷公打了个喷嚏。

她嘶声力竭地喊着“桃木”,着了魔似的满山寻找。

倏忽天空中阴云汇聚,瞬间被闪电的脉络割裂,惊雷砸下,豆大的雨点滂沱而落,苦苦涩涩地流入嘴角。

恍惚间,模糊的视野里落入曾经勾勒过无数遍的轮廓——就近在咫尺——魅惑的桃花眼,浅黄色的衣衫。只是唇角没有笑容,眉头也拧在一起,好像是在嘈杂的雨声里用力朝我吼着什么。

她张了张嘴,疲惫得说不出话来。

但她想告诉他,她不是什么传说中的青鸟,她只是青色的鸟儿修成的小妖,她是花婆婆的徒弟何忆的宠物。

“这只能怪你,谁让你当初问也没问就把我当成青鸟的。”

“但你现在不需要青鸟了,明明可以自己离开雷泽了。”

“为什么还留着?”

就算他其实还是如约而至,并在那里他遇见了他未来的贤妻,那又如何?

庸庸碌碌过了一辈子,再回首,一切与大梦一场毫无分别。

因为他从头到尾,心心恋恋的全是那位自称青鸟的姑娘,除此以外再记不下他人。

而那个书生,就是我,准确来说,是那个人的上辈子。

还记得几世以前,她曾是黄花风铃木化成的小妖,懵懵懂懂,心怀幻想与期盼。甚至在仙鸟来袭之时,我她不似其他众妖四散逃难,而是虔诚地跪首在她跟前,说自己不求法力无边,只希冀能过着如人类一般的生活,来场轰轰烈烈的爱恋,最后与相爱之人厮守到老。

何忆同意了我的祈求,带我去寻找那个属于我的归宿。

追寻之路漫漫,她看遍世间风花雪月,或浓或淡的色彩褪去之后,眼中竟只剩下了她的身影。

可妖怪怎能与神仙相恋?天劫化成闪电一道道劈在她的身上,击碎了她的元神。

轮回路上,忘川桥头,孟婆端来一碗忘情的汤水,他拿未来百世的所有富贵荣华为代价,才换得留取关于她的琐碎记忆。

记忆里,她果真是信守诺言的青鸟。无论他变成落魄的书生,又或是穷困潦倒的说书人,她总会前来向我指点良人。可她从来不知我看似是在调笑的话语实则句句出自肺腑——若能得她相伴一时,何求与良人安享终生?

只是她是天上的青鸟,他怎能与其相配?于是每每遇见一位自称青鸟的怪姑娘时,他从不会真的道破实情,顶多贪恋地再多看她几眼,心中细细数着下辈子又将一晃隔了多少年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4) 谁在暗夜中拔刀。

“前有兽林后有追兵,进退维谷,”有人似笑非笑,“再过了兽林,那可谓一去不复返。”

他用力咬牙切齿,他握紧了袖中的匕首,警惕地压低了疲倦的身体。

虽然不情愿,但是没办法,还是要找到她。

“只是一个人。”那声音显得轻佻而薄凉,仿佛有谁俯下了身子,气息吐在他的后颈上,一阵寒意顺着脊骨攀上大脑。

无形中有力量化作利爪轻柔地威胁般抚过他的脸。

前方的深林中有鸢鸟扑朔着飞起,发出尖锐的鸣叫,生生吓散了他的七魂六魄。火光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马蹄踏地尘土飞扬的声音在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忽然醒悟过来,挣扎地从禁锢中奔腾向前。身后传来恍若鸢鸟的叹息,但他不管不顾。

有人停留在方才他站立的地方,那一瞬间火光扑上苍穹,明艳中勾勒出一只鸟的影子,它一身澄碧的羽毛虚现在空气中。

“下官警告过了,”首领跃下马,施了一礼,“第三百六十五次。”

青鸟的利爪压在首领的头下,仿佛发出了少女的叹惋。它温柔地用喙啄开了首领的额发。

“至今无一次回头悟改。”火光黯淡下去,青鸟仰起脖颈,华美的翎羽坠落在虚空中。

“娘娘无法承受这么多贪念。信已送往各大山海,将会选出新的人选。”一双碧玉般的瞳孔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谁又在暗夜中收起了刀。

兽林的尽头有一座桥。

衣衫褴褛的段丘手中紧握着匕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古朴的木桥上浓沉的雾霭。他踩上了纹路清晰的木板,忽然听见身后穿出一声隔绝绮念的叹息。

“一去不复返!”

他顿时刷白了脸,他踉跄着向前跑去。不知道跑了多久,只感觉到双腿酸胀那个,气息混乱之后才停下。然后他看见了一株花树。

明媚的黄花缀在繁叶之中,张狂地四处扩张领土。浓稠的霭气也散落了,一丝清凉的气息钻入段丘的五蕴。

遒枝上站立了一个青白纱衣的少女,倚在花中斜斜地瞥他,似笑非笑。

“第三百六十五次?”她用欢喜的语调问,“何苦要抗拒生老病死?人总在追求虚妄的事物。”

她张开双手。左手有一粒青白的弹药,右手一粒流光溢彩的明珠。

“丹药会治好令堂的恶疾,然而之后你们依旧一贫如洗;明珠会带来荣华富贵,令堂却回天乏术——”

一把匕首插进了少女的腹部。他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树,手中紧握了一柄匕首,“我两个都要!”。少女毫无反应,依旧用欢喜的调子在说话。

“你选错了。”

她温柔的气息逸散在空气中,带着冷酷断绝的意味。他手上的力又下意识加重了三分。

少女的身后忽然扑起一双羽翼,他仰起头看,逆光的少女背后仿佛生了一双羽翼,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信已送达,是该挑选的时候了。”少女开口,发出了娇俏嗓音。

少女从繁华中抽出一把长刀,抵在了他的心口,一点点压进去。他又清楚地听见了那叹息此刻如排山倒海而来。他睁大眼睛去看那虚光中出现的千百张朦胧面孔。

每一张都是他的面容。

他忘了······

若不是那日实在无聊,他应当不会注意到那只小小的青鸟,心生逗弄之意,随手一挥,树枝断作两截,青鸟便摔在了地上。

他歇了脚下的云彩,蹲地上瞅那只疑似睡着了的笨鸟,却不想她忽的化成了个怒气冲冲的少女,贼狠的踢了他一脚。

应当是那日他实在无聊,才惹上了何的神鸟。

第二次见到她时,他心中窃喜,悄然弹指,于是天地间轰隆隆下起了雷雨,她振翅而飞,全然不理会。

清水涧边,白凉亭里,书生正专心泼墨作画,听见一声鸟鸣啼啭,转头遇着个从画里走出来般的美人儿。

她似因走的匆忙崴了脚,狼狈的歪倒在泥泞里,他呆了片刻,朝她伸出手,“进来避雨吧”。

不远处的枝桠上,她伸着小脑袋梳理被雨淋湿的羽翼。

那日的偶遇,书生得到当朝公主的垂青,成就了一段姻缘,亦成全了他一身的抱负。

后世之人常吟“愿以三青鸟,更报长相思”,那个小家伙便是世人寄托相思之念的青鸟,名曰青儿。

先天西华至妙之气化生西王母,余气化生出的。

自那时起她便伴西王母娘娘居于昆仑山巅的瑶池旁,侍西王母娘娘修行,偶然到了人间,便去了花婆婆那里,成了何忆的小宠,偶尔和何忆一起玩闹也是乐得其所。直到他进入昆仑山,打破了他们仙域的生活。

“那是相思湾十三年,相思湾c城主西巡,驾八骏之乘,以柏天为先导,造父为御者,长驱万里。一路猎兽到达神山麓已是暮色阑珊,城主大人下令驻扎,却不料突糟风暴与军队离散。他极力寻路,无意闯入仙域,力竭昏厥在侧殿门前,发现了他。

修行一向不喜人扰,但还是私自将他藏匿在瑶池底洞庭,每日以灵气输灌。直到第三日步入洞庭,迎上的是他警觉的双眸时,那时候啊,分明听到了自己悸动的心跳声。面对他的疑虑我只得如实相告,并化作青鸟将他送回军中。临别时他轻抚我的前额说:‘他日必当亲自登门道谢。’········”

“然后呢,他来了么?“他轻声的问。问。

“来了。”

“那你是不是圆梦了?”

“不,我才发现,我越来越失落了”

“青鸟,可是,我想知道真的有蓬莱吗?”

这是海上航行的第十天,她开口“我带你们去”的第十天,相思湾的军队猎捕到她之后的一个月零十天。

迷雾笼罩了海面,船队连前后船只都看不清楚,暗夜里只有划开水面的声音。

“嗯,我从小在那儿长大。仙山上有棵仙树,开满了花儿,风一吹便有许多花瓣飞起来,一直飞到海面上……”

女子虚弱半垂着眼,嘴唇泛白,蜷缩着抱紧自己,有血从衣衫里不断渗出来,滴落到铁笼子下面,“你会带我走的,对吗?”

男子将手伸进去,像是想摸一摸青鸟还沾着血迹的脸,青鸟却紧紧抓住了,像垂死之人握紧最后一根稻草。

天子寻长生之法多年。众道人曰,海外有一仙山,名蓬莱,其上皆为仙人,长生不死,寻去,或可得长生之法。

之后传来了猎捕到青鸟的消息,便像是天都允许了他的长生一般。

一月严刑,青鸟独独在他到来之时松了口。年轻有为的男子嘴角带笑,有着不同于别人的柔和光芒,他的眼底有万千星辰,笑意中像是要将她吸进去。

他说,青鸟,我带你走。

“是花瓣!海面上飘满了花瓣!”船头有士兵欢喜地叫起来,是了,这大概预示着,蓬莱就在前方,着实是个好消息。前后船队都躁动起来。

青鸟却盯着漫天的雾有些迷茫,靠着铁笼子有些无力。她想,她大概,是要死了吧。

“青鸟,真的有蓬莱吗?”他的眼神突然无比认真,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让青鸟恍惚间觉得他说的带她走也许也是认真的,也许并不是骗她的。

“我......”然后她心虚了。

一个为了出逃的谎言,哪有什么蓬莱。

他自家中醒来,同别人说起这个梦。说起梦中他为了让青鸟松口骗她说带她走,说起海上的十天,说起那海怪蜃幻化的虚假蓬莱,说起他好像似仙人一般飞了起来,说起被蜃毁掉的船只和葬身大海的士兵。

还说起,那两个人之间的谎言。谁骗了谁,而谁最终上当了。

只是梦境好像就此停顿。再有的记忆,便是仙山上有一仙树,漫天花瓣随风飞舞,女子目光深沉,足尖轻踏树枝桠,身后的羽翼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如此仙境,是蓬莱吧。

之后怎么了呢?好像就一切结局都随着花瓣消散,沉入了海底。

一同消散的,还有那未曾解释清楚的谎言,和那女子深沉凝视他的目光。是青鸟吧。

醒来他已经记不起青鸟的样子,更记不起那凝视着他的目光里欲言又止地充满了什么。只是恍惚觉得,差一点,他就想真的带她走。

冬月,门外已是漫天飞雪,下人来扣门,说是城主急召他进城有要事相商。他想起了什么,望着半空中飞舞似花瓣的雪花,有些出神,喃喃道。

青鸟,真的有蓬莱吗?

“三日后正式甲子吉日,他带了奇珍异宝作为礼物拜访西王母殿。我正担心西王母娘娘会发怒时却听闻,西王母娘娘欣然接受了他的礼物并尊他为贵宾。瑶池宴上,他未看我一眼,而我看到他眼中的西王母娘娘的倾城笑颜。此后几日两人刻石记功,植树留念,在我所植的黄花树下缠缠绵绵,卿卿我我,如同一对初恋情人。西王母娘娘不断诱惑殿下放弃人间权位,修仙练道与西王母做神仙眷侣。就在这时传来了叛乱的消息。殿下向西王母娘娘请辞,娘娘大怒,将他监禁在侧殿。我趁西王母娘娘打坐时带他离开了昆仑山。”

“‘谢谢你,姐姐,我不得不为了东方国土的百姓平定叛乱。请你回去转告给青儿,三年之后我定会回去找她。黄花树很美,还请你好好照料。‘这是他第一次唤我的名字。”她叹了口气,眼神开始迷离。

“可是,你将他的原话告知了,也就是花婆婆,花婆婆一怒之下将我发配镇魔塔。现已三年,他却没有回来。何忆姐姐。我想去看看。“

“客气,你身为镇魔塔的首领怎能随意放你离开?”何忆抬头,却迎上她模糊的泪眼,何忆心疼地抱着我,“青儿,你灵气被镇魔塔消磨的所剩无几,我怕你撑不到东域。“

在她的哀求下,何忆还是利用职权带她来到相思湾,那时候正赶上花婆婆前来兴师问罪。

她知道,他是有苦衷的。于是,他用最后的一丝灵气化作一面盾挡在了他和他想保护的臣民面前。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他站在他爱的黄花树冲我微笑着唤我“青儿”。

清秋漫无际,而她的心永远驻扎东方那片土地。

她心里笑叹,原来神鸟厌烦了送信的差事。

人间有传言,见到青鸟便会有好事发生。

第三次见她时,他抱着心爱的剑立在云端,寻了她许久,在一个小巷里发现她。

豆蔻年华的少女瘪着嘴哭肿了眼,青羽轻啼一声,于她顶上盘旋,少女顺着她的方向望去,那房檐上立着的少年,正是害他闹心的祸主,立马哭得更厉害了。

许是饶不住她那样的哭声,少年轻咳一声,红着脸道:“你要跟着我也可以,但不许生事,烦人精。”

少女霎时止了哭声,笑得眯起了眼。

青羽停在树枝上,虚弱得不像话,不需多少神力,我便窥得她的神识。

那时,她还是只普通的青鸟,误入仙界被当时的战神发现,他伸出手唤她“来。”

她乖顺地停在他白皙的食指上,扑棱着翅膀,眼里璀璨得能装下一个银河。

我曾听过上一任战神的故事,他在一次大战里魂魄碎成数片,散落人间。

原来,她在寻他。

世间这么多人,你识得他?

她点头,无论是书生,抑或是少年,她都识得。

胸中忽然闷着一口气,我拽起她去寻刚才的少年,未料传来一股痛意,腕间登时多了一串牙印。

我该知她太过执拗,而她只淡淡吐出几字。

终究殊途。

原来,她从未同他说过她的情意。

眼前的她,似乎已停止在时间的某一刻,他伸手,竟触不到她。

最后一次见她时,没了神的位分,又无人类供奉的她已近透明。

她立在黄花树上冲他招手,“去哪儿呀。”

后来她消失了,许是去到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去渡那个人的魂魄,又或是尝试与他经历一次生死别离的情殇。

很多年后,他经过一棵黄花树,那树上似有一青衣女子,再看却又没了,而我如何也记不起她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5) 梦婆被录入仙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人间溜达。

在还是只小妖时,她就曾偷偷化成人形去了一趟。可还什么也没玩到,就碰到个臭道士嚷着要收了她。虽然那道士没什么修为,手中却有柄千年的桃木剑。害得她只得灰溜溜的逃了回去。

这回她可就不用担心了。

那时候,她顶着一副漂亮的皮囊,看到来往路人惊艳的目光,狠狠地满足了一把虚荣心。

“姑娘,你手帕掉了。”

是个俊俏小生。见她回头,还冲她笑了一下。

梦婆做娇羞状,怯生生的道了谢。

他说他是相思湾城主的公子,她便胡乱编出一个何府千金的身份,客套几句便道了别。

一路上吃吃喝喝,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

梦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琢磨着干脆玩够了再回去算了。找到一间废弃的宅子,施个障眼法便住了进去。

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她决定去院子里的那棵树上坐坐,看能不能找到些感觉。

然后,她看到了院墙上坐着的他。

他的模样格外眼熟,好像在什么时候他们曾经就有过一面之缘。

她微微地笑,心头泛起涟漪。

“喂,公子,快醒醒!”梦婆不住唤着睡意未消的公子,他醒转,无奈摇头,却轻车熟路地化出本形,托着阿韶到了树梢。

“看!青鸟!”她兴奋地指着在天际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的快乐如此透明,仿佛这片天地都有了色彩。只是渐渐地,她又迅速的沉默下来。她立在树梢,面色怅然。

“公子,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离开了,他们会想起我么?”梦儿声音发涩,她低低地说“不会吧,他们穿梭三界,忙着挥动翅膀,哪里还能想起我呢?”

他一阵沉默,不知如何作答,只听得一阵一阵的风声呼啸而过,落下一地苍凉。

何忆回来了。

不过,是被装在冰棺中抬回来的。

看着棺中静静躺着的何忆,花婆婆悲痛欲绝,脚下一软,昏了过去——她相信何忆真的死了。

可罔千年不信。

何忆再怎么说也是那个人的转世啊。更何况他的神息还未灭,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所以这天晚上,罔千年硬是闯进了阵法重重的神山把何忆的灵体盗走了。

既然花婆婆都没有办法来救他,那么······不正当的手法是不是就可以了呢?

一千年前,罔千年还不是罔千年,他第一次见到何忆。彼时,她还是一只尚未化形的青鸟。

那天,她本是替上神去天宫传信,路过阎魔大人的寝宫。正好,阎魔大人送何忆出来。

那时的阎魔大人还不是如今的阎魔大人,他是个男人,名为寻。

男子温润,女子柔美。他们二人就站在宫门前的那棵白帝花树下,黄色的花瓣纷纷洒洒,真是令人艳羡的一对璧人。

罔千年情不自禁地落在那棵白帝花树上,凝视着何忆。

只一眼,就注定那终将是飞蛾扑火的爱情。为了早日化形,她开始拼命修炼。尽管他知道,何忆是阎魔大人的未婚妻,可他觉得,如果化为人形了,也许,她的目光就会有一瞬间在他身上停留,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四百年后,妖界公然向仙界挑衅。

何忆出征了。

河中放置了数盏灯,后又以身化成荷叶,护送着中间那盏最亮的灯,顺着忘川而去。

他知道人这一生能够遇见那个心疼自己的人已经是难得的事情了,是所以他开始一昧的去迁就,去包容,却是没想到这样的事情才会成为他最后最后悔的事。

集市上行人纷纷,各色店面的客人也络绎不绝,但唯有一家除外,名曰灯舍。

“老板娘,来客人啰。”

她刚准备打盹,听伙计甲这么一吼,便也没了兴致。

一抬头,便见来人黄衫飘飘,虽以面纱掩面,却也能瞧出她的几分虚弱。心道,又是一个不肯认命的人啊。

她微微叹气,却也不准备亲自招呼。这不,还有她的伙计甲不是。

“姑娘,你要买什么样式的花灯啊?”

那姑娘端详着店面里的灯,却也不曾开口。

伙计甲依旧笑脸介绍着,“姑娘,我们这店里什么花灯都有,做工精致还卖得便宜,不知姑娘看上哪一盏了?”

那姑娘显然并不领会伙计甲的热情,径直走到她面前,道:“在下想从您手中买一盏灯,不知老板可否售卖?”

静静看着她,“哦,姑娘,如今又不是上元节,你买花灯做甚,难不成是想约情哥哥么?”

她的脸苍白了几分,却也并不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道,“我知老板不肯轻易售卖,但请老板开口,能办到的,我决不推脱。”

她笑了笑,“不用了,倘若天下人都是若姑娘这般,那我还不忙死,何况我没什么想要的。伙计甲,送客。”

她并未停留,只说明日再来拜访我。

第二日,她来了,她依然送给那个姑娘的还是那句话。可接连一月她都坚持不懈的每日登门,连伙计甲都动容了。

这日,她邀那姑娘坐下一叙,姑娘说,她所救之人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的丈夫。

她呲呲一笑,这种凶兽竟也能爱上他们种族所最不屑的凡人么?

接着她问那姑娘,那人是如何弄得魂魄四散的。

她说,是在她捕获第一百个人类时,被他听到自己所发出的婴啼声吸引而来,当时的她早已神志不清,因处处受他阻拦,一挥掌,便使得那人当场死亡,魂魄也四散而去。而自己亦受反噬之苦,修为亏损,最后找到了这里,来求这引魂灯。

她放下茶盏,“那就留下你的独角和心头血,三日后来取引魂灯吧。但你可要想好,一旦你那独角没了,你便会沦为异类,遭受族人唾弃。”

姑娘瞪大了双眼,“你知我是的身份?”

她不予理会,她也没说什么,接着便毫不犹豫的割下独角,又用茶盏接满心头血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临走时,还说道,“我早已背叛了族人,就算沦为异类于我又有何差别。”

三日后,她来取灯,她告诉那姑娘,需把灯放置于冥界的三途河里方可起效。

再后来,她偶然听伙计甲说起,说在忘川沿岸,有一身着黄衫的女子,她在等人,就像是过去一样。

何忆出征的那一天,罔千年刚好化形。他紧赶慢赶来到天宫,却还是错过了。

他回到了蓬莱,那里种满了白帝花树——那是她从白帝那里求得的种子。

他在等那个姑娘凯旋,不管多久,他都会等下去。

如今,蓬莱的白帝花终于盛开。

树下,繁花飘落,他在何忆的眉上,落下轻轻一吻。

小姑娘,我不会让你死的。

“三千年前,王母赐给了他仙药欲助他登仙。今天我同求王母赐仙药,不为登仙,只为救人。”

罔千年跪在大殿内,看着西王母,语气格外坚定。

——如果三界之内还有人可以救何忆,那就是西王母。

“呵,闯进神山盗走灵体的可是你?你要救的人,可是她?”西王母的语气透露出失望与无奈。

他紧抿着唇,脸色苍白。

他没有说话。

“神山并不是真正的神山,而是那个人的坟墓,兵伐之气太重,你硬闯,已受兵伐之气所伤。你可知,你命不久矣?”

西王母缓步走到殿前道。

“我·······知道!即便如此,我也要救她!只要他活着,我便觉得我也在活着。”他朝西王母拜了三拜,“请王母赐药。”

西王母叹了口气,扶起他,道:“他的魂魄搜受损了,必须有一个人用自己的魂魄替他修补,若你要舍身救他你的魂魄将不能再转生。你想好了吗?”

他淡淡一笑:“如此,甚好。”

从此,三就界之内就没有他了。

他从不后悔爱上那个女子。即便她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一千年前,有一只小小的青鸟对白帝花树下的他一见倾心,从此,思慕千年。

她火红的长裙飞扬,黄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衣衫上。惊鸿一瞥,飞蛾扑火。

天长地久有时尽,而她的爱,永无尽头。

他们一族沐天地造化而生,受西王母爱重,整个族群有着天生的骄傲,无法接纳一只出生便没有翅膀的青鸟,于是她曾经被遗弃在昆仑山下的守林中。

而那时候,他早已寂寞了千载,她的到来点亮了他的无声岁月,从此二人在林中相依为命。

幼时她不知忧愁,年岁渐长,才困惑于自己的不同,而他无法作答,只能默默陪伴她便爱上在树梢远眺天际,期盼看到同类的身影。

这之后,她渐渐消沉,她问司他:“是否我这一生都无法拥有翅膀,也无法被承认?”

他看着她忧伤的面容,忍不住出声安抚:“不,你是最有天赋的青鸟,你的翅膀过于强大,需要更多灵力,才迟迟未能出现。”

她欣喜抬头:“真的?”他坚定地点点头。

于是她又重新快乐起来,她的歌声回荡于林中,她轻盈的脚步掠过林中的每一株树,而他的话似乎应验了,一夜之间,她拥有了梦寐以求的翅膀。她欣喜的转过身,注视着它,它泛着青幽柔光,轻轻一扇,便带着她冲入云霄。他含笑望着,心内平静而满足。

后来,她随着青鸟离开,只剩他又一次与寂寞相伴。起初,她常回林中,向他诉说着九天之上的壮丽景色,他静静倾听,无法说上一句——身为守护树灵,他终生无法走出林中一步,九天再美,与他不过一场梦,就如她。

林中很久没有人走入了。他久久凝视着天际,期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可一次一次,只有失望。他又日渐衰弱,灵魄的消散令他常常陷入沉睡,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消失。

值得么?用毕生灵力为代价换她翱翔九天,而自己的灵魄因无所寄托不得不消散。他微笑摇头——他一生无法走出这片天地,只盼着她可以。

她是他静止生命中的唯一亮色,亦是他一生挽不住的韶光。有什么值不值得呢,他想。

等到她再来时已物是人非。她想起自己为求西王母允他离开而奔波于三节,如今携诺而来,斯人却已远去。

她始终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是什么,是亲情,抑或是爱?但不论是什么,她终将以余生铭记。

后来他们都说她有一双最美的翅膀。她微微的笑,身后翅膀轻扇,似乎在和她轻声呢喃,而她转过身,终于落下泪。

他弯着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看着她艰难地爬上树……要不是有这个凡人在,她随便一飞能上去。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趴在树上就睡着了,在睡梦中一个翻身就滚了下来。

她捏了捏酸痛的手脚,感叹道:人连睡觉都这么累。

不过想到今天要去的相思湾,她顿觉手不酸了,脚也不疼了,兴冲冲地往外跑,却撞到了一堵肉墙。

他笑眯眯的看着她,殷勤的邀她一起去吃东西。

有操守的小仙是决不会拒绝这样的美意的。

他带她吃遍了这座小城后,他开始送她自己做的菜,都是外地才有卖的美味。

人间的时间过的很快,这一晃就是几年。

她寻思着是不是该回去看看,成朔却干了一件出乎她意料的事。

他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这怎么行!”

可无论她怎么劝说也没用。她咬咬牙,大不了离开前把他的记忆抹了。

没等实施计划,她就在一个深夜被掳走了。仔细瞧瞧,这儿还是她当初修行的地方。

“你还记得那个要抓你的小道士吗?”

他不再隐藏身上的仙气,笑着问她。

“你是那个小道士?”

“不,我是那把剑。”

“……”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他没告诉她的是,自己还待在这座山上时,她就经常挂在自己本体上。明明是只青鸟,却活脱像只猴子。

后来他被制成木剑,辗转了不知多少次才到了今天。

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他想,他们总归是来日方长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6) 这世界上的人,应该最后都是孤独的吧,他时常会这样想,却总是找不到方向。

“村民失踪原来是你这孽畜作祟,吃了那么多人,跟我回山接受制裁吧!”

耀如星辰的剑光,白衣翩跹,朦朦胧胧里宛央看到一双深邃的眸子和他额角一点青色印痕。

“好,我随你回去!”

他看着眼前似鸟似豹的庞然大物化为笑靥如花的黄衫女子,一时竟失了神。

“那东西不是早已绝迹?你怎么看也不像吃人的样子……”

梦婆望着他额角的青印讲了出一个尘封多年的故事。

你活在遥远的距离,又怎知会知道这些痛苦呢?

天上的仙人可从凡间选择坐骑。有一只初生的妖怪不省事之时就被天上的仙人带回仙宫。

故事里的仙人是天庭德高望重的仙君。

他的温柔、他的宠溺让妖孽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他。

他去太上老君处寻了化形丹,让她不足百年就化了形。

他踏遍天下河山,只为找到那唯一的冰莲,让她也有了妙如黄鹂的嗓音。

其实不过是因为当年他在凡间的一个劫。

那年他正值叛逆的年纪,听闻神山有种相貌奇特且吃人的怪物,不听父母劝告,约了两个同伴偷偷跑去“为民除害”。

登山前要过滂水,到的晚了,天色渐渐暗沉,他们在河岸胡乱躺下休息。

半夜听见婴儿哭声,一阵又一阵,极为凄惨,同伴们不相信怪物会发出婴儿之声,点起火把,拖着他要寻找被遗弃的孩子,他拗不过,跟着他们沿河岸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看到河水之间一叶小舟,上面坐着一位苗条的女子,垂下眼帘,一只一只将河灯放入水中,而后双手交叠,虔诚祷告。

有河灯漂的近些,他们看了看上面字样,都是些保佑夫君的祝词。

但有清晰的婴儿哭声传来。

被他们打扰,女子扭头向岸边看来,他们这才发觉她头生红角,不似人形,急忙转身逃跑,他奔跑中回头望去,一只巨大的妖怪从船头扑向岸边,巨口吞掉他的一个同伴,爪子狠狠地按住了另一个,在满河惨白灯光的映衬下,成为他半生噩梦。

他想到了报仇。

花了几年时间习学武艺,又买了一把钢刀,他再一次去往神山。

山下滂水清澈,他沿着河岸走了许多天,都不曾听到婴儿声音。若非看到河岸边搁浅着新制河灯,他几乎以为那妖怪搬去了别的水域。

傍晚时,他到河边取水,无意间发现河岸边有一只很大的窝,半截浸在水中,窝里一个清瘦男子沉沉睡去,偏着头,露出一只红色的角。

虽不是那只,但害人之物,不该存留于世间。

他将那东西拖出来,很疑惑他仍然不醒,拔出匕首便要捅入他胸口,正在这时,远处水中快速游来一个细瘦的女子,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一脸紧张。

正是吃了他同伴的妖怪。

多年不见,她的样貌更加憔悴,声音虽似婴儿,却尽显疲惫。女子满眼泪水的哀求着:“求壮士放了我丈夫。”

很久很久之前,她其实也是天界炼丹坊里的小仙女。

但她不小心打碎了上仙的丹葫芦,于是被罚在神山养仙草。

山里的小狐狸不信她,说她并不是小仙女,哪有仙女长得这样丑。

可从前,她还是有窈窕无双的时候。窈窕无双,这是其他人形容她的话。

那是个凡间男子,他来到神山的时候,拨开她藏匿的草丛,用明亮的眼瞧着她。

“我方才听见有婴儿的哭泣声,姑娘听见了吗?”

他声音明朗,眼眸明亮。她就那样愣了神,她不敢告诉他,那声音是她发出来为了吓唬上山采药的坏人的。

他想救落到她手中的两个小孩,她有意逗他玩,就说:“若你愿意用你的一块肉来换,我便放了他们。”

谁想他二话没说,真割了自己腿上的一块肉给她。

她虽然是食人的精怪,却不食言,也依约放了那两个孩子。

她看那他忍痛的样子十分可怜,就给了他一滴自己的血。她的血可治百病,自愿给出的眉心血更能增人寿元,谁他却不领情,说不愿意接受妖孽的好意,非要自己把伤养好。

兴许他是一个格外纯良之人,他的肉实在太过美味,胜过旁人千百倍,为了细水长流,她就对那人说:“你若让我跟着你走,每月供我一块肉,我就不再食人,还帮你找最好的的伤药,你想想,这能救多少人,该是多大的一桩功德啊!”

他分明疼的手都在发抖,却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他后来出家了。是个行脚僧,云游四海,遇佛即拜。有时游历到未开化的地方,他就讲经说道,意在引人敬佛礼佛。

她跟着他走了许多地方,也听他念了许多本经。或许真的神佛有应,治好了她贪嘴的毛病,两三年后,她就不再吃人了。

他知道后很欢喜,一盏茶的时间里念了五六遍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走着,走着,和尚老了。他的脊背不再挺直,声音不再洪亮,但他依旧在游历,终于有一天,他再也走不了了。

那是在一座偏远的小城里,在念一卷她听了不下百遍的经书时,他似乎是累了一般停住了。台下的人们以为他在休息。但她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眼中的神采开始消散,脸色也逐渐变灰。

她惊恐万分,连忙将用指甲挑出自己的一滴眉心血送到他嘴边:“和尚,我求你,我求求你喝了它。”

他却只是笑着推开她的手,直了直身子,闭上眼,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

他的眼再没睁开过。

在凡人中和尚已属长寿,可她还是不甘心。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相思湾里的人修了佛塔,他留下的舍利和佛珠也被供奉在里面。佛塔建成的那天起,她就守在塔下,开始还有几分顾忌这里的人,变作人形。

后来大家熟了,也都知道了她是被和尚点化的精怪,我就索性以本相示人。

小孩子们不怕我,大人们若是谁有了大病,也都来找我讨滴血回去。

那天有个迷路的游人来到城里,听说有座被异兽守着的佛塔,便来参观。

他来时她正趴着休息,陆家的两个小孩就坐在我的头上,攀着她的独角玩耍。

那游人认出了她是个妖孽,故而对眼前这一幕惊讶至极,她告诉他自己是被佛塔中供奉的一位僧人感化,自愿守塔。

“那么塔中供奉的是哪位圣僧呢?”

她将和尚的法号说给他听,他一脸茫然,她便道:“他并不是什么圣僧,也未曾有过什么大的功绩,他只是个和尚,一个很好的和尚。他改变了我的一生。”

游人似懂非懂的离开,陆家的两个小孩也很快回家。

她独自趴在塔下,看着暗红色的夕阳喃喃道:“一个很好很好的和尚。,很好,很好。”

她记得那时候。一愣神,她却上了心。

她给他吃山里无毒的野果,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她觉得他的模样好看。

他说,她身着黄衣的模样窈窕无双,若是在河灯节出门,定会引来许多目光。

她别过头,故作随意地问道:河灯是何物?

他笑了。三分笑意,一分宠溺。

那晚,山里的那片青湖水面盏盏河灯,每一盏都是她的名字,微风四起,盏盏幽若的微光仿佛落入凡尘的星尘。

他看着那盏盏河灯,再看向身旁的男子时,满眼涟漪。

她那时想,若是他能一直在就好了。可想终究是空的。

当她发现灵草被刨地一片枯死的时候,他平就站在她的面前,手里还拎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狐狸。

他声音冷清透骨,神山有兽,剜其心头肉,可教人死而复生。劳烦姑娘指个路吧!

她瞧着他,觉得同他恍若隔世。

原来他也同那些人一样,可他又不一样,她能吃掉别人,却不能吃掉他。

她走到他跟前,看着他诧异的眼睛道:我有个心上人,我十分喜欢他,可我见不着他了,我想让你捎句话给他。若是可能,他再碰上山里来路不明的小姑娘,切莫再去招惹,只乖乖作个揖,说些好话走了便是,切莫为她放满河灯火。

v她捂住心口的跳动,一阵疼痛袭来。

你许了我满河灯火,我还你心头血肉。

你本不能奈我何,是我奈何不了你。

她醒过来时,身边是那片青湖,还有一只满眼失望的小狐狸。

小狐狸叹了口气:傻子哦,十九次了。你只要度过这情关,你只要吃掉那个人,你便可以位列仙班。可你在幻境里一次都做不到。

她愣了好久,忽然想起,她果真不是小仙女,她是只妖怪啊。

她曾遇见过他,他剜了她的心,上神则给她换了一颗心。可她无法与那颗心交融,每接触水时,她便化身丑恶猛兽,只能食人心,平血气。

上神告诉她,只要她渡劫成仙,便得解脱。

可·······

她抬起头,忽然在不远处看见一个身影,那人眼眸明亮,面秀端明。

他走过来问她:我方才听见婴儿哭声,姑娘可曾听见?

她一愣,笑了。

可……何必解脱呢?

你来,那就好了。

她仍然记得他,见他无动于衷,急慌慌的喊道:“这些年吃人的一直是我,吃了你同伴的也是我,我丈夫自几年前睡下一直未醒……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你冲我来!”

仅仅一句便哑了喉咙。

她顾忌着他还抓着另一只妖怪,几番化作原型都不敢扑上前来。他几乎心软,闭了闭眼,终于咬牙道:“蛊雕食人,别无例外。”

然后握刀的手用力刺入男子胸口。

鲜血染红了匕首也染红了女子的双眼,她发出一声短促悲凉的嘶吼,一头撞了过来。他躲过了她的巨口却没有躲过她的爪子,尖锐的指甲破开肚腹,他甚至眼睁睁看着肠子被她拖了出来。

可她没有吃他,只是化作人形伏在男子渐渐变凉的身旁,双手试图堵住血流不止的伤口,满面绝望。

弥留之际,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是映入他眼中的最后一个场景,那女子动也不动,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然后呢?”他们迫切地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却抬头看到了神山的界石。原来,已经到了山门了。

“然后……”

“孽畜,不得欺我徒儿!”

一道彩色锁链破空而来,把宛央团团锁住,光雾笼罩里,一只似鸟似豹的庞然大物愈来愈清晰。

“师父,她不是坏人!”他忙忙替她辩解,然而却只能无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

“生为妖物,便是恶物!”

所以,千年前,整个大陆才会集结起来,把他们赶尽杀绝,若不是有一些人庇护,怕是这世间再不见了。

“师父!”

锁链里的她身上被勒出一道道血痕,看上去甚是可怖。

只是,苏他再不觉得她如初见时的令人畏惧。她只是那个小家伙而已,那个在她的故事里爱上自己主人的宛央。

“吾自知罪孽深重,自甘领罚!”

一阵悲鸣,宛若黄鹂的嗓音听之悲戚。

“姑娘!”

他一声呵止,换来的却是道人毫不留情地一掌。

“孽徒不孝,此等恶物,你却要维护!”道人面对着锁链里的宛央,“我并不是没有善心,只是这妖孽食人数百。看你尚有悔过之心,便只罚你去渭河尽头,终生不得入世罢!”

你还没告诉我故事的结局!少年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眸子里尽是悔恨。

故事的最后……她爱上了主人,而主人并不爱她,于是她被逐出了天庭……

我又怎忍得再累你一世?

渭河尽头,黄衫女子架着叶子船,河面上一盏盏花灯飘向远方。

每一盏花灯承载着同样的祝愿,苏烨一世安好。

记忆里纵横沙场的仙君身影与稚嫩的少年渐渐重叠。

真正的结局是,她误打开镇魔塔大门,以致天庭大乱。他甘代受罚,剔去仙骨,堕入万世轮回。

见你额角青色羽印,我已知你是他。

只是,前世太多的阴差阳错,此生,我只求擦肩而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7) 罔千年初遇她的时候还是在冬天,只记得第二日打开窗来映入眼帘的便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不远处有一位女子缓缓走过来问:“大夫,娘亲患病,可否随我去为她诊治?”

本着医者仁心,他转身拿起药箱的功夫面前人便不见了,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她刚刚走过来的情景,一身白衣身后伴着大雪,雪色与衣色让人难以分辨。

女子的消失到让他疑惑了半刻,本想出去寻找,后也因雪大而不了了之。

他家世代生于灵山,小小的山村到也不失安乐,自己更是村中唯一的大夫,这里很有灵气生病的人也不多,那个姑娘倒是让他牵挂了许久。

又过了几天医馆几乎每天都会来那么一个倾城绝色的姑娘,渐渐的心中疑惑更多,边准备出去寻求答案,谁刚刚踏出门外,门外的场景便由冬变夏,随之又出现一名女子,那女子每走一步面前的脸变换了一个面容,无一不是前几天来诊病的女子的样子。

“你,你究竟是谁?”他虽看的入迷但也不忘此时的危机场景。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仙君。”

随着女子的一句仙君他的脑海中顿时炸开般的难受,一段段的记忆涌入,自己是原天上的仙君,为六界和平而诛杀妖狐,没想到竟这样被其迷惑而功力尽失,可脑海中为什么有两份记忆?还有一份竟是与妖狐的过往。

“我不是这里大夫吗?”他想既已这样,不如将计就计骗过妖狐。

她也是略吃惊了一下“你真的是他?”虽吃惊但也不忘高兴,径直扑到了他的怀里。

此后两人感情也是越来越好,她最喜的就是夕阳时伏在他的肩头一遍遍不耐烦的讲着他们的经历,他才知原是自己下界收她,她的爱人因自己而死,她才困住自己,将自己元神注入那个人神体中让他复生。

可笑的是人死如何复生,都是一己执念,她还告诉他自己如今她也是功力尽失,他看不禁向肩头回忆着那些美好事物浅笑着的她。

千颜之中总有一个是真颜,没有什么是能以一对千的,终日的相处让他找出了那个真正的她,破了这千惑,诛杀了妖狐。

临死前她还笑着道“有他陪我最后几日足以,”

随后手起,拂过自己的面颊摘下面具继续道“仙君既以逃出我的惑术那他恐怕也随我而去了,望我死后仙君把这个面具和他一起葬了。”

后来人常说城内有座青丘山,山上有美人。

传闻某家纨绔子弟慕名而来,愿倾之财,以博美人一笑。

她拨弄着怀中娇嫩的花枝,将其编为花环,戴在美人的额尖上。究竟是花衬得人美,还是人衬得花好?他眼中徐徐波光流转,映着美人的模样,道不尽的绵缠。

“世人皆称我是败家子,为美人荒废了半生。可我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我只在乎你——”

他挑起美人的下巴,弯弯的桃花眼角似是带笑,“小娘子,你是怎么看我的?”

她抿嘴不语。

微风吹拂过耳畔,惹起满头的青丝飞扬,暴露的耳骨透出一抹绯色。不得不承认,她是喜欢上了他。

白他自山头抱着美人归,一时间淮阳城内众说纷纭。

红色的绸缎,铺罗起满城的风光。琉璃珠装点的喜轿,一摇一晃地抬入大院。

俊男美女,有人说这是上好的喜事,却也有人反对。

新婚当晚,他喝了太多的酒,跌跌撞撞路都不能走稳。新娘子连忙上前搀扶住他,他扭头看着他的新娘子,皱起眉头,目光渐迷离。

“竟能生得如此貌美,你究竟是人还是妖?”

“是人是妖,有那么重要吗?”她反问道。

他笑了笑,也对,这不重要。遂低下头去,搂住他的新娘,吻上她的眼,她的唇。朱罗红帐,帘幔飞扬。

府里着了火,火光冲天。

浓烟废墟中,只逃出了两人,一个是少爷,另一个是他妻子。

传言有道士路经此地时,连连摇头,说这都是妖孽带来的不幸。那些曾经反对婚事的人们此刻又站了出来,双手叉腰,满脸得意。

在他们看来,他们两个分明就是败家子与狐媚子相结成伴,只会霉上加霉!

也不知他是否听到了他们的讥讽,所以拿起美酒,一杯接着一杯,喝得昏天暗地。

她将酒壶狠狠摔碎在地,断了他的消愁之物。他立马就站了起来,说都不说,直接扇了她一个耳光子。

他命她滚,滚得远远的,再不要出现。

“你是妖怪,我家上下几十口人,全是因你而受的灾祸!滚,离我远点!”

“证据,你有证据吗?她摇着头,泪眼婆娑。

“相思湾城内上百双眼,上百张嘴,这就是我的证据。”

黑色的夜里,下起了雨。有位姑娘就这么空手踩在泥泞地上,一脚一脚,跌跌晃晃地走回青丘山。

卖面具的人可喜欢玩花样,硬说这朱砂玉狐狸面具里住着狐仙,虽然那时候他并不信这些东西,但是灯会没有面具可不好玩。

“这朱砂玉狐狸面具卖多少?”

“十文钱。”说着他就掏出钱袋付了钱,他边走边打量着这面具,喃喃自语道:“面具啊面具,你要是住着狐仙,我就跟你姓。”

他正准备套上面具,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定了定神回头看去。那是一个姑娘,薄荷绿的轻纱随湖风飘起,笑起来很是好看。

他有些疑惑:“姑娘是?”

“绿儿,嘿嘿。”

“那……有事?”

“没事。”

他一听,心想是她逗他玩呢!眼角有一丝不悦,但并未显露出来,只是勉强牵了牵嘴角就转身离去。他

走一步,她便跟一步,他停一下,她就停一下。最后,他还是忍不住问她:“你又没事,跟着我干嘛。”

绿儿这就不乐意了:“你买了我,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你是……那老板吹嘘的狐仙?!”

话音刚落,绿儿笑了笑。

湖风吹得很柔,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人来人往,不过是他们两个人以外的喧嚣。

自绿儿跟着他起,他的耳根子就不清静了。

绿儿喜欢在池塘里抓鱼,每次全身湿漉漉地就跑过来问他要不要吃她抓的鱼,他反倒没好气:“你又抓我一条鱼,今天不准吃饭!”结果他每次都悄悄给她送饭。

“你说过跟着我姓的……”绿儿嘟着嘴,满脸被欺负的感觉。他却从不吃这一套:“你又不是狐仙,你唬我找个好点理由好不好。”

绿儿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这一招他可是从招架不住。

一次绿儿翻到一首诗递给他看,他看着她指的那句很是疑惑:“怎么了?”

“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相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月时,花市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为什么会不见去年人呢?”

他明明知道她指的就是他,但是他在逃避,他说:“因为不想见吧。你不要看着我。”

“你说过跟我姓的!”

刚刚说完,她只觉脸颊一烧,他打了她一巴掌。

他说:“你用狐仙这种东西唬我很好玩吗?”

“我真的是狐仙!我从没骗过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几近沙哑,眼前朦胧起来,这才发现原来他不喜欢她……

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他暗叫不妙,立刻追了上去,却只是不小心踩碎了面具,她也就消失了。

数年后,一个小孩递给一个青衫姑娘一具朱砂玉狐狸面具,她给了他十两银子问道:“小孩,那卖面具是谁呀?”

她觉得很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一只青丘小狐狸,睡在花香山坡上,月光凉凉照着她,……

难听死了……

躺在旁边石头上的小白狐拖着长音打断了正唱的兴起的她,扭了扭身子往她身边挤了挤,顺便把头侧过去继续看话本。

瞪了她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没甚意思,那毕竟是同她闹惯了的,在这里每日里都是修炼,性子静都难免觉得枯燥无聊。

何况她是这爱热闹的小狐。

修成人形前狐族无法出结界,她常自人间带些人类姑娘看的话本给她解闷,除了修炼,小家伙一边听她讲人界的事,一边津津有味的翻看。

她不在青丘时,她便缠着其他狐狸听些各界见闻,别的小狐被她缠烦了,告去长老那里,等她回来长老便逮着我一通数落,等她听完长达三日夜的说教,一脸怨念的找到正晒月光的小家伙,还未来及开口,小家伙便委屈的转过小身子,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看她,叹了口气,道:姐姐,你师妹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她不在青丘的日子里,小家伙终于修成第一条尾巴,成功化形。她去人界玩,遇见了一个书生,好奇心起,学着话本里戏弄他,一来二去,竟是动了她一颗初出茅庐的少女心。

她先是对小家伙遣词造句的水平表示了叹服,然后对她的初恋表示由衷的鄙视,你那么多话本子白看了,哪个书生是真会喜欢狐狸精的?

他不一样!

连名字都像是书里的,她嗤笑。

……

然而,若说小家伙缠狐狸的功夫是第二,那整个青丘没狐狸敢说是第一,第一的,那无疑是她的固执程度。

小家伙认真的修炼,不像以前总缠着她聊天看话本。

她在青丘暇日无聊,长老索性赶她出去做任务。偶尔回来,小家伙说的也总是那书生。

在外任务耽误时间渐长,听说小家伙同那书生在一起了,过一阵又听说书生负心另娶……未等她赶回,却又听说她如愿嫁给书生。

几百年来,不愧是青丘最固执的狐狸,竟追逐了那个人数个轮回。

原以为这样也算如她愿,谁知回去看到的竟是小家伙灵气衰败。

狐族化人,一尾一象,耗费灵力巨甚,未及堪虚境前,若长期维持人形少不得采补,她不忍,又刻意幻化他喜欢的皮相取悦于他,竟至伤了根本。

她第一次真正在小家伙面前动怒,气一介凡人竟如此待她,气她为他求全自轻,气何以今日才告知于自己……

一切的惊怒,都在她湿着一双眼睛,虚弱的一声师兄中化成自责……

她说他欺她骗她,可笑她还想着挽留,可笑她一直将懵懂好感夸张成爱意自缚……

最后,她呢喃着,师兄,对不起……

声音减弱,直至于无。

五百年后,青丘。

夜风吹过花香浮动,月光下,紫衣女子坐在石台上,膝上伏着一只红狐正困觉的打哈欠。

细看去,女子身后九尾虚浮,随着女子对月吐纳渐渐凝实,又随灵气导入怀中小兽八尾渐散。

似是听见有歌声……

一只青丘小狐狸,睡在花香山坡上,月光凉凉照着她………

青丘山上有美人,美人是只狐狸精。这是相思湾内五岁的孩童都会唱得曲儿,但在她眼中淮阳城内的狐狸精不是她,却是另一个女子。

那个她曾以为不在乎世俗的男子,说着场动人的情话,挑起了她的思绪。

他说他喜欢她,一辈子只在乎她一人。

但情话终归是情话,他终究还是在意的,在意他人的言语,在意她是个妖怪。

那场大火,本不该有人生还。她耗尽毕生修为,换来的却是他冷酷无情。她拖着瘦弱的身子,走过漫长黑夜,走过漫长的大雨,那真是场劫难,是她的不幸。

随后千颜亦随风而逝,他走了过去,捡起面具的一刹那胸膛竟开始了起伏,这是心动吗?她永远不会知道他现在是他亦是他。

千颜万颜,都只不过是一颜所化,她心中万千,但又何尝不是她一个,他身负两人之忆又何尝不是他一人。

狐生九尾,名为九尾狐,九尾狐非妖狐,是一种痴情的狐狸,他错杀了她,帝君罚他去青丘面壁,看着眼前的面具,面具上浮现了一张脸,正是她笑起来最美时的脸。

落日一点点没入西山,那是他又想起了她,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做心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8) 传说中,那个公子消失在两年前。

两年前,三公子在相思湾还是无名小卒。

之所以成名,是因为绿儿,那时绿儿年少轻狂爱招惹桃花,而三公子只是其中的一朵烂桃花。

三公子喜欢叫她小狐狸,但她其实不是狐狸,她只是一棵与相思湾同岁的桃花树而已。

“狐狸有一双桃花眼,很好看呢。”说这话时,三公子正和她过招。招招凌厉,一点也没有说话那么轻松。

她虽年轻,但也是相思湾数一数二的人物了。与他过招,她竟处于下风。打不过只好逃了,幸好她的轻功还算不错,顺利逃脱。

可她没想到逃不过的是缘分。

师妹找到她时,她还在人间喝酒,酒自然是配美人最好。人生嘛,自然也就是酒与美人了。

酒不醉人自醉,ta她看师妹都模糊了。师妹带着她去了一家客栈开房并吩咐小二送醒酒汤来。半梦半醒间,她听到了三公子的声音。

“狐狸一身骚味,真讨厌。”听到这句话,她立刻被吓醒了,但睁大眼只是看到师妹小心扶着她和醒酒汤。

是梦吗?

她抬手边捏脸边看着师妹说“除了你,还有人在吗?”话毕,上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是三公子。

脸好痛,膝盖突然也好痛。

三公子是相思湾城主的第三个儿子,这是师妹告诉她的。

师妹还说她喜欢三公子,可不可以请她不要纠缠桃三了。她顿时想起了他们之间的风流史,幸好三公子出去了,不然此刻的她真是老脸羞红。

其实也不是什么风流史,只不过不小心调戏了独自喝闷酒的美人而已。

当年她对三公子印象绝对是一眼惊艳,如今亦然。

嗯,当时她想的是这个美人我要定了。众目睽睽下她大摇大摆的走向了美人处。

“美人,约么?”

美人冷若冰霜拒答。

“美人不勾搭么?”他立刻拔刀相向,招招凌厉不留情面。也就是这次的辣手摧花令他成名,被江湖人称三公子,嗯,也消失了两年。

从此以后,她戴着那个面具从不离身,就好像那人还陪在自己身旁一样……

她是九尾狐仙,却在不经意间打翻烛台烧了藏经阁,犯下天条。逃亡途中,她逃至人间,从天而降一屁股坐死了土匪头头同他相遇,只一眼,便再忘不掉他颈间那如牙印般的胎记。

土匪们见大哥被从天而降的女子压死,纷纷逃走,一时间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她走近了他,伸手轻抚他颈间的胎记,他也不躲,只那么站着,任由她胡作非为。良久,她才慢吞吞的开口,他却愣住了。

她说,你娶我吧。

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让自己娶她,他被愣住了。虽说她阴差阳错的救了自己,可始终是太过突然。他回过神来,道了谢,只当她说玩笑话,转身便走,可哪知回到家中,便看到她面带微笑坐在门口,不由大吃一惊,便知她并非凡人。

“你非凡人,又为何学人间谈论嫁娶之事?”

她却笑不答,

·青丘之狐不得嫁与凡人,更何况她触犯天条,左右都是死罪,还不如嫁他为妻,哪怕只做一日夫妻。

见她不答,他又追问,“那你为何会来这里?”

“为了一个人。”她垂下眼帘,“世间只有他真心待我,因为他对我笑过。”

又何苦为了我再自断双尾?”

从此,世上再无他,陪她一起体味人生百态。

日头向西,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尸横遍野不远处停着许多食腐的乌鸦,时不时发出一阵苍凉的叫声。

在晦暗的暮色里,白衣女子站在快要颓倾的城墙上,面具遮住的双眼悲凉的注视着这一切。

只见她脚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在城下的尸堆中抱出一个甲胄将军,然后消失不见。

山洞里有草垫和一些陶罐,像是有人生火做饭,估计也是那些山中猎户所留,秋寒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只不过他怀里多了个美女,看到那遮面的面具他便知晓是谁,绿儿?”。

绿儿被三公子抱在怀里,准确的说是她自己躺过去的,素手纤纤缠上他的脖子,微弱的光线里可以看出她眼波流转、唇红似火,哪怕看不见她的容貌也足以让三公子了大感窘迫。

她娇笑着坐到草垫上,抱过一旁的木匣子,道:“敌军主将的首级就在这儿,你们于新野大败,就剩寥寥几千人,却让我拿了敌将的脑袋”。

听到她如此一说三公子伸手就去抢那匣子,他身上伤的不轻,绿儿轻轻一躲他便扑倒在地,衣服里面却不小心露出一截茸茸的白毛。

“把你的尾巴收起来”,绿儿不以为意的拍了拍衣襟,“你要他知道你不过就是个九尾妖狐,他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杀了你”。

“怕什么,我可是他亲封的神女”,她倚着墙,摘下面具露出侧脸,惊艳绝绝,每次都是如此,她从不露脸,侧脸在发丝的遮掩下更显魅惑,“是不是我帮你在战场上赢了太多次,你就忘了我狐族最擅长的是媚术”。

自来人世三百多载,她也算是看遍了人情冷暖。

如果说有什么参悟不透的事,那便是情了。

她去过神祠,亦造访过月老庙,可无论是身于九天的仙还是牵动情思的月老,他们给她的回答都太过扑朔迷离。

她寄身于烟花柳巷,看一个个男子抛掷千金只为求她一笑。她扫了一眼,自认聪慧的她便心生一计,笑道,“若是谁能告诉我情是什么,我便愿嫁与他为妻,并许他一世富贵。”

许是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隔三差五就有人送来金银珠宝,她看了看那些东西,视线停留在一幅画上。

画中人美艳绝伦,举手投足皆活灵活现,画轴处题了“念子颦笑,思之入痴”八字。这个人,倒是有趣。

她收好画轴,询问老鸨这是谁送来的。老鸨答,是街上一个卖字画的书生。

卖字画的书生?她接触的人非富即贵,实在想不出哪里见过书生。她仔细斟酌那八字的含义,暗笑,既然这个书生这样喜欢她,去见一见又何妨?于是戴上面具后便出了门。

寻遍大街小巷,却找不到一个字画摊。她皱了皱眉,正欲将画投进湖里,却被拦住。

“你若不要这画,便卖给我吧。”男子冷冷道。

“不过一幅画罢了,能值几个钱?”她来了兴致。

未料他强行抢过画轴,冷冷地看了她几眼后,给了她一锭银子。她丢掉银子,“我不缺这个,你若是能给我一个理由,送你也无妨。”

男子转身欲走,她执意堵住他的去路,男子终是叹了口气,“姑娘,别留在那种地方了。”

“好。”

她果真没有再回去,她陪着男子住在偏僻的房屋里,房屋里有许多字画,丹青描摹的只有一人的颦笑嗔痴。她奇道,“你就这样喜欢画我?”却在看到“赠爱妻”时楞住。

他走过来,轻轻取下她的面具。“有些话,我怕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回忆突然翻江倒海地涌来。

她是青丘最淘气的狐狸,最爱做的便是戴上面具让他画出她的面目。次次他都能分毫不差地画出她的音容笑貌。他想,若是没有那次灭族之灾,他们就会永远这样生活下去。那次,人们为取灵狐皮,在灌灌鸟的带领下,几乎屠尽了青丘的灵狐,已登仙得道的狐狸早已逃去,而他们,离成仙还差几百年。

于是他喂她服了自己的内丹,送她来到人间。

避过一劫后,他的时日已所剩无几。他最放不下的,还是流芳。

他在大限之前终于找到了他的宝贝,看到她安全无虞,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很怕他的姑娘被人欺负。

他轻轻贴近她的耳朵,说,“好好照顾自己。”

那样熟悉的眉眼,在她眼前,顷刻成灰。

“公子!”

再也没有一人能那样熟悉地画出她的面目,再也没有一人会在她淘气时摘下她的面具,然后说,傻姑娘,我喜欢你。

“你!”他喜欢她,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14岁,刚上战场,记忆里大旗顶端的剪影与箭矢隐有重合,晃了他的眼,他痴痴地忘记了躲开,再回神已被当时惊为天人的她抱在怀里,他痴痴的叫了一声,大人。

绿儿看他出神,只咯咯的笑着出了山洞,步履有些凌乱。

几天伤好了之后,他去了那座陛下为她修建的神宫,他每帮他一次他就会去谢她,这是第九次他踏进这里。

隔着薄纱,她虚弱的躺在榻上,不停的咳嗽,“你过来让我看看你”,这次她没带面具,又脸有疤,捂着自己的脸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公子,过几天族长就接我回青丘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他愤怒,明明昨天还好好调笑的一个人就成了这样。

“我想念那里的雪了……”。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去过一片雪山么?我是在那里遇见你的,面具是你送我的,说会回来找我,可我等了你好久,受了青丘结界跑出来,却被伤了脸,我就带着你送我的面具,可是你就是认不出我……”。

后他寒找不到她,他找了许久,都告诉他无人叫绿儿,就连那座神女宫都消失不见了,这样连他心里绿儿存在的痕迹都好像也消失了。

他不知道,九尾九命,九次逆天。

这一年,冬至的第一天,落了雪。

记忆涌上心头,那时的她还是只狐狸,还未成仙,她以为他要杀了受伤的自己,情急之下咬伤了他的脖颈,却不曾想他竟对自己笑了,还医治了自己。从此以后她便一直陪在他身旁。初化为人型那日,所有人都被吓跑了,只有他看着她,淡淡一笑。

“世人皆怕妖,只有他,只有他对我笑了。”她眼中带泪,语气中尽是痴缠。

她从来如此开心过,陪他游历四方,陪他弹琴作画,陪他同看漫天烟火……

渐渐的,她发现他总会在月圆之夜画一个面具,画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狐狸。狐成仙是世间罕有,需经历很长时间,因此狐狸是众妖当中最懂人心的,可她却从未懂他。

那日,天劫将至,她头疼欲裂,打翻了砚台,蜷缩在地上化做狐型,墨汁污了他一身白衣,他却匆匆忙忙的取出了面具,放到她身旁。

天雷劈在她身上时,魂魄四散,同时,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记得千年前他要救她,她却咬伤了他的脖颈,她记得千年前,她化做人型,从天而降与他相遇,她记得千年前……

四散的魂魄被收面具中,她在醒时,他已耗尽精血,性命垂危。见状,她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泣不成声,自断双尾欲以双尾神力救他,他却摇了摇头。

“那个面具是我借月圆之夜注入精血,并以命为约,才能重聚你四散的魂魄,并恢复你的功力,你已死过一次,又何苦为

“可以”我回答师妹,我笑起来努力让自己开心一点。“不过是一枝烂桃花吗?我还要把我所有的烂桃花斩断。祝我以后一帆风顺,不必喜欢别人也不必别人喜欢我。生活一点也不苦难,我反倒觉得庆幸。”这话说给师妹听,也说给我听。却无意中被再次进门的桃三听到。

他又拔刀相向,这次我不再留情。见招拆招,把他逼的没有退路。

“不喜欢我为何要招惹我?”桃三歇斯底里的说“凭什么!”

他利用师妹跟踪了我两年居然现在才跟我讨论喜欢,我才要问凭什么。

“就凭你当年偷吃我的桃子,就凭你跟踪我两年,就凭你喜欢我!”

“桃子!”桃三哭笑不得“明明是你偷吃了我的桃子。”

他现出他桃树的原型,我突然明白我可能中了桃瘴,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我真的很喜欢你。”三公子住她。

我也很喜欢他。虽然这一切是我的臆想,但我收获了一棵桃树。管它是不是臆想呢,不过戴上了自欺欺人的面具真的是很难摘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9) 很久之前的他本是从没注意过这只小不点的。

作为魔界尊主他收的仙宠多的有很多他自己都不一定认识。而若不是他那日闭关选的地方竟恰好是这小家伙的洞府,恐怕他都早忘了自己收过一只九尾狐。

事实也是闯了别人洞府的魔尊大人完全没有半点内疚,代他看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时直接提了起来似忽然明白了什么般声音淡淡的道:“原来是本座的小宠物,本座还以为是自己禁锢不管用了呢。”

她当时吓得眼泪都要留下来了,白绒绒的小身体却只会抖。

她自然是会化成人形的,可她更喜欢自己的狐狸毛,谁想到她只是睡个觉起来就看见了自己主子占了自己洞府。

殊不知她现在的表情完全

被对面的那家伙看到,导致对方升起了几分兴趣。

“可是会说话?可是会化形?不过你若不会的话本座现在就杀了你吧,胆子小成这样很丢本座的脸啊。”

她点点头说:“你赢了。”然后脱下手腕上的镂空紫菱柳络串,塞到男孩手里,“给你。”

“绿儿,你怎么这么傻,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就如此轻易地给了别人?”

“会还的”她打断娘亲的话“虽然不知道要过多久,但一定会还的。”

她摩挲着手里的花珞白瓷锦绣面,她想,姐姐那时也一定这么想。

清晨,冬日里的漫天的飞雪,她站在姐姐最爱的梅树旁,一遍又一遍的舞着那相思舞。

她最爱在晚霞初现之时坐在这庭院中,喝着姐姐埋下的陈酒,看着漫天飞雪随着裙摆一起飞舞。

她记得姐姐说世间无数美景都抵不过这院中我一圈飞雪的美。

姐姐一个人偷偷的逃出了结界来到了人间。

那天正是人间的乞巧节,姐姐幻化成人形,提着花灯一人漫步河边,离近桥头,看见一身白衣站在桥上的公子。周围人群喧闹,独他无欢闹气息。

那一晚,姐姐一直提着花灯跟随着你,走遍了整个长安城。

那个人仿佛再找什么东西,神情却又不骄不躁。黎明之时,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语调清冷的说:“感谢姑娘一夜提灯驱暗,让在下回家。”

“我想把花灯送给你。”说着便把手中的花灯递了过去,那个人犹豫片刻之后接了过去。

姐姐跟着他住在这座名叫雪梅的宅院里,每日去后山看日出,午时在庭院品酒,傍晚时,那个人品着酒,她跳着舞。他为她的舞谱了曲,名叫相思蛊。

他说若一日不见姐姐,心像万虫在食的难受。

你还问她说是不是她给他下了蛊,迷了他心智。她的一静一动,一笑一哭都牵动了他的心弦。

那时,姐姐说此生独伴他左右。

三年后的乞巧节,他应邀出门游船,召她进宫的口谕随之而来。

进宫后,她被带到了偏殿。毒酒白绫任由我挑选。

看着放在桌上的酒杯,径直走了过去。

他一生爱喝这酒,却从不让绿儿沾一滴尝一口,原来竟是这般的苦。

酒喝净之时,她看见了从门口飞奔而来的那个人,脸上带着悲伤的神情,一声一声唤着她的名字。可她没等到他到自己的面前就晕了过去。

就着摇曳的烛火,他看了一下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子,喜爱溢于言表。

他说,绿儿是日前他进山打猎时所遇,荒山野岭,那时她却孤身一人,他虽疑,可见着她的容貌,便决定将她带在身旁了。

她像是从他梦中走出来的一般,牵着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特别是眼角那粒小痣。

圣人所言果真不假,食色,性也。

思及此,他又俯下身,凑近它,轻轻舔舐着。

绿儿娇笑一声,假意闪躲了一下,轻声询问:“为何不念了?”

“得你伴身旁,我哪会分神于其它事。”

窗上映出两道纠缠的影子,乍一看,像是攀附在树上的菟丝子,缠绕着,缠绕着,直至将宿主吸干…….

第二日,他出门会友,思索许久,终是没带上胡儿。今日他要见的那友人曾见过胡儿一面,此后便像是上了心,觑准时机便向他打听,他虽隐隐表示了自己的不悦,可到底是打消不了,怕是今日找他前去也是为了胡儿的事。

店门外一如从前般喧攘,他突觉有些疲倦,神思一恍,就在那人群中见一白衣女子擦身而过,原本的困意一消而散,瞪大双眼,想看清楚些,却不想,一丝影子未见。

轻叹一声,摇摇头,转身进入一个暗门,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人容貌清秀妍丽,笑容散发着狡黠的气息。

仍旧啊,仍旧是从前那样。

他双手抚上自己那干枯瘦削的面庞,苦苦一笑,随即又痴迷的看向那画中人,也许,你再回来,也不会认识我了吧。

老板,这面具怎么卖?

这一声,将他飘远的思绪唤了回来。

啊,姑娘,这不……

他突然顿住,望着那女子,浑浊的老眼闪着欣喜的光芒。

你,你回来了。

那女子朝他嫣然一笑,我回来了,公子。

此刻,不知能用怎样的词藻才能表示他的心情。

公子

他轻声道,生怕惊扰这淡泊的女子。

女子就这样笑着,笑着,他沉浸于这一温柔。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他怔怔地看着那掉落的面具,你终究没有回来,这一切,皆是幻想而已。

夜溯仔细的雕刻着手中的面具,一丝一毫也不敢懈怠。

老板,这面具怎么卖?

他放下手中的面具,抬头看向出声的那人,只一眼,便扰了他的心魂。

女子伸手拿住他放下的面具,这个不错,多少钱?

不…不…不要钱。

他磕磕吧吧道,脸上却露出了害羞的红晕。

女子临走时,还不忘对他嫣然一笑,以后,我会再来的。

那一刻,他是欣喜的。

此后多日,女子都未来,他也没有心情制作面具,整天张望着店门口,希望能看见她的身影。

但是,她没有来。

一年花灯夜,满城热闹,到处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

他站在面具摊前,随手抚弄这些制作粗糙的面具不禁眉头一皱。

突然,一幅面具映入他的眼帘,仔细一看,那久远的回忆涌上心头。

摊主,这面具从何而来?

他颤抖着声音,轻声问道。

哦,你说这幅啊,是我以前从路上捡的,觉得很漂亮就留了下来,也奇怪,这面具旁边竟还有一只死掉的狐狸,九条尾巴呢!

狐狸?他心头一震。

那现在在何处?

我把它做成了垫面具的垫子,喏,你看就是这个。

他低头看向那残破不堪的垫子,心中一阵酸涩。

你允现承诺,终于归来,但带来的却是一幅残破的狐狸皮和那一幅面具。

很多年后,泉州城内再无面具,只是,在偶尔谈起只是,才会想起多年前那个手艺高超的面具师,想起那幅独一无二的狐狸面。

传说,那狐狸面中藏有居住在青丘的九尾狐,得面具就可以得到法术,而那位面具师就是得了此物,才创造出了这些精美的面具。

当然,传说而已,谁也不知道,一切,皆是猜测。

他回头,绿儿倚在门边,对他笑得温柔。

他亦回一笑。心中却是嗤笑,难得寻得如此合乎他心意的佳人,怎会轻易便转手他人。

乘着马车到了所约之处,友人已在那里等着了。

见他进来,神色欣喜,可往后一看,见空空如也,眼中便是掩不住的失望了。

他自然知道他找的是谁,心中连连冷笑,好在今日未带绿儿出来,不然他这急色的模样,可别唐突了佳人。

“大人,今日怎不带绿儿出来?”

他心中虽不屑,脸上却是不显,拱手回道:“内子今日身体不适,托我问候刘兄。”

“内子。”

他脸色一变,不悦道:“约我来所为何事?”

那人拿出一个匣子来,朝他推了推:“里面所有,皆归你所有,只要你将绿儿赠与我。”

那满匣的珠宝险叫他看花了眼,可到底他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你如此相貌,怎会执着于绿儿?”

他摇头叹道:“你不知,那绿儿像是从我梦中出来一样,那双杏眼叫我日夜不忘。”

杏眼?

他摇头:“你许是看错了,绿儿可是瑞凤眼。”

“怎会,明明是杏眼,生在那洁白无瑕的脸上,极美。”

“她眼角生了一粒小痣,那般显眼,你不曾看到?”

“她脸上何时生了小痣?”

回去时,夜幕已至,他看着倚在门边等他的胡儿,有些恍惚。像是杏眼,连那粒小痣也似有若无。

他拥着她,喃喃:“你是谁……”

绿儿乖巧的呆在他怀里,轻笑道:“是我。”

我?

那个我是说的谁?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明月如霜,映着院子里两道纠缠的身影……许久,只见另一道身影缓缓萎顿于地。

那名绿儿的女子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那具干瘪的身体,摸着新生的一尾,勾唇:“青丘有狐,食百人,生一尾。”

那双眼,似杏形,又似瑞凤,而眼角那粒小痣,在月光的映照下,时隐时现。

她抬手,在脸上轻轻一划,一只面具便被她握于纤手,而再看那张娇颜,赫然成了另一个模

醒来那日,整个京城四处都挂着白条。一打探才知,原来在她死的那日,那个人也喝了那壶中的毒酒,陪着一起赴黄泉。

看着睡在棺材中的那个人,嘴角微扬。忽记起姐姐说过,在灵山曾有灵狐为救自己心爱的人,取灵果为药取八滴命雪为辅用一生的功力炼制出起死回生的丹药。

于是。连夜赶回了灵山求了灵果炼制丹药。把丹药放进那个人嘴里的时候,一直颤抖的心也安定了。摸着他的脉搏,感受着它从虚弱到强壮的跳动,高兴的喜极而泣。

半月之后,他的脉搏已弱不可见。我赶回灵山问了姐姐才知道原来那药只能维持半年的生命,因法力尚浅,就算耗尽也只能换你半月命数。

最后一日,她露出原型,却不见那人有半丝惊讶。

他说,从我救起你时就知道我并非人类。

他提笔为了画了一幅字画,说要记住我最美的样子。

画中的她在满庭的梅花中摸着身后仅剩的狐尾,用面具遮住了半边脸,嘴角笑着很甜。

他并没有被惊艳到,他看过很多美人,万万不会被这点美色迷住,不过他看到眼泪都要流出来的美人淡淡提议道:“长的这样好,不如这张脸只能本座看如何?”“全凭主上吩……吩咐。”他声音都颤着般回答,看得出十分紧张。

他随手扔下银白面具,不在逗小家伙而转身命令道:“替本座护法。”

而他卿出关后,众仙魔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向来冷血无情的魔尊身后竟然跟着个戴面具狐妖,并且看起来颇为宠爱。

不过依旧有人劝道:“这狐狸毕竟是九尾狐仙一族,与魔族乃是天敌,恐怕不妥。”魔尊听后不置可否,依旧让她带在身旁,他并没有看到小狐狸那时眼中的一闪而过的复杂之色。

直到有天魔尊属下查出小狐狸勾结天界背叛魔尊的事情的时,小狐狸脸色一下子变的刷白,手指甲紧紧的握着甚至扣到了肉里。

而魔尊傅卿依旧漫不经心的拉过小狐狸抱在怀里,还一边展开小狐狸的手施了个治疗术轻声问道:“如果这次的解释让本座不满意,这回真的会杀了你。”

小狐狸眼泪流了下来,挣脱他的怀抱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解释哭着道:“是真的,是真的。”没错的,她是一只九尾狐,生来天赋极高,此次为了争夺九尾下一任继承位,怀着能得到魔界重要消息的目的下山,好为自己更有力的得到那个位子。

她说完后,就见一直高高在上的魔尊擦干了她的泪,俊美的脸上依旧微笑的问道:“鞭刑致死怎么样?”

没人知道为什么那天被施刑的小狐狸快死了时还紧紧护住脸上的面具。

以及那眼中为何一滴泪都没流。

而百年后此事早已经没人记得,只是众人谁也不知为何魔尊身边仙宠众多可却没有一只是狐狸。

许是不喜欢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10) 她知道的。他曾经迷茫过很久,每一次黑夜的时候都会在幻想自己的将来,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或多或少让他有一种希望,他又何尝不知道,现实是残酷的,所以每次他都没有抱着期待,但去经过的时候还是让自己失望了。

这些年里,她已经做过很多种等待,在这里等在那里等,在不同的地方等,这一次,他也终于感受到有人在等他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他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打起精神,都可以尝试着去做。

他知道这一切都来源于那个女孩,可是那个女孩呢,却好像已经不见了。

他很后悔,却找不到可以缓和的方法。就这样让他一走了之了········

那一年,相思湾城内突发神山火,烧伤数人一年的粮食还未收割,便已成灰。他站在城门上看着远方起火的山林,思绪飘远。

他想起了她。

那年元宵节,他在茫茫人海中,她亦然。

他看见她脸上的面具,而她却从他眼中看见了与世人不同的心。

两人虽从未见过,却似心意相通。

他从未问过她脸上的面具何来而她也避而不谈。

直到某天,他与她相约湖畔她巧笑着告诉他,这是为了遮住她丑陋的容颜。他只当玩笑,说面具下定是倾城之容。

她知道,便不似往日那般终日乏乏的,常幻化成人形在山谷中转悠。

这日小狐狸正对着一片湖兢兢业业地练习着狐狸最应该掌握的技能。对着水面作出千般媚态,练了半响,总觉得哪里缺了点韵味。在几次不甚成功的媚眼如丝后,我气恼的用手支着脑袋一歪头,这才从水面看见后边站着一个人。

她大吃一惊,见他正笑眯眯的盯着我,竟不知道已偷窥了多久。

往日只有别人在她面前惊慌失措的份,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窘迫,一时间当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因气势弱了,也不敢冒然上前吃了他。

片刻后他往前近了一步,居然伸手为她合上了下巴。

他说赶路误入此处,片做休整。他呆了一日,我与他聊了一日。他走后,她却突然发现那些她需要练习的姿态,全部已在那时的谈话里无师自通。

小狐狸一直等他,等得忘记了长尾巴。

她终日对着那片湖发呆,回想那个人的笑,光洁明亮的容颜,温和淡泊的目光,她与之前遇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变得很奇怪,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是一个人走到青丘的。

折了一根不粗不细的树枝相助,他走到青丘边界时,衣衫褴褛四肢无力,身上带着不少划痕,早期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嘴唇干裂苍白。

他昏昏沉沉,终是倒在了青丘境内。

清凉的液体顺着口腔一路滑进胃里,贺长夜睁眼所看见的不是一碗冰凉的茶水,而是一双细长诱人的媚眼。

他顿时呼吸一窒,最后一口水含在口中,难以下咽。他看见,这个附身喂水给他的美艳女子身后,是九条雪白的狐尾。

见他身形如此僵硬,那姑娘勾唇浅笑,两指擒住他的下巴向上一提,不管他是否情愿。

“咕咚”一声,他将水咽了进去。那明明是一口清凉的茶水,他却像吞进了什么毒药,扼住自己的喉咙伸长了舌头。

“青丝邈。”

他抬头,似没听清,不知所以地望着她。

“我叫青丝邈。”

青丝邈明明是天上的上神,却又给人一种意外的亲切之感,她守着青丘边境,从未失职。察觉到异动,她一路狂奔,发现了垂死的贺他。

青丝邈对这个衣衫褴褛的人类很是好奇,也很是喜欢,因为他实在是太容易害羞了,稍微拉近一点点距离他都会脸红。

他在狐狸洞里养了几日,原以为会留疤的地方一点受伤的痕迹都寻不到,她把他养得很好。

九条狐尾在空中摇摆,她将熬好的汤药滤到碗里,她侧身注视着浓浓的药汁却是在问他:“你只身来这里,所为何事?”

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端着药汁僵了许久方开口道:“我迷路了。”

青丝邈整日以狐狸面具覆面,他只看到她细长的媚眼和微弯的唇角,将碗递过去时却不敢多看。

当夜,他端了一碗水青丝邈,以此作为谢礼,他明日便要辞去了。

他看着青丝邈含笑饮下,重重倒地。他掏出一直深藏在怀中的匕首,贴近掌心。

普通武器伤不了青丝邈,若是喂以人血,便可刺骨断尾。

青丝邈明知道他这样做,但还是喝下去了,她在赌········

他方要动手,手腕便被紧紧握住,触感冰凉。

“不必如此费力。”原本昏迷的青丝邈忽然坐了起来,弯眉浅笑,“你想要狐尾,我给你便是。很意外吗?你随时觉得我是个狐狸精,可我也是天上的上神啊,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他身躯一震,手中的匕首抖落在地,原来她都知道……

“我会读心,却不会偷心。”青丝邈摘下面具,面上早有泪痕,“是不是很笨?”

他夜一直都不是能言善辩之人,他很呆板,也很执着,也正是如此他才能一步一步从中原步行道青丘。

他低着头,万般愧疚:“姑娘,对不起········绿儿她等不了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青丝邈忍痛取下狐尾,“我都知道。”

狐尾可以锁魂,面具是她的定情信物。

青丝邈将狐狸面具和狐尾都送给了他,然后在青丘边界送走了他。

在往后的许多年里,她每每回想起往事,没有不甘与懊悔,法力可以再修,狐尾可以再长。

那个人可是绿儿啊·······

只是在远方的人啊,永远都不会回来。

“这场赌局,注定没有赢家,落得如此下场,只怨我爱的更深。”

他记得她摘下面具,笑容妖异动人。他微笑,“我是不可能爱上狐妖的。”手上封魂剑轻轻一挥——啪。他听见千狐面落地的声音

“姑娘可是绿儿?”青年微笑问她。“她为妖,你是斩妖人么?”绿儿笑的妖媚。“并不,但,我要找绿儿。”他轻笑,他知道,眼前人就是他要找的姑娘。

“我要让她心甘情愿的把千狐面给我。”千狐面是绿儿偷学来的本命法宝,可变换面容,死后魂灵寄托之所。她挑眉“口出狂言。”

他拿出玉钏,“赌一局如何,我输了,玉钏给你。”她看着男子清雅的笑容,微微点头。“就赌,一个月内,谁先爱上对方。这一个月,我们以夫妻相称。”

“好。”

转眼已过半月。绿儿看着男子用修长的双手把肉切好,下锅。动作行云流水,嘴角不自觉牵扯出一弧弯月。

原以为,凡间的的男子只会弹琴吟诗,却不想,也会洗手做羹汤。“娘子,饭好了。”他转身,看着绿儿难得的清丽笑容,不由愣神“这样就很好,千狐面把你伪装的太媚了,我不喜欢。”他皱眉。

“那我以后不戴了,好不好?”

他的眼中闪过异样,“吃饭吧。”

又一次,绿儿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的某些东西……悄悄萌芽。“那个······我好像爱上你了。”

闻言,他的身形一滞,“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上你了!”

紧接着,绿儿就被他抱在怀里,他抱的好紧,压的她喘不过气。她抬头,看见他像孩子一样笑着,却又含着泪。“今生今世,永不分离可好?”

绿儿嗅着他怀中的兰花香气:“定不负君。”

他的眸色一暗,抱紧可怀中人。傻丫头,你不该爱上啊,怎么能爱上将要取你性命的混蛋呢……

晚上,他借着同床共枕的机会,将封魂剑一点一点的刺入她的身体,如却故意不刺心脏。早该动手的,却不知为何,想与她多玩一会。现在若不动手,他怕自己会真爱上……服了半个月的药,她根本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划破身体。眼前人目光冰冷的陌生。

“你是……斩……妖人”

他冷笑“你不是早就发现了,是太害怕寂寞所以不愿面对么。”

绿儿绝望的闭上眼睛……“哈哈哈哈——”

刹时间,银光大作。猛然站起,“你敢说,你没有喜欢我么?自欺欺人的,不只我一个吧!”她在赌,赌他有那么点点喜欢自己……

他看着千狐面,忆起绿儿的一颦一笑来……

泪水破坏了一贯的清浅笑容……

落实·······

千狐面覆上他脸庞。

绿儿,你在里面对吗?我说过的,今生今世,永不分离。我带你去看人间的春暖花开可好?

他的心开始一阵阵的隐痛,这阵隐痛终于在他再次出现的那刻消失了。

他戴一张半遮住脸的面具,缓缓从桃枝叠影处走出。他还以为会想以前那样,她又一次复生,然后忘了他,睁大眼睛,毫不犹豫的奔过去拥住他。

他说他要娶她,带她回家。她的声音欢快,而她毫无犹豫的雀跃说好。

但她感觉到他身子瞬间的冰冷,他把那张面具从脸上取下,我头一回看见他哀伤的眼神。

我不想骗你,他说,对不起。这是个计谋,我后悔了。

“”我突然记起我还是只刚开始修炼的小狐狸时,梦到过女娲娘娘,她说,待我长出第九条尾巴之时,我将面临最重要的劫数,事关生死与天下。那时我醒来,怔了一怔神,仰天大笑了三声,便又翻身睡了过去。只是现在我懂了。”

“我还记得初见时你说给我听的话,受苦的黎民,你的忧虑,父亲的遗愿。你来这偏远的地方遇见我,带着护身的玉佩,并不害怕,而我举止并不是寻常女子。”

但她最后的吻了吻他的唇冰冷,有泪水滑落。她接过了他手中的那张面具,我不顾这苍生,我只顾他快乐。万死不辞。

她轻轻的带上那张面具,天地间狂风大作,她终于就在此时长出了我的第九只尾巴。桃花灼灼的山谷衬的我身后九条银尾亮如茫茫雪地反射出的光,刺眼的让她的眼泪也在面具后无声落下。

九尾狐,善变化,蛊惑。能食人,太平则出而为瑞。法术强大。

但这些她都不管,她只听得到她的少年面目哀伤的喊声·······

她对着他笑,她说,不要怕。

两人沉默许久。他摘下贴身的玉佩,放在她手心。那是他的护身玉,从不离身。他那时便向她表明了心意,可她却一笑置之。

数月后,他刚走出房门,便看到院中大树上一抹倩影。她跳下树来,定定地看着他。她说。

若此生君不负我,我必天涯海角随之。

他心下欢喜,将她拥入怀中。

待嫁娶之日,我必重礼迎之。

她笑若桃花。

迎娶之日,她着血红的凤冠霞帔进了他家的门。

洞房之时,她准许他取下了她的面具。

取下后他看着她,手抚上了她的右脸,那里有一个狐形的疤痕。

然后,他笑了,笑得如三月的春风,却吹凉了她心中的温暖。

随后,他扬手,外面便有数人闯入,每人皆手拿符纸,是他请来的高人。她拼死挣扎,化为原形,九尾灵狐。最终得以保命。

那夜,是无月之夜,是狐妖最弱之时。他爹娘给他请了最好的道士,只为渡他这一命劫。

可是,她逃了。

他那日与她相遇之后便知她是他的劫,命劫。

所以才有了之后的种种爱恨纠葛。

他看着那片山林,心中想着那日老道士给他指的方向,狐妖的方向,想起了她曾说过的话。

她说,若他负了她她必让他加倍痛苦。

所以,他无故失去双亲,发小猝死,家中无一物可活。城中怪事频发。

他知道,这些都是她做的。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想,只要她能别做坏事了,像以前一样。他,就算死,也无憾了吧。

几日后,人们在他家中发现了他的尸体,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面具,是她成亲那日落下的。

众人围着他家议论纷纷,可谁都没有看见,人群中有一个蒙面女子,在看见他后流泪飞奔而去,风扬起她右脸的面纱,哪里有疤痕存在?

他与她注定此生无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11) 小时候,花婆婆的房间里经常读书,那时候,他知道了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他还记得,那本书是《山海经》。

其实他知道那个家伙的,那家伙是青丘山上不太受待见的一只小狐狸,原因无它,同族的狐狸皆是一身红得似火的皮毛,只有它一身银白,在月光下渡着淡淡的华光。青丘山的每只狐狸都渴望修炼为传说中的九尾狐。

据说,食百人之心,化形;复食百人之心,得一尾;食足千人之心,便是九尾。

他对此不解,挖了心后,人不就死了吗?同类们笑说,这世间,弱肉强食,合该如此。

她不愿害人性命,便照着上古流传的方法修炼,日子久了,也慢慢得了一尾,只是最后的雷劫往往痛不欲生。

千年后,已修得八尾的她在最后一次渡劫时失败,落下一身的伤。她闭上眼睛等死,却有一双温柔的手将我抱起,睁开眼,正对上她亮若星辰的眸子,她说,这只小狐狸好生奇怪啊。

她将她带回仙界,为她疗伤,并收留了她。

看着她天真的笑容,其实她的心中微微妒嫉,那个人是最受宠爱的公主,有儒雅俊逸的恋人。

而她········什么都没有。

她在她身边待了一百年,她爱上了公主的爱人,可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公主一人。

所以她变成了七公主。

众所周知,狐族善化形,且天衣无缝。她趁公主不备,推她入了轮回台,然后变作了她。

她发现她开始变得和我讨厌的同类们一样,但为了他,她不在乎。她求着天帝为他们赐了婚,婚期越来越近,她欣喜地换上嫁衣,看着镜中公主的容貌,她不禁想,若是能用自己的脸嫁给他该有多好。

想到这里,她笑了,欲望总是无止境的。

他忽然出现,手执长剑,杀气凛然。她欢喜的起身迎他,下一秒,剑尖直指向她。

他冷眼看向她,眸子中带着三分冷漠七分厌恶,

他说,畜生就是畜生,没有丝毫的感恩之心。

他认出她了,她骗过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骗过他。

她妖娆地笑着,心中哀戚,她想告诉他,不,我有心,只是一直都在你那里。

他要杀了小狐狸,结果反被小狐狸所杀。小狐狸掏出他的心,食之。他的心将永远与她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天地色变,狂风忽起,她的眼瞳变成了深红色,腰后第九条尾巴浮出,尾尖缀着点点鲜红。绥绥其狐,九尾庞庞。

这最后一劫,不是雷劫,是情劫。渡得过,成仙成佛;渡不过,灰飞烟灭。

就像是任何事情都有开始,也得有结束。

他刚入院子内,看着眼前之景,愣怔许久。

绝艳的姿容,眉间衬着一点朱砂,九条狐尾在身后妖艳绽放。约绰的身姿立于佛铃花下,胜过千万美景。

“你是……“

“忘了吗?,是你带我回来的呢。“

又一次轮回之后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捡回来的小狐狸,竟会化成一只绝艳的九尾狐。

那一世,她在城西开有一间酒垆,日日温好一碗杜康,只为重逢故人。只不过来照顾生意的,已经不是过去的人。

他的父亲因病离世,为维持生计,年少的她曾一人当垆卖酒。人皆讥讽她貌丑无盐,只有路过的他替她解围。他说,杜康解忧,姑娘这里,卖不卖杜康酒?

是夜,她在院后惊醒,她竟在酒缸边睡着了。借着月色,酒中银光浮泛,定睛一看,竟是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戴上后人便可化狐,取下一切又恢复原貌。

她欣喜若狂。

初雪,寒山大病初愈,于城郊游湖赏梅。她藏身树后,无意踩断一截枯枝。他回头,巴掌大的狐狸温驯跃入掌心。他忍不住笑了:“好一只通人性的狐狸。”

他喜爱她灵性,带她回家中,又好生照料,就连入睡也要放她在身边。

可偷来的终究无法长久,夜中心下剧痛,她以那双属于人的眼睛看着熟睡的寒山,拾起面具落荒而逃。

在家中候着她的是真正的狐类,硕大九尾,面容浑然天成的魅惑诱人。狐妖游戏人间,那面具只是同她开的小小玩笑:“我一直在此处,那夜你只顾着面具,却没看见酒缸底里的我。”

就像是每个人都有固定的方向一样,到了一定的机会,一切都会尽快地展现出他的可能。

无何有之乡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她,谁都不在。

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任来此镇守的神女都和她一样,一边抚摸着宝座上突兀的金环,一边想象着自己也许能够成为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就像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世间的法则一样,无何有之乡的法则让我注定会爱上百年来唯一踏入这里的凡人。

她理所当然地扶起倒在宫殿门口的那人,喂他喝自己的血,然后看着他醒过来。

“是你救了我?”他欢喜地看着我,“我以为我一定会死的。”

他在这里过得很快乐,即便是以前从没有过喜怒哀乐的我也知道他的表情一定该这样理解。

这里没有黑夜,宝石幻化的生灵无声地飞舞,光芒映照着宫殿的每一个角落,绚烂、绝美。

不用担忧衣食,不用惧怕仇敌,不用恐惧时光流逝。

他们像一对普通的恋人一样在这里生活着。

他很快乐。

但是,七月初六了,我需要他爱上自己,并且爱我甚过这里的所有。

无何有之乡每百年落在人间一年,明日之后,它将重新浮上云端。

“明日子初时分无何有之乡通往人间的禁制会打开,你可愿在那里与我成亲?”

他略有停顿,一脸纯良地看着我道:“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她环视着整个宫殿,无论多久,财宝的光辉依然有些刺眼,“因为九尾狐族的神女一生中只有一年是被允许守护在这里的。”她对他笑了笑,一如以往的每一日。

她始终都认为,她会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比起因为孤独而哭,因疼痛而哭可是一件要好上很多倍的事啊!

可惜在她离开后,他才明白。

在这座每百年一个轮回的宫殿里,她哭得不能自己。明明之前快要死去的时候都没有疼到哭出来,可现在却这般痛哭流涕。

泪水顺着脸颊落入财宝中,惊起无数的无声生灵。明明有着这么美丽的颜色,可是触手却是一片冰冷。

为什么要贪恋这些财宝啊!

明明只是想看看你面具底下的笑容的,明明只是想看看发出那样纯粹的笑声时你的容颜的,到底为什么要贪恋这些财宝啊!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领悟——

无何有之乡里什么都有,财宝、时光,以及无尽的孤独。

除了你,什么都有。

可她现在正为这些而哭泣。

她伏在黄金铸就的宝座上,拼命哭泣,拼命后悔,宝座上的金环被她正要攥紧的手指带动,眼前露出了通往地底的黄金阶梯。

“或许能够通往人间。”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已经跌跌撞撞地走上去了。

暗门在她身后渐渐关闭,她已经无法理会也不想理会。

马上!马上就可以见到那个人了!

她头也不回地拼命向前跑去,却也因此没有看到暗门内侧血红的四个大字——埋骨之地。

她终究没有成为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因为身为人类,贪婪是天性啊!

狐妖舔着指尖道:“你的酒真好喝。但你瞧见了我的样貌,我必须杀了你。”话锋一转,“你的心上人也甚是有趣。若我以你之名前去引诱,他是否会迷恋上我?”

几日后他突然病重,她央求狐妖救他一命。

看她声泪俱下,狐妖歪着头,竟应允了,只是要她一样东西——她的真心。

狐妖未曾爱过什么人,也想尝尝情爱的滋味。

第二日,小公子便醒了,醒后说自己看见了九尾狐,月光下毛皮映着银辉,美艳不可方物。

她听着街坊四邻说起这些也只是微微一哂,撩起门帘,去给少了一条尾巴的狐妖送酒。

几月后,府中大喜。小公子的新娘是个如狐般娇媚可人的女子。

据说他们相遇在月夜的桥边,灯火阑珊处惊鸿一瞥,就此结下一段良缘。

新酒揭封,酒香四溢。她凝视酒坛下的半副尸骨,即使是在青天白日,那尸骨竟也寒光四溢。

父亲留下来的古籍中,载有制酒的秘法:九尾狐天生媚骨,以其入酒,饮后可使女子脱皮换骨,美艳如狐。

她并未做错什么,只是先下手为强——在狐妖想起杀了她并要去她的真心之前,她在狐妖酒中掺下迷药,然后得到了梦寐的一切。

只是有什么开始日益侵蚀她,涂上多少水粉胭脂都掩不住——终有一日,她望向铜镜,满面惊恐。那之中映出的,是一个狐面人身的怪物。

那狐酒里的亡魂已将她侵蚀殆尽。

而与她朝夕相对的他,爱上的究竟是那美艳的皮囊,还是内里渴慕他多年的灵魂?

尖叫一声,她落荒而逃。

无论作为谁而活,终这一生,她永远在逃窜中进行。

不多时,众天神都知晓了此事。这样的事情,自会有登门造访的,不满者,也自是有的。

“帝君,那只九尾狐,你还是放回去的好,她可不是你能沾惹的。“那个人仅是看了她一眼,便对他如是说道。

“有何问题?“他皱了皱眉,问道。

那个人却只是摇摇头,不再回话,起身告辞。

他看似并无听从旁人之意,对她的宠爱有增无减。

此事在天族轰动时,他却做出了一个再次轰动天族的决定。

他决定立她为帝后。众天神提出异议者自是甚多,他只一句话驳回。“本君知诸位之意,凡世虽有红颜祸水一说,可诸位在天族见过的有几个?你们是信不过本君?“

帝后之位,终是给了青她。

“绿儿,本君之前同你可曾见过?“

“未曾,见你第一面,便是你将我带回之时。“

他望着那如往日般没有一丝波澜的姣好面容,皱了皱眉。

“绿儿,在本君身边,你可是觉得不好?“他凑到绿儿面前,有些不悦地问道。

“帝君为何这般问?“

“本君见你笑颜甚少。“绿儿扬了扬嘴角,似是挑衅般回道:“帝君莫不是想学凡间的某些帝王为博红颜欢心,宁置国家于不顾?“

“哦?那本君到要看看,你想要的,是什么?“

“要什么,帝君你都给吗?“

“若能,自会。“

天族起兵,攻打鬼族,魔界,青丘等地。

众天神自是天族实力,纷纷劝诫,然他却仍是一意孤行。

恶战数月,天族战败。绿儿提着一柄长剑,缓缓行到他面前。

“你应该早知我非青丘族人了吧。“绝艳的面容变成一片冰冷的面具。

“吾辈乃西王母座下神兽,圣泽曾一眼看破,只可惜他没那个胆量一言道破。“绿儿俯下身,凑近他“帝君你曾问过可曾再此之前见过吾辈,你知你为何觉得吾辈眼熟?“

绿儿摘下面具,露出原本妖艳的面容,扬起笑颜继续说道:“那张并不存在的脸,你入凡世历劫时,曾见过的,那时你一如今日,被迷得神魂颠倒。“

绿儿又顿了顿,大笑起来“红颜乱世,你从未信过自己会如此,可你却应了它。西王母所料果真不错。“

“大人,其实,你赢了,吾辈此刻并不想杀你……“只可惜奉命行事。

说着,绿儿眼中闪过一丝心痛,扬起苦涩的笑,举起手中的剑,刺了下去。

看着他的尸体,绿儿只感觉心好痛,但她,救不了他。

是任务,亦是,宿命。

“昏君,杀无赦!“

身后白光冲天,纷云战场化为无尘。

绿儿又回了青丘山,偶尔会到人间走走,以面具示人,找寻着记忆中的他。

期间她换了一张又一张的面具,遇见了一个又一个像他的人,可他们都不是他。

纵使她有千张面具,也不过是因为我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12) 他笑了笑,俯身在她的脸上印了一个吻,看着她瞬间通红的脸,笑道:“我说的,是这个。”

她捂着脸,一脸愤恨,又无可奈何,她急着离开,于是猛地亲了一口他,转身逃走。他愣了愣,转而失笑出声,果真是傻姑娘啊。

绿儿寻到他的第三次转世时他正在佛前打坐念经,她瞪大双眼,似乎难以置信:“你……你竟出家了!”

他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淡淡道:“贫僧三年前出家,法号无忧,请问施主找贫僧有何事?”

“呵,好一个无忧,我们那些前尘往事,你当真忘得了?今世无忧,你的忧愁全让别人记得了。”话还未说完,绿儿的眼泪便已然掉落,一滴

他还在怔愣中,可绿儿早已不见了人影。

第二天,他下山游历时身后跟了一只小狐狸,银白的皮毛皎洁出尘,甚是可爱。

小狐狸一直跟在他后面,无论怎么赶它都还是会跟在他身后,他停下身,把小狐狸抱入怀中。

入夜时分,小狐狸趁他熟睡便化为人形,正是绿儿。

绿儿的柔荑抚上了他的眉目,一点一点用指尖绘出他的轮

她想他,想了很久了。

世间鬼魅,以狐美甚。

绿儿又一次听到这句话,怪难过的。她将脸上的面具取下来,瘪着嘴侧过头:“你觉得我真的是狐狸么?”

“怎么不是狐狸了?你是最珍贵的九尾狐。”

那时候,神山下,妖怪鬼魅甚多,却唯有梦儿和绿儿一起玩。不因为别的,只因绿儿,着实有些丑了。

样貌这种东西,谁不介意呢?

梦儿将面具递给绿儿的时候,伸手揉了揉绿儿的头。

“你以后,就戴着这个吧。”

绿儿九千岁的时候,认识了自己狐生中第一个朋友,也戴上了,此后一万八千多年也甚少取下的面具。

她似乎开心了些,拉着梦儿到处玩耍。

梦儿刚化作人形,离开神山少了妖气滋补总是有些精神恹恹,绿儿心疼他,便取了自己的血来喂他。

九尾狐的血对于妖物是大补之物,却也是会损耗绿儿自身修为的。梦儿问她为何这般,绿儿却总是笑嘻嘻的说因为友谊。

第一个朋友,她如何不珍惜?

所以,当梦儿告诉绿儿他喜欢上一个人类时,绿儿也只是难过了那么一下下,就去将那人掳了来。

这可把她吓了一跳,眉尖都要拧到一块儿了。

梦儿却还在兀自说着,这姑娘委实生的好看啊,比之自家族类也是不差分毫。

姑娘醒来也是吓坏了。事后被送回了家。也是安抚了好一阵子。

可谁知,这姑娘却是个不饶妖的,哭哭啼啼去请了道士来,说要将两只妖灭了。

那道士也是个有本事的,不消三日便寻到了绿儿他们。

听说有九尾狐,道士也是有些害怕的,不过看到阿言两人却是有些惊讶了,这一个戴着面具,一个模样般般,哪有个九尾狐的影子啊。

道士虽然有些本事,但却敌不过两只在人间游荡了万年之久的妖精。待得道士反应过来,绿儿已经带着梦儿跑了好远了。

此后,断不提看上了谁家姑娘。绿儿还是一如既往地拉着梦儿到处跑。狐狸血,也是没少流。

沧海桑田,旱涝病痛。人世间总是那么多变化莫测。

几月未见雨水,一场大旱让绿儿看到了人间凄凉的一面。

“梦儿,我想帮帮他们。”

“可你是妖啊。”

“妖怎么了?”

所以,当一位戴着面具的姑娘踏着干涸的土地而来,百姓们都是有些惊异的。大旱许久,穿着体面的哪里是这种地方能见到的。

可是绿儿来了,她给百姓送去粮食,她念着古语乞雨。她看着百姓欢喜,然后,拉着她跑远。

世间鬼魅,以狐美甚。

路过一家茶馆,又听到了这句话。绿儿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会这么丑啊。”

梦儿慢慢取下她的面具,揉了揉她的头,“不,你不丑。你是最美的九尾狐。”

此后啊,梦儿再没让绿儿戴过面具,却也没回过神山,那个美狐成堆的地方

而现在········

“你当真是忘了我?”

绿儿想潜入他的梦境,只可惜她妖力折损了大半,曾经的九尾,如今也只剩下了一尾。

可绿儿到底还是不甘心,她拼着灵力耗尽的危险把他们曾经的回忆绘成他的梦。

第一世遇见绿儿,他把她从猎人手中救下,保住了她一身好皮毛。这一世,他是皇子,于是,她为报恩便助他登上皇位。

在那场皇位争夺战中,本无多少优势的他,却凭着绿儿以断四尾为代价换得的兵力、钱财军饷、大臣的拥护、先皇的召书,终是君临天下。

第二世遇见绿儿,是人间的上元节,她从青丘来到人间,却不料因她姿容绝世而被众人围堵,他便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宛如神袛一般傲视众人。他为她覆上面具,带她远离纷扰。此后,月绿儿便觉得世间再无人及得上他了。

这一世,他为将军。在一场战争中他身受重伤,本应黄沙埋骨,可绿儿却违背了天命,甘愿断三尾以换他一命。后来,他娶了绿儿为妻,许了她青丝白发,只是他的一生太过短暂。

他醒转时,绿儿正伏在他肩上熟睡,他没有一丝犹豫地推开她:“姑娘与我已缘尽,何必再纠缠,我既已遁入空门,便已然了断红尘牵挂,姑娘今后也莫再寻我了。”

话落,他便起身离开。

是以,绿儿只看见他决绝的背影,却没看到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已了断红尘牵挂,她便如他所愿。

绿儿曾用一尾换得他永世不忘,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忘记过绿儿。只是,绿儿如今只剩了一尾,他又怎么舍得她再跟着他受颠沛流离之苦。

三年前,那位大人曾经找到他,他说,绿儿是她总宠爱的小丫头,断然不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是·······

···········

那也是他放在心上去疼爱的人,他又怎么去舍得伤害?

他们两个之间有三世情缘,只要了断这三世情缘,绿儿便可修得正道,

这一世,他用余生在佛前虔诚地祈愿,愿她一世安好,再得良人。

尽管·········

他并不情愿。

他还记得自己也曾对她有过告别,记得很早之前,他追出去,冲着遥遥夜色喊道:“喂,小狐狸,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次呢!”

他不担心绿儿会赖账,这只小狐狸可是相当守信的。一年前遇见她,心地善良得让人无奈,一年不见,她还是这么傻乎乎的。

所以,这次你逃走了,我不会追赶你。因为,小狐狸,我们来日方长。

他知道所有的轮回都是固定的,也知道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本来就差距很多,从遇见她的一开始,她便知道他们今后的结局,但是那又如何?

人定胜天,是他一开始的想法,在很久之前就想要这样去做,在遇见他的时候,他从来就没有后悔过。

被别人批评又如何被世人抛弃了,如何不会被待见,又如何?这些想法她早就想过,所以他都会去努力去做,

她知道爱情从来都是属于自己的,如果自己不去追求,并不会有好的结果。

他也很想把那个小家伙抱在怀里,好好的去重新,他想亲亲他所有的不满与快乐。

只是时间久了,两个人都没有机会,他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他也不想再去问他们,只觉得有些事情,那个人便会坦白的说出来,却是忘了,即便是再亲密的两个人之间还是会有所隔阂。

于是到了最后,她默默的离开了他,也并没有去寻找,只当是在某一个转身的时候,他会再一次回来,就是忘了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的额度,当他的信用透支过头时,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时常会在梦里见到这个姑娘,见到他的模样,见到他模样娇羞的给她问好,见到她轻轻地笑出来的时候,领夹边有两个小小的梨窝,见到她在樱花树下跳舞,当风扬起来的时候,花瓣会在他的头发中间飞扬,她便是人间最好看的模样。

遇见她之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做怦然心动,才知道什么叫做朝思暮想,才知道什么叫做宛若初见。

人的心是会变化的,所以从遇见他的那一瞬间,他便怦然心动了,但对于他的感觉却是在与日俱增,他会越来越在意,越来越在意这个人。

那些日益增加的感情,再也不受控制,到了一定的程度,便会发酵蒸发,以至于再也藏不住了。

于是到了她消失的时候,它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崩溃的人,上穷碧落下黄泉,兜兜转转,寻了无数遍,却没有她的身影。

即便是知道两个人之间身份的差异,即便是知道两个人不会在同一个纬度,甚至有可能已经消失了,但他还是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想法,他知道当心还在砰然跳动时候,当心还在为这个人而剧烈的,等待的时候,那么这个人有可能还会再回来。

他知道所有的感情都是脆弱的,从来没有期待过这绿儿会再次回来,他知道她已经给她造成了伤害,但是没想到这样的伤害会是这样严重的后果。

“亲爱的,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他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绿儿问他这样的话,那时候她的眼睛里好像有着期待,好像是在等候着,他说我会原谅你。

他还记得那时候自己的回答。

“我要看情况,因为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无法原谅的。”

那也还记得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垮掉了,那时候他还好奇是不是真的做出了什么错误的事情?

。直到如今,他才发现原来错的只是自己。

他不想再原谅自己了,可是即便不原谅自己,又能怎样呢?她还是不会回来了。

她再也不想习惯这样的生活,他再也不想去一点点的追寻朝三暮四的感觉。他知道自己的心,曾经为一个人活过,那么在这个人消失之后,他的心就也跟着丢失了,以至于到了最后心变成了死掉的。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做什么措施,我也不知道我们以后会有怎样,但是我希望着我们从来都不会去和对方说抱歉。希望我们永远会是平等的。”

那个时候她说出这样的话,声音是那样的温柔,直到现在还停留在他的心中,只是她已经不会再记得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误,明明是你先招惹的我,明明是你先动心的,明明是你········可是现在就只剩下我了”

风吹的极其缓慢如果不多加注意的话,甚至可能感受不到风的力量。

这里的山已经荒废很久了,身上的人已经离开很久了,所谓的尹氏神山,一点点的在岁月中逐渐消失,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会改变的东西,每一个东西都不会成为一种常态,都会在时间里一点点的消失,逐渐被遗忘,贼贱被抛弃,最后成为了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的东西。

他知道所有的人也都是这样的,这些人从出现到最后,他们在每个人的心中留下一些痕迹,彼此相识,彼此相知,彼此相依,再到最后相忘,最后香气,最后成为完全陌生的人。

山体上的一些痕迹还在记载着这里发生的种种变化,按照时间计算着家里的天空又该发生一些改变,那个大人可能又要再一次回来了。

那么她呢?

罔千年的心有着些许的期待,从那个地方回来已经很久了,每一次的改变都会掀起一些变化,冥界神界,人间,妖界已经平衡了很久了,这样的平衡,付诸在于很多人的努力与很多人的牺牲。

他知道,这些维持了很久的看起来像是表象的东西,最终还会在某个地方发出一些漏洞,而那样的漏洞该是一个新的开始,那样开始让人期待,又让人觉得恐慌。

他不想再等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13) 冷山岗,荒草寂寂。凄凄沥沥的山雨罩了整个山头。

这样的情况是乱葬岗的常态

一条烟雨小道从山中蜿蜒而下,仿若天梯。

烟黛色的山雾仿若渐渐凝聚,一抹纤细的影子自山脚若隐若现。

凉风卷过,似有哽咽哭声飘过,诡异非常。

横卧在山巅的九尾从梦中被惊醒,皱眉不悦的望向山下,女子纵身一跃的身影恰时跃入眼帘,当下眉心又皱几分,那女子身前是万丈深崖,竟是要寻死!

心下不悦,动作却没慢下,一条雪白狐尾倏的从身后伸出骤然伸长增粗,卷住女子瘦弱的身躯径直抛往脚下,女子滚了几圈慢慢停下。

收回狐尾,九尾很是不悦的抚着长尾,等待女子醒来,

良久,似闻一声呜咽,女子幽幽转醒,尚未清楚周遭环境又立刻呜呜哭了起来。

这次九尾颇有耐心,瞥了一眼浑身尽湿的女子,默默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狐面把玩。心中暗嗤:“这女子能在雨中坚持如此之久且气力十足,凡人果真有趣!”

从前有座山,山上住着一只九尾狐和一捉妖师。

狐生九尾,修仙后有九条命,而渡仙劫则是剃去人间情爱,让一捉妖师甘愿将自己的心给她。

倘若不修仙,在其成年之后的每月便会失去一尾,如果失去最后一尾时还未取得一名捉妖师的心,此狐,将会永辞六界,灰飞烟灭。

修仙法规这样残忍,所以,才有了只羡鸳鸯不羡仙这一说。

白珠就是那山上的九尾狐,未成年时便碰到了她的渡仙劫——同住在山上的捉妖师段祈。

“会变成人形啊,你等着我变成人形给你看。”白珠将头埋的很低,脸颊边的毛发莫名被什么浸湿。

八月寒秋,段祈下山买了月饼,顺便,买来一顶狐面具,“这狐面具瞧着挺像你的,觉得可爱就买了,你化人形那天戴上试试。”

白珠抱着月饼吃的欢畅,迷迷糊糊中道了一句,“好。”

隆冬,大雪纷飞,白珠失去了第八条白尾。

仿若还是那年的大雪中,他救起她,问她会如何得到他的心?

她不屑的答,“我才不要你的心。”

因为初遇便知,他是她的劫,不忍他知她九尾失时会灰飞烟灭,更不忍他因此将心给她。

便在他回屋之前,就拈了个诀将“否则”之后的册叶撕去。

末冬,大雪全部化去,白珠失去了第九条尾巴,也因此变了人形。

这天,月亮蒙了层浅浅的光晕,白珠戴上狐面具,“段祈,你说,为什么我是九尾狐啊?我若是人,该多好……”

段祈想上前抱住她,却发现双手从她的身体穿过,而她,正在变得透明,似要乘月远走。

白珠笑意清浅,眼里,却蒙上了一层氤氲,“段祈,若有来生,你我为人,那我们做夫妻好不好?若还是只你为人,那我,便不做妖,我做那每天伴你之物,好不好?”

“后来呢?”小和尚好奇的问道。

方丈转动着手中的一串佛珠,阖眼不语,眼泪却悄悄沿着眼角的皱纹滑下,无声无息,跌落在佛珠上。

听说那凤仪宫里的白娘娘,是个妖。

怪不得能盛宠三年不衰,迷得咱们王现在连早朝都不上了。

我从御花园匆匆走过之时,便听见几个宫女在假山的阴影之中闲话。是了,这几日流言越发嚣张起来,从前朝到后宫,无一处不在议论纷纷。

见我走过,小宫女们连忙捂住嘴,一面惊恐地看着我,一面连声道“姑姑恕罪”。我瞪了一眼她们,斥责了几句,转过头却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刚入宫的小丫头们,运气真好。

如今正是卯时,我采了些新鲜的花露给娘娘泡茶去,误不得时辰。毕竟这偌大的凤仪宫,只有我一个宫女,不然凭着我的辈分,是当不成宫女口中的“姑姑”的。

白娘娘素来喜静。我轻轻推开凤仪宫的大门,连脚步声也让人几乎听不见。那案上的红烛烧了整宿,只剩下短短一截。旁边,美得不若凡人的娘娘在满桌的奏折中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道:“把户部尚书给我叫来。”

我赶紧把茶壶放下,去叫人。

刘大人来的时候,李将军和太傅大人也过来了。

见了奏折堆中的娘娘,李将军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他高声道:“你这妖女,岂不知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

娘娘挑眉笑道:“君有令不得不从啊。倒是李将军,说臣妾是妖女,真真好让人伤心。”

那一笑竟是倾国倾城。等回过神来,李将军更是恼怒:“这前朝后宫都传遍了,你不过是一只媚主的狐狸精,还不快现出原形,倒是能给你留个全尸!”

“谁说朕的爱妃是狐狸精!”大王此时已起了床,捏着娘娘的脸笑道:“就算是,也是狐仙。”

“大王!”

李将军还想再说,太傅大人便抢先为难道:“大王,臣等虽不相信娘娘是妖女,但是毕竟人言可畏……据说这些年宫中常有女子失踪,又有宫人夜晚听到凤仪宫传出婴儿啼哭声,实在是……”

娘娘深深看了我一眼,我立刻上前道:“大人此言无理,奴婢夜夜在此,也未曾听到过什么声音。”

太傅并未理我,倒是刘大人突然扑在地上哭道:“古有妲己祸国,大王,她不能留啊!”

“你怎知我就不是那涂山氏呢!”娘娘把手里的奏折扔在他脑袋上怒道:“我倒要听听,你这个私吞赈灾银子的佞臣,有什么资格说本宫!”

娘娘与前朝的矛盾颇深,这样的事几乎天天都会发生,但娘娘从没有吃过亏。所以我完全没有想到,今天这一次,是以娘娘的死来结束的。

李将军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不知从哪里抽出剑砍死了娘娘。雪白的狐狸尸体躺在那里,九条尾巴被染得通红。

妖女除了,普天同庆。

除了大王。

“是你吧?传了流言的人,日日在茶里下毒的人,和太傅等人勾结害死她的人……是你吧。”他的眼睛通红,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姐夫。

“没错啊,是我。还有那些失踪的宫女,每晚的婴儿啼哭声,也都是我。毕竟,我太饿了嘛。”我笑道。

一箭穿心。这帝王的穿心箭果然不同凡响,完全不是我一个狐狸精能抵得住的。

“她可是狐仙啊……”那人哭道。

可不是吗,若不是帮你们抵抗国难,她早就飞升了,何苦每日受着这锥心之痛,只为了让你能好好的。

眼前渐渐模糊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我们两只小狐狸看着人间的话本,那上面爱上人类男子的狐狸精总是不得好死。

“姐姐,如果有一天你也像那只笨狐狸一样该怎么办?”

“如果真是如此痛苦的话,便杀了我吧。”她轻轻道。

耳畔似有闷雷炸开,低冽地要将一切沉睡惊醒。

缓缓睁眼,却尽是一片朦胧,玄色的夜还未明。

我酿跄起身,可四下除了风过,再无他人。

【一】

我见过戏台高歌,品过灼肠烈酒,却独爱去淡雅而悠远的茶馆,不论炎寒,风雨无阻。

那日飘着蒙蒙细雨,茶馆的人并不多,我正欲收伞,不远处忽然人声嘈杂。回头望去,有什么人被簇拥着往这边走来,我不由自主地上前。

迷蒙中只见一点银色锋芒,近了才看清,这银色,岂会是锋芒。

走近的男子眉眼温柔,唇角含笑,墨色的发散散束在脑后,一袭银色长袍衬得他圣如神只。他似是不喜执伞,就这么走在渺渺烟雨

任凭那耀眼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我仍挪不开眼。

那是京城闻名的炼丹师顾桐笙,天命风流,果真不假。

那日后,我开始寻找顾桐笙的踪迹,不再整日整日地流连于茶馆。

【二】

从怀中摸出一枚银铸面具,我笑得有些残忍。

眼前是独树一帜的归月楼,而我正是这家书寓影儿。

已近日暮,门口老鸨遥遥望见我,急急地迎上来,握住我的手笑得谄媚:“影儿今日怎来的这般迟,许是身子不舒服?”我未理她,径自往里走去。

今日酉时,顾桐笙会来这归月楼,易与一位商人丹药,这是我昨日得到的消息。

“影儿姑娘,请留步。”肩膀忽地被人搭住,微微用力,我被他扳过了身。

身后的男子眉目依旧温柔,独独褪去了夺目的璀璨。

我心下诧异,却听他又开了口。

“影儿姑娘,可听说过九尾妖狐?”

我猛地一震,一瞬间,我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疯狂。

分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低头,我云淡风轻地道:“自是听过的。顾公子,轻墨,便是。”

顾桐笙一怔,旋即道:“明日此时,松山茶馆,如何?”

面具下我浅笑,轻声回他:“好。”

又是酉时,我缓步走进茶馆,最近处的木桌上已摆好茶盏,我望见桌前的男子明眸如星。

第三日,顾桐笙带我去了集市,他亲手为我带上凤簪,他说轻墨我喜欢你的模样。

第四日,我有了第一幅珍藏的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月。

一月后,我突然在庭院里发现了一封信,打开,里面只有两字,勿念。

我慌了。

我重新往返于那些街道,这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我寻不到,总会有人知道下落。但,我失望了。他们只道,这京城闻名的炼丹师,已是许久未见。

我寻了他整整半月,仍不见他的音讯。那日深夜,电闪雷鸣,我却仿佛听到顾桐笙在什么地方呼唤着我,情不自禁向外走去。冷风呼呼灌进屋内,老旧的门吱吱呀呀地叫着。

雪亮的闪电划破天际,我的面前顿时一片漆黑。

【三】

再次执起那枚银铸面具,我回到归月楼,一日一日地等着顾桐笙。

“轻墨,你还是会在的。”第十日,我踏进归月楼,顾桐笙着那身银袍出现在我眼前。

我惊得说不出话。

“轻墨。”他唤我,向我张开双臂。我毫不犹豫上前抱住他。

闭眼,胸口传来一阵锥心的痛,随后五脏六腑都像要被撕裂。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取你内丹的罢,”顾桐笙似在轻叹,“轻墨,你何苦呢……”

我扯出一抹苦笑,若是要我内丹,我给你便是,你也何苦,一定要杀了我呢。可若这是你的选择,即使再苦再难,我也为你达成。

“阿笙……”意识渐渐模糊,我拼尽全力唤出这个名字,我想,我死而无憾罢。

此后一年,本小有名气的归月楼逐渐被湮没,曾有年轻的炼丹师在陈旧的铜门前站了一宿,最后也悄然离去。

陌璃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堂堂青丘国的公主之尊,竟然也会有卑微求爱的一天。

但她不后悔,因为那是她最珍惜的少年。

她还可以忆起,记忆中的他纯善敦厚,白白胖胖的像只面团。

当时的她刚刚逃出青丘,以为今后天大地大,再也不用受到约束,高兴之余,却在街角看到一群半大的小子在围殴什么,冲动下暗施法术将那群混小子放倒,救了被打的只剩半条命的小少年。

自那以后,每逢正月十五,也就是妖气最弱的时日,她都会化成人形,淹去身上的妖气,陪伴在小少年的身边。

那时的她总是会一直缠着小少年问这问那,有时问急了,小少年憋着涨红的脸,还是耐心的解答。

变回原形的那段时日里,她还是紧跟着他,寸步不离的守着。

直到有一天,听闻他喜欢上别的女子,她的心乱了,这才意识到她原来是喜欢他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奢望,奢望这么多年的情意,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记的那样清楚,而他却似乎忘了那段过往。

她想她是喜欢他的,要不然就不会不顾身份,只为求他能看她一眼。

“怜君,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想问你一句。”她垂下眼眸继续道“在你心中,可曾在意过我?”

等到的只有久久沉默,她的心一寸寸凉了。

到这一刻,她才可笑的发现,一切都是她的妄自菲薄,原来,她从未得到过他的心。

她如此卑微的放低姿态,竟还是……

那么,至少在最后再为他做一件事吧……她想。

她竭力镇定,微笑着缓慢吐出“怜君,祝你幸福。”

几日后,孟怜君重病的妻子死而复生。

自此,世上再无名为陌璃的九尾狐,只有戴着面具,不现真容的青丘国的公主楚陌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14) 一盏茶的工夫后,雨停风住,女子终于幽幽抬眼,乍一见一人横卧山巅,持一面具,手抚白尾,容颜绝世,宛若玉雕,静若神祗。

那人登时惊愕的睁大双眼,哆哆嗦嗦开口:“你……你是狐狸精?”

她才不管他的想法呢,一龇牙,很是不悦:“别说那么难听!”

却听到女子近似喃喃的自语:“你,真美。”

她一哂,不屑道:“又一个痴迷皮相的愚蠢凡人,我给你讲啊,如果总是贪恋于美貌,最后会吃亏的。”

“你不懂!”女子情绪激动道,眼底又蒙上一层水雾,神情哀伤,喃喃道:“你不懂……”

她的眸光微闪,打量女子,发散衣乱,一张脸暗黄无光,五官在凡人中也只能称上清秀。

“那你可愿换一张脸,一张容冠天下的倾世容颜?”奇异的语调响起。

女子霍然抬头,朦胧泪眼中目光坚定:“我愿意!”

复又低头喃喃:“美人皮,雪为肌,方与郎,复相忆……果真如此……”

“无论什么代价,我要一张换美人面!”

她尾微微一笑,模样似乎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赤足行至女子身前,手中依旧持着狐面,俯身道:“你可想清楚了。”

女子目光放远,瞥见她身后雪尾舞动,定定道:“自此不悔!”

“契约达成”笑音响起,白光闪动,女子看见那狐面缓缓自那人手中升起,移贴向自己,触面冰凉细腻,短暂黑暗后,她睁开双眼,面前空无一人,一面古铜镜中映着一人,青黛蛾眉流眄眸,朱唇皓齿玉指素。

果真一倾城美人。

女子美人面上难掩喜色,匆忙下山。

良久,山间又飘起朦胧细雨,山岚轻裹山巅,一抹身影横卧山巅,姿态慵懒。

他细细端详面前的美人面,把玩自己的狐尾,唇角缓缓勾起。

《荒野志》载曰:有狐自青丘,喜居湿雨之山,长持狐面窝于山巅,人遇之可得美人面,死后魂魄为其拘。

冷山岗,荒草寂。凉雨纷飞。

失魂落魄的女子孤身上山,耳边忽闻:“你可愿要美人面?”

秦末,项羽攻入咸阳,一把大火已有两月不灭,整个咸阳宛如人间炼狱,民不聊生。

我自幼便拜师于天虞山,水急山险不可攀登,是以山上只有我和师父二人,师父法力高强博古通今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事,可我跟随师父修行已有近百年,却始终无法修成正果,师父言我道心不稳派我下山历练。

我以为她已经死了,当漫天蛊虫幻化出飓风携带雷霆万钧之势袭向黄帝,这场战役我志满意得,以为必胜无疑。

可是她却出现了,烈火瞬间环绕了整个战场,我穷尽九黎之力发动了背水一战,各个村寨的蛊虫蛇蚁还来不及发出濒死的鸣叫便被那火焰焚烧殆尽。

她停在我身前五步之外,用青色翎羽织就的外衫上点点红梅,神色除了略微憔悴外还是初见时那般含着淡淡地怜悯。

“相柳,我说过这场战役你必败无疑”

我神色大恸跌倒在地话出口就变成了嘶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九黎就要世代为奴,只得生活在瘴气虫兽密布的丛林之中”

她微微俯下身薄唇轻启只道了两个字“天命”

大祭司神情肃穆,我跟在蚩尤左右,最近九黎接连大败,蚩尤心中急得厉害身子前倾急切的道“卦象如何?”

大祭司佝偻着身子,老树皮一般干裂的皮肤诺诺了半响道“成也毕方败也毕方”

毕方,我们是识得的。

七十年前玉山西王母的蟠桃宴,我随蚩尤前去,蚩尤性子偏冷不爱交际,留我在前殿独自后山闲逛,后来蚩尤告诉我,那时毕方刚刚化为人形控制不住与生俱来的火焰,险些烧了后山,是蚩尤帮了她。

十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哭的很是伤心,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控制不住法力,王母不让她参加蟠桃宴,蚩尤本是拔腿欲走的,可是架不住小姑娘抱着他腿不放,鼻涕眼泪更是蹭了他一身。

蚩尤无奈幻化出一汪莲池示意道“你看这些莲花多么清艳出尘,你以后若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想想这些莲花,只需一点火焰它们便会化为灰烬”

年幼的毕方扑通一声跳进莲池中,有红色蜻蜓停留在她指间,她回头对蚩尤笑,毫不知自己衣衫尽湿。

毕方不知,顾堇丞留了一句话,顾家从此无人唤堇丞。毕方不知,顾堇丞,也是欢喜她的,那个灵动欢快的姑娘,可她不知,如今只还坐在那荷花池中,等着她的顾堇丞

从那以后毕方便常来九黎用火焰驱散寨中经年不散的迷雾。

蚩尤向来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玄女派毕方帮黄帝征战四方时,蚩尤和我偷偷的潜入了黄帝的军营,毕方一袭青衣,长发简单的束于脑后,她看到蚩尤时眉眼间是浓的化不开的怜悯,她说“蚩尤你归降吧”

蚩尤这般骄傲的人,我以为他会恼怒,他却只是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毕方,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何必说这个,我听说东方青水的碧莲开了你可有兴趣陪我去一观?”

蚩尤早早的在青水设下水阵专为诛杀毕方,涿鹿之战前夕蚩尤才匆匆赶回,神色疲倦,只道已成。

可我们最终还是逆不过天命,第二日蚩尤被应龙斩于冀州之野。

毕方展翅而飞,她留下的那句话却在我耳边不停环绕“相柳,那水阵是你动了手脚对不对?你早就对蚩尤生了异心,想借我的手除去他,可是你却想不到蚩尤会活着回来”

娄衡推开她,指着她的鼻子“你是不是蠢啊!我从来都是利用你你不知道吗?我拔你的冠子是听说鹤顶红是最毒的毒药,为了毒死把持朝政的皇叔,我把你带回来,也是为了烧死他!”

毕方抱着他,坐了一天一夜,直到整个皇宫都烧成了灰,她踏着余烬回到了莲池,窝在了原来的那片荷叶下。

她想终有一天喜欢红色的娄衡还会来找她,抱着送给她的裙子,到时,她便把红蜻蜓回赠给他。

异心吗?我想起大祭司那句成也毕方败也毕方,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蚩尤,原来说的是九黎。

可是我要怎么告诉这个青衣姑娘,我不是有了异心,我只是不想她受伤。

“姑苏!你给我滚出来!”院内响起毕方高亢的嗓音。

那时候他多听话呀,她的每一句话,他都当做圣旨,惶恐她会生气。

二话不说化为原形,咕噜咕噜滚到了院中,她大喊,“死乌龟,起来做饭。”

不知怎的,我竟从毕方的声音中听出笑意,不,毕方是个凶婆娘,肯定是我化为乌龟听力下降了。

没等我这只认真专注的乌龟多想,毕方就再次吓到了我。

她笑容淫荡,说:“我要吃乌龟!”

当时我正化为人形,和影子玩石头剪刀布,听见这话,抬头,却一眼呆住。

毕方在荷塘里,骑在一贯傲娇,打死也不让我骑的白鹤上,白衣缀着独属她的艳红,蜻蜓飞过她的身畔,满塘的荷花映衬着她惊人的美。

我想果然美丽的东西都有毒啊,不然我怎么会想,毕方,如果是你,我愿意被吃。

哎呀,我最近越来越爱走神了,怕是……

我对着毕方呲牙,转身进了厨房,将白色粉末洒进了她的汤里。

日子就在我和毕方的打闹中,静静地过去。

可变故来得这样快,毕方冲进厨房的时候我正将白色的粉末撒进她的汤里。

我从来没见过一向嬉笑示人的毕方那样悲伤的样子,即使是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我第一次见毕方的时候,是在姑苏城外,毕方为救她的爱人到姑苏城寻找玄武,想用玄武的壳入药,可她没想到到自己被爱人下毒。

他利用她找到玄武的下落,去医治他真正心爱的姑娘。

我救了她,损耗修为给她解毒,自己却昏睡过去,先醒来的反而是毕方。

红裙猎猎的姑娘问我“你是谁?”她看着我,眉眼如画。

我想起那座城,说“姑苏。”我骗了她。

我是玄武。

毕方总是欺负我,我起初不服,后来慢慢觉得,如果她能一直这样欺负着我,闹着我,或许,也好。

我一直以为毕方赖在姑苏的小院,是因为好不容易找到我这个厨艺一级且任劳任怨的乌龟,可后来才发现,是毕方没有了法力。

她体内,有隐藏的余毒未清,可我发现太.晚。

我在这世上孤独地活了数万年,生命寂静得能听到院里荷花凋谢的声音。

可毕方给了我最吵闹的时光,成了我最爱的姑娘,我舍不得他死。

于是我将我的壳敲成粉末,放在她的食物中。

此时看着她的表情,我便知道,她误会了“怪不得我最近法力尽失,原来竟是你下的毒。”她的裙角在风里飞扬,说“难道我注定了要一生被我爱的人背叛。”

我想毕方,有你这句话足够了,失去了壳的玄武会一天天虚弱,会被六界不容,送去极北苦寒之地,我知道我爱的姑娘骨子里善良,所以这些你不用知道。

我打晕了毕方,将药送进她口中,抹去她的记忆。

从此她不会记得有一个叫姑苏的人。

他想要为她煲一辈子的汤。

极北的大雪里,总会零星飞过赤焰鸟,那艳红总会让我想起一个姑娘。

蜻蜓,荷花,白鹤,和她。

那是我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色。

十日后我已身处咸阳城外,曾经辉煌繁荣的城池一片狼藉,大火在城中四溢不熄,幸存的百姓或流离他乡,或在城外暂居打算火灭之后再返回咸阳。

城中大火不灭,城外百姓缺衣少食,疫病四起,我一路施药救治所见所听莫不是人间惨烈之状,直到我遇到了那个女子,她半蹲在地上给一个老人喂水,火红的衣衫如天边被大火映红的晚霞,一颦一笑,清淡出尘。

她回头对我微笑,那一刻我仿若听到天虞山下汹涌澎湃的流水归于平静,天虞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眨眼间便已是春暖花开。

可是她却是一只妖,居于城东,虽是秋末那里一池莲花开的却正胜,数十只白鹤在池中游荡,她脚尖轻点置身在一株荷叶上巧笑嫣然“小道士你不怕我?”

我摇了摇头,如今这世道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区别?只要有一颗向善之心,六界众生皆可修得正果。

她飞身近前贴着我的耳边语声魅惑:“小道士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红了耳颊拉开距离“我叫秦止,心如止水的止”

可我最终却还是没有做到心如止水,我对她动了心。

她是毕方,以火为食,她对我说若是咸阳火灭她便会死,她说“阿止,你看咸阳早就是一片废墟,这些人类可以乔迁他处重建家园,可你忍心看我灰飞烟灭吗?”于是我枉顾师命,和她日夜不歇安顿城郊的百姓。

转眼又是一月,师父脚踏祥云出现在半空,百姓莫不争先跪拜祈求仙人开恩早日灭掉火海让他们从建家园。

在师父的法器击向毕方时我拦了下来,师父语声严厉:“阿止,你的道呢?”

“我的道?救世人于苦难是道,普度众生是道,可为了百姓重迁旧址便诛杀毕方,这修的又是什么道?”

六界众生皆平等,不因大众牺牲小众,所以我带着毕方逃了。

为了躲避师父的追杀,我带着毕方一路向东,穿过密林,经过大海,到达青水时,我已是力竭,我转身看向毕方想让她先走,可是话还没开口,鲜血便从我口中溢出溅落在前襟,毕方的身影在我面前从清晰变得模糊,依然是一袭红衣,眉眼含笑。

毕方的眼泪那样的突兀的落了下来,她说对不起,我想跳出六界轮回,所以我需要你那刻六界皆平等的赤诚之心来助我成仙。

我突然想起我下山前师父说的那句妖心多狡,可是人心亦然,我从来没有什么六界众生皆平等的赤诚之心,我只是舍不得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受伤罢了,所以找尽借口,可是我再也无法告诉她,我的心对她无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无处寻(15)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人群的嚷嚷声在火光中炸响。

这是哪里,会去哪里………

何忆的心也变得乱糟糟的。

她一路跌跌撞撞,所到之处火花四起,树木不断倒下。

那时候,人人都说她是灾难的象征,人人都厌恶她,人人都想着驱赶她离开。

可她明明只是何忆·······却也突然像传说中的神兽一样了。

她倚在树下,狼狈地喘着气。她明明没有错,她所象征便是如此,为何世人对她不是敬畏不是惶恐而是厌恶。-

此次,只当是人生的历练了。

“何忆,何忆,你看看我。”

有个声音轻唤着她。

“何事?”何忆叹了口气,反问道。

一个小小的孩童从灌木内窜出,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

“听说你就是相思湾那个活死人?”孩童似乎有些怕她,小心地说道。

“是,我就是。”何忆低头看着伤口,走心道,。

孩童不再言语,倒是何忆沉不住气了:“你怎么还不走,不怕我把灾难降在你身上?”

“你可没有那么厉害。”孩童笑了:“你要是那么厉害,为何还会被人驱赶?”

何忆哑口无言,眼珠子转了转也想不出应答什么。

“我认得你,你是前边殡仪馆的,可是你为何不说话?我记得你们那里还有个大哥哥,那个大哥哥为什么很久没有见到他?”孩童蹲在何忆面前,晃了晃两个小辫子,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她。

这孩童好生难缠!

何忆皱了皱眉,指着他的鼻尖说道:“小孩子肉最嫩了,我刚刚想着把你给你吃干抹尽了。”

原以为这孩童会被吓到,没想到却是摇了摇头,嘲笑何忆: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吗?我记得你们殡仪馆好像不允许。”

何忆瞪圆了眼睛也说不出什么,气得转身就走,没想到一个木棍直直地砸在她头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底下也只有你这么个蠢笨的人了。”孩童朝她张了张口型,稚嫩的小手却扯着何忆蹲下:“别出声,小心被人们逮着了。”

何忆只躲了一会便大敢不妙,将孩童一把揽入怀中便在树林中狂奔起来。

风声拂过耳畔,却刮得人生疼。

他也没有说话,小手紧紧地抓着毕方的衣襟。

脚步声越发逼近,何忆甚至能够感觉到刀光剑影。

“笨蛋!快躲开!”孩童惊呼道。

何忆抬眸,刀光闪过,肩胛处的血不断涌出。

她只顾着抱着孩童逃走,渐渐听不见周围的风声。

最后,她模模糊糊看见孩童哭着喊她。

他说:“你别死,傻瓜,是我啊……你可要记得我,是我啊。”

何忆想道,这家伙真是啰嗦。

“何忆,这一次归来,可挂念着什么?”乱葬岗里突然出现的小房屋里,花婆婆这样问她。

“婆婆都说了是历劫,是去学习和经历,何忆又有何敢挂念。”何忆摇摇头,眼睛却是盯着荷花上的小虫子发呆。。

“毕方,你可忘了余生。”

何敢忘?

她不听禁令,偷偷取了火种给他,责罚之时,却是他承受了所有罪罚,到头来却是忘了她。

这一世如此相见也是啼笑皆非。

罢了罢了,兜兜转转,都是不得善果。如何兜兜转转,再次的相见竟是永别。

前往幽池修炼千年,现有白鹤常常与之相伴。

某日,花婆婆告诉她,参云将全部灵力注入了这火蜻蜓之中,自己却被打回了原型。何忆看着已经开满了半池子的荷花,笑着说:“那在他回来之前,我要把幽池种满荷花……

何忆初见荷妖时就把荷妖染了一身火,差点烧的他元神俱毁。

后来她才告诉荷妖,她是火灾之兆她的到来就是预示着大火。她师承茅山,师命所示,她每每所到之地不是战乱纷纷就是疟疾霍乱遍地。而她这次来到北市,这里断是不会发生轻易发生战乱的,也便预示着这里即将引来易感染的大疾。

何忆去见他的时候,她的沉塘满池的酒罐还有满池荷香。她告诉他,他的母亲死在了这场大疾里。毕方这才知道荷妖的母亲是个人类,荷妖是只半妖。

那夜,荷妖搂着她给她讲起了他从前的事。

他出生在在妖群,妖群待他是异类,所以他后来便和母亲生活。直到他七岁的时候,睡觉时不小心现出了原型,连着他的母亲一起被赶出了村子。荷妖知道母亲终归是人类,终归不能和他一起生活,这样想去母亲永远要和他一样被四处驱赶,所以他在陪母亲到了新城镇的时候,趁夜逃了出来。

她听的一愣一愣,她虽然没有爹娘,但后来有了无双,再后来花婆婆,千年师兄,他们对她都很好,她不能理解被此处驱赶,被所有人视为异类的感觉,但在荷妖讲起的时候,她的却心也感到了一阵撕扯。

那晚,她一夜没睡才下了这么个决定,她要带着荷妖一起走。

翌日清早,她就去了沉塘,可沉塘却一夜之间消失了。只有荷妖昨晚喝的酒罐子,真真实实的散落在黄沙上。她倏的感到后面一阵凉,她只感觉后面的人扼住了她的脖子,毕方闻到了那阵熟悉的荷香,她放下了手中燃起的火苗,也感觉到了心被剜出来的痛。

原来那是个散仙。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家,回九重天。他努力修行了两千年,也就达到了半仙,而凡物修行的极限,也就到此为止了,纵使他修为再高,也突破不了那重桎梏。他,永远只会是个半仙。

直到他看到了何忆。

那日何忆来到他的沉塘,他本可以马上杀了她,可他鬼使神差的,和何忆说起了他很久很久前的往事。

他不是天生是仙,他的确也曾是只半妖,他的母亲也的确死于一场大病。也就是荷妖母亲时候,荷妖在他母亲墓前守了三百年,这才感动了一位上仙,渡他成了个散仙。也就是成为散仙的那时候,他才有了那种归属感,感觉到,自己是属于这个族群的。

他也曾想过如果不杀何忆,会怎么样。可他还是动手了。他想要的终究只是那么一点归属感。她不能给他。所以他杀了她,利用了她。

只是后来他每每梦断醒来,看见再的不是辉煌庄严的九重天,而是昔年那道单翼痩影。

少年所持的竹笛中,少年吹奏竹笛,声如天籁之音,群妖听之却如受煎熬,纷纷逃离此地。

此后多年,少年常来洞府吹奏,一道虚影翩然起舞,宛如那绝美女子的风采犹在眼前。

手持红弓的清俊男子眯着狭长的凤眸,箭头看准了对面模糊不清的红衣女子,一触即发。

红衣女子垂着头看不出神情,背后双手尖利的指甲却刺破了荷花的茎。她蹲下身,雨幕里,只有一抹模糊的红色和顺水飘远的花瓣,宛如女子悲凉的唇色。

“动手!”

矢划破长天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成了的。空气颤了颤,红色的衣袂翻卷,如同炽热的烈焰。

“讲到这里,众位是否该献给先生一杯茶?”

女子兜帽下的青丝飘覆,掩住一身蓝衣盈盈生光。

性急的早已张大了嘴巴:“结局呢”

蓝衣女子笑了起来,巴掌大小的脸上竟然生出一丝怀念的光彩来:“那人最爱穿蓝色的衣裳,那一日却刻意着了红色,意在引他动手。只怪他手下留情,而那女子亦翻身逃开,所以只堪堪折了一条腿,算是了结。”

女子打了个小小的哈切,精致的面颊上流露出几分可爱来:“故事完了,先生有些累了,众位请回吧。”

夜深而月皎洁,方才深困的女子此时却一身红衣站在荷花池畔,风吹动漪澜,满池清香。

“杀了他!”

女子蓦地笑了,神色几分委顿:“这么些年,你就只会这么一句?”

他肃立:“除此之外,你我再无他言。”

“罢了。动手。”

“上一回”,他蓦地几分脸红“你的伤……”

“动手!除此之外,你我再无他话。”

“也好”,他咬紧了唇绷起弦,矢对准她的方向,一触即发。

他忽然慨叹:“这么些年,我只当你我之间是一场做戏。那一年我引烧龙山,是该死的。如此,你便可不再与我纠缠吧。”

他一顿,要想收势已来不及。他眼睁睁看着长箭尽数没入她的身体,而她仰倒在地,展颜微笑:

“此生了结。”

她醒来的时候,月色已经悄悄隐去,甫一抬头,朱红荷花满池。

“姑娘醒了?姑娘血衣染尽,实不能再穿。姑娘若不嫌弃,将就小生买这衣裳穿了吧。”

她低头丈量衣裳——是她最喜欢的蓝色——还挺合身。她窘迫而怀疑的抬头看他,半边苍白的脸隐在面具里,没有半分熟悉。

“谢谢。先生名姓?”

他似是有些窘迫,半晌才答:“姑娘唤我李先生便好。”

平静的日子对青惑来说多么难得。从前她每每与他对峙,血衣尽染,不得不穿红衣,平日在外说书挣钱买衣裳,只因腿折法力消退。而如今,她每日帮着手艺人方生打打下手,日子倒也清闲。

只是,闲暇下来总会想起雁荆。

那一日,天雷滚滚,他的心里陡然升起不安,却道不清为何,只紧了脚步赶去门口。

有人倒在地上,鲜血淋漓,是那个人。

“孽徒,私放罪人。动天雷,杀!”

何忆已全然明悉,泪流不尽,埋首在他颈间。

“那时你说,此生了结?”何忆撑着笑了笑,气数已尽,“我对你,永生不会了结……”

满池荷花残如血,惊风吹落,飘起白昼,是宵尽了。

这画来历不明,季礼只觉其中有诈,让下人拿去扔了。待下人拿了画要出去时,他目光扫过那只鹤,神情凄楚哀怜,迟疑了片刻终是决定挂在书房中。方再细看,那鹤仍如昔日骄傲昂首,不曾悲恸。

说来也怪,自挂上仙鹤图,府中先后传来连连喜讯。加封赏赐,成亲三年未育的夫人怀了喜,缠绵病榻的老将军隔日能下床走动。

于是信奉神佛的老夫人命人将这名家之墨挂在了列祖庙堂上,日日祭拜。

他不单喜鹤,也喜荷,盛夏之际,他养的满池荷中冒出了朵稀有的绿荷。

大多世俗人难见罕物珍宝,慕名来访之人甚多,其间不乏王候贵胄。

蝉鸣聒耳,他握着玉酒杯,隔着人远望着白荷红菡萏里惹眼的绿荷,舒展着淡青色莲瓣。绿荷虽绿,却像是个红裙白衫的姑娘。

不久有流言飞传,说是他得仙人相助,誓要一统江山。

天城主闻此事心下只觉蹊跷,执着黑棋的手一顿:“这绿荷罕见,将军好福气。”

聪明玲珑如他,自小尔虞我诈,听出言下之意不由紧握白棋子,甩袖拱手跪在城主面前,朗声道:“臣为城主万死不辞,城主所求之物自当献上。”

此战局势难以扭转,胡人率十万精兵,攻破前线,伤亡无数,且南疆身陷大漠,胡人有极大优势。

众人心知肚明,这战凶险恶劣,他只能葬死于此。

但城主已起疑心,此番举动只为借机除去他。他手握重兵,何尝没有野心,故流言四散他也不曾辩驳。

短短两日,胜负分明。一群残兵败将被胡人精兵所围,他身中三箭,伏在马背上喘着气,即使狼狈也不曾投降。他想自己一生羁绊利益,死了也无遗憾。却有什么微小的东西在衣服里乱撞,他将手伸进去,托出一只红色的蜻蜓。

也不知何时被困了进去,因为撞击导致蜻蜓透明翅翼破旧不堪。他轻叹,小东西,终是难为你陪我一同死了。

狂风忽起,火苗迅速蹿起,大漠缺水,胡人与残兵眼睁睁看着红色火海逼近。

那一年,北市一战凶险,大漠起了火,唯余他幸存。

所奇的是,原先挂在祠堂的画无影无踪,满池的荷花一夜枯尽,夫人不慎摔落腹中胎儿,老将军中了风,将军也被莫名革职。

或许只有他知道,因他喜鹤便成了名画仙鹤的那人,因他喜荷便成了满池荷中一朵绿荷的那人,因他曾救她一命便化成蜻蜓尾随他,后来为他纵火犯下天罪的那人,以命抵了他的命。

章节目录 番外——千山雪 那里向来不生草木,却有一汪长满水荷的清湖。

还没有成为梦婆的时候,她总是停歇在荷叶上时,恰好从稀疏的碧叶长茎间窥见阿孟。

彼时阿孟以为她是飞落凡尘的仙鹤,周身透着淡然离尘的气息,幻化成人,宛如九天之上的神女。扑棱扑棱扇动翅膀,阿孟飞到她身边,停在她的指尖。此时方发现,她的秀眉微蹙,神情忧郁。

很久以后阿孟才明白,为何梦儿始终郁郁寡欢,为何这里寸草不生。

她不属于水,她是火,带来劫难和毁灭的火。

梦儿所在,必有火灾。

那时候,城主从北市外带回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裳,远远看着,就像一团燃烧的火。

但紧接着就有道士上门,说相思湾藏有妖孽。城主直接挥手让人将那老道打了出去。

大抵是被吓着了,城主回屋时那女子正瑟缩着身子发抖。城主走过去将她揽入怀里细声安慰。女子泪眼朦胧地靠在林枫肩头,微咧的口中却有米粒大小的尖牙若隐若现。

忽的一只手落在她头顶,女子动作一僵,城主声音淡淡的,“乖一点。”

城主做过一个梦。

在梦里,他听见哔哔剥剥像是放爆竹的声音,抬头却看见一抹妖异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一名红衣女子侧脸对着他,似乎是笑了笑。

醒来之后整个脑子都是沉的,仿佛做了一场极累的梦。可那名红衣女子的形象却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

“前几日府里丢了一幅画。”城主有些眷恋地用手摩挲着女子的脸颊,“若是再生动些就好了。”

这话有些奇怪,女子却好似被吓着了不敢再动

阿孟知道这一切,那个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城主与她相守。

她没有名字,没有朋友,能依赖的只有他了。

她是谁?这个问题在阿孟心间缠绕了千年,她也苦苦追寻了千年。

于是,阿孟选择离开。

而后来,她所到之处,皆是大火一片。

她很头疼她每到一个地方总是有人对她喊打喊杀,直到一位青衫少年出现在她眼前。

他说,她出现在人间已经是违背天地规律。

他还说,要收了她。

从这少年口中,她知道了自己的特殊。其实阿孟听到的一瞬间还是很激动,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了我是有名字的,虽然名字不太好听,但总比没有好。她也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阿孟不太想和这少年动手,毕竟她年纪这么大了,如果欺负一位法力低微的少年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这少年死缠着阿孟不放。

有天,阿孟实在被他缠着烦了,指尖幻化出一只赤蜻蜓。赤蜻蜓悄悄飞到青衫少年的头上,看着少年的头顶被炸出一个“蘑菇”,阿孟的心情甚是不错。

她无意一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随意一答,无名。

小孩子心性的阿孟和爱闹别扭的无名建立一种奇怪的友谊,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一见面就打打杀杀。可是他们之间谁也没有伤过谁,他们之间的默契只是恰好地点到为止。

但是凡事总会有尽头,当阿孟真正了解什么是劫的时候,他们也走到了尽头。

她之所以会被称之为“上古妖兽”,那是因为无法控制住体内的凤凰火焰,她不幸还没有掌握凤凰火焰。当她碰上了百年不遇的天狗食月之时,体内的凤凰火焰失去了控制。

也该庆幸她认识的唯一朋友是梦儿。梦儿为了她现出原身,化解了凤凰火焰。

阿孟不知道梦儿在祭出内丹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不过他就算犹豫过也觉得很正常。

因为要完全化解凤凰火焰需要全部内丹,当青色内丹完全变成赤这样色的时候,内丹就会灰飞烟灭。没有内丹之后会与没了灵魂的人无异,所以那时候若是阿孟还有意识,她一定会告诉梦儿,为了她不值得。

她才不管什么痴儿,她只想梦儿活着。

后来,阎魔大人也没有把梦儿救活,而阿孟为了等他转世又将自己折磨了千年。

如今,她有了过去,有了未来,只是这万千丹顶鹤和一片青邱之泽总归是少了些什么。

莲花摇曳,,丹顶鹤围绕在身旁,蜻蜓停立在她的指尖。

那转世的少女问她,你是谁?

她说,我是孟婆,送你轮回的孟婆。

他又问,那你在干什么?

阿孟抬头,我在等一个人。

他笑,那你为什么要等那个人?

阿孟亦笑,因为我们是朋友。

后来,阿孟总是会笑眯眯地拍了拍女子头顶,眼里却似乎带着一股寒气,“乖一点。”

妖界和人界互不相通,但只要找到了路,通过那道墙也就不远了。

坐在荷塘中的姑娘看了看瑟缩在阿孟身边的和自己别无二致的女子,“画鬼?”

“对呀。”阿孟笑着,极开心的样子,“同是妖的话,找起来就会方便很多呢。”

“妖?”姑娘的神色有些古怪,“我不是。。”

她虽比不上凤凰麒麟有名,但也算是上古神兽,怎会被归入妖类?

阿孟指了指她身处的荷塘,“你不是被关在此处么?”

传闻她出现之处必有大火,要镇住她,非这种灵气充足的净水不可。

“我救你出去吧。”阿孟认真地说

梦儿嘲弄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向着他走去。

第一步,蜻蜓化作焦灰发出轻微的嗤响;

第二步,丹顶鹤扑棱着离开水面;

第三步,花荷枯萎,草木成灰。

一只腿上缠着锁链的火鸟站在阿孟面前,“你要看清我是什么。”

阿孟的眼睛睁得有点圆,似乎有些接受不了自己思念了多年的姑娘原来只是一只鸟。他转身拉着画鬼便走了。那画鬼猝不及防被拉着走,美丽的脸庞带着一抹仓皇我见犹怜。

她撇了撇嘴,“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然而几日后他又来了,他朝梦儿笑了笑便一头扎进了荷塘。阿孟被林枫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便觉得腿上一松。他头露了出来,“你看,我说了会放你出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吐出一句,“你是傻瓜吗……”

他想了想,向她张开手认真道,“我不傻,我只是想抱抱你。”他一直都很想试试看,把火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他向毕方走去。

第一步,水开始沸腾,宽大的荷叶显露出一种枯黄;

第二步,他的头发开始点燃;

第三步,他身上浮满烫伤。

然而他终于用力把愣着的她揽入怀中。

他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身体片片成灰。

“啊,原来是这样。”

旧时的这里亦是青翠遍地,后来林火四起,烧光了一切。神

女采来瑶玉,化作这片荷湖,镇住毕方与生俱来的天火。

“你通体火红,却是水的孩子。”她定定地看着他。他落在她的指尖,一动不动。他常常见她来这里沉思——与其说是沉思,毋宁说是来此默然惆怅。于是他便不自觉地飞到她身边,似乎总想默默陪着她。

她送给他一颗青玉石,小巧温润,似是集了天地灵气的仙石。我竟因此得了人形。墨黑与火红的交织,流转成我的衣衫,毕方看得痴了,口中呢喃:“火……还是水?”这自始至终是她的心结吧。

从某一天起,他便再也没有见到过梦儿。他扇动翅膀飞过荷湖的每一处角落,未有一隅留下梦儿的影踪。后来垂丧之际,他忽然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蓦然回看——

梦儿许久不曾来了,他便出去寻她。她的模样依旧,见到他便笑了。心火突起,不知从何处烧来,他知道自己已在劫难逃。

原来瑶玉的气息日益微弱,渐渐消失,荷湖已镇不住梦儿的火了。于是她便再不敢去了。

“那你能去哪儿呢?”

“无处可去。n”梦儿抬眼望着四下里一派荒芜萧索,沉沉地说。

他伴她数年,有一日她终于问我:“你不怕引火烧身吗?”他答:“世上甘愿扑火的,并非只有飞蛾。”她说,青玉石是瑶玉的碎片,现在我就是青玉石。这里只有他,镇得住她的火。

他常常见到她望着山顶或者山下,发呆。那是荷湖和人间的方向。梦儿曾欣喜入世,却失落而回,只在人间留下一场场无端的大火,和世人惊惧慨叹的回忆。

无限怅惘。

可是这里什么也看不到,徒有她心中的幻影。

“走,我带你回家。”他们只远远地观望。他没有见到荷湖,一个念头忽然闪现在他的脑中。此地火的气息太重,早已打上很深的印记。瑶玉积聚了许多火劫,终于在消散之际带走了荷湖。

兴许在几年前,野火烧尽了荷,烧干了湖,章莪山再也不曾有过盎然的绿意。将来大抵也会如此吧。传说里会不会留下一笔记载,说这里曾有碧水茂林,草木以时节枯荣……

天地鸿蒙,周而复始。八卦衍生万物,五行偏颇下倒是出了许多奇兽。

她便是其中之一。

见之,遇火。

她毕方不是个安生的性子,蹦蹦跳跳,走过之处,便有炽焰冲天而起。这可愁煞了一干神仙。众仙求水神,水神摇头,道他便是次次扑灭她之火,也无法阻止她处处点火。

而这时,处处游玩的她遇到了麻烦。

“男女授受不亲,你倒是先放我下来!。”

原是有了修为的鹤。她觉得稀奇,将他放在地上,还是说:“你作甚要啄我?”

他化作人身,白衣泼墨,好一个翩翩模样。他横眉瞪眼:“你烧了多少地方?”

原是她烧了鹤的家,鹤气极,跟着她走了许多地方,见她每过一处,便毁一处,气不过,便现身啄了她。

修行不易,他本不愿招惹这得天独厚的姑娘。

覆雪压枝的梅花,涟漪过处的清塘,草木菁菁的小洼。他细细算来,说得她噎了半晌。

“有……这么多地方?她方偏头想了许久,“倘使你不愿我到处放火,你便跟着我罢。”

他瞪眼。

“你说的那些地方不是被你救下来了么?”

原来她早知道有人跟着她,她点火,那人便灭火。她未细究,只当是水神又来多事,谁知竟是人间的一只鹤。

他跟着她走了。

他说:“你的火焰不是能收起来么?”

他说:“你看这儿多美,花香水美。”化作人身他伸出手,一只蜻蜓停在了指尖。

她觉得稀奇了,便要去捉,哪知刚刚伸出手,蜻蜓便惊走了。

“它为何不亲我?”

到底是个小姑娘,他叹口气,看着她那又要窜起的火焰。“你游走人间,烧了多少地方。他们都怕你。”

“你跟着我,我便不放火。”她轻哼一声,踏水而去。

寒来暑往,他同她走过许多地方。她似乎对什么都不留恋,处处走,只是要他陪着。

“我太无聊了啊,那些神仙也不出现了。”原来放火,不过是为了引人同她玩耍。

“天下美景,你为何不欢喜?”

她从未考虑过,他会离去。她想着,他那么不愿意她放火,便是不会离去的。

熟知,她还是想的太过美好。

他走了,寿命有终,他终究抵不过时间。她气极,周身燃起火焰。

“这些这么美。”她突然想起鹤说的话,想起他看着花草树木的满眼柔情。

突然没了心思。她在一处山涧住下。这里有花有水。

毕方觉得,她守护着鹤欢喜的东西,也许,鹤就回来了。

又是一年夏,蜻蜓飞过,她伸出手去接住,周身几只鹤还在戏水。

只是,再没有那啄她的鹤。

他不曾辜负她。

只是三年期满,那是他前世今生的妻,她不该毁了他的姻缘,便不断欺骗自己他愧对于自己,离去时还可少些牵挂。

她无法等到他归来了。回到碧水,孤寂一百年,也好过给他带来无妄之灾。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百年前,她化作白鹤独居于烟雾缭绕的莲池。忽有一日,有如玉少年为博心上人一笑,涉水采莲,溺死。扑飞的蜻蜓吵醒了她,她感叹他的一片痴心,与他定下来生三年的鸳盟。

水上烟雾渐散,有美人兮,在水一方。

沉入水中的少年缓缓睁开眼,斯人已入梦。

他搂她入怀,自此常伴左右,却终生只在这座荒山。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归去来兮(1) 何忆又一次回到了这里,之前有了无数次的反转,这一次。她可以肯定是到了一个完全可以确定的时刻了。

何忆小心翼翼的进入铁匠铺时,还是被入目的景象一惊。

那朱红的墙面上挂着各种兵器,只见一袭红衣的姑娘立在熔炉旁,火红的熔浆映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咳咳。”

何忆把手用做拳头,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以此来提醒那个人。

可那个女子,却好像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那或者是假装根本就没有看见他。

何忆眼珠一转,伸手取下一把弯刀,刀鞘上精致的飞鸟,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便要从中飞出。

他细细打量,发现每件兵器上,皆有那么一只飞鸟,或大或小,鲜活生动。

“我在相思湾这么久了,竟然从来没有看到这样的鸟儿。是姑娘凭空想象的吗?”

何忆试探着搭话,这是她原本并不擅长的事情。

女子歪歪头,似乎对她说的话有些不满。

“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想法,这世界之大,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在出生,也都会有固有的东西在消失,只是一个没有见过,你怎么可以判定这便是我凭空想象呢?”

“因为有有才会有无,这样说并不会成问题吧?”何忆的眼睛似乎有了一些色彩。

“就像是有些人在穷尽一生的再寻找什么,可能寻找了无数次,都没有机会。可能在寻找的时候,他去了很多地方,这些地方让他觉得很熟悉,可是到头来发现那些看似去新的地方的地方,其实不过是原来的位置,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诡异和奇妙,所以一切都可能是新的,一切也都可能是旧的。”

那女子倒是突然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我也知道你的目的了,从你说的这番话中,我大概已经理解出来了。”

“果然我没有找错人。”

何忆眯眼轻笑,她已经疲惫了很久,这次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红衣姑娘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何忆会心一笑,付了定金,请她为自己打造一柄长剑。

“相思湾已经不是过去的相思湾了,过去是分散的,现在是完整的,自然绝大多数的人都觉得现在更好,可是其中的种种纠葛,还是难以理清楚。”

红衣女子撩起头发,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忧愁,“不知道年轻的你记不记得那个人,八成你是不记得了,我看你的记忆并不清晰,可能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你是谁?不过这不是重点,我说的那个人是当时新来的捕快,近一个月来相思湾神秘发生的十起纵火案,便是由他负责调查。”

“纵火案·······”何忆反复念叨着,眼帘轻垂,“自从我在浮生酒馆进入幻境之后,我已经很多时候分不清现实与虚拟了,不过所有的虚拟都会有一个真实点,他会让你切实感受到快乐或者痛苦,那样的感觉是格外强烈和明显的,这样才会更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哦?看来你已经有了方向了。”

“当然,毕竟我的身上还背负着使命,毕竟那些人还需要我。”何忆又一次打起了精神。

“你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虽然你现在还对自己不了解,但是我想你以后总会克服的。”红衣女子那么的露出一个笑容,反而让何忆多了意外。

“对了,有些事情我觉得我还是必须要告诉你。说起来,倒也奇怪,这十起案子皆是于子时被路过的更夫发现,发现时大火均已熄灭,只有浓烟滚滚,却没有任何人员伤。相思湾的位置,理应多干旱的。”

“你知道我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吗?我想你肯定知道的。那些人告诉我,案发地点也没什么共同点,英塘将现场一一排查后,从更夫口中得知,在案发时曾见过一红衣女子。”

“觉得是我?”

他的语气格外平静,好像说的并不是自己的事情。

“所以你根据描述,很快便锁定了铁匠铺的红衣铸剑师,关于这些,我并不会觉得意外,可能是我我可能也会找到这里了。”

“你很冷静,这是我想象不到的。”何忆不亢不卑的抬起头,“快找到你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各种场景,然后心里在想你会是怎样的人?我想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发现,百闻不如一见。”

“意外吗?”

“不意外。”

是夜,守候已久的何忆,跟随着推门而出的他,来到北市。

正着急时,便有火光映入他的眼中,何忆地揉了揉眼睛,还是在火光中望见了飞舞的他。

时光仿佛瞬间回到了十年前。

那日,天降流火,四处火光流窜,天地间一片赤红。

何忆便是在那片火海中,窥见了他。

而此时的他,一如十年前所见,正大口吸食着火焰。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在英塘眼前,他才注意到那个人早已不见,站在废墟中的他,红衣妖艳如火。

何忆敏捷地藏在树后,待那个人离开后,方回重生殡仪馆。

翌日星夜,神山上有烟雾飘出,火光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何忆沿着烟雾飘来的方向,寻至山中。

竹屋前,那个人正立在篝火旁,似是早已料到她会前来:“世人皆谓见凶兽必见大火,可是我知,毕方实则以火为食,常现于大火中取食。”

何忆清楚地记得,十年前,是那个人将天火吸食殆尽,他才侥幸存活。

他闻言一笑,一口吸尽篝火,舔了舔嘴角,转身离去:“这火的味道一般。”

在那个人的揶揄下,时隔十年的道谢,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又过半月,未再有纵火案发生。

夜里,何忆巡街返家途中,路过未央湖,白鹤围着坐在荷叶上的红衣姑娘。

秋日,山风凛冽。

实在是太无聊了,何忆狠狠打了个哈欠。

那个人是她在山脚下捡到那个男人的。摔得遍体鳞伤,真是可怜。

何忆救了他。

他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那一瞬间的笑,令何忆失了神,她好像又见到了故人。初见时,那个人也是露出如此谦逊的笑,不过那人可没这么谦逊。

男子乃是一个药师,为了寻药才摔下山崖。

神山多险峻奇峰,古来有无数人丧命于此。何忆劝他离去,莫为了采药而丧命。

他不肯,他告诉何忆若不采到火灵芝,绝不离去。

这世上哪来什么火灵芝,不过世人以讹传讹罢了,谣言之说还是不要轻信的好。

他听了她的话,满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是假的!

一定是何忆在骗他。

那时候的无双是被他们吵醒的。

她皱了皱眉,扔了一道火引出去,那火引好像知道无双的心思,一直追着那个人跑,而何忆直到察觉外面人气急败坏的时候才睁开眼。

唔,这次醒过来,荷花倒是开得不错,她颇为满意。

“无双,何必呢?”何忆拍着那个人身上的火,无奈地看着池中的无双。

“三百年了,你又何必呢?”无双并没有回答何忆,反而瞥了那个人一眼,摇了摇头。

“他不要你,我要,可是你不出来也不让我进去,要我如何呢?”

是啊,要他如何呢?已经不在了。

大约是四百年前,那个大人不愿归位,逗留于人间,收了个徒弟,教导之余,他们还一起游玩。

徒儿是一只蜻蜓,化的人形也瘦高瘦高的,白底红纹的袍子,起风的时候就像是要飞走了,他随着那个大人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识了很多人和事,他别的本事不好,只有一样让那位大人特别上心,那就是灭火。

每每大人不经意放出火的时候,为她收拾烂摊子的就是他。

要助大人控制火焰的方法有千百种,他却选了把那位大人困在赤水潭这一种,何忆过了好几年才知道,他不仅是让龙脉镇住她身上的火,更是让她镇住龙脉,延一国的国运。

而他,想方设法地成了那国的帝君。

真是可笑,何忆笑得遍体生寒。

他是那位大人的徒弟,百年情分,他要她为他延国运,她延了就是,只是他,再也不要想用徒弟的身份来见她。

他果然再没有来过赤水潭,那位大人不愿出去,外面的消息都是无双带给她的。

无双是她的好友。

无双很后悔,如果她没有忙到顾不了那个家伙,那位大人也不会负气一般蜷在赤水潭不出来。

“随你去哪,莫要再来赤水潭。”

无双蹙眉巡视了一圈赤水潭,又往荷叶上躺去。

何忆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化作了一块石头。

“我还会再来的。”那个人还是走了。

无双轻轻地叹了口气,莫说何忆不知道她为何逗留于此,连她自己也不甚清楚,也许她还盼望着哪一天,那个人还能化成那只红蜻蜓,飞回她的指尖。

这一次她睡了很久,醒后才发现赤水潭外站着一只鹤,他的爪子里,困着一只红色的蜻蜓,仅以他渡过去的妖气苟延残喘。

那只鹤看着她醒过来,又渡了一些妖气给蜻蜓。

无双顿时哑然失笑,远方似有鹤群飞舞,她抬眼去望,却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人带着他来找她的情形,也是一方水池,一只白鹤,一只红蜻蜓。

他跪在了无双面前。

那日昏昏沉沉之际,见她御风而下将他救起,他就知她不是普通人,定是神灵。

无双一定知道火灵芝的下落,只是不愿告诉他。

为了治好母亲的病,他一定要得到火灵芝。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是懂得这个道理的,只是她向来心善,见死不救不是她的作风。

可是,火灵芝是天材地宝,焉能这般轻易就赐予凡人。

何忆要求他听她讲一个故事。

这算什么条件,他在不解,尽管满心疑问,他犹豫着还是答应了下来。只要能得到火灵芝,怎样都行。

“你看,天边初升的金乌,多壮观。

日出时的阳光太过耀眼,好比熊熊大火,令人难以侧目,尤琛只得以衣袖遮挡。”

无双倒是一脸痴迷地望着这万丈光芒。

那一年,她随黄帝征战蚩尤一族的情形,多像今日啊!宛如烈焰般耀眼的金光,她飞舞着双翅冲入敌方阵营中,将他们一一斩杀。后来,她将这支亡魂军队封印于泰山,此后经年,她再未离过这座山。

他就静静地坐在旁边,倾听这遥远而古老的故事。

“故事讲完了,是时候该履行承诺了。”

无双回过头来,眼中有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专心盘坐,坐下生出一片荷莲,指尖有一只红蜻蜓逐渐成形。她的身后有一片黑雾升腾而起,雾中有一束红光冲天而起。

是火灵芝!他冲了过去。

“噗!”

无双狠狠地吐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人,他居然,居然……

他的脸上露出了邪魅的笑,他的亡魂军队终于要回来了。

无双并不作应答,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看,有无名业火逐渐自他身上燃起。

他顿时惊恐万分,“怎么会怎么会?!”

“呵,我早知你的计划,故而引你入瓮,上次是我疏忽,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掉了。”

“为什么你没有受骗?”他根本不信她能认出自己。

“因为,我永远不会认错心爱之人,即使他换了一张脸。”

无双回身,看他渐渐融入黑雾中,吐露出未尽之言。

“我自请来到乱葬岗,不是为了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想陪着你啊。你总会停留在这里的。”

她冲他一笑,有蜻蜓落在她的发梢:“开心吗?”

他一愣,接住还有着无双体温的长剑,只是剑鞘上,少了那只飞鸟。

他恍然明了。

原来她用来纵火的便是剑鞘上的飞鸟。

从那之后,每隔几日,隰山的竹屋前便会燃起篝火。

披着月光而来的红衣姑娘,慢吞吞地吸食着那跳跃的火焰。

她知道,那个人,此时就藏在竹门后,偷偷地望着她。

她期盼着,他会推开那扇竹门。

一如很多年前,在天火中,那个少年对她说“我想下次还可以见到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归去来兮(2) “我想你看到过当时我寻找他的辛苦,我想你也能理解我的心情,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你明知道我在找寻他,你也明知道她在找寻我,那么为什么你不愿意成全呢?”

这句话说完,她的眼泪便流了出来,何忆很少会这样直接的表现出自己的脆弱,而这样的软弱,恰巧是因为层层叠加的疲惫。

“过去的时候,你总是问我,如果人在面临选择的时候,两个都是自己不想选的却又不得不做出选择,那该要怎么办,我记得当时的我都没有做出一个很好的回答,我明白,每个人在面对这些的时候都是迷茫的,所以我会强迫自己去干脆下来。我会去幻想这个结果究竟会好不好,我也会幻想究竟会对哪些人做出伤害,可是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份认真,反而让我自己失望了。”

何忆吸吸鼻子,也不在乎是不是还有人听,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也许你想不到吧,之前的我一直以为每个人之间都是平等的,那怕无数次的转世轮回,哪怕无数次了,我们又变成下一个人,但是每一个我们都是独立的,从来都不会联系起来,不会说我惦记着你的上一世,我在寻求着你的下一世,靠我偏偏对你没有感觉,人毕竟是活在当下的人,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决断呢?”

“对不起,何忆,我········”

罔千年开口,每个字都咬的那么用力,说的那么艰难。

“师兄·······其实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的,因为毕竟我们两个都有错,也都没有错。更何况·······你是师兄啊······是我最尊敬的师兄啊。”

“对不起,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更加对不起,是我自己又一次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明白那些事情不应该告诉你的,粟娅她········”

虽说认定了要把有一些故事全然说出去,但是因为种种的惦记于思考。最终搁浅了一部分。

“你已经去过了神山了,对吧?”

“是,我去过,我还试图在那里找寻子曾经。”何忆随手揉捏着自己的手指,“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现。”

“因为它们被藏了起来。”

“藏了起来?”

何忆迅速回头好像罔千年,“为什么会被藏起来?”

h“跟我来。”

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便离开,用行动来告诉何忆跟着他一起走,“这次我带你过去,你会发现新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那里曾经也有主人。”

何忆沉默,在心中反复纠结着,最终决定继续。

“师兄你说你会后悔吗?”

冷不丁的。何忆说出这句话,瞬间便让罔千年一个趔趄。

罔千年提着油灯,何忆就在她的身侧,小心翼翼勾着裙子踏进黑暗的森林中。

一听到怪异的叫声,她不由自主地向后张望。

什么都没有。

她高举起油灯,正寻思走哪一条路,眼前蓦地闪过一阵红影。

何忆手中的油灯霎时落地熄灭,她立即变得跟个瞎子一样。

然后就听见一句冷不丁的问话,伴随着一阵令人寒颤的冷风,“你跟着我干什么?”

她害怕极了,张嘴好像发不出声,只好大哭起来。林子里倏地飞出许多鸟,罔千年一个只好手忙脚乱地哄着她。

经过一个时辰的干吼,她闭嘴了。

一团火自罔千年手心冒出,照亮了二人的脸庞。

何忆板着脸,他就只好坦白。原来是她看见图二地木头从家中密室里驱火闯出,家主赶来后误以为是她干的好事,便让她背了这个锅。

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何忆听后耸耸肩:“我本来就是自愿待在那里,而且你能把我抓回去吗?对了,你怎么会知道密室里关的是我?”

他暗暗观何忆脸色道:“家训中有一条,密室封印妖孽,切不可外放。”

何忆听后垂下眼睑,转身离开。他没地可去只好跟着她。

天亮,他策马到一个波平如镜、水尤清冽,又种满了芙蕖的池子边。她一直盯着这个池子。

“这个池子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训谁定的?”

“当然是祖上啊。”

他紧握住手掌,喃喃道:“果然是他。”他说过,只要她在密室乖乖待着,他的转世就会找到她。可是她等了五百多年了,却等来了昔日的宿敌。它狠狠讽刺了她一顿,并扬言势必要毁了整个相思湾,为自己报仇。他听后只好破开困住她的秘咒,追到恶蛟养伤的地方,准备了解它的性命。

这时池面突然波涛起伏,恶蛟冲出水面:“你若非要横加阻拦,我连你一起杀。”

他冷笑一声,纵火飞身而上,与恶蛟开始了满天角逐。只是它休养了五百年,恨意浓浓,他应付地有些力不从心。他咬牙,化出原身,红斑白喙,引燃元神后,满天竟是如晚霞般绚烂的火红,吞噬了挣扎的恶人。

最后狠毒地点破道:“她不过是在利用你。”

他笑而不语,落回人形后跌在池边,芙蕖开得濯而不妖,他想起以前他说过何忆料到五百年后恶蛟会卷土重来,介时还望你能佑相思湾。

等她想起回忆后,便设春日宴,高饮绿酒,三拜将你娶过门。

数百只仙鹤围绕着她,它们是她灵魂的引路鸟。忽然一只红蜻蜓停在了她的指尖,挥挥翅膀似要与她诀别。

他站了很久,听到脚步声,但这次她并未回头,只是冷然道:“恭喜大人,借师兄之手除去恶蛟,通过家主考验。”

身后的少年怔怔地望着那一池芙蕖,记忆如潮水般袭来,他忽然就落了泪。

兴宁二年,突然下了一场不同寻常的大风雪。

假装老道地掐指一算,便对前来卜卦的人一番舌灿莲花。得了赏钱,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头皮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疼。她抽出束发的木簪,上面浮云纹中,一只鹤鸟抖动双翅,从纹路中跃出。

落地便是个温婉少女,可惜张口便是数落她的话:“何忆,不可欺人。”

“是是是。”

她耷拉着脑袋,却是不敢顶嘴的。

舍不得啊。

他抬起头瞅她,却看到她愁眉深锁。何忆装模作样地摸着她的脑袋安慰道“对了,花婆婆有什么h””,有什么事跟我说说。”

“不可轻浮。”

她整整愁眉苦脸了五日,她便食不下咽了五日。

少女羽衣蹁跹,轻踏水面而来,欢声惊艳了整湾青水。

泠嬛轻转身躯,随即于一株盛开的荷花之上坐下。四周荷叶亭亭,绿风袭袭。

她朝着尾随而来的蜻蜓与仙鹤绽开笑脸,“瞧瞧,还是我先化成人形。”

正陶醉在自我欣赏中她却猛的感知到青水河畔突至的强大而虚弱的气息。她惊醒过来,足尖轻跃,便奔去了岸边。

那人一袭白衣铺地,容颜轻泯,浑身散发着凛然、傲然的高贵气息,而那白衣遍染的血迹,又显着妖冶与狂妄。

作为一只吸天地灵气久而成精的神兽,她能够感知他体内强大的灵力,只是,这灵力现在过于紊乱,只需外力进行引导,他便无虞。

“他是无虞,你可有事,你的灵力那么弱,一定保不住人形的。”啄啄芳草,笑语。

她朝着他做了个鬼脸,无所顾忌地朝着那一袭白衣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仿佛是地老天荒。可仙鹤面无表情的告诉她,“你只睡了一天。”

她狠狠瞪了它一眼,方才发现,自己还是人形!

仙鹤慵懒的声音再次传来,“是龙珠!”

她朝四周望望,那袭白衣早就不见了。

莲花渡母曾说,世间乐,世间殇,皆源自一“情”字,

她那时不懂,只道莲花渡母诓她。

后来,她终是寻到了他。他的那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她快乐地迎了上去,却对上他冷漠、清俊的面容,如同冬天一来,青水之上结的一层沁人的冰。不过泠嬛总觉得,那冰不厚。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若与生俱来的冰心。他问,“你是谁?”

她愣了一愣,怔了一怔,眼瞧着他绕过自己离去。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她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我叫何忆!”便纵身跃下了足下的水流。

再次醒来时,他就在一旁背立着,一袭白衣随着风有一点微微震荡,如同九天上的谪仙。她很高兴,活力满腔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他面前,“你救了我,条件随你开。”

他冷冷地瞧着她,“你为何笃定我会救你。”

她想说,她也不知,只是笃定,不她知他是北方龙族,定不畏水。可她终究只是愣愣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瞧着她,而那眼神,竟微微一闪……

少女撑着小小的脑袋,一双眼睛亮如水晶。她折了一条柳枝,拿在手里摆弄着,好奇地瞧着眼前那一袭白衣、泠然独绝的仙人,微微张嘴。

“师父,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他们一定很快乐吧!”

那清俊的仙人叹了口气,“后来,没有后来了……”

后来呀!先前打伤他的魔王再次找了上来,可他已经没了龙珠,再不是其对手了。而她终究知道了,散了魂,归了龙珠。那一刻,她温柔、绝望、灵动的眼神,他永世也忘不了……

仙人眼神温柔,伸手摸了摸眼前少女安然的睡颜。

“如今这样,也蛮好!”

“不行,我要到乌崖去。”

乌崖有什么,她清楚,而罔千年比她更清楚。他一句话让何忆心惊,何忆假装平静地劝道:“师兄,这不过是场反常的风雪罢了,哪来那般严重。”

而他却摇摇头,指头拨弄着她卜卦用的几枚铜钱,说:“不用瞒我了,你明明算出来了,这场不是天灾,是雪魔身死放出的寒气。此时不过风雪,再过几日,便要冰封万里了。”

“我不会让你去的。”她当机立断,将木簪一捏,他便化作轻烟飘入浮云纹中。几道符文闪烁,她便被我彻底锁入了簪中。

既知必死,何必赴死。

木簪不停摇动,她狠下心又锁了一道符文,却在此时,花婆婆临走的话语突然钻入我的脑海。

何忆,你师兄虚弱,往后十年,必有一场灾难。我探知天机,命数衰微,把他留在你身边,乌崖的火种你好好保存。天下苍生,你定不可辜负。

可她舍不得啊。

她颤抖地摸出铜钱,又算了一卦——凶凶凶。

可她再不愿,外头风雪依旧倾泻而下,仿佛要将整个红尘都淹没在白雪之中。因风雪死伤的百姓愈来愈多,出门所见俱是悲痛之色。

天下苍生啊。

她终于把师兄从木簪中放了出来。罔千年一脸憔悴地看着她,目光夹杂着几分了然。

“我们走吧,去乌崖。”

他抬头看看何忆,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有些哽咽。

“师兄,这是天下人的生路,却是你一人的死路。”

罔千年却不发一言,直到登上乌崖,何忆用术法挖出粟娅苦苦寻觅多年又仔细珍藏的凤凰火种,他才说道:“我不怕死,小家伙。”

他一双眼清澈无比,看着她,似乎看透我每一点心思,他温柔笑说:“这是我的道。”

所以她甘之如饴。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吞下火种,木生火,更何况他为木精之身。一瞬间烈火焚身,他仰天嘶鸣,何忆在他身上刻下的符文不过令她一时五感全失、不惧痛意。

他扇动羽翅,冲上苍穹前仓促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如同十年前,她被花婆婆一句天下苍生压得喘不过气时,他轻轻搂着她,低下头,那穷尽温柔的一眼。

她忍不住想让他回来,可他却再不回头,一身火光,向着风雪、向死而去。

不知道多久,好大的风雪散尽。

她跪坐在地,呆愣地捧着木簪,它却随着风雪散作一缕灰烬,再也寻不见。

都是辜负啊。

她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梦中。漫天的火海里,她终于听清了他悲凉的话语,“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会再次保护你。”

周围的场景变化了,变成了热闹的新春景象,家和团圆,他的身边却永远失去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归去来兮(3) 世界那么大,找寻一个人是很艰难的,他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所以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是却哪想到,如此的准备,却还是在寻找之时惊慌失措了。

那里分明是冰雪国,常年积雪,寒冷刺骨。常年不见人烟,他知道,原本这里并不是这样的,

这一辈子,罔千年去过很多地方,他去过那些年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沙漠,去过每一次重逢转世,他所停留的位置,看过山川河水,去过神山,去过青丘,那些地方都没有太多的改变。

他并不喜欢呆在这里,可是,他知道,那个人确是被关押在此,没有阎魔大人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

那些应该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会再次去寻找,可是偏偏一直留存在他的记忆深处。

转眼又二十年了,这一次,他一定不能再错过了,那是能够唤醒她的唯一方法了。

罔千年知道,有些东西被尘封了太久,再次召唤出来并不一定是好事,可是他已经等了太久了,不管是怎样的场景,他都想要去积极面对。无论结局如何,他都做好了准备。

旁边的尹错弦看到罔千年眼里闪烁出的星光,不禁好笑:“你不会还在犹豫吧?这么多年了,也该做个决定了。”

“是,这么多年了。”

“我没想到都有转转,还会走到这里,我以为那已经是第一次的开始,却没有想过命运如此纠结。”尹错弦垂眸,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命运并不是被安排好的,我们都可以做出选择,只不过就要看我们选择怎样的过程。”

“姐姐········她会愿意接受吗?”

“········”

罔千年倒是沉默了,他做过了各种打算,想过了各种可能,他感觉所有的一切都会接受,但是偏偏有一个漏洞,这个漏洞是他最担心最在意的事情,那便是她愿不愿意?

他不想用等后来作为束缚,他更愿意的是让她自己选择。

可是他们两个的选择,如果有了冲突,又会怎样呢?

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更是不想面对。

“我不知道,我·····”

“没关系,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呢,我总以为自己的想法并是对的,从来没有考虑过姐姐的想法,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但是到了这种时候就真的不想去想了。”

“我其实还有点担心何忆······”

罔千年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小家伙待在我身边很久了,我一直把他当做一个小小的姑娘,从来没有把她当做谁的替身,但是有些时候这些会重叠在一起,到了这个时候就真的没办法选择了······”

“你们很残忍不是吗?”

尹错弦摸摸鼻子,不要虽然有几分无辜,但眼睛里还是闪过了一丝失落。

“是啊,你也残忍,我们都很残忍的吧。”

“虽然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很不公平,我在第一次接受小家伙的时候也是带着目的的,但是如今········突然就想要停止。”

“千百年之前,最开始的元神是个妖怪,但是她不知道,她只知自己的真身虽类似仙鹤,却只有一只腿,所以大多时候,她并不愿意化成真身。”

“如同那家伙?”尹错弦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忍不住发出疑问。

“也差不多,可是这些年时间在变迁,各种战争各种灾难导致了很多东西在消失,也有很多妖怪已经灭绝,神界,人界,妖界,魔界之间难以平衡,于是,就衍生了各种问题。”

“他只能在冰雪国一年中唯一一个多月是夏天的时候才不会冬眠,夏天可以出门活动,若是其他季节一出门,身体便要被冻僵了。”

“可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有那种结果。”尹错弦垂眸,想起了很久之前。

“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那日,天朗气清,你倚在荷塘边望着一只红色的蜻蜓发呆,荷叶随风微摆,墨轩轻飘从身边飞过,洒落下满池的清香。花婆婆那时候却是几乎是屏住呼吸,她说。这样的迷香,岂能阻止我。说罢,便拂袖而去。”

“我知道,那时候再次见到毕方是在三日之后,冰雪国的青山之上。四面是无数红绳穿起的铃铛,随风沙沙作响。”罔千年面无表情的说着后续。

“对的,也就是在同一时刻,原本风和日丽的天突变,顿时雷雨交加,阵阵寒意来袭,最后竟下起了雪来。到底还是来了。”

“”山上巨大的雪球如同无数的小石子翻涌而下,直到砸断了红绳,铃铛一直响彻山谷,人们才知道,是雪崩。他就那样看着山下惊慌逃窜的人们,刚要去帮忙,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倾,糟糕,整个身体已被冻僵。几乎和二十年前一样,心有余而力不足。”

尹错弦声音轻柔的重复着这些,残忍的一点点凌迟处死他。

“其实我一直在想,若是当年她不管这些人,是不是也不会来这里受罚了?冰雪国王昏庸无道,神要国亡,他人岂能干预?可,到底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啊。你还记得吧,二十年前,她违抗火神,救下那些人,却被火神囚禁于此,二十年后若你还能救下他们,我就让你离开,从此还他们安宁。”

“可是,错弦,你知道的,二十年前不同的是,那一日是火灾,她只身吞下一团团火龙保住了这个国家,二十年后居然是雪灾,她虽然早知道,却无能为力。她本该是喜火讨厌寒冷的,二十年的风雪足以灭了她的心火。代价是魂飞湮灭。”罔千年的手指攥紧,格外用力。

“所以火神问她后不后悔的时候,她仍然跪在他身边,求求他救救他们。后来,冰雪国的雪崩终究是停住了,据说是一只仙鹤救了他们。他们受到了万人的爱戴。但人们奇怪的是,这只仙鹤只有在白天可以看到,晚上却离奇失踪。”

“没有人会把这些算在她的头上,”说这话的时候尹错弦正沉着脸侍弄满池的荷花,语气却轻缓不带一丝感情。

罔千年沉默地一扭头,不回答。尹错弦却是继续念叨着。

“我还记得那个大人生辰的时候,她乘仙鹤来他仙府,满座皆惊,没有人想到那上古的神兽竟肯屈尊,她抬手拿出准备好的锦盒,忽而微微一笑,问他:怎么?还是不喜欢我吗?他已经长的够高,不需要她再弯下腰,却仍露出少时厌恶的表情,不喜欢,你好丑,还是灾星。从那以后,她极少在旁人面前显出原形。至于第三次,也就是这次,起因是那家伙抢了人家的新娘,苦主怒气冲冲,索性告到了她那。若是普通人还好,偏偏是东海帝君的新娘,孔雀王的女儿,一下子就出了大问题。”

“我知道。”

想到这里,罔千年也露出几分笑容。

尹错弦抚着额头叹息,“不,还有一些细节,那时候,她日常念叨着她有什么好的呢?为什么不喜欢我呢?但他总是不回答,还会时常反唇相讥,你有什么值得让我喜欢的呢?他很残忍吧。”

“很残忍,他一定很后悔吧。”

“谁知道呢,他们相识是在一个夏日里。那一日树上的蝉叫得不亦乐乎,树下两人打得也不亦乐乎。其实说起原由,还不是她抢占了人家的地盘。那清水湖本是避暑的地方,如今却被人捷足先登了。

那一仗整整打了三天三夜。鹤族众人从担忧地劝架到对两人道行法术评头论足,再到替自家族长加油助威,最后终于到了下注赌胜负的地步。原本按道理说,十个白鹤的战斗力都顶不上一个她。可奈何她又受了重伤,便只能堪堪与有着三百年道行的白鹤打成平手。越打到后面颓势越显,然而她也是个有骨气的姑娘,就为了自己给自己下的一百两注,也绝对不能输!于是最终还是白鹤先停了下来:,喂,你不行了,再打下去是要找死吗?”

“要你管!”罔千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性格一定会这样说吧,还真是个倔强的姑娘。”

“不过········”他又突然变得落寞,“也就是因为她的倔强,我才开始拿他没有办法,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终归是好的吧,至少她阿,从来都没有辜负自己。”尹错弦嘻嘻鼻子,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开始回味那些曾经,“可能都没有人会想到,那个时候,在那种地方,她的的战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而白鹤却始终保持在同一水平。于是终于有一天,白鹤败了。那一日,湖边的柳树叶边缘开始泛黄,蝉声已经听不到了。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天。风吹起她红色的裙摆,她的头发也在风中飘扬着,白鹤愣愣地看着一只蜻蜓停在那上面。那个样子格外的好看。”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那时候的她就这样大吼起来,一点也不文雅。白鹤回过神来,微笑道,我输了。”

“这么顺利。”

“嗯,很顺利,顺利的,他觉得有些失落,她去把手里的剑收了回来,然后说,虽然我赢了,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所以这清水湖……”

“这清水湖是你的了。白鹤接道我们要走了。她顿时便开始失落了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罔千年蹙眉,“为何我没有一点印象?”

“那时,鹤族说走就走。当天晚上所有鹤都收拾好了行囊,只等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她在门口徘徊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去问他们为什么着急。”

“我们鹤族是很脆弱的,这里的秋天并不适合我们生存。他们就那样说到。那天他似乎格外有耐心,要是平常,他早就开始冷嘲热讽了。”

“好,好吧。似乎并没有什么一定要他们留下的理由,可她知道自己不想让他们走。不想让白鹤走。”

“你……以后小心一些,不要再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了。他们这样叮嘱她,她终究留不住他们。此后经年,她在清水湖等啊等,可再也没有见到过敢和她抢地盘的人。瞎日蝉鸣。蜻蜓落在衣摆上,今年的夏天也是一样的长。”

罔千年淡笑起来:“你又没和我相处过,怎么知道没有呢?”

她在他能吃人的目光下将娇娇弱弱的姑娘送回了东海帝君处,却见原本傲气的少年极冷漠地朝她笑:“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之后又是长久的分别,直至那人出事的消息传到青水,她才知晓,几个堕仙劫走了她,他扛了剑怒气冲冲地上门要人。

他们是从弱水逃出来的,有些能耐,劫走她本想牵制东海的帝君,却万万没想到引来了他。

待她赶去的时候,那人已负了伤,杀红了眼。

她降下火种,传说中神女是带来火灾的神兽,确实不错。那一日,她救出了那个女子,却不慎将火种带给了人间,死伤无数。

所以天帝罚她永生永世沉入弱水,很公平的惩罚。

她最后一次见宁他,依旧是自顾自地侍弄荷花,半晌才轻声地问:“现在呢?还喜欢我吗?”

然后不等他回答,她释然地吐口气:“没关系,喜不喜欢没关系。”

是的,没关系,重要的是,她曾拥有过一个不会喜欢她的少年,如今她知道,这个少年平安无事终将喜乐,就可以了。

不得不说这些年的朝夕相处她的善良已经打动了他,他曾一度想收手,奈何放不下面子,说出去的话,岂能收回呢?

她后来以魂飞湮灭的代价,换取了冰雪国人们一世安稳。

默默将她的飞灰散落在冰雪国每一个角落里,然后把他自己化成了冰雪国冬日最温暖的阳光。

可他还可以高高挂在天上,而她却只能化作露水。

朝生,暮死。

他们隔着最遥远的距离,只能两两相望。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归去来兮(4) 原本应该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时刻,那个人却是许久没有出现。

等待的感觉固然让人心烦。

那些时候的神话故事也流传了许久,他们都知道那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故事,却是忽略了在故事的背后,往往会来源于现实。

就如同········

思君上神飞升那一段时间。

那几日,他正苦闷,原马上要飞升为上仙是件高兴事,可是这最后一劫却是情劫。

往往说要经历过九九八十一种磨难,才会在最后得到好结果,是往往最终的才会是真正的历练。

自古以来在渡劫中,最后一节,往往从一个关卡,无处的人卡在这个地方。

情劫。

本来在妖界,他的真身为凤凰,一直以来很是讨妖怪们仰慕,可他偏偏慧根不足,素来无情缘。

没有情缘是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孤独到终老的人,而妖同样也是。

妖的一生实在太长,他们这一辈子会遇见无数的人,会有无数次的心动,可能会有无数次的爱人,可对于思君来说,却好像是个意外。众妖家便议论,这情劫,他必是难以渡过。

可苦闷归苦闷,他毕竟修炼千年,妖的修炼都需要目的,只为学习而学习,只为修炼而修炼,他终归还是要成仙,便只得硬着头皮去渡劫。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样的居然巧合会成为一种意外。

那个时候,在他渡劫的山下,阿孟又开始耍大小姐脾气了,这让身为她贴身仆从很抓狂。

想他堂堂一个妖怪那在妖界那是横行八方,何其威猛,若不是怕伤了人犯了杀戒,他早就杀了这大小姐泄愤了。

随着阿孟的年纪渐长,却因着这脾气没人敢提亲,在相思完这个不大的地方,更是成了一个名人。

爹娘着了急,非逼着她在屋里学习女红,熟读诗经论语,试图用四书五经女戒来约束她。

可是啊,大小姐却偏是沉不下来的性子,写不了几个字便拉着小仆人出去玩。

花的却是小仆人的俸禄,回去也得小仆人挨打,他忍了好久才放下把这个坏脾气的大小姐一个人扔下的冲动。

没办法,自己选择的人,哭着也要宠下去。

两人走着便到了那戏楼,小姑娘看着台上咿咿呀呀唱着风华的戏子,顿时来了兴致,看那戏子一点丹唇,神色顾盼间引得众人连连叫好。

人群熙熙攘攘,一下两下还真冲散了两人。好像一瞬间,两个人就隔在了海子两端。

小仆人着了急,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他到脑海中想到了各种的可能,有一种都期盼着是真的,又期盼着是假的。

终是在日暮时分时于郊外花海中找到了小姑娘。

在落日的余晖下,一朵夕阳斜斜挂在她与那戏子中间,美得刺痛了小仆人的双眼。

那个大小姐娇艳的的就像一朵花,按照道理来说,那个戏子也像是一朵娇艳的花,两个人站在一起是格外搭配的,可是却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自此,大小姐一发不可收拾的迷上了那戏子,他们两个相识的格外迅速,还没有了解各种情况,便已经迅速坠入了爱河,彼此缠缠绵绵的,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两个人谈恋爱,就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于是一瞬间,在不大的城市里,他们两个的爱情,成了众人皆知的事情。

她爹娘娇宠她,满心只愿自己的女儿幸福,纵是一桩丑事,也同意她下嫁那戏子。

转眼便是出嫁前一晚,小仆人趁王昭君睡着,静静站在她床前,月光静谧,他端详面前女子的容颜,这明明是她最熟悉的人,如今也要不得不变得陌生了。

这是个陪伴了二十个日日夜夜的人,纵使厌及,却还是有一丝淡淡的不舍萦绕在心头。

夜风轻轻吹散了她的头发,他抬起手,想为她拨开发丝,犹犹豫豫着,却还是脚手指轻轻地擦过她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樱桃小唇上,手指轻轻一点,竟然觉得有些满足了。

他原本有很多的话想要说,却终究在轻轻地触碰之后,那些话通通吞进了肚子里。

终于要把自己疼惜了,这么多年的宝贝交到了别人手里。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那戏子却薄情,迎娶之日竟卷着大小姐送他的东西不见了踪影。

那些上好玉石那些锦衣那些珠宝玛瑙全然被带走,她的所有宝贝都没有了。

而相思湾平静了太久了,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便成了无数人茶余饭后的笑话,经此一事,她更是没人敢要。

他见着她日益消瘦,性子越来越沉静,平日也不怎么爱笑了,口中时不时还跳出几句伤春悲秋的诗词,他便萌生出自己娶了她这想法,开始着实吓了他一跳。

可后来,也便接受了。但又怕她爹娘嫌弃自己奴仆的的身份,便寻思先问阿孟的想法。

“小姐,你看你也没人要,不如我娶了你吧。”

“即是没人要,你却要我,你不是人啊。”

他闻言挠了挠头,却没有否认

“我就不是人啊。”

说罢,又怕她不相信,拉着她跑到郊野,亮出了凤凰真身。

迎着阿孟满是火红的眸子他的心跳加了速。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又一次复活了。

奈何正有城中人路过,大喊妖怪侵袭,一瞬间,来了无数的城民。

因要升仙,他不敢杀生,只能任由众人将他绑在木桩之上。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在人群中瞧见小姑娘的身影,她悄然落了泪,也不知为何,他对着她比了个口型。

“等我回来娶你。”

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再睁眼,他已身在云霄之上。心愿虽了,他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苦苦求了司命星君多日,才知那大小姐便是他的情劫,多年相伴,他早已爱上了她,只是浑然不觉。

待到他再次回到相思湾,却已是沧海桑田。

大小姐早已垂垂老去,皱纹爬满了她的面颊,却在见到他的一刻缓缓流泪。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娶我,但时间却不肯跟我一起等。”

“成为我的人,然后跟我走吧。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你为何就不能放过我们?!“

随身一变,便是一身绯色衣衫悬于半空的女子,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起唇角,轻轻抬手,一股火焰自手心喷出卷起男子怀中早已奄奄一息的女子。

瞬间,女子柔弱的身形化为乌有。

“瑟瑟!”耳边传来男子悲恸的嘶吼,女子眉梢一跳,继而癫狂般的笑了起来。

她再次抬起手,凌空掐住男子的脖子,稍稍用力“放过你们?”

男子痛苦的挣扎着,渐渐失去了生气。

女子的眼角落下一滴血泪“你们又何时想过放过我……”

她是不祥之物,她被众生唾弃,她只是想找一个不嫌弃她,能视她为珍宝悉心呵护她的人。

她只不过········

有着和寻常女子一样的愿望·····

可是,她却总是会被辜负·····

她怔怔的抚上心口,至今念起这个名字,她都还是痛的。

她本以为这漫长的一生能和他一起修身成仙,一起看遍世间繁华········

所有人都记得,几千年前,黄帝和蚩尤大战,世人皆对她的族人唯恐避之不急,他自然明白她的难过委屈。

她本无罪啊,她从未害过人。

“去吧,去救黄帝一命,或许世人会对你的认知有所改观。”

她怀着希望,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如他所说救了黄帝一命,可是啊·······

她若是早知她的这般做了会害那个人丧命,什么世人什么众生,与她有何意义?!

她还记得他在她怀里逐渐冰冷的身躯,逐渐消散的神识。

蚩尤·······

他不过是恨她救了黄帝,却还是害了她的爱人。

“蚩尤,我要你生生世世不得所爱,不能善终!”那一天,她这样喊道。

他死的那天是她的天劫,一劫成仙,一念成魔。

天雷滚滚,她毫无畏惧,她现在满心的恨意,如何会去畏惧死亡呢?!

报仇,报仇!

与天为敌又如何,遭众生唾弃又如何,不能成仙有如何?!

她一直在徘徊着,没有了他的世间本就是不值她留恋的。

从此,也再不会有人驱寒解乏。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第九十九世了……

忽然天雷滚滚,乌云压顶。

“小妖女,还要枉害多少条性命?!还不速速伏法!”

她痴笑,何谈枉害!他本就该死!

为何他这样罪大恶极的人都能轮回转世,而她的那位大人却不能,为何那位大人连投胎转世都不能!

不公!要怪就怪这天道不公!

“阿孟”

她忽然止住笑。

“大人”

“不要再作孽了·······随我回天庭吧········”

“什……什么……”

“唉……这本是我的孽缘……”他缓缓叹气“当初,是我要下凡渡劫,完成任务……替黄帝躲过一死……是我负你……”

……

她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原来……这千年的怨恨……这千年的追杀……这千年的相思·········

……不过……都是笑话……

“哈哈哈……”她笑着“大人,你可悔?”

一袭白衣的他不染尘埃,怎会知晓她的狼狈。

“我……”他正要开口,一股热浪袭来,将他推开数米,而她却不等他说完便在空中自焚……火焰绵延数里。

“我……自然是悔的……”

他哀哀的说出口,她却听不见了。

他还记得当年,女子一袭绯衣坐在白鹤之上,指尖停着一只蜻蜓。

她笑的当真明媚极了。

阿孟总是容易被人遗忘。

有人问她,值得吗?她说,无所谓值不值得吗,想做,便做了。

那人问的是有关她的事,他活得安安稳稳的,可是他的安稳,却是阿孟一点一点的打造。

也许是累了吧,她追寻他的转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可是每一次都是在恩爱中看见他渐渐变老,而后离开她,后来她干脆不去追求跟他举案齐眉做夫妻,却仍旧受不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老去,死去,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累了吗?或许吧,她一直在寻找着,那个她以为的转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更不知道要继续多少次,偶尔她还会想起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情景,她喜荷花,那位大人就去西王母的门前偷那无根莲,为此还被好一阵的念叨,可是那一切都远了,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是不是觉得一直是我在无理取闹?阿孟只想问你,你会不会有一瞬的··········”

那句话还没有说完,阿孟就消失了,他呆愣愣的看着大火,迟疑了很久,他竟是第一次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了,他突然觉得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心脏想要破碎的感觉,他抬手用力按按那里,那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我怎么会这样呢········”

其他暗自念叨着,可是这一次再也没有那个笑声好听的女孩子,娇俏着接一句话。“哎呀,大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他该是什么样子呢,他自己也经忘了,你知道自己在一条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远,走到最后变得越来越孤单,走到最后,只剩下一点点的怀念。

“恐怕到了那个时候了吧,阎魔,你觉得呢?”

他轻轻地说完这句话,身后便有一个紫红色的烟雾出现,其中走出了一个妖娆的女子,那个女子轻轻地甩一下长袍的云袖,模样看起来格外的漫不经心。

“哦?这不是你早就做好决定的吗?一切难道不是按照你的想法来的吗?”

“大人,你又嘲讽我了。”

他苦笑着,始终背对着阎魔大人,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阎魔大人知道,他偷偷哭了,他脸上的泪水她已经看到了。

“时间已经到了,阿孟交给我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归去来兮(5) 有些人一直在奔跑,就像是太阳每天都会升起,就像是那个遥远的地方每一天都会唱起那种神圣的歌谣,卖没有人意外,这种似乎已经被默认的事实

她担心自己会忘记了,于是那些发生过的故事,被她每天拿着石头刻在墙上,那些就像是她的记忆吧。

可是她却忘了世间的残酷,忘了,经过三途川之后喝了那碗汤,他就再也不是他了。

于是,他已经忘了这是多少次了,这一次看的那个完全熟悉的陌生人,两两相望,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全然相同的深邃眼眸。冰冷唇线。削瘦下颌。苍白脸颊。眉宇间栖息的惯有嘲讽笑意仍旧不可捉摸,神情中却意外泄露出些许疲惫。

那分明是他,又不是他。

缄默不语。恍若镜像。

额前碎发投落下温润阴影。星点火光明灭闪烁,叆叇烟气缭绕不休。这美好的就像是一场幻觉。

也确实是,毕竟她经历过了太多幻觉,久而久之,真实和虚拟境界分不清楚了。

她隔着那些迷蒙把眸光戳进他眼底深处,所见唯有绛紫湖泊沉沉无波,窥不到底下所臆想的暗潮汹涌。

目光交接不过一刹。

他懒懒倚着墙坐下来,袍子起了皱褶胡乱地叠在一起,旋即随意朝巷口一抬瘦削下颌,以作无声的号令。

是他,真的是他。

她轻声叹,终是做出了决定,单膝跪地。石板的寒凉潮气隔着薄薄布料渗入骨髓,咚的一声闷响。

她轻柔扣住他手腕,自手掌至指尖皆是满含信任的自然蜷曲,血脉在指腹下跳动,透过苍白皮肉,沉稳的、温暖的。

只敛目垂首于手背烙上一吻,蜻蜓点水。玫瑰花瓣儿般的触感,是绒羽拂过微凉的绸。

平时依着大爷的性子,本应当戏谑说些“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之类应情应景,可话语在抬眸触及眼前人衣角那一刹便已吞落肚腹。

在旁人面前,她确是演好了千娇百媚的角儿;在他面前,她才是真正的独立个体、言行举止皆出于心的人。

理所当然。为之而生。

可是他偏偏不是这样想的,也罢了,他是一个记忆丢失的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了解自己的现在,只知道自己是在生存着。

她起身离去毫不犹豫。视网膜上似是仍残留着那双烟雾里乜斜的慵懒眸子,冷且温柔仿佛用旧的刀片。

特殊的的气息侵染衣襟,在鼻翼间若有似无盘旋不散。

那是他的味道啊。

她用力的握紧拳头,袖里的匕被体温捂得温热,颤巍巍的刃上哑光渴着饮血。掌纹与刀柄的纹络清晰地契合,布鞋底触着石板了无声息。走出巷口。

狩猎开始了。

要快些。

毕竟地上凉呐,毕竟·········来日方长啊,一切都会变数。。

他再也没有方向,她问v他是谁。疯了一般推搡着他,不断的问他是谁。

是谁,究竟是谁?

他也想要有一个人告诉他,可是一直没有结果。

或许她真的不能接受我吧,他总是这样想,接受这个世上竟有人与那个人一般模样。

他其实从别人那里听过他们的故事,总觉得是那样的遥远,但是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其中还扮演着一个这样的角色。

说实话,她没什么力道,所有的一切也不过是看似吓人的动作只是虚势罢了,打在身上一点儿不疼。

于是他伸出手抱住她,贪恋地在她脖间嗅着,在某一瞬间突然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她顿了顿,大概一秒的时间吧,背后便受了更密的拳打,这一次有了疼痛感。

她在反抗。

也对,这一切是有些突然。但这突然与我而言也不过是指比计划稍早了些。

这迟早会发生的,她迟早是我的。

像个变态不是么

那就干脆成为吧。

那只是太开心了。

星辰大海,遂入故梦。

落日晚霞,美不及卿。

江水绵绵,难续旧缘。

河畔驻足,不见故人。

命运薄上的刻画,冥冥中的相识又散去。纠于红尘中,难解缘一字。恬静村落,柔美江水,谁捞起那一汪静水里的鱼儿,谁日日赴江边重温旧景?朦胧不尽的情,未道破的话,随扬扬春风葬入心底。

日落江边,染红了水面荡起的层层涟漪。五彩光晕柔和射入水中,江甜美如姑娘面颊,樱粉惹爱。

溪边两男孩嬉笑打闹。江河迎着河水,直到河水漫过膝盖。两只小手不安分地在水里摆弄着戏弄身边的鱼儿,随手一捞,一只金黄色鱼鳞的小鱼随着江河的手心而上。只是她身上有几处伤口正在隐隐渗着血,于是江河急忙把小鱼放到腰边系着的箩筐里。

他定睛看着那鱼儿,水汪汪的眼睛澄澈透亮。竟没有觉察出自己已痴迷。回过神来,晃了晃头,便匆匆离去了。

日归西山,篱篱繁星坠满如浓墨晕染开的夜空。他抱着箩筐走到窗边,打开盖子,急忙帮她换水又洒上了一点儿糯米粽子屑,只见鱼儿很快就吃净了。

那金黄色的鱼鳞在月光照射下似也多了一分柔和的美意。江河正酝酿着该给鱼儿起个什么名字好,思索之余,抬眼望向苍茫夜空,顿时有了灵感。

“星灿似明珠,落入深沉银河。你眼中有星光,不如就给你取名星落如何。”

他感叹着此名的韵味,倾情注视着在水中自由摆动着鱼尾的星落,而那鱼儿仿佛也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江边这一村落,人数不多却也安逸舒适。

人们靠着打鱼为生,与江作伴。他自从把星儿带回家,便每日都要来到窗前看看星儿,不时与她说说话。

即便她默不作声也无任何神情相伴,但他仍觉得与这条名为星落的小鱼格外投缘。

某日晨曦,他这才刚刚起床,忽闻屋外一群人吵吵闹闹。

于是,他便眯瞪着朦胧睡眼走出房门。来到江边才听明白,原来部落里已经接连几天都没有打上来任何一条鱼。

他得知后慢吞吞地走回房间,满是不解和疑惑。

无奈的他来到窗前,对着星儿念叨:

“说来奇怪,怎么就突然打不上来鱼了呢?我们部落边上的江水明明一直都有好多鱼啊。”

“那是因为我父王知道我被你们打捞了上来,现在生死未卜,发怒命令鱼儿们都不许游到江面上来。”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下了一大跳,赶忙后退一步。他看着箩筐里正抬头看着他的星儿,紧张地问道:

“小星儿?是你在说话吗?”

他努力让自己去平复着心情,凑上箩筐看了一眼,只见星儿依旧眨着那双满含星眸的眼瞳看着他,自然的微笑仿佛能轻易渗透人心。

“是我在说话,我是龙王的女儿。那天到上游来嬉耍,却又不慎被江中的暗石刮伤,游不动了,被你捞了上来。现在你的村民打不上来鱼就是因为父王以为是你们抓走了我,要惩罚你们。只有你造一艘龙形状的船把我送回江里,让父王以为是神灵带走了我,又将我送回,父王才能息怒。”

他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捧着箩筐跑到江边。又转身跑回部落里找木材工具,一气儿全搬到了江边,七手八脚地造起船来,他来不及想太多,只想赶紧将船造好,把星儿送回去。

午后的太阳赤裸地照着江河的脸庞,等终于造好了船,他这才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终于想起了劳累。

看着被放在一旁的箩筐里的儿,慢慢抱起来,将其放在船上,向龙宫驶去。

他将星儿送回龙宫后,龙王便不许星儿再到江中上游去玩。

无趣的星儿在龙宫过着鱼儿本该有的自在生活,他则在陆地上过着平凡男孩的淳朴生活。虽说二人相距不远,却再也无机缘相见。

某天星儿在龙宫里无所事事,正在转悠玩耍的时候,偶然听见了龙王和龟丞相在说准备淹没相思湾临近部落的事情。星落慌张地跑到龙王面前求情:

“父王您为什么要淹没那个部落啊?那里的人也没做错什么啊。”

“这是东海龙王下的旨意,说为了平衡各大小江河部落的平衡,那个部落发展迅速,势力已经危及到东海龙王,龙王遂要将其毁灭。我也无权决定,若不遵循王令,就是触碰天条,怕是我们龙宫也要覆灭了。时间就定在明天,我知道你跟部落里的那个男孩关系很好,所以允许你今天游到上游最后看一眼他,算是告个别吧。但女儿你要谨记,切不可透露任何消息给部落任何一人。”

星儿听完之后哭着跑开了,她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对她好,将她送回龙宫的男孩明天就要丧命了。

一想到这里,年幼的星儿的泪水就如断线珠子般掉了下来。

尽管是这样,星儿还是在日落西山之时游到了上游,远远地看着那个人坐在江边的礁石上掷着石子。他不曾变,神态还是那样亲和,举手投足是那样的让人熟悉。看着那个人和他身后的乔氏部落,星儿默默在心里埋下了一个要拯救乔氏部落的想法。

五月初五拂晓时分,龙王带着众虾兵蟹将,以及可以召唤风雨的三叉戟浮出水面。正当龙王用三叉戟对着天空请出雨水之际,星儿也浮出了水面,挡在了龙王面前。

“父王,求您不要淹没乔氏部落好不好,这里的人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为了所谓的莫须有威胁及东海龙王给出的命数而丧命。”

龙王见状异常生气,大喊道:

“傻女儿!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情,你难道想看整个龙宫因触犯天条而毁灭吗?”

龙王不再理会星儿,用三叉戟对着天空一阵挥舞,不一会儿空中便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可怕的雷声让乔氏部落的人都受到了惊吓,纷纷来到江边查看情况。星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他也认出了星落。这一眼凝聚着太多感情,曾经的思绪一下子全部翻涌上心头。

星儿再一次看到了江河,便又坚定了要救整个乔氏部落的念头,即便代价是牺牲自己。星儿凝神聚气,微微合上双眼,引出体内的元神。元神刚被放出,就冲向云霄,抑制住即将落下的暴雨。

“女儿啊,你这是何苦呢?为了救与你不相干的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若真是如此,那为父也顾不得你的安危了。”

星儿并没有理会父王的警告,使出了全身法力与父王抗衡。只见她双手旋转祭出元丹,元丹在手中迅速放大,白色元气一圈一圈慢慢散开,中心部分凝聚成一道剑气,天空中闪过一道白光,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三叉戟断在了半空中,而龙王也受伤沉入水中。电闪雷鸣停止了,乌云散去,江水又恢复了平静,散尽元气的星落落入江中,被江水冲上了岸。他于是迅速的分开众人,朝星儿奔去,将小星儿抱在怀里,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哀叹自己的无能为力,帮不了星儿。这时星儿才缓缓睁开了眼晴,见是他,哽咽地艰难说出几句话:

“公子啊…请你一定不要难过,你曾经不也救过我吗…能看到你和这里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也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最爱吃糯米粽子,以后记得经常吃粽子,就当是替我吃了吧,但别忘了投到江里些,让我也尝一尝。”

说完费尽力气,对着他笑着眨了眨眼,闭上眼再也没有醒来。

星儿为救他和部落而死,东海龙王也因为儿的死,不再降怒于乔氏部落。

儿和部落里的人们,为了纪念星落,每年的这一天都会包好多糯米粽子,来到江边,将棕子投放到江里来祭奠星落。也应的夙愿,让大家聚在一起吃糯米粽子。

星辰大海,不及你莞尔一笑。

落日夕阳,不比你侧脸注视。

江水潮汐,涛声依旧。

河畔风浪,生息不止。

剪影残月,鱼影朦胧。

故梦往昔,难话此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归去来兮(4) 其实,在他的记忆里,阿孟一直是个罂粟花一般的姑娘。

那时的她坐在大得异常的蕈上,像个孩子一样晃着双脚,是的,是一双如玉般剔透的小脚。

“呵呵……你这人怎么盯着人家的脚看?”她眉眼浅笑,声音好听得如同罄音。

他一瞬间便迅速羞红脸,还未解释,她便凑到了他跟前。

他才发现眼前女子的后背忽闪着两双如蝉丝一样透明的羽翼。

“呵呵……我叫阿孟,你呢?”

“那轻悦的声音在山岭间飘散,令他shi错觉的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

他是以替圣上治理洪涝受宠,可谁又知道真正的有功之人是那个被囚禁在他家不知来历的怪物。

是啊,怪物,那个他最初眼中如仙一般的女子。

正因如此,在北市灭亡时他没有被殃及,也正因如此,他认识了阿孟。

阿孟是他从小到大的伙伴,修为尚浅的阿孟只能化作半人,却陪他度过了整个童年。

那日池边他不是没有看到她,只是明知道大旱不是因为她,却还是将她带了回去,并因私心留了她那么久。然而她还是走了,一如当年。

他不知道的是,她离不了那朵覃,能撑两年已是勉强。

她去了邻近相思湾的雪山之巅,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南泽,亦可以看到他腾飞与湖泽之上。

她笑了,身后莽莽冰原似乎被她笑容融化,化作溶溶雪水顺山流下,恍若泪水缓缓淌下。

她仰起头悲鸣一声,声如钟磬,恍恍欲绝。

最后她张开双手,附身跳下了山崖,当湖水将她淹没时,她仿佛又看到他缓缓转过头,微笑着问她,“还好吗?”

“嗯。”

相思湾旱了一年,今早才下了场大雨。城中百姓欢呼,城外却是箭弩拔张。

“阿孟?”男子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语气温和似是友人低语,“阿孟,你四处制造大旱,可不大好。”

他随意将肩膀靠在树干上,激得梨花随着树梢上停留的雨水骤落,也不知迷了谁的眼。

“教我想想,”阿孟却是一番沉思,她撑着把伞,摇晃着坐在树枝上,看了眼男子虽未撑伞却滴水未沾的衣袍,“你懂引水之术,也不是东海那个老龙王,应是九殿下鸱吻吧。”

似是被勾起了兴趣,男子眯了眯眼,“你应该在神山待着,而不是跑出来作乱。”

阿梦咯咯地笑了,好似听到什么笑话,“喂,你不觉得这天下变成沙漠挺好的吗?”

他不记得了是第几次梦到此番情景,梦中那位佳人身着素裳撑着一红伞坐在巨蕈上笑靥如花望着他。两两相望半隔漫天花舞,她细语长绵道:“公子······公子·······你莫要忘了我。”

模模糊糊之际,天际早露了一色晨曦。钟他觉得梦境甚是怪哉,明明从未见过那女子,却从泛起铭心的熟悉。

后返神山看望家中孤母,收拾室内琐碎翻出一卷旧画轴。小心翼翼将其摊开,泛黄的纸张呈现一位头生异角下蛇身的绿衫女子凌立虚空,下方是翻腾的洪涝。

他愈看愈发得心慌,便拿着画轴问母亲。

老母盯着画像看了许久,又想了些时候,才断断续续得道来缘由。大意是他少时老是爱去后山河畔戏闹,可那河水水位不稳。他的阿爹怕他溺水,便向村中老巫讨来这幅画日日供奉保子平安。

听完母亲的叙述,他突发想去久违的后山转转。

翌日清晨,他就起身离开家中,来到后山的黑水河畔。并未觉得此地与孩童时的有何异样。眼角转隙间,余光瞥到一方大蕈与梦中景象一致,却不见那素裳佳人。

正值疑惑之际,听闻一句欣喜的“公子,你回来了!”回首相对,恰是梦中那位女子,不同是多了一尾蛇身和背上双对飞翼。

他顿时吓得直往后退,没注意脚后急湍的黑河,一头栽了下去。也许因恐惧到了极致,喜水性的钟宣在河中浮沉上下逐渐失去意识,一只素手拉住他脱离溺水之危。

那女子苦笑道:“公子,你还是忘了我。”

身后四翼开始大煽,后山的草木刹时萎顿,黑河竟可见河床。

或许是惊吓,或许是前情刻骨,从前失去的记忆此刻涌回脑海。他想起来面前的女子名为阿孟,根本不是母亲所说的神明,是他的亡妻。

他在年少时常去后山玩闹,不是因为喜水性,而是后山有个小姑娘爱听他敲磐石乱编的曲子。一晃到了弱冠之年,他扭捏老半天问阿孟愿不愿意嫁给他。

阿孟点头道好,殊不知她不可离开大蕈。在她嫁与他三年当中,凡间年年大旱颗粒无收。掌管天下水系的水官发现了阿孟,谴责她本为灾祸。命她以身血肉化甘霖降雨,补过曾犯下的大错。

阿孟只得应允,但求得水官降雨过后能将她的精魄至于伊水畔。

他最后见阿孟便是在她以身祭雨时,过后再寻不见她的踪迹。

相思病入骨髓,便画了亡妻的肖像立于床头。家中老母见独子憔悴不堪,去求村中老巫取得一瓷瓶忘忧水给予不知情的他。他睡了五日后,如老巫所言忘了前尘旧情。不久,他前去洛阳赶考中了秀才甚少归家。

待往事回首,再看眼前人早已慢慢消逝。只留余音:“你记得我便好。”一切归于原样,巨蕈上还剩一块金玉磐石。

从此往后,伊水畔多了个爱敲磐的隐士。过往路人有问之,皆答磐磐之音为吾妻所爱。

说完也不待他反应,翅膀自背上展开,露出伞外就要飞走,最后还是堪堪落入了他怀里。

“下着雨翅膀都湿了,又如何飞得起来?”他低声笑着,手中却搂的更紧了些。

“你!”阿孟怒瞪着他,没想到他竟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阿孟想,若不是他半路杀出来,这里便已是一片荒漠。

她之后去了许多地方,他却一直跟着她。她打不过他,法力也比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各地降下一场又一场雨。

“诶,阿孟,”他将狗尾草叼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你看咱俩多配,你致旱我引水,正好去掉你身上的劣根。”

阿孟白他一眼,“你坏了我的计划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计划?”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将人间都变成荒漠?可真是个天真的计划,你可知我为什么而来?你当玉帝看不出来你要干嘛吗!”

她被吼的一愣,随即以更大的怒气回击,“他派你来抓我还是杀我,你倒是动……”

“你别以为我不敢!”他一手扣住她的喉咙,咬牙切齿的瞪着她,双目似要冒出火来。

他却从不曾想,自己要杀她易如反掌,却当真是一次也未动过杀她的心思。

他总是想,阿孟她本性不坏,加以引导总能走回正道,不想她却丝毫没有收手的念头,连一丝悔改也无,时间越发紧,他只得向她服软,“阿孟,你回去给玉帝认个错,我再求个情,此事便了了,到时你想怎么玩都行,你致旱我引水,大不了我陪你一辈子,只是你若执意不思悔改,我……”

“你会如何?杀了我?”阿孟嗤笑,“你觉得我稀罕你的一辈子吗?”

“我……我便陪你一起不思悔改好了,你不稀罕没关系。”

阿孟自出世便被囚于鲜山几万年,累世孤寂积压,她却无处宣泄,怨气积攒,才想将人间变作她的家园。

“有的人一出生便带着瑞气,有的人一出生却是灾星入世。”

她的一句轻叹引来他一声轻笑,“我便是你的福星,有我在,你这灾星便可退位了。”

阿孟突然觉得,人间还是这样美些。

玉帝终是没再追究他们,自此她虽游于世间,却再未引起过旱情。

可是,城主四处寻觅奇人异士,以求解决此事。

她恰好云游至此,见相思湾气冲天,许是骨子里的使命感太强,随手揭下了皇榜。

他是除妖师,这世上仅存的除妖师。

旦日,他出发寻因。途中,人贩子买卖少年少女,有一少女伫立其中,面目未长开便有了倾城之色,更难得的是她不似其他面目姣好的少女一般,小小年纪便满身风尘,她如沙漠中仙人指那一生只开一次的花朵般惊艳又倔强。他亦不愿承认,他竟隐隐约约有了一丝心动的感觉。

“这少女银钱几何”

“非千两白银不换”

他买下了她。

她不语,似乎觉他与那些人贩子无二,心下恼怒,便带她折回,找到聚在一起数钱的人贩子,未留一活口。

“阿孟”她淡淡的开口,仿佛面前发生的与她毫无关系。

“什么?”他疑惑道。

“我的名字,阿孟。”她再次开口,以不像之前那般冷漠。

他带她走了很多地方,他们走过南菀极南的沙漠,去了南菀极东的古林,踏遍南菀极北的雪原,看尽南菀极西的草原。那些地方大抵以前都很美,但如今只剩下龟裂的大地和灼热的烈日。人们都在极北雪原苟延残喘,依靠着消融的雪山勉强活命。

某日,她看见路边爬伏着的黑瘦的人,问我“他们为何不去雪原以求活命。”

他想了想,说“此地距雪原甚远,舟车劳顿,穷人没法支付昂贵盘缠,年轻人依靠双脚,老人孩子便只得在故乡等死。”

路边一奄奄老人似乎听到他们说话,很费力的说“这大旱来的蹊...跷,人们皆...知南菀在五...泽中最是...富裕。向来气候宜...人,这忽...然就大旱,实在蹊跷...得很。”

阿孟当下面露不忍,她把随身水囊送给老人后看向他,他当既意会,拿出一把碎银给老人。

“你知道南菀为什么会大旱吗?”阿孟突然没由来的问他。

“当然,妖物作祟。”他答到。

鸣没理,自顾自的讲了个故事。

她说:有一只神兽,她很向往人类的生活,于是她来到了南菀,她暗中庇护南菀风调雨顺,压制着自己天生喜旱的天性。不知谁传出吃了她的肉可得长生,于是所有南菀人都来猎她。她很伤心,很难过,也很气愤。她吞掉了南菀水脉,致使南菀大旱。但现在她发觉自己还是心存不忍,她后悔了。

“我就是那只神兽”她又说,说罢她手掐诀,已不再是少女模样,眉眼倾城举世无双。

心中微怅,这天终究还是来了,捉妖师这行当大概要失传了,没办法,谁叫自己动了心。

“阿孟”我叫她。

她抬头看我。

“余生莫相思。”说罢,他便以自身法力修补南菀水脉。又用自身神魂幻成一朵覃,弥补她招旱的天性。尽管代价是消散天地间,亦不悔。

南菀有传言,在南菀极南的沙漠中有一片桃林,一女子于桃树下坐覃上,泣鸣磬亮。

当她露出那条骇人的蛇尾时,他仍不能相信,那个和自己在岭间奔跑,笑着诚若等他长大就做他新娘的人是眼前这副模样。

她望着惊恐的他,依旧在笑,她说“害怕就走吧,别回头。”

他转身就跑,像丢了魂似的,几乎是一路摔回家。

可到家,父亲就甩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原本就混乱的脑子越发不清明。

父亲指着他骂了些什么他全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条磷片斑斑的蛇尾。

后来要不是母亲拦着,他那日恐怕就死在父亲的棍棒之下了。

他大病初愈后没去过后岭,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那条蛇尾么?

再后来,谁也没提起过,就连他都开始怀疑那段住在后岭的日子只是一场梦,美梦始,恶梦终。

他娶亲那日,红烛喜字、灯火辉煌,隐隐有女子空灵的歌声传来,悦耳如罄。

有人笑说“这是祥兆啊,仙人唱歌。”

大家都笑了,可他却推开人群,跌跌撞撞的往后岭跑,一脸的紧张欣喜。

这一幕和那时多像,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

后岭的大蕈上,花瓣飘飞他气喘嘘嘘的抬头,那个如仙般的女子笑着说“说好别回头的。”

一瞬化为乌有,只留一把红伞跌落在蕈上。那是她最后的神识。

“阿孟······”带着苦音的斯喊,却再无人回应。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归去来兮(6) 歌声悠悠,悦耳如磬,这本应该是享受人间喜乐的时刻,却在这样的状态里,一点点放大的,是让人不安的感觉。

人的不安分很多种,心里而来阿,精神而来的,身体感受来的,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对人造成影响,就比如如今这样的状态。

这一次是余生。

余生闻声寻来,瞬间便呆住。

那位美人笑靥如花的撑着纸伞坐在一个巨大的蘑菇上嬉闹,青色的蛇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微风拂过花瓣飘落,她无意识的扇动背后翅膀仿若画中仙。

突然歌声停止蘑菇枯萎百草凋零,她掉在地上化成一个小姑娘,看着周围荒凉惨败的景象,扁扁嘴,竟是要哭。

“我请你吃糖,你不要哭好不好?”

犹豫着,余生小心翼翼的拿出一颗糖球递到她面前,那本是何忆喜欢的,他一直放在口袋里。

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好像上一次在幻境里找寻方想还是在昨日。

他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是相思湾突发大旱百姓民不聊生,他怀疑有妖物作祟特地来城外察看,没想到会遇见她。

其实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心里便有了答案,蛇身,熟悉的模样,何忆手中的无双,芮无双,可是无双已经死去多年了。

在重生殡仪馆呆久了,这样的状态他轻易就看出有问题,除这样的妖本是他的使命,可不知为何看着她的眼睛他竟会心软。

她注意到他腰间佩戴的寻妖铃,眼中闪着泪花,委屈的说,“你别抓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

余生不自觉的轻声安慰,“你别害怕,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她犹疑的看着余生,试探着从他手里接过糖球,甜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她终于笑了。

“我叫余生,你叫什么名字?”余生问。

“我没有名字。”。

她含着糖球口齿不清的回答。

余生看着她天真烂熳的模样,心中微微酸痛,他轻声道,“你唱歌悦耳如磬,举世无双以后我就叫你无双好不好?”

“好呀,我喜欢无双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呢。哈哈,我有名字了。”

她笑得格外灿烂。

“妖孽,原来是你在作祟!”突然一个女子从天而降,那是余生陌生的模样,可是不知为何,余生竟觉得她格外眼熟。

“花婆婆!”

“婆婆,无双是无辜的。”余生挡在无双面前。

“混账,你竟然对这个妖孽心软,你可曾想过城中苦受旱灾折磨的百姓?你可想过何忆?”

花婆婆拔出长剑,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无双。

“你们认识,余生你骗我。何忆又是谁?”

眼前的无双生气的瞪圆眼睛,狂风大作她猛地化为原形,戾气深重。

余生面对化为原形的她没有丝毫慌张,他知道她只是太害怕了,才会假装凶恶保护自己。

他怜惜的望着她,轻声安慰,“你不要害怕,我把我的命交给你,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鸣蛇低声嘶吼,天摇地晃,它张着血盆大口猛地冲向余生。

他浅笑着站稳,不躲不避。

所有人都闭上眼睛,以为许顾这次必死无疑。然而一片平静,没有惨叫没有血腥味儿,他们缓缓睁开眼睛,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发丝飞扬衣抉翻飞,他和她紧紧相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委屈的掉眼泪,他浅笑着安慰,看起来格外熟悉。

“无双,她在等你。”

“他?他是谁?”

时间似乎弹指一瞬间。当无双再次踏足于神山之时,她不由得感慨。

一切仍如之前,贫瘠的山鲜有生命,只因这里住着位上古神兽。七百年前,淼还是上界水神,七百年后,他已被削去仙骨,即便他拥有前世的记忆,也不过是凡人之躯。

他循着记忆来到一处洞口,回想到与那神兽鸣蛇初遇,她撑着一把伞,纷纷的桃花落满她的肩头,她坐在巨大的蘑菇上好奇的看着他,背上的四翼徐徐垂下,那蛇尾还微微晃动。即使那桃花与蘑菇不过是她造出的幻象,但淼还是被这美景迷了眼,只需一眼,便万劫不复。

“七百年啊。”他幽幽叹道,在鸣蛇居住的洞口前久久驻足。良久,他才张口:“姜国之主齐淼求见神女鸣蛇,姜国饱受洪涝之害多年,愿神女能降下福祉。”

“这里没有什么神女,有的只是一只凶兽而已!”

伏瑶七百二十岁时,第二次来到无梦城。城门口的寒潭里,已经被囚禁上万年的凶兽穷奇和她打招呼,一切熟悉得还和百年前一个样。

城中的茶楼依旧热闹,说书先生却已经不知换了第几个了,讲的还是以前的老故事。

“一百二十年前,神兽鸣蛇曾来我无梦城,入了城主的梦……”

伏瑶坐定,捧一盏茶静静地听着,那是她和浔犴的故事。

一百二十年前,她刚刚幻化成人形,由于在鲜山孤独得久了,便偷偷来到了人间。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出了鲜山,她身上的旱气便不受控制,所过之处大旱连连,哀鸿遍野。有人请来术士收服她,她一路逃到了无梦城外,被当时还是少城主的浔犴所救。

他施法压制住了她体内的旱气,带她到无梦城里定居。无梦城地处人神魔三界的交界处,出生在这里的人们没有七情六欲,没有梦境。

到伏瑶知道,他是不同的,因为他有梦境。

偶尔闲时,他来看她。那夜的星空很美,月光洒下,笼罩了远处的树影。浔犴盯着夜空久久失神,眉心微蹙。

“伏瑶,你说如果无梦城的人们都有了情感该多好啊!”他无意的低声呢喃,却被一旁的伏瑶听了去。

漫山的野花开得热闹,还有彩蝶翩飞,虫鸣声声远。美得似人间仙境,这是浔犴的梦境。

浔犴来到时,伏瑶正坐在一个硕大的蕈上,半化了原型,调皮的蛇尾拍打着开得正盛的花朵,惊飞了蝴蝶,荡起瓣瓣芳菲。

浔犴不觉看得呆了,直到她笑着走近才回过神来,竟微微红了双颊。

梦中场景变换,伏瑶捻诀施法,他们在大漠里携手看大漠孤烟,也曾踏着东海翻飞的巨浪御风,最后在小桥流水的江南采莲,小楫轻摇,他为她挽发,似一对最平凡不过的夫妻。

“浔犴,你快乐吗?”伏瑶突然偏头问他。

他揽她入怀,轻嗅她发间的荷香。

“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那……你陪我永远就在梦里好吗?”

闻言,浔犴僵了僵,随后轻声开口:“我要找到能够造梦的方法,让无梦城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我们这样的快乐,那是我的愿望。”

伏瑶抱紧了他,隐了眼眶中的晶莹。真好,她爱的人心怀天下,不愿自私地和她偏安一隅。

第二日,浔犴从梦中醒来时,天已大亮,伏瑶却不见了。他寻遍了整座城都没有找到她。

傍晚十分,一个总角孩童把一个散发着莹莹柔光的珠子交给他,说是只要把这个珠子悬挂在城中央的鼓楼上,无梦城的人都可以有美梦,唤回七情六欲。

此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过伏瑶。

说书先生的故事讲完了,人们皆摇头唏嘘。

伏瑶起身朝外走去,眼光有些刺眼,风吹起她戴的帷帽,发如雪。

当年她以自身的一半原丹请人制得蜃珠,实现了他的愿望,同时伴随的还有她的日益苍老,短短百年,已经走到了岁月的尽头。

如今再来无梦城,已然放下了心中的执念,毕竟相爱不一定要相守。

淼听到鸣蛇的怒吼的声音,并不害怕,反而慢慢走进洞中,终于他见到了她。她仍是那般美丽,“你是姜国之主?”

“是的。”

鸣蛇撤下那幻象,让淼看到她苍白的脸。“你知道水神淼吗,我在这等了他七百年。”

淼的心有如针刺一般:“我并不知......”

“我不管你知不知道!”鸣蛇突然怒吼,“我只要你帮我找到他,我便帮你除去水患。”说出这几句话似乎耗费了她太多体力,淼看到她气无力地躺在石壁上,脸上留下两行清泪。

淼竭力不让自己流露出太多感情,沉声道:“姜国百姓不能再等了,请神女移步,水患一除,必尽举国之力为神女寻找水神。”

鸣蛇答应了,她让淼背着她下了鲜山,淼才知道她竟虚弱的无法行动。

鸣蛇所到之处必有大旱,姜国的积水迅速干涸、洪水退去,一切就又显得生机勃勃。只是鸣蛇却越来越虚弱。

鸣蛇总是呆在姜国的宫殿里,靠着窗,双眼望着东方,淼看着她一日日消瘦下去,心中虽悲痛却无能为力。“鸣蛇,七百年前就无水神了。”

鸣蛇的嘴唇动了动,却不能发出声音,淼只能看到她的眼泪慢慢流出。

淼不能眼睁睁看着鸣蛇虚弱致死,自己做主将她带回了鲜山。

在那洞府内,鸣蛇的气色逐渐变好,她冷冷看着淼说道:“你走吧。不用帮我找他了。”

“鸣蛇......”

鸣蛇不等他说完,挥手将淼送出洞府,“我要等的人,他既然不能来了,你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七百年前,鸣蛇天真活泼,却并不知道她自己给人间带来的是什么,人间大旱,天庭令水神淼在鲜山斩杀她,哪知淼对她动了情,竟宁削去仙骨化为凡人将鸣蛇困于此处,天庭见他如此也免去鸣蛇死罪。

在洞外,大风呼呼,传来鸣蛇的声音,如敲磬之声,“有情还似无情,相见争如不见,七百年前,我任性的结果便是你离开我,如今我再也任性不了了,淼哥哥......”

淼擦干眼泪,一步一步地走下山,从此以后,他的鸣蛇又要一个人了。

梅雨将至,山雾轻蒙。

一双瘦小粗糙的手拨开繁枝,惊起鹧鸪哀啼。

忽有钟磬声传来,小樵夫双眼忽亮,拽紧身后的背篓踉跄赶去。

雨势渐大,冲得腿上的跌伤刺骨地痛。

头顶上急雨骤停。

曾两心相属,而今郎何处?

他抬头,只见一擎伞女子坐在巨大山菇上,容色映着暮春落花,在茂林中灼灼生光。

她缭着雾气的双眸转向小樵夫,鼻翼翕动。

他失去意识前恍惚看到了异于常人的蛇尾、四翅。

画舫上繁弦急管游过荷叶田田。

她望着舟上的贵公子谭鸿榭,忍不住抱着篓筐腹诽。

纨绔子弟放着山珍海味不吃,偏要喝山菇汤!他爬了数里湿滑山路,差点丢了小命。

小心!

前方的女子似是生有眼疾,偌大的栈桥竟一脚踩空。椰儿忙去拉,她却顺势轻巧地跳上驶来的画舫。

姑娘赏玩之心谭某理解,只是天色不早,还是尽快回府吧。

那女子也不答话,在案上摸了件宝磬而击,声似梅雨潇潇。谭公子抚琴相和,令曲风顿时一转,直如江上波澜倚迭。

你不是他。女子蹙眉,双眸空空。

他的神色痛楚,口上却道,姑娘何来此语?

但是琴技我喜欢。记住了,我名蓉麝,后会有期。

她说完便掠江而去,徒留谭公子无可奈何地叹息。

而她却是满腹惊疑,他便是他当日山中所见之人。后来他从昏迷中醒来后发觉伤腿无药而愈,她是妖是仙。她难以断定。

小糊涂蛋思来想去,全不知筐中的山菇已滚落一地。

她有幸摆脱樵夫身份,在谭府中当了个小厨子。

她常来府上做客,与公子琴磬相和。但公子常与她意见相左,吵过后她总要抚着盲眼垂泪,无论怎样劝都惘然若失。

那时候,她总觉得她的泪眼透过谭公子在看另一个人。

好在两人还是有个共同爱好的,每当剑拔弩张时她便熬锅山菇汤,满意地看着他们喝得不亦乐乎。

但两人终是在公子订婚那日决裂。

姑娘愤怒离去,多年漂泊在外,听说要继续寻找一个人。

谭子后来却推掉婚约,伶仃一人。

两人再逢已是数十年后的梅雨时节,公子已卧床不起。

这汤是什么味道?她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略咸。

“啪”一声,地上调羹碎成数瓣。

她的双眼通红,却再也没落泪。

她本是鸣蛇一族,滴泪成雨,哭声似磬,所居之处山菇连片。

她常熬加了黄莲的汤给身为雨师的他送去,看他心满意得的蠢样暗生欢喜。

仙妖相恋惊动天庭,他甘愿受刑换她一命。贬为凡人后捱不过相思,遮掩着陪着她。

她却不知,以为他丢下自己便苦苦追寻,直到那碗他尝不出苦味的山菇汤将真相揭示。

只是泪已流尽,再也不能召雨。

爱是舍尽余生相伴,却不肯相认。怕自己先走,留下你一人孤单。

双鬓斑白的小丫头摇着蒲扇。

他沧桑地叹,自姑娘带着他的骨灰入山后,钟磬声常有,却好久不下梅雨了。

去发洪水的地方。

好。

远方传来悠悠歌声,悦耳如磬。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归去来兮(7) 身后一阵歌声传来,声音如同击磐般空灵,是那样的熟悉。

余生默默抬头一看,一个少女坐在一朵巨大的蘑菇上,花朵纷纷飘落下来随着她手中的伞飞扬。但背后的双翼和裙摆下露出的蛇尾暴露了她的身份。

余生苦笑了下,竟是无双,本已经死掉的无双。

他心里清楚,那个人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院子里的红梅还在盛放,可是他已经看不到了。

余生在那个人的床前坐了一夜,快天明时,屋内最后一盏油灯燃尽,他渐渐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这是他又拥有人的意识的第一个冬天,这一年的风雪似乎格外地大,来到人世近千年,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冷。

回到相思湾时,一切都像她离去时那般,并没有什么变化。w

他们的年岁太长久,于是,她离去的那些时间,实在是微不足道。

他知道,她依然像从前那样开始修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人世秋去冬来,近百年过去,她的天劫却迟迟未来。

她仍然没有成仙。

人间爆发了一场洪涝,她又一次离开相思湾,开始凭借本能挽救了一场灾难。

又是一桩善缘。

而她却很迷茫。

可是,那里却不一样。

都道说是午夜花聘来了一个奇女子,说书很有一套,倾国的容貌,发白如雪,只可惜极少言语,。

有人嗤笑,甚至怀疑她的身份。

余生等了许久也不见那女子出来,便取出青玉萧,阖了眼吹曲子。

有琴声与他箫声相和,其声如珠落玉盘。他抬眼间,清丽的姑娘映入眼帘,但眼神是空洞的,像住进了冰雪。

曲毕,弹琴之人浅笑:“公子,且听奴家来说一则故事罢。”

余生听到这样的话,瞳孔猛然紧缩,又很快平静下来:“愿闻其详。”

“有灾蛇曰鸣蛇,见其则必大旱,紫华山有鸣蛇一族,人身蛇尾,背负四翼。有人族乐师误入山中,被囚在洞里,乐师在洞中造出一把青玉琴并一支青玉萧,一位白衣姑娘闻音而来,向他学琴,她属于鸣蛇一族,却是人身,被族人看作是神祗。”

“后来呢?”他蹙眉。

“公子别着急,两人一同度过了几个春秋,情根深种。可与人族相恋,乃族中大禁,何况是这神祗,她受得削骨抽筋之刑,散了灵力,及膝青丝成白雪。就在她受刑后的那天,乐师没了踪迹,姑娘到处找他,无果。”

“弃了吗?”

“谁知道呢。只知道那时候她拖着病体,抱着乐师留下的青玉琴,头也不回地走出神山。公子你也知道吧,神山上的雪终年不化,即便是鸣蛇一族,也未让它消去分毫,她无数次地摔倒,感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便将自己的手腕划开,疼痛能让她支撑下去。”

“后来呢?”他觉得自己嗓子好疼,声音都开始沙哑。

“后来她的眼睛毁了,只能摸索着走,一路跌撞下来,浑身几乎没一块好地方。她到山脚下时,有位老者将一颗珠子封入她体内,她身上的伤,除却眼睛,竟全然恢复。那时候山野间的桃花开得绚烂,却不如新雨后的菇类惹人喜爱。那位医师瞧见鸣蛇时,他正为这绵绵不断的夏雨发愁。瞧着这般模样,怕是要有洪涝。到底是要苦了百姓。作为一方知县,他眉头紧了又紧。却听得一沙哑的声音。”

“公子如何这般模样?这满山雨色,不好么?”

格外大的菇子上,一个女子掩唇笑道:“这愁苦模样怕是水鬼也做不到如此。”

冤死的魂魄总会有一丝愁苦,其中水鬼最甚。

她想着,心下轻呲了一声,河道干涸,她见着的水鬼总是很多。

女子眼大脸尖,叫人看久了总有些不适。

听说山野间多精怪。v他白了脸色,不知如何是好。

“你怕我?”女子作遗憾状,“这世间敢与化蛇作对的,除我之外,你再莫想寻着。”

化蛇,见则其邑大水。

“姑娘是?”

“鸣蛇。”

他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也不知这化蛇与鸣蛇是如何对上的。据鸣蛇说,但凡有化蛇在的地方,她都会去。

“他喜欢大水过后的地方,我却觉得阳关灿烂不错。”鸣蛇撇了嘴,“欸,你觉得呢?”

“这,合适就好合适就好。”那个人不过是个读书人,木讷得很。便将心中想的说了出来。

无双有些不高兴。

绵绵的雨总算是消停了许多。鸣蛇虽是住到知县府,但严书却甚少看见她。

雨水促进庄稼的生长,因为不算太大,雨过天晴之后百姓们都是喜笑颜开,道今年应该有个好收成。

余生感激无双,便买了许多山鸡打算感谢鸣蛇。

余生回到知县府瞧见的便是知县追鸡的狼狈样子。

她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惹了他一个大红脸。

“我、不知姑娘是喜欢生的还是熟的,便未做处理。”

无双又是一笑:“我不吃鸡。”

“蛇不都喜欢吗?”

“可我不喜欢呀。”无双眨眨眼,“我也要走了。”

那些人有些舍不得,“姑娘何不多呆些日子。”

“那化蛇已去,你莫不是乐得这一方土地遭遇旱灾苦楚?”

化蛇催雨,鸣蛇遇旱。

他也说不出挽留的话来。

也许,他们还会相见?当夜,严书入了梦,还是那片山野,他看见鸣蛇坐在那朵菇子上,手上撑着伞,将落花瓣瓣,细雨纷纷遮了去,不是寻常模样,一条蛇尾晃晃悠悠。

“这雨有什么好啊。”

她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严书听着,忽然觉得和宫中的磬很像。

他突然想起初见时她说的问题,轻声道。

“我也觉得阳关灿烂挺好。”

说完就笑了。

“欸,无双又去了北方,我先走了啊。”她背后的四片翅膀张开,淡淡的,却晃了严书的眼睛。

他笑嘻嘻的,心里却想着年少时,她每到一个地方,便土地干涸,生灵涂炭。

她也曾喜欢吃鸡,可那样的地方,莫说鸡了,人都是互相喝着血。

直到遇见化蛇,你追我赶。她觉着,这样也不错。

好歹看过了没有旱涝的各色景致。

老者在她临走时告诉她,乐师为了医治她受过大刑的身子,用记忆同老者换了那颗珠子,并嘱咐他将珠子送至紫华山,医治一位白衣白发的女子。

他失去记忆前,将那女子的名字刻入手心,深可见骨,他说一定会再遇见她,在交错的命运面前。”

那姑娘讲到这里,停了下来,缓缓道:“公子,故事说完了。”

他出奇地哈哈大笑起来:“这故事着实……令人心酸。”

他眼角滑下一滴泪来。良久,从腰间解下青玉萧来,放在子宓的青玉琴边:“在下前几日有幸得了这支萧,现在我把它放在姑娘这里同这青玉琴做个伴罢。”

子宓没说话,而后走进一位白衣姑娘,容颜与子宓竟是出奇地相似,她笑出声:“今日是听了什么好故事,竟然听哭了呢。”

他牵过她,对着子宓缓缓道:“故事听完了,容寅也该告辞了。”

子宓笑起来:“容公子,珍重。”

容寅刚刚跨出门,子宓却是一口血喷在了青玉琴上。

她兀自笑了,摸索着拿来青玉萧,像对待分别多年的爱人那般轻抚,须臾,伏在青玉琴上,轻呓出声:“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连旱三年的大邑,当天夜里竟下了一场大雨,是子宓去了,容寅执了萧站在雨中,犹自吹起来。

一曲毕,他伸出左手来,手心里有很突兀的疤痕,显然是两个字:子宓。

如同一百二十五年前那样,仙人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那一族是天生的灾兽,她却一心想要修道成仙,那时千年天劫即将到来,她却遇到了修行瓶颈无法突破,仙人出现在她面前,指点她去了却一桩善缘。

这是她遇见他的初衷。

九百年前他于她的一命之恩,她用十年相伴来偿还。

面前慈眉善目的仙者一如往昔,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叹惋。

“你入障了。”

入障?她善缘已了,何来入障?

脑中断断续续闪过许多画面,最后都定格在冯生一潭深水般的眼神中。

是他吗?

他闭上眼,听见耳边传来仙者的一声长叹。

“痴儿。”

那年三月,杏花微雨,她撑着一把纸伞,碧色衣裙融在蒙蒙细雨和远山之间,好似一幅展开的画卷。

他听见画卷里的美人开口问他,你想要什么呢?

他想要什么?

冯生命中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她一直知道。

而她所谓的报恩,便是在他生命中仅剩的十年里,给予他想要的一切。

千顷良田、万贯家财、如花美眷,她为他带来这一切,可他什么都不要。

只有她。

他身边只有她了。

十年相伴,那些被她有意无意避开的、他深深眸光之下所隐藏的、他一直想要的,是什么?

她一直都知道。

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他不介意她是妖,教她弹琴,教她写字,带她走进陌陌凡尘。

他不愿让她为难,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曾开口说爱她。

她曾被人那样爱过。

可她负了他。

她以为偿还了恩情,可却欠下更多。

原来这是她的障。

她一直在躲,刻意逃避,假装不知。

潜心修道近千年,她知道对他的回应意味着什么,一旦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她千年的苦行都将化为乌有。

她不敢。也不愿。

刻意去忽视遗忘,可他依然成为了她的障。

时隔一百一十五年,她终于承认爱他。

可他再也无法知晓。

冯生早已湮灭在红尘之中,如今,还有谁会在意?

她是那样自私而又懦弱的妖,所以注定要失去她最爱的人。

看来这地方必要大旱了,还是趁早让她走吧,被人看见了,又少不了麻烦。他背起药篮,开口唤道:“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天色黑下来了,快回家吧。”

没想到她走了过来:“那个,我家离这里很远,你能送我回去吗?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我想回家。”

你家确实远,离这里还有两里,多远啊。沈磊暗自腹诽,但还是答应了她:“那明天我送你回去吧,别再跑出来了。你叫什么?”

“我叫阿珉。阿磊你最好了!”

“不要乱给我取外号啊,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你篮子上有啊。你不喜欢阿磊吗,那叫石头行吗?”

“不行!说了不要给我乱起外号!”俩人就这么吵着到了沈磊家。

深夜,她来到床前,喃喃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的小家伙啊。”

第二天,他来到鲜山下,望着漫山的玉石,却见不到一丝绿意,心里闷闷的:果然是有得必有失吗?这里虽然金银财宝多,但却寸草不生。

“好了,你家到了,快回去吧,别再乱……”话还没说完,脖子上就传来一阵痛感,昏了过去,竟是6将他打昏了。

阿珉力道不大,沈磊苏醒后,平静的看着阿珉:“你究竟想干什么?”然而眼眸深处竟是愧疚。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想给你讲个故事”

“不必了,我不想听。”沈磊突然跑了出去。其实他知道阿珉要讲什么故事,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他才一心想把她送到那个地方山。他不能再害她了。

其实在余生小时候,她是他好朋友。但自从她来到这个村子,农田干裂,民不聊生。村里的人都说阿珉是妖怪,是鸣蛇变的,要烧死她。沈磊听到了阿珉是妖怪,吓坏了,并没有阻止他们将阿珉带走。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说他逃跑后,心里还是松了松。后来学医时看了很多古籍,才知道鸣蛇不是带来旱灾,而是喜欢待在干旱的地方。是他负了她,那年要是她没能跑掉,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但现在她好好的,他也不会再去接近她。

“沈磊,你站住!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伤害了我你就只会逃吗?那件事我不怪你,现在我只想你陪着我啊!这样都不行吗?”阿珉痛苦地大喊。

“阿珉,你别这样。若是你喜欢的话,我陪着你便是。”

“我们就在神山搭个小木屋,一起住怎么样?他珉喜笑颜开。

“嗯。”变脸比翻书还快,我怎么喜欢上这样的“人”。她忍不住腹诽。

从此,鲜山上出现了一抹绿色,多了一份笑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归去来兮(8) 余生看到那女子就站在那镂空雕花窗户下,她轻轻地踮起脚尖,看着窗外那生长得旺盛的墨绿色的流苏。

枝头上的花蕾含苞待放,用不了几日就会开满枝头。

她看起来开心极了,摇着手上的铃铛呤呤作响。

“咿呀”一声,院子里的门被推开了,她连忙跑到门前去,却不敢踏出那低低的门。

直到她似乎是见到余生来了,开心的笑着,细细的柳眉弯成了一条弧线。

近日相思湾上方总若隐若现一道虚影,长躯似龙,脊上有翅,鸣啸起来像珠玑落玉盘,清脆动人。镇民们当它是龙,喜曰吉兆,特意劳民伤财地在弥云山上建了座龙府供奉,香火不断。

神山上这些年盛产灵菇,为弥云镇牟了不少利,镇民们想着龙不食灵菇这类草食,又割舍不下弥云山上的灵菇。

难两全之下必有一舍,镇民们狠心舍下了灵菇,连夜派出精壮青年上山扫平了灵菇种子,又饲了不少猪牛羊放在山中,所求不过是望着龙能留在这方土地,为他们带来祥瑞。

龙府建成当日,有红衣女子翩然而至,手执青伞,足腕缠玉,落在镇前那尊灵菇像上。

镇民们问她从何来,去何方。女子冷冷扫了一眼镇内,折身跃去,灵菇像炸裂开,身后浮现那道似龙的虚影。镇民们大惊之下大喜,更加坚信当初舍弃灵菇是正确的选择。

然数日之后,相思湾便突起异端。

尚是初春,空气里夹杂着阵阵寒气也是正常,可自从那日红衣女子现身后,炙人的温度便盘踞此处,花木皆萎,土地干涸,唯有弥云山上绿草茵茵,鸟语花香,与周遭景物格格不入。

相思湾镇上自当是何人触怒龙颜,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哀鸿遍野。

幸得以为得道高僧云游至此,识出鸣蛇原身,本着泽被苍生之心,当夜以菇种为引,设下灵阵,终是再次得见红衣少女。

镇民们悲呼:“龙仙!缘何定要灭我相思湾!”

高僧自叹镇民昏庸,又知自身术法不足,但仗阵引叫嚣几句:“鸣蛇,你身为神兽,竟也残害苍生,还不速速离去,休要再犯!”

红衣少女颦下秀眉,面露不悦:“本座行事,何时轮到你这小僧置噱?”

她衣袖一拂,红光乍现,下一瞬将菇种捏在手心,身形掩去。

高僧被灵阵反噬,当即咯出血来:“尔等实在愚钝!此乃上古神兽鸣蛇,其状似蛇,却有双翅,其鸣如钟磬,如此旱灾神兽,最惧草木之灵,你弥云镇上本有灵菇,阻它祸害,奈何尔等竟如此荒唐!这鸣蛇能化人形,神威凶悍,假以时日必能飞升龙主,无人可敌。”

镇民们问有何法可救,高僧摇首:“听天由命吧。”

镇民们面白如灰,年轻气盛的小伙便说着要摧毁龙府,讨伐鸣蛇。

空中虚影一现,降下无名之火,红衣少女娇俏的声音从天穹传下:“无知的人类,多行不义必自毙,尔等铲平灵菇之时,便该承受天谴之罚!本座灵力若能再精进几何,来日将此镇收做洞府,长留此地,圆尔等大愿!”

镇民大骇,皆是垂手,目目相对,死灰一片。

又过三日,昔日灵菇圣地干作裂谷,艳阳当空,唯有弥云山上龙府附近草春木深,偶有一条赤龙翱游上空,其状似龙,脊上有翅,鸣啸犹如钟磬。

余生看到他时,嘴角也是勾起了一抹微笑,他解开挂在流苏树上用五色丝线编成的长命缕,慢悠悠的朝她走了过来。“听说明日是你笄年之时,今日你便可去集市上买你想要的东西。”说罢,从怀里拿出一支木制的簪子,这簪子虽然不比金银器物,上面的花纹却精美无比。“这个是送你的礼物。”

那女子不说话,只是笑着接过簪子,笑声像铃铛般悦耳。

他一直觉得人界那与世隔绝的院子好玩多了,只是她身上旱气太重,除了梅雨时节可以借助天时的符咒帮助才可以出来人间以外,其余时间不能出院子一步,所以她格外珍惜每一次来人界的机会。

余生先是带着她去裁了新衣,她就在一旁看着为她挑选颜色的余生,暗暗地笑了,手心里紧紧握着余生送给她的簪子。

据说,人界的女子也和妖界一般,女子到了及笄的年龄,便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

.

梅雨时节总是会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他们一起打着油纸伞,回去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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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院子的时候,余生停下来,面色凝重的望着黑压压及的天空,及笄并不只是成年,还有她的生死劫。要破此劫,惟有以长命缕相换命数。

.她是给这世间带来灾难的鸣蛇,这天地间自然留不下她。只有沈晗一人,愿意在她身边,爱她护她。他让她吃下那灵菇,让天神无法察觉到她的旱气,这是他豁出生命来为若鸣做的事。

可是若鸣并不知她是鸣蛇,那灵菇抑制住她的旱气,却让她忘记了自己的本身。

天雷滚滚而来,他看着天雷,把若鸣推开,自己淋在雨中。“若鸣,赶快回家,记得不准离开伞下,你去家里以后,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他把手中的长命缕系在若鸣手上,看着那个人心的样子,笑着揉了揉若鸣的头。“等流苏花开了,我会回来的,快去吧。”

他点点头,朝着院子走去。沈晗一直看着若鸣进了院子,才放心下来。一道道天雷直直地劈下来,沈晗站在原地,眼里满是他心爱的姑娘的背影。

亲爱的姑娘,生死劫不用怕,你的劫我来替你渡,你的一切苦难,都由我来带走,从此你只需要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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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有个愿望,那便是普天之下尽皆旱地。

为此,她擅自离开鲜山,化作妙龄少女,撑着蛇形图案的油纸伞,行走在人世间,笑看所到之处一片大旱及其带来的尸骸遍野。

她法力低下,却利用偷来的族中圣物鸣石,一次次地躲过无尽的追杀。

直到,遇见牧梧。牧梧是蜀山的弟子,仙缘极深,羽化登仙指日可待,而斩妖除魔是他的天职。

岸馨是他遇到过的最棘手的妖,也是他此生最大的劫。

在那片龟裂的大地之上,火伞高张之下,一人一蛇生死搏斗,直打得天昏地暗。

最终,岸馨落败。她跌落在大地上,化成了人形奄奄一息。牧梧随后来到她的身边,一手撑着剑,一手握着鸣石,俨然受伤不轻。岸馨以为他一定会杀了她,出乎意料的是,牧梧非但没有杀她,反而要送她回鲜山。

天性凉薄的人,自是不懂得感恩,她说:“好个凶残的道士,不一剑杀了我却要我回族中接受酷刑的惩罚!”

牧梧却笑,眸中温柔缱绻,似夜空中的星星般璀璨,“不会的,我会为你求情。”他说的信誓旦旦,且非常自信。

岸馨却恼火,真是个自大的家伙,区区一介凡人,还想替她求情?

可牧梧真的做到了,他将鸣石归还族长,族长只是将她囚禁在鲜水的冰牢里。不仅没杀她,还好吃好喝地供奉着她。

岸馨不解,却乐得这样的生活。遗憾的是,她没有完成她的“宏图霸业”,唉,它们鸣蛇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前两天是在三天后来看她的,给她带来了她最喜欢吃的蘑菇,蹲在她身边,轻轻抚了抚那泛着银光的四翼,神色出奇的温柔。

岸馨极不情愿得抬眼看他,却在四目交接的那一刻心口竟猛地一震,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以至于让她身体颤抖。

牧梧以为她是不高兴了,眸色微暗,道:“天地间万事万物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人类也好,鸣蛇也罢,既然存在,必定合理。只是岸馨你要记住,无论我们想怎样实现自己的价值,都不能以牺牲他人为代价。你,可明白?”

岸馨怔怔得看着牧梧,这是,在劝她吗?

她突然很想哭,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知道她的目的,也有千千万万的人认为她是疯子,

她没有再等来她的牧梧,只等来族长将她无罪释放的消息。这才明白,牧梧为了让族长免去她的罪,以自身修为为代价与渴望化龙的族长进行交换。

他爱上了岸馨,甘愿放弃修为陪她在鲜山度过余生。然而族长太过贪心连牧梧最后一丝灵气也不放过,最终,身死鲜山。

那一夜,发了狂的鸣蛇意图杀死族长,却反被一掌击碎心脉。

那夜鲜山的许多鸣蛇都看到这么一幕:常年草木不生的鲜山漫天飞舞着花瓣,地上长满蘑菇,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少女坐在最大的一颗蘑菇上,红衣滴血,绝美如画。

随父亲应召入京,途经邺州时顺路探访亲友,便在那里歇了好些时日。说来也怪,在邺州落脚的那几日,天气时雨时旱,反复无常,民间还就此说道了许久,一说新帝登基必将历劫,一说妖怪下山来人间作祟,真假难辨。

但是顾慎是晓得缘由的,那日他独自入山,在一只丈高的蘑菇下看到了因受伤蜷成一团的鸣蛇苜元。背后看去,那厮人身蛇尾,长有四翅,哭声如磐,和书上记载的会给人间带来旱灾的鸣蛇一致,他当下执了拇指粗的树枝在手,指着它义正言辞道:“妖怪!快回你家去,莫要为害人间,否则我必不饶你!”

那厮闻言,缓缓回头,竟是一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小脸儿,杏眼沾泪,却怒视顾慎:“无礼!本君屈尊降贵来到人间,尔等凡人竟敢口出不敬之言,叫你瞧瞧我的厉害!”话罢蛇尾一扫,所过之处草木倒了一片,却并没干旱之相。

顾慎一怔:“咦?你也没书中所说的那般厉害嘛。”

苜元急红了脸:“我是因受伤才威力骤减的!”接着趾高气昂道,“你,过来为我疗伤!”

顾慎竟被她瞧红了脸,两手扔下树枝在干净的衣服上蹭了蹭:“那,那我治好了你,你便得立刻回家,莫在人间久留。”

“哼!”她将脸偏向一边,满脸不情愿,却还是说,“依你便是。”

以疗伤之由,顾慎与苜元相处半月有余,到了分别时候,竟是个乌云密布的天气。山雨欲来,顾慎将自己的伞放在她手中:“拿着,别淋着雨,往后也别乱跑了。”

苜元还是那般高傲,摇摇摆摆往天上飞去,头也不回留了一句话:“我家就在邺州之上,我想见你,便来人间,任他是谁都阻拦不得!”

十年过矣,已在朝廷崭露头角的顾慎,得知了邺州大旱的消息,请命去察看民情,获准后不出五日便到了邺州。他驾马直奔山林,不多时便看到了那丈高的蘑菇,容颜已长成婷婷少女的苜元把玩着他送的那把油纸伞,坐在上面笑靥如花。

她美得不像话,好似娇嫩花仙,惹人垂怜。

看到顾慎,苜元跳下来奔向他,在他怀中一阵欢笑:“我来见你了。”

二人在林中厮守了十天,苜元方才离去。意气风发的顾慎这才去往城中,却只看到了龟裂的土地和饿死的百姓。回京后,顾慎夜夜跪宿祠堂,为自己对苜元一时怜惜而酿下的大祸自责不已。

三月后,旱情刚有好转的邺州又没了水,顾慎再次马不停蹄赶来,却是提着剑走向了毫无防备的苜元。他挥剑斩下她一翅,怒吼:“孽障快走,莫要再来了!”

她捂着伤口,不可置信:“你,不愿我来?”

顾慎心碎成一片,可为了黎民百姓,只好忍痛怒斥:“不愿,分毫不愿!”

“好!”她转身欲走,又回头把伞丢在他脚下,“还你破伞,我本就用不到。”

她心高气傲,果真一生没再来。

后来东齐风调雨顺,名相顾慎孤独一生。

他死时怀中抱伞,嘴角噙笑。

“谢谢你,愿意一生不来见我。”

次日,天气出奇的好,晴空万里,太阳柔软的光照着院子里的流苏。一蔟簇蔚然如雪的流苏开满枝头。

.

她穿着新衣站在门前看,她在等着那个人回来,花已经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归去来兮(9) “人总是在惦记着过去,却时常忘了他们所经历的过去。”

那女子稍微顿顿,又凑近余生,“愿不愿意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愿闻其详。”

“那个故事说起来还真的挺久了。”那个女子脸上挂上一点笑容,一个故事从这里开始。

待明月再一次悬于天际,待海水渐渐变得平静,她便再一次的潜至水面坐于岸边礁石之上仰望星空,任海风吹散自己的发,连带着自己的万千心事。

每每触景生情,她便总会把随身携带的长笛放于唇边,吹出婉转动听的曲子。

偶尔会有路过狩猎的路人听见,他们也并不会觉得害怕,这样的歌声已听闻许久,他们都知道,这是传说中的神女在等候自己的爱人。

那个神女是相思湾的神山之上的神女。

而他们却不知这样的神女曾经也扰乱过三界的秩序,曾经是相思湾的功臣,同样的,也会是罪人。

神女传说中有个爱人,那个人一直活在她的记忆里,无论辗转多少次,那样的记忆只会一点点的更加清晰。

据说,他是神女在相思湾遇到的第一个人类。当时正直年少的神女偷偷离开了神山,便遇到了刚刚结束修炼,因为修为太低被欺负的他。

他也不过是一个少年,尽管天生聪慧,但在那些毫无智力的怪物之间却显得格外脆弱。

那时候,神女小心翼翼的拖着他直至岸边,看着他异于天人的温柔眉眼,下意识的便伸手扶了过去,那样温热的触感是她从未触碰过的温柔。

眼看着他的睫毛轻眨,那时候,她的竟然莫名一阵紧张,而他却是并没有意料中的张皇失措,抬眸静静地瞧了她一眼,然后就离开了,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望着他的背影把所有的话吞在了肚子里。

她知道的,在相思湾人的眼里,神女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还是少女的少女并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一看到她就不住哭泣,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直到她接近成年,那时候她开始由母后教着自己跳着族人们祭祀庆典的舞蹈,这才知道其中一二。

千百年来在族人中流传已久的使命就是在她们成年之后,跳着神圣的舞蹈,最后焚化在烈火中向祖神献祭。

她知道,在人类历史上也有拒绝献祭的公主,但那次他们几近灭族。

已至中午,她却只觉得太阳晒得自己有些困倦,竟不由得缓缓阖上了眼皮。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的房间。看着那熟悉的床幔貂蝉怔怔的愣神良久,这才缓过神来。

“阿娘,我睡了多久?”

他轻柔歪头对床边的王后问道。

“已经十天了。”

她有些吃惊,猛地坐了起来。

“糟了,那岂不是错过了?”

阿娘却只是看看貂蝉,良久才解释

“不用怕。你父王已经找到了不再献祭的方法,以后我们我族的公主都可以摆脱这样的宿命了,这习惯有问题哦。。”

她不由得怔住,她是知道那种由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神秘方法的,其实她知道一种方法,可以不再献祭。

那是从讲给她的,将一男子的灵魂用巫术尘封在神山之上,那人的灵魂将和山石融为一体,躯体从此成为行尸走肉,这方法即为冒险,极为注重男儿的族人一直不愿尝试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阿娘却没有说话,只有她怔怔的看着窗外已经知道答案。

那青山就像他熟悉的眼睛温柔的注视自己。

她撑着疲惫的身子,迈着族人教给自己的优雅舞步轻巧旋转,在那熟悉的眼光中成为一抹绚烂。

凉风阵阵正是适合出海捕鱼的好时候。远远的便看见印有乔氏标记的渔船,渔民一个个欢笑连连,看起来是要满载而归。随着一道清脆地水声,几个渔夫终于将沉甸甸的鱼网拉离水面。粗粝的麻绳编织的渔网里,除了鱼虾等物,竟还有一位衣衫尽湿的少女。

她的头发沾染着海水粘在一起,点点水珠顺着发梢而下,似清晨的露水,清澈甘甜。而她正平静地打量着四周,一双眼眸那样清亮。而渔民的目光却并不在此,他们却是被她的其他部分所吸引,都直直地盯着裙摆的下方,因为哪里竟是一条硕大的鱼尾。

随后赶来的男子却未显吃惊,只是目光在她绝色容颜之上游弋,眼里又是惊喜又是诧异。

半晌,他才开口。

“你……和余生什么关系?”

她回头迎着他殷切的目光,淡淡地摇了摇头。她认得这个男子。…@他的音行相貌都还留在她的记忆里。

虽然……他已经不再是他了。

她在这里已经生活数百年,数百年里,她看着潮涨潮落看过无数的欢喜与悲哀。

她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一条年幼的人鱼,那日浮出水面嬉戏,遇到了……此生再也无法忘却的人。

当时的他说,他愿化为异类,不顾人世间种种牵挂,只为与她相守永生。

她的脑海里却清晰的呈现他昨夜要取他感念伤怀之泪的场景。

原来这就是爱,在强大的利益面前竟是如此脆弱,清冉想。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因为哪里疼的厉害。

“何忆是谁,可是你心爱之人?”

她一边用鱼尾恣意地戏水,一边问道。记

“不,不是,我们前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经常会梦见他们,她也喜欢如你这般戏水,她的笑容格外美好,每每看到便会心情愉悦。”

他的记忆里,故事确实是另一个模样,与她的版本不同。

从相识到相爱,那是她们甜蜜的回忆,只是他却愈发地不安,因为他是人而她是其他状态,注定是没有结果。

他偶得一方可让人生腮而在水里来去自如。于是他派人访名山大川,终于凑齐名药,只差最为关键的一味,未成珠的人鱼泪,于是便有了那让她肝肠寸断的一幕。

他不懂自己哪里错了,明明是彼此相爱的,却只能看着她转身入海,从此海陆相隔。

世人都说他疯了,因为一个梦便散尽家财,终日跟在捕捞的渔船上。

只有他知道,他的心却是空了,随着那场梦境里的他一起沉入海底,他只是想离自己的心近些,渴望能够有一丝一毫的消息。

原来竟是如此。

她侧目,如今知晓了这些真相却觉得一切失去了意义。

他们已经兜兜转转许久,她尝试过无尽的高冷,他识得于无声处的孤独落寞。原本爱是可以胜过一切的,却在漫长的时间里,渐渐的没那么重要了。

人他的一声有多久,黎靡自己也知道。而人的一生却是那样的短暂,既然已蹉跎了他的一世,而如今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勇气与他相认从头再来了。

那天的月色刚好,映衬的水面微微泛起波澜,她一直看着他远去,而他在离开之后并没有回头,徒留她独自趴在巨大的礁石之上。她默默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竟然难得的皱了皱眉。

龙日子太过无聊,自那日以后w小姑娘便常常潜到水面上静静发呆。而那人本身便是渔民,也常来海边,也不同她说话,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或是补缝渔网,或是摇船出海,满载而归后,他会开心地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时也会递给星素一个小小的海螺。

她本是公主,她自然是拥有各种神奇的宝物,可他送的海螺她总是会好好珍藏。

这片海岸平常很少有人来,听说有人曾经看到过水鬼出没,这倒让人觉得更为自在,唯一来这里的也只有这个沉默的男人了,不过她并不讨厌他,她喜欢安静,他不说话正合她意。

那个人几乎每日都来,有时也会带些对她来说新奇不已的小玩意儿。总是表情冷冷的星素,有时也会被他逗笑,她甩动着有力的长尾巴,哗啦啦地拍击海面,艳丽的红唇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的生活很简单,天气晴朗的日子和乔氏其他渔民们一起出海打鱼,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就守着家人围坐在一起。

他最讨厌暴雨的日子,逆咦这里的地势过去低,每每下雨天海岸线升高之时,他们便要离开到附近山避难。

那天,雨一直毫无间断的下了许久,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族人催了又催想要带着他一起登山避难。乔他没有办法,只好冒着大雨来和星素道别。他告诉她,他要同家人一起到山上避难,上一段时间,可能过几日才能回来。

她摆摆尾巴表示知道了,反正也多日见不到乔,还不如回龙宫里照顾一下年幼的妹妹。

而回到这里里被星落的撒娇逗的欢笑连连的星素却是觉得莫名不安,转眼细想龙宫之间防守森严,且与家人同在也并不会出什么差错,以此便放了心。

天有异状实乃常情,可饱受折磨的人们却总是会设法为自己求的安稳。

倾盆大雨一直不停,不知道是谁传出的谣言,独自一人住的乔竟然经常去那水鬼出没的海滩,一定惹怒了龙王,这才导致天有异变,一直降雨。残忍的村民们要用乔来祭祀龙王,以求平息龙王的怒火。

大雨瓢泼的夜晚,他被绑得结结实实地丢在那片沙滩上,只等着涨潮时把他带去祭祀龙王。他绝望地闭抢双眼,手中紧紧握着一个海螺,不其然的想到了星素的歌声。

海水渐渐漫延过来,冰凉透彻的感觉使他渐渐昏沉。原来这便她的感觉吗?这样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啊。他这样想着,莫名的有些想笑,却是被海水呛到。

顺着绳子捆绑的走向,他努力的移动手臂,艰难地把海螺放在苍白唇边,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

第一次见你时那么平静,是因为我早已在梦里见过你千万遍,我多想开口与你说说话,可是我却不敢,害怕我的粗鄙会吓跑这样美好的你。在梦里我便知晓你的身份,你是龙王的大公主,而我不过是小小的渔民。你是我的一场美梦,我不过是你漫长生命里的一粒尘埃,可尽管如此,有了这场美梦我便无憾了,谢谢你,星素。

等到星素再次潜出水面时,天空早已放晴,她趴在礁石上等了几日也不见乔的身影。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宽慰自己,兴许……逃难之后那个人便离开了这里。

直到许久,龙王见星素已有了一定的能力,便给了她更多的自由。她会习惯性的去那个地方看看,可那里却是再也没有人。过了许久,她在海中无意听到了渔民的说起那场大雨这才知道乔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个安静陪着她的男人从此消失了。

星素自来沉稳,从来没有那么愤怒过,她在海中掀起滔天波浪,想要让乔氏部落顷刻被海水淹没,终是星宿太子发现了异样赶忙阻挡了突然发狂的姐姐。

星宿太子并不理解,星素一向沉稳安静,何以发这么大的脾气。星素却是一直沉默,并不做解释。

直到后来,年幼的星落多日下落不明,星素猜测许是那个路痴的小迷糊被乔氏的渔民误打误撞抓走,惦记着小妹,星素再一次潜出水面。

许久未见到海面之上的阳光,星素微微眯眼,却还是被那样灼热的光芒刺痛了眼睛。星素侧头,却不经意的发现了熟悉的地方有一个精致的海螺,海螺的周身已经占满了沙粒,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停留许久。好奇之下,她举起放在了耳边,想听听是不是真如乔从前说的,会有声音。

凑近耳朵,那样温柔的声音便传入星素的耳朵,温暖的让她想要掉眼泪。

他一直没有来得及说出他的心里话,直至最后的离开留给她的也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而她却是从那样破碎的答案里看到了曾经一同拥有过的星河璀璨。

浮生在生,一切不过是须臾。龙的一生甚长,人类的生命于之不过沧海一粟。他说她是他的一场美梦,而他又怎会知道,他便是她漫长龙生里最美好的梦。

沧海桑田,浮生尽歇,人们只知海女有情,却不知她深藏于海底的孤独。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归去来兮(十)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并要开始面对这个世界那么多的责任对待他的身上,把他压得喘不过气,可是没有人会去帮助他,没有人会觉得她真的好辛苦,是觉得那是他应该要做的事情。

他知道这一切都应该做好心理准备来应对,他已经想好了,去吃苦的打算,可是却没有想到,即便是做又怎样,真正要面对的,和自己心里已经做好的差那么多。

前人着《山海经》,封印世上妖兽千百之多。被人毁坏,妖兽尽逃出。

花婆婆带她遍寻山川湖泊,将《山海经》重新整理,已完成大半。

其实,这种麻烦是花婆婆的工作,她只是给他提行李的小童。

花婆婆养了她,理应报答。所以她甘心跟他四处游走。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真不知道花婆婆一个人时怎么熬过来的。

问了花婆婆也不说,花婆婆不喜言语,能点头便不说“好”。

何忆执意跟他,他没有点头,便默认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生在神山脚下的村庄,如果父母都是普通村民就再好不过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花婆婆来乱葬岗时何忆十二岁,就在前一刻,刚目睹朋友被一只巨蛇吃掉。

虽然她觉得那是蛇,但它身形巨大如天上游龙,背上长着两双翅膀。因其面相凶恶,她被吓得瘫坐在地。

身边的人哭号跑开,无人管她生死。

自三年前周山大旱,困苦至极,村民打算一起逃往他地,却不想半路被巨蛇拦截,死伤惨重。

巨蛇像是饿极了,一口吞下三四人,鲜血喷得遍地都是。它吃着,忽然仰天长啸,似寺中敲磬般洪亮悠长。巨大的身体摔落在地,她从噩梦中震醒。

有青衣男子落在巨蛇头上,拔出它背上的剑,说没事了。他人见了迅速逃走,只有她仍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在她苏醒后听到侍婢们如是说。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能是我?只因为我是是不详妖物?”

“是她就是她,不是你便不是你,与你是谁、她又是谁并无关系。”

看那一对璧人相携着离去,她顿在原地好不甘心。

若不是这尴尬不详的身份,这相思湾最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的便该是自己才对!

“大人为新夫人绘了一幅丹青,栩栩如生,好看极了……”

胡诌胡诌!他虽描得一手好山水,却从不曾画人像。

“大人为新夫人雕了一只玉骨簪,可真有心啊……”

胡诌胡诌!他虽练了一手好雕工,却从不亮艺于人前。

“大人与新夫人在仙华杏林合奏了一曲,琴瑟和鸣,引来了彩凤……”

她向往春天百花香之景,故取名春香。

她看着繁花在他纤纤玉手下,一点点旋开娇瓣,只觉新奇。四季流转,竟傻傻看至那人被黄土掩埋的那刻。

“鸣蛇蠢香,我们都私离鲜山许久,再不回去被上神发现就糟了。”身旁人一脸不耐烦道,她撇撇嘴“是春香,可我还没和他说过话呢,人就死了。”

“怎么?还想寻他来世不成,别忘了凡人毫无修为挣不脱洪荒,是无法转生的。”

“那我可以寻个和他极似之人呀。”他一听骂了句,转身就走她怕给人世带来天灾赶忙跟上。

翌日,他留下一柄缀花宝伞,说能抑制她体内旱气,就自行回了鲜山,她知他是为自己领罚去了。

“我就说我不会使大地干旱,愿赌服输,你得做我朋友。”不知几轮繁花交季,她才寻到那人。

花婆婆打量何忆许久才道:“我还以为风华录出了差错,原来你有柄用化蛇皮骨制成的伞。”许是她满脸不信,他便用回溯之术读出伞的记忆。

我见到他们怎么把自己剥皮抽骨,深吸了一口气。伞成后他趴在地上喃喃自语“香,凡人就那样好吗?”

泪水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落下,回去后他怎么扛得住天罚。只是有人反应似乎比我还大,直接抱头晕睡过去。

他醒后就变得十分奇怪,不仅答应做我的知已,连眼神看我都是温柔绵长得可以把人溺死。可他后来为了当上大祭司,还是将寒刃对准了我。

心口一阵斯痛,把我从混沌中带回,我没死。而他的剑法非凡是不会刺偏的。我想他只是有着守护一方疆土的责任和愿望,不得不杀我。

她身负重伤无法化形差点成为他人口食,幸得明相救才保住小命,为了报恩我便尾随他不时暗中相助。

直到突如其来的大旱,虽与我无关,但人总要迁怒到她。让人不安,何忆就只有先逃命了。

回神山的路上,她遇见雪发红眸凡女元神,将其养在体内,同时借她掩盖气息。她同我遭遇相像,明摆没做错什么,旁人却欲将其除之后快。

她突然有些想神山了,于是他变作她的模样由她支配,自己梦回故里。

等人睡够月华已是芳心如百花繁华,烧不尽除不了。她也只能顺水推舟,牵线搭桥。

那人向来自卑温柔,远先一句话把人激走,再偷偷吿知其他人。。

可明还是找上了我,一场激战她就落了下风。真不愧是霖华的高徒。

她恍惚想起那个人的低喃:“小家伙香,凡人就那样好吗?”很好,可没你好,她浅笑着想。

不过鼓瑟而已!她有轻灵婉转的歌喉,能唱出世间少有的钟磬靡音,若有他抚琴相和,定也是能招来丹凤的。

只可惜……

凤凰是瑞兽,从不屑与她为伍,她是鸣蛇,钟磬之音只会招来大旱,为天下人所恶。

九他寻机撕了那画,摔了那簪,砸了那瑟……

终听得那个男子毫无温度的说:你太令我失望。

她想,他这句话可真令她心疼,比月余前一场蜕皮换翼的锥心裂骨之感更疼。

那个女子有什么好!凭什么赢得众人喜爱?若让她也背上这不详之名,可还会有如今这等风光?

定然是不能够的!

她倚着树干神色不甘:定然是不能够的!

只是,眼前这一幕又是什么?那人,是她?不是她?

鲜华杏林,聚灵气生出朵朵灵芝,那其上盘坐着的女子,那修眉杏眼,那琼鼻嫣唇,果真是她。流镜的新妻。

不过,她看到了什么?那柔软腰肢下不断摆动的,是蛇尾;那纤细背骨上若隐若现的,是四翼。这幅形态,这幅容貌,当真是熟悉不过。她,竟也是鸣蛇。

怎会如此?她是他选的妻,受浮华仪宫所有人喜爱,又怎会如自己一般是不详妖物?可既然她与自己同为鸣蛇,为什么偏偏自己受所有人厌恶,她却可以得到他的喜爱、得到众人的喜爱?

“你当真还不明白?世人所厌恶的本不是你鸣蛇的身份。其实,瑞兽如何?灾兽又如何?都不过虚名,唯有腔子里那颗心才是真实。你固步自封,认定被这身份所累,从不自省。可她却能背负这不堪恶名,为百姓阻挡洪水,驱逐涝灾。你认这鸣蛇之身是祸,她却能祸中延福,因果循环,你们所得自然也便不同。”

九訞不能成言,看那男子从身旁漠然走去,将竹骨伞撑在新妻头顶,为她拂去一身落蕊。不凋的杏花像一场红色的雨。

竟是如此!这便是她与她的不同,不同的因修不同的果。

既是如此,若自己从此改变心性,可也会有人替自己撑一把伞,挡这杏花雨?

他便跳到我面前,背着我屈身,“上来。”

我在他背上睡着了,醒来时天已全黑。他把我靠在树下,生火烤几串蘑菇。我问他这是哪,他没回答。我四周看看,问他可是迷路了,他点头。

我刚想爹会来找我,才忆起爹娘已死。见我马上就要掉泪,他拍拍我的头,“不怕。”

当夜,山中不断有哭声徘徊,难以入睡。他带我找声源,在山林深处找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女孩,蜷缩在树下哭泣。

女孩背上有两对小翅膀,裙摆下面延伸出一条蛇尾来。

我躲到他身后,巨蛇的模样充斥了我整个脑海。

他没有杀她。

后来我得知,她是鸣蛇,巨蛇是她的母亲。鸣蛇会招致旱灾,她们从不在一处停留。但为了照顾生病的她,三年前来到周山,母亲每日捉山中的动物喂她,却不见好转。动物几乎被吃光了,被逼无奈,才袭击了村民。

这只小鸣蛇已活不久了。师父要照顾她,虽恨她是杀我爹娘的仇人,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只好一起留了下来。

几日后,大雨倾盆,鸣蛇躺在树下奄奄一息。久违的甘霖滋润了土地,远处传来人们高兴的欢呼。

师父见地面泥泞,施法在她身下变出一只大蘑菇。水会腐蚀鸣蛇皮肤,师父又在她头顶放了一把伞。

她在伞下勉强抬头,望着被雨幕遮挡的天空久久不动。树上花瓣被雨水打落,飘在她散开的裙摆上。

她说对不起,害你失去了亲人。

我蓦地心中酸涩,想起了爹娘。他们在巨蛇扑来的一瞬推开了我。

可她不也一样。

她的生息消失在雨中,身体被雨水冲的分毫不剩。离开前,师父将她的衣物埋入土地,上面还沾有未干枯的花瓣。

细雨滋润了大地,植物钻出地表在雨中摇曳,腾起一片水雾,昭示着生机,她撑着一柄伞坐在巨大的菌盖上,雨水在伞面汇集然后沿着伞的边缘落下,风扬起花瓣吹斜了雨丝,这不是她见惯的场景,枯萎的植物、干裂的土地、人类充满恐惧与厌恶的目光才是她从出生就注定的世界。

这是她第二次遇见下雨,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他,彼时天下大旱,尚幼的她被人类砸断了四只翅膀奄奄一息,他捧书而至,一拂雪白的衣袖,就有雨落下来,他立在一侧垂眸看她,葱白的手指抚过断裂的翅骨,便抚去了疼痛,他将她送回鲜山只说了一句莫入人界,便乘风而去,那声音好听得紧,就像上好的玉石落进了玉盘,也落进了她心里。

他坐在水边休息,她躲在不远处拧了拧潮湿的衣摆望着他的侧脸出神,她跟着他走了许久,一直都飘着雨,这种潮湿让她很不舒服,但她依旧庆幸,他唤来的雨水缓和了她带来的旱情,也说明他知道她的存在却没有驱赶,才让她少一些愧疚多一些欣喜的继续跟随。她还要再蜕一次皮才能彻底的化成人形,也许那时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在他身侧,回神时对上了他清冷的眸子,她避开他的视线,依旧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她跟着他走过了许多不知名的地方,遇见过许多不知名的精怪,他的手里一直捧着那本书,不停地记录着什么。走完大半个洪荒以后,她迎来了她最后一次的蜕皮,成败决定着她的生死,她有些忐忑,这代表着要么她还可以陪着他走完剩下的世界,要么化为齑粉,泯然于他的岁月。

醒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她在他的背上,下颌下是他的肩膀,耳侧就是他的脸颊,她有些羞涩不敢转头去看那双极漂亮的眼睛,只能顺其自然的看向他的手,才发现他在一直捧着的那本书上记录着一路而来遇见的精怪。她趴在他背上,看着他画下精怪的样子并在一旁写下注释,享受着这温情的时光。

末了,她已经很平静,因为早已知晓了命运,她问过自己是否遗憾?回答是:不。那本书第一页就是她,它见证了这几年她的追随,纵使这本书最终的归宿是人皇,纵使她会在他的记忆里化为齑粉难寻踪迹,那又怎样?她听过龙八子的故事,龙八子椒图心悦神兽乘黄,但是乘黄为了莲花神陨于弱水,椒图纵然寿与天齐,但剩下的时光更像是煎熬。而她,寿命短短数十年,却陪着心爱的人走完了大半个洪荒,即便没有陪到最后,但于她而言,他陪着她直到她生命终结,有多少人像她这么幸运……又有什么值得遗憾呢……

有民误入山,迷,忽而风起,有衣白者捧书而立,面如冠玉,负怪蛇,其蛇四翼身已腐,“去。”声若珠玉落盘,回首见屋舍俨然,而白衣无踪,惊为天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归去来兮(十一) “你这又是何苦呢,就算你救了他们,那位大人也回不来了!”

无双还记得那时候,是那个小姑娘急急忙忙地跑到她的身边,扶住了她。

那一天,漫天花雨洒落,无双手撑谪伞,跪坐在灵芝上。她周身的光正随着她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消失。

她摆了摆手:“这哪里是苦,不过是他的心中有大义,而我的心中只有他。”

那笑靥正如他们初遇那般。

春风不解江南雨,无双撑着伞挡住了这落红雨,却拦不住雨中走来的翩翩少年。明

眸皓齿、容颜如玉,竟让她这修行千百年的妖也失了神。

“可是小生打扰了姑娘雅兴?”

轻笑着做了一揖。

无双这才忽然晃过神来,“公子说笑了,只是这桃花虽美,却是腐骨摄魂之物,还是少看为妙。”

即便是知晓,还是甘愿沉沦。

那位大人轻轻抬起手,微风吹动了他宽大的白袍,正如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他轻轻拂去她发梢的花瓣,将唇慢慢贴近她的耳根,吐气如兰,“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她的身子不禁僵硬住了,这不就是她心中所想吗?

看来早在她遇见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是她的劫。

“所到之处,必有大旱。”

这与生俱来的诅咒,如何能让她留住这眼前的美好,留住眼前的他?

于是她不惜以多年修为作为代价编织这个幻境,将他和自己永远留在这里…

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春天,他念诗,她抚琴,好不自在。

“嘣”,那一天,她的弦断了。指尖渗出滴滴鲜血,而他并未如她所想的那样,在第一时间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血滴石穿,幻境已消逝······眼前的世外桃源,顷刻间化为火海,而他也不再是他。

纵然她愿意永远活在幻境之中,可他呢?即使一开始就知道是一个局,她又何尝不抱有一丝丝的希望?他终究是负了他,是他在弦上做了手脚,破了这幻境,也打破了她一生最美好的梦。

“妖女!你笑什么?还不受死!”此起彼伏地讨伐声,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尖上,也许这才是他的心声吧,从头彻尾我都是一个危害天下苍生的妖女。

“弦断情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杀你的理由…”

她手中剑迫不及待地泛着红光。一个个除妖师倒下,可她心中的怒气丝毫未消,他既然为了天下苍生弃她于不顾,那她便杀了天下人。

正在激战之时,那位大人却是竟运足了全身精气,从背后向她袭来,他是有多恨她,宁可与她同归于尽。

她的剑很快,他还未近身便一剑穿心,那一刻,他的脸上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此时,无双的身上闪现一道道金光,咒竟解开了。而当她明白一切,扑向他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初遇她时,便已无杀念。但他不能放弃天下苍生,在幻境中的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找破解之法,最终他发现只有心爱之人的鲜血方可解开诅咒。最后他用生命作注赢了这场赌局。

可没想到,她愿意用生命救回他心中的天下,只是因为,他心中有大义,而她的心里只有他。

寂寂空山,新雨之后,有人脚步声轻轻响动。

那空旷地上生就一巨大菇类,上面盘着的一条小蛇闻声摇晃了几下尾巴,背上隐隐有四片彩光流动,细看才发现是两对薄如蚕翼之翅,在阳光折射下美得令人惊异。

少顷,脚步声响就到了这菇类前。

小蛇懒懒抬头,一对碧色眼瞳直对来人。

来人是个年轻公子,一身白衣,同样静静看着它。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那人忽的动了,伸手向小蛇探去,小蛇大惊,也迅速咬向那人。不出片刻,胜负已分,小蛇滑溜的身子被稳稳擒在那人手中,指间薄茧清晰可感。

它抬起头,再次瞪向那人,似是不甘心地转了转眼珠,又一亮————

一阵白烟过后,小蛇消失,出现一红衣少女,她看了看按在自己腰间骨节分明的一双手,再看了看眼前面露微讶的白衣公子:“我说这位公子,就算你长得俊如天人,这样非礼良家女子,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少女名为双儿

,她说自己是这山中妖兽,修炼千年方可化为人形。

“喂,你叫什么名儿?”她仍是坐在那巨大菇类上,赤着一双白玉般的小脚晃荡。

“我没有名字。”清冷如泉却好听得很的声音传来,7双儿觉得自己的心不可抑止的跳了跳。

她仰起头,对上那人深黑如潭的一双眼:“我说,你这人真奇怪啊,我都活了这么多个年头,还是头一次见你这种来了不为金银珠宝的人诶。”

“嗯,在下如此特别,姑娘就不问问在下,为的是什么吗?”那双眼睛染上了笑意,散开些许狭促,如同潭上漾开圈圈微波,阿鸣忍不住俏脸一红。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在那笑意渐深的眼里结巴了声音:“我,我管你为的是什么,反正我就一条蛇,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他却是觉得自己头上冒出了黑线,她觉得自己是一条蛇?

“总之。”少女轻咳一声,理直气壮的看着他:“喂,反正我也孤独的很,你如此特别,就留下来陪我吧。”

哦,终于成功直入主题了啊,看来也不大笨?

他唇角勾起,将少女揽入怀中:“放心,我会陪你的,一辈子。”

怀中人一僵,仓皇而逃,只剩清脆声响在空山回响:“你你你,你耍流氓。”

然后声音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变得恶狠狠:“我去透透气,你站在那里,不许跑啊。”

他站在原地,哑然失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又怎么会跑。

上古有神兽,大体如蛇,但有四翼,发磐磐之音。见则大旱。

双儿本就是芮无双阿,就是这见则大旱的神兽鸣蛇,司天界的旱神一职。一千一百年前与神君两情相悦,众神本以为又将成就一番佳话。却不想天妒良缘,芮无双因无意疏忽引发人间十年大旱,被天尊老祖惩罚,洗去记忆,收回法力,打成原形,入凡历劫两千年。

而神君则自愿暂舍神力,只剩无边寿命,入凡寻她,与她相伴。

一千年后,终于寻到。

他还是人类的时候,二十五岁那年,某天去山上砍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似磬钟的声音,于是,寻着声源走过去,映入眼帘的是:

一女子坐在巨大的蘑菇上仰望着碧空,身着一件水蓝色的衣裳,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把亦是蓝色的伞。微风袭过,白色花瓣似雪一般洒落。

女子的目光移到他的身上,那晶亮的眸子里好像注满了清水,澄澈,干净。

女子忽的笑了,她轻唤一句“公子,好久不见。”

他其实很奇怪女子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更奇怪她竟会随自己回到了家中,过起了柴米油盐,粗茶淡饭的生活。

后来,何忆也问他问什么要把当时的她留下来。他轻声说,他和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的,两人曾经见过。

七年前,如这一次见面一样。两人碰巧相遇,相知,相爱。纵然在知道她是妖精之后,他仍是不顾全村人民的反对,执意要把她留下来。

姑娘很喜欢穿大红色的衣裳,跟她的名字一样,倾城无双;跟她的法术一样,举世无双。

那日夜里,全村人举着火把到大人的门前示威,要求必须把无双赶出村子。他自是不答应。于是村名们便将火把扔向了他,他顿时怔住了。

火苗在他的身体上流窜,蔓延。

“啊!”

无双突然张开四面羽翼,双腿化作蛇尾,腾空而起,双手握在胸前,顿时,潮水漫天轰然落下。

大水救了那位大人的命,却害的整个村子民不聊生。

无双匆忙带着他离开了村庄,给他医好了伤。他求着无双救救原来的村子,无双再三犹豫还是答应了。

无双并不是水族,却为了那位大人经历七七四十九天的削皮去骨,死去活来的痛苦,她成了另一种种族。

无双的悲鸣声似磬钟,她乘着风飞过原来的村庄,大水随着她的步伐渐渐消失。无双救了村子。

这些,都是后来罔千年同何忆说的。

罔千年还说,后来无双生下了一个孩子,再后来,无双离开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罔千年能回忆起这些,是因为那里又发了大水。他从黎明时分醒来,望见一个女子在天空中飞过,大水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位大人唤了一声“无双。”无双却笑道,我已经没有了举世无双,还是唤我双儿吧。语罢,双儿消失在空中。

何忆和罔千年都很纳闷,无双因何不见了。

十几年后,何忆长大了,继承了花婆婆的法术,。

直到有一天何忆为了心爱之人,变成另外一个模样时才明白,到了有一种状态便会有一日化为烟尘,无双运用法术过多,都化作了尘土,随风飘散。

她想到无双消散为烟尘的那一刻。

何忆突然想起,无双对那个人说过的话。

她说,她爱他。

她说,她愿意为了他付出自己的一切。

她说,她这么做,不会后悔。

烟尘飘散,空中响起一阵磬钟声。他跪在地上,流着泪唤道:“无双·······”

众人鲜山,有丰富的玉石,但不生长花草树木。鲜水从这座山发源,然后向北流入伊水,水中有鸣蛇。

她自有记忆就被困在这里,她最大的乐趣便是在唯一能生长在鲜水边的巨大蘑菇从里绕来绕去。直到有一天她在蘑菇从的最外边发现了一株小草,这是除了她和蘑菇唯一的生物,她有些兴奋,每天细心地照顾它。

不知过了多久,这棵小草越长越大,长成了一颗巨大梨树,梨花纷纷,落得他满头,而她却盯着树干上满满的子桡两个子出了神,子桡、子桡、子桡……

她就像是陷入了梦中,梦中她被一个男子拉着拼命地逃,跑了很久很久,可还是被一群满身铠甲的士兵堵到了一座小山上。

梦境一转,又变成她与那男子在大街小巷上游玩,他们一起看烟花,放花灯。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待上太长时间。

接着她陷入无尽黑暗,黑暗中男子轻轻地说着:亲爱的,等我。只是一句话去让她感到无尽的痛苦,那一刻被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千年前,相思湾陷入百年一遇的大旱,预言家断言鸣蛇作乱,城主便派三公子桡去寻找鸣蛇,并杀死她,却不想三公子会与鸣蛇相恋。那时候三公子与她辗转与相思湾各地逃避城主的通缉,最开始他们还能偷偷进入繁华的城镇游玩,可是到了后来,相思湾也因大旱没有收成,民不聊生。

若是能一直生活在小河边就好了,她也站在曾经放过花灯的小河边,对他说道。曾经的小河因为大旱已经干涸,毫无生气。

会的,我们一定能生活在小河边。他抚着她的头说。

三公子偷走了相思湾的城宝玉髓,却也因此被士兵发现了踪迹,三公子和她一起被困在城外的一座山上。

以三公子为中心形成的结界将她对天地的影响全部斩断,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而三公子的身影却越来越淡。

傻丫头,你看下雨了。

傻丫头,我说过我们一定生活在小河边的。

丫头,我还没带你看漫山的梨花。

丫头,那些因大旱而死的都是我的子民

傻丫头,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是雨还是泪,她冲他大喊他,那我呢,我呢,你还说过不会丢我的。

三公子走过来轻轻抱住她,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傻丫头,等这山上开满梨花,我和你一起赏这花落如雪的美景。

等我。

大雨过后,鲜山寸草不生,只有一条小河蜿蜒不断。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撑起一把伞,轻轻抚摸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我等你回来。

传言玉髓噬魂可为界,护其所护之人。

‘我知道,他回来了。我看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归去来兮(十二) 那是人尽皆知的事实,相思湾的神山,那里有丰富的玉石,但不生长花草树木。神水从这座山发源,然后向北流入伊水,水中有鸣蛇。

那时候的无双自有记忆就被困在这里,她最大的乐趣便是在唯一能生长在鲜水边的巨大蘑菇从里绕来绕去。直

到有一天她在蘑菇从的最外边发现了一株小草,这是除了她和蘑菇唯一的生物,无双有些兴奋,每天细心地照顾它。

不知过了多久,这棵小草越长越大,长成了一颗巨大梨树,梨花纷纷,落得小小满头,而她却盯着树干上的东西出了神。

她见过的。

于是,无双就像是陷入了梦中,梦中她被一个男子拉着拼命地逃,跑了很久很久,可还是被一群满身铠甲的士兵堵到了一座小山上。

梦境一转,又变成她与那男子在大街小巷上游玩,他们一起看烟花,放花灯。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待上太长时间。

花婆婆曾跟她说过,当初是那位大人救了他。

那位的人下凡历劫的那年,是她的二十五岁。某天去山上采风,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似磬钟的声音。他寻着声源走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些眼熟的画面。

一女子坐在巨大的蘑菇上仰望着碧空,身着一件水蓝色的衣裳,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把亦是蓝色的伞。

微风袭过,白色花瓣似雪一般洒落。女子的目光移到他的身上,那晶亮的眸子里好像注满了清水,澄澈,干净。

女子忽的笑了,她轻唤一句“公子,好久不见。”

他很奇怪女子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更奇怪她竟会随自己回到了家中,过起了柴米油盐,粗茶淡饭的生活。

后来,无双偷偷问花婆婆,问什么要把她留下来。

花婆婆说,他们之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的,两人曾经见过。

七年前,如这一次见面一样。两人碰巧相遇,相知,相爱。纵然在知道她是妖精之后,那位大人仍是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要把她留下来。

她好像很喜欢穿水蓝色的衣裳,看起来额外的温柔。

那日夜里,那些人举着火把到他们的门前示威,要求必须把无双赶出乱葬岗。那公子自是不答应。那些顽固死板的人啊,便将火把扔向了他,他顿时怔住了。

火苗在他的身体上流窜,蔓延。

寂寂空山,新雨之后,有人脚步声轻轻响动。

那空旷地上生就一巨大菇类,上面盘着的一条小蛇闻声摇晃了几下尾巴,背上隐隐有四片彩光流动,细看才发现是两对薄如蚕翼之翅,在阳光折射下美得令人惊异。

公子,脚步声响就到了这菇类前。

小蛇懒懒抬头,一对碧色眼瞳直对来人。

来人是个年轻公子,一身白衣,同样静静看着它。

他在确定之后我就再也不回来,她已经明白这些事情并不简单,也想好了事情去做,可是她知道一定会让自己后悔的。

“你这又是何苦呢,就算你救了他们,江郎也回不来了!”小姑娘急急忙忙地跑到鸣蛇身边,扶住了她。漫天花雨洒落,鸣蛇手撑谪伞,跪坐在灵芝上。她周身的光正随着她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消失。

鸣蛇摆了摆手:“这哪里是苦,不过是他的心中有大义,而我的心中只有他。”那笑靥正如他们初遇那般。

春风不解江南雨,她?撑着伞挡住了这落红雨,却拦不住雨中走来的翩翩少年。明眸皓齿、容颜如玉,竟让她这修行千百年的妖也失了神。

“可是小生打扰了姑娘雅兴?”轻笑着做了一揖。

鸣蛇忽然晃过神来,“公子说笑了,只是这桃花虽美,却是腐骨摄魂之物,还是少看为妙。”

即便是知晓,还是甘愿沉沦。

江如玉抬起手,微风吹动了他宽大的白袍,正如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他轻轻拂去她发梢的花瓣,将唇慢慢贴近她的耳根,吐气如兰,“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她的身子不禁僵硬住了,这不就是她心中所想吗?看来早在她遇见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是她的劫。

“所到之处,必有大旱。”这与生俱来的诅咒,如何能让她留住这眼前的美好,留住眼前的他?于是她不惜以多年修为作为代价编织这个幻境,将他和自己永远留在这里…

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春天,他念诗,她抚琴,好不自在。

“嘣”,那一天,她的弦断了。指尖渗出滴滴鲜血,而他并未如她所想的那样,在第一时间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血滴石穿,幻境已逝…眼前的世外桃源,顷刻间化为火海,而他也不再是他。

纵然她愿意永远活在幻境之中,可他呢?即使一开始就知道是一个局,她又何尝不抱有一丝丝的希望?他终究是负了他,是他在弦上做了手脚,破了这幻境,也打破了她一生最美好的梦。

“妖女!你笑什么?还不受死!”此起彼伏地讨伐声,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尖上,也许这才是他的心声吧,从头彻尾我都是一个危害天下苍生的妖女。

“弦断情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杀你的理由…”她手中剑迫不及待地泛着红光。一个个除妖师倒下,可她心中的怒气丝毫未消,他既然为了天下苍生弃她于不顾,那她便杀了天下人。

正在激战之时,江如玉竟运足了全身精气,从背后向她袭来,他是有多恨我,宁可与我同归于尽。她的剑很快,他还未近身便一剑穿心,那一刻,他的脸上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此时,鸣蛇身上闪现一道道金光,咒竟解开了。而当她明白一切,扑向他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初遇她时,便已无杀念。但他不能放弃天下苍生,在幻境中的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找破解之法,最终他发现只有心爱之人的鲜血方可解开诅咒。最后他用生命作注赢了这场赌局。

可没想到,她愿意用生命救回他心中的天下,只是因为,他心中有大义,而她的心里只有他。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那人忽的动了,伸手向小蛇探去,小蛇大惊,也迅速咬向那人。不出片刻,胜负已分,小蛇滑溜的身子被稳稳擒在那人手中,指间薄茧清晰可感。

它抬起头,再次瞪向那人,似是不甘心地转了转眼珠,又一亮————

一阵白烟过后,小蛇消失,出现一青衣少女,她看了看按在自己腰间骨节分明的一双手,再看了看眼前面露微讶的白衣公子:“我说这位公子,就算你长得俊如天人,这样非礼良家女子,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少女名唤无双,她说自己是这山中妖兽,修炼千年方可化为人形。

“喂,你叫什么名儿?”她仍是坐在那巨大菇类上,赤着一双白玉般的小脚晃荡。

“没有(* ̄m ̄)”清冷如泉却好听得很的声音传来,阿鸣觉得自己的心不可抑止的跳了跳。

她仰起头,对上那人深黑如潭的一双眼:“你这人真奇怪啊,我阿鸣活了这么多个年头,还是头一次见你这种来了不为金银珠宝的人诶。”

“嗯,在下如此特别,姑娘就不问问在下,为的是什么吗?”那双眼睛染上了笑意,散开些许狭促,如同潭上漾开圈圈微波,阿鸣忍不住俏脸一红。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在那笑意渐深的眼里结巴了声音:“我,我管你为的是什么,反正我就一条蛇,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他嗤之以鼻,觉得自己头上冒出了黑线,她觉得自己是一条蛇?

“总之。”少女轻咳一声,理直气壮的看着他:“喂,反正我也孤独的很,你如此特别,就留下来陪我吧。”

哦,终于成功直入主题了啊,看来也不大笨?

他唇角勾起,将少女揽入怀中:“放心,我会陪你的,一辈子。”

怀中人一僵,仓皇而逃,只剩清脆声响在空山回响:“你你你,你耍流氓。”

然后声音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变得恶狠狠:“我去透透气,你站在那里,不许跑啊。”

他站在原地,哑然失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又怎么会跑。

上古有神兽,大体如蛇,但有四翼,发磐磐之音。见则大旱。

阿鸣本叫佩鸣,就是这见则大旱的神兽鸣蛇,司天界的旱神一职。一千一百年前与神君子璆两情相悦,众神本以为又将成就一番佳话。却不想天妒良缘,佩鸣因无意疏忽引发人间十年大旱,被天尊老祖惩罚,洗去记忆,收回法力,打成原形,入凡历劫两千年。

子璆神君则自愿暂舍神力,只剩无边寿命,入凡寻她,与她相伴。

一千年后,终于寻到。

天命薄

“啊!”阿娘突然张开四面羽翼,双腿化作蛇尾,腾空而起,双手握在胸前,顿时,潮水漫天轰然落下。

大水救了阿爹的命,却害的整个村子民不聊生。

阿娘带着阿爹离开了村庄,给阿爹医好了伤。阿爹求阿娘救救原来的村子,阿娘再三犹豫还是答应了。

阿娘是水族,却为了阿爹经历七七四十九天的削皮去骨,死去活来的痛苦,她成了土族。

阿娘的悲鸣声似磬钟,她乘着风飞过原来的村庄,大水随着阿娘的步伐渐渐消失。阿娘救了村子。

这些,都是阿爹同我说的。

阿爹还说,后来阿娘生下了我,再后来,阿娘离开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阿爹能回忆起这些,是因为村子里又发了大水。阿爹从黎明时分醒来,望见阿娘在天空中飞过,大水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爹唤了一声“鸣水。”阿娘却笑道,我已不是水族,还是唤我鸣蛇吧。语罢,阿娘消失在空中。

我和阿爹都很纳闷,阿娘因何不见了。

十几年后,我长大了,继承了阿娘的法术,召唤水源。直到有一天我为了心爱之人,变成土族时才明白,变成土族便会有一日化为烟尘,我和阿娘运用法术过多,都化作了尘土,随风飘散。

在我消散为烟尘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阿娘对阿爹说过的话。

她说,她爱阿爹。

她说,她愿意为了阿爹付出自己的一切。

她说,她这么做,不会后悔。

烟尘飘散,空中响起一阵磬钟声。阿爹跪在地上,流着泪唤道:“鸣蛇……”

接着她陷入无尽黑暗,黑暗中男子轻轻地说着:小小等我。只是一句话去让小小感到无尽的痛苦,那一刻被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千年前,轩辕国陷入百年一遇的大旱,国师断言鸣蛇作乱,轩辕王便派三皇子子桡去寻找鸣蛇,并杀死她,却不想三皇子会与鸣蛇相恋。三皇子子桡与鸣蛇小小辗转与轩辕各地逃避轩辕王的通缉,最开始他们还能偷偷进入繁华的城镇游玩,可是到了后来,轩辕国因大旱没有收成,民不聊生。

若是能一直生活在小河边就好了,小小站在曾经放过花灯的小河边,对子桡说道。曾经的小河因为大旱已经干涸,毫无生气。

会的,我们一定能生活在小河边。子桡抚着她的头说。

子桡偷走了轩辕的国宝玉髓,却也因此被士兵发现了踪迹,子桡和小小被困在城外的一座山上。

以子桡为中心形成的结界将小小对天地的影响全部斩断,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而子桡的身影却越来越淡。

你看下雨了。

我说过我们一定生活在小河边的。

我还没带你看漫山的梨花。

那些因大旱而死的都是我的子民

,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是雨还是泪,她冲他大喊他,那我呢,我呢,你还说过不会丢我的。他走过来轻轻抱住她,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等这山上开满梨花,我和你一起赏这花落如雪的美景。

等我。

大雨过后,鲜山寸草不生,只有一条小河蜿蜒不断。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他撑起一把伞,轻轻抚摸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傻瓜,我等你回来。

传言玉髓噬魂可为界,护其所护之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归去来兮(十三) 烈日炎炎,神山之上光华璀璨,酷热难当,在伞下遮阳的大人早已大汗淋漓,背后衣衫湿了一片,原本不会有人愿意在这里停留的。

“鸣蛇?鸣蛇?鸣蛇?”

无人回应。

“莫不是又去糟蹋花草了吧?”他的心揪成一团,紧巴巴地难受。

凝滞不动的空气中突然闪过一阵风,片片花瓣好似飞雪一般随风飘落。一名绝色美人撑着把伞,隔着飞花微笑。

如此美景美人,他却无暇欣赏,他看着片片飞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成花瓣了:“这、这是‘抓破美人脸’?”

美人嫣然一笑:“你猜?”

白色花瓣中有一抹绿晕和一丝红条,不是“抓破美人脸”又是什么。

他却是觉得自己此时好想抓破她那张美人脸。

又是一阵清风袭来,将满树的花瓣扬满天际,九音抬头,将那双柔荑中的伞微微转动,静等那一瓣瓣的花坠落,她轻轻叹气,微微煽动着身后的那两对翅膀。又似不经意的对着前面的那人开口:“怎么,还是动不了手?”

那男子伫立花间,一袭白衣随着清风浮动,肩上落了几片花瓣,手指泛白,微微皱眉后,合上双眸,不去看她那双清澈的眸。

“离开这,越远越好。”话毕,转身离去。

这是他放走她的第三次。

她是神兽鸣蛇,却是灾蛇,她的出现,便意味着大旱将至。

他是权利至高无上的上神,他的任务就是除去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放走,他不忍,也不想。

等到人影离去,她试探着动了动那已经受伤的翅膀,吃痛从刚刚飞起的地方摔下,又爬起,再次挥动。

直到飞入云中。

那些人都期盼着他能够将那灾女带回。

直到看到他空手一人独回,便只剩下满城的惊慌。

城主大怒,鸣蛇不除,百姓便会遭殃,国也会乱,所以他一气之下将他打入地牢。亲自带兵捉拿九无双,未曾想还没出宫门,便看见那双翅蛇尾的女子。

一霎间,刚刚气势十足的众人瞬间立于原地,无人敢动。一部分因为她的身份,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她的美貌。

她将尾巴化作双腿,走到那人面前静静说到:“把他放了,我拿命换。”她不喜欢说话,但唯独这句她一字一字咬清。

说完,一步步迈入宫b城中,无一人敢阻拦。

那人早已受刑昏了过去,被铁链拴住的地方都渗着鲜红。当无双看到他的那刻,心揪在了一起。她每次见他都是一身白衣,伫立世俗之间,却又不会融到污垢之中。

原本就苍白的脸此时又多了几分的痛。她试探着伸手,轻触他的脸颊,在碰到的那瞬间立刻抽走,“你我本就不是同一路人,如今也算给你省些了事。”她又确定的看一眼,他还是没有醒过来,轻轻舒气,眸中暗淡。转身欲走,却在要踏出步子的那一刻,手被那温暖握住。

他缓缓睁眼,盯住无双,手中多了几分力。“我会救你。”

无双轻轻微笑,带着几丝美好,轻轻点头:“好。”

他默默的望着干涸的天空,却在一瞬间变得透亮,微风拂过,带着几丝湿润,怀中的女子沉睡,但她不会再次醒来,煽动翅膀,挑衅的扯他的衣裳。此刻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那两双丰翼也变得默然起来。

她将他打昏,决绝而坚定的走上刑台,她闭眼,而轻笑。万箭齐发,正中腹心。

那似磐一般的鸣叫响彻云霄。但她没有落泪,而是用尽全力看向沧远的方向,孤独坠地。

美人身下的长尾一卷,就把他卷到身前:“我猜你现在很想抓破我的脸,是也不是?”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美人手中突然多出一株茶花。“有空与我怄气,不如快救救你的‘美人’吧。”

不过片刻功夫,那株茶花已近干枯。他心疼不已,连忙抢过施救。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那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萧筱的歌,如击磬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伤。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美人惆怅不已:“可怜我如此美人,却比不过一朵抓破了的‘美人脸’……”

他的睫毛微颤:“不过一朵茶花,你何苦与它过不去?无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无双看着一心照料茶花的他,突然问道:“大人,你还记得以前的时候么?”

“记得。”

无双笑靥如花地拈着一朵玉石雕刻的莲花把玩:“那时我说我在神山上从未见过活的草木,你就带了好些花草过来,可惜一株都没有活下来。我说我不喜花草娇贵难以存活,你就一心在鲜山上培育花草。可是只要有我在,那些花草还是一株都活不了。”

他停下动作,却不肯抬头,也不肯说话。

“荒唐!”他又满头大汗的从梦中惊醒。

无双死后的第四天,他又梦见了她。

窗外夜色如水,仍旧是三更的天。

他不禁的想:若是无双还在,此时一定会把他轻轻拥进怀,唱最好听的歌给他听!

奇怪的很,当初恨她时,明明恨不得她死了才好;可如今她真的死了,他却但凡看到一点与她有关的东西,便会睹物思人。

他仍记得初见时她低敛的眉眼和极压抑的一声“你竟然不怕我!?”

许是她有着与他类似的遭遇,他竟一意孤行,将她带走。

也许是由于两人都寂寞太久,朝夕相处间,竟对彼此产生了些许情意。

那时,他不嫌她是生着蛇尾与四翼的怪物,她亦不嫌他多么落寞。

他开始对她敞开心扉,将所有心事都说给她听。

他心怀天下,却因出生时体带异香,被认为是异类,遭到城主不喜,兄弟冷落。就算如今异香消失,他仍处处遭受白眼。

恰逢那一年,京城大旱,旱情极为严重,河水干涸,土地干裂,粮食全部旱死,颗粒无收。

他对无双说:“若是我能想办法缓解旱情,父皇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那时他踌躇满志,一心只想得到父皇的肯定,并没有注意到无双忽然颤抖的双肩。

自从那日起,他便一直将自己埋在藏书阁中,为能找到缓解旱情的方法,没日没夜的翻阅古籍。

现在想想,那些日子,无双必是过的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吧!

“无双,是你吗?”沉香将一本书扔到寂寥面前,诧异与难以置信爬了满眼满脸。那上面所写的妖兽竟与无双丝毫不差。

“我········不是,不是,我·········”有泪水自无双的腮边划过,“……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

“我没想到,竟是你导致相思湾大旱,饿莩遍野……”

许是他眼中的失望与恨刺痛了寂寥,无双狠狠的推开他,落荒而逃。

他很确定,那时他很恨她,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恨。

之后的事一场梦一样,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那些天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只要合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无双悲怆的双眼!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无双死了,旱情解了,而他也如愿得到了城主的肯定。成为最受宠爱和重用的公子。

如今,他每次午夜梦回,仔细的回忆起那个姑娘出现的梦时,却不禁潸然泪下。

梦中,那个叫无双的姑娘坐在一顶巨大的菌盖上,努力将身子缩成一团。一群人围着她,对她拳打脚踢,口中骂着“怪物!”“祸害!”。

一柄纸伞被折断,扔到一旁。可她并不反抗,一脸歉意和怯意,将自己缩得更紧。

她逃了,辗转了多个城市。可是纵使她万般不愿,仍旧是走到哪里,哪里便会大旱。

后来在京城,她遇到那位公子,他是唯一不会厌恶她的人。

可是最后她却死在了他的手里。

是不是,她出现在这个世间,便是一个错误……

梦外,他知道,这便是无双孤寂、寥落的一生。

“听说神水北流注于伊水,听说那里水土滋润,草木葳蕤。听说,那里有很多的奇花异草,比如说你手中的‘抓破美人脸’。,你真的不过去看看吗?”

“你赶我走?”终于抬头,“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可是,你不喜欢我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摧残花草,你不喜欢我出神山,你不喜欢我会引发干旱……只要我是这个样子,你就不会喜欢我的。”

无双漫不经心地把玩玉莲,“因为你,我原本喜欢的花草也不喜欢了。因为我养不活。”

“你在神山上也会活不了的。不过一朵小小的玉莲,哪里可以长居神山呢?”

他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转身离开了鲜山。

你是喜欢我的。只是你的喜欢不是用来害死我的。就像我喜欢你,而我的喜欢不是用来让你痛苦一样。

无双看也不看他离开的身影,低声喃喃自语。

“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就可以不用住在满是金玉的神山,而是住在开满鲜花的地方……那时候,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一定会逼着你喜欢我的。可我来自乱葬岗,我身边·······”

说罢,手指微动,手中玉莲化为飞灰。

他到相思湾的第一件事,就是差遣身边的傀儡,在人流汇集地散播相思湾将旱的消息。

那傀儡制得极真,举手投足犹如真人,有人拉住傀儡问,“你家先生真是这么说?”

被施了秘术的傀儡咧嘴一笑,三两步拐出人群,留下满城的百姓议论纷纷。

相思湾要旱了。

有人在自家库房里屯了水,说要真的旱了,就卖水为生。

有人蹲院子周围,试图从这位傀儡师的住所发现一些被称作谣言的踪迹。

然而他只是笑笑,白天闭门大睡,到了晚上就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天,美其名曰观星。

又过了两天,有新制好的傀儡穿一身紧身交领大袖衫,施施然往丽水街上一站,说先生夜观星象,测出东南方有鸣蛇即将降世。

“鸣蛇?那可是传说里的神兽!”

街上有说书的先生站在人群里,挥舞着手臂囫囵出一个轮廓,“差不多是这样一条大蛇,生着两对翅膀,发出磐磐一样的声音,虽然是传说里的神兽,却是一条灾蛇,听说啊……”他故意顿了顿,“只要鸣蛇一出现,天下就要大旱了!”

“先生说的就都是真的了?”有人质疑。

“也不一定,他一个傀儡师,就算在星象上有点什么造诣,也比不上钦天监啊。”另一人反驳道。

“兄台此言甚是。钦天监都没有说如何,他一个半吊子傀儡师说的话,怎能当真?”

从来世人皆如此,有人质疑,便有人增造声势,原本有些惶惶的郢州百姓,在这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形容,此后再有傀儡出来,人们往往一笑置之。

变故发生在这日黄昏,起先是云,积了一天的浓云忽然散去,露出沉沉夜色。

然后是水,一向充沛的伊水在这一日忽然断了流,有游鱼不甘地跳了两跳,最后翻了白。

再然后是城外成片的庄稼,枯黄,剥开谷子只剩下空空的壳。

最后是鸣蛇。

那是一条丈长的蛇,背生双翅,磐磐地叫着,自东南方奔腾而来,挟着夜色,在如火的风里,蜿蜒如一条龙。

这时候才想到楚琛,想起如生的傀儡站在街口,一遍遍一声声地说,郢州将旱。

于是有人来到楚琛的住处,先翻出五色的圣旨,琅琅颂词全是对傀儡师的赞颂,然后有人送来礼服,宣布楚琛成为新一任的天师。

“我已如愿。”他在祭坛上喃喃自语。

其时天降大雨,而他不知所踪。

那人坐在一片蘑菇上,手中撑一把四十八骨雨过天青油纸伞,周围落花缤纷,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一脸执着的傀儡师——

“你是谁?”

“傀儡师。”

“为何要仿我形貌?”

“汇天下耳目以求闻达。”

“闻达之后呢?”

伊水河畔,有人迎风端立。

他身后是一樽木雕,在阳光照下来的瞬间,木雕上栩栩颜色慢慢剥落,最后都化作了虚无。

“愿作手中伞,为君遮阴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归去来兮(14) 越过山头便是官道,这男人卸下铜面净衣,让仆人带着护卫歇歇,解解馋。

零星的几滴雨落在脸上,他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水泽边,水光诡异。

恍惚仿佛看见一条蛇尾在他眼前一摆,又倏然消失。

他回忆起这一天的奇妙经历,先是自己迷途于神山,反复兜转而不得路,后又在休憩之时被莫名拦腰提起,之后便昏睡过去再无知觉。

听闻神山山谷多精怪,虽是难以相信此类鬼神之事,但若是好巧不巧遇到了什么……

然而尚未来得及细想,却忽闻风中有钟声杳杳。

附近有寺院?

恐骤雨又至,眼下可寻得一瓦房避雨最为紧要。

他心下一喜却还是小心谨慎,循声慢步走去,只见前方一朵巨蕈之上,盘踞着三丈巨蛇,须臾间玄光一闪,其身渐渐淡去而凝成少女模样。

雨后水汽氤氲,花瓣沾细雨着簌簌落下,她撑伞仰面,容颜静好。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当前这一幕,痴痴站在它背后看出了神。

觉察到身后有异,一甩长尾向他袭来,腰间一卷便把他带到眼前。

仿佛感受到对方身上隐忍的杀气,他的心中一怵却还是佯装镇定:“在下本无意扰君修行,只是不知被何人带来此地,迷途不知返……”

“我从乱葬岗来,要到城中去。”

女子轻叹,她懂得他的。

那位大人说她是鸣蛇,所到之处,旱灾连连,她不信,硬是要走出乱葬岗来看看。

于是她就瞒着那位大人,偷偷跑了出来。

她知道那位大人法力无边,一定会捉她回去,所以念着能走多远是多远的想法,她加快了步伐,朝着远方的郁郁葱葱走去。

果不其然,还没有到小河边,那位大人就已跟上,他眼光清澈,像是望穿了一切,露着伤感。

他说,你在乱葬岗生活了十几年,今天却执意要出去看看,也罢,既然如此,就让你去体验一把人间冷暖。

途经河边,有一只虾被搁浅,无双用手捧住它,将它放回水里,但放下之后,整条河的水已不再流动,像是马上要蒸发干。

他一直在等候,他一直在寻觅着,可是永远找不到那个人的方想。

就好比那一日。

那日是魔君大婚之日,却偏偏迎来了不速之客。

魔君看着眼前依旧一身火红罗裙的女子,神情阴鸷。

那女子来到魔界已有一月,魔君一直没有见她,没成想见到他时却是他的大婚之日。

就像是樵人尝于山林见四角白鹿,大诧,寻而随,四处志之。鹿惊,奋起而跃,疾走山林而不见。

樵人逢人说之,皆曰,子虚乌有。

魔君淡淡的回她:“当日神魔之战救她,是全了他对你的爱,而如今娶妻,全的是我身为魔君的责任。”

他如此冷漠的神情,决绝的话语,意味着那个深爱她的那人死于大战之日。从此之后他不再爱她,更不会再伤害魔族。

她早已明白,站在她眼前的还是魔界曾经的铁血帝王。他的爱人早已不在,可她仍倔强不肯离开,拉着他异常坚定孤注:“如果我堕仙成魔,是否就可嫁你为妻。”

他转身被对她道:“魔界大门永远欢迎同族,只是你我再无可能。”

望着她踉踉跄跄离开的背影,他虽面上仍是云淡风轻,可广袖下的手掌早已被他捏的鲜血直流。

她自此之后一直游历人间,而她自从踏足魔界,便已被族人所弃,如今的她早已无处容身。

仙三早已传遍,她自从离开魔界便疯了,而她不管走到哪里,哪里便是炎炎烈日,旱灾不断,土地龟裂,老百姓颗粒无收,死伤无数。

终于引起天帝震怒,找到了阎魔大人,阎魔大人无奈将她关于神山之巅,雪山之深处,一关就是上千年。

而她与魔君的故事却成了仙界最为津津乐道之传奇。

她是鸣蛇一族乃至整个神山中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只以万岁之龄便已历雷劫入上仙之列,前途不可限量。

而他更是谈之六界色变的人物。年纪不大便以一己之力荡平魔界各族,一统魔界,自此魔界实力大增,轰动整个六界。

而就是这样一个魔君偏偏爱上了鸣蛇一族的女子。也终于使本就摩擦不断的神魔开战。

千年前的神魔之战,神界以甯赤为饵,他投鼠忌器,最终大败。

神魔之战三年后,她不顾族人反对,义无反顾去了魔界,却碰上魔君大婚,大受打击而堕仙成魔,被天帝关押。

不成想千年之后魔君卷土重来,大战三天三夜。最终请出昆仑掌门祭出坤元罩才将魔君拿下,其余魔将溃散而逃。

正当仙界上下同庆的之时,却得到消息,魔君挣脱坤元罩,逃回魔界。

那日,神魔又一次开战,她得到消息,挣脱禁锢,逃出北山。

他望着遍体鳞伤的她,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他之所以挑起此次大战也只为救她。没想到她趁那位大人不备,以身祭坤元罩,只为救出他。

而她却魂飞魄丧。

他望着依旧熟悉的神山,眼前出现一位火红衣裙手执白油伞,斜倚在金色巨菇边,回眸看他,那俏生生的笑颜,曾经是他最幸运的事。

而如今,回音依旧,佳人不在。

好在还有轮回的机会。

无双不知所措,那位大人轻轻开口,你乃召旱之物,那些生命还是不碰的好。

无双按耐住心中的委屈,却又无可奈何。

他又问无双,还要继续往前吗,继续走,依然如此。

无双回答,走,当然走。

既然她无缘在人间,哪怕是见见也好。

旅途很漫长,一走便是三年,也终究到了相思湾。

这里········何忆也在的吧。

人群攘攘,烈日当空。路边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变枯飘落在地。

京城门附近有很多乞丐,却都躺在地上,他们伸着碗,姑娘,给口水吧。

她心善,给他们了一点水。

他们问,你从哪里来啊,这里已经旱了三年,你们竟然还有水给我们。

他们的问题她无法回答,但却一下牵动了无双。

对于这样,无双无话可说,但仍然想要去相思湾的深处去看看,心里也有了打算。

她又继续向前走,见到了满城枯翩翩,家家留水可怜。

她亲眼看到了一个老人颤颤巍巍捧着一碗水,她想过去扶她,让她稳稳的喝掉难得的水。但在她接过碗的刹那,碗里的水干了。

老人也终究昏了过去。

那位大人在旁边说,“不用在做徒劳了,你的存在只会害了百姓,还是和我去乱葬岗的荒地吧。”

无双擦掉眼泪,她从未想过害人,却步步都成了害人的步伐。

她问,“大人,怎样才能让京城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已经造成的后果,又谈何容易补偿,最好的方法就是离开。”

而无双却不想,乱葬岗的风景太枯燥,唯一陪伴的何忆也已经离开了。在哪里不会伤害到别人,但活在哪里荒渡数生,始终不如愿。

既然如此,不如将灵魂留在相思湾,即使赎罪,亦是一种解脱。

“大人,对不起,既然无法补偿,我也不能直接离开,你教我,自己得罪自己赎,我也会谨遵教诲。”

语罢,她想要选择自尽。不知妖怪是怎么死,但她也感觉不到了,奇异的景象只会给外人看。

那位大人见我如此,并没有太过伤心。

他离开了京城,带着无双回到乱葬岗荒地。

他思忖片刻,便用力一抛将其掷向天外。

几日后,无双又重新出现在乱葬岗他跟前,多次骚扰之下她不胜厌烦又是一甩。偏偏那人又没有丝毫放弃的想法。

几次三番后,突然发现对方实在有趣,好像是故意讨打。居高临下,问道:“何目的?”他倒也不避讳,笑道:“有需求罢了。”

意料中的答案。

百年以来,寻宝者前赴后继,不一样的脸庞,相同的目的,只是眼前这人倒是让她有几分新鲜感。“酒色财气,世间凡人终无一免俗,却不知富贵如浮云,穷亦可独善其身。我可以带你进山,但望你许诺仅可带走所需的钱财而不可折返重取,自后不可入此境半步。”

她忘了·····

他一惊,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是颔首应承。

早已闻言神山山谷,富金、玉石,可当真正身处此地还是惊于眼前琳琅。他四周走了一遭,随后离开分毫未取。

她不解,恐防其人心怀叵测,另有目的。他见她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解释道:“如你所说富贵如浮云,说不定眼前一切只是一场幻境。”

伎俩被轻易识破,她更是揣揣不安,心下便起了杀机,却听到对方继续解释:“且凡人也并非完全如你所见贪婪性恶。初时上山只是好奇于传说,当时只是想着找不到便离开回家就是。再者,我本就不信会有天降横财一事,即使有,到头来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既然心愿已了,我自守口如瓶,不再打扰。”

末了,他走前却还是补上了一句:“有一点倒是被阁下说对了,我依旧还是世俗人,酒色财气,还是免不了其一。”

千年之前鸣蛇寻一处人迹罕至之地到此,神山从此草木不生。但有一水从此发源,蜿蜒至下,成为其一族赖以为生的水源。

她跃入水中,蛇尾划开水波,只见水底,金砂闪闪。

池娘髻边牡丹艳丽,笑意盈盈提着酒壶走进屋,“公子也解解渴?”

他瞥见女子手臂上的剑伤,薄怒骤逝,笑道,“有劳。”

女子执壶的手轻颤斟满酒,见他饮下才掩门离去。

蛇毒半盏茶功夫生效,见其他人人全都昏死,池娘才舒了口气。

后院一地清晖,她覆满鳞片的脸露出两只森绿蛇眼,尾巴盘旋在马车上,载货的马匹受惊,来不及打开笼子,背后骤起凉风,胸口便多了个血窟窿。

那人手中剑泛着冷光,她咬牙虚晃一掌拍向苏和,趁他避让,蛇尾一摆钻进黄沙消失不见。

见她逃脱,他并未追。那黑色铁笼里关着条小蛇,背上长有四翅,吐着信子,神色恐惧又蓄势待发地盯着他。

他不解,这般怪物竟还有人出高价购买。

他本相思湾末路镖局的掌舵人,此次接了个狩猎鸣蛇的差事,赏金万两。

鸣蛇喜旱,此行在沙漠里蛰伏半月,才寻到踪迹,本欲趁她分娩虚弱一箭双雕,却只刺伤了她,捉住了幼蛇。

夜色渐浓,他坐在屋顶喝酒,见那幼蛇垂着头一动不动躺在铁笼里,实在无趣,便将酒塞进笼子。

酒香勾魂,那蛇眼冒绿光直勾勾盯着苏和,半晌才仰头喝起来。半盏茶功夫,满满一碗酒竟被它喝干净,它迷了眼忘却惧意,直直盯着那坛女儿红,挤出脑袋轻蹭他的脸。

苏和摁住它的头,心道有趣,当作宠物养养好似也不错。

上了官道,他便让一行人先行回府,带着鸣蛇独自上路,

直到车队走远,那女子突然从林荫里走出来,跪倒在地,“公子,你放过我们吧。”

蛇的尾巴裸露在外,他那一剑毁了她的道行,让她化不了人形。

那笼中的幼蛇开始躁动,吐着红信猛撞笼子,嘴里发出钟磬哀鸣,细细碎碎地让他眉头紧皱。

那女子见幼蛇额角撞出了血,心疼不已,连忙磕头哀求,“公子放了她,将妾身抓去吧。”

苏和困惑,一条蛇也懂得舐犊情深吗。

那幼蛇撞坏了翅膀,眼里似有光,挤出脑袋想凑近池娘,他伸手摁住它的头,略有不喜,他看中的东西可不能对其他人亲近。

回到相思湾,他用那女子交货领了赏银,听闻那金主剥了皮,煮其肉烹其食。

他为此嗤之以鼻,不过一条怪蛇难不成还能使人长生不老?

后来,他养了条鸣蛇做宠物,只是没过几年那蛇便被人打死,说是攻击性太强,不会亲近人。他也未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夜半,就会想起那条醉酒的鸣蛇。

一夜梦中,漫天花雨里,他见一绝色女子撑着油纸伞坐在红色蘑菇上,她摇摆蛇尾,红唇轻启,一口咬下他的头·······

那几年京城持续大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手机 梦夕城是座沿海的小城。这里的推送还

茶肆中的说书人,今日讲的是海上的一段邂逅。

在梦夕海边,每日都会有玉兰花瓣随水漂来,被海浪拍在沙滩上。冰洁的花瓣,不染一粒沙尘,刻着“泠风”二字。

说书人极为风趣,单单凭着这一点,就杜撰出一个凄美的故事。

“据说,在海上有一个坐在巨石上的绝色女子,她每日采下无数的玉兰,刻上一个名字——泠风,然后捧起花瓣撒入水中。”

讲到此处,茶客们纷纷猜测,这女子八成是一条人鱼。

靠窗而坐的白衣女子,若有所思:“听闻百年前,海上水灾前夕,有人曾在海边,见过鹿身的神兽夫诸……”

提起夫诸,茶客们闻之色变,说书人轻了咳两声:“女子本为神兽夫诸,因心爱之人泠风死于水灾,而每逢水灾前,现身警告世人避难。而这泠风,本是梦夕城人,生前最爱玉兰花。”

神兽的风月韵事,引起了茶客的兴致,瞬间,茶肆安静得只剩说书人的声音。

泠风初遇夫诸,是在海上。他乘船遇难,是夫诸将他救起,送到梦夕海岸。但泠风醒后,夫诸早已离去。只是,他记得,有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子,救起在水中无力挣扎的他。

那年梦夕的玉兰开得极艳,泠风清晨都会折一支玉兰,放入海水中,他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但还是日日如此。

玉兰被海水送到夫诸手中时,就只剩下零碎的花瓣,夫诸便给那些花瓣施了法,让它们逆着海风,漂回海边。

一步一步,似踩在水上,发出泠泠轻响,在这空荡荡的暗色里,只听得见她一人的脚步声。

周围露出许些光亮,墨黑的雾霭渐渐散开,映入眼帘的是天上漾出的一轮银白圆月,冷月白光之中一棵巨大的玉兰树迎风招摇,风自花丛中吹过,白色的花瓣悠悠扬扬地散落在半空。

树下站了个男子,轻裘玉冠,长身玉立。

黑衣男子偏过头来,目光落她身上,逆着月光看过去,光影模糊之间,是一张极为俊逸的脸,“你是谁?”

男子问她,她没说话,望着他身后的万家灯火与那棵玉兰树,对,这些景象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打量了他半会儿,像是思量了片刻,凉风夹着她淡淡的桑音一同飘过来:“仰慕你的人。”

“仰慕我的人?”男子笑出了声,他走上前,定定地看着她。“嗯,对,我仰慕你。”她微微仰头,同样那样定定地盯着他墨色的眸子。

“你叫什么名字?”

待到清醒时,已到了晌午,阳光有些刺眼,她拿手挡住,耳边响起小女娃的声音:“梦境中你可平安把他送到了那小姑娘身边?”

她点了点头,刚才那些场景都是在梦境中罢了,真正的那位玉兰树下的男子已经死了。他在这场水灾里,救助了百姓,自己却被水灾淹没,再也没有出现。

这只是一个梦境,一个仰慕他的小姑娘在临死前的念想而织成的梦境,小姑娘得知他死了,自己也活不了,便想在梦里与他共度一生。在梦境里,她只需要把他平安带离发生水灾的地方,接下来的事便会按小姑娘的安排发展。

小女娃坐在玉兰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嘟囔了几句:“你明明可以预测水灾,可是没有救得了他,这份差事不交给你交给谁。”

“哎,说来也真气人,明明每次水灾之前你好心去通知别人,但千百年来民间却流传是你夫诸一出现就带来了水灾。”

她坐在被水淹了大半的石头上,没有说话,手掌中静静地躺着一朵玉兰。

她在现实中见过他一面,是在水灾发生前的那个满月夜,玉兰树下,她告诉他,这里会发大水。可是他不信,恰好有一朵玉兰从他面前落下,他接过递到她手中,说:“姑娘你早点回去吧,这段日子城中不太安宁,晚上一个姑娘家的很危险。”

她当时玩弄着玉兰花转身离去,去通知别的人家,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周身披了层银白的月光,美好而刚毅。

她想起在梦境中为了带他离开,说思慕了他很久,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与他一同去北面最高的山上看日出。她从来就不会说谎,她不知道彼时心境又是如何,为何偏偏编出了这么个谎话来,说的人不仅动了嘴,怕也是瞬间动了心。

他说好啊。她带他去了北面的山上,那里有等着他的姑娘。

在她离开那个梦境后,事情会怎样发展?他会不会一直记得突然消失的她,说思慕他要和他一起看日出的她?

她手上的玉兰被风吹落,落在水面,真傻,那毕竟是别人的梦境啊,一直就是不存在的啊,更何况那位故人早已不在了。

泠风捡起沙滩上花瓣,惊奇地发现,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从那之后,泠风同夫诸,就靠着玉兰来传递着彼此的情意。他们之间,没有可以往来书信的鸿雁,也没有可以海枯石烂的承诺,他们的心意,就像那纯白的玉兰一样,无声无息,只有彼此能懂。

此时,茶肆中客人们散了大半,还剩些闲来无事的人,口中埋怨着故事的无趣,却又一时找不到别的消遣。

倒是那靠窗的白衣女子,听得入神,她仿佛看见了,说书人口中——那日在海边,捡起花瓣的泠风。

花瓣上刻着的,却是“水灾,逃难”的字样,泠风大惊,他四处奔走,劝说梦溪的百姓逃难,可是却被官府以“散播水灾谣言,试图造成恐慌”为由,关进大牢。

街上的百姓,还在嘲笑那谣言空穴来风,却有人在海边瞧见鹿身的神兽夫诸,它身后是翻涌的巨浪。

一时间,百姓四散而逃,然而他们却忘了,忘了那被关在牢中的泠风。

海水吞没梦夕后,夫诸在水中,找到早已没了呼吸的泠风,他的嘴角还噙着一摸笑,那是夫诸第一次见他笑,也是最后一次。

故事临近尾声,忽得一阵清风吹过,靠窗的座位空空,四周却落了满地的玉兰花瓣。

茶客们又继续聊起城中的韵事,无人留意到,说书人轻轻地走到窗边,掏出手帕,将带着海水味道的花瓣,一片片地捡起,无比珍重。

承元三十二年,青州突发大水,民众死伤上万。吏部尚书楼渠受朝廷谴派,快马加鞭赶往青州救灾。

秋风飒飒,墓云靉叇之下,楼渠翻身上马,惜别故乡长安。

经过两日马不停蹄的奔驰,楼渠终于到达了受灾地青州。本以为会是一派民怨沸腾,瘟疫横行的景象,然而,在看到干净的街道和鳞次栉比的房屋时,楼渠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这真的是发生过水灾的青州么?

可事实证明这就是青州,他没来错地方,发生水灾的事也真真实实。他在城中转悠了老半天,专听别人的饭后谈资,东拼西凑后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水灾那天,传说中的神女突然从江河中来,着一袭清黄色衣衫,翻动的十指不费吹灰之力就使狂哮的洪水慢慢温顺,使被毁坏的房屋恢复到旧样。

第二日,他去神女庙上香,却在寺庙转角处,遇到一个穿着明黄色衣衫头戴玉兰花发簪的少女。她蹲在地上,眼里盛满了无助与绝望。

楼渠鬼使神差地靠近了她。

“怎么了?”他向她伸出手,轻声道。

少女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顿时两滴泪珠就滚了下来。她把葇荑放到楼渠手中,声音带着哭腔:“我的法力用完了,怎么办?我回不了家了。”

法力?楼渠一愣,瞬间又明白过来。他把少女扶起来,柔声道:“别怕,别怕。你如果不介意,先回我的家可好?”

少女听后怔了怔。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讶然道:“你不怕我?”

“怕你?为何要怕你?”

“可是他们都怕我。”她低下头,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两根手指不安分的绞着衣带。

“我不怕你,”他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她像一只受惊的鸟儿,急急地想往后退,却被他死死的禁锢住,“我不怕你。”

他有些贪念她身上的温度。很久以后,他才把手松开。

“我叫楼渠,你呢?”

“越儿,”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对了……你的家是怎样的,那里有玉兰花吗?”

“青州的不是我的家,只是一个驿站。我的家在长安,那里有大片大片的玉兰花……我带你去?”

“好。”越儿脆生生地答道,眼里充满向往。

从青州到长安的一路上,她先是兴致勃勃,对各种事物都充满好奇;到后来意兴阑珊,觉得什么都索然无味。楼渠把她带回长安,在欣赏了一大片一大片娇艳的玉兰花之后,她的神色终于倦怠。

她不是什么神女,而是以人的精气为生的夫渚。那日清晨,她与真正的神女大打出手,最后一身功力尽数被废。在她以为自己就快死的时候,忽然看见了精气纯正的楼渠。

她小小的设了个圈套,他便上了当。:

这是寂寞的黄昏,夕阳淡出最后一抹余辉。

夫诸一袭蓝衣随风飘浮。

“夫诸,明天就是我的登基大典,我会娶你为皇后。”乌淼一身华贵的走来,温柔如杏花微雨般。

“乌淼,明天会有洪水。”夫诸扭头,牵强的笑容让乌淼有些担心便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夫诸眼神淡漠,苦笑着推开乌淼,迎着夕阳留下一句“谢谢你的照顾。”

夫诸是被乌淼从战场上救回来的,当时的乌淼只不过是个阳刚正气的且十分照顾夫诸的少年,白驹过隙,爱意在许多个夕阳与夜晚表现,同时夫诸的笑容逐渐减少。

唯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夕阳之下。

傻傻地,相信一见钟情四个字。

承元三十三年,吏部尚书楼渠因病去世,享年二十二岁。

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是食人。

是夜。

柒宿最终还是提着雕灯进了鹿吴山。

如老人们所说的一样,荒凉孤寂,无草无木,山石矗立,水波环绕,他立在空旷的山上,四下张望,白衣飘飞,显得格外入目。不远处传来绰约的吟吟歌声,极为悦耳,如婴孩般稚嫩,又如夜莺般婉转。

他走近那隐约的灯火阑珊,见一女子,着黄纱衣裙,坐一叶之舟于湖心中央,手中放出盏盏花灯,样式精巧,幻出莹莹绿光,歌声婉转入耳,梦幻不似真实。

“你倒好生大胆,竟敢只身一人闯进鹿吴之山。就不怕蛊雕袭人?”那女子熄了歌声,回眸嫣然一笑,虽隔着层层水波却也那么入目。

“帮我带给他吧。”蛊雕转身放起了花灯,歌声依旧婉转,却频添了几分冷漠和凄凉。

“缺了一样。”他目光冷了下去。

“你等下,等我放完这一只灯。”蛊雕没想到自己也会流泪,更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这么心疼,究竟为了什么?

柒宿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不知为何纠结成乱麻,他默默的守着她,他多想就这样守护她一辈子,可是···不能。

歌声熄了,花灯随着水波越飘越远,不再复返,蛊雕上了岸,眉目姣好,在月光下绰约美妙,眼底的波澜悠悠晃动。

柒宿转过身,闭上眼,控制自己不再去看,他听见自己内心的破裂身,却也无可奈何。

身后传来一阵阵婴孩的啼哭声,撕心裂肺,柒宿握紧手,他是多想冲上阻止她,多想训斥她,多想···可这只是想想罢了,自认识她开始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逆她意,因为他知道她是这么倔强,只有那个人才可以忤逆她。

转身时,便看到蛊雕已经打回原形蜷缩成一团,头上的犄角已断,转眼看去,雕花灯上已经嵌进一只散着莹莹绿光的骨雕。

“漂亮吗

他不再言语,曾多少次预演过这样的留别,可到了真正的结束却难舍的防不胜防,眨眼便已眼泪肆行。

蛊雕这样爱着他,就像柒宿这样爱着蛊雕,多么俗套的戏文,却是这么真实不过的存在。

她爱过一个人,尽管知道他一再利用自己,也乐此不疲的为他付出直到那人说要魂雕花灯,她才认清楚这一切的梦,可她还是找了柒宿,求他雕灯。

魂雕花灯,予以长生,蛊雕嵌引,犄角为心。

终是躲不了灰飞烟灭,柒宿蓦然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逝去,却无能为力。

柒宿将雕灯给了他,那人目光闪烁,得知蛊雕逝去,却无动于衷,貌似如释重负的表情彻底触怒了柒宿

“不值。”重吼一句,便甩袖而去

柒宿在鹿吴山上塑了个墓,雕了个冢,造了间屋。便守到了白头,夜里常能梦见一个黄纱女子,手放花灯,声旁莹莹绿光,浅吟低唱。醒来终究是梦过一场。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 花婆婆永远也不会忘记过去那一段时光,那时候,她出城去寻妖,经过万溪谷,恰好在血迹斑斑的村口撞见无双嘴里叼着一个满身是伤的村妇。

花婆婆怒意横生,拔剑就向它砍去,无双一跃躲过,眼中满是冷意。

花婆婆再度举剑,却见无双双膝跪地,缓慢地放下那妇人,收紧长尾,蹭了蹭妇人腰部,就对着天际平声一吼,其声悲婉凄凉,恰如婴孩啼哭,延绵不绝,悢音不断,听得花婆婆顿时心软起来,抬起的剑不知做何动作。

花婆婆心里忖思再三,终究还是没有杀它。

等到花婆婆走时,无双轻轻用它那头去蹭花婆婆握剑的手。

那时候,花婆婆突然就笑了,扔掉剑就问它:“你可愿做我的长生兽?”

长生兽为每个捉妖师的命轮兽,灌之以她的三滴心头血,就像一个盟约,人在兽在,人亡兽亡。

无双没有说话,只是睖睁着双眼呆呆地看他。

他们不知道,天上的那位上神做了一个梦。

相思湾有凶兽,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男孩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可那周身血迹斑斑的黄衫姑娘还是发现了他。

“这里还有一个啊。”那姑娘笑道,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映着唇边滴落的血迹。

莫约是太过无聊了,那凶兽便一路上带着男孩。

诚如传闻中所道,凶兽所过之处无一人生还。

男孩起先也曾瑟瑟发抖,惊恐过害怕过。可那黄衫姑娘却毫不在意,她会自言自语般说些奇怪的话,也不管男孩有没有在听。她每路过一个城镇,总会去买好些吃食,路上看到些稀奇的玩意,也会兴致勃勃地买来玩。

女子还会谴退了婢女,独自跪在冰冷刺骨的石阶上,面向滂水,口中振振有词。不多时,水面上涌起巨大的漩涡,一手持花灯的黄衣少女脚踩莲叶渐渐浮出水面。

“是你有事相求于我?”女子在他抬首的那一刻神色一震,下一瞬却又满眼疏离,“那你可知,这场交易的代价?”她并非神仙,不会平白助人,他是妖兽。

他闭眸,沉默着点了点头。

女子见此也不再多说,将手中的花灯递给他。他接过正欲提笔,却听女子又道:“你当真想清楚了吗?我所求的,可是你之魂。”

“姑娘何曾如此在意一个人类?”他愣了愣,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

的确,为什么呢?大抵,是他太像那位故人了。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语气,一样的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双儿·········”

那是谁的呼唤,跨越了时光的长河,前世今生,渐渐重叠在一起。

那个人,也是她前世的恋人,因她而死的恋人。

她假装自己是个守山人,可说是守山却也不全是。

天青色的湖面,倒映出叶舟上女子姣好的面容。

本应充满朝气的浅黄纱衣,竟让她穿出了几分清冷,本应灵动的双眼,如今却透着空洞。

可惜,都是本应该。

他轻叹一声走到那女子面前:“怎么想起放河灯。”

他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她过去一直停留在乱葬岗,皮是世人视为凶兽,而他守的也是她,古生一睡便是十年,沉睡的不只是她,还有她的记忆,前尘往事灰飞烟灭。

正望着河面的无双自嘲一笑:“醒来时只觉忘了什么人,我想让它们帮我找找。”

他皱了皱眉,知道了又如何,反正还是会忘的,便转身离开了,恍惚中听见远处古生清冷的声音:“陪那人走过的时光,定是我一生一次的认真。”

清风徐来,卷起了一只空袖,也迷了他的双眼,竟让他有理由抱头痛哭起来。

年少的他守的不是山,是城,是整个相思湾。

他第一次见到无双的场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骇人,要说也只能是可怜。

那一年,相思湾不远处的北市赶上连年旱灾,满地的饿殍,一只瘦弱的妖兽就那般颤巍巍地驮着一双母子。

他跟在那妖兽身后,看着那小妖兽将母子带到深处的泉眼救醒,心想:居然是个通人性的。他走到那妖兽面前,本应威风凛凛的她,竟如丧家之犬一般,畏缩到远处,让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死人堆中遇到上一任城主时,也是这般卑微。他不由失笑:“正好我还缺个神兽,你可愿意。”

当他抚摸着她时,她竟流出眼泪,发出如婴儿啼哭般的声音,不知是欣喜还是悲伤。

“是孤独吧。”他喃喃道。

辗转数年,民间流传着两件大事,一件是举国连年的旱灾,一件便是城主得了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他看着塌上浅眠的无双,不由会心一笑:“我要去祈天台求雨,你不可乱跑。”

正满是困意的古生也只是摆了摆手,算作答应。

看着这般迷糊的小家伙,他低声道:“怪不得当初那般轻易的就和我走。”转身离了殿,却没发现无双的眼皮的轻微颤动。

求雨仪式结束后的他却没有在寝殿中找到无双,却在城主的大殿上,找到了尾巴被削去,倒在血泊中的无双。

她离开了他,来到了生养我的滂水之上,她载着叶子舟点燃了自己的三魂七魄。

看着它们各自在自己的花灯中燃烧,感受着那深入骨髓,让她倍受煎熬的饥饿感,正在慢慢消散,随即,她轻轻地笑了。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似乎传来了他的声音,温润清冽。

他说:“我来报恩了。”

满眼血红的他看着高台之上旱魃所化的貌美女子同那些人嬉笑:“公子,这引起连年旱灾的妖孽总算是除了。”

心中的愤怒更是恨不得把它打得魂飞魄散。

可惜,那是受了天命的,他动不得。

令众人都没想到的,便是如谪仙般的城主竟突然自断一臂,血染大殿:“我如今已是废人,愿卸下城主大任。”说完便费力地抱起那早已奄奄一息的小家伙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跌倒在地的他看着怀中自己以血祭为代价提前沉睡的小家伙,声音压抑又沙哑:“拿一生跟我走的姑娘,我怎舍得。”

“你许了什么愿?”

他记得无双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花灯,看着花灯上的字忽而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却不知为何落下泪来。

他静静的看着她,忽然也落下泪来。上一世他是负伤的剑客,被困在山洞中奄奄一息。是她救了他,昼夜不分的悉心照顾终究让他捡回了这条命。

他感激她,再一步一步爱上她,由此也注定,日后,他会为她丢了性命。就在他们暗许终身的那天,一老道闯入山洞,指责他与凶兽为伍,同流合污。

他自是不信,三言两语不和便缠斗起来。怎奈老道法力高强,他终是不敌,最后只得以一死换她狼狈逃离,从此自甘入魔。

“为何如此?”他定定的看着她,终此一问。见她沉默,他也不恼,只是自顾自上了莲叶来,取过花灯便咬破指尖按下手印。

契约,达成。

无双微怔,他浅笑:“你所求不过噬魂满百。算上我,刚好满百。这场荒诞游戏,因我而起,理应由我而终。你所求既已达到。一切,便是时候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花灯发出奇异耀眼的光,吸取了他的灵魂。是他不知所谓噬魂满百,不过是为他。

她自甘堕落与魔王交易舍弃肉身人沦为妖物,与人交易谋其灵魂收入灯内,只待满百便可还他一命。

只可惜,终究晚了一步。他终究是知其缘故,不愿她为他逆改天命受罚而再次为她终了性命。

无双缓缓俯下身去,跪在莲叶上,虔诚地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河中,沉淀了千百年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被泪染湿的花灯上,他的字迹已是有些模糊,却依稀可辨。

花开终是落,花落终成

她也怀念那些日子。

她会把买来的零嘴分男孩一半,也会在吃人的时候蒙上男孩的眼睛。

后来男孩的胆子渐渐大了,偶尔会同姑娘说上两句。他问那姑娘:“你为什么要吃人啊?”

那姑娘笑吟吟地答道:“因为我会饿啊。”

男孩不说话了。

“不可以吃些别的什么吗?”男孩又问。

那姑娘笑地花枝乱颤。

“不吃,也不会死的对不对。”男孩固执地望着她。

她忽然来了兴趣:“那你可得看着我,否则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吃。”

男孩坚定地点了点头,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

“我看着你,一辈子。”

人的一辈子啊,真是太短太短了。

从的天真无邪孩童到白发苍苍的老者,那黄衫的姑娘似乎从未变过。

“你还会去吃人吗?”奄奄一息的老者问道,眸中有着孩子般的光亮。

“你得看着我的。”那姑娘说。用着少有的,悲伤的语气。

老者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似是感怀。

“替我放一盏河灯吧。”老者用他渐渐浑浊的双眼,仔细地凝视着眼前那从未改变的容颜。“据说死者的魂魄会被它超度,然后轮回,开始下一段生命。”老者轻轻地笑着。

“等我下次再看着你,一辈子。”老者的声音弱了下去,他微笑着诉说对这世界最后的嘱托。

“我等你找到我。”那姑娘学着曾经男孩的样子,认真地许下这个承诺。

“再见。”老者笑道。

“再见。”那黄衫的姑娘笑着,露出嘴角一颗小小的虎牙。

后来,他们说她作恶多端,他要奉命围剿。

等到他又一次赶到她身边时,那黄衫姑娘正乘着一尾碧绿的嫩叶,专注地放着手中莲花般的河灯。

她抬眼望去,在一群气势汹汹的兵将和渐行渐远的河灯之中笑地不羁。

“人类进食天经地义,可我只是饿了,为什么你们总要赶尽杀绝呢。”黄衫姑娘笑着,倏地发出一声婴啼般的鸣叫,尖厉又哀恸。

他上前:“你这个凶兽,本性凶残杀人如麻,奉天之命,必诛之。”

我看着你,一辈子。

“好。”黄衫姑娘笑着,露出嘴角一颗小小的虎牙。

他又问:“你叫什么?”无双摇了摇头,他便笑起来!

那时夕阳正好,黄昏里有他浅浅的笑,她便就真的以为在这浮生孤世里从此有他伴她一生。

他带着无双住在了相思湾城内,城中日子安然却也孤寂,时常是桃李纷飞,一恍却已千年。

他们在这里住了已有多年,却也认不全城中的路。那日无双误打误撞进了一家裁缝店,瞧见那店中挂了件凤纹镶金红嫁衣,突然就红了眼眶。

她是妖,却也想如凡间那样真真做一回新娘,她想了许久,那便只能做他的新娘。可旋即她眸中又生了一层寒意,她想既然无望,那便不去奢望。

等到他来到裁缝店的时候,见到一袭红衣的无双愣了许久,而无双眸中仍旧一贯的冷清,让人不得靠近。

那夜无双裹着红嫁衣,一夜未眠。

从前她爱上了一个捉妖师,她付诸了全部的情爱,却不过一场虚妄。他要的只是她的上古灵力。

一日,那人突然负伤前来,拉了无双的手就走。

无双没有反抗,只要是他要他做的,她都听。但飞到城门边,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得。

那时无双的红袍翻飞,和那落花混做一团,凌凌乱乱,决绝的神情抱着赴死的决心,他终是忍不住就那么吻了过去。她的身形一怔,随后感受到一丝血腥味浸入喉咙,她无法动弹。

他抚摸她的头,清清浅浅的笑,就如当年初见时那样。这么多年无双一直对他淡漠如冰,此番他用血解了他们的长生约,她终究是卸下伪装,泪如雨下。

她想起他在城中设下结界之前对她说,我爱你,好好活下去,她便一路奔向丛山深处,不曾回头。

此后每年桃花落尽时,相思湾城中的花灯大娘总会少几只会走的花灯。此时无双就折一片竹叶化船,慢慢将灯放在双城河中,想着她还没来的及说的话,我想做你的新娘。

可是终究是没有机会再说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二) v他问无双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分明是修炼数千年的蛊妖兽,只差半步便能位列仙班,原本不应该停留在相思湾小小的乱葬岗。

她却蓦地笑了,说:“位列仙班又如何?大人,你明白的。舍弃了七情六爱人间本欲,纵换得无尽岁月,多没意思。”

于是,他有幸听得过她与她的欲之间的故事。

有些人的欲是荣华富贵,有些人的欲是滔天权杖,而那个人的欲是个人,而且还是个除妖师。

他不过刚一下山便听见婴儿啼哭,正心想是谁这么残忍扔掉孩子,一声凄厉的痛呼响起。

他立刻匆匆赶到,却看见一个婴儿在地上哭着,身边是一具尸体,死状其惨。他立刻过去查探,瞬间脸色一变:怎么会是妖怪?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转身想走,身子微微一顿,却终是抱走了那个孩子。

他却没看到婴儿眼中诡异的神色。

一眨眼,十几年已过。

她是相思湾里手艺最好灯匠。她做的花灯,比桃花绚***月色撩人,甚至,可以结灯许愿,起死回生。

请她做灯的人,从千里之外而来,穷尽所有,只为一盏花灯。

那个人亦是其中之一。

无双初见他时,他一身蓑衣,手里念珠转的飞快,眼神忧郁的不像一个和尚。

无双不由得嗤笑,莫不是出家人也有执念?

他却是抿着嘴角,不肯回答。不吃不睡不肯离去,直到无双答应给他做灯,捧着热茶的明安,终于开了口,他说他求一盏结魄灯。

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又到了。

迷离的灯光,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的明媚笑靥,欢乐的气氛在空气中浮动。

除了她。

无双斜倚于一叶之舟,眉眼漠然,顺水飘荡,花灯在舟荡起的波浪间起起伏伏,离散开去。

有一盏灯,却懵懵懂懂地,靠了过来。

她看着那盏花灯,有些发愣,恍恍惚惚间,忆起了从前。

当年,她尚是年少气盛,耐不住寂寞的性子,乱葬岗之处太过死寂,她便逃了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她刚把目光从街边的戏法移开,迎面,便撞见了那个人。

那人一愣,转眼笑开,阳光在脸上洋溢,灼灼其华。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跟乱葬岗里的家伙们的单板完全不一样的,或许,正是她正在寻找的。

她灿然笑开,握住他的手。

一见如故。

那人性子活泼,带着她东游西逛。

他们一起跋山涉水,品尽一日春光。

他们一起逛遍大街小巷,评判哪家的胭脂颜色更好看。

一起偷看邻家的少年郎,你推我攘,羞红了脸。

她喜欢热闹,信神话,于是,他们甚至在花灯节前好几个月,一起做了花灯,合掌许下同心的誓言……

那时的时光,美好得不像话,让她觉得恍若浮生一梦,可她没想到,梦醒的那一刻,来得那么快,那么,让她猝不及防。

无双叹了口气,她说结魄灯,要以人性命为引,你可想好了?

他轻轻点点头,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

制了这么久的灯,无双还是头一遭遇见如此痴情的和尚,便不再推脱了。

无双也在此刻发现他确确实实是个和尚,吃斋念佛打坐,还不近女色。

不过和尚除了痴情,还喜欢逛花灯,这让无双有些意外。

望着河里朦胧的烛光,他轻声开了口。

他说,他曾遇见过一个少女,在花朝节的月色下捧着一盏荷灯,问他一为何苦着一张脸,可是在倾慕谁家的姑娘。

他说,他曾遇见过一个妖怪,额尖上顶着排兽羽,坐在荷叶上,问他人心是不是很硬,很难吃。

他还说,他曾遇见一位施主,法力高强,只一招便退了吃人的妖怪,隐匿在万千色相中。

无双失笑,莫不是因为他倾慕的少女被妖怪所吃,遂拜师学艺,终成了法力高强的大师,如今只余一桩心愿,便是那个姑娘?

他却摇摇头,不肯再说。无双亦不再追问,蹲在河边,小心翼翼的放了手中的花灯,望着摇摇飘零的河灯,无双说,他的结魄灯,明日就好。

次日一大早,无双便等来了他,他比初见那时精神了许多,踩着草鞋,一步一步向她而来,眼里满是欣喜。

然而,拿到的却是一盏支离破碎的灯,里面烛火摇摇欲坠。

望着无双淡漠的笑容,他的怒火烧成了喉咙的哽咽。

他说,我最美好的,是在河边遇见你,举着河灯戏数人间百味,最难过的,是告诉你人心很硬,硬如磐石,而我最后悔的,是害你为封印凶兽散尽修为,再不能轮回。

他捧着残破的结魄灯,终于绝望:“你度了千万人,却留我在原地,我又该如何……”

无双捧着他的脸,笑容明艳:“我知道,那夜你忧愁是因为你算到了神山封印的凶兽将要觉醒,山下的百姓则要成为凶兽脚下的残魂。我也知道,你并非是故意将那凶兽引至乱葬岗,因为那时你并不知道,我便是乱葬岗里的妖兽。”

“其实我知道,人心很软,软到不能承受生命之轻。你不必为我修为散尽愧疚,人世间,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他的神色一怔,手中的灯惶惶坠落。

无双闭目,“佛曰普度众生,那你为何不渡你自己呢?你从不欠我什么,而我能原谅你的,不过是你心里不曾有我罢了。”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不肯放过我?”她的声啼宛若婴儿,任谁再铁石心肠也下不了手。

可惜,他并未手下留情,“食人之兽。我乃除妖师,杀你何须理由。”

言毕,刀光一闪。转身离去,却未发现,一缕魂魄附于他身。

漫天飞雪,独一草庐于风雪中仍有白烟升起,顷刻间又与浑然的白色融于一体。夜她望着眼前的男子,白衣胜雪,温润如玉,心头微有涟漪泛起。

“先生,自我上次之后,身体时有蹊跷。你已帮我看了半月之久,可有发现异常?”

“姑娘不必担心,在下帮你治疗伤势已有一年,每日于此相聚一个时辰,风雨无阻。此次的伤,虽有些棘手,并不碍事。你可信我?”

深邃的眸子藏着温柔,她触及他的目光,不禁轻轻点了点头。

转瞬已经一个月,她发现自己灵力倍增,对付妖物更为心狠,除此之外,甚至有些嗜血。

这天是月圆之夜,她离草庐稍远,视线却开始模糊,意识也变得混沌。

再次醒来,头上却长出一个角,眼睛闪着异样的光。她往前走,见到了抚琴的他,冷笑:“这么久了,你可曾想出对付我的办法?”

他淡定从容,眼神从琴落到她的头上,指间依旧流淌出天籁。

“你以为我会怕你?不过是一介凡人,只要我掌握了这具躯体,我便可杀了你。”

“纵然你的一缕魂隐匿在她身上,终究成不了气候。何不放下执着呢?”

她大笑,眼波流转,是他不曾看过的风采。

有些耀眼……

他还想说些什么时,无双已经飞身离去。

蓦地,琴丝断裂,他任由指间鲜血溢出,竟不知疼。

当无双重新支撑着这具身体往草庐走时,已是疲惫不堪。可

是,她满怀欣喜,那个在她第一眼见到就爱上的男子还在等她,也许是等那个人。不过没关系,以后,她就是这个人了。

他却只是看着她,给她递过一杯茶。

他不愿去看她头上映衬得狰狞的角。

她接过茶喝下去的时候是开心的。“我有些困了呢。你抱一下我好吗?”

“嗯。”他抱住她,怀里的她,眼角落下泪。此刻她才知这一个月以来喝的茶,都在一点点将她的魂灵消散。

梦里,她坐着一叶扁舟,放满河的花灯,岁月姣好。

他静静守着她,不知她已不会再醒来。

那是一个极为平常的下午,可她却因为突如其来的绞痛折磨得无以复加。

那是一种让人撕裂般的疼痛,她的眼,被一片血色笼罩。

一片血色中,那让她如梦似幻的起源她曾经刻意遗忘的一切,都忆起来了。

她并非人类。

是十年一食人的兽。

今天,是她食人的日子。

来自血缘的冲动让她痛苦万分,她嘶吼一声,原形尽显。

眼前的身影,是他。

他的眸中,满是厌恶与惊恐。仓皇转身,逃离了此地。

院中未放的花灯,已成一地碎骨。

一声婴儿般的啼哭,响彻天际。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直孤独。

无论如何一心向善,无论吃没吃过人,只因这个身份,终将受万人厌恶,唾骂。

那盏花灯摇摇晃晃,缓缓飘来。

她伸出手,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却在刚触到它的时候,一片波浪打来,它摇摇晃晃,又飘远了。

她没有动,保持那个姿势,闭上眼,掩住一片苦涩。

再到了山门时,漫山遍野忽然呼啸而过一群妖兽,整座山谷回荡着诡异的婴儿哭声,令人背后一冷。

妖兽用爪子踹了他一脚,他拉着她后退几步。

“够了!”她猛地开口,抬头看着那妖兽,无声说出几字:不准动手,我有分寸。

他讶异的看着她,便昏死过去。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他吗?”她冷笑,“也该成熟了。”

“是么?”有一只妖兽飞走前带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他刚一醒来便看见她的眼是血红色的,正冷冷的看着他。

他苦笑一声,“我竟然爱上了天敌。”

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色的血。“认识吗?”她说,“我以为我完了,如果没有噬魂珠,是没有多久寿命的。所以,你不曾爱我。”

“是么?栽在你手上,不亏。”他轻笑一声,闭上了眼。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抬手杀了他,她拿出魂灯看着他的魂飘进灯里,明黄的灯光就好像他送她的衣衫,那么温暖,令人留念。

她从树上拿下一片叶子放在湖上,叶子立刻化为与她一般大小,她坐下,手中提着他的魂灯,慢慢地划向远方。

到最后,她吃了他吗?谁也不知道,谁是真情,谁是假意

他为了杀无双而来,打不过她,却俘了一颗心回去,倒也算是满载而归。

无双说那段日子是她漫长岁月里色彩最明亮的时光。直到他往日那些同门找来。

他的师傅骂他鬼迷心窍,他的师兄弟叱他不分是非,他是他们门中最有天分的一人,却要为了一只妖兽放弃光明前景。

他生生挨着,却死死把她护了起来。

他说:“没有她,我纵练得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意思。”

她听得甜蜜,他的一干同门却听得心惊。

终于在一天找到了机会,控制住了他,给无双灌了药。

这药本是奈何不得无双的,偏生那时候朝槿腹中有了他的骨肉。

人妖相恋本便是违反天伦,是无双硬生生把这孩子保住,本身早已经元气大伤,再被这群道士灌了药,腹中脆弱的小生命一命呜呼无双也因此走火入魔,迷了心智。

待无双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他拿剑指着。

他说:“孽障,你把我一门师兄弟都吃了。”

不知是心中尚有怜惜,或者单纯是修为太低。他杀不了无双,剑锋一转指向了自己。

无双别无他法,只好封了他的记忆,带他远走,装作一派岁月静好。

不久便是元宵,他们去放花灯,她偷偷看了他的心愿,只感觉心下各味涌起,悲喜莫辨。

他过来,默默点燃了她手中的花灯,让它漂走。

他拥住朝槿,一字一顿地:“傻姑娘,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无双经上次一役后一直没能复原过来,凭她之力,远不能与天理对抗,又何论要保下一个孩子。

于是她带着他来找好友求救,赌上数千年修为和往日功苦,换来了那位大人的垂怜。

那位大人给了无双两个愿望,她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他望着她,对那位大人说:“但求身侧之妖女,能受百年炼狱刑难。”

“原来我没能封住他的记忆。”无双苦笑着说,“然后我便到这里来了。”

这时的她千伤百创,甚至连头上犄角都已断了,只有一双眼尚还明亮。

无双仍在笑:“他让我生我便生,他让我死我便死。这是我的宿命。”

而如果再绕到另一处去探望另一个不肯离开这方炼狱的痴儿。

那个痴儿向那位大人许愿,希望自己能坠入炼狱,受千年之苦,以偿对发妻之欠。

那位大人曾说人间百态,不过是一个痴字。

如今尽是明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三) 其实,关于这样的传说也流传出过各种版本,曾说那个黄衫少女吞了人之后,会把h他们死前的执念化作一团团光晕别在莲灯上。水波荡漾,湖面满是瑰丽的光芒。

罔千年也曾遇见过,那时候他还还刚成为道士。

从镇里远远跟在食人的妖兽后头追到湖边,一口气没舒缓过来,就被眼前奇景吸引了目光。

那个少女趴在船舷上,让流水带走手里的莲灯,尔后抬头冲他一笑。

“这次竟是个英俊的小道士呀。”她的笑声如婴儿般纯真,“你也是来捉我的吗?”

居然被妖兽调戏了,他的脸腾地全红了,手提长剑横渡江面,好像这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也难怪,他是根红苗正的,偏偏她不是。

不过离扁舟尚远时被少女一脚踢入水里。少女到岸后做个鬼脸,拍拍鞋面哼着小调走了,徒留他在水里气得浑身直抖。

之后,他在城里寻到少女,被她一声登徒子狡猾逃脱,害得他百口莫辩;

再之后,她为阻止他的追踪放火燃了屋舍,火折子扔到他脚下令他被当成纵火贼;

她每次诡计得逞娇笑离去的嚣张态度气得他火冒三丈。

不仅如此,得知少女每晚必去镇外湖里放莲灯,他在那里一次次发起进攻,又一次次被她打败。为此他勤修苦练,终于能和她斗上许久,最后还是在她的调戏中败下阵来。

打败罔千年后少女又回到城里,起初他以为她又想吃人,不料尾随其后惊讶发现她回到吞食之人的家里,送上铜钱米粮等物。

难道妖亦有道?

面对他的疑问,少女指指手里的莲灯嘻嘻笑笑,“妖兽总要吃人嘛,我也不能饿着自己呀,人们不是总说民以食为天,我们也一样啊!但我又不想白吃,只好定了契约,吃了他们再完成他们的心愿。不过味道不怎么好就是了。”

人间又是一年花灯节,街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灯,孩童在街上跑来跑去好不热闹。河边少女们把心愿写在河灯上放出去,河灯承载着少女们的心愿一个个漂流出去,顿时嬉笑成一片。

v他站在大街上,一身白袍,无喜无悲,与周围格格不入,像是画里走出来的那般,他踱步到河边,低下头,河灯一个个随着河流向前飘着,满河里犹如繁星一般璀璨,他闭上眼睛不过百年之久却犹如隔世一般。

他似乎又看见那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坐在叶舟上,他突然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场景里,似乎也有一个道长,不过并不是自己,那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悲伤,好像做了什么错事,看那悲伤的模样,想来应该是他这一生中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

百年前,天上有位大人下凡渡劫,那天恰好是也是花灯节,刚刚下凡的他就在这里碰到了那个小丫头。

那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就那么的慵懒的坐在一片叶舟上,正在往河里放着河灯,河灯应该是她亲手做的,样子有些独特,他看着她,那个少女抬起头,她的头上长着红色的角,模样俏眼睛里却是充满悲哀,嘴里发出婴儿啼哭般声音。

他看见少女时,便知她不是凡人,她是一只妖兽,甚至乃上古凶兽,

她正在扎一只灯笼。

繁复的指法将竹条结成骨架,他细长的手指绕着竹条,显得格外白皙。随即,小家伙舔了舔嘴唇,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伸过来。

然而下一刻,一个弹指便打断了他所有遐想。

“妖怪。”

他皱眉。

小姑娘却是暗恨,是不是昨天暴露了?不过挖了具残尸,便碰上了捉妖人,倒霉!又在脑子里将这个人清蒸红烧地过了几遍。

枉费了一张好皮囊!

冷不丁地,他一道眼刀劈过来,打碎她的怒火。

这人留着t不安好心。

于是她用所食尸体积在腹中的怨气,借七月半阴门大开,引来阴气腐蚀禁锢。

烛火摇晃,阴气、怨气夹杂。他被纠缠在其中,默默看着他苍白的脸笑得无比舒心。

然而这舒心还没一刻便到了头。他扬起衣袖,万千荧光聚拢在他手心,点亮他变得温柔的眼。渐渐的,阴气被安抚,由荧光送回阴门。

这场变故太突然,打她措手不及、心跳如鼓。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摸着黑我都能看到他的怒火。不料他突然直直地倒在她身上,我手还没碰到他,便被他一道禁制打下。

“妖物,你莫想跑!”

那语气虚弱极了,却跟针一样,直接往她的心里扎。她一爪子悬在空中,最终还是将他扶起。

一定是阴风吹傻的!

于是,她就照顾了他一晚。他虽然法力不济,可禁制却是牢。等他睁开眼时,她正准备咬开禁制,他虚弱地冷笑:“别想跑出去害人。”

这话又扎了她的心,她一嘴咬在他唇上,死死咬出血,当着他的面饮入口中:“我若要害人,何必出去?”

她其实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妖怪,别的妖怪都喜欢吃人,他虽然也吃,但不一样她最喜欢的就是人了,她喜欢人间的集市,喜欢人间的繁华,当然,最向往的就是能像那些少女一样,碰见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然后·······

想到这,她不禁羞红了脸,把头埋在双臂间。

“妖也有善恶之分,更何况我从不曾有害人之心。”

“那寿命呢?妖的命可比天长,人的性命只在须臾之间,又如何长久?”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呢!”丢丢高傲的昂起头,眼神尽是坚毅“我定会寻他转世,然后生生世世,长相厮守!”

她默默趴在叶子上,掰着指头算日子,然后明媚一笑“今天是八月十五了呢!”

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花灯铺子前看着那两盏精致的花灯犹豫不决,明眸朱唇,灵动异常,而那一身鹅黄色的裙袂,更让他觉得她是从水仙花中生出的仙子,暖如秋阳,煦如春风。

“老板,这两盏灯,我要了。”他大步的走到她的身旁,把灯摘下来,然后丢去一块碎银。

“喂!这两盏灯是我先看上的!”她有些焦急的看着那两盏灯,手不由自主的握住了他的衣袖。

“你喜欢?”他直视着她的双眼,带有许多的期盼“那就陪我一起去游园,可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头答应的,她只知道,他,似乎就是她一直等的那个人。

这似乎是最美好的一个晚上,他牵起她柔软的小手,带她尝尽了世间的美好。

乌云渐渐散开,就在月光倾泻的那一刹那,他执起她的手,似是捧起珍宝:“今后,我们年年都来看花灯可好?”

她那时候下意识的羞红了脸颊,还没等好字说出,只觉得浑身一阵燥热,清凉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偏如烈焰一般焦灼,她痛苦的闭气双眸,意识,一点一点的模糊,陷入沉睡前她只听到了一阵阵惊悚的呼喊,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丢丢。

青叶上,沉睡的少女又一次转醒,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期待,只是紧紧的抱着两盏破旧的花灯,喃喃自语:“我记得有人答应我年年都陪我去看花灯,可是,他在哪里呢?”

她忘了。

他刺眼,他已经知道了那些过去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她也终于老实了,而后他们也难得有一段安静日子。

“把我的禁制解了!”

“把你的手放开,妖物!”

不吵时,他会安静地看着窗外。她努力把目光从他俊脸上挪开,顺着他的目光看——一株光秃秃的树,挂着几朵未凋零的花。

她把它们丢给他,他却捧着残花,嘲讽道:“乱世横尸、妖魔当道,人命也不过是秋末的花。”转而又恨道:“你如何会懂。”

她想了想,犹豫道:“我吃尸体,没害过人。”

他不言,她便想他会信自己。就着月光,她轻轻用手指勾勒他闭合的双眼,想着,或许有日这人看自己时也会温柔点?

还没等她想好,他便也开始做灯笼。骨架之上,一层层白纸裹覆,像是在裹尸体,让她莫名有些惶恐。

他依旧不言。

直到灯笼做好那日,无星无月的晚上。他引万千荧光入灯笼之中,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和我喜欢很久的那双眼。

但那双眼中的光变得冰冷,看得她不能动弹。她听他一字一句道:“你腹中尸块残魂无法转生,我留你这么久,不过是需此灯度化。”

于是,她便再无力反抗,任他引动禁制将自己锁进灯里。荧光覆上了她的身体,那是说不出的疼痛。有那么多话藏在我心里,此时却只挣扎出一句。

“你愿意送它们一场度化,却不愿放过我。”

他衣袍飞起,最后一抹光亮中,她看见他用温柔的目光送走最后一缕人魂。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再也无话可说,她不甘地闭上眼,听见此生他于她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信你。”

灯灰落了一地。

好像那时候,他还是把她杀了,在杀了她后,他却好像失去了什么。

他下凡渡的是情劫,他或许不愿承认,一只妖兽成了他的情劫,只是每百年他都会来这一次,看着满河的花灯,又想起那个悲伤的少女。

世间万物,抵不过岁月,如没有遇见变不会有开始。

他求的也许就是一个结束。

食人为生,每十年醒一次,一次食人约满百。今日出现在人间,想必又是出来食人,想到这他手下的剑已经显现出形,这时少女开口,声音像是经历很久沧桑的声音:“你要杀我”少女的语气是肯定的。

他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之人,更何况是一只食人的凶兽,手下的剑气已经散发出来,直逼少女,少女又开口:“给我三天,三天后你可以杀我”

少女说完又回过头继续往河里放着河灯。

鬼使神差般,他竟然真的隐去手里的剑,传闻蛊雕一族,如果不是受外在影响,可以活很长很长的,长到什么时候,他们见过海枯,见过石烂,如果他们可以看见天荒地老。

三天内,他跟着少女去了很多地方,更多的时候他们之间还是不说话,他只知她一个人活了很久,没有父母没有朋友。

她找不到同类,在她活过的一千年一万年中,每隔十年她必须休息一次,每次醒来可能都会发生不一样的变化,在她所活的日子里,她也会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她突然累了。

最后一天时,他们又回到这里,她站在河岸上对他说,你闭上眼睛,然后重烨就感觉嘴唇传来冰凉的触感。

明知妖吃人不对,即便是病重之人,但她直率的回答让他不知为何动摇了捉拿她的念头,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

若她吃了正常人,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时渐深秋,因少年罔千年一直未能捉回蛊雕,花花婆婆亲自下山。等他再次赶到湖边,只见少女面色苍白跌坐在地,花婆婆摇摇头,留下天道如此的叹息走了。

他扶起少女,心里满是惊慌。哪知转眼间少女狡黠的眨眨眼,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个女人才没拿我怎样,我只不过是吃多了。”她又恢复诡计得逞的娇笑,做个鬼脸也飘然离去,“谢谢你的关心,这是我几百年来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满湖莲灯随着少女离去光芒骤灭,只余一盏孑然明亮。而他满脸通红,早已呆掉。

许多年后,年轻的弟子急急奔回山上,回禀师父山下镇里有妖兽食人。师父往山下疾驰而去,只是弟子些许不解:“怎么师父除妖要提着一盏莲灯?

镇外的湖面上,一叶扁舟与满湖莲灯同游。黄衫的少女趴在船舷上,眉目带笑:“这次还是那个英俊的不老道士呀。不知这次为何而来?”

他的脸微红,他提起手里的莲灯:“为赴约而来。”

莲灯上的愿望,依旧笔墨如新

不知百年后,还能不能调戏那个小道士呐?

纵使遥遥百年,亦有归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四) 就像是那些日子里,集市上行人纷纷,各色店面的客人也络绎不绝,但唯有一家除外,那便是浮生酒馆。

“老板娘,来客人啰。”

老板娘刚准备打盹,听小伙计这么一吼,便也没了兴致。

一抬头,便见来人黄衫飘飘,虽以面纱掩面,却也能瞧出她的几分虚弱。

老板娘心道,又是一个不肯认命的人啊。

她微微叹气,却也不准备亲自招呼。

这不,还有那个小伙计不是嘛。

“姑娘,你要什么酒啊?”

那姑娘却不说话,转身端详着店面里的灯,却也不曾开口。

伙计依旧笑脸介绍着,“姑娘,我们这店是卖酒的,姑娘你·······”

“我看看花灯,你们的花灯挺不错的。”

伙计倒也机灵,立刻改口,“姑娘你瞧瞧,我们这什么花灯都有,做工精致还卖得便宜,不知姑娘看上哪一盏了?”

那姑娘显然并不领会伙计的热情,径直走到我面前,道:“在下想从您手中买一盏灯,不知老板可否售卖?”

老板娘看着她,“哦,姑娘,如今又不是上元节,你买花灯做甚,难不成是想约情哥哥么?”

她的脸苍白了几分,却也并不回答我的问题,继续说道,“我知老板不肯轻易售卖,但请老板开口,能办到的,我决不推脱。”

老板娘笑了笑,“不用了,倘若天下人都是若姑娘这般,那我还不忙死,何况我没什么想要的。伙计,送客。”

姑娘却并未停留,只说明日再来拜访。

而再次见到她时,她在求雨。

清澈的河流蜿蜒而过,绵延伸向不知何处的远方,少女穿着浅黄色的衣衫,跪坐在嫩绿的叶舟上,低着头像是在祈祷。

其他人走近两步,恭敬地弯腰。

这里已经大旱半月,那些人全都在等他带着仙人回去救命。

她闻声抬头,“你有事吗?”

少女面容姣好,他的不由心里一震。他垂眼,看见溪水漫过小舟,浸湿了少女的裙角。

“那里大旱……我想请姑娘去求一场雨。”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世间万物难全。”

他自觉道,“在下明白,无论何种代价,只求一场大雨。”

她没说话,她随意放下手边的花灯,那花灯随着溪水越漂越远,她跟着他踏上路途。

要施一场雨并不难,抵达的第二天,她便开始施法。

淡淡的萤光飞舞,她纤长的手指划过,水流似一条银绸凭空悬挂。先是绕在她周身,然后缓缓在地上汇聚成湖泊。

人们争先恐后地扑抢着,唯有他站在人群外看着水中央的少女。她手里托着一盏灯,微笑的模样恬静美好,宛若天神下凡。

她造出来的湖水并不能拯救这场旱灾,她算过后对他,降雨必须得等到三日后进行。

因是他请来的人,这几日她便在他家住下。这段时间她偶尔会引水,大多时候她睡在屋里不见任何人。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北市的村民失踪原来是你这孽畜作祟,吃了那么多人,跟我回山接受制裁吧!”

耀如星辰的剑光,白衣翩跹,朦朦胧胧里她看到一双深邃的眸子和他额角一点青色印痕。

“好,我随你回去!”

他看着眼前似鸟似豹的庞然大物化为笑靥如花的黄衫女子,一时竟失了神。

“你不是早已绝迹?你怎么看也不像吃人的样子……”

她望着他额角的青印讲了出一个尘封多年的故事。

天上的仙人可从凡间选择坐骑。有一只初生的妖兽不省事之时就被天上的仙人带回仙宫。

故事里的仙人是天庭德高望重的仙君。

他的温柔、他的宠溺让小妖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他。

他去寻了化形丹,让她不足百年就化了形。

他踏遍天下河山,只为找到那唯一的冰莲,让她也有了妙如黄鹂的嗓音。

“然后呢?”他迫切地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却抬头看到了居神山的界石。原来,已经到了山门了。

“然后……”

“孽畜,不得欺我徒儿!”

·········

那年他正值叛逆的年纪,听闻鹿吴山有种相貌奇特且吃人的怪物,不听父母劝告,约了两个同伴偷偷跑去“为民除害”。

登山前要过滂水,到的晚了,天色渐渐暗沉,他们在河岸胡乱躺下休息。

半夜听见婴儿哭声,一阵又一阵,极为凄惨,同伴们不相信怪物会发出婴儿之声,点起火把,拖着他要寻找被遗弃的孩子,他拗不过,跟着他们沿河岸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看到河水之间一叶小舟,上面坐着一位苗条的女子,垂下眼帘,一只一只将河灯放入水中,而后双手交叠,虔诚祷告。

有河灯漂的近些,他看了看上面字样,都是些保佑夫君的祝词。

但有清晰的婴儿哭声传来。

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世间只得一公子,楚楚昭玉凝心魄。

师傅说,她与与修会苦尽甘来,会逍遥一世,可她偏不信?

在被那些人打扰后,那女子扭头向岸边看来,那些人这才发觉她头生红角,不似人形,急忙转身逃跑,他奔跑中回头望去,一只巨大的蛊雕从船头扑向岸边,巨口吞掉他的一个同伴,爪子狠狠地按住了另一个,在满河惨白灯光的映衬下,成为我半生噩梦。

他想到了报仇。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他花了几年时间习学武艺,又买了一把钢刀,又再一次去往鹿吴山。

山下滂水清澈,他沿着河岸走了许多天,都不曾听到婴儿声音。若非看到河岸边搁浅着新制河灯,他几乎以为那家伙搬去了别的水域。

傍晚时,他来到河边取水,无意间发现河岸边有一只很大的窝,半截浸在水中,窝里一个清瘦男子沉沉睡去,偏着头,露出一只红色的角。

虽不是那只,但害人之物,不该存留于世间。

他将他拖出来,很疑惑他仍然不醒,拔出匕首便要捅入他胸口,正在这时,远处水中快速游来一个细瘦的女子,停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一脸紧张。

正是吃了我同伴的妖怪。

多年不见,她的样貌更加憔悴,声音虽似婴儿,却尽显疲惫。女子满眼泪水的哀求着:“求壮士放了我丈夫。”

她仍然记得我,见他无动于衷,急慌慌的喊道:“这些年吃人的一直是我,吃了你同伴的也是我,我丈夫自几年前睡下一直未醒……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你冲我来!”

仅仅一句便哑了喉咙。

她顾忌着那人还抓着另一只妖兽,虽几番化作原型都不敢扑上前来。

他几乎是心软,闭了闭眼,终于咬牙道:“妖兽食人,别无例外。”

然后握刀的手用力刺入男子胸口。

鲜血染红了匕首也染红了女子的双眼,她发出一声短促悲凉的嘶吼,一头撞了过来。他躲过了她的巨口却没有躲过她的爪子,尖锐的指甲破开肚腹,他甚至眼睁睁看着肠子被她拖了出来。

可她没有吃我,只是化作人形伏在男子渐渐变凉的身旁,双手试图堵住血流不止的伤口,满面绝望。

弥留之际,两只妖兽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是映入我眼中的最后一个场景,那女子动也不动,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一道彩色锁链破空而来,把宛央团团锁住,光雾笼罩里,一只似鸟似豹的庞然大物愈来愈清晰。

“师父,她不是坏人!”

那男子忙忙替她辩解,然而却只能无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

“生为妖兽,便是恶物!”

所以,千年前,整个大陆才会集结起来,把这些妖兽赶尽杀绝,若不是有那位大人庇护,怕是这世间再不见她了。

“师父!”

锁链里的她身上被勒出一道道血痕,看上去甚是可怖。

只是,他却再不觉得她如初见时的令人畏惧。她只是那个小丫头而已,那个在她的故事里爱上自己主人的姑娘。

“吾自知罪孽深重,自甘领罚!”

一阵悲鸣,宛若黄鹂的嗓音听之悲戚。

他一声呵止,换来的却是道人毫不留情地一掌。

“孽徒不孝,此等恶物,你却要维护!”道人面对着锁链里的她,“我并不是没有善心,只是妖兽食人数百。看你尚有悔过之心,便只罚你去渭河尽头,终生不得入世罢!”

你还没告诉我故事的结局!

少年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眸子里尽是悔恨。

故事的最后……那个妖兽呢,爱上了主人,而主人并不爱她,于是她被逐出了天庭……

我又怎忍得再累你一世?

渭河尽头,黄衫女子架着叶子船,河面上一盏盏花灯飘向远方。

每一盏花灯承载着同样的祝愿,他一世安好。

记忆里纵横沙场的仙君身影与稚嫩的少年渐渐重叠。

真正的结局是,那个傻姑娘误打开镇魔塔大门,以致天庭大乱。那位大人呢自甘代蛊雕受罚,剔去仙骨,堕入万世轮回。

见你额角羽印,她就已知他是他。

只是,前世太多的阴差阳错,此生,她只求擦肩而过。

就像是那些日子里,大家都说不便打扰仙子休息,可他时常在半夜里注意她的动响,被褥摩挲中夹杂着痛苦的抽气。

他起身轻轻扣门,她的声音隔着门板透露出无力的虚弱,“我没事,只是白日里引水耗费了太多灵力。”

他并不语,却去林子里猎了野鸡,专门为她炖汤补身子,即使他不知道这对神仙管不管用。

然而她说没事,便果真没事。

三日后的降雨如期而至,他拿着一只木桶,站在人群中远远看着她。

她仍旧捧着一盏花灯,浅黄色的裙角沾了血迹,雨打湿了他全身,映得心里越发沉重。

村民们躺在倾盆大雨下,身下血水绵延,汇集成泊。

杨成看着她头顶火红的独角,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独角兽耳,与前些日子里他听人描绘的妖兽并无二致。

那兽本性凶残,一条人命也不曾放过。

村子被屠的消息传遍时,阿顾正在求雨。

她生长在滂水中,只消轻微灵力便能引来溪水,溪水清澈,她跪坐在叶舟上,放了一盏引魂灯。

灯随波逐流,有人向着它而来,远远瞧见河中少女。

那人弯腰抱拳,她问,“何事?”

“在下求一场雨。”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来求雨的男子,长相平凡至极。最后一次见面,他躺在地上,没有挣扎,闭着眼任她作为。

那是第一个为她洗手做羹汤的男子。

但那又有何关系?

他求一场雨,不计代价;她求一条命,食人满百。

世间万物难全,不过各有所求。

第二日,她来了,他送给她的还是那句话。可接连一月她都坚持不懈的每日登门,连伙计都动容了,好吧,连带着他。

这日,他邀她坐下一叙,她告诉我,她所救之人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的丈夫。

他呲呲一笑,这种凶兽竟也能爱上他们种族所最不屑的凡人。

接着老板娘问她,那人是如何弄得魂魄四散的。

她说,是在她捕获第一百个人类时,被他听到自己所发出的婴啼声吸引而来,当时的她早已神志不清,因处处受他阻拦,一挥掌,便使得那人当场死亡,魂魄也四散而去。而自己亦受反噬之苦,修为亏损,最后找到了这里,来求这引魂灯。

老板娘放下茶盏,“那就留下你的独角和心头血,三日后来取引魂灯吧。但你可要想好,一旦你那独角没了,你便会沦为异类,遭受族人唾弃。”

她顿时瞪大了双眼,“你知我的身份?”

老板娘不予理会,她也没说什么,接着便毫不犹豫的割下独角,又用茶盏接满心头血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临走时,还说道,“我早已背叛了族人,就算沦为异类于我又有何差别。”

三日后,她来取灯,老板娘告诉她,需把灯放置于冥界的三途河里方可起效。

再后来再次偶然听伙计甲说起,说在忘川沿岸,有一身着黄衫的女子,她在另一端了。

“你要想要的,就算佛祖不肯成全,也有我来提你实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5) 他自幼便拜师于神山,水急山险不可攀登,是以山上只有他和花婆婆二人,花婆婆的法力高强博古通今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事,可他跟随师父修行已有近百年,却始终无法修成正果,花婆婆言我道心不稳派他下山历练。

十日后他已身处相思湾城外,曾经辉煌繁荣的城池一片狼藉,大火在城中四溢不熄,幸存的百姓或流离他乡,或在城外暂居打算火灭之后再返回。

城中大火不灭,城外百姓缺衣少食,疫病四起,我一路施药救治所见所听莫不是人间惨烈之状,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女子,她半蹲在地上给一个老人喂水,火红的衣衫如天边被大火映红的晚霞,一颦一笑,清淡出尘。

她回头对他微笑,那一刻他仿若听到神山下汹涌澎湃的流水归于平静,神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眨眼间便已是春暖花开。

可是她却是一只妖,居于城东,虽是秋末那里一池莲花开的却正胜,数十只白鹤在池中游荡,她脚尖轻点置身在一株荷叶上巧笑嫣然“小道士你不怕我?”

他以为她已经死了,当漫天蛊虫幻化出飓风携带雷霆万钧之势袭向黄帝,这场战役我志满意得,以为必胜无疑。

可是她却出现了,烈火瞬间环绕了整个战场,他穷尽九黎之力发动了背水一战,各个村寨的蛊虫蛇蚁还来不及发出濒死的鸣叫便被那火焰焚烧殆尽。

她停在他身前五步之外,用青色翎羽织就的外衫上点点红梅,神色除了略微憔悴外还是初见时那般含着淡淡地怜悯。

“罔千年,我说过这场战役你必败无疑”

罔千年神色大恸跌倒在地话出口就变成了嘶喊“为什么?你就甘心?为什么你就愿意?你可知道你之后只得生活在瘴气虫兽密布的丛林之中”

她微微俯下身薄唇轻启只道了两个字“天命”

他推开她,指着她的鼻子“你是不是蠢啊!我从来都是利用你你不知道吗?我拔你的冠子是听说鹤顶红是最毒的毒药,为了毒死那个人,我把你带回来,也是为了烧死他!”

她抱着他,坐了一天一夜,直到整个皇宫都烧成了灰,她踏着余烬回到了莲池,窝在了原来的那片荷叶下。

她想终有一天喜欢红色的娄衡还会来找她,抱着送给她的裙子,到时,她便把红蜻蜓回赠给他。

罔千年神情肃穆,她一直跟在蚩尤左右,最接连大。他的心中急得厉害身子前倾急切的道“卦象如何?”

jici祭司佝偻着身子,老树皮一般干裂的皮肤诺诺了半响还是没说出什么?

当时它正化为人形,和影子玩石头剪刀布,听见这话,抬头,却一眼呆住。

她在荷塘里,骑在一贯傲娇,打死也不让他触碰的白鹤上,白衣缀着独属她的艳红,蜻蜓飞过她的身畔,满塘的荷花映衬着她惊人的美。

我想果然美丽的东西都有毒啊,不然我怎么会想,毕方,如果是你,我愿意被吃。

哎呀,我最近越来越爱走神了,怕是……

我对着毕方呲牙,转身进了厨房,将白色粉末洒进了她的汤里。

日子就在我和毕方的打闹中,静静地过去。

可变故来得这样快,毕方冲进厨房的时候我正将白色的粉末撒进她的汤里。

我从来没见过一向嬉笑示人的毕方那样悲伤的样子,即使是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她携满身讹火踏足而来,一念之间,成佛亦或为魔。

毕方就是毕方,千百年传承而下的名字总带着古老的意味,她因怪异之貌与不详之体被六界视为妖魔,一生都在狼狈地躲避千万人的追杀,而这一次更是慌不择路闯入佛家圣地。

信徒点燃香烟袅袅,阵阵梵文悦耳,她从佛像背后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只能看到打坐在蒲团上的大师似被氤氲散开的面容。

“大师,佛像上停有一只一足鹤。”忽然有僧人惊呼。

大师缓缓睁开那双能洞察世间万般辛苦的双眼,淡漠又慈悲的眼神看向毕方,毕方只觉得那一刻心跳如鼓,大师的一眼已平静扫过。

“入庙便结佛缘,留下它吧。”动听的声音似玉珠落地,浑淆着檀香,清脆如梵音。

佛家净地,妖魔自是不敢侵入,毕方伏身在佛像上,日日听得佛钟回荡入耳,夜夜听得佛语呢喃不断,大师常为她传道授业,她只觉那时一生最美的时光。

世人皆说我佛慈悲,渡一切苦厄。毕方心想,或许大师就是命里来渡她过彼岸的圣人,如此慈悲为怀,怎不让愚愚钝物动心。可妖既是妖,加之她对自身的嫌弃而荒废修炼,她到现在还未修炼成本体,至此云卷云舒间百年已过,肉身凡体到底逃不过生老病死,大师已圆寂。

后来她硬闯阎王殿,窥探轮回台,只为下一世在千万人中寻得大师,再听大师传业受教,下下一世亦是如此。

她想她是喜欢上了大师,于是经历雷劫之际,她差点死于雷公电母之手,只因她自此懂得了世间最难懂的情感——爱。爱不好吗,化作人身的她迷茫地看向那抹熟悉的身影,此时却没有人来为她解惑,七情六欲中其实爱才是最可怕的,由爱生欲,由爱生痴,由爱生恨。

爱,是万恶之源。

不知何时她心中执念越来越深,眸中隐约透漏出魔的执狂,所以当她不肯放弃心中执念时,她已化身为业障修罗。

当佛有什么好,清心寡欲,既要摈弃爱恨嗔痴,又要心怀天下慈悲,然而芸芸众生那么多,一颗佛心怎够?

“大师。”她用这副美艳又尘俗的皮囊风情万种地看着他不染尘埃的眼,“随我走,可好?”

色即是空,空即使色。

一声‘阿弥陀佛’让她满身污垢无处躲藏,她在大师的眼中看到了慈悲与怜悯,唯独没有爱意。那一刻她犹如置身深渊,一身业火欲焚烧万物,最终却只是狼狈而逃。

再见大师时他已披金身坐佛前,而毕方因危害人间被抹去灵识囚禁于寒水深处,恰逢大师讲座,引来仙鹤数只,满池菡萏竟一瞬绽放,她跪在荷叶上,一只红蜻蜓停在她指尖,她若有所思对着蜻蜓呢喃:“大师为何成佛,可渡一生因果?”

抬头无意间与大师目光相对,她一愣,手掌合拢面色虔诚,对莲台上一袭袈裟的大师一拜,只因一眼,便注定此生要做个最忠实的信徒。

我第一次见毕方的时候,是在姑苏城外,毕方为救她的爱人到姑苏城寻找玄武,想用玄武的壳入药,可她没想到到自己被爱人下毒。

他利用她找到玄武的下落,去医治他真正心爱的姑娘。

我救了她,损耗修为给她解毒,自己却昏睡过去,先醒来的反而是毕方。

红裙猎猎的姑娘问我“你是谁?”她看着我,眉眼如画。

我想起那座城,说“姑苏。”我骗了她。

我是玄武。

毕方总是欺负我,我起初不服,后来慢慢觉得,如果她能一直这样欺负着我,闹着我,或许,也好。

我一直以为毕方赖在姑苏的小院,是因为好不容易找到我这个厨艺一级且任劳任怨的乌龟,可后来才发现,是毕方没有了法力。

她体内,有隐藏的余毒未清,可我发现太.晚。

我在这世上孤独地活了数万年,生命寂静得能听到院里荷花凋谢的声音。

可毕方给了我最吵闹的时光,成了我最爱的姑娘,我舍不得他死。

于是我将我的壳敲成粉末,放在她的食物中。

此时看着她的表情,我便知道,她误会了“怪不得我最近法力尽失,原来竟是你下的毒。”她的裙角在风里飞扬,说“难道我注定了要一生被我爱的人背叛。”

我想毕方,有你这句话足够了,失去了壳的玄武会一天天虚弱,会被六界不容,送去极北苦寒之地,我知道我爱的姑娘骨子里善良,所以这些你不用知道。

我打晕了毕方,将药送进她口中,抹去她的记忆。

从此她不会记得有一个叫姑苏的人。

他想要为她煲一辈子的汤。

极北的大雪里,总会零星飞过赤焰鸟,那艳红总会让我想起一个姑娘。

蜻蜓,荷花,白鹤,和她。

那是我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色。

毕方,我们是识得的。

七十年前玉山西王母的蟠桃宴,我随蚩尤前去,蚩尤性子偏冷不爱交际,留我在前殿独自后山闲逛,后来蚩尤告诉我,那时毕方刚刚化为人形控制不住与生俱来的火焰,险些烧了后山,是蚩尤帮了她。

十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哭的很是伤心,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控制不住法力,王母不让她参加蟠桃宴,蚩尤本是拔腿欲走的,可是架不住小姑娘抱着他腿不放,鼻涕眼泪更是蹭了他一身。

蚩尤无奈幻化出一汪莲池示意道“你看这些莲花多么清艳出尘,你以后若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想想这些莲花,只需一点火焰它们便会化为灰烬”

年幼的毕方扑通一声跳进莲池中,有红色蜻蜓停留在她指间,她回头对蚩尤笑,毫不知自己衣衫尽湿。

从那以后毕方便常来九黎用火焰驱散寨中经年不散的迷雾。

蚩尤向来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玄女派毕方帮黄帝征战四方时,蚩尤和我偷偷的潜入了黄帝的军营,毕方一袭青衣,长发简单的束于脑后,她看到蚩尤时眉眼间是浓的化不开的怜悯,她说“蚩尤你归降吧”

蚩尤这般骄傲的人,我以为他会恼怒,他却只是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毕方,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何必说这个,我听说东方青水的碧莲开了你可有兴趣陪我去一观?”

蚩尤早早的在青水设下水阵专为诛杀毕方,涿鹿之战前夕蚩尤才匆匆赶回,神色疲倦,只道已成。

可我们最终还是逆不过天命,第二日蚩尤被应龙斩于冀州之野。

毕方展翅而飞,她留下的那句话却在我耳边不停环绕“相柳,那水阵是你动了手脚对不对?你早就对蚩尤生了异心,想借我的手除去他,可是你却想不到蚩尤会活着回来”

异心吗?我想起大祭司那句成也毕方败也毕方,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蚩尤,原来说的是九黎。

可是我要怎么告诉这个青衣姑娘,我不是有了异心,我只是不想她受伤。

我摇了摇头,如今这世道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区别?只要有一颗向善之心,六界众生皆可修得正果。

她飞身近前贴着我的耳边语声魅惑:“小道士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红了耳颊拉开距离“我叫秦止,心如止水的止”

可我最终却还是没有做到心如止水,我对她动了心。

她是毕方,以火为食,她对我说若是咸阳火灭她便会死,她说“阿止,你看咸阳早就是一片废墟,这些人类可以乔迁他处重建家园,可你忍心看我灰飞烟灭吗?”于是我枉顾师命,和她日夜不歇安顿城郊的百姓。

转眼又是一月,师父脚踏祥云出现在半空,百姓莫不争先跪拜祈求仙人开恩早日灭掉火海让他们从建家园。

在师父的法器击向毕方时我拦了下来,师父语声严厉:“阿止,你的道呢?”

“我的道?救世人于苦难是道,普度众生是道,可为了百姓重迁旧址便诛杀毕方,这修的又是什么道?”

六界众生皆平等,不因大众牺牲小众,所以我带着毕方逃了。

为了躲避师父的追杀,我带着毕方一路向东,穿过密林,经过大海,到达青水时,我已是力竭,我转身看向毕方想让她先走,可是话还没开口,鲜血便从我口中溢出溅落在前襟,毕方的身影在我面前从清晰变得模糊,依然是一袭红衣,眉眼含笑。

毕方的眼泪那样的突兀的落了下来,她说对不起,我想跳出六界轮回,所以我需要你那刻六界皆平等的赤诚之心来助我成仙。

我突然想起我下山前师父说的那句妖心多狡,可是人心亦然,我从来没有什么六界众生皆平等的赤诚之心,我只是舍不得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受伤罢了,所以找尽借口,可是我再也无法告诉她,我的心对她无用。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六) 那时候的无双孤独地奔跑在荒原上,作为世上最后一只这样的妖兽。

“北市村民失踪原来是你这孽畜作祟,吃了那么多人,跟我回山接受制裁吧!”

耀如星辰的剑光,白衣翩跹,朦朦胧胧里宛央看到一双深邃的眸子和他额角一点青色印痕。

“好,我随你回去!”

他看着眼前庞然大物化为笑靥如花的黄衫女子,一时竟失了神。

“不,你不是早已绝迹?你怎么看也不像吃人的样子……”

她莞尔一笑,望着他额角的青印讲了出一个尘封多年的故事。

天上的仙人可从凡间选择坐骑。有一只初生的小家伙不省事之时就被天上的仙人带回仙宫。

仙人是天庭德高望重的仙君他的温柔、他的宠溺让小家伙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他。

为了让小家伙也过得好一点他去太上老君处寻了化形丹,让她不足百年就化了形。

他踏遍天下河山,只为找到那唯一的冰莲,让她也有了妙如黄鹂的嗓音。

“然后呢?”他不知为何迫切地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却抬头看到了神山的界石。原来,已经到了山门了。

“然后……”

“孽畜,不得欺我徒儿!”

一道彩色锁链破空而来,把她团团锁住,光雾笼罩里,一只似鸟似豹的庞然大物愈来愈清晰。

“师父,她不是坏人!”那人忙忙替她辩解,然而却只能无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

这一次依然没有变化,她闭眼,已经绝望了,下一句还会是那样的话。

“身为妖孽,便是恶物!”

若不是有他庇护,怕是这世间再不见她。

那年他正值叛逆的年纪,听闻神山有种相貌奇特且吃人的怪物,不听父母劝告,约了两个同伴偷偷跑去“为民除害”。

登山前要过滂水,到的晚了,天色渐渐暗沉,他们在河岸胡乱躺下休息。半夜听见婴儿哭声,一阵又一阵,极为凄惨,同伴们不相信怪物会发出婴儿之声,点起火把,拖着他要寻找被遗弃的孩子,我拗不过,跟着他们沿河岸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看到河水之间一叶小舟,上面坐着一位苗条的女子,垂下眼帘,一只一只将河灯放入水中,而后双手交叠,虔诚祷告。

有河灯漂的近些,我看了看上面字样,都是些保佑夫君的祝词。

但有清晰的婴儿哭声传来。

很久很久之前,她是天界炼丹坊里的小仙女。但她不小心打碎了上仙的丹葫芦,于是被罚在神山养仙草。

神山里的小狐狸不信她,说她并不是小仙女,哪有仙女长得这样丑。

可从前,她也还是有窈窕无双的时候。窈窕无双,这是他后来形容她的话。

他本来就是个凡间男子,他来到神山的时候,拨开她藏匿的草丛,用明亮的眼瞧着她。

“我方才听见有婴儿的哭泣声,姑娘听见了吗?”

于是·····

又一次开始了。

她忘了他们之前的缘分始于一场交易。

他想救落到她手中的两个小孩,她有意逗他玩,就说:“若你愿意用你的一块肉来换,我便放了他们。”

谁想和尚二话没说,真割了自己腿上的一块肉给她。她虽然是食人的精怪,却不食言,也依约放了那两个孩子。

看那和尚忍痛的样子十分可怜,就给了他自己的血。

无双的血可治百病,自愿献出的眉心血更能增人寿元,谁想那他却不领情,说出家人不敢食荤,非要自己把伤养好。

那和尚的肉实在太过美味,胜过旁人千百倍,为了细水长流,她就对那和尚说:“和尚,你若让我跟着你走,每月供我一块肉,我就不再食人,还帮你找最好的的伤药。和尚,你想想,这能救多少人,该是多大的一桩功德啊!”

他分明疼的手都在发抖,却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和尚是个行脚僧,云游四海,遇佛即拜。有时游历到未开化的地方,他就讲经说道,意在引人敬佛礼佛。

她跟着他走了许多地方,也听他念了许多本经。或许真的神佛有应,治好了她贪嘴的毛病,两三年后,她就不再吃人了。

和尚知道后很欢喜,一盏茶的时间里念了五六遍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走着,走着,和尚老了。他的脊背不再挺直,声音不再洪亮,但他依旧在游历,终于有一天,他再也走不了了。

那是在一座偏远的小城里,在念一卷她听了不下百遍的经书时,他似乎是累了一般停住了。

台下的人们以为他在休息。她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眼中的神采开始消散,脸色也逐渐变灰。

她惊恐万分,连忙将用指甲挑出自己的一滴眉心血送到他嘴边:“和尚,我求你,我求求你喝了它。”

他却只是笑着推开我的手,直了直身子,闭上眼,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

和尚的眼再没睁开过。

在凡人中和尚已属长寿,可她还是不甘心。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小城里的人修了佛塔,和尚留下的舍利和佛珠也被供奉在里面。佛塔建成的那天起,她就守在塔下,开始还有几分顾忌这里的人,变作人形。

后来大家熟了,也都知道了她是被和尚点化的精怪,她就索性以本相示人。

小孩子们不怕她,大人们若是谁有了大病,也都来找我讨滴血回去。

那天有个迷路的游人来到城里,听说有座被异兽守着的佛塔,便来参观。

他来时她正趴着休息,两个小孩就在她的头上,攀着她的独角玩耍。

那游人认出了她的身份,故而对眼前这一幕惊讶至极,她告诉他自己是被佛塔中供奉的一位僧人感化,自愿守塔。

“那么塔中供奉的是哪位圣僧呢?”

她将和尚的法号说给他听,他一脸茫然,她便道:“他并不是什么圣僧,也未曾有过什么大的功绩,他只是个和尚,一个很好的和尚。”

游人似懂非懂的离开,两个小孩也很快回家。

只有她独自趴在塔下,看着暗红色的夕阳喃喃道:“一个很好很好的和尚。”

他声音明朗,眼眸明亮。她就那样愣了神,她不敢告诉他,那声音是她发出来为了吓唬上山采药的坏人的。

一愣神,她却上了心。她给他吃山里无毒的野果,看着顾一平长长的睫毛,她觉得他的模样比长俞还好看。

他说,她身着黄衣的模样窈窕无双,若是在河灯节出门,定会引来许多目光。

她别过头,故作随意地问道:河灯是何物?

他笑了。三分笑意,一分宠溺。

那晚,山里的那片青湖水面盏盏河灯,每一盏都是十九的名字,微风四起,盏盏幽若的微光仿佛落入凡尘的星尘。

她看着那盏盏河灯,再看向身旁的男子时,满眼涟漪。

她那时想,若是他能一直在就好了。可想终究是空的。

当她发现灵草被刨地一片枯死的时候,顾一平就站在她的面前,手里还拎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狐狸。

他声音冷清透骨,鹿吴山有兽,剜其心头肉,可教人死而复生。劳烦姑娘指个路吧!

她瞧着他,觉得同他恍若隔世。原来他也同那些人一样,可他又不一样,她能吃掉别人,却不能吃掉他。

她走到他跟前,看着他诧异的眼睛道:我有个心上人,我十分喜欢他,可我见不着他了,我想让你捎句话给他。若是可能,他再碰上山里来路不明的小姑娘,切莫再去招惹,只乖乖作个揖,说些好话走了便是,切莫为她放满河灯火。

她捂住心口的跳动,一阵疼痛袭来。

你许了我满河灯火,我还你心头血肉。你本不能奈我何,是我奈何不了你。

她醒过来时,身边是那片青湖,还有一只满眼失望的小狐狸。

小狐狸叹了口气:十九次了。你只要度过这情关,你只要吃掉那个人,你便可以位列仙班。可你在幻境里一次都做不到。

她愣了好久,忽然想起,她果真不是小仙女,她是只妖兽。她曾遇见过他,他剜了她的心,花婆婆则给她换了一颗心。可她无法与那颗心交融,每接触水时,她便化身丑恶猛兽,只能食人心,平血气。

花婆婆告诉她,只要她渡劫成仙,便得解脱。

可……

她抬起头,忽然在不远处看见一个身影,那人眼眸明亮,面秀端明。

他走过来问她:我方才听见婴儿哭声,姑娘可曾听见?

她一愣,笑了。

可……何必解脱呢?

你来,那就好了

被我们打扰,女子扭头向岸边看来,我们这才发觉她头生红角,不似人形,急忙转身逃跑,我奔跑中回头望去,一只巨大的蛊雕从船头扑向岸边,巨口吞掉我的一个同伴,爪子狠狠地按住了另一个,在满河惨白灯光的映衬下,成为我半生噩梦。

我想到了报仇。

花了几年时间习学武艺,又买了一把钢刀,我再一次去往鹿吴山。

山下滂水清澈,我沿着河岸走了许多天,都不曾听到婴儿声音。若非看到河岸边搁浅着新制河灯,我几乎以为蛊雕搬去了别的水域。

傍晚时,我到河边取水,无意间发现河岸边有一只很大的窝,半截浸在水中,窝里一个清瘦男子沉沉睡去,偏着头,露出一只红色的角。

虽不是那只,但害人之物,不该存留于世间。

我将他拖出来,很疑惑他仍然不醒,拔出匕首便要捅入他胸口,正在这时,远处水中快速游来一个细瘦的女子,停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一脸紧张。

正是吃了我同伴的蛊雕。

多年不见,她的样貌更加憔悴,声音虽似婴儿,却尽显疲惫。女子满眼泪水的哀求着:“求壮士放了我丈夫。”

她仍然记得我,见我无动于衷,急慌慌的喊道:“这些年吃人的一直是我,吃了你同伴的也是我,我丈夫自几年前睡下一直未醒……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你冲我来!”

仅仅一句便哑了喉咙。

她顾忌着我还抓着另一只蛊雕,几番化作原型都不敢扑上前来。我几乎心软,闭了闭眼,终于咬牙道:“蛊雕食人,别无例外。”

然后握刀的手用力刺入男子胸口。

鲜血染红了匕首也染红了女子的双眼,她发出一声短促悲凉的嘶吼,一头撞了过来。我躲过了她的巨口却没有躲过她的爪子,尖锐的指甲破开肚腹,我甚至眼睁睁看着肠子被她拖了出来。

可她没有吃我,只是化作人形伏在男子渐渐变凉的身旁,双手试图堵住血流不止的伤口,满面绝望。

弥留之际,两只蛊雕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是映入我眼中的最后一个场景,那女子动也不动,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师父!”

锁链里的宛央身上被勒出一道道血痕,看上去甚是可怖。

只是,苏烨再不觉得她如初见时的令人畏惧。她只是宛央而已,那个在她的故事里爱上自己主人的宛央。

“吾自知罪孽深重,自甘领罚!”

一阵悲鸣,宛若黄鹂的嗓音听之悲戚。

“宛央!”

苏烨一声呵止,换来的却是道人毫不留情地一掌。

“孽徒不孝,此等恶物,你却要维护!”道人面对着锁链里的宛央,“我并不是没有善心,只是蛊雕食人数百。看你尚有悔过之心,便只罚你去渭河尽头,终生不得入世罢!”

你还没告诉我故事的结局!少年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眸子里尽是悔恨。

故事的最后……蛊雕爱上了主人,而主人并不爱她,于是她被逐出了天庭……

我又怎忍得再累你一世?

渭河尽头,黄衫女子架着叶子船,河面上一盏盏花灯飘向远方。

每一盏花灯承载着同样的祝愿,苏烨一世安好。

记忆里纵横沙场的仙君身影与稚嫩的少年渐渐重叠。

真正的结局是,蛊雕误打开镇魔塔大门,以致天庭大乱。青羽自甘代蛊雕受罚,剔去仙骨,堕入万世轮回。

见你额角青色羽印,我已知你是他。

只是,前世太多的阴差阳错,此生,我只求擦肩而过。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七) 穆公子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些日子,他出城去寻妖,经过相思湾主城城楼,恰好在血迹斑斑的村口撞见无双嘴里叼着一个满身是伤的村妇。穆生怒意横生,拔剑就向它砍去,无双一跃躲过,眼中满是冷意。

那是一只野兽濒临绝望的目光。

于是穆生再度举剑,却见无双的双膝跪地,缓慢地放下那妇人,收紧长尾,蹭了蹭妇人腰部,就对着天际平声一吼,其声悲婉凄凉,恰如婴孩啼哭,延绵不绝,悢音不断,听得他心软起来,抬起的剑不知做何动作。

后来,他心里忖思再三,终究还是没有杀它。

等到他走时,无双便用它那头上的长角去蹭穆生握剑的手。穆生突然就笑了,扔掉剑就问它:“你可愿做我的神兽?”

后来·······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传说有凶兽,凶兽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一个男孩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可那周身血迹斑斑的黄衫姑娘还是发现了他。

“这里还有一个啊。”那姑娘笑道,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映着唇边滴落的血迹。

莫约是太过无聊了,那凶兽便一路上带着男孩。

诚如传闻中所道,凶兽所过之处无一人生还。

男孩起先也曾瑟瑟发抖,惊恐过害怕过。可那黄衫姑娘却毫不在意,她会自言自语般说些奇怪的话,也不管男孩有没有在听。她每路过一个城镇,总会去买好些吃食,路上看到些稀奇的玩意,也会兴致勃勃地买来玩。

她会把买来的零嘴分男孩一半,也会在吃人的时候蒙上男孩的眼睛。

后来男孩的胆子渐渐大了,偶尔会同姑娘说上两句。他问那姑娘:“你为什么要吃人啊?”

他分明是知道的,那个人原本是个守山人,可说是守山却也不全是。

天青色的湖面,倒映出叶舟上女子姣好的面容。本应充满朝气的浅黄纱衣,竟让她穿出了几分清冷,本应灵动的双眼,如今却透着空洞。

可惜,都是本应该。

他轻叹一声走到那女子面前:“怎么想起放河灯。”

那女子是世人视为凶兽的蛊雕,而他守的也是她,她一睡便是十年,沉睡的不只是她,还有她的记忆,前尘往事灰飞烟灭。

正望着河面的她闻言,自嘲一笑:“醒来时只觉忘了什么人,我想让它们帮我找找。”

他皱了皱眉,知道了又如何,反正还是会忘的,便转身离开了,恍惚中听见远处她清冷的声音:“陪那人走过的时光,定是我一生一次的认真。”

清风徐来,卷起了一只空袖,也迷了他的双眼,竟让他有理由抱头痛哭起来。

年少的他守的不是山,是国,为的是家国天下。

他第一次见到无双的场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骇人,要说也只能是可怜。

那一年赶上连年旱灾,满地的饿殍,一只瘦弱的妖兽就那般颤巍巍地驮着一双母子。他跟在那妖兽身后,看着那蛊雕将母子带到深处的泉眼救醒,心想:居然是个通人性的。他走到那妖兽面前,本应威风凛凛的她,竟如丧家之犬一般,畏缩到远处,让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死人堆中遇到那个人时,也是这般卑微。他不由失笑:“正好我还缺个神兽,你可愿意。”

月光渐隐,四野蹄声杂沓,他携弩疾奔。眼见就要甩掉大周追兵,却被一条深水涌流的大河拦住了。忽然一团似鸟非鸟的黑影从水中窜出。

他用燧石火将箭头燃起,嗖嗖的火珠次第燃起,照亮了烟水蒹葭。

它原是一只小小的妖兽,娇笑浅浅音如稚婴。他莞尔,丛菁中萤虫飞舞,星流光灿,他用帛绢一兜做成萤囊,说:“你载我渡河,我以萤灯相赠。”

她顿时喜光,驮着他游向对岸,他就坐在它背上稳似轻舟。到了岸她却无法衔起萤灯,气得直鼓腮。

他无奈轻叹:“若你是人,便可与我提灯赏夜了。”

他来到了生养她的滂水之上,我载着叶子舟点燃了我的三魂七魄。

看着它们各自在自己的花灯中燃烧,感受着那深入骨髓,让我倍受煎熬的饥饿感,正在慢慢消散,她轻轻地笑了。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似乎传来了他的声音,温润清冽。

他说:“我来报恩了。”

她摘下独角对他说:“赠君以角,请君赐名。”而后沉入水中。

“无双,举世无双。”他就那样脱口而出。

清漾涟漪中一位妙龄少女浴水而出,像欢愉的乳豹,透着纯真与野性交织的美。他向她伸出了手,无双却道:“月圆之夜我方能成人。”

他笑言:“那月圆之夜,我就在此等我的举世无双。”

十五月夜,无双在河边等到日升月落,仍不见他的身影。

她唯恐长臂虾蚕食萤虫,见一只杀一只,可是三日后帛绢中的萤虫还是死了,再也不亮了。

后来,她就被人带到了那个高高的城墙里,深深的城墙锁着她,那个人和她朝夕饮宴,无双虽极荣宠,却不展笑颜。而那个人为博美人一笑,不惜裂帛千匹,只因她离开河畔时,曾笑着撕了一块的帛绢。

他夜夜临幸ta,她也不胜其烦,道:“妾喜光。”

于是,他顿时大悦,携佳人夜游骊山,亲自点燃烽火,烽燧次第燃起。

那人见无双终于粲齿一笑,大呼爽快。之后又五次三番的“烽火戏诸侯。”

无人知晓,她笑的不是烽火台下被戏耍的蝼蚁苍生,而是火珠星连的烽燧,像极了那夜的流矢之光。

后来,真的有人夜袭,烽火再起已无人来援,那人逃奔,她却是被掳。

“傻姑娘,对不起,我来迟了········”他哑着嗓子哽咽的说。

无双却是静静望着他胸前悬挂的角,摇了摇头。

得角者得天下,而失了角的神兽,不过三年五载,命短如萤。

她本想用这短暂的时光,与他提灯赏夜,他要的却是权柄滔天。

“你终究来了。”无双用力的搂着他的脖子,那是她最后的依靠,紧接着,一道血线从颈动脉飙了出来。她握着染血的神兽角,望着他森然冷笑。

他的眸闪愕然却又瞬间释然,轻声道:“组装,腐草生萤,永明不灭。”

无双浮在叶子上向故乡滂水漂去。滂水神说,那个人得知神兽化人会早夭,便在水中受了五年极刑,换了无双百年寿岁。又怕她久等,请了长臂虾去报信。

无双顿时嚎啕恸哭,随波而下,点点流萤萦绕在她身畔,杳然如灯。

当那个人抚摸着她时,她竟流出眼泪,发出如婴儿啼哭般的声音,不知是欣喜还是悲伤。

“是孤独吧。他喃喃道。

辗转数年,民间流传着两件大事,一件是举国连年的旱灾,一件便是君主得了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他看着塌上浅眠的美人,不由会心一笑:“我要去祈天台求雨,你不可乱跑。”正满是困意的无双也只是摆了摆手,算作答应。看着这般迷糊的无双,他低声道:“怪不得当初那般轻易的就和我走。”

转身离了殿,却没发现古无双的眼皮的轻微颤动。

求雨仪式结束后的他没有在寝殿中找到无双,却在君王的大殿上,找到了独角被削去,倒在血泊中的无双。

满眼血红的他看着高台之上旱魃所化的貌美女子同君王嬉笑:“陛下,这引起连年旱灾的妖孽总算是除了。”

他心中的愤怒更是恨不得把它打得魂飞魄散。

可惜,那旱魃是受了天命的,他动不得。

令众人都没想到的,便是如谪仙般的他竟突然自断一臂,血染大殿:“我如今已是废人,愿卸下国师大任。”说完便费力地抱起那早已奄奄一息的蛊无双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跌倒在地的他看着怀中自己以血祭为代价提前沉睡的无双,声音压抑又沙哑:“拿一生跟我走的姑娘,我怎舍得。”

那姑娘笑吟吟地答道:“因为我会饿啊。”

男孩不说话了。

“不可以吃些别的什么吗?”男孩又问。

那姑娘笑地花枝乱颤。

“不吃,也不会死的对不对。”男孩固执地望着她。

她忽然来了兴趣:“那你可得看着我,否则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吃。”

男孩坚定地点了点头,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

“我看着你,一辈子。”

人的一辈子啊,真是太短太短了。

从的天真无邪孩童到白发苍苍的老者,那黄衫的姑娘似乎从未变过。

“你还会去吃人吗?”奄奄一息的老者问道,眸中有着孩子般的光亮。

“你得看着我的。”那姑娘说。用着少有的,悲伤的语气。

老者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似是感怀。

“替我放一盏河灯吧。”老者用他渐渐浑浊的双眼,仔细地凝视着眼前那从未改变的容颜。“据说死者的魂魄会被它超度,然后轮回,开始下一段生命。”老者轻轻地笑着。

“等我下次再看着你,一辈子。”老者的声音弱了下去,他微笑着诉说对这世界最后的嘱托。

“我等你找到我。”那姑娘学着曾经男孩的样子,认真地许下这个承诺。

“再见。”老者笑道。

“再见,公子。”那黄衫的姑娘笑着,露出嘴角一颗小小的虎牙。

那时候,再也回不去了。

凶兽,作恶多端。于是他奉命围剿。

众天兵赶到黎云荒原时,那黄衫姑娘正乘着一尾碧绿的嫩叶,专注地放着手中莲花般的河灯。

她抬眼望去,在一群气势汹汹的兵将和渐行渐远的河灯之中笑地不羁。

“人类进食天经地义,可我只是饿了,为什么你们总要赶尽杀绝呢。”黄衫姑娘笑着,倏地发出一声婴啼般的鸣叫,尖厉又哀恸。

他上前:“你这凶兽,本性凶残杀人如麻,奉天之命,必诛之。”

我看着你,一辈子。

“好。”黄衫姑娘笑着,露出嘴角一颗小小的虎牙。

长生兽为每个捉妖师的命轮兽,灌之以他的三滴心头血,就像一个盟约,人在兽在,人亡兽亡。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睖睁着双眼呆呆地看他。

他又问:“你叫什么?”无双摇了摇头,他便笑起来,忖思一会儿说:“那我便唤你双儿吧!”

双儿,无双的双,举世无双那个无双。

那时夕阳正好,黄昏里有穆生浅浅的笑,她便就真的以为在这浮生孤世里从此有他伴她一生。

穆生带无双住在了双子城,城中日子安然却也孤寂,时常是桃李纷飞,一恍却已千年。

无双在这里住了已有多年,却也认不全城中的路。那日她误打误撞进了一家裁缝店,瞧见那店中挂了件凤纹镶金红嫁衣,突然就红了眼眶。

她是妖,却也想如凡间那样真真做一回新娘,她想了许久,那便只能做穆生的新娘。可旋即她眸中又生了一层寒意,她想既然无望,那便不去奢望。

穆生来到裁缝店的时候,见到一袭红衣的阿嘤愣了许久,而阿嘤眸中仍旧一贯的冷清,让人不得靠近。

那无双嘤裹着红嫁衣,一夜未眠。从前她爱上一个捉妖师,她付诸了全部的情爱,却不过一场虚妄。他要的只是她的上古灵力。

一日,穆生突然负伤前来,拉了无双的手就走。无双并没有反抗,只要是他要他做的,她都听。但飞到城门边,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拉着穆生的手问道:“大人?是你吗?”

穆生抚摸她的头,清清浅浅的笑,就如当年初见时那样。这么多年无双一直对穆生淡漠如冰,此番他用血解了他们的长生约,她终究是卸下伪装,泪如雨下。

她想起穆生在城中设下结界之前对她说,我爱你,好好活下去,她便一路奔向丛山深处,不曾回头。

此后每年桃花落尽时,双子城中的花灯大娘总会少几只会走的花灯。此时无双就会折一片竹叶化船,慢慢将灯放在双城河中,想着她还没来的及说的话,穆生,我想做你的新娘。

可是终究是没有机会再说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8) 何忆在乱葬岗的时候也经常会问一些问题。问无双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分明是修炼数千年的神兽,只差半步便能位列仙班。

她蓦地笑了,说:“位列仙班又如何?小家伙,你要明白的。舍弃了七情六爱人间本欲,纵换得无尽岁月,多没意思。”

何忆有幸听得过她与她的欲之间的故事。

某些人的欲是荣华富贵,有些人的欲是滔天权杖,而无双的欲是个人,而且还是个除妖师。

他是为了杀无双而来,打不过她,却俘了一颗心回去,倒也算是满载而归。

无双苦苦逐了他三年,他才动了凡心,还了俗,娶了她。

后来,无双还说那段日子是她漫长岁月里色彩最明亮的时光。直到他往日那些同门找来。

他的师傅骂他鬼迷心窍,他的师兄弟叱他不分是非,他是他们门中最有天分的一人,却要为了一只本应该处死的妖兽放弃光明前景。

他生生挨着,却死死把她护了起来。

他说:“没有她,我纵练得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意思。”

她听得甜蜜,他的一干同门却听得心惊。

终于在一天找到了机会,控制住了无双,给她灌了药。

这药本是奈何不得她的,偏生那时候无双腹中有了那个人的骨肉。

人妖相恋本便是违反天伦,是无双硬生生把这孩子保住,本身早已经元气大伤,再被这群道士灌了药,腹中脆弱的小生命一命呜呼,朝槿也因此走火入魔,迷了心智。

他不过刚一下山便听见婴儿啼哭,正心想是谁这么残忍扔掉孩子,一声凄厉的痛呼响起。

他立刻匆匆赶到,却看见一个婴儿在地上哭着,身边是一具尸体,死状其惨。他立刻过去查探,瞬间脸色一变:怎么会是这样…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转身想走,身子微微一顿,却终是抱走了那个孩子。他却没看到婴儿眼中诡异的神色。

一眨眼,十几年已过。

婴儿长成了少女,而他对她的感情也在岁月中变质,他想过送走她,却终究是舍不得。

他带她下山去历练并叮嘱她远离蛊雕,不过短短几天,他的存在已被无双发现。

无双说自己原本是相思湾城里手艺最好灯匠。

她做的花灯,比桃花绚***月色撩人,甚至,可以结灯许愿,起死回生。

请她做灯的人,从千里之外而来,穷尽所有,只为一盏花灯。

无双初见他时,他一身蓑衣,手里念珠转的飞快,眼神忧郁的不像一个和尚。

她不由得嗤笑,莫不是出家人也有执念?

他却抿着嘴角,不肯回答。不吃不睡不肯离去,直到无双答应给他做灯,捧着热茶的他,终于开了口,他说他求一盏结魄灯。

无双叹了口气,她说结魄灯,要以人性命为引,你可想好了?明安点点头,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

琉璃灯火点亮了整个相思湾,莺莺燕燕嬉笑欢闹,笙歌箜篌之音灌耳显得毫不热闹。

为庆祝征伐胜利,特办此宴席以做庆祝,酒过三巡,喝酒畅谈的人们突然瞧见来人瞬时屏息不语,歌舞翩翩的舞女也停下脚步,畏畏缩缩的退至一旁,就连城主也在一时眼神莫测喜怒不明。

无双看着众人表情,露出意味深长的一抹浅笑,踏入大殿,面上三分讥讽七分冰冷,开口却是意外柔和

“呦,你们在这热闹怎么不喊上我呢,你说呢?”

语罢无双抬头望向坐在座椅上的城主,目光似一条毒蛇直直的向他钻去。

见无人回应自己,无双笑容愈发变得妖治

也不等人回答,她自顾自的褪下华服,只着内里薄纱旋转起来,每一个动做轻盈如羽,仿若一朵正怒放的桃花。她飞快的舞着身体向他靠近,在接近后的瞬间明亮的短刃便飞快横上他的脖颈。

竟未想到有如此变故。

城楼之上瞬间喧哗起来,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她的眼睛,却在她的眼里看到今他心颤的恨意。

人心难测这话没错,可女人心却更是难以琢磨。

他知道无双恨他为了巩固势力借口杀掉了她的族人,恨他对她的无情,可是他竟从未想过她的性情大变,也为想到有一天她会对自己有了杀意。

他怀念曾经温柔的无双,那个甜美的会因为他的几句戏弄的话语便羞红脸颊的她。

轻叹一声,让前来护驾的人退下,任大殿之上只余下了他和她。

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无双喝住。无双的手有微不可见的颤抖,她是知道自己下不了手的。哪怕自己性情大变已不像曾经的自己,哪怕他伤害了自己那么多,但她还是没办法直接上前,因为他毕竟还是她曾经深爱过的人。

殿外已经站满了弓箭手,更有人对她喊道你这妖女快快退下!

无双却只是不动,低头认真注视他的眉眼,像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的想法。

“你是不是······”

看无双迟迟不见退下,担心着城主安危,便有射手拉满了弓。

还未待他说出不许放箭,一只利箭便穿透空气射进了无双的心脏,殷红的血液染红了她的纱裙,宛如盛开的蔓珠沙华。

无双却是痴痴的笑了,带着释然和解脱倒在他怀中,挣扎着抬眼仔细瞧着他。

“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

一行清泪从他眼中划下,他用力抱紧满身血污的无双,他大声喊着无双的名字,想要告诉她他很爱她,而怀中的无双身体已失去温度,变得冰凉。

恍惚间,他好像透过鲜血见到初遇时期她,她着一袭红裙,笑的格外好看。

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又到了。

阑珊迷离的灯光,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的明媚笑靥,欢乐的气氛在空气中浮动。

除了她······

她终是维持着不朽之身,又一次复活。

斜倚于一叶之舟,眉眼漠然,顺水飘荡,花灯在舟荡起的波浪间起起伏伏,离散开去。

有一盏灯,却懵懵懂懂地,靠了过来。

她看着那盏花灯,有些发愣,恍恍惚惚间,忆起了从前。

当年,她尚是年少气盛,耐不住寂寞的性子,族居之处太过死寂,她便逃了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她刚把目光从街边的戏法移开,迎面,便撞见了绿。

绿一愣,转眼笑开,阳光在脸上洋溢,灼灼其华。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跟族人的单板完全不一样的,或许,正是她正在寻找的伙伴。

她灿然笑开,握住绿儿的手。

一见如故。

绿儿性子活泼,带着她东游西逛。

她们一起跋山涉水,品尽一日春光。

她们一起逛遍大街小巷,评判哪家的胭脂颜色更好看。

一起偷看邻家的少年郎,你推我攘,羞红了脸。

绿儿喜欢热闹,信神话,她们甚至在花灯节前好几个月,一起做了花灯,合掌许下同心的誓言····

那时的时光,美好得不像话,让她觉得恍若浮生一梦,可她没想到,梦醒的那一刻,来得那么快,那么,让她猝不及防。

望着河里朦胧的烛光,他开了口。

他说,他曾遇见过一个少女,在花朝节的月色下捧着一盏荷灯,问他一为何苦着一张脸,可是在倾慕谁家的姑娘。

他说,他曾遇见过一个妖怪,额尖上顶着排兽羽,坐在荷叶上,问他人心是不是很硬,很难吃。

他还说,他曾遇见一位施主,法力高强,只一招便退了吃人的妖怪,隐匿在万千色相中。

她失笑,莫不是因他倾慕的少女被妖怪所吃,遂拜师学艺,终成了法力高强的大师,如今只余一桩心愿,便是那个姑娘?

他摇摇头,不肯再说。

她亦不再追问,蹲在河边,小心翼翼的放了手中的花灯,望着摇摇飘零的河灯,她说,他的结魄灯,明日就好。

次日一大早,她便等来了他,比初见那时精神了许多,踩着草鞋,一步一步向她而来,眼里满是欣喜。

然而,他拿到的却是一盏支离破碎的灯,里面烛火摇摇欲坠。望着无双淡漠的笑容,他怒火烧成了喉咙的哽咽。

他说,无双,我最美好的,是在河边遇见你,举着河灯戏数人间百味,最难过的,是告诉你人心很硬,硬如磐石,而我最后悔的,是害你为封印凶兽散尽修为,再不能轮回。

无双捧着残破的结魄灯,终于绝望:“你度了千万人,却留我在原地,我又该如何……”

无双捧着他的脸,笑容明艳:“我知道,那夜你忧愁是因为你算到了封印的凶兽将要觉醒,山下的百姓则要成为凶兽脚下的残魂。我也知道,你并非是故意将我······”

“我知道,人心很软,软到不能承受生命之轻。你不必为我修为散尽愧疚,人世间,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他神色一怔,手中的灯惶惶坠落。

无双闭目,你从不欠我什么,而我能原谅你的,不过是你心里不曾有我罢了。

他看着她,眸中带着一抹隐忍。他最忌讳动情,而这正是无双的目标。

刚刚才走了几天,他便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连着几天看她的脸色很奇怪,就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你怎么了?”她问过他,可他每次只是摇摇头,这让她感到惊慌:他发现了什么?

到了族山门时,漫山遍野忽然呼啸而过一群妖兽,整座山谷回荡着诡异的婴儿哭声,令人背后一冷。当一只妖兽朝她飞来时,他大喊一声“小心!”,立刻把她拉到他后面。

那家伙用爪子踹了他一脚,他拉着她后退几步。

“够了!”她猛地开口,抬头看着妖兽,无声说出几字:不准动手,我有分寸。

他讶异的看着她,便昏死过去。

他刚一醒来便看见她的眼是血红色的,正冷冷的看着他。

“你是妖怪?”他苦笑一声,“我竟然爱上了妖怪。”

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色的血。“认识吗?”她说,“我以为我完了,蛊如果没有心,是没有多久寿命的。所以,你不曾爱我。”

“是么?栽在你手上,不亏。”他轻笑一声,闭上了眼。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抬手杀了他,她拿出魂灯看着他的魂飘进灯里,明黄的灯光就好像他送她的衣衫,那么温暖,令人留念。

她从树上拿下一片叶子放在湖上,叶子立刻化为与她一般大小,她坐下,手中提着他的魂灯,慢慢地划向远方。

到最后,她吃了他吗?谁也不知道,谁是真情,谁是假意

她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他拿剑指着。

他说:“孽障,你把我一门师兄弟都吃了。”

不知是心中尚有怜惜,或者单纯是修为太低。他杀不了无双,剑锋一转指向了自己。无双别无他法,只好封了他的记忆,带他远走,装作一派岁月静好。

不久便是元宵,他们去放花灯,她偷偷看了他的心愿,只感觉心下各味涌起,悲喜莫辨。

他过来,默默点燃了她手中的花灯,让它漂走。

他拥住无双,一字一顿地:“傻无双,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无双经上次一役后一直没能复原过来,凭她之力,远不能与天理对抗,又何论要保下一个孩子。

于是她带着他来找那位尊贵的大人,赌上数千年修为和往日功苦,换来了那位大人的垂怜。

那位大人给了她两个愿望,她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他望着她,对那位大人大声的说:“但求身侧之妖女无双,能受百年炼狱刑难。”

“原来我没能封住他的记忆。”无双笑着轻声说,“然后我便到这里来了。”

这时的她千伤百创,甚至连头上犄角都已断了,只有一双眼尚还明亮。

罔千年说他能带她离开这方炼狱,她却仍在笑:“他让我生我便生,他让我死我便死。这是我的宿命。”

那时候,罔千年放弃这个痴儿,绕到另一处去探望另一个不肯离开这方炼狱的痴儿。

他没有告诉无双。那个痴儿向那位大人许愿,希望自己能坠入炼狱,受千年之苦,以偿对发妻之欠。

花婆婆曾说人间百态,不过是一个痴字。

他终于是信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九) 在神山遭遇雷击崩塌之际,无双救下了正在海边捕鱼的男人。

那男人可是又高又壮的一条汉子,但无双抱着他却一点儿也不费劲。早已脱离了危险,但无双却好像舍不得放手似的,反而越抱越紧。

无双喜欢他。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看到她那副奇异模样仍对她微笑,又毫不畏惧的凡人。

“你真是一位美丽的姑娘,我是说真的。尤其是你这一头如浪花般卷曲的棕发。”他的声音就像是一股清凉透心的海风深深地吹进了无双的心底。

她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对自己说这么多的话了。

日复一日,她与他都没有什么言语交流,但凭一来一往的一个眼神,她与他便默契地在海边捕鱼作伴。

一日入夜,他终于忍不住将自己准备多时的一件礼物送给了无双。

“好美!”无双拿着男人送的棕色羽毛惊叹道,“你是从哪里找来这样美的东西?”

“他这一生,四个字,浩然正气。”

无双猛拔下手上的羽毛,放入他的手心。

那东西看起来格外珍贵。

然后,转身,沉默着决绝地走向海边,海风舞起她黄色的衣衫,海水没上她白皙的脚踝……

无双静静坐礁石上,一袭黄衫衬得她娇嫩明媚,一对玉足拍打着水花,他就那样的看呆了,恍惚间,感到那仿佛是一下下拍打在他心上。

她歪着头笑,冲他招手:“快来呀。”见蒲墨没有反应,她利落跳下礁石,跑过来,一把将他抱举起,放在石上。

于是之后她靠着他讲的许多话,他一句都没听清,只一心想着: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的力气怎么比他还大!

无双蹲在他面前,手一指,便出现一堆金银财宝。他立刻摇了摇头。

又一指,他的一身锦衣变褴褛。

他继续摇头。

再一指,出现几个彪壮大汉,手拿木棍铁棒,满脸凶恶。

他顺势皱眉摇头。

无双大怒:“你究竟要什么?又怕什么?”

他皱眉肃容:“吾为大丈夫,当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

无双瞪着他:“难道我的美色也不行?”

他再皱眉,刚欲开口,无双却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抱举起。

“哎呀,你好可爱!咦,你脸红了耶!”

“我是他阿姊。”

他是个特殊的人,阎魔大人却是他的姐姐,说来又会是个长长久久的故事。

当初无双在化形时曾受阎魔大人的恩情,保住了象征法力的一对羽毛。无双许诺一个心愿报恩。

哪想当初那女孩成了高高在上的阎魔大人。

阎魔大人来找她,说不相信这世上有人手掌权利却永怀一身浩然之气,无半点私欲,无视亲情,轻视爱情。她要无双揭下男人的假面,回到过去。

阎魔大人引得那个人去海边,无双百般诱惑,不成。

无双决定直接救人。

无双从天牢里救出绿萝的第二天,那个人写下监管不力愧对百姓与亡灵的罪书,自杀了。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出生时漫天华光金彩,封都润雨三年,君主自然以神子相待,以至于他方方出世便是寻常人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地位。

他不满十五便拥了半壁宝物,却独独缺了匹坐骑,听闻神山有神兽,便唤了数百人前去,只是一去不归。

后百姓传言,那家伙乃神物,必得诚心相求。他向来跋扈无礼的很,但却出奇的换了素衣,带着七名仆人去了神山。

初初到了神山,他不适的厉害,颓了三日才将将站起身来。他运气不好,正逢上了海灾,千丈海浪直直翻涌过来,他一时没扛住,被卷入海浪之中。

他本以为命已不保,却是在这时,一女子棕发柔散于水中,手腕处一细羽,衣裙素美如鱼般朝他游来,他一瞬间恍惚,女子紧抓住他,瞬时白光绚烂化作一马身鸟翅,蛇尾人面的神物,将他驮出水面。

他那时难掩激动,脱口问道:“是你吗?”

八荒崦嵫之山,其上多丹木,其叶如谷,其实大如瓜,赤符而黑理,食之已瘅,深山密林有兽存焉,其形若马,背生双翼,

夜色朦胧,月落星沉,神山的一处洞穴昏睡着一名相貌俊秀的书生。

翌日,书生醒来便瞧见一女子身姿曼妙,风韵娉婷,见她容颜迤逦,肤白貌美,他看痴了双目,两片病白的脸颊不知何时变得羞涩酡红。

无双幻化成一妙龄女子,她是深山怪兽,这般陋颜自是见不得人类。

无双在这山中不知救了多少人类,倒是有一回见到满脸通红不消的,真是怪哉。

书生收了一池春心,他次此冒险来神山,是为了寻药。

那书生说他是神山西边小村的村民,翻山越岭,几经艰险才来到这密林深处,他疲惫不堪,本想着小憩片刻,却在更深露重时候睡晕了过去,可怜家中害了瘅病的母亲还等着他救命。

无双听言书生所言,便晓得书生要来寻丹木树的果实,她一股脑的自己攒下的果子送给了书生。

书生得了果实,怀着报恩之心让无双跟他回海边渔村,无双拗他不过,便同意和书生一起离开洞穴。

无双轻声对书生说,她是山中的山灵,有着腾云驾雾的本事,让书生闭紧眼睛,她带着他飞回渔村。

到了那里无双露出原型,背生双翼,她抱着书生,滕飞在云雾之间,宛若惊鸿,飞过了神山,看着脚下波澜起伏的大海似乎和她胸口的律动不谋而合,她似乎闻到春天的味道。

无双带着书生落在海边,那身形立刻幻成了人类模样。但书生却让无双在海边等他。

无双乖巧的点着头,然后停歇在一块焦石之上,目送着书生离开。

潮汐来了又去,浪花不知破碎了多少次的期望,无双一字一句问着朝夕,回答她的永远是翻滚的海浪。

千万个日日夜夜,她的双臂已经渐显原型,那柔密的羽翼已经长满了双手,在海浪声中,她守着他的承诺,依旧充满了希冀。

她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她看见一个贪玩的娃娃。没过几日,她苦苦等待的人满头白发的出现在海边。

她想跑过去,因为他动作缓慢。

她想跑过去,但是她的身体已经长进了焦石里。

他说,对不起,请放过我那无辜的孙儿。

书生说完便绝然的走向大海,那颤颤巍巍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孰湖眼中。

纵使相逢也忘言,深山消云烟,当时共我出红尘,数点如今薄情欢。

苦等数十载,泪湿自沾襟,相对惭愧人,难拾追君心。白发催君老,我自红颜旧,若问今相负,鸿沟在心头。

后来,她想要在海风的侵蚀下化成了丑陋的礁石,只是在月圆之夜的时候,茫茫海面会传来女人伤心的哭声。

后来,她到死都不曾知晓,当日她动心的时候,书生偷偷的睁开了双眼,而书生也不曾知晓,她那一生只能守护一人。

翻涌的海面一瞬间平静,只幽幽传来个女子空洞的声音:“擅闯神山,有何目的?”

他低头抚了抚方才她为救他而嵌在棕毛中的伤痕,“同我回乱葬岗,我定不会再让你受伤,亦不会再让你独留此处,孤独一生。”

无双独守神山已不知多少个千年,却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许这样的诺。

于是海面翻滚不过几时便开出条通天般的大道,她轻将他驮出海面。

不过半日,封都传遍无双的事,百姓皆传那日城主贵子顾容驾神兽,风光过市,引百姓咂舌。

封都闹景是孰湖从没见过的景色,顾他带她见过许多人,人人见她都讶叹许久。但不过几日,那个将自己带回封都的人就再没来看过她,她只知她认了他做主人,便得忠于他永远。

而不过几日她便被加了枷锁押上了刑台,那时封都遍地雨水,狼狈不堪。

原是她离了神山,海水无人管制泛滥于此,百姓愚昧皆以为是孰湖作祟,纷纷以火器掷她,她本一身极美的棕毛被烧得不成样子,抬眼间却瞧见他高坐刑台之上,傲视于她,偶有人问他可否相救,他却是轻蔑一笑道:“不过是只畜生而已。”

百姓似得了命令,前些日的夸赞皆变作咒骂,周身火焰缠绕,她终于嘶吼出声。瞬时间天地变换,雷雨交加,远山崦嵫处海水成一墨线涌来,封都瞬时乱作一团,倾盆洪水袭来,百姓毫无招架之力,任由海水冲走淹没。

而泛泛海水之中一马身鸟翅,蛇尾人面的神物驮着个未满十五的少年涌出水面,海面归于平静,只幽幽传来个女子空洞的声音:“吾本不是善物,却偶得善语,难抵诱惑认汝为主,如今天罚降于封都,只因汝为吾主,放汝生路,后莫要接近崦嵫。”随后一阵凉风化作一棕发黄裙的女子,消失于茫茫海面,再寻不得。

“阿姊,从小父亲和你就教育我,要坦坦荡荡做人。我做到了,可你们没有,为什么你们没有……”

她本来也可以做到的,可金钱迷了眼,权势乱了心,所谓的情给了她放弃的借口。

他发过“为民立命,九死不悔”的誓,然而,她从未想过,他竟然真的会如此,就死在她面前。

阎魔大人望着孰湖的背影,手中羽毛染着血色刺的心疼,又想起弟弟的几声悲喃:无双·········

她将噬魂珠换了那位大人再次降临的机会,倘若阎魔大人可以知道,会开心吧。

那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总教她“正直为妖”,总被她一抱就脸红……

她墨墨看着落日映海面,金光粼粼,看着海浪拍打着礁石,先是泪珠儿掉,然后,嚎啕大哭。

昨日景还在,今朝人不复。

“就在你救我之后,我无意在市集上看到了如你头发一样颜色的羽毛首饰,心里想配你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便……便买来送你。也是想着……答谢你的救命之恩。”他鼓足勇气红着脸孔将棕色羽毛戴在了无双的手腕上。

无双默默欢喜着。

她在这神山的海边不知独活了多少年岁,好似都未曾这样真心欢喜过。她想,或许她能与山海这样一直相伴欢喜下去吧。

可是,直到那一日午后,海上突然波涛汹涌,男人被巨浪无情吞没,无双沉入海底苦苦找寻山海时竟是一无所获。

她顿时心如刀割,游至海的中心仰天长啸:“老天,请把我的命带走,换回那无辜山海的命!”

一时之间,风雨大作。

当她撕心裂肺地痛喊一声之后,只见海浪突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那晶莹剔透的浪花瞬间化作了几把锋利的长剑直直逼近无双。

“来吧来吧,若真是来拿我的命换取他的命,那就快些动手吧!”无双紧闭双眼,默默地祈祷着奇迹发生。

终于,似剑的浪花刺穿了她的身子,折断了她的长发,划破了她似人的面孔,切断了她如蛇的尾巴。

直到清透碧绿的海变成殷红,孰湖好似隐约听到了远处山海的呼唤声,她这才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当她再次醒来时,全身遍体鳞伤,唯一完整无缺地竟是她手腕上山海送她的棕色羽毛。

“双儿,你怎会这样傻?竟要舍了自己得天独厚的性命去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幸亏你戴着存有我灵力的羽毛,否则……”

无双躺在他的怀中怔怔地看着他,怔怔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双儿,是我,你知道的,我不是凡人。我又来了,为了修炼成神,我将要先后经历雷击、山崩、水淹、火烧之苦,这是我的宿命。”

他揉着无双的棕发继续苦涩道:“或许真是宿命,雷击山崩水淹都是你救得我!”

“那么,火烧之苦呢?”

“你便是我心中的那团火,自从那日你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团火便越烧越烈。我不懂自救,我想这当真是我的宿命!”

“你的宿命究竟是什么?”

“水中月,镜中花。我现在明白了,一切原来都是虚假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十) 夜幕降临,他进了林子选了棵干净的树,生了堆火,突然头顶就动静不断,抬头就看到一张娇俏的脸,吓得他差点拔了剑,一看是个坐在枝桠间光脚丫的姑娘,好奇的盯着他,就不自觉的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那东西不笑也不恼,只是看着他,隔了好半晌,他想,难道要说兽语?可是兽语我喜欢你怎么说?

无双这才撤回身子:“公子这般真性情的,不怕坏了一身修仙人的道行”方才,便是被他身上仙气晃了差点掉下树去,白白净净的,错不了的就是他们这类修道修仙的人,想必自身的原型也是被看出来了。

他苦笑,无双也不说话,闭了眼一夜好梦。

刚下树,对方一醒,看到她便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无双皱了眉:“你这脱口咒就不能关了?”

他也无奈,修仙最后一步总是要历劫的,挑其一,过了便是成仙,他不碰巧,如果是雷劫大不了被劈几下半死也能活,但是情劫就…临了想了个主意,对自己强下了咒,碰到女子便会自动说这句话,不违他说不出口,还能提前遇上情劫,何乐不为。

那时候,无双把小何忆捡回来已有大半月。

乱葬岗虽大,但附近的修成正果的妖兽并不多,附近都相熟。所以无双家突然多了个眼生的小丫头自然是引人注目的。

这日他坐在院中,一眼瞧见门口探出的脑袋,于是笑着招了招手,“来,不要怕,进来玩吧。”

小女孩这才大着胆子走进院中,满眼都是好奇。

“阿姐,你是哪里的,我都没见过呢。”

无双笑道:“阿姐也不知道你从哪来的,路上看见小乖乖,就带你回来了。”

小何忆又道:“他们都说阿姐是要给那个哥哥做新娘的是么。”

无双笑着将何忆抱起,“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她何忆掐腰举高悬空,吓得小家伙乱叫,这才嬉笑道:“小不点还敢不敢乱说话?”

“不敢了,不敢了。”女孩惊慌道。

无双这才将何忆放下,女孩落地还是满脸惊慌,撒腿便跑了出去。

隔日里,她欺负小姑娘的事就乱葬岗都知道了,妖兽们议论纷纷,无双却后知后觉。

她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骑在马上,控着缰绳,一步一步向着日落的方向走去。

世说极致之景莫过有二,一为日出于扶桑树东,另一为日落于崦嵫山西。他刚从扶桑远渡归来,急不可待地想看这第二重美景。

等他绕过最后一个山头,日已有西颓之势。来得正是时候。他想着,悠悠扬鞭策马。

可惜,有人先了他一步,占了极佳之位。

那是一个妙龄女子,左右不过二十岁光景,正半倚着礁石逗弄雪白海鸥。见有人来,这才慵懒地抬起头看向他,轻轻一笑,“好久没人到这来了。”随着她的动作,一头红棕长发披散,风情自成。顾尧不是好色之人,却还是忍不住教心跳漏了一拍,半晌,才开口,“在下顾尧,不知姑娘姓名?”

那段时光大概是他这一生最快活的时间了。她守于此千年,他人类城主之子。两者相遇,竟是难得的知己。他每日只是提着酒去海边,和无双从上午一直坐到晚上,时光流逝,斗转星移,却再与他无关。

这日,无双问出了心底疑问,“你既然是重要地孩子,为何不去争一争王位?”

他望着海面神色安然:“我心逍遥,杯酒足够。不过是城主,他们既然喜欢争,让他们争去就好了。”

神山上的丹木要开花了。

她要赶在丹木果实成熟之前找到下一任契约人,完成身为上古神兽的宿命。

东海一望无垠,波澜无惊。水天相接处,她饱满的羽翼鼓风而起,扶摇而上。顷刻间,便已落至岸边礁石旁。

礁石远处另一边熙熙攘攘,各路修仙者都慕名而来。世间传闻,上古神兽将现于东海,得她者得天下。但却甚少人知晓她的真容。

她抬头理了理自己的棕色鬓毛,收起自己油亮的蛇尾,众人只见礁石处孰湖丰满的翅膀包裹成巨大的茧,忽就散发出刺眼白光。再起眼时,浪花涧涧拍打礁石,何曾还有孰湖身影。

人群中忽地一声惊喊,一黄衣女子抱起一个柔弱小道士就仓忙逃走。自此回去,她再现身之日,蛮女光天化日强夺弱男倒成了一时笑谈。

“你身为女子,怎能如此野蛮!“小道士气愤的指着黄衣女子。

无双直直的盯着他笑道:“因为我生来喜这样呀。”

小道士一时气结,羞的从耳根红到脸颊。这女子生的极美,精亮的眸子顾盼生辉,婀娜的身段让人浮想联翩。

想到这里,小道士的耳朵根儿更红了。

无双拉起小道士胳膊,认真的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不等小道士回答,孰湖御风化为原型,将小道士驼于背上,向着月光的方向前行。小道士只记得当时趴在孰湖背上,耳边风声簌簌,心如小鹿乱撞。

此后,二人辗转于四海八荒拜师学艺,这倒不是无双的意思,而是小道士自己执意而为。

神山的丹木花复开复败,小道士长成了大道士,瘦弱的体格变得精壮,青涩的眉眼也成长得睿智成熟,但她从未问过他的姓名,永远只是小道士小道士的唤他。他曾问其原因,她便用手指卷起颈间的棕色碎发,淡淡道:“我为神兽,在我漫长的生命里,历任主人的名字都是羁绊,不如不知。”小道士默然。

小道士一身正气,常与她一同惩奸除恶,次次都冲于首阵。孰湖常怪他抢了她的风头,小道士却在她眼中看到了疼惜,总是满脸笑意的轻抚她额头:“我如此费心学艺为的就是保全你。”

在一次与妖兽的决斗中,小道士比以往都要勇猛,意与妖兽同归于尽。被小道士用内力推开的孰湖再快也阻止不了他自杀式的招数。

“为什么...”无双紧紧抱着血肉模糊的他。

他艰难地抬手,血迹沾染了无双的额头:“他们...都不愿意,但是...我愿意...我愿意给你...自由...”

“不...”无双哽咽着。

“我的名字.·······”小道士轻轻的在无双手上写着,身体逐渐化作破碎的精魄随风消散。

崦神山的丹木又要开花了。孰湖靠在东海的礁石上缓缓抬眼,海风拂来,恍惚间浮现当年瘦弱的小道士面色潮红,她甜甜一笑,伸出手来。

“你来啦。”

“你倒是看得开。不错。”她记得那时候他上带了三分淡淡笑意,带着咸味的海风拂面而来,将她鹅黄衣袂扬起,白皙双颊在阳光下染上了一层酡色,看得他竟是有些痴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你失态了。”两道灼热目光实在是难以忽略,她浅浅勾起唇角,轻如蝉翼的一吻拂过,转瞬即逝,只剩一道金色光影踏碎粼粼波光,远去了。

只可惜,他逍遥,其他人却不会任由他逍遥。

变故是在转瞬间的。

没有人知道那冷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

她先觉察出了杀意,在寒芒将近之时一把揽过那个人,避开了那致命一箭。甚至就这样抱着他冲下了山崖向海边奔去。一时未反应过来的顾尧就这样傻傻地靠在她怀里,直到海边,才猛地涨红了脸,“你......你放我下来!”无双依言放下了他,脸上罕见的收敛了笑意,只低下身化出本体,对着他道,“上来。”

“去哪儿?”

“乱葬岗”

琴川

“我不想回去。”他挣扎着就要下来。

“他们能追到崦嵫,就能追到神山的任何地方。只有拿到王位,你才能有自保的能力。”她在赤红双翼在阳光下灼如炽焰。

他转过身,将城门轻掩,连同风月清霜一并关在了门外。

他道:“虽不知这是谁家良女子,但也不会做出此等事来。”

“哎呀,小家伙,你每日出去打猎,可不知道……”于是就这样她回来便听了一肚子他的坏话。

推开院门时,小家伙坐在院中,看着红日逐渐被虞渊吞食。见无双回来,她仰面笑道:“怎么,都听了我多少不是?”

无双道:“我自然信你不是那等人。”将弓箭猎物放下,她看着眼前的女子,粗布麻衣不掩风华。

他仔细的看着她,她就莫名的没有说话。俩人对望着,直到院外有路人的脚步声响起。

她慌张的转过头,四处张望道:“我去做饭。”

他轻声“嗯”了一声,面上浮起如三月的桃花嫣红。

随后他们的亲事就传了开来,小孩对新娘又好奇,于是多是来偷看他的孩子。

他的力气大,也喜欢逗小孩玩,她常常将小孩掐腰举高再落下,如此反复,刺激有趣。

可村里的小孩似乎并不喜欢他。

逐渐的,无双的院子又冷清下来,外面的传言也越来越离谱。

本就是来历不明的女子,又生的美貌,对孩子也危险,于是多是说她是山精鬼魅化形。

又是一日,他出去打猎,猎得好东西,便想着早早归家。

他一推门,就怔住了。

只见院中一人高奇兽,马生双翅,人面蛇尾,而那张脸,却是阿湖。

她也是一惊,摇身化为人形,依旧是阿兽熟悉的青衣女子。

半晌,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道:“我去做饭。”

阿湖看向他,眸中含泪,跟着他亦步亦趋。

吃完晚饭,日头已经快落山了,一如无双带走何忆那一天,残阳似血。

“你走吧。”他终究开口。虽然他不介意他的新娘来历不明,但是不代表他不介意她……不是人。

“可是……”她看向他,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开口挽留,可是他没有。

她终于死心。

于是,直接来了另外一个优越。她研究了许久,以至于百无聊赖的伸展着身体,偶尔会想起给她做饭那个少年。

村落里,推门而入时,他还是总觉得青衣女子还在等他回来。

可惜……终究不是同类。

孰湖不懂,只是每日跟了这呆子到镇上,看着他对着每个女人说一遍:“我喜欢你”

看着他被人打,被泼水,也不上前帮,他被打狠了,就抱着他回到林子里为他搽药,苏叶醒的第一句也都是看着她说:“我喜欢你”

“那你要如何化劫,杀了对方吗?”

苏叶便跳起来捂着她的嘴:“可不能乱说,杀人是会被神雷劈的,如果是你,会被劈的渣都不剩”她就笑

他说:“以后我要是成了仙,你便做我坐骑吧。师叔祖有一坐骑灵兽,可威风他看着少年的星眸:“你要能成仙,我便生生世世做你的坐骑。”

苏叶到底成了仙,镇上武道馆家的女儿生得好看,心地善良,在苏叶对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没有暴打也没有脏水,只是娇笑着说“我也喜欢你”。

可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不回镇上陪自己喜欢的人,每晚还是跟无双一起宿在林子里,不几日便出事了,她端坐在枝桠间,看着那个女人哭着一把长剑刺入了她的胸口,血染湿一地的青草。

他再次醒来就成了仙,身边盘踞着的是马身,鸟翅,人面,蛇尾的神兽,她擦干嘴角的血,“我想念神山了”

他再次回山后便掌教40年,弥留间,无双还是不敢相信,成仙的人不可能只活这么短,接任的大弟子一语道破:师傅若不是将劫数背负一辈子,也不至于…孰湖嘶吼,不可能,她也没让那女人走出林子,几万年第一次杀人,被神雷劈得元神尽毁,便再也化不了人身,他才成了仙不是吗?

他静静看着无双,满脸眷恋:“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说,我喜欢你”

碎了元神那刻,孰湖便活不了了,便是苏叶以这一生的修为养了她,她才得以生存这生生世世,苏叶走后孰湖不再化人身,便一直守着这崦嵫山万顷宫门,只是再也没有少年会对她说:“我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十一) 天已经连阴了三个月了。

三足金乌每日恹恹地在天空中转上不到一个时辰就又飞回隅谷,再不愿给中州大地带来一丝光与热。

无双那时就站在神山的蒙水边,思索此时叫出他是否失礼这个问题,还未等他得到答案,一个清亮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我说小傻子,这次来找你的小哥很好看呢!”

接着,他就被人抱着腿举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被自己举起的少女时,三足金乌的光芒正缓缓透出水面。

光芒中少年的脸精致温和,眉眼间的一丝惊异也煞是好看。

少年恼羞成怒地一句轻声呵斥,竟让无双再听不到金乌的怒吼,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初见的少年。

几万年来,她的心还从未像现在跳的这般快。

他是个落魄秀才,自上元节巧遇一位名门闺秀后,回去辗转反侧,思慕不已,情不自禁下,便请了媒人上门说亲,却被冷嘲热讽扫地出门。

本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事,但自那以后,他变成了整个相思湾的笑话,才不堪受辱,连夜收拾行李离开了县城。

颠肺流离的他,随着商船途径神山时,忽然之间天地变色,海啸忽至。

于是·······

等他醒过来时,只见一位不似凡人的美貌的姑娘,含笑看着他,“你坐的船被海怪吃了,那些人也被吃了,是我救了你。”

那时候,神山之上霞光万丈,万兽伏地恭迎。

代见立在云头看着东方,犹记昨日鴞急忙忙赶来同她说。

东极青华大帝坐下童子要降头坐骑,来的正是这神山,耳提面命要她赶紧离开避避风头。

就算她修成兽仙寻常仙人驭不得她,但来的是尊贵的大人,若是被选上了定是逃不了要被驱使。

泽更河横贯南北,此处河上甚是凄凉,竟连一艘渡船都没有。

恰巧有人急着过河。

代见艰苦修行修得仙身就是不想驮伏他人,悠闲坐在岸礁上不为所动。

那人蹙眉看着对岸又回身望了眼漫漫来时路,紧了紧包袱生生跳下了河要游过去。

无边的江河,怎是个凡人能游的过的,她早做了救人性命的准备。

代见看他游到中途没了力气,随后就是一道和风将他刮到了对岸离河最近的村舍。

海浪翻腾,一个女子在礁石上发抖。卷曲棕发散在礁石上,一张脸苍白如纸,叫人怜惜。

她今日出海游玩。怎料遇上了暴雨,她灵力微薄,不敌风雨,拼命攀上这礁石,方才保住了一条命。只是,她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姑娘为何独自在礁石上?”

那时候的无双被这少年音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去,看见一个渔夫打扮的少年。想来就是他在说话了。

没等无双回答,那少年便自顾自地说道:“你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呢。姑娘,你先到我家去养伤?”

无双自然不会拒绝。

“我叫无双。”

“举世无双,好名字。”

无双看少年蹦跳着,自己竟也有了笑意。那个人似乎永远那么天真,不染尘间俗志。

他家并不富裕,甚至有些贫穷。他把自己的床让给她,说是要照顾女子。

为表示感谢,无双从身上折下了一片赤羽,赠予他。他接过那片鲜红似血的翎羽,又惊又喜。他跑了出去,次日凌晨才回来。虽然疲惫不堪,但眸中的喜悦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告诉无双,他把那片赤羽献给了公主,公主重赏了他。接着,他又向无双恳求,恳求她再给他一些赤羽。

无双虽然不愿,但还是忍着剧痛折下了几片翎羽,并制成首饰,送给了他。

他满心欢喜的将首饰献给了公主。公主说,若是他能献上一件嫁衣,就嫁了。

他知道,制作一件嫁衣需要多少那样的赤羽,而无双又有多少赤羽。但他眼中已经只剩近在咫尺的荣贵。

无双凝视着少年已经不再清澈的眸子,深深地叹息。

若是将所有赤羽用于制作嫁衣,她就再也无法回家。

只是,她无法拒绝。

他用力抱着她,在她耳边吐息:“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当晚,无双折下了所有的赤羽。剜骨之痛非常人可忍,冷汗不断从身上滚落。

那天夜里,他着急的请了镇上最好的织娘,连夜赶出了一件红艳如血的嫁衣,又匆匆忙忙赶往相思湾老城。

这一去,就是一个月。无双在等,一直等到相思湾主城里传来消息,说城主的小宝贝招了个渔夫当驸马。

无双坐在他的小石屋里,孑然一身。

其实她的伤早已痊愈,只是贪恋着那个人的温暖,才以养伤为由留在这。

他w's再不会再回来了。

距离他与公主的婚日没几天了,无双却收到他的来信。信中说,城主知道了这些赤羽来历,要她在成亲那天作为二人的坐骑。

当无双出现在相思湾主城前时,范枚并不惊讶。他知道孰湖一定会来的。

大婚之日,公主一身嫁衣鲜红,裙上翎羽轻摇,格外艳媚。孰湖化为兽形,只是一对羽翼已经折断。他和公主骑着它,说不尽的风光。

“你看,我怎觉得这异兽眸中有水雾?”

“不过一畜生罢了,公主怕是看花了眼。”

夜幕落下时,孰无双偷偷跑到了皇宫中。她附身将他轻轻抱起,在其额上烙下一吻。

然后。无双又的独自坐在她和范枚初遇的那块礁石上,看着自己从足尖到发梢渐渐僵硬,与身下礁石化为一体,却是怎么也哭不出来。

孰湖一生只背一人,若是那人负了她,就难逃魂飞魄散的下场。

最为无私的爱,却往往以悲剧收场。

本当是日行一善,却见那人顶着紧的包袱渐渐下沉,无奈送佛到西吧。

代见来到屋舍,窗户开着,里面一位清丽女子正在照顾浑身湿漉的他。

他迷糊中摸着胸前腰间空落落的竟一下子惊醒了。

代见来时看过包袱里就一卷写满惠王罪状的竹简。

绿依抬着手给他擦拭脸上水珠,见他醒了不知作何反应就这么四目相对着。

他竟是看痴了,刚昏迷不都着紧着包袱么。

代见不解的看着他俊秀的面庞,也有些痴了。

片刻后,绿依走到屋外把代见迎进了屋。

他颤着声音说,仙人手中的包袱应早已沉入江底,寻常人不可能捞回来,定、定是仙人。

他很聪明,代见喜欢聪明人。

他说,家中急事,能否仙人送在下一程。

代见只闻得他真切的恳求,却不见他伏跪在床惊惧的神色。

当她带着他腾云驾雾来到都城,鎏金铜瓦中,衣着金龙自称是朕的人都尊崇的同她跪地行礼。

代见知道许多王城中的勾心斗角,任谁有了仙人庇护自是金钱权利高枕无忧。

利用二字涌上心头。

代见摇身一变,化出孰湖真身,蛇尾一扫,四处惊恐万分,尖叫声不绝于耳。

代见冲他哼了一口便飞走了,他倒地惊恐的模样同旁人一样。

回到崦嵫山有半月,代见脑中时常浮现那人俊逸的面庞。

不如回去找他吧。

都城中挂满了她的画像,人形兽形都有,却画得没她半分神韵,看她画像的人都喊她是妖怪。

有说惠王登基怕是日后不好过。

有说泽更河有河妖原是真的。

还有说安王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勾结妖物害死先皇。

代见有些心烦只想早些找到他,却被送葬队伍开道的人赶到了一旁。

绿依举着灵牌,上头刻着先夫宋安王云堇。

半月不见,绿依竟嫁了人还故了。

代见捏着拳松开复又拽紧,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棺椁。

原、原来你叫宋云堇啊。

泽更河上有只成了仙的孰湖,专渡过河人,世人便当孰湖好举人。

却不道是。

我渡千万人,何人来渡我。

韩生惊疑:“为何只救我?”

“因为我想给自己找个好看的夫君。”女子衣袖遮脸,含羞带怯地说道。

韩生心想,世间流传故事里也有几例,如凡人娶了仙女一说,也有女鬼嫁与凡人一说,那自己是娶了何方神圣呢?

不等他问,那女子似乎能窥人心声一般,笑答:“我乃蛮荒古兽,名曰无双。”

他脑中阵阵惊雷,白眼一翻便晕了过去,无双也不恼,笑眯眯地把他抱起来,一对白羽自她身后舒展开,怡然自得地朝那崦嵫山飞去。

一切恍然若梦,他一推二就,倒真与无双生出几分情谊来,做了几年夫妻,恩爱不已。

只是一日酒醉后,他说漏了嘴,把当年偶遇一位名门闺秀,后求婚遭拒狠狠羞辱的事说与孰湖听了。

次日,不管他如何做小伏低,无双就是不理他,直到他又假意说要离开。无双才委委屈屈地哭诉:“夫妻几年,提到那小姐,你就不顾我们的情分了,喝醉了都还念着她,那你去寻她吧…,呜呜……”

几日后,他下山了,一边走,一边哄着无双,说那女子他只是见了一面而已,没什么情谊的。无双轻哼一声,“就见了一面,你就求亲去了,哪像我,无名无分陪着你那么久,你才同意娶我。”

他不解了:“你们蛮荒古兽也讲究名分?”话音刚落,无双眼睛又红了:“在你眼里我就是飞禽走兽是吧,不配和那小姐相提并论是吧!”他又只后悔嘴快惹她生气做什么。

因为孰湖,本该数月才能到的地,几日便到了,不该见的名门小姐也见到了。

一别九年,再回来早就物是人非,韩生不是当年的穷秀才,而是县里屈指一数的大人物了,谁人不说韩老爷,家财万贯,又娶得一位貌美贤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韩生还怕孰湖留恋凡尘,以她的惊世美貌会惹祸灾,哪想到,见到当年的那位小姐后,孰湖就吵着崦嵫了。

也是后来韩生才知道,孰湖吵着回崦嵫的原因,她说,凡间男子喜好三妻四妾,怕他呆久了学坏,且她比那凡间小姐漂亮多了,娶她一个就够了。

其实,从看到她第一眼,韩生就知道此生怕是就要栽在这片海,这座山,这位姑娘的笑容里了。

“我叫孰湖,一直住在这,你是谁,为何到这里来?”

“我是北方之海的螭吻,此次前来是想请前辈每日可以在空中多滞留一个时辰。”螭吻被放下,红着脸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对着金乌恭敬地行了一礼。

“你生活在水中,我每日出现多久又与你何干?”金乌的声音愈加不耐烦。

“还请前辈原谅晚辈唐突。晚辈是不需要阳光,但晚辈的未婚妻是一个桃花妖,她三个月未受阳光洗礼,如今难受得紧,还请前辈成全。”

“老鸟,你看,我早就说你这样会引起众怒的吧!你呀,还是乖乖干活吧!”孰湖挑衅的望了金乌一眼,又伸出手举起了不安的少年。

“你们两个一起给我滚!”

螭吻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孩,轻叹一口气,自己虽求得每日三个时辰的日光却也引来这个大麻烦,也不知道此行是否值得。孰湖真的很美,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白玉般的手臂上一片红色的羽毛,神情总是妖冶而天真。这样的样貌,足矣让任何女人嫉妒,也足矣,让自己的未婚妻误会。

孰湖并不知道螭吻内心的纠结,她只是拉着螭吻的一只袖子,好奇的打量海边的一切。一只路过的小螃蟹引起了她的兴趣,也让她错过了螭吻愧疚的目光。

“孰湖,你坐在这等我,我一会儿上来接你。”这是螭吻第一次说谎。

“好,我就在这等你,哪也不去”孰湖还从未如此郑重地许下承诺。

此后的几百年中,海边的人总可以看见一个貌美的姑娘礁石上坐着,什么也不做。只是在阳光给海面镀上金色时,她就像想起什么似的露出清浅的微笑,这样的景色让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可她却总是欢喜地举起每个靠近她的男人,又在抬头望过去那一刹失望的放下。后来,她就消失了,天大地大,再没人见过她。

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一见钟情的只是一个人,那么另一个注定要回以辜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十二) 相传,得到神山之上,圈养had神兽之心,神之功力大增,人之片刻成仙。可千百年来,见她者容颜,寥寥无几。

潮起潮落,她己在海边等待三年,每日午时,她一定会在这里等他,直到夕阳西下,可为何还不见他墨色的衣角。

陷入回忆:只记三年前,她与魔大战,受重伤倒在了沙滩,却被乘船路过的他所救,他墨发飞场,俊朗的脸,身穿一件墨绿色长袍,给她一种十足的安全感。他将她抱回自己的船。

看着奄奄一息的她,他动侧隐之心,拿出可治千万种伤的火莲,救下了她。

次日,她醒后,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他以笑带过,问她可否借住几天,她自会同意。他们常在海边捕鱼,诉衷肠,携手看夕阳。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她得知他是一国不受宠的盖体他也知道她是千古神兽。

可幸福很短,他要走了,她哭闹着不让他走,甚至还诉出自己对他的倾慕。但她知道,他不会回头,他撩过她脸上的褐色青丝,勾到耳后,乘船而去。

她终于等到了,迎来的却是心如刀剜的疼。他竟将剑插入她的左肩,她心灰意冷转身离开,孤单的背影显得无助单薄,一声双儿。

顿时她泪如雨下,他醒悟了吗?当她奔向他所在的地方,却只等他低声道歉:对不起。她原来以为他和别人不同,却没曾想他有着世人贪婪的本性,此时风凉,不如心凉。

“还不开花吗?也罢,我会守着你的。”t无双迎着腥咸的海风,望着那带着黑点的红色花蕾自言自语,若不见她的赤羽马身与蛇尾,定会以为她是哪家闺秀。

此时的神山早已沉入沧海,孰湖正在用一己之力撑起的岛屿上守护着这棵丹木,她也不知为何要守着它,仿佛,这就是她的宿命。这天,花萼上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随即便绽放开来,每片花瓣舒展到极致后又倏然凋落,一颗果实随后结出,长到瓜般大小便开裂,裂缝中透出的光芒迫使无双闭上了眼睛,光芒散去后。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见面前一红衣少年正对她笑,仿佛那花开一瞬的灿烂。“你是谁?”

无双心里有了答案却还是要问出口,以此来缓解心中的震惊。少年微笑:“吾本为此树之灵,承汝多年守护终脱离凡俗得入仙籍,只是过去草木之名不能再用,不若由汝取一新名?”

无双仔细看着少年一身红衣,似乎随风流动,便脱口而出:“朱砂,就叫朱砂可好?”少年微微思索便答道:“好。”无双很是欢喜,又问道:“如今,你入了仙籍,还能留在这吗?”

漫天霞光里,女子靠着礁石而坐,海风肆意扬起她的发,飘飘洒洒,是与那夕阳一般的橘红色。

她悠悠望着前方,静若止水,天上云卷云舒,她却毫无所觉。

“传闻有山名神山。山内有兽,名曰孰湖,爱好举人,姑娘可否见过?”一少年清冽的声音伴着海浪声响起。

她目光渐渐凝聚,手指骤然握紧,却依旧盯着前方。

少年只当海浪声太大,掩盖了他的声音,遂大声道:“传闻…”

却见女子蓦然转首,挑眉问道:“见过,又如何?”

颜若冠玉气若菊,她转头那一瞬,少年只觉海天都失了色。

女子傲然看着少年,等待着下文。

只见那少年微红着脸有些慌乱地从背箩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说是他那编撰古籍的祖师爷那传来的禁物,不许任何人碰触。而他经不住好奇终是打开了,发现是根火红的羽毛与一支湖绿色的步摇,步摇上刻着五个小字,赠无双姑娘。

最近,郭子安流连于花街柳巷,每天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而每次回到家,必定是烂醉如泥。

无双屡次规劝他一定要注意身体,他不是不以为意,便是责怪孰无双多管闲事。

偶尔,他也会在家,可是,每当无双想要抱抱他,他也是一脸不耐的推开无双,然后再呵斥道:“又不是刚刚成亲那会儿,老是想要搂搂抱抱的干什么?女孩儿家家的,知不知羞啊!”

而每次挨了骂无双都会红着眼眶,一言不发的走开。

不久后,当他再次想要出门的时候,无双突然拦住他,冷冷的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他就没好气的说:“是又怎么样?我爱上了倚翠楼的头牌玫瑰姑娘,并且已经替她赎了身,暂时让她住在我的另一套宅院里。而且,我三日后就会迎娶她进门,你要是识趣的话,就别捣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无双听完,伤心的问:“你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那就是连一点点的夫妻情分都不肯顾念了。那我且问你,你还记不记得,你三年前路n神山的时候,突发心疾差点死去,我是怎么救活你的吗?”

他听了脸色大变,恶狠狠的掐住无双的脖子怒吼道:“你不就是拔了一根你手臂上的破羽毛摁在了我的胸口上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若不是三年前看在你长得漂亮又救了我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娶你吗?再说了,这三年来,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没要过你一文钱,难道还嫌不够吗?怎么,你现在还想用你的救命之恩来胁迫我给你什么天大的好处吗?”

无双凄凉的笑了笑,也不言语,只是冲着他的肚子狠狠的打了一拳头。

他顿时就吃痛,急忙放开无双,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

无双深吸了两口气,一改往日对对他的言听计从的模样,冷笑着开口道:“既然你如此无情无义,就不要怪我了。当初我用我的羽毛救你一命,现在我要走了,你把我的羽毛还给我吧!”

说完,无双伸出左手食指在他的的胸口上轻轻一点,只见一道白芒一闪,钻进无双的手臂里面去了。

看着无双离去的背影,怕忍痛站了起来。他忍不住摸摸胸口,不禁有些茫然,感觉那里仿佛缺少了点什么似的。

三天后,这人就兴高采烈的将玫瑰姑娘娶进了家门。

喜宴过后的洞房花烛,正当他兴冲冲挑开喜盖,想要一亲美人芳泽的时候,旧日心疾突然发作,无药可医,死状凄惨。

而隔日清晨,街上忽然又多了一个漂亮的女疯子,逢人就拍着手大声地喊:“死的好,死的好!”

据说,她曾经还是倚翠楼的头牌呢!

听了少年的话,女子晃了晃神。行至少年身前,打开盒子,凝视着步摇,眼里似有雾气,恍惚间看到自己初为人形时,似也遇到过一位少年,背着背箩,束着冠,脚下生风。

那时她刚为人形,热爱万物,她满山遍野地跑,抱树抱小白兔,最爱抱猴子,满满精力似怎样都用不够。

遇着他时她正抱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猴。听闻他在找传说中的神兽,便丢下小猴,欢快地朝他奔去,抱起他转了个圈,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我就是!”

后她缠着他下山,她很想抱他,却总被他推开,她不明所以,只得歪头思考,却发现他耳根红的发紫。

出了神山,她看着街上涌动的人群好生欢喜,她冲去抱起小孩,却吓得小孩大哭,她不懂她的模样是多么怪异。

小孩不喜欢她,她就去抱男人,男人见了她又喜又惊,倒也不排斥,她好开心,却总被他沉着脸拉开。

她后知后觉他不喜欢她抱人,便强忍心中渴望,只偶尔抱着他的手臂。

他带着她回了家,他说她最喜欢她橘红的发,可何那些人会骂她是红头发妖怪?明明她那么喜欢他们。

她不解,扭头问他。他看了她良久突然伸手抱住她,抚摸她的发,柔声道:“无双,外面坏人太多,你先回神山吧,随后向西走,会看到聚水而成的海,等到你到那的下个日落时,我会带着礼物出现。”

那是他第一次抱她,她只觉心怦怦跳,从未有过这般欣喜,她顺从地点头,取下她臂上的羽毛赠与他,抿嘴说:“我等你。”

雾气慢慢凝结,女子眼中掉下一颗泪。

少年的声音慢慢传入耳中:“听谣言说祖师爷曾与那女子有过情,曾也想过带她归隐山林,却终抵不过凡尘琐事,悠悠岁月在遗憾里度过。姑娘,若你真见过神女,可否将这些交与她?”

她回过神来,抚摸着盒子,对少年展颜一笑,随后轻轻地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好。”

后一转身,女子变成了一只兽,人面蛇尾,其状马身而鸟翼。她转头轻笑,随后奔入山林。

碧波映着夕阳,少年呆呆看着前方,忽嘴角微扬。

从此世人再不见她。

无双还记得最后的模样,那位大人低下头缓缓摇了摇道:“吾将要飞升去天界,恐不能长留于此。”

随即又抬起头“不过,守护之恩不能不报,在吾离去前,可满足汝两个愿望。”

那是无双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迷茫,一直守着的东西要离开了,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看着他衣角的黑色花纹缓缓开口:“不如,你陪我百天吧。”

他点头答应,又问“第二个愿望呢?”“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此后一百天,无双便和他相约,四处游览。谁也没去提那一百天的约定,但时间却永远最是无情。

第一百天夜里,他们回到丹木树下,无双说出了第二个愿望:“我喜欢拥抱别人,却不知被别人拥抱是什么感觉,我想感受一次。”

他闻言笑得温柔,身后的丹木急速生长,伸出枝叶将无双小心护在中间,缓缓拖举离地。这时,太阳渐渐升起,无双感受着被护着的安稳,被阳光照耀的温暖,仿佛真的怀抱一样。

忽然,她想起什么,低头看去,却发现他的笑容渐渐模糊。孰湖挣扎着落到地面,想抱住他,却只是徒劳。

任凭点点流光向太阳的方向飞去,他,走了。

以后他便只是那位大人了。

丹木树没了灵的滋养,开始枯萎,无双只觉瞬间一无所有

。突然,她回头紧紧抱住丹木树干,低语:“从何忆到你,为何就是留不住?至少让我留住这棵树。”

同时无双把自己的力量转入树中,最终,连同自身也融入树中,丹木停止了枯萎,静立风中,隐隐传来无双的细语:“终于,留住了呢……”

光阴似箭,百年不过转眼。晨间,日光透过枝丫落下来,落到来人眼角眉梢,也落到衣袂袍角。只见他紧紧抱住树干,口中喃喃:“此后,换吾守着汝。”

那时候,船中还中还站着一身穿明黄色衣袍的中年男子大笑,连身说:快取她心脏,我就可以长生不老了。你在不杀她,你娘就必死无疑。

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她于他,也只是救他母亲的筹码。

风吹,吹起了她的淡黄色纱衣。他忽然苦笑一声,抱住了她,望眼天空,终说:无双,我娘亲我以救下,我想见你,我知你生性善良,并无害人之心,可人心难测,无双阿,好好活,原谅我!将她推出包围圈,他手拿软剑与士兵撕杀。

血流不止,可他咬紧牙关,全身伤痕累累,也抵不住心痛的滋味,他的亲生父亲竟一刀刺穿他的胸膛,落落的背影显出无奈,果然在他的眼里,谁都比不上自己的贪念呀!

无双突显出原身,的一瞬间,瞳孔闪出一抹血红,挥手所有人成灰。只留她一人的身影,她知道他是要她原谅他的自私只能她一人于世。

二十年过去了,她去抓海凤凰,刚出家门,一望,辽阔的水平线,船上的人墨袍青丝,是他,这次不能错过他了,她朝他跑去……

她是痛苦的,她明明知道,但是也没有办法,她知道的,年轻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理由。

年长也不是可以肆意评价别人的借口。

毕竟曾经年长的也是这样磕磕绊绊过来的,

毕竟年轻的可能以后混的会更好。

可是,即便是这样,没有说话的机会,一切也都白白浪费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十三) 何忆从前一直觉得罔千年是个很奇特的师兄。

至少对何忆来说是如此。

毕竟当初,也是因罔千年当初认错了人才使二人相识。

然而,到了后来,他却常来寻她,以至于最后阴差阳错的成了师兄妹。

而且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些小玩意或是给她讲些民间故事。

只可惜,她那时候一直没有离开过乱葬岗。

那时候何忆被无双教育,不可以离开乱葬岗,不能跑出去玩,外面太危险。

不过还何忆也很是好奇,在当今世道之下,为何罔千年这个捉妖师做的如此闲?

这问题,她吃着无双溜去相思湾买的烧饼,托腮想了一天都没有什么答案。她并非没有去问过罔千年,只是对方总是那么一副慵懒的模样——含笑看着她,来一句:你说呢?

月白风清,又是一个美好的夜晚,罔千年来寻何忆,只不过,这次他带了些壶酒。

说是什么两人相识一年,明日何忆就要成为他的师妹了,还未一同喝过酒,想试上一试。

何忆听他如此说,倒未拒绝,想着二人这些年的“好兄妹”情谊,一同喝酒倒也挺好。

三杯清酒下肚,何忆的脸便已染上了红晕。

忽的,罔千年握住了何忆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旁,道:

小家伙,谢谢你来了……

何忆刚想回答,便觉着脑子一片眩晕……

后来何忆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手酸软无力,手腕处的划痕刺痛了她的眼······

为什么·······

毫无疑问,第二日何忆被花婆婆教育。

因为她的手已经不允许她短暂的使用灵力。

随后,她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不久,院子里便起了大火……

恍惚间,何忆听到了水声,和说话的声音,是个男人。

她听见,他说:

你竟然回来了,我现在告诉你吧,有人可是一直怕我太强大…而我只能懦弱…保命…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青乌从天边飞过。

她卧于礁石,呆呆望着神鸟飞过任海风吹乱长发也不顾。

如果我也有一双翅膀就好了,她想。

日出于扶桑也落于扶桑,世人眼中的东升西落只是一种错觉,就像树上其实伏卧十只金乌。不过金乌们总是为争夺出巡机会大打出手——罔千年基于此被派来管理他们。

管理他们很简单,传话官拍着罔千年的肩交代,你可是阎魔大人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只是信任吗,罔千年苦笑。

近日阴雨连绵。

镇上路人只见稀疏一二,听雨茶坊却客朋满座。

台上的说书人蒙着面纱,依声可辩是个女儿身。

只见她两手一拍,清脆的声音至台上传来:且听我娓娓道来。

故事说来也俗套。

不过是一场可歌可泣的人兽恋罢了。

可偏偏,故事的男主角是当今的城主。

罔千年在台下酌了一口清茶,悠哉听她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关于他的故事。

那人自幼被一卖字画的老先生收养,老先生心善又学识渊博,自小便教他读书习字,他倒也有天赋,时日一久,山海经都能倒背如流。

到了弱冠之年时,同龄男子都成家立业了,他仍孤身一人。

说来镇上多有爱慕他才华之女子,可他家徒四壁,又体弱多病,因此无人肯将女儿委身嫁与他。

老先生往生前,将他唤来床前:神山上有奇果,可治百病。你若治好了病,便去参加科举,何愁无立家之时。

他不日便进京赶考,一举而中。

她知道一切就像是一场梦,而到现在,这场梦终于该醒了,那些人已经离开了,下一个人也即将登场,下一个故事又要重新开始了。

相思湾城内有一桩传闻:巨贾陆氏失踪数月后突然从海上回来,甫一回来便大力整顿尤氏商业,关闭赌坊花楼等买卖,后设育婴堂、济世坊、居养院等所救济贫困,又立学塾,聘夫子开化城中教育。一时间新良城内一派欣欣向荣之貌。

百姓们也对这昔日横行霸道、唯利是图的尤知己改了观,皆俯首叩拜,称他为“陆大善人”。

待百姓安稳乐活,他又携船翩然而去。

后来城中人为了纪念他,便自发修缮了“知己庙”,每年到了他的诞辰,便现万人空巷之景。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一个姑娘揽在怀里,鹅黄色的烟罗缎子拂过他的鼻尖,那幽幽的香气传来,令他的心头儿直颤。

而他身上坠海时所受的伤,竟也奇迹般的全好了。

他不敢相信有人会悯惜他的性命,因为他也从来不怜悯旁人。尤家世代行商,于厚黑之道上可谓如鱼得水。是以他从小到大学的皆是如何利己利族,全然不顾旁人死活。

揽着他的姑娘似乎没发现他已醒来,抬手温柔地抚着他的背,口中还念念有词:“不痛了,不痛了。待你好了,我带你去看落霞入海!”

他一怔,他从前只知男儿铁腕霸权,却不知女子柔弱无骨的手竟也这般有力量。

他想,他完了。数十年间为自己筑起的铁壁铜墙,竟在顷刻间坍圮。

他独自坐上了归乡的船,脑中反反复复过着同她话:

“我叫绿儿。夸父当年逐日到此处时,力竭而死,死时以身祭天地,化作万物,更救活了我们。他告诉我相取不如相予,从别人那里得到容易,要付出就很难。所以我以此作名,候在此处,愿能帮一帮别人。”

“世人也许敬佩夸父坚毅,却不知他的大公之心。竟愿以一人之力,逐日西山,历经坎坷,只为四海苍生安稳。”

“我也要学夸父,立大公之心,兼爱天下。”

她说这话时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真让他觉得自己须臾三十年的光阴都白活了。

他走那日,绿儿现出真身,马身人首,胁下生翼。将他的行囊偷偷藏了起来,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圈了,硬是没落下来。他知道她的心意,也很想就此留下,可他知道不行,他们一族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新良,他必须得回去。

他鼓励她“你可承夸父遗志。”

香予却将他驼起,临水而照。

“我也曾救过许多人,无论贫富美丑,都竭尽全力用怀抱治愈他们的伤口。我告诉自己,大公之心没有偏私。事实上你来之前,我一直如此。”

可自从你来了,我的私欲日夜生长,每长一寸,都似钝刀割肉,百爪挠心。

又到了日薄春山的时候,漫天红霞弥漫,映红了绿儿的一张脸。她还穿着那件鹅黄色的烟罗衫,斜卧在海边石礁旁,眯着眼眺望,任海风吹散一头秀发。

海面上,恰有一舟驶来。

是夜,他梦见那蒙面女子踏月而来。

他眉染笑意:姑娘今天讲的故事,且只对了一半。

他当时边听边想,前半段说的都对,可他不记得他生命中何时有过一个叫绿儿的姑娘。

是吗?

那女子轻笑着,似那银铃声,悠悠回荡在月色中。

然后画面一转,他便看见他跋山涉水到了神山,正好碰到一姑娘于湖中漂浮,不识水性的他立下来不及多想便跳入了湖中,奄奄一息前他看到那姑娘竟幻化成蛇尾鸟翼的样子,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画面一转,那日溺水的姑娘竟成了他结发之妻,二人虽贫病交加却和如琴瑟。

可好景不长,他那一身病根终是开始发作了。他握着那姑娘之手,低声唤她,绿儿,若是我不在了,你便……

绿儿及时掩了他的嘴,然后自衣袖中拿出一根棕色羽毛:这是我阿娘留下的,说是神兽所留,你带在身上可保你病根痊愈。

果然,后来他便慢慢好转。进京赶考那日,他抱着绿儿,许下誓言:待我中举归来,定还你一场盛世婚礼。

梦里的故事戛然而止。

绿儿想起初次见他后因着贪玩便与他做了几日苦难夫妻,却不曾想,他学识渊博又待她极为贴心,时日一长她这只无情欲的神兽竟然动了心了。

可惜她终不能在人间停留太久。

后来他在京听闻她因故病逝,一头青丝竟因悲恸转瞬成白发,不久就郁结而死了。

她不曾想,他竟情深至此。

孟婆说,他借你修为偷得半生乱了地府命薄,要再转世怕是难了。

次日。

绿儿抬眼看他执一柄折扇拦在她眼前,轻声问道:姑娘是何人,为何能入我梦境,却又不让我将那故事看个圆满?

这已经是他第三世这么问她了,她不知她用千年修为能换他生世轮回,却换不回他的记忆。

她叹了叹气,抽身离去。

无妨,且看来日方长罢。

确实很简单,除了金乌像孩童一样嬉闹而我就像人间所谓的老妈子,罔千年在信中接着写,您应该想不到,我已经变得只能靠想象和回忆度过这里漫长的时间,而重复的回忆所加深的某样东西是什么都阻碍不了的,阎魔大人,您阻止不了。

十个太阳烤的万物都是枯萎的模样,绿儿也不例外,但她隐隐约约能看见扶桑树的躯干。传说扶桑居住的神仙会帮助诚心的人实现愿望,她的愿望…她希望能够飞翔!

青乌形状的光芒忽然越过太阳把她覆盖,如你所愿,她在昏过去前听到有人如此说。

魂归扶桑也是不错的死法,木芒绝望的笑着化作青乌原型。

他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位大人那样深爱世人的神虽然他需要负金乌在他监管下跑走的责任,但更重要的是结果,需要有人射落他们,那个人需要一把坚硬的神弓而再也没有比他的脊骨更合适的材料。

他注定要为那个人奉献一切,那个他诞生之初就占据他全部视线的人。

他仰天长鸣撞上扶桑树。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地上躺着九只金乌,金乌旁站着手拿青弓的人。然后画面停顿,梦境似乎静止于此,但很快又发生变化,一幅幅的画面飞快的出现在她面前,最终拼出一个人的模样。

公子,她听到那个声音说,这是那位公子。我实现你飞翔的愿望,但你需要付出代价,我希望你代替我在他身边效忠陪伴奉献一生,你可愿意?

情感和记忆在她说出愿意后就疯狂涌入脑海,冲击的她神情恍惚,而后陷入黑暗。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蓦然惊醒。

绿儿,那位大人的声音从传音螺传出,我要出行,你在哪?

我在海边大人,马上回去,孰湖从礁石上爬起急速向东方掠去,海风吹过,马身鹰翼的异兽飞入空中。

大人我做了一个梦,她对着传音螺说,梦里那个人跟我的经历有些像但结局不太一样,不过他也叫木芒,真神奇。

传音螺的那边久久沉默,快回来吧,风曦最终如是说。

绿儿也不在意,反正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那只是一个梦。

你知道一个童谣吗?神山之下有相思湾,那里灵秀俊美,那里有个特殊的姑娘。

那位姑娘据说已消失了一年了,不过也好,毕竟所有的修仙之路真的整理起来万丈深渊…说来你们的名字挺像呢……

传说相思湾最好贵的血脉人二十年寿命可封孰湖血脉一年,你信吗?……

比如鲛人泪可医筋骨之伤,你不是喜欢海吗,我送你去玩,而我…将来定会去陪你的,你那么笨…不要被别人骗了……

··········

海边

一黄衣女子坐在此处,海风吹拂,棕色的长发向后飘扬,美得,如画。

她缓缓的抬起手腕,那被白羽遮盖下的手腕上,有一道疤痕。轻轻抚摸那疤痕,她眼带留恋。即使筋骨好了,疤痕她却永不愿去除。

这…或许是他留给她不多的念想之一了……

她抬头看向远方,目光中含有复杂的情绪……

一百年了…他还没有来,手筋那事她已经明白了,可是他…明知道凡人活不了那么久,可她愿意相信他会来,明明…他说过了的……

明明…她还欠他一句……

我也喜欢你……

孰知君心吾有意,湖海千川奈别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十四) 相思湾一直有无双的事迹,那些人念叨着,山脚下来了一个奇怪的女子。

女子年轻貌美,自称可以医治各种疑难杂症,而且无需支付诊金。

就是有个令人费解的条件,患者或其家属必须让她闻一下。

大家纷纷传言这个女子其实是山上的妖怪,她闻人是她吸取活人阳气的方式。

但有的百姓家中确实有重症病患,所以还是有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请求这个女子的医治。

神奇的是,不管病人多么奄奄一息,女子总能妙手回春。

而且被她闻过之后的人,也都没有任何异常,大家渐渐打消了顾虑,都来请她看病。

女子说她没有名字,镇上的百姓都管她神医。谈起文人气味这个奇怪的条件,她对此总是缄默不语。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觉得这只是神医的怪癖罢了。

其实,世上哪有什么神医,神秘女子乃是神山上的神兽,名曰无双。

神山旁是一座庙,叫忘庙。庙里供奉着泥塑像,马身鸟翼,蛇尾人面。

“无双?”那边传来了声音,庙里的少年依旧跪拜,想来喊的不是他。

“做什么?”难得的清脆嗓音,语气里皆是懊恼。

云聚拢而起。少年拍打衣袖,眼神迷茫的望着泥塑像。经年累月,泥塑像毁了一半。

传来话,说道,三缺一。

无双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后,才往那边跑去。

雷公电母将叶子牌一摆,瞥眼孰无双,相视一笑。

老道将牌摸好。催促着无双翻了个叶子牌,她嫩白的手盖住翠绿色的牌子,颜色煞是好看。

无双起身说回庙了。

老道说了句,“时候到了。”。

无双没什么反应,径直离开。

庙里点着豆大的灯,那个长身的少年靠在旧桌上睡了过去。孰湖抿嘴浅笑,化做原身。

少年是被惊醒的,他连着两天重塑忘庙的像。累的筋骨都打了结,熬不住歪头就睡。

感受到天摇地动,睁开眼,是小山似的马。灯光不及马首,倒先是看见了它的尾巴。蛇鳞露着冷光,来不及想,少年被这怪物抱举了起来。

当和怪物视线相平的时候,少年白牙嘿嘿一咧。

无双状作别扭,又舍不得将少年放下。杏眼薄唇,不做声响的使力举高想让少年害怕。

少年心性老成,并不害怕她的恶作剧,无双便觉得无趣,化做人。

少年被抱在怀中,可身量还长她不少。这下子,恼了无双。

神山临蒙水,每至傍晚,太阳入山,彩霞万丈,磅礴艳丽。

她倚在蒙水边上的乱石上,眯着眼睛看这太阳入山奇景。浑圆硕大的太阳已然入山一半,接近远处虞渊。她翘着二郎腿颠了颠脚,百无聊赖。景固然好看,可看着许多遍,也无所谓了,只是近几百年山上都没有人类来过了,颇有些无聊,手蹭蹭后背,换个腿翘起,颠儿颠。

无双摸着腿边白色绒毛的同族,忽然看到水上隐约漂浮着个黑点,她心中大喜,可算来人了。

她理理手臂上羽毛,向前跃入水中变成原身直奔黑点而去。

果真是人还是个男人。她载着他往回走,有人伏在我背上的感觉真好,摇头想了想,调转方向又在水上转了个几圈,才不舍得把他放到岸边乱石上。

载他时无双就知道人没死,果真太阳才入水一半人就醒了,我一高兴用尾巴卷起他来甩到背上载着他又去海上遛了两圈。他吓的紧紧的抱着无双的脖子,直到我重把他放到乱石上,才颤着小胳膊松开我。他一松开,我就欢快地退一步一挥翅膀变成了人身,那男人看到这里,嗝上来的水呛在喉咙里,眼一翻又晕了。

无双围着他转了一圈撅着嘴又变回原身,把他驮了回去。

那人定是觉得自己醒来的第一次一定是看见了怪物,似蛇非蛇,毛色橙黄,背生双翅,还有一副人的面孔,可是怪物却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姑娘。

再次醒时,归于又看到了那个姑娘,姑娘笑嘻嘻地告诉他她叫无双,归于忍不住一笑,摸摸肚子腆着脸说他饿了

这世上总有被遗弃之人。

若给你重新回到世界怀抱的机会,你会如何呢?

“你这乞丐,如此不知廉耻,真是枉为人。”一群人围着周珂嬉笑怒骂,“喂,你去把那条狗啃得骨头吃了,只要你吃完,那馒头铺的馒头我就都买下来给你!”

他淡淡的看了那人一眼,慢慢的走过去,拿起狗啃剩下的骨头,放到嘴里咀嚼起来。“你看,我早就说了,他不知颜面为何物,无聊。”

“听说了吗,最近海边有妖兽出没,不如我们……”

“有意思,那就这么办”

他听着他们的话语,慢慢闭上了眼睛。

漫天的大火,瞬间便吞噬了小小的茅草屋和他父母的生命。是梦。自五岁开始,这噩梦就一直伴随着他,他的父母除了噩梦和名字之外什么也没给他留下,为什么不把他也带走呢,徒留他一人在此受难。一次次呐喊之后,除了荒野的回音,没有答案。这样的日子已经忍受到了极限,还不如去喂了妖兽,一了百了。他这样想着,任由人们把他投入海中。

新鲜的海水的味道让他醒了过来,一睁眼,吓的他大叫了一声,一位女子站在他面前

,而这女子的容貌甚是诡异,浅棕色似马毛的头发,长着红棕色羽毛的手,一条若有若无的尾巴在身后招摇,周珂愣愣的看着她,心想莫不是自己已到了忘川河畔。正腹诽时,女子朝他露出了微笑,伸出了手,似是想要拉他起来,他下意识的闪躲了。女子愣了一下,依旧朝他微笑着。周珂端详着她粉色的双眸,忽地想了起来,曾听闻有妖兽,因不属任何一族,一直在须臾海边徘徊。

想到这些,或许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他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谢谢你,不过,你不该救的……”他偷偷的看了看她的反应,发现她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味的微笑着。周珂看着她的微笑,心里忽然慢慢安定了下来。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每天都会来找她,给她带些采摘的野果,和她说话,而她每天就只看着他微笑,渐渐地,他开始习惯有她的生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有人陪伴的滋味,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这样静谧的日子一直持续圣旨下来的那天。那些曾经视他若尘埃之人,一一过来对他嘘寒问暖,让他交出无双,并许诺他日后必腰缠万贯,妻妾成群,再不必像以往那样孤零零的一个人。看着那些阿谀奉承的嘴脸,他却有一种快感,犹豫再三,终是做了决定。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献上妖兽的那个人,死啦!”

“啊?不是说封他为官,还派人却接他了吗?”

“是啊,派人去接的时候,就发现已经死了,听说是投海自尽了,哎,也不知为何想不开,荣华富贵在等着呢……”

自以为被世界之人,是世界遗弃了你,还是自己选择了遗弃呢。

无双也不介意,弄了烤鱼,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他从怀里拿出一对红色双线结递给无双以表谢意,无双满眼惊奇摸了摸漂亮的绳结,又递给归于,往后一蹦,转瞬又成了原身,他手一抖,还是颤微微地把双线结挂到那双漂亮的翅膀上。无双欢快地把他甩到背上,驮到蒙水上遛了一圈,归于又晕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里愈发强大了,他可以接无双随时随地变成兽把他驼到背上,又随时随地的变成小姑娘扑到他怀里。无双像是这方的主人,养活他两人不成问题,归于每日无事可做,就陪她玩玩闹闹,接受她一时兴起就把他驮到蒙水上遛圈,和他互倚着看硕大浑圆的太阳入虞渊,顺带撸一把和无双长得像的白色的小动物。归于觉得这样挺快活的。

可是这座山叫神山,他也不会随便来到这里,他冷静地看到自己捉住那个白色团子,剜出一翅包好放入怀中,又给白色团子包扎好,跃入水中向日落之处游去。希望这次母亲的俞重的背疾可以好转。

他不意外地看到无双出现在他面前,我挥舞着利刃欲从侧面避过,下一瞬无双就出现在我极近的身前,以及我的利刃上。血他我手上蔓延开,包裹住呆怔的他。

他后来的如愿所偿不过是一场梦罢了,不过,他最后泪流满面的样子真丑,无双将归于送出了神山。

少年瞧着黄衣前殷红的同心结,开了口。“无双,我是来还你东西的。”

无双一愣,先前的玩闹劲过了去。

他说的东西,是无双心里的噬魂珠碎片。一百年前,借给人类将军。

“如今想起还我?”无双倒不是生气,只是几十年前她曾经下山讨过。

他无奈说道,原是这噬魂珠碎片不知怎么就变得更加破碎,便是再想用也用不了了。

无双张颜一笑,“当初你们人类不许我进城邦之中,怕我强抢。便让人造了这座庙囚我,还让对面的老道看着我。这么些时候过了去,利用完了然后施恩于我。”

无双用的不是反问,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当初家祖先求到了神山,她贪人间的供奉,屁颠屁颠的借了。凡人无信,她当初怎么也不会想到。贪的供奉成了笑话,没了羽翼又被困在山上。

无双想起了他,周身银色盔甲,说话时十分认真。

她握紧自己的手,不眨的看着他。“你和他很像,只是他少年模样不像你这么爱笑。初次见,我抱他,他吓的举起了剑。”

他又说道:“祖父说那时真的是怕极了,可是看见你笑,他又觉得没那么怕。”

无双呆愣了会,笑了。“嗯。”

那一天夜里,他和无双讲了半辈子的事情。关乎将军,关乎神山。

隔天,无双去找老道,可已经人去楼空。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羽骨,转眼看了看庙。

时候到了。

而无双之所以喜欢闻人气味,是因为几十年前在神山上一段难忘的回忆。

那时无双已经在这座山上独自生活了近千年,唯一的乐趣便是逗弄上山来采药或者狩猎的人。

有时隐去身形朝他们扔个果子,看他们茫然无措的神情足够开怀一整天。

直到有一天,有对猎户父子来山上安了个小茅屋,看样子是要小住一段时间。

猎户的儿子是个眼眸澄澈的俊朗少年,无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于是无双就化身成一只受伤的兔子来吸引少年的注意。

可是少年并没有把无双当猎物,相反还帮她包扎伤口。

少年把无双变成的兔子带回了家,偷偷地藏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

少年每天不但按时给无双喂食,还会自顾自地她说话。

说自己的梦想是当一个郎中啦,说自己今天又偷偷放走多少父亲打来的猎物啦。

无双也知道了少年的名字,他名字可真好听。

无双不想再以一只兔子的身份和他相处,于是她趁那个人不在的时候逃走了。

然后,无双化成人形来找来,说是来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兔子。

他并没有起疑,两人很快熟络了起来。

他的善良与气度让无双深深地着迷,而他其实也很喜欢无双这个可爱的姑娘。

在和他玩闹的时候,无双很喜欢把瘦弱的围在一起起来转圈圈,从来没有人和她如此亲近。

那是无双千百年来最幸福的时光。

不久之后,他就要和父亲离开崦嵫山了。他问无双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无双却犹豫了,她怕心爱的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嫌弃自己,因为她不是人类。

他离开之后无双每天都在思念他,回忆着把他抱起来时她心跳的加速和内心的欢愉。

无双甚至因此爱上了把人抱举起来的感觉。她是神兽,自然有治愈普通人类的能力。

有一天在神医的医馆内,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神医看着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伯,眼里满含泪光,她对老伯说:“我能不能抱一下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乍见之欢(十五) 那个人也曾沿海岸飞奔,许久方瞅见了礁石边的一抹丽黄,无双白玉般的腕抬着,将一枚雪贝挨着日头细看,恍惚有光碎落,倾斜了海风,吹歪了她发间的同心结。

“小妖怪,你是谁?”

听闻此言,那个小妖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是打西山来的小妖怪,千里赴远,只因听闻一个消息:十日后,天门打开,那日便是她重返天宫的好日子。

海水有些咸,他伏首饮了一口,齁得连连咳嗽,无双幻出人形,抱膝而坐,瑟瑟发抖。

小妖怪摸了摸怀中的同心结,那是他寄居的地方,此刻已被海水濡湿,他便取来在手心捂着,生怕他被冻死,使他白跑了这趟肥差。

同心结向来成双,他与无双是许过同心白首的夫妻。此番他托这小妖怪千里而来,便是为斩断二人姻缘。

他瞥了眼那个人,总觉他有哪里欺瞒于我。

“十日后,我当真能成为兽?”小妖怪上前扯那人的白须。他眉眼皱成一团,哎哟连天的直呼要去见黑白二使了。

一灯如豆,微光里一只枯瘦的手,颤颤巍巍的举起,又无力地垂落。摊开的掌心里,是一片红色的羽毛。

急促的叩门声在海浪声里格外突兀。冰冷的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熄灭了床头的灯。

洪涝中救起千人的英雄,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逝去在孤寂的夜里。

孤舟在海浪中颠簸,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渔夫握紧手中的绳索,闭眼跳入冰冷刺骨的海中。

三月前,他被洪水卷入海中,求生无望时,却突然被托举出海面,惊骇中他恍惚瞥见一双红色的羽翼。待双脚上岸,他才看清,救起他的是一个瘦弱的少年。

少年看似病弱,力气却大的惊人,不知疲倦般在海陆间往返,一日之内,足足救起了千人。渔夫大难不死,夜间去向少年道谢,却在少年门前拾到一片湿透的红羽。他抬头,海天之间掠过一道黑影,马身鸟翼,正是孰湖!

渔夫连夜赶往京都。有人渴求长生,欲渡东海访仙山。

渔夫将少年便是神兽的消息告于城主,红羽为证,城主当即下令捕捉孰湖为坐骑,万金为赏。

渔夫回到海边,以身为饵,他出现。

可这一次,渔夫没能等到他。

海浪化作千万只利爪,钳住他的手脚,将他拖向海底。海水没顶时,渔夫绝望地想,这一次,怕是不能得救了。

无双坐在海中唯一凸起的礁石上,扑天而来的巨浪瞬间淹没她,黄色衣衫尽湿,但她如雕像般始终眺望远方。

一望无际的海面,空无一物,但她知道,每当午时,云水一线处会飞来一只灰色的鸟儿,口衔树枝,会在礁石休息片刻。

外面是何季节,是何颜色,全靠灰鸟告知。

每次灰鸟会跟她描述外面的世界,有秀丽的山川河流,热闹的集市,各地具有特色的风土人情……

每每听见,她便会向往不已。

可惜她被留在了这里,职责是守护这一片汪扬大海。

要知道,以前在神山,那里有的是长久的干旱。

已经五千年,不知何时是头。

日日望着蓝天白云和海水,孤寂相伴,她受够这种日子了。

她不由得向灰鸟抱怨:“你真好,那位大人给你的任务真轻松,每日只要衔根枝条扔进海里,空闲时还可看看山河日落。”

“哪里,哪里。”灰鸟嘴里反驳,眼角却带笑,“每日飞过这片大海,也累得够呛,有时我还羡慕你能安稳待在海上。”

“那总比我好,困在这大海上,暗无天日。”

灰鸟安慰道:“要是我们能互换身份,我肯定跟你换!”

“真的吗?”孰湖面露欣喜。

“千真万确。”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那一日,满山茶花,艳红如火,迷醉了无双的双眼。隐约中,一如花般妖娆的男子从茶花中走来。

无双揉了揉双眼,叹道:“天啊,嵫山中什么时候有如此俊俏的男子?,我竟不知道?”不由分说,无双疾步到男子面前,张手便抱了起来。

“啊!你是谁啊?你快松开我!你这个…这个色女!”

男子惊恐的一边大叫一边想要挣脱她的怀抱,可奈无双却紧紧不放。并不由得回答便将小妖精带回了家中。

“你这个女人到底想怎么样?怎样肯放我走?”小妖精被绑在床上一直在不停的吼叫无双,无双却只是当做没听见般看着他。

“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已经几千年了,已经很久没看见过像你这般好看的人儿了。”无双说着又紧紧的将床上的人抱住。

“咳咳……咳咳,你快,快松开我。”小妖怪大叫,在心里不禁感叹,这女子长的倒是妩媚动人,怎力气如此之大,看她一个人居然在这居住了千年,也是可怜的紧,自己刚化为妖不久,也闲来无事不如就陪她几时。

“咳咳,不过先说好,我只能陪你半月,半月之后我还要回茶花山修炼呢!”

“好!不过,不用半月,只要三日,三日后你便可以走了。”无双望着床上的人儿,兴奋的说道。

小妖怪不禁诧异,这女人不是很喜欢我吗?我多留几日她还不乐意,这女人真奇怪。

“喂,小家伙,我叫无双,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也不能整天叫你小妖精吧!”无双将男子身上的绳索解开,拿了个果子给他。

“我没名字”

“嗯……”无双背着手走了两圈。“花花。”

“什么!”男子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大声的说,“不要,这么难听的名字我才不要!”

可无双却不管那般,依旧满心欢喜的叫着他。

第一日,无双带着花花去看日出,无双说自己每天都会去看日出,可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她活了几千年却没有一个朋友可以陪着她一起看,看天空从黑暗到光明的那一刹那,看太阳将阳光撒向大地。茶花没说什么,只是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

第二日,无双让花花带她去茶花山,她说那是她第一次遇见花花的地方,她想再去看看。茶花好像要说些什么,却又好似没有想要说什么。只是无双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抱花花时他也不觉得痛了。

第三日,无双没有和花花出去,只是静静的抱着花花,和他说着话。

原来,无双的身体已经不好了,她没什么愿望,只是希望能有一个人陪着她看看日出,陪着她看看风景,陪着她静静的聊天。

花花突然觉得心痛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抱起人来很有力气的小姑娘原来一直很孤独,如果……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陪她下去,不只三天。

可是,没有如果。

无双他们那一族有秘术,在手肘处短浅的红色羽毛,能互换灵魂,唯一的条件是两人皆是诚心诚意换魂。

她无法忘记那时候。她忍痛扯下手肘处的羽毛,贴于灰鸟的胸口,在红光笼罩下,渐渐的无双变成灰鸟的模样,而灰鸟变成无双的模样。

顿时两人都开心不已。

得到自由的那一刻,无双飞向蓝天,亲吻绿草,快乐得无法形容。未等她享受够这一切,便有仙使来监督她完成任务。

以前无双以为只要随便衔根枝条扔进海里便了事,谁料那树枝是昆仑山上神树枝,不仅有将近一天一夜的路程,还其重无比。

不管刮风下雨,还是大雪纷飞,都要执行任务。

累得精疲力尽,哪有闲情逸致看花赏月。

那个家伙当初轻松的姿态骗了她。

她飞去质问,却见它双手环胸,冻得瑟瑟发抖。

灰鸟见是她,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海水:“我不想过这种日子,能换回不?当初我得知无双有灵魂互换的秘术,我便鬼迷心窍,生出引诱你的心思,可这冰冷的海水日日折磨我,我是真的悔不当初啊!”

“活该!谁叫你骗我,这下你遭到报应了……”

无双咒骂累了,忽然伤心起来:“迟了,魂只能换一次。”

灰鸟眼中骤然暗淡无光,跪坐石礁上,仰天长哭。

灰鸟悔不当初,她又何尝不是。

无双的肉身一旦失去红色羽毛,便无法抵抗冰寒之气,被巨浪洗礼一次,便如坠入万年冰窟。

这个秘密打死不能说。

不然茫茫大海中,再无落脚之地。

那时候的小城主摩挲着掌心的红羽,忽觉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竟已身处海滨。

礁石旁倚着一位少女,晨曦为裙,丹霞为发,腕上缀着鲜红的羽簇。少女自称自己是被红羽召唤而来,允他一个愿望。

小城主大喜,立刻请神女载他前往蓬莱仙岛,求长生之药。

少女化作兽形,四蹄踏云,双翼御风,日落时止于神山。

小城主看见九只金乌栖于扶桑树上,当即要去采摘扶桑之果,食之与日月同寿。哪知他才伸出手,便见双手已化作马蹄,背生双翼,他竟成了一只妖兽!

小城主不受控制地俯冲入海,驮起正在挣扎的溺水者。待将人救至岸上,他才看清,那人正是他派去佯装溺水以捕捉妖兽的渔夫!

渔夫再次被救,却没有捉住妖兽,只好故伎演,继续假装溺水。渔夫日日跳海,皇帝便日日驮人,真真是苦不堪言。他只得对天立誓,永不捕捉妖兽。

少女现身,将他带回城中,却要求他在海边立碑,纪念在海洪中下水救人的英雄。

海边静静立着一块无字的石碑。

没有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立的,又是为何而立。就像没有人记得,曾有一个赢弱的少年,暴雨中跪在她面前,愿意用毕生的时光,换取成为神兽一日,只为能救起洪涝中的乡亲。

夕阳亘古不变,让她恍惚以为回到了从前。海边有一个常年卧床的少年在等她,等她驮他去海中看日落,等她聆听他白日卧床时编造的故事,再一起开怀大笑。她在等啊,等他那个没讲完的事。

夕阳下的石碑上,静静依偎着一片红羽。

原来的他曾在神山骗得一张神兽蜕皮,他一时起念,将其套于妻子身上,她竟化作神兽。此事被那位大人知晓,她被罚在极东驻守这片海,而他则成了一缕残魂,不人不鬼。

十日期后,空中果真被撕出一道口子。无双往天口飞去,临行前,她低头朝他道了声谢,一双美目顾盼,险些将他从同心结里勾了出来。他忙按了按胸口,且教他稳住。

而她不知,那日开的并非天门,却是刚睡醒的耄耋,在捕食生魂。而让u他骗她的,便是无双的夫君,一心要与她斩断姻缘之人。

无双的蜕皮被耄耋丢入海中,他忙捡来套在身上,而后生出鸟翼蛇身。

“你瞧,我当真成了神兽!”

那人摊在岸边,虚弱得像快要死去,不过数年,他已从青年模样变成个老疙瘩。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耄耋的哀嚎。

她这样的神兽,岂会甘愿为他人果腹。耄耋一死,无数生魂脱难,她算得上小有成就,今后怕是能入得仙班,自此逍遥自在。

“小东西,见别人得好处,眼馋了?”他偏头看小妖怪,双眼浑浊,却一眼便看透了我。

小妖怪吞了口唾沫,自然眼馋得很。

海风很急,他摇摇头凄楚一笑,忽而化作一团灰飞。

人说沧海桑田。

可他已忘记在这里驻守了多久,这片海却仍是那样,不曾稍改。

浩瀚的景致终究成了一滩死水,他才知晓,那个人,果真是个骗子。

小妖怪固然是神兽,但也须接替无双所承的天罚,箍于极东之海,不得离去。而她丢了皮囊,自此天空海阔,才是恣意快活。

他愤懑地歪在礁石边,想起还是只小妖怪的时候,曾遇到的一个青衫书生。

他怀里别了枝雪色的花,弯下腰问他:“你可见过无双,人面蛇尾,就像这样——”

然后他便被拦腰举起,不经意碰碎了他怀里的花。

常挨欺负的小妖怪慌忙问此为何花,欲还他一枝。

他笑意浅浅,此乃梨花,漫山开时,似雪覆满白头。

呵,这个大骗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空留恨(一) 上一世的时候,罔千年带着很多人来到神山。

据说山顶上有异兽,起初无人敢靠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且毕竟是传说,不可考究,便都开始肆无忌惮起来,每日都有一艘大船停靠在岸边,装有满满当当的一船玉石驶去。

初见那年s,神山上的清泉还在不息的流淌,白衣墨发的少年就在那水边伏腰喝水,年幼的神兽还没出过神山,躲在远处偷偷看着这个外来客,罔千年却是一回头就看到了她,罔千年慢慢向她走近,她顿时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一趟真没白跑,请多多指教。”说着弯腰并向她伸出一只手,阳光自他身后洒落,少年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几分,这一刻,是无双这数百年遇到的最美的景色了。

“无双,出来,我给你带好吃的了。”无双闻此,飞快的跑出来,抱住他转了一个圈,“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他被一个小丫头抱了起来,虽然知道她力大无穷,但这也阻止不了内心的恐惧啊。

罔千年着陆后,拿出了包在纸里的糖葫芦,“呐,你最喜欢的。”

小无双立刻两眼放光,拿过糖葫芦满足的舔了起来,两人一起到溪边戏水,罔千年面色却忽地有些忧伤,“无双,你会老会死吗?”

“我可是上古神兽,怎么会死,不过时间长了,可能会沉睡或者羽化。”

“那要是有一天我变老了,变丑了,你会不会嫌弃我。”看他这一脸的忧郁,孰无双伸出自己的小手握住他的手,“不管哥哥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喜欢的哥哥呀,所以呐,哥哥你要永远对我好,要每天给我买糖葫芦吃。”

“好,我永远对无双好。”

少年把女孩抱在怀里,像是完成一辈子的承诺。

海边的小渔村中流传着这样的歌谣:神之山有兽焉,其状马身而鸟翼,人面蛇尾,夜而行,着红衣,勾人命。

人们不知歌谣里传唱的究竟是谁,但都默契的觉得恐惧。他们知道海边的礁石上坐着的女子是妖,不可触之。曾有人被那女子拥抱过,回来后面有悲戚,口中喃喃着“千寻,寻不到了。”

无双最爱晚间坐在沙滩边的巨石上,面朝大海。她

往往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望着海面。无人上前,也无人搭话,也是自然,这个村子自从上次被海水侵袭后,便在无一人,偶尔有路过的行人,无双便将他们高高地举起,待放下时,无人不欢喜,无双便也欢喜,行人悄悄离去,对外人道:“神之山有兽焉,其状马身而鸟翼,人面蛇尾,夜而行,着红衣,勾人命”

无双遇到那个人时,未化出人形,心智如九、十岁的孩童。

第一次进入村里时,无双是以原身示人的,当然讨不了好,妇人、小孩的尖叫、哭泣,男子的咒骂,还有时不时打在身上的石子。

无双跑回了自己的山洞,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就是这时出现,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笑容。他慢慢的靠无双,温柔地道:“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无双竟真的不自觉的放下心来。

他小心翼翼的将磨好的草药涂在无双被石子打伤的地方,道:“我知道的,你很温柔,那些丹木果是你给我们的吧,那天我在山上看到了哦。”

无双给过一个道士一些丹木果。那时村子里很多人都得了黄疸病,无双就去摘丹木果,受了伤,便把刚采摘好的丹木果给了正好在山上那个道士,自己疗伤去了。

那时候的无双很喜欢人,所有人都治好了后,无双就下了山,想去看看,没想到……

“带你去个地方吧。”小男孩突然将无双抱起说到。不待无双做出反应,便跑出了山洞,无双略微的挣扎了一下,又听到很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放心,把眼睛闭起来,休息一下,我让你睁开才可以睁开哦。”

无双的心里有点乱,但却是有点小喜悦,连慢慢袭上脸颊的红热都没发觉,便闭上了眼睛。

“可以睁开了哦。”他轻轻地说到。

那是无双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大海,月光均匀的铺在海面上,跃起的龙鱼折射出温和的白光与带出的水珠在空中起舞。他努力的想将无双举的更高,无双都知道。

身体在空中微微的摆动,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很美呢,好开心。”

自那后,他与无双就熟了起来,最后无双干脆就与他住在了一起,这一住就是两年。

两年后,无双已经能幻化出人形,只是手臂上的羽毛总是收不回去,他也褪去了稚气,变的坚实,美好的气息遮盖着一切,却也掩盖住了不安的颤抖。

狂风忽起,一阵阵海浪扑面而来。

等到无双再次醒来,天已经放晴,一切都过去了,又只剩她一个了。

手臂上的羽毛是她成为丑恶妖魔的标志。无双被抛下了山崖,掉进了海中。他也跳了下来,死死地抱起了她,在水涡中挣扎。最后,他把无双推上了一块较高的礁石上,自己却没能上来。

又回到了小村子,狼藉一片,死气沉沉。

坐在海边的石头上,晚风吹拂。

“好好活下去,你怎么就能只给我留下几个字就离开了”无双有些哽咽,

“当别人开心时,你才笑的灿烂,那我就以你的方式活下去。”

每个人看到那样的大海应该都会开心吧,那种时刻,是不是你也会开心吧。

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后来,再次有少年误落海中,为一棕发女子所救。

言谢之时,女子却道“你可否让我拥抱?”神色凄然。当拥抱来时,小村子仿若成了高山,恍恍惚惚,似是那女子的回忆。

“抓住她们!无双带着幼女,跑不了的!哈哈,抓了她们,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娘,我们快走吧。”初次面对这么多的人,女孩有些害怕。

“走,你快走,不要管娘,快走!不要再回来!”有风吹来了血的气味,那么熟悉,逃跑的女孩不住的哭泣。

眼前是陌生的大海,一只大鸟无助的哀鸣。

“娘说爱是相互的。以后我们是一家人!”女孩抚摸着鸟儿折断的羽翼说道。

当仇家再次寻来,鸟儿化身成白衣墨发的男子,带着他们飞天而去。

“无双,是我阿,以后我们是一家人!我来保护你!”纵然已知前途渺茫,可他依旧无怨无悔。

再一次从包围中逃脱,男子拍了拍女孩的发“无双乖,在这儿等我,好不好?”

许是感到了不安,女孩仰起头道“你一定要回来!”“拿着我的羽,无论多远我都会回来找你的。”在女孩望着手里的羽毛怔愣时,男子已化成白鹤展翅离去。从此沧海桑田,女孩渐渐长大,男子留下的羽毛已长在女子的手臂,可男子却再也没有回来过。三

女子望着少年,抱得愈发的紧,呢喃不断。“你说你会回来的,可是这里的山已经变成了海,你怎么还不回来?你说拥抱使人温暖,可我拥抱这么多的人,却都不是你。大人,你回来好不好?大人。你说仇家都走了,那你为什么不回来呢,大人阿,你看你留给我的羽毛已长在我的双臂,我是不是有点像你?是不是当海再次变成神山时你就会回来?大人,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在这等你,等你。”

日子周而复始,村子中的歌谣变了又变,可末尾还是那些。神之山有兽焉,其状马身而鸟翼,人面蛇尾,夜而行,着红衣,勾人命

礁石上的女子望着手臂上的羽翼怔怔的落下泪来。有风吹来,女子紧紧的抱住手臂,好似那人依旧在。

“这人竟让我们丢了那妖怪!”

“先生莫气,左右我们擒了这鹤,食妖之肉也可长生,又何必去寻那无双呢?”

“倒也如此,暂且放过那无双吧。”

有了他相伴,山中寂寥的时光似乎过得快了,转眼之间,当年的小女孩有了少女的模样,身姿曼妙,容貌倾城。当年的少年褪去青涩,添了一分稳重。

他每天来看无双,每次带一串糖葫芦,无双也吃不腻,每次都乐滋滋的。不过今天,他多带了一样东西,一件鹅黄色的襦裙,“来,穿上看看。”无双欢快的转了一圈“好看吗公子。”

“好看,我无双是最好看的。”他上前一步抱住无双,“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我会用我一生对你好,也许在你的生命中这是短暂的,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去喜欢你,所以无双,嫁给我好不好。”

“好。”

他放开怀中少女,似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他,还是有些无法置信。“哎呀,是你太笨了,山里的鸟兽都看出来我喜欢你了,就你还没看出来。”

说完孩子气的嘟了嘟嘴。“太好了,我这就下山安排安排,以后我就和你一起住在山上。”

“那我以后不是都吃不到糖葫芦了。”

“我可以随时陪你下山买啊。”

“额,好吧。”

此后山里常见一对夫妻下山玩乐,女子臂生白羽,黄衣橘发,容貌绮丽,非人间常见。

少女坐在岸上的石礁上,一双玉足拍打着水面,真的只剩一个人了,多少年了,当年的小溪变成了广阔的海,却再没遇到第二个浮笙。

直到后来,原本闹如街市的崦嵫山入夜后变得连鸟鸣也渐不可闻,凄清一片。

无双下山查看,十来个魁梧的大汉很快围住了她,向她扑来,无双一手一个,举起来扔了出去,随即又有更多的人向她扑来,很快便落了下风。

最后,无双被带到山洞中,眼前人竟是他,“神之山有兽焉,其状马身而鸟翼,人面蛇尾,夜而行,着红衣,勾人命,是你对吧?”他双眼赤红,狞笑道:“世人只知山上有异兽,却无人知晓,原来是你,你是可以变成人的。”

取出一把匕首向她刺去,扎在无双腰腹中,那匕首像是嵌在了里边,从头到脚如火烧般蔓延开来,整个身子朦胧着,让人看不真切,消失后却看见网内之兽变成一妙龄女子,肤日似雪,棕发席地。

洞内被火光映得如白昼一般,而火光的来源,便是那正燃烧着的熔炉,炉内的液体似水,如岩浆一般的红。有人不时地将一旁笼子里的飞禽走兽向炉中扔去,顷刻间化成一缕黑烟,徐徐消散。

只见内丹从炉中升起,耀眼的光芒,如神山边徐徐落下的红日。

他伸手接住,虔诚而痴迷,“这山虽有灵气,但全部灵兽只能集成这一个内丹,若是加上你,却是正好。”

采玉是真,不过是为了集结人力,再将其一网打尽,机关算尽,却为了区区一颗内丹。

无双变作人形后虚弱无比,任由喽啰们将她举起,准备抛进炉里。突然狂风大作,喽啰们身子不稳,连带着无双一起摔在了地上。

“有鸟焉,其状如鸮而人面,蜼身犬尾,见则其邑大旱,名为夷古。”

待蒙苏站稳后,无双已被夷古带出山洞,向不远处的大海飞去。

他露出残忍的笑,异兽夷古,和孰湖同出神山“若能得其内丹,那么长生不老也可不虑了。”

取箭瞄准,满弓射出,射于其身,他吃痛,极速下坠,幸得海水给予托举之力,最终落于岸边。

他将无双放在礁石上,便向神山飞去,无双等到的不是夷古,却是他。

“无双,现在还有谁能帮你?束手就擒吧。”他狞笑着取出弓箭,预备射出。

突然大地急剧震动,火光漫天,神山方向发出轰隆的巨响,炼丹熔炉炸裂了,他猛地转身,表情狰狞:“不,我的毕生心血。”

猛地吃痛,胸口无双一族极为珍贵的翎羽贯穿,此物长在手上,看似无用,实则巨毒无比。

他的眼中的赤红尽数散去,嘴里流出黑血“我……只是想……让她醒来,再……看我一……眼,再……唤我一声……而已。”

无双在海边等了很久,他终是没能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二) 那一天的时候,只有无双一个人坐在礁石上,微微的海风吹起她棕色的卷发。

云青青欲雨。任风吹了一会儿,她张开双翼,缓缓飞向水天之间。

“神女,是神女出现了。回航!要有大雨了。”

“小瘸子,跑不快,摇摇摆摆真难看。”

一群孩童拍着手笑嘻嘻地哄闹着。

“谁在欺负人!”穿着鹅黄衣裳的小姑娘倏地冒了出来,插着腰恶狠狠地说道。

“怪力女来了。”刚刚还哄笑着的孩童马上作鸟兽状跑开。

无双满意地走过去,一把背起被他们推搡到地上的小家伙。

“你……都说了,快放我下来……”那个小家伙挣扎着,白嫩嫩的小脸急得通红。

“我偏不。”无双得的挑挑眉,随后又用力地紧了紧手臂,“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着便化出羽翼,载着他向远处飞去。

这个人生来跛足,却是天性活泼。一日独自去神山,下坡时不慎绊了下,滚到了坡底。幸而是个小坡,没什么大碍。

他正慢慢站起来,“啪”的一声,一个小姑娘直直地摔在了他身旁。看着那棕色的翅膀,他还以为是遇到了妖怪,连忙向后退。

无双利落地爬了起来,嘀咕,“又摔了,看来还要再练练才行。”见一旁的小孩发愣,笑道:“怎么,吓傻了?”小孩不语,无双的眼珠转了转,化出原型,露出自己的蛇尾,“我可是只妖怪噢,怕了吧。”

然而这天,“神山里的小妖怪”不仅没有吃掉小家伙,反而把他一路载下了山。

那里的神山,春光旖旎,草木青葱,三五孩童于林间奔跑追逐。

“无双,你快点跑啊!”

远处一个清瘦单薄的小女孩,身着黄衣,气喘吁吁,拼劲了全力追上来。

“哎,又是因为你,我们又输了。”

“你要是跑的再快一点,我们就赢了。”

小女孩勉强理顺了呼吸,费力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一定跑快点……”通红的小脸儿上满是委屈和愧疚。

“下次我才不要和你一伙儿呢!”

另一个女孩子说:“我跑的快,下次我和你一伙儿。”

无双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抹泪花:“阿姐,谢谢你。”她顿了顿,继续说,“阿姐,你说有一天,我会不会变成一匹骏马,可以飞奔驰骋?”

被唤作阿姐的女孩子用手轻叩着无双的脑门,说:“傻孩子,你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怎么会变成一匹骏马呢?”

柔柔的日光洒在松软的沙子上,海上掀起一圈一圈巨大的浪花。

“啊!他顿时惊醒撑起身子时,发现自己躺在沙子上,身旁的姑娘支着下巴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你你.....”他被吓了一大跳,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姑娘下意识缩了缩玉颈,鼓了鼓粉嫩的腮帮子,由着眼前的少年用怪诞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杏眼琼鼻朱唇傅脸玉颈,淡棕色的卷发温柔垂肩,轻纱薄衣微微飘扬。

这里的山四面环海,灵气充盈,乃修仙得道之佳地。四海八荒却鲜少有人敢前往,只因山上住着神女。

传闻神女长得可怕极了,人面蛇尾,更可怕的是她生性喜抱人,而被她抱的过人会灰飞烟灭。

除却这些传闻,他们也都还清楚的知道若以神兽载人,可看遍四海八荒的景色。

可是·····

因为她太好了,一瞬间带走了所有的日月星辉,她身边的其他人瞬间变得黯然失色,低弱尘埃。

他思虑良久,为了妹妹,终还是踏进了神山。

海风阵阵,他又立在礁石上,瘦小的身躯被冻的瑟瑟发抖。

无双·······

无双姑娘……

求求你帮帮我妹妹。

他用尽全力呼喊,没有得到回应,她鼓足勇气朝山顶走去。

其实无双在小家伙踏进崦嵫山的第一步便有所感知,若换成平时,她早该惩罚闯进来的人,可今天她想等等看。

他到达山顶的时候终于见到了无双。

传闻不假,这个无双果真人面蛇尾,他偷偷想,他兴许就要命丧于此了吧,可即使没了性命,她也要试一试。

求求你帮帮我妹妹,他的眼中满是乞求的说道。

妹妹,以前她也有一个姐姐,她曾经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也会时常甜甜糯糯的唤那个大人为阿姐,后来……

回忆至此,无双忍不住痛苦的嘶鸣。

片刻间,她化身成一个窈窕女子,身着浅黄色纱裙,微卷长发。她对上他明亮的眸子,带着讽刺的意味说道,你现在性命都掌握在我手中,还凭什么求我?

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说出此番话,越发显得可怕。

他无助的垂下头。

孰湖继续说道,我也有一个姐姐,灿烂如星辰,却有人为了一己私利而害她,那个时候谁来帮我?你走吧,我念你心善,愿留你性命。

她却是坚定的摇头。她想起妹妹常笑着跟她说,姐,你要替我多走走。她多这样说一次,她就愈心疼妹妹的坚强。

你既不愿离开,我许你一个机会,好好抱一下我,我便答应你。

自那位大人离开后,无双再也没有得到过一个真正的拥抱。

她原本是多么喜欢拥抱,喜欢拥抱带来的温暖,后来她才发现,带来温暖的不是拥抱,而是与自己相拥的人。

无双浅笑着抱住她,轻轻念道,记得带妹妹好好看看四海八荒,还有,过去的你便放下了吧。

无双轻轻闭上眼睛,她忆起那位大人说过的话,她说最喜欢无双的笑容。

“你真是个好姐姐,”无双笑着说,“谢谢你。”

她真切的听见这些话,发觉自己还未曾灰飞烟灭,不解的问道,“传闻与你拥抱的人会…”

“灰飞烟灭是吗?无双笑意愈发明显,那不过是我为自保制造的流言罢了。”

“往后,你跟你的妹妹都唤我阿姐吧,”无双抱着她说道,“我便自然会带你们看遍四海八荒。”

明明是不经意的口气,她却听得认真极了,往后,她们就是姐妹了。

这是她迄今见过最美的女子。

时光惹了一地的桃花色,不过下一秒他就被人抱了起来,尖叫一声才发现自己被高高举过一人的头顶。

“喂!喂!放我下来!”少年四肢漫无目的挣扎。

女子偏了偏头,他一下子摔了下来,掐着腰心塞不已,但是女子突然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是要离开了吗?”女子开心的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县试?说着就去蹭他的脖子。”

他推开她,思索着这女子虽然长得不错,但可惜是个神经病。听她这么一问,也就突然愣住了。

他,他居然给忘了!

“嗯嗯,别担心。”女子满不在乎地笑,说着说着又把他抱住,“几天前你的船遇到风暴翻了,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救上来的。”

“你是鲛人?”

“不是啊,我不是。”女子温顺地把头贴在少年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他立刻惊讶地扭过头,发现女子安静地闭着眼睛,一阵湿润的海风扑面,她的鬓角微微吹动,白玉般的藕臂圈着自己的腰,海鸥在黄昏里鸣叫盘旋,当真是很美的景色。

她抱着我!他的脑子有点懵。

“别怕,我不会害你的。”那人在自己耳边低语,“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呢,我们来造船吧!”

几天后,他再次吃惊地看着那几根他好不容易砍下的大树被某女随心所欲地举过来举过去,着实噎了很久。

果然神兽就是神兽阿,女子力不是一般是的强!

他想起那天她抱着自己,心情当然很激动的说。

他眯了眯眼睛,可惜,他还没那么傻,他是读书人,信命不认命。知识是靠自己学来的,功名是靠自己争取的,他怎么会听信一个来路不明女子的胡说八道?

翌日晨。

他墨墨望着天边喷薄欲出的太阳,回头望:“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那人笑着摆摆手:“不了,保重,你一定会中举的,相信我。”

少年低下头不说话。船只荡漾。那个温柔的姑娘就静静远看着,会心地笑了。她知道远方的少年偶然看见了自己手臂上的鳞片。她也知道,这个傻孩子的路,才刚刚开始。

是的,晨曦正好,海浪翻打,有神兽出没。

神山里,乡野村寨,恬适幽静,三五少女于田间玩闹嬉戏。

“无双,你过来一起放风筝呀!”

一黄衣少女站在远处遥望,扭扭捏捏。

“大家一起玩,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黄衣少女终于开口:“我,我怕我跑得太慢,风筝飞不起来……”

“没事,有我们呢!”

果然如她所说,她确实跑得太慢了,风筝根本飞不起来。无双捡起摔落的风筝,说:“你们把风筝放飞吧。”

风筝在别人的手中迎风而起,飞于天际,愈发高远,孰湖看着飞舞的风筝拍手叫好。

手持风筝线轮的少女将线轮交给孰湖,“来,你放一会儿!”

无双接过线轮,望着空中的风筝说:“阿姐,你说有一天,我会不会也拥有一双翅膀,像雄鹰一样在天空中翱翔?”

被唤作阿姐的少女挽着孰湖的手臂,说:“傻孩子,你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怎么会拥有一双翅膀呢?”

神山,盛夏仲夜,蝉鸣蛙叫。村里人都还睡着。

无双揉着惺忪的睡眼,背起背篓说:“我力气太小,每次只能背一点点玉石,以后要多背几次。”

别家女子结伴去后山时遇到无双。

“无双,你这是要回去了吗?”

她点点头,说:“嗯,已经背第二次了。”

“你来那么早?”

“呀,你怎么才背了这么少?”

“再多我就背不动了。我想和你们背的一样多,就只能多背几次了。”

背着最大背篓的女子说:“能背多少就背多少,人要量力而行,你又何必这般强求?”

无双笑着问:“阿姐,你说有一天,我会不会力大无比,轻轻松松就抱起你们?”

被唤作阿姐的女子拉着无双的背篓,说:“傻孩子,你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怎么会变成大力士呢?”

“难不成你要变成个怪物?”

“怪物?”

海边岩石上,侧卧一黄衣女子,双眉紧蹙,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她阿,虽是人面蛇尾,可是她最不喜被称怪物。

她用蛇尾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溅起道道涟漪。

“我想变成的正是自己本来的模样啊!

“记住了,我叫无双,以后我要再来找你玩的。”

“无双。”长身玉立的少年慢慢走下了船。

无双从礁石上下来,一把冲过去,语声闷闷,“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伯去给他家小女儿买东西。”他松开紧握的右手,手心上静静躺着一对棕色的羽毛饰物,“我看到这个……觉得跟你发色很配。”

无双拿过这被汗水浸得微湿的小羽,仔细看了看,转笑,“帮我戴上。走,我带你去飞。”

伯伯病了,今天只有他一人出海。

“姑娘,天黑了,海边风大,先回去了吧。”

无双摇摇头,“没事,我再等等。”

“就是这人。他身上有神兽的气息。”

“这人你们想办法,务必要让他松口。”

“……好,我带你们去。”

夜里的海,像只守在静处的野兽,随时等待着捕食和撕裂。

“不好了,是块礁石!”

“尔敢!掉头,快掉头!”

血是微热的,海是冰冷的。

他闭上了眼,向深处沉去,“无双,不要怕,不要孤单,我会化为这雨和潮,永永远远地陪伴你。”

一月,一年,百年,乃至后面的很多很多年······

无双就静静地坐在礁石上,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偶有迷路的船只,无双会指引它们归航。久之,有了迤逦的传说,更有了想见神女的海客。

终是烟波浩渺信难求。

一日,却忽有船到访。

“姑娘,你……你快放下我。”刚刚下船的少年被扑了个满怀,面红耳赤地说道。

世有神兽,虽然看起来常见,可是最终却是最依稀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三) 神山上的小妖们都知道,在那神山上有条河,河边有座丹木坳,丹木坳里住了个老美人,美人芳龄五百四,平日最爱讲故事。故事里有只妖,天真烂漫多可爱,学人间子弟考科举,途中遇着个翩翩少年郎,始知天子门庭不收女儿身。

“后来呢?定是女作男儿装,一举进庙堂。”

那个女子就默默的剥着煮毛豆:“非也非也!定是与那翩翩少年郎一眼终身,结成一对双双把家还。”

小家伙静静的玩着丹木叶:“您为何依旧如此美丽模样?”

老美人将丹木叶撕作一条条:“既未作男儿装进庙堂,也未与少年郎进洞房。”

少年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少女眼见科举考不成,只想着不能白来这一趟,见这个人清秀白净好模样,便死乞白赖硬要人家带着自己见识那京城好春光。

这个人呢,半途捡着个便宜姑娘,挣不脱甩不掉只得带在身旁,干粮要分她一大半,枕席要让她一整张,偏这姑娘还没眼界,见着些新鲜好玩意儿就嚷嚷。

可怜母亲辛苦攒下数十钱,眼见就要掏光光。无法,只得沿途捯饬些字画卖了赚些银两。

那神山,坐落在山海之西荒僻处。

她时常坐在神山下的礁石滩,注视着远方的海平线。海鸟啼声嘹亮,似乎提醒着远方渔民的归来。一看到海船桅杆,她就会飘然远去。她并不知自己来处,只知脑海有道声音要自己救助落难之人。

七月七,孰她再次来礁石滩。然而今日注定非比寻常。

“娘亲,来陪宝宝玩吧!”一个五短三寸高的小娃娃抱住无双。

无双微怔“小乖乖,认错人了!”不解娃娃身上怎会有自己的气息。

“可是,爹爹说你是啊!”宝宝歪头疑惑道,转身向身后方求证。

无双随着她的动作看去,但见一名青衣男子痴痴看着她。

男子自称自己是相思湾人,来此偏远之处,只为寻妻。无双对此毫无表示,亦不曾驱赶他们。

白日与他们在礁石滩相聚,陪伴小宝宝踏浪,捡贝壳,与他们说些趣话,夜晚饮酒欢歌,间或救助旁人。

周而复始,生活有滋有味。

光阴如白驹过隙,一载匆匆而过。

七月七,天边雷电交加,海鸟肆意嚎叫,令人莫名恐惧,但无双伫立空中,化作人蛇尾鸟翼,红棕色的头发无风自动,恍似远古魔兽般要吞天灭地。

西方有座神山,山后是一片海。海边有一上古妖。

若有人想渡海,便可一见真容。

一日一小妖途径此地,见比海甚是广阔,正焦急时,只见从山上飞下一女子,背后生着一对雪白的翅膀。

女子有一头金色柔软的卷发,尤其一双眼睛更是漂亮至极,仿佛能够蛊惑人心。

“你可是要渡海?”

冰冷冷的声音从女子口中传出。“姑娘我正是想要渡海,不知可否给在下出个主意?”男子向女子行了个礼说到。“我可以抱你过去。”女子平淡的说。男子用充满深意的眼神看着女子说:”好,多谢。”

女子力气甚大,双手抱起男子,把他放在了背上,张开翅膀朝海飞去。

男子轻轻抓着女子后背的衣服,不敢乱动,”姑娘是妖仙吧。”

她微微一笑,回过头对男子说:“想听故事吗?”

男子呆呆的看着无双

。“喂!”过了一会儿听到无双提醒才回过神说:“您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很愿意听您的故事。”

无双自嘲的扯了下嘴角说:“那是很久远的事了,大概过去一千年了。我从小在崦嵫山长大,一直都很向往外面的世界。那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

神山是座不大的山,但身临其境与津津乐道大不相同,初入山还有行山小道,可越往深处,山林愈发冷寂,古树盘根荫翳天日。

青年骑着马走的战兢,便紧了缰绳打算下马,未料,马的后蹄一空,连人带马侧翻下了山,青年心下一惊,翻下去的时候奋力想要抓住些草木,却未能如愿。

马咧嘶鸣,一片晦暗混沌的视野中隐约有着个影子,有马的模样,鬃毛披在少女脸庞的两侧,巨大的翅膀收的服帖,尾巴上盘踞着条蛇。

猛然睁开眼睛,铺天盖地砸来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努力适应良久,才尝试着翻身,惊觉自己不着一缕只盖着张兽皮,顿时羞愤难当,左右寻找自己的衣物,侧一转头就看见窗子外倾泻的阳光中立着一个……立着一个说不上什么东西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这时回过身来,隐在乱糟糟棕色卷发下的眼睛窅深,目光隽永,电光火石的刹那,梦里那片混沌仿佛开天辟地般清明起来,盘古那一斧就像是劈在了青年身上般,惊愕。

梦魇一般的鬼使神差,他开口喃喃道:“在下······”

他睁开眼,宿醉的头昏沉着痛的厉害,一个高鼻梁琥珀眼眸棕色卷发的少女正摇着自己臂膀,他猛然一惊顿时清醒,又在发现里衣还服帖的穿在身上时放下心来。

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穿戴道:“怎么头发都不梳理就跑来了。”

“这不是穿了你送我的衣裳迫不及待想让你看看嘛!”少女雀跃的转动裙摆,腕上戴着的羽毛首饰衬的鹅黄的衣裳更加娇嫩,郑和整理好衣衫,一边夸赞少女好看一边拉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过梳子细细梳理。

“大人?”少女看着镜子里替自己挽发的男人怔怔道:“大人带我走吧。”

“嗯?”他替她选了一支步摇插在简单的发髻上。那个“东西”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也总是乱糟糟的,他便削了把梳子替它打理,“怎么样?还喜欢吗?我只会这个。”男人弯下腰来在镜子中照出带笑的簿唇。

少女不再追问,拉拽着男人偷偷跑去厨房,看着少女披着棕色卷发走在自己前面,他仿佛记忆起自己骑在那个人面蛇尾的“东西”上寻丹木果的样子,那时城主组织造船。

“嗨,你尝尝这个。”少女卸下一只兔子腿塞到他嘴里,他笑着接下——一直到他回到中原,才从山海经里得知那个“东西”是神兽,他和她在山里也是靠吃它叼来的野兔子生活。

转眼在这里逗留已有半月有余,船队的任务既已完成,他便向船队下达了明日启航的命令,夜里城主为他们践行,喝的七倒八歪的小公子,由少女架着走的跌跌撞撞——嗬,这女子同那匹神兽一般,好大的力气。

好容易到了房门,他推脱着打发少女离开,阳光刺眼,宿醉的郑和睡了个日上三竿,不敢耽搁赶紧起来洗漱好,开门就看见少女乱着头发站在门口,叫他:“大人。”郑和笑的温和,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头发都不梳理。”顿了一顿,“我要走了。”

他站在船舷上,少女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能模模糊糊看见男人的样子,男人最后和她说的话是:“我不能带你走。”

“大人,海上风大,进去吧。”他回房,和衣躺下阖目睡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少女站在海岸边,望着海面出神,棕色卷发下的眼睛漆黑窅深,目光温柔隽永,他看见自己模样的少年躬身作揖:“不知姑娘芳谓?”

来世他宁不要这浩荡皇恩,只想挺直腰身坦坦荡荡的对那少女说:“在下一睹姑娘芳容倾心不已,姑娘可愿跟我走。”

走了很久,直到经过了一个不知名的森林,误闯了阵法,晕了过去。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温柔又好看的女子。她很细心的照顾他,喂他喝粥。她说自己很寂寞想要他留下来陪陪她。

于是,他想也没想的就留了下来。他们在一起相处一天又一天,她于是开始陷入了他柔情蜜意的陷阱里,无法自拔。

每天都会问他喜不喜欢自己,他都会耐心的一遍一遍说喜欢。直到有人来打破了这个森林的宁静,也打碎了她的心。

来人说是要杀了他,他从来人的口中知道了,他就是与我同为上古妖仙的讹兽,最喜欢的事就是欺骗人。他绝望了,开始躲着他。她不想看见他,不想他欺骗自己。想要离开他,却怎么也舍不得。

她每日每夜的哭,终于哭瞎了眼睛。就在我要崩溃的时候,他却从她的身后抱住了我,原来他从没有离开我的身边。她抱住他就不放手,他走到哪里都带着她,不离不弃的照顾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眼角还挂着泪珠。

“那后来呢?”他轻声的问。

“后来啊,他到底还是离开了我,走之前他把双眼留给了我,叫我等他。”

“那你等了吗?”

“我恨他,但我也爱他。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就等了他五百年。可是我没有等到他。”她茫然的看着前方。

他就静静的看着她,沉默不语。

到了海岸,无双将他放了下来说:“就此别过,你走吧。”

他向前走去心里想:传说吃了噬魂珠的碎片就不会再说真话,也不知得到眼睛算不算。算了,也是够可怜的了,连他们说的话也信,竟然真的在等他。

这善良的女孩渡人千万,也不知谁能渡她。

他怀抱宝宝,温和看着无双“姑娘,我们终于团聚了!”

“你何意?”无双漠然。

无双觉得怪异了,当初是那人撕下自己的红羽,封印她的法力、记忆,也是他将自己困在这偏远的神山,甚至诓骗自己救助落难渔民。

可是在自己解除封印后,不说逃离,却若无其事抱着用自己红羽混着他的血肉法力而做成人形的七七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当真是奇怪哉。

“姑娘,千年前倘若不那么做,恐你便会离去!”江他略微急切述说原由。

千年前他的法力精深,感知到因无双自诞生以来造下的杀孽,其业障将至,业力将毁其性命。他的遂先下手为强,毁去无双法力和红羽,减轻业力,并将其困于神山,通过拯救此方百姓,消其业障方可恢复真身法力和记忆。

而他则损耗修为其承受业力,直至无双消除业障为止。

“为何封印记忆”无双生硬问道。

“消除业障日久天长,倘若带着对我的怨,或是爱,你必思虑过度,此非我意,我只愿如初见般,你永远那么温暖明亮,肆意洒脱。”

看着眼前人,无双想起千年前带着一脸温和的表情的他,拦下自己杀害生灵的红羽,为导自己向善,寸步不离守着自己,却因与自己这场打出来的情爱,令他如今修为不到一成,身体受创。自己千年来一如往昔,无所挂碍。反观他在承受自己雷劫外,还要时时惦念,甚至为给自己一丝念想,耗费血肉法力,造出宝宝来。

无双眼含泪光化作人形。一如他们初见般,一头红棕色的卷发,一身暖黄纱裙,自空中落下,笑意盈盈看着底下痴望自己的爱人和七七。

一日,他在借住的农户家里帮人写信,小无双进来掰开他的右手,放进去几枚油光锃亮的铜板。他惊:这是哪里来的?小无双掰开他的左手,放进去一只草蚱蜢:用这些小玩意儿换的,呐,这只是留给你玩的。从此以后,少年天天都能收到一只草蚱蜢。

时近四月,桃红遍野,天子脚下果然好风光,美人美食叫人看花眼。

又一日,他于灯下苦读,科举日将近,他已不再出门赚钱。小孰湖咚咚咚闯进来,手里没逮着蚱蜢,子他惊:这又怎么了?小无双很兴奋:有人抛绣球相亲!听说是个顶美丽的姑娘,我没见过,想你也没见过,带你去看看。

一座三层高楼布置得精美绝伦,五色灯笼让人目眩神迷。传说中顶美丽的姑娘轻纱覆面,将手里绣球那么一抛,楼下的好男儿们立刻前赴后继。小无双更兴奋,挽起袖子扑上去。

将扑未扑之际被少年一把揪了出来,小无双怒:“我要抢。”

少年扶额:“这个只能男儿抢。”

小无双更怒:“我替你抢。”

少年直接将她揪到一边:“抢到了我就得娶她。”

小无双目光流连:“这个姑娘真真顶漂亮,你可以娶她。”

少年:“可我不想娶她。”

小无双:“为什么?你觉得她不漂亮?”

少年伸指拂过她额发,垂头轻喃。

五色烛火也比不过他眼中光亮,那漆黑瞳仁里印着眼前姑娘。

老美人坐在大磨石上,手里丹木叶变作了草蚱蜢。

小家伙枕着榛楛枝:“后来呢?翩翩少年郎一举进庙堂。”

小姑娘剥着煮毛豆:“非也非也!少年郎拉着姑娘进洞房。”

小家伙玩着草蚱蜢:“那您为何依旧如此美丽模样?”

老美人梳理一头棕色卷发,轻唱:“纵使人间千百色,莫如眼前韶春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四) 人间又是一年花灯节,街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灯,孩童在街上跑来跑去好不热闹。河边少女们把心愿写在河灯上放出去,河灯承载着少女们的心愿一个个漂流出去,顿时嬉笑成一片。

无双还是把那个人给杀了,只是在杀了他之后,她却好像失去了什么。

她心里明白的,那个人渡的是情劫,可是他或许不愿承认,一只妖兽成了他的情劫,只是每百年他都会来这一次,看着满河的花灯,又想起那个悲伤的少女。

世间万物,抵不过岁月,如没有遇见变不会有开始。

他求的也许就是一个结束。

初识时就看到他站在大街上,一身白袍,无喜无悲,与周围格格不入,像是画里走出来的那般,他踱步到河边,低下头,河灯一个个随着河流向前飘着,满河里犹如繁星一般璀璨,他闭上眼睛不过百年之久却犹如隔世一般。

他似乎又看见那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坐在叶舟上,他想那应该是他这一生中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

百年前,那位大人下凡渡劫,那天恰好是也是花灯节,刚刚下凡的他就在这里碰到了无双。

那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就那么的慵懒的坐在一片叶舟上,正在往河里放着河灯,河灯应该是她亲手做的,样子有些独特,他看着她,那个少女抬起头,她的头上长着红色的角,模样俏眼睛里却是充满悲哀,嘴里发出婴儿啼哭般声音。

他看见少女时,便知她不是凡人,她是一只妖兽,乃上古凶兽,食人为生,每十年醒一次,一次食人约百。

他正在扎一只灯笼。

繁复的指法将竹条结成骨架,他细长的手指绕着竹条,显得格外白皙。我舔了舔嘴唇,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伸向我。然而下一刻,一个弹指便打断了我所有遐想。

“食人的东西。”

她心中暗恨,不过挖了具残尸,便碰上了捉妖人,倒霉!又在脑子里将这个人清蒸红烧地过了几遍。

枉费了一张好皮囊!

冷不丁地,他一道眼刀劈过来,打碎了我的怒火。

若这人留着,她就觉得他不安好心。于是她用所食尸体积在腹中的怨气,借七月半阴门大开,引来阴气腐蚀禁锢。

烛火摇晃,阴气、怨气夹杂。他被纠缠在其中,无双看着他苍白的脸笑得无比舒心。

然而这舒心还没一刻便到了头。他扬起衣袖,万千荧光聚拢在他手心,点亮他变得温柔的眼。渐渐的,阴气被安抚,由荧光送回阴门。

于是一瞬间,她想到最初的自己。

最开始的时候,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妖怪,别的妖怪都喜欢吃人,她不喜欢吃人,她只喜欢吃鱼。

那时候的她最喜欢的就是人了,她喜欢人间的集市,喜欢人间的繁华,当然,最向往的就是能像那些少女一样,碰见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然后······

“双儿,你又在想人间了?”

那时候还有一个女子,那女子看着趴在青叶舟上满脸含春的少女,抬手把丢丢从幻想中敲醒,对着她气鼓鼓的脸颊无奈道“别想了,根本不可能的,别忘了你可是妖啊。”

叶子船载着黄裙女子缓缓漂动,她从花灯里掏出一张纸条,其上写着:与姑娘通信半月有余,愿一睹芳容,不知几时可以相见?

她执笔在另一张纸条上写道:就今日吧,天黑之前,残月桥上,不见不散。

随后将纸条塞入花灯之中,令花灯载着她的书信漂流而去。

半个时辰后,她静静站在残月桥上,见一个俊秀男子穿着青色锦袍快步走来。她冰冷的道,没用的废物,你来的太早了,他不是在这个时间来的。说完便化为巨兽,一口将男子吃掉了。

于是,她又回到叶子船上,传唤下一个男子继续以花灯给她通信,随后她又收到花灯,从花灯里掏出同样内容的纸条,她再次写了一张纸条,放入花灯,顺流而去。随后她再次在残月桥上等来一个青色锦袍男子。

她欣慰地笑道,这次时间对了,拿刀的手法也对,连走路的架势都对了,快说话。那男子竟然结结巴巴,刚才背诵的对话一紧张全都忘记了,胡乱说道,无·····无双。无双顿时面如凶煞地骂了一句,蠢货!也将这名男子吃掉了。

他认识无双是在浮生酒馆,最开始的浮生酒馆。

他多金,自负,无双妖娆却也温柔,他瞬间便爱上了无双,却觉得无双不过和酒馆普通浪荡女并无太大区别,逢场作戏而已。

却终归伤无双。

在这个世俗的世界里,浪漫之所以能遮人耳目,是因为它以精打细算的现实为基础,受害的是那些真把夸夸其谈当回事的人。

接下来的第三个男子、第四个男子,都被无双吃掉了,她作为神兽,吃人本是她的嗜好,但此刻她只想找个跟那个人一样的人动手杀死自己,他曾说过,她该死。

最初,无双就是收到了他放的一个花灯信,才认识他的。他们在残月桥上初次见面的时候,他拿刀行刺她,无双将他绑回了洞府,她花费了三年时间苦苦哀求他娶自己,他答应了,却在洞房的时候再次行刺无双,被无双失手杀死了。

第七个男子模仿得极好,就连容貌都跟那个人相近,在残月桥上,他拿刀行刺她的时候,这次她没有躲避,任他将自己的身躯扎个千疮百孔,倒地的瞬间,她流泪道,欠你的命,我还给你,从此两不相欠,从此永不相念。

她死后,被她抓来的男子纷纷回到家中,当初各家因为迫于她的威胁,才只好答应她的要求,将自家年轻男子送于她这,任她差遣。

如今妖兽已除,村民无不欢呼雀跃,家家张灯结彩准备为第七个男子庆功,却没有人能找到他。此时,他坐在无双的洞府里,揭下假面,露出与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容颜,以后,他再也不用装死了。

“谁说妖就不行了?”

她记得自己不满的回嘴“妖也有善恶之分,更何况我从不曾有害人之心。”

“那寿命呢?妖的命可比天长,人的性命只在须臾之间,又如何长久?”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呢!”那时候,她高傲的昂起头,眼神尽是坚毅“我定会寻他转世,然后生生世世,长相厮守!”

那名女子也无法反驳,默默地沉回湖底,咕噜咕噜的水泡声淹没了她不曾说出口的话语:“可你却不是普通的妖啊。”

无双趴在叶子上,掰着指头算日子,然后明媚一笑“今天是八月十五了呢!”

他第一眼看到无双的时候,她正在花灯铺子前看着那两盏精致的花灯犹豫不决,明眸朱唇,灵动异常,而那一身鹅黄色的裙袂,更让他觉得她是从水仙花中生出的仙子,暖如秋阳,煦如春风。

“老板,这两盏灯,我要了。”

无双也记得是他大步的走到丢丢的身旁,把灯摘下来,然后丢去一块碎银。

“喂!这两盏灯是我先看上的!”

她焦急的看着那两盏灯,手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凉卿的衣袖。

“你喜欢?”他直视着无双的双眼,带有许多的期盼“那就陪我一起去游园,可好?”

无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头答应的,她只知道,他,似乎就是她一直等的那个人。

这似乎是最美好的一个晚上,他牵起她柔软的小手,带她尝尽了世间的美好。乌云渐渐散开,就在月光倾泻的那一刹那,他执起她的手,似是捧起珍宝:“今后,我们年年都来看花灯可好?”

她就下意识的羞红了脸颊,还没等好字说出,只觉得浑身一阵燥热,清凉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偏如烈焰一般焦灼,她痛苦的闭气双眸,意识,一点一点的模糊,陷入沉睡前她只听到了一阵阵惊悚的呼喊,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无双。

那张青叶上,那个沉睡的少女又一次转醒,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期待,只是紧紧的抱着两盏破旧的花灯,喃喃自语:“我记得有人答应我年年都陪我去看花灯,可是,他在哪里呢?”

这场变故太突然,打得她措手不及、心跳如鼓。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摸着黑我都能看到他的怒火。不料他突然直直地倒在无双身上,那时候啊,无双的手还没碰到他,便被他一道禁制打下。

“妖物,你莫想跑!”

那语气虚弱极了,却跟针一样,直接往无双心里扎。无双的收手还悬在空中,最终还是将他扶起。

一定是阴风吹傻的!

无双照顾了他一晚。他虽然法力不济,可禁制却是牢。等他睁开眼时,无双正准备咬开禁制,他虚弱地冷笑:“别想跑出去害人。”

这话又扎了她的心,无双一嘴咬在他唇上,死死咬出血,当着他的面饮入口中:“我若要害人,何必出去?”

这一番折腾下来,他终于老实了,而后她与他也难得有一段安静日子。

“把我的禁制解了!”

“把你的手放开,妖物!”

不吵时,他会安静地看着窗外。无双努力把目光从他俊脸上挪开,顺着他的目光看——一株光秃秃的树,挂着几朵未凋零的花。

她把它们丢给他,他却捧着残花,嘲讽道:“乱世横尸、妖魔当道,人命也不过是秋末的花。”转而又恨道:“你如何会懂。”

无双想了想:“我吃尸体,没害过人。”

他不言,她便想他会信自己的。就着月光,她轻轻用手指勾勒他闭合的双眼,想着,或许有日这人看我时也会温柔点?

还没等无双想好,他便又开始做灯笼。骨架之上,一层层白纸裹覆,她莫名有些惶恐。

他依旧不言。

直到灯笼做好那日,无星无月的晚上。他引万千荧光入灯笼之中,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和我喜欢很久的那双眼。

但那双眼中的光变得冰冷,看得我不能动弹。她听他一字一句道:“你腹中尸块残魂无法转生,留你这么久,不过是需此灯度化。”

无双便再无力反抗,任他引动禁制将自己锁进灯里。荧光覆上她的身体,说不出的疼痛。有那么多话藏在她心里,此时却只挣扎出一句。

“你愿意送它们一场度化,却不愿放过我。”

他衣袍飞起,最后一抹光亮中,我看见他用温柔的目光送走最后一缕人魂。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再也无话可说,我不甘地闭上眼,听见此生他于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信你。”

灯灰落了一地。

但是蛊雕一族在雷泽大战后已经不常见,今日出现在人间,想必又是出来食人,想到这重烨手下的剑已经显现出形,这时少女开口,声音像是经历很久沧桑的声音:“你要杀我”少女的语气是肯定的。

重烨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之人,更何况是一只食人的凶兽,手下的剑气已经散发出来,直逼少女,少女又开口:“给我三天,三天后你可以杀我”少女说完又回过头继续往河里放着河灯。

鬼使神差般,重烨竟然真的隐去手里的剑,传闻蛊雕一族,如果不是受外在影响,可以活很长很长的,长到什么时候,他们见过海枯,见过石烂,如果他们可以看见天荒地老。

重烨三天内跟着少女去了很多地方,她告诉他她的名字蛮怏,更多的时候他们之间还是不说话,他只知道蛮怏一个人活了很久,没有父母没有朋友。

世间可能只剩她一只蛊雕,在蛮怏活过的一千年一万年中,每隔十年她必须休息一次,每次醒来可能都会发生不一样的变化,在她所活的日子里,蛮怏也会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她突然累了。

最后一天时,他们又回到这里,蛮怏站在河岸上对重烨说,你闭上眼睛,然后重烨就感觉嘴唇传来冰凉的触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五) 腊月的相思湾老城,大雪纷扬。

她蹒跚走至火炉边,取出烫好的酒,方年过不惑的他,却白发苍苍。他闷声饮酒,想起方才的梦,如鲠在喉。

梦中,相思湾的盛夏,满池荷花开得正好,一娉婷女子身着浅色黄纱裙于一叶舟中扎着荷花灯,午后夏风吹拂着她腰间朱红系带,她将灯放入水中,目光温柔。他呆呆望着心漏了几拍,划着小船拨开层叠荷叶,走近她,情不自禁脱口道,

“姑娘...”

女子抬头,眸子干净清澈,如同这汪碧水。

他意识到自己唐突,不由得尴尬一笑,

三月初五的相思湾热闹非凡,锣鼓喧天,大街上人来人往,纷纷议论着娶亲的少城主。

“听闻少城主今日娶妻,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漂亮姑娘。”路边的小贩悄悄地谈论着,眼里是止不住的讶然。

另一人反驳道:“那个是个半身不遂的人,要不是他命好,降生在洛家,我看呀,他就连命都保不了,还谈什么娶媳妇!”

小贩摇了摇头,附和道:“不过也真是的,这洛少城主二十有三了吧,怎么就还没断气?唉,命不由天呢!”

楼阁处,传来一男子的低叹:“命不由天?”转身看着身后的白衣女子,“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女子窥探到他隐藏在眼底的无奈与痛恨,一连从身后拥住了他,“公子,你知道的,我不需要名分。”

大漠孤烟,锦旆陈旧。

越过山头便是官道,他卸下铜面净衣,让随从带着护卫歇歇,解解馋。

那女子髻边牡丹艳丽,笑意盈盈提着酒壶走进屋,“公子也解解渴?”

他瞥见她手臂上的剑伤,薄怒骤逝,笑道,“有劳。”

她执壶的手轻颤斟满酒,看到他全部饮下才掩门离去。

蛇毒半盏茶功夫生效,见他们一行人全都昏死,她这才舒了口气。

后院一地清晖,她那覆满鳞片的脸露出两只森绿蛇眼,尾巴盘旋在马车上,载货的马匹受惊,她还来不及打开笼子,背后骤起凉风,胸口便多了个血窟窿。

他手中剑泛着冷光,她咬牙虚晃一掌拍向他,趁他避让,蛇尾一摆钻进黄沙消失不见。

见她逃脱,他却并未追。那黑色铁笼里关着条小蛇,背上长有四翅,吐着信子,神色恐惧又蓄势待发地盯着他。

她并不解,这般怪物竟还有人出高价购买。

春来发几枝时,那时候,在路过如画西湖,彼时草长莺飞,细雨缕缕。他在湖心小亭避着青梅雨。沿着青石板,遥遥望见一曼妙女子执伞立于花枝翠蔓下。

想着,莫不是戏文里的白娘子。

他再次到西湖,是为了相思湾的赈灾事宜。

西湖入夏以来烈日炎炎,到了后面直接变成了大旱大灾。他到时,四下皆是一片狼藉,西湖水早已干涸,青柳枯死,寸草不生,乡民散在各处,路有腐骨。

下属禀报灾情,询问安抚灾民后如何,正要应答,却瞥见一女子执伞徐徐从长街那头走来。他对下属挥手,道:“先稳住民心,不日定将有雨。”

再颔首去看时,女子已不见踪影。

他握紧手中的琉璃瓶,追到了西湖边。

“真不肯放过我?”她开口,声凄美。

“如何放过?黎民百姓,芸芸众生,皆是性命。”他伸出手,琉璃瓶在日光下澄澈透明。

“若我不是这个身份,若我一直留在神山,公子,是否可以不杀我?”

有风起,随着她的声音把思绪引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不记得有多久。

他与她皆来自神山,不同的是,他是修行之人。神山集天地精华,山中飞禽走兽皆有灵性。

初见她时,她半显妖形,有蛇尾,执伞立于蕈上,两对翅好看至极。他问她是否是妖,她磬磬之声隔风:“我是是上古圣兽,若我真是妖,你八成已死,还能呆在这神山?”

他笑答:“无论你是否是妖,只要有人因你而死,这神山就是你葬身之地。”

她是夏花,绽放于夏天的阳光下,她总拥有者最明艳的笑容,眸光灵动,藏有万千色彩。

他也是秋水,在秋天肃杀之中轻柔而过的一抹温柔,日子过得枯燥,却在某个夏秋交替之际,认识了那朵世界上最艳丽的花。

日子绵长,但往往过的飞快,夏花越发灿烂,秋水日渐温柔,他们本相隔一个季节,夏花为了相见,便可以缓期绽放,秋水为了相见,亦可以不辞辛苦从千里之处为她而来。

他们本并不是合适的组合,但是也在岁月的沉淀之中变得默契离不开彼此。

时隔多年,神山种种多半已忘却,只记得他们相视而笑,同歌同乐,还有他说的那句:“我们可留在鲜山,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

他记得她应该是应了的。大旱之兆,鲜山虽灵气茂盛,但花草树木皆无,一派死景。她曾经和他说过,她有多向往山外锦绣河山。

“我说过,留在神山,我陪着你,不好吗?”

她离开那日,艳阳高照,倒是有几分大旱的征兆,不日就听说各地遭逢大旱,百姓苦不堪言。他本不想再顾凡间事,却不能不管,他生死都该为大义。

“我知道,我出神山那一刻你就不会放过我,只是你寻我却用了整整十年,这十年来,因我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可你,也是帮凶!”风扬起她的发丝,“公子啊,我只是想看看这锦绣大地,我只是想见见这山川河流,为什么,就这么难啊!”

“这十年,你我都是罪人。”他拿出琉璃瓶,看着她笑道:“可我还是会陪着你的。”

身后的老树盘根错节,树上花枝摇曳风中,花败而落,她笑得好看,一瞬间却化为烟尘飞入瓶中,只余绕耳钟磬音。

若她是戏文里的白娘子,那么他可能只能是法海。

兜兜转转,终是死在一起。

他又变成了相思湾镖局的掌舵人,这一世,接了个狩猎鸣蛇的差事,赏金万两。

鸣蛇喜旱,此行在沙漠里蛰伏半月,才寻到她踪迹,本欲趁她分娩虚弱一箭双雕,却只刺伤了她,捉住了幼蛇。

夜色渐浓,他坐在屋顶喝酒,见那幼蛇垂着头一动不动躺在铁笼里,实在无趣,便将酒塞进笼子。

酒香勾魂,那蛇眼冒绿光直勾勾盯着苏和,半晌才仰头喝起来。半盏茶功夫,满满一碗酒竟被它喝干净,它迷了眼忘却惧意,直直盯着那坛女儿红,挤出脑袋轻蹭他的脸。

他摁住它的头,心道有趣,当作宠物养养好似也不错。

上了官道,他便让一行人先行回府,带着鸣蛇独自上路,

直到车队走远,那女子突然从林荫里走出来,跪倒在地,“公子,你放过我们吧。”

她的尾巴裸露在外,他那一剑毁了她的道行,让她化不了人形。

那笼中的幼蛇开始躁动,吐着红信猛撞笼子,嘴里发出钟磬哀鸣,细细碎碎地让苏和眉头紧皱。

那女子看见幼蛇额角撞出了血,心疼不已,连忙磕头哀求,“公子放了她,将妾身抓去吧。”

他极为困惑,一条蛇也懂得舐犊情深吗。

那幼蛇撞坏了翅膀,眼里似有光,挤出脑袋想凑近她,他伸手摁住它的头,略有不喜,他看中的东西可不能对其他人亲近。

回京,他用大蛇交货领了赏银,听闻那金主剥了她的皮,煮其肉烹其食。

他嗤之以鼻,不过一条怪蛇难不成还能使人长生不老?

后来,他养了条鸣蛇做宠物,只是没过几年那蛇便被人打死,说是攻击性太强,不会亲近人。他也未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夜半,就会想起那条醉酒的鸣蛇。

一夜梦中,漫天花雨里,他见一绝色女子撑着油纸伞坐在红色蘑菇上,她摇摆蛇尾,红唇轻启,一口咬下他的头……

那几年京城持续大旱。

眼泪滑过他的脸庞,冰凉的触觉惊醒了他。

洛他抹掉她脸颊上的泪珠,亲吻她的发髻直至耳边,清幽幽的声音跌入她的心里:“怎么办,可我就想让所有人都知晓。”

他的任性,她是再清楚不过的。十年前,他就是如此将她束缚在了他的身旁,直至今日却非要给她一个名分。

她觉得他真的很可笑,而她自己却是很可怜。

相思湾在很久以前就出现了一种怪俗。

每有娶亲之事,便有行丧之礼,相思湾的人要以习惯这一异象。自此,他娶她的那天,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他的迎亲队伍,正撞上家里的的老太太去世。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花轿,只得停下来避让,与老太太的棺木擦肩而过时,却忽听的声声婴儿的啼哭声,愣怔了一下,快速的策马扬鞭离去。

回到洛府,他从花轿里抱着新娘出来时,全家上下已无一人,空荡荡的阁楼,安静的诡异。

“我们一直就这样好不好。”洛子毅抱着昏睡的暮如,绕着院子的边沿缓缓走过。

他的视线始终盯着院子里,那开得鲜艳的桃花,“你看,就连你最喜欢的桃花也开了。你不是最喜欢红色吗,好,那它就应该开得更漂亮。”

眨眼间,满院子的桃花全都变成了血红色的,纷纷扬扬的洒在他们的身上。

只是回答他的是一片静寂,暮如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他却又疯狂地笑了,不过这笑声里却伴随了无尽的悲哀与凄凉。

他是她的痴心妄想,而她又何尝不是他的致命伤。

他将她放在地上,而他就睡在她的身旁。

她的身体早已化为一堆白骨,她永远的活在了他编织的幻梦里,与他世长存下去。

惑人之心,食人之肉,却也付出了他的代价——失心。

“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盯着他半响,俏笑道,

“无名。”

梦至此模糊,迷蒙间,浅黄色纱裙的女子渐渐变成一只头上长角,如雕怪物,怪物模样狰狞,音如婴孩啼哭。梦到最后,依稀有女子冰冷的声音传来,

“原来你同他们一样,你们所有人都一样。”

“不是的,不是的。”

他在梦中大喊,梦戛然而止,他在冰冷屋中醒来,觉得天地浩大,他如此孤独。

一壶酒已然见底,他的脸颊微红,踉跄至桌边,磨墨提笔,笔尖于白纸落下,

“吾妻见字如晤。

你我已近二十年未见,我犹记得那年芙蕖池初遇,你弯眼一笑道,只有顾姓无名。彼时因色流连,却更是因此怜惜。你言无家,我便想给你个家,吾是想铭记舟上初遇,更是望你知晓我已知你身份,幼时曾读《山海经》依稀记得画中蛊雕之角与颊边之鳍,夜半听得婴孩之哭,更确定你之身份。我自诩不畏怪力乱神,更不畏你,我知你之温柔与善良。只是········然那夜兵荒马乱,逃难中你为救我不惜显露原形,所有人的都畏你,躲你,就连我。我向后退的那几分,将我们之间划下再不可逾越的沟壑。你化作人形后,眼神已然冰冷,你决然而去,我徒留悔恨,曾经一切如水月镜花,化作枉然。

吾妻吾妻,后来你夜夜入梦,我日日买醉。此一生如此荒唐,便也过去。我知大限将至,终忍不住想留字一封,望你能见,在我百年之后将我宽恕。又盼你不能见,彻彻底底将我遗忘,吾不过俗人一个,后退的那几分是他怯弱,更是本能。他从不曾因你身份而生罅隙之心,他欢喜的不过原原本本一个你。

我多望,彼时我克制自身的懦弱,走近你,告知你,我不畏惧。

我多望,能同你于荷塘边再放一盏花灯,彼时夜色静好,你轻轻靠在我肩头,我们执手相望。”

笔落于此,他的眼角有泪,他提起书信一角,放至油灯边,火舌舔上纸的一角,很快燃烧起来,他松开手,纸燃着落于地上,他趴倒于桌案,最后呢喃道,

“我终还是不愿让你知晓。”

“失望也好。

可能只能到这里了,一个星星的陨落,速度只能到这里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六) 上元佳节,灯火阑珊,人潮汹涌。

“何日出嫁,玫瑰姑娘,

日夜都在想情郎,

何日出嫁,玫瑰姑娘,

不知情郎在何方。”

台上身着红旗袍的女人,眼波流转,红唇微启,轻声细语的哼唱着歌词,在台下众多男子的起哄声中也并不觉得尴尬,良好的职业素养使得她更显风情,气场绝佳。

一曲唱罢,她勾起明艳笑容冲着台下不断向她给予暗示的男人飞过一个吻,随即扭着身子去了后台。

这里是午夜花,是处于A市后街的一个不知名的酒吧。这里有随处可见的八十年代的唱片,美人海报写真,亦有闻一闻便可沉醉的美酒,在这里,美人如玉,男人如狼,金钱如粪土,在这里,唯独欲望处于最高层。

午夜花,一如其名,是在午夜绽放的花朵,而粟娅,便是在这里绽开的最艳丽的一朵。

论身份,粟娅本应有更好的去处,可她偏偏是痴迷午夜花的暧昧气氛,她是个情场高手,从一举一动一抬眸便可看出她的万种风情,有人为她而来,亦有人为她买醉,男人视她为今夜的猎物,女人视她为最大的对手,而这些她并不在乎。

凭心而论,粟娅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歌女,在她心里,更是把自己定位成了歌姬,但这些,说起来也不过是掩盖身份的名号,尽管格外痴迷但她也从未忘记自己留在午夜花的初衷--寻找夜兽的指甲。

后台的化妆间里堆满了盛开的玫瑰花,大红色,开的正好,才刚走到门口,那种无法抑制的香味便向她袭来。

“是南先生。”身边的人小声在粟娅耳边提醒。

粟娅自然是知道他,方才在台下明里暗里的那人已经给了她不少暗示,想来这花便是他送的。

果不其然,紧随身后而来的便是南先生。

“多谢南先生。”粟娅抬手微拢头发,勾起一抹标志性的笑容便靠近来人。

“喜欢吗?我的玫瑰小姐?”

“很满意。”

抬眸暗示周围的人退下,拉过南先生的手便进了化妆室的休息厅。

粟娅的休息厅便在化妆室的一角,不大,但贵在舒服。休息厅里溢满了粟娅身上特有的玫瑰芳香,那样的香味与满室的玫瑰香味不同,要凌驾于之上又多了几分清冷的味道。

南先生皱眉,无意之中觉得那味道似曾相识,却也说不出究竟。

“听闻多年以前,盛京出现过一种伞,名曰玉佳人,那伞面虽是素雅简单,其伞骨却是玉白纯透,无暇的就像是那美人骨……”

小茶馆内,白衣少年听到此处,骤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微微侧头浅笑,弯起了一双好看的月牙眼。他的几案上放置了一把素色油纸伞,有水珠从合拢的伞面上滑落,跌落纯木的几案,又速速与几案融为一体。虽是折叠,却也隐约可以推测到伞面上的雅致花纹。伞柄是好看的玉白,干净无暇间透漏着许多的灵气,隐隐的就像美人的纤纤玉指。

说书人缓缓抬手,遥遥额指向少年方向,像是发现了什么亮点。

“诺,你们瞧,这小哥的伞就像是曾经的玉佳人啊。”

众人纷纷侧目围观,那少年却是不动声色的把伞又往自己怀中揽了三寸。

“不过是件遮雨的玩意罢了”

少年笑笑,仰头喝光杯中的酒,起身出门。

依然是下着大雨,天色渐晚,天空是空洞的雾气冉冉的灰蓝。少年瞧瞧天色撑开那把油纸伞迈着步子向老巷深处走去。期间有行人匆匆从他身边路过,偶尔有面熟的小贩,他也温柔的同他们颔首示意作为招呼。

“你们瞧瞧,这陆公子看来对卖花那王丫头挺上心的嘛。”

街边的碎嘴的婆子掩着唇大声调侃,似是生怕旁人不知道。

“那可不嘛,那卖花丫头一直苦命,现在可盼得良人喽。”

月下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小巷边卖绢花的姑娘依旧在等着归人,素青色衣裙微微染上了暮色,纤巧的手指小心翻弄着精心赶制的绢花,美好的如陈年旧画。

少年不紧不许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细致,待移步到姑娘身侧,看向姑娘浅浅一笑,素色油纸伞稳稳的遮在姑娘头顶。

“绢花虽盛好,人比花更娇。”

姑娘微微低头,柔荑轻扯裙带,羞得颊上多了两团红晕。

长夜将至,归人晚来。

次日清晨,朦胧见晓,街口有老汉哭哭啼啼,自家卖绢花的小女自夜里莫名失踪,留下一地绢花在晨光里里渐渐沉寂。

“这是最近第几起失踪案了啊”老者喃喃自语“怕是我家茹茹也是一去不复返了啊!”

“可怜的小茹茹啊,做的绢花真是极好的,可惜可惜……”

“最近这是怎么了,可惜了这些姑娘”

山脚的小屋里,少年把玩着手中的绯色绢花,唇角微微勾起,是格外喜人的模样,他转头看向角落里战栗不已的姑娘,“怎么办,你的绢花做的很漂亮呢。”说罢又缓步走进,温柔的拉起姑娘的柔荑,怜爱的轻轻揉捏,“不过,这双做绢花的玉手好像更美呢”

依旧是美好的少年,白色衣角轻轻扫过姑娘脸颊,手指轻轻拂过姑娘微微散落的青丝,柔腻的宛若那新婚夜里温润的少年郎。

“我的玉佳人很漂亮啊,你愿意做成我的伞陪我吗?”

少年灿烂一笑。

“我想把你攥在我的手心啊”

“对不起,无论是哪一个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不,不对,我喜欢过你们漂亮的芊芊玉指啊。”

玉佳人,执正值懵懂花期时期的少女为骨而制成的伞,少年贪恋的细细抚摸随身的伞,柔情细语,“也还有你愿意陪我,余生孤寂,但有这些美人陪伴这样也甚好。”

“你愿意让我给你撑伞吗?”

“有我陪你余生大可不必太过孤寂。”

又是一日,茶馆内的一众听客催促着说书人完结昨天没有说完的故事,说书人看看就连的阴雨摇头叹息。

“有些故事到那里就已经够味了,只听说,曾有少年,或因孤寂,嗜骨成迷,以伞为依。无个依据,只当是给诸位寻个乐子了。”

锦屏镇是个小镇,民风淳朴,千百年的习俗一直延续不变

嘻嘻,盼了将近一年了,总是盼到了上元佳节,爹爹你可要给喜儿买个孔明灯哦

好好好,喜儿乖,过会我们便寻个好的

这一年一度的灯花会一直可是我们锦屏镇的热事,待忙碌一年之际,在这样的节日里一同欢笑庆祝,供奉神灵,展望未来,岂不快哉?

所言极是

乔兄今年也能来一饱眼福了

乔木苏也是新乔迁到锦屏镇,尚未习惯这里的传统风俗,却也折腰在这灯花会的浪漫之中

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褥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如此美景真教人折服

漫天飞舞的空明天染的天空变了颜色,混合于无风的夜色,显得格外温柔

哥哥你要买个孔明灯吗?

乔木苏微微低头看见一个紫色衣裙的小女孩拿着一个碧色孔明灯

那孔明灯还没有点燃,软软的覆于小女孩手上,画的极浅的兰花只见得一个轮廓

这个孔明灯点燃之后一定会很好看【惊讶于兰花的朦胧轮廓,不自觉的赞美脱口而出】

哥哥,听爹爹说这孔明灯可以寻到狐仙姐姐呢

小孩子明艳笑容引得他心情大好,有关狐仙的传闻,他只当是童言无忌

而那兰花的样貌却深深的吸引着他,像是某种让人上瘾的蛊,乔木苏觉得自己分外想要的得到它

你妹妹你这孔明灯卖多少?

十文钱

说着乔木苏便掏出钱袋付了钱,他边走边打量着这孔明灯,不由甚觉欢喜

书中自有颜如玉,不知你这灯又能否为我寻得俏佳人

远远的有烟花绽放于天际,沾染了半边浪漫,乔木苏仰着脖子细细欣赏,却有一双冰凉的素手自身后抚上了眼睛

乔朗

乔木苏自然是被被吓了一跳,抬手拉下覆于眼睛上的双手,这才定了定神回头看去

那是一个妙龄少女,身着一袭薄荷绿的轻纱,看起来并非锦屏镇里的打扮

那姑娘有一双悄悄梨涡,笑起来很是好看乔木苏不由的有几分沉醉

姑娘是?

青丝缪

那姑娘这是找小生有事?

【看着乔木苏的模样,莞尔一笑,俏皮的摇头回应】没有

乔木苏听到如此话语,眉毛微挑,有一丝不悦,但并未显露出来,只是勉强牵了牵嘴角就转身离去

他走一步,她便跟一步,他停一下,她就停一下

兜兜转转,从胭脂水粉铺子一路走到了牡丹酥

【隐忍着心中的不乐意,回头看着那个莫名出现的少女】你又没事,总跟着我干嘛?

乔木苏却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青丝缪的眼泪却顺势流了下来

这下乔木苏也顾不得生气,一下子恍了神

你买了我,我不跟着你那跟着谁嘛

“你你你你……是那小姑娘吹嘘的狐仙?!”

我才不是什么狐仙,我只知道是公子买了我的

乔木苏有些苦笑不得,他从未想到这世上真真的狐仙出现

且先不说是什么,于他眼里,青丝缪的突然出现以及她独特的美艳和传说中的狐仙并无太大差别

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人来人往,不过是他们两个人以外的纷杂热闹,云裳有些傲娇地道:“我没有姓,不如你叫云澜吧!”

自云裳跟着他起,他的耳根子就不清静了。

云裳喜欢在池塘里抓鱼,每次全身湿漉漉地就跑过来问他要不要吃她抓的鱼,他反倒没好气:“你又抓我一条鱼,今天不准吃饭!”结果他每次都悄悄给她送饭。

云裳每次叫他云澜,他都会反驳道:“我再说一遍,我叫东!郭!澜!”

“你说过跟着我姓的……”云裳嘟着嘴,满脸被欺负的感觉。他却从不吃这一套:“你又不是狐仙,你唬我找个好点理由好不好。”云裳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这一招东郭澜可是从招架不住。

一次云裳翻到一首诗递给他看,他看着她指的那句很是疑惑:“怎么了?”云裳说:“云想衣裳花想容,里面有云裳的名字,云澜喜欢云裳?”

“傻姑娘,这是李白写的。”

“云裳不管,云裳就是喜欢云澜。”

东郭澜明明知道她指的就是他,但是他在逃避,他说:“我又不是云澜,你不要看着我。”

“你说过跟我姓的!”

刚刚说完,她只觉脸颊一烧,他打了她一巴掌。

他说:“你用狐仙这种东西唬我很好玩吗?”

“云裳真的是狐仙!云裳从没骗过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几近沙哑,眼前朦胧起来,这才发现原来他不喜欢她……已经到了凌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熬夜已经成了习惯,所以即便现在已经早早过了科学计算的最佳睡眠时间,可困意这家伙还是姗姗而迟了,于是便可以预测接下来的一天将有一个叫做黑眼圈的东西来一直陪伴我。

其实越是到了深夜就越会有很多的想法,当然这并不是好事,因为这些想法有一半是自己盲目的幻想以及对未来不切实际的憧憬,余下的便是自己偷偷藏在内心深处的一部分矫情。

在这个时间里突然的想要回顾一下自己不长的人生,可阅历尚浅,留给自己的也就只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然也从来没有忘记审视自己的生活。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活中的一些细节开始有了一系列的改变,就比如说从前每晚必听的电台,好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开的次数在逐渐减少,渐渐的似乎也变成了一种无聊时的消遣,这可真是个可怕的改变。

初心这种东西说了很久,可在当今这个快节奏的世界了渐渐的好像被忽视,开始不那么重要了。恋爱了多年的恋人说散就散,陪同多年的友谊也轻易的变得塑料。当然这些只是片面的,更多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去相信爱情,即便我们口口声声说着再也不相信的话,即便我们念叨着一个人也挺好,可在某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经意的就又会产生一些想法。

在看我喜欢的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的时候,女主的爱情观让我产生了深刻的共鸣,当一束光笼罩她的时候,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她看起来是那样的孤独,又是那样的倔强。她仰头喝了一口酒,也不知道是有些沉醉还是因为激动,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激动。

她说“我觉得爱情有点像是两个害怕孤独的人逃避现实的一种手段,说起来挺可笑的,人们总是在歌颂爱情的无私和付出,可是你仔细想想,没有比爱情更自私的事情了。”

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他暗叫不妙,立刻追了上去,却只是不小心踩碎了面具,她也就消失了。

数年后,一个小孩递给一个青衫姑娘一具朱砂玉狐狸面具,她给了他十两银子问道:“小孩,那卖面具是谁呀?”

小孩说:“云澜。”

她觉得很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七) 又是一阵清风袭来,将满树的花瓣扬满天际,她抬头,将那双柔荑中的伞微微转动,静等那一瓣瓣的花坠落,她轻轻叹气,微微煽动着身后的那两对翅膀。又似不经意的对着前面的那人开口:“怎么,还是动不了手?”

那男子伫立花间,一袭白衣随着清风浮动,肩上落了几片花瓣,手指泛白,微微皱眉后,合上双眸,不去看她那双清澈的眸。“离开这,越远越好。”

话毕,转身离去。

这是他放走她的第三次。

她是神兽,却是灾蛇,她的出现,便意味着大旱将至。

他是一国权利至高无上的神,他的任务就是除去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放走,他不忍,也不想。

等到人影离去,她这才动了动那已经受伤的翅膀,吃痛从刚刚飞起的地方摔下,又爬起,再次挥动。直到飞入云中。

城中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们的那位大人能够将那灾女带回。直到看到他空手一人独回,便只剩下满城的惊慌。

烈日炎炎,鲜山之上光华璀璨,酷热难当,在伞下遮阳的花暝早已大汗淋漓,背后衣衫湿了一片。

“无双,无双,无双你在哪里?”

无人回应。

“莫不是又去糟蹋花草了吧?”他的心揪成一团,紧巴巴地难受。

凝滞不动的空气中突然闪过一阵风,片片花瓣好似飞雪一般随风飘落。一名绝色美人撑着把伞,隔着飞花微笑。

如此美景美人,他却无暇欣赏,他看着片片飞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成花瓣了:“这、这是‘抓破美人脸’?”

美人嫣然一笑:“你猜?”

白色花瓣中有一抹绿晕和一丝红条,不是“抓破美人脸”又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此时好想抓破她那张美人脸。

原本他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差遣身边的傀儡,在人流汇集地散播相思湾将旱的消息。

那傀儡制得极真,举手投足犹如真人,有人拉住傀儡问,“你家先生真是这么说?”

被施了秘术的傀儡咧嘴一笑,三两步拐出人群,留下满城的百姓议论纷纷。

相思湾要旱了。

有人在自家库房里屯了水,说要真的旱了,就卖水为生。

有人蹲在他们的院子周围,试图从这位傀儡师的住所发现一些被称作谣言的踪迹。

然而他只是笑笑,白天闭门大睡,到了晚上就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天,美其名曰观星。

又过了两天,有新制好的傀儡穿一身紧身交领大袖衫,施施然往丽水街上一站,说先生夜观星象,测出东南方有神兽即将降世。

“那可是传说里的神兽!”丽水街上有说书的先生站在人群里,挥舞着手臂囫囵出一个轮廓,“差不多是这样一条大蛇,生着两对翅膀,发出磐磐一样的声音,虽然是传说里的神兽,却是一条灾蛇,听说啊……”他故意顿了顿,“只要这条蛇蛇一出现,天下就要大旱了!”

“那楚先生说的就都是真的了?”有人质疑。w

他还记得那些时候她轻声感叹,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会后。今年元夜时,月与当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鲜山脚下的一条小溪边。

那时,她赤着珠润的小脚丫,坐在溪边上吹着箫,细水叮吟为奏。背后有如蝉丝一般溥溥的四只翼,若隐若现。

“你这样,可不好”有男子踏着清风,从山岭另一端缓缓飞来,脸上是万年不改的清高傲岸。这自然成了鲜山上那道最美丽的风景。

那姑娘痴傻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巧笑倩兮道“上仙,可是来收我的吗?”

上仙并不语,凝神望着眼前的小人儿,随即点了头。

姑娘听后,凑上前来拉住他的手,与他指尖的温度相溶“那上仙可否为我做伴,以一日为期,之后再处置我可好?其实·······自出生以后一直在这朵蕈里。”她垂头弱弱的问,像一个做错事等着领罚的孩童。

他腾出去捏了捏她僵硬的肢体,心中一软,便应了下来。

她是一条并不普通的蛇,能引旱制涝,但她修为终归尚浅,并不足为患。

那曰,他们一起在神山上跌跌撞撞地奔跑,累时她会躺在山颠上吹起极为悦耳的民遥。

傍晚,她与他盘地而坐,他给她讲起牛郎织女星的故事,她颇有兴趣的听着,激动时会显出长长的蛇尾,盘在他身上。

便依着上仙的袖子睡了过去。

第二日,她在醒后对他眉眼浅笑道“上仙,你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人一样。对了,你叫什么?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人家要把你刻在心里”

他缓缓开口,可是她并没有记住,从此的称呼便总是那位大人。

顿了顿,她的目光渐渐暗淡,毫无光亮。她闭上眼最后还是对他说出了那句话,尽管她多么的不舍“动手吧!”

闭眼前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身前白衣胜雪的男子。

一天前,她本无欲无念,可如今却心系眼前眉眼清澈,宛如圣水一般的男子。

男子回想了这一天的情景,她分明傻的可爱,无至极,怎么可能祸害天下,如今我却要因为她是鸣蛇便伤她性命?

于是他便起了恻隐之心。

在他走后,她就变得更加悲伤,等了他一年又一年,因为她坚信他会回来的。而事实他并没有回来。心情一天亦不如一天。

有一天,一群孩童绑着她,用火来烧她,她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生气,上仙不喜欢她那样,直到大火烧了她半边容颜,她一时震怒,将整个神山变得一片荒漠。

十年如一日,神山下有一女子,侧颜残败。

他飞过去问她为何?

她却指着他的鼻翼说“我乐意”,他一时气急,用剑直接把她钉死在神山上,可同时也刺进了自己的胸脯,顿时开出一了朵妖艳的血莲。

那时的她凄笑“何苦?”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妖兽,人人得而诛之,而你偏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她红了眼,天边传磬音“珍重”

在她死后,上仙用仅存的一点灵力将自己和心爱的女子合并为一体,化为一座雕像,其形态精美绝伦。

岁月无尽,沧海桑田,有梨花纷逸。神山上,郁郁青青,粉了桃花,白了梨花。

“也不一定,他一个傀儡师,就算在星象上有点什么造诣,也比不上钦天监啊。”另一人反驳道。

“兄台此言甚是。钦天监都没有说小小的相思湾如何,他一个半吊子傀儡师说的话,怎能当真?”

从来世人皆如此,有人质疑,便有人增造声势,原本有些惶惶的郢州百姓,在这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形容,此后再有傀儡出来,人们往往一笑置之。

变故发生在这日黄昏,起先是云,积了一天的浓云忽然散去,露出沉沉夜色。

然后是水,一向充沛的伊水在这一日忽然断了流,有游鱼不甘地跳了两跳,最后翻了白。

再然后是城外成片的庄稼,枯黄,剥开谷子只剩下空空的壳。

最后是那条蛇。。

那是一条丈长的蛇,背生双翅,磐磐地叫着,自东南方奔腾而来,挟着夜色,在如火的风里,蜿蜒如一条龙。

这时候才想到那些人,想起如生的傀儡站在街口,一遍遍一声声地说,相思湾将旱。

于是有人来到他的住处,先翻出五色的信笺,琅琅颂词全是对傀儡师的赞颂,然后有人送来礼服,宣他成为新一任的天师。

“我已如愿。”他在祭坛上喃喃自语。

其时天降大雨,而他不知所踪。

那女子坐在一片蘑菇上,手中撑一把四十八骨雨过天青油纸伞,周围落花缤纷,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一脸执着的傀儡师——

“你是谁?”

“傀儡师。”

“为何要仿我形貌?”

“汇天下耳目以求闻达。”

“闻达之后呢?”

伊水河畔,有人迎风端立。

他身后是一樽木雕,在阳光照下来的瞬间,木雕上栩栩颜色慢慢剥落,最后都化作了虚无。

“愿作手中伞,为君遮阴阳。”

美人身下的长尾一卷,就把他卷到身前:“我猜你现在很想抓破我的脸,是也不是?”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美人手中突然多出一株茶花。“有空与我怄气,不如快救救你的‘美人’吧。”

不过片刻功夫,那株茶花已近干枯。他顿时心疼不已,连忙抢过施救。

美人惆怅不已:“可怜我如此美人,却比不过一朵抓破了的‘美人脸’……”

他的睫毛微颤:“不过一朵茶花,你何苦与它过不去?鸣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一心照料茶花的花暝,突然问道:“你还记得以前的时候么?”

“记得。”

她笑靥如花地拈着一朵玉石雕刻的莲花把玩:“那时我说我在神山上从未见过活的草木,你就带了好些花草过来,可惜一株都没有活下来。我说我不喜花草娇贵难以存活,你就一心在这山上培育花草。可是只要有我在,那些花草还是一株都活不了。”

他停下动作,却不肯抬头,也不肯说话。

“听说神水北流注于伊水,听说那里水土滋润,草木葳蕤。听说,那里有很多的奇花异草,比如说你手中的‘抓破美人脸’。你真的不过去看看吗?”

“你赶我走?”他终于抬头,“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可是啊,你不喜欢我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摧残花草,你不喜欢我出鲜山,你不喜欢我会引发干旱……只要我是这样的身份,你就不会喜欢我的。”

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玉莲,“因为你,我原本喜欢的花草也不喜欢了。因为我养不活。”

“你在神山上也会活不了的。不过一朵小小的玉莲,哪里可以长居鲜山呢?”

他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转身离开了神山。

你是喜欢我的。只是你的喜欢不是用来害死我的。就像我喜欢你,而我的喜欢不是用来让你痛苦一样。

她看也不看那个人离开的身影,低声喃喃自语。

“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就可以不用住在满是金玉的神山,而是住在开满鲜花的地方……那时候,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一定会逼着你喜欢我的。”

说罢,手指微动,手中玉莲化为飞灰。

周围人议论纷纷。妖兽不除,百姓便会遭殃,城也会乱,所以他一气之下将那个人打入地牢。亲自带兵捉拿他,未曾想还没出宫门,便看见那双翅蛇尾的女子。一霎间,刚刚气势十足的众人瞬间立于原地,无人敢动。一部分因为她的身份,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她的美貌。

她将尾巴化作双腿,走到城主面前静静说到:“把他放了,我拿命换。”她不喜欢说话,但唯独这句她一字一字咬清。

说完,一步步迈入宫中,无一人敢阻拦。

那时候他早已受刑昏了过去,被铁链拴住的地方都渗着鲜红。当九音看到他的那刻,心揪在了一起。她每次见他都是一身白衣,伫立世俗之间,却又不会融到污垢之中。原本就苍白的脸此时又多了几分的痛。九音伸手,轻触他的脸颊,在碰到的那瞬间立刻抽走,“你我本就不是同一路人,如今也算给你省些了事。”她又确定的看一眼,他还是没有醒过来,轻轻舒气,眸中暗淡。转身欲走,却在要踏出步子的那一刻,手被那温暖握住。沧远缓缓睁眼,盯住他,手中多了几分力。“我会救你。”

他微笑,带着几丝美好,轻轻点头:“好。”

沧远望着干涸的天空,却在一瞬间变得透亮,微风拂过,带着几丝湿润,怀中的女子沉睡,但她不会再次醒来,煽动翅膀,挑衅的扯他的衣裳。此刻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那两双丰翼也变得默然起来。

她将他打昏,决绝而坚定的走上刑台,她闭眼,而轻笑。万箭齐发,正中腹心。

那似磐一般的鸣叫响彻云霄。但她没有落泪,而是用尽全力看向沧远的方向,孤独坠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八) 寂寂空山,新雨之后,有人脚步声轻轻响动。

那空旷地上生就一巨大菇类,上面盘着的一条小蛇闻声摇晃了几下尾巴,背上隐隐有四片彩光流动,细看才发现是两对薄如蚕翼之翅,在阳光折射下美得令人惊异。

少顷,脚步声响就到了这菇类前。

小蛇懒懒抬头,一对碧色眼瞳直对来人。

来人是个年轻公子,一身白衣,同样静静看着它。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那人忽的动了,伸手向小蛇探去,小蛇大惊,也迅速咬向那人。不出片刻,胜负已分,小蛇滑溜的身子被稳稳擒在那人手中,指间薄茧清晰可感。

它抬起头,再次瞪向那人,似是不甘心地转了转眼珠,又一亮————

一阵白烟过后,小蛇消失,出现一青衣少女,她看了看按在自己腰间骨节分明的一双手,再看了看眼前面露微讶的白衣公子:“我说这位公子,就算你长得俊如天人,这样非礼良家女子,可不是什么好行

少女说自己是这山中妖兽,修炼千年方可化为人形。

“喂,你叫什么名儿?”她仍是坐在那巨大菇类上,赤着一双白玉般的小脚晃荡。

“没有名字。”清冷如泉却好听得很的声音传来,无双觉得自己的心不可抑止的跳了跳。

她仰起头,对上那人深黑如潭的一双眼:“喂,你这人真奇怪啊,活了这么多个年头,还是头一次见你这种来了不为金银珠宝的人诶。”

曾经有个人跟她说过他的故事,当初是他的阿娘救了他的阿爹。

在他阿爹二十五岁那年,某天去山上砍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似磬钟的声音。他的阿爹寻着声源走过去,映入眼帘的是:

一女子坐在巨大的蘑菇上仰望着碧空,身着一件水蓝色的衣裳,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把亦是蓝色的伞。微风袭过,白色花瓣似雪一般洒落。

女子的目光移到他身上,那晶亮的眸子里好像注满了清水,澄澈,干净。

女子忽的笑了,她轻唤一句“好久不见。”

他很奇怪女子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更奇怪她竟会随自己回到了家中,过起了柴米油盐,粗茶淡饭的生活。

他也曾经问过,为什么要把阿娘留下来。

他的阿爹说,他和阿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的,两人曾经见过。

七年前,如这一次见面一样。两人碰巧相遇,相知,相爱。纵然在知道阿娘是妖精之后,他的阿爹也仍是不顾全村人民的反对,执意要把她留下来。

那里是神山,有丰富的玉石,但不生长花草树木。水从这座山发源,然后向北流入伊水,水中有神兽。

她的自有记忆就被困在这里,她最大的乐趣便是在唯一能生长在鲜水边的巨大蘑菇从里绕来绕去。

直到有一天她在蘑菇从的最外边发现了一株小草,这是除了她和蘑菇唯一的生物,她有些兴奋,每天细心地照顾它。

不知过了多久,这棵小草越长越大,长成了一颗巨大梨树,梨花纷纷,落得小小满头,而她却盯着树干上满满的花朵出了神,

紧接着,她像是陷入了梦中,梦中她被一个男子拉着拼命地逃,跑了很久很久,可还是被一群满身铠甲的士兵堵到了一座小山上。

梦境一转,又变成她与那男子在大街小巷上游玩,他们一起看烟花,放花灯。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待上太长时间。

接着她陷入无尽黑暗,黑暗中男子轻轻地说着:等我。

只是一句话去让她已经感到无尽的痛苦,那一刻被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旱灾降临,民不聊生,村民束手无策,民心惶惶,众人皆言:妖邪作乱。

却无一人前往驱逐妖邪。一时起,城中告示无数,重赏之下,方有一人领命。

临行前,家中老母将他唤于榻前,“我儿,此去凶险,然,家中贫困,无物相赠,故只能赠你这珠子的碎片一块,愿其声解你旅途乏味。”

他接过这块碎片,模样过于普通,就像是玉石的一角,他静静的看着老母,喃喃地说了一句:“母亲,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母亲保重。”

他带着一块碎片来到高山之上,不经意间敲响它,却听到它清脆悦耳的声音,有个扎着两个发髻的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此物悦耳,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

他怔愣地看着身后有着翅膀的小姑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反而是那小姑娘开口说话:“你送了我这么漂亮的东西,我肯定是要报答你的,这里很久没有人来了,你可以告诉我你来这里所求何事?”

那小姑娘坐在那,繁花在她身旁盛开。

他想了想,终是跪倒在地:“在下请姑娘高抬贵手,救我一方百姓性命。”

那姑娘看了眼刘季,“那我该怎么做?”

他开心极了,“姑娘,自此向东二十里,有一山,人烟稀少,适合姑娘定居,来日必有重谢。”

不久之后,干旱症状便得到缓解,他也因为这事情得到城主赏识,

经年之后,他被周围的形式所压迫,不得已揭竿而起,打算带着自己的兄弟们越过一座山,却被谣传所扰乱。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或者高山流水,或者小桥人家,他在苍翠之间走走停停,遇见了无数的人。

梦里,那个熟悉的声音远远的喊着他的名字,一切似乎事昨天的记忆,又或者是明天的泡影。

于是,便自然而然的想到那句话,有些人错过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把这句话认定为有些人一生只会遇见一次,于是在此之后他开始学会珍惜,同样的希望遇见的每个人也这样如此。

可是········

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众人等都留在那里,恰逢他喝完酒,他举剑起舞,喃喃自语道:“如今身逢乱世,实在是名不正言不顺,揭竿而起的名义也不知道是什么,真是师出无名呀!”

说完仰头喝完所有的酒,这个时候,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出现了,“故人为何事伤神?”

他虽然不知道她是谁,却还是因为心中郁闷,将自己现在的情况都说了出来,那女子点了点头,说道:“我听闻这山间有白蛇已经成精,你将那蛇杀掉,必定能成你春秋霸业。”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那白蛇,想起那个人的话,他举刀便上,将这白蛇一刀两段,那白蛇身后的翅膀,却让刘季忽然想起了什么。

世人皆传言,他乃众望所归,所以让他能够杀了妖邪。

而那白蛇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却有人总会听到磐声,走近看却总是个小姑娘坐在繁花之间。每个人志趣不同,她用一切成就他,也成全了自己。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相思湾内密传,他死后,磐声响彻云霄,有人说看到一女子出现。

千年前,相思湾陷入百年一遇的大旱,国师断言鸣蛇作乱,城主便派三子去寻找蛇妖,并杀死她,却不想三公子会与蛇妖相恋。

三公子与蛇妖辗转与相思湾各地逃避城主的通缉,最开始他们还能偷偷进入繁华的城镇游玩,可是到了后来,相思湾却是因大旱没有收成,民不聊生。

若是能一直生活在小河边就好了,无双站在曾经放过花灯的小河边,对他说道。曾经的小河因为大旱已经干涸,毫无生气。

她格外向往。

会的,我们一定能生活在小河边。他抚着她的头说。

三公子偷走了相思湾的城宝噬魂珠,却也因此被士兵发现了踪迹,三公子和她被困在城外的一座山上。

以子三公子为中心形成的结界将她对天地的影响全部斩断,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而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淡。

傻姑娘,你看下雨了。

傻姑娘,你看吧我说过我们一定生活在小河边的。

傻姑娘,我还没带你看漫山的梨花。

傻姑娘,那些因大旱而死的都是我的子民,都是我要守护的。

傻姑娘,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是雨还是泪,她冲他大喊他,“那我呢,我呢,你还说过不会丢我的。”

他走过来轻轻抱住她,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傻姑娘,等这山上开满梨花,我和你一起赏这花落如雪的美景。”

等我。

大雨过后,鲜山寸草不生,只有一条小河蜿蜒不断。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撑起一把伞,轻轻抚摸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我等你回来。

传言噬魂珠噬魂可为界,护其所护之人。

她很喜欢穿红艳的衣裳,跟她的名字一样

那日夜里,全村人举着火把到他们家的门前示威,要求必须把这女子赶出村子。

他自是不答应。村名们便将火把扔向了他,他瞬间便怔住了。

火苗在他的身体上流窜,蔓延。

“啊!”那女子突然张开四面羽翼,双腿化作蛇尾,腾空而起,双手握在胸前,顿时,潮水漫天轰然落下。

大水救了他的命,却害的整个村子民不聊生。

那女子带着他离开了村庄,给他医好了伤。他求她救救原来的村子,她再三犹豫还是答应了。

她其实并不是水族,却为了那个人经历七七四十九天的削皮去骨,承受死去活来的痛苦,。

她的悲鸣声似磬钟,她乘着风飞过原来的村庄,大水随着阿娘的步伐渐渐消失。阿娘救了村子。

这些,都是阿爹同我说的。

阿爹还说,后来阿娘生下了他,再后来,阿娘离开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阿爹能回忆起这些,是因为村子里又发了大水。阿爹从黎明时分醒来,望见阿娘在天空中飞过,大水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爹唤了一声。

阿娘却笑了,随即阿娘消失在空中。

后来,他和阿爹也还都很纳闷,阿娘因何不见了。

十几年后,他长大了,继承了阿娘的法术,召唤水源。直到有一天他为了心爱之人,变成另一种身份的时候才明白,变成土族便会有一日化为烟尘,他和阿娘运用法术过多,都化作了尘土,随风飘散。

在他消散为烟尘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阿娘对阿爹说过的话。

她说,她爱阿爹。

她说,她愿意为了阿爹付出自己的一切。

她说,她这么做,不会后悔。

烟尘飘散,空中响起一阵磬钟声。阿爹跪在地上,流着泪唤道:“对不起·······”

“嗯,在下如此特别,姑娘就不问问在下,为的是什么吗?”那双眼睛染上了笑意,散开些许狭促,如同潭上漾开圈圈微波,她忍不住俏脸一红。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在那笑意渐深的眼里结巴了声音:“我,我管你为的是什么,反正我就一条蛇,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他觉得自己头上冒出了黑线,她觉得自己是一条蛇?

“总之。”少女轻咳一声,理直气壮的看着他:“喂,反正我也孤独的很,你如此特别,就留下来陪我吧。”

哦,终于成功直入主题了啊,看来也不大笨?

他唇角勾起,将少女揽入怀中:“放心,我会陪你的,一辈子。”

怀中人一僵,仓皇而逃,只剩清脆声响在空山回响:“你你你,你耍流氓。”

然后声音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变得恶狠狠:“我去透透气,你站在那里,不许跑啊。”

他站在原地,哑然失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又怎么会跑。

上古有神兽,大体如蛇,但有四翼,发磐磐之音。见则大旱。

她的原身便是一条蛇,就是这见则大旱的神兽,司天界的旱神一职。一千一百年前与神君两情相悦,众神本以为又将成就一番佳话。却不想天妒良缘她因无意疏忽引发人间十年大旱,被天尊老祖惩罚,洗去记忆,收回法力,打成原形,入凡历劫两千年。

子神君则自愿暂舍神力,只剩无边寿命,入凡寻她,与她相伴。

一千年后,终于寻到。

可是,她却忘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九) 细雨滋润了大地,植物钻出地表在雨中摇曳,腾起一片水雾,昭示着生机,她撑着一柄伞坐在巨大的菌盖上,雨水在伞面汇集然后沿着伞的边缘落下,风扬起花瓣吹斜了雨丝,这不是她见惯的场景,枯萎的植物、干裂的土地、人类充满恐惧与厌恶的目光才是她从出生就注定的世界。

这是她第二次遇见下雨,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他,彼时天下大旱,尚幼的她被人类砸断了四只翅膀奄奄一息,他捧书而至,一拂雪白的衣袖,就有雨落下来,他立在一侧垂眸看她,葱白的手指抚过断裂的翅骨,便抚去了疼痛,他将她送回鲜山只说了一句莫入人界,便乘风而去,那声音好听得紧,就像上好的玉石落进了玉盘,也落进了她心里。

他坐在水边休息,她躲在不远处拧了拧潮湿的衣摆望着他的侧脸出神,她跟着他走了许久,一直都飘着雨,这种潮湿让她很不舒服,但她依旧庆幸,他唤来的雨水缓和了她带来的旱情,也说明他知道她的存在却没有驱赶,才让她少一些愧疚多一些欣喜的继续跟随。她还要再蜕一次皮才能彻底的化成人形,也许那时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在他身侧,回神时对上了他清冷的眸子,她避开他的视线,依旧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他从灰烬中出来,看着一片毫无生命的沙漠,仰天悲鸣。

那是他的母亲,也是他的光明。

那人死后,旱漠恢复了生机。凡事是算计旱漠的人,都看见过天空中飞过的四翼蛇尾的男人,把一切化为沙漠。

相思湾城有两位人人得而诛之的人——昏官和妖女。

他是相思湾城鼎鼎有名的昏官,相思湾大旱,却只知风花雪月,讨妖女欢心。

她安静的坐在喜榻上,轻抚着腕上的手链,手链琉璃通透,琥珀生光,这是他们的信物。

她偷偷心想,他啊当真是爱透了她,为了她,不顾天下人唾弃,大旱之际,仍是十里红妆。

但那只是曾经,当他亲手为她戴上手链之时,她的心就死了。

那是镇妖法器。

状如蛇而四翼,居鲜山也,共生于朝菌。朝菌者予其寿于鸣蛇,故朝菌不知晦朔,然蛇女多寿。

她不可远朝菌,远朝菌则不过春秋殆矣,唯七窍之心可解。

是夜,他挑起她的红盖头时,便看到她如清溪般的眸子笑意盈盈的望着他。

他看的有些恍惚,又想起初见之时:三千桃花开的正是最好,桃花灼灼,她站在桃树下,持着六十四骨节紫竹伞,如瀑的青丝和飞落的花瓣一起随轻风飞舞,清澈而干净的眸子,如同清溪流过心间。

她陷在了他深邃的目光里,霎时间,竟忘了爱与恨。

我爱你

他随父亲应召入京,途经邺州时顺路探访亲友,便在那里歇了好些时日。说来也怪,在邺州落脚的那几日,天气时雨时旱,反复无常,民间还就此说道了许久,一说新帝登基必将历劫,一说妖怪下山来人间作祟,真假难辨。

但是他是晓得缘由的,那日他独自入山,在一只丈高的蘑菇下看到了因受伤蜷成一团的鸣蛇苜元。背后看去,那厮人身蛇尾,长有四翅,哭声如磐,和书上记载的会给人间带来旱灾的鸣蛇一致,他当下执了拇指粗的树枝在手,指着它义正言辞道:“妖怪!快回你家去,莫要为害人间,否则我必不饶你!”

那厮闻言,缓缓回头,竟是一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小脸儿,杏眼沾泪,却怒视顾慎:“无礼!本君屈尊降贵来到人间,尔等凡人竟敢口出不敬之言,叫你瞧瞧我的厉害!”话罢蛇尾一扫,所过之处草木倒了一片,却并没干旱之相。

顾他一怔:“咦?你也没书中所说的那般厉害嘛。”

姑娘顿时便急红了脸:“我是因受伤才威力骤减的!”接着趾高气昂道,“你,过来为我疗伤!”

他有个愿望,那便是普天之下尽皆旱地。为此,她擅自离开鲜山,化作妙龄少女,撑着蛇形图案的油纸伞,行走在人世间,笑看所到之处一片大旱及其带来的尸骸遍野。

她法力低下,却利用偷来的族中圣物鸣石,一次次地躲过无尽的追杀。

直到,遇见他。

他是蜀山的弟子,仙缘极深,羽化登仙指日可待,而斩妖除魔是他的天职。

她是他遇到过的最棘手的妖,也是他此生最大的劫。

在那片龟裂的大地之上,火伞高张之下,一人一蛇生死搏斗,直打得天昏地暗。

最终,她落败了。

她跌落在大地上,化成了人形奄奄一息。牧梧随后来到她的身边,一手撑着剑,一手握着鸣石,俨然受伤不轻。无双以为他一定会杀了她,出乎意料的是,牧梧非但没有杀她,反而要送她回鲜山。

天性凉薄的人,自是不懂得感恩,她说:“好个凶残的道士,不一剑杀了我却要我回族中接受酷刑的惩罚!”

他却笑,眸中温柔缱绻,似夜空中的星星般璀璨,“不会的,我会为你求情。”他说的信誓旦旦,且非常自信。

她却恼火,真是个自大的家伙,区区一介凡人,还想替她求情?

可他真的做到了,他将鸣石归还族长,族长只是将她囚禁在鲜水的冰牢里。不仅没杀她,还好吃好喝地供奉着她。

她格外不解,却乐得这样的生活。遗憾的是,她没有完成她的“宏图霸业”,唉,它们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他是在三天后来看她的,给她带来了她最喜欢吃的蘑菇,蹲在她身边,轻轻抚了抚那泛着银光的四翼,神色出奇的温柔。

她极不情愿得抬眼看他,却在四目交接的那一刻心口竟猛地一震,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以至于让她身体颤抖。

他以为她是不高兴了,眸色微暗,道:“这天地间万事万物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人类也好,鸣蛇也罢,既然存在,必定合理。只是你要记住,无论我们想怎样实现自己的价值,都不能以牺牲他人为代价。你,可明白?”

无双怔怔得看着他,这是,在劝她吗?

她突然很想哭,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知道她的目的,也有千千万万的人认为她是疯子,唯有牧梧,知道她的迷茫,挽救她的迷茫。

望着他惆怅得离去的背影,她心中默想:那你可愿等我出去后,陪我去赎罪。

她没有再等来她的牧梧,只等来族长将她无罪释放的消息。这才明白,牧梧为了让族长免去她的罪,以自身修为为代价与渴望化龙的族长进行交换。

他爱上了这个姑娘,甘愿放弃修为陪她在神山度过余生。然而族长太过贪心连牧梧最后一丝灵气也不放过,最终,身死神山。

那一夜,发了狂的蛇女意图杀死族长,却反被一掌击碎心脉。

山上的蛇都看到这么一幕:常年草木不生的山漫天飞舞着花瓣,地上长满蘑菇,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少女坐在最大的一颗蘑菇上,红衣滴血,绝美如画。

他竟被她瞧红了脸,两手扔下树枝在干净的衣服上蹭了蹭:“那,那我治好了你,你便得立刻回家,莫在人间久留。”

“哼!”她将脸偏向一边,满脸不情愿,却还是说,“依你便是。”

以疗伤之由,他们相处半月有余,到了分别时候,竟是个乌云密布的天气。山雨欲来,顾慎将自己的伞放在她手中:“拿着,别淋着雨,往后也别乱跑了。”

他还是那般高傲,摇摇摆摆往天上飞去,头也不回留了一句话:“我家就在邺州之上,我想见你,便来人间,任他是谁都阻拦不得!”

十年过矣,已在朝廷崭露头角的他,得知了相思湾大旱的消息,请命去察看民情,获准后不出五日便到了邺州。他驾马直奔山林,不多时便看到了那丈高的蘑菇,容颜已长成婷婷少女的苜元把玩着他送的那把油纸伞,坐在上面笑靥如花。

她美得不像话,好似娇嫩花仙,惹人垂怜。

看到顾慎,苜元跳下来奔向他,在他怀中一阵欢笑:“我来见你了。”

二人在林中厮守了十天,苜元方才离去。意气风发的顾慎这才去往城中,却只看到了龟裂的土地和饿死的百姓。回京后,顾慎夜夜跪宿祠堂,为自己对苜元一时怜惜而酿下的大祸自责不已。

三月后,旱情刚有好转的邺州又没了水,顾慎再次马不停蹄赶来,却是提着剑走向了毫无防备的苜元。他挥剑斩下她一翅,怒吼:“孽障快走,莫要再来了!”

她捂着伤口,不可置信:“你,不愿我来?”

顾慎心碎成一片,可为了黎民百姓,只好忍痛怒斥:“不愿,分毫不愿!”

“好!”她转身欲走,又回头把伞丢在他脚下,“还你破伞,我本就用不到。”

她心高气傲,果真一生没再来。

后来东齐风调雨顺,名相顾慎孤独一生。

他死时怀中抱伞,嘴角噙笑。

“谢谢你,愿意一生不来见我。”

既爱我,她仿若突然清醒过来,声音一冷,就将你的心给我吧!

说着便将其定住,伸手抚上他的胸膛。

“很奇怪对吧?我为什么还有法力。”她线音愈冷,讥讽到“我乃神兽而非妖,尔等蝼蚁,妄敢诛杀神兽!”

“你以为你计划缜密步步为营,殊不知死期早定!之前我还愁用什么理由收了你这颗心而不受天谴,我想,渎神这个罪名,足够了。”

话语之间,她手指曲起猛然下力。

他们的一切,从一开始,都是谎言!他讨好她不过是为了杀死她,她接近他不过是为了七窍玲珑心。本是错误的开始,则必错误的结局。

这就是宿命。

刺入胸膛的声音响起,却是浅溪吐了血,她看着手拿染血匕首的林长君,苦笑出声。

她究竟是下不了手。她原以为她不爱的,她不过是欺瞒,不过是利用,她原以为自己能旁观者清,却不知早已当局者迷。

她看见他眼竟含心疼之色,有些欣喜,复又想起他的魅术未解,不由苦笑更甚。

你当真,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即便中了我的魅术,仍是要杀我

魅术魅人心,却不想魅了自己的心。

长君,你说,为什么这世界这么不公平?我喜欢清溪流水,我喜欢三千桃花,我想要份简单的爱,只是这样简单,我却无论怎么努力也得不到。

你说,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她是鸣蛇,为什么从出生就要背负那样的宿命。

“因为我枯了那三千桃树,我走了,想必那三千桃花定会又开的极好,只是...我再也看不到了。”

雨终于下了,人们欢欣若狂。林长君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在雨中开的鲜艳夺目的桃花,花开的极好,花色氤氲,模糊了看花人的眼,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位身穿碧色罗裳,手持粉色桃花伞的姑娘,站在桃树下,清溪般清澈的眸子,巧笑倩兮。

当时桃花在,再无佳人归。

她跟着他走过了许多不知名的地方,遇见过许多不知名的精怪,他的手里一直捧着那本书,不停地记录着什么。走完大半个洪荒以后,她迎来了她最后一次的蜕皮,成败决定着她的生死,她有些忐忑,这代表着要么她还可以陪着他走完剩下的世界,要么化为齑粉,泯然于他的岁月。

醒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她在他的背上,下颌下是他的肩膀,耳侧就是他的脸颊,她有些羞涩不敢转头去看那双极漂亮的眼睛,只能顺其自然的看向他的手,才发现他在一直捧着的那本书上记录着一路而来遇见的精怪。她趴在他背上,看着他画下精怪的样子并在一旁写下注释,享受着这温情的时光。

末了,她已经很平静,因为早已知晓了命运,她问过自己是否遗憾?回答是:不。那本书第一页就是她,它见证了这几年她的追随,纵使这本书最终的归宿是人皇,纵使她会在他的记忆里化为齑粉难寻踪迹,那又怎样?她听过龙八子的故事,龙八子椒图心悦神兽乘黄,但是乘黄为了莲花神陨于弱水,椒图纵然寿与天齐,但剩下的时光更像是煎熬。而她,寿命短短数十年,却陪着心爱的人走完了大半个洪荒,即便没有陪到最后,但于她而言,他陪着她直到她生命终结,有多少人像她这么幸运……又有什么值得遗憾呢……

有民误入山,迷,忽而风起,有衣白者捧书而立,面如冠玉,负怪蛇,其蛇四翼身已腐,“去。”声若珠玉落盘,回首见屋舍俨然,而白衣无踪,惊为天人,归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十) “无双!你给我滚出来!”院内响起那位大人高亢的嗓音。

无双多听话啊,二话不说化为原形,一条零星可见红色的蛇扭曲着滑了过来。

那位大人大喊,“快起来做饭。”

不知怎的,无双竟从他的声音中听出笑意。

不,那位大人一直都是高冷的存在,肯定是因为自己化为原型听力下降了,无双就这样偷偷的想。

没等她这只认真专注的蛇再次多想,他就再次吓到了无双。

“你想不想尝尝蛇肉好不好吃?”

无双:“········”

她知道,那时候那位大人携满身讹火踏足而来,一念之间,成佛亦或为魔。

他就是他。千百年传承而下的名字总带着古老的意味,她因怪异之貌与不详之体被六界视为妖魔,一生都在狼狈地躲避千万人的追杀,而这一次更是慌不择路闯入佛家圣地。

信徒点燃香烟袅袅,阵阵梵文悦耳,她从佛像背后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只能看到打坐在蒲团上的大师似被氤氲散开的面容。

“大师,佛像上停了一条蛇,大蛇”忽然有僧人惊呼。

那时候,那位大人总是浴火而来,总能将敌军烧的落荒而逃。

不过,召唤神兽并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神兽生于神山,居于神山,鲜少会主动外出,因为只有神山才有神兽能吃的食物。

但有一种例外,就是受人召唤。召唤须有召唤仪式,要召唤者以血为祭,以命为偿。也就是说,当神兽的使命完成之时,也是召唤者丧命之时。

这命,是续给神兽的。

如果神兽无法完成召唤者的愿望,便会死。

这是一个以双方性命为代价的交易。

很少有人会寻求如此极端的方式,但并不是没有,比如雒族的首领禾。他愿以性命为代价,换取这场战争的胜利。

几次攻打下来,赤缙族已经没有多少反抗之力,再攻打一次,就可以让这个部族彻底消失了。

那位大人其实特别讨厌战争。尤其禾这个人心狠手辣,不把敌人赶尽杀绝不肯罢休。

但她不能半路离开,被召唤的神兽都是随机的,她只能自认倒霉。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人群的嚷嚷声在火光中炸响。

她一路跌跌撞撞,所到之处火花四起,树木不断倒下。

人人都说她是灾难的象征,人人都厌恶她,人人都想着驱赶她。

无双倚在树下,狼狈地喘着气。她明明没有错,她为神兽所象征便是如此,为何世人对她不是敬畏不是惶恐而是厌恶。-

此次下凡,不知那位大人是何用意。

“无双,无双。”

有个声音轻唤着她。

“何事?”无双叹了口气,反问道。

一个小小的孩童从灌木内窜出,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毕方。

“听说你就是无双?”孩童似乎有些怕她,小心地说道。

“是,我就是。”无双低头看着伤口,走心道。

孩童不再言语,倒是无双沉不住气了:“你怎么还不走,不怕我把灾难降在你身上?”

“你可没有那么厉害。”孩童笑了:“你要是那么厉害,为何还会被人驱赶?”

无双哑口无言,眼珠子转了转也想不出应答什么。

“无双无双,你为何不说话?”孩童蹲在她面前,晃了晃两个小辫子,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毕方。

这孩童好生难缠!

无双皱了皱眉,指着他的鼻尖说道:“小孩子肉最嫩了,我刚刚想着把你给你吃干抹尽了。”

原以为这孩童会被吓到,没想到却是摇了摇头,嘲笑无双:“好歹你也是个神兽竟看不出我的身份?”

无双瞪圆了眼睛也说不出什么,气得转身就走,没想到一个木棍直直地砸在她头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底下也只有你这么个蠢笨的神兽了。”孩童朝她张了张口型,稚嫩的小手却扯着她蹲下:“别出声,小心被人们逮着了。”

无双只躲了一会便大敢不妙,将孩童一把揽入怀中便在树林中狂奔起来。

风声拂过耳畔,却刮得人生疼。

孩童也没有说话,小手紧紧地抓着无双的衣襟。

脚步声越发逼近,无双甚至能够感觉到刀光剑影。

“无双!快躲开!”孩童惊呼道。

她抬眸,刀光闪过,肩胛处的血不断涌出。

无双只顾着抱着孩童逃走,渐渐听不见周围的风声。

最后,她模模糊糊看见孩童哭着喊她。

他说:“无双,你别死,无双……无双你可要记得我阿······”

无双想道,这孩童真是啰嗦。

“无双,历劫归来,可挂念着什么?”荷花池旁。那位大人问她。

大人说了是历劫,无双何敢挂念。”无双摇摇头,眼睛却是盯着荷花上的蜻蜓不放。

“无双,你可忘了他?”

何敢忘?

她不听禁令,偷偷取了火种给他,拯救了世间。被那位大人责罚之时,却是他承受了所有罪罚,到头来却是忘了她。

这一世,他生为幼儿,如此相见也是啼笑皆非。

罢了罢了,兜兜转转,都是不得善果。如何兜兜转转,再次的相见竟是永别。

次日正午,烈日正浓,那些人乘着战车向赤缙族部落发起了攻击。毕方一如既往,化身原型浴火冲入赤缙族部落,掠过之处一切能点燃的物品都被她身上的火苗引燃。

但这一次很奇怪,她并没有听到人们凄惨的叫喊,也不见有人逃出房屋。整个部落安静的,仿佛已经没有活人了一样。

就在她发呆时,不知从何处忽然涌来巨浪,砸在着火的房屋上,像一张透明的网落下。毕方急忙闪躲,险些被水冲到。

神山上能纵水的神兽有很多,可不知为什么,出现的,偏偏是他。

长着四只红色角的白鹿乘云而来,周身缭绕着淡蓝色水汽,和她这只火红的鹤形成了强烈对比。

“为什么是你?”她问。

“我被召唤了,他们要御水神兽来挡你。”他轻声说。

无双的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人类不会关心神兽在神山的生活,自然也不会知道他们有多相爱。可是为什么偏偏这么巧,他和她,不得不成了敌人。

也就意味着,他们中有一人要丧命于此。

“无双,看来我们缘分尽了。”他一边说,一边在周身蓄水,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样子。无双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他却忽然转身,带着缭绕的水俯冲而下。一层层浪不知从何处翻涌而来,瞬间便将人们淹没。

这一次,她清晰的听见水中哀嚎的声音,她清晰的看见淡蓝色的水逐渐染红。

那血,是他的。

无双得以活着回去。她去了他的住处,这个地方,她还从未来过。

她浴火,是怕水的。可是她喜欢他。

他居住的莲池中,锦鲤嬉戏,荷花娇艳欲滴。池中有白身红喙的鹤,和她的原型近乎相同。

无双坐在池边石头上,有蜻蜓在她身边盘旋。

她忽然掀起火焰,燎断了自己的一条腿。

那条可以受人召唤的通道。

大师缓缓睁开那双能洞察世间万般辛苦的双眼,淡漠又慈悲的眼神看向无双,无双只觉得那一刻心跳如鼓,大师的一眼已平静扫过。

“入庙便结佛缘,留下它吧。”动听的声音似玉珠落地,浑淆着檀香,清脆如梵音。

佛家净地,妖魔自是不敢侵入,毕方伏身在佛像上,日日听得佛钟回荡入耳,夜夜听得佛语呢喃不断,大师常为她传道授业,她只觉那时一生最美的时光。

世人皆说我佛慈悲,渡一切苦厄。

无双心想,或许大师就是命里来渡她过彼岸的圣人,如此慈悲为怀,怎不让愚愚钝物动心。可妖既是妖,加之她对自身的嫌弃而荒废修炼,她到现在还未修炼成本体,至此云卷云舒间百年已过,肉身凡体到底逃不过生老病死,大师已圆寂。

后来她硬闯阎王殿,窥探轮回台,只为下一世在千万人中寻得大师,再听大师传业受教,下下一世亦是如此。

她想她是喜欢上了大师,于是经历雷劫之际,她差点死于雷公电母之手,只因她自此懂得了世间最难懂的情感——爱。

爱不好吗,化作人身的她迷茫地看向那抹熟悉的身影,此时却没有人来为她解惑,七情六欲中其实爱才是最可怕的,由爱生欲,由爱生痴,由爱生恨。

爱,是万恶之源。

不知何时她心中执念越来越深,眸中隐约透漏出魔的执狂,所以当她不肯放弃心中执念时,她已化身为业障修罗。

当佛有什么好,清心寡欲,既要摈弃爱恨嗔痴,又要心怀天下慈悲,然而芸芸众生那么多,一颗佛心怎够?

“大师。”她用这副美艳又尘俗的皮囊风情万种地看着他不染尘埃的眼,“随我走,可好?”

色即是空,空即使色。

一声‘阿弥陀佛’让她满身污垢无处躲藏,她在大师的眼中看到了慈悲与怜悯,唯独没有爱意。那一刻她犹如置身深渊,一身业火欲焚烧万物,最终却只是狼狈而逃。

再见大师时他已披金身坐佛前,而无双因危害人间被抹去灵识囚禁于寒水深处,恰逢大师讲座,引来仙鹤数只,满池菡萏竟一瞬绽放,她跪在荷叶上,一只红蜻蜓停在她指尖,她若有所思对着蜻蜓呢喃:“大师为何成佛,可渡一生因果?”

抬头无意间与大师目光相对,她一愣,手掌合拢面色虔诚,对莲台上一袭袈裟的大师一拜,只因一眼,便注定此生要做个最忠实的信徒。

当时她正化为人形,和影子玩石头剪刀布,听见这话,抬头,却一眼呆住。

无双在荷塘里,骑在一贯傲娇白鹤上,白衣缀着独属她的艳红,蜻蜓飞过她的身畔,满塘的荷花映衬着她惊人的美。

果然美丽的东西都有毒啊,不然他怎么会想,无双,如果是你,就愿意被吃。

小家伙对着无双呲牙,转身进了厨房,将白色粉末洒进了她的汤里。

日子就在他们的打闹中,静静地过去。

可变故来得这样快,等到无双冲进厨房的时候他正将白色的粉末撒进她的汤里。

他从来没见过一向嬉笑示人的无双那样悲伤的样子,即使是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他第一次无双的时候,是在相思湾城外,无双为救她的师父到北市寻找玄武,想用玄武的壳入药,可她没想到到自己被师父下毒。

花婆婆在利用她找到玄武的下落,去医治他真正心爱的徒弟。

是这个小家伙救了她,损耗修为给她解毒,自己却昏睡过去,先醒来的反而是无双。

红裙猎猎的姑娘问他“你是谁?”无双看着他,眉眼如画。

他想起那座城,轻声说“忘川。”

他骗了她。

他是玄武。

无双总是欺负我,我起初不服,后来慢慢觉得,如果她能一直这样欺负着我,闹着我,或许,也好。

我一直以为毕方赖在姑苏的小院,是因为好不容易找到我这个厨艺一级且任劳任怨的乌龟,可后来才发现,是毕方没有了法力。

她体内,有隐藏的余毒未清,可我发现太.晚。

我在这世上孤独地活了数万年,生命寂静得能听到院里荷花凋谢的声音。

可毕方给了我最吵闹的时光,成了我最爱的姑娘,我舍不得他死。

于是我将我的壳敲成粉末,放在她的食物中。

此时看着她的表情,我便知道,她误会了“怪不得我最近法力尽失,原来竟是你下的毒。”她的裙角在风里飞扬,说“难道我注定了要一生被我爱的人背叛。”

我想毕方,有你这句话足够了,失去了壳的玄武会一天天虚弱,会被六界不容,送去极北苦寒之地,我知道我爱的姑娘骨子里善良,所以这些你不用知道。

我打晕了毕方,将药送进她口中,抹去她的记忆。

从此她不会记得有一个叫姑苏的人。

他想要为她煲一辈子的汤。

极北的大雪里,总会零星飞过赤焰鸟,那艳红总会让我想起一个姑娘。

蜻蜓,荷花,白鹤,和她。

那是我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十一) 其实初见真的并不友好。

他是个糊涂的人,在初见无双时就把无双染了一身火,差点烧的他元神俱毁。

后来的时候,他才告诉无双,她是火灾之兆她的到来就是预示着大火。她师承茅山,师命所示,她每每所到之地不是战乱纷纷就是疟疾霍乱遍地。而她这次来到越州,越州深处郢国腹地,断是不会发生轻易发生战乱的,也便预示着这里即将引来易感染的大疾。

这场大疾来得很快,上面也很快拨了医者来治疗,只是看诊了半月,任未有结果。

无双去见荷妖的时候,荷妖的沉塘满池的酒罐还有满池荷香。荷妖告诉毕方,他的母亲死在了这场大疾里。无双这才知道荷妖的母亲是个人类,荷妖是只半妖。

那夜,荷妖搂着无双给她讲起了他从前的事。他出生在在妖群,妖群待他是异类,所以他后来便和母亲生活。直到他七岁的时候,睡觉时不小心现出了原型,连着他的母亲一起被赶出了村子。

那时候手持红弓的清俊男子眯着狭长的凤眸,箭头看准了对面模糊不清的红衣女子,一触即发。

红衣女子垂着头看不出神情,背后双手尖利的指甲却刺破了荷花的茎。

她蹲下身,雨幕里,只有一抹模糊的红色和顺水飘远的花瓣,宛如女子悲凉的唇色。

“动手!”

矢划破长天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成了的。空气颤了颤,红色的衣袂翻卷,如同炽热的烈焰。

“讲到这里,众位是否该献给先生一杯茶?”

女子兜帽下的青丝飘覆,掩住一身蓝衣盈盈生光。

性急的早已张大了嘴巴:“结局呢”

蓝衣女子笑了起来,巴掌大小的脸上竟然生出一丝怀念的光彩来:“那人最爱穿蓝色的衣裳,那一日却刻意着了红色,意在引他动手。只悉他手下留情,而他亦翻身逃开,所以只堪堪折了一条腿,算是了结。”女子打了个小小的哈切,精致的面颊上流露出几分可爱来:“故事完了,先生有些累了,众位请回吧。”

白皮卷轴,淡墨轻描的仙鹤振翅欲飞。

据说出自某故逝名家笔下,可谓奇异珍宝,千金当难求。

现下却挂在年轻将军的府中。

他微眯着眼,打量着世人难求的名墨仙鹤,神色静然。

这画来历不明,只觉其中有诈,让下人拿去扔了。待下人拿了画要出去时,他目光扫过那只鹤,神情凄楚哀怜,迟疑了片刻终是决定挂在书房中。方再细看,那鹤仍如昔日骄傲昂首,不曾悲恸。

说来也怪,自挂上仙鹤图,府中先后传来连连喜讯。成亲三年未育的夫人怀了喜,缠绵病榻的老将军隔日能下床走动。

于是信奉神佛的老夫人命人将这名家之墨挂在了列祖庙堂上,日日祭拜。

山中向来不生草木,却有一汪长满水荷的清湖。小家伙停歇在荷叶上时,恰好从稀疏的碧叶长茎间窥见毕方。

彼时他以为她是飞落凡尘的仙鹤,周身透着淡然离尘的气息,幻化成人,宛如九天之上的神女。扑棱扑棱扇动翅膀,他飞到她身边,停在她的指尖。此时方发现,她的秀眉微蹙,神情忧郁。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为何无双始终郁郁寡欢,为何神山寸草不生。

她不属于水,她是火,带来劫难和毁灭的火。无双所在,必有火灾。

旧时的神山亦是青翠遍地,后来林火四起,烧光了一切。神女采来瑶玉,化作这片荷湖,镇住她与生俱来的天火。

“你通体火红,却是水的孩子。”

她定定地看他。他落在她的指尖,一动不动。

他常常见她来这里沉思——与其说是沉思,毋宁说是来此默然惆怅。于是他便不自觉地飞到她身边,似乎总想默默陪着她。

她送给我一颗青玉石,小巧温润,似是集了天地灵气的仙石。我竟因此得了人形。墨黑与火红的交织,流转成我的衣衫,无双看得痴了,口中呢喃:“火……还是水?”这自始至终是她的心结吧。

从某一天起,他便再也没有见到过毕方。他扇动翅膀飞过荷湖的每一处角落,未有一隅留下无双的影踪。

后来垂丧之际,他忽然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蓦然回看——

曾经错认作鹤,如今又将鹤误以为是他。

他许久不曾来了,他便出去寻她。她的模样依旧,见到我便笑了。心火突起,不知从何处烧来,他知道自己已在劫难逃。

原来瑶玉的气息日益微弱,渐渐消失,荷湖已镇不住他的火了。于是她便再不敢去了。

“那你能去哪儿呢?”

“无处可去。”

他抬眼望着四下里一派荒芜萧索,沉沉地说。

他伴她数年,有一日她终于问我:“你不怕引火烧身吗?”他答:“世上甘愿扑火的,并非只有飞蛾。”

她说,青玉石是瑶玉的碎片,现在我就是青玉石。这里只有他,镇得住她的火。

他常常见到她望着山顶或者山下,发呆。那是荷湖和人间的方向。

无双曾欣喜入世,却失落而回,只在人间留下一场场无端的大火,和世人惊惧慨叹的回忆。

无限怅惘。

可是这里什么也看不到,徒有她心中的幻影。

“走,我带你回家。”

他们只远远地观望。他没有见到荷湖,一个念头忽然闪现在我的脑中。此地火的气息太重,早已打上很深的印记。瑶玉积聚了许多火劫,终于在消散之际带走了荷湖。

兴许在几年前,野火烧尽了荷,烧干了湖,神山再也不曾有过盎然的绿意。将来大抵也会如此吧。传说里会不会留下一笔记载,说这里曾有碧水茂林,草木以时节枯荣……

是搂她入怀,自此常伴左右,却终生只在这座荒山。

他不单喜鹤,也喜荷,盛夏之际,他养的满池荷中冒出了朵稀有的绿荷。

大多世俗人难见罕物珍宝,慕名来访之人甚多,其间不乏王候贵胄。

蝉鸣聒耳,他握着玉酒杯,隔着人远望着白荷红菡萏里惹眼的绿荷,舒展着淡青色莲瓣。绿荷虽绿,却像是个红裙白衫的姑娘。

不久有流言飞传,说是他得仙人相助,誓要一统相思湾。

城主闻此事心下只觉蹊跷,执着黑棋的手一顿:“这绿荷罕见,连相思湾也无,你可真好福气。”

聪明玲珑如他,自小尔虞我诈,听出言下之意不由紧握白棋子,甩袖拱手跪在城主面前,朗声道:“我为相思湾万死不辞,城主所求之物我自当献上。”

“那你以为北市此战如何?”他面容淡色,目光像古井深水。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一如恭敬:“我定收复北市!”

此战局势难以扭转,胡人率十万精兵,攻破前线,伤亡无数,且南疆身陷大漠,胡人有极大优势。

众人心知肚明,北市这战凶险恶劣,他只能葬死于此。

但城主已起疑心,此番举动只为借机除去他。他手握重兵,何尝没有野心,故流言四散他也不曾辩驳。

短短两日,胜负分明。一群残兵败将被胡人精兵所围,季礼身中三箭,伏在马背上喘着气,即使狼狈也不曾投降。他想自己一生羁绊利益,死了也无遗憾。却有什么微小的东西在衣服里乱撞,他将手伸进去,托出一只红色的蜻蜓。

也不知何时被困了进去,因为撞击导致蜻蜓透明翅翼破旧不堪。季礼轻叹,小东西,终是难为你陪我一同死了。

狂风忽起,火苗迅速蹿起,大漠缺水,胡人与残兵眼睁睁看着红色火海逼近。

那一年,北市一战凶险,大漠起了火,唯他幸存。

所奇的是,原先挂在祠堂的画无影无踪,满池的荷花一夜枯尽,夫人不慎摔落腹中胎儿,老夫人中了风,他也被莫名革职。

或许只有他知道,因他喜鹤便成了名画仙鹤的那人,因他喜荷便成了满池荷中一朵绿荷的那人,因他曾救她一命便化成蜻蜓尾随他,后来为他纵火犯下天罪的那人,以命抵了他的命。

夜深而月皎洁,方才深困的女子此时却一身红衣站在荷花池畔,风吹动漪澜,满池清香。

女子蓦地笑了,神色几分委顿:“这么些年,你就只会这么一句?”

他肃立:“除此之外,青惑,你我再无他言。”

“罢了。动手吧。”

“上一回”,他蓦地几分脸红“你的伤……”

“动手!除此之外,你我再无他话。”

“也好”,他咬紧了唇绷起弦,矢对准她的方向,一触即发。

无双忽然慨叹:“这么些年,我只当你我之间是一场做戏。那一年我引烧神山,是该死的。如此,你便可不再与我纠缠吧。”

他一顿,要想收势已来不及。他眼睁睁看着长箭尽数没入她的身体,而她仰倒在地,展颜微笑:

“此生了结。”

无双再次醒来的时候,月色已经悄悄隐去,甫一抬头,朱红荷花满池。

“姑娘醒了?姑娘血衣染尽,实不能再穿。姑娘若不嫌弃,将就小生买这衣裳穿了吧。”

她低头丈量衣裳——是她最喜欢的蓝色——还挺合身。她窘迫而怀疑的抬头看他,半边苍白的脸隐在面具里,没有半分熟悉。

“谢谢。先生名姓?”

他似是有些窘迫,半晌才答:“姑娘唤我方生便好。”

平静的日子对无双来说多么难得。从前她每每他对峙,血衣尽染,不得不穿红衣,平日在外说书挣钱买衣裳,只因腿折法力消退。而如今,她每日帮着手艺人方生打打下手,日子倒也清闲。

只是,闲暇下来总会想起那个人。

那一日,天雷滚滚,无双心里陡然升起不安,却道不清为何,只紧了脚步赶去门口。

有人倒在地上,鲜血淋漓,是方生。

“孽徒,私放罪神无双。动天雷,杀!”

他已全然明悉,泪流不尽,埋首在他颈间。

“那时你说,此生了结?”他撑着笑了笑,气数已尽,“双儿啊,我对你,永生不会了结……”

满池荷花残如血,惊风吹落,飘起白昼,是宵尽了。

荷妖知道母亲终归是人类,终归不能和他一起生活,这样想去母亲永远要和他一样被四处驱赶,所以他在陪母亲到了新城镇的时候,趁夜逃了出来。

无双听的一愣一愣,她从小拜师茅山,师傅师叔对她都很好,她不能理解被此处驱赶,被所有人视为异类的感觉,但在荷妖讲起的时候,她的却心也感到了一阵撕扯。

那晚,无双一夜没睡才下了这么个决定,她要带着荷妖一起走。

翌日清早,无双就再次去了沉塘,可沉塘却一夜之间消失了。只有荷妖昨晚喝的酒罐子,真真实实的散落在黄沙上。

无双倏的感到后面一阵凉,她只感觉后面的人扼住了她的脖子,毕方闻到了那阵熟悉的荷香,她放下了手中燃起的火苗,也感觉到了心被剜出来的痛。

荷妖原来是个散仙。

荷妖从被打下人间后,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家,回九重天。他努力修行了两千年,也就达到了半仙,而凡物修行的极限,也就到此为止了,纵使他修为再高,也突破不了那重桎梏。他,永远只会是个半仙。

直到他看到无双来到相思湾。

无双是神兽,神兽的心同样是渡仙的圣器。

那日,无双来到他的沉塘,他本可以马上杀了她,可他鬼使神差的,和毕方说起了他很久很久前的往事。荷妖不是天生是仙,他的确也曾是只半妖,他的母亲也的确死于一场大病。也就是荷妖母亲时候,荷妖在他母亲墓前守了三百年,这才感动了一位上仙,渡他成了个散仙。

也就是成为散仙的那时候,他才有了那种归属感,感觉到,自己是属于这个族群的。

荷妖也曾想过如果不杀无双,会怎么样。可他还是动手了。他想要的终究只是那么一点归属感。毕方不能给他。所以他杀了她,利用了她。

只是后来荷妖每每梦断醒来,看见再的不是辉煌庄严的九重天,而是昔年那道单翼痩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十二) 无双从未想过再见到他会是这样一幅光景。

三四个光着膀子的魁梧大汉把他连拉带绑地拖到木架上,下簇一堆干柴,看样子是要是行火刑。

为首的中年男人说道:“你一回来村里就接二连三的出人命,我可是亲眼看见你每日戊时出去到两更天才回来,王家兄弟不是你这妖孽杀的还会是谁?!”

“烧死这个妖怪,烧死他!”四周此起彼伏的喧嚣。

乍的,为首男人手中的火把熄灭了,村民还未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远处有婴儿尖细的哭泣声,在山谷中显得格外惊悚。回过神来才见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半条胳膊都没了,露出血肉模糊的森森白骨。

“见鬼了!妖怪要吃人了!”六神无主的一群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也没人再挂念那个险些被烧死的茶白色身影。

待到无双从暗处出来,那个人已经趁乱离开。

她长长地舒口气,腹中的饥饿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地人血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人肉的芳香……

十年未见,他已经长大成人了。

花婆婆是她的师父,她是个已修成仙之人,却仍爱游历人间。而我,是上古神兽。

半个月前沉睡了百年的她终于被饿醒了,到相思湾觅食。

她已修成人形,想来或许是修为不够,只修得一女儿身。头上的独角也未完全消失,只能用发髻遮掩。不过看到铜镜中的自己,也配得上人间的一个词语,倾城倾国。

一百天,她每次苏醒的时间只有一百天,但每天,都得吃一个人来充饥。她嚎啕大哭起来,一是因为伤口太疼,更重要的是怕他杀了自己,她才不想就这样饿着肚皮死去。

“妖孽,人人得而诛之。”他徐徐的说,棱角分明的脸竟未曾透出杀气。

她仍是怕他杀了自己,毕竟人类还有一个词,笑里藏刀。

于是,她哭的更厉害了,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地上。无双爬到他的脚边,竟鼓起勇气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她想,就算你要杀我,我打不过你也不会轻易放了你。

这样想着,她就把眼泪鼻涕和着伤口上的血一并擦在他的身上。

那时是在冬天,只记得第二日打开窗来映入眼帘的便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不远处有一位女子缓缓走过来问:“大夫,娘亲患病,可否随我去为她诊治?”

本着医者仁心,他转身拿起药箱的功夫面前人便不见了,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她刚刚走过来的情景,一身白衣身后伴着大雪,雪色与衣色让人难以分辨。

女子的消失到让他疑惑了半刻,本想出去寻找,后也因雪大而不了了之。

他家世代生于神山,小小的山村到也不失安乐,自己更是村中唯一的大夫,这里很有灵气生病的人也不多,那个姑娘倒是让他牵挂了许久。

又过了几天医馆几乎每天都会来那么一个倾城绝色的姑娘,渐渐的心中疑惑更多,边准备出去寻求答案,谁刚刚踏出门外,门外的场景便由冬变夏,随之又出现一名女子,那女子每走一步面前的脸变换了一个面容,无一不是前几天来诊病的女子的样子。

“你,你究竟是谁?”他虽看的入迷但也不忘此时的危机场景。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仙君。”

随着女子的一句仙君他的脑海中顿时炸开般的难受,一段段的记忆涌入,自己是原天上的仙君,为六界和平而诛杀妖狐,没想到竟这样被其迷惑而功力尽失,可脑海中为什么有两份记忆?还有一份竟是那个人与妖狐的过往。

“我不是这里大夫吗?”他想既已这样,不如将计就计骗过妖狐。

那女子也是略吃惊了一下“你真的是他?”虽吃惊但也不忘高兴,径直扑到了他的怀里。

传闻某家纨绔子弟慕名而来,愿倾淮阳之财,以博美人一笑。

她拨弄着怀中娇嫩的花枝,将其编为花环,戴在美人的额尖上。究竟是花衬得人美,还是人衬得花好?

他眼中徐徐波光流转,映着美人的模样,道不尽的绵缠。

“世人皆称我是败家子,为美人荒废了半生。可我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我只在乎你——”

他挑起美人的下巴,弯弯的桃花眼角似是带笑,“——双儿,你是怎么看我的?”

无双抿嘴不语。

微风吹拂过耳畔,惹起满头的青丝飞扬,暴露的耳骨透出一抹绯色。不得不承认,她是喜欢上了他。

他自山头抱着美人归,一时间淮阳城内众说纷纭。

红色的绸缎,铺罗起满城的风光。琉璃珠装点的喜轿,一摇一晃地抬入白家大院。

俊男美女,有人说这是上好的喜事,却也有人反对。

新婚当晚,因为喝了太多的酒,他跌跌撞撞路都不能走稳。新娘子连忙上前搀扶住他,他扭头看着他的新娘子,皱起眉头,目光渐迷离。

“竟能生得如此貌美,你究竟是人还是妖?”

“是人是妖,有那么重要吗?”她反问道。

他笑了笑,也对,这不重要。遂低下头去,搂住他的新娘,吻上她的眼,她的唇。朱罗红帐,帘幔飞扬

那夜着了火,火光冲天。

浓烟废墟中,只逃出了两人,一个是少爷,另一个是他妻无双。

传言有道士路经此地时,连连摇头,说这都是妖孽带来的不幸。那些曾经反对婚事的人们此刻又站了出来,双手叉腰,满脸得意。

在他们看来这两位分明就是败家子与狐媚子相结成伴,只会霉上加霉!

也不知他是否听到了他们的讥讽,所以拿起美酒,一杯接着一杯,喝得昏天暗地。

无双将酒壶狠狠摔碎在地,断了他的消愁之物。他立马就站了起来,说都不说,直接扇了她一个耳光子。

他命她滚,滚得远远的,再不要出现。

“你是妖怪,我家上下几十口人,全是因你而受的灾祸!滚,离我远点!”

“证据,你有证据吗?无双摇着头,泪眼婆娑。

“相思湾城内上百双眼,上百张嘴,这就是我的证据。”

山上有美人,美人是只妖怪。这是相思湾城内五岁的孩童都会唱得曲儿,但在无双的眼中相思湾城内的妖怪不是她,却是他。

那个她曾以为不在乎世俗的男子,说着场动人的情话,挑起了她的思绪。

他说他喜欢她,一辈子只在乎她一人。

但情话终归是情话,他终究还是在意的,在意他人的言语,在意她是个妖怪。

那场大火,本不该有人生还。她耗尽毕生修为,换来的却是他冷酷无情。她拖着瘦弱的身子,走过漫长黑夜,走过漫长的大雨,那真是场劫难,是她的不幸。

此后两人感情也是越来越好,千颜最喜的就是夕阳时伏在他的肩头一遍遍不耐烦的讲着他们的经历,他才知原是自己下界收她,她的爱人因自己而死,她才使用千惑困住自己,将自己元神注入俞锦时神体中让他复生。

可笑的是人死如何复生,都是一己执念,她还告诉他自己如今她也是功力尽失,他看不禁向肩头回忆着那些美好事物浅笑着的她。

就像是所有虚假之中总有一个是真颜,没有什么是能以一对千的,终日的相处让他找出了那个真正的她,破了这千惑,诛杀了妖狐。

临死前她还笑着道“有他陪我最后几日足以,”

随后手起,拂过自己的面颊摘下面具继续道“仙君既以逃出我的惑术那他恐怕也随我而去了,望我死后仙君把这个面具和他一起葬了。”

随后她亦随风而逝,他走了过去,捡起面具的一刹那胸膛竟开始了起伏,这是心动吗?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现在是他亦是他。

千颜万颜,都只不过是一颜所化,她心中万千,但又何尝不是她一个,他身负两人之忆又何尝不是他一人。

狐生九尾,名为九尾狐,九尾狐非妖狐,是一种痴情的狐狸,他错杀了她,帝君罚他去青丘面壁,看着眼前的面具,面具上浮现了一张脸,正是她笑起来最美时的脸。

落日一点点没入西山,那是他又想起了她,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做心痛。

“妖怪,自当人人得而诛之。”他徐徐的说,棱角分明的脸竟未曾透出杀气。

她仍是怕他杀了自己,毕竟人类还有一个词,笑里藏刀。

她哭的更厉害了,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地上。

她爬到他的脚边,竟鼓起勇气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她想,就算你要杀我,我打不过你也不会轻易放了你。

这样想着,她就把眼泪鼻涕和着伤口上的血一并擦在他的白色衣衫上。她要死的漂亮点,却殊不知自己尾巴都漏出来了的那种狼狈的样子有多糟糕

他无赖地叹了一口气,“你这畜生,若不为害人间,倒也是可爱”

后来他带她来到了他隐居的地方,有山,有水,有他亲手搭建的茅草屋。他用草药为我她伤,用鱼肉让她充饥。

他说,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了一身黄衣。

角上的伤痊愈后,他们一起去捉鱼。

他无奈地又叹了一口气,“你这畜生,若不为害人间,倒也是好的。

无双第一次见到小家伙时,他还只是个刚死了婶婶哭着跑出来的七岁男孩。

兴许是累的虚脱了,哭着哭着竟在河边睡着了。醒来时天色已晚,村里果真没有人来寻过他。

他踉跄起身,无意间瞥到泽更河,瞳孔猛然睁大。纯白的莲灯照亮了夜幕下的泽更河。而在河中央,分明跪坐着一个衣裙似火的少女,莲灯的幽光照亮了她的面庞,妖治而悲哀。

少女海藻似的长发散开在水中,一枚朱砂倒刺延伸至额际。在年幼的小家伙看来却并不十分可怖,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瑰丽。

她转眸,恰巧对上他的目光。隔着半条泽更河,她突兀地笑了:“你,不怕我?”

小家伙摇头。

不知为何,他竟无端觉得眼前这个少女同他一样孤零无依。

在少女惊异的目光中,他一步一步朝河中央走去。

被淹没的前一瞬间,他看到那抹火红倩影飞快的朝他游来。

最后他想,或许就这样死去,也不错。

无双救下了他。

她教他如何打猎,如何一个人生存下来。

他不问她的来历,她也不问他的身世。

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多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可大半年过去后,无双却对他说:“是时候了,你已经可以一个人生存下去,我也该走了。小家伙,你要保重。”

这一走就是十年。

这十年她虽是沉睡着,却又何尝不知道他夜夜在老地方等她回来。每次她心里都又是难过又是心疼,这或许就是人类所谓的喜欢吧。

可喜欢又如何,她只会给他带来灾难。

无双知道他们没有未来,但没想到诘问会来的这么快。

“昨天我全都看到了。”他毫无波澜的话让无双浑身一僵,“陆家兄弟也是你吃掉的吧。”

她要怎么告诉他,自己的本体是凶兽,不吃人,她就会死。不是她不想见他,而是她十年才醒一次。

又听到他问:“我婶婶是不是你吃掉的?”

她闭上眼睛,沉默良久后颤声回答:“……是。”

“为什么……那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本以为你救了我两次,我无以回报,只想一辈子守着你。可到头来,这两次皆是因你而起,而我这满身的伤痕都是拜你所赐。”

“停,我不欠你的,要说欠,也是欠了我自己罢。”

无双没有躲开,他的短刀扎进她的独角。他没能下狠手,所以伤不致命。

他做不到杀了她,却也不愿再见她。

无双用手拭去唇角的血渍,随即在水中洗净,河水冰凉冰凉的,掩盖了平静下的苦楚。

直到那盏橘色的灯笼再也看不见,无双才敢痛哭出声。

这样,就好。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知道,当年他婶婶自知时日不多,与无双交换的条件就是护她那可怜的侄子活下来。

“我啊,害人无数,现在已经照遭到报应了。如今不求什么怜悯,只愿你能,平平安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十三) 他们是在冬天,只记得第二日打开窗来映入眼帘的便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不远处有一位女子缓缓走过来问:“大夫,娘亲患病,可否随我去为她诊治?”

本着医者仁心,他转身拿起药箱的功夫面前人便不见了,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她刚刚走过来的情景,一身白衣身后伴着大雪,雪色与衣色让人难以分辨。

女子的消失到让他疑惑了半刻,本想出去寻找,后也因雪大而不了了之。

他家世代生于这里,小小的山村到也不失安乐,自己更是村中唯一的大夫,这里很有灵气生病的人也不多,那个姑娘倒是让他牵挂了许久。

当初在相思湾的花灯节上,卖面具的人可喜欢玩花样,硬说这朱砂玉狐狸面具里住着俏佳人,虽然东郭澜并不信这些东西,但是灯会没有面具可不好玩。

“这朱砂玉狐狸面具卖多少?”

“十文钱。”

说着他就掏出钱袋付了钱,他边走边打量着这面具,喃喃自语道:“面具啊面具,你要是住着什么俏佳人,我就跟你姓。”

他正准备套上面具,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定了定神回头看去。那是一个姑娘,薄荷绿的轻纱随湖风飘起,笑起来很是好看。

他有些疑惑:“姑娘是?”

“是我,嘿嘿。”

“那……有事?”

“没事。”

东他听,心想是她逗他玩呢!眼角有一丝不悦,但并未显露出来,只是勉强牵了牵嘴角就转身离去。

他走一步,她便跟一步,他停一下,她就停一下,直到从走到了浮生酒馆。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问她:“你又没事,跟着我干嘛。”

姑娘就不乐意了:“你买了我,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你是……那老板吹嘘的俏佳人?!”

话音刚落,姑娘立刻就笑了笑。

湖风吹得很柔,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人来人往,不过是他们两个人以外的纷杂热闹,姑娘有些傲娇地道:“我没有姓,不如你叫无名吧!”

后来,她就睡在花香山坡上,月光凉凉照着她。

难听死了……

躺在旁边石头上的小妖怪拖着长音打断了正唱的兴起的姑娘,扭了扭身子往他身边挤了挤,顺便把头侧过去继续看话本,不理瞪着她的人。

瞪了她一会儿,那人似乎是自己也觉得没甚意思,他们一同闹惯了的,在这里每日里都是修炼,性子静都难免觉得枯燥无聊,何况这爱热闹的小妖怪?

也有人问过小妖怪要去哪里,银色的面具下露出一双年轻的眼,低着头思索了很久,才忽然笑开道:“回家吧”

那头又问“家中可还有什么人?父母亲友可在?可有良人夫君?”

他才愣愣的去想,还在不在呢?

她只记得离家时也有送她千里的人,青衣墨发的少年,似乎也是担得起良人二字的。

世间辗转修行的妖怪终于觉得孤苦,百年流离的苦楚渐渐漫上心头,便忽然想念故里的温柔。

一生流离,无枝可依的姑娘便真的踏上了归乡的路途。

故乡的模样她早已经不记得了,也许有无数的桃花,也许有万里无人的大雪……但她只记得故乡的名字,相思。

沿路的妖精给她指引了路途,便一步步走上前去的路途,也有人说望山已经死了,枯败一片,无人居住,无声无息,鸟兽俱散。

她在路途中遇见了一个人,背着行囊,风尘苦旅的在她住的客栈住了下来。

以为是离家远去的游子,没有想到,也是要归乡的人。

那人无意间拿出了一颗珠子,无双惊得死死看住,男子便笑了,递给她道:“姑娘喜欢?”

忘她小心翼翼的接过那枚珠子,她过于谨慎的态度逗笑别人,善意的声音问道:“这东西是什么?对姑娘很重要吗?”

她的眼睛有些发涩,颤抖着唇,好久才说出来:“故土失落之物”

她小心翼翼的将珠子举到眼前,青色的珠子透过光影,依稀看见了当年的神山。

风吹过山间野花时轻微的颤动,飞鸟忽然被山间狐狸惊飞的欢闹,还有树上,颤颤睁眼的自己。

飞鸟掠过云层的细微风声、停在屋檐上整理翅膀的悠闲,都引得忘景凑近耳朵去细细的听,低低的又傻傻的笑。

有人惊呼道:“姑娘,你怎么哭了?”

他说神山有一棵巨大的不死树,春天开花的时候粉红的花瓣会飞得整座山都是,传说也有长得很美的狐妖,此去还有万里,姑娘要小心。

后来遇到的人都告诉她,神山已经死了,越接近望山,人迹便越发荒凉,她终于有些相信他们的话了,也许神山真的已经死了。

她那时离开这里的理由如今她也已经不记得,唯一记得就是几百年的流离失所,辗转委屈。

在望山脚遇见的最后一个人问了她一句:“姑娘也是神山人吗?”

她久久不敢答一句是。

万里奔波,风尘而来的姑娘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她那双狐族灵动年轻的眼早已经黯淡了下去,眉眼疲倦。

好在故乡的山水还是活的,妖怪出没的地界人迹总归是要罕至一些,她站了很久,手里紧握的珠子一个不慎摔成了两半,仿佛又将她带回了那些陈旧的年月。

故里温柔,终免她一生,无根之痛。

修成人形前狐族无法出结界,她常自人间带些人类姑娘看的话本给他们解闷,除了修炼,那些妖怪一边听他讲人界的事,一边津津有味的翻看。

她不在这里时,小家伙便缠着其他妖怪听些各界见闻,别的小妖怪被她缠烦了,告去那位大人那里,等到她回来那位大人便逮着她一通数落,等她听完长达三日夜的说教,一脸怨念的找到正晒月光的阿小家伙,还未来及开口,她比自己还委屈的转过小身子,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叹了口气,道:“师姐呀,你师妹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她不在这里的日子里,小家伙终于修成第一条尾巴,成功化形。她去人界玩,遇见了一个书生,好奇心起,学着话本里戏弄他,一来二去,竟是动了她一颗初出茅庐的少女心。

她先是对她遣词造句的水平表示了叹服,然后对她的初恋表示由衷的鄙视,你那么多话本子白看了,哪个书生是真会喜欢狐狸精的?

“他不一样!”

“人都一样的。”她嗤笑。

……

然而,若说这小家伙缠狐狸的功夫是第二,那整个青丘没狐狸敢说是第一,第一的,那无疑是小家伙的固执程度。

她认真的修炼,不像以前总缠着她聊天看话本。

在外任务耽误时间渐长,听说小家伙同那书生在一起了,过一阵又听说书生负心另娶……未等她赶回,却又听说她如愿嫁给书生。

几百年来,不愧是最固执的狐狸,竟追逐了那个男人数个轮回。

原以为这样也算如她愿,谁知等她回去看到的竟是她灵气衰败。

狐族化人,一尾一象,耗费灵力巨甚,未及堪虚境前,若长期维持人形少不得采补,她不忍,又刻意幻化他喜欢的皮相取悦于他,竟至伤了根本。

那是无双第一次真正在她面前动怒,气一介凡人竟如此待她,气她为他求全自轻,气何以今日才告知于我……

一切的惊怒,都在她湿着一双眼睛,虚弱的一声师姐中化成自责……

她说他欺她骗她,可笑她还想着挽留,可笑她一直将懵懂好感夸张成爱意自缚……

最后,她呢喃着,师姐啊,对不起……

声音减弱,直至于无。

夜风吹过花香浮动,月光下,紫衣女子坐在石台上,膝上伏着一只红狐正困觉的打哈欠。

细看去,女子身后九尾虚浮,随着女子对月吐纳渐渐凝实,又随灵气导入怀中小兽八尾渐散。

似是听见有歌声……

自从他选择跟着他起,他的耳根子就不清静了。

小姑娘很是喜欢在池塘里抓鱼,每次全身湿漉漉地就跑过来问他要不要吃她抓的鱼,他反倒没好气:“你又抓我一条鱼,今天不准吃饭!”

结果他每次都悄悄给她送饭。

她每次叫他无名,他都会反驳道:“我再说一遍,我有名字的!”

“你说过跟着我姓的……”无双嘟着嘴,满脸被欺负的感觉。他却从不吃这一套:“你又不是狐仙,你唬我找个好点理由好不好。”

无双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这一招他可是从招架不住。

一次无双翻到一首诗递给他看,他看着她指的那句很是疑惑:“怎么了?”

“你喜不喜欢我?”

“什么?”

“你喜欢我的。”

“我没有!”

“你应该喜欢我的!”

“没有····~”

他明明知道她指的就是他,但是他在逃避,他说:“我又不是你的那个人,你不要看着我。”

“你说过跟我姓的!”

刚刚说完,她只觉脸颊一烧,他打了她一巴掌。

他说:“你用你们妖怪这种东西唬我很好玩吗?”

“可是·········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我从没骗过你!”她

听见自己的声音几近沙哑,眼前朦胧起来,这才发现原来他不喜欢她……

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他暗叫不妙,立刻追了上去,却只是不小心踩碎了面具,她也就消失了。

数年后,一个小孩递给一个青衫姑娘一具朱砂玉狐狸面具,她给了他十两银子问道:“小孩,那卖面具是谁呀?”

小孩说:“无名。”

她觉得很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又过了几天医馆几乎每天都会来那么一个倾城绝色的姑娘,渐渐的心中疑惑更多,边准备出去寻求答案,谁刚刚踏出门外,门外的场景便由冬变夏,随之又出现一名女子,那女子每走一步面前的脸变换了一个面容,无一不是前几天来诊病的女子的样子。

“你,你究竟是谁?”他虽看的入迷但也不忘此时的危机场景。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大人。”

随着女子的一句大人他的脑海中顿时又炸开般的难受,一段段的记忆涌入,自己是原天上的仙君,为六界和平而诛杀妖狐,没想到竟这样被其迷惑而功力尽失,可脑海中为什么有两份记忆?

还有一份竟是那个男人与妖狐的过往。

这······怎么又再次重复上演?

“我不就是这里大夫吗?”他想既已这样,不如将计就计骗过妖狐。

那姑娘也是略吃惊了一下“你真的是他?”虽吃惊但也不忘高兴,径直扑到了他的怀里。

此后两人感情也是越来越好,她最喜的就是夕阳时伏在他的肩头一遍遍不耐烦的讲着他们的经历,他才知原是自己下界收她,她的爱人因自己而死,她才使用千惑困住自己,将自己元神注入俞锦时神体中让他复生。

可笑的是人死如何复生,都是一己执念,那姑娘还告诉他自己如今她也是功力尽失,他看不禁向肩头回忆着那些美好事物浅笑着的她。

所有虚幻之中总有一个是真颜,没有什么是能以一对千的,这是他上一世就已经认定的事实。

终日的相处让他找出了那个真正的她,破了这千惑,诛杀了妖狐。

临死前她还笑着道“有他陪我最后几日足以,”

随后手起,拂过自己的面颊摘下面具继续道“仙君既以逃出我的惑术,他恐怕也随我而去了,望我死后仙君把这个面具和他一起葬了。”

随后她亦随风而逝,他走了过去,捡起面具的一刹那胸膛竟开始了起伏,这是心动吗?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现在是他亦是他。

千颜万颜,都只不过是一颜所化,她心中万千,但又何尝不是她一个,他身负两人之忆又何尝不是他一人。

狐生九尾,名为九尾狐,九尾狐非妖狐,是一种痴情的狐狸,他错杀了她,帝君罚他去青丘面壁,看着眼前的面具,面具上浮现了一张脸,正是她笑起来最美时的脸。

落日一点点没入西山,那是他又想起了她,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做心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十四) 从那时候开始,她总是戴着那个面具从不离身,就好像那人还陪在自己身旁一样……

她差一点就要成仙,却在不经意间打翻烛台烧了藏经阁,犯下天条。

逃亡途中,她逃至人间,从天而降一屁股坐死了土匪头头同他相遇,只一眼,便再忘不掉他颈间那如牙印般的胎记。

土匪们见大哥被从天而降的女子压死,纷纷逃走,一时间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她走近了他,伸手轻抚他颈间的胎记,他也不躲,只那么站着,任由她胡作非为。

良久,她才慢吞吞的开口,他却愣住了。

她说,你娶我吧。

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让自己娶她,他被愣住了。虽说她阴差阳错的救了自己,可始终是太过突然。他回过神来,道了谢,只当她说玩笑话,转身便走,可哪知回到家中,便看到她面带微笑坐在门口,不由大吃一惊,便知她并非凡人。

“你非凡人,又为何学人间谈论嫁娶之事?”

她却笑不答,青丘族训,青丘之狐不得嫁与凡人,更何况她触犯天条,左右都是死罪,还不如嫁他为妻,哪怕只做一日夫妻。

见她不答,他又追问,“那你为何会来这里?”

“为了一个人。”她垂下眼帘,“世间只有他真心待我,因为他对我笑过。”

记忆涌上心头,那时的她还是只狐狸,还未成仙,她以为他要杀了受伤的自己,情急之下咬伤了他的脖颈,却不曾想他竟对自己笑了,还医治了自己。从此以后她便一直陪在他身旁。

初化为人型那日,所有人都被吓跑了,只有他看着她,淡淡一笑。

日头向西,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尸横遍野不远处停着许多食腐的乌鸦,时不时发出一阵苍凉的叫声。在晦暗的暮色里,白衣女子站在快要颓倾的城墙上,面具遮住的双眼悲凉的注视着这一切。

只见她脚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在城下的尸堆中抱出一个甲胄将军,然后消失不见。

自来人世三百多载,流芳也算是看遍了人情冷暖。

如果说有什么参悟不透的事,那便是情了。

她去过神祠,亦造访过月老庙,可无论是身于九天的仙还是牵动情思的月老,他们给她的回答都太过扑朔迷离。

她寄身于烟花柳巷,看一个个男子抛掷千金只为求她一笑。她扫了一眼,自认聪慧的她便心生一计,笑道,“若是谁能告诉我情是什么,我便愿嫁与他为妻,并许他一世富贵。”

许是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隔三差五就有人送来金银珠宝,她看了看那些东西,视线停留在一幅画上。

画中人美艳绝伦,举手投足皆活灵活现,画轴处题了“念子颦笑,思之入痴”八字。这个人,倒是有趣。

她收好画轴,询问老鸨这是谁送来的。老鸨答,是街上一个卖字画的书生。

卖字画的书生?

她接触的人非富即贵,实在想不出哪里见过书生。她仔细斟酌那八字的含义,暗笑,既然这个书生这样喜欢她,去见一见又何妨?于是戴上面具后便出了门。

寻遍大街小巷,却找不到一个字画摊。

她皱了皱眉,正欲将画投进湖里,却被拦住。

自盘古开天百万余年后,四海八荒皆成气候。

那时候的小洞口里传来了一个来自洪荒的声音:“喂,那位大人的继承者何时醒来?”他的声音似乎具有摄神的力量。

一把苍老的声音回应着他:“父神,诡涂还有一劫未渡,劳您等一等吧……”

他默默端详着那幅万年纹丝不动的狐狸石雕。

东边大冥,茫茫沧澜。

涯上有草,杂草丛生,也有人,一个穿着墨色长袍的男子。他怀里抱着只玲珑白狐,它浑身银白,唯独双目是如血的赤红。

“喂。把你的皮毛给我吧。”墨袍者是东海的一条大蛟叫沧澜,他是等渡劫后掌握大权的未来者。

她是他的最后一个劫,他却是她第一个劫。他们彼此相伴一千年。

她眯了眯眼,往他衣袖里钻。

他的双目却是滞凝:“我说的是认真的。”

他忽然甩开了她。

沧浪汹涌,此时的风萧瑟而苍凉。

她坐端正,颤抖地问:“你舍得吗?”她双目泛红,也不知是因她原本双目赤红还是……

墨袍男子先是瞠目结舌,而后他揪着小家伙:“我要飞升!我需要你的皮毛,来增进我的修为,才问你要的。我并不是一个贪心之人……”

那位大人曾告诉她,她叫无双,却没有告诉他自己将为神山未来之主。

她眨眨眼:“你想要吗?”连她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目光的炽热。

“你不爱我了吗?”

他忽然一脸镇定,但他的手一直拽着大石头旁那几株不幸的杂草,因为它们几乎被他拽死。

她感觉双目似乎被他——自己最爱的人所鞭笞着。那

双眼好像溢出血,也不知是因它原本赤目还是……

他的心悸恸,远方的山在崩裂。

他今年十万八千岁。

他曾历八荒战场,他的骨肤甚至曾被刀枪银戟挑破,他的赤目曾被血洗涤,但他如今的狐狸心已沉入深海,被埋葬在千年的河底。

天涯上,沧浪边,天空澄清。一条血肉模糊的狐狸横尸在那里,它好像没有皮毛。不过须臾,这里就找不到人影了。

“大东边荒青丘,涂山氏之后。我问你,这副尸身,你敢要吗?”这是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神山的一侧,那雕刻在石壁上的狐狸眼睛突然变得赤红。

伴随着“嘭!”一声巨响,雕像猛烈地搅动起来,碎石四溅。此刻,整个山都轰动了。

那团白雾化成一身赤色衣裳的神女。

在一旁拄着拐杖的老妖怪调侃笑道:“主人,你舍得回来了?”

“哼!”她毫不客气地道:“多亏了他,否则我还真走不出这情关。”她一甩袖,手中一直握着的鳞片掉在地上。

他凝视着躺在地上的噬魂珠碎片。

“三年后我将继承帝位。对了,替我将前世的皮毛要回来。”

老妖怪去找过了,那条大蛟龙不在东海,最后发现他老死在一个枯寂的洞里。他手里抱着的皮毛完好无缺。

而在她涂承帝位之时的祭台上,不知她手里还握着一片噬魂珠的碎片做什么。

“你若不要这画,便卖给我吧。”男子冷冷道。

“不过一幅画罢了,能值几个钱?”她来了兴致。

未料他强行抢过画轴,冷冷地看了她几眼后,给了她一锭银子。她丢掉银子,“我不缺这个,你若是能给我一个理由,送你也无妨。”

男子转身欲走,她执意堵住他的去路,男子终是叹了口气,“流芳,别留在那种地方了。”

“好。”

她果真没有再回去,她陪着男子住在偏僻的房屋里,房屋里有许多字画,丹青描摹的只有一人的颦笑嗔痴。

她奇道,“你就这样喜欢画我?”却在看到“赠爱妻”时楞住。

他走过来,轻轻取下她的面具。“有些话,我怕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回忆突然翻江倒海地涌来。

她最爱做的便是戴上面具让他画出她的面目。

次次他都能分毫不差地画出她的音容笑貌。他想,若是没有那次灭族之灾,他与们就会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那次,人们为取灵狐皮,在相思湾城主的带领下,几乎屠尽了神山的灵狐,已登仙得道的狐狸早已逃去,而他们,离成仙还差几百年。

于是他喂她服了自己的内丹,送她来到人间。

避过一劫后,他的时日已所剩无几。他最放不下的,还是流芳。

他在大限之前终于找到了他的流芳,看到她安全无虞,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很怕他的她被人欺负。

他轻轻贴近她的耳朵,说,“好好照顾自己。”

那样熟悉的眉眼,在她眼前,顷刻成灰。

“双儿!”

再也没有一人能那样熟悉地画出她的面目,再也没有一人会在她淘气时摘下她的面具,然后说,我喜欢你。

山洞里有草垫和一些陶罐,像是有人生火做饭,估计也是那些山中猎户所留,秋寒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只不过他怀里多了个美女,看到那遮面的面具他便知晓是谁,“双儿?”。

无双被他抱在怀里,准确的说是她自己躺过去的,素手纤纤缠上他的脖子,微弱的光线里可以看出她眼波流转、唇红似火,哪怕看不见她的容貌也足以让秋寒大感窘迫。

她娇笑着坐到草垫上,抱过一旁的木匣子,道:“那位城主的首级就在这儿,你们于新野大败,就剩寥寥几千人,却让我拿了敌将的脑袋”。

听到她如此一说他伸手就去抢那匣子,他身上伤的不轻,无双轻轻一躲他便扑倒在地,衣服里面却不小心露出一截尾巴。

“把你的尾巴收起来”,无双不以为意的拍了拍衣襟,“你要他知道你不过就是个九妖怪,他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杀了你”。

“怕什么,我可是他亲封的九”,她倚着墙,摘下面具露出侧脸,惊艳绝绝,每次都是如此,她从不露脸,侧脸在发丝的遮掩下更显魅惑,“是不是我帮你在战场上赢了太多次,你就忘了我我族最擅长的是媚术”。

“你!”他喜欢她,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14岁,刚上战场,记忆里大旗顶端的剪影与箭矢隐有重合,晃了他的眼,他痴痴地忘记了躲开,再回神已被当时惊为天人的她抱在怀里,他痴痴的叫了一声,姑娘。

她看他出神,只咯咯的笑着出了山洞,步履有些凌乱。

几天伤好了之后,他去了那座陛下为她修建的神宫,她每帮他一次他就会去谢她,这是第九次他踏进这里。

隔着薄纱,她虚弱的躺在榻上,不停的咳嗽,“你过来让我看看你”,这次她没带面具,又脸有疤,捂着自己的脸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喂,我告诉你哦,再过几天那位大人就接我回去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他愤怒,明明昨天还好好调笑的一个人就成了这样。

“我想念家乡的雪了……”。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去过一片雪山么?我是在那里遇见你的,面具是你送我的,说会回来找我,可我等了你好久,受了结界跑出来,却被伤了脸,我就带着你送我的面具,可是你就是认不出我……”。

后来他找不到花酿,他找了许久,都告诉他无人叫无双,就连那座神女宫都消失不见了,这样连他心里无双存在的痕迹都好像也消失了。

他不知道,她是个特殊的女子,她九次逆天。

这一年,冬至的第一天,落了雪。

“世人皆怕妖,只有他,只有他对我笑了。”她眼中带泪,语气中尽是痴缠。

她从来如此开心过,陪他游历四方,陪他弹琴作画,陪他同看漫天烟火……

渐渐的,她发现他总会在月圆之夜画一个面具,画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妖怪。

妖怪成仙是世间罕有,需经历很长时间,因此她是众妖当中最懂人心的,可她却从未懂他。

那日,天劫将至,她头疼欲裂,打翻了砚台,蜷缩在地上化做原型,墨汁污了他一身白衣,他却匆匆忙忙的取出了面具,放到她身旁。

天雷劈在她身上时,魂魄四散,同时,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记得千年前他要救她,她却咬伤了他的脖颈,她记得千年前,她化做人型,从天而降与他相遇,她记得千年前……

四散的魂魄被收面具中,她在醒时,他已耗尽精血,性命垂危。见状,她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泣不成声,自断双尾欲以双尾神力救他,他却摇了摇头。

“那个面具是我借月圆之夜注入精血,并以命为约,才能重聚你四散的魂魄,并恢复你的功力,你已死过一次,又何苦为又何苦为了我再自断双尾?”

从此,世上再无他,陪她一起体味人生百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空留恨(十五) 清晨,冬日里的漫天的飞雪,她把思念收了回来。然后默默站在那个人喜爱的梅树旁,一遍又一遍的舞着那相思舞。

他最爱在晚霞初现之时坐在这庭院中,喝着之前埋下的陈酒,看着漫天飞雪随着裙摆一起飞舞,说世间无数美景都抵不过这院中一圈飞雪的美。

无双还记得那个小家伙,那个小家伙本是一只九尾灵狐,世代都居住在神山上。一日,他一个人偷偷的逃出了结界来到了人间。

那天正是人间的乞巧节,小家伙幻化成人形,提着花灯一人漫步河边,离近桥头,看见一身白衣站在桥上的女子。周围人群喧闹,独她无欢闹气息。

那一晚,小家伙一直提着花灯跟随着她,走遍了整个相思湾。

她仿佛再找什么东西,神情却又不骄不躁。黎明之时,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语调清冷的说:“感谢姑娘一夜提灯驱暗,让在下回家。”

“我想把花灯送给你。”

说着便把手中的花灯递了过去,小姑娘犹豫片刻之后接了过去。

小家伙就墨墨跟着她住在这座宅院里,每日去后山看日出,午时在庭院品酒,傍晚时,她品着酒,又跳着舞。他为她的舞谱了曲,名叫相思蛊。

他说若一日不见她,心像万虫在食的难受。

他还问她说是不是他给她下了蛊,迷了他心智。

她的一静一动,一笑一哭都牵动了他的心弦。

她说此生独伴你左右。

三年后的乞巧节,她应邀出门游船,召她进宫的口谕随之而来。

进宫后,便被带到了偏殿。毒酒白绫任由我挑选。

看着放在桌上的酒杯,径直走了过去。

她一生爱喝这酒,却从不让她沾一滴尝一口,原来竟是这般的苦。

酒喝净之时,她看见了从门口飞奔而来的小家伙,脸上带着悲伤的神情,一声一声唤着她的名字。可她没等到来到面前就晕了过去。

她醒来那日,整个相思湾四处都挂着白条。一打探才知,原来在她假死的那日,那个人也喝了那壶中的毒酒,陪着一起赴黄泉。

就着摇曳的烛火,他墨墨看了一下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子,喜爱溢于言表。

他一直以为,她是日前他进山打猎时所遇,荒山野岭,那时她却孤身一人,他虽疑,可见着她的容貌,便决定将她带在身旁了。

她像是从他梦中走出来的一般,牵着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特别是眼角那粒小痣。

圣人所言果真不假,食色,性也。

思及此,他又俯下身,凑近她,轻轻舔舐着。

小家伙娇笑一声,假意闪躲了一下,轻声询问:“为何不念了?”

“得你伴身旁,我哪会分神于其它事。”

窗上映出两道纠缠的影子,乍一看,像是攀附在树上的菟丝子,缠绕着,缠绕着,直至将宿主吸干········

第二日,他出门会友,思索许久,终是没带小家伙。今日他要见的那友人曾见过那小家伙一面,此后便像是上了心,觑准时机便向他打听,他虽隐隐表示了自己的不悦,可到底是打消不了,怕是今日找他前去也是为了小家伙的事。

店门外一如从前般喧攘,他突觉有些疲倦,神思一恍,就在那人群中见一白衣女子擦身而过,原本的困意一消而散,瞪大双眼,想看清楚些,却不想,一丝影子未见。

轻叹一声,摇摇头,转身进入一个暗门,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人容貌清秀妍丽,笑容散发着狡黠的气息。

仍旧啊,仍旧是从前那样。

他双手抚上自己那干枯瘦削的面庞,苦苦一笑,随即又痴迷的看向那画中人,也许,你再回来,也不会认识我了吧。

老板,这灯怎么卖?

这一声,将他飘远的思绪唤了回来。

啊,姑娘,这不是·······

他突然顿住,望着那女子,浑浊的老眼闪着欣喜的光芒。

“你,你回来了。”

那女子朝他嫣然一笑,“我回来了,别来无恙啊。”

此刻,不知能用怎样的词藻才能表示他的心情。

“双儿。”

他轻声道,生怕惊扰这淡泊的女子。

女子就这样笑着,笑着,他沉浸于这一温柔。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他怔怔地看着那掉落花灯,她终究还是没有回来,这一切,皆是幻想而已。

神山有一只九尾狐叫魇,那是他的主人,他不过是她的面具。

主人的面具千千万万,他只不过是其中一张。

都说一副面具一台戏,主人手上的千千万万个面具陪她演过了千千万万场戏。他则陪她演了最后一场戏。

照旧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彼时正是阳春三月,在烟雨朦胧的湖边,她的主人与那位公子次相遇。

如主人一早便定好的那般,他们在湖边的亭子中相遇。亭中有美酒,亭中有丝竹。

于是美景,美酒,美人,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和所有故事里的才子一样,宋归学富五车,谦逊有礼。他与主人琴瑟和鸣,红叶传书。

说是才子佳人,其实不过是狐狸精与书生。

戏中,狐狸精的故事大都分为两种,不是狐狸夺走了书生的命,就是书生夺走了她们的心。许是主人夺走了太多人的命,这一次总算轮到她被夺走了心。

他想他知道主人为何会栽在他手上。他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到足以发现我的存在,却不说出来。于是生活还算平静。

同类之间总是特别敏感,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也戴着面具。

当然他却无法看透他面具之下是怎样的,但也许主人能看透。

我想,世人是不是都是这样,表面上是一个人,心里却是另外一个人。

主人和他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惜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是戏就总会有落幕的一天。

那一日,他总是系在腰间的玉突然落地而碎。

他拾起玉,抬眼望进主人的眼里。

眼睛,有时是唯一能透露真实的地方。

“你走吧,我师父要来了。”

“你早就知道了。”

主人竟显的格外平静。

“你也早就知道了,是吗?”

这一次,他别开了眼,望向窗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想这是主人演过得难度最高的一场戏了吧。

两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要装做互相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你没有其他话要对我说了吗?”主人突然激动起来,她的眼眶已经发红。

“这一次我放过了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再伤及无辜。”他终是忍不住转过头来。“魇儿,你走吧,我们终究是无法在一起的。”

“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的!”主人的眼里似乎含上了泪,她化作一缕青烟,随即消散。

主人起名叫魇,是有原因的,代表她就像是梦魇,总有一天要离去。

这场戏也该落幕了。

他是主人的最后一张面具。九尾狐的寿命很长很长,我之所以这么肯定是最后,是因为……她已不在这世上。

她已失了心,又怎能活的长久。他本该和其他千千万万面具一样,随主人一起消散,可他却活了下来,他活在了那个人的心里。

至于那个人爱的是她呢,还是她的面具呢,又或者,在那段美好的岁月中,他已经渐渐融进魇的心了呢?

他并不知道。

那个人永远都在仔细的雕刻着手中的面具,一丝一毫也不敢懈怠。

“老板,这面具怎么卖?”

他放下手中的面具,抬头看向出声的那人,只一眼,便扰了他的心魂。

女子伸手拿住他放下的面具,“这个不错,多少钱?”

“不…不…不要钱。”

他磕磕吧吧道,脸上却露出了害羞的红晕。

女子临走时,还不忘对他嫣然一笑,“以后,我会再来的。”

那一刻,他是欣喜的。

此后多日,女子都未来,他也没有心情制作面具,整天张望着店门口,希望能看见她的身影。

但是,她没有来。

一年花灯夜,满城热闹,到处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

他静静站在面具摊前,随手抚弄这些制作粗糙的面具不禁眉头一皱。

突然,一幅面具映入他的眼帘,仔细一看,那久远的回忆涌上心头。

“摊主,这面具从何而来?”

他颤抖着声音,轻声问道。

“哦,你说这幅啊,是我以前从路上捡的,觉得很漂亮就留了下来,也奇怪,这面具旁边竟还有一只死掉的狐,九条尾巴呢!”

“狐狸?”他心头一震。

“那现在在何处?”

“我把它做成了垫面具的垫子,喏,你看就是这个。”

他低头看向那残破不堪的垫子,心中一阵酸涩。

她允现承诺,终于归来,但带来的却是一幅残破的狐狸皮和那一幅面具。

很多年后,相思湾内再无面具,只是,在偶尔谈起只是,才会想起多年前那个手艺高超的面具师,想起那幅独一无二的狐狸面。

传说,那狐狸面中藏有居住在神山的九尾狐,得面具就可以得到法术,而那位面具师就是得了此物,才创造出了这些精美的面具。

当然,传说而已,谁也不知道,一切,皆是猜测。

他回头,那姑娘倚在门边,对他笑得温柔。

他亦回一笑。心中却是嗤笑,难得寻得如此合乎他心意的佳人,怎会轻易便转手他人。

乘着马车到了所约之处,友人已在那里等着了。

见他进来,神色欣喜,可往后一看,见空空如也,眼中便是掩不住的失望了。

他自然知道他找的是谁,心中连连冷笑,好在今日未带小家伙出来,不然他这急色的模样,可别唐突了佳人。

“今日怎不带她出来?”

他心中虽不屑,脸上却是不显,拱手回道:“内子今日身体不适,托我问候。”

“内子?我问的可不是她。”

他脸色一变,不悦道:“约我来所为何事?”

那人拿出一个匣子来,朝他推了推:“里面所有,皆归你所有,只要你将她赠与我。”

那满匣的珠宝险叫他看花了眼,可到底他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你如此相貌,怎会执着于小家伙?”

他摇头叹道:“你不知,她就像是从我梦中出来一样,那双杏眼叫我日夜不忘。”

杏眼?

他摇头:“兴许是看错了,她可是瑞凤眼。”

“怎会,明明是杏眼,生在那洁白无瑕的脸上,极美。”

“她的眼角生了一粒小痣,那般显眼,你不曾看到?”

“她脸上何时生了小痣?”

他回去时,夜幕已至,他看着倚在门边等他的小家伙,有些恍惚。像是杏眼,连那粒小痣也似有若无。

他拥着她,喃喃:“你是谁……”

小家伙乖巧的呆在他怀里,轻笑道:“是我呀。”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明月如霜,映着院子里两道纠缠的身影……许久,只见另一道身影缓缓萎顿于地。

那名女子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那具干瘪的身体,摸着新生的一尾,勾唇:“青丘有狐,食百人,生一尾。”

那双眼,似杏形,又似瑞凤,而眼角那粒小痣,在月光的映照下,时隐时现。

她抬手,在脸上轻轻一划,一只面具便被她握于纤手,而再看那张娇颜,赫然成了另一个模

看着睡在棺材中的人,她嘴角微扬。

忽记得小姐妹无双说过,在神山曾有灵狐为救自己心爱的人,取灵果为药取八滴命雪为辅用一生的功力炼制出起死回生的丹药。

她连夜赶回了神山求了灵果炼制丹药。把丹药放进他嘴里的时候,一直颤抖的心也安定了。

她摸着那个人的脉搏,感受着它从虚弱到强壮的跳动,高兴的喜极而泣。

半月之后,他的脉搏已弱不可见。她赶回灵山问了无双才知道原来那药只能维持半年的生命,因法力尚浅,就算耗尽也只能换你半月命数。

最后一日,她露出原型,却不见那个人有半丝惊讶。他说,从他救起她时就知道她并非人类。

他提笔为她画了一幅字画,说要记住她最美的样子。

画中的她在满庭的梅花中摸着身后仅剩的狐尾,用面具遮住了半边脸,嘴角笑着很甜。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一) 在小家伙长出第八条尾巴后,便不似往日那般终日乏乏的,常幻化成人形在山谷中转悠。

那时候她正对着一片湖兢兢业业地练习着狐狸最应该掌握的技能。

她对着水面作出千般媚态,练了半响,总觉得哪里缺了点韵味。在几次不甚成功的媚眼如丝后,她气恼的用手支着脑袋一歪头,这才从水面看见后边站着一个人。

小家伙顿时大吃一惊,见那个人正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竟不知道已偷窥了多久。

往日只有别人在她的面前惊慌失措的份,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窘迫,一时间当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因气势弱了,也不敢冒然上前吃了他。

“这场赌局,注定没有赢家,落得如此下场,只怨我爱的更深。”

不知为何的,她想到这句话。

记忆里好像还有那个女子,那女子摘下面具的瞬间,笑容妖异动人。

她微笑,“我是不可能爱上狐妖的。”

她又想到三月前。

“姑娘可是无双?”那青年微笑问她。

“无双姐姐为妖,你是斩妖人么?”她笑的妖媚。

“并不,但,我要找双儿。”他轻笑,他知道,眼前人就是他要找的九尾狐妖。

“我要让她心甘情愿的把那东西给我。”

她明白的,千狐面是她的本命法宝,可变换面容,死后魂灵寄托之所。

她挑眉“口出狂言。”

那人拿出一大块噬魂珠碎片,“赌一局如何,我输了,这个东西给你。”

她看着男子清雅的笑容,微微点头。

“就赌,一个月内,谁先爱上对方。这一个月,我们以夫妻相称。”

“好。”

转眼已过半月。

她看着男子用修长的双手把肉切好,下锅。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嘴角不自觉牵扯出一弧弯月。

那时候他是一个人走到这里的。

折了一根不粗不细的树枝相助,他走到边界时,衣衫褴褛四肢无力,身上带着不少划痕,早期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嘴唇干裂苍白。

他昏昏沉沉,终是倒在了境内。

清凉的液体顺着口腔一路滑进胃里,他睁眼所看见的不是一碗冰凉的茶水,而是一双细长诱人的媚眼。

他呼吸一窒,最后一口水含在口中,难以下咽。

他看见,这个附身喂水给他的美艳女子身后,是雪白的尾。

见他身形如此僵硬,她的勾唇浅笑,两指擒住他的下巴向上一提,不管他是否情愿。

他总是戴着一个面具记性也不太好甚至连自己活了多长时间都不记得了,唯一记住的是一个女子,她总是一袭红裙牵着自己手笑的张扬……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介凡人,他是重要的存在,但自小体弱多病,多少人瞧不起他,他不甘于如此便用尽手段把妨碍他的人全都杀了,最终他如愿以偿登上了更高的位置。

做了城主成了相思湾之主后他便想长生,人的本性便是如此——贪得无厌。

后来他听说了神山的传说便动身前往这里,却没想到半路上遇见了她。

他仍然记得,她一袭红裙挡在他的马前,扬起头看着他,一脸的不耐与烦躁的说“这里不是尔等凡人该来的地方,尔等速速离去罢”,

而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却笑了,他喜欢这个女子的表情,明艳而生动叫人移不开视线,那姑娘看着眼前的人风轻云淡的笑便恼怒道“我并非说笑,这不是凡人该来的地方,不想死就回去”

他知道她并非说笑,但,他怎么能放弃?

他一意孤终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大人,却不想入眼的便是那一抹熟悉的红色,他敛眸隐去眼中的惊诧微微行了个礼“大人想必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吧?”

而这时,她看着他时神色不复往日的倨傲更多的是怜悯,长久的沉默后炎阿笑了“好啊,我成全你,不过你要陪我两年,如何?”

他点头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却有些惋惜。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却,但足够让一颗心改变……

那段时间她总是牵着巫泽的手到凡间四处晃悠,她很任性,看戏看到兴头突然想听书便拉着她就走,想看美人便拉着她到青楼然后把花魁掳走看着那一群人着急的样子捧腹大笑,有时候他洗澡她会故意来找他想看他尴尬的表情,不过从来没有见过,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时间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可是时间不是静止的。

那天晚上她来找他喝酒,他说“不准拒绝”然后依旧是明艳的笑,他接过她手里的酒默许了,喝着喝着他突然说“我喜欢过一个人,是我师傅,后来我杀了他”

他的手不易察觉的僵了一下,随后他笑道“他不喜欢你?”他听后愣了一下然后借着酒劲哭了,他看着眼前的哭泣女子,心不由自主的揪紧,然后,他吻了她,轻轻的吻上她的眼角,他听见他说“乖莫哭莫哭”

他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她却不听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不要,我爱哭你管我,除非你把这个吃了”

说着拿出一粒丹药塞进他嘴里,他愣了一下还是吞了,她笑道“你不怕是毒药?”

他摇头浅笑看着她笃定道“你不会”因为爱你所以把命交给你,她苦笑“是吗?”

她死了,那颗丹药是她剜心再花费两年时间制成的长生药,他得了长生却也明白了一个事实她从未爱过他,她只是想随那个人一起死罢了。

世人皆知那位大人寿与天齐不死不灭,得其心者便可取而替之,却不知在漫漫时光中连死都是奢望的悲哀……

“咕咚”一声,他将水咽了进去。明明是一口清凉的茶水,他却像吞进了什么毒药,扼住自己的喉咙伸长了舌头。

“无魅。”

他抬头,似没听清,不知所以地望着她。

“我叫无魅,不是无双。”

无魅是神山的狐狸,无双的伙伴,她守着神山边境,从未失职。察觉到异动,她一路狂奔,发现了垂死的他。

无魅对这个衣衫褴褛的人类很是好奇,也很是喜欢,因为他实在是太容易害羞了,稍微拉近一点点距离他都会脸红。

他在这里里养了几日,原以为会留疤的地方一点受伤的痕迹都寻不到,无魅把他养得很好。

有什么东西在空中摇摆,无魅将熬好的汤药滤到碗里,她侧身注视着浓浓的药汁却是在问你:“你只身来到这里,所为何事?”

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端着药汁僵了许久方开口道:“我迷路了。”

无魅整日以狐狸面具覆面,他只看到她细长的媚眼和微弯的唇角,将碗递过去时却不敢多看。

当夜,他端了一碗水给无魅,以此作为谢礼,他明日便要辞去了。

他看着无魅含笑饮下,重重倒地。他掏出一直深藏在怀中的匕首,贴近掌心。

普通武器伤不了她你,若是喂以人血,便可刺骨断尾。

他这边方要动手,手腕便被紧紧握住,触感冰凉。

“不必如此费力。”原本昏迷的无魅忽然坐了起来,弯眉浅笑,“你要狐尾,我给你便是。”

他身躯一震,手中的匕首抖落在地,原来她都知道……

“我会读心,却不会偷心。”无魅摘下面具,面上早有泪痕,“是不是很笨?”

他一直都不是能言善辩之人,他很呆板,也很执着,也正是如此他才能一步一步从中原步行道青丘。

他低着头,万般愧疚:“无魅,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了,她等不了了·······”

“我知道。”无魅忍痛拔下狐尾,“我都知道。”

狐尾可以锁魂,面具是青丘狐狸的定情信物。

无魅将狐狸面具和狐尾都送给了长夜,然后在神山边界送走了他。

在往后的许多年里,无魅每每回想起往事,没有不甘与懊悔,法力可以再修,狐尾可以再长。

只是在远方的人啊,永远都不会回来。

原以为,凡间的的男子只会弹琴吟诗,却不想,也会洗手做羹汤。

“娘子,饭好了。”他转身,看着无魅难得的清丽笑容,不由愣神“这样就很好,千狐面把你伪装的太媚了,我不喜欢。”他皱眉。

“那我以后不戴了,好不好?”他的眼中闪过异样,“吃饭吧。”又一次,无魅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的某些东西……悄悄萌芽。

“喂,我好像爱上你了。”闻言,他的身形一滞,“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上你了!”紧接着,无魅就被他抱在怀里,他抱的好紧,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抬头,看见他像孩子一样笑着,却又含着泪。“今生今世,永不分离可好?”他嗅着他怀中的兰花香气:“定不负君。”他的眸色一暗,抱紧可怀中人。傻丫头,你不该爱上啊,怎么能爱上将要取你性命的混蛋呢·····

晚上,他借着同床共枕的机会,将剑一点一点的刺入她的身体,如却故意不刺心脏。

早该动手的,却不知为何,想与这狐妖多玩一会。现在若不动手,他怕自己会真爱上·······

服了半个月的药,她根本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划破身体。眼前人目光冰冷的陌生。“你是……斩……妖人”

他冷笑“你不是早就发现了,是太害怕寂寞所以不愿面对么。”无魅绝望的闭上眼睛……“哈哈哈哈——”刹时间,银光大作。猛然站起,“你敢说,你没有喜欢我么?自欺欺人的,不只我一个吧!”她在赌,赌他有那么点点喜欢自己……

他看着千狐面,忆起无魅的一颦一笑来……泪水破坏了一贯的清浅笑容……无魅。

千狐面覆上他脸庞。

无魅,你在里面对吗?我说过的,今生今世,永不分离。我带你去看人间的春暖花开可好?

片刻后他往前近了一步,居然伸手为我合上了下巴。

他说赶路误入此处,片做休整。他呆了一日,她与他聊了一日。他走后,她却突然发现那些我需要练习的姿态,全部已在那时的谈话里无师自通。

她一直等他,等得忘记了长尾巴。

无魅终日对着那片湖发呆,回想那个人的笑,光洁明亮的容颜,温和淡泊的目光,无魅与我遇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无魅变得很奇怪,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的心开始一阵阵的隐痛,这阵隐痛终于在他再次出现的那刻消失了。

他戴一张半遮住脸的面具,缓缓从桃枝叠影处走出。

无魅睁大眼睛,毫不犹豫的奔过去拥住他。

他说他要娶她,带她回家。

他的声音欢快,而她毫无犹豫的雀跃说好。

但我感觉到他身子瞬间的冰冷,他把那张面具从脸上取下,她头一回看见他哀伤的眼神。

“我不想骗你,”他说,“对不起。这是个计谋,我后悔了。”

她突然记起她还是只刚开始修炼的小狐狸时,梦到过那位大人,她说,待到她长出第九条尾巴之时,她将面临最重要的劫数,事关生死与天下。

那时无魅醒来,怔了一怔神,仰天大笑了三声,便又翻身睡了过去。

只是现在她懂了。

她想起他初见时说给她听的话,受苦的黎民,他的忧虑,父亲的遗愿。他来这偏远的地方遇见她,带着护身的玉佩,并不害怕,而我举止并不是寻常女子。

但她最后的吻了吻他,她知道自己依旧是吃人心肝的妖,他是广袖飘飘的翩翩少年。

她全然不懂他人间的那一套。

她只是爱上了他,因为她是妖,她没有办法与他在一起,那么她便助他。

他的唇冰冷,有泪水滑落。

她接过了他手中的那张面具,她不顾这苍生,她只顾他快乐。万死不辞。

她又轻轻的带上那张面具,天地间狂风大作,她终于就在此时长出了她的第九只尾巴。

桃花灼灼的山谷衬她身后九条银尾亮如茫茫雪地反射出的光,刺眼的让她的眼泪也在面具后无声落下。

九尾狐,善变化,蛊惑。能食人,太平则出而为瑞。法术强大。

但这些她都不管,她只听得到那个少年面目哀伤的低声唤她,无魅·······

我对着他笑,我说,不要怕。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二) 等到他终于可以回去,这才刚入院子内,看着眼前之景,愣怔许久。

绝艳的姿容,眉间衬着一点朱砂,九条狐尾在身后妖艳绽放。约绰的身姿立于佛铃花下,胜过千万美景。

“你是……“

“忘了吗?,是你带我回来的呢。“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捡回来的小狐狸,竟会化成一只绝艳的九尾狐。

不多时,众天人都知晓了此事。这样的事情,自会有登门造访的,不满者,也自是有的。

“公子,那只九尾狐,你还是放回去的好,她可不是你能沾惹的。“

那人仅是看了无魅一眼,便对他如是说道。

“有何问题?“他皱了皱眉,问道。

那人却只是摇摇头,不再回话,起身告辞。

他看似并无听从旁人之意,对无魅的宠爱有增无减。

相思湾在北市开有一间酒垆,日日温好一碗杜康,只为重逢故人。

他的父亲因病离世,为维持生计,那时候他遇见一个女子。

年少的姑娘曾一人当垆卖酒。人皆讥讽她貌丑无盐,只有路过的他替她解围。

他说,杜康解忧,姑娘这里,卖不卖杜康酒?

那之后她便只卖杜康了。

是夜,他在院后惊醒,她竟在酒缸边睡着了。

借着月色,酒中银光浮泛,定睛一看,竟是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戴上后人便可化狐,取下一切又恢复原貌。

她顿时欣喜若狂。

初雪,他大病初愈,于城郊游湖赏梅。

那姑娘就藏身树后,无意踩断一截枯枝。

他立刻就回头,巴掌大的狐狸温驯跃入掌心。他忍不住笑了:“好一只通人性的狐狸。”

他喜爱小家伙灵性,带她回家中,又好生照料,就连入睡也要放她在身边。

无何梦中之乡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她,谁都不在。

那时候的无魅在梦里迷路了,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任来此镇守的神女都和她一样,一边抚摸着宝座上突兀的金环,一边想象着自己也许能够成为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就像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世间的法则一样,无何有之乡的法则让她注定会爱上百年来唯一踏入这里的凡人。

她理所当然地扶起倒在宫殿门口的那人,喂他喝过自己的血,然后看着他醒过来。

“是你救了我?”他欢喜地看着我,“我以为我一定会死的。”

他在这里过得很快乐,即便是以前从没有过喜怒哀乐的无魅也知道他的表情一定该这样理解。

这里没有黑夜,宝石幻化的生灵无声地飞舞,光芒映照着宫殿的每一个角落,绚烂、绝美。

不用担忧衣食,不用惧怕仇敌,不用恐惧时光流逝。

他们曾经像一对普通的恋人一样在这里生活着。

他很快乐。

但是,七月初六了,无魅需要他爱上自己,并且爱她甚过这里的所有。

无何有之乡每百年落在人间一年,明日之后,它将重新浮上云端。

“明日子初时分无何有之乡通往人间的禁制会打开,你可愿在那里与我成亲?”

在阴与阳的交界,有一条河,凡人的魂沿着这条河去往人间或地府,而精怪们则挤在河边的一小洼地上。

他们生前有着极大的执念,才在这里滞留不去。

她已在这里许久,无尽的黑夜中,身边是明灭不定的灯火,这些死去精灵靠脸上的面具存活,若有人来助他们完成生前执念,化成灰飞,方得解脱。

而她的身形已近透明,意志被不断消磨。不知在漫无目的的前行多久后,忽然有人拉住她,“无魅?”

眼前的人着赤红的袍子,生的俊俏,赤色狐尾在身后轻轻晃动,他为她揭去面具,熟悉地笑道:“回去吧。”

无魅虽资质生得不好,凭着好打抱不平的心性,再加上无双的宠爱,在神山倒是混的风生水起,一众的小妖小怪们总爱绕着她转。

无风无雨的清晨,四只小妖抬着坐在藤椅上的无魅在山上转悠。集了足够的晨露,打算回去给无双的小分队忽然遇到了一个凡人,笨拙的小妖登时吓成了半人半妖的模样。

那人着蓝色的衣衫,也不害怕,明朗着声音道:“大人可愿了在下一个心愿。”

那时候的无魅是狐,却只生了一尾,同辈中只她一人修行最低,偏偏与她玩得最好的魇已生七尾,成了一位大人。

他送得远,回得晚,终究是舍不得。

无魅从未想过自己这点妖力也也能救人,且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所得封赏自然不差。

琉璃做的房子,香火旺盛的庙宇,那个人允诺予她人间的无上荣耀。

可是,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满足的呢?

是看到烟花下执手许誓的美好,或是与他把酒畅谈后迫切想与他并肩看这山河的醉意,又或是她不经意现了原形后他宠溺的为他抚毛的温柔。

但她大意了,曾获得的荣宠都变成了他人记恨的理由。

祭祀大典上,她喝了被他人换过的酒,化成了一只雪白的狐。

民声所向,他有他的城,她必须死,而他刺出的剑亦没有稍作停留。

作为一只死去的小妖,她终得解脱,看到那个人的国一片昌盛,他的身侧有人相陪。

可是,魇大人却擅自决定选择替无魅死去,无魅继承了魇的力量,加上在人间积攒的功德,成了九尾仙狐。

及至千年后,膝下狐孙缠绕,她已无牵挂时,偶尔会去阴阳交界处为精怪们还愿。

只是那无穷尽的人流里,她揭开来人的面具时,却再无那声轻唤“姐姐?”

也有仙家瞧不上狐族无魅的做派,为了些许法力,不惜魅惑天下的君主,乃至自家的族人,从一尾小狐坐上地仙的位置,当真是使尽了手段。

性子直的狐孙于无魅面前报不平时,无魅端坐在边上拔的灵力而长出的赤色如火的绒毛,直疼的红了眼眶,她却只是弯起一丝笑意。

机关算尽,魅惑众生又如何?

反正那其中她从未付出真心。

她还记起,曾经有个人一脸纯良地看着她道:“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那时候,她环视着整个宫殿,无论多久,财宝的光辉依然有些刺眼,“因为九尾狐族的神女一生中只有一年是被允许守护在这里的。”

她对他笑了笑,一如以往的每一日。

无魅始终都认为,自己会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比起因为孤独而哭,因疼痛而哭可是一件要好上很多倍的事啊!

可惜在魇大人离开后,她才明白。

在这座每百年一个轮回的宫殿里,她哭得不能自己。

明明之前快要死去的时候都没有疼到哭出来,可现在却这般痛哭流涕。

泪水顺着脸颊落入财宝中,惊起无数的无声生灵。明明有着这么美丽的颜色,可是触手却是一片冰冷。

为什么要贪恋这些财宝啊!

明明只是想看那个人面具底下的笑容的,明明只是想看看发出那样纯粹的笑声时她的容颜的,到底为什么要贪恋这些财宝啊!

直到这一刻,无魅才真正领悟——

无何有之乡里什么都有,财宝、时光,以及无尽的孤独。

除了她,什么都有。

可她现在正为这些而哭泣。

无魅伏在黄金铸就的宝座上,拼命哭泣,拼命后悔,宝座上的金环被她正要攥紧的手指带动,眼前露出了通往地底的黄金阶梯。

“或许能够通往人间。”这么想着的时候无魅已经跌跌撞撞地走上去了。

暗门在我身后渐渐关闭,她已经无法理会也不想理会。

马上!马上就可以见到魇了!

她头也不回地拼命向前跑去,却也因此没有看到暗门内侧血红的四个大字——逢魔之地。

她终究没有成为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贪婪是天性啊!

可偷来的终究无法长久,夜中心下剧痛,无魅以那双属于人的眼睛看着熟睡的人,拾起面具落荒而逃。

在家中候着她的是真正的狐类,硕大九尾,面容浑然天成的魅惑诱人。狐妖游戏人间,那面具只是同无魅开的小小玩笑:“我一直在此处,那夜你只顾着面具,却没看见酒缸底里的我·······”

那人舔着指尖道:“你的酒真好喝。但你瞧见了我的样貌,我必须杀了你。”

话锋一转,“你的心上人也甚是有趣。若我以你之名前去引诱,他是否会迷恋上我?”

几日,那人突然病重,无魅央求魇救他一命。

原本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她声泪俱下,魇歪着头,竟应允了,只是无魅一样东西——她的真心。

魇未曾爱过什么人,也想尝尝情爱的滋味。

第二日,那人便醒了,醒后说自己看见了九尾狐,月光下毛皮映着银辉,美艳不可方物。

无魅听着街坊四邻说起这些也只是微微一哂,撩起门帘,去给少了一条尾巴的狐妖送酒。

几月后,大喜。

小公子的新娘是个如狐般娇媚可人的女子,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无魅。据说他们相遇在月夜的桥边,灯火阑珊处惊鸿一瞥,就此结下一段良缘。

新酒揭封,酒香四溢。真正的无魅凝视酒坛下的半副尸骨,即使是在青天白日,那尸骨竟也寒光四溢。

她记得无双留下来的古籍中,载有制酒的秘法:九尾狐天生媚骨,以其入酒,饮后可使女子脱皮换骨,美艳如狐。

她并未做错什么,只是先下手为强——在狐妖想起杀了她并要去她的真心之前,她在狐妖酒中掺下迷药,然后得到了梦寐的一切。

只是有什么开始日益侵蚀她,涂上多少水粉胭脂都掩不住——终有一日,无魅望向铜镜,满面惊恐。那之中映出的,是一个狐面人身的怪物。

那狐酒里的亡魂已将她侵蚀殆尽。

而与她朝夕相对的人,爱上的究竟是那美艳的皮囊,还是内里渴慕他多年的灵魂?

她尖叫一声,落荒而逃。

无论作为谁而活,终这一生,她永远在逃窜中进行。

此事在天族轰动时,无双却做出了一个再次轰动天族的决定。

那位大人决定立无双为继承人。

众大人提出异议者自是甚多,那位大人只一句话驳回。“吾知诸位之意,凡世虽有妖言惑众一说,可诸位在见过的有几个?你们是信不过吾?“

继承人的称号终是给了无双。

“无双,吾之前同无魅可曾见过?“

“未曾,见你第一面,便是你将我带回之时。“

那位大人望着那如往日般没有一丝波澜的姣好面容,皱了皱眉。

“无双,在本君身边,你可是觉得不好?“

那位大人凑到无双面前,有些不悦地问道。

“大人为何这般问?“

“本君见你笑颜甚少。“无双扬了扬嘴角,似是挑衅般回道:“大人莫不是想学凡间的某些帝王为博红颜欢心,宁置国家于不顾?“

“哦?那本君到要看看,你想要的,是什么?“

“要什么,帝君你都给吗?“

“若能,自会。“

那时候,众天神自是天族实力,纷纷劝诫,然他却仍是一意孤行。

恶战数月,天族战败。

无双提着一柄长剑,缓缓行到他面前。

“你应该早知我非那个人人了吧。“绝艳的面容变成一片冰冷的面具。

“吾辈乃神兽,她曾一眼看破,只可惜他没那个胆量一言道破。“无双俯下身,凑近他“大人,你曾问过可曾再此之前见无魅,你知你为何觉得吾辈眼熟?“

无双摘下面具,露出原本妖艳的面容,扬起笑颜继续说道:“那张并不存在的脸,你入凡世历劫时,曾见过的,那时你一如今日,被迷得神魂颠倒。“

无双顿了顿,大笑起来“红颜乱世,你从未信过自己会如此,可你却应了它。所料果真不错。“

“大人,其实,你赢了,吾辈此刻并不想杀你……“只可惜奉命行事。

无双眼中闪过一丝心痛,扬起苦涩的笑,举起手中的剑,刺了下去。

看着他的尸体,只感觉心好痛,但她,救不了他。是任务,亦是,宿命。“杀无赦!“

身后白光冲天,纷云战场化为无尘。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三) 可是直到无魅再次寻到他的第三次转世时,他正在佛前打坐念经,她瞪大双眼,似乎难以置信:“你……你竟出家了!”

那个人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淡淡道:“贫僧三年前出家,法号忘尘,请问施主找贫僧有何事?”

“呵,好一个忘尘,我们那些前尘往事,你当真忘得了?”

话还未说完,无魅的眼泪便已然掉落,一滴一滴落进他心中。

无魅突然想到无双讲给自己的那些故事,过去不明白的事情,她这次终于明白了。

他还在怔愣中,可无魅早已不见了人影。

第二天,在下山游历时身后跟了一只小狐狸,银白的皮毛皎洁出尘,甚是可爱。

小狐狸一直跟在他后面,无论他怎么赶它都还是会跟在他身后,于是,他停下身,把小狐狸抱入怀中。

入夜时分,小狐狸趁他熟睡便化为人形,正是无魅。

无魅的柔荑抚上了他的眉目,一点一点用指尖绘出他的轮廓。

“公子,你当真是忘了我吗?”

无魅想起了无双交给她的方法,她想要用那个法子潜入他的梦境,只可惜她妖力折损了大半,曾经的九尾,如今也只剩下了一尾。

她将脸上的面具取下来,突然想到了那个时候。

那时候,无魅瘪着嘴侧过头问他:“我真的是狐狸么?”

“怎么不是狐狸了?你是最珍贵的九尾狐。”

山下,妖怪鬼魅甚多,却唯有他一个人类同无魅一起玩。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阿言,着实有些丑了。

样貌这种东西,谁不介意呢?

他将面具递给无魅的时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将近隆冬时反倒下了场雨。

他摸了摸自己脉门,长吁短叹的收了卦摊。

“你还会诊脉?”无魅扶了扶堆在鼻头上的面具,笑嘻嘻的凑近长他

“见到你,脉向忒躁了些。”他自认风流的摇着自己卦摊的招牌当折扇使。

卦幡长长的竹竿频频在地上敲打。

“这卦幡莫不是得罪了仙人?”无魅笑。

“还凑合。只是这恁长的杆儿着实不好用。”他一本正经的答。“这是你第几次来找我了?”

“记不得了。”无魅偏过头想了想。“渡劫还没结束,多少回也甘之若殆。”

她惦记着那位那人,那位大人本是这里守护仙人,犯了事被贬下界历劫,她曾与其交好便在他身边护他。

“神山那么多妖怪,怎么单你没了他守护就不行?”这话他都不知道问了多少遍。

冷山岗,荒草寂寂。凄凄沥沥的山雨罩了整个山头。

一条烟雨小道从山中蜿蜒而下,仿若天梯。

烟黛色的山雾仿若渐渐凝聚,一抹纤细的影子自山脚若隐若现。

凉风卷过,似有哽咽哭声飘过,诡异非常。

横卧在山巅的九尾从梦中被惊醒,皱眉不悦的望向山下,女子纵身一跃的身影恰时跃入眼帘,当下眉心又皱几分,那女子身前是万丈深崖,竟是要寻死!

心下不悦,动作却没慢下,一条雪白狐尾倏的从身后伸出骤然伸长增粗,卷住女子瘦弱的身躯径直抛往脚下,女子滚了几圈慢慢停下。

收回狐尾,九尾很是不悦的抚着长尾,等待女子醒来,

良久,似闻一声呜咽,女子幽幽转醒,尚未清楚周遭环境又立刻呜呜哭了起来。

这次九尾颇有耐心,瞥了一眼浑身尽湿的女子,默默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狐面把玩。

心中暗嗤:“这女子能在雨中坚持如此之久且气力十足,凡人果真有趣!”

一盏茶的工夫后,雨停风住,女子终于幽幽抬眼,乍一见一人横卧山巅,持一面具,手抚白尾,容颜绝世,宛若玉雕,静若神祗。

登时惊愕的睁大双眼,哆哆嗦嗦开口:“你……你是狐狸精?”

无魅一龇牙,很是不悦:“别说那么难听!”

却听到女子近似喃喃的自语:“你,真美。”

无魅一哂,不屑道:“又一个痴迷皮相的愚蠢凡人。

“你不懂!”女子情绪激动道,眼底又蒙上一层水雾,神情哀伤,喃喃道:“你不懂……”

无魅眸光微闪,打量女子,发散衣乱,一张脸暗黄无光,五官在凡人中也只能称上清秀。

“那你可愿换一张脸,一张容冠天下的倾世容颜?”无魅奇异的语调响起。

女子霍然抬头,朦胧泪眼中目光坚定:“我愿意!”

复又低头喃喃:“美人皮,雪为肌,方与郎,复相忆……果真如此……”

“无论什么代价,我要一张换美人面!”

无魅微微一笑,赤足行至女子身前,手中依旧持着狐面,俯身道:“你可想清楚了。”

女子目光放远,瞥见无魅身后雪尾舞动,定定道:“自此不悔!”

“契约达成”笑音响起,白光闪动,女子看见那狐面缓缓自那人手中升起,移贴向自己,触面冰凉细腻,短暂黑暗后,她睁开双眼,面前空无一人,一面古铜镜中映着一人,青黛蛾眉流眄眸,朱唇皓齿玉指素。

果真一倾城美人。

女子美人面上难掩喜色,匆忙下山。

良久,山间又飘起朦胧细雨,山岚轻裹山巅,一抹身影横卧山巅,姿态慵懒。

无魅细细端详面前的美人面,把玩自己的狐尾,唇角缓缓勾起。

《荒野志》载曰:神山多山石,有妖出没,喜居湿雨之山,长持狐面窝于山巅,人遇之可得美人面,死后魂魄为其拘。

冷山岗,荒草寂。凉雨纷飞。

失魂落魄的女子孤身上山,耳边忽闻:“你可愿要美人面?”

“其他人都行,卿他不一样。”

“你那个面具,他早就忘了!”他脸上的面具本没什么特别,只是那时她见他喜欢,便从旁人手上夺了去,红着脸塞给他的。

“这次劫难过后,就认得了。”无魅坐在那个人卦摊上狡黠的看着长乐。

“你已经开始了?”他惊问。

“这里就快亡了,很快那位大人就能记得我了。”无魅摘下面具,一脸欢喜的从桌子上跳下来

“你就真的不惜万千性命非要担上祸国殃民的罪名?”

“不。是不惜担上祸国殃民的罪名也要让他回来!”无魅笑嘻嘻的从签筒里抽了根竹签,递给他。“呐,我问姻缘!”

他叹息着看了一眼无魅,径直进了寺门。

“姐姐!”无魅欣喜的追上去。

无双看了一眼迎面来的无魅,慌忙避开。

明明是他在变,也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变,可是每一次都是她对他来说无比陌生。

“大人,肚子饿。”无魅忽闪着眼睛可怜兮兮看着他。

“我……你在这里等我”他摸了摸脑袋,红着脸逃开了。

“大人,快点回来哦,我会想你的!”看这他被门槛勾到脚差点摔跤。无魅捂着嘴巴,笑弯了腰。

天晚时候,无双才回来。

“给你。”无双低着头把一片碎片递给无魅。一旁的他欲言又止。

无魅接过去,把面具安安稳稳的放在无双手上,看了他一眼,笑嘻嘻的。

“你明知道,那碎片有问题。”他揽着奄奄一息的无魅。她手里还攥着当初抽的竹签。

“姐姐递给我的,我能怎么办?”无魅笑。“大人,我的姻缘签是个下下签吧?无双的也是这样对吧?”

“上上签。”

“多好。”无魅苦笑。

神山素来干旱,但是无论再干旱,到了每年冬天都会下一场雨。

“你还想着她吗?”他看了一眼无双腰间悬着的面具,叹声问。

“想。”

“那你当初为何要把我施了咒法的碎片给她,你明知道那样她会死!她那么信任你”

“知道又如何?万千性命因她而死,如今她又因我而死,这滔天罪孽日后的惩罚便由我一人背负。更何况······我想保护她。”

“这是她求的姻缘签。”他摇头离开。

“真是孽缘啊!”

“无妨。孽缘也是缘。我和她,都一样啊。”

无魅还记得九千岁的时候,认识了自己狐生中第一个朋友,也戴上了,此后一万八千多年也甚少取下的面具。

她似乎开心了些,拉着那个人到处玩耍。

那人刚化作人形,离开不周山少了妖气滋补总是有些精神恹恹,无魅心疼他,便取了自己的血来喂他。

九尾狐的血对于妖物是大补之物,却也是会损耗无魅自身修为的。他问她为何这般,无魅确是笑嘻嘻的说因为友谊。

第一个朋友,无魅如何不珍惜?

所以,当他告诉无魅他喜欢上一个人类时,无魅也只是难过了那么一下下,就去将那人掳了来。

这可把他吓了一跳,眉尖都要拧到一块儿了。

无魅却还在兀自说着,这姑娘委实生的好看啊,比之自家族类也是不差分毫。

姑娘醒来也是吓坏了。事后被送回了家。也是安抚了好一阵子。

可谁知,这姑娘却是个不饶妖的,哭哭啼啼去请了道士来,说要将两只妖灭了。

那道士也是个有本事的,不消三日便寻到无魅他们。

听说有九尾狐,道士也是有些害怕的,不过看到无魅两人却是有些惊讶了,这一个戴着面具,一个模样般般,哪有个九尾狐的影子啊。

道士虽然有些本事,但却敌不过两只在人间游荡了万年之久的妖精。待得道士反应过来,无魅已经带着他跑了好远了。

此后,他断不提看上了谁家姑娘。无魅还是一如既往地拉着他到处跑。

狐狸血,也是没少流。

沧海桑田,旱涝病痛。人世间总是那么多变化莫测。

几月未见雨水,一场大旱让无魅看到了人间凄凉的一面。

“喂,我想帮帮他们。”

“可你是妖啊。”

“妖怎么了?”

所以,当一位戴着面具的姑娘踏着干涸的土地而来,百姓们都是有些惊异的。大旱许久,穿着体面的哪里是这种地方能见到的。

可是无魅来了,她给百姓送去粮食,她念着古语乞雨。

她看着百姓欢喜,然后,拉着他跑远。

世间鬼魅,以狐美甚。

路过一家茶馆,又听到了这句话。无魅眨了眨眼睛,“喂,我为什么会这么丑啊。无双姐姐就很美啊”

“她是蛇·····”

“啊,好吧。”

他轻笑。又慢慢取下她的面具,揉了揉她的头,“不,你不丑。你是最美的九尾狐。”

此后啊,他再没让无魅戴过面具,却也没回过那里,那个美狐成堆的地方。

可无魅到底还是不甘心,她拼着灵力耗尽的危险把他们曾经的回忆绘成一个梦。

无魅还记得的,第一世遇见无魅,他把她从猎人手中救下,保住了她一身好皮毛。

这一世,他是贵公子,于是,她为报恩便助他登上高位。在那场争夺战中,本无多少优势的他,却凭着无魅以断四尾为代价换得了优势。

第二世遇见无魅,是人间的上元节,她从神山来到人间,却不料因她姿容绝世而被众人围堵,他便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宛如神袛一般傲视众人。

他为她覆上面具,带她远离纷扰。此后,无魅便觉得世间再无人及得上他了。

这一世,他是将军。在一场战争中他身受重伤,本应黄沙埋骨,可无魅却违背了天命,甘愿断三尾以换他一命。

后来,他娶了无魅为妻,许了她青丝白发,只是他的一生还是太过短暂。

他醒转时,无魅正伏在他的肩上熟睡,他没有一丝犹豫地推开她:“姑娘与我已缘尽,何必再纠缠,我既已遁入空门,便已然了断红尘牵挂,姑娘今后也莫再寻我了。”

话落,他便起身离开。

是以,无魅只看见他决绝的背影,却没看到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已了断红尘牵挂,她便如他所愿。

无魅曾用一尾换得他永世不忘,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忘记过月笙。只是,无魅如今只剩了一尾,他又怎么舍得无魅再跟着他受颠沛流离之苦。

三年前,无双找到苏白,他说,无魅是自己心爱的妹妹,是一个计划中的重要角色,他们之间有三世情缘,只要了断这三世情缘,无魅便可修得正道,进入正式的轮回。

他知道,无魅不会与他断了过往,于是他便以这样的方式逼她了断。

这一世,他用余生在佛前虔诚地祈愿,愿她一世安好,再得良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四) 无魅怎么也不会想到,无双那样骄傲的女子,竟然也会有卑微求爱的一天。

但无双不后悔,因为那是她最珍惜的少年。

无双还可以忆起,记忆中的他纯善敦厚,白白胖胖的,模样格外喜庆,看到他心情都会变得愉悦。

可无魅却不认可。

狐生九尾,修仙后有九条命,而渡仙劫则是剃去人间情爱,让一捉妖师甘愿将自己的心给她。

倘若不修仙,在其成年之后的每月便会失去一尾,如果失去最后一尾时还未取得一名捉妖师的心,此狐,将会永辞六界,灰飞烟灭。

修仙法规这样残忍,所以,才有了只羡鸳鸯不羡仙这一说。

无魅就是那山上的九尾狐,未成年时便碰到了她的渡仙劫——同住在山上的捉妖师。

“会变成人形啊,你等着我变成人形给你看。”

无魅将头埋的很低,脸颊边的毛发莫名被什么浸湿。

八月寒秋,那人下山买了月饼,顺便,买来一顶狐面具,“这狐面具瞧着挺像你的,觉得可爱就买了,你化人形那天戴上试试。”

无魅抱着月饼吃的欢畅,迷迷糊糊中道了一句,“好。”

隆冬,大雪纷飞,无魅失去了第八条白尾。

外界却开始议论纷纷。

听说重生殡仪馆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是个妖。

怪不得能生意不衰,导致其他殡仪馆都芬芬关门了。

无魅从午夜花匆匆走过之时,便听见几个人在门口的阴影之中闲话。是了,这几日流言越发嚣张起来,从相思湾到北市,无一处不在议论纷纷。

见无魅走过,那些人连忙捂住嘴,一面惊恐地看着无魅,一面连声道“姑娘恕罪”。

无魅瞪了一眼她们,斥责了几句,转过头却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这些人·······运气真好。

正是卯时,无魅采了些新鲜的花露给姐姐泡茶去,误不得时辰。毕竟这偌大的重生殡仪馆,只有她一个人忙上忙下,不然凭着无魅的辈分,是不会被尊敬的。

无双素来喜静。

无魅轻轻推开重生殡仪馆的大门,连脚步声也让人几乎听不见。那案上的红烛烧了整宿,只剩下短短一截。

耳畔似有闷雷炸开,低冽地要将一切沉睡惊醒。

缓缓睁眼,却尽是一片朦胧,玄色的夜还未明。

我酿跄起身,可四下除了风过,再无他人。

她见过戏台高歌,品过灼肠烈酒,却独爱去淡雅而悠远的茶馆,不论炎寒,风雨无阻。

那日飘着蒙蒙细雨,茶馆的人并不多,她正欲收伞,不远处忽然人声嘈杂。

回头望去,有什么人被簇拥着往这边走来,不由自主地上前。

迷蒙中只见一点银色锋芒,近了才看清,这银色,岂会是锋芒。

走近的男子眉眼温柔,唇角含笑,墨色的发散散束在脑后,一袭银色长袍衬得他圣如神只。

那人似是不喜执伞,就这么走在渺渺烟雨

任凭那耀眼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她仍挪不开眼。

那是闻名的炼丹师,天命风流,果真不假。

那日后,无魅开始寻找那人的踪迹,不再整日整日地流连于茶馆。

夜雪将至,霜花凌乱入眼,撑臂侧头仲怔神色倦倦。

桌前红烛玉蜡细燃温润红光映面,灼灼心事细思羞人脸。侧头垂眉读心事,未几便睡意消沉,欲读万卷借以消磨孤夜。

素手流转轻翻书卷迷蒙之间任思绪神游四海,凉风无端透窗而入,却未想突兀阴凉卷走片刻痴意。

惶然垂眸却不自觉见玉案之上朦胧之时所书写的字眼,终是痴痴笑弯一双月牙眼。

从怀中摸出一枚银铸面具,她笑得有些残忍。

眼前是独树一帜的归月楼,而她正是这家书寓影儿。

已近日暮,门口老鸨遥遥望见她,急急地迎上来,握住她的手笑得谄媚:“魅儿姑娘今日怎来的这般迟,许是身子不舒服?”

无魅未理她,径自往里走去。

今日酉时,无魅知道,那人会来这酒楼,易与一位商人丹药,这是她昨日得到的消息。

魅儿姑娘,请留步。”肩膀忽地被人搭住,微微用力,无魅被他扳过了身。

身后的男子眉目依旧温柔,独独褪去了夺目的璀璨。

她心下诧异,却听他又开了口。

“魅儿姑娘,可听说过九尾妖狐?”

无魅猛地一震,一瞬间,我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疯狂。

分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低头,无魅云淡风轻地道:“自是听过的。那个人便是。”

他一怔,旋即道:“明日此时,重生殡仪馆,如何?”

面具下无魅浅笑,轻声回他:“好。”

又是酉时,无魅缓步走进茶馆,最近处的木桌上已摆好茶盏,她望见桌前的男子明眸如星。

第三日,那人带无魅去了集市,他亲手为无魅带上凤簪,他说“无魅,我喜欢你的模样”

第四日无魅有了第一幅珍藏的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月。

一月后,无魅突然在庭院里发现了一封信,打开,里面只有两字,勿念。

无魅慌了。

她重新往返于那些街道,这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她寻不到,总会有人知道下落。

但,无魅失望了。

他们只道,城闻名的炼丹师,已是许久未见。

无魅寻了他整整半月,仍不见他的音讯。

那日深夜,电闪雷鸣,无魅却仿佛听到他在什么地方呼唤着我,情不自禁向外走去。冷风呼呼灌进屋内,老旧的门吱吱呀呀地叫着。

雪亮的闪电划破天际,无魅的面前顿时一片漆黑。

再次执起那枚银铸面具,无魅回到归月楼,一日一日地等着他。

“无魅,你还是会在的。”第十日,无魅踏进归月楼,他着那身银袍出现在无魅眼前。

无魅惊得说不出话。

“无魅。”他唤她,向她张开双臂。

无魅毫不犹豫上前抱住他。

闭眼,胸口传来一阵锥心的痛,随后五脏六腑都像要被撕裂。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取你内丹的罢,”他似在轻叹,“无魅,你何苦呢……”

无魅扯出一抹苦笑,“若是要我内丹,我给你便是,你也何苦,一定要杀了我呢。可若这是你的选择,即使再苦再难,我也为你达成。”

“无……”意识渐渐模糊,无魅拼尽全力唤出这个名字,她想,也许这样就可能无憾罢。

此后一年,本小有名气的酒楼逐渐被湮没,曾有年轻的炼丹师在陈旧的铜门前站了一宿,最后也悄然离去。

旁边,美得不若凡人的姑娘在满桌的奏折中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道:“把他给我叫来。”

无魅赶紧把茶壶放下,去叫人。

那人来的时候,还带着花婆婆过也过来了。

见了在书桌中的的姑娘,花婆婆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她高声道:“你这人总是不听话,我之前给你说过的什么!”

无双挑眉笑道:“婆婆之前说的太多话了,难道每一句都要无双记着?真真好让人伤心。”

那一笑竟是倾国倾城。等回过神来,花婆婆更是恼怒:“你这人也不知好歹,我教育你就是让你做这些?”

她还想再说,花婆婆便抢先为难道:“无双,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针对你。但是毕竟人言可畏……据说这些年相思湾中常有女子失踪,又有人夜晚听到重生殡仪馆传出婴儿啼哭声,实在是太过于诡异,更何况……”

无双深深看了无魅一眼,无魅立刻上前道:“婆婆此言无理,我可是夜夜在此,也未曾听到过什么声音。”

花婆婆并未理无魅,倒是周围其他人突然扑在地上哭道:“她是妖孽阿,害人的妖孽啊,她不能留啊!”

“你怎知我就不是仙呢!”姑娘把手里的瓜子扔在他脑袋上怒道:“我倒要听听,你这个私吞赈灾银子的佞臣,有什么资格说我!”

无双与那些人的矛盾颇深,这样的事几乎天天都会发生,但她从没有吃过亏。所以无魅完全没有想到,今天这一次,是以无双的受伤来结束的。

那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不知从哪里抽出剑砍向了无双。

雪白的身体躺在那里,长长的蛇尾被染得通红。

妖女除了,普天同庆。

除了他。

“是你吧?无魅,是你吧传了流言的人,日日在茶里下毒的人,和那些人勾结害死她的人······是你吧。”

花婆婆的眼睛通红,无魅从没见过这样的……花婆婆。

“没错啊,是我。还有那些失踪的人,每晚的婴儿啼哭声,也都是我。毕竟,我太饿了嘛。”无魅笑道。

一箭穿心。

这花婆婆的穿心箭果然不同凡响,完全不是无魅一个狐狸精能抵得住的。

“她可是会成仙啊········不管我怎么说她,我都希望她好。”

花婆婆哭道。

可不是吗,若不是帮相思湾抵抗灾难,她早就飞升了,何苦每日受着这锥心之痛,只为了让这里的人能好好的。

眼前渐渐模糊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们看着人间的话本,那上面爱上人类男子的狐狸精总是不得好死。

“姐姐,如果有一天你也像那只笨狐狸一样该怎么办?”

“如果真是如此痛苦的话,便杀了我吧。”她轻轻道。

仿若还是那年的大雪中,他救起她,问她会如何得到他的心?

她不屑的答,“我才不要你的心。”

因为初遇便知,他是她的劫,不忍他知她九尾失时会灰飞烟灭,更不忍他因此将心给她。

便在他回屋之前,就拈了个诀将“否则”之后的册叶撕去。

末冬,大雪全部化去,无魅失去了第九条尾巴,也因此变了人形。

这天,月亮蒙了层浅浅的光晕,无魅戴上狐面具,“你说,为什么我是九尾狐啊?我若是人,该多好……”

他想要上前抱住她,却发现双手从她的身体穿过,而她,正在变得透明,似要乘月远走。

无魅笑意清浅,眼里,却蒙上了一层氤氲,“段祈,若有来生,你我为人,那我们做夫妻好不好?若还是只你为人,那我,便不做妖,我做那每天伴你之物,好不好?”

“后来呢?”小和尚好奇的问道。

方丈转动着手中的一串佛珠,阖眼不语,眼泪却悄悄沿着眼角的皱纹滑下,无声无息,跌落在佛珠上。

当时的她刚刚逃出来,以为今后天大地大,再也不用受到约束,高兴之余,却在街角看到一群半大的小子在围殴什么,冲动下暗施法术将那群混小子放倒,救了被打的只剩半条命的小少年。

自那以后,每逢正月十五,也就是妖气最弱的时日,她都会化成人形,淹去身上的妖气,陪伴在小少年的身边。

那时的她总是会一直缠着小少年问这问那,有时问急了,小少年憋着涨红的脸,还是耐心的解答。

变回原形的那段时日里,她还是紧跟着他,寸步不离的守着。

直到有一天,听闻他喜欢上别的女子,她的心乱了,这才意识到她原来是喜欢他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奢望,奢望这么多年的情意,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记的那样清楚,而他却似乎忘了那段过往。

她想她是喜欢他的,要不然就不会不顾身份,只为求他能看她一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想问你一句。”她垂下眼眸继续道“在你心中,可曾在意过我?”

等到的只有久久沉默,她的心一寸寸凉了。

到这一刻,她才可笑的发现,一切都是她的妄自菲薄,原来,她从未得到过他的心。

她如此卑微的放低姿态,竟还是……

那么,至少在最后再为他做一件事吧……她想。

她竭力镇定,微笑着缓慢吐出“祝你幸福。”

几日后,他重病的妻子死而复生。

自此,世上再无名为无魅外界的九尾狐,只有戴着面具,不现真容的大人。

桃眼里朦胧湿气,薄唇微抿暗含笑意,鸦睫重重浅遮眸,略颔首,几许浓情意。

抬眼望而不及,数不尽心事,理不清距离,冬去春来,纵使时间变迁,未舍而踯躅不前,那心事似冰川终将被温暖拥抱而散。

“先生你知道的,你一句话就能带我离开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五) 元宵佳节。

晌午刚过,冬日的肃寒之气被随处可见的炮竹绽放后的火红消退。一家大院门前的火红尤甚,四月繁花胜景不及。那大院威严雅致,门上一方牌匾古朴厚重,是重彩朱漆。

府门半开,恰走出一老一小两人。

无魅偷偷趴在屋檐上盯着其中的十一二岁的小人儿看:这就是明他的儿子吗?将来会成为他那样战功赫赫的英勇之士吗?

远远的集市中唱曲咿呀,不禁引人停足凝神细听。

小人儿在一曲罢后对身旁的老管家说:“你听,这佳节哀唱,好令人神伤。”

“是啊!我听到这个岁数已经听腻了。”老管家眉头紧皱,同小人继续往前慢慢走去。

相思湾妇孺皆知,这里是这城里最可怕的地方,里面住着杀人如麻的人,那人有一个机灵无比的宠物,名叫魅。

“再哭被那个人听着了,出来吃掉你!”街边有妇人对哭闹的孩子吓唬道。

小孩子立即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不哭了,宝宝乖!”

无魅从窗外笑看这一幕,“你从前也是这样的小孩子呢!现在倒成了孩子们的克星了。”

“他们还不知死是什么,就这样惧怕了。”袅袅茶雾里,并不如外界传言一般凶狠可怕的他淡淡地笑道,眉眼清明,温润如玉。

“那你惧怕什么呢?我的大人……”

无魅目光下敛,在心里问道。

神山是座不大的山,但身临其境与津津乐道大不相同,初入山还有行山小道,可越往深处,山林愈发冷寂,古树盘根荫翳天日。

青年骑着马走的战兢,便紧了缰绳打算下马,未料,马的后蹄一空,连人带马侧翻下了山,青年心下一惊,翻下去的时候奋力想要抓住些草木,却未能如愿。

马咧嘶鸣,一片晦暗混沌的视野中隐约有着个影子,有马的模样,鬃毛披在少女脸庞的两侧,巨大的翅膀收的服帖,尾巴上盘踞着条蛇。

猛然睁开眼睛,铺天盖地砸来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努力适应良久,才尝试着翻身,惊觉自己不着一缕只盖着张兽皮,顿时羞愤难当,左右寻找自己的衣物,侧一转头就看见窗子外倾泻的阳光中立着一个……立着一个说不上什么东西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这时回过身来,隐在乱糟糟棕色卷发下的眼睛窅深,目光隽永,电光火石的刹那,梦里那片混沌仿佛开天辟地般清明起来,盘古那一斧就像是劈在了青年身上般,惊愕。

梦魇一般的鬼使神差,他开口喃喃道:“在下·······不知…不知”

“大人——”

再次睁开眼,宿醉的头昏沉着痛的厉害,一个高鼻梁琥珀眼眸棕色卷发的少女正摇着自己臂膀,他猛然一惊顿时清醒,又在发现里衣还服帖的穿在身上时放下心来。

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穿戴道:“怎么头发都不梳理就跑来了。”

“这不是穿了你送我的衣裳迫不及待想让你看看嘛!”少女雀跃的转动裙摆,腕上戴着的羽毛首饰衬的鹅黄的衣裳更加娇嫩,郑和整理好衣衫,一边夸赞少女好看一边拉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过梳子细细梳理。

“大人?”少女看着镜子里替自己挽发的男人怔怔道:“大人,你带我走吧。”

“嗯?”他替她选了一支步摇插在简单的发髻上。那个“东西”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也总是乱糟糟的,他便削了把梳子替它打理,“怎么样?还喜欢吗?我只会这个。”男人弯下腰来在镜子中照出带笑的簿唇。

少女不再追问,拉拽着男人偷偷跑去厨房,看着少女披着棕色卷发走在自己前面,他仿佛记忆起自己骑在那个奇怪的“东西”上走遍这里寻丹木果的样子。

那时候城主组织造船,令他去寻传说中可防御火灾的噬魂珠,自是万死不辞。

“嗨,你尝尝这个。”少女卸下一只兔子腿塞进他嘴里,他笑着接下——一直到他回到中原,才从山海经里得知那个“东西”。

他们在山里也是靠吃她叼来的野兔子生活。

转眼在这里逗留已有半月有余,船队的任务既已完成,他便向船队下达了明日启航的命令,夜里其他人为他们践行,喝的七倒八歪的他由少女架着走的跌跌撞撞——嗬,这女子好大的力气。

他知道的,西方有座神山,山后是一片海。海边有一上古妖仙。

若有人想渡海,便可一见真容。

一日一小妖途径此地,见比海甚是广阔,正焦急时,只见从山上飞下一女子,背后生着一对雪白的翅膀。

女子有一头金色柔软的卷发,尤其一双眼睛更是漂亮至极,仿佛能够蛊惑人心。“

你可是要渡海?”冰冷冷的声音从女子口中传出。

“姑娘我正是想要渡海,不知可否给在下出个主意?”

男子向女子行了个礼说到。“我可以带你过去。”女子平淡的说。男子用充满深意的眼神看着女子说:”好,多谢。”

女子力气甚大,双手抱起男子,把他放在了背上,张开翅膀朝海飞去。

男子轻轻抓着女子后背的衣服,不敢乱动,”姑娘是妖仙吧。”

她微微一笑,回过头对男子说:“想听故事吗?”

蛇山,坐落在山海之西荒僻处。

她就时常坐在这山下的礁石滩,注视着远方的海平线。海鸟啼声嘹亮,似乎提醒着远方渔民的归来。一看到海船桅杆,她就会飘然远去。她不知自己来处,只知脑海有道声音要自己救助落难之人。

七月七,她再次来礁石滩。然而今日注定非比寻常。

“娘亲,来陪宝宝玩吧!”一个五短三寸高的小娃娃抱住孰湖。

她微怔“小娃娃,认错人了!”

不解娃娃身上怎会有自己的气息。

“可是,爹爹说你是啊!”小宝宝歪头疑惑道,转身向身后方求证。

她随着她的动作看去,但见一名青衣男子痴痴看着她。

男子为北市人,来此偏远之处,只为寻妻。无魅对此毫无表示,亦不曾驱赶他们。

白日与他们在礁石滩相聚,陪伴小宝宝踏浪,捡贝壳,与他说些趣话,夜晚饮酒欢歌,间或救助旁人。周而复始,生活有滋有味。

光阴如白驹过隙,一载匆匆而过。

七月七,天边雷电交加,海鸟肆意嚎叫,令人莫名恐惧,但见她伫立空中,化作人面马身,蛇尾鸟翼,红棕色的头发无风自动,恍似远古魔兽般要吞天灭地。

他怀抱小孩子,温和看着她“双儿,我们终于团聚了!”

“你何意”她漠然。

“看来你还真的搞不明白,我是无魅。”

她觉得怪异了,当初是他撕下无双的红羽,封印她的法力、记忆,也是他将无双困在这偏远的神山,甚至诓骗自己救助落难渔民。

可是在无双解除封印后,不说逃离,却若无其事抱着用自己红羽混着他的血肉法力而做成人形的孩子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当真是奇怪哉。

“双儿,千年前倘若不那么做,恐你便会离去!”江他略微急切述说原由。

千年前,他的法力精深,感知到因无双自诞生以来造下的杀孽,其业障将至,业力将毁其性命。

他只好遂先下手为强,毁去无双法力和红羽,减轻业力,并将其困于神山,通过拯救此方百姓,消其业障方可恢复真身法力和记忆。而他则损耗修为其承受业力,直无双消除业障为止。

“为何封印记忆”无魅生硬问道。

“消除业障日久天长,倘若带着对我的怨,或是爱,你必思虑过度,此非我意,我只愿如初见般,你永远那么温暖明亮,肆意洒脱。”

看着眼前人,无魅想起千年前带着一脸温和的表情的他,拦下自己杀害生灵的红羽,为导无双向善,寸步不离守着无双,却因与她这场打出来的情爱,令他如今修为不到一成,身体受创。

无双千年来一如往昔,无所挂碍。反观他在承受自己雷劫外,还要时时惦念,甚至为给自己一丝念想,耗费血肉法力,造出那个孩子来。

无魅一挥手,那个光影里,无双眼含泪光化作人形。一如他们初见般,一头红棕色的卷发,一身暖黄纱裙,自空中落下,笑意盈盈看着底下痴望自己的爱人和她。

男子呆呆的看着她。“喂!”过了一会儿听到无魅的提醒才回过神说:“您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很愿意听您的故事。”

无魅自嘲的扯了下嘴角说:“那是很久远的事了,大概过去一千年了。我从小神山长大,一直都很向往外面的世界。那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走了很久,直到经过了一个不知名的森林,误闯了阵法,晕了过去。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温柔又好看的男子。他很细心的照顾我,喂我喝粥。他说他很寂寞想要我留下来陪陪他,我想也没想的就留了下来。我们在一起相处一天又一天,我陷入了他柔情蜜意的陷阱里,无法自拔。我每天都会问他喜不喜欢我,他都会耐心的一遍一遍说喜欢。直到有人来打破了这个森林的宁静,也打碎了我的心。来人说是要杀了他,我从来人的口中知道了,他就是与我同为上古妖仙的讹兽,最喜欢的事就是欺骗人。我绝望了,开始躲着他。我不想看见他,不想他欺骗我。想要离开他,却怎么也舍不得。我每日每夜的哭,终于哭瞎了眼睛。就在我要崩溃的时候,他却从我的身后抱住了我,原来他从没有离开我的身边。我抱住他就不放手,他走到哪里都带着我,不离不弃的照顾我。”

无魅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眼角还挂着泪珠。

“那后来呢?”他轻声的问。

“后来啊,他到底还是离开了我,走之前他把双眼留给了我,叫我等他。”

“那你等了吗?”

“我恨他,但我也爱他。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就等了他五百年。可是我没有等到他。”无魅茫然的看着前方。

他静静的看着她,沉默不语。

到了海岸,无魅将他放了下来说:“就此别过,你走吧。”

他向前走去心里想:传说那种东西已经不会再说真话,也不知得到眼睛算不算。算了,也是够可怜的了,连妖怪说的话也信,竟然真的在等他。这善良的女孩渡人千万,也不知谁能渡她。

好容易到了房门,他只好推脱着打发少女离开,阳光刺眼,宿醉的郑和睡了个日上三竿,不敢耽搁赶紧起来洗漱好,开门就看见少女乱着头发站在门口,叫他:“大人。”

他笑的温和,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头发都不梳理。”顿了一顿,“我要走了。”

他静静站在船舷上,少女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能模模糊糊看见男人的样子,男人最后和她说的话是:“我不能带你走。”

“大人,海上风大,进去吧。”他回房,和衣躺下阖目睡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少女站在海岸边,望着海面出神,棕色卷发下的眼睛漆黑窅深,目光温柔隽永,他看见自己模样的少年躬身作揖:“不知姑娘芳谓?”

来世他宁不要这浩荡皇恩,只想挺直腰身坦坦荡荡的对那少女说:“在下一睹姑娘芳容倾心不已,姑娘可愿跟我走。”

眼下是深秋了,早起时的寒风现在突然停歇了,吹落的枯叶还没聚集,满园地散落着。

“大人,府外已经密密地排满了兵甲,这满园的枯叶怕是不能借秋风之力了。”老管家已经很老了,他平静地说。

“我走后,把明府烧掉,种满白色的花吧!”他们并肩而立,看着老管家缓缓把大门打开,“谢谢你陪伴我这么多年,这些年,看过这么多生死,我最怕你厌倦,怕你离开我,现在好了,你没有离开我的机会了。”

他的眼里满是笑意,是多年不曾出现过的充满希望的笑意。无魅想,他果然最是无情——对自己最无情。

他似乎生来就是工具,作为遗腹子,要承官受封,以慰先人之灵,以宽将士之心,以显那人之圣德。从小将军到大将军,从小工具到杀人利器,如今他的作用将要耗尽了。

以前我他害怕很多东西,怕战场、怕锋利的兵器、怕堆叠的尸体、怕每天的夜晚。但后来无魅出现在我身边,他就只怕她离开我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六) 相思湾的所有妖怪恐怕都知道吧,她并不是一直都在这里的,她是花婆婆捡来的,说起来也是个外来者,至少无双的身份是被肯定的,她却不是。

无魅是花婆婆捡回来的。

那时,她被顽童砸伤,头破血流,恍惚中听见有人唤她的名,“无魅,小无魅,跟姐姐走,”声音清润且舒心。

然后,无魅就安心地昏过去了,再次醒来,已身处相思湾。花婆婆捡回了一只妖兽,而她,便是那只好运气的幼兽。

花婆婆并不教管她,反而是无双一直在教育她,无双对她很好,给她安身之所,教她法术,不会嫌弃她的笨拙。

无魅经常想,自己该是攒了天大的福分,才能遇见这么好的无双呢。

不过,无双总是太过宽容,导致小心翼翼的她不再惶恐,渐渐显露顽皮的小性子。每次瞧见无双对她无可奈何的纵容,无魅心里总会生出几分隐秘的欢喜。

她时常想,若是能这般与姐姐一直在一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那时的神山环境还没有污染,四面环海,灵气充盈,乃修仙得道之佳地。

相思湾的第一代修仙世家尹氏就在对面。四海八荒却鲜少有人敢前往,只因山上住着神女和她的神兽。

传闻神兽长得可怕极了,马身鸟翼,人面蛇尾,更可怕的是被她碰到的过人会灰飞烟灭。

除却这些传闻,他们还清楚的知道若以神兽载人,可看遍四海八荒的景色。

那人思虑良久,为了妹妹,她终还是踏进了神山。

海风阵阵,她立在礁石上,瘦小的身躯被冻的瑟瑟发抖。

大人········大人……

求求你帮帮我妹妹。

她用尽全力呼喊,没有得到回应,她鼓足勇气朝山顶走去。

其实无双在她踏进神山的第一步便有所感知,若换成平时,她早该惩罚闯进来的人,可今天她想等等看。

这女子到达山顶的时候终于见到了无双。

传闻不假,她真是人面蛇尾,那女子心想,她就要命丧于此了吧,可即使没了性命,她也要试一试。

柔柔的日光洒在松软的沙子上,海上掀起一圈一圈巨大的浪花。

“啊!”她惊醒撑起身子时,发现自己躺在沙子上,身旁的姑娘支着下巴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你你.....”他被吓了一大跳,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姑娘下意识缩了缩玉颈,鼓了鼓粉嫩的腮帮子,由着眼前的少年用怪诞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杏眼琼鼻朱唇傅脸玉颈,淡棕色的卷发温柔垂肩,轻纱薄衣微微飘扬。

这是少年今见过最美的女子。

时光惹了一地的桃花色,不过下一秒他就被人托了起来,尖叫一声才发现自己被高高举过一人的头顶。

“喂!喂!放我下来!”少年四肢漫无目的挣扎。

女子偏了偏头,沈他一下子摔了下来,掐着腰心塞不已,但是女子突然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是要寻找什么吗吗?”女子开心的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县试?说着就去蹭他的脖子。”

他推开她,思索着这女子虽然长得不错,但可惜是个神经病。听她这么一问,也就突然愣住了。

寻找人?

天呐,他,他居然给忘了!

“嗯嗯,别担心。”女子满不在乎地笑,说着说着又把他抱住,“几天前你的船遇到风暴翻了,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救上来的。”

“你是鲛人?”

“不是啊,我很特殊的·······。”

无魅温顺地把头贴在少年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好像这样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好像这样就可以留得住时间。

神山,春光旖旎,草木青葱,三五孩童于林间奔跑追逐。

“无魅,你快点跑啊!”

远处一个清瘦单薄的小女孩,身着黄衣,气喘吁吁,拼劲了全力追上来。

“哎,又是因为你,我们又输了。”

“你要是跑的再快一点,我们就赢了。”

小女孩勉强理顺了呼吸,费力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一定跑快点……”

通红的小脸儿上满是委屈和愧疚。

“下次我才不要和你一伙儿呢!”

另一个女孩子说:“我跑的快,下次我和你一伙儿。”

无魅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抹泪花:“阿姐,谢谢你。”她顿了顿,继续说,“阿姐,你说有一天,我会不会飞奔驰骋?”

被唤作阿姐的女孩子用手轻叩无魅的脑门,说:“傻孩子,你就是个普通的小妖怪,想什么呢?”

“你知道的,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可是我有时候就要相信我自己的直觉,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我该怎样继续呢?”

神山,乡野村寨,恬适幽静,三五少女于田间玩闹嬉戏。

“无魅,你过来一起放风筝呀!”

一黄衣少女站在远处遥望,扭扭捏捏。

“大家一起玩,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黄衣少女终于开口:“我,我怕我跑得太慢,风筝飞不起来……”

“没事,有我们呢!”

果然如她所说,她确实跑得太慢了,风筝根本飞不起来。无魅捡起摔落的风筝,说:“你们把风筝放飞吧。”

风筝在别人的手中迎风而起,飞于天际,愈发高远,她看着飞舞的风筝拍手叫好。

手持风筝线轮的少女将线轮交给孰湖,“来,你放一会儿!”

无魅接过线轮,望着空中的风筝说:“阿姐,你说有一天,我会不会也拥有一双翅膀,像雄鹰一样在天空中翱翔?”

被唤作阿姐的少女挽着无魅的手臂,说:“傻孩子,你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怎么会拥有一双翅膀呢?”

神山,盛夏仲夜,蝉鸣蛙叫。村里人都还睡着。

无魅揉着惺忪的睡眼,背起背篓说:“我力气太小,每次只能背一点点玉石,以后要多背几次。”

别家妖怪结伴去后山时遇到无魅。

“无魅,你这是要回去了吗?”

她点点头,说:“嗯,已经背第二次了。”

“你来那么早?”

“呀,你怎么才背了这么少?”

“再多我就背不动了。我想和你们背的一样多,就只能多背几次了。”

背着最大背篓的女子说:“能背多少就背多少,人要量力而行,你又何必这般强求?”

无魅笑着问:“阿姐,你说有一天,我会不会力大无比,这样会不会就轻松多了?”

被唤作阿姐的女子拉着无魅的背篓,说:“傻孩子,你就是个普通的小妖怪,怎么会变成大力士呢?还有,不许再说这些话了。”

“可是·······姐姐·······”

海边岩石上,侧卧一黄衣女子,双眉紧蹙,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无双用蛇尾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溅起道道涟漪。

“可是我忘了,那个小家伙想变成的就是她本来的模样啊!”

少年惊讶地扭过头,发现女子安静地闭着眼睛,一阵湿润的海风扑面,她的鬓角微微吹动,白玉般的藕臂圈着自己的腰,海鸥在黄昏里鸣叫盘旋,当真是很美的景色。

她抱着我!他的脑子有点懵。

“别怕,我不会害你的。”那人在自己耳边低语,“离找到那个人还有一个多月呢,我们来造船吧!”

几天后,他吃惊地看着那几根他好不容易砍下的大树被某女随心所欲地举过来举过去,着实噎了很久。

果然神兽就是神兽阿,女子力不是一般是的强!

他想起那天她抱着自己,心情当然很激动的说。

他眯了眯眼睛,可惜,他还没那么傻,他是读书人,信命不认命。

知识是靠自己学来的,功名是靠自己争取的,他怎么会听信一个来路不明女子的胡说八道?

翌日晨。

他望着天边喷薄欲出的太阳,回头望:“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那人笑着摆摆手:“不了,保重,你一定会找到那个人的,相信我。”

少年低下头不说话。

船只荡漾,无魅静静远看着,会心地笑了。

她知道远方的少年偶然看见了自己手臂上的毛绒绒的短毛。她也知道,这个傻孩子的路,才刚刚开始。

是的,晨曦正好,海浪翻打。

“求求你帮帮我,我姐姐·····”那个人眼中满是乞求的说道。

姐姐,以前她也有一个姐姐,时常甜甜糯糯的唤她阿姐,后来……

回忆至此,无魅忍不住痛苦的嘶鸣。

片刻间,孰湖化身成一个窈窕女子,身着浅黄色纱裙,微卷长发。她对上那个姑娘明亮的眸子,带着讽刺的意味说道,“你现在性命都掌握在我手中,还凭什么求我?”

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说出此番话,越发显得可怕。

她无助的垂下头。

无魅继续说道,“我也有一个姐姐,她温柔,善良,又格外漂亮。灿烂如星辰,却有人为了一己私利而害她,那个时候谁来帮我?你走吧,我念你心善,愿留你性命。”

她坚定的摇头。她想到姐姐常笑着跟她说,姐,你要替我多走走。她多这样说一次,她就愈心疼阿烟的坚强。

“你既不愿离开,我许你一个机会,好好抱一下我,我便答应你。”

自从无双离开这里后,无魅再也没有得到过一个真正的拥抱。

她原本是多么喜欢拥抱,喜欢拥抱带来的温暖,后来她才发现,带来温暖的不是拥抱,而是与你相拥的人。

那女子浅笑着抱住她,轻轻念道,“记得带我姐姐好好看看四海八荒,还有,过去的你便放下了吧。”

无魅闭上眼睛,她忆起姐姐说过最喜欢她的笑容。

“你真是个好姐姐,”无魅笑着说,“谢谢你。”

她真切的听见这些话,发觉自己还未曾灰飞烟灭,不解的问道,“传闻与你拥抱的人会……”

“灰飞烟灭是吗?”无魅笑意愈发明显,那不过是我为自保制造的流言罢了。”

“往后,你们都唤我阿姐吧,”无魅抱着她说道,我便自然会带你们看遍四海八荒。

明明是不经意的口气,她却听得认真极了,往后,她们就是姐妹了。

仙界岁月悠长,昔日偷食仙果的幼兽已变了模样,长成娉婷的女子,金饰绯发,缃衣赤羽,不变的是她对自家大人满心满眼的依赖。“姐姐!姐姐!那个果子快成熟了!”无魅趴在案几前,期待地望着他。

那时候无双总是会放下手中的书卷,刮无魅的鼻梁:“知道了,明日我便去问花婆婆讨来。”

无魅歪头,笑得一脸满足。“哟,再笑眼睛就没了!”这讨人厌的语气,无魅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自家大人的损友。

无魅转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从窗口跃出。无双失笑:“你莫要再逗她。”他却是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人间有难。”

无魅百无聊赖地坐在枝头,那讨人厌的家伙也不知什么时候走。殿门开,无魅飞身落地,跑到自家上神身边。他一如既往地刮刮她的鼻梁:“无魅,我要出门几日,你且乖乖等着,待我归来便为你讨要怡然果。”无魅点头,看着他离开,却不知为何有一丝心悸。

他不在的日子,无魅做什么也提不起兴致。她趴在案几上,数着手指头。“无魅!无魅!”

受守门的小受惊慌失措地冲进来,“那位大人征战神山,陨落!”

无魅猛地站起,脸色煞白。陨落?那个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男人?她冲出殿门,只有一个念头,去找他!

神山,断肢残臂,如修罗炼狱。孰湖眼中只有那一袭染血的青衫。“那位大人自毁元神,已魂飞魄散。”魂飞魄散?怎么会,明明答应了要她去讨果的,怎么能失约?

无魅双目赤红,仰天长啸:“啊!——”

她吗一生,只为一人俯身。她跪地衔起青衫,置于身后,我陪你,好不好?

临海,一女子倚石远眺,金饰绯发,缃衣赤羽,模样格外俊俏。

“无魅,莫哭。”是谁,唤她名,缱绻如斯?

昔人不归,岁已暮。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七) 无魅和当初的无双希一样最爱晚间坐在沙滩边的巨石上,面朝大海。

她往往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望着海面。

无人上前,也无人搭话。

也是自然,相思湾有了太多变故,自从上次被海水侵袭后,这里便在无一人,偶尔有路过的行人,无魅就会学着过去无双讲给她的故事,便将他们高高地举起,待放下时,无人不欢喜,无魅便也欢喜,行人悄悄离去,对外人道,“尹氏神山终于回归了正常?”

无魅遇到那个影响她一生的人时,她未化出人形,心智如九、十岁的孩童。

相思湾中流传着那样的歌谣:人山有兽焉,其状马身而鸟翼,人面蛇尾。无魅知道他们讲的是无双,知道他存在的人很少,无魅就像是一个背景。

人们不知何无魅是谁,但却知道海边的礁石上坐着的女子是妖,不可触之。

曾有人被那女子拥抱过,回来后面有悲戚,口中喃喃着什么人的名字。

有少年误落海中,为一棕发女子所救。言谢之时,女子却道“你可否让我拥抱?”

神色凄然。当拥抱来时,相思湾仿若成了高山,恍恍惚惚,似是那女子的回忆。

“抓住她们!蛇妖带着幼女,跑不了的!哈哈,抓了她们,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姐姐,我们快走吧。”初次面对这么多的人,小女孩有些害怕。

“走,你快走,不要管姐姐,快走!不要再回来,去找那位大人帮忙阿!”有风吹来了血的气味,那么熟悉,逃跑的女孩不住的哭泣。

初见那年,神山上的清泉还在不息的流淌,白衣墨发的少年就在那水边伏腰喝水,年幼的无魅还没出过神山,躲在远处偷偷看着这个外来客,那个人却是一回头就看到了她,他慢慢向她走近,无魅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啧。是你,看来这一趟真没白跑,多多指教。”

那人说着弯腰并向无魅伸出一只手,阳光自他身后洒落,少年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几分,这一刻,是孰湖这数百年遇到的最美的景色了。

“无魅,出来,我给你带好吃的了。”无魅闻此,飞快的跑出来,抱住那个人转了一个圈,“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那个人兴许也是第一次一个小丫头抱了起来,虽然知道孰湖擅举人,且力大无穷,但这也阻止不了内心的恐惧啊。

着陆后,他又拿出了包在纸里的糖葫芦欢快的递过去,“呐,你最喜欢的。”

无魅立刻两眼放光,拿过糖葫芦满足的舔了起来,两人一起到溪边戏水,他的面色却忽地有些忧伤,“无魅,你会老会死吗?”

“我可是上古神兽,怎么会死,不过时间长了,可能会沉睡或者羽化。”

“那要是有一天我变老了,变丑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可是,那个人还是带着很多人来到神山。

据说山顶上有异兽,起初无人敢靠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且毕竟是传说,不可考究,便都开始肆无忌惮起来,每日都有一艘大船停靠在岸边,装有满满当当的一船玉石驶去。

直到后来,原本闹如街市的崦嵫山入夜后变得连鸟鸣也渐不可闻,凄清一片。

无魅下山查看,十来个魁梧的大汉很快围住了她,向她扑来,无魅一手一个,举起来扔了出去,随即又有更多的人向她扑来,很快便落了下风。

无魅又被带到山洞中,眼前人竟是那个人,“人面蛇尾,是你吧?”他的双眼赤红,狞笑道:“世人只知神山上有异兽,却无人知晓,原来这孰胡,是可以变成人的。”

取出一把匕首向她刺去,扎无魅腰腹中,那匕首像是嵌在了里边,从头到脚如火烧般蔓延开来,整个身子朦胧着,让人看不真切,消失后却看见网内之兽变成一妙龄女子,肤日似雪,棕发席地。

洞内被火光映得如白昼一般,而火光的来源,便是那正燃烧着的熔炉,炉内的液体似水,如岩浆一般的红。

有人不时地将一旁笼子里的飞禽走兽向炉中扔去,顷刻间化成一缕黑烟,徐徐消散。

只见内丹从炉中升起,耀眼的光芒,如神山边徐徐落下的红日。

他伸手接住,虔诚而痴迷,“这里的山虽有灵气,但全部灵兽只能集成这一个内丹,若是加上你,却是正好。”

采玉是真,不过是为了集结人力,再将其一网打尽,机关算尽,却为了区区一颗内丹。

无魅变作人形后虚弱无比,任由喽啰们将她举起,准备抛进炉里。突然狂风大作,喽啰们身子不稳,连带着无魅一起摔在了地上。

待他站稳后,孰无魅已被无双带出山洞,向不远处的大海飞去。

他又露出残忍的笑,异兽夷古,和无魅同出神山“若能得其内丹,那么长生不老也可不虑了。”

取箭瞄准,满弓射出,射于其身,无双吃痛,极速下坠,幸得海水给予托举之力,最终落于岸边。

无双将无魅放在礁石上,便向神山飞去,无魅等到的不是无双,却是他。

“我可怜的小家伙,现在还有谁能帮你?束手就擒吧。”狞笑着取出弓箭,预备射出。

突然大地急剧震动,火光漫天,神山方向发出轰隆的巨响,蒙苏炼丹熔炉炸裂了,他猛地转身,表情狰狞:“不,我的毕生心血。”

猛地吃痛,胸口被无魅一族极为珍贵的翎羽贯穿,此物长在手上,看似无用,实则巨毒无比。

他的眼中的赤红尽数散去,嘴里流出黑血“我……只是想……让她醒来,再……看我一……眼,再……唤我一声……而已。”

无魅在海边等了很久,无双却终是没能回来……

看花婆婆这一脸的忧郁,无魅伸出自己的小手握住他的手,“无双姐姐会回来的,不管姐姐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我最喜欢的姐姐,没关系,姐姐也会永远对我好,要每天给我买糖葫芦吃。”

“好,”花婆婆把女孩抱在怀里,像是完成一辈子的承诺。

两个人相互相伴,山中寂寥的时光似乎过得快了,转眼之间,当年的小女孩有了少女的模样,身姿曼妙,容貌倾城。当年的少年褪去青涩,添了一分稳重。

无双每天来看无魅,每次带一串糖葫芦,孰湖也吃不腻,每次都乐滋滋的。不过今天,浮笙多带了一样东西,一件鹅黄色的襦裙,“来,穿上看看。”无双欢快的转了一圈“好看吗。”“好看,我的姐姐是最好看的。”

无魅欢快的上前一步抱住无双,“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会用我一生对你好,也许在你的生命中这是短暂的,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去喜欢你,所以,让我们一起好好相处吧。”

“好。”他放开怀中少女,似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他,还是有些无法置信。“哎呀,是你太笨了,山里的鸟兽都看出来我喜欢你了,就你还没看出来。”

说完孩子气的嘟了嘟嘴。“太好了,我这就下山安排安排,以后我就和你一起住在山上。”“那我以后不是都吃不到糖葫芦了。”“我可以随时陪你下山买啊。”“额,好吧。”

此神山常见一对夫妻下山玩乐,女子臂生白羽,黄衣橘发,容貌绮丽,非人间常见。

少女坐在岸上的石礁上,一双玉足拍打着水面,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多少年了,当年的小溪变成了广阔的海,却再没遇到第二个浮笙。

眼前是陌生的大海,一只大鸟无助的哀鸣。“娘说爱是相互的。以后我们是一家人!”女孩抚摸着鸟儿折断的羽翼说道。

当仇家再次寻来,鸟儿化身成白衣墨发的男子,带着孰湖飞天而去。“无魅,是我以后我们是一家人!我来保护你!”纵然已知前途渺茫,可他依旧无怨无悔。

再一次从包围中逃脱,男子拍了拍女孩的发“无魅乖,在这儿等我,好不好?”许是感到了不安,女孩仰起头道“你一定要回来!”“拿着我的羽,无论多远我都会回来找你的。”在女孩望着手里的羽毛怔愣时,男子已化成白鹤展翅离去。从此沧海桑田,女孩渐渐长大,男子留下的羽毛已长在女子的手臂,可男子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女子望着少年,抱得愈发的紧,呢喃不断。“你说你会回来的,可是崦嵫山已经变成了海,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太讨厌了,你说拥抱使人温暖,可我拥抱这么多的人,却都不是你,你回来好不好?你说仇家都走了,那你为什么不回来?你看你留给我的羽毛已长在我的双臂,我是不是有点像你?阿鹤,是不是当海再次变成崦嵫山时你就会回来?阿鹤,我在这等你,等你。”

日子周而复始,渔村中的歌谣变了又变

礁石上的女子望着手臂上的羽翼怔怔的落下泪来。有风吹来,女子紧紧的抱住手臂,好似那人依旧在。

“这个妖怪竟让我们丢了孰湖!”“先生莫气,左右我们擒了这鹤,食妖之肉也可长生,又何必去寻那女子呢?”“倒也如此,暂且放过她吧。”

第一次进入苕村时,无魅是以原身示人的,当然讨不了好,妇人、小孩的尖叫、哭泣,男子的咒骂,还有时不时打在身上的石子。

无魅跑回了自己的山洞,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就是这时出现,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笑容。彬云慢慢的靠近木魅,温柔地道:“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孰湖竟真的不自觉的放下心来。

彬云小心翼翼的将磨好的草药涂在孰湖被石子打伤的地方,道:“我知道的,你很温柔,那些丹木果是你给我们的吧,那天我在山上看到了哦。”

无魅给过一个道士一些丹木果。那时苕村很多人都得了黄疸病,孰湖就去摘丹木果,受了伤,便把刚采摘好的丹木果给了正好在山上那个道士,自己疗伤去了。孰湖很喜欢人,所有人都治好了后,孰湖就下了山,想去看看,没想到……

“带你去个地方吧。”他突然将孰湖抱起说无魅做出反应,便跑出了山洞,无魅略微的挣扎了一下,又听到很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放心,把眼睛闭起来,休息一下,我让你睁开才可以睁开哦。”w

无魅的心里有点乱,但却是有点小喜悦,连慢慢袭上脸颊的红热都没发觉,便闭上了眼睛。

“可以睁开了哦。”他又轻轻地说到。

那是无魅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大海,月光均匀的铺在海面上,跃起的龙鱼折射出温和的白光与带出的水珠在空中起舞。

他努力的想将无魅举的更高,孰湖知道。身体在空中微微的摆动,就知道彬云的想法了。

“很美呢,好开心。”

自那后,他们就快速的熟了起来,最后无魅考虑了一下,干脆就和他在了一起,一住就是两年。

两年后,她已经能幻化出人形,只是手臂上的羽毛总是收不回去,那个人也褪去了稚气,变的坚实,美好的气息遮盖着一切,却也掩盖住了不安的颤抖。

狂风忽起,一阵阵海浪扑面而来。

无魅再次醒来,天已经放晴,一切都过去了,又只剩她一个了。

手臂上的羽毛是她成为丑恶妖魔的标志。过了许久,无魅被抛下了山崖,掉进了海中。他也跳了下来,死死地抱起了她,在水涡中挣扎。最后,他把她推上了一块较高的礁石上,自己却没能上来。

又回到了这里,这里依旧是狼藉一片,死气沉沉。

坐在海边的石头上,晚风吹拂。

“好好活下去,你怎么就能只给我留下几个字就离开了”无魅有些哽咽,

“当别人开心时,你才笑的灿烂,那我就以你的方式活下去。”

每个人看到那样的大海应该都会开心吧,那种时刻,你也会开心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八) 在相思湾闹得风起云涌的同时,另一个地方也开始了一段故事。

一灯如豆,微光里一只枯瘦的手,颤颤巍巍的举起,又无力地垂落。摊开的掌心里,是一片红色的羽毛。有急促的叩门声在海浪声里格外突兀。冰冷的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熄灭了床头的灯。

相思湾的人们并不知道,那个救起千人的英雄,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逝去在孤寂的夜里。

孤舟在海浪中颠簸,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网千年握紧手中的绳索,闭眼跳入冰冷刺骨的海中。

他还记得那件事,犹豫了许久,他还是决心尝试,有太多事情直到现在也毫无半点进展,除了自己再一次重复当初的场景就再无其他方法。

“三月前,我被洪水卷入海中,求生无望时,却突然被托举出海面,惊骇中我好像瞥见一双红色的羽翼,没错,你不用怀疑,就是红色的,待我双脚上岸,我才能看清,那个救起我的是一个瘦弱的少年。”

重生殡仪馆的藏尸房里,那个人这样说道,网千年倒不是对那个人有什么好奇,甚至突然会听这个“尸体”讲这么多也纯粹是因为粟雅想要放一天假。

这原本便是粟雅的工作。

可是那一双红色的羽翼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那个尸体念叨的话他都清晰的记得,那名少年看似病弱,力气却大的惊人,不知疲倦般在海陆间往返,一日之内,足足救起了千人。

“尸体”曾经因为经历了大难不死,心生感激,夜间去向少年道谢,却在少年门前拾到一片湿透的红羽。

他抬头,海天之间掠过一道黑影,飞扬的鸟翼,正是那位大人!

他连夜慌忙的赶往相思湾主城。

城主渴求长生,欲访仙山。

他便将那位大人的消息告诉城主,红羽为证,城主当即下令捕捉那位大人为坐骑,万金为赏。

于是,他又迅速回到海边,以身为饵,诱他出现。

可那一次,却没能等到那个少年。

海浪化作千万只利爪,钳住他的手脚,将他拖向海底。

海水没顶时,他绝望地想,这一次,怕是不能得救了。

兴许是的吧,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关头,他看见自己的世界里下了一场“雨”,只不过那些“雨”是绯红的,就像是绯红的羽毛。

网千年格外清楚他说的是谁,找寻机会,就在此刻了。

他沿海岸飞奔,许久方瞅见了礁石边的一抹丽黄她白玉般的腕抬着,将一枚雪贝挨着日头细看,恍惚有光碎落,倾斜了海风,吹歪了她发间的同心结。

“你是谁?”

听闻此言,他的心顺势颤抖了。

海水有些咸,网千年伏首饮了一口,齁得连连咳嗽,他又回到了岸边,抱膝而坐,他偷偷摸了摸怀中的同心结,那是那个人曾寄居的地方,此刻已被海水濡湿,他便取来在手心捂着,生怕被冻死,使这人白跑了这趟肥差。

同心结向来成双,那定是许过同心白首的夫妻。此番他千里而来,便是为斩断二人姻缘。

可.......又总觉得哪里像是出了什么差错。

“千年道长,十日后,我当真能成为神兽?”一个不知名的小妖怪小心翼翼的扯扯他的衣袖。

他笑笑,并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远方。

海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艘船于海面上飘摇,宛如浮萍。

惊天的巨雷劈断了桅杆,甲板上的男子却茫然不知。

他的婢子呼喊不及,只得飞奔上前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却被砸中。

船体倾斜,婢子滑向船边,男子施救不及,眼睁睁的看着那婢子坠入无边的海底。

海上日头很烈,她衣衫尽湿,却只是望向北面。

那里走来一个人,衣衫褴褛,步履艰难。

仔细一瞧,却发现他身上还伏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死人。那女子已死了多日,尸体被这日头一晒发出阵阵恶臭。

男子却毫无知觉,只是焦急的寻找。

网千年知道他想找什么。

“千年道长,你不要帮帮他吗?那个人看起来好像状态并不好,我......”

“不用管,生死有命。”

唯一入口,设有仙障,想来这男子也是找了许久却不得法。

他虽是说着不用管的话,但还是撤去仙障,带上小家伙一起隐没身形跟在男子身后。

山路艰险,那男子一路摔倒了好几次,却始终护得身后女子十分周全。

偶尔回头看看,憔悴的面容便有了一丝笑容。

他对那女子待若珍宝,但小家伙却被那尸臭熏得太甚,呛得现了身形。

男子见到她万分惊喜:“大人可是守山孰湖?”

网千年暗示他点点头,虽是不明白原因,但是还是毫无保留的跟着去做了。

天正蒙阴,暮雨阵阵。网千年最是喜欢此等天气。歌声飘渺悠扬,和着雨打海水之声,甚是好听。

原本这山应是恶名昭着之地,只因那位大人本善歌声,以歌惑人而杀,她最爱看凡人被她以幻所杀。可大数的人皆因心中人而被幻杀,她不懂,为什么一个人会愿为另一人付诸生命?

直到那个人来到崦嵫山,他说她不懂爱人,她听了此话甚是不服,爱人有何难?

他们立下了约誓,他教她如何爱人,此间她要停止杀戮。

她每日皆陪他去指引迷途的帆船,这便要求她不能随意放歌,她的歌声只能惑人,可偏她爱歌如命,但为了那个约誓,为了懂凡人爱人的感情,她忍耐下来了

渐渐的,这般每日随他去指引迷途,看凡人劫后余生的欣喜,似乎真的比看人因念而死的痴傻好得多。也便少了噬血的念头

她学会了如何爱人,也懂得了爱人的真谛,可当她想告诉那个人她爱他时

一个残忍的真相摆在了她面前

她多么信任白祈,她将有关于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他。

可他却依着她的信任骗她喝下了裂喉酒,那裂喉酒一旦喝下,那酒不会到肚里,只会聚集在喉侧,一寸一寸侵蚀喉骨,直到你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撕心的疼痛不仅一寸一寸地侵蚀她的喉咙,也在侵蚀她的心

他夺了她的声,伤了她的喉,她再不能歌唱,她曾视为珍宝的喉咙,她曾引以为傲的歌声,在这一刻已通通不存在了

原来他接近她不过是为了找到她的弱点,当他知道了她的弱点是声音后,他就已经计划好骗她喝下裂喉酒了

一旦失了声音便不能惑人,不能化为原身,形同于凡人,任人宰割,偏熟湖手上的羽毛又有极大价值,得多人垂涎

他此来一为除灾难,二为夺羽,以救治他心爱之人。

其实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他心爱的女子,那女子失明了,整日的消沉。

那女子本就病弱,这般消沉下去,定会玉殒,但他一日听一方术士说她手上之羽磨末可治失明,他便来了,为她手上之羽

而他城主也亦允他,若他能铲大患,便允他娶那女子为妻,这便是他夺她声的缘由。

他只知那女子失明之痛,可她失声之痛并不少于女子失明之痛。

他夺她声让她任人宰割与亲手杀了她又有何异?

“我与她自幼相伴,但她家中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迫她嫁给别人,她不愿屈从,便一条白绫吊死了。我听闻这里有神草,可使死人复生,所以我与婢子不远万里来此求药。”那个人娓娓道来。

“可这药极难长成,被仙气滋养万年才得一株,而一株却只能救一人。”网千年小声说,她再重复过去。

“小生只求一株。”

“一株可救不活两个人”见她不解,复又说了一句,“你不知你早在东海之时便因遇到风暴而死了么?”

他的破旧的衣衫中依稀可见森森白骨,只是他执念太深,强撑已死之躯来崦嵫求药。

“若不遇到我,她本有美满的一生,终是我累了她,求大人救她一命,不必念我的生死。”

网千年看着他,忽觉眼中有泪,仰头笑道:“我不过同你开个玩笑,神州数十万载,这养神芝自然不止一株。”

天道无常,不过片刻光景,方才雷霆大作的天空此刻又艳阳高照。

他让那个小家伙把药草给他们,他并没有去送那二人,径直飞向东海。

海风习习,好像可以看见那个女子坐在礁石之上,明黄色的裙袂随着海浪阵阵翻滚,棕色发髻渐渐与夕阳融化在一处。

“两颗养神芝的天罚甚重,我这蛮荒古兽也险些魂飞魄散。”那女子的嘴角溢出血来,她伸手拭去,却有更多的血从眼角、额头处溢出,滴落在她腕间白色的羽毛上,再也无法洗去。

“我做你婢子时,总爱同你生气。如今回归神位,才知道这几十万载的岁月都不抵与你在一起的片刻时光。”

网千年还记得,那个人也曾是上古神兽,但也实在太过孤独,直到偷入凡间才得了些做人的温暖。只是没想到一入东海,便被海神发现,安守神职。

她与他再见时,已不能相认,隔着生死,她成了另一个人。

她幻化出壶酒,喝了一口,喃喃道:“你还会记得我吗?”

声音被海风吹散,了无痕迹。

原来网千年也曾在这里骗得一张神兽蜕皮,他一时起念,将其套于那个人身上。此事被天庭知晓,她被罚在极东驻守这里,而他则成了一缕残魂,不人不鬼。

十日期至,空中果真被撕出一道口子。那个人往天口飞去,临行前低头朝我道了声谢,一双美目顾盼,险些将那人从同心结里勾了出来

她的蜕皮被丢入海中,小家伙忙捡来套在身上,而后生出鸟翼。

“你瞧,我当真成了神兽!”

网千年在岸边,虚弱得像快要死去。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哀嚎。

她这样的神兽,岂会甘愿为他人果腹。老妖怪一死,无数生魂脱难,算得上小有成就,今后怕是能入得仙班,自此逍遥自在。

“小东西,见别人得好处,眼馋了?”网千年偏头看她,一眼便看透了她的心思。

她吞了口唾沫,自然眼馋得很。

海风很急,他摇摇头凄楚一笑,转身便离开了。

人说沧海桑田。

可这小家伙也已忘记在这里驻守了多久,这片海却仍是那样,不曾稍改。

浩瀚的景致终究成了一滩死水,我才知晓,网千年,果真是个骗子。

这固然是神兽,但也须接替那个人所承的天罚,箍于极东之海,不得离去。而她丢了皮囊,自此天空海阔,才是恣意快活。

网千年终于心满意足,可是却被那个男子捷足先登。

也好,他不急,于是静静观望着,他知道,那个人的真相该浮出水面了。

那人摩挲着掌心的红羽,忽觉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竟已身处海滨。

礁石旁倚着一位少女,晨曦为裙,丹霞为发,腕上缀着鲜红的羽簇。少女自称孰湖,是被红羽召唤而来,允他一个愿望。他顿时大喜,立刻请少女载他前往蓬莱仙岛,求长生之药。

少女化作兽形,四蹄踏云,双翼御风,日落时止于神山。那人看见九只金乌栖于扶桑树上,当即要去采摘扶桑之果,食之与日月同寿。哪知他才伸出手,便见双手已化作马蹄,背生双翼,他竟成了一只妖怪!

不受控制地俯冲入海,驮起正在挣扎的溺水者。待将人救至岸上,他才看清,那人正是他派去的捉妖人!

那人再次被救,却没有捉住神兽,只好故伎演,继续假装溺水。

如此周而复始。

网千年思索许久,默默在那里设立了一个无字碑。

没有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立的,又是为何而立。就像没有人记得,曾有一个赢弱的少年,暴雨中跪在她面前,愿意用毕生的时光,换取成为神兽一日,只为能救起洪涝中的乡亲。

夕阳亘古不变,恍惚以为回到了从前。

海边有一个常年卧床的少年在等一个女子,等她带他去海中看日落,等她聆听他白日卧床时编造的故事,再一起开怀大笑。她在等啊,等他那个没讲完的故事。

夕阳下的石碑上,静静依偎着一片红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九) 罔千年未尝不知道那些情况,自从那个人来了之后他就已经感受到了。

山脚下来了一个奇怪的女子,相思湾虽然并不大,但是因为浮生酒馆、重生殡仪馆、午夜花的名气,相思湾也来过各种各样的特殊人。

这女子却不一样,瞬间便带走了网千年的好奇心。

女子年轻貌美,自称可以医治各种疑难杂症,而且无需支付诊金。

就是有个令人费解的条件,患者或其家属必须让她亲吻一下。

相思湾民风淳朴,女子孩童倒也还好,到了年轻男子那里,成了落人话柄的机会,更何况,这女子来历不明,着实让人难以放心。

大家纷纷传言这个女子其实是山上的妖怪,她亲吻人是她吸取活人阳气的方式。但有的百姓家中确实有重症病患,所以还是有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请求这个女子的医治。

神奇的是,不管病人多么奄奄一息,女子总能妙手回春。

而且被她亲吻过之后的人,也都没有任何异常,大家渐渐打消了顾虑,都来请她看病。

,镇上的百姓都管她叫神医。谈起亲吻人这个奇怪的条件,女子对此总是缄默不语。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觉得这只是她的怪癖罢了。

网千年却并不这样想,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直接可以享受的东西,越戴皇冠,必承其重。他隐隐有些担心。

网千年并不知道,他的所有想法,粟雅全都知道。

在尹错弦的幻境里,粟雅看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过去。

一个男子微笑着向她挥手,仿佛只是出门时的道别,然后,被巨浪吞没。

“坐稳喽!”

艄公的吆喝唤回了粟雅的思绪,长杆一撑,苇叶小舟翕忽而下,去势千里,如同天边坠落的流星。

她回身,雪浪将暖阳击碎在崖壁,云霞蒸腾,崖顶的城恍若天阙。

永别了,故乡。

幻境了,他们初遇在千年前的海边。那年夏季暴雨,江河泛滥,无数人畜被洪涝冲至入海处。那女子顶着风雨一次次潜入海中,只为多救一些人上岸。

分秒必争的时刻,那人却偏要捣乱。她一次一次把他救上岸,他就一次一次往海里跳。终于她没了办法,拔下一根羽毛放在他手里。他再怎么跳海也淹不死了。

谁知当夜海上又起了飓风,她大惊,心想之前救起的人必定无处躲藏。她匆匆赶往岸上,却发现坡地上已建起了堤坝,雨水和海浪被疏引四散,幸存者均躲在堤坝后。一人指挥众人加固堤坝,正是先前跳海之人。

那人隔着风雨向她挥动手中的羽毛,她安了心,转身又潜入海浪中。

洪水持续了三月,水势退却那日,她找遍了海岸,再没见过他。

山的另一边是海,海的另一边是天。

她终于在日出前赶到了离家最近的海边,他眺望着海岸线上缓缓升起的红日,紧握海螺的手心布满了细细的汗水。

平静的海面剧烈波动了几下后,一只马身鸟翼人面蛇尾的庞然大物浮出水面。毕竟年纪尚幼,小小的他受到惊吓跌倒在地上。顷刻间,怪物化为一黄衣棕发的窈窕少女缓缓走来,几道涟漪后,海面再次恢复平静。

“很美的供品。”粟雅看到那个女子拿过手里的海螺,半蹲下身子轻轻将他抱在怀里。

“我想见娘亲。”那人的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的,但是他脏乱的头发,嘴角的淤青和隐忍的双眸没有一样是小孩子该承受的。

但这是被他娘亲强留在世上应付的代价,他的娘亲为他难产而死,而他则要受形役之苦。这些早在三年前那个将为人母的女孩挺着八个月的肚子跪在海边请求她救她的孩子时,就已经预见了。

“你可知你若以凡人之躯随我踏入海,三日未返,必溺亡于海。”女子言罢,抱着他就朝海里走去,他嫩红的脸蛋吓得苍白,可双唇却紧紧抿在一起。

那人因间接害了娘亲性命从小便遭爹爹厌弃,但他对母慈父爱的渴望却与日俱增。

她明白万事万物在一念之间会有不同的选择,活下来他娘亲死去是一种选择,反之抑是一种选择,人世的悲欢离合不过是不同选择的组合。

无限生命使她无法理解为何一代代的人类总有人将自己束缚在过去某一瞬间造成的结局上。就像现在,某种执着在她看来毫无意义。

近日阴雨连绵。

镇上路人只见稀疏一二,听雨茶坊却客朋满座。

台上的说书人蒙着面纱,依声可辩是个女儿身。

只见她两手一拍,清脆的声音至台上传来:且听我娓娓道来。

故事说来也俗套。

不过是一场可歌可泣的人兽恋罢了。

老先生往生前,将他唤来床前:山上有奇果,可治百病。你若治好了病,便去参加科举,何愁无立家之时。眉染笑意:姑娘今天讲的故事,且只对了一半。

那人当时边听边想,前半段说的都对,可他不记得他生命中何时有过一个姑娘。

是夜,那男子梦见那蒙面女子踏月而来。

那女子轻笑着,似那银铃声,悠悠回荡在月色中。

然后画面一转,他便看见他跋山涉水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正好碰到一姑娘于湖中漂浮,不识水性的他立下来不及多想便跳入了湖中,奄奄一息前他看到那姑娘竟幻化成奇怪的样子,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画面一转,那日溺水的姑娘竟成了他结发之妻,二人虽贫病交加却和如琴瑟。

可好景不长,他那一身病根终是开始发作了。他握着那姑娘之手,低声唤她:,若是我不在了,你便……

那姑娘及时掩了他的嘴,然后自衣袖中拿出一根棕色羽毛:这是我阿娘留下的,说是神兽所留,你带在身上可保你病根痊愈。

果然,后来他便慢慢好转。离开这里那日,他抱着那名女子,许下誓言:待我归来,定还你一场盛世婚礼。

梦里的故事戛然而止。

似乎那名女子想起初次见他后因着贪玩便与他做了几日苦难夫妻,却不曾想,他学识渊博又待她极为贴心,时日一长她这只无情欲的神兽竟然动了心了。

可惜她终不能在人间停留太久。

后来他在京听闻她因故病逝,一头青丝竟因悲恸转瞬成白发,不久就郁结而死了。

她不曾想,他竟情深至此。

孟婆说过,他借你修为偷得半生乱了地府命薄,要再转世怕是难了。

幻境里,抬眼看他执一柄折扇拦在她眼前,轻声问道:姑娘是何人,为何能入我梦境,却又不让我将那故事看个圆满?

这已经是他第三世这么问她了,她不知她用千年修为能换他生世轮回,却换不回他的记忆。

她叹了叹气,抽身离去。

无妨,且看来日方长罢。

粟雅茫然,据说尹氏后人可奏魂,可画魂,可以借助大海穿梭在不同的时空,每个时空是每个选择的延续。凡人若能在日出前献上供品寻得过去的碎片,便有可能获得回到过去的机会。

“爹爹说娘亲是因保我过世的,她是对我最好的人,可我不曾见过她。我真的很想念她,很想见见她。”

“到了另一边,你只怕要再伤心的。”那女子抱着他消失在大海深处。

粟雅就这样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梦见大海没过他的头顶,冰冰凉凉的海水轻吻着的意识也变的冰冰凉凉的了。

在海里,他恍惚看到了素未谋面的娘亲,娘亲爹爹和一个陌生的孩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感觉到酸楚的幸福。

三日后,人们在海岸发现了一个唇角带笑但已经了无生气的孩童尸体,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枚鹅黄色的海螺。人们说这是被赐福梦的结果,随即一哄而上捡走了散落在孩童周围象征祥瑞的羽毛。

罔千年下意识的看向粟雅,这才发现,粟雅的眼里已经隐隐有了泪珠。

粟雅记得有个人曾说要回到上游的家乡,于是她就在这里等候。她想,百川归海,只要在终点等待,就一定能重逢。

可日出月落一千载,那个人没能等到他。彼时的风浪那样大,他怕是没能回到故乡吧。

江阔云高,水势平稳,艄公哼起了小调:“我住长江头,卿住长江尾。日日思卿不见卿,共饮长江水。”

艄公来了兴致,便向客人介绍沿途传说。这一日一夜的水路,都是千年前一位不知名的人建立的。那人家中世代研习水利,他又有能在水中呼吸自如的异能,便率领众人改造河川。他不仅在河海沿岸建立了精妙牢固的水坝,更改造出了这条水路,根除了雨季的水患……

她静静听着,直到暮色的寒意泛上心头。

时隔千年,她终于知道他的下落。

艄公的浆划开水纹,泛起一圈圈的星光。她抬眸,看见沿河村落一一点亮。原来万家灯火,胜过星海千万重。

她曾见过真正的星海。九天之上,浮云漫延成汪洋,星辰似游鱼,夜行九万里,追逐初升的朝阳。碧海之中,她向星辰许愿,愿失去双翼,永生守护海岸,换取一日一夜的自由,去陆上寻一个人,陪他看一夜的星光。

根除水患,百姓安居,他借她的力量实现了愿望。

而她的愿望,只能沉默在海底。

渔火熄灭,山河沉眠入夜色,唯满天星斗,指引归海的路。江风柔柔拂过她面颊,似一个诀别的吻。

天边泛出鱼肚白,水面突然开阔。旭日东升,霞光万里,已是到了相思湾,转了一圈,终于又回来了。

海风扬起她的长发,眼角也灌注了咸而涩的湿意。千年空待,余生也将在海边,等候不可能的重逢。

她递去船资,艄公伸手来接,右手手腕处,赫然是一个羽毛状的胎记。

其实,世上哪有什么神医,神秘女子乃是山上的神兽。

而她之所以喜欢亲吻人,是因为几十年前在山上一段难忘的回忆。

那时那女子已经在这座山上独自生活了近千年,唯一的乐趣便是逗弄上山来采药或者狩猎的人。

有时隐去身形朝他们扔个果子,看他们茫然无措的神情足够开怀一整天。

直到有一天,有对猎户父子来山上安了个小茅屋,看样子是要小住一段时间。

猎户的儿子是个眼眸澄澈的俊朗少年,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于是就化身成一只受伤的兔子来吸引少年的注意。

可是少年并没有把她当猎物,相反还帮孰湖包扎伤口。

少年把她变成的兔子带回了家,偷偷地藏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

少年每天不但按时给兔子喂食,还会自顾自地跟兔子说话。

说自己的梦想是当一个郎中啦,说自己今天又偷偷放走多少父亲打来的猎物啦。

她不再想以一只兔子的身份和这个人相处,于是她趁他不在的时候逃走了,虽然心里还带着不舍,但是为了之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他身边,她还是坚持了。

然后,姑娘化成人形来找苏景,说是来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兔子。

这男子生性单纯,也没有起疑,两人很快熟络了起来。

他的善良与气度让她深深地着迷,而他其实也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姑娘。

在和他玩闹的时候,她也很喜欢把瘦弱的他抱起来转圈圈,从来没有人和她如此亲近。

那是她这千百年来最幸福的时光。

不久之后,那男子就要和父亲离开山里回到相思湾了。

于是他就去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她却犹豫了,她怕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嫌弃自己,因为她不是人类。

在他和父亲离开之后,她的每天都在思念他,回忆着两个人在一起时她心跳的加速和内心的欢愉。

她是神兽,自然有治愈普通人类的能力。于是,她就想做些什么来满足他的愿望,兴许这样就可以更近一点了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来到了相思湾,倒也没有什么坏心思。粟雅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罔千年,关于这个女孩,似乎看似简单,又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十) 在浮生酒馆周边时常会看到这样的场景,总有人会流连于花街柳巷,缠绵于午夜花,浮生酒馆等地,那些人每天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而每次回到家,必定是烂醉如泥。

那姑娘们也会屡次规劝那些寻欢作乐的男子们多注意身体,那些人只当自己是恩客,不是不以为意,便是责怪姑娘们多管闲事。

粟雅倒也常和罔千年说起此事,如今相思湾各种风气云涌,一点点小事,都让人难以毫不在意。

偶尔,那些男子也会回到家,妻子如果想要抱抱他,那些男子也是一脸不耐的推开她们,呵斥道:“又不是刚刚成亲那会儿,老是想要搂搂抱抱的干什么?女孩儿家家的,知不知羞啊!”

方式总是如此一致。

而每次挨了骂,那些姑娘都会红着眼眶,一言不发的走开。

不久后,当再次想要出门的时候,妻子就会突然拦住他,冷冷的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那人没好气的说:“是又怎么样?我爱上了午夜花的头牌姑娘,并且已经替她赎了身,暂时让她住在我的另一套宅院里。而且,我三日后就会迎娶她进门,你要是识趣的话,就别捣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姑娘听完,伤心的问:“你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那就是连一点点的夫妻情分都不肯顾念了。那我且问你,你还记不记得,你三年前你刚来相思湾的时候,突发心疾差点死去,我是怎么救活你的吗?”

漫天霞光里,女女面容悲戚,有风肆意扬起她的发,飘飘洒洒,是与那夕阳一般的橘红色。

她悠悠望着前方,静若止水,天上云卷云舒,她却毫无所觉。

“传闻那山内有兽,只不过已经消失许久了,这一次听闻来到了相思湾,姑娘可否见过?”一个娇媚的声音伴着海浪声响起。

她目光渐渐凝聚,手指骤然握紧,却依旧盯着前方。

“怎么?姑娘这是心有什么想法吗?被认定的事情难道”

女子蓦然转首,挑眉问道:“见过,又如何?”

粟雅挑挑眉,心道果然是她,轻叹一口气,再次感叹果然到了此时,还是逃不过那个根本。

粟雅从缀着珍珠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说是从过去苏家那编撰古籍的藏书房里偷来的禁物,不许任何人碰触。

粟雅觉得模样好看,便留在了身边,后来离开了苏家也带着这个东西,可以说是极其珍贵了。

“这是?”

“给你的,你看看。”

那女子虽然还是一副防备的模样,但还是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打开后,发现是根火红的羽毛与一支湖绿色的步摇,步摇上刻着断相思两个字,女子的眼泪顺势便流了下来。

“你的东西吧,我也想不到会留这么久,若不是何忆那一天无意间提醒我,我也不会发现,好在你还是来了。”

听了粟雅的话,女子晃了晃神。行至粟雅身前,打开盒子,凝视着步摇,眼里似有雾气,恍惚间看到自己初为人形时,似也遇到过一那位少年,那男子含笑束着冠,脚下生风。

那时她刚为人形,热爱万物,她满山遍野地跑,抱树抱小白兔,最爱抱猴子,满满精力似怎样都用不够。

“还不开花吗?也罢,我会守着你的。”

那时候她还是个少女,相思湾的人远没有这么多,她迎着腥咸的海风,望着那带着黑点的红色花蕾自言自语,若不见她的赤羽,定会以为她是哪家闺秀。

此时的山早已沉入沧海,是她用一己之力撑起的岛屿上守护着这棵丹木,她也不知为何要守着它,仿佛,这就是她的宿命。

直到那一天,花萼上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随即便绽放开来,每片花瓣舒展到极致后又倏然凋落,一颗果实随后结出,长到瓜般大小便开裂,裂缝中透出的光芒迫使她闭上了眼睛,光芒散去后,她睁开眼,看见面前一红衣少年正对她笑,仿佛那花开一瞬的灿烂。

“你是谁?”即使心里有了答案却还是要问出口,以此来缓解心中的震惊。少年微笑:“吾本为此树之灵,承汝多年守护终脱离凡俗得入仙籍,只是过去草木之名不能再用,不若由汝取一新名?”

可名字他们都忘记了。

“如今,你入了仙籍,还能留在这吗?”

她记得自己这样问过,那个惹人却是低下头缓缓摇了摇道:“吾将要飞升去天界,恐不能长留于此。”随即又抬起头“不过,守护之恩不能不报,在吾离去前,可满足汝两个愿望。”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迷茫,一直守着的东西要离开了,自己该何去何从?她看着他衣角的黑色花纹缓缓开口:“不如,你陪我百天吧。”他点头答应,又问“第二个愿望呢?”“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可那样一段往事逐渐在她脑海中淡忘,以至于她到最后记住的,都是让她心痛的回忆。

潮起潮落,她记得自己曾在海边等待三年,每日午时,她一定会在这里等他,可那一日直到夕阳西下,可还不见他墨色的衣角。

她还记得三年前,她与魔大战,受重伤倒在了沙滩,却被乘船路过的他所救,他墨发飞场,俊朗的脸,身穿一件墨绿色长袍,给她一种十足的安全感。他将她抱回自己的船。

看着奄奄一息的她,他动侧隐之心,拿出可治千万种伤的火莲,救下了她。

次日,她醒后,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他以笑带过,问她可否借住几天,她自会同意。他们常在海边捕鱼,诉衷肠,携手看夕阳。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

可幸福很短,他还是要走了,她哭闹着不让他走,甚至还诉出自己对他的倾慕。

但她知道,他不会回头,他撩过她脸上的褐色青丝,勾到耳后,乘船而去。

她终于等到了,迎来的却是心如刀剜的疼。他竟将剑插入她的左肩,她心灰意冷转身离开,孤单的背影显得无助单薄。

他醒悟了吗?

当她奔向他所在的地方,却只等他低声道歉:对不起。她原来以为他和别人不同,却没曾想他有着世人贪婪的本性,此时风凉,不如心凉。

人和人之间总会有很多的冲突,以为的永远在下一秒就不会是永远了。

感情里,没有输赢对错,所有人都在羡慕她,都觉得她真的太幸福了,年纪轻轻的就享受这些荣光。却从来没有人问她开不开心,好像她做什么都是错误的。

那个人也许不会回来了,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风吹,吹起了她的淡黄色纱衣。

粟雅并不打扰她,她知道,这是她陷入回忆的征兆。

“我从没想到,你们也会管这么多,我的事情都要插手。”虽是这么说的,但语气里并没有什么不悦。

“没办法。”粟雅耸耸肩,“你我都知道,那位大人就要回来了,虽然我并不在意,但是我在意的人很在意,那么我就要在意。”

那女子忽然苦笑一声,抱了抱粟雅,望眼天空,终说“我也没想过伤害谁,尹错弦不能帮我画魂了,那个人可能已经找不到了。我还记得那个人说我生性善良,并无害人之心,可人心难测。他要我好好活,原谅他!我想那样去做。”

“可是那些过往已经结束了,必要的时刻你要考虑一下自己了。”

“是啊,那最后一天里,他带着我四处游览,我们谁也没去提那一百天的约定,但时间却永远最是无情。夜里,我们回到丹木树下,我想让他抱抱我,我想感受一下温暖,那时候他笑得格外温柔,身后的丹木急速生长,伸出枝叶将我小心护在中间,缓缓拖举离地,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也是被爱着的。可时,太阳渐渐升起,虽然我感受着被护着的安稳,被阳光照耀的温暖,仿佛真的怀抱一样。那时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低头看去,却发现那个人的笑容渐渐模糊。我挣扎着落到地面,想抱住他,却只是徒劳。任凭点点流光向太阳的方向飞去,他就那样走了。”

那女子垂首,吸了吸鼻子,末了,才又问,“你知道那样的感受吗,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离开自己,就像是受伤的时候,感受着血液一点点离开自己的身体,那样的感觉,好像怎样都不可以拯救了。”

“他走了以后,那些树没了灵的滋养,开始枯萎,一瞬间我一无所有。我想了好久,才在你们家主的帮助下把自己的力量转入树中,最终,连同自身也融入树中,那些停止了枯萎,静立风中,终于,留住了呢……”

“可是你忘了光阴似箭,百年不过转眼。忘了会有一个晨间,日光透过枝丫落下来,落到来人眼角眉梢,也落到衣袂袍角。那个人会来找你。”

“是我太没有信心了,可是.......即便是再骄傲的人,也会有因为爱情变得卑微的时候吧,你难道就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吗?”

“我........没有......”

粟雅轻轻闭眼,这句话说完,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了。

“对不起,我想我大概知道哪里有了什么问题。”那女子握紧那个步摇,“想来也给你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我是不是就要离开了,告诉你个秘密吧,有什么你们要寻找的东西,其实就可能在你们的附近,没那么麻烦的。”

“什么?”

“别着急啊,这样直接说出来不觉得没有意义了吗?那时候的相思湾现在想想还觉得有些可爱呢。那时候,小孩不喜欢我,我就去抱男人,男人见了我又喜又惊,倒也不排斥,她好开心,这样是不是就像你午夜花里的姑娘,对不对玫瑰姑娘?”

“是的,没错,我不理解的是,既然这样,为何你要换个身份,乔装打扮到午夜花,让他再次爱上你,又伤害这个已经和他在一起的你,究竟是何苦呢?”

“因为有个约定,他忘记了。他对我说,外面坏人太多,让我先回去,随后向西走,会看到聚水而成的海,等到下个日落时,他会带着礼物出现。我信了。”

“可是他没有出现?”

“对的,他没有来。”

雾气慢慢凝结,女子眼中掉下一颗泪。

“听谣言说我家家主曾有过一段过往,曾也想过带她归隐山林,却终抵不过凡尘琐事,悠悠岁月在遗憾里度过。虽是戏言,但还是有一些被尘封的过往吧。”

女子回过神来,抚摸着盒子,对粟雅展颜一笑,随后轻轻地抱住她,“我已经无所谓了,但是,我希望你不会再承担风险。”

碧波映着夕阳,那女子已经消失了,粟雅看着前方,忽嘴角微扬,她知道自己有个愉快的事情要做了。

粟雅化身成了那个女子的模样,在午夜花里果真又等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看到“粟雅”脸色大变,恶狠狠的掐住她的脖子怒吼道:“你不就是拔了一根你手臂上的破羽毛摁在了我的胸口上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若不是三年前看在你长得漂亮又救了我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娶你吗?再说了,这三年来,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没要过你一文钱,难道还嫌不够吗?怎么,你现在还想用你的救命之恩来胁迫我给你什么天大的好处吗?到现在还要阴魂不散的跟着我,还要到这里来?”

粟雅笑了笑,也不言语,只是冲着他的肚子狠狠的打了一拳头。

郭子安吃痛,急忙放开孰湖,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

深吸了两口气,冷笑着开口道:“既然你如此无情无义,就不要怪我了。当初我用我的羽毛救你一命,现在我要走了,你把我的羽毛还给我吧!”

说完,粟雅伸出左手食指在他的胸口上轻轻一点,只见一道白芒一闪,钻进粟雅的手臂里面去了。

看着粟雅离去的背影,那男子忍痛站了起来。他忍不住摸摸胸口,不禁有些茫然,感觉那里仿佛缺少了点什么似的。

粟雅才不在意,至少自己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倘若后边还有什么问题。。。。。。

那就还有罔千年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十一) 这时候的罔千年还不知道粟雅留个了自己一个怎样的摊子,天已经连阴了三个月了。世界好像在这一瞬间开始停止,一切都没有方向。

重生殡仪馆像是淹没在一片潮湿之中,倘若是过得久一点的人或许还会记得那个故事······

那是一个久远的过去······

罔千年此时正站在蒙水边,思索此时叫出金乌是否失礼这个问题,还未等他得到答案,一个清亮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我说老千,这次来找你的小哥很好看呢!”

接着,他就被人带了起来。

罔千年抬头看向那个人的时候,三足金乌的光芒正缓缓透出水面。光芒中那个人的脸精致温和,眉眼间的一丝惊异也煞是好看。

那个人恼羞成怒地一句轻声呵斥,竟让罔千年再听不到金乌的怒吼,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初见的他。

几万年来,心还从未像现在跳的这般快。

在梦里,从小就有一个片段,一直萦绕。

在梦里,他会梦见一个女人,一个棕色长卷发,身穿鹅黄罗襦裙,手臂上长满了棕色羽毛的女人。那个女人喜欢把他抱在怀里,喜欢把他高举过头顶,迎着太阳在桃林里转圈圈

。三岁的他,八岁的他,还有一个是…

桃子的他,特别大的桃子。

他也不明为什么会梦见自己是一个桃子,就如同他看不清女人的脸一样。

后来,他找花婆婆询问自己的过去,可在花婆婆的印象了,罔千年是没有这些经历的。

后来认识了尹错弦,在尹氏后人的绝技里,他进入了梦境,真正经历之后,这才知晓,原来根本就不是他的故事。

尹错弦听完他的叙述后,告诉他,只不过是多年之前被梦魇缠绕留下的结果,并不是什么无法拯救的事情,若真要纠结,蒙水一带有想要的答案。

于是,罔千年便暂时离开了重生殡仪馆启程去了神山。到达神山三日,才在蒙水旁的岩石上见到那个女人。

那女人长了张清冷的脸,不像梦中那般热烈。

是女人开的口,“我等你很久了。”

罔千年倒也惊奇,“我们认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想不想听故事?”

山上的丹木要开花了。

那名女子要赶在丹木果实成熟之前找到下一任契约人,完成身为上古神兽的宿命。

东海一望无垠,波澜无惊。水天相接处,孰湖饱满的羽翼鼓风而起,扶摇而上。顷刻间,便已落至岸边礁石旁。礁石远处另一边熙熙攘攘,各路修仙者都慕名而来。世间传闻,上古神兽将再次现于东海,得此兽孰湖者得天下。但却甚少人知晓他的真容。

那妖兽理了理自己的棕色鬓毛,收起自己油亮的蛇尾,众人只见礁石处孰湖丰满的翅膀包裹成巨大的茧,忽就散发出刺眼白光。再起眼时,浪花涧涧拍打礁石,何曾还有她的身影。

人群中忽地一声惊喊,一黄衣女子抱起一个柔弱小道士就仓忙逃走。自此回去,妖兽现身之日,蛮女光天化日强夺弱男倒成了一时笑谈。

“你身为女子,怎能如此野蛮!“小道士气愤的指着黄衣女子。

那女子直直的盯着他笑道:“因为我生来便是呀。”

以至于那人默默的骑在马上,控着缰绳,一步一步向着日落的方向走去。

世说极致之景莫过有二,一为日出于扶桑树东,另一为日落于神山西。他刚从扶桑远渡归来,急不可待地想看这第二重美景。等他绕过最后一个山头,日已有西颓之势。来得正是时候。他想着,悠悠扬鞭策马。

可惜,有人先了他一步,占了极佳之位。

那妙龄女子,左右不过二十岁光景,正半倚着礁石逗弄雪白海鸥。见有人来,这才慵懒地抬起头看向他,轻轻一笑,“好久没人到这来了。”随着她的动作,一头红棕长发披散,风情自成。

他不是好色之人,却还是忍不住教心跳漏了一拍,半晌,才开口,“不知姑娘姓名?”

那段时光大概是他这一生最快活的时间了。

那神兽,守于此千年。那人只不过是普通的人类。两者相遇,竟是难得的知己。他每日只是提着酒去海边,和她从上午一直坐到晚上,时光流逝,斗转星移,却再与他无关。

这日,她问出了心底疑问,“听说你们人类多勾心斗角,如何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并不重要,是不是一定要登上权力的高点才会觉得开心?”

那男子望着海面神色安然:“我心逍遥,杯酒足够。他们既然喜欢争,让他们争去就好了,我只想自己过得逍遥自在。”

“你倒是看得开。不错。”

那女子面上带了三分淡淡笑意,带着咸味的海风拂面而来,将她鹅黄衣袂扬起,白皙双颊在阳光下染上了一层酡色,看得他竟是有些痴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你失态了。”两道灼热目光实在是难以忽略,女子浅浅勾起唇角,轻如蝉翼般拂过,转瞬即逝,只剩一道金色光影踏碎粼粼波光,远去了。

只可惜,他逍遥,其他人却不会任由他逍遥。

变故是在转瞬间的。

没有人知道那冷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

女子先觉察出了杀意,在寒芒将近之时一把揽过他,顺势避开了那致命一箭。甚至就这样抱着他冲下了山崖向海边奔去。一时未反应过来的他就这样傻傻地靠在她怀里,直到海边,才猛地涨红了脸,“你......你放我下来!”

那女子依言放下了他,脸上罕见的收敛了笑意,对着他道,“跟我走。”

“去哪儿?”

“相思湾。”

“我不想回去。”男子挣扎着就要下来。

“他们能追到这里,就能追到相思湾的任何地方。只有成了相思湾的城主,你才能有自保的能力。”女子在赤红双翼在阳光下灼如炽焰。

“但,那也也是囚笼......”男子的声音淹没在汹涌的潮水之中,碧波千顷,所到之处海水纷纷向两翼分开。她奔跑的速度不输良驹,他不得不低伏着趴在她背上。

登位大典结束后,他将将手中的半盏清酒倒入河中,“这半盏赠你,还有,谢谢你。”

他转过身,将城门轻掩,连同风月清霜一并关在了门外。

小他想念那些时候,那时候他被她戏弄,一时气结,羞的从耳根红到脸颊。这女子生的极美,精亮的眸子顾盼生辉。

她拉起男子的胳膊,认真的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

不等他的回答回答她便拉上他向着月光的方向前行。小那时候,他只记得当时趴在女子的背上,耳边风声簌簌,心如小鹿乱撞。

此后,二人辗转于四海八荒拜师学艺,这倒不是她的意思,而是这男子自己执意而为。

丹木花复开复败,他瘦弱的体格变得精壮,青涩的眉眼也成长得睿智成熟,她从未问过他的姓名,永远只是你你你的唤他。

他曾问其原因,她便用手指卷起颈间的棕色碎发,淡淡道:“我为神兽,在我漫长的生命里,历任主人的名字都是羁绊,不如不知。”

他默然。

他即便成了城主也还是一身正气,常与她一同惩奸除恶,次次都冲于首阵。她常怪他抢了她的风头,他却在她眼中看到了疼惜,总是满脸笑意的轻抚她额头:“我如此费心学艺为的就是保全你。”

在一次与妖兽的决斗中,他比以往都要勇猛,意与妖兽同归于尽。被他用内力推开的她再快也阻止不了他自杀式的招数。

“为什么...”她紧紧抱着血肉模糊的他。

他艰难地抬手,血迹沾染了她的额头:“他们...都不愿意,但是...我愿意...我愿意给你...自由...”

“不...”她哽咽着。

“我的名字........”他轻轻的在她手上写着,身体逐渐化作破碎的精魄随风消散。

可他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人类的语言。

丹木又要开花了。她靠在礁石上缓缓抬眼,海风拂来,恍惚间浮现当年瘦弱的他面色潮红,她甜甜一笑,伸出手来。

“你来啦。”

“你的梦魇还没有结束。”

“看来是粟雅没有和你说清楚。”

没等罔千年说话,女人已经讲了起来,“我是神兽,长着一张人的脸,妖怪的身子,还有一对翅膀。当然这翅膀不是先天有的。万年前我是夸父的坐骑,夸父为了造福黎民,想弄清楚太阳一年四季的规律,便决定追赶太阳。身为坐骑的我,自是要驮他一程。我不知道我驮了有多远,我只知道我们一直没追上太阳,一直在后面。在我累得半死,昏过去之后,夸父舍下了我,独自追赶太阳去了。去之前,夸父用他的手杖,在沙漠中化作桃林,护我一方周全。就这样,桃林救了我一命。等我悠悠转醒,夸父已不见了踪影。我深知这一路凶多吉少,便飞速去往天宫要了对翅膀,插上去寻找夸父,从此这翅膀成了我身体的一部份。

等我找到夸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他喝光了黄河、渭水的水,却还不解渴,去太湖的路上渴死了,他最后的一滴汗水,化作了蒙水,身子化作了夸父山,也就是现在的山。从此,山成了太阳的落脚地。

而那片桃林,就是那个人的故乡。”

“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罔千年不解。

“不是你,是你身体里的一个小人。那片桃林是不会结果的,只会开花。而那个人,是个列外。他集结了万年夸父气息,终成精,开花结果。瓜熟蒂落,成人。那个东西虽为人,却也不是人,你是一颗桃子。而你的真正身份是夸父之子,未来的太阳神。”

“为什么和我有联系.....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因为你和那个大人有联系。”那女子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过这个未来的太阳神马上就要消失了。”

“为何?”

“因为他需要你。于是在得知你的特殊之后,用自己最后的神力把这些传达给你,于是你梦见了自己那个人的实体,还有梦见了我。那孩子啊,八岁前是我抚养成人的,八岁后我将你交给了相思湾的一处妇人家,可惜.....。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的故事讲完了。”

“你是说,我的身体里有夸父之子,还是未来的太阳神,你还抚养过他?”罔千年皱眉,但模样看起来好像丝毫不意外。

“是的,守护他,守护这里,甚至守护你,都是我的职责所在。”

罔千年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跟在他身后躲躲藏藏的女孩子,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自己虽求得每日三个时辰的日光却也引来这个大麻烦,也不知道此行是否值得。眼前人是真的很美,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白玉般的手臂上一片红色的羽毛,神情总是妖冶而天真。这样的样貌,足矣让任何女人嫉妒,也足矣,让身后那个女子误会,但又何妨,让自己来到这里不正是她吗。

眼前的女子又像是知道罔千年内心的纠结,她拉着罔千年的一只袖子,好奇的打量身边的一切。一只路过的小兔子引起了她的兴趣,也让她错过了罔千年愧疚的目光。

“你是不是在这里等什么人?”纠结了许久,他还是问了出来。

“等一个给了我承诺的人,可是我知道,他也许明天会来,也许就再也不会来了,可是......我明明知道那些誓言就像是海市蜃楼,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去尝试。还从未如此郑重地许下承诺。我想试试。”

“所以,在此后的几百年中,海人总可以看见一个貌美的姑娘礁石上坐着,什么也不做。只是在阳光给海面镀上金色时,她就像想起什么似的露出清浅的微笑,这样的景色让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可她却总是欢喜地举起每个靠近她的男人,又在抬头望过去那一刹失望的放下。后来,她就消失了,天大地大,再没人见过她。说的是你,对吧。”

“是我,千年,别人怎样我不知道,但是你,一定是懂我的吧。不然你又为什么让自己名叫千年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十二) 那姑娘的一句话像是打通了罔千年的任督二脉,一瞬间便把他带到了一个遥远的过去。

瞧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那女子似乎也觉得不忍心,于是又补充两句,“这些年来,我们都觉得自己过得挺好,可是真到了需要什么的时候才觉得不好,我并不敢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可是,相思湾这一代确实很多东西瞒不了我。相思湾已经不是过去的相思湾了,时代的变更是我们必须接受的实施,你有没有了解过你们的城主。”

“自从尹氏销声匿迹之后,苏氏崛起,相思湾的城主大多成了傀儡,皆是娶了苏家女儿,苏家又是女人当权,所以......”

她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无需多言,罔千年已经了解了。

“这一代的城主我知道他,顾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出生时漫天华光金彩,润雨三年,苏家以神子相待,以至于他方方出世便是寻常人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地位。不满十五便拥了半壁宝物,却独独缺了匹坐骑,听闻神山有神兽出没,于是那个人便唤了数百人前去,只是一去不归。后来百姓传言,那东西乃神物,必得诚心相求。他向来跋扈无礼的很,但却出奇的换了素衣,带着七名仆人去了神山。”

“你倒记得清楚。”罔千年惊奇道。

“那可不,毕竟我啊.....直接经历了.....”她的声音变得轻柔,继续娓娓道来“那个人刚来的时候,曾经不适的厉害,颓了三日才将将站起身来。他运气不好,正逢上了海灾,千丈海浪直直翻涌过来,他一时没扛住,被卷入海浪之中。他本以为命已不保,却是在这时,一女子棕发柔散于水中,手腕处一细羽,衣裙素美如鱼般朝他游来,他一瞬间恍惚,女子紧抓住他,将他带出水面。”

、“原来那一段故事是从这里来的。”罔千年下意识的便接口道。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在苏家禁书里有一本很久远的族谱,之所以成为禁书,是因为里面记了一个人的故事,而和那个人相关的事情都是被诅咒的。”

“为何苏家的故事你这么了解呢?”那女子玩味的看着罔千年,罔千年倒是格外的自然。“因为有一个女人。”

躲在一边的粟雅顿时心里一咯噔,好在那他们迅速的转移了话题。

“我记得那些时间,不过半日,整个相思湾都传遍了那些故事,相思湾的闹景是她从没见过的景色,他带她见过许多人,人人见她都讶叹许久。那时候,她以为一切就可以这样顺顺利利继续下去,以为他们这样就可以长久了。她很喜欢他。因为那是唯一一个看到她那副奇异模样仍对她微笑,又毫不畏惧的凡人。日复一日,他们都没有什么言语交流,但凭一来一往的一个眼神,便默契地在这里作伴。可是........后来你应该清楚吧,那个女人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我从未想过她会做出这一切,在我眼里,她一直都保持着神秘的形象,就像是一个遥远的距离。”听到这女子提起那个人,罔千年忍不住开口,“她是我师父,我自认为我是个比较了解她的人,她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从我知道她开始......”

“不,你不懂。”那女子迅速便打断了他,“那女人又怎么会什么都告诉你呢?那是一段让她恨不得自己都彻底遗忘的故事啊。他是个已修成仙之人,却仍爱游历人间。而那女人.....那女人原本是个不可以靠近他的人,你要知道,人的一切都是有定数的,她得到靠近,对于他来说,是伤痕。。”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是唯一的见证者,整个相思湾在没有比我活的更久的人了,当然,那个小家伙除外,可惜那个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半个月前,那女人也是沉睡了许久的吗,她是被饿醒的,来到相思湾觅食。她已修成人形,想来或许是修为不够,只修得一女儿身。稍微有点道行的人,都能看出他的样子。不过,虽然那时候技艺不精,但模样也配得上人间的一个词语,倾城倾国。刚苏醒的那一段时间里,每一天她都得吃一个人来充饥。可以说是罪孽深重。”

网千年眉头紧锁着,他虽是隐隐可以猜测出几分,但是万万没想到过去那个自己万分尊敬的人,会有这样的一面。

“那时候相思湾的主旨还是妖兽人人得而诛之,断断没有现在得到和睦相处。”那女子徐徐的说,棱角分明的脸竟未曾透出杀气。

“可妖怪真的都是坏的吗?又何以见得的呢?”那女子面容悲伤,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你知道那时候的妖兽多么凄惨吗?烧死这个妖怪,烧死他!四周时常会有这样此起彼伏的喧嚣。可是。。。,不幸也这样来了。为首男人手中的火把熄灭了,村民还未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远处有婴儿尖细的哭泣声,在山谷中显得格外惊悚。回过神来才见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半条胳膊都没了,露出血肉模糊的森森白骨。“见鬼了!妖怪要吃人了!”六神无主的一群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也没人再挂念那个险些被烧死的茶白色身影。待到他从暗处出来,一些人已经趁乱离开。她长长地舒口气,腹中的饥饿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地人血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肉的芳香……”

“真可怕。”罔千年忍不住感叹。

“是啊,真可怕,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只是个刚死了婶婶哭着跑出来的小姑娘。兴许是累的虚脱了,哭着哭着竟在河边睡着了。醒来时天色已晚,村里果真没有人来寻过她。她踉跄起身,无意间瞥到泽更河,瞳孔猛然睁大。纯白的莲灯照亮了夜幕下的泽更河。而在河中央,分明跪坐着一个衣裙似火的少女,莲灯的幽光照亮了她的面庞,妖治而悲哀。那时候,她那么小,但不知为何,我竟无端觉得眼前这个少女同我一样孤零无依。那时候是我救下了他。教他如何习惯这个世界,如何一个人生存下来。那是我一生中比较快乐的时光,偶尔的,也多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说道这里,那女子突然停顿,罔千年在她眼睛里看到了几分泪光。

“后来呢?”

罔千年还是忍不住问。

“后来啊。。。。。兴许是我错了。”那女子落寞至极,“我对他说是时候让她自己活下去了,于是我就离开了,我还在等我的那个人,于是那一走就是十年。

但是。。。。。我不知道她得到生活,那十年她虽是沉睡着,却又何尝不知道她夜夜在老地方等我回来。每次我心里都又是难过又是心疼,这或许就是人类所谓的宿命吧,我其实并不想伤她,可是没想到,她会变成那个样子。那个让我失望的样子。”

“后来,她问我,我婶婶是不是你吃掉的?”

“那你怎么说?”

她闭上眼睛,沉默良久后颤声回答:“……是。我说是我。”

“其实呢?”

“是不是我,重要吗?可是她啊,终于还是伤心了,如果那个时候,我会知道是我导致她的性情大变,我可能不会那样做,但是。。。。。谁又知道呢,那个时候反而那样说会是最好的结果。她哭了很久,她说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本以为你我救了她两次,无以回报,只想一辈子守着这里。可到头来,这两次皆是因我而起,那满身的伤痕都是拜我所赐。”

“真的是那样吗?”

“谁知道呢。”

“你哭了。”

她抬手摸摸,这次发现不知不觉的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直到那盏橘色的灯笼再也看不见,叶焓才敢痛哭出声。

“千年。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的,活的太久了,就会见到很多不该见的,人也会变得复杂,与其说害人无数,现在已经照遭到报应了。如今不求什么怜悯,只愿你能,平平安安。”

“可是,你快乐过吗?”

“我也有一个很爱的人,并且会等他很久。你看这个。”

她拿出一个漂亮的羽毛,“其实这并不是我天生就有的,是他送的,他很普通,那时候红着脸对我说就在我救他之后,无意在市集上看到了如我头发一样颜色的羽毛首饰,心里想配我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便……便买来送我。也是想着……答谢我的救命之恩。,那时候,是他鼓足勇气红着脸孔将棕色羽毛戴在了我的手腕上。我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那时候默默欢喜着。”

“我在这荒凉的地方已经不知独活了多少年岁,好似都未曾这样真心欢喜过。那时候,我还幻想着,如果可以,就让我和他就这样一直相伴欢喜下去吧。可是,直到那一日午后,海上突然波涛汹涌,山海被巨浪无情吞没,我沉入海底苦苦找寻山海时竟是一无所获。一时之间,风雨大作。

当我撕心裂肺地痛喊一声之后,只见海浪突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那晶莹剔透的浪花瞬间化作了几把锋利的长剑直直逼近我。我默默地祈祷着奇迹发生。但是。。。。。。

“直到清透碧绿的海变成殷红,我才好似隐约听到了他的呼唤声,这才安心地闭上了双眼。当我再次醒来时,全身遍体鳞伤,唯一完整无缺地竟是我手腕上他送我的棕色羽毛。”

“是那羽毛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不,不是,那时候我还不懂,我只知道,他哭的好伤心,他说我怎会这样傻?竟要舍了自己得天独厚的性命去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幸亏你戴着存有我灵力的羽毛,否则……他就那样自然的说了出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骗我,我觉得又庆幸,又难过。”

“我就静静吧的躺在他的怀中怔怔地看着他,怔怔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一瞬间觉得他好陌生,他说他并不是凡人。我是因为某个大人的缘故成了精。为了修炼成神,他将要先后经历雷击、山崩、水淹、火烧之苦,这是他的宿命。”

“那你的呢?你相信宿命吗?”

“我不相信,他却是相信的,那一天他抱着我说了很多话,他说“或许真是宿命,雷击山崩水淹都是我救的他,是不是很有缘分!”

“是啊,很神奇,那么,火烧之苦呢?”

“他说,我便是他心中的那团火,自从那日你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团火便越烧越烈。我不懂自救,我想这当真是我的宿命!”

“你的宿命究竟是什么?”

“是你阿。”

但不过几日,那个将自己带回封都的人就再没来看过她,她只知她认了他做主人,便得忠于他永远。

而不过几日她便被加了枷锁押上了刑台,那时封都遍地雨水,狼狈不堪。

原是她离了神山,海水无人管制泛滥于此,百姓愚昧皆以为是孰湖作祟,纷纷以火器掷她,她本一身极美的棕毛被烧得不成样子,抬眼间却瞧见那个人高坐刑台之上,傲视于她,偶有人问他可否相救,他却是轻蔑一笑道:“不过是只畜生而已。”

百姓似得了命令,前些日的夸赞皆变作咒骂,周身火焰缠绕,她终于嘶吼出声。瞬时间天地变换,雷雨交加,远山处海水成一墨线涌来,封都瞬时乱作一团,倾盆洪水袭来,百姓毫无招架之力,任由海水冲走淹没。

而泛泛海水之中一马身鸟翅,蛇尾人面的神物驮着个未满十五的少年涌出水面,海面归于平静,只幽幽传来个女子空洞的声音:“吾本不是善物,却偶得善语,难抵诱惑认汝为主,如今天罚降于封都,只因汝为吾主,放汝生路,后莫要接近神山。”随后一阵凉风化作一棕发黄裙的女子,消失于茫茫海面,再寻不见。

这样的故事,她又怎会说给他听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十三) “但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从哪个时候开始有了这些变化,也或许是上一次,他开始质疑我的时候,又或许是上上一次,我开始很直接的表达了那些情绪的时候,好像一切都是由我而来的对吧?”

何忆把头垂的低低的,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挡一些,好像这样就可以给自己一些安全感。

可是她的内心依旧是不安的,偶尔她也会换位思考,幻想假如自己就是他又会怎样做呢?

可是每当她把自己换入另外一个身份,让自己变成这个面临选择的人的时候,她往往会觉得痛苦,都因为她总会在最后发现那个人的行为,原来是正确的。

这样的感觉何尝不是讽刺的?

可是表面上她又装作心平气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然后继续维持着自己高傲的自尊,端着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依然笑着,议论着种种,可是一个人的时候,那些坏情绪还是自然而然的泄露了。

那些已经被尘封的往事,那些种种,那些原本不会肆意传播的东西,那些的无人知晓渐渐开始演变成为了人尽皆知,好像一瞬间整个人都开始透明,那些所谓的原本的,清澈的现实,逐渐开始被取代。

何忆也并不是不知道那些人,他碰上一个吞食百人的狠毒妖怪。

他想着为民除害,自己却被打趴下了。

那妖怪化作人形来到他身边,若不看还未化去的角,到也是个清秀的姑娘。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是一个银铃版的声音:“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我便不杀你,走吧。”

那是最开始的网千年吧,他就那样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咬咬牙,跟了上去。

是夜,那名女子坐在叶子船上,在法术幻化的花灯上刻下一个个名字,放入河中。

“还不出来?”她又放下一盏灯,身后传来踏水的声音,网千年坐到她身旁,到底是忍不住好奇:“你放锁魂灯作甚?”

“我又不是真想杀人,等他日我步入仙界,自会将他们引渡。”

他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人,此刻当真是眉目温柔,哪有白日食人的凶恶样子,映着月光,他一瞬间晃了眼,但还是露出嘲讽的样子:“虚假。”

可妖怪嘛,哪里懂情义?

可是,她却并不是那样想的,她的想法要纯粹自然的多。

就当他以为自己要被吃了时,她却用蛊惑人的声音开了口:“小公子,我们打个赌吧,就赌我们谁会先被对方杀掉。”

她又埋下头来,伏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窝,“或者换个说法,”,“赌你会不会爱上我,舍不得杀我?”

网千年一个激灵,听得此话,竟忘了将她推开。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

她想了想,还是将如实告诉他,“我和你不一样啊小公子,你一定要爱上我,因为我已经没有下一世了,你不可以杀我,不可以伤害我,请你务必一定要爱上我。”

他的心顿时漏了一拍,为了避免恐慌蔓延,想了想还是在尹家大宅中点了四十九盏引魂灯,隐去了尹家大宅所有人都逃不过的事实。

在夕阳最后一丝血色的光芒消失后,最后一盏引魂灯也黯了下去,空气里的血腥味逐渐加重,几乎能濡湿衣襟。

听花婆婆提起过,尹家先祖曾擒得一只神兽,央求先辈制成蜡像,搁在尹家神龛之上,日日进香,以求荫庇子孙。只是即将化形的神兽哪是那么容易压制住的,怨念日益增长,硬生生地被颜家扭转成福泽,陆陆续续的延绵下去。

虽说尹家千年传承,可也是百病丛生,极重难返。后代子孙怠慢,香火断断续续,虽是不如以往世代簪缨,但也一直相安无事。到了如今,嫡系长女更是厉害,直接将蜡像摔碎,省了日日进香的功夫。

自此以后,尹家便怪事频频,闹得人心惶惶,最后不得不从镇上请了重生殡仪馆的网千年过来。

那时候网千年还不是重生殡仪馆的主人,那位大人忙着收敛鬼怪,抽不出身来,便让网千年过来瞧瞧。

从踏入尹家伊始,他便知晓这气势磅礴的古宅已成了死宅,进得去出不来。只是到底是一百多条人命,即便罪有应得,但任妖兽吃食也未免太过残忍。

网千年拾好行囊,要叫醒在熟睡中的少女上路,争取今晚到达,少女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听到少年的呼喊,一身白衣躺在树下唯美至极,网千年叹气,默然背起少女赶路。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头上烈日缓缓散发着炙热的温度,他的呼吸不禁沉重了几分,机械般的向前走。

背上的女子睁开双眼,有些呆愣,看着少年背着自己吃力的行走有些无奈说:“师兄,我又睡着了。”

网千年身子一僵道:“嗯,没事,我们今天就能到了,等我收了所有的夜兽定会为你治这嗜睡之症。”

“好。”少女慵懒的应道,感觉眨眼都有些吃力便无奈合上了双眼再次陷入梦乡,他看着何忆心里翻起丝丝心痛,为她感到不公,如花似玉的年纪只能沉睡。

网千年拖着伤来找花婆婆的时候,她正在喝茶。

见他来了,花婆婆轻笑着走到她身边为何忆疗伤。

“这次吃了下面小镇的人。”

似是无意,却又炫耀,舔舔嘴边的血,漂亮的眼睛盯着网千年。

他的笑,似是不屑,却又惋借。

每次何忆受伤网千年就带着她就来找花婆婆,而花婆婆的药园就会乱得不可收拾。偶尔花婆婆也会在河里放花灯,祭奠被吃掉的人。

“小家伙,你是不是也在心疼她呢?”花婆婆轻声说,眼睛里的伤悲清晰可见。

网千年轻笑,不置可否。

那晚,花婆婆帮她化形,将她带到城外桃花源的小溪边,桃花树上挂满了河灯。何忆黄衣袅袅,网千年蓝衣风华,唯独花婆婆是溶于夜色的黑。

“就为了寻找那个人,你知道这些年你积了多少孽吗?”花婆婆将一盏盏花灯送出去。

“不知道!”

网千年看够了他的眉眼,总是淡漠,总是不屑。

他持剑毁掉了所有花灯。

何忆淡看。

“那个赌注,”花婆婆轻叹一声,“我要赌你赢。”

那是他们之间的赌注,何忆毫不知情,可是内容却是和她有关。

以生命作注,花婆婆赌“输”,网千年赌“赢”。

花婆婆其实知道赌什么。她向来看不惯网千年,他的笑语盈盈,他眼底的不屑,都会被她击溃!

可现在,他赌她赢…

什么事?可以改赌约吗?就这么小看她吗?

三月,城下,气势磅礴,最终只成了一具具尸体,一声声凄厉的婴啼,就像是最绝望时候的歌声,她静静听着,竟然觉得有些想哭。

花婆婆还记得何忆没有出现的时候,是她拼死将身受重伤的网千年带回相思湾寻找那位大人给网千年医治。

那个时候,为了他能回复,花婆婆和那位大人做出了交换,兴许从那里开始,网千年就不是寻常的他了,生命之间又多了一抹别的颜色,那是原本就不属于他的颜色。

花婆婆心下一凉,猛然想起两人的赌注。她输了,输得很惨,所以他也输了,输得失去了那些宝贵的东西。

战争或输或赢,在赌局上,她都是最后的赢家。

可她觉得她才是输得一无所有的那一个。

只有何忆,一直未曾真正明白其中的变故。

何忆只是轻轻打了个哈欠,懒散道:“去那里作甚,无花无树只有些奇奇怪怪的石头。”

“虽说那地危险之极,但是那里还有一个珍贵的东西。”

也不是没有过那些经历,也曾轻笑说自己无处可去,自次网千年想了想,还是继续带着何忆回去,只是少女一直沉睡,行程慢了许多,他没有抛下少女并视为珍宝。

当取到那么完整的噬魂珠碎片并平安回重生殡仪馆的时候,网千年仍然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千年,他的名字,也是一个时间内,那么久,终于可以了,他展开笑容回到殡仪馆中寻找粟雅,却得知已经无法融合了。

一向清风明月的网千年顿时崩溃大笑如同疯子一般,粟雅看见摇了摇头,他再次回到书房中时发现桌上放着一只角,有些眼熟,附带一张纸条。

“千年,其角可救人,曾被人谋利折断,你生性善良,我杀戮不断,就此别过。”

那兽有角,声如婴儿啼哭,长年沉睡,十年醒,食百人。

一时慈悲之心将自己也搭了进去,现已成定局,只能如困兽挣扎一番。

尹家的宗祠立在后宅极阴的地方,领路的丫鬟瑟瑟缩缩的迈着步子,徐徐而行。风迷了眼,回廊里的风铃叮当作响,待视野明亮后丫鬟已不见踪影,倒在地上的烛火明明灭灭,摇曳不定,灯面上晕染了些殷红的梅花。

那妖怪喜水畏火,整座尹家大宅现已见不得一丝灯火,是顾虑不周。

回廊尽处便是宗祠,清脆的银铃声回荡在整个大宅,似催命之音,摄人心魄。

风拍打着宗祠的木门“咿呀呀”地轻响,成排的烛火似纤手拂过,一一黯了下去,只剩下缕缕白烟不断向上翻腾,飘忽不定。

透过缓缓而起的白烟,浅黄色的身影看的并不是很真切,但确定是她无疑。

“我帮你引魂,能否放过尹家人。”

身体已经已成蜡像,如今蜡像已碎,她便没有再可依附的东西,即便屠尽大宅的人,也不能出去。

何忆也知晓,自身灵力不够,引魂怕是凶多吉少,但.......没得选择。

和了蜡像的粉末,制成灯骨,糊了灯面,灵力便已透支,只得草草收尾,点了滴眉心血上去。

魂灯昼亮,何忆已实在无灵力探查那妖怪是否入灯,子时将近,魂灯需引。

尹宅依山而建,暗河极多,拈叶成舟,顺流而下,何忆虽是第一次真正踏足,却也意外觉得熟悉,好像和那个环境中的相契合。

山上火光连天,山下花灯如昼。

尹错弦拿出烟杆轻轻吸了一口烟,她知道,这世间便再也没有枝叶硕茂的尹家了。

手里的引魂灯混着红莲夜的花灯,缓缓向前流去。

耳上上的大耳坠扯的耳朵生疼,但这些都可以忽视,现在已没有什么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天已破晓,晨光熹微。

此后便跟着归灯一路云游,也算是默认了那个赌约。

他们一起走过人间繁华,倒是小孩子心性,看见什么新奇的玩意便想着逗留。

只是还是改不了那性子。

这般想,看着姑娘又和一个男子攀谈,心中有些不悦。

她倒是不再食人,反是他杀了许多妖怪精鬼。

这一日,又碰上几个不长眼的。

他冷哼一声,刀光剑影中,几招就杀了那些小妖,他收了剑,却看得小姑娘朝他走来。

她踮起脚摸去他额上的血,放入口中品尝,咸的,像是眼泪。

等她又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他竟像女子般觉得羞恼,指着她骂:“你这浪蝶游蜂!不知羞耻!”

她便吃吃地笑,留给他一个轻快的背影。

“你用错词了。”

他正在渡劫,姑娘就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

其实现在是动手的好机会,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滚滚雷劫散去,他将那把饮血无数的剑刺进她的胸膛。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为什么刚才不动手?”

他握剑的手有些颤抖。

“舍不得吗?”她倒在他怀里,剑又一次划过了身体,“真狠心呐,千年道长,我跟了你那么久了,花花?何忆?粟雅那种女人,甚至尹错弦?哪个比得过我,可是你,为什么不多看看?。”

“不过我喜欢你这样。”她闭上眼,再不言语。

“那个赌约,是你输了。”她听得他如是说。

“你啊,到现在还记挂着赌约,可是,真的是我输了吗?嗯?”

那女子又笑了几声,分明是他格外熟悉的模样,可还是想要保持更多的距离,明明保持着距离才是他们最好的相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十四) 记忆像是被什么拉扯着,逐渐变得复杂,原本的平和开始有了层层交错。

你输了。

他又何尝不是呢。

尹错弦冷眼看着那个人,他正在扎一只灯笼。繁复的指法将竹条结成骨架,他细长的手指绕着竹条,显得格外白皙。尹错弦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伸向自己。然而下一刻,一个弹指便打断了她所有遐想。

“这个人已经没有了过去,你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尹错弦皱眉,自从尹氏逐渐消失之后,所有存在过得痕迹就像是海市蜃楼,相思湾里那些逐渐成长的年轻人似乎忘了尹氏辉煌的过去。

可要说尹氏的辉煌,即便是如今如日中天的苏家也不能和当时相比。

“不过挖了具残尸,我自然是有用处,你来这里作甚?”

思来想去,还是先发制人为好。

“枉费了姑娘一张好皮囊!”

冷不丁地,那人一道眼刀劈过来,打碎了尹错弦心里莫名而来的怨气。

“你想说什么?我倒不是很清楚是,我来这里不过是职责所在,现在的话,你来这里又能做什么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早就应该消失了吧,到底是谁又把你放出来的?”

“你这女子,一如既往的狠心。”那人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你对我如此在意,莫不是还忘不了当年的事情?”

“闭嘴!”

言语之词,便是一个凌冽的眼刀,似是他的某个语气触发了自己的逆鳞。

“从那次时间开始,你应该搞清楚自己应该在一个怎样的位置,虽然你我都相信一切不会永远跟随一个方向去走,但是,已经确定的痕迹,无论如何都是难以改变的。”

“啧,瞧你这女人凶巴巴的,这么久过去了,还是改不了那些坏毛病,不过这一次不一样,我不是找你的,我找那个小家伙,你懂的。”

尹错弦下意识的便屏住呼吸,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冲动,冷静道“他这些年过得格外安稳,倒也不用你多挂念,一切都和我当初的想法没有太多的出入,还有,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他,后果不是你可以承担的。”

“这么好玩啊。”那人狡猾一下,颇有一些想要去尝试的意思。

烛火摇晃,阴气、怨气夹杂。

尹错弦唤出自己的琴,这是一把极其小的琴,年代久远,谣传是当年尹绾绾的琴,但是记得过去的尹错弦知道,这把琴真正的主人应该是尹莞莞。

与当年的细腻温柔不同,这一次多的是急迫,有一种千军万破压迫而来的气势,那人就被纠缠在其中,尹错弦看着他苍白的脸笑得无比舒心。

然而这舒心还没一刻便到了头。他扬起衣袖,万千荧光聚拢在他手心,点亮他变得温柔的眼。渐渐的,阴气被安抚,由荧光送回阴门。

这场变故太突然,打得尹错弦措手不及、心跳如鼓,手中的琴弦顺势断裂,划伤了尹错弦的葱白手指,沁出来的血珠映衬的手指更加苍白。

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知何时,天已经黑透了,摸着尹错弦都能看到他的怒火。不料他突然直直地倒在尹错弦身上,尹错弦手还没碰到他,便被他一道禁制打下。

她还是出手伤了他,他也同样为了反抗和她动了手,可是彼时,他却好像失去了什么。

世间万物,抵不过岁月,如没有遇见变不会有开始。

尹错弦不知道,他原本所求的也许就是一个结束。

彼时的相思湾又是一年花灯节,街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灯,孩童在街上跑来跑去好不热闹。河边少女们把心愿写在河灯上放出去,河灯承载着少女们的心愿一个个漂流出去,顿时嬉笑成一片。

罔千年站在大街上,一身白袍,无喜无悲,与周围格格不入,像是画里走出来的那般,他踱步到河边,低下头,河灯一个个随着河流向前飘着,满河里犹如繁星一般璀璨,他闭上眼睛不过百年之久却犹如隔世一般。

他似乎又看见那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坐在叶舟上,他想那应该是他这一生中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

那时候,他从镇里远远跟在食人的妖兽后头追到湖边,一口气没舒缓过来,就被眼前奇景吸引了目光。

少女趴在船舷上,让流水带走手里的莲灯,尔后抬头冲他一笑。

“这次竟是个英俊的小道长呀。”她的笑声如婴儿般纯真,“你也是来捉我的吗?”

居然被妖兽调戏了!

年轻的罔千年的脸腾地全红了,手提长剑横渡江面,不过离扁舟尚远时被少女一脚踢入水里。少女到岸后做个鬼脸,拍拍鞋面哼着小调走了,徒留他在水里气得浑身直抖。

之后,他在相思湾里寻到少女,被她一声登徒子狡猾逃脱,害得他百口莫辩;

再之后,她为阻止他的追踪放火燃了屋舍,火折子扔到他脚下令他被当成纵火贼;

她每次诡计得逞娇笑离去的嚣张态度气得他火冒三丈。

不仅如此,得知少女每晚必去镇外湖里放莲灯,他在那里一次次发起进攻,又一次次被她打败。为此他勤修苦练,终于能和她斗上许久,最后还是在她的调戏中败下阵来。

打败罔千年后少女又回到镇里,起初他以为她又想吃人,不料尾随其后惊讶发现她回到吞食之人的家里,送上铜钱米粮等物。

难道妖亦有道?

面对他的疑问,少女指指手里的莲灯嘻嘻笑笑,“可是我总要吃人,但我又不想白吃,只好定了契约,吃了他们再完成他们的心愿。不过味道不怎么好就是了。”

这是什么言论。。。。。那时候他有心想反驳,但莫名其妙的又觉得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他最喜欢那句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他一直觉得这是何等的浪漫,却是忘了还有后面的,“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那时候,他并不懂,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告别那女子之后,他曾在相思湾里遇见了一个小男孩。那男孩紧握着玉石,“不,这是……”还没有说完,便被村民一把推到在地,接着便是拳打脚踢,“臭小子,还敢说不,没有我们收留你们娘俩,你们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快交出来!否则就把你们赶出去!”

眼见男孩就要被他们打死了却还紧握玉石,罔千年便随手拿出收服的妖怪过来吓唬他们。村民看到那些妖怪,惊恐的尖叫着,“是妖怪,妖怪来吃人啦!”他们慌不择路的四处流窜着,而罔千年虽生气,却因担心男孩而放弃追赶,他收了那些妖怪,担忧地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孩。

罔千年没想到,只因自己的一次心软,一次可怜,竟将他送入了地狱。

他生平第一次给予陌生人温柔,他轻抚着男孩,听到他口中唤着娘亲,便抱着他入了他家,床榻上的女子端庄素净,温文尔雅,只是双眼紧闭,已无生息。

“娘……”男孩睁开眼想看看他娘,却被罔千年抱出了屋,“你娘睡了,莫吵她。”

男孩点了点头,抓住他的衣衫,“村民,不坏,收留我们,别生气,我没事。”

罔千年那时候还不会疗伤,只能看着男孩的气息一点点弱了下去,她说,“没事了,睡吧。”离了这贪婪的世间,也好。

他乘着一片小叶游荡在冥河中,上面飘着一盏一盏冥灯,那是由人的魂魄结成的灯。他曾听闻花灯许愿,必会实现,于是他找到男孩,将用妖力结成的一盏花灯放了过去,灯内写着:

愿来世世间纯善,允你无忧安康。

可却没想到那个人是那样的身份。

就像和那个女孩在一起时,明知妖吃人不对,即便是病重之人,但她直率的回答让罔千年不知为何动摇了捉拿她的念头,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若她吃了正常人,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时渐深秋,因罔千年一直未能捉回这个妖孽,花婆婆便亲自下山。等罔千年赶到湖边,只见少女面色苍白跌坐在地,花婆婆摇摇头,留下天道如此的叹息走了。

他扶起少女,心里满是惊慌。哪知转眼间少女狡黠的眨眨眼,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没拿我怎样,我只不过是吃多了。”她又恢复诡计得逞的娇笑,做个鬼脸也飘然离去,“谢谢你的关心,这是我几百年来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满湖莲灯随着少女离去光芒骤灭,只余一盏孑然明亮。而他满脸通红,早已呆掉。

镇外的湖面上,一叶扁舟与满湖莲灯同游。黄衫的少女趴在船舷上,眉目带笑:“这次还是那个英俊的不老道士呀。不知这次为何而来?”

“为赴约而来。”

莲灯上的愿望,依旧笔墨如新——

不知百年后,还能不能再次遇见那个人。

纵使遥遥百年,亦有归期。

那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就那么的慵懒的坐在一片叶舟上,正在往河里放着河灯,河灯应该是她亲手做的,样子有些独特,他看着她,那个少女抬起头,她的头上长着红色的角,模样俏眼睛里却是充满悲哀,嘴里发出婴儿啼哭般声音。

罔千年看见少女时,便知她不是凡人,她是上古凶兽,食人为生,每十年醒一次,一次食人约满百。

但是他们一族在雷泽大战后已经不常见,今日出现在人间,想必又是出来食人,想到这罔千年手下的剑已经显现出形,这时少女开口,声音像是经历很久沧桑的声音:“你要杀我”少女的语气是肯定的。

他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之人,更何况是一只食人的凶兽,手下的剑气已经散发出来,直逼少女,少女又开口:“给我三天,三天后你可以杀我”少女说完又回过头继续往河里放着河灯。

鬼使神差般,罔千年竟然真的隐去手里的剑,传闻这一族,如果不是受外在影响,可以活很长很长的,长到什么时候,他们见过海枯,见过石烂,如果他们可以看见天荒地老。

三天内跟着少女去了很多地方,她告诉他她很孤独,更多的时候他们之间还是不说话,他只知道她一个人活了很久,没有父母没有朋友。

世间可能只剩她一个这样的妖兽,在她活过的一千年一万年中,每隔十年她必须休息一次,每次醒来可能都会发生不一样的变化,在她所活的日子里,蛮怏也会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她突然累了。

最后一天时,他们又回到这里,她站在河岸上对罔千年说,你闭上眼睛,然后重烨就感觉嘴唇传来冰凉的触感。

而另一边,尹错弦和那个男子之间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若要害人,何必出去?”

这一番折腾下来,他终于老实了,而后也难得有一段安静日子。

“把我的禁制解了!”

“把你的手放开,妖物!”

不吵时,他会安静地看着窗外。尹错弦努力把目光从他俊脸上挪开,顺着他的目光看——一株光秃秃的树,挂着几朵未凋零的花。

:“乱世横尸、妖魔当道,人命也不过是秋末的花。”

尹错弦皱眉,转而又恨道:“你如何会懂。”

“我吃尸体,没害过人。”

他不言,他便想尹错弦兴许会信她的。就着月光,他轻轻用手指勾勒尹错弦闭合的双眼,想着,或许有日这人看我时也会温柔点?

还没等我想好,他便又开始做灯笼。骨架之上,一层层白纸裹覆,尹错弦莫名有些惶恐。

他依旧不言。

直到灯笼做好那日,无星无月的晚上。他引万千荧光入灯笼之中,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和她喜欢很久的那双眼。

但那双眼中的光变得冰冷,看得她不能动弹。尹错弦听他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记恨我,腹中尸块残魂无法转生,留了这么久,不过是需此灯度化。”

他便再无力反抗,把自己引动禁制锁进灯里。荧光覆上她的身体,说不出的疼痛。有那么多话藏在心里,此时却只挣扎出一句。

“你愿意送它们一场度化,却不愿放过我。”

他衣袍飞起,最后一抹光亮中,尹错弦看见他用温柔的目光送走最后一缕人魂。你从不度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无声告白(十五) 似乎是找不到其他什么办法,犹豫许久,罔千年终于下定了决心去尝试。

他找到了相思湾城里手艺最好灯匠。

粟娅说,她做的花灯,比桃花绚***月色撩人,甚至,可以结灯许愿,起死回生。

请她做灯的人,从千里之外而来,穷尽所有,只为一盏花灯。

罔千年亦是其中之一。

这女子初见罔千年时,罔千年一身素白道袍,眼神忧郁的不像一个道长。

那女子不由得嗤笑,“莫不是你这道长也有执念?”

罔千年抿着嘴角,静默着不肯回答。不吃不睡不肯离去,直到女子答应给他做灯。

捧着热茶的罔千年,终于开了口,他说他求一盏结魄灯。

那女子叹了口气,“道长,也不是我不愿意。你应该知道吧。这结魄灯,要以人性命为引,你可想好了?”

罔千年点点头,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

制了这么久的灯,女子还是头一遭遇见如此痴情的人,便不再推脱了。

他这才发现罔千年确确实实不近女色,吃斋念佛打坐。不过他除了痴情,还喜欢逛花灯,这让他们都有些意外。

望着河里朦胧的烛光,罔千年开了口。他说,他曾遇见过一个少女,在花朝节的月色下捧着一盏荷灯,问他一为何苦着一张脸,可是在倾慕谁家的姑娘。

他曾遇见过一个妖怪,额尖上顶着排兽羽,坐在荷叶上,问他人心是不是很硬,很难吃。

他还说,他曾遇见一位施主,法力高强,只一招便退了吃人的妖怪,隐匿在万千色相中。

那女子失笑,莫不是因为他倾慕的少女被妖怪所吃,遂拜师学艺,终成了法力高强的大师,如今只余一桩心愿,便是那个姑娘?

罔千年来不及回答,便听见婴儿啼哭,正心想是谁这么残忍扔掉孩子,一声凄厉的痛呼响起。

他立刻匆匆赶到,却看见一个婴儿在地上哭着,身边是一具尸体,死状其惨。他立刻过去查探,瞬间脸色一变:“怎么会是夜兽?”

“夜兽?之前我听说你们重生殡仪馆是有个女子在全权负责的对吧。”

“嗯。只是不知为何......”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转身想走,身子微微一顿,却终是抱走了那个孩子。他却没看到婴儿眼中诡异的神色。

犹豫片刻,罔千年还是不忍心,带着她匆匆逃离,她迷茫的问过他:“我们又不做什么,干嘛做贼心虚?”

他看着她,眸中带着一抹隐忍。

“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很重要吗?”

那女子毫不在意的样子,惹怒了罔千年。

“重要。你不该在这里。”

“呵,小千年,有些事情你还是取代不了我,还是需要我来做。”

“可是你早就应该离开了。你不应该再出现。这样........”

她分明是修炼数千年的妖,只差半步便能位列仙班。

她蓦地笑了,说:“位列仙班又如何?你明白的。舍弃了七情六爱人间本欲,纵换得无尽岁月,多没意思。”

于是,罔千年有幸听得过她与她的欲之间的故事。

某些人的欲是荣华富贵,有些人的欲是滔天权杖,而她的欲是个人。

他为了杀她而来,打不过她,却俘了一颗心回去,倒也算是满载而归。

她苦苦逐了他三年,他才动了凡心,还了俗,娶了她。

她说那段日子是她漫长岁月里色彩最明亮的时光。直到他往日那些同门找来。

那些人骂他鬼迷心窍,他的师兄弟叱他不分是非,他是他们门中最有天分的一人,却要为了一只妖孽弃光明前景。

他生生挨着,却死死把她护了起来。

他说:“没有她,我纵练得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意思。”

她听得甜蜜,他的一干同门却听得心惊。

终于在一天找到了机会,控制住了他,给那女子灌了药。

她妖力颇高,这药本是奈何不得她的,偏生那时候腹中有了那人的骨肉。

人妖相恋本便是违反天伦,是她硬生生把这孩子保住,本身早已经元气大伤,腹中脆弱的小生命一命呜呼,于是也因此走火入魔,迷了心智。

月光渐隐,四野蹄声杂沓,最适合夜奔。

眼见就要甩掉追兵,却被一条深水涌流的大河拦住了。忽然一团似鸟非鸟的黑影从水中窜出。

用燧石火将箭头燃起,嗖嗖的火珠次第燃起,照亮了烟水蒹葭。

是那妖怪的相助,她娇笑浅浅音如稚婴。崇敏莞尔,丛菁中萤虫飞舞,星流光灿,他用帛绢一兜做成萤囊,说:“你载我渡河,我以萤灯相赠。”

她格外喜光,带着他游向对岸,。

那时候,那男子轻叹:“若你是人,便可与我提灯赏夜了。”

清漾涟漪中一位妙龄少女浴水而出,像欢愉的乳豹,透着纯真与野性交织的美。他犹豫着向她伸出了手,姑娘却道:“月圆之夜我方能成人。”

他笑言:“那月圆之夜,我在此等俏佳人。”

十五月夜,那女子暗示在河边等到了日升月落,仍不见男子的身影。她唯恐长臂虾蚕食萤虫,见一只杀一只,可是三日后帛绢中的萤虫还是死了,再也不亮了。

她很久没有笑过,好像一直都在沉醉于一种排列好的时间里。偶尔被捕捉到的笑容,有的也是极其珍贵。

无人知晓,那时候她笑的不是烽火台下被戏耍的蝼蚁苍生,而是火珠星连的烽燧,像极了那夜的流矢之光。

猃狁夜袭大周,烽火再起已无人来援,幽王逃奔,褒姒被掳。

“我来迟了……”那男子哽咽的说。

她只能望着他胸前悬挂的蛊雕角,摇了摇头。

那时候一直流传着得神兽角者得天下,而失了角的蛊雕,不过三年五载,命短如萤。她本想用这短暂的时光,与他提灯赏夜,他要的却是权柄滔天。

“你终究来了。”她搂着那人的脖子,一道血线从颈动脉飙了出来。她握着染血的蛊雕角,望着崇敏森然冷笑。

他的眸闪愕然却又瞬间释然,轻声道:“,腐草生萤,永明不灭。”

浮在叶子上向故乡滂水漂去。花婆婆曾经说,那东西化人会早夭,便在水中受了五年极刑,换了百年寿岁。又怕她久等,请了旁人去报信。

她嚎啕恸哭,随波而下,点点流萤萦绕在她身畔,杳然如灯。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那个小道士拿剑指着。

他说:“孽障,你把我一门师兄弟都吃了。”

不知是心中尚有怜惜,或者单纯是修为太低。那人杀不了自己,剑锋一转指向了自己。她别无他法,只好封了他的记忆,带他远走,装作一派岁月静好。

不久便是元宵,他们去放花灯,她偷偷看了他的心愿,只感觉心下各味涌起,悲喜莫辨。

再次褚过来,默默点燃了她手中的花灯,让它漂走。

他拥住她,一字一顿地:“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经上次一役后一直没能复原过来,凭她之力,远不能与天理对抗,又何论要保下一个孩子。

于是她带着他来找那位大人,赌上数千年修为和往日功苦,换来了那位大人的垂怜。

那位大人给了她两个愿望,她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他静静的望着她,对那位大人说:“但求身侧之妖女,能受百年炼狱刑难。”

“原来我没能封住他的记忆。”那女子凄凉笑着对罔千年说,“然后我便到这里来了。”

这时的她千伤百创,甚至连头上犄角都已断了,只有一双眼尚还明亮。

罔千年说他能带她离开这方炼狱,她却仍在笑:“他让我生我便生,他让我死我便死。这是我的宿命。”

罔千年默默叹气,放弃这个痴儿,绕到另一处去探望另一个不肯离开这方炼狱的痴儿。

那个痴儿向阎魔大人许愿,希望自己能坠入炼狱,受千年之苦,以偿对发妻之欠。

花婆婆曾说人间百态,不过是一个痴字。

如今他信了。

“后悔过吗?一直停留在这里,后悔过吗?还是就觉得原本这便是常态呢?常说着人生得意须尽欢,又念叨着及时行乐,可是。。。。。这才发现,人的一生有太多的痴心妄想了。”

“其实我不恨他,也未尝不是没有过幸福的时光,那时候我也被当做珍宝一样宠爱过,他说

长这么大也没给我买个像样的衣服,他说着递给她一件明黄的衣服。他说想带你回族里见我父母。要娶你为妻。那时候这些美好,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可是.......若不是那东西提前来了。”

“好可惜。”

“是啊,好可惜,那东西要来了。那时候我看向天空,眼眸有一瞬间的血红。刚刚才走了几天,便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连着几天看脸色很奇怪,就像是看陌生人一样。到了族山门时,漫山遍野忽然呼啸而过一群妖兽,整座山谷回荡着诡异的婴儿哭声,令人背后一冷。当一只妖兽朝她飞来时,他大喊一声“小心!”,立刻把我拉到他后面。”

“他很保护你。”

“不,没有用的,妖兽用爪子踹了他一脚,他拉着我后退几步。我心疼他,于是猛地开口,抬头看着妖兽,无声说出几字:不准动手,我有分寸。他讶异的看着她,便昏死过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他吗?”她冷笑,“也该成熟了。”

“是么?”罔千年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那时候,你要为了私情弃全族不顾吗?”

“当时也有人这样说,他刚一醒来便看见我的眼是血红色的,正冷冷的看着他。

他苦笑一声,感叹自己竟然爱上了天敌。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色的血。问我,情蛊,认识吗?”

她说,“我以为我完了,如果没有那些东西,是没有多久寿命的。所以,你不曾爱我。”

“我说真的我害怕了,所以才想过要和你保持距离,可是,我的心告诉我不愿意啊,太苦了,人生来已经有那么多的不如意,生老病死爱恨生,恨别离,种种融合在一起,终究是意难平,可是你呢?你不一样,对于我来说,你是带着希望的,那是给我的希望的,遇见你之后,会让我觉得,原来,我也是被需要的,尽管有些时候很微弱,但是,回忆的时候还是让人挂念。”

“你又哭了。”罔千年冷静道。

“是么?栽在你手上,不亏。”那女子轻笑一声,闭上了眼。罔千年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抬手杀了他,他拿出魂灯看着他的魂飘进灯里,明黄的灯光就好像他送她的衣衫,那么温暖,令人留念。

他从树上拿下一片叶子放在湖上,叶子立刻化为与他一般大小,他坐下,手中提着她的魂灯,慢慢地划向远方。然后在河边,小心翼翼的放了手中的花灯,望着摇摇飘零的河灯。

他想起粟雅说,他的结魄灯,明日就好。

次日一大早,粟雅便等来了罔千年,比初见那时精神了许多,踩着草鞋,一步一步向她而来,眼里满是欣喜。然而,拿到的却是一盏支离破碎的灯,里面烛火摇摇欲坠。望她歌淡漠的笑容,罔千年喉结滚动,终只剩下无声叹息。

“我最美好的,是在河边遇见那个人,举着河灯戏数人间百味,最难过的,是告诉她人心很硬,硬如磐石,而我最后悔的,是害她为封印凶兽散尽修为,再不能轮回。这一次我可以了。”

明安捧着残破的结魄灯,终于绝望:“你度了千万人,却留我在原地,我又该如何……”

粟雅捧着罔千年的脸,笑容明艳:“我知道,那夜你忧愁是因为你算到了凶兽将要觉醒,山下的百姓则要成为凶兽脚下的残魂。我也知道,你并非是故意将那凶兽引至那里,因为那时你并不知道,他就是里面的妖兽。”

“我知道,人心很软,软到不能承受生命之轻。人世间,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罔千年神色一怔,手中的灯惶惶坠落。

粟雅闭目,你从不欠那个人什么,偏偏欠粟雅一个爱情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一) 余生已经离开很久了,这一次的的离开是有预谋的,在经历那些过往之后,他变得越发沉着冷静,于心里更是为自己找好了方向,寻找自己的根源。

从浮生酒馆出来后,就和何忆罔千年粟雅尹错弦等人分开,尽管看到了何忆的依依不舍,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离开,他想要知道事情背后的真相,寒风而来的前一秒,天空还在下着沙,砂砾扑面而来,似乎皮肤都可以割破。他刚走了没几步,便听见婴儿啼哭,正心想是谁这么残忍扔掉孩子,一声凄厉的痛呼响起。

他立刻匆匆赶到,却看见一个婴儿在地上哭着,身边是一具尸体,死状其惨。他立刻过去查探,瞬间脸色一变:怎么会是蛊雕?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转身想走,身子微微一顿,却终是抱走了那个孩子。他却没看到婴儿眼中诡异的神色。如果他能多了解几分的话,便会明白,这将是一个循环,于另一端的罔千年的经历一样。

所幸余生对于“人”相关的并不是格外了解,只能让自己跟随自己的想法去做,大部分情况下会让自己走很多的弯路。

其实完全可以寻求罔千年或者粟雅的帮忙,但余生心里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有了固定的轨迹,无法再去做什么的时候,坚信自己才会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他觉得那些被隐瞒的事情,恰巧是罔千年和粟雅联合而成的。

只是手中的小家伙....

余生皱眉,他可不会照顾孩子,不久之前,他还是一个小僵尸,更早之前好像一直在被什么人照顾着,这个小家伙该何去何从,还真的难倒了他。

再抬头时,眼前却多了一个女子。余生对女子并不了解,在他眼里,粟雅如玫瑰花的姿态是好看,尹错弦的优雅是好看,何忆的简单是好看,甚至丸子的可爱也是好看。

可.....眼前的女子却给他焕然一新的感觉。

早前,便听闻假夜河中有一女子悠然而荡,夜夜笙歌,放着手中的形状奇异的灯。

自听闻以后,余生总是梦到这样的场景,梦醒时分,一切如在眼前。

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假夜湖中走上一走。

假夜湖,本就是一个死湖,湖水不流却依旧清澈见底,人们都说这湖中必然有妖怪作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竟一个人摸索着来到了这里。

是夜,万般寂寥。

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一步步透着月光走去。

明月当空,湖中一个荷叶舟上有一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一个个地放着手中的灯笼。

灯笼中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是一个垂死挣扎的生命。

余生在湖边站了一会儿,那女子放完最后一个灯笼便沉入了海底。

此后,他便每天过来看她放完手中的灯笼,那女子像看不见她一样对她的到来毫不在意。

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可她却还是像平常那样对她不予理睬。

再去时,那舟上的女子放完最后一个灯笼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月光渐隐,四野蹄声杂沓,嗖嗖的火珠次第燃起,照亮了烟水蒹葭。

“你是来找我的吗?”那女子的声音格外的清脆,“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有原因的,之前我的前辈就是这样说的,你看我这个灯,他好像知道你要来呢,你看它闪烁的样子,想不像是在欢迎你?”她娇笑浅浅音如稚婴。丛菁中萤虫飞舞,星流光灿,抬手用帛绢一兜做成萤囊,说:“我载你渡河,可你知道要去往哪里吗?”

“你的问题好多。”余生摸摸鼻子,心情并没有那女子的几分逾越,“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找.........”

“嘘.......我知道。”那女子俏皮的眨眨眼“若你是人,便可与我提灯赏夜了。你不要吵,你想的我都知道,何忆,粟雅,尹错弦,罔千年,花......哦不,还不可以说。”那女子吐吐舌头,模样格外娇憨,一瞬间的,余生想到了远在相思湾的那个女子。

来这里之前,无论是粟雅还是尹错弦他们都对他有着或多或少的劝解,劝告他不要来这个是非之地,偏偏只有何忆,只是沉默着看着他。

他所想的她都只能,不能为她做什么,便只有祝他安好。

她向来便是如此,他想要做的,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离开了她,还是来到了生养他的老地方之上,载着叶子舟点燃了那些风尘过的三魂七魄。

看着它们各自在自己的花灯中燃烧,感受着那深入骨髓,让余生倍受煎熬的饥饿感,正在慢慢消散,那女子轻轻地笑了。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似乎传来了什么人的声音,温润清冽。

他说:“我来报恩了。”

“赠君以角,愿君安好。”而后沉入水中。

“来不及了。”余生脱口而出。

清漾涟漪中一位妙龄少女浴水而出,像欢愉的乳豹,透着纯真与野性交织的美。余生向她伸出了手,那姑娘却道:“月圆之夜我方能成人。”

于是,余生就觉得自己身体一阵古怪,像是被什么人附加于之上,于是,不由自主的笑言:“那月圆之夜,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来。”

他也不知道是对谁说,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唯独明白的是,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个久远的时间里,也曾被黑暗包围,曾隐藏着最浓烈的无助,还要最多的心疼。

深宫五载那人带着她朝夕饮宴,她虽极荣宠,却不展笑颜。为博美人一笑,不惜裂帛千匹,只因她离开河畔时,曾笑着撕了一块的帛绢。

他夜夜临幸,褒那女子不胜其烦,道:“妾喜光。”

那男子顿时大悦,携她夜游骊山,亲自点燃烽火,烽燧次第燃起。

无人知晓,她笑的不是被戏耍的蝼蚁苍生,而是火珠星连的烽燧,像极了那夜的流矢之光。

这些都是余生不知道的。

得角者得天下,而失了角的兽,不过三年五载,命短如萤。她本想用这短暂的时光,与他提灯赏夜,他要的却是权柄滔天。

“你终究来了。”她搂着那人的脖子,一道血线从颈动脉飙了出来。她握着染血的那一角,望着她森然冷笑。

那人眸闪愕然却又瞬间释然,轻声道:“腐草生萤,永明不灭。”

那名女子浮在叶子上向故乡滂水漂去。滂水神说,那男子得知妖兽化人会早夭,便在水中受了五年极刑,换了她百年寿岁。又怕她久等,请了小家伙去报信。

可她把那些人都杀了

她嚎啕恸哭,随波而下,点点流萤萦绕在她身畔,杳然如灯。

她突然像是触到什么一样,一个激灵,这女子,怎么长的如此熟悉,来不及叫她,只见她又重新潜入水底。

第二天晚上,再来时,却不见那女子,一会儿过后,万雷滚滚,来不及避闪,直接打到她的身上。

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走到湖中荷叶舟上坐了一下,头上不知何时长出来的灵角在风中瑟瑟。

水下的女子看到了这一幕,满意的笑了笑,闭上了眼。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和她的家族。

她以梦为蛊,放入人的身体中,吸取人的魂魄。终究是造孽太多,天界为了惩罚她们,让她们在这假夜湖中,一个个释放被自己所吸取的魂魄。

而每一个妖兽释放完最后一个蛊雕后,都化作一个石头,净化着假夜湖中的水。

蛊雕年年如一日,只在最后几天时间里,找到下一个蛊雕,而他,就是她所找的蛊雕。

天界只当这是惩罚,只是他们不知道,每一个蛊雕都会保留一个魂魄,只为了唤醒湖中沉睡的人,集齐一千个,他便会醒来。

而她是第七百个。

很多年前,这个男子为了救这个族,舍弃了生命,现在,就算蛊雕遭受天谴又如何,她们只为了救醒他。

就算拼尽全力,我们也只为了你一人。

假夜湖中有一女子坐在荷叶舟上夜夜笙歌,释放着手中的灯笼。

不知怎么,她自从听说假夜湖中有个女子夜夜笙歌,便总是梦到这样的场景。

余生过来,默默点燃了她手中的花灯,让它漂走。

他带着她匆匆逃离,她迷茫的问过他:我们有能力杀蛊雕,为什么要逃?

他看着她,眸中带着一抹隐忍。他拥有赤子魂,最忌讳动情,而这正是蛊雕的目标。

长这么大也没给你买个像样的衣服,他说着递给她一件明黄的衣服。

谢谢。她说,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你有什么事吗?”她问。

“我想带你回族里见我父母。”他说,神色有些不自然。

“为什么?”说着却是脸色一红。

“我要娶你为妻。”他的眼上染上一抹认真的神色。她的眼里却有莫名的喜意和无奈。

要来了她看向天空,眼眸有一瞬间的血红。

刚刚才走了几天,他便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连着几天看她的脸色很奇怪,就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你怎么了?”她问过他,可他每次只是摇摇头,这让她感到惊慌:他发现了什么?

到了族山门时,漫山遍野忽然呼啸而过一群蛊雕,整座山谷回荡着诡异的婴儿哭声,令人背后一冷。当一只蛊雕朝她飞来时,他大喊一声“小心!”,立刻把她拉到他后面。

蛊雕用爪子踹了他一脚,他拉着她后退几步。

“够了!”她猛地开口,抬头看着蛊雕,无声说出几字:不准动手,我有分寸。

他讶异的看着她,便昏死过去。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他吗?”她冷笑,“赤子魂,也该成熟了。”

“是么?”有一只蛊雕飞走前带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雕心!你要为了私情弃全族不顾吗?”耳边回荡着魔咒一般的声音,她化作蛊雕,额头一簇烈焰如火。

他刚一醒来便看见她的眼是血红色的,正冷冷的看着他。

“你是蛊雕?”他苦笑一声,“我竟然爱上了天敌。”

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情蛊,认识吗?”她说,“我以为我完了,蛊雕如果没有赤子魂,是没有多久寿命的。所以,你不曾爱我。”

“是么?栽在你手上,不亏。”他轻笑一声,闭上了眼。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抬手杀了他,她拿出魂灯看着他的魂飘进灯里,明黄的灯光就好像他送她的衣衫,那么温暖,令人留念。

她从树上拿下一片叶子放在湖上,叶子立刻化为与她一般大小,她坐下,手中提着他的魂灯,慢慢地划向远方。

到最后,她吃了他吗?谁也不知道,谁是真情,谁是假意。

余生不明白,或者那些感情他并不想明白,他只知道,疲惫了太久,让很多东西开始破碎,该要怎样选择一直也没有定数,只能让自己去寻找。“那一段经历之后,小家伙,你会有迷茫吗?”

浮生酒馆之后,在莫名其妙离开那里之后,他们鲜少会提起关于过去的那些事,就像是心照不宣的集体选择了忘记,可是心细如尹错弦,每个人的情绪变化她都了如指掌。

“怎.....怎么说......”

何忆分明是一个心虚的低头,她并不懂得隐藏心事,太过于直接,就像是一张白纸,在有些时候,只是有着显着好处的,但在这个时候,反而会是一个弊端。

太过于直白的表现出自己的心情,以至于原本想要隐藏的东西也在脸上表现了出来。

她的不安,她的慌乱,她的无助,以及.......动摇。

“小家伙,你是在怀疑罔千年吗?”

尹错弦倒不会像她那样有各种犹豫,眉梢一挑,想说的话就直接说了出来,如此直接倒是让何忆变得难堪,白皙的面容瞬间涨红,小脑袋顺势便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是的,错弦姐姐你误会了,我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那样的,那是师兄,我怎么会.......”

何忆慌乱到语无伦次,尹错弦也不过是随口一句的玩笑话,倒是被小家伙当了真,顿时忍俊不禁,笑的完起了眼睛。

“你啊,还真是我说什么就以为是什么喽?你这样很容易坑害了自己啊。”

尹错弦抬手柔柔何忆的头发,她这才发现,那个原本看起来娇小的小姑娘竟然长高了。

何忆的真实状态,她格外清楚,只是.......

尹错弦心下一沉,她觉得有必要让小家伙知道一些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二) 于是,余生便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跟在什么人的背后。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可那周身血迹斑斑的黄衫姑娘还是发现了他。

“你在这里呀,被发现了呢。”那姑娘笑道,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映着唇边滴落的血迹。

兴许是太过无聊了,那凶兽便一路上带着男孩。

诚如传闻中所道,凶兽所过之处无一人生还。

幻境里,那个人起先也曾瑟瑟发抖,惊恐过害怕过。可那黄衫姑娘却毫不在意,她会自言自语般说些奇怪的话,也不管男孩有没有在听。她每路过一个城镇,总会去买好些吃食,路上看到些稀奇的玩意,也会兴致勃勃地买来玩。

她会把买来的零嘴分男孩一半,也会在吃人的时候蒙上男孩的眼睛。

后来男孩的胆子渐渐大了,偶尔会同姑娘说上两句。他问那姑娘:“你为什么要吃人啊?”

那姑娘笑吟吟地答道:“因为我会饿啊。”

男孩不说话了。

“不可以吃些别的什么吗?”男孩又问。

那姑娘笑地花枝乱颤。

“不吃,也不会死的对不对。”男孩固执地望着她。

她忽然来了兴趣:“那你可得看着我,否则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吃。”

他哑然,再次回首恰好在血迹斑斑的村口撞见那女子嘴里叼着一个满身是伤的村妇。

余生怒意横生,拔剑就向它砍去,那女子,跃躲过,眼中满是冷意。

再度举剑,却见他双膝跪地,缓慢地放下那妇人,收紧长尾,蹭了蹭妇人腰部,就对着天际平声一吼,其声悲婉凄凉,恰如婴孩啼哭,延绵不绝,悢音不断,听得穆生心软起来,抬起的剑不知做何动作。

他心里忖思再三,终究还是没有杀它。

等到他走时,妖兽用它那头上的长角去蹭他握剑的手。余生突然就笑了,扔掉剑就问它:“你可愿跟着我又?”

灌之以他的三滴心头血,就像一个盟约,人在兽在,人亡兽亡。

他没有说话,只是睖睁着双眼呆呆地看他。

他又问:“你叫什么?”妖兽摇了摇头,他便笑起来,忖思一会儿说:“那我便唤你小一吧!”

一瞬间的,他又想到了远处那个女孩。

那年正月十五,性子开朗的姑娘独自去山下玩儿,言说是什么上元佳节,要去看人间最好的风光。

当夜,姑娘手提一盏花灯归来,盈盈笑意漫至眼角眉梢。她同家里人说,她遇见一个人类男子,他们很投缘,她决定嫁给他。嫁人以后,就不能日日来看他们了。

但她会时时念着他们,一有机会,就回来探望。

妹妹激烈反对,那是自小疼爱自己的阿姐,此番却坚决得毫无转圜余地。甚至在妹妹赌气说出要吃了那人时,姐姐一耳光打在她颊上。

妹妹再无言语,默然垂泪,她也没有安慰妹妹,反而冷冷对她道:“你若伤他半分,从此别再唤我阿姐。”

翌日她便离开了。

妹妹心如刀割,只当她是魔怔了,迟早有天会回来,回到自己身边。那人究竟有什么好?男女情爱,究竟有什么好?她真的不明白。

妹妹等了整整三年。可她一直未能等到她回来的那天。

山上没有花草树木,她们以人骨计日。除了进食和睡眠,余下时间她都倚在那堆白骨上等她,眼巴巴望着上山的小路,却终归是失望。我以为她真的不要自己了。

是夜。

最终那人还是提着雕灯进了山。

如老人们所说的一样,荒凉孤寂,无草无木,山石矗立,水波环绕,他立在空旷的山上,四下张望,白衣飘飞,显得格外入目。不远处传来绰约的吟吟歌声,极为悦耳,如婴孩般稚嫩,又如夜莺般婉转。

他走近那隐约的灯火阑珊,见一女子,着黄纱衣裙,坐一叶之舟于湖心中央,手中放出盏盏花灯,样式精巧,幻出莹莹绿光,歌声婉转入耳,梦幻不似真实。

“你倒好生大胆,竟敢只身一人闯进山里。就不怕有什么妖兽袭人?”那女子熄了歌声,回眸嫣然一笑,虽隔着层层水波却也那么入目。

“雕灯已经做成。”他言语中带着些许微涩。

“你拿来给我作甚么?”女子目光凌厉,却不失温柔,好似月光般精灵。

“我····”他欲言又止,事先准备的言辞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说不出一句话。“你不是要寻找姐姐吗?”

“帮我带给他吧。”女子转身放起了花灯,歌声依旧婉转,却频添了几分冷漠和凄凉。

“缺了一样。”他目光冷了下去。

“你等下,等我放完这一只灯。”她没想到自己也会流泪,更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这么心疼,究竟为了什么?

男子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不知为何纠结成乱麻,他默默的守着她,他多想就这样守护她一辈子,可是···不能。

歌声熄了,花灯随着水波越飘越远,不再复返,蛊雕上了岸,眉目姣好,在月光下绰约美妙,眼底的波澜悠悠晃动。

她转过身,闭上眼,控制自己不再去看,他听见自己内心的破裂身,却也无可奈何。

身后传来一阵阵婴孩的啼哭声,撕心裂肺,柒宿握紧手,他是多想冲上阻止她,多想训斥她,多想···可这只是想想罢了,自认识她开始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逆她意,因为他知道她是这么倔强,只有那个人才可以忤逆她。

转身时,便看到她已经打回原形蜷缩成一团,头上的犄角已断,转眼看去,雕花灯上已经嵌进一只散着莹莹绿光的花。

“漂亮吗?”是如婴孩般的呢喃,虚弱无力。

“值得吗?”眼波流转,微醺了双眼。

“当然。只要是姐姐想要的,什么都值得。”她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一点点变得透明。

他不再言语,曾多少次预演过这样的留别,可到了真正的结束却难舍的防不胜防,眨眼便已眼泪肆行。

姐姐爱过一个人,尽管知道他一再利用自己,也乐此不疲的为他付出直到那人说要魂雕花灯,她才认清楚这一切的梦,可她还是找了这个人,求他雕灯。

魂雕花灯,予以长生,灵魂嵌引,犄角为心。

终是躲不了灰飞烟灭,他蓦然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逝去,却无能为力。

她将雕灯给了他,那人目光闪烁,得知妹妹逝去,却无动于衷,貌似如释重负的表情彻底触怒了柒宿

“不值。”重吼一句,便甩袖而去

他在山上塑了个墓,雕了个冢,造了间屋。便守到了白头,夜里常能梦见一个黄纱女子,手放花灯,声旁莹莹绿光,浅吟低唱。醒来终究是梦过一场。

可她还是狠不下心不再见她。幼时,阿姐不放心她外出捕猎,每每将食物衔在嘴边喂她。

有一年大雪封山,人迹稀少,妹妹饿得奄奄一息。彼时阿姐还未能化出人形,冒着极大风险去了山下小城为妹妹觅食。因此,她后左腿上挨了一刀,一直未能复原。即便后来化为人形,也只能是个跛子。为此事,她曾暗暗发誓,待自己长大,决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

将将能够化为人形的那天,她便火烧火燎地下了山。阿姐对她说,那人是小城里数一数二的俊俏少年,打听到住处应是不难。可她还未进城,便如遭雷击。

城门口高高悬着一张兽皮,独角似枯松嶙峋。眼窝处只是薄薄一层膜,我却知道它死不瞑目。

那是阿姐,她的阿姐。

她浑身颤抖,只感觉天崩地裂,跪倒在地,她疯了似的想,要报仇,这一城的人,要杀尽他们,给阿姐报仇!

强自镇静下来,她去护城河边胡乱洗了把脸。进城一打听,果然不出所料。当年阿姐腿被那人父亲所伤,城中人尽皆知。又因阿姐年少贪玩,未及修为到限便强化人形,头上独角无法完全隐去,只得化作发饰,那日灯会中,他一见便知阿姐是食人的凶兽。温情脉脉引得阿姐情窦初开,成婚当夜,便给她灌下毒酒。活生生剥了皮下来,挂在城门上,为这一城百姓壮胆。现下他已另有妻室,且家财万贯,子嗣兴盛。

她坐在小茶馆中,周身发冷。本来在我们眼中,人类至多只有可口与不可口的分别。

阿姐,你却爱上他,可后悔吗?被剥皮之时,可也痛吗?无妨,今夜便做个了结罢。

是夜,她潜进那座宅子,将满宅之人都吃尽了,方去城门口取下阿姐的尸身,回到故城。

阿姐喜欢花灯,她便用人皮制灯,人脂作膏,漂了满河。只是,她再也看不见了。

那时夕阳正好,黄昏里有那个人浅浅的笑,她便就真的以为在这浮生孤世里从此有他伴她一生。

阿姐也有幸福的时光,那人带着她住在了双子城,城中日子安然却也孤寂,时常是桃李纷飞,一恍却已千年。

在这里住了已有多年,却也认不全城中的路。那日她误打误撞进了一家裁缝店,瞧见那店中挂了件凤纹镶金红嫁衣,突然就红了眼眶。

她是妖,却也想如凡间那样真真做一回新娘,她想了许久,那便只能做那个人的新娘。可旋即她眸中又生了一层寒意,她想既然无望,那便不去奢望。

那夜她裹着红嫁衣,一夜未眠。从前她爱上一个捉妖师,她付诸了全部的情爱,却不过一场虚妄。他要的只是她的上古灵力。

一日,他突然负伤前来,拉了她的手就走。她没有反抗,只要是他要他做的,她都听。但飞到城门边,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拉着他的手问,“你知道我阿姐吗?”

那时,她的红袍翻飞,和那落花混做一团,凌凌乱乱,决绝的神情抱着赴死的决心,他终是忍不住就那么吻了过去。她身形一怔,随后感受到一丝血腥味浸入喉咙,她无法动弹。

他抚摸她的头,清清浅浅的笑,就如当年初见时那样。这么多年她一直对他淡漠如冰,此番他用血解了他们的长生约,她终究是卸下伪装,泪如雨下。她想起那个人在城中设下结界之前对她说,我爱你,好好活下去,她便一路奔向丛山深处,不曾回头。

此后每年桃花落尽时,双子城中的花灯大娘总会少几只会走的花灯。此时她就折一片竹叶化船,慢慢将灯放在双城河中,想着她还没来的及说的话,我想做你的新娘。

可是终究是没有机会再说了。

男孩坚定地点了点头,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

“我看着你,一辈子。”

人的一辈子啊,真是太短太短了。

从的天真无邪孩童到白发苍苍的老者,那黄衫的姑娘似乎从未变过。

“你还会去吃人吗?”奄奄一息的老者问道,眸中有着孩子般的光亮。

“你得看着我的。”那姑娘说。用着少有的,悲伤的语气。

老者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似是感怀。

“替我放一盏河灯吧。”老者用他渐渐浑浊的双眼,仔细地凝视着眼前那从未改变的容颜。“据说死者的魂魄会被它超度,然后轮回,开始下一段生命。”老者轻轻地笑着。

“等我下次再看着你,一辈子。”老者的声音弱了下去,他微笑着诉说对这世界最后的嘱托。

“我等你找到我。”那姑娘学着曾经男孩的样子,认真地许下这个承诺。

“再见。”老者笑道。

“再见,。”那黄衫的姑娘笑着,露出嘴角一颗小小的虎牙。

众天兵赶到黎云荒原时,那黄衫姑娘正乘着一尾碧绿的嫩叶,专注地放着手中莲花般的河灯。

她抬眼望去,在一群气势汹汹的兵将和渐行渐远的河灯之中笑地不羁。

“人类进食天经地义,可我只是饿了,为什么你们总要赶尽杀绝呢。”黄衫姑娘笑着,倏地发出一声婴啼般的鸣叫,尖厉又哀恸。

他上前:“凶兽蛊本性凶残杀人如麻,奉天之命,必诛之。”

我看着你,一辈子。

“好。”黄衫姑娘笑着,露出嘴角一颗小小的虎牙。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三) 就像是如今的午夜花一样,那里曾经是是相思湾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烛灯不灭,夜夜笙歌。

一年轻的侍童穿过胭脂旖旎的大堂,汗涔涔地扣响了曲廊末端的房门,“姑娘,是贵客送来的信...”

“门是虚掩着的。”柔媚的女声自那厢泠泠传来。

侍童应声而入,讪讪道:“是师傅特意托了人来说,说是十二爷想要见您一面。“哦?”女子轻笑,起身熄了鼎中的靡香,“他再不济也是贵人,我再好也不过是个伶人,你说这十二爷何必自降身份呢,视同哪敢回答,把头埋得低低的不说话。

“罢了,你且回他,明日寅时,我在此处便是。”

那小侍童这才敢抬起头来心道公子又骗他,这姑娘哪里是什么老太婆,分明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

纤纤玉手柔若无骨,玲珑身段曼妙绝伦,一双狐眸半掩半眯之间,媚色天成。

很难想像这就是这个烟花之地的主人。

十二爷是在第二日的丑时到的,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早些。也不奇怪,这种时候是没什么人出入的。十二爷虽不受宠,但还是要顾及名声的。

昨日信中所写,叫她小心这位贵客,她并不十分明白。

她明白这里从前有座山,山上住着一只九尾狐和一捉妖师。

狐生九尾,修仙后有九条命,而渡仙劫则是剃去人间情爱,让一捉妖师甘愿将自己的心给她。

倘若不修仙,在其成年之后的每月便会失去一尾,如果失去最后一尾时还未取得一名捉妖师的心,此狐,将会永辞六界,灰飞烟灭。

修仙法规这样残忍,所以,才有了只羡鸳鸯不羡仙这一说。

传说这里的楼主就是那山上的九尾狐,未成年时便碰到了她的渡仙劫——同住在山上的捉妖师。

“会变成人形啊,你等着我变成人形给你看。女子将头埋的很低,脸颊边的毛发莫名被什么浸湿。

八月寒秋,捉妖师下山买了月饼,顺便,买来一顶狐面具,“这狐面具瞧着挺像你的,觉得可爱就买了,你化人形那天戴上试试。”

姑娘抱着月饼吃的欢畅,迷迷糊糊中道了一句,“好。”

隆冬,大雪纷飞,白珠失去了第八条白尾。

仿若还是那年的大雪中,他救起她,问她会如何得到他的心?

她不屑的答,“我才不要你的心。”

因为初遇便知,他是她的劫,不忍他知她九尾失时会灰飞烟灭,更不忍他因此将心给她。

便在他回屋之前,就拈了个诀将“否则”之后的册叶撕去。

冷山岗,荒草寂寂。凄凄沥沥的山雨罩了整个山头。

一条烟雨小道从山中蜿蜒而下,仿若天梯。

烟黛色的山雾仿若渐渐凝聚,一抹纤细的影子自山脚若隐若现。

凉风卷过,似有哽咽哭声飘过,诡异非常。

横卧在山巅的九尾从梦中被惊醒,皱眉不悦的望向山下,女子纵身一跃的身影恰时跃入眼帘,当下眉心又皱几分,那女子身前是万丈深崖,竟是要寻死!

心下不悦,动作却没慢下,一条雪白狐尾倏的从身后伸出骤然伸长增粗,卷住女子瘦弱的身躯径直抛往脚下,女子滚了几圈慢慢停下。

收回狐尾,九尾很是不悦的抚着长尾,等待女子醒来,

良久,似闻一声呜咽,女子幽幽转醒,尚未清楚周遭环境又立刻呜呜哭了起来。

这次九尾颇有耐心,瞥了一眼浑身尽湿的女子,默默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狐面把玩。心中暗嗤:“这女子能在雨中坚持如此之久且气力十足,凡人果真有趣!”

一盏茶的工夫后,雨停风住,女子终于幽幽抬眼,乍一见一人横卧山巅,持一面具,手抚白尾,容颜绝世,宛若玉雕,静若神祗。

登时惊愕的睁大双眼,哆哆嗦嗦开口:“你……你是狐狸精?”

九尾一龇牙,很是不悦:“别说那么难听!”

却听到女子近似喃喃的自语:“你,真美。”

九尾一哂,不屑道:“又一个痴迷皮相的愚蠢凡人。

“你不懂!”女子情绪激动道,眼底又蒙上一层水雾,神情哀伤,喃喃道:“你不懂……”

九尾眸光微闪,打量女子,发散衣乱,一张脸暗黄无光,五官在凡人中也只能称上清秀。

朝歌隆冬时反倒下了场雨。

寺门口长乐摸了摸自己脉门,长吁短叹的收了卦摊。

“你还会诊脉?”卿他扶了扶堆在鼻头上的面具,笑嘻嘻的凑近长乐。

“见到你,脉向忒躁了些。”姑娘自认风流的摇着自己卦摊的招牌当折扇使。卦幡长长的竹竿频频在地上敲打。

“这卦幡莫不是得罪了仙人?”他笑。

“还凑合。只是这恁长的杆儿着实不好用。“是你第几次来找我了?”

“记不得了。”他偏过头想了想。“渡劫还没结束,多少回也甘之若殆。”

那人本是这里守护仙人,犯了事被贬下界历劫,曾与其交好便在他身边护他。

“那里那么多狐,怎么单你没了他守护就不行?”这话都不知道问了多少遍。

“其他人都行,他不一样。”

“你那个面具,他早就忘了!”他脸上的面具本没什么特别,只是那时喜欢,便从手上夺了去,红着脸塞给她的。

“这次劫难过后,就认得了。”他坐在长乐卦摊上狡黠的看着长乐。

“你已经开始了?”她惊问。

“相思湾就快亡了,很快他就能记得我了。”她拿下面具,一脸欢喜的从桌子上跳下来

“你就真的不惜万千性命非要担上祸国殃民的罪名?”

“不。是不惜担上祸国殃民的罪名也要让他回来!”她笑嘻嘻的从签筒里抽了根竹签,递给他。“呐,我问姻缘!”

叹息着看了一她,径直进了寺门。

“喂!”她又欣喜的追上去。

寂明看了一眼迎面来的人,慌忙避开。

明明是他在变,也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变,可是每一次都是她对他来说无比陌生。

“寂明。”他言简意赅,说完就回了禅房。

“寂明师父,肚子饿。”她忽闪着眼睛可怜兮兮看着他。

“我……你在这里等我”他摸了摸脑袋,红着脸逃开了。

“师父快点回来哦,我会想你的!”看他被门槛勾到脚差点摔跤。她又捂着嘴巴,笑弯了腰。

天晚时候,他才回来。

“给你。”他低着头把斋饭递给卿杞。一旁的她欲言又止。

她接过斋饭,把面具安安稳稳的放在他手上,看了他一眼,笑嘻嘻的吃。

不多

“你明知道,那饭有问题。揽着奄奄一息的她。她手里还攥着当初抽的竹签。

“他递给我的,我能怎么办?”她笑。“仙人,我的姻缘签是个下下签吧?”

“上上签。”

“多好。”她苦笑。

青丘每年冬天都会下一场雨。

“你还想着她吗?”那人看了一眼他腰间悬着的面具,叹声问。

“想。”

“那你当初为何要把我施了咒法的斋饭给她,你明知道那样她会死!”

“知道又如何?万千性命因她而死,如今她又因我而死,这滔天罪孽日后的惩罚便由我一人背负。”

“这是她求的姻缘签。”摇头离开。“真是孽缘啊!”

“无妨。孽缘也是缘。”

“那你可愿换一张脸,一张容冠天下的倾世容颜?”奇异的语调响起。

女子霍然抬头,朦胧泪眼中目光坚定:“我愿意!”

复又低头喃喃:“美人皮,雪为肌,方与郎,复相忆……果真如此……”

“无论什么代价,我要一张换美人面!”

九尾微微一笑,赤足行至女子身前,手中依旧持着狐面,俯身道:“你可想清楚了。”

女子目光放远,瞥见九尾身后雪尾舞动,定定道:“自此不悔!”

“契约达成”笑音响起,白光闪动,女子看见那狐面缓缓自那人手中升起,移贴向自己,触面冰凉细腻,短暂黑暗后,她睁开双眼,面前空无一人,一面古铜镜中映着一人,青黛蛾眉流眄眸,朱唇皓齿玉指素。

果真一倾城美人。

女子美人面上难掩喜色,匆忙下山。

良久,山间又飘起朦胧细雨,山岚轻裹山巅,一抹身影横卧山巅,姿态慵懒。

九尾细细端详面前的美人面,把玩自己的狐尾,唇角缓缓勾起。

《荒野志》载曰:有狐自青丘,喜居湿雨之山,长持狐面窝于山巅,人遇之可得美人面,死后魂魄为其拘。

冷山岗,荒草寂。凉雨纷飞。

失魂落魄的女子孤身上山,耳边忽闻:“你可愿要美人面?”

末冬,大雪全部化去,白珠失去了第九条尾巴,也因此变了人形。

这天,月亮蒙了层浅浅的光晕,姑娘戴上狐面具,“公子,你说,为什么我是九尾狐啊?我若是人,该多好……”

他想上前抱住她,却发现双手从她的身体穿过,而她,正在变得透明,似要乘月远走。

她笑意清浅,眼里,却蒙上了一层氤氲,“公子,若有来生,你我为人,那我们做夫妻好不好?若还是只你为人,那我,便不做妖,我做那每天伴你之物,好不好?”

“后来呢?”小和尚好奇的问道。

方丈转动着手中的一串佛珠,阖眼不语,眼泪却悄悄沿着眼角的皱纹滑下,无声无息,跌落在佛珠上。

只是当那辆紫檀轮椅被人小推到门前时,他突然明白了。竟是魔怔般站了起来,旁人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于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可那气味太过熟悉,她又怎么可能忘掉。

推轮椅的是一个武功不低的俊朗男子,而引起她注意的,是轮椅上的人。

那人身着兜帽长袍,他的面容蒙在一层薄薄的黑纱之后,似乎是察觉到没有外人,他伸手扶起了兜帽,轻轻一掀便露出了,那头显眼的长发。

与其说是显眼,不如说是怪异,墨色极好看的头发中间,是数绺显而易见的银发,犹如璞玉中的裂缝般触目惊心。

他开门见山道:“姑娘可有办法消去我这与身俱来的妖邪之相?若是有办法我定重金酬谢。”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天禅丈师说我是被妖魅下了咒......”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恕我问一句,十二爷你这银发,是否不论是染,或是剪掉,都无济于事。”

是了,即便是剪掉,也会.....”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如甜蜜的陷阱:“这不是什么病症,而是报应,是罪恶的烙印。好让我生生世世都能找到你,你逃也逃不掉的!把岁月痛苦,在他身上加倍”她之前让言秦放出的风声果然没有白费。四百年了,久到记忆都糊了。最初那个独上青丘狐族的少年,那个她不可救药地爱上的人。如果不是他,母妃怎么会为护她而死!

他曾经问她:“你出生在青丘云中殿,生来仙骨,早便可位列仙班,何须等到今日?念,狠下心来断了自己的一尾,给一个凡夫俗子想诅咒,真的值得吗?

她却说值得,让他哪怕改变了容貌,投胎转世,她也能够,循着自己的气味找到他,。

母妃的仇她非报不可。

他拉着她吼:“你疯了不成,要是杀了人,就永远无法羽化!”

她的一双眼睛泛着,似乎要在十二爷身上戳个洞出来,

不解,愤怒。还有一丝的不甘,为什么,母妃当年被斩断一条腿失血而亡的时候,她没有能力杀光他们。

那天一心盼着他来。不想最后盼来的却是猎团,狐族的血光之灾

......

森蓝的狐火无意间撩起空荡荡的裤腿,她这才发现他整条右腿没了,同当年的母妃一样,甚至更为可怖。

见她动作停顿,自嘲般解释道:“我命大,没死成,却不如死了。”

“这银发怕是跟我连在一起了,待我阳寿一尽,你碎了我的魂魄便可取回。”他笑得像是得逞了。

一辈子太短。不知道够不够同她解释清楚,四百年前的是是非非。

有些时候误会就是这样,每当想要去解释的时候,才发现总是会去混淆,可是到了后来又想着如此,放任下去吧,到那个时候往往会真相大白,可是到了那个时间,一切都不重要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四) 明知道一切都不会顺利结束,但还是会有期待,即便是最无助的时候,她也还是保持着期待,保持着对他的信任。

自从那次之后,她的心里已经有过不安,下意识的想要佯装戒备,但种种缘由之下,还是让自己又套上了过去的牢笼。

他本是从没注意过这只小狐狸的。

作为魔界尊主他收的仙宠多的有很多他自己都不一定认识。而若不是他那日闭关选的地方竟恰好是这小家伙的洞府,恐怕他都早忘了自己收过一只九尾狐。

事实也是闯了别人洞府的魔尊大人完全没有半点内疚,代他看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时直接提了起来似忽然明白了什么般声音淡淡的道:“原来是本座的小宠物,本座还以为是自己禁锢不管用了呢。”

小家伙当时吓得眼泪都要留下来了,白绒绒的小身体却只会抖。她自然是会化成人形的,可她更喜欢自己的狐狸毛,谁想到她只是睡个觉起来就看见了自己主子占了自己洞府。

殊不知她现在的表情完全

被对面的魔尊看到,导致对方升起了几分兴趣。

“可是会说话?可是会化形?不过你若不会的话本座现在就杀了你吧,胆子小成这样很丢本座的脸啊。”

他话音刚落,小狐狸吓得一下子就变成了人,一袭白衣,容貌倾城,只是身子依旧抖的厉害。

他却并没有被惊艳到,他看过很多美人,万万不会被这点美色迷住,不过他看到眼泪都要流出来的美人淡淡提议道:“长的这样好,不如这张脸只能本座看如何?”“全凭主上吩……吩咐。”她的声音都颤着般回答,看得出十分紧张。

他随手扔下银白面具,不在逗小狐狸而转身命令道:“替本座护法。”

自盘古开天百万余年后,四海八荒皆成气候。

青丘太迎宫上传来了一个来自洪荒的声音:“青丘老使,青丘国主的继承者何时醒来?”他的声音似乎具有摄神的力量。

一把苍老的声音回应着他:“父神,还有一劫未渡,劳您等一等吧……”

老狐狸端详着那幅万年纹丝不动的狐狸石雕。

东边大冥,茫茫沧澜。

涯上有草,杂草丛生,也有人,一个穿着墨色长袍的男子。他怀里抱着只玲珑白狐,它浑身银白,唯独双目是如血的赤红。

自来人世三百多载,流芳也算是看遍了人情冷暖。

如果说有什么参悟不透的事,那便是情了。

她去过神祠,亦造访过月老庙,可无论是身于九天的仙还是牵动情思的月老,他们给她的回答都太过扑朔迷离。

她寄身于烟花柳巷,看一个个男子抛掷千金只为求她一笑。她扫了一眼,自认聪慧的她便心生一计,笑道,“若是谁能告诉我情是什么,我便愿嫁与他为妻,并许他一世富贵。”

许是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隔三差五就有人送来金银珠宝,她看了看那些东西,视线停留在一幅画上。

画中人美艳绝伦,举手投足皆活灵活现,画轴处题了“念子颦笑,思之入痴”八字。这个人,倒是有趣。

她收好画轴,询问老鸨这是谁送来的。老鸨答,是街上一个卖字画的书生。

卖字画的书生?她接触的人非富即贵,实在想不出哪里见过书生。她仔细斟酌那八字的含义,暗笑,既然这个书生这样喜欢她,去见一见又何妨?于是戴上面具后便出了门。

寻遍大街小巷,却找不到一个字画摊。她皱了皱眉,正欲将画投进湖里,却被拦住。

“你若不要这画,便卖给我吧。”男子冷冷道。

“不过一幅画罢了,能值几个钱?”她来了兴致。

日头向西,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尸横遍野不远处停着许多食腐的乌鸦,时不时发出一阵苍凉的叫声。在晦暗的暮色里,白衣女子站在快要颓倾的城墙上,面具遮住的双眼悲凉的注视着这一切。

只见她脚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在城下的尸堆中抱出一个甲胄将军,然后消失不见。

山洞里有草垫和一些陶罐,像是有人生火做饭,估计也是那些山中猎户所留,秋寒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只不过他怀里多了个美女,看到那遮面的面具他便知晓是谁,“是你?”。

她被抱在怀里,准确的说是她自己躺过去的,素手纤纤缠在他的脖子,微弱的光线里可以看出她眼波流转、唇红似火,哪怕看不见她的容貌也足以让人大感窘迫。

她娇笑着坐到草垫上,抱过一旁的木匣子,道:“敌军主将的首级就在这儿,你们于新野大败,就剩寥寥几千人,却让我拿了敌将的脑袋”。

听到她如此一说秋寒伸手就去抢那匣子,他身上伤的不轻,花酿轻轻一躲他便扑倒在地,衣服里面却不小心露出一截茸茸的白毛。

“把你的尾巴收起来”,她不以为意的拍了拍衣襟,“你要他知道你不过就是个九尾妖狐,他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杀了你”。

“怕什么,我可是他亲封的九天神女”,她倚着墙,摘下面具露出侧脸,惊艳绝绝,每次都是如此,她从不露脸,侧脸在发丝的遮掩下更显魅惑,“是不是我帮你在战场上赢了太多次,你就忘了我狐族最擅长的是媚术”。

“你!”他喜欢她,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花酿的时候14岁,刚上战场,记忆里大旗顶端的剪影与箭矢隐有重合,晃了他的眼,他痴痴地忘记了躲开,再回神已被当时惊为天人的她抱在怀里。

她看他出神,只咯咯的笑着出了山洞,步履有些凌乱。

几天伤好了之后,他去了那座陛下为她修建的神宫,她每帮他一次他就会去谢她,这是第九次他踏进这里。

隔着薄纱,她虚弱的躺在榻上,不停的咳嗽,“你过来让我看看你”,这次她没带面具,又脸有疤,捂着自己的脸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过几天族长就接我回青丘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他愤怒,明明昨天还好好调笑的一个人就成了这样。

“我想念青丘的雪了……”。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去过一片雪山么?我是在那里遇见你的,面具是你送我的,说会回来找我,可我等了你好久,受了青丘结界跑出来,却被伤了脸,我就带着你送我的面具,可是你就是认不出我……”。

后来,他找不到他,他找了许久,都告诉他无人叫那个名字,就连那座神女宫都消失不见了,这样连他心里花酿存在的痕迹都好像也消失了。

他不知道,九尾九命,九次逆天。

这一年,冬至的第一天,落了雪。

未料他强行抢过画轴,冷冷地看了她几眼后,给了她一锭银子。她丢掉银子,“我不缺这个,你若是能给我一个理由,送你也无妨。”

男子转身欲走,她执意堵住他的去路,男子终是叹了口气,“流芳,别留在那种地方了。”

“好。”

他果真没有再回去,她陪着男子住在偏僻的房屋里,房屋里有许多字画,丹青描摹的只有一人的颦笑嗔痴。她奇道,“你就这样喜欢画我?”却在看到“赠爱妻”时楞住。

他走过来,轻轻取下她的面具。“有些话,我怕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回忆突然翻江倒海地涌来。

她是青丘最淘气的狐狸,最爱做的便是戴上面具让他画出她的面目。次次他都能分毫不差地画出她的音容笑貌。他想,若是没有那次灭族之灾,他与她就会永远这样生活下去。那次,人们为取灵狐皮,在灌灌鸟的带领下,几乎屠尽了青丘的灵狐,已登仙得道的狐狸早已逃去,而他与她,离成仙还差几百年。

于是他喂她服了自己的内丹,送她来到人间。

避过一劫后,他的时日已所剩无几。他最放不下的,还是她。

他在大限之前终于找到了他的她,看到她安全无虞,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很怕他的姑娘被人欺负。

他轻轻贴近她的耳朵,说,“好好照顾自己。”

那样熟悉的眉眼,在她眼前,顷刻成灰。

“傻瓜!”

再也没有一人能那样熟悉地画出她的面目,再也没有一人会在她淘气时摘下她的面具,然后说,流芳,我喜欢你

“狐狸,把你的皮毛给我吧。”墨袍者是东海的一条大蛟叫沧澜,白狐是等渡劫后掌握青丘大权的白诡涂。

那是是白狐的最后一个劫,白狐却是他的第一个劫。他们彼此相伴一千年。

白狐眯了眯眼,往他衣袖里钻。

他双目滞凝:“我说的是认真的。”他忽然甩开了白狐。

沧浪汹涌,此时的风萧瑟而苍凉。

白狐坐端正,它颤抖地问:“你舍得吗?”它双目泛红,也不知是因她原本双目赤红还是……

墨袍男子先是瞠目结舌,而后他揪着狐狸:“我要飞升!我需要你的皮毛,来增进我的修为,才问你要的。我并不是一个贪心之人……”

白狐狸没有告诉他自己将为青丘之主。

她用狐狸爪推了推他:“你想要吗?”连它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目光的炽热。

“你不爱我了吗?”他忽然一脸镇定,但他的手一直拽着大石头旁那几株不幸的杂草,因为它们几乎被沧澜拽死。

她感觉双目似乎被他——自己最爱的人所鞭笞着。那双眼好像溢出血,也不知是因它原本赤目还是……

她的心悸恸,远方的山在崩裂。

它今年十万八千岁。它曾历八荒战场,它的骨肤曾被刀枪银戟挑破,它的赤目曾被血洗涤,但它如今的狐狸心已沉入深海,被埋葬在千年的河底。

天涯上,沧浪边,天空澄清。一条血肉模糊的狐狸横尸在那里,它好像没有皮毛。不过须臾,这里就找不到人影了。

“大东边荒青丘,涂山氏之后。沧澜,这副尸身,你敢要吗?”这是狐狸和沧澜说的最后一句话。

青丘之东,太迎宫上,那雕刻在石壁上的狐狸眼睛突然变得赤红。伴随着“嘭!”一声巨响,雕像猛烈地搅动起来,碎石四溅。此刻,青丘之东轰动。

那团白雾化成一身赤色衣裳的神女。

在一旁拄着拐杖的老狐狸调侃笑道:“主人,你舍得回来了?”

“哼!”她毫不客气地道:“多亏了他,否则我还真走不出这情关。”她一甩袖,手中一直握着的鳞片掉在地上。

老狐狸凝视着躺在地上的蛟片。

“三年后我将继承帝位。对了,替我将前世的皮毛要回来。”

老狐狸去找过了,那条大蛟龙不在东海,最后发现他老死在一个枯寂的洞里。他手里抱着的皮毛完好无缺。

而在白诡涂承帝位之时的祭台上,不知她手里还握着一片蛟鳞片做什么。

而等傅卿出关后,众仙魔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向来冷血无情的魔尊身后竟然跟着个戴面具狐妖,并且看起来颇为宠爱。

不过依旧有人劝道:“这狐狸毕竟是九尾狐仙一族,与魔族乃是天敌,恐怕不妥。”魔尊听后不置可否,依旧让她带在身旁,他并没有看到小狐狸那时眼中的一闪而过的复杂之色。

直到有天魔尊属下查出小狐狸勾结天界背叛魔尊的事情的时,小狐狸脸色一下子变的刷白,手指甲紧紧的握着甚至扣到了肉里。

而魔尊傅卿依旧漫不经心的拉过小狐狸抱在怀里,还一边展开小狐狸的手施了个治疗术轻声问道:“如果这次的解释让本座不满意,这回真的会杀了你。”

小狐狸眼泪流了下来,挣脱他的怀抱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解释哭着道:“是真的,是真的。”没错的,她是一只九尾狐,生来天赋极高,此次为了争夺九尾下一任继承位,怀着能得到魔界重要消息的目的下山,好为自己更有力的得到那个位子。

她说完后,就见一直高高在上的魔尊擦干了她的泪,俊美的脸上依旧微笑的问道:“鞭刑致死怎么样?”

没人知道为什么那天被施刑的小狐狸快死了时还紧紧护住脸上的面具。

以及那眼中为何一滴泪都没流。

而百年后此事早已经没人记得,只是众人谁也不知为何魔尊身边仙宠众多可却没有一只是狐狸。

许是不喜欢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五) 何忆从来都知道,过分依赖别人只会是自己最后的痛苦,可是明明有很多选择去做,到时候反而变成了自我的折磨,渐渐开始身不由己。

夜色朦胧,月落星沉,崦嵫山的一处洞穴昏睡着一名相貌俊秀的书生。

翌日,书生醒来便瞧见一女子身姿曼妙,风韵娉婷,见她容颜迤逦,肤白貌美,他看痴了双目,两片病白的脸颊不知何时变得羞涩酡红。

那人幻化成一妙龄女子,她是深山怪兽,这般陋颜自是见不得人类。

她在这山中不知救了多少人类,倒是有一回见到满脸通红不消的,真是怪哉。

书生收了一池春心,他次此冒险来这里,是为了寻药。

那书生说他西边小渔村的村民,翻山越岭,几经艰险才来到这密林深处,他疲惫不堪,本想着小憩片刻,却在更深露重时候睡晕了过去,可怜家中害了瘅病的母亲还等着他救命。

夜幕降临,苏叶进了林子选了棵干净的树,生了堆火,突然头顶就动静不断,抬头就看到一张娇俏的脸,吓得他差点拔了剑,一看是个坐在枝桠间光脚丫的姑娘,好奇的盯着他,就不自觉的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姑娘不笑也不恼,只是看着他,隔了好半晌,他想,难道要说兽语?可是兽语我喜欢你怎么说?

那女子撤回身子:“公子这般真性情的,不怕坏了一身修仙人的道行”方才,便是被他身上仙气晃了差点掉下树去,白白净净的,错不了的就是他们这类修道修仙的人,想必自身的原型也是被看出来了。

他苦笑,她也不说话,闭了眼一夜好梦。

刚下树,对方一醒,看到她便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她皱了眉:“你这脱口咒就不能关了?”

他也无奈,修仙最后一步总是要历劫的,挑其一,过了便是成仙,他不碰巧,如果是雷劫大不了被劈几下半死也能活,但是情劫就…临了想了个主意,对自己强下了咒,碰到女子便会自动说这句话,不违他说不出口,还能提前遇上情劫,何乐不为。

她不懂,只是每日跟了这呆子到镇上,看着他对着每个女人说一遍:“我喜欢你

山虽大,但附近的村落并不多,附近村落都相熟。所以他家突然多了个眼生的姑娘家,自然是引人注目的。

这日她坐在院中,一眼瞧见门口探出的脑袋,于是笑着招了招手,“来,不要怕,进来玩吧。”

小女孩这才大着胆子走进院中,满眼都是好奇。

“阿姐,你是哪个村子里的,我都没见过呢。”

她笑道:“阿姐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路上看见他了,就跟他回来了。”

小姑娘又道:“村里都说阿姐是要给哥哥做新娘,所以才带你回来,是么。”

她笑着将小姑娘抱起,“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她将小姑娘掐腰举高悬空,吓得她乱叫,这才嬉笑道:“还敢不敢乱说话?”

“不敢了。”女孩惊慌道。

她这才将小女孩放下,女孩落地还是满脸惊慌,撒腿便跑了出去。

隔日里,欺负小女孩的事就满村都知道了,村里议论纷纷,他却后知后觉。

世说极致之景莫过有二,一为日出于扶桑树东,另一为日落于崦嵫山西。他刚从扶桑远渡归来,急不可待地想看这第二重美景。

等他绕过最后一个山头,日已有西颓之势。来得正是时候。他想着,悠悠扬鞭策马。

可惜,有人先了他一步,占了极佳之位。

那是一个妙龄女子,左右不过二十岁光景,正半倚着礁石逗弄雪白海鸥。见有人来,这才慵懒地抬起头看向他,轻轻一笑,“好久没人到这来了。”随着她的动作,一头红棕长发披散,风情自成。顾尧不是好色之人,却还是忍不住教心跳漏了一拍,半晌,才开口,“不知姑娘姓名?”

那段时光大概是他这一生最快活的时间了。两者相遇,竟是难得的知己。他每日只是提着酒去海边,和她从上午一直坐到晚上,时光流逝,斗转星移,却再与他无关。

这日,她问出了心底疑问,“你既然是重要的孩子,为何不去争一争王位?”

他望着海面神色安然:“我心逍遥,杯酒足够。不过是个位,他们既然喜欢争,让他们争去就好了。”

“你倒是看得开。不错。”她面上带了三分淡淡笑意,带着咸味的海风拂面而来,将她鹅黄衣袂扬起,白皙双颊在阳光下染上了一层酡色,看得他竟是有些痴了。

皓月当空,星稀无云。耳畔蛰虫窃语不断,月光柔柔,泼洒梢头,似覆薄纱一层。有黄灯一盏,破空而来。持灯人衣角翻飞,步履急促。

因私事告假下山,安定后便匆匆赶回。奔波一日,早已疲倦不堪。正欲褪衣歇息,忽若惊觉今日未习剑。

难有惰性上头,心却不甘如此沉沦堕落。肉身叫嚣,但精神固执不退让。窗外飒飒作响,吹得烛火摇曳,剑影飘忽。几番思忖仍未定论。

取桌上玲珑子,默想遇双则去。猛然甩手,噔噔几声似擂鼓,敲的胸腔忐忑。眉峰蹙起,咬唇不言。满屋寂静,唯听烛火噼啪和胸腔跳动之声。此刻屏息凝神,候子落定。期间额头汗珠涔涔,不自觉脊背挺直,微瞌双目,祈祷非双。

--可事与愿违!

喟叹一声。披衣取剑,借月寻路。暗笑方才那赌徒心思和诡异身姿。

愿赌服输!

推开院门时,她还坐在院中,看着红日逐渐被虞渊吞食。见阿兽回来,她仰面笑道:“怎么,都听了我多少不是?”

他道:“我自然信你不是那等人。”将弓箭猎物放下,阿兽看着眼前的女子,粗布麻衣不掩风华。

他仔细的看着她,她莫名的没有说话。俩人对望着,直到院外有路人的脚步声响起。

他慌张的转过头,四处张望道:“我去做饭。”

她轻声“嗯”了一声,面上浮起如三月的桃花嫣红。

随他们的亲事就传了开来,小孩对新娘又好奇,于是多是来偷看她的孩子。

她力气大,也喜欢逗小孩玩,她常常将小孩掐腰举高再落下,如此反复,刺激有趣。

可村里的小孩似乎并不喜欢她。

逐渐的,他们的院子又冷清下来,外面的传言也越来越离谱。

本就是来历不明的女子,又生的美貌,对孩子也危险,于是多是说她是山精鬼魅化形。

又是一日,他出去打猎,猎得好东西,便想着早早归家。

他一推门,就怔住了。

只见院中一人高奇兽,马生双翅,人面蛇尾,而那张脸,却是那个心爱的姑娘。

她也是一惊,摇身化为人形,依旧是他熟悉的青衣女子。

半晌,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道:“我去做饭。”

她看向他,眸中含泪,跟着他亦步亦趋。

吃完晚饭,日头已经快落山了,一如他捡到她那一天,残阳似血。

“你走吧。”他终究开口。虽然他不介意他的新娘来历不明,但是不代表他不介意她……不是人。

“你……”她看向他,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开口挽留,可是他没有。

她终于死心。

虞渊中,她百无聊赖的伸展着身体,偶尔会想起给她做饭那个少年。

村落里,推门而入时,他总觉得青衣女子还在等他回来。

可惜……终究不是同类。

看着他被人打,被泼水,也不上前帮,他被打狠了,就抱着他回到林子里为他搽药,他的第一句也都是看着她说:“我喜欢你”

“那你要如何化劫,杀了对方吗?”

他便跳起来捂着她的嘴:“可不能乱说,杀人是会被神雷劈的,如果是你,会被劈的渣都不剩”她就笑。

他说:“以后我要是成了仙,你便做我坐骑吧。师叔祖有一坐骑灵兽,可威风”她看着少年的星眸:“你要能成仙,我便生生世世做你的坐骑。”

他到底成了仙,镇上武道馆家的女儿生得好看,心地善良,在他对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没有暴打也没有脏水,只是娇笑着说“我也喜欢你”。

可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不回镇上陪自己喜欢的人,每晚还是跟她一起宿在林子里,不几日便出事了,她端坐在枝桠间,看着那个女人哭着一把长剑刺入了他的胸口,血染湿一地的青草。

他醒来就成了仙,身边盘踞着的是马身,鸟翅,人面,蛇尾的神兽,他擦干嘴角的血迹:“你跟着我回去吧。”

他回山后便掌教40年,弥留间,她还是不敢相信,成仙的人不可能只活这么短,接任的大弟子一语道破:师傅若不是将劫数背负一辈子,也不至于…他嘶吼,不可能,她也没让那女人走出林子,几万年第一次杀人,被神雷劈得元神尽毁,便再也化不了人身,苏叶才成了仙不是吗?

他看着她,满脸眷恋:“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说,我喜欢你”

碎了元神那刻,她便活不了了,便是他以这一生的修为养了她,她才得以生存这生生世世,他走后她就不再化人身,便一直守在这里,只是再也没有少年会对她说:“我喜欢你”

她听言书生所言,便晓得书生要来寻丹木树的果实,她一股脑的自己攒下的果子送给了书生。

书生得了果实,怀着报恩之心让孰湖跟他回海边渔村,拗他不过,便同意和书生一起离开洞穴。

她对书生说,她是山中的山灵,有着腾云驾雾的本事,让书生闭紧眼睛,她带着他飞回渔村。

露出原型,人首马身,背生双翼,她举着书生,滕飞在云雾之间,宛若惊鸿,飞过了崦嵫山,看着脚下波澜起伏的大海似乎和她胸口的律动不谋而合,她似乎闻到春天的味道。

她举着书生落在海边,那身形立刻幻成了人类模样。但书生却让孰湖在海边等他。

她乖巧的点着头,然后停歇在一块焦石之上,目送着书生离开。

潮汐来了又去,浪花不知破碎了多少次的期望,她一字一句问着朝夕,回答她的永远是翻滚的海浪。

千万个日日夜夜,她的双臂已经渐显原型,那柔密的羽翼已经长满了双手,在海浪声中,她守着他的承诺,依旧充满了希冀。

她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她看见一个贪玩的娃娃。没过几日,她苦苦等待的人满头白发的出现在海边。

她想跑过去,因为他动作缓慢。

她想跑过去,但是她的身体已经长进了焦石里。

他说,对不起,请放过我那无辜的孙儿。

书生说完便绝然的走向大海,那颤颤巍巍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孰湖眼中。

纵使相逢也忘言,深山消云烟,当时共我出红尘,数点如今薄情欢。

苦等数十载,泪湿自沾襟,相对惭愧人,难拾追君心。白发催君老,我自红颜旧,若问今相负,鸿沟在心头。

后来,她在海风的侵蚀下化成了丑陋的礁石,只是在月圆之夜的时候,茫茫海面会传来女人伤心的哭声。

她到死都不曾知晓,当日她动心的时候,书生偷偷的睁开了双眼。

直至末尾,这个传说还一直在相思湾留存着。

何忆打个哈欠回顾周围,一到晚上好像那个酒馆的客人里便少了多一半,小姐夫人这些人确实没有太晚回去的都是天刚刚擦黑就走了。

姑娘们天色一变就要赶着回府,只留胆子大的敢自己回家的汉子们饮酒吃肉,妖怪们到了这个时候就异常兴奋,跑来跑去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说说话,只不过每次都会路过酒架。

看他的次数多了,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明明没有客人点桂花酒,这满庭的桂花香气是怎么回事。

眼瞧着彼岸花又跑到了酒架处,何忆也悄悄的跟了过去。果然是他在偷偷喝酒,摇了摇头,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后,拧了他的耳朵一把。

“背着我偷偷喝酒?之前怎么交代你的?不可多饮!这话让你混这酒一起喝了?”

“一一…我错了…我下次…”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六) 时至子时,夜猎之地乱木丛生,星光黯淡冷冷清清,这儿确实是个容易聚集怨气的地方。

那个白色身影单膝跪地,只是倚靠身边的长琴才能稳住身形,背上的弓也躺在远处。狼狈不堪,听他唤了一声“咳,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谁给你收尸?”

粟娅不悦的给了她一个白眼,语气虽是不友好,但其中不乏有着关心的意味。

一面关心着尹错弦,一面也不忘留意周边环境,在场数人却只有他一人对付那东西,粟娅眸色不经暗了几分,轻握住剑柄,指尖蹭过剑柄上的纹络,低声与身后的姑娘吩两三句,转身便拔出长笛吹奏起来,笛声悠扬,无形之中似乎操控着什么东西与那只妖兽缠斗,不费吹灰之力就砍下它的头颅。

粟娅恶嫌地看了那地上的秽物一眼,从口袋中摸出绣花手帕轻轻擦拭下去溅在身上污血,便朝尹错弦走去。

粟娅皱了眉头看她身上一袭素白衣裙上染着血污,已不大能看出胸前的花纹模样,臂上肩上大小划痕触目惊心

“啧,你这这点出息了,要是让小家伙们看见,还不笑话你?”

话是这样说的,粟娅的情绪却是变了,不屑,愤懑一时间充斥全身,冷眼扫了周围众人,好一个视而不见。

拂袖一挥,长笛又收回了腰间,粟娅抬手解了身后的披肩俯身为尹错弦系上,“你说你呀,永远改不了的脾气,不是都说好了吗,等我和小不点回来,我们三个一起解决。真是不听劝。你若是有个什么好歹、我该如何。瞧瞧现在这样子,怎么?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还有啊,你自己什么本事自己不知道?你已经不是方面的你了,还往前冲,是不想要自己的这条命了?”粟娅化身啰嗦老太婆。

“啧,你······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做错了事,还等着我背你回去不成?”粟娅看着尹错弦说不上话的模样,心里觉得甚是欢喜,而直到听到尹错弦的疼痛呼喊声,这才想起仔细瞧这人是否受了重伤,脸上青紫、血痕不断,左腿的裤脚已被鲜血浸湿,留下一块印记,心念难怪他一直跪在地上。

外看过周围一圈人,不禁嗤笑一声,好些个名门绅士,只是会冷眼旁观一个小姑娘被欺负。拾起被扔在一旁的琴握在手中,随后屈膝蹲下,侧首低道“我可告诉你了,若下次再伤成这样,你也就不必离开重生殡仪馆半步了。”

“怎么?想把我锁紧停尸房?”

像是个冷笑话,却让尹错弦感受到了来自粟娅的温柔。

没错,是温柔,每个人的温柔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的温柔就像是一阵清风,三言两语就可以扶尽内心的烦扰,有些人的温柔,就算是陪伴,休学因为时间太久,时常不会被察觉,但到了必要的时刻,这样的温柔常常是最有力的安全感。

粟娅便是这样。

尹错弦格外的懂。

“不过你来都来了,今天有什么收获吗?”似乎是觉得尴尬,难得的尹错弦主动开口打破了沉寂。

“嗯·····怎么说呢,一个案子结束了,算是一个谜团解决清楚了,过程惊心动魄,而结局让人沉痛。虽说我们从事的便是如此,但还是·······那是以数条人命换来的。这,我心知肚明。早先还会做梦,梦他们问我大仇可得报,梦他们问我什么时候重修好。而这个梦,到结案一两月后也慢慢消失的一干二净。”

“看样子好像还在反复?”

“可不是嘛,后来冰块脸挽留加之迷案重重,原本欲回石河川祭奠的心思也顾不太上了。那些人只能是每年的八月二十二日,以一烈酒浇于月下,以慰天灵。”粟娅说的格外冷静,到时尹错弦忍不住身体一阵颤抖。

“有用吗?做了这些,有用吗?”

“听说那些人偶尔路过石河川,也是行色匆匆,无法真正祭上一祭。想来心中凄苦吧。”

“到底是一憾。”尹错弦留意着粟娅的表情。

粟娅倒是意外的冷静,好像彼时是没有感情的存在。“那些人阿,虽再不信鬼神,但对于那几百个相处了三四年的弟兄,还是带着浓浓愧疚。没有他们,可能·······”

“应该没问题了吧。”这样说着,尹错弦抬手轻轻拍拍粟娅,“要知道时间越久,这愧疚又能再厚上一层。何时才能正正经经为他们祭上一祭?”

“怕是没有机会了,你也知道现在的格局太多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处理,千年那里还需要我帮忙,小不点这边我一直放不下,还有那些关于我的过去。”难得的,粟娅明亮的双眸似乎沾染上了一层水雾。

“那是不是曾经有过不甘?总觉得像是有什么还没有完成,如果不解决的话,以后会有遗憾。”

“我知道,所以幸好后来还有机会。

彼时已回到相思湾,粟娅转自后院,从一棵老树后挖出一坛酒,“你要不要尝尝?这可是好东西。”粟娅拍开酒坛土封,揭掉坛印,浓烈酒香扑鼻——是熟悉的西域酒。似乎,比那时候的酒更烈、更稠。

更醉人。

忽然想起那那些年。一丛丛的围坐篝火,一碗碗的谈笑行令。只霎时,便成了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后来,连尸体都没有了。

起坛,狠狠灌一口十几年未曾饮过的酒。入口辛辣,呛出许泪。剩余的酒,缓缓斜浇入漠土。浇遍,记忆中当年躺过尸体的沙面。

“我不会来了。”寒风萧萧,似乎把脸也挂的生疼。

“那些人觉得大仇已报,腹蛇伏法,蛇灵逆众归案,可我总担心不彻底。”眼前只余昏黄。

兴许是醉酒了,兴许是只想要片刻的放纵,于是像看幻境一样想到了很多东西。

那幽幽身影做鬼火冥冥、掠风飘忽难定,青磷颜色燃灼灼火焰紧随跟上,待人肩头、尽皆所能所做闪烁跃动升腾,同是直对白衣悲喜也不妄退缩。.

简直、疾心妄想,怎会到他那边去。

心底呐喊铮铮,怵然凛风拂身影.游动闪烁、似从未这般近距离接触神明,身作鬼火犹自明灭,几时将灭、几时消逝尽不得而知,念头唯余留畔斯人即便下一刻魄散魂飞。神思凝注奈何禁锢孱弱一身,声不得出臂不得展,纵有万语千言流淌喷涌也只能跃动身躯、难尽其意。千万念头奔马齐喑、那悲喜丧袍端.看得不似什么好相与的,殿下断不能被他教成那副鬼样。

意念纷飞暗存祈愿,霎得回神似是已生何事。那厮振袖挥袍适才分明和善模样转头已是凶狠,一身驻留当处眼见将离殿下,纵身前冲忙不迭紧随而上升腾周身火焰作--副气势汹汹,纵使帮不上什么、总不得低沉了士气。

倏地猛觉躯壳被一冰凉禁锢,愤然挣扎不得解脱,侧畔传来树折人摔落地闷哼痛苦之声、清晰划入脑海,此一激更生恼怒,心生愤然怨,恨灼烈自身焰光妄图灼烧这人、以报殿下伤仇。

该死的怪物!他怎么能!

转去视线但见远处瘫倒在地斯人已然失去意识陷入昏迷,破碎垂缘衣袂染血色泞土看是十分狼狈。心急如焚奈何身躯被锢平添恼火煞气,愤然怒视也不管他能否知晓尽拼力挣扎。耳畔却落那笑意低沉似是极为新奇,顿身凝注入目煞白丑陋面具凑面而来。

“鬼魂,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这可太有意思了。”

可心里也知晓,这荒山既入,枯枝败叶混沌生腐,霉气瘴味弥漫不消,但有璎珞缀流苏轿檐曳摇,酥香暖玉红花桥、端庄秀气新嫁娘,悠悠絮语、缓步来山过岗。

静间无备倏地现狼群、绿眸森森低吠哄臭渐近,目观骤然紧张气氛诸人怔过提刀防卫,不过须臾反应,眉生淡漠料得如此奈何他们不得,倒不甚在意。又窥鄙奴低等杂碎紧跟狼群,纠缠环绕红轿凡人惶惶终见骚乱,不悦悄生眉目间平增煞气几许思忖几时现身才好。

人群惶惑如惊弓慌写,遥语入耳仍是春风拂水令人舒畅,但闻他.温和语调无半分慌张,想是成竹在胸对策以有,遂也静隐暗中待立观望,牵唇淡笑背靠古木柔窥。心道、不愧是他啊。

须臾片语之言,瞧众人去红轿独留,血腥满地走黑风,锈味充斥瘴满周围,林海策簌有风过境骚动而起。心底衍生眷恋希冀,含带许些紧张,胸膛揭鼓如雷,莽鹿侵肋撞骨,按捺期许百年终得见心思,自漆空缓现身形。皂靴悬银链泠泠作响,身侧伴银蝶粼粼荧光,红衣如火发辫斜束,脚底平踩腐叶枯枝吱嘎作响,眸子斜睨暗处蹲藏杂碎悉皆迅速逃离。

且饶尔等一次。

横陈残肢血流着地,火红花轿周围尽是残碎尸体,金丝穗头扬起飘摇,林中幽暗天光不见,当以银蝶照亮。踱至轿前步止声响顿停再.无甚动静,轿中人儿安静无一丝动响,心底暗猜他定然是一副戒备模样,许是就等那所谓“鬼新郎”有一丝动作便猝然出击,保作一击必杀。如此想着倒生几分好笑,唇角向起眉眼生情收敛煞气,心情缓生愉悦、便禁不住低笑出声。

静立轿前须臾俯身探手探前,轿帘掀起一角穿过轿门缓缓伸手而入,但过空隙窥得佳人风姿,火红嫁衣明亮绣古朴花纹,盖头坠珠映衬磷光反射斑驳光影,斯人端坐仿若当真嫁娘般柔和安静、盖头微偏却随呼吸撩人心弦。

叹那盖头碍事,瞧不见佳人真正颜色,心底稍收惋惜,目光收回掠红线绕指称肤色苍白,静候轿里佳人交付纤手。

我等你。w

多久都等。

消些时候,温和触感入手,仿若.三春阳辉普临天地,追寻黑夜里破晓黎光,泰然之余不敢造次,小心翼翼轻柔握住,如若珍宝。心底原是揭鼓如雷今却奇异安定。是他,是他,是他回来了。

狼藉遍地,突兀惊喘竟人欲倒,伸手上前搀扶不见慌乱,覆手侧身轻抚手背示意安心,再多心思小心搀扶,侧眸见他如嫁娘娇俏好生惹人怜惜,即便是逢场一戏试探而己,我便也甘愿护你安全周路。

终是又见到你了。

洞窟石壁坚利难以摧动,仰观是漆色穹顶回望周顾亦不得见洞隧首尾,恍若莽茫虚空独余一人再无他物,寂空谧静致心生荒凉恐惑。

近壁踏沙抬手摩挲石壁,凹凸感混杂苔青竟不落沙尘,不似脚下松垮。怔然而去回神一动,召束鬼火出鞘弯刀刮去青苔只见山石尚且平滑,挥手复唤几簇青幽冥火寥以作烛,踏步前走刀痕随至,潮湿霉气簌簌而落苔青溃散,忽心生一念霎顿步子放落执刀一手,抬臂柔抚冰凉石壁,独余一眸却生柔意恍若临春初至,神采漾生和暖。

一念已生便如雨后春笋蓬勃不可抑制。再次颔首垂眸灼灼瞧眼手中弯刀,见它感知心底念想一眼对视而来刀身震颤正是应和。他扬唇璨笑骤然生彩扬刀狠狠刺入石墙,霎觉虎口刺痛手掌.发麻错愕抬头,不曾想这石坚硬如此,继生狂喜如得珍宝,只如此一-来不仅保得功成后可存久年,更当是磨砺自身锻鬼炼体。遂灼热视线紧盯刀痕毫不犹豫再挥臂而下,刀刀尽力眼底如炸烟火。

千凿万刻顽石成就人形,衣袂明暗可见褶皱痕迹,发警高束唯有面庞平整一片不显眉眼。不知时日如何,不晓日月何过,手掌凝血指尖细碎伤口难数刀柄纹路浸迹锈色,缓抬指掌心离刀皮肉撕扯不觉痛楚,反把刀背指凑刀尖抬手于其面庞缓琢轻刻。

那年上元,神武大街一瞥惊鸿,救她性命许她温柔成我信仰,此后鲜花供神明,虔心为神。

盛衰荣辱敌我交战,存亡更是生死,仅以身祭故国,信念之生为神而战。即便飞蛾扑火杯水车薪也必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干涸最后血液。我信奉的神明,不该有如此悲戚的结局。

刀尽人面如桃花,抚去肩头承落石屑便阖眼帘两手垂伴身侧,屏息静气满心尽是既有希冀又含卑微,到底复杂纠结成团乱麻不得其解,终成一声萦余慨叹。俯身单膝需着抻臂拾起半块残边碎料雕琢成花,置刀两手齐捧小花躬身虔置到神像之前。既无鲜花,便以雕花遣我神明。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七) “你害怕了吗?”

“我害怕了。”何忆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的滚落下来,“我回去以为我是对的,可是直到现在才发现我错了。”

“这不是可以随便选择的,他生来便是如此,只是你········”粟娅心疼的紧,探手轻揉何忆的头发,原本心里也有着想要去安慰的话语,可是换位思考之时,一想到自己如果是她这样的处境,也就瞬间豁然开朗了。

“娅姐姐,过去我不懂,然而今朝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念我平生魂,娅姐姐,这是否就是共情?”

何忆说的平淡,粟娅却是听得心惊肉跳的,是不是共情在不同的情况下,自然有不同的说法,然何忆的心境到底是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在这暗无天日的黑夜里,霜月里飘零着无声的魂灵,在延绵不休的山脉间悄然坠落。

溪光融融,河川浮骨,举袖所至皆荒原。明珠系雪枝,沉沉的林霭被灯火照得通亮,曲曲折折地通往一-丛不知名的群山。

朦胧的光影几交叠,最终停驻在记忆中极深刻的一处,陆家村的光怪陆离,夜下匆匆赶路的僵尸队伍,残月斜挂的老树,以及树下的人。

为何是那处,为何会是那里。

故梦丝丝缕缕、纷至沓来,星子勾连如笼,在天地间织成一张浑然的巨网,锁神识不可破重围。

何忆明知此身为梦中客,但眼下所闻所感,却又与往常无异,甚至还能听见粟娅的呼吸声。还有尹错弦轻轻的奏乐声,这可如何是好,又如何能辨别梦境与现实,究竟何为一一场水月楼空的虚妄?

手指触上坚硬光滑的石壁,一盏磷灯拨开浓稠的黑暗,照出一点零落的血痕。

自从上次一起离开之后,故地从未有人至,昔年同他一字一句说过的话,也同样被血光与剑呜一同埋葬在此地。

若非搬开积压的山石,恐连星辰都.极难听到只言片语的衷诉。

“他.......去了哪里,还能找到吗?”

山寒料峭,垂石淋漓,婆娑的草木摇曳着拂过衣摆,四野风止,将这沙哑的一声低喝真真切切地送入耳中。

如今真真像是隔了整整一世的沉放,如今再听来,却添几分无止的悲楚。彼时指尖扣紧了旁人的手腕,灵力如滔涌,如是倾以江海之数,源源送入对方体内。

而本应吸收灵力、以此运转方伤之人,丹田却恍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纵使再多的灵力渡入,也感知不到任何成效。

山洞外下起了雨,自细密逐渐转至漓沱,将阶上的血色和尸骸一一冲洗去,表里皆沉沉。

雨滴坠落的声音如是钝器砸在心上,穿过漫长不可追的岁月,将旧事这样呈现在眼前

然而这一切终究被急促的步伐打断,那道剑光凛然直指,不避不退,身形岿然挡在他的面前。

梦中累累伤痕清晰犹见,纵然感知不到其中的痛楚,亦难抵襟前飘落一串殷红的血色,在一团白雾里越晕越浓。

之后的事俱已不知。重生殡仪馆会客厅前灯火秉夜,檀香冷冷浮动不去。

冬风砭骨,百痛犹不可改志。闭关之中不晓年月,仅凭作息分昼夜,以岁木之凋零辨寒暑,至眼前的画面渐渐褪去,半尺朱光铺洒在纸面,碎玉嵌雕檐,雪照玲珑窗,始终未闻故人笛声再彻响。

五指虚握,雾气在掌心酿出冰冷的水痕,半.沉半醒的梦境里昼夜交替仅在一息。忽而长.案上的琴弦未拨自震,锐啸铮铮,似有故人轻衣快马循音而来,如是昔年一般的玩笑光景。

猛然转过身,却是空空荡荡,唯有云屏重帘轻轻飘动,仿佛不曾有一人来。

但分明是极熟稔的气息与步伐。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疾步至案前,扣弦掠起琴音嗡颤,如似在滂沱的雨夜里划破夜空的第一声惊雷。

万千心绪凝在指尖,如江海尽倾般涌冯而出,须臾间,正闻一道悠扬的笛声相和,循着飘落的夜雨,徐徐掠入灯花缭乱的一席方寸。

曲意如涟平又起,虚实冗合,恍有一轮磅礴的旭日跃然山巅,将所有的阳霾与凄惶皆洗彻。

笛声拨开千军万马聚成的尸群与人海,故人携莲舟而来,遗明月,共长风。

却是再难与之合奏下去。反掌蓦然一按,罡肃的琴音骤止,余音绕梁而过,拂动兰花玉影三两重,簌籁飘落梨白的窗台

声音并非确切笃定,自知难觅孤魂一缕,只能在梦中望见他的身影。可天地子然,万鬼徘徊,又安知此非故人平生魂?所梦遣所思,涉夜来见,你是否已经明白心意。

猎猎灯影里的玄袍无声飘扬,横笛一支,光线描绘出他昔年身形,忽而一转,又在顷间凝成持剑挽雪浪的云梦少年。一声低不可闻的回应在电光石火间掠过耳畔,不曾停留一刻,瞬移之刻,已经飘散在呜咽的风里。

故人,尚在否?

何忆的心已经逐渐破碎,她想起,余生临行之际,自己还抚着他肩同他说了半天,无非是临走之前的挂念,对那个自己一直照顾的家伙一份操心,这余生的耐心倒足的很,待自己说的烦了,仍一副专心严肃模样,抿唇一声轻笑带过结尾。

保重。

风擦过唇畔把句尾吹散,苍白的衣服让整个人看上去是冰冷疏远的,裸露出的一节苍白指节微动,停顿半晌转身背着夕阳余光,回首看着那少女淡笑。

“别看了,回去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转头甩了高束起的长发只留人个孤独的背影,抬眼敛入眸底一片涟漪夕阳。这个时间的告别可真是让人愁绪万千。

她还记得那些时候一起赶尸的日子,夜半三更,以掌覆门轻推吱呀,院中铁傀儡燃着火散着温蕴白雾,房中烛灯未灭,如今正值深秋,屋中充斥冷气,快要将那火苗冻灭。少年轻蜷身子窝在床角,如同只猫崽子般单薄轻颤,轻手轻脚卸了一身甲胄,斜倚于床将小崽子拢于怀中,以自身温度暖着他。

“喂,你又做噩梦了?别怕,有我在。”

何忆总是会一手拢他后背轻缓拍抚,下巴抵人毛呼呼头顶蹭了蹭,瞧他有醒神之意从怀里掏了节秋海棠予他手中,少年眼神朦胧,伸手抚在它脸上不轻不重的疤痕。

“心疼我了?有个能互动的家伙一起赶尸还真不错?”

“喂!”

最会是彼岸花最先不悦。

而现在即便是相似的场景像,心情也很难再找回当初了。

豆大雨点噼啪砸在伞面上顺着伞杆震得手心发麻,凝成水珠顺着倾斜伞面滚落在地啪嗒溅出水花,鞋底踏过路面积水溅起泥浆污了新换的素白留仙裙,似有雨水自鞋边渗入鞋中打湿鞋袜,轻薄布料黏糊糊贴在脚面上实在让人难受。

今年雨季来得不同往年,这雨一下便似洪水决了堤,细密雨帘盖上个几天几夜不见歇,各处水患的折子如雪花般往城主那里送。这般天公不作美,处处商户都紧闭门窗生了炭火驱寒,零星一两家开着门伙计也懒洋洋蜷缩在柜台,这时候也只有那种地方还不受影响了。

红灯笼挂在门口房檐下着实喜庆,暧昧灯光照亮门上牌匾笔龙走蛇几个大字,面目姣好少女穿着清凉站在门口迎客,许是天气太冷也可能是许久无甚新的恩客上门,个个批了外衣披风抓一把瓜子凑一起说闲话。

罔千年就这样默默的在大雨里行走着,沉默一瞬抬手示意身后家仆在此等候收了伞踏上台阶,无视了那群女子怪异眼神抬脚进门,与外头清冷不同,楼内虽不似往常一般满座,也有三五成群寻欢作乐世家公子借着暴雨为由头不归家厮混在这销金窟,抿唇忽视了迎上来老妈妈谄媚笑脸,无意多做停留径直往楼上那涔涔琴声处去。

他还未进门就能听到女子们娇笑声,似莺啼,似铃动,尾音颤抖微扬染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意,平生自认对这烟柳阁女子未存半点轻视之意,不过是被这荒诞世道作弄的苦命人罢了,此刻却只觉刺耳,连带着对声音的主人都带上了几分没有道理的怨怼。垂了眼皮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千百般告诫自己只是来找人,不可动粗。待心头怒火将将压下才抬脚跨过门槛。

屋内火炉烧的很旺,迎面一股热气夹杂着浓郁脂粉味似浪涛汹涌包裹全身,又如涓涓细流自皮肤间渗透驱散一身寒意。缓步绕过门口挡路屏风行至软榻跟前,此行目标仰躺于软香温玉间,眉目疏淡只顾一杯一杯往嘴里送酒。

虽然他明明并不喜欢这样,可如今恰巧有特殊的事情要做,就不得不让自己来这里。

此屋内丝竹管弦汵汵作响隔绝了窗外风雨呼啸,美酒珍馐佳人在侧,倒是好不快活。

面前场景分明与我无关,却无端端想起前几日收到消息便策马往定京赶,沉重雨帘砸在身上冲刷掉身体残留温度,寒凉雨水浸透衣裳坠着衣摆施压,寒气一点点渗透身子,渗进骨髓,只觉置身于腊月的冰湖中。

此刻身穿干爽衣裳站立于灯火葳蕤暖室,仍觉又回到那时雨幕中,寒意自骨缝间作祟,如凌冽刀刃搅得血肉模糊。

目光怔怔盯着那人脸庞,在来之前做好了千般打算,想过不管不顾抓了那人便走,也想过如大家闺秀般掐了嗓音宽慰他,此刻足下却似灌了千斤铁水浇筑,如何也迈不动步。

屋内娇女在罔千年踏进屋内时便惊慌的逃到一旁,此时似是见他长久无动静一个个又重新围到那男人身边,娇软身子柔若无骨倚靠在他四周。

不自觉银牙紧咬,盯着那人目光亦带了几分杀意,心头方才压抑下的怒火又有重燃之势,待看到有柔荑探进他敞开衣领间只觉得脑子里绷紧的弦啪的断开,脚下步子踏出快步行至榻前扬手重重落下。

狠话将要脱口而出又被强行吞回自腹中,唇齿轻碰发不出声,半晌才勉强挤出破碎的句子,“你到底想干嘛?”

“正如你所见。”

其实他们都没有想到,如今享受的便只有如此了,再往后便是想要逃避。

阴沉太久的相思湾终究要发生改变了。周围的北市什么的已经现代化,唯独相思湾还保留几分古色古香。

尤其是在市长死于画魂之后,其他人更是有了新的动作。

金翠耀日,罗绮飘香,天气似乎在逐渐转暖,城主前往北市祭祀得罪消息早就传遍了相思湾。

粟娅也闷不住,实不想一直闷在家里,便嚷嚷着要罔千年带上自己去瞧热闹。

也巧正逢有一些玉器货需要带去城外,便经过停驻赶个一睹龙颜去看看。粟娅的身形极快但第一次出城马车什么都觉得有趣,看着今日繁闹的街道,竟是她们对新鲜事物的利口喋喋之言。

四衢八街小食叫卖声,不急不慢地赶着马车途径风味美食便下来采买,一家四口津津有味品尝着好是幸福哉。

到达天坛祭祀时围观的坐台已经水泄不通,粟娅倒是丝毫不客气的让自己去往了最前排,顺势还招呼尹错弦过去,“我说你们离那么远干嘛?这次来就是要放松心情,那些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不是,我是说········”罔千年无奈的开口。

“你想说什么?”粟娅逐渐淹没在人群里,只能远远的高喊一声,“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快来我身边!”

“我说你要注意点形象。”他说的格外轻微,就像是说给自己听,好在她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反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以一种格外正经的步伐迈向了粟娅。

“实在不理解为什么看这些,明明殡仪馆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罔千年揉揉眉头。

“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要看这些?明明这么无聊。但是我更不明白,为什么你不理解这些?你还要答应过来?”尹错弦挑挑眉,眉眼里尽是狡猾。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八) 重生殡仪馆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暖烘烘空气中漂浮着阳光的香甜气息,让人昏昏欲睡。何忆难得没有去赶尸,百无聊赖地靠在床边望着窗外难得一见的好天气,被厚实毛衣裹得严严实实,舒适得大脑几乎放弃思考。

依然是粟娅淘汰后的衣服,衣袖过长,只露出枯瘦苍白的指尖,食指绕着线头打转却舍不得拽下。身后房门轻轻嘎达一声,风也趁机作乱钻入,何忆不满地皱眉,上午应该没有什么事,偏偏还有人打扰难得的好心情。

懒洋洋偏头,入眼却不是惯常的洁白。眯眼集中注意力,熟悉的面孔惊得瞳孔骤然紧缩。

怎么会是他。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蜷起身子,扯了被子捂紧,仿佛软体动物不堪一击的防御。从骨子里蔓延而出的冷意将周身席卷,牙齿因打颤轻微磕碰。

她在害怕。

这样僵持的气氛似乎持续了两秒,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站在门口的人影依旧为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为什么会害怕呢,这明明是她熟悉的人。

垂眸在下唇狠咬,随腥甜血味溢出理智一点点回巢。对,这是自己很熟悉的人。强迫自己脑海中只剩下这一句话,一直一直重复。这是很重要的人。眼前突然黑了下来,抬眼正撞入他深蓝色瞳孔,温柔得令人怀念不已。

但是为什么她还在抖?恐惧根深蒂固,理智早已无法与之抗衡。他落在发顶的手依旧温热,抚摸过脸颊时仍是轻柔。耳边他的声音也没有变化,我来接你了,我带你走。

你看多可笑,他曾经说他带她又时把她扔进了这里,然后他现在又在说这句。他总是有这样的能力,把谎言说得如此真诚。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好。

“我会带你走的,带你离开这里。”他似乎是这样说,眼神中不加掩饰的焦急和快要淌出来的温柔何忆至今都记得清楚。

关于这一切她真的快要记不起来了。铁青色的天,雨丝劈头盖脸砸下,不留丝毫情面。目之所及尽是灰青和鲜红:破碎的肢体躺在血泊中,天和地面被雨揉成一片的青灰色。殷红不断向四处扩散,宛如盛开中的妖艳花朵。

周围乱哄哄的声音倒灌入耳膜,浪潮般不断击打几乎崩溃的神经。诧异,后怕,惋惜,同情,和许许多多她叫不上名字的情绪混杂,冲击着不堪一击的神经。

最后只体会到愤怒。当如此复杂又肤浅的情绪混杂,留下的就只有无处发泄的愤怒。

那人手臂死死地箍住何忆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挣不开。“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

他在她耳边失神般一直一直重复,直到警笛声刺破耳膜,直到她浑身瘫软,直到眼前变成一片洁白。“我带你走。”这仿佛是他唯一习得的魔咒。

眼前从青灰变成殷红,最后是一片雪白。刺痛人眼的洁白。消毒水的气味中掺杂了不知名的药味,舌尖划过唇角舔舐到醒甜的血液。

机器规律的响声和身边人压着嗓子焦虑的对话悉数灌入耳膜

在这杂乱的声音中她听到什么人执拗的话,一遍遍重复。手被紧紧攥在他被冷汗打湿的手心,三只手是一样的冰凉。她感觉到了那个人在抖,但他一直重复着那句魔咒。“我会带你走的。”在她的世界震耳欲聋。占据我所有感官。

她闭上眼,白光还是执着地刺破薄薄的眼皮在视网膜投射出一片血红。

你能带我去哪儿呢,离开这一片血红,离开满目疮痍的地方吗。

但是你还能去哪儿呢。这是规定好的宿命,自始而终都不得逃离。

可能只有深厚而包容的暮意才能惹起人心底的情绪,可这么深厚又复杂的情绪在心中一直酝酿,斟酌开口的方式,最后只是发酵出卑微的酸腐气息,陌生而又无力,想要吐露的心声被长久的缄默吞并,在这个虫鸣声声的夜暗自回响。有点深闷的钝痛自心尖蔓延至喉底,略苦。

何忆又睡了几乎一整天,渴睡得要命,疲惫而昏沉。整个人松垮疲软,厌倦打不起精神。她知道对他而言,作为一个熟悉的人,应该是活跃而精力充沛的,才能使他保持足够的新鲜感,维持他极易容易厌倦的情绪冲动。

他所喜爱的是永不止息的变化和难以捉摸,以及破解谜题中的好奇。可她呢,她已经彻底失去了他所有的好奇和原本就开始逐渐变得寡淡的爱情,变得一文不值。至少是对他而言。

所以长达七个月的疗养院中,表面上名为休息静养的软禁不是毫无道理。这足以表达出他心中的厌烦,他想让她离开。

今晚没有月亮,星光也暗淡,一股莫名其妙的雾气笼罩了视野所见,阴森又诡谲,不知隐藏了多少膻腥的杀意,何忆很清楚这样耗下去没有意义。

她知道,如果彻底离开他的世界,连最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持。这条卑贱的命想要苟延残喘,也只能回到他所亲手创造的那个泥潭,然后跳下去,义无反顾。那可能是我后半生躲不开的劫难。

她曾那么厌恶那个深渊,如今却不得不投身而入。这世界是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堆,而她在其中灰飞烟灭。

那人也未尝不是痛苦的,

夜风卷起落叶,重生殡仪馆里,粟娅叽咕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何忆揣了手机,选了个舒适但不雅观的姿势躺在沙发上。手机敲着手机,开始一盘新的游戏,为了防止听见粟娅磨人耳朵的声儿,轻轻插了耳机,音量调高了些。耳里循环音乐,脑子里浮了些以前的记忆,是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进入组织,跟着花婆婆的时候的事儿了。

没有家人的她,跟着没有血缘关系的无双姑娘活着,他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勉勉强强还能吃上点饭。

唯一的收入方式,是一起乞讨,爷爷好像也没有家人,他她当家人照顾我,她也得拿他当家人。我们永远是家人。

有一段时间条件很差,没有拿到多少钱,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我当时不明白生离死别这些字眼的意思,我一直认为那些人都会陪着我永远。每次这么说着,他总是说我傻,轻轻拍我后脑勺,“我要是能活这么久,身体还硬朗着,我哪还用得着这么穷。”冬天很冷,风声像野兽,头一回这么害怕,这个冬天,雪下的第一天,爷爷体温散去了。

爷爷离开后几天,没有了食物不知道该去哪里,在这里我谁也不认识。胃里总是一阵恶心,用力呕了一阵,嘴里有条状的东西,脑子也糊涂了,想着也没吃面条,我嚼去,嚼不动了。用手指往嘴里塞,扒拉出来,乍一看是几条虫吓到了。我没见过这种东西,以前有说肚子里有蛔虫,这是什么,蛔虫吗。

当时我的脸已经煞白了她没见过这种东西,她就害怕,尤其是从嘴里扒拉出来,她觉得更恶心了。又呕了一会儿,但这次什么也没有出来这几天都没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

“甲?”

粟娅摘了他的耳机,她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我愣愣看了她,鼻子一酸眼泪水突然顺着面颊流下来。她吓到了。

“我有这么凶吗?”

抬手摇了摇头,伸手抹去自己的眼泪水。

天空缀着星儿,自顾自发着亮,夜晚凉风吹在脸上,起了个激灵。凉的很,耳里塞着耳机,单曲循环一首安静的纯乐。河水被风吹着,老往河岸上靠来,河岸上积着的土被水浸泡湿软,踩上去便会陷进去。

前些日子刚被暴雨冲刷地面,天一晴便又几个小孩子来这边玩,赤着脚,打算去河边冲个脚。谁料刚一脚踩在软泥里便陷了下去,边上的几个孩子去帮忙拽着他的手,结果也摔了进去。泥土粘在他们身上,孩子惊慌失措,扯着嗓子哭。没想到的是,正好那一天整个公园里都没几个人,就算有,小孩子声音也不会传到公园上面。泥土不深,不足矣覆盖住几个一米二的孩子,警察那边有了新案子,就草草了却了这件事。也只是河岸上围了栏杆,找了些人安慰孩子的家长。

双手插了口袋子里,我不知道那几个孩子怎么死的,就是觉着不科学。这地方我从小就在了,泥土再厚也不可能陷进几个小孩子。这事儿昨天就和戊姐聊过,大概是她忙了,说了句让我别多管闲事,没准过些日子警察得空了就能查出来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

“万一什么?”

她皱着眉,我感觉她很不耐烦了,确实这几日组织上的事儿多。统统揽在戊姐身上,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怕她一生气就不给饭吃。我撇了撇嘴,咬了牙说没有万一。有时候也觉得我的好奇心太重了,时不时会给组织添一些麻烦,然后到时候围着一起揍我。

“你又不是侦探,又不是警察,管这么多干嘛。有个时间,还不如多做做组织上轮得到你的任务……”

嘴里喃喃,用手轻轻敲了下脑壳子,提醒自己别太多事儿。安分守己做好自己就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多没趣。

“别想太多。”

风携了些雨常往屋里飘来,凉飕飕,我起了身儿合上窗子。年初时戊姐发的薪资所剩无几,感觉就像打水漂,前几个月还养了只猫,我越发觉着是自己太不成熟了。连人儿都不一定养得活,养什么猫。

拉了窗帘,遮住半边儿窗子,轻轻叹了气。窗子外边,雨水拍打玻璃上迅速滑落,室内开了灯,望着玻璃窗能看见我自己的面庞。

成吧她承认自己是个不太成熟的男人,只需要完成上面下达的任务,包吃包住。也就心里头会在意钱财,不出几分钟就抛了脑后,也不会想着这些。

拖着步子下楼,脑内想着如何厚着脸皮打趣搭档,瞧人儿脸颊泛红的样子便使我愉悦。和组织各位有说有笑,同谁都能聊起,调侃,唯独了组长戊姐。也不是我不敢,稍稍怕她揪玩笑话不放,扣我钱财。

客厅吊灯刺眼的很,电视的声音有些闹,外面,下着的雨不曾停歇。打在树叶上,草垛子里,沙沙作响,她喜欢雨夜,起一个人在屋子里听着很舒服。

深海之中,光明仅来自于那些发光的植物,借着微弱的光看见,凡人躲在神殿门后,小心胆怯的模样。

抬手勾指以神力将她引到身前,挑起她下颚,指尖染了些许热意,眼见着她双颊绯红,一双眸望过来映出我的模样,她报上自己的名字,再熟悉不过。

是了,再熟悉不过,拥有许多名号:碧波海之主、澄虹的光辉、深海的女皇……只是这样拥有无限辉煌与荣耀的凡人,在我眼里也只是个凡人而已。

只是上千年前,于海底捡到神明的少女。

无奈的笑意被她捕捉到,她清澈双眸眨了眨,耳后滤出一串气泡,好奇之下捏着她下颚端详,原来是在她耳后安了与海族一样的东西,才能让这陆上人模样的她能活下去。

陆上人?是方才看错了吗?

“你的尾呢?为何是双足?”

被这么一问,她抱怨起来,絮絮叨叨说了好些,看样子把来龙去脉说明白还得好一会儿,支着头看她手舞足蹈的模样,又是说自己是如何被抓来海底,又是抱怨食物的无味与训练的枯燥。

很有意思,似乎比千年之前她对我说的每日趣闻都有趣好多。

可是……

“可你不是她。”

“就是啊,我怎么可能成为他们口中那么伟大的女皇啊,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嘛!”

“吾……我带你走吧?”

不知为何,提出了这样的提议,还有许多要问的事情得回去询问命运之神与星辰之神,他们将这孩子甚至之前的那几次转世都瞒的太好了,隐藏到无从知晓的地步。

只这一世,不仅仅是海族察觉了。

不顾她的意愿将她揽入怀中,她惊诧的眼睛里映出的仍旧是空洞无神的金瞳,只是上扬的唇角显出了极佳的心情。

“我带你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九) “公子,”独自一人在屋内执笔在纸上写着东西。

罔千年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看着门外焦急的小丫头轻声笑了笑。怎么了这是?急急忙忙的。

“公子,下,下面,”听着小丫头的话已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打断人的话。“你先下去,我稍后就来。”

“那。奴婢先下去了。”看着人离去的身影只是叹了口气随后抬手拢了拢自己身上的红袍抬步跨出房门步入楼下,刚刚步入楼下就听到一女子的辱骂声,那名显就是在骂自己。

走到人面前细细打量人一番,随后开口淡言。小生与姑娘好像素未谋面,不知小生哪里得罪了姑娘,要的姑娘如此一般辱骂小生

“呵,我们当然素未谋面,可是这幻林居的薄夜谁人不知,下贱的胚子,若不是你,我家夫君怎么会终日不回家,当真是不要脸的”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自己打断,看着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怎么?姑娘这是管不着自家夫君,来怪罪小生了?您啊!还真说对了,小生啊,就是下贱。不过这小生下不下贱这是小生的事还轮不到姑娘来说教,姑娘若是有时间那么便看好自家夫君,而不是像疯狗一样在这里乱吠,小生还有事就不陪姑娘了,来人送客。

看着被强行拽出的女子,回首对着楼里的客气欠身施了一礼。抱歉。给各位带来了不便,还望见谅。说完转身朝二楼房间走去。

观影事件。

“狐狸是一种十分聪明的动物。目标是否适合捕猎,观测之后就会立刻做出判断。”

她的心跳非常剧烈,灵敏听觉在电影对白间隙不自觉捕捉到这份心音。

咚,咚,咚。

女孩儿身上浅淡的香气若有若无萦绕鼻尖,看似在专注的盯着屏幕一心投入剧情,但是过于紊乱的呼吸出卖了主人心绪。

后知后觉发现距离在不经意间缩短到几乎呼吸交错。

视线稍微倾斜几度,荧幕恰好白光大亮,身边人面颊是三月桃花的艳丽,耳根泛粉,少女含羞带怯,懵懂又青涩的青春期。

暗道不能给的希望就得早日斩断,他悄悄往另一边挪了挪。

“你喜欢晴天吗?”

她很轻的说。

电影放到男主历尽艰险,穿越鸟居到达天空之上,呼唤寻找作为献祭者的爱人。两人在坠落中挣扎着彼此十指相扣,坦白心意。

阳菜说:如果我回去,这座城市就只会剩下连绵暴雨了。

他说:我不要晴天,我只想和阳菜在一起。

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轻柔女声咿咿呀呀唱起十里洋场,省去我绞尽脑汁编造合适借口。

挂断电话再看过去,她已经低头去吃稠鱼烧了。

“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他低声询问,恰如其分糅合几分困惑。

“不,没什么。”

女孩儿的声音轻轻响起。

“稠鱼烧要凉了,快吃吧。”

那是很聪明的姑娘。

她听懂了,他知道。

姐姐让她带人的心脏回来说要制药,但是我去哪找啊....咦?

她在森林里走着想着怎么办,突然闻到了一股血气,便寻过去,入目的是一个商队,不过血气缭绕已是冰冷,蹲下查看,看样子已经有些时间了,嘿嘿,正好,你们的心脏借我用用吧,自己开心的取出他们的心脏,想着回去可以交差了,突然一个剑过来吓了她一跳,本能躲闪看着那人

“你谁啊,坏我好事”

“你管我是谁”

“喂不是,你谁啊干嘛打我,看起来是个道士,我招你惹你了啊”

那人很厉害,她的灵力又弱很快就败下阵来,很不服气的看着他,心里特别委屈。

“我一没害人,二没伤人,你干嘛打我,我不就....借了心脏用用”

“证据”

“你自己去看啊,他们都死了有段时间了,加上我灵力那么弱怎么可能打的过那么多人”

“我才不去”

“你,那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了人”

“就是你啊”

“我咋了,招惹你了还是勾引你了”

“你就是证据”

什么逻辑,我么就是证据了,她气急败坏的看他,奈何偏偏自己打不过,一抹白衣映现在眼前,暗叫糟糕开始有些慌乱,怎么又来一个,天哪要死了要死了。

“给人家道歉”

“我才不”

“那你是想要你那面子呢还是抄经书三百遍”

“我.......”

“哼,对不起,今日是我冒犯你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看着眼前的两人,终于是撑不住的倒下。

....安全了........

斜云缓淡,只散不聚。

沟壑泥泞,长路崎岖颠簸不免,残臂袖皱,此夜渐垂,未雨,有月。

从不喜受制于人,却已沦至如今已是三日被擒。

在夜里逃脱,也在夜里被擒。

三纵三擒之约落幕,心只随车轮渐缓,望帘略沉目不语,不在意自身是死是伤,因已如此,唯牵挂,红泪卷哥一行安危。

犹记官潮暗涌,思恩镇火势汹汹,与帘外,车驾之人略有鼾声的怡静之态截然相反,身临此绝境,心坠谷底由思绪浮沉,睁目更无心相阖,即依稀可闻风抚落沙,碾石压声,也只是无声,更为牵挂,虽如此,也只能盼他们无事。

因自也不知,寻落何方,去往何处,更无能为力。求生的毅力夹杂风寥帘外萧索其中,略显萧条,既难寐,目将放远,顺向月色,忆起那夜离雷门,那夜离寨,那夜离镇的时刻,憧憬志向,信念企盼,不顾一切,其中固然丢弃许多,但也拾起许多。

一路悉数,敌余半,友余半,情义七分相思三分,年少始于江湖,只未想会有一日如此,连累寨中兄弟,其外好友,前携为家国,后至意气相投,各安其分,遭此因己识人不明,愧甚,勇气更当在其中。

现自不疑公正,只存讨还公道之念,眉峰坚毅相凝,低掌攥抚腰间有剑,五指成拳,慰藉信念也灌彻而回,不绝,方再回身入座。

前路或是京城,或是哪里,已不大重要,毕竟心暂已稳沉,虽还会跌宕,但已没时间伤感,只看刘独峰要如何为之。

随月影渐暗,指攥愈然紧发,仍未眠,只整思绪满怀,面临绝境,此回是一人,却更坚定,超出寻常,也于心底长谓。

这条路,很长。

但能走,便一定要走下去。朔月缓散,唯留些许皎洁照抚胸怀,虽目半阖也犹感清晰,是企盼信念,只翻身一转,两侧追兵之象随来,独袖攥剑,出鞘扫猎,心方渐清明,倒也无惧。

残草枯败,沟壑错杂仍在眼中,断壁残垣也不例外,血色由渐干涸转作流淌,逐渐漫地,无辜多少,皆无幸从,其中牵连也全由自而起。

犹记策马一匹与弟兄,老四共行,虽胸中愤郁闷然不解,但唯影寒寒,驰道至炬举汹汹,官兵人潮袭涌,其中皆半是敌,攥剑方之更紧。

虽腾臂勉聚挥斩而落,力竭将尽,也有些慰藉支撑,愈战愈勇,毕竟这满地血流有自己这些兄弟的,便更必要有他们这些人的。

只待目前寒光闪凄,他衫寒也厉,奋涌再击,那短刃脱鞘更有默契猛之袭上,蹙眉低沉,跃身下马,速加战局,同不容多骇。

已被相帮的多,适才铁手,现在卷哥,还有惨亡的诸位弟兄与已轮于灰烬的大业,自不可再相欠,也更不可再坐以待毙。

现只道,与他的情义已被背弃,自己的公道更当讨回,哪怕此刻未能如此,下刻也定会有老天开眼。

剑激扬迎短锋,纵臂一紧,新伤旧痛齐涌,目独不减坚毅决然,再待挥落,衫影一转,身心坠空怅然无尽。

毁诺城,断壁残垣,秘岩洞,兵涌齐聚,困中惆怅,佳人已失,醒悟更甚,易水寒畔,八仙台,速清了结,皆浮现眼前,再临其境。

只是,大局已至,残棋娄空,即便得到了结,去杀一个大势已去的他,自己又怎不也是与之相类,念所相同?

拂袖收剑回鞘,俯目凝片刻,扬首望月,更已是不同。

故,挥而展袖背身离去。

既,再蹙眉,醒转时格外清醒。

再阖目,浅眠却仍愁闷可觉。

梦见的,不止这些,亲身所历更是犹多,但皆刻骨铭心。

此觉又难眠,因本难醒来,却已经醒了,又岂能再睡,长彻谓叹顿减,唯幸现有所作为。

多数苦难已过,京城风雨多,亦无所惧往,只月影寥落,再一人,习惯无谓,更不会再变。

推窗,也是一样。

翻身整衣而起,臂攥剑半紧,缓抬附栏沉吟,唯目深刻远放,望皆所遍,无人,但人却有情,却有所衷。

既只能回忆,便胜乘此情,携他走下去罢。

无月,但有星,虽是些许,却有几点稀疏明,似睡过乍醒的昏沉与短暂迷茫,也似希望,只照拂白衣相和,这些日子,也是有这样一群人帮着自己,是朋友是兄弟,志同道合,义也在千秋。

即便拢袖侧身再转,翻下了床,也只拍抚干灰尘,起来再睡,总在无形无状中迎难而上,因为已经成了习惯,也为培养这份意志。

即便从边关到了京城,从寨里到了这儿也是一样。

孤月半盏,萧索风冷,虽将至子夜,却未人空。

京城的夜,如此,边关的夜,常如此,每个地方,也皆如此,于此不禁想起雷门的时光,那时不是寨里那个时候,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刻,没有那么多的兄弟,也没有那么多的朋友。

也没有那么落寞,孤寂,因为,那时候,还有开始,还有进步的余地。攥了杯酒,任月寒寥落,身自清明,但心中感怀犹多,无奈也犹多。

但想,那时,自是背着一个包袱离开了京城,来到雷门,卖艺积攒的经验很多,可江湖并非需要这些,唯记着的是需怀情义,需行仗义。

对此,与卷哥的相遇,也是抱负的开始。

“你这招,不对。”

灯影涩涩,眼下白楼的案牍,看过的还余的不多,唯在其中凝望片刻,也念起一些载记,惊神一指,气极朔寒,也唯稳沉阴厉,才现其威。

这说的一点也不错。

利落一剑,横臂刺出,白衣掠出波痕,草沙惊起阵阵,自己的剑法,喜欢直来直往,好男儿也好光明磊落,那时一心一意,使得颇多,只因对应时势,也对应少年时候的毅力,只是那时候,十八岁做的远比现在三十多,做的多,但做的不坎坷。

因还有朋友,还有兄弟,甚至比这更不可少,但还有迷茫。掌指攥握鞘上,望长夜很长,剑出的速度也快,但快不过,那指,唯见影寒飞掠,指尖击速而来,反势挡开,臂也低三分,这时目阖。

一张毛裘出现眼前,也浮现眼底,臂愈发沉了,心却被感染稳了些,再起剑势劈挑迎回,那指直时翻落,朝腋下击去,对此,只将剑卷力昂击刺出,他的指快,自己的剑同样也快。

唯斗到汗染额角,他拢袖收势,没有说太多,只是目光停凝,望过去,一如既往的寒,寒生周刻,与月霜,大雪相和。

那份信留的,他已经看过。

“有时,别忘了,你是哪里的人,就好。”

此刻,无论那时候,还是现在,心底皆格外平静。

因为他走到哪儿,都不会忘,忘不了自己永远是那里出来的人,也忘不了,与那些人在一起的日子。

可到了如今,终究是有了变故。

那很重要,是有形的力量,无形的月明清朗,冷月霜寒。

月色灰凝,掩云不现,在这样的时刻,更牵引起想念,虽然自己在哪个时刻都会想念,但却没有这一刻浓烈,毕竟天之将白,万物拂晓的是为了迎来光……周而复始的像率先想念一个人,是无论以前和现在的。

也无论恩仇,债多债少,情谊在,便是想念,情义留给兄弟和朋友,他们有的在,有的已经不在,至于唯独的一份情谊,留给他。

只给故人,只给知己,仇敌也好,如何也罢,还是知己,难阻想念。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十) 粟娅的心很乱,午夜响起来的鸣叫声穿梭街道,仿似利刃,也似曙光,可击破所有的黑暗,即便现是凌晨十二点,即便现是应该睡觉的时候,粟娅也坚信这个道理,甚将这当作唤醒身体仍在沉睡各项机能的最好良药。

因为已经习惯,因为作为苏家特殊的身份,因为作为那个人的转世,便该这般,为了行使扞卫正义,从而舍去一些东西,例如睡眠,例如儿女私情。

也因为这是一场意义非凡的来袭,有喜有悲,幸的是少伤无损,终究一个道理,邪不胜正。

他们心里明白。正应那句,情义难两全,虽有遗憾,但都无悔,一切也是该重新开始。

在这不大不小的房间内,不窄不宽的床上,失笑举杯与眼前几个平时吹水吹得厉害,真刀真枪喝就烂醉不行的再喝上两口,就缓然放下了,只是喝了半宿,便撑不住,是挺厉害的,有时候靠谱有时候也真不靠谱。

目光凝着那一瓶酒只喝了半瓶的,身再迎着窗外照来的月亮,心里也油然生了异样的寂寞。

好是好,只都有些不懂自己。但从喉头缓叹的两声,被衬衣之内的手机铃声打断,抽拿攥于掌心,低目瞥眼,眉峰不禁散开。

“错弦,有无得闲,出来一叙?”

因为真正懂自己的来了。

要说相识的人里,自最满意的也不过她,样样出众,也样样最得心,省去所有,可不计较身份,称一声知己,只是可惜,他还差些日子才能毕业,因为,阅历不足,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故事有执着光辉的理想,为它可不计一切后果,若用正途,方才是好,也不想他有什么事。

故下楼漫步,迎风的冷冽,还是习惯性披上那层轻纱,笑意未改,毕竟虽是如此,也顺其自然了。

街上没有人,见到他的时候,仍是夜灯阑珊最璀璨的时候,自己没有叫他的名字,只是将车缓慢驶进,在这个阶段,逐渐看清那张脸的轮廓,还有唇角有意无意的弧度,便心满意足,即便心跳异样加快,也当作正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然和这位学生仅是小半年的缘,教得也不藏私,但怎也放不下,要凝着看很久。

要言个究竟,自己明白,但是没有一定的契机。

“谢谢,我会穿上那身应属于我的那件衣服。我也送你一个礼物,生日快乐。”

当将身上长袍披在那本不单薄的身上,他也递来一样东西。

是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枚刺绣勋章,借月光凝它,极为沉重,掂量端凝,抿唇酒窝不禁笑意浮涌。

他好文学,粟娅也知道他平日在想什么,虽然这些是很格格不入的,但是决胜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之中,不代表办案用不到这些,至少他有过人的才华,这毋庸置疑。

若是别人送它,深意多少,也就几分,但他送的话,却不一样。

本来要讲很多的话,凝着那张脸,也全压在心底,逐渐明朗汇作新的暖流,摊指只把它利索放怀,也如同贴心而放,因为收到的是一颗心。

此刻寂寞一扫而空,只余稳沉。

仅仅三字,可是自没有张口,因为他也已经明白。

无论如何,唯情义在怀,铭刻心间,

自己和他是这样,有情,很诚。

“我们真是志同道合的人啊。”

“谁说不是呢。”

夜里,老观植梅,不同凶神殿,里头添油烧香供着的几百号仙神里再不济也总得有一位同白梅素心,有好生之德,见不得杀生。

此时,白梅相植的素色老观里一派冷清石色。泥塑或石雕的神佛,两瞳石青。旁的垂幕吃尘,灰得泛出青白。蒲团老莲剥丝,剩茎叶散出几不可感的青灰——

还有执刀握剑的人。

他们也泛出青冷的色来。

就是这样的冷色,冷得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一柄算不得快、却充斥翻滚着滚烫的仇恨的刀锋竟在一瞬间一气呵成刺、挑、穿过路小佳的皮肉,刀锋的主再在他似乎还未察觉痛感之前将明晃的刀锋从寸宽的血缝里抽拉而出,拽出一道掌大的血口。

几颗忽迸的血粒后,是如无鞘剑亮锋时剑辉瞬绽的腥色血幕。

这异于素色白梅的艳物使他想起在比十几二十年前更早的一天,同是这方植梅供神的清净道门竟也在一片血光汪洋里匍匐过一个人语难言的腥色苦夜。

也是鹿死至亲手。

旁的无人发语,只有惊讶的、惊异的、惊喜的,各式惊色的鼻息在冷光里流动。

观里白梅素心藏刀,神佛不悯,血海腥风掀浪,躯肉竟将白梅喂作血色朱孽。

一瞬惊后一瞬惑,刀锋没肉的痛爬上路小佳的额,将他的思绪拽回这场刀锋问候。他还来不及喊,冷汗就先由几粒汇成几颗,在未稳的气息中因身子的颤动,从眉心滑落,从额头滑落,而后在下巴汇合,再因步子虚踩趔趄抖落。

几十载年岁与十几载年岁,到头来竟只换来神佛覆尘。

他眉锁无展,嘶声吸气,绷紧咽喉,不住发颤。

无人相扶。

意料之外,意料之中。

但他的嘴角竟在嘶声中咧出一个笑弧,仿佛拍坛饮酒剥花生时的漫不经心,眼睫一垂,还有着将有或逝的笑意。

晃身这一瞬的讥嘲给的是谁好像并不重要。

后跌那一瞬的他瞧见石青两瞳的神佛眼下点血,仿佛慈悲落泪。他想,也不算亏。

墨云翻滚压城,北风凄凄,似千鬼哀哀啼哭,令人毛骨悚然。丧幡白绫,灵堂白烛,厅内个个站的是伤心人。眼肿似桃,为的哭挚友命逝九泉,阴阳永隔。君长眠地下,骨化泥化烟,此后天地之大,大千世界,再无人能使我唤一声鲸卿。

少年不知愁,偶时虽有悲怒哀怨,然皆非极致欲绝。今好友病逝,好似刨心挖肝,如芒刺背般衰颓。读书时常见文人雅士所着诗词,或文章,有悼念亲人朋友。看时虽领悟意境悲凉,然不能真谛代入,至今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苦主心境那份凄楚。奇的很,这样悲恸到麻木,竟不见红泪流?如鲠在喉,胸口似大石沉沉压住,吸气不顺,似下一刻我便魂魄离体,驾鹤西去。

仰头自嗟,世间有无数肮脏龌龊之徒,下流奸恶之辈。上有贪官佞臣祸国殃民,鱼肉百姓。下有鼠盗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世间百态,有纨绔子弟朱门酒肉,有官家恶霸欺男霸女。有薄情寡义负心郎,有漠视血亲绝情人。老天不加以惩戒,反叫这些子人享荣华富贵,受齐人之福。似秦钟这样品格高雅,才貌双绝,反命薄如斯。呜呼哀哉,自古有红颜薄命,竟亦有天妒英才。

“小相公,您这样一去,我家二爷难过的丢去半条命,您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去后定是位列仙班的。今儿个想来就在天上看着我们,您两个这样要好,哥儿定不愿看我二爷这样悲伤。”

正自伤怀,忽闻那一行哭,一行诉肺腑,似说与谁听,又似说与他听。他的几句话如醍醐灌顶,是了,那人神仙一样的人物,自是天上来的,化凡人原是历劫,历完该回去的。俗尘必要历经生老病死,有几多不能称心如意之事,早早回去做逍遥散仙也是好的。是自己一厢痴念也好,真如我所想也罢,有此定论能宽解我心就好。

“二爷,天不早了,外面又下起了雪,我们快些回去吧。我知二爷舍不得小秦相公,但这里晚上冷,老太太,太太必然记挂,二爷是极孝顺的人,可莫让老人家担心”

叫他莫哭了,心内赞人越发伶俐得我心。来至身侧,弯腰凑他耳边小声一番劝说。如今无一亲人,虽有同宗,到底隔着一层,恐他们烧纸添烛不能尽心。这是其一,其二,我二人情义深厚,我该当守他几日。但恐老祖宗记挂,只得按捺下万千不舍随人离去。

才踏出门外,入目千里黄云蔽天,璇花漠漠堕下瑶台,琼粉茫茫浩无涯。严风撒扬玉沙,贞晼而无殉。摊手接雪霙,想是抱着手炉的缘故,温热尚存,雪遇热化水,没了形状,心下唏嘘,因何美好事物总是稍瞬即逝。

忽忆起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两个少年行于这似白玉做的天地之间,或结伴读书,或同行赏雪。只记初见,他好似珠宫仙官乘着祥云瑞气降临,登时眼前一亮,惊为天人。那秦钟仪表俊秀,言谈不凡,瞬息自愧不如,堪堪自责。责自己井底之蛙,一贯只认女儿是水做的骨肉,清洁高雅。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浊臭逼人。只当自家老爷,早逝的大哥已是例外,如今是我错了,眼前人便是人上人,世外仙,叹老天生出多少这样鸾凤般的人物来。

相处数日,二人越发意趣相投,投缘亲密。日日形影不离,夜夜同塌而眠,好似孪生兄弟般。能与这样的人物结交,并成为知己好友,想是前生几百年与他相遇,才换来今生这段缘。二人立誓相约,共度年岁柔长,同赏四季风光。今只留我衾影独对,另一个食言,已是不归人。此后漫长岁月,谁人与我谈风月,谁人共我论乾坤。无人伴我观日月,无人听我读书声。

悲凉之感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我扑来,分明是腊月寒天,身在冰天雪地里,周身不知寒,反燥热不适。一声哀嚎响彻云霄,腿脚发软无力,跌入雪地已是泪千行。整个人好似泡在凄海苦水里,天地间只剩一人,好生大哭一场。

皓月当空天气逐渐转凉,不远处的花开伴随着风阵阵清香,悠悠残月,叶落寒塘带起片片涟漪。今日生辰,傍晚酒馆拜别好友时已有些微醺。

倚靠立石,白衣分落指尖附上琴面,撩拨丝丝琴弦,节节悲哀委婉却又刚毅,于那细流水声相互迎合。今日也是他的生辰,不知如何。侧头闭眸感受着清风拂面琴音环绕,那人的样子突然在脑中飘过,竟有一丝苦楚触碰心头。

眉头微皱指尖拿起旁边的酒坛,扬起温酒入喉驱散苦涩,品尝着酒香肆意环绕,舌尖舔肆着嘴角残留香,劲味上好。最近他越发放肆出入自己的梦中,各种场景唯人不变。

低额注视着杯中颤动的倒影,他与自己拥有相同的面孔只不过眉眼多了那么几丝沧桑,总是深暗色衣衫加身,还真是又熟悉又陌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过沟无一丝留念。

可能是尝酒过多,眼前出现了那有些思念的人儿,还是那般柔情的目光,皱眉轻怒执起一旁龙泉剑朝人模糊的影像平刺横劈,抬头双眸对视却迷失在那眉眼间,伸手指尖刚要触摸,只见面前幻影消失无终。小步上前想要抓住那一丝念想却已徒劳,颓废后退跌坐在桌旁。伸手拿起酒坛将中过半的酒一饮而尽,随手摔落一边。

“只是可惜好端端的,就再也找不到了。”

冷雪凄寒,飞霜凛冽。

独行其中,满肩厚载,唯扣剑怀中,颇有暖意,也只有暖意。

对于自己来说,这是必经的路,更是剑客必经的路。

也因幼时便如此,早习以为常。自日初起行,自日落起行,一如既往。眉峰皱紧夹紧这些旧雪,臂扣剑也愈紧,清晰听见的唯有足下踏裂雪的声音。

呼啸林涌,叶凋零无几,路却几长。

这刻迎上那辆马车,我只想着擦肩而过,在眼中,万物皆同,它与别的更没甚么不同,更无用处。

唯独与咳声接连,霜雪淡冷不减,低目停下,想的也只有继续再走。

因为自己从不喝别人的酒,不欠人情。

“我没有钱,不能喝你的酒。”

印象中,无条件喝酒的,也只有一个陌生的词汇。

朋友。

也只有在这将穷尽一生的尽头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边什么都没有,有时候环境会太过于荒凉,让自己忘了自己该要去什么方向,那时候的茫然失措,那时候的慌乱就无人可以诉说,直到这个时候身边才有了这个人,她就像是所有的惊喜,他的人生才开始豁然开朗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十一) 寒冷的季节啊。粟娅轻声感叹着。

即使身处室内仍旧微微僵硬蜷缩的指尖,似乎停滞流动拖沓向前的粘稠血液,缩在布料之中依旧徒然发颤的血肉。

寒冷使思绪倦怠思考,寒冷使眼前蒙上寒霜。隔着巨大玻璃窗扇看到的世界也是乌突突的颜色,仿若烟尘堪堪覆盖着万里黄沙席卷而来,不知疲倦的洒在世界的缝隙犄角。

时间都慢了几分呢。

舒坦靠在化妆镜前的松软扶手椅中怔然盯着圆镜,微凉指尖捏着唇釉漫无目的在饱满唇瓣上缓缓扫过。仿佛是被冻结,或者钟表被冻住了指针,一点一滴都是拖沓难言。回忆逐渐滴落成型,像是屋檐上久而不愈的积雨,像是输液瓶中缓慢盘旋逐渐下沉的气泡,像是烈酒中逐渐消失的冰块刮擦出的细碎尾音。

这样的场景到底是一盏热茶蒸汽可以融化,还是猛然出现的挚交笑靥令人欢愉尚且不得而知。

漫无目的流逝的时间不带有任何目的,仅仅封存于记忆却踯躅于行进。角落大提琴缓慢的乐音如同安睡一般沉闷缓慢,我就像时间旅行者的妻子。

冰封表面随着臂肘动作骤然碎裂咔吧作响,抬臂拢了拢头发顺势抿唇。起身把脚趾伸进高跟鞋尖还是会被陌生寒凉温度激得蹙眉,肌肤乍起细小凸起仿若格外排斥,到底还是循例扣上衣扣走向门廊。

乌鸦嘶哑的嘲哳带着秋冬肃杀凋零响彻耳骨,低头旋下门栓打开目睹满地苍黄。沉默半晌方才抬头看着暗沉天幕露出笑容。

“我还没学会,接受秋天。但是,已经来了。”

白天的午夜花基本上没有什么人,粟娅背靠在舒适座椅伸手随意翻动面前装满现金的包裹,挑眉抬眼看着眼眶微红咬唇不语的女孩轻轻耸了耸肩膀。伸臂抬手打了响指示意侍者撤下失温咖啡续杯,贴近衣襟口袋扯出手帕塞进女孩手里微微蹙眉。

“好了,别哭了。我说你别哭了。心烦。”

掏出烟盒打开抽出纤细香烟点燃,嘬腮大口吞咽烟雾。呼吸停滞半晌方才勾舌吐出。双唇相触发出啪嗒一声似在思考,叹了口气卷起袖口反手靠在烟灰缸边磕掉余烬。

“你真想让他死吗?”

那女孩猛然抬眼狠心点头激得后背一凛毛骨悚然。轻咳一声扫过纸包揣进兜里拉开椅子快步走出店门,明媚阳光直射令人晕眩下意识闭了闭眼。

“女人啊。”粟娅轻声感叹着。

差点忘了,自己也是女人。

玫瑰色长裙包裹圆润上围,修长双腿上衬窈窕纤腰。鞋跟踢踏走出独特韵律,脚踝光裸皮肤雪白眸色尽显春情。午夜花里充满了纸醉金迷。

甜蜜长发扫过精致妆容,长睫微睐明媚尤胜花蕊。怀抱大束芬芳缓步走进病房,男子涣散双眸霎时聚敛精神。娇媚一笑插好鲜艳花束,走到病房监控处好奇冲着摄像头调皮挥手。

监控室值班警卫瞧见动人少女自然少了警戒,回身与另外同事讨论言谈。掐算时间抚过镜头稳稳将戒指中暗藏的迷你VCR准确贴住,再度回神看向男子已是冷若冰霜。

手起刀落毫无一丝迟疑,反手一剜已是鲜血四溅。利落戴上塑胶手套打开塑封打包鲜红心脏,卷入手包之中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任务完成。

闪身走近盥洗室关闭隔间插门换装,爵士礼帽内裹紧扎长发,衬衫马甲修身西裤下衬光亮皮鞋。袖扣精致不输指节盘戒,古龙香水遮掩血色柔情。

手扶帽沿快速走出安全区域,沿途抬眼勾唇一笑引来护士害羞惊呼。一路顺遂逃脱警官视野躲入阴暗小巷靠墙发出轻蔑冷笑。

“你猜我是男是女?”

没人给出回答,只有罔千年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工作。

急速行驶的车流,闪烁明灭的街灯。随手撩起汗湿贴在脸颊的长发仰头求取更多空气,右手反握玻璃酒瓶划过围墙发出刺耳聒杂声响。

抬手灌入烈酒呛入咽喉用力忍住,从食道自胃管火辣刺痛灼烧。

身体愈发疼痛神志却逐渐清醒,思绪飘飞不断闪回旧日时光,终究撑不住松开瓶口大声粗喘着吐出汹涌酒气。

我,现在是这样的,尹错弦。

你再也得不到任何。

踏着高跟鞋的脚步虚浮双腿交叠走出奇异曲线却异常妖媚,自顾自笑着犹如摄像机在旁拍摄可传至你身侧。伸手探向天空指着虚无夜空借着酒力拉扯温柔声线。

“名字,地位,人脉。”

“你拿到就走了。”

摇摇头似乎清醒了几分,单手撑在路灯杆上颤抖翻找手机拨打熟悉号码,疲乏坐在街边撑腿十指交握,哼着晚上彩排自己的段落和曲子声音逐渐增大。

清澈声线掺杂酒气交叠分外撩人,听见急促刹车声响抬头看见经纪人身影露出柔顺笑容。

“你太不懂事了。”

一路回到重生殡仪馆已是酒醒过半,精神却再也无法恢复了。

一剑飞来意气消,天河万里总迢迢,幽魂一缕暗香凋。

恩怨纷纷何日尽,红尘勘破也寂寥。空山远响忆悲箫。

远处箫声幽咽,低低切切,如泣如诉,杂和在冷冽的山风中,更平添了几分愁怨与寂寥。她的面色惨白,苍白,白的似这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凌乱的发丝也沾了冰雪,湿湿的粘在面颊上。

她的衣衫被利剑划破,猎猎寒风吹过,她的肩头已在发抖。

她的手中,还握着那管箫,悠扬的箫声还在一片杀伐之声的山谷中回荡!

箫声先是欢乐,后转哀伤,她在天寒地冻的山谷中,在凶狠残暴的敌人手中,不顾一切的吹着自己的心事。从春暖花开的小溪边,到秋风肃杀的寒林里,她吹着梦中的祈愿,却诉出命理的悲戚。

那夜,他本该答应她的。

那箫声孤寂而惆怅,却偏又带了些高昂的调子,仿佛蕴含着心愿难了的绝望,又带着几分不甘的愤激。

当时——他怎能拒绝了她的心意。

疾风回雪,万里冰封,剑尖凝着冰冷的雪花,持剑的手却似比这漫天大雪还更寒凉。箫声在怒斥声中戛然而止,竟带了几分生离死别的颜色。目视着眼前的仇敌,眼中似要迸出火来,却终自抑住。

他听到自己毫无感情的言语,冷静的妥协。

“你要我随你走?你把她放了,我随你去便是。”

“你还得依我一事。你替我把你自己那只右手斩掉。”

他的掌心贴在她的背后,掌力一吐,当即便可令其丧命。用力持着手中长剑,剑尖却不由微微有些颤抖。肆意的笑声在耳边震荡,我恨极这些朝廷的有狗,只恨不能手刃其于三尺剑下!

她的面色愈发憔悴,口中急急喊着些什么,我却已听不清楚,只自左手提剑,依言斩向自己右腕。剑尖刚触肌肤,却忽闻一声惨叫。回头却见铁珊瑚玉箫中三支短箭齐齐射出,背心早已着了一掌,倒在地上,血液自口中汩汩流出,染红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你看看我——”

低眸吻着她的脸皮,泪水滴在雪里,与她的血混在一处,再也分不开来。

“师兄,我很高兴。”

她努力张开眼睛,发出微弱的声音。

终于,她再也说不出话了。她再也不能说话了。

她的身体渐渐冰冷,她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

抱着她的身体痴痴跪坐,脑海中却响起了一句熟悉的偈

他抬眸,看着这碌碌尘世,眼中愤怒渐息,剩下的,只是失望和叹息。滚滚红尘,纷纷万象,真耶?幻耶?

他不知,世人亦无从得知。世人皆只是无明。

仰头一声狂笑,声振林响。

“大家死了,倒也干净!”

细雨汾梁平荡这满城的酷暑,远见那劳燕南飞向林,挨家挨户便收捡了摊位,吆喝着快些回去。西湖河畔莺飞草长,百川成褶,割江南两岸,麋鹿化光深入林间,芙蓉似裙漾涟一池塘水,桥拱若弓,待虹嵌九天,却闻雏桂飘洋十里,香远益清。

良辰美景,本该乘舟将欲行,可惜此去,并非佳人相邀于烛影摇红下,也不是于帐暖之中偷香窃玉,而是去找一个小孩子,一个失踪很久了的小孩子。因为无论如何,一个小孩子,总是没有错的。

负手行之,踏青十里,终是与友闲踱步至街头,且驻足旋视一遭,方才以指抚向鼻尖,摇首敛笑,继而遥望悠长通道,凝神思忖,忽觉细小杂声入耳,片刻又归于平静,不由心生好奇。

双双横穿空旷小巷,正欲再往里探,迎面便督见一位身形瘦弱的小影匆匆掷来,脚步虽乱却存些许章法,蓬头垢脸,细长的黑瞳瞪得老大,肉手攥成一团,口中叼着白面馒头,神色惶恐,因时不时扭头向后扫视,便愣愣地撞上我的腿。

“哎呦!是谁挡了小爷的路!”

任他冲撞,身形却也稳如松柏,待稚嚷朝我划来,眸映他肩头的一寸锁型印记,心下了然,再看那小儿已是怒目圆睁,眉眼作态,真真与他一般无二。思绪万千,才勉强扯了回来,将胸口墨发抛于背后,颇具雅兴,倏垂指尖予人,噙笑刮之鼻尖。

——有人在抓你?

“管你什么事,去去去……嗳!!你放开!”

不等他抬脚绕开,便扬左臂,猛地拽其后颈衣料,任人扑腾挣扎,稳稳将他拎于掌中,与友对视一番,步履翩然,挑唇迎向那敢来的老者,颔首浅笑,以右掌掷去二两碎银,随即点足踏空纵起,似若惊鸿掠如龙,兜兜转转,兀自腾飞于各个高耸屋顶之处,半响,见了湖岸,方才缓缓落地收势。

“你……你的功夫好厉害。”

刚刚松手置他在地,他便小步于我周遭打转,咧嘴打量予我,旋鬓闻他所言,忍笑溢叹,似是忆起故友死前的叮咛,缓抬下颌眺向天际,随即释然长叹,垂眸而来,勾指轻敲其头。

——想跟我学功夫吗?

“想!”

小儿眸若涵星,似模似样的抱起肉拳,屈一膝跪地。

重于泰山的承诺,我却不得不接。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

今夜无月,群星不见。

衣袖一甩,厚重的大门发出“吱嘎”的粗哑声响,缓缓的关上。隔绝了内中尸痕遍野的的景象。

早就有言在先——要护那人俞,若是路上出了半分差池杀得他个鸡犬不留。

自那日之后,总放心不下。便一路暗暗跟后面,为了不惹人注意,时而装扮成书生,时而又装少女。

期间,道上果然有好几起人想对那人下手,居然要靠他在暗中解围,什么多臂熊,简直是草包一个。

本以为到了山上,一切事情总算有了结尾。没料想千算万算,还是给人乘虚而入,钻了空子——山下居然有人胆敢冒六侠,还劫持三侠存心不良。这都大锦不但没好好保护三侠,还要自己亲自动手和那六人相斗……想到此处,手臂上阵痛传来。是了,这三枚梅花镖也是那时被人打伤所中。

前有他护人不力,后累自己中毒。这一切都大锦他自取其咎,可怪不得自己。

现下虽是江南的暮春时节,但一到夜间,西湖边,疏冷之风吹拂,带起的仍旧是几分透骨的寒意。风之所过,吹起五进五出的大宅前挂着的灯笼,仰头一看,昏黄烛光照亮了雕花门楣之上,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分外扎眼。

哼,鼻尖轻哼,嘴角微微抿出一丝冷笑。左手轻按腰间三尺秋水,引剑出鞘,气运至掌中,振臂一挥,剑锋大作,绽放出银寒剑芒,破空呼啸而去。

收剑入鞘,心头憋着的气这才略消了一消。

忽地听闻桨声缓摇,有水波被划开的粼粼声响。西湖之上一艘小巧精致的游船徐徐行来。船头两盏碧纱灯笼,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在这夜色之中十分好认。

不再留恋此处,衣袂飘浮,足下步伐轻挪至岸边。轻功施展纵身而去,莲足轻轻踏过西湖碧水,点点波纹扩散而出,只一会儿就消散而去。

步入船舱,素手推开内中隔间。仔细地浣净双手,换下一身沾染了血腥气息的衣袍,改着青衫。轻梳发丝,头戴方巾。对着铜镜一照,俨然也是一个俊俏的少年文士模样。

……就好像那日瞧见他时候的样子,面颊略微浮起了些许绯红。按下了心中不明的起伏心绪,喃喃自语道,“今夜,你会及时赶来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十二) “我看不到他了。”

像是又回到了那些时候,黄沙漫天,熙攘仓皇而行,相思湾事毕,历历在耳是少女言语,自已再无颜于世,策马拘剑行,也更不禁泯出几滴泪。

念起来,时隔多年,自每夜都会悼念佳人,现在看来粟娅其性顽强敢爱敢恨,比自己是胜多有余,思怀更多,愁绪悲苦也多。

如今他们定等苦了自己,一时冲动,便又拖累了行程,与他们一等分散良久,自己又耽误了件事,愧疚混杂眉目,促忙攥剑夹策望前,但眼前只黄沙一片,迷蒙不清,匆忙心急之际,喉干热烈,抚向腰间却是空荡,一时匆忙甚么也未带上,从未如此窘迫,全在现下几日遇见了,夹踢马腹,兜转原地几番,竟也不知如何走了,只得长叹。

沙茫日灼,背夹汗淌愈渐加深,袖抚揩额,也唯能自顾自再行,念起事起皆因自己不争,因自己性懦,攥疆更紧,不愿多留,待见得前处几道身影,气方吁出咽下,虽不识他们,但江湖相助,自知礼节,谦然低首,拱剑高声应和。

也愿早日离开,与师兄他们汇合,再于师门修道养心,近日恩师闭关,更不能让他担心了。

而那原本便是紫烟之地,龙跃之池。有炎黄之古韵,歆段田之遗风。千山点翠,万江染碧。林寺桃花,遇如湘皋佩解;野店茅村,散若岁晚寒鸦。晨则坊市鼓承振,暮则门闭八百声。俗世有乐,嬉游忘忧。九点一泓铸华夏,天女玉人颂神州。

晓有天光破露,晚见沉霭临空。山中无事,松酒春茶之乐。筵上有逢,满堂花醉之喜。雾卷云收,日落月更。萁风略动,拂却得意儿郎;凋年曾至,有思穷阴杀节。当此时,鲍舞鹤,逋归棹;楚狂高歌,冯唐持节。入则扶,退则隐,如是而已。

慕青莲之潇逸,悲魏晋之薄祚;忆五陵之故事,忧吾生之不时。书香无处,怜家宗之戚戚;友亲不故,哀白兔之茕茕!青冢偶失恸奠,双鱼难寄;荒草猖生萎心,去去不逢。

梦遇不敢近,恐如烟入抱;凄惶莫敢思,怕断百年身。鸿雁勿听,终途伤伤翼衰;云山未见,一晌空空魇过。

临万山,耳所闻极杳无音;登百楼,目所穷极乃无影。金樽久不开,何路共远;前程皆同道,谁人与归?且窥巫峡长长,今也步尽;或观烟汀渺渺,今也望穿。离恨随江天一色,何时独怅然;别苦由肺腑半世,孰与共悲欢?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温柔的海将它孤立。

它是茫茫沧海中兀自凸出来的一块岛屿,满山青翠,花香鸟语。南方气候温暖湿润,这座岛也蕴着些活泼的生机。

它是古老东方蓬莱仙山的神话;是神秘西域巨龙巢穴的传说;然而天池叫它遗世独立——周山烟斜雾横,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葱翠的,且在阳光照射下灼灼生辉的轻帐。

正值盛夏,草木葳蕤。阳光从叶隙漏下来,在泥土上留下斑驳的光印,其余的被宽大的叶面遮挡,只能投下晦暗的阴影。

一道火红的倩影在树隙间穿梭,她鲜艳的裙摆撩起张扬的弧度,红唇一咧,嚣张地勾起热情的笑容,露出白瓷般的牙齿。她弯起眼,漆黑的眸中晕开了耀眼的光斑,像银河星海的光芒闪烁。

她裙下俯卧着众生,云雾萦身,自身便是神明。

她赤足淌过冷澈山溪,澄净足底细软的草叶和沙泥。裙裾浸了水色,贴上纤白脚踝,而后又被水纹漾开。

青鸟落下来,褐色足爪轻轻刮着她的掌心,深蓝的喙吻着手腕纠缠的蔷薇与荆棘。它扑棱深蓝色顺滑柔软的羽,露水在它的背上滚动,滑过青翠的尾羽,滴落指尖,映着暧昧光斑自成一方缤纷小世界。

沿着山溪往上是一汪温泉,浓郁的白色雾气弥漫在盛开的玫瑰花丛中——鲜嫩花瓣染着妖娆的血色,在迷幻的烟雾里影影绰绰——犹如摄人心魄的鬼魅。

她弯腰拈下一朵,花刺扎破皮肤,使青草绿的枝叶也沾上殷红。玫瑰轻轻扫过她光洁白皙的小臂,与贴着肌肤的艳色蔷薇交映着,动人多情得相得益彰。

温泉被这艳景感动,它颤抖着沾湿了红丝绒的衣裙,摇曳的裙摆被它舔吻得愈发深沉,晕出热烈而神秘的酒色。

大地在震颤,深蓝的海掀起华丽冷洌的摆。青鸟发出清脆长鸣,尾羽在她姣好的面容流连,像深情又绝情的情人扫过她火热的唇。而后一抹青蓝的影掠向天际,扎身进拢着玫瑰的被夕阳镀金的云层里。

沸腾,泉水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越来越近,温柔的水被煮成橙红色;又暗了,覆上一层黑漆漆的胶。而亮堂的纹路仍在延续,宛如盘根错节的树根,狠狠地灼烧着扎根的大地。

她是否变心?上帝降下惩罚——美丽的神明不过与青鸟开了个懵懂的玩笑,她对万物生灵依然虔诚。

又是那样热情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周遭的玫瑰奉献了平生最后的妩媚,在跳跃火舌的舔舐下凄然凋败。做一缕纠缠着清香与混臭的白烟,消散在生养它的天地之间。

大地龟裂,灼热的花汁迸溅。

神明阖上了眼。她的双手在胸口交叉,神色温柔而平静——弯起的红唇点缀着张扬的疯狂。灼目的光芒自身后迸发,烟火虚掩的身形沉入柔软而激烈的怀抱。

天边散去了最后的余晖,深沉的海陷入热闹的死寂。

风吹过了一场雨,海面风平浪静。

青影掠过树隙,尾羽撩动鲜红的舞裙扬起一个热情的摆。双翅展开,扑棱几片翠叶作“沙沙”响。末了它合翼翻转,啼鸣凄婉,一头扎进汹涌的云层里。

云层之下是一片火海,熊熊浆焰漫过碧绿苍翠,盎然生机顷刻间枯败。黄叶卷起,边缘沾染星点艳色,似乎被那醉人的红唇亲吻过,经妖精眷顾,奉献了它的青春。火起,满山绿衣只作灰烬——隐约一角嫩叶被风托起,尚不及随风飘出多远,便任由那火舌纠缠,化作一缕几不可见的轻烟,浸到深蓝色的冰凉的水里去了。

雪白的浪拍哄着孤岛的怒火,以其母亲哺乳的温柔抚平它,连带着那被苍茫禁锢的葱郁,尽数溢满清凉的颜色。山的骸骨同母亲的怀抱碰撞,散成一把厚厚的灰,染了世外的清净,也许夹杂着一声悲哀的鹿鸣。

火焰焚尽了囚禁生命的躯壳,放归囚禁生命的灵魂。没有什么能成为灵魂的枷锁。

青鸟的尾羽也缠上了朱赤,一时同涅盘的凤凰翔于天际,它绕孤岛翩舞三番九转,悼念那火热的漫山残叶。

天空被映得发亮,红霞滚滚。而那染上灰骸的云层间破出一束光,随后终极传来沉厚的吼在穹顶震荡,暴戾因子于云海中汹涌澎湃。

海面展开一双青翼,羽尖割裂冷色流波,褐红足爪空抓一把虚无的水花,大风顺过它的翎羽,霖霈予之洗礼。黑云翻墨,碧海激浪。天空撕开可怖的裂缝,漏出的刺眼闪光网住半片穹宇,电尾落在天际,同海平面相接映出两个世界。

深蓝同深蓝相交辉映,尽头是云海相接苍茫无际。

朔风席卷冲刷南方暖意,吹起柳絮洋洋洒洒漫天飞雪,轰雷裹杂青鸟喑哑啼鸣——而孤岛哀歌逐渐低缓,空中深沉桎梏悄悄消散。

最后一滴雨水滑过它的碧蓝翎羽,坠进深色苍穹。万物归于温柔,风与海合奏出悠扬神秘的赞曲。苍岛孕育出鸟儿的灵性,世间浩大让它迷失,而北极星予之指引,命运教它领悟另一个世界。

青鸟曾焚化于烈火,雷与极光让它重生。

夜洒下变幻极光,揉进人间极尽色彩,伴随将近的黎明渐淡,露出北极冰川。阳光为这浅淡世界镀上清浅金边,连海也是淡色,透明的水液滚出白花花的潮,冲刷清冷的冰雪,洗去尘埃里的俗。

洗刷青鸟的魂。

青鸟沾染了精灵的艳色,也将极地氲出热烈——风却是凛冽,贪恋它身上的温热,抚顺它僵硬的羽。鸟儿立足于海上的流冰,被冷漠的大海孤立、包容。

它被震撼,被感动,被这光影、朔风、深海吸引。就像异乡的旅人——青鸟见过登岛的旅人,他们拘束且无措,然而瞳孔中又是狂热——如今它也是这样的旅人了。

青鸟一动不动,沉默着享受。

天空开始下雪,喙轻轻地颤抖,它被这纯洁的艳景诱惑,不再扇动它的羽翼。它要醉倒在这温柔的冰天雪地里。它听见有人唱歌,语调孤独而哀伤——是冰川雪原之主。

它要陷进一双极深极蓝的眼睛里。

鲛人将它捧起。冰凉的水浸湿它的羽毛,结上透亮的冰晶。冰雪将青鸟的爱意冷藏,把热烈封存。

它的腹中孕着玫瑰的种子。希望给这惨淡的世界开出久溺于俗世的艳丽——也是给北溟主人的献礼。

空飞青鸟海游鲸,雪冻玫瑰色灼鱼。

极北之地,入眼是冰川雪原,覆满沉重的空寂,压实堆积着亘古的冰寒。苍苍茫茫一片白,银装素裹,天凝地闭,映着广阔的天空给自己铺上一层薄薄的蓝色轻纱。苍穹空净,冰冷的阳光自天际洒下,衬得此方世界晶莹透亮。

它连着一片海,浩浩汤汤,无边无际,这是世界的尽头,时光的启始。太阳从海平面上升,又从天际线落下,只剩漫天星光——当它陷入长日的黑暗,就会有变幻缠绵的极光,如一条神秘的匹练连着天空,将这片天地笼进梦幻的浪漫——沉寂孤独的极静之美,融入深邃的大海,揉进一双深蓝的眼睛里。

他生于大荒天地之间,眸子里是冰雪的冷与纯净,北溟的深邃与极光的梦幻神秘。眼底蕴着深深的空寂孤独,罩着淡淡的哀愁与忧伤。他的鳍被白雪照得发亮,只一跃身,冰蓝的尾拍出温柔的水花,于是冰面下隐约出现一道优雅又虚晃的身影。

他不甘长困于一片苍茫洁白,永生陪伴孤独。他深深地回望一眼,就此向南去。

逝者如斯,不知过去多少年岁。他终于遥遥望见一色春意。南方正值开元初春的时候,新雪融成薄薄的冰片,碎在嫩绿的芽上发出叮咚脆响。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对生命的全新的概念。大溟的彼岸原来是这个样子,它有枯枝抽新芽的生动,冰雪将融未融的清冷,与徐风暖阳的温柔。

他化出双腿僵硬踉跄地奔去拥抱这绿意生机。积在眼底的冰雪也悄然化去。枝头传来婉转轻啼,青鸟扑棱翅膀飘飘落在树梢,见来人滴溜溜地转着漆黑的眼珠,小心翼翼地滑翔下去立在他的肩头。

触足是刺骨的寒,让青鸟颤了尾羽。森林里的精灵用指尖轻轻触碰他,怯生生地看着这个不明的外来者,又勾起红唇绽出一个热情的笑,赤足点地执掌领他往森林深处去。

森林中有一汪温泉汩汩流淌,水面氤氲着朦胧水汽,笼着周遭花鸟鱼虫好似仙境。那里开满了鲜红的玫瑰。热烈的红色映在他深蓝的瞳孔,只撞进心房缠着砰砰跳动的心脏。大溟的彼方五彩斑斓,闯进万年不化的冰雪里,破出一枝嫩叶,生出娇艳的花骨朵来。

精灵扬起她艳丽的裙摆,转着圈旋出一层灼眼的火浪。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忘情地舞动。

他好像被忽略了,却又被处处顾及。深邃的目光一时有些慌乱,不知该落在何处。汩汩的水勾着鲛人的魂,使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干渴,迈步踏进湿热暖流。

温热的水没过肌肤,浸透他的四肢百骸,他长吁出一口气将自己深埋进水里。冰蓝色的鱼尾伸展开来,拍出一串微凉的水花。火热包裹着千万年的冰寒相熄相融,化成温柔清澈的一潭冷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十三)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现在,我要你看着他死!”

繁星满天,灯火通明。看到无数弓箭射了出去,朝着何忆的方向。罔千年为了保护她,将她挡在身下。

许多血慢慢浸湿罔千年的白衫,看到他的身体慢慢下滑。

“师兄.......不要,不要,不要!”

眼里充斥着氤氲,模糊了视线。不顾一切的跑到罔千年身边,一把抱住,不肯松手。他缓缓从袖口中拿出那日在上元节被何忆弄丢的花盛,原来被我抛弃的东西,他一直视若珍宝,从他的手中接过,插入自己的发髻之中。哑着声问道

“师兄,好看吗?我长大了呢。”

––

他满意的扯了个微笑,手渐渐滑落,自己连忙用手握住他被血浸染的手,直到他的体温完全冰冷,心也随之降到冰点,往后所拥有的不过是冰冷孤独和无尽的黑暗。

“罔千年死了,你就这么难过吗?”耳边再次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眼里竟是冰冷,机械的回复道

“是的,他死了,我很难过,你满意了吧。”

他杀死的不仅仅是最爱的师父,也湮灭了我之间所有的情意,在那一刻,同被那人一起杀害的不仅仅是他,也有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恨我吧,恨,总比视而不见的好。”

可她早已是个心死之人,又怎会对谁怀恨在心?

余生,对,余生在哪里......

何忆猛然想起,再回首,这才发现,是在梦魇里。

究竟是谁?!

她好像看见了那些时候,准确的说,刚才的她已经不是她了。

黄天尽头,大漠之中,

白衣女子,立于孤雁台,

手持玄黑玉笛,青丝三千迎风杨展,

眉宇之间,万丈苍凉,望着那大漠的尽头,黄沙古渡,赤血一脉。

只见,一只金凤从她身后,呼啸而上,凤鸣九天,在黄沙漫天的孤雁台上空盘旋。

一声笛鸣,唤醒黄沙之下沉睡的皑皑白骨,幽怨悱恻。

当年,他战败,连同他的军队,被黄沙深埋,那段尘封往事,如尘埃般消弥。

她守在孤雁台百年,青丝变白发,苍老容颜下的那双眼睛,依旧盯着古漠尽头。

笛声,凤鸣声,阵阵,入耳,入心,入轮回。

碧落黄天有清泉,名曰黄泉。

苍白茫茫有情川,名曰忘川。

忘川河边,白衣女子一曲凤舞九天,斩断情丝赴轮回。黄泉岸边,铠甲男子默然而立,道:“你在孤雁台守我百年,我在黄泉岸边,护你千世轮回。”

我用一世爱上你,变用千世守护你,

我愿替你负重前行,只盼你能岁月安然。

不轮回,我便可以记你千年万年,守你千年万年,甘之如饴。

她记得有个人这样说着,所以千年是这样来的吗?那个人,是谁呢?

紫烟之地,龙跃之池。有炎黄之古韵,歆段田之遗风。千山点翠,万江染碧。林寺桃花,遇如湘皋佩解;野店茅村,散若岁晚寒鸦。晨则坊市鼓承振,暮则门闭八百声。俗世有乐,嬉游忘忧。九点一泓铸华夏,天女玉人颂神州。

晓有天光破露,晚见沉霭临空。山中无事,松酒春茶之乐。筵上有逢,满堂花醉之喜。雾卷云收,日落月更。萁风略动,拂却得意儿郎;凋年曾至,有思穷阴杀节。当此时,鲍舞鹤,光耕钓;陶潜采菊,老庄问道;楚狂高歌,冯唐持节。入则扶,退则隐,如是而已。

慕青莲之潇逸,悲魏晋之薄祚;忆五陵之故事,忧吾生之不时。书箱无处,怜时运之戚戚;友亲不故,哀白兔之茕茕!青冢偶失恸奠,双鱼难寄;荒草猖生萎心,去去不逢。

梦遇不敢近,恐如烟入抱;凄惶莫敢思,怕断百年身。鸿雁勿听,终途伤伤翼衰;云山未见,一晌空空魇过。

临万山,耳所闻极杳无音;登百楼,目所穷极乃无影。金樽久不开,何路共远;前程皆同道,谁人与归?且窥巫峡长长,今也步尽;或观烟汀渺渺,今也望穿。离恨随江天一色,何时独怅然;别苦由肺腑半世,孰与共悲欢?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为寻那传闻中的神兵来到这鬼地方,七府、七方绢帕,好不容易寻到了藏兵之处又被机关所伤,叹。九天玄铁之音实非常物,本就羸弱的身子怎经得住这番攻术,抬头看那玄铁之时心已凉了半截,做好了身殒之备。却闻他一句“小心”,血色光芒直入岩壁,跌落他怀抱。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缓摇首让他莫要管我自己自己先回崖上。

他斥一句,又道一声“对不起”,目光相接一时沉醉,竟不如岁月静好、高枕无忧。敛眸再三劝他松了我自行上崖。寥寥数言。

霎时血光发作,他发冠坠落留得青丝乱舞,知晓他何故却来不及阻止,只听他耳边轻声一语——江湖珍重。

峡谷深深,青峰尚在。

双腿尽废、不如常人,活下来得却是我,牵情丝未及救他一命。任怨带了人去寻却连尸骨都寻不见,敛眸沉思,这未必不是件好事,他或许还活着。心里抱着一丝殷切希望却深刻明白,我是亲眼见证他的死亡。任怨讽我,他死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公子,我在此已逾三日,明日一早便行还相思湾。”

一言彻底激怒任怨,他冷笑一声退出房间,烛光寂灭中月影摇曳,那一夜也是这样的月,只那时他在这月光下,如今,是在这月光下。就在那一夜,他说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鬼怪的故事。他竟问若他死了我可念他,答一句,若侯爷死了自有美娇妻唤一声魂兮归来。

那你呢?依然记得当时他的神色是落寞。却未遵从内心,道出那会字。

耳边又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从未料过他会死在眼前、至少、至少得是同归于尽才是。现

在倒好,无论无情几何,却都是害了他的罪人,垂眸落寞良久终是落得长叹一声。

“你真是、真是死了也不安分。”

疼········

浑身都疼······

或许崴了脚吧,身体火辣辣的疼,额角有温热滑下,眼前便变成了刺目的红,大脑却出奇的清醒,起身,未曾回头多看一眼,忍着脚腕的疼痛离开,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又岂会不懂,也就只有自己那个傻的天真的女人,会信那样的鬼话······

遇到那个人,当真是个意外,那样狼狈的一个人,脸上却带着世上最温和沉静的微笑,或有窘迫苦涩,却有着旁人没有的澄澈,第一眼看到他她就知道,他和自己不一样,他她我永远也成为不了的那种人,自己本来就不是不是什么善人,所以就该利用他,那会让自己比计划中更快达到目的,哪怕这原本并不是本意。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她猝不及防的,她明知知他正气凛然,定然容不下她的诸多心机与算计,曾经的她便是靠着他这般的正气一步步走上来的,可如今她怕他,她未曾想会暴露的这般快,也低估了他对这种不入流的心计的厌恶,为了走到那个位置已失去了太多,她早已经不能放弃了,所以她不能继续这样被威胁,他的警告并不是没有限度的,他们之间的嫌隙已被人隐隐察觉了,所以·······

“嘿~阵子不见,飞上枝头,变凤凰啦?瞅你这衣服穿的,人模狗样的~”这只流氓总是这般不客气,可这真流氓,却比伪君子好的多,他倒也有些本事,能为此所用,那位,怕是乐的合不拢嘴的,不过这些,却与她无关,她要的,只是众人仰望而已,适当的时候,可以舍弃任何东西……

那些人总是用那般深情而羞怯的眼神看着他,她很漂亮,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时常映着他的影子,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也有人,会将他看的这般重,很多年后,他还记得他们她初见时,她因着他的一个笑而泛红的脸颊,于是在单独面对她时t,他愿意收收那副挂久了的笑脸,换上些许温柔,可原来上天对我这般苛刻,冷,从骨子里都泛着冷……

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那样一个小家伙,睁着大眼睛看他,咧嘴冲他笑,扑腾着手臂要他抱,他眉眼间像极了那个女子,却又与也有几分相似,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去碰他,那女子总是笑他太过紧张,他只好勾起唇角,压下那股不安,等到那一日到来的时候,他已可以冷眼相待,已等了很久,计划了很久了,原本以为我可以等一辈子,可终究不是什么上天的宠儿,一切全都白费力气了。

黑暗袭来的前一瞬,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他这一辈子,算计无数,害人无数,有着无数的恨,无数的怨,他曾想过,出生时不曾经过洗礼的他,死后是否会变成恶鬼,如今看来,或许不必担心了,棺板重重合上,耳边是压抑着的嘶吼,他知道,很快会被他撕成碎片,被这个他亲手杀死的男人,被他的残躯,复仇地扯成无数肉块,于是又笑了,那样的话,就不会出去作祟了吧?

更何况,罔千年和粟娅合作,怎可能还有机会离开,恐怕连魂魄,也会被撕的粉碎才是

疼......

乱葬岗不同往日,明明是夏日,前几天还是燥热难当,今日也是下起了小雨,天也是阴沉沉的,自从那日自杀起,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也曾想到过往些许,转眼便忘,眼前一切倍感虚假,站在重生殡仪馆抬眸看着面前的人,又是那样的真实,不由苦笑,又看着棺内的自己,轻叹,见那一身玄衣之人弯腰从棺内轻抱起自己的尸身,也是不知作何感想,抬手想要触碰,不曾想手指穿过他的肩膀,微微一愣,也是如今这样怕也是无法触碰,道长亦是无法察觉,苦笑抬脚跟在他身边一路走至城外。

这雨不知何故,突然停了下来,天愈发阴沉,仿佛抬手便可触碰到这天一般,抬眸看着不知多久堆起的柴堆,见身边之人目中阴冷,感受到他心绪杂乱,终是将这毫无用处的尸身放置柴堆之上,从一少年手中拿过火把缓缓点燃,眼中的火光将这身体一点点烧尽,不由轻叹,侧眸看着身边之人,与他生活数载,从未见他如此状态,微微皱眉,轻言“道长,人终是要离开这尘世,身体终是一副躯壳,不必如此挂怀。”话语还未说完,却发现身旁之人从自己身体穿过,那人走向远处,站在原地,晃神片刻,自己也是傻,如今这般状态,他又怎么会看到,又怎么会听到自己所言,摇了摇头,转身追上那人。

孤身去了那个地方,落了一身伤还是被背了回去,满身狼藉尽数被瞧了去。

醒来是在何忆的卧房,手边似乎还磕着一个重物,顺着看过去果然是她。

昨宵的场景又浮上心头,一时羞愧缓缓往下缩了缩,却不想吵醒了何忆。四目相对,更是不知何处可容,何忆小声问余生你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轻轻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何忆便这么瞧着,不自在低咳一声唤他。

“我已无大碍,你早些做自己的事情,别搁置了事务。”

不料反被她欺身,手腕被捉又挣脱不开。一时牵扯了伤处吃痛低吟一声,她才放开连声道歉。

余生宽慰一般轻抚何忆发顶,“并非你错,该是我道歉才是。确实抱歉,不该让你如此担心,又是一人逞能险些丧命。”

“时间可真快啊,好像还在昨天那时你故意带我走,然后恶狠狠地告诉我你喜欢我。”

余生敛眸回忆又不觉笑出声来,歪头对上何忆如墨的眸子,一眼陷落。

也不知当初怎么就如此容易让他得了便宜,转眸低笑,是不舍与情长。伸手握住他左手正言,这只是第一个一年,我们还有很多个一年、十年、百年。

何忆将他拉近,费力支起身子凑到他眼前,轻轻在人额间落下一吻。

“我原以为这会是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却不曾想我们的结果如此美好。”

“余生,我们白首不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十四) “害怕了吗?”

“不怕,你在我就不怕。”

-

“杀谁?你们看到这张脸,还不知道该杀谁吗?”

神魂随之一沉如同坠入万丈深渊,于混沌中堪堪拾回几分神智,心脏狂跳连带着浑身跟着发软,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胸口一阵郁结,想要说什么想要喊什么却在此时都凝在了嘴边。

不用多想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难看,几乎是恐惧着甚至是颤抖着却还抱有一丝希望企图从他嘴里听到别的言语。

“你们忘记了吗?他是神啊。也就是说——”

心弦随之紧绷,如一线牵起连呼吸也跟着滞住。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甚至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胸腹部蓦地一凉。不是冬雪的寒冷,比这还要冷上百倍、千倍、万倍...能把活人滚烫的灵魂冰封的冷,连痛觉也在延迟。

“——他是,不死之身。”

直到此时心才算是真正沉入了谷底,视线胶着在那把带着自己温热的血抽出的黑剑上,流光和寒气纠缠在剑身难舍难分,剑锋的寒芒比黑夜还要深邃,足以将任何人的视线吸引。就是这样的剑,不仅仅是自己、白无相,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它身上,一个可怕的令人胆寒的念头生出。

我竟不知这些寒气,究竟是剑上的,还是那些人眼中的...!

血气翻涌入喉,咬牙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伤口好像被什么冰冷的物体堵住了,可我无暇顾及。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绝不能让白无相让那些百姓杀人!怒极时难以吐出完整的句子,张口无言,好半天才能勉强吐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你什么?你不是号称要拯救苍生吗?”

双颊被他钳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更多的是他眼中的疯狂之色,烧的我寸寸消抹成灰。视线飘忽不定,有什么光亮在疯狂跳动,但更多的是无边的黑暗。

“可是!!!可是我、我...”

拯救苍生...拯救苍生?拯救苍生,就要用这样的办法救吗?!拯救苍生,就要让苍生的手上沾满献血吗...?

“……他……他真的不会死吗?!”

“真的……你们看,血都没流多少……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不是白无相的声音!是...

艰难扭过头看向嘈杂人声的来源,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出自那些一辈子都没杀过人的百姓口中。愤怒攀登到了极点,目呲欲裂在心中疯狂呐喊,寒气从腹部袭入口鼻,呛得自己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耳边的声音渺远,就像是身处冰冷迷雾之中,想死死捂住眼睛堵住耳朵,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可那冰冷的声音却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拉回现实。

“苍生就在这里等待着你的拯救。请。”

浑身的血液都因为愤怒冲上了后脑,却因为寒冷而让自己拾回几分神智。此刻什么感情都被抛除,只余下无尽的愤怒几乎要将自己的灵魂揉碎,喉间被铁锈味灌满,怒火烧的自己肝肠寸断,用尽一切力气嘶吼出声,只恨不能让这个怪物住嘴,却只能用眼睛狠狠剐他,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困难。

“拯救苍生最彻底的唯一办法,就是灭了你这个怪物!”

可他偏偏毫不在意,目光中尽是嘲讽,顺着他的视线是争执的人群,但他们是在犹豫的,他们是心存良知的,只是因为被这怪物一时蛊惑,绝不似他阴险残暴,他们绝对不会握住那把剑的!

移回视线正对上那怪物不断凑近的手掌,怒目圆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挣脱,可那只手抚上发丝送来的却又是温暖。嫌恶他的触碰,更恨自己不排斥他掌心的温暖,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不成调的音节。

“滚!!”

“你以为,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想动手吗?错了,他们不是不想动手,只是都不想做第一个动手的人罢了。”

那怪物能看穿人的心...不、不仅仅是心,就连自己最不愿承认的恐惧都能被他看穿...仅仅是恐惧,只是恐惧对吧!?他们不会杀人,绝对不会杀人的对吧?

没有人回答,只有尖叫入耳,瞳孔骤缩看向神台之下,狰狞黑影在婴儿的脸上汇聚成型,人心惶惶,在人面疫面前,任何人似乎都没有反抗的力量...最不愿看到的情况,终于是发生了。

那只小手,连握拳都无法做到,此刻却是握紧了那把剑,视线顺着那只手一路上衣,目光怔怔眼前是那对夫妇的脸,慈祥敦厚的父母,天底下最为人尊敬的存在,此刻握住了他们孩子的手,一寸一寸,流着泪刺入这具神躯。

这样冷的剑...

剑再一次拔出,在同一处伤口,剐同一片血肉,可流出的血已经是冰冷的了。

雨停了。

连绵不绝已半月有余,这场雨笼罩了整片遂安,实乃史上从未见之事,世人皆传言是为人祸,无非是与我有关。

乌鸦仍停留在屋檐上,抬头望着黑羽鸟雀,犹如当初先生仍在时化身为幽蓝鸟雀模样停在同样的位置,灰蓝色的眼睛与他身后的明月相映成辉,难得的景色。

那人向来热爱明月,只因他与月色最配。

只是这半月以来大雨滂沱,整日阴云密布,月色已是见不着了,想必这雨停的第一日,应当是看得到了。

折子一封接着一封,也能妥善处理大多事务了,想来那人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了。

总算不是死不瞑目了。

这大抵是,这是最想看到的局面了。

反正已经背负了许多骂名了,不介意再多一条。

忽然想起,当年先生也是一人顶着万千骂名赴边境御敌。

乌鸦呀,不祥征兆,可说到底,不过是给自己的不幸添加一个堂而皇之的宣泄借口。

人家乌鸦不无辜啦?

人家乌鸦……可无辜了。

想到,她看着檐上乌鸦,忽然笑起来:“小乌鸦,你会不会是那位大人派来监视我的啊?”

乌鸦似乎听不懂她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小脑袋,继续盯着十几天来第一场日出的方向看。

她也没有很失落,只是叹了叹气:“也是,我早已是局外人了,有什么好监视的了。”

早就习惯了。

一直都是局外人。

天香小师妹#天刀ol#少侠之死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是什么声音?

有绝望的哭喊声,有狰狞的狂笑声,也有痛苦的嘶吼声..这所有的声音如同海啸时的滔天巨浪,齐涌来,他此刻便站在这风口浪尖,独自一人,如同一叶孤舟。

他入这江湖不过几年,她本应是年轻的,意气风发的。

可她的背影看上去,如此孙孤独,如此寂寥。她走过的路

此都装年她走过的路已太长,印踩出百都是斑斑血迹,有敌人的阴谋和欺骗,每一个脚血,也有朋友的血。

不论这条路有多长,如今她已走到.了这里,哪怕只剩她一个人。

这条路走得是否值得?

少侠已无心去回想,眼下,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明月本无心,人间何来明月心?

可明月心,已然出现在台阶最高

的容貌依旧如明月般皎洁。

明月心在笑,似乎不论何时,她永远都是一副胸有成竹、底气十足的模样。

她的自信从何而来?

答案,就在她身后的密室里,公子羽正在那里头疗伤。也许陷入爱情的女子,总是盲目的。

熟,这里的一切都找炸药的引线已然埋下,都将化为灰烬。只等时机成

时间,人活一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最缺乏的却也是时间。

少侠的剑仍在鞘中,她的手也已握在剑柄上,再拖延一点时间,蓝铮便会布置好一切。

偌大的地下官殿,仿佛只有明月心.和少侠两个人的身影。但周曹的吉昔却如此嘈杂,少侠听见了,却不知道明月心是否听得见。s’却个

无论明月心是否能听见,这些声音己渐渐肖生

已渐渐消失。随着声音一起消失的,还有明月心。

少侠的剑,骤然出鞘,她道:“明月心,别再装神弄鬼了,你出来!

空灵的回音却不知从何响起。

“世上本无明月心--,

“扰乱你心的,不过是你自己的痴与妄一一”

台阶上,影

缓缓走下一道熟悉的身

剑如蔷薇,人如蔷薇。剑居然是蔷薇剑!人居然是她!

少侠本就-直全神贯注地盯着台阶上的人影,如今,更是呆呆地望看、痴痴地看着。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终于松懈下来。

就像一个人卷入风暴的中心,哪怕明知宁静过后便会粉身碎骨,

贪恋这片刻的平和假象。冒,却仍

少侠己老了,然她的肉体还年轻,衰老的灵魂却已经无法提供足够的活力。

一个人若太早明白失去的滋味,那她对于拥有就很难再产生强烈的欲里。

这一路,少侠失去的,又何止是燕大哥。

“你已是穷途末路!速速击败你眼前的幻象!”

密音传入他耳中。

少侠恍若未闻,但手中剑,却是毫不留情地刺了出去,他自然没有说出来心里话。如已将心头恨意转移到手里的剑上每一次出手,既快又狠,却偏偏避开致死的要害,仿佛存心要人多受皮肉之苦。

不能一招制敌,必然是要付出代价

少侠也已满身伤痕,可她却愈发兴奋,血的味道令活人作呕,但对一个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来说,却是一种诱感。

他注视着眼前人,忽然道:“我初入时,第一个见到的人......

幻象消失,那柄剑,俨然插在心口处。

少侠又道:“如今我要离开这江湖了,没想到最后一个见到的,也是你..”

“你真的在密室里吗?”

“我说在,他便在。”

她依旧在笑,如同天上明月般皎洁。

只是明月,终究要落下。

他也笑了。也许是因为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睡上一觉。也许是因为她意识到这次的计划或许只是个天大的笑话。

建筑倒塌的巨响此起彼伏。

他已无力再逃,亦无力再战。

偌大的世界,每天都会有人来,每天也都会有人离开。

有人死得其所,有人死得无辜,也有人是罪有应得。但终究,他们都一样化为尘土。留给后人的,只有刁,只有真假难辨的故事。

碎石落下。

闭上了眼。

四面八方的声音都消失了。

街市,细雨。

不断有人自三尾街北大街角寮口聚集而来,脚步落在棕黑泥地与石板路上积起的小小水洼里。雨丝风片穿过檐角凉棚的空隙连成数条银线,终止在众人绿伞与白巾之上。或行走缓慢,或容色沉重,以无阵却有序的姿态包抄围拢而来,似乎目的正是风雨楼主所在的那一处地方。

隔着老远就望见雷恨拧了一把袍襟上雨水,恨恨看着周围,似乎在等狄飞惊下令动手,然而那位以镇静难测闻名的大堂主却始终未使人出一言。甚至莫北神带着风雨楼中精锐的“无法无天”部前来助阵,也没听到关于行动的命令。但延不可延,再不出面牵制难免处了下风,对身侧十余名堂内女弟子颔首,迎着那前行逼近的二十九人顶头行去。

街市上的绿伞人已然退避聚于东三街一隅,从滴水的伞沿望出去,面前带队的莫北神面色古怪扭曲,二十九人的队形不断变幻阵法,力求镇静而不落痕迹。悠哉地冷笑一声,做出“破”的手势,身侧十余名女子灵动游走间隔开变幻缓慢的阵型。虽说只是牵制这队精兵,为狄飞惊与苏梦枕谈判争取些主动,不求能有什么克敌制胜的结果,但能亲眼看看莫北神撑开了压在眼上的数十道厚皮厉芒陡射,也当真是畅快极了。

好像是回应莫北神的勉力维持,不远处风雨楼主的咳嗽声突然响了起来。抬眸望向声音的来处——三道聚在一处的身影,那位苏楼主是见过的,旁边两个年轻人也许是他新找到的得力助手,当中白锦襕袍的男子面色冷淡傲慢,正跟随着苏梦枕向三合楼方向小心行进,眼神却带着探寻之意向自己这边看来。

好锋利的一双眼睛,看身形似乎也是个高手,这样的人,大约是不甘心久居人下的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旧时月(十五)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自己是被爱着的?”

问这句话的时候何忆心跳的极快。她想了各种回答,但每一种都让她不安,好像没有答案才会是最好的答案。

深夜难眠的时候难免会想起故人,那双温柔澄澈的湖蓝双眸中盛载的,是我人生最美好的几年时光。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面孔都已经接近模糊,按常理说应该不会那么快忘掉,或许是内心过于强烈的渴求使然。我希望彻底离开他,却不得不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包括我的钱,包括我这个人,无一不依附他而活。只是他早已不关心我的死活。

翻身半张脸埋入枕间,温柔的水生调细品后是冷漠和高傲。不知怎么突然怀念他身上未曾变过的木质调香水,略带辛辣的药香开启前奏,逐渐消失锐利棱角变得干净沉稳,若有若无的百合透出骨子里的温柔。最后水汽消散殆尽,厚重的麝香檀香引导乐曲走向尾声。对他最深的印象除却那双湖蓝双眸,就是无时不萦绕在他周身的香水味道。初闻似乎拒人远之,熟悉后却觉得安静又沉稳,甚至是入骨的温柔。

曾跟他提起,后来就收到一样的香水。透明八角瓶端正安详,仿佛地狱厚重的大门,液体摇摇晃晃,是冤魂无力的挣扎哀嚎。“生前与你不相往来,各走阳关路或独木桥,死后这条漫长的冥府之路也不愿与你同行。”当时哪曾想一语成谶。

如今那瓶子依旧安稳立于床头,独自龟缩在寂静的角落,许久未动蒙了一层灰尘。又时偏头无意间撞进眼帘也会想,是不是也有一天像忘记这瓶香水一样忘记他。

这是相思湾的第一场雪。

从暖和到让人昏昏欲睡的室内出门,迎面的北风让人瞬间清醒。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暴戾凶狠的风卷着漫天的雪花,席卷了这片广阔空荡。偌大的天地几乎被盛满,飞舞着的雪片毫不留情地割裂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彻骨的寒意从足底直窜上头顶,清醒却僵硬。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条件下,想有所思考实在是困难,自然的力量从来不是人类

这些蝼蚁可以抗拒的。

这是一年中最漫长的冬季,处处透着冰冷无情。从未习惯过这样的天气。铁青色的阴天,路上行人寥寥,处处透着冷清和颓败,这座城市的辉煌从来都只是传说,这样的冬天其实并不适合人生存。

在很久之前这里是重犯被发配的远疆,这样的惩罚仅次于死刑。不过我一直在想这样的刑罚是不是比死刑更残酷,恶劣之至的天气,空荡无人的旷野。孤独在雪夜里最容易酿成一壶苦酒,喝下去只会让人眼眶酸涩。无人诉说的长久寂寞和凄寒的西北风,全砸在一个人身上,求生难,求死却不得。一直一直,直到自然死亡。然后回归于沉寂,与这片沉默寒冷的土地连成一片。

她也注定也是要与这个城市连成一片的,最后化成郊区哪片空地里的一抔黄土。生死与其相连。

至少这里有雪。时常这样自欺欺人。今天的雪下了整整一下午,埋没了多少散在风中的喟叹。

她又想起了那年冬天的雪。

那是流浪到这里的第一天。穿着单薄的旧衣服,在小巷里瑟瑟发抖。撑过这年冬天,就会往南,往更温暖的地方奔去。

“南方有成片的花海,四季不败的树。”

雪飘下来了,是一片一片的洁白。落在鼻尖上便融为水滴,难以触碰到。不过这便更冷了,于是蹲下缩在墙角。

目还站立着,伸出指尖接住了几片雪。她看见了他眸子里难得一见的喜悦。——可北方的孩子并非未见过雪。

“你说,”他轻轻说,“离春天…还有多久呢。”

是啊,还有多久呢。

还记得春天的花田,温暖的阳光与新生的嫩芽。草木重获新生,大地轻轻披上绿衣。雨季虽然漫长而湿冷,却在滋养着希望。

“不久了。”

嗯,只要还盼望着,春天就一定会到来。

就这么坚信着。可他们却忘了在客栈里闹出的幺蛾子。,

皮革靴子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镇镇干净利落的声音,轻轻把门推开,伴着“嘎吱”一人几人走入苍灵客栈内。

气氛并没有因为谁进来而变得平静该吵的吵该喝的喝。可忽然却猛地有人高喊了一声“就是他们杀了王傲!”

瞬息之间,整个客栈安静无比,一行人被整个客栈的人进行了上上下下的扫视,像是在看什么外星人一样的眼神。

听到不远处拍案而起的叫喊声,再结合昨晚所发声的事,心下当即了然。同时,一套堪称“够用”的人设剧本瞬间浮上脑海。

旋即冷声开口“哦,原来是你啊”并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伸手打出个响指让店小二过来。可偏偏就这么一个举动,令不仅是小二整个客栈的侠都愣了下。

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可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好在店里的小二还算机敏,连忙走上前来,一边擦桌子一边倒茶。“额……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客房”

“嗨。这可实在是……”一听是住店,小二立马就一脸赔笑着说道。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滚开”

小二不过是个普通人,又知道这店里的无一不是武林高手,听到身后有人,那自然是连忙躲闪。

眼前那人,看起来已经是五十左右,头发灰白,加上一张辨识度极高的脸,若是忽然来上那么一句大喝就是吓死个人也不稀奇。

“前辈找我有事?”见到来人并没被吓到,反而是一个拱手,不卑不亢的发问。

“哼。谁是你的前辈。”嗯。从这态度好上来看,八成地位不低,有些实力。

“哦……”心下微一沉吟,随机组织了下语言,开口说道“你丫找我有事?”

霎时间,大堂内似有冷风吹过一般,无一不是把脸埋在双肩下,拍在桌子上,两肩一抖一抖的。

“哼,明知故问。”这话他还确实不好接受,毕竟人家已经称你为前辈了,自己不接受又怪谁?索性当做没听见一般,继续开口“你昨夜为何杀我门下弟子?”

“哦。原来他是你门下的弟子。”可惜并不是我杀的他啊。目光移向这人身后的女人。那人看到目光,登时一拍桌子“怎么?今日在这些人面前,你就不敢承认了?”

混淆视听的手段啊。这都是爷八百年前就玩过的玩意了。至少,目前来说,这汉子还不知道自己老婆和别人幽会啊。

“呀喝?!我不和你们计较,你还计较起我来了?”这种情况反正自己也是个无名小卒,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与其强调真相,不如将错就错走下去了。

“没错,人是我杀的,你有意见?”

汉子身后两人神色复杂,像是惊愕又似是疑惑“这人脑子有病吧”。

“好,那么按照江湖规矩,你无故杀我门下弟子,今日就按照江湖规……”

“且慢,谁说我是无故杀的人了?”

“那这人与你有仇?”

“没有”

“那我与你可曾有过过节?”

“也没有”

“那你为何杀我门人?”

“他调戏我心上人”伸出右手指向身旁的何忆沉声开口。

“噗!”身边的几人之中除了何忆其他人当时就把茶水喷出来了。

“作夜我们进入小镇,恰逢那厮,以为我们都不会武功,上来就调戏她。”猛地又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我平生最恨这些自以为武功高门派大就仗势欺人的狗东西。当时我就一掌把他拍碎了。怎么,你还要为你那狗弟子报仇?”

那人无言以对,却是突然看到了臂膀之上的苏家痕迹。

苏家是世代侍奉大神的世家,传说苏家的姓氏是大神亲赐。这就导致了凡是苏家的人大多是对待姓氏比对待生命还重要的人。

可偏偏粟娅除外。

苏家甚至每年还有个大型祭祀活动,无论当年收益如何,都会固定抽取一成的纯利润来祭祀玄武大神。

苏家或许不是相思湾世家中最富有的——毕竟和拿金子结账的当初的尹家差距不小,但绝对是凝聚力最强的世家。

整个世家,每年一次大放血,不但没人反对,甚至到了自己家的时候还觉得特别荣幸,自己还往外掏钱。

但很可惜,苏家历经多年风雨一直屹立不倒的“凝聚力”终于在粟娅的出生后出现了一支细小且孤独的分流——粟娅自己。

“粟娅”这两个字对整个苏家来说可当真是五味陈杂:说恨吧,你还恨不起来;说爱吧,这小崽子是真淘。

在12岁以前的粟娅绝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听话,还乖巧。而且天赋也极好。甚至和蛇的契合度也很高,简直是家族未来的顶梁柱啊!

但很久,现实给了整个玄家一巴掌。这小祖宗跑了。把守卫打晕了,跑了。

两周后。当玄家找到了粟娅之后。粟娅已经易名粟娅。当时整个玄家一片震怒,但好在粟娅“深受大神青睐”。至于为什么,粟娅出世的日期,时辰等和大神分毫不差。如果不是,不知道分钟和秒的话,估计他们还要给每个孩子掐点了。

于是借着大神的光,粟娅所做的一切都很扯淡的变成了“考验”。

俗话说得好。很多东西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的差距。当粟娅以及初尝禁果之后,顿时觉得苏家的一切索然无味。甚至一日三餐都差不多的感觉令她更加烦躁。于是,粟娅开发了一项新的活动。练功后去和人单挑。

四年后的粟娅再次失业。整个苏家已经找不出能和他打的后辈了。于是粟娅就把主意打到了长老的身上。很可惜,五个呼吸的时间就给墨玄云来了顿“社会的毒打”

自那以后的她再也不敢和长老打了。

很快。家族大比来了,这将直接决定她能不能脱离苦海。当然,以粟娅的实力输了才怪了。

至于第一的好处?就是能给你个部门主管的位置。

但很遗憾,她再一次失手了。出发的时候忘了拿任职书。兜里揣了五百块就风风火火的杀向了重生殡仪馆。

然后,等到要上岗的时候才发现没拿任职书。于是乎,直接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跳了进去。

“遥想当年,姐妹我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点点距离,可惜,我心不在那里,所以我就放弃了”这是粟娅醉后拉着身边的人瞎吹道。

她觉得遗憾吗?其实一点也不。

于是,她又辗转几番来到了这里,也终于逃离了那个家族。不过他们若是真想找到她也是很简单的事。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不想在一个废物上浪费时间罢了。

有点好笑,他们所供奉的也不过是个混吃混喝的废物。却依旧对无作为的废物嗤之以鼻,双标。

她常常觉得孤独,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已经不知不觉的开始,觉醒他想要抛弃那些被刻在骨子里的过去,可是却也明白这些痕迹已经烙印在身上,筑成了她的标签,甚至即便是再不情愿,也还要用这样的方式去接近那个人。

她也觉得痛苦。

在这里的时光让她觉得像重生一样,那些一直还没有觉醒的时候,她感受到的是真正的快乐。

她喜欢自己去午夜花当玫瑰姑娘时候的场景,他喜欢那些纸醉金迷,喜欢那些男人盘旋在她的身边,她就是最高高在上的女王1,傲视群雄,睥睨天下。

可当她成为真正的自己的时候。还又多了一些脆弱,就像是风中摇摆的小小的茉莉花,独自绽放着,无人欣赏。

她清楚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最纯粹的自己,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另一个人,另一个身份,可他还是想要把这些身份分的格外明白,她也担心,有时候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粟娅照了很长时间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美艳,动人,精致,就像是被雕琢得完美的上好玉石,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可她知道,没有灵魂。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一) 余生一直在走,一直在走。没有人会一直想在这里走下去,而他却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因为他想知道答案。没有人会不想知道答案的,也许在某个尽头,也许,就在转角。

无鸣无吠,只闻孤日垂天而嵌,杨柳似帘遮挡了阵阵热流,堆积成阴,方才盖下树底那把破口的藤椅。任滚烫飒风划鬓,旋首视之,待满目空城入眸,再看那巷也空空,街也空空,乍得驻足观望,愣神良久后,脚间已是僵硬如冰,挣扎片刻,再难挪出半步。那陈列的各式店铺依旧琳琅惹眼,令人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终究是迈开了,一步,两步,三步。

就这样走着,走着,好像有人在后面推着他在走。一如昔日般负手而行,堪堪逼至街道中央,忽聆细音入耳,似有似无的娇媚宛若蛇鳞游离在肌肤表面,令浑身随其颤栗,剑眉顿时觅声蹙起,猛地回首向后眺去。

“你逃不掉的。”

他追着这道声音拼命的跑,拼命的跑,竟倏觉瞳前一黑,片刻便没了意识。

于暖阳笼身下缓缓睁开双眸,头痛欲裂,只得勾臂以掌覆额,轻叹出声。

那是黄粱一梦。

“浮生酒馆的烧酒可辣得很。”

待烧酒滚入喉中,方觉一线穿肠。不由剑眉蹙起,长喘之间,却闻他笑谈,轻叹几许,暗忖失算。飒沓疾风似蹄,如金戈铁马般削践窗棂,不同江南。

督见帐内烛影仍旧,兵书文卷堆砌成块,银装素铠嵌于墙头,旋眸再映其常服,心下微动,随即自顾一展折扇,搁杯驻桌,翘唇应他。

再烈得酒,也有他最绵长的时候,就如再刚强的人,也有自己最脆弱的时候。

话音一落,他便突兀地笑出了声,咧嘴摇首,抚桌凑首而来。

“你喜欢杀人的感觉吗?”

他久经沙场的一双瞳子,就像狼的眼睛。锐利的目光,锐利的人。我想,无论如何,我都是逃不过的。索性任那略带酒气的面颊逼来,执扇忽顿,勾唇回以凝视。

“我从没杀过人,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静默半响,他似是乏了,缓缓收势回座,把他杯子里酒,喝得一滴不剩。

“十几年前,我亲手,杀了曾经的我。”

#

细雨汾梁平荡这满城的酷暑,远见那劳燕南飞向林,挨家挨户便收捡了摊位,吆喝着快些回去。西湖河畔莺飞草长,百川成褶,割江南两岸,麋鹿化光深入林间,芙蓉似裙漾涟一池塘水,桥拱若弓,待虹嵌九天,却闻雏桂飘洋十里,香远益清。

良辰美景,本该乘舟将欲行,可惜此去,并非佳人相邀于烛影摇红下,也不是于帐暖之中偷香窃玉,而是去找一个小孩子,一个失踪很久了的小孩子。因为无论如何,一个小孩子,总是没有错的。

负手行之,踏青十里,终是与友闲踱步至街头,且驻足旋视一遭,方才以指抚向鼻尖,摇首敛笑,继而遥望悠长通道,凝神思忖,忽觉细小杂声入耳,片刻又归于平静,不由心生好奇。

双双横穿空旷小巷,正欲再往里探,迎面便督见一位身形瘦弱的小影匆匆掷来,脚步虽乱却存些许章法,蓬头垢脸,细长的黑瞳瞪得老大,肉手攥成一团,口中叼着白面馒头,神色惶恐,因时不时扭头向后扫视,便愣愣地撞上我的腿。

“哎呦!是谁挡了小爷的路!”

任他冲撞,身形却也稳如松柏,待稚嚷朝我划来,眸映他肩头的一寸锁型印记,心下了然,再看那小儿已是怒目圆睁,眉眼作态,真真与他一般无二。思绪万千,才勉强扯了回来,将胸口墨发抛于背后,颇具雅兴,倏垂指尖予人,噙笑刮之鼻尖。

——有人在抓你?

“管你什么事,去去去……嗳!!你放开!”

不等他抬脚绕开,便扬左臂,猛地拽其后颈衣料,任人扑腾挣扎,稳稳将他拎于掌中,与友对视一番,步履翩然,挑唇迎向那敢来的老者,颔首浅笑,以右掌掷去二两碎银,随即点足踏空纵起,似若惊鸿掠如龙,兜兜转转,兀自腾飞于各个高耸屋顶之处,半响,见了湖岸,方才缓缓落地收势。

“你……你的功夫好厉害。”

刚刚松手置他在地,他便小步于我周遭打转,咧嘴打量予我,旋鬓闻他所言,忍笑溢叹,似是忆起故友死前的叮咛,缓抬下颌眺向天际,随即释然长叹,垂眸而来,勾指轻敲其头。

“想跟我学功夫吗?”

“想!”

小儿眸若涵星,似模似样的抱起肉拳,屈一膝跪地。

重于泰山的承诺,却不得不接。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

他仍旧相信这个世间有鬼。如果这句话是那人喝多了躺在桌子底下说的,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相信的。但某一天晚上,一个再也平凡不过的晚上,却真的看到了一个鬼,一个红鼻头的小鬼。

玄月沁血似涅盘般压云北迁,陨落天际中央,雀栖鸦啼,幕暗如墨,城头巷尾均是闭户,静默不见人烟。闻几许萧条,待枝柳若爪蹒跚伸入湖畔,涟漪汾街,便感疾风萦绕脖颈,令人不寒而栗。

余生就坐在牛车前面,他坐在牛车后面。就这样慢慢的往前开着,开着。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可今天,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们却出现在了这里。

倏而以拳攥绳,缓下了步子,随即勾指抚上鼻尖,旋鬓觅向后车之人,弯唇映他入眸,摇首失笑。

“你早该猜到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闻声略抬下颌,与我一般的模样,戏谑朗言。

“我若知道,你岂非早就知道了。”

入耳戏言不由令我发笑,正欲打趣,耳廓忽动,眼前便骤然出现一个孩子,一个红鼻子的孩子。

孩子瞪大了眼,双手捧起一个礼盒,随着轻巧的步伐,递到他的掌中。

孩子消失了。

就好像他从来没来过,从来没走过。

只余地面上赫然镶嵌的几个金黄小篆。

柳絮迎风裁裙边,缝落花作雪。恰至三月扬州,依稀督见镜湖承舟载路远,若锁链般绕池划圈为牢,其型似猛虎盘山,又似崎岖丘壑,故名曰虎丘池。

他等了那个人很久,就像,一位等待故友的旅人,一位等待丈夫的妻子。但知道,他既不是旅人,也不是那个妻子。而是一把宝剑,一把磨砺了很久的宝剑。

任衣袂翻涌,便挺脊踏空纵之,蓝影潋滟几许,方才勾足跃于地面。稳落片刻,负手在背,闲踱不出三里,已眸映他立湖静候,抬指微划鼻翼,敛笑不语,逼近其旁驻足,旋鬓而望。

古剑,长袍,白发。一个本该佝偻的老者体态笔直似松,身材修长,眉目凌厉宛如宝刀雕刻,袖口之中的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最可怕的力量。

他们沉默着。

谁也没有开口,谁也没有动。就这样沉默看着夜晚的湖泊,波光粼粼。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他启唇,余生却突然笑了。

“前辈以为我不会来,我却来了。”

老者忽然闭眼,长剑若蛟龙窜海般飞鞘而出,铮吟之间只觉锋芒乍起,刹那便逼向肩头。

快,太快了。

眉峰高挑,旋身以足挪弧,负手未离,侧体避剑而定。

依旧沉默,就好像刚才没有出手一样,沉默着。半响,骤然发笑,扬掌摘下头顶飘浮的柳叶,弯入二指勾紧,抬眸予之。

夜还很长。

会跳舞的女人,不一定令男人喜欢,但一个太爱喝酒的男人,是绝对不会让女人喜欢的。

那人原本是一个爱喝酒的人,一个又爱喝好酒,又爱看女人跳舞的男人。他知道她并不讨厌他,而他也不讨厌她。

窗棂遮掩半分月色,剪影似波澜起伏,于精雕细刻的墙壁之上肆意流淌,佳丽眼若含春,朱唇点面,一双黛眉时蹙时扬,丝丝秀发如墨滔般拂过冰肌,任玉骨酥折弯曲,闻碧袖绕肤,莲步挪,倾城绝色,不言过。

她在安静的跳舞,那人在安静的看她跳舞。仿佛只有他们的呼吸,缓缓充斥一室。眸映其态,鼻尖的酒意刹那升腾大半,展臂以指抚杯,便攥拳抵于鬓角,倏摇扇叶在胸,似有些微醺,朗笑予之。

她见他笑,略歪螓首,一时竟收了势,亭亭玉立于我面前,默不作声。他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半响,她方才展了笑颜,娇声呵道。

“你是一个呆子。”

督她所言却也不恼,敛笑饮酒过喉,纳杯入掌之间,穆然抬首,凝神觅人而侃。

“如果我是一个呆子,那你是什么。”

“我是花,晚上开的花。”

言罢,她媚目如狐,瞳孔里的狡黠似要溢了出来,裹纱在腕,挪着小小的步子,跌跌撞撞,正巧埋在那人胸膛之内。

“花飞喽。”

待温香充盈满怀,不由她作甚,噙笑勾指划向其肩,顺势便将她揽在怀里

那,偏不让她如愿。

宵尽

这是一个绝对可怕的地方,可怕到我宁愿再去蝙蝠岛十次,也绝不会想再次回到这里。绝对的黑暗,绝对的诡异。

这里,是人间的狱。

孤月沁血,夜幕无星无露,残枝朽木高耸于断壁残垣之后,佝偻曲折,宛若一位又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风过既颤。昏鸦盘旋二三里地,忽地收翼归巢,放出几许悲啼,久绕不衰。

封门。百鬼。

眸映二石矗立,左边凿封,右边凿门,便知已至其境。对深邃的羊肠小道眺望而向,负手持扇越之,独行穿入层层密林。轻踱大约三里,方才瞅见村口,阖目环视一遭,心底愈发压抑,腿似绑铁,不由僵硬迈出一步,又一步,直到三栋挺拔朝天的大楼入眼,堪堪驻足。

杂草丛生,渺无声息。

凝神见之,以砖瓦堆砌而起的大楼,斜立在前。只闻其前,乱石叠加成墙,每栋的楼面上,嵌着一个又一个不规则大小的通口,没有门,亦没有槛。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不知道里面会存在什么。仿佛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只有永恒的寂静,永恒的荒凉。

令人毛骨悚然。

强迫压下心头那份紧张,脊背直挺如松,旋鬓觅去左侧入口,自腰间取烛相点,抿唇闭眼片刻,随即抬腿就进,刹那间,任一片混沌扑瞳,纵观里屋,只有一墓碑,一果盘,余留灰尘漫天,甚为简陋。正欲细瞧碑文,眸光倏捕背后,有一人影,猛地察觉不对,刚要回首,闻了话音,却顿时浑身凉透,再也动不得一分。

嘎吱,嘎吱,嘎吱。

“这是……我的墓。”

一个人如果没有见过光明,那么,她就不会向往光明。因为她已经习惯了黑暗,习惯了,永无止尽的孤独,与寂寞。不得不承认,我不是柳下惠。但即使是柳下惠,面对这样一位不得不投怀送抱的可怜女孩,也是下不了手的。

仿若盲目一般眸不视物,长身端坐于凳,凝神片刻,随即斜鬓觅去,感知温香离怀,方才摇首,轻收臂弯在桌。她是一个女人,一个被缝了眼皮的女人,一个住在东边第三间屋子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在这暗无天日的房子里,被关了多久。听闻她幽幽叹之,心底愈发怜惜,顿时扬袖,以掌扶向柔荑,待人缓缓落座之际,启唇相劝。

“你,想不想出去,如果你愿意,我就可以带你走。”

竖耳聆听一遭,待静默半响,迟疑且阴沉的娇音才堪堪入耳,令心头为之发痛。

“我不知道,我好像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都习惯了。”

她踌躇一二,星眸似箭,于谈笑间划破无边的黑暗,勾唇振振而侃。

“我猜你有没有看过星星,很美,也很明亮,就像大海里的珍珠,古墓里的宝石。”

“等我们出去了,便去寻它。如果你愿意。我想要一直带你走。”

“可是,你能分清现实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二) 一小桌饭菜色香扑鼻,小二忙碌的身影在桌子间来回的穿梭不停,一手托腮一手拿着筷子却无半分胃口,尹错弦的眼珠子四处打量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

正看着听到旁桌说到了相思湾的重生殡仪馆,听到这个名字嘴角弯了弯。

她想起那个人。

那是第一次遇见他。在她十六岁的那一年。

有的人,在你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能走进你的心里。

第一眼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

深夜漆黑的像一个无底洞,乌云这盖住半只月亮,仅有的月光被斑驳的树影挡住,落在地上的寥寥无几。但有一抹确实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坐在一棵大树的横干上清凉的晚风拂过他鬓边半缕墨发,发丝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灰色的长袍罩住他挺俊的身姿。一代侠客,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树叶莎莎响,百兽低声嘶吼。一只相貌十分怪异的巨兽于他并肩而立。

他相貌的奇异不差于那只巨兽。蜡黄的面容像手工捏塑的泥人面上披上了一层皮。僵硬的十分怪异。他的眼睛与那张脸格格不入,仿佛朽木之上镶嵌了珍贵的玛瑙石。粗布上用金针秀上最细致的图案。

那双眼睛瞧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光亮都熄灭了,方才打斗的人群变的安静,黑暗吞噬了一切除了那双眼睛。那一刻,世间再无事物的光芒能够盖过那双眼睛了。

锐利的眼神仿佛穹顶之上降下一道闪电,将混沌劈开,将万物都笼罩在那璀璨的光里。

那是人的眼睛吗?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眼睛?

后来再次听人讲起他的事迹的时候,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男子,然而此刻真的见到他时,不由有些失望。

他的脸可称得上世间奇丑。

但那双眸子却又亮的让人难以忘怀,那道光,那道从他眸子里钻出来的光,猛然间能射到人的心里去。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心下不由猜测起来,思绪又开始翩翩闪烁。这个济事的神雕侠若真的如此丑陋倒也无妨,他心地善良纵然生的丑陋又有何关系?蹭听妈妈姐姐讲那传说中的花姑娘,生的如花似玉,可惜心狠手辣,坏事做尽,与眼前这位也是不能比的。

片刻后听闻他开口说话,声音清脆悦耳,朗朗声响笼罩下来,却有几分侠客风道。

原来这便是大侠。

自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起就再没移开过。

他身上有那位大人的凌然正义之气,却又和爹爹有所不同。他的身上带着几分仙气,却又无法否认那仙气中有饱经风霜的凡尘烟火味。仿佛堕落人间的仙骨。

世间能与之相提之人或许也只有那位大人了吧。

心想之,嘴角不自觉上扬,一抹笑意合着心底的甜一并悄然而生。

能见到他真好。

看着面前这个偌大的房子,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外表很复古。外围的树,长得很茂盛,推开门,眼前一亮,里面的东西各种各样。什么都有。

“客官,想看点什么?”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到了,往后

退了几步。惊讶的看着她。眼前这人好美,好白,看着有些冷。一时忘了如何说话。呆呆的看着她。她微微一笑。

“姑娘,姑娘?”

摇摇手。

“嗯?抱歉,我有些失礼。”

回过神,连忙道歉。尴尬的笑笑。往前走了几步,里面好大,设计也很新颖。各式各样的物件都有。看见那漂亮的油纸伞,忍不住走了过去。它们有些挂在墙上,有些张开在地上,好美。

“哒...哒.....”外面开始落下几滴雨,随后越来越大,打在房檐上,叮叮作响。抬头望望窗外,有些发愁。

“姑娘,选一把喜欢的吧,刚好遮雨。”

“嗯,好的。”

看着面前的油纸伞,目光开始挑选,看着那把带着山水的伞,离不开眼了,有山有水,有树有石,幽静。

拿起那把伞,轻轻抚摸,质感挺好的。刚想问价格,被打断。

“这伞跟姑娘有缘,便送你了。”

“嗯?有缘?从何说起?”

“十几年了,你还是第一个拿它的人,其他人都忽略它,而你是第一人,你说是不是有缘?”

“嗯嗯,我会好好珍惜它的。姐姐放心吧。”

点点头,微微一笑,转过身。拿起一个匣子,刚好装伞。

“时候不早了,姑娘也早些回去。下次再来吧。”

点点头,看着她的眼,感觉心里很暖。

“姐姐,我会再来的。不要忘了我哦。我会好好爱护它的。”

摇摇手,撑开伞,走向马车,收起伞,放在匣子里,小心的放在马车上。看着这房子,眼含笑意。随着马车的移动,目光被收回。今天真是幸运。下次再来吧。姐姐我不会忘了你的。

一片水乡,房子伫立在两边,中间一条河,小船在上面随意横行。许多小贩在买东西。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人,有些兴奋又有些害羞。看着脚下的船不断划动,水不停的流动。水很清澈,似乎看得到底。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服,往下拽,撞入他怀里,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坐船时不要站那么高,在这坐好。”

害羞的点点头,不敢抬头看他。低头看着旁边的水花,呆呆的,发了神。

船靠在岸边。抬头,看着面前的小路,不知通向哪里。再看看周围,树枝繁茂。都没什么人。站起身下船,有些晕。被一只温热的手拉着,向小路的另一边走去。

“小姐,你来了。”

那人看见了她激动地跑过来。为我整理衣服。把她扶过去,坐好。看着面前那亭子,伫立在湖边。里面摆满了东西。坐在椅子上。骂人为她倒茶,他坐在旁边,弄面前的水果,用刀小心的削好皮。放在面前。

“多吃点水果。”

点点头,乖乖的吃起来。

看着面前的湖水,突然有想叉鱼的想法,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站起身。卷起袍子,拿起鱼叉。准备下湖。

“公子小心点。”

他点点头,走到湖边。伏身看,仔细的寻找目标。看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条鱼。藏在水草中。拽紧鱼叉。看准目标,使劲一放,一条鱼笔直的叉在上面,用手取下来,转过身。扔给在岸边的小厮。小厮连忙捡起来。放在干净的地上。又转过身,俯身看水里,想再插一条鱼。在他旁边不远处。又发现了一个目标。这个目标挺大,屏住呼吸。轻轻的走过去。攥紧鱼叉。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它。使劲一插,鱼被插到了。快速的走回岸边。把鱼叉扔给小厮。走上岸,用毛巾擦了擦水,放下袍子。走回亭里。

“公子真厉害,连续插了两次鱼都没有失手。”

他摇摇头,微微一笑,拿起杯子喝一口茶。

“等会儿去烤鱼吧。”

“嗯嗯,好呀。”

与他共坐在这湖边。看这山川美景,真是人间极乐。此生不换。

可虽说彼岸不是一般的剑,但也是要好好保养的。

抱着彼岸来到了神社后面的井边,抽出彼岸,黑红的刀身闪烁着寒光,其上缭绕着的黑气散发着极为不祥的感觉。

很不像是道长该有的刀,对吧?

挑了一桶井水,浇一些在彼岸上,拿出布仔细的擦拭着,虽说彼岸剑身上不流血,但还是擦一擦比较好。

擦拭过后,取出磨刀石,把彼岸放在上面用力的磨了起来。

并不是不锋利了,也不是锈了,只是心里感觉该磨一下了。

说起来,对凡刀的保养方法对彼岸这种妖刀有效吗?

灯火昏暗处她挑帘望,望不见春江宛转赴东流,望不见月照花林皆似霰。烛火摇曳,光波跳动,明灭间不见当年,缱绻痴缠许,红烛对镜流。翌日醒夫婿描眉入深浅,她恰倚阑干,倦于梳头。

倦于梳头时她挑帘望,望春日宴,浊酒一杯歌一遍,三拜起罢燕南飞,慕君千千阙,今作闺怨人。都道落红有情,偏晓人世悲怆去。她回眸视线辗转,鸦羽尽落满地。

鸦羽尽落时她挑帘望,望谁家稚儿柳荫嬉耍,笑靥常迎老大归,不相识便如此。山间松碧了一季又一季,雪下了一年继一年,她生盼至誓言落灰,江水枯竭。

江水枯竭时她挑帘望,望山尚有棱,雨泼人间季时。不见的是归人过客,匆匆多少载,花谢了复开,娇俏姑娘亦成了苍颜白发。星子阑珊点意,她坠落于灯火昏暗。

再看身边。街角,纷纷攘攘。行人来来往往,只是不见清风的身影。倚着墙想着想着便出了神,嘟嘴轻声埋怨这么重要的日子他竟不曾记得,不见踪影,定跑到哪里游玩去了罢。耳边忽闻小贩叫卖声,晃晃脑袋却见一串串诱人糖葫芦。于是不再多想,提着裙边兴冲冲奔到摊铺前买下两串。

:

一个人举着两串糖葫芦在街市上无目的乱逛的样子一定很奇怪吧?

那你若是再不来,我就把你这串吃掉喽?

……

不觉就成了一个人碎碎念的场景。

他如风般翩翩而来。温暖触感、熟悉声音、清香气味……清风!我被拥至怀中,见他变法术般拿出那只自己心爱已久的簪子。惊喜与你同期而。至一时间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笑着。本想好的甜蜜说词早已忘光,只是将手中糖葫芦递给人扬声道。“回来了。”

尹错弦仍然记得那些时刻,那时秋凉。叶落。耳边尽是剑出鞘的声音。

那时候她不练琴,偶尔也会执剑跃于林间,泛黄落叶被踩到发出的沙沙声竟有些悦耳。

天还未亮就出来练习,怎么不得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她抬手抹去头上汗珠靠在树下静静休息。单手撑头望向远处田野上空空荡荡一片灰褐色。秋日本是丰收季节,但旱涝把田里作物生生都折腾坏了,粮食颗粒无收。......困意袭来,眼前佳景渐渐消失。

似乎是被惊醒的,仔细听似乎这林中还有另外一人,脚步声愈来愈清晰。一下子困意全无,慌忙起身躲于树后悄悄观察来人是谁。素衣飘飘,背有一剑,俊俏面庞,熟悉的萧声,让人忍不住想要符合。

是········是那个人········

公子!!!

尹错弦嬉笑一声拾起一块小石子向人掷去。见人四处张望捂嘴偷笑,却没有注意背上衣包缓缓滑落,重重砸在片片金叶上。被..发现了。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时见面?纠结了几个来回只好不再躲藏,小心翼翼将衣上灰拍去,强抑欢喜激动轻轻向那人走去添了不少拘谨。启唇道:

“那个·········公子。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我好想你。还能见到你,真好。

她没有说出口,难得的紧张倒是出卖了她。

歪头试探问出口生怕接到的否定回答。手指轻绞衣裙低首盯着脚尖儿发呆。

那人温柔嗓音在耳边响起,不争气地两颊泛红扬起头予人一个灿烂笑容。

午后,自是惬意。与人并排卧于林中闲话,似有孩童时的趣味。

“喂,很久没有见面了,没有什么话想要讲的吗?如果可以,那······带我出去玩吧。”

满心欢喜跟在那个人人身后,闻鸟鸣声声,见枯树落叶,竟有些些悲凉意味。忽远远走来几个衣衫褴褛面色土灰却狰狞之人,满口粗言挡于面前,即便是作为尹家后人,满身技能在身,到忍不住还是想要做出柔弱的样子。

于是顿时心生戒备拉住人衣袖将手中剑握得紧了些。他几下便解决掉那无赖,身手敏捷。

似乎与记忆中那富家公子不甚相符,人总是会变的罢。见鲜血四溅心中一震,愣了愣神抬手轻将那人脸上血迹拂去。

“好啊。我们走。”

我们走,他在心里又在次默念了几遍,好像这样真的可以顺利地走下去,不会再有什么意外。

可是······在她下一个转身的时候,再次看到重生殡仪馆的招牌,却也明白,一切都还在原处。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三) “良辰美景奈何天。”

凛凛秋风,吹袭店外旌上一个酒字。独占角隅一方桌椅,未解青箬纱笠,吩咐小厮先取一盅上好陈酿。江右有美酒,亦可唤青州从事。取卮斟满爽倾杯,一两浊酒入喉,甘苦共尝险生醉。

那姑娘低眸默观,杯中残液荡清影,自视殷唇勾笑。只惜辜负了今夜这酒,不便细品慢沽。

她右臂略负伤,幸而区区几个刺客不足与之相较。但忖幕后之人亦不会善罢甘休,侧首压低笠檐乜视后桌几个负剑客,果真意料之中。葱指略箫尾,指腹留寒。

举盏饮罢余醪,轻置酒钱于桌,眉目从容。指节微揩唇畔,捎带起隐匿弧度,拂衣起身过那几人桌边,侧眸潋滟娭光视,笠纱携风半遮笑。

出店造厩引马,足踏马镫速上鞍,玉手扬鞭使飞驰。知会有人潜随。马蹄落印,临风留尘,几度撵泥乱飞花。听身后半里亦有乱马嘶鸣踏蹄声,有意快马加鞭,跌宕行至林荫小径,忽转笼头衔铁收缰勒马。踮足起轻功,窈窕纤姿纵跃临高树,如履平地。亡鸦惊飞,入耳昏啼呕哑,落木盘旋萧瑟,错落寒月碎影。

于梢曲臂扶腰缦立,月下影肃杀,风揽裙裾微漾,悄待纵马人至。须臾闻声,见三人抽刀下马。纱幔轻曳,眉宇落惊鸿,娭光点秋波,暗蕴恚颜,睥睨众敌,浑然无畏心。眼睫微垂半阖眸,玄瞳潋滟隐锋刃,薄唇缓启,凛声缓至,花容谑笑。

“他倒还不死心,偏偏让你们来送死。”

语罢传朔气,临空咄人。捻指取罢发间钗,落肘转腕齐发三支,鬘发空垂,出手捷而有力,如矢掷三人。觑见其拔刀格挡,握柄起箫为剑腾空下,步步轻功踏飞叶,盈盈若点水,飒沓逝流星。抬臂熟稔操持,链似游龙转,蹁跹转步,一招一式直攻其身,兵刃相接。

不善近攻,孤难敌众,腕受刀剐险脱身。隐痛退几步,轻乜眼舐腕上血,勾唇戮笑。待几人前,兔起鹘落间翻身腾空跃起,月照裙裾扬花旋。袖中藏暗器,链刃试锋芒,转柄控向,挥袂施尽全力,见银钩穿几人身,终一招制敌。缓缓临地,收肘回玉箫,喜见嗜血淋淋。

未理残伤速上马,再度调转笼头,换乘策马向北行。低垂笠下纱,细抬柔荑掩丹唇,稍顾妆面,笑颊畅然烨风华。月影寒光幽,却照笑面诡谲如尸骨,渐无血色,留尽冰冷侵身。

此后,无人再识她。

她也曾想过,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

箫携葱指,曲弄唇间,丝竹渐暖。指节击音孔,凤箫声动,变徵缓出惊哀,有风呜咽和戚戚,不耐片片飞花弄晚。音止转腕复收箫,携其腰间。月华皎皎,草色尽摧,一曲弄罢红尘断,几处江湖生离愁。心下忖此,勾唇转戮颜,眸色亦如练,面似桃花笑春芷,但恨不见闻者,谁为丸澜。

人间别久不成悲。

山峰可窥人间风物。敛了眸子放眼望去,万家灯火照溪明。风起舞纤裳,不经生寒,唯有洞箫作伴,压低缦笠敛紫裳,惊鸿纷乱。遥想昔时豆蔻韶华,袅袅娉婷旖旎,眸泛星辰点秋水,行止纤缓弱柳扶风,曳而罗裙葳蕤起,蹁跹惊鸿犹自画中来。可堪梦中存红袖,岁月难再逢。

竹影稀碎月华洒落蹊底,老鸦嘲哳催人唤回思绪浮沉。道不尽流年。重理袖角款风烨然,挽指拂云鬓,轻勾指节复戴轻纱面绡,再凝一眼山外人家,恚眸只生恨。自起殷唇如鬼魅,心下怒火冉冉,将所有从前温柔撕碎。此处江湖,从未有人为我留一盏灯。

“我便是人间的鬼,定要看你下阿鼻地狱。”

入夜,残月如钩。山巅,古亭。

四面风过,卷阵阵松涛呼啸,惊飞.无数山写,于夜色中凄厉而杂乱地.鸣叫。

一桌,一椅,一壶酒。酒倒两杯,残存不多的温度和着白色水汽一起,在山风中迅速消散殆尽。

拢袖静坐,垂眸注视山风吹乱酒中倒影,散作满杯浮光,沉默着,不发一言。

远处,踩断枯枝的声响传来,很轻,却在一片寂静中尤为突兀,接着,那声音一声连着一声,由远及近,由低至高,沿山路拾级而上,每次间隔甚至不差分毫。

“我知你会来。“你知我会来。”

待人身影出现,抬头,目光相对,沉默半晌后,竟是异口同声。

眉心紧蹙,眸中寒气凛冽,如刀锋,似要刺入人心,看透其中是非曲直,万干疑惑在心头百转,最后出口时,只化作短短两字的质问。“为何?”

为何违背本心,草菅人命?为何黑白不分,为虎作伥?为何要听从奸相,牵扯入这罪无可恕的大案之中?

怒气,和烦闷之气聚集在胸口,心中似燃起一把火,几乎要将一贯的冷静燃烧殆尽,扣住轮椅扶手,冰凉之感传入掌心,复将那怒火强行压下,只余一声失落叹息。

“相爷于我有恩,不得不偿。”来人苦笑,夜色中,映出一片无力的苍白。“且上面有令,若惊动四大名捕,务必

掌心拂过桌面,运几分巧力,令对面酒杯平平向人飞去,速度极快,不酒落分毫,虽是后发,却也堪堪,将截断人言辞。

“当日约定,此案破后,成某请你饮酒。七尺男儿,一诺干金。善恶恩怨,此杯后,一并了结。”

双手举杯相敬,唇角向上扬了扬,清寒眉目间,少几分孤寂,多几分江湖儿女爽朗豪情,“请。”

“好!大捕头,请!”

仰头,烈酒入喉,虽是凉透,依旧辛辣如火,直下入腹,转瞬间传遍全身。

酒尽,对峙。风,仿佛愈疾,夜,仿佛愈暗,一弯明月隐入云中,唯有满天星辰如故,似近在咫尺,又似遥不可及。

恩而,对面刀光骤起,映了月色,直刺双目,目眩瞬间,已近身前。间不容发之际,阖目,听声辨位,扬手,一串铁莲子直迎刀锋而去,并无分毫内力,当头一枚,立刻被刀锋斩飞。两枚,三枚,四枚.,每一次皆击于同处,撞击声却只连成一声,却未将那刀势阻拦下半分。

刀锋当头斩落至之际,目也未睁,神色淡淡,只微微仰身,轮椅重心忽变,向后翻倒,椅底向上,炸出一蓬银针。同时,平平飞出,而后双手撑地借力,绕人身侧,袍袖微动,透骨钉直冲人背心而去一..

电光火石间,交手数次,来人忽退开跃至一旁,面

色青白,由带几分笑意,下一刻,唇角却有暗色鲜血涌出,踉跄着以刀支撑,勉强半跪于地。

皱眉,身形落在人前,盘膝而坐,视人面色,猜得来人只恐来比之前已服下剧毒,一番拼斗之下,毒入脏腑,回天乏术,摇头轻叹“何必?”“愧对天地,唯有如此,此案,只望大捕头,秉公处置,莫纵一人

看他眼中神采逐渐淡去,再叹后,郑重颔首,“放心,善恶当有报应,若是没有,我辈必替天行道。‘

月残星明,风过无痕,四周终究再次归于宁静。

轮椅沿山路缓缓而去,身后留一壶酒入土,酒尚未干,只映下漫天星斗。

晨曦将近,雨暂歇而风不止,正是一日间寒气最重的时候,湿气化作薄雾轻绕于林间,恬静而安然。

忽而,有暗器破空的尖锐之声,碎了这寂静,数道幽蓝残影,于破晓微光下,隐带诡异之色。而暗器被攻击之人,却似是负了伤,眼看躲避不得。

干钧一发之际,一点寒芒无声无息刺破薄雾,不偏不倚,径直撞上最前方一枚暗器,寒芒去势不竭,却将对方撞得倒飞回去,反撞上后面两枚暗器,暗器倒飞,再次反撞,伴着一阵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所有暗器尽皆落地。

瞬间,四周再次静了下来,唯见一顶青色小轿踽踽独行,自雾气深处而来,伴着木轮碾过枯枝的碎裂声由远及近,伶仃到不甚真实。待停住时,恰插入双方当中,将受伤之人护在后面。轿子很小,却很定;很稳,仿佛能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看来,我来的还不算晚。”清冷的声音融化在风中,寒意更重,带着不屑收敛的杀气,语气又偏生极淡,就似只是在赴一场无关紧要的

“你是,无情!”

“呵-..”连回应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冷笑出声,修长的手指缓缓挑开轿帘,轿帘映衬下,那指尖苍白到隐约泛起不正常的淡青色。

轿帘方才掀开一半,对方已然有所动作,九道黑影迅疾如电,瞬间分前后左右围攻而来,九件兵刃,同时刺向轿中,出手皆是撙命招数,显然已使出全力。

掀帘时必然用手,用手便发不出暗器,毫无疑问,他们选择了最有利的时机,只可惜,选错了对手。

在对方合围之势将成之际,搬动机括,小轿顿时急速旋转,同时两侧杠木顶端各弹出一截利刃。杠木远比兵刃更长,围攻之人自然不想在刺中轿子前被利刃扫到,电光火石之间,改前冲或为上升,或为就地翻滚,上升者变招为泰山压顶,就地翻滚者变招横扫干军。剩余一人显然武功最高,直接腾空跃起,手中形状怪异的短枪冲轿顶当头刺下。

就在他们招式将变未变,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时,轿子上面四角射出四枚没羽箭,下面四角射出四枚透骨钉,每一枚,力道,角度,各有不同,似照方抓药一般,直击各自破绽。同时,身形化为一道白影,自轿顶跃出,比对手更快,袖中寒光闪现,飞棱不偏不倚钉入人眉心正中。

伴着暗器入体和尸体倒地的闷响,卸力疾沉,落回轿中,轿子稳稳停住,同样的方向,同样的手势,同样的不紧不慢,继续完成方才未完成的,掀开轿帘的动作,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正襟危坐的姿势,背挺得很直,只是低了头,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修长的手指,而后抬起头,冲着树林一个方向,微微一笑,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悲悯,似风拂过冰封干年的湖面,不起波澜。

“杀人,真的很无趣,不是吗?”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良久,方才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明显的迟疑,“你-你没受伤?”广袖一扬,一枚甩手金箭以不亚于强弩的威势,钉在人藏身的树上,箭尾由自颤抖不已。眉峰一挑,笑,也带三分傲气,“你可以试

“不过你若试了,就和他们一

样。”目光扫过周围尸体,语气依旧淡淡,“一模一样。

林中,一阵轻微悉悉索索之声传来,愈来愈远,想来,是残余杀手撤退的声响,而方才那个受伤之人,也早己趁着打斗的时机,不知.跑到了何处。当真是个怪人,能被.那人如此多的手下追杀,想来定不简单。

忍着强行动武后引起的憋闷,若无其事将轿帘缓缓放下,咬紧牙关,硬是将涌上来的一口鲜血吞了回去,眼前阵阵发黑,一张脸更是白得像纸一样。

但即便如此,青色小轿依旧安稳矗立,不动如山。

日出东方,这几日难得的好天气,粉红的霞光染满半边天空,薄雾在晨光的驱赶下渐渐散去,小轿孤单的影子被在地上拉的极长,极长.

:“发信号吧。”

灯火瞬熄,万籁俱寂。空气中弥漫凶尸腐烂微味,倒是为气氛增了丝压感。垂眸弯腰摸索鬼手噬食之人线索痕迹,却是只剩副枯骨。只是鬼手暂逃,异常凶猛,虽不知藏于庄内何处,现已力穷势孤,且短时间内杀害吸**气恢复能力已不是单凭我们所能抵制。金咒衣料已全然耗竭,法阵又不可将其压制。

“…但目前只有此法了。”

只得束手待毙,拼死一试吧。

冷风煞时迅捷袭来。

非撑住不可。若是再出人命,相思湾必然也要开始到了涣散的时刻了,那个时候,那位大人也该失望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四) 夜里不能寐时,尹错弦总习惯披上外织去后山山亭,或观山观月,或鸣箫抚琴,适合独处,也适合深思。

尘埃落定后许多年,这个习惯仍在。今夜夜里有明月,推了院门,独自由寒室往后山。已深秋,山道旁的辟芷与宿莽已凋谢,生了层层叠叠的罗勒,铺着凉月素白的光。后山不比白日,少了兔团跳动窸窣,清净许多。

兔群在入夜都会挤在一起入睡,一丛丛,一簇簇,在空山寂野里,像是覆盖在山坡的绒雪。想起多年前那个人,与自己说了许多次来这里看群兔,明明已经应允,每次却交会匆匆,相互拜访多年,阴差阳错间,当真一次都没空来过。

那个人夙愿未了,身逝后,这桩心愿便由自己一直挂记。这么多年过去,如今的兔子早已不是当初的群兔,无论是大小,数量,都与当初大有不同。凝视山坡上的雪团微微沉思,又不禁想,若他今日仍在,与己同观当下之景,会作何感慨呢。

将一想,便又因自己的想法而轻笑起来,于是敛眸拢襟,继续往山亭去了。

女侠客身穿黑色的干练劲装,腰带间的佩剑,象白色玉环在衣诀间摇晃。指弄布条将青丝盘起扎高成个马尾,头上戴着斗笠,宛若少年郎。

她骑在马背上笑的张扬,也低身故意去惹得几家姑娘面红耳赤,笑骂娇嗔句风流公子。

举手投足亦满是江湖儿女豪放爽快的作派,眼神转瞥间便显得极其鲜活灵动。

我晓得,她多在乎正直为人。用她话来说,世间伪君子甚多,我不敢说自己当真君子者,但绝不行卑鄙奸佞事,与小人同流合污。

提腕一勒缰绳利落下马,拍去衣服尘土。挺直身板,大步走来,活脱一个恣意男儿的模样。她大步径直走来掌搭上我的肩膀拍了下,然后便是男子勾肩搭背的动作,开口露齿一笑:“来,陪哥哥去围墙里边儿偷酒喝。”

我闻言乐出声来,接到人甩到怀中的空酒壶,勾唇笑了句:“好,定当相陪。”

夜上几点白星缀黑天,蟾月明华踏上青阶前,山间寺庙隐于周林遮掩,露重氤氲,安逸静谧。

盘腿坐屋顶瓦上,拍去封口泥土,掌指沿坛口而握,仰头饮年前藏下的坛酒。喉中辣劲散开,扩眸中尚存点清明。

秋风凛冽,院中人宿此苦于修禅求道多年,善问菩提坐下,心目清明胸有丘壑,决意不沾半点儿的纷尘。

偏待天光直落于身,才寻常赏光扯块僧衣破布笔墨研磨书写指点江河,不再折枝赠予,无花沾衣。

从小在寺庙中长大的和尚哪里知道尘世之苦,大多跟着叨念几句经文,手中木鱼敲打,佛珠顺指滑动便过去。

嗔怒痴念怨情这生都参不透几分,哪来的造化慧根,真辱门楣。

“师兄啊。”

困乏觉了无趣,便纵身跃下房檐。开口轻唤,语气轻佻上扬,嘴角展笑,转眼便满是风流,深藏情愫眉目暗流。柔声耐着性子哄着:

“便跟我回去罢。”

那人白袍如月,晚霞似枫,流光之景,拨云开来。踏长阶而归,水榭其中雾气氤氲,红莲点妆,檀香绕梁。是风动唤琴来,坐台抚九歌,锦鳞跃池上,唯有此时剑眉微舒,淡去平日迫人凌厉。挑琴弦,奏泠音,空水榭,无人听。斜阳渐落,余留寂寥。

一曲终去,拂袖起身,收琴纳中转至房内,推门入,略机甲而过,点灯榻前挽袖平铺白宣,执笔沾墨行云流水,望而清明。复提榻旁未成机甲,将细修去,至皓月临空,已有倦意,想来入夜,该放那人去休息了。

缓步移书阁,先闻其声。

微光衬影二人,蓝衣狮首带,劲装黑靴,双手交握。唇齿微张似言,却将目光撤开,凤眸高挑,其中霜雪连绵,又像极了心灰意冷,似若冰霜。片刻振袖踏出,冷声道。

“悄悄的怎么样?”

“你们好大的胆子。”

见其二人惊慌失措松了手,未待罔千年言便互相开脱,瞳仁骤缩,似有洪水猛兽来袭,同仇敌忾。心上一振,竟是上了怒意,眉间紧皱,将宽袖振之,道不清为何生气。

“真是同门情深,令人动容,如此看来,这屋子里倒只有我一个是恶人了。”

他们视他为,洪水猛兽。

南屏幽谷梅盛花透香,不起眼的茅屋窄榻上那个人躺在上面,自己静坐在旁,握住那渐冰冷的手,十指交扣,另探指轻抚人眉眼。梅花瓣透窗飘入,恍惚又忆初时与君见。

往昔那日。烈日悬空刺目,热光尽落长老之身,吵杂声响起在死生之癫通天塔处。

自己却早早于繁花树下遮阳,自顾查弄所造玄铁指甲套收缩,无心于旁人所言之事,凤目仅染认真神色,风拂残瓣飘落肩头,景静似画,自同吵杂分界。偶然听言也置之不理。

不知何时周围皆静,自己亦想毕改良之法,眼帘半掀颇含不耐欲出声询问之际,入目少年灿笑,目光好奇泛有纯真。注意这般无理之距,自己下意识退步,猝不及防竟撞上树干,凤目中的惊讶慌乱未来得及掩饰,薄唇启厉声一言。

“干什么你?”

“仙君仙君,我都看你好久了,你怎么都不理理我?”

就这般开头,孤静一人的世界,花纷落际,闯入了这么一无理少年。

自己亦是深记了两世,爱了两世。

风止,指捏去人发间梅瓣,掌心贴人脸颊,很冰,自欺欺人他还尚在世,不过熟睡,粥置一旁木桌隔水保温,信人总会醒来喝。

如此许久,本该习惯的静也变的不适,倾身予人额间轻落一吻,逐与紧闭双眸之人额相抵,手中不断输送灵力以保其身不腐,凤目渐湿润一片,晶莹泪珠划过脸颊顺落于他衣襟。自己合眸音颤,终只道出与昔日少年相像之言。

“你理理我…”

何以涉世不浅,何以当缘却灭。

曾执笔书课夜深,递去许多恩仇长跪堂前,本是不羁少年游侠,许游天地载酒撑船。纵使先生言之凿凿寄情书页,却不相快马过桥那般实在。自呱呱落地牙牙学语父亲待我不薄。每每撞进人膝侧,总能揽我入怀,掌心宽大温暖拍上后背似福至心灵。

日推跃进往事不曾昨夕,若要为一宗之主便要孤身挑动那卷莲旗“你何时还要我反复叨念,你可有托起江家的模样。”母亲言如是责我顽皮心切,自那刻起他百般拘谨,不应玩闹,晨起念课,午后练剑。

“你要比别人更努力才行,因为你是江家的未来,你不够强,就护不住这个家。”

那日他卷起护腕,母亲为我整整衣领俯首轻声叮嘱。她轻抚他发旋,言语亲和,他并未抬头,错过母亲眼中怜惜的温意

“已经是个少年了。”

尸体腥臭伴随火燎的烟灰托着我靠在一块石壁边,那两具模糊的身影迎着晚风对座,血污浸染他们半个身子,衣冠从未见过的狼狈。莲旗自高台坠落拂过烈焰从眼中飘落在地任人践踏。回忆此生从不曾见爹娘为何人折腰。

“父亲,为何把那东西摆那么高,若是被风折断了该如何。”

“那就换根旗身,可旗帜只能立在最高处。”

昔日亭台江枫渔火,伴月而归,朝出赋歌。眺湖面莲河携山雾朦胧远山。

炎焰倾覆,几朝山河清明皆付之一炬,耳畔渔曲总哼喏,纵使天地无尽,莫忘归家……归家。

拨开稚茂莲蓬一侧,微折弯断抱入怀中,顺桥头而下,仆婢作揖。一江边洗衣女应作而眺。

“二公子往哪磕里去涩—?”

“栈头!”

怀中一大捧由卷至合微微枯揉了荷尖,渔船由远及近自瞳眸中放大,逐步占满眼眶。奔下一侧台阶,尽任了船桨扬起水珠溅落脸颊。舱帘掀开一旁,玄衣少年跨上台阶喜形于色。

你在等我吗?”

“自然不是!是别人让我做事情的,。怕你今天睡昏了头不记得回来,否则我才不来。”

少年舒展开头随即皱起,正欲开口辩驳。视线落上怀中莲子,眼疾抬手便抽过怀中一卷蓬头剥开几粒一股塞进嘴里,轻舔唇面。意犹未尽,见状遂跳上一侧台阶。怒道

“还馋眼看,又不是摘给你吃的!”

“摘了这么多,也不差那几粒。”

校场。竟空无一人,迷惑间。正堂木门爆出一声惊响,即刻一人手高举花头纸鸢,身后跟着一众弟子紧跟哄抢花头鸢跳下台阶绕着校场避开莲湖,一众当即正面迎上。

“他们再闹什么呢,我看不真切。”

领头那弟子迎上来,捉过纸鸢递上来嬉笑

“大师兄!生辰快乐。这鸳子是我们一齐做的,给。”

垂眸盯着那纸鸢片刻,只见身旁人熟练的翻过纸鸢,打开暗夹,掏出一本油页小册。捏手中掂量片刻,笑着扬起拳头挥舞

“好啊,你们这群小子犯的什么混账!”

“大师兄,咱们去假山那看,师娘今日不在!”

众师兄弟欢呼着朝前奔跃,身旁人应声将纸鸢夹进怀里,掩着油册朝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拉住自己护腕。

“走啊”

“你真要跟他们一起看那种东西。”

“我不看,把他们拖到小山里头挨个揍一顿。”

闻言轻声低嗤,任了他拖拽,忽鼻翼微颤,酝酿咀嚼口中言语,盯着他怀里做工精致纸鸢出神

正堂中央,家具摆设如旧,赴宴之人却不归而别。

搁笔,侧首低揉眉心一角,脉络刺痛之意引得戾色上涌,阖眸弯肘撑着案台,眼中却仍然浮现沓沓卷宗。滴墨狼毫……

那梦并不清明,却无比绵长。似有不尽话语梗在喉口蓄势待发。清醒时,是一仆婢正拨烛引火,听得案上动作,忙弓腰作揖,未待开口便端着蜡台奔出内室。脚步跨出台阶遂迟疑了片刻,才走远。

“出来,鬼鬼祟祟的躲在门后做甚。”

门后人闻言,不作伪装跨进内室,轻轻掩着衣袖,这般冷天穿着中衣便站在屋外受冻,正要起身发作,才察觉衣物自肩处滑落缓缓滑塌。眉头抽了几道,抬眸看人。

“料你也是不想看见我,本是想披个外套便回去,谁知被你叫住了。”

烛影摇曳,半投过脸庞往日阴鸷脸庞竟被那蜡黄衬的有些羸弱。顿声片刻,卷开卷宗堆上一旁。一时无言。不知如何回应

“你那好像还暖和些,门口太冷了……我靠过来一点。”

敛了眉尖,收掉一旁墨台,抿唇托起身后外衣斜你人一眼,不置可否。那人一言不发靠过来坐着他边靠桌案近了几分。瞥一眼他指节冻的早已发青。这厮,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指节发紧,抓过外衣丢进人怀里,目不斜视。

“还有什么事。”

“晚上,有点没吃饱。”

抬眸瞥他一眼,还未发话。却以起身裹紧外袍兀自开口“不用你亲自叫我,我自己会滚。”举笔始终不定,思绪不定确硬坐了半晌,踌躇许久终是驻足门外,隔窗仍有灯火。

去掉那枚戒指,握进掌心。缓步跨进厨房……

“刚才那几颗莲子好吃吗。”

“唔……有点儿酸了。”

他笑而不语,看向远方。

儿时起便一直如此,循着长廊里的烛香便能引到那儿,指源为引。

追溯年少,难得一夜未到更便醒,起身下榻,推门迎得却是一片谧暗。过廊闻一香循风而来绕身不散,何来此香,煞然熏神。

矮身步过书房,蜡黄烛光柔散阅宗那人身上,忆起。爹娘便再未同刻歇下,夜深灯烛未灭。穿长廊,枝卷打蔫。寒意席身,悄行至廊头,香散。

诸门阖,便断其源。心中怅失推一虚掩祠门,缓步取一蒲团。兴意正散,欲离,忽一人推门,惊奇想视。手捧几撮散香。

连忙起身恭敬。却见父并未如往时严苛。信步驻上几片散香,取一蜡点燃。

“天色尚早,你一早往祠堂来做甚?”

未待开口,父亲转身凝望片刻,笑意缓落,催促己早些离开。回眸望牌位。

“这,这就走了。赶去演武场早些功课。”

他未答,香燃循风而出丝缕浸入肤中。当离。却见他散下一旁障目。与已同行,风过,门板微微朝后碰上后墙,欲伸手合门,一有力手掌轻轻握上手腕。父亲却凝神轻咧唇角。

“祠堂的门以后不必关。”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五) “…别出声。”

几灯灼,共明亮。夜深人静,闻得蛐蛐作祟之声愈弱。粟娅自知他近日劳累奔波、风尘仆仆,今夜又与她同路相而行。此人又逞强好胜,自然撑不过劳累之压。

刚结束了躁动,理所应当。睡意正浓罢…目光扫视人面颊,见得他阖眸做休。勾唇淡笑悄声,仔细巡视四周后作罢,靠近人屈膝半跪,抬臂指尖轻抚整理他眼前碎发。

…其实,这般模样在今夜为最好不过了。

他眉清目秀,是个好男儿。闻得面前人呼吸之声,此时已酣然入睡罢。从前,是不知几年前的今日发生甚么恐怖之事;但今夜、愿他好梦伴随。回忆中只存下了紧锁眉头,此时却是如此放松之举,默叹一声、瞧他这回定是睡了个好眠。想着倚于树桩甚是不舒服,遂抬臂将人拢置身旁依靠,天凉、取暖。……好像忘记了什么。啊、对了!旋即扭头朝对面人望去,大抵是今夜派来护着他的侍从罢,粟娅终是抬眸启唇淡笑小声作答:“嘘,要小声一点。”

但其实那是她听过的一个很美的故事。人世间所有的凄凉都是美的,如是耳闻。

那是个悬壶济世的医者。

如果先走了,请你一定要背上我的琴走过万水千山,去江南的小馆沽酒赏六月芳菲,去塞北寻孤鸿踏雪留下的痕迹,去金陵登最高的楼台系上一条红丝绦,去所有我们曾经想要一同去往的地方。请你一定要背上我的琴,因为琴身上,刻有你的名姓。

这是尹错弦曾对她说。

一日,她来向她乞求。只要能够让他活着,她甘愿以死相报。遗憾的是,对粟娅而言她的命分文不值,粟娅告诉她。拿钱取人性命的杀手从不过问将死之人生前事,只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拥有一腔赤诚的感情,他一定不会给自己惹来杀生之祸。

很多年后,她背着那把锈了弦的琴走遍了大江南北,可她到底未想明白,当年她与这琴主人的相遇,到底是救人性命,还是将人推向另一谭深渊。

未曾问过生死,唯一能做的,是给以世间所有痴情人疯人似的谑笑与嘲讽。

黄沙蔓延飞过,一个人坐在屋外椅子上看着门口,侧头思索间一人进入自己家中。

“你真的在这?”“我明天要去北市”一听要去北市,粟娅走到他身边说道“好啊,听说北市雪景很美的,还可以喝到那些酒,春天埋下的桃花酿应该也可以了。.”

“你要是喜欢吃我帮你带回来啊”一言打断她,随后看着人,那人说道不用了我要你带我去,自己听到这话反手打断“不行,那个人肯定不同意的啊”随后说道她自己有办法,也就在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道谁控制的住控制不住....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来找你”刚想说什么她早都跑出自己家了“喂!”

好吧,看来第二日只能自己走了,还不能告诉他。

遂在窗户上留下纸条。

“下次再见吧。”

风清,云静。

望江楼畔,清水河溪。

柳丝垂拂,青意映入深目,也冲淡了灼天火光。和尚大师尚未出手,周遭轻风已然风变,垂柳摇动,柳絮飘散,随着三声飓啸,天色凛然转变,过耳风声震撼,周遭静物剧烈摇动。

这三声罡气狂猛的“请”字,一声盖过一声,所用功力,正是正统少林武功佛门狮子吼。

未敌已被挫其锋,深知这和尚动了杀心,面色微变,不似初时淡然风轻。待第四声“请”字暴喝而出,一股巨大风力卷来,身形骤变,脚底着地一点,即飘至半空,远避开这全力一击的气功。

和尚这一击未着,对面垂柳拦腰劈折,应声而倒,落入河水中。原本静水深流的河面骤然被惊,水流狂涌,水上惊起七尺高浪。

自然宁静已被搅乱,空气中杀气狂涌,这是一场避无可避的战斗。

声止,身动,青影闪动,这一去极快,和尚大师声息方止,必无所察,这天下绝没有人能在避开少林狮子吼的顷刻举势反杀。

这一动,已飘至和尚大师上方,五指易钩,出手快,便如这傲然天下的绝世轻功,这一抓,只牢牢抓下头顶法冠,心念极快,这一击既空,已无机会,当即速退,这一突击只在眨眼之间,和尚大师不愧是南少林主持禅师,纵使自己轻功独绝,那霸道的掌风已至,掌风如刀,劈斫而来,亦是削去自己一片衣袂。

第一回交手不过瞬间,其间惊险万分,却没有讨到丝毫便宜,这和尚功力不可小觑,心下更加肃然。

二人临面相照,皆是面上带笑,和尚大师面目和蔼,慈善庄持,出口正色道,“公子好武功。”

脸上笑意未变,眉色飞扬,似是亦未在意这一回合交手,仍是恭敬还礼:“未及大师项背”

二人相望相持,未及半刻,已决定先兵夺人,第二回合交手更快。突然折身后进,直逼和尚大师,步下碾尘,身体自旋生风,整个人时正时反,一如巨大漩涡,任和尚大师如何出掌,掌力也没有办法突破漩涡,打进青色的身影里去。

身体欺近,袖中有刀,刀如人影,青如柳叶,利可杀人。此时猝然出刀,淡青色的刀光划破长空,一刀紧逼一刀,一刹那间,已经刺出三十六刀。身体飞退,手上依旧紧握着刀,眉间却微不可查的轻皱,深目中极快的闪过一丝不安,自己向来对这闪电惊鸿的刀法极为自信,更是一刀就毙命了少林禅宗天正大师,而如今已经刺出了三十六刀,二十七刀刺空,九刀命中。

眯眸望去,目光凛然,飘远的视线挟起一丝阴霾。和尚大师仍在笑,目中却无笑意。第二回合自己先敌出手,占尽先机,对方绝无可能在霎那间挡住自己陡然惊变的杀招,和尚大师却没有死,甚至没有受伤,刀口仅在他的衣襟上划破了九道口子,没有伤及一寸肌肤,这无疑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挫败。

和尚大师喝道:“棒来”

第三回交锋,显然他已抢先拉开了阵势,沉重的禅杖被他舞的烈烈生风,狂风大作,狂风悍厉。风震得竹叶如急雨,柳梢如乱鞭,整个天地都被这悍勇霸道的杖风覆盖,四周被裹的密不透风。

面色一沉,收刀急退,却也退不出这大自然的包围圈去,此时竹叶、柳梢皆是杀招,杖风如网,罩得严丝密缝,已避无可避。

既无处可退,便只能上,脚底虚空,身体已飘飞而至,整个人粘在了杖上,青衫狂舞,便如飘飞的柳絮,化作了自然。禅杖舞动,自己随着杖身飘动,杖身沉重,而身体却轻似飞柳,就在此时,骤然出刀,青刃刺出,和尚大师立即弃杖,禅杖落地,当下急掠出去,直逼和尚大师,和尚大师身体骤然急缩,身退七丈,而迫刀直逼,不过虚晃,真正的杀招却是在他这一退之下猝然发出的暗器,暗器打出,也不再追,脸色煞然惨白,这一回合胜的实在惊险。

这无疑是自己出道以来最凶险的一役,当下极需要调息。而不远处,和尚大师跌落在地,暗器打中心口,毒将血染的淡青,人已经气绝。

这正是李沉舟愿以全帮之力相换,而自己都不愿意吐露的三大绝技的其中之一的——克死千千镖!

一阵喘息之后已然平复,淡若秋水的眸子里突然炽热起来,原本傲慢的神色焕发出一种不可一世的猖狂。

短暂的自负之后,发亮的眼眸又重新恢复秋水无波的宁静,就在刚刚,自己突然想到了一双眼睛,李沉舟的眼睛!

那双带着淡淡的倦意,无奈的,又空负大志的眼睛。

而想到这里,那股猖狂也随之熄灭。

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让一个高傲的人低下头颅,自愿屈居人下,誓死追随?

烈焰,在这晴天昼日里更为放肆着张扬狰狞的利爪,意图吞噬着那一具具鲜活的躯体,使其最终沦为灰烬,随风而散。

暑气倾漫,炙日于火光映照之下更添血红,几分诡谲森然于重重烟雾缭绕在依稀几分客栈的轮廓的巨大火球下,却无法阻去世人热衷于旁观热闹的心思,哪怕是用鲜血谱写而成,津津乐道之下诉说着人性的冷漠。

负立于人群中,将这一切悄然收入眼底,嘴角微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目光始终凝视着那片翻飞的赤红,感受着肌肤传递而来灼热所带来的清醒。

终于死了。

这本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而此刻,却只余空芒虚无,淡淡惆怅萦绕心间,全无半分喜意。

掌臂仰首直面青天,阖目自那赤红而去,启唇轻吸一口携着浓烟的气息。

那是个零落星子,皎月清晖的夜晚。

一个简陋的酒肆传出了琴剑合鸣,举坛倾酒的笑谈声,复有流水之潺潺,压抑尽去互诉着彼此心中的女子。

那等恣意,那等自在,此生只有一次。

如今,再无。

任由思绪蔓延,暴露在人群中央,缓缓睁眸,目光平静而悠远。

大当家,这葬身之地你可满意?或许就这么化成灰烬也不失为一件快事,至少不用猪狗不如的苟活世间,况且有你的爱人朋友陪葬。只是顾某实在不明白,为何那么多人都心甘情愿为你付出生命?有些时候,难免心存几分羡慕。

可惜。

我本不欲杀你,可你必须死。

低颈目骤紧缩,遗落在地面深沉灰暗的砖石上,寒芒如针渐渐凝聚成乖戾阴狠。

他不死,死的或许就是自己了。自小身世浅薄,尝尽人情冷暖,向来明白生命的重要性。

只有活着,才能使得一腔才华终有施展之处。

只有活着,才能去拥有自己期待的所有。

只有活着,才能争取早日获取与晚晴相匹配的身份。

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包括那份绝无仅有的知音之情。

不由叹息了出声,耳畔仿佛又出现那简短的对话。

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隐隐的纸张震碎声却破坏了持久的回忆,那是七略悲吟的声音,一丝苦笑不合时宜的在颜上稍纵即逝。

原来碎了总是碎了,哪怕粘合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不过那又如何?

长袖轻挥,身姿愈挺,掩去了外泄情绪,目光凌傲孤绝。

哪怕一生所向无人会,又何妨?

本就不必与人说,不必谁相和

洪厚男音传入耳畔之际,人已回首,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恨意一一呈现眼前,非梦非幻,好大的命,好一场笑话。

时未值严冬,虽伤悲之秋,却风霜凄寒,如此景象,局外人或许不知,但,是局中人,所观,皆明了。

寒不仅袭身,还长驱心内,细闻久有回响,却未见所踪。只道往日与六分半兵戎相见之时,白楼的事务不停,治理这些,只有自己,但不疲累,因为习惯,也因为除此外,还有公子。

自做这些,是为金风细雨楼,明白意义,故乐此不疲。桌上案牍,有旧灯无需掌则明,仍旧未变,掌抚落旧卷,触及历年旧表,誊写字迹旧墨仍存,但翻侧一卷,是新宗,往年旧史有那三字,现下却没了,他的名字,寒再袭涌眉头,第一次感觉到了累,也发觉现不是身处六分半与王小石一等临大敌。

对此心略茫然,半晌才作一叹。只因为,没有苏梦枕的金风细雨楼便可能不再是那个金风细雨楼,至少不再是自己印象中,更不是江湖,京城人印象中的。

金风细雨,风雨交加,之后的路也还很长。卷侧几张收录已毕,凝目掌染的灰却有余热,窗外无风,无雨很静,还记得早在以前来此,没有读过很多卷宗的时候,便读过很多的书,不然也识不了几个字,真的胸无大志,更难忘,以前读过的佛经,心胸炽热之际,那金刚杵浮现眼前。

那句同样难忘的诗,还有他的遗愿。

烙印在心,永也不忘。

夜很长,这些事或还有意义,自己要达成他的心愿,不负所托。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六) 尹错弦倒没想过这里的雪也会下得如此让人猝不及防。冰雕结冻成花,自天际洋洋洒洒飘下,转瞬却又落地而化,似降仙翩然临世般,刹那便不见了踪迹。

待北风骤急,飞雪逐渐堆积成山,方才覆这天地万物以银装,令人不由心向往之,想要马上来一番寻梅问景。

任各家各户擦肩而过,督见炊烟袅袅,含笑不语。每逢佳节倍思亲,但她却只有一个人,离开了苏家之后,更是显得自己孤寂了?

翘唇映那远山入瞳,忽而敛眸摊开掌心之中那姜黄的信纸,踱步再行几里,随即倏地驻足于镇口的一处树底,默默旋首,细眉微挑,“你该回来了吧。”

那声音自予了这周遭空气,唇角愈发上扬,探手轻抚了那斑驳纹路,便取火生团在侧,缓缓屈膝躬下身来,以足着地,掷信投进。

“你的秘密,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从此这里就只属于你了。”

路走得越远,越觉得最纯粹的善意与努力,才是这世间难得的珍宝。一个人如果永远充满信心,永远充满温度。就算家徒四壁,那他也一定差不到哪里。好运,总会如期而至。

“道?”

夜深,酒馆晃荡。一身酒气却无半分醉意,豪量?非也,心已醉。生来面相冷峻,便是酒馆往来人诸多,也少有人同座。熟者方知,非是君子。

“他同我论道。”笑得有点癫狂,也顾不得眼前何人,倒是将旁处的小姑娘吓得瑟瑟。侧首轻笑本想致歉却越发狰狞,生是将人吓跑了。不恼。

“他莫非觉得他比我懂。”醉醺醺拍桌,案上一阵杯盏击鸣。旁人闻声是避远了,掌柜则慌忙扶稳了桌。“我历世好歹七八载,也曾有提头悬命,他同我论道,我难道就一点不懂!他不过是个顽固,只晓得看书上几句仁义道德!”

“我为善,旁人欺我。”

“我为恶,旁人责我。”

“那些算个什么,我便是重财轻义又怎样,我便是纵恶伪善又怎样,不过被喊二三声恶人为道。”

“我不屑这些,不屑待在那里。”

那人怒罢,狠话说尽,气焰渐低,深深将头垂下,恨不得埋进地里,随醉意伏下,声音有些颤抖。

“你别老是骂我。”

谁不知,壮年荐他,呕心沥血,跪哭为勤王,而暮年赴危,视命为草芥,身家全献李唐。至于他之宗族,早在乱中分散殆尽——劝降无用,外患如虎,内似鼠窟。彼时盏倾,苦茶洒满案,裘下冷汗覆脊,终究是不敢信的,再展笺细瞧,其上所书,黑字如怒喝,声声逼问,莫非如今只剩他一个忠烈?

亦曾听闻,那场痛不欲生,且如疯病急发般的战事仍留余威。龙主已夜不得伏,好似并非碰壁,而是教贼斩得双足,瘫跌于浅滩上,以涎替了血,极尽痴傻,浮着尾,自欺一摆,便携着尘泥扫落了蟹将。

可谓不值得的性命,不值得的缅怀:巷中文匠仍可写些不甚痛快之字,来记痛快的史,至于而今不甚痛快的国,我如何能道出二字……乱世浮萍,不经意之变,枪不得掷,盼头又怎拨。

后来么,乱马踏残旌,我掌收骨柩,裹于怀中慢渡回京,却不得见那过长的白绫绕其瘦颈,吊毙丹青心,只在年初冬里,伤愈忆起时,恰逢漫天雪也覆了整朝之山岳河川。

人间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祭稿不言语,受惜者敬奉,摆于案上多年,多年以来变换模样:书仆泣血时,作不屈信节;忠臣殉道时,化铁证罪状一一诸如此类,而今昏烛映过千遍,抚页之掌也枯,它已然成了某种莫须有的大义。

“他们要的,你给便是。?”

彼时有传遗失,真迹不存,温卿只猜兴许是乘舟过海,白子激盘,是仍信,与某拭泪道:子孙应能保之。后至提枪请战,沙场秋点兵时,问是:颜侯当年保下……那支得以寿终正寝的后族,为何不见一人了。

方才恍然大悟,人也似它这般战捷时是郎将,结义时是手足,无用便舍为废棋。以至军令达营,启卷阅念,狂草墨迹才逼成进字,随暗匕怆然落地,债书是难避,身亦如临陡崖:守,尚可苟活;近,便将清仇还命。

纵是胸有激雷,面上平湖,或言养将一时,前赴后继送的是死,社稷所求,如此这般,给便是。

可那一段故事,终归是无法永远留在相思湾。

人们只会记得他们最想要记得的事情。就比如说这是一场追杀。

他在树与树之间跳跃,寻觅着妖怪留下的痕迹,以及那一抹独属于杀过人的妖怪的腥臭。

眼前,树枝被蛮横折断的痕迹几乎连成了一条直线,宛如一条通道,从这可以看出他是多么的惊慌失措。

呵,像是碰见猫的老鼠一般。

话虽如此,依旧不能放松警惕,逼急的兔子尚会咬人,更何况是嗜血的恶妖呢?

不一会,就穿过了密林,我的目标,已经可以看到了。

那是一个在空中飞舞的硕大头颅,足有卡车头大小。

这东西叫做飞头蛮。

灵力运转,速度再次增加,飞快的拉近着我们之间的距离,那飞头蛮见状惊恐万分,却无能为力。

已经很近了。

手放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出鞘,这时,那飞头蛮眼中闪过一抹阴毒,心中顿时一突,本能的跃至了半空,下面的泥土中竟是又钻出了一只飞头蛮!森寒的利齿离我的双腿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一抹恶臭传入了鼻中。

“!”

灵力外放,在脚下形成了一个结界,挡住飞头蛮的啃咬,同时借力向一边跃去。

下方的泥土再次涌动,第三只飞头蛮钻了出来!

他刚一出现,就朝他吐出了一口有些粘稠的墨绿火焰。

不敢托大,在一旁制造了一个结界,借力避开。

那火焰落在地上,熊熊燃烧,还有着嗤嗤的腐蚀声。

这时,第一只飞头蛮发难,吐出了一口森寒的冷气,沿途的地面顿时凝结出一片寒霜。

再次变向,躲过冷气的同时落在了地面。

“三只,可以处理。”

张口冰冷的吐出几个字,神情依旧冰冷,眼中闪过一抹凶光,气势放出,上千年来猎杀无数妖怪的杀气压在了这三只飞天蛮的身上。

轻吐一口气,拔出彼岸,剑身上的黑气汹涌澎湃。

“三途川。”

瞬息之间斩出三剑,跨越了空间劈在了三只飞头蛮的身上。

他们脸上带着惊愕,眼中藏着恐惧,就这么分成了两半。

重生殡仪馆窗外的景色日渐一日地苍凉起来,远处黛青色的山都开始灰败,融进一片苍茫的暮色。空气逐渐变得干燥且冰冷,阻断了人动弹的念头。

粟娅的身子却莫名不适,嘴唇干得起皮,明明水就在一边的桌上,却一直懒着不愿动。

就静静窝在一片白得刺眼的床褥中,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气力,日复一日的枯燥让人毫无挣扎地放弃了思考。

人总是会下意识遗忘自己目前不会用到的知识,只是她从未想到有一天我会遗忘思考本身。

周身暖意融融的感觉是致命的糖衣炮弹,很轻松就瓦解掉人并不坚定的意志力。于是,尽量说服自己,这是人之常理。

每天的生活除了例行检查,就只剩下发呆和读书,甚至最近读书时也会莫名其妙地开始发呆。

大把的空闲给了充足的精神自由,可笑的是那个人却被囚禁在这家私人疗养院。所谓的自由更像是一场放逐,漫无目的而漫无尽头。等待的时间有点过于漫长了,我已经很久不会在日历上划掉日期,混沌着总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更容易让人接受。

她的确已经意识到了,不过是还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罢了。

前几天检查,尹错弦也说那个人最近情绪很稳定,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可粟娅总觉得话里透着赶他离开的意味,却仅仅回复以微笑着点头。毕竟,这种事由不得她做主。

兴许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去想以后的事了,在过于舒适的环境中却觉得疲惫得歇不过来,当然也没力气去想跟他有关的事了,似乎从最初就和他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之间的距离随时间愈发明显。但也懒得分出力气去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世界就像是要在此刻停止,一切都开始变得安静了。

在无神论者的眼里这世界上其实并没有什么神明,无论期盼到何时都只能在自己的轨道中巡回。他们并不知道,相思湾已经并非是过去的相思湾。

那些鲜红的痕迹在日历不留情面地划过,又是一天。粟娅静静望着满页的鲜红莫名其妙地发愣,食指缓慢划过一道道笔迹,仿佛在时间的浪潮中仔细检寻,当然是一无所获。

日子终归是过的极慢,一切都好像是可以随时暂停一样。这已经是第三个月的第七天,还是没有等到那位大人的回来,整整迟到了三个月零七天。

天气已经逐渐凉起来,白昼渐短,显得黑夜格外漫长难熬。这里永远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从四周雪白的墙壁一点点蔓生出来,悄无声息地将人裹挟进去。

每天都是漫无目的的昏沉,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也一样。

即便是在纸醉金迷的午夜花。流淌出来的东西日趋枯竭,和那些日趋枯竭的生命一模一样。但粟娅知道,周围的一切,原本都是有生命的,他们还不想死。

这是个很有趣的事,当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情绪的狂乱时,反而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

原来来说。她其实一点也不想死,即使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羁绊能让她停留甚至留恋,当然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人因为死亡而悲伤,至少目前想不到。

不然像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如同人间蒸发般的消失——三个月之久,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寻找那些人的下落?当然是他们障眼法,相思湾在逐渐的沉没,逐渐的成为另一个纬度的附属。

粟娅曾经个罔千年商议过,甚至也试图想过在重新从余生那里找到可以改变的方式,但是.......想法终究还是夭折于何忆的眼神里。

何忆的眼神,那么悲哀,以至于让她下意识的改变了主意。

那些原本是顺顺利利的事情,也开始逐渐变得负责,最终成了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极端利己主义分子的天堂,他们主宰一切,并享受这被臣服的快感。这种特权吸引了更多人投身极端利己主义,这就注定了那些老实人只有被压榨,被剥削的命运。

如果想要逃离这种命运……他们暂时还想不到一个能保持所谓“清白”的方法。当然这也全都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呓语。

粟娅研究了那个女人许久,还是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只好把那些当作一场虚假,兴许从来不当真才不会有任何问题。

爱因斯坦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转身投向神学,企图求助于神的力量解释自然混乱又精妙的巧合。但我到了现在仍然不是很相信神的存在。除非把他神圣化,他是一个救世主,拯救了一个人的世界,当然也正在摧毁那个人的世界。

毕竟是神,他的所思所想直接决定了一些人的命运和生死,这是神才有的无上权力,而那些人只对他一人臣服。只对他一人低声祈祷。

可惜这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神明,无论怎样祈祷,无论是真心抑或虚伪,都无法让她回到他的轨道。

水渍在黑夜的霓虹灯下竟然那么明显,那女人抱住双腿缩成一团,任由药片散落。咬紧下唇,克制住所有的声音,连指尖都在战栗,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也或许都不是。

无力思考。

不想再思考每天夜晚都会出现的问题,不想再一次次的回顾心脏被撕裂的痛楚,放空一切思绪,连眼神都不再聚焦,摸索着床单上的药片一颗颗塞入口中。

再寻不到小小的药片,连水都不愿去寻找,就这样一点点的嚼碎咽下,口中的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咽喉,颗粒划过喉咙的的粗砺感引得咳嗽的欲望越来越强,强迫压抑着不听重复吞咽的动作,会发生什么呢?发生什么呢?不要再去想了……

眼皮愈发沉重,头脑也终于开始慢慢停止思考,很早以前就消失的安心的感觉好像重新又回来,已经很久很久没这样不管不顾的躺下,不需要困于噩梦,也不需要心惊胆战的产生会被伤害的妄想。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七) 水墨江南,碧水蓝天,柔柔暖风抚慰多情杨柳绿堤。万水千山总关情,牵引着我的梦。我执一柄花折伞,莲步翩翩,踏过青石板上,多想与你一起漫步雨中,任相思随云飞入天空,缠绕在指尖,弥漫心田。静听落花流水,时间停留。我用那远方山水为墨,蘸上春的颜色,勾勒你的模样。芳草萋萋,匆匆擦肩。

站街头听流浪诗人读激昂慷慨词句。难忘,交织着某种复杂情绪,也许是自尊心作祟,抚琴奏乐一切皆近似理想三旬。个个小巧音符飘出在心中荡漾,浮现。热爱可抵漫长岁月,来不及盼懵懂青春就已长大,遗憾有时难免。自是化为一点露,立冬悄然而至,或许你在世界某一处角落同思念着谁。

我将月光作黑夜的幕布,揭起汹涌潮水后陷入昏暗湖泊。乘风来的起伏叠浪从亡魂间隙穿过,踢踏上坚硬楼阁,彼时唱响悠扬歌声与之和旋。湖水仍泛金光,脚底触及这月亮,与细沙毗邻的祈祷者。她将我吸引而去,叫夜里的飞鸟作伴,盘旋在翻涌的浪涛,她吟哦不止,让我再期待与之共泳。痴钝的追随使心智将理性埋在深处,赤裸的脚踝与湖水正亲吻,纠缠不休。

黑暗的古典主义于深处立下墓碑,楼表将秒针再转一周,我曾渴望与这湖水共舞,它将我无尽地压迫直至无言的深处。月光下有谁颂歌天地的迤逦,怀抱着赤忱的热血赞美上帝,蜂拥着圣洁的飞禽沐浴金光。

再供奉为绝唱。

狂风化为利刃割破神圣的衣衫,将里头血肉撕扯得破碎。澎湃的湖水终将飞鸟吞噬殆尽,又柔和地舔舐那洁白羽毛,它们呼唤来整夜的暴雨,将生灵皆冲刷干净。湖水冰凉得我再舞不能,偏偏浸透在温热的血液,竟抵不住脚底深刻的寒意。无私的灌溉叫海草肆意横生,衍出阴森恐怖的修长指节,将底处的猎物捕获一空。口中脱出骇人的神死之说,残破难看的雷雨之夜,我将其记在此隐秘之地,当作寄与未来的警示之信。月光提醒我罡风将变成镰刀,它被授给无形中那位狩猎者,我却迷蒙间沉入水底,仅以双眼目睹世界。

这是属于幸存者的珍藏,沉默将吟诵封缄在庇护乡。我与绝唱者的歌声共舞,将圣洁的灵魂扎根于此,屠戮与嘶吼使她丧失神性,神的亡故却赋予其新生。

孤云还山,金光描摹春晖。夕阳里零星几声乌啼叫得撕心裂肺,我扬手捉一把迟暮的风,是冷的。楼上窥得见京城的熙攘,此时的门店已闭户,孩童妇孺皆归家,以极快的速度各自进了夜里的住所,那是黑夜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方。楼台听风尚可,将此处纳为庇护之所,就不太够格了。

朴侍郎的眉眼摄人心魄,那双眸子像极了桃花,夜里都映着烛光,夕阳里自然更为吸引人。他不像往常那样眼带春色,一举一动都勾着人向深渊而去。他眉间的冰冷似非作假,将方才的暖意冲得彻底,冷得人发寒、发颤,痛不欲生。

此刻他眸里的慌乱定然作假,只叫觉得高明而好笑,本以为只有声色耽误了你我,谁知晓你将所有皆筹谋在其中。只欢不爱、只欢不爱,你倒真的不爱,也不顾几分床上交情。我竟忘了这一路陪你染了不少鲜血,既然不冤也只能作罢,可我本非你等薄情之辈,承诺定会守着。

生生世世,生死不容。

永恒的自由。

光透过窗户打在蓝白色的地板上,柔软的弧度弹指着岁月的浮华。书房里古龙水气味的男生味道萦绕在鼻尖,充斥着大脑。在阳光和气味的缱绻下飘飘欲仙。打破安静的来源是门口信箱的声音,回眸凝望着与地板颜色似融为一体的书桌上,被铺满的白色卡片覆盖凌乱不堪,信封状的卡片皆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双臂环绕在一起,侧身倚靠在被书覆满的书架上,眼角的温柔溢出眼底,不似平时的猖狂与张扬。

踱步走到书桌旁,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拿起信封打开。映入敛眸是卡片上清澈的湖水碧波浩渺像她的眼睛一样。透窗的熏风配着留声机婉转的曲调,沉浸在缀满柔软的留言中,盛满极光的眼角泄露着甜蜜的机密,爱恋似在静止的天际间回响,伴随着古龙水的味道,缠绵在温柔的问候,聆听着天堂的赞歌。我如同被禁锢在了寥寥数语揭开的荒原之中,它拥有着特别的魅力,可以藏匿在夜里的梦,滞后甜蜜,无法自拔。

爱情、欲望

*我曾为你成为圣洁和平的象征白天鹅,爱情的囚徒就是如此,你的欺骗、隐瞒让我豁然顿悟到天使与恶魔的差别只在一念之间,深夜、孤寂、凄凉,只有可悲的黑天鹅才能代表此刻孤独受伤的我的心,这是一场对我的没有答案、硝烟的试炼,我努力坚守着自己的心,可无奈你的攻势让我完整的心彻底破碎到两瓣,黑天鹅只能独自忍受那份痛苦的爱情,世人的眼中它是坚强而不惜代价的,没有眼泪的悲伤、不能把心漏出来、用自己的黑色羽翼包裹起来,我要彻底的消灭曾经单纯美好的白天鹅。

我感受到了罪恶感,跟你一起时竟然如此享受那份感情无法自拔,把我的一切接二连三的摧毁,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渴望着他心目中的美好爱情,分毫不差。为何我们要走到这步,原来的美好,无一在你的心头徘徊,我知道你将我当成了爱你的小丑,我痛哭流涕,当机立断决定彻底的放弃你。

被击碎的爱神维纳斯的雕像与四周的碎瓦残壁和被寒风吹乱的枯叶是否已经象征出爱情的渐渐逝去。我站在心形的陷阱中,随时可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在一霎那之间奉献出自己的生命,虽然当所有的一切在最后都将化为乌有。富

丽堂皇的宫殿,她就默默的将把我破碎的心脏组成我的军队,我将会成功打败爱情所带来的伤害,在这份爱情没有杀死我之前消灭它。那么何为爱情,是心生欢喜还是心碎肠断。

带着对朝暮青丝的想念寄托在寥寥字迹的问候之中,眼角的极光化成泪水滴在左手,于苍茫戈壁踽踽独行,溺入星辉斑斓留言中的梦境。将最后一封卡片浏览过后随手放置桌子上,又将双臂环绕在胸前,偏过头凝望着手边的明信片,嘴角上扬伴随着上帝指间的温度,心念翻覆胸膛起伏。如果可以,我想以挥臂为邀请,带你逃离,跨越时间缝隙,探寻绝对领域。但沿途美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来日方长。

我祝你这一生。

九月的晚风夹杂着月亮的残影有些微凉,抑制住有些许颤动的手摸索着去够落在床角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暗色的光线,弹出锁屏前的窗口,笑靥如花的敛眸是那天唯一的见证。手指摩挲着屏幕上巴掌大小的每一寸肌肤,冰冷的手机溢出凉意从指尖一丝一缕渗透进肌理骨骼,揪着心底的柔软。起身倚靠在窗前回忆初见她不易察觉的悸动,

三寸斜阳迎着不燥微风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水纹似乎被染成颜色一般,我坐在湖边的公共椅上,闭眼仰眸微风拂过我的侧脸,轻柔在身旁缱绻,直至梦中人无声无息的出现。石子打在水里激起千层浪的声音如同细雨拍打湖面。猛然睁眼,睡眼惺忪的凝望声音的来源,白色连衣裙勾勒着她完美的曲线,精致的脸蛋犹如神的尤物,一举一动都牵着心弦,唯一的罪名就是太过美丽。

鬼使神差的从口袋掏出手机,对着美丽的来源,好似越过了地平线,看到了天使倾城的容颜。这突如其来温暖心灵的主角似乎感受到身后目光的炙热,扔下手里的石子回眸张望,微风将她齐肩短发吹乱在脸上,紊乱而有序。似乎注意到我呆滞的注视,纤纤手指将凌乱的头发别致而后,莞尔一笑,好似穿过云和烟,成为永久的眷恋。手指摁下快门,画面定格回忆好似昨天。

我祝你这一生,敛眸无谓世俗,是遥不可及的梦。

被黑暗笼罩着的舞台只有中间白色的线条加以装饰,随着音乐的节拍,周围映射着紫色灯光逐渐展开线条愈来愈长,灯光也放肆的绽放,优雅自然。台下声嘶力竭的呐喊和台上沉醉音乐中的人皆乐在其中,他们彼此在最精彩的时间里释放魅力,随着前奏的结束声音想起,黄莺吟鸣般的嗓音回荡在演播厅,尖叫随着声音而起又随着声音而静,好似无人想打破这梦一般的氛围。

尚好的青春都是你,再遥远都跟随你。

舞台中间的两束灯光恰巧打在脸上,光源的照射下白皙的轮廓精致分明。头发轻垂耳畔,微微遮住浓密的眉毛却也清楚可见。听见台下放肆的呐喊,眼睛逐渐弯下盛满了铺天盖地的极光,嘴角也微微上扬如同挂上三月的春风,平生眼中情思悉堆积眼角,给人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如梦如幻的嗓音回荡在演播厅,丰富的音律和醉人的情感谱写着音乐的境界,无限遐想的徜徉在其中,醉人醉己。

……

就算给你的爱石沉大海,青春飞逝就在找不回来

清澈的嗓音和音乐最后的旋律从耳边流过随后停止,笑容攀附敛眸环顾着四周,本就干净如同雕刻的脸如同神邸,让人痴迷,好似沉浸在音乐的旋律又好似徜徉在朗月入怀的笑意之中。挥手像台下每一位为之呐喊的观众示意,不明事故脱俗的气质配上林籁泉韵的嗓音,今夜的美好随曲而终。

我祝你这一生。

九月的晚风夹杂着月亮的残影有些微凉,抑制住有些许颤动的手摸索着去够落在床角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暗色的光线,弹出锁屏前的窗口,笑靥如花的敛眸是那天唯一的见证。手指摩挲着屏幕上巴掌大小的每一寸肌肤,冰冷的手机溢出凉意从指尖一丝一缕渗透进肌理骨骼,揪着心底的柔软。起身倚靠在窗前回忆初见她不易察觉的悸动,

三寸斜阳迎着不燥微风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水纹似乎被染成颜色一般,我坐在湖边的公共椅上,闭眼仰眸微风拂过我的侧脸,轻柔在身旁缱绻,直至梦中人无声无息的出现。石子打在水里激起千层浪的声音如同细雨拍打湖面。猛然睁眼,睡眼惺忪的凝望声音的来源,白色连衣裙勾勒着她完美的曲线,精致的脸蛋犹如神的尤物,一举一动都牵着心弦,唯一的罪名就是太过美丽。

我曾为你成为圣洁和平的象征白天鹅,爱情的囚徒就是如此,你的欺骗、隐瞒让我豁然顿悟到天使与恶魔的差别只在一念之间,深夜、孤寂、凄凉,只有可悲的黑天鹅才能代表此刻孤独受伤的我的心,这是一场对我的没有答案、硝烟的试炼,我努力坚守着自己的心,可无奈你的攻势让我完整的心彻底破碎到两瓣,黑天鹅只能独自忍受那份痛苦的爱情,世人的眼中它是坚强而不惜代价的,没有眼泪的悲伤、不能把心漏出来、用自己的黑色羽翼包裹起来,我要彻底的消灭曾经单纯美好的白天鹅。

我感受到了罪恶感,跟你一起时竟然如此享受那份感情无法自拔,把我的一切接二连三的摧毁,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渴望着他心目中的美好爱情,分毫不差。为何我们要走到这步,原来的美好,无一在你的心头徘徊,我知道你将我当成了爱你的小丑,我痛哭流涕,当机立断决定彻底的放弃你。

被击碎的爱神维纳斯的雕像与四周的碎瓦残壁和被寒风吹乱的枯叶是否已经象征出爱情的渐渐逝去。我站在心形的陷阱中,随时可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在一霎那之间奉献出自己的生命,虽然当所有的一切在最后都将化为乌有。富丽堂皇的宫殿,我将把我破碎的心脏组成我的军队,我将会成功打败爱情所带来的伤害,在这份爱情没有杀死我之前消灭它。那么何为爱情,是心生欢喜还是心碎肠断。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八) 余生已连续赶了三天三夜的路,在这荒郊野岭外也不见得有何人烟,看来,今夜又是同豺狼虎豹共宿。长安下马欲在日暮前沿途拾取些许能取暖的燃料,正当他俯身挑拣枯木时,出于身飘江湖的敏感,极小的窸窣声让他警觉起来,紧握削木枝的匕首随时准备迎接危险。只是,并不是他所想的野兽,正相反,是一位衣着朴素面容姣好的女子。或许今日能有个着落了。

“不知姑娘能否相助鄙人”

她似乎早已预料到,沉默不语,只是点了头,然后转身往回走,余生自然识趣,不再多言,随女子走了很长的路,在明月吞噬斜阳前停在一木屋前。木屋不大恰能住下两人的样子,屋后是一块面积不大的菜地,仅能自给自足罢。

初夜,余生同女子围坐在火炉旁,煮茶时,她终是开了话,无双和粟娅等人呆久了,也自来熟,两人便也倒不那么生疏了。

从话中了解到,女子一人独居于此许多年了,本有一个丈夫,他几年前在国家动荡时,习武参军,但他许下过承诺,他定会身披铠甲,满身荣誉骑着战马来迎娶她。她信了,一直等。只是不见归来。

谈起丈夫,那女子便情不自禁挂上笑容,为余生满上热茶,填了些柴火继续讲起她的故事。

她的丈夫是一个武生,自跟随他以来便改了姓氏。

说来有趣,他们相遇也是在荒野处,那女子自幼丧双亲,一家亲戚被迫在母亲离世前留下请求收养长歌,寄人篱下并无好果子吃,她总是在鸡鸣前就得翻很高的山走很远的路去采草药,然后再背会集市上卖了得钱,即使得了的钱也是给那亲戚,但她依然常常遭打骂,吃不饱也是日常罢了。在某日上山采药时,她遇见一个男人倒在树下,或许是在林中迷了路,断粮多日,已经丝毫无力再行动。

“公子?你还好吗?”

“食……”

没有犹豫,她把身上仅有的薄饼丝毫不遗留的给了那个人。他恢复些体力,被她搀扶着回到城里。在哪里,那个人了解到她的身世,他决定带她离开,她当然愿意,一路随着他飘走。

在此处定居,他们恩爱,只是少了一场婚礼。因此,在他离开前他许下这个承诺。

她知道,或许,他已经战死沙场,但或许他还在归来的路上,所以她一直等,她说,至少在他还活着,能回来的时候可以看见她一直在。若是他真的战死了……她也为他立了衣冠冢,每日都去哪里坐坐,也算是陪伴了吧。

她杯中的茶凉了,她起身去倒。长安听着她的故事,一言不发,瞳孔映着闪烁着火光。那个在京城谁不知道这个大将军,在敌国快攻下的时候他竟一箭射中了对方的将军,对方慌了阵,只得退军。因此一战,他被君王封了将军,住进了府里,娶了君王最疼爱的公主。茶楼的说书人把他描绘的如战神一般,对妻子的偏爱也被说的天花乱坠。

余生在她去倒茶时起身悄悄走了,留下了身上一半的银子。他骑上马,行止在月下林间。或许她到死也会和别人提起她丈夫时,不住的扬起嘴角,会一直等着他身披铠甲回来娶她,会一直守着他的衣冠冢,会一直以夫家欧阳姓活下去。也好,她不知道真相,能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至少她会带着信仰一直活着等下去。

是夜,人们早已昏昏沉沉的进入梦境开始长途旅行。但今夜的粟娅坐在屋檐上看星星,星空映入她的眼里,她很焦虑,相思湾的人越来越少了。很少出门的她是怎么知道的?她眼里那一团团从各个小屋里冒出白色的气泡告诉了答案。

传说中阁楼精灵为了让孩子们做个好梦,在第二天依然开心的回味昨夜的梦境。他们会钻入他们的梦境里,或是化身骑士,为公主斩杀恶龙,或是成为宇宙英雄,和队友并肩作战。尹错弦的寄主没有小孩,所以她常常会跑到对面阁楼精灵的家里,他那里有一位很可爱的小男孩她很乐意潜入男孩的梦境,因为他的梦往往奇妙刺激又美好。粟娅刚开始还很介意,后来便也妥协了,也同她一起进入男孩的梦境。去保卫梦境和平。

“你的面具,姑娘,欢迎加入。”

那个人把一个狐狸面具递给尹错弦,她浅笑着俯身接过面具,虽然在梦境依然躯体很小,但他显尽了英国的绅士风度。

尹错弦进入梦境前早同粟娅商量好了,今晚她才不要当反派了,毕竟上一次成为女巫,好不容易终于被王子制裁了,结果憨憨公主又落入了自己随意放到陷进,险些美好的梦境就成男孩的遗憾了。尽管粟娅一百个不愿意,他也不得不代替尹错弦今晚反派的位置。今晚男孩和尹错弦是新组建的血猎分队,而粟娅,是那一带令人闻风丧胆的古堡主人。尽管听说他并未杀过人,可惜他是吸血鬼,他必须死。男孩接到附近村民的求助,带着尹错弦赶来。

“谢天谢地,你们来了”

年迈的村长拄着木杖在村口迎接两位勇士。男孩稳了稳面具,冷静的同村长握手,男孩很享受他人等待救赎的表现,毕竟他是他们的救星。

“我听你说了,古堡的主人每年都这个时候会举办一场晚宴?邀请村民前往,如果不受邀前去,那那一家人自此便会厄运连连,但赴宴回来的人,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尹错弦展开委托信,细看一遍后总结了下来,她把委托信递给男孩,男孩看不懂很多单词,只能放回腰间。

“你把邀请函给我们,今年,我们去”

男孩拍着小小的胸脯,挺身向前,他对这次任务充满无限的自信。村长不说话,只是阴沉的低着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烫金的黑色邀请函,当他抬起头,眼神里竟突然多了可怜,当然,这一系列这被尹错弦捕捉到了。村长泣不成声的感谢着男孩,说他是他们的信仰,救星,火花。男孩享受在夸赞中,梦境里,他是不会输的。

一只被黑绸包裹的蝙蝠从天窗进入古堡,化成一阵黑雾坐在空荡荡餐桌前,他的舌尖舔舐过尖牙,唇角微微勾起弧度。

“看来,他们快到了”

秋声稀。

日暮,天霭沉沉。夕日余晖堪挂枝头,未留意稚子遍遍苦记繁复招式,又凌风斩空,力出刃,转留锋。剑谱阅至残破,但求一日,能以剑冲阴阳,举步凌太虚。愿得承天乾,碎星斗。

依惯例练习罢,微汗渐出。回身欲入室稍息,又见她捧一长方食盒,悠然坐大石边,正细细咀嚼,盒内糕点精致,上有精花细纹,远嗅有梨花香气——师父所赠,真非俗物,竟亦无我半分可歆享。心下微梗,只道是自己平日未努力,倒教师父看轻。思罢,又看稚女纤指轻捏乳白花糕,正陶醉慢食,享万里秋风飒飒,衣袂微翻,发丝轻动。

秋末可怜好韶光,师妹今日未练剑。

蹙眉注视她良久,才招她神回,酥软糕点塞满她口,粉颊略鼓尤为可爱。这番对视,竟惹姑娘涨红俏脸,眸中半透紧张神色,支支吾吾,终于未敢发一声。

……岂有此理。

心道是自己惯坏了她,便前数步,劈手夺下稚手中吃食,尽数收入臂后,全然未顾及姑娘瞳泛水光,闭眸沉声发语。

“师妹的倾杯,该是已惹尘埃了罢。”

收剑回鞘,戾意稍收去三分。回身见她泪水涟涟又生几分不忍,欲再补一句宽慰二三,未料启口却转了话锋,竟还惯例似顺势只手翻找剑谱,丢于她稚小手中。语毕方忆那糕点为掌门所赠,稍有几许畏惧又遭己死死掩饰。

“练不完,不许吃饭。”

这里的冬拖拖拉拉,很是有好皮,等到褂子穿不住,这才惊觉今年没有淘井,就捱到立冬啦!

傍晚冲脚,把手伸到井里去,好久探不到水,趴着趴着,青石板把他的胸脯吻得雪沁,一个趔趄,黑幽幽的井水就要来吞我的鼻尖。只得大声叫唤:“拉我拉我!”身后太来的动作当然比何忆的声音快。

后领被扯住的刹那,好歹沾到了浅浅的井水,好冰人,她赶紧拿过来舔了。其实没有淘也还是喝得的。甜丝丝冰凉凉,爽口开胃。还能冲脚。打了半桶,回头还跟一条菜花蛇对上了眼,不盼望她能化个美女给我,瞪它两眼:“看甚么,还不去洞里蜷好?”

它又小又不好看,厚着脸皮定在原地,不移眼睛地看她。我哼道:“你畜生要冻死。”若赶上兴致,它就进了酒坛了。

听说周围的孩子们今天去听了南门坝的考死都考不中的老童生的课,点灯时,他先责骂他们在后院井口的不小心,然后讲考不中的老童生的原话:治国经邦谓学也,安危定变谓才也,那些人不乐意听,嘁了好几声。他又告我说,先生不是童生,是秀才,她偏不信,逗他非常快乐,他脸涨得越红,便越觉得小孩子有灵性,他于是没有给我留饭,呜呼哀哉,恩将仇报谓小畜生也。

天黑尽,蹑手蹑脚去灶屋煎点玉米糊,灶王爷铜铃一样的眼睛都把我吓个半死,抬头又看见那条蛇。

“吓,梭儿棒*。”拍拍心口,平复下来,对它挥挥手:“去,去,莫进我屋来!”它盘在窗台边,黢黑一片的夜色只看见它黄白的身盖着一层深蓝色的光,仍然不听使唤。我又冲它指指,引了个西南方向:“那边去,那边去。”

寒蝉凄切,幽涧敲竹吹秋韵,万叶千声哀怨切切,一会儿,出现了几种声音同时停顿的巧合,我没敢出大气,轻而又轻地敲敲阿角的门:“睡了没呀?”

“你晓得不,那个老童生...秀才,那两句话前头还有句。”

那头没有声音,翻身的声响也没传出来,她晓得他正死直着身子听我这头胡扯。

“竭忠尽孝谓之人。”

“你这是大不孝。”

“我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唷。”

“你晓不晓得你幺儿小时候一天吃好多喔?”

“不孝,不忠。”

“非人哉!”

他还是不理会。我只得噎住,一点面子没有。

“乖徒,为师饿了。”

这时,那人却把门打开了。他声音有点哑哑的,仰起头对她说,有一丁点生气:“你明明去了灶屋都没有看见麽!”登时一阵感动,屁颠屁颠地去灶屋了。

“是我。”

她停住脚步。

他有点犹豫,还是问出来:“为什么给那蛇指了那个方向?”

她有些痛心疾首:“你那些无事包经的板意儿*都是我教的,你都不喊我师父。”

又说:“师父。”

她说:“我可以把你捡回来,再捡点别的也是顺手。”

“可那就是个畜生,怎记得人啊。”

“那个方向是我们放了它的地方,只是你娃还小记不到了。”

也没盼见它化成美女蛇那天,到底是生灵而非草木,有这种灵性,下辈子努点力说不定还真能化个美女身出来。一瞧见它,我便忆起一点点趣事,梅花桩上的刀光剑影,霍去病的长枪,杜平羌白衣鸦青的滚边,黄金榜上傲气冲天,有钱的秦瑑,长安城里吹了一半就断裂的羌笛,羽林郎血红的穗子,被黄沙磨穿的铁甲,浸在血肉里的家书,满天的羽箭从线化成点,战马上的单于远远掷来的一个笑。一些入蜀前的片段飞速从我眼前扫过,最后定格在归途的漫漫朦朦的秋雨中,随手捞到的一条菜花蛇和一个小屁孩。

活物死之前心里会出现预兆,于是,蛇来了。我非蛇,不知它此行何所求与我,瞎给了它何处可作安眠地的答案。它消失在天底下。那片秋雨里的记忆就失去了一半,面前这个半大的孩子是另一半,只是他留得更久。

“它要死了,回来看我们,顺便问我选哪作坟,我是风水先生嘛。”我又开始胡诌。

“阿角想要明白。”

我腹诽,小孩一个。

玉蟾出山,栖我桂花枝,如练的月华从窗洒到不平的地面,我看见了我浅白的鼻尖。

秋蝉止住,长安没有吹尽的杨柳牵着月光从门缝溜进屋里,阿角正看着我,笛声恰缓。

霎时,因果几番,生死聚散。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九) 谁让你来的?

小姑娘,你怕吗?

生如蜉蝣,朝生暮死。

指肚辗磨衣袖里暗藏的杀机,朱唇轻抿望着贪婪美色者,藕臂露肌,轻挥衣袖将其弑杀,地涌金莲嗜血自是不放过尸体吸干,描绘金莲。

小妹妹,你只有一天时间。

雨来的突然。

立冬的寒风是萧瑟凛冽的,夹着绵绵雨丝就扑得枝头欲垂欲落的枯叶纷纷飘零,但未落地,几处残风卷叶,又不知会被带向何处。

一头扎在雨幕里,走的极快,脚下积水随雨势渐多,她无心绕道,自顾自走,碰巧踩到一处水塘,上头飘着片不知哪来的的枯叶,她眼不瞟径直抬靴踩过,刺啦一声是叶碎,泥泞飞溅。

她耳旁是风声,是雨声,可她却浑然未觉,满脑子是那老兵拖着半截入土身子满目怆然微不可闻一句,都去了。哐当一声,如惊雷霹雳,怔然间眼前浮过无数脸庞,有年轻的、有稚嫩的、也有满面风霜的。她深吸口气,眼睫不住颤动,沉声又问,“幸存者有...”

“无一幸存。”

红翎夹风欲晃却被雨滴沾湿,有些恹恹的耷拉下来。季凛十指扣得泛青,她脚下踏的原是这城里最热闹的街道,有商贩有过客,有各路行人喧嚷接踵,也有小孩儿玩闹跑着喊着窜过人群。那时天还正暖,她巡街时还有老妇人友好塞给她热乎乎的包子,她无奈,心里却是高兴。

而如今呢?

她抬眼,青石板坑坑洼洼,是木重车轮碾压的痕迹,街边是狼藉一片,牌匾破剩半截横倒在路上,连日的雨淋了去,什么都褪了光鲜,覆上一层陈旧的死气。再远望,是满目山河疮痍,孤烟缥缈。

二十三岁的她呆呆伫在雨里,扛枪的肩似是一下卸了力,颓颓耷拉着。眼挑锋芒不再,只剩怅然和千丝万缕的,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紧抿的唇有些发白,忽而启唇,近乎沙哑的声音,像是一下子吞遍了风霜里所有的血气和沧桑,她说

“何以为家啊”

几乎是一瞬的,眼眶模糊发酸,她抬手狠狠揉了揉眼,雨势渐大,她强撑的肩微微颤抖,脸上淌的不知是雨还是泪,寒风吹落的枯叶打着圈儿滚到她脚边

着身轻衣外头披件厚袍,任青丝垂肩不做搭理。外头是风雪夜,里屋却有小炉煮清茶,几缕白雾绕梁,柴火新添炸起星火滋啦一声,又增暖意。

算着时候去提壶泡杯热茶,再顺带捻块糕点,温茶暖手糕点甜蜜,心情美极。哼着曲儿于桌掌灯而后拢衣落座,借着烛火打开中间那抽屉,抽出一打细心保存的信纸,轻缓摊掌抚平,入眼是娟秀字迹尾捎墨香。

“近日坊里新来位姑娘,年轻漂亮嘴又甜,把我小妹都给哄了天天跟在她后头转悠。我本该是心里不畅快的,但那姑娘却送我套精美首饰,还用那细雕木花簪盒。我自是盛情难却,最后嘛....凛凛,我只好告诉你,在我心里你排第二啦”

“昨日下大雪了,我瞧那门口叫花子都没衣裳穿,给他了几套师兄穿的旧棉袄。我只当时做好事,谁知那叫花子竟闷声不吭跑好几里路给我送来他们君山的桃花酿...,我想你最爱的就是这酒了,我给你好好存起来,何时来与我同饮呀...”

读到后头眼尾早染笑意,光是透过字都能料得那人写信时的模样,仿佛活灵活现近在眼前。然又是一声轻叹,叹可惜不在眼前。品最后一口热茶,季娘子研磨执笔,垂眼敛神准备回信。

外头风雪渐停,她忽而抬头瞥向窗外。

待天晴,该挑个日子赏梅吧。,深深吸了口气“所以呢”

“所以,她走了。在梧桐秋叶落满庭的时候。”

姑娘是个讲究的,走也要挑个好时辰。那日她早早起来打扮,外头晨曦初露沾暖阳攀枝头,满院倾金屑散扬尘。她端坐铜镜前细描远黛,嘴里哼的是茶坊传的三流小曲儿,姑娘嗓子好,随意哼着也能教人听出花儿来。

镜子里她拈张嫣红口脂启唇一抿,抬首娉眸俏问句美否?我直道是哪路仙子下凡,教我寻着了?好话哄得姑娘开心,娇声笑语引耳边流苏坠晃晃,叮铃脆响。好一阵,她才堪堪定神,垂首抬腕将几缕碎发绕指拢于耳后,此时院外头斜阳透窗正正晃,姑娘眸含秋水也添几分琉璃色彩。

她定定看我,欲言又止模样不似以往。院外莺啼阵阵,夹小贩叫卖车轱辘滚地声一觉入耳。屋里头则极静,我抿唇不言,神思飞散之际,姑娘终是开口,嗓音低柔含哑软语几句,却似灌万吨石铁直扣我心。

她说

“这回赌的是性命,凛凛。我不畏,亦不悔。”

“只是日后没人给你再唱小曲儿啦....哈哈...谁人能抵我?”

“......”

“......定要珍重呀。”

,终是缓缓平静下来,然后,她垂眼木然看着那片早被打湿的叶子自嘲似的扯扯嘴角,轻至而不可闻的

“是痴人说梦吗”

她不语,只静静听姑娘絮絮念叨,直到姑娘难撑笑颜红着眼眶簌簌落泪,抬手佯怒推了把,扬起语调嗔怪,你就舍得!?

他任她推,闻言拧起的眉终舒缓起,摸块方帕朝人一递,沉沉说句,早这样不好?撑着做给谁看?姑娘不顾刚画的妆,哭的更凶,边哭边嚷什么没良心,损货色,白唱那么多曲啦。

我笑他脾性实在有趣。

少年郎嘛,面皮薄,好逞强。亲眼瞧着红晕攀上他脖直覆耳尖晕片滚烫,剑眉蹙成个川字,手紧扣腰间剑柄至青筋蜿蜒腾腕沁的掌心一片湿濡。

他迟迟不肯拔剑,也料定如此。澄亮目光难掩愠怒,细看又知该是羞恼占多。

挟人视线眉梢一挑,反倒不紧不慢搁枪落座,装模作样端盏浅呷口,低劣粗茶却教我喝的像前年初春旧友兴致上头破天荒给我煮的那上好碧螺春。

或是我装的太投入,又或是他终于发觉干站一旁多显傻气,于是乎冷哼声云靴一勾木凳翩然落座,流云纹滚边袖口摸出把折扇扣指敲桌轻点,眼也不抬挽的是放才丢的几分颜面,只听得少年惜字沉声吐露两字

“上茶”

罢辽又似漫不经心扫了我眼,登时唇角一勾,指推扇柄啪的落个声响撑开,金丝玉坠随人动作悬末微晃,扇端虚掩搭唇衬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语调捎着揶揄不紧不慢又添句

“西山白露,两盏。”

偌大庭院空荡寂静,风吟穿过石缝,呼啸声宛如夜莺轻吟。脚尖点地纵身踏上屋檐,院内,白衫修士持召阴旗并列站开,傲视下方持旗者耻笑少焉,不悦摇头,耳边碎发掩盖失落的眸子。总听人言,夷陵老祖魏无羡,十恶不赦,该杀。但这仅存下来的东西倒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时总觉人还不如这些东西,世人想起风邪盘时仅能记住是夜猎必备,又有谁会记制造者做的贡献?都是些白眼狼。罢了,罢了,往事应随风而逝,放下罢。屈膝蹲下,窥察动静。

午时额外强调无论是谁都不准靠近此处,否则依法处置。此处外面加满旗阵,召阴旗,现在来看想必是要将走尸引来一网打尽,真是一出好棋。出乎意料的声音打断思绪,不知身旁少年何时走到一旁,竟一点感觉也没有,转身面对着他,从他眼神似乎知晓什么,迅速取走身后的旗子,嗖的一声踏回地面。

“别乱动!这不是你该拿的东西!”

“不还,不还!!”

他人有意要取,右握旗杆,左手不慌不忙的摆手拒绝,不知言辞举止哪得罪他了,脑海回忆着点点滴滴,却未曾想起与他的故事。见其撺拳拢袖坊镳便不言而喻,身旁另一修士连连附和,似劝他勿要意气用事,两人自顾聊开,像是刚才一切从未发生过般。无奈盘腿坐与地面,撑头凝视对方转而细看旗帜画法、咒文,并无差错但这绘旗者经验不足最多只能吸引五里之内的邪祟。见有人来索要旗子,因此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莫公子,天快黑了,夜里抓走尸危险,你还是快回屋去吧。”

“一面破旗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我画得比你们好多了!”

:虽辛苦,至少天涯作伴好流浪。

刚踏入门槛间忽地见一道白光一闪,一步不稳,膝重堕地,“嗵”的一声,竹竿亦滚落地。方欲将首仰将起来,却感一利物抵住其颈,视着眼前玄衣少年,自知,是那坏东西之佩剑。

坏东西要杀人?

不动声色咽了口唾沫,稍稍平复心中之意,乃佯摸索而寻之竿。

死了也罢,但不准露馅。

持竿,动作之顿顿,似于待着死亡之至,谁知那坏东西却把佩剑收起,将一小玩意儿置其手心。

是一颗糖。

心有诧异,然犹幸保住性命。有些艰难攀以竿站起,视膝其有些渗血,自却觉无事,以糖放置口中一整裙摆有弊,则喜而鸣竿而去往道长所在处。

?烛九阴.肆零零

?

番天印毁,幽篁谷之泉水几涸,幽歌之寄居之所亦被毁,徵问:幽歌女,今其家毁,后何如?欲带归灵,天下大乱,此亦非安全之地。旦暮,泣别其少者儿赤豹,抱花狸引青鸾,去千年故。

夏午,烈日炎炎,如炉地也,青之草木皆垂其昂其首。瑶泽湖旁一持断剑之白衣男半跪坐,长者乌发散于耳及后,汗与血染了衣衫着,将瘦身凸显而出。白衣男子之阴,瑶泽湖,三面皆是持戟之士卒,在士最前者一乘战驳,重装披银甲之将军,须髯如戟,一双深邃之眸子不怒自威厉声:赵黎,此逆子,敢因老夫携琳儿见王之时,杀吾妻妾,初真是一念之仁不能杀汝,乃养虎为害,早知如此,在汝未生之际当风惜雨相杀。

听之9贼人已死,此间又无他了,惟风逸尘,马蓉那个人亦不提我娘之名。断剑刺胸,出在砰动之心,掷于赵君昊前,惊之,一股骨之寒自足底直涌心,虽是暑午,亦被吓得一身汗,不觉打了个战。昊征战数十年,已见惯生,犹为近所慑一幕,且与其子。

?烛九阴.肆零零

?

自称烛之叟又闪身至云道「千年前即子此剑降,阴差阳错地破去荒火印,说起我还得好好谢此剑,但可恨者此剑竟取了玄水封之灵力,不特灵力大增,而又反与老夫争番天印之灵力,力抑着老夫,害得我迟不能冲出番天印。今此以破剑被拔,亦无能束老夫也。今予惟一妖灵,无其本体,谁之身托老夫一用?已矣,老夫犹自借,只汝是甚乐之,谓不?」

阴之妖灵化为丝缕之黑雾,萦绕于星与云四,二人慌忙运起真气备而,然黑雾无孔不入,渐入孤星内,释之云,盖其觉,星应是其宿体。当黑雾尽湮入星内也,并无所不可,正欲以己之灵识伺时,而闻其丹田处出一道哀号之声「君者,岂有四灵印?老夫何夭命兮!方免番天印之抑,又为四灵印缚,原欲我出印后,天与我一宿体绝者,不想是个火坑」

「但能觉内有印,而不知何。总不能永待在我身中也?何能破去封使君出?」

「此吾无力,我虽是灵识强大,然亦不能破此印。不过我想初设此印之人,应与我力全盛时。小子,汝之内藏着一股俗也,当初那人应是恐汝不堪其股强力之反噬,故置印抑,以待日子足强,能专任此股力时复破去印。已矣,既来之则安之,老夫便只当住此矣,非比在番天印下也」

星信烛之言,知今之己未强,亦只可暂然矣。当是时,地暴始摇起,旋始不龟,顶石不脱。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十) 婉鸢啼泠,殷墨亭楼,拂晓青堰,荷莲滢曳,蜻蝶旋映灼日,凌簌携淡溆渺馥扬青丝几分,袅婷云烟絮意谧岸,熙攘街巷畔孩童嚷笑。

寂蘰炙炎,眸恍堪默,醇酒滚喉,霎襻躁挥袡,闻耳脆声淋漓,侧首瞧去青瓷杯碗已碎彻底,毯漓残酒黯色失然。指蜷戾瞵,颅腔翁鸣乱意。

嚣喧阵阵,扰耳颦眉甚躁,雷霆欲斥,映瞳却为云纹袍衽,璃眸负琴,身瞬铭蓦宛蔽烟散霭兢然悸颤沁透骸骨,履下若离堪撞胸膛,萦嗅檀香释意抒心,廓庞深埋臂紧蜷腕满腹言语终变成了两个字,“再会。”

那个人还在念叨着那些似乎永远说不完的故事,她只是默默听着,偶尔抬头附和两句,好像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知道吗?前些日子康府的老夫日故去了。这老夫人生前也是这南镇上有名的善人,少时有幸拜个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为师。把师父的医术学得不说是十成十也有十之八九了。

学成后归家,也不是那种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她平日里总上街走,倒不是为了什么,算是散步吧。路上若是遇见看不起病的,便屈尊降贵,亲自到人家里去为人诊病。时间长了,就算这鞠家三小姐不出门也有人来请她去问诊。穷的她不会瞧不起,富的她也不会对其特别恭敬,便是说的一视同仁了吧,再加上讨喜的性子,就叫她广交朋友。

后来嫁了邻镇康府大公子为妻,两人恩恩爱爱,举案齐眉,不失为一段佳话。

当年他们成亲之时,镇上不少人都半威胁着大公子说"您可得好好待鞠家姑娘,不然,我们南镇上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是是是,我定当好好待清儿。"大公子笑着回应着。

成亲不过三年,康大夫人生下孩子,是个姑娘家,在襁褓之中时便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讨喜的紧。

大公子对夫人生下女儿未曾心有不满,反而乐得都要合不拢嘴了。

大公子为女儿取名康惠。"蕙质兰心,将来嫁了人,也定是位贤惠的妻子。"大公子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可不希望她早早嫁人,我和夫人还没宠够她呢。"说着与身后的夫人对望一眼,忽的就笑出来了,小康惠似乎也感受到爹娘这般开心,也咯咯的笑着。

往后惠小姐也从了医,嫁了县令为妻。二老对姑爷是白般满意,对女儿好,对双方父母也孝顺,时常说"我这姑爷就是我亲儿子啊。"

惠小姐三两年后也有了姑娘。

康老夫妇对小孙女是百依百顺,万般疼爱。和当初对惠小姐的宠爱相比真是有之过而不及。

弄得惠小姐浅笑着嗔怒道∶"爹,娘,您二老莫不是有了孙女就忘了女儿,女儿可要生气了。"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在这三世同堂,二老应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康夫人病倒了。

惠小姐是从医当然瞧出了问题,怕是瞧岔,就请了大夫。

大夫请惠小姐出门,低声道∶"准备后事吧。"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惠小姐眼泪不要钱似的掉下来。”

“莫非是………”

何忆迟疑着开口,那人却笑而不言,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了,小丫头,这次先讲到儿,下面的,就看您是否有缘能听见了。”

-捞改。

-「唤师为仙」

“坐好了,看这是几?”

耳畔絮絮叨叨只觉烦闷,聆他言语蹙眉睨去,不耐烦神色展现眉眸之间,杜康下喉一路滚烫辛辣至到胃中,难受的紧,雪腮覆了薄红,颅中混沌尚存半分清明,按捺性子侧头睁眸一看懒声回应道。

“三。”

提腕搭指按揉太阳穴缓解胀痛,垂颅看向杯中残酒,醉眼朦胧只得半阖眸抱臂静坐,清浅呼吸惹得颊边碎发随之晃动,碎发垂在眼前些许氧意,耳侧传来师昧轻笑,抬眸看去,他忽然问道:“我是谁?”

颇为困惑他何出此般愚蠢言论,头昏脑胀,喉间也干涩,仄眉啧声,却又碍于友人情面不好发作,鼻腔轻哼,翻个白眼没好气回道。

“你是师昧啊。”

他二人频频发问惹得厌烦,烦躁闷声一时无力应付,挥挥手示意他们噤声,腰背无力索性托着腮半躺桌面,自饮两口凉茶缓解醉意。

——“少主,那你看看,他是谁?”

本不欲理会终究抵不过心生好奇,勉力掀睑看去,困意袭来连带眼眸也潋滟模糊了水光,轻眨动,屏息看,是。

——

是白衣,是墨发,是水色薄唇,是月下海棠。

是?

是…

一时竟想不起此为何人,抓耳挠腮,思量再三,才在朦胧浓雾中寻得一点灵光。白衣、白衣,霎那间忽地恍然大悟,提踝踉跄站起,探手欲去拉他衣角,弯眸咧嘴露憨态笑道。

“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想说的,我都知道。”

贪了个懒窝在千草峰待了整整一日,花婆婆这才百无聊赖抄起手边银针挨个理去擦了个遍。

日未沉便有了困意,寻思着许是再无杂事索性和衣卧下,发了半晌呆就那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忽闻砸门之声,仍是浑浑噩噩,迷糊寻思有什么大事慌忙爬起来抓起外衫匆匆一套便冲去开了门,踉跄一下还撞了额角。

…还挺疼。

随意一理衣衫给人开了门,瞧着门外弟子挑眉睨他半晌屈指敲敲门框询道。

“何事?“

暗衬道此时叨扰必定是什么要紧事,怕不是哪处又出了大事,心下默背了遍十几副常用的方子,只等这传话的人说明来意。

估了下门下弟子人数,决定这人话一出口就立刻合门更衣召自己弟子动身,手指扣着门框发力随时待合。

却见那弟子微微行礼一脸的慌急,上下唇一碰铿锵有力道——

“是我,千年师兄让你去重生殡仪馆给那小丫头把脉!“

……。

愣了愣细细思索捋了又捋方明了了这人意思,不由沉吟片刻品了又品。

深更砸门原是让她给那小丫头把脉。

反应过来顿时起怒,指尖蓦然发了大力死扣门框,恨恨咬牙璇身抡臂将门狠狠一砸,强压舌底脏字儿拂袖而去恨恨冷声。

“让她侯着!“

何忆素来畏寒。

听人温声吩咐垂睫应承,十指相叠于身前躬身一礼,背过身行了十几步悄悄回首觑他,见人早已行远方抬掌攥拳抵于唇边咳了几声。

山下闹瘟好巧不巧又恰逢雪日,派了人求援还哭的撕心裂肺,罔千年既心软应了,自个儿这千草峰自然主义不容辞。

气的是偏偏是个畏寒的身子。

苦笑声朝着早备的车马而去,对着一脸调侃的粟娅无奈耸肩。

搁马车上半倚着一箱草药点清了瓶瓶罐罐,腰硌的生疼也没甚在意,满意弯眸阖眼养神静待。

再睁眼马车恰停,拍拍脸颊掀帘瞅了瞅,抬腿轻跃跳下马车不慎撞了头,嘴角抽了抽拂袖哼声朝瘟处而去。

只是所见不知可否称句人间炼狱。

雪中横亘条人流,随处可见瘟民衣衫褴褛衣物污脏,只一张脸冻的煞白唇色青紫,扭曲四肢缩在雪堆冻的几乎抖都抖不动。

几眼看出瘟病症结依旧不是滋味,蹙眉伸掌握一人枯瘦手腕,并指搭人腕间薄唇死抿。

吩咐了弟子搬来给自己带的碳炉摆在一边,褪了大氅盖在个孩子身上目流悲悯。

“你诊你的。“

有人在身后说了句,回头去看见着齐清萋抱着几件大氅新被,身后仙姝峰弟子皆捧吃食。

那姑娘勾起唇角,又说了一遍。

“你诊你的。“

忙了近小半月,日日假寐一两个时辰便匆匆起身,每每是冷的打颤伸手用汤药热气暖暖,自嘲自个儿幸好把炉子撇了出去,这么点歇着的时间也用不着。

汤药亲自经手瘟民脉象一一把过,幸而是救了不少。

最后给所有人把过脉舒了口气,拖着灌铅的破腿折腕摔门把自己扔到塌上闭眼而眠。

累。

第二日日上三竿才爬起来,瞅着痊愈的人同仙姝峰弟子感激说笑,弯眸坐在木扎

上把玩着腰间吊穗。

“大人,“

百无聊赖突闻个稚嫩童声,循声看去见个女童裹着件与她不符身形的大氅跑来。

站起身扔下那吊穗负手而立,瞧着她跑到自己面前平地一卡就要摔倒哑然失笑。

长臂一揽稳住小姑娘身子,蹲下与她平视揉了她发顶温声道。

“何事?“

“啊…就是,阿娘告诉我来谢谢大人。“

小姑娘眨眨眼,藕臂一伸,肉实小手指向不远处的妇女。

“谢谢仙师的衣服和药。“

稚嫩童声清晰可辨,远远冲那妇女颔首示意,拽出个荷包放到小姑娘掌心又揉揉人脸。

“我这还有点碎银子平日用不着,你拿去和你娘用了罢。“

他好说歹说把荷包塞出去,看着那背影笑的欢悦。

“大人,“

小姑娘走了没几步突然回头,睁着双澄澈的眸脆着声道。

“那人,您身上的气味很好闻,是清苦的药香!“

像是说完了什么想说的,咯咯一笑跑走了。

一时失语。

半身药香半身尘。

身上也还有那个人的味道吧。

“好玩吗?”

那人冷冽质问裹挟利刃逐字袭来,毫不留情将数年来粉饰太平的虚妄碎的彻底。

恰似自认精妙的戏法在安逸表演的当口被人猝不及防戳穿了伎俩,脊背紧绷神经戛然断裂,霎时浑身力道卸的干干净净。

哈,到此为止了吗。

齿缝果肉咀嚼的还欢,唇角笑意遽然僵住,菜篮脱力跌落在地扬起污秽,果蔬挣扎着滚至脚边。漠然暼眼腹处霜华暗眸勾出阴鸷,面浮讥笑出言尽是讽刺。

“好玩啊,怎么不好玩。”

毫不遮掩将那张受尽嫌恶、扭曲可怖的脸曝于人前,口腔甜味还未碾碎,柔声蜜嗓却再难装出。许是气不过数年的乐趣一朝尽失,憎他事过境迁仍不悔改的倨傲做派,胸腔愈发憋闷难当,怨气直击颅顶叫人头皮发麻。

“好啊,救我时说什么尚且安好不必沉郁过去,这会反倒摆出个受害者模样凛然斥责我,昨日其乐融融的好景还在眼前呢今儿就翻脸要置人于死地,出尔反尔的事都让你这自诩正义的人干了,世上倒还有比这更好玩有趣的事?”

竟真有种昔日好友反目成仇的味道,胸中平添了丝难以言明的兴奋。

他如捉痛脚般陡然将剑拔出,激的空气中殷红四溅泛起腥味,僵笑随手抹过伤口冷眼望去,似一着不慎蛰伏窥探的恶狼,黢黑双眸逐渐亮起迸射不怀好意的精光。

“那可不行,还没结束呢,我还没玩够。你不是一直想成为那个人的样子吗?偏偏不让你如愿。”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般嗤笑一声,杂糅几分作弄成功的快意,饶有兴致打量着面前这个毫不知情的可怜虫。

“估计尊称你一声师父,师父可知道好奇心太足真不是什么好事,纵然我有什么目的这些年不也都过来了,何必像个白痴一样纠缠在无意义的事实上?如果你想替你那好朋友报仇就该直接一剑捅死我,不过――如今你该寻仇的对象真的还是我吗?”

思绪乍收鼻尖微耸动,携着势在必得的自信,唇缝溜出声嘲弄。

“谁知道呢,可能是无聊吧。”

“不着急点破,咱们俩慢慢玩。”

那人敛目好耐心观察人反应,意料中他嘴唇一抖凌然剑势欲再刺来。好好好,还真是半点未变,前头一腔热血错浇到常家几个杂碎身上,如今又自以为得知了真相开始逞英雄,端的是品性高洁三言两语就自个乖乖跳进布好的局里,该说是太天真还是太不自量力。

不慌不忙思索着下一步棋该往哪走,眼眸一转倏而挑出眉间几分狡黠来。

“既然你那么喜欢锄强扶弱,不如把你那不知几两重的好心用给我如何?”

主意打定勉强将早嚼碾至索然无味的果肉咽下,撕开心中尘封已久的故事提至唇边。

“我那个没说完的故事,你现在不想听下半截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十一) 夜鹊叫啼溶月,渔舟笑渡露曦,紧闭户户柴门,闻声方觉晨兴,舂谷细细,蛙声片片,自是结庐风月。

悠酌酩酊,吟啸浩歌,九环奈我堪何。耳无呶呶噪噪,目无炳炳煌煌,攲松云,听溪曲,天地炯宽。

满园千红,桃杏共争其华,杏面桃面两开,新妆盼是郎归。雪柳搔头轻罗袖,羹下纤纤托玉手,轻足娉娉盈笑,秋水曲眸瑶池,苍映游郎睇踟蹰。

微收心神,离溪谢松而起,敛屈痴儿一念,渲显君子玉郎。衣袂举举怀风,踔厉精神,猎猎而行,步如轻之云浮,亦若静之潺湲,不兴发华,不卷尘埃。

翻手覆扇摇自若,坦然向前揖礼,声随肃肃扬落。

姑娘在下楚留香,可否一问姑娘来此是为何事?

语出一息,朱颜怵惕,常记烟花笼笼,不见千山迢迢。如此境遇,默感有趣,退隐不几一十载,流光无情岂是倦遣醉翁。桃目微阖,下捋颏须,不见须尾,指过须长,惟恁任迢递,十顷千里。

睁眸惊梦起,冷汗透薄衫,披衣梅窗凝望,东方残照日白。负手扬唇笑叹,兀是大梦一场。

欢伯风流可解忧,遗憾是吃人嘴软,终究难却东道主盛情相邀。绵里藏针如何是善茬?求墨宝倒不如说求难堪。也罢。趁意识朦胧折腕书墨色蜿蜒,看似将洒脱才情入木三分,实则落笔勾勒不过一弧数点,末了恬不知耻潦草题上“众星拱月“四字。

却也实在上不得台面,一众大方之家为之鄙夷。美酒陈酿不过便宜了蓬蒿辈的肚子,他们倒不屑窃窃私语嚼舌头泄愤,恐怕暗地里就要气滞许久哩。

唯独花满楼询了内容不觉滑稽,噙笑展扇似忆往昔。——我曾拢握他腕细细摩挲,牵引他所执笔杆爬出歪扭字迹,一如今时简笔荒唐的不堪入眼。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桃李是她最好的年华。

焚香沐浴霎时增生几番魅色,红装艳裹金花摇曳坠,缎边缀花缭艳骨姿容,绛唇点朱轻抿香胭,柔荑染蔻丹,螺子黛浅描眉蹙远山。除姿色艳绝愈习得惊鸿,高堂一舞之蹁跹若仙,引无数纨绔为其拍手叫好拜倒作裙下臣。她也便如此应付着日日过了,腰肢生比他人柔软故不几番功夫便舞精。可她又哪知多少女子撑尽了力习这惊鸿,是想跳给心上郎君人看。而她却未,日日与纨绔风流跳。

那刻更有孀娘舞可动京城言。:人后又何?

平康堂内红烛燃得正起,酒醉灯迷之相常叫人痴迷,可遂孀却厌极此处。她人前风光无限回眸一笑似风流妩媚醉此,人后则泪落思乡念旧望月有谁知。露起月沉之夜是番美景,珠帘垂时她杯杯喝着却解不了愁意。

脑中难忘儿时难忘父母,酒意入喉欲冲淡愁却又愈发清晰。伏案泪垂晕红妆,她又怎奈何。

落脚已久,繁华之处相融,身在平康难免麻木无知。心中惟存柔软伤情难忘怀,只父母家乡。月上华灯,掩了夜幕沉沉。提笔燃烛案前,摊纸轻拂,捋袖磨墨。执手轻小毛笔,蘸取墨汁。落笔簪花小楷虽短亦字字真情。

、染婳至此久,方得一信,染婳不孝,请罪父。

:小女在此处。习得才艺,交得好友。诸事皆顺,莫念莫惦。只闻边疆甚苦,父定记保重。来日染婳至边疆见父,愿父如故,身健体康。

.染婳一切都好。

纸角轻署。“楚染婳书。”

阖纸绑信于鸽脚根。放其远去以至无影。惟愿信鸽早至,也好给父托个念想。月沉星隐望窗外。理得思绪见清明。不觉起了凄凄。常怀曾住府邸,叫人哄得说天下不论何处瞧见的都是一样的月亮。

爹娘,这话好歹叫染婳心安。毕竟,咱们看见的是一样的月。也就是说,我们离得没那么远。

扯了欣慰笑。

近日偶感风寒。歇于永宁住处,杜门却扫。乐得清闲。只静听着台榭檐下阵阵风拂雨声。梅雨时节雨却是不断。许久许久,阖目沉睡入梦,风打窗棂也未能惊醒。

那是幼时家父府邸。婳同闺阁姐妹小聚得欢。肤白如凝脂,笑意凝于眼眶,手捧金流苏,笑得安然。窗外之楠正葳蕤着,细细碎碎的金光自叶缝之中流露而来。照着眼眶,暖意醉人。

她说,几个姐妹往后大了,要黼蔀黻纪遇良人。同如意郎君永世安好,享得荣华富贵。几个姊妹也不离了,就此不离了。那日还娇娇然豆蔻的几个闺女,喝了几坛的梅子酒。酩酊大醉,说了不少胡话。

听说——那晚的府邸外能听着女儿家清凌凌的娇笑。

婳是自梦中笑醒的。却仍不知再醒,已是花月之身,青楼妓子,未有良人,未有姊妹,未有女儿家清凌凌的娇笑,也未有又甜又涩的梅子酒。

“怎堪梦一场”。

风好凉。翕唇向着那身边婢姊姊。拽着衣裾,不禁打了颤.语出那字字句句都含着不安。噙了泪,门罅光微.才破了晓。没得回应.眶里的水要蓄不住了.哭声渐响,落叶杂着尘打在黯然无色的府邸窗棂.。

“姊姊,你为何不说话!?还这么早…爹爹他们呢。他们去哪里了。”

:阿婳,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犯了错。。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那么好.怎么会犯错.一定是那些人弄错了。婢女姊姊骗人!婳儿偷吃了那厨房里热腾腾的桂花糕.婢女姊姊生气了.便要拿这些话让婳儿伤心难过,姊姊好生坏的心!甩了姊姊的手.单薄的鞋履禁不住暗夜泥土中沙砾.跌跌撞撞,一个踉跄。

痛,痛,好痛。娇嫩的掌心渗出血来,姊姊终是停下了脚步回望。她轻柔抚着我掌心伤口。“傻丫头,也该长大了啊。”婳儿不要长大。年少不识愁滋味,婳儿不想这么早便懂了冷暖懂了伤离。

——

再值双八。

风花雪月,酒醉人暖。耳鬓厮磨,媚骨天成。

金黄酒液在玻璃杯摇摇晃晃,雪白气泡泛起又转瞬即逝。撑头斜靠长椅,指尖轻扣杯壁声声脆响。对面中年男人显然谈兴高涨,在这种地方压抑太久的情绪也算是找了个出口,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枯瘦凹陷的脸颊忽然焕发生机,双眸发亮。憋闷太久,看见个人就以为是毕生难得的知音。我笑着应声,却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悲凉。

知音哪有那么易得,不然古今佳话传的都没有意义。伯牙子期山水之和固成绝唱,千百年不也就这一个?倒是有时觉得他们也可笑,一首琴就当得是知音,跟这个画家也没什么差别。不过是有过同样挣扎的心境罢了,也只是这短暂的一瞬有了共鸣。谁又能体验别人的痛苦呢,每个痛苦都彼此相似,贯穿成这一生却各不相同。

所以这样的痛苦也无人倾诉,无人应和。

话题从他的生平转入对绘画艺术的认识,自然苦笑哪是什么知音,不过是个学过画画的路人,没什么艺术天分也不勤奋,浅尝辄止,当不得真。仰头手中仅剩少许酒液一饮而尽,垂眸嗤笑摆手。本是个俗人,哪懂什么艺术。

他不肯信,也就由着他去。敷衍客套两句,盯对面枝上枯叶发呆。

真的是被画折磨得要秃了,还是永远不知足地改,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太过较真,便把自己折腾得够呛。不想妥协也不想降低要求,哪怕我一时半会儿还是做不到。

我也不清楚现在这种纠结得要命的生活如何是好。不明不白却吵闹得要命。哄骗自己还有几天就熬过去了,其实也是痴人说梦。过不去的。这是我永远过不去的。

这几天不再下雪了,风还是很大。这边的阳光很好。然后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这不是第一次参加葬礼了。对一切的流程都再熟悉不过,毕竟几年前一手打理过至亲的葬礼,万般琐碎无不亲力亲为。现在却颇为头疼地注视着一群人混乱的忙碌,有点质疑当初的自己是怎么有这般耐心。嘈杂,混乱,手足无措。我记得死者生前喜欢安静,人也温文尔雅,恐怕当时也不成想走后这样不得安生。

远远站在几米开外陡生凉薄之感,女眷的哭声不停,一阵阵刺痛脆弱的神经。太阳穴下血管直蹦,几乎炸裂。碍于面子不便起身离开,勉强撑了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应付。原本最初的那点悲悯早已消磨殆尽,烦躁和不耐取而代之。近几年收敛了太多,自以为脾气几乎被磨得殆尽,没想到还不足以应付这样的场面。

你看那人眼角挂着那颗晶莹的液体闪亮,却看不出半分真心抑或假意。廉价贬值导致感情泛滥的年代,什么情绪都只是在表面挂挂而已,当不得真心相换。

生死有常。这话是真理却总有人嫌它凉薄,非要祭以并无半分悲哀的泪水。

我自嗤笑他自我感动,装的都不像。”

习惯的用手指摩挲书角,将掉下榻的薄被重新盖好,身前的汤婆子挪到身后,捂严带着暖意的小腹。抬手捏下鼻梁,双眼微阖,酸涩之意惹的泪水泌出,也是亏得有这种定力,一下午就捧着书,什么也不干,虽说侧卧到不怎么费力,手边也放着各式各样的小零嘴,口腹之欲也不至于太磨人,但久了也是感到几许疲乏。

抬眼看看窗外天色,该是开门迎客的时候了。自从做了妈妈便是越来越懒,连着好几日都未露面,今日是新头牌表演的日子,若再不出去露露面给这新头牌长点脸面,怕是得弄得外面那群姑娘天天过来砸门了。

下榻踱步至外室,好笑的看着倚在门旁打着瞌睡的小丫头,挽了袖子抬手在她额头上重重弹上一下。

“啧,看来是本姑娘对你太好了,都敢偷偷打瞌睡了,不如这个月的月钱减半算了。”

“哎呀!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呢!好妈妈,我保证下次一定不打瞌睡了,今儿是因为这太阳实在暖和,晒得人不住的想眯眼,那知道这一眯眼就收不住了。”

“理由挺多,上次你还说是天太冷想冬眠,今儿就改晒太阳了,真是鬼话连篇,我看阿应该你去做妈妈才对,省的我天天对着那群公子哥,脸都笑僵了。”

看着小丫头打了水端到面前,一面将手浸在热水里,一面笑骂着,捧水沃面,拿起搭在小丫头臂上的帕子把脸上的水拭干。端坐在梳妆台前,让小丫头梳个不用过于显眼的发髻,拉开匣子挑拣着要用的头饰。

“妈妈,你若是不喜欢应付这些事,为何又要接下这莳花馆呢,赎了身不就得了吗?”

“都像你说的这样容易就好了。”

嗤笑一声,放下要用的头饰,转而拿起石黛放在黛砚上研磨,看着镜子里还有些天真的小丫头,摇摇头。虽入了青楼那么久,却是还有那么几分稚嫩,总归不是姑娘,稚嫩不稚嫩也就随她去吧。对着铜镜细细描眉,启唇轻言。

“人活着,总归得有几分烟火气,累些又何妨。”

便护着几分吧。

任平谁也看得出来,这小凤凰分明就生了番好姿色。

他总是用了这语气揶揄这小家伙。宛如她还是个女娃娃。抬眸自是一番骄傲模样合了那骨扇应下来,若是那本身便可能就得趾高气扬飞向他肩头了。

可我不再是个女娃娃。

时常也会想起那天地初开之时景象,我不必到处奔走只需坐在那枝丫上看那芙蕖开开谢谢又是一年。一壶浊酒便是潇洒肆意不羁日子。正出神只听门前梧桐叶飒飒出声宛如银铃响起,天兵天将阵列在前听自己点兵。

笑饮杯中酒且等我回来罢。

一袭战甲束身却有一番精神气抬眸亮了那骨扇轻扇似是向他致意,可谅谁也不曾想到等平定祸乱竟是过了百年之久。昔日少年此时只得卧于病榻之上只是眼神清亮恍如昨日。

“你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十二) “又是一年过去了,属下常听说人年纪大了总会想起重要的人和事……”

话音刚落只听那人苦涩的笑言,凌厉的眼眸中也是看得出,到底是饱含历经岁月的沧桑。

手指摆弄手中钢笔,站在窗前望着这庭院供养硕大金佛,藏青色西装脚下踩着黑色皮鞋,无论怎样打量也是位温润少年郎,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岁左右的年龄却也是饱经风霜,但这正是我,或许少年郎这三个字用来形容我实属不恰当,从战争时期到如今,我已经活了二十多了,时间捎带给我的是岁月沉淀下的睿智和冷静,以及为人处世的成熟稳重,

自他离开后,我努力活成他的样子,执行着他留下来的任务,在内心一直坚信着他说什么都是对的,眼神瞄过手腕的二响环,感慨万分竟也陪了自己很多年,不知为何,夜深人静时尽管偶尔风吹雨飘,却也总觉得很安心,看到它就仿佛他还在身边,不远什么人经过传来的声响入耳,思绪也渐渐转到了那些年。

睁眼,黎明天空昏暗,但东方已隐隐有了柔和亮光。这个城市终年独漫着云气,出门一趟就会带着满身湿气回来,甚至顺手买下的一束玫瑰花上,润泽的水珠也带着清甜。

拉开窗帘,影影绰绰的灯光射进窗户,打下的阴影模糊得无法辨别形状。

带着满心欢喜,自那刚买来的改瑰花里取一朵最艳的,这花自带香气,无需过多的装饰点缀,就已经足够热情。

敛眉抿唇整理米色的大衣,照着镜子拨弄了许久才微微满意,露出一抹笑来,这张端正严谨的脸上才多了点温润儒雅。

——那人喜欢温柔的人。

带着玫瑰花来到广场,现在的人不多,钟楼在雾色里越发高大,分针到那个位置还有一会儿。

缓缓吐了一口气,深黑瞳孔期冀满满,站在那个熟悉的大树边,闵上眼睛,心里默默开始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被人自身后环住,温度足以让寒冬变作暖阳。唇色一瞬间苍白,就像耗费了许多力气,默默转过身,动作温吞,看着那人,努力勾着唇角,将花递出去。

“送你。”

那人笑了,还来不及接住花,身影却逐渐消失黯淡,最后只给自己留下一个微笑的虚影。

缓缓垂下手来,玫瑰掉在地上.

唇角仍是没来得及放下的笑意,视线却先一步模糊,再度看向那钟楼,时间到了。

开口缓缓吐出那个说了无数遍的话:

“时间倒回。”

待橘天漫了最后一抹湛蓝,便昭示黄昏将至于此,斜阳如晨,远督那鎏金般的线条勾勒边际,信手拈来一壶上好的桃花果酿,翘唇映柳入眸,轻笑间破风任足点地,似沙鸥拍翅拂过涟漪,只身便踏向了甲板一侧,旋鬓观人独坐船头,予之朗笑,随即勾指划她鼻尖。

——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着急,不等我去找你,你就

夕阳余晖慢慢散落,换得夜幕初垂。一弯明月悄然升空骤显明亮撩人心魄,繁星闪闪宛如银光洒落大地点点星辰。秋去冬来,大都的夜城,比起白日的喧哗热闹显得格外寂静,灯火通明的街道行人寥寥无几,两旁家户闭门而寐。一人一马几随从奔波数日终可回府与父叙家常。

下马快步入院内,阿爹早已命人备好酒菜佳肴等候,又言我一女儿家孤身在外辛劳,言语之中满是心疼愧疚。我又岂会不知阿爹的难处?他年事已高,两角鬓白攀起,昔年久经沙场,落得一身病痛。如今临老,上朝还要面对那些奸臣恶意挑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加上皇上忌惮,才会再三施压,见他年迈背影尽是心酸苦楚。

可要剿灭各大门派,亦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尚需小心部署,步步为营。

忽抬首望月,瞧着月色正浓,此刻若不痛饮几杯的话,又岂不辜负了?正所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暂且将烦心之事抛开。携二侧与阿爹共赏这朦胧月色,酒菜已落桌碗筷亦齐备,提壶斟于桌前杯中少许佳酿,扑鼻酒香入心间,饮酒入喉辛辣甘。

一杯敬父。“敏敏常不在侧,您老人家要多多保重身体”。

二杯敬己。虽为女儿身,励志干一番轰轰烈烈事,剿灭中原心智坚。

案前烛光摇红,酒过数巡,执壶径倒亦只剩最后一滴。微醺的身子软绵无力,伏于桌前小憩。眉间眼角微挣不怠,粉嫩面颊更添几抹红晕开来,美目流转,俏脸皎月映照之下倍增明艳。摆扇轻摇几下,微风照面,恰到好处,此间与父共享天伦乐。

“今日倦怠,且待明日,又是一番算计”。

冽风寒,陡掠荒枯草木鸣咤咤二三声,似魑魍狰怖戾啸。畸状野石斜歪四散于周旁,堪乃形姿迥怪诡异之极。乌压黑云盖顶遮蔽晌晴天幕,乍蕴风雨欲来之势,半弯残阳摇摇而欲沉坠,暮色苍茫恰已至黄昏时分。倏然骤进步履渐快向前处飞掠,耳中风声飒飒啸呼,瞬息间已至广宽寂寥此方天地间。近日常闻此地歹人作恶,虐杀无辜之众,遂急前而欲探查真相。近周邪气凛凛鬼气森然,觉察至此,面色已然凝重十分。

缓站定抬眸环望旁处,蓦而眼瞳急缩,事态之严重已超出预料。鼻尖探得些许血味,伴腥气交缠萦绕引人作呕。顾四周,见得未腐之尸遍横,死状凄凄,皆为新死矣,昔往褐灰大地悲镀血红哀色。

叹哉!隐归山门数年,未晓天下竟已这般模样。究而何人,恃其力而残害手无寸铁兵刃之无辜者,顷刻即毙杀数千至以民不聊生,实乃暴虐成性,罪不可赦。

心绪纷杂,感些许疼痛携愧怒之意袭攀心头。明查真相之决心更甚,敛眸坚定道:

“星尘拙愚,未及时阻此恶行,现已前来,定查明真相,还诸位以公道——!”

轻身步于周旁,苦想冥思。静心欲感知歹人之置处。遽而惊雷彻响于天地间,使思绪暂断,此雷声似金钟鼓铂,悠长鸣轰,憾震四方,重厚云层宛若开坼。霎感面旁漉湿,抬手探摸,方知乃澈透二三雨珠。仰首望穹苍,睹峭然瀌瀌冷雨坠降,翩跹白衣淌滑缕丝水意。

缓之,雨势渐长,耳畔隐若浮现小儿怨魂怮怮嚎哭之音,哀啼似断肠,心中悲怜怒意更加:

“孩童尚幼,懵懂天真,遭迫杀后竟亦余怨魂不肯离世——。”

咬牙顿半晌,双拳渐紧。

“此人歹毒非凡,罪该万死而不足惜——!”

静默敛甚多怒气,缓平心境。后而怀于死亡之慨意,于生命之敬意,祈愿此场甘霖雨露涤净血气污秽及恨怨,还归冤死魂灵祥宁。大地之红腥色泽终晕染四散、淡化至浅。提足迅行自沥沥水雾中而出,眉目凌利却温润暖意不减,肃然立于天地间。

倏而霜华骤出,铮铮剑鸣悦耳沁心,荡彻穹苍大地。缓之,寒雨渐止,黑云尽散,晖晖耀阳兀现。自身后取拿莹白瓷瓶,以手启之,深浓陈年浊酒味香随风漾荡。提臂握瓶肃敬静默半晌,而后洒散浊酒于四方。霎时,酒香满溢。缓然启唇携无限奠怀之意,尽数饮尽存余浊酒:

“愿逝者安息——。”

-

庄园处于郊外,人烟稀少,只有一家姓林的爷爷在不远处当了邻居。林爷爷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出门时撞见了林爷爷,他头发花白,吃力的靠着手里的木杖一步一步走着,露出的皮肤薄弱得像一张纸。

我没想到人的皮肤会像一张纸一样,细细密密的小方块一样的皱纹。他握着手杖的手微微颤抖着,脸色泛黄,眼睛浑浊,叫人分不清瞳孔和虹膜。

他的眼睛转向我,白色的眉毛皱起来,眯起眼睛仔细看着我,半晌“啊”了一声,是暗哑虚弱的声音,语气却很亲昵。

“是你啊,你回来了啊。”

那爷爷笑眯眯的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我看他走得实在艰辛,连忙也朝他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的声音像是沙漠里的枯树。

“回来看爷爷啊?爷爷很好,不用担心爷爷。芽芽你吃饭了没有啊?瘦了呀,要多吃点啊,爷爷看着心疼啊……”

愣了愣,那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体会到过的感觉。鼻尖忽的一酸,我声音顿时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

“爷爷,芽芽没有瘦了啦,吃的很多,很好,爷爷吃了吗?”

从别人那里得知他的姓氏,以及他的家事。他的孙女儿芽芽三年前去世了,他的老伴儿多年前也去世了,女儿女婿,儿子儿媳妇儿死于山贼手里,只留下他一个人了。

只有一个人了。

每日三次去探他,时不时的逗留些时间,每次都会带上新鲜的蔬果,和适用的家具礼物。

也带了一只小猫儿送给那爷爷,以慰藉爷爷一人的孤单。

只是有一天,回庄园继续料理乱成一丛的草木时,小猫儿忽然从门前草丛堆里钻了出来,紧紧咬着我的衣摆,不断的将我往林爷爷家的方向扯。

愣了一下,抱起小猫儿往林爷爷家跑了过去。

推开了门,桌上的灯已经熄灭了,房间里的光线黯淡,椅子上垂首的老人一动不动,垂在额前的头发丝儿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包括——呼吸声。

林爷爷的手也没有颤抖了。

这就是所谓的人死灯灭吗?

怔怔的望着坐在椅子上人,一言不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想起来要料理后事。

天一点点黯淡下来,冷风刺骨,我依旧坐在屋檐上,沉默着望着远处,手里紧紧捏着那根骨笛,手臂上的伤隐隐作痛。

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错了。

自以为是的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那个人身上,期盼他像自己一样,会欢笑,会有喜爱的事物,会心有牵挂。

可从未想过,这些于他而言,是否是好事。

“小师妹,你怎么在这儿吹冷风啊?还穿这么点衣服?”

身后响起师兄的声音,他皱着眉不由分说将她拉进房间里,床榻上躺着那个人。

怔怔的看着他苍白的面孔,连师兄的话都没有注意。

师兄很无奈的敲了敲她的额头:“小师妹,回神了,放心吧,暂时无碍。”

她看着师兄,他也看着我,半晌露出苦笑:“小师妹,你别这样,尽力了啊。”

“嗯,我知道。”轻轻应了一声,转眼继续看他。

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期间什么反应也没有,这阵子药每天三碗的喂他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会醒。

“嘛……大师兄过两天也会赶回来了,已经通知赖神医了,估计不久也会来了,小师妹,你……别太担心了。”师兄挠了挠头发,局促不安的道,他实在是不擅长安慰人。

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半晌才有声音:“我……只是,只是突然觉得,他不该遇见。”

“诶?”师兄顿时愣住了,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他原来,在这世上无所顾忌,没有要保护的人,也……不会变成这样……”讷讷道,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他以前就说过不需要的啊。

是的,他不需要,成了他的累赘,害他变成这样。

可她却逼着他看重自己,在意自己,保护自己,最后为她连性命都差点丢了。

“这个……额,小师妹你别想太多了,怎么说……他也是希望你好好的嘛,是吧?”师兄额上冒汗,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依旧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手里的骨笛捏了松,松了捏,最终上前一步,塞在他手心里,替他握紧。

不想让他染上我们这种人的情义了,只希望他好好活着,不用为了保护自己受伤,不用为救自己而豁出性命,不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只用做他自己的孤狼。

可终究是不甘的,无论他是什么人,都希望他陪在我身边的,亦或是说,希望自己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

想一直陪着他。

可更怕他会死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十三) 一诗写成,往日释然轻爽的感觉却没有涌上心头,其间淌着的只余苦涩,只余道不出的哀凉。

微张着嘴想道出点什么乏味的喟叹,又苦于喉间焦灼,只得将这刚写好的诗低声吟了一遍,再工工整整地誊抄在寄予他的信末。群山在窗外绵延奔走,林中霁色初现,有如剑始出鞘凛冽肃然,岑寂中仿佛真荡起了那嘶哑鸣金之声。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家小小的酒肆,他大咧咧拉开剑,也是一阵由高入低的铁器铿击之音,煞白的赤裸锋芒惊得我后缩几寸。

饶是觉得有趣,便趁势将剑刃逼至眼前,嘴里却连连劝我放下最后的一点生疏。一身酒气混着各类香辛料,胡人的烟火气果真还未从他身上褪去,眉目间凿实刻着横飞的飒爽英气咄咄逼人。他一把揽住时,差点没咳出来。

他爽脆地诶了一声,少年意气缠着上扬的尾音一时喷扑而出。十一岁的沟壑被他信步跨过了,仿佛她才是那个年长于他的人,他从未老去。他扬手,握拳,顷刻之间那月光便支离破碎,落在了他的酒里眼里。

眼看着他一次次将瓷碗盛满,饮空,惊得双眼发直。这哪是饮酒!分明就是连黄河之水都要尽数落腹的架势。

天上星,谪仙人。虽不及其气魄,但如不作出幅奉陪到底的模样,岂不是愧对这一片赤子之心?

举起早已被捧得温热的酒碗,将琼浆玉液一饮而尽。他愣了愣,眼里晦暗朦胧的戏谑又重了几分。

伸手。

她怔怔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正朝着月。这潭枯涸许久的浅湖方才盈满了疏朗清光,他便将一碗酒径直砸了下来,溢出的凉意一点点渗进皮骨。他大笑着叫我痛快饮下去、莫要拘谨,也莫要留恋。

那时应立即扣紧酒碗仰首痛饮才是,一点犹豫都不该有。不至于现在反反复复地开掌,握拳,只抓到了清冷的山风。

又是一年入秋,天气逐渐转凉,心也跟这天一样,手下最底层的没一个安稳,临十月之际还算消停。皱了几月的眉稍有些舒展就听着粟娅那边的事。

有点糟心。

略刮脸的凉风安抚躁动,尹错弦调整呼吸呼出浊气,连连奔波。

没算过多久没照镜子了,偶尔反光处撇两眼,粟娅取了镜子来让她瞧瞧,本意倒是知晓,这些天没闲下来过,自己看着也憔悴。拿

着那镜子左瞧右瞧,眼尾多了些皱纹,眉峰处皱起的沟壑尤为明显。伸手揉了揉眉心,将蹙起的眉头舒展,方才好些。

看着粟娅笑的像以前一样,有点傻,不过眼神倒是没变,组合起来就奇怪极了。他脸上的褶子比自己多,一笑就像朵褶子花。

“今天好不容易把你这大忙人约,你就满足我,我们去回忆一下童年如何?”

看着他那副模样,无奈摇了摇头笑着答应。换了身休闲衣服,拢了拢衣领,和人并肩走在空荡桥边。下午两三点的阳光被薄云遮掩,迎面而来的凉风顺着袖口窜风进去,发梢被吹起,侧首看了眼粟娅,她似乎也有些凉,拉紧了拉链。

沿着路走了大概十分钟,也安安静静了十分钟。这种静的状态是多少年了少有的。

深呼吸着清凉的空气,风吹得她的眼睛微眯。良久,转过头去跟粟娅说。

“我们去亭子里坐坐吧。”

他看了看她应声。这个时候人很少,他们坐在亭边,吹着风,有一搭没一搭的享受着宁静。

该回了。

天光惨淡,飞雪簌簌,夹风裹冷猝不及防涌了一身寒凉,

同人并肩在路上行着,卷地冬风掠起几片细莹。微微讶然今年落雪之早,半拢金袍抖了胸前牡丹上半凝雪花,探长指白皙勾得一缕银白。

忽感身旁暖意,怀虑偏头但见人不知何时已与自己行至并肩,那人眉眼端正,唇畔笑意未散,望去但见晨曦撒松山,暖意融融。抹额一丝不苟,端得是君子谦谦,眸光仿若青山长川被雪,而微光和熙的温柔。

怔神片刻便听那人含笑望来慌忙收了目光,温言入耳却是滚烫,字字句句轰然砸在心上,砸了个头昏脑涨:“阿瑶可听过一句话?霜雪落满头……”

听人未完话音明显是等着自己来接,几欲脱口而出的话音在唇畔斟酌着打了旋儿终还是临阵脱逃,几乎是无措地垂下头假装端详指尖雪水,再开口已是嗓音喑哑含雪,暗自酸涩。

“二哥莫要考我……你知道的,我不擅这些。”

说罢快了步子逃也似的行至人前,再未敢回眸。

霜雪落满头,也算是白首。

可我一身脏污,怎么担得起你的“白首”。

夜色降临,雾霭初起,林中寂静无声,诡谲怪诞,偌大森林,看见如此之大森林,难免有些恐惧,汗毛直竖起来,突然哥哥与自己通灵,此时此刻听见哥哥声音,便慌乱的与哥哥诉说这里地形的诡异。

听倏一声哥哥的怒骂,于是,便羞愧的低下了头颅闭上嘴不在出声了。过了半晌,才告诉哥哥自己位置,说完以后就静静的等待哥哥来与我们回合。

左顾右盼,盼望了许久,终于看见哥哥,飞奔过去跑到哥哥面前磕磕绊绊的说了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看见哥哥的脸色好了些,就喜笑颜开。

进了黑水殿看见明兄突觉惊讶,转眼间,又皱着眉看向一旁的哥哥,就看见哥哥的脸色不对劲,就想着,难道哥哥与明兄有仇吗?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看见哥哥与明兄打了一场后,明兄将哥哥说的惭愧的头低了下去,我看不下去想阻止他们,还未开口就听闻哥哥自愿请罪,脸色变了又变,情绪瞬间崩溃,想向他求饶可却迟迟说不出口,只敢连连磕头。

看见他停下来望向自己,以为这件事有救,结果他就停顿了一瞬后,将哥哥的头颅用尽全力的拧了下来,眼泪“滴滴”的落到地上,看到这样的画面,终究是受不了亲人的离别,受到打击时,疯狂的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叫了多久,叫的魂魄都飞出去了,这才停下来,目中麻木无光的跪坐于地上,似乎对这一切都不能接受似的无视了自己的反应,淡然无恙的看向她,对我她说道。

“你有没有想说的”

目光呆泄的盯着前方神台上的一排骨灰坛,以及地上那两支离破碎的扇子,过了许久,呐呐的说道

“...我想死”

此去深渊,今朝不曾回首,此后,便也再未回首。

阴风阵阵,东海海面怒浪待发,双手合并捏诀渡劫,突得灵阵传息,知青玄噩耗。手腕翻转,灵光闪过折扇现于掌间。手中纸扇轻摇,扇上正面写着一个“水”,反面画着三道水波流线,折扇引水念诀——缩地千里。

身形现黑水岛,林中寂静诡异,不似有人之象,偌大树林,只余玄色长靴踩断虬枝的声音,眸中情绪复杂,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至额间,默念通灵秘诀,接通时听他慌乱不安嗓音,一时怒由心起,不免怒喝。

:“你胆子谁给你的?瞒着我来这种鬼地方?”

闻人磕磕巴巴不肯吱声,回顾自己是话有些重了,阖眸压了怒意,低声哑气。

:“说你在哪?哥去找你。”

寻得他们一行人,交代缘由,眉宇间怒气消了些,跟其过镜湖,入黑水殿。在空旷大殿见到百年前那个熟悉面孔时,四肢有些凉意,脸色发白,听那黑衣男人话语中的透露出的恨意,抿唇不语。——看来还是躲不过了。

三界称之“水横天”,亦不曾怕过什么。即使面对绝境鬼王也是一副睥睨间傲慢轻狂之态,那黑衣男人五指握下颌,嘲讽话语更不会因此处境发生变化。

桑枝摇曳,鬼市落地成城,方圆百里鬼气浓裕。万鬼聚集,一朝一夕间,鬼市成了炽手可热的对象。

初入绝境,尽管实力雄厚,却无根基。虽法力无限,邀战三十三位神官也算桀骜狂妄。虚无梦境,妖刀现世,邪气横生。银光乍现,一盏茶间,神官皆败北。届时,风光堪比上天庭。

一战成名,羡、妒、怒、怨,皆有。东施效颦者更是层出不穷。人间百地,灵异诡事渐多。那仙乐遗址,青鬼戚容食人肉放其血,效仿血雨降天。尤闻此事,弯眸笑意不达眼底,不过是个近绝,让他学了又如何。

竹林外,枯井旁,脚踏人脸,聚力碾压。此人心态如癫似疯,胡言乱语。被我喜欢的人可真是倒霉?呵,这废物。也比他作呕行径好上太多。凝神聚力,妖刀出鞘,刃尖横颈,眸中暗沉。

“你这废物也配我用厄命?”

嗤笑。

“忘了我是谁了?我帮你想想。几百年前,神武大街,城楼误下,太子殿下接着的那个孩子。”

余光睨之,冷笑沉声。

“想起来了?没错,天煞孤星,克父克母。不过,被我踩在脚下的你,算什么东西。谁才是废物,一目了然。”

惊恐神情尽展眼中。顷刻,转而恢复其神癫之色。讥讽言语从苍白唇齿倾泻而出,字字如针,却也不痛不痒。直到那句“那朵黑莲花多亏了你才有的这下场。”

话语未落,不见人影,只剩人性坑池,地下三尺诡异笑声。抬脚起步,脚踝银蝶叮当作响,厄命躁动,毁其肉身,矗立坑边,弯腰不带笑意,只见青色浓烟升起,咬齿凝声。

颅间痛意,神识流失清晰透露着发生的事。余光瞥见青她跪坐地上,目中麻木无光。嘴角蠕动却发不出声。

——伏魔降妖,天官赐福!

金辔白马御华台,武士威仪开道过宫门。伴道金车之上,乐师鼓瑟吹箫奏鸿章,玉女巧笑嫣然,素手纤纤散娇瓣。

重重衣袂迎风翻飞绽开锦簇花团,从容端立台前恍若下凡神袛,神武大道彼时人声喧沸,群潮汹涌,振奋高呼冲云霄。剑影刀光忽闪往来,横剑提步正欲化解迎面寒芒,冷兵交击险些震得掌间细剑脱手飞出,身姿如旧却不由顿生疑惑。

奇也怪哉,这一击劲道足有十成十。上元祭天游缠斗多演武,为求赏心悦目,妖魔武者力使七成,点到为止。而面前少年刀势愈急,险些劈至袍带,显然是动了真格。有趣,有趣!

好慕情,那咱们就来练练兵!

白衣锦袍束不住男儿热血,向来以武为痴,此间悦神礼得以借由切磋更觉精神一振。

乐师指尖拨弹鼓点渐急,斗意昂扬,侧身避闪之时,不觉暗叹慕情确是天姿拔群的好儿郎,虽修剑道,这九尺斩马刀握进手倒也武得虎虎生风,出刀利落干脆,更有甚于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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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眉微蹙蓄凛光,掌骨拢扣倏尔奋力扬剑一挑。

剑啸震如雷,兵戎相接炸开冷锋夺目金光,长刀凌空飞旋深嵌石柱。既手无寸铁,黑衣妖魔赫然是败局已定,唇梢挑扬镇静拢袖收刃,喉头一滚便压出声自在轻笑,缓言赞他身手确实不错,只可惜火候仍稍差半步。人海欢呼愈盛,执刃挽花欲诛邪魔,演尽这轮祭天游。

权听一声刺耳惊叫自女墙飞出,背脊稍顿仰首,却见一道模糊人影急速坠落城楼,霎时警钟大作。未及思索,足尖踏华台纵身跃出,广袖翩跹展如蝶羽,折腕抱稳尚且惊惶未定的怀中人,白靴轻盈触地,紧悬心弦方缓缓松懈,垂目视下,这才瞧清了怀间小童是何模样。布衣褴褛,约莫不过七八岁,身躯瑟缩蜷如幼兽,层层覆面的绷带下仅余一双黑黝黝的眼。

而波澜终未歇,四方倒吸冷气之声窸窣入耳,萧肃寒风拂面方觉目下清明异常,万顷宫观袅袅青烟,开道武士紊乱步伐,百姓愕然面容皆是一览无余,亦有那张——已然掷地数丈的黄金面,登时心坠空谷。

坏了。

“等心定了,我要找个善解人意的,不一定要会诗情画意,但要懂我,长得也不用太漂亮,美人我见得还真不少了。”

那时是随口一句的调侃,又何尝不是心里真正藏着的想法。风月无边,扇底春秋,风月扇风流之名誉满江湖,东南西北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知己遍天下,却少一个真真知晓着温情的人。

都是冲着名来,随着风月扇在江湖的声誉越大,来寻的美人儿也就越是曼妙多情,不但盼着与风月扇发生一段风流韵事,给江湖传闻添上谈资,还盼着让风月扇栽在手上,一举成名。

思来想去,好像除了去找十五便没了其他的去处。

“那他们懂公子吗?”

得不到答案的索性就不去纠结,朝着海棠摇摇头。

“我不知:。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十四) “等等!”

这一次,粟娅还来不及悲春伤秋,眼看着旧城也遭殃,再不拉上他走也得死在那些人手里!

她这才仓促的收拾了自己的几分情绪,又转身化作了平日那个沉稳镇静的女强人,沉默片刻出的声胜了数九寒天半点冰。

“喂,那人又说什么?”

那是穿巷凛冽的寒风,吹得脸也开始变得生疼。

就那样默默的看着,眼看着那些往日玩伴嬉笑的面容,心里一阵阵的发酸。

堂堂朝夕相处几载,也只是演出来的戏吗?

她其实也格外在意。

对那些大人物来说一个相思湾算什么、平凡小孩又怎称得上口?

她心痛的像是被捏成了一个团子。这也只能能作假骗人骗鬼,

思来想去,她还是犹豫着后撤两步拉开距离,索性全盘托出。

所谓天生贵气之相也是那些人张口而来的荒唐的虚妄,没必要藏着,与这些大人物此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

他们也还记得,那人死前最后凄凄惨惨。落下一生的毒咒就像是梦魇。

粟娅心下无力悲恸再难顾虑,轻轻叹息一声斜身跃过往日落满料峭雪的墙头。

她都懂得的。

转眼便是小雪。

那天儿是说变就变,前几日还有点太阳照着,今一大早,雪就已经落了一园子。

只那一瞬,就冷了,粟娅急急披上外衣,刚踏过门槛,又是一阵风来,那梅花枝上的霜白顺势也抖落。

似乎是回归了平静,何忆也起得早,刚梳洗完,小丫头就猫腰钻进门里来。

她自来穿得极为单薄,好像小孩子从来不担忧冬日,面与手心都冻得通红,边搓手边道∶“娅姐姐这里好生暖和!”

她那屋里暖炉定是不会亏待他的,穿一件单衣在雪地里穿行,若是尹错弦断不会使她这样乱跑,不用猜就知是小丫头偷跑过来玩儿。

早给她捧了暖手的炉,又抱了被子给他裹着。看何忆的娇憨模样样,粟娅自笑道∶“好好穿了衣服过来不好?你在我这里冻坏了,那个冰块脸可要找我麻烦呢。”

何忆只是嬉皮笑脸,道∶“我只说我自己乱跑,哪里怪得到娅姐姐头上?我这不是心里着急,余生·····余生他有消息了,我这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姐姐,想着不远,就直接来了,谁知今天·······”

正听他眉飞色舞,突然就打了个喷嚏,赶紧又把火生大,叫他坐好。

尹错弦又着衣服找过来,温言软语叫她穿好。

可算是怕了这小丫头。

小丫头是不老实的,只得领她去园里逛。

雪下得小,两人的斗篷上却也斑斑驳驳。远远地看着有处竹子,竹上系了根金色的丝带,不知何人所为,却也不失为一点风景。

正出神,又欢笑起来,他拾起来,装模作样地送来当作礼物。

自然是不会要,只是收起,留心瞧瞧是谁丢的物件。

回了房里,粟娅便觉头晕脑胀,以为风寒,早早睡去,次日清晨却好不提。

何忆又只好赖在尹错弦身边,两个人一路无所事事,最后又变成了尹错弦讲故事给她了。

忍不住想起幼时婆婆给她讲过一个故事,她说:“以前有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他们啊……”

时间一下子被拉的格外的长。

元宵佳节相思湾城内每条街上都挂着彩灯,放眼望去,灯光连成一片,人山人海。

河水两岸无数少男少女往河里放灯,放下自己的情思,河里花灯随水飘荡,不经意间便可能被心中那人拿到。

女孩跟着爹娘一起来到灯会,她手里什么都没有拿,身上穿的衣服很是破旧,但是很干净,她羡慕的看着别的孩子手中的花灯,却不敢开口向父母要钱,他们这次来是为了给弟弟抓药的,顺路来这灯会看看。

她新奇的看着周围,灯会年年都有,但她从来没有出来看过。忽然有一个男孩走到了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盏莲花灯,男孩把莲花灯递给了她,女孩愣愣的站在原地,她的父母也停下了脚步。

那男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身上穿的是锦制衣袍,腰间佩着一鹿形白玉,发冠也是极好的材质。

“小公子,这是作甚?把灯还给人家。”

女孩的父亲拿下女孩手中的花灯归还给男孩,男孩没有接,他弯眸看向女孩。

“丫头,灯是你接的,你要负责。”

“负什么责?”

“我大哥说了,谁接了我给的花灯谁就是我的心上人了。这花灯我做了好久呢。给了你,你也接了。现在,跟我走吧。”

“哪有你这样的。”

“怎么没有?我的东西给了出去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可是我们根本不认识。”

“会认识的。”

男孩笑着离开了。

几年后,城主的小公子娶妻了,这女子即不是什么书香门第的闺秀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的小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不知怎的得了公子的垂怜,跃上枝头变凤凰,这可让那些世家小姐们心碎了。

相思湾主城内,那两个孩子正在放风筝,风筝的形状是一个大莲花,不远处一男一女正在看着他们,脸上挂在笑,微风拂过,满池莲花,花香清幽。

男孩很早很早的时候就见过女孩了,那时候,男孩和家人赌气离家出走,饿了许多天,在农人的果园里找果子吃,女孩从家里走出来看见了男孩,她掩嘴轻笑,从怀里拿出了一包莲子给男孩,便离开了。

那年微风不燥,夕阳正好,女孩那一笑便倾了男孩的心,自此,不相忘。

可是·······

他曾听说有一奇药,能让人长生不老。对这药实在好奇的很,走过了许多地方都没能找到。不过曾遇一女子,精通医术,对这药的看法与他人不同。

乡野之外有一医馆,木屋简陋,门前挂着一个破烂不堪的招牌,似是一阵风就能吹没,但屋内却意外的干净整洁,桌椅摆放整齐,药材归类井然有序。那女子坐进门处翻看医书,有人来了,她也只是抬头看一眼,便拿张纸开始写药方,得心应手。

账是由一位小童收的,不过那小童很会偷懒,在堂里很少看见她的人影。

无病来我这医馆作甚?

“不知姑娘可听过一种药,能长生。小生来这便是为此。”

那女子愣了愣,答道:“从未听过,你可以走了。”

“姑娘肯定听过。”

“你如何肯定?”

“姑娘告诉小生的。”

“我何时说过。”

“姑娘的小动作。姑娘在听到长生的时候明显的愣了愣。”

“你倒是个有意思的。”

“姑娘可否告知?”

“你可信长生?”

“自是不信。”

“自然不信,又为何要寻那长生药?”那女子不解。

“好奇。”

“好奇,当真是和那人一样呢。曾经我也问过一人一样的问题,他的答案和你的倒是出奇的一致。不过这世上哪有真正的长生。许多人为了讨好什么人四下寻找长生不老药,但最终不也无果。”

“那姑娘可否给小生讲讲姑娘的故事。”

“那大人废朝政,此时碰上外敌入侵,化作男子潜入军营,为那些受伤的士兵治疗。巧的是每次都会遇到他……”

“小军医,怎么每次都是你?”

“随行军医不多,没办法的事。我也不想见到你。”

“…………”

“小军医,你有没有治相思病的药?”

“噗,咳咳,你说什么?相思病!没有。”

“喜欢就喜欢,怕什么。不就是喜欢一个人吗?”

“真的?那你喜欢谁?”

“这个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我也告诉你。”

“可以,你先说。”

“好。小军医,你听清楚了,我喜欢上你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心里好似漏了一拍,看着他的脸,不知怎的,自己的脸也发起热来。

“你呢?”

“嗯。”

“什么意思?”

“喜欢你的意思。”

“真的!?”

“嗯,真的。”

看着他高兴的像个傻子,她忍不住笑了。

“我是个女人。”

“女人!那怎么说我·······”

“后来呢?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没有,他不见了,在战场上不见了。那天,敌军突然攻城,他去了就再也没回来,没有活着回来,但也没有尸体运回来。我不相信他死了,他命硬着呢。肯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待战争结束时,他就娶我,我们要在一个山清水秀之地好好生活。他不会失信的。”

“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人求长生,我求故人归。”

他曾见过一对年老的夫妻,坐于家门前,看着小童玩闹。微风拂过,树木沙沙作响,天边夕阳半落。

“你长大后娶我好不好?”

“好,哥哥长大后定然八抬大轿迎娶你。”

田间,夕阳下,男孩和女孩并肩走回家去。

那年大旱,庄稼里头寸草不生,一点粮食都种不出来。

男孩一家人都搬走了,多年未归。女孩家是乡里的大户,家里余粮很多,她说服了父亲开仓放粮,救济了许多百姓。

多年后,男孩已经成为了尚书,女孩却不知踪迹,男孩回乡后,很急很急,找了女孩许久,最后等到的却是:年前发大水,乡里活下来的不足百人,那些人全部都背井离乡,离开了乡里。男孩抛弃官职,安顿好家人,独自一人寻找女孩。

他走过千山万水,最后在一个小镇里找到了女孩,女孩那时蓬头垢面,乞讨为生。

“我带你回家。”

“好。”

女孩看着男孩笑了,很开心很开心,她心中的那个少年找到她了。

小生曾到过一地,名曰秋水之乡,那里的人都十分年轻,不见老人或小孩。他刚进去时,接待他的是两个男子,他们待人十分热情。其中一位长的很高,手上有茧,应当是经常使用剑一类的武器,另一位看起来是位精明的人物,虽说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是眼睛却骗不了人。

于是,在那里的时候一直住在他们的家里,才知道这二位是一对。

他心更是明了,断袖之癖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因为喜欢所以无惧。

“小家伙,身子这么弱还来军营。”

“我……身子弱可以慢慢练好的。”

“这么小的个子,怕是身子还没好就死在了战场上吧。”

小将士抬头看着大将军,其实他的个子在军营里也不矮,但是在大将军面前就显得矮小。

“我完成了今日的训练。”

“嗯,还可以,下次要更努力。”

“是。”

俩人每日的对话只有这么短短的几句,但没人觉得尴尬,训练完后,小将士都会跟在将军身后,静静的看着将军处理军务。

“将军!”

小将士看着将军中箭倒在了他的面前……

“小家伙,哭什么啊,我没事的。小心!”

将军把他扑倒,替他挡下了那一刀。将军昏了过去,小将士就那样躺着,不敢碰他,将军还有一点微弱的气息,他要等着,等着援军的到来,到那时将军就有救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将士醒了。

“将军!将军呢?”

“将军在营帐里和诸位大人商讨事情。小将士,慢点跑。”

他一路飞奔,闯进将军的营帐,看见将军好好的站在那里,账内的人都看着他。

他看着将军,突然就哭了。

“诸位先商量,我去抓个人。”

“小家伙,等等我,体谅一下伤患。”

小将士听着身后的声音有些担心,一回头就被抱住了。

凯旋而归时,将军在庆功宴上宣布了这件事,满朝哗然。

那人不语

当日,人人都在谈论着将军的事,可是一日后这些声音都下去了……

“将军,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好,小家伙想去哪里,我都奉陪。”

“过去那个人也给我讲了很多故事,现在把这些故事都告诉你,倒不是想给你表达些什么,其中真正的内涵已经在故事中呈现了,你要自己参透了。”

“我不懂………”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什么?”

“我们都是故事中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十五) 前夜微雨悄至,晨间欲起只闻翅羽翙声,抬臂召这信使探其足间,为携远客音信而来。

甫一启函即有丝缕难辨酒气弥散,信笺不甚经心置于锦囊中。指腹摩挲锦布绣样,阖眸轻嗅辨认。情知此件来处,忧心倒已消解了些,若有闲暇寄素笺,情势必无咎。

鸳鸯锦,女儿红。

信步行至案前,挽袖起身取毫悬腕,思忖片刻落笔行文。友人本为浪子,行踪不定又兼疑案频至,书信往来少见却不可不回。

“此行已近塞北,地广人稀,花家产业未置,只善自珍重罢,花七奉清茶佳酿候君归来一叙。”

搁笔折信封函置于白鸽足上竹筒,但闻理羽、振翅声渐远,已是送信而去。

雨雪漉漉,见晛曰消。

雷池风光十年如一日,雷声滚滚,微风拂面,焦糊味扑鼻甚是难闻。枝丫上的雷鸦伴随几声啼鸣后展翅飞离,半人高的草丛时而窜出几匹狼,对于这些早就习以为常。

顺索道而下,飞跃地沟泓谷落足在乱红林入口。此处与雷池多处废墟场景截然不同,红枫林立,盘根错节,草木长翠,没有一丝被惊雷侵袭过的痕迹。

一步步顺小路下去,箫声入耳也越发清晰。转下坡道时那箫声赫然而止,抬头见百步外的凉亭站着一人,我识得他。

“雷公子,好久不见。我来祭拜麟儿。”

见雷商羽没有开口回应,似乎并没有理自己的打算,无奈笑笑。转而向小亭旁的红枫巨树下走去,那里有一座新坟,那主人我也识得。抬手拾去墓碑上的落叶枝杈,后退一步跪坐在碑前,食盒中取出糕点一样一样摆放在身前。

“麟儿,云姐姐来看你了,这是上次答应你的杭州的糕点我一并带来了。”

望着那碑上‘爱子雷麟儿之墓’几个字渐渐出神,仿佛那个拿着风车活蹦乱跳,不顾一切帮助我和戚大哥的孩子就在眼前。唇角扯出了一条苦涩的弧度,察觉到视线转头看向小亭。起身与麟儿道别,转身走向亭前,抬手一抛,酒壶被雷商羽稳稳接住。

“雷公子,这酒我替大哥带来祭拜小倾姑娘的,我知道你……”

“对不起。”

话并没有说完而被他淡淡的声音打断,一瞬间的怔愣,他的声音太过轻,仿佛风一吹就散了,见他将视线转移到手中的萧,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刚刚的话是错觉。

“上次伤了你,抱歉。”

“那个事儿啊,雷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上次是我言重了,应该是我道歉才对。”

乱红林下起了小雨,与雷商羽各坐一边,细雨洒下,点点落入酒碗发出叮咚声。身旁箫声又起,伴着雷池的雷声雨声更显凄凉。我知雷商羽有心结,并不能轻易解开,我也知他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恨大哥。

近来江湖动荡不宁,恰逢京中琐事繁多,忙碌一月有余,昨终得以完结。许是劳累过度,睡得格外沉,醒来已是巳时,起身梳洗,素衣绾发,确认镜中仪态得体,便出了小楼,转去正院给师叔请安。

深秋之际,叶落花黄,神侯府中扫洒丫鬟似比平日忙了些。三转两绕进正院,见小楼中出一身影,此人并不陌生,是六扇门的捕快,之前偶有交集。拱手施礼,小叙两语,见他离去后便轻快着步子进了小楼。

“见过诸葛师叔。”

礼数周全,已不似刚下山时那般莽撞的性子。见师叔紧蹙眉头,想来案件应当十分棘手。

“你来了,这里有份案子,你且去六扇门一趟。”

闻人言如此,心下自然明了,接过师叔交付的信件展阅。视线扫过上面为数不多的几句话,只是对近来发生的事做了简单概括罢了。将信收好,听完师叔嘱咐便退了出去。

神侯府与六扇门不过相隔一条街,百步之遥。经人引路前往殓尸房,推门入,见尸首六人,虽然此时已是深秋,可这尸体停置数日未曾发出恶臭,还飘着淡淡兰花香,可谓蹊跷。盖尸布一张张掀开,死者面容不光无腐烂迹象,还栩栩如生仿若睡去一般。见此情形,秀眉紧皱。

“仵作检查的结果那?”

淡淡开口,却没去看身后的衙役,而是翻起死者胸前衣襟,身上见不到尸斑,却似乎体下无肉,只剩空壳。手指按压在那露出的皮肤上,果然没有回弹而且凹了下去。再听过衙役简单说明,便离了殓尸房,转而去见朱月明。他似乎料到我会前来,并没有见到惊讶之色。

“朱邢总。”

“云丫头来了,这案子可有眉目?”

“算是有眉目吧,凶手显而易见,可抓她并不容易。”

朱月明自然是明白,见他引我坐下,道此事若我有需尽可提。拱手施礼道谢,并未逾越就坐,言此事会量力而为,若无从下手便会等师兄们回来再议此事。

午间阳光倾泄,早不似夏日那般火辣。于六扇门前的街道停驻,这边是少有百姓过往的。天放晴了不少,太阳给大地回了温,不像晨间时那般冷了。

玉面媚狐邵丽丽,在江湖上也算得有名了,易容术出神入化又善毒,可谓是美人绝色。却心狠手辣杀人无数,导致现在臭名昭着。可问题就在于这邵丽丽没人见过她的真容,仿佛她每次出现都会换一张脸,令人无从下手。

想到此是倍感头疼,抬手轻揉了揉额角便继续向街外行去。说来也奇怪,这玉面媚狐向来杀的都是江湖中人,怎么突然杀起京中人士了,还一次杀了三个六扇门的捕快,这不是成心和六扇门过不去吗。

穿街过市,到了午膳时分三合搂热闹非凡,正欲抬步上楼,却见楼上走下一对儿璧人。公子翩翩皎如月,貌若潘安在世,不是方应看又是谁。而他身后同行女子颜如舜英,走路如弱风扶柳,佩玉将将。

二人在此时现身,必是吸引了去三合搂中所有人的视线。而自己此时立于楼梯口不上不下的位置可谓尴尬,与方应看视线碰撞,见他仅仅微勾唇角未曾说话。压下心中烦闷,退了两步下来为他们让路。

一对儿璧人出了三合搂,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与自己说一句话,甚至只有那一片刻的四目相接他就再也不愿多看一眼。闭目缓缓吐出胸中浊气,再睁眼时眸光依旧清明。正欲抬步上楼,却发现楼梯上留下片片莲花模样粉痕,不愧是美人,真是讲究。拾阶而上,三合搂中人多气杂,可却偏偏从中嗅得一缕熟悉的幽香,就是验尸时那股兰花香。

停在楼梯间环顾四周,未曾发现任何异样,三合搂中吃饭饮酒的食客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一点点兰香。眉头皱作一团,再低头见台阶上快被风吹散的莲花形香粉,蹲下身,指腹蹭过,抬指嗅了嗅,果然。

时间稍纵即逝,月已然露了头。神通侯府的守卫并不是吃干饭的,不过以自己的武功躲过不算什么大问题。穿房越脊,见别院屋中掌灯,窗纸透着女子曼妙身影,正欲过去却被一声叫住。

“云姑娘切莫惊动了屋中女子,请您随小的来。”

原本吓了一跳,回头见来人竟是彭尖,皱了皱眉心中不解却依旧跟了过去。被他引着出了府,府墙外见他左右环顾确定无人才开口。

“侯爷命小的带话,侯爷有自己的打算,还请姑娘莫要坏了侯爷的大计。”

“这屋中的女子想来就是六扇门在抓的玉面媚狐吧?”

“侯爷说此事姑娘不必多管。”

“……”

并未多说,可以说心中有气,也不知是因他方应看身边多了女子有气,还是他不让自己多管此事有气。一路踢着块小石子回到神侯府,与师叔汇报时却也隐瞒了玉面媚狐在神通候府这件事,想来他应该有他的打算,自己还是别坏他计划的好。

晨起京中雾浓,可见距离皆百步内。时光荏苒,距那日见方应看后已经过去三日,神通候府与六扇门都没有给予任何消息。推开小楼的窗,见乌云盖顶,阳光似穿不透云层,心情也跟着这天气沉闷下来。

正欲关窗,见小厮进院中,闻人言神通候府送来请柬邀请自己前往三合搂赴宴。手中接过请柬,目光落下有片刻出神。方应看此时唤自己过去是要做什么呢?开口应下,转身回屋中稍作整理便出了府。

时辰尚早,三合搂中并没有什么客人,随彭尖引路入了雅间。屋中只有他一人,桌上饭菜早已备全,想来他应该等了许久。四目相对,良久无声,终是提前开了口。

“方侯爷今日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你那美人儿那怎么没一起来?”

这一开口语气便不善,察觉自己此时使性子相当不妥,正欲开口解释,却被他的声音打断。

“玉面媚狐本侯已经交给六扇门了。以神侯府的名义。”

他的话有明显的停顿,对于话中的意思似懂非懂,也并不确定是否真如自己所想。秀眉微皱,并未开口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忽见他浅浅一笑,手指对面,自然懂了他的意思,也不拘束直接落了座。明明有很多疑惑待他解答,他却不紧不慢提壶倒酒。

“那日你见的并非她本来模样,她是假扮成了宋大人之女,我一早就看出,不过是设局查出幕后之人罢了。”

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甘甜酒液刺激着味蕾,心中烦闷算是因此淡化了些许,却仍旧有什么堵在心口位置不上不下。粉唇微嘟,竟不自觉间鼓着脸颊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看你和她才子佳人倒是挺配。”

抱怨的声音细如蚊蝇的声音,垂着头不愿也不敢看他一眼。指腹在酒杯边缘来回蹭过,一圈一圈。一碗羹汤推至面前,手指自然的握了汤匙,一勺送入口中。

“但本侯可没有断袖之癖啊。”

终于抬头看向他,对于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感到不解,眼神询问。

“断袖?”

“玉面媚狐邵丽丽原名邵黎,其实是个男人。关于这些我都替你,交给六扇门了。”

“……”

‘呱啦’一声,刚送到嘴边的汤匙从手中掉落回碗中,溅起汤汁洒落衣襟。除却震惊,内心竟有丝丝欢喜。喜悦因他同自己解释,或许也有更多是因为知道了那日在他身边的人并非女子,他也没有庇护的意思。

与他对坐,窗外的雾气似乎和此时的心情一样渐渐散去。一缕光穿透迷雾洒在他身上,泛起点点光晕。似时间停滞,他目光投来,好看的眉眼尽是笑意,竟被看得红了脸。

日头浸没天边,楼中灯火通明。窗外夜风徐徐,吹得屋内烛火摇曳,纱帐飘飞。桌前铜镜中的女子着一袭红衣包裹身躯,凸显着玲珑有致的身段,眼角一朵半开半拢的牡丹勾出了风情万种。身后为自己绾发的粱妈妈皱着眉头,想来是担心吧。

“粱妈妈,我们是捕快,不会也不能用甜水巷的姑娘以身犯险。而且我不会有事的,我的武功粱妈妈还不放心?”

铜镜中映着那张笑脸,经过粱妈妈巧夺天工的手艺果然变得与往不同。待时辰到了,门外小厮提醒舞姬该登场了才缓缓起身,拾起桌上面纱,遮去了面容。

甜水巷的荷花台自己不是第一次踏上,曾与师师姑娘在那里一舞动京城,所以舞技自然可以蒙混过关的,就看这贼人会不会上钩了。

乐声响起,莲步轻移,身形一旋,水袖飘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随乐声踏下三两步,衣裙翩飞,惊起花瓣伴身。广袖开合遮掩,尽显仪态万千。一曲终了,翩翩下拜,虽不似这巷中女子媚眼如丝柔似水,也可将这女子本有的柔情尽显。

被引回房间后,粱妈妈按理本不该再回舞女所在的房间,可她却还是回来,留下了下一把匕首嘱咐万分小心。夜深凉似水,巷中热闹非凡,而窗外却安静异常,似乎这一道墙隔绝了两个世界。

定更鼓响三声,按理说这贼人应该早就来了。与郑捕头商议过后,以为是自己今日露出了什么马脚,只得和粱妈妈告别后离开。大宋虽没有宵禁,可已夜深,这路上确实不似白日热闹。

去路被阻,看清来人,那是一个万般熟悉的人。本不想告诉他这件事,怕他担忧,可没想到竟然依旧被知道了,当下不由心虚。

“闷……闷葫芦……我……我……”

还不知如何解释,他却似乎根本不想听,转身便走。连忙上前拉住手腕,见他回身,眼神中那隐忍的怒火看得一清二楚。心上一痛,想来他一定急坏了吧。手臂攀附上他肩头,踮起足尖,唇瓣贴上了他的薄唇。应是深夜的缘故,他的唇很凉。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一梦三生(十五) 也就那样不由分说被人拎了起来,他的眸子很冷。这东西瞬间便怕了,那一刻这个叱咤六界的九尾狐竟像只猫一样乖乖的任他拎着。

“今晚加餐。烤狐狸。多撒点辣椒面”

“嗷呜!”

拼命的摇着头表示反抗,可他依旧冷冷的开口

“以后还跑不跑了?”

“嗷呜嗷呜”小爪子左右摆摆示意人不跑了

那人将小狐狸放了下来,趴在地上的自己肚子饿了。也是。出去野一天了肚子能不饿么?

他朝着小狐狸扔一只烤熟的兔子。欣喜的抱着它就啃,满嘴流油。好吃好吃。吃完还不忘舔舔爪子。

“啊丘!诶?下雨了....怎么他也不见了?”

一梦惊鸿。雨水将自己浇醒揉揉眼睛,四处寻找那人的身影...

“我忘了他早不要我了...”

那一刻自慌了神,提剑竟将之失手误杀。

“我非...寡人不...如何也...非我杀之。

死者摇了摇头。不敢自信竟将最爱之女手刃。

素冷。面无颜色者亦自有其时...实可笑。

“也是非狂乎,你看他杀人也。我要上天庭矣。”

一股无名火在胸出沸,眸子中之火气冲上,瞬移。扼其吭。相狞。失理。俄而其人之无息。泠泠之顾之。

“生”

竟抱为己误杀者。

倒还真是伤感。

那人冲她久违的笑笑随后她轻声说

“去死吧。”

没有丝毫挣扎安静的等人下一步动作。

她也没忧郁径直将刀捅进去。

刀尖的锋利伴随血肉之痛在胸口处展现,他又微微冲她一笑。

“怎...怎么样..满意了吗?”

“还没有。”

她的话很冷,比入胸口的刀更冷。自己有愧于她今日落得此下场也是理所应当。

嘴角处的血开始不断外流眼中没有丝毫的明亮只剩浑浊。那人似乎也慌了神,我知她并未下死手。可她用的刀乃十年前自己所赠,那刀杀人无数有多少怨灵...捅进去时他们好似附在自己耳边重复着说“去死吧”

如了他们怨,失重倒在地上。风涌起吹落了一片片桃花拍在自己脸上,好似要将她埋葬在这桃林。

视线变得模糊,恍惚间看见那人像自己走来,她哭了..泪水在她脸上划过自己看的很清楚。一瞬间想去起来帮她逝去眼泪告诉她一切事实的真相...可任凭怎么挣扎着起来也无济于事。

那人过来了,曲膝蹲在自己旁边把手抚在她的脸上,越发重的眼皮使她闭上了眼睛....

她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并不算遥远的过去。

“诶!汝闻之乎北欲迎战。”

“此兵不知将杀多少无辜生民,嗟乎...一切命耳。”

不知何时始知其语,有些诧异。亦无心思游便个近摊位止,见二人对。

实有异。此国年年民安昌胜岂有国家乱之曰?便进去问“汝知此事实。”

“属属实!闻之为轻尘之女发之。嘻哈为真可帝王好逑不惜以社以易”

轻尘?无奈之一笑,那狐正以与自负气也就到宫中。啧碛不及此连王亦迷上。又在场中吃着半碗馄饨。暴下数小白狐,便将她抱起笑。“多日不见而欲我矣?”

待其变一女后,以手轻敲人首。“吾闻汝又祸矣?噗,汝乃不愿之乎耳今乃补日许君之京师花火。”

狐尾尖相勾同去看了那京烟花。

她又想起那个人,那个人的传奇故事,何为将,身先国亡。

不知怎的突然断了粮,与众将领商议许久才决定本着最坏打算背水一战。体内蛊毒近日消停了不少,人也跟着精神很多,较为轻便的银色盔甲将身子护的周全,内衬一袭白袍与这周遭黄土显得格格不入,纯白丝带缠紧了黑发更显英姿。

“大人,朝中急报,那人又带兵逼宫。”

扬眉垂首指腹摩挲着剑柄,断了这么久的粮食心里多少也猜到了些许,命人退下后他却没有反应,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烦

“有话快说。”

“大人我们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夺权。”

闻言嗤笑出声,想来我这佞臣的名号是已传到了边境,拇指推着剑柄熟练挥起长剑架人脖颈轻笑开口

“那个老东西谋逆之心昭昭,不反才让人惊讶,倒是你身为一方将领,怎么也乱了心思?朝中内乱,乱一国,边境不平,乱天下,孰轻孰重你可知晓?”

语毕收剑也没有太难为人,起身上马将头盔端正带好,前方浩浩黄沙让自己有些看不清来路,阖眸清了清心思,再抬眼便不再盼着任何的归途。

她也觉得累了,

自假死战场寄居在这破落小屋已经第七个年头了,今早起来竹屋里依旧暖烘烘的,取下昨日江南姑娘刚刚缝好的披风裹住身子便出了门儿去,院子里寻了个遍也没见到人影,山林不比市井,到了冬天北风从这山谷中盘旋来回活像凌迟一般摧残着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

想来江南那丫头多半是跑到山下市集寻热闹了,遂也没有过多担心。从屋里取出已被热好的温酒回到桃花树下,天儿是冷了些,温热酒水自喉咙穿肠而过身子却比在夏日里还暖和。抬眸看到远处久无人经过的小径微微一怔,长久不提起的往事瞬间涌上了心头,那个几次救我于水火中的姑娘不知现在如何,是否有人温酒,是否有屋挡寒,是否有意再赴约。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当年多次在她面前唱起的歌曲再开口已有些生疏,只是不再哽咽,这么多年的等待已成了习惯,甚至有时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小屋中是为了什么。

“大人。”

曲终听熟悉呼唤,回头瞧见江南那丫头站在篱笆旁,双颊通红,许是由于拂雪动作太过用力头顶像是麻雀还没安顿好的巢,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可爱的紧。

她几步上前代我拂去头顶雪花,不知怎的,即便她本身再不拘小节到了我这儿便小心的紧,掸雪时动作轻柔的也只是轻轻略过,好像稍一用力我就会化进这雪里再不见踪影一般。她的目光随我落在那处山头,眼里晦暗不明,过了半晌叹气出声,她说。

“大人,你这是何苦。”

我不置可否,只是将身上披风脱下护住她单薄的身子,垂眼对上她眸子时轻叹口气

“你这又是何苦。”

第七日卯时。

见墨燃未醒,便悄声下床,将被衾掩的严实,顺手拉上厚重曼帘。心道已是凛冬,天凉,他近来又疲乏,染了风寒也难办。

于床边正了衣冠,又取些凉水洗面,彻骨寒,顿惺忪睡意全无。望水中倒影,抬臂翻指将半绾乱发披下,倒将一双凤眸的傲气压下些许,看着顺眼。

咨嗟。

将冷粥用文火煨着,想着他若醒来,也可马上有东西垫垫肚子。

启窗观屋外,冰天雪地,遂关。步至门前,轻推木扉,凛风入户,惊起雪涛翻涌,拢一袖寒霜。眉目低蹙,转身阖门,撇见帘卷西风,人影朦胧。

一夜风雪,立身庭廊望枯枝裹玉尘,碧叶压寒粟,近处皑皑,远山茫茫,状似丹青水墨画。

踱步向远而行,长靴踏雪,遗下两排屐印,淡墨痕。

独行于南屏寒山,忽闻幽幽花香,沁人心脾。寻香而前,且行且远,馥郁之气愈浓,终得寒木映眼帘,一树干枝梅含雪。

倏然朔风起,花枝簌簌摇曳,雪色抖落,携裹缃瓣,屈膝蹲地白衣触素色,扫雪拈花,梅朵染指料峭,残雪落,遇热化清涤,绕指凉。

唐梅花开透骨香,晚来风雪彻夜寒,望中天,晨光熹微,朝霞露角,该归去矣。遂折一花枝,香盈盈。

踏雪归。

酒尽杯空,挽袖道一句戏语闲言,浮生万丈许你三尺人间,心住桃源与世无关。

醒木惊堂,黄叶悠悠落满案,覆手拭净,拂去墨痕三两点,一点相思说倦,一场故事诉完,一道因果循环,一出评戏过半,一卷寥寥遗憾,一局新幕开篇。

台上几番精彩,台下泪欲潸然,拱手问客安“他乡可远”

“想起往事二三,不觉经年”

“余生还长,前路漫漫”

细雨伴清寒,依稀到眉间,执笔画折扇,落笔成远山,咫尺不见。

打铁匠做的一手好武器,就连那军中的武器也都有出自他手之作,这国内上上下下不知他手艺的反倒渺渺无几,堪称“鬼斧神工”,有这般好手艺却从不见他自夸过,对夸赞也不带半分笑意,只是淡淡的说道唯手熟尔。绷紧的黝黑面庞像是石雕,再后来,把自己关入家中,这一关就是数十日,任谁来都不应,这后来一出,便突然扬言要将过去所铸的武器,也不知是是着了甚么魔怔,竟真抄起硕大铁锤将那些刀枪棍棒斧钺钩叉砸的稀碎,遍地铁碎,好在那父老乡亲来的及时,赶忙拦住。

那日在下恰巧路过此地,苦于寻不到一件趁手的兵器而来,说是不趁手,到也并非如此,只是那些个铁匠造的兵器,杀意过于浓重,过于阴毒,在下不喜,经人推荐说是此处铁匠手艺之精湛,特来拜会,正逢此时便好生了疑问,问了知情人才知道,这铁匠怨恨这些杀人凶器,它们引起战乱,让妻子儿女与丈夫阴阳两隔,让百姓失了田地失了根。说到动情处竟掩面而泣,众人闻之无不低头深思,铁匠势要下了狠心,走向最后那把尚未开封的武士刀,在下大步流星抢在铁匠之前取下最后那一把武士刀。

“武器本无罪过。”

是的,武器本是毫无罪过的。

只有恶意使用武器的人才会有罪过。

“既然如此,把这把刀卖给在下吧,至于价钱,在下以天下和平来交换。”

酒屋的闲言碎语总是最多而不停绝的,若是在这待上一天,仔细听上一天,总能听到不少笑料,当然,如果要是有足够的银两能够待着的话,因为是出了名的酒屋,价格也是出了名的贵,但至少配得上这样的价格,食物和酒绝不会让任何人失望,若是神明来品尝估计也会赞不绝口。

“一壶清酒,温好,再要上一碟蚕豆”

一掌携起落下几枚银圆在木桌上发出清脆响声,那老板收下银币后吩咐了下去,找下一个靠角落又不至于听不见其他人说话的位置坐定,或许也托得这位置的福,亦或许是现在的人并不多的原因,以至于前桌的话语能够不怎么受影响的传到耳旁。

“喂喂你听说了吧,那个家伙居然敢一个人走到那样的深山里面!还活着出来了!那里可是被称为‘吃人不吐骨头’的山贼团,上面的官兵一直不敢怎么动手就是因为那里地势险要,人多不好进去,怕给埋伏了,那家伙出来以后啊,山贼团的活动就少了很多,难不成.....”

“不可能吧?我上次明明看见那家伙,虽然很高大,但瘦小的很,浑身黑漆漆的,不太像是能够打倒山贼团的人啊,说不定是被什么人救出来的吧?”

两人的谈论中除了开头的几句听的清晰以外,剩下的就没有用心去听了,大约只是以讹传讹的虚闻罢了,那山贼团在下也略有耳闻,不是什么能够轻松对付的角色,他们的头领更是厉害,武艺上难在现世找出出其右者,若是有机会在下也想与其过上两招。老板将一碗小清酒与蚕豆端上了桌,两指捏起几粒蚕豆,又饮下半碗解渴,蓦然想起记忆中却又此人能够做到只有神明才可能完成的事情。想要集中精神将刚刚二者谈话听入脑中时,恍然发现酒屋中只剩在下一人端坐于角落中。明明是未入冬的季节,可周围却冷的异常,手掌按在刀鞘上,危机感刺痛着第六神经,扫过前台,那记忆中的人儿正点下一几团甜丸子与关东煮,并坐在了在下的对面。

“我记得你以前不喝酒。”

“在下也记得阁下似乎对日式料理不感兴趣”

一次接一次的激烈战斗,对身体的负担暂且不提,灵魂的消耗所带来的副作用已经让人逐渐无法认清自己究竟是谁了,甚至在某天盯着镜子发了半天的愣。如他所言.....

时间,真的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一) 万名落刻千峰塔,但见江湖缀山青。

千峰塔屹立青山之上,独占这群山间峰峦叠嶂的山势,是称得这塔威严耸立,高入云端,每一层每一面向外看都有不同的景致,所以也有“群山铸青塔,尽揽天下景”的诗句流传。

文士多爱为青塔赋诗,每年都有人选几个最好的刻在青塔上,留名千古不是虚妄。

而侠客多爱登高望远,越是高的地方,越是想上去,喝着浊酒模糊眼前一片,直到景色越来越小,只剩一片漆黑。

既然来到此处,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错过去,当夜就拎了桂花酒到塔顶赏月。

是个好时候,月正明风正清,夜莺不啼蛇虫早歇,一切都显得安安静静,如同被天下遗忘的感觉。

而有一只雀鸟深夜来访,没有遗忘。

他拎着坛酒,看着像是文绉绉的书生,做的却是江湖侠客的事情,被我诓骗喝下混合的酒,明明面上泛红,还能口齿伶俐逻辑清晰回答别人的提问。

天下万千景致怎么都看不够。

曾经那个人也是这么想着的,无论是否功成名就,只要这世间真正来过,便也无憾。

可如今怎的就想不起来了?

“不停留就往前走吧。”

到底是栽了,才会蠢到忘了自己的初心,若是会被绊倒在前进地方,不如就此放下。

入冬之后天气就成了爱发脾气的小姑娘,今天一阵风明天一阵雨,趁我出门没带伞还换了身雪白的裳,随着风飘啊飘的也是好看得紧。

这初雪来得猝不及防。

何忆本就仗着年轻体热穿几件单衣在这寒风天出去耍,如今算是尝到了被自己坑惨了的感觉,悄然落下的雪染白了头也打湿了衣,整个人都跟刚从冰池子里捞出来似的,冷得牙都打颤。

铺天盖地的白,一望无际的雪,来办事的镇外在冬季少有人来,也是耽误了些时辰才会在回镇的时候连路都寻不得,这下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往哪去都没个底。

只在路边找着了个简易的棚,虽不能避寒生火,但能挡住不断落下的白雪也是个好去处。

又一阵风过,飘下的雪被带过来,伸手过去恰有几粒小小白球落在掌心,还未等端详片刻就化成一滩清水从指缝里滑出去。

初雪通常不会下得太久,只是被寒风吹得打颤,记不起掐算时间,只待雪停风止,才拍干净身上的白雪,这时才发现手指都有些僵了。

该走了,该走了,不然冻死在荒郊野外可太亏了。

天依旧白蒙蒙一片,整洁无垢的雪地在经过后,回头看只有一行自己的脚印,这雪踩上去深深浅浅,有时掩过鞋面,有时只有一层浅浅鞋印,不时发出沙沙声。

不同于秋季落叶的,独属于雪的声音。

独来独往银粟地,一行一步玉沙声。1口中念叨往年学过的诗词,心里算着去年好似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季节来到这小镇,那个时候是怎么样来着……

啊,想起了,也是一个人看雪飘落,盖满地斑白。

未曾想过娇养的雀儿也能待在身边那么久。

好似只是养着,偶尔瞧瞧,嬉笑一时欢聚一时,掐着手指算的时候突然就已有两个年头,有些不可置信。

这雀儿还是如同天上的神鸟,来去自如,翱翔天际,一身翎羽艳丽非凡,偶尔抖着自己的毛在地界上走,还能走出几分“你不喜欢我是你没眼光”的气魄。

但这份气魄总归是好的,之前有些怕生的雀儿也张开了自己的翅膀。

能絮絮叨叨跟人诉说心中的想法是人生之幸。

原以为不会有人倾听的话,都会在说出口的那个瞬间得到各种各样的回馈。或肯定或否认,或赞誉或诋毁,像是在对一个很大很大的山谷呼喊,本以为不会有回声,却很清晰的,听到了回应。

于是就像游荡了很久的旅人找到可以栖息的地方,停留在这里。

从灼灼繁花开到垂糜衰败,从满树翠绿渐渐尽染霜红,从风飘叶落开始枝承白雪,四季倏忽而过,年岁不觉又添头。

是否飞鸟归巢也有同样的感觉。明明心有所欲无数次贪恋外头的自由美好,最后还是回到最初的地方。

带着满身眷恋和疲惫。

一堂木一折扇,一盏清茶一方长桌,随后堂木拍折扇起清茶饮尽围坐长桌,侃侃而谈那些无关风月的琐事,那些夹杂欲望的情仇。

好似刨开了心肺,将感情心血倾注在其中,带着人一起沉沦。

故事开始的此刻,那些说客听客酒客食客都不是书中人,却更胜书中人,被潜藏心底的感情在某一个瞬间和故事引起共鸣,沉浸在故事里悲喜不可自拔,而无论投入多深的感情,沉浸在故事中却又要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只有一种人。

她就那样突然的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封老旧的信。

见信望安,一展舒颜。

莞莞,前些日子我寄给你的手链你收到了吗,那琉璃的颜色你可喜欢?我向往来的商户要了画像,我仔细瞧了瞧那画,在上头你的眼睛是少有的琥珀色,真漂亮,我想亲眼看看。

这里的柳絮又开始飘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搁笔吹墨再开盒朱砂,换上未经过墨染的小楷,如同孩童般在信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举着另一个姑娘的手,腕上多出来的链子被朱砂点缀好似能透出光亮。她好像看到了那个人看着自己的杰作,好不得意的摇摇自个的马尾,再熟稔唤来青鸟,将这信寄到远方,给那个从未见过的人。

嗯,如果见过画像也算见过的话,那上句话就当没说过。

好像通信已有几个年头,最开始不过是因为好奇。

随性而来的主意,哪花了多少心思诶,北虹做完这事就忘得一干二净,信上写了什么,她现在自个都想不起来了,只是记得某天清晨,被青鸟啄窗的声音吵醒,刚想破口大骂的时候看到了信筒里的回信。

后面的内容都忘得差不多了,唯独开头那大大的四个字,一直不敢忘。

于是,那时候,他们就开始通过青鸟寄信往来,有时忙起来一月只一封,有时一天恨不得寄个两三趟。

她听信里所说她从未见过北国风光,不知哪里是否会飘雪,看起来可好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和南边有什么不一样。

那个人也都一一回了。

——我们这边冬天不但会飘雪,春天还会飘柳絮,抬头啊就是白花花的一片,不注意就会打喷嚏,不过春天是因为鼻子痒,冬天是因为冻着了。好吃的可有不少了,苹果糖、花团儿、面疙瘩……

诶,你们那边有什么啊?

——相思湾吗?还是老样子啊,我们这最出名的就是鲜花饼了,每年春都会开满城的花,走到哪都是艳色,手巧的人会采集这些花做成易保存的食物,拿去卖……

我给你寄了一盒,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像是相识很久的友人,两个灵魂隔着万里靠信笺里的文字,靠往来打听的消息,了解对方,会突然来的礼物,。

——暂时别来吧,我最近在查南鸿城商户的事。你不是说蓄水有些困难吗?我找了些法子和设计图,一同给你寄过去了,你好好看看。

每次,都会被莫名其妙地耽误,停留在原地。

慢慢的,不知怎的,她们联系越来越少,明明还是忍不住想念,却好似突然少了联系的理由,谁先往前踏一步,说句话,寄封信,都成了打扰。

再收到关于她的消息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以后,城主结亲,带着柳絮和飞雪纹样的帖子寄到了各个城主府上,是邀请。但又说路途遥远,时间匆忙,只托人带了份贺礼,从此,再也未打听过那里的消息。

将最后都没送出去的信好好收起来,放在盒子里,这段往事便永远封藏。

——见信望安,一展舒颜。可·······谁又知道呢?在北雁城琉璃做主珠的手链是专赠给亲密的人的,可以赠给朋友,可以赠给父母,可以赠给信任的人。

唯独不能选赠予之人眼睛颜色的琉璃。

因为那样的琉璃,一辈子只能赠给一个人,只能赠给所爱之人,寓意是:请看着我吧,只看着我,我想记下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在集市寻琉璃珠那天阳光正好,她走遍了北雁城所有的铺子,看过每一颗琥珀色的琉璃,最后选了一颗橙艳的琥珀琉璃,在阳光下好似糖浆流化的颜色,只看着就甜到心坎的颜色。

在琥珀滴落的一瞬间,最美好的事物都会在此刻定格,包括回忆,包括过往,包括很多还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定格之后便是消散。

他用这山川河流做比,一诉心中壮志凌云。

盛夏是无处可逃的炙热,用聒噪蝉鸣和昏昏热浪迫得人躲藏,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感受。若不是初识的友人相邀去河岸,怕是待在阴暗角落里,动都不想动上一下。

到了河岸便褪下鞋袜捞起裤腿,将足浸入河水中才捡回一条小命。一旁的友人亦是如此,只递来鱼竿鱼篓和一盒饵,两人就坐在这山水之间共享清凉悠闲。

青山高耸,峰峦叠嶂,绕着河面做起了遮掩这宝地的屏风,山上翠绿交错层叠,偶尔空出一点的深黑,如同当世最好的水墨画家精心雕刻出来的作品。随日渐斜,阴影笼盖整片河岸,夏风吹过掀起阵阵涟漪,只觉得心旷神怡,毫无夏日酷热的烦忧。

友人开了话匣,巧巧抖动手中鱼竿。

他指山予我看,道这山峦屏障是分开两地的刀痕,就算翻过去也只不过是面对另一座山,去不到下一座城;他指水予我言,道这江被后面的水推动不知去往何方,却任奔流不息不知终点;他指天予我望,道若这天要天下山河分割,他便尽全力让江山一统。

是有能之士的雄心壮志,还是庸人之辈的痴心妄想……如今尚未有实据可言。

他手中的鱼竿跳动一下,他用力一提,一条大鱼便跳出湖面被他擒住装进篓里。他这才道不负此行。

等天被火烧了个通透,才收了鱼竿提起鱼篓踏上归程。

这一天下来,我鱼篓空空还被跳起的鱼溅了一身水,可谓狼狈。却也觉得来到此处并未辜负一天光阴。

红尘一世,留下什么或带走什么并不重要,这山河万里我亲自走过,便已是不负此行。

转身又做了一个梦。

若是在说故事,这个开头已经算是恶俗到了极点,所以也不会有多少人在乎你梦到了什么。

是桃花雨下故人回眸,轻捻花枝品新茶,还是山水之间泉水泠泠,拂过琴弦听新曲,又或大雪覆盖天地皆白,温好清酒图一醉……这些重要吗?

梦外的人体会不到,梦中的客终会遗忘,空留一缕执念紧握,最后尽数化为遗憾,哽咽在心头。

并不喜欢做梦啊。

无论梦见什么,沉浸其中还是过分清醒,最后都会醒过来,梦终究是梦。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问我冷暖冬添新衣夏送冰,梦里有我从未见过的锦绣山河,梦里有故友朝我笑,梦里有……

有我寻不到的远方,回不去的家乡,唤不了的故人。

然后梦醒了,冷冷月光透过窗,照亮四周,空无一人。

这姑娘笑起来眼睛会弯,嘴角会翘,轻轻一声笑像是在恶作剧的孩童,现在也不过是在继续她的游戏,俏皮明媚。

唯独收到粉色尘埃花的时候,碰上作的手,与她对视的时候,骨眼睛像突然染上一层光亮,熠熠生辉。

等城里的人渐渐被感染,慢慢恢复笑脸了的时候,作便不见了。

对,不是走了,是不见了,彻底地不见,悄无声息。

他等啊,等啊。

他便觉得,他该到外面去走走了。他觉得只要他再碰上她肯定一眼就能认出。

实际上也的确是这个结果。

“我没想到你会来。”

作这么说道,她一直以为于她漫长生命而言不过短短的初见,怎么也不会在人心上留下痕迹。

“没关系,只是想和你说一句再见而已。”

没人知道等再过上百年岁月作会不会还记得那个笑如暖阳的少年,正如别人也猜不到,她提起骨的时候是会不在乎的笑,还是也会微微动容。

那个时候尘埃花肯定在空中飞舞。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二) 旧时候相思湾也曾流传过北方有佳人。于是自上次见过尹错弦后,那公子便再也忘不掉她了。

到了夜里闭眼见其人,白日睁眼见她丹唇逐笑开...人间有诗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用以形容她,那人也以为恰到好处。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从未考虑过能有人陪共同站在这不胜寒的高处,携手共度余生。可现在,又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之处,它像一道横空而出的桥,连通了他们之间本不会有所交集的人生。

那人向来明白自己要什么。既然喜欢,去追求就是了。

携礼造访执音庐。庐外有邓林,云雾萦回,荪壁紫坛。庐内充签帙,桂栋兰橑,辛夷为楣,楠木为设。上次受邀去的是飞鸿影里,与之相较,飞鸿影里飘渺恢宏,执音庐则雅致异常。

表明来意后,也并不收礼,反而不详不略地同他讲了些许往事。简言之,曾有人获其芳心后背叛于她,她陷险还生却痛失好友。自此深埋心结,疑心甚重。

那人并未被这三言两语打退。只遗憾没能早早和她相识,好叫她免受这诸多苦难。可他已经来晚了,只能在往后的时间里加倍补偿,慢慢抚平她所经历的伤痛。直到有一天,她愿意敞开心扉,交付信任。

那时候也倒真不知这灵草有主。

荒郊野外长着的东西,没有一点看护,若是伸手要摘的时候被一团火焰烧了手,谁他喵知道这东西有名了。

周遭都被那得意洋洋的老毛雀点着了,一圈不知道是什么的火焰,不但热,还限制着灵力不能飞走,若不是朱雀天生抗火,这几句话的功夫都要给他热死了。

草药已经到手,自己也热不死,何必听这无关痛痒的威胁拔掉翎羽。只是这草药不易久存,我经得起,它未必能挺得过,如今被火烤一下叶尖都打了卷,看上去就要焉了。

这么干耗着也不行啊,不如……略微一想,就有一记上心头,抬头朝那雀鸟叫嚣。

“你这老雀儿别是自己的毛没了秃了一片才威胁要我翎羽的吧。”

“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雀,羽毛有什么好稀罕的!”

听上去就是个脾气急的,这般容易上钩,可就别怪我诓骗了。

“说得好像你的翎羽会比我这种年轻人好看一样,有本事你拔来看看?”

“来来来,老雀你拔!你有本事你拔,给后辈看看你这雀儿还有几根翎羽!”

笙歌唱响十二楼,琵琶弦上说相思。美娇娘身着绮罗裙,慵靠美人塌,微蜷十指挑染丹寇。细长鸦睫半敛狐目,捭阖间自成一方春秋,竟与周遭声色格格不入,更懒瞧半眼三春景。她肤是昆仑山巅雪,眉是蓬莱仙境峰,眼尾再压一寸珠泪,二八星宿也羡煞。破碎银河涂抹开斜红,而烧云更添色一筹,便铸就世间独一无二的凰。我抬腕举杯饮春半盏,僵持间刀剑皆已出鞘,懒学古人先礼后兵态,执棋破开阴诡计,且以单刀问生死。她斜斜挑开眼睑,狐眸掬一捧三春秋水,素手持扇半遮芙蓉面,要学深闺娇女羞见人,却自喉里明晃晃滚出一声嗤,明心湖因此骤成月牙湾。我知她是笑我粗蛮,笑我分不清辩不明,数万年都守着那点手足情义,以致身陷泥沼心困囹圄,再怎么闭关苦修境界都不得寸进,可哪又如何呢?

她道:“哥哥呀,此次出征,青龙死,朱雀生。棋局你赢,命局,我赢。”

“若现任青龙亡故,又做何解?”

“则天道震怒,九劫重临,江河倒灌,四方星宿错乱——青龙生,朱雀陨。”

她将柳眉一竖,把掌中长剑舞得飞快,是个恶狠狠的凶煞神色。月华劈开荆棘与枯枝,清出坦荡前路,她随之前行,没过半刻又原路折回,那双黝黑瞳里似有泪光在闪,尔后被她闭眼掩去。我微歪头,借问她此举为何。她踌躇半响,牙齿将唇咬的泛白,剑锋划地刻出长痕。她说:陵光神君,若你非要护着他,那你我二人自此,再无瓜葛。

她以前常说这话,多是戏言,只要我一哄便会眉开眼笑。今日却不相同,我明了她言下之意,于是我俯身,尽量将喉间话语压得诚恳。我道,恭送神君。

今年的雪下得不合心意。

掌拢手炉,狐白裘毛轻暖,软软贴颊,侧首压颌,脸埋毛领内,抬眼瞧窗外细雪窸窣,竹影摇摇似浅墨,四下寂静,时闻雪压折竹声,炭火迸溅响。

铜首吐雾,茉莉清甜,乳香馥郁,檀香质沉沉,交融之际唯余葳蕤清新。合目静赏,此香醇化窖藏数年,芬芳更盛,制丸时未添琥珀,便少几分焚香烟火气。沉檀乳韵添茉莉,弃用琥珀,更易动情。

掩口呵困,起身缓行,掌扶门棂翘首探,见雪弱几分,回首嘱媵人遣太傅,称品香鉴茶。足迈半步,忽念一事,眼珠一转,扬颌开口。

“若他未回,便在此处等着。”

行动间,玉镯叮当,金钗流光,花钿翠生辉,步摇珠穗盈盈。踏雪落印,顾盼左右,群芳息睡枯干,偶有常菁叶浓欲滴,青翠如鲜,倒添几分生气。携群鬟惬步院落,寻梅踪迹。朔风捎冷香,按氛索梅,远见一丛墨虬遒劲,挑红雪,割紫云,梅浪纷发,封枝雪盛盛,许是天憎。

捧手炉踮足近,众蕊含苞者怒放者含羞者皆具,梅心清净,唯缺盛雪梅苞。冷气倒吸,紧盯澄黄花蕊大失所望,贝齿怒咬,恼上心头,翻手掀去掌中炉,见媵鬟喏喏惊惧俯首,气极反笑。

等了数年,仍未等到梅心雪。天公当罚,更当责!今年雪事不合,天公应重改!

天憎梅浪,亦憎本宫。雪中春信重为梅心无根水,期年不得,天公有意难我。

入眼是苍茫的白雪,耳畔是寒风呼啸,浑身裹挟着刺骨寒意,向来是不怕这些的。只是不知为何,这风雪之中像是凭空生了冷刺,一根一根扎在身上,疼极了。

“错弦你知道的,那人大限已到,你这般作为,乃是违逆天命,是要受天谴的。更何况,天命难违,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强行留住他的性命,只会让他死得更惨更痛苦罢了。”

是这样么?

待她回到相思湾时,那人已经陷入沉睡了,随行大夫一个个摇着头离开了房间,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天命难违吗?

尹错弦怔怔地望着他苍白的脸,又一次了,他们重重复复无数次,这是第一次生出无力感,这世上,还有生死是谁都无法控制的。

是选择让他安详逝去,还是痛苦活着,答案很简单。

接下来的日子显得很平静,没有人来打扰,期间他醒过一次,她抬眼看见他双眼睁开时,以为是眼花了。

他偏过头,朝她笑了笑,兀自想了一下,问她:“阿我记得刚开始我问过你的名字,你告诉我你是错弦。我现在想想也许一开始就错了。”

尹错弦没有想到他好不容易醒过来,想的却是这个,但她依旧是认认真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点了点头。

“嗯。”

他忽然神采飞扬,一点也不像病重还昏迷半年才醒的,将逝之人。

尹错弦默然点了点头,他看着她,忽然叹了叹气。

“对不起,错弦是我连累你了。”

当年下雪山时,山神看着尹错弦说,一旦入世,便会与尘缘纠缠不清,很难脱身的,明明她早就可以。逃离了,但还是自己挣扎着,又回到了水深火热之中。

她那时尚且不太会说话,也未曾回答过山神自己的想法。没想到一直记得这件事么?

她垂眸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平静的道:“没有,你想多了。”

他唇角的笑意有些飘忽,似乎下一秒他就会消失。

尹错弦紧紧握着他的手,但他又沉睡过去了,就一直没有醒过来。

在那之后的第三个月,像往常一样从他床边苏醒,抬头望他的时候愣住了。

看不到他的未来了。

尹错弦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死了,死在了她最不喜欢的,苍茫雪夜里。

一瞬间的,0她又重回到了与尘世隔绝,不知年岁的生活。

青山绿水之景,衬得人竟俗气了些,但又享受其中,便不得抱怨了。二人共一舟,自江面沉浮,伴着怡人天气,倒是舒心。

看人划桨生疏模样,有些许生趣,生怕船翻,故连忙上前帮忙。看人呆愣模样,心中生起玩意,想借机乐她一番,便故意将那船桨打滑,吓得人连忙叫唤,“船要翻了,快跑。”

说完就要被人拉着离开,安慰人冷静些许,扶她至船中坐下,自己则将船桨重新划稳。再唤人出来,将早已准备的鱼竿递人,一起垂钓。

晨曦已过,午时将近,初秋天冷,遂进船帐中拾得衣物给人披上。

“我不冷,你披上。”

因垂钓无鱼上钩,二人皆泻气不已,便又寻其他法子。

半晌过后,去拿了酒盅杯盏上桌,挥手招人至身旁坐下,斟酒对饮三两杯,谈笑风生。

而后又持剑而出,舞剑作乐。

倒是许久未有这般舒心日子了。

午时已过,黄昏来临,天飘起小雨,寻了岸边停靠,与她以袖作伞躲雨,待到雨停,已至傍晚,送她归家。

若他日再相逢,霜花梅酒可再满上一盅?

挽袖提笔,落纸写了数百字,不甚满意,揉扔数次,心下烦躁升起,不解难快,遂置笔关墨,收入柜中。

窗外月光洒落,照亮门苔旧路,好不凄凉。从前只知国破家亡,倒忘了那人情深义重,双手交叠身后,长发自然垂落,抬头看那月光,明亮刺眼。

余音渐近,仙歌绕梁,连绵不绝,顺那乐声而去,到达殿后墙边,但见黑衣优雅就坐,长发垂腰衬得好身段,玉指缓慢勾弦,从容不迫,恰似一副山水画幅,观望许久,待琴声停,见他缓缓起身,随即飘散如烟,再不见了人影。

慌忙而起,却见自己身于寝宫紫檀床榻之上,彼时四周仍漆黑无光,应是还未现天光。

恍惚惊觉,原是梦一场。

踏雪裹着寒气入门,腰间佩剑未取,剑履上殿。

新皇登基朝廷本就动荡,老臣态度闲散敷衍甚至有意攀附于摄政王的势力下,塞外和叛贼战乱内外皆占,本就多事之秋,水深火热。

下膝低头行了臣子正拜,掌心撑膝站起身,腰背挺直。瞧见人面前棋盘黑白子局势错杂,交锋狠锐,稍不小心便功亏一篑。并未多言,只开口恭敬唤了句:“臣叩见陛下。”

伸手握于剑鞘,拔出,玄铁青锋闪着决绝纯粹的杀意,摧断生机,含着戾气。二指滑于刃上,后剑随身而动,目光专注望在剑上,两脚点地,滑出一阵形来。从小到大日夜练习,舞剑无非信手拈来。

今日这剑出鞘却是舞给新君,自己一手扶持的小殿下。无妨,千军万马一将在,探囊取物有何难,天下势必大统。

面前人退殿,断了思绪回神,闻人唤起名姓对上双目,黑棋落子,心中自然明朗。抬臂缓慢收起剑刃入鞘,方才应人邀踏步上去跪坐于人身侧。

话语几乎是脱口而出,斩钉截铁:“没事的小,再铸一把就是了。”

我会成你手中朝向敌人奸佞,永远锋利不断的剑,哪怕愚衷,尚且心甘,奉上所有。

“辈子刀山火海,腥风血雨,都在所不辞,死而后已。”

冬日的雪冷的透彻心扉,雪晶莹剔透如玉般,洁白无瑕,万事万物皆是一片雪白,白皑皑的积雪覆盖了一切,唯有那腊梅傲然挺立,掌心化雪,确是给冬日增添了些温暖。

亭内一清秀的少年独立,生的一副好模样,乌黑长发,明眉杏眼,白皙肌肤,一袭白衣胜雪,有不愿染是与非,不恋人间烟火之态,惹人羡慕。眼里藏星辰,心中藏大海。文质彬彬,也是一个温文尔雅,有君子之风的人。

少年笑了笑,眸间藏尽了温柔,动人心弦,十八个秋冬,花开花谢花满天,一切皆为轮回,反反复复,万物使归,如今是第十八年,不再少年心性,再轻轻提笔。

一字一句的提笔,写下一生一世的铭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三) 鬼怪的嘶吼不曾停下片刻,昏鸦翾翔配合着唳出凄异叫声。我不喜欢这些声音,便装作不曾听到,只当这地界再无旁人。

——可那血腥味儿,却是怎么也闻不惯。

仰卧大桃木下,满目皆是那一朵朵大同小异的花儿,虬枝劲生,灼灼其华。张口衔住一片正晃晃悠悠落下来的花瓣,沁人心脾的香气自鼻间飘进肺腑,散去那点难抑的郁结之气。再抬眸,忽瞧见一束赤光冲天而起,是三途河畔的方向。

“无聊了好些时日,总算有戏看了。”

口中花叶吞咽入腹,捏诀疾速飞往三途方向。及至三途畔,其中有一花绽放,万华加于身。我观那三途满川的彼岸花,数这株最是好看。

怒号的阴风已然止息,排空的浊浪也停下脚步。满川彼岸花呈向心之态摇曳,孕出千万红芒星点飞向中央。如此妖冶,如此庄重,像是在庆祝一位王的诞生。——事实亦是如此。一位少女自光华中走出,霎时,天地失色。万千魂灵为她祝贺,满川彼岸向她称臣。

这方天地黯然了太久,终于有一道光,真真切切地破开了那横生的怨气,照亮了这条无垠之河。作为见证者,我也该送上我的祝福。今日来得仓促,改日削个桃木簪子为礼,贺这千万年难得一次的盛景。

我见少女莲步轻移,款款而来,柔荑拢了拢四散的发丝,唇角噙着骄阳般热烈笑意。眉心那方彼岸花纹栩栩如生,暗红的凤眸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容。自此,命运交织,难解难分。a

“你是我化形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我们做朋友吧。我叫尹错弦,你呢?”

长安道上落满了雪,行人纷纷揣紧衣裳疾步归家。我既无家,也归不得。静立天地之间,举目皆是茫茫。皑皑飞雪覆我一身白衣,我忽忆起一句诗来: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掐指一算,距叶扶疏应劫而去,已过了三千多个年头。距我以闭关为由、乔装行于三界寻他残魂断魄,业已三千年了。上邪自当初的黯淡无光,已逐渐添了些红褐意,总算没叫我白费功夫。此行漫长,我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何况沿途亦能体悟风物人情,倒也不算乏味。

既忆起故人,便去看看罢。我于是重抬脚步往北疆行去,至一僻远荒城,抬手推开一不可见之门,缓步踏过层层石阶,入正殿站定于金像前。抖落身上簌簌白雪,指覆头顶取簪散发,目及肩头缕缕青丝,忽溢出两声笑来。乔装这些年惯作黑发,竟一时记不得。以此面目与故人相见,实在不该。捏诀换回真身,抖落银丝三千,复仰头与金像相视。

“岁末将至,敬颂冬绥。我托人间寄讯,邀雪称庆,为你捎来清佳冬令。”

“快回来吧。”

“再不回来,要喝不上我的喜酒了。

有人问过我,“是饿死,还是当强盗?”

——向着天空抛起一枚印着花纹的硬币,它顺从重力的法则直直坠下掉进了深潭,无法看清它的正反。

极北之地、无人之境,那是早早在传说里便听说过的地名,对于未来该是如何的度过我同看那掉入深潭的硬币一样对于正反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就是鲜花怒放的厄瑞涅会在那里的寒川上圣咏着和平的凡世绝美。当真正踏足于那片雪地,会听见风雪细细呜咽,凉意攀附皮肤裸露的地方趁虚而入企图顺着血液流淌前往初至雪原的不速之客的心脏,以平息那颗炽热心跳。

“之后就麻烦你了,AE-46组二队副长官白信使,请务必……”

冷漠而年轻的声音并不因为电流的紊乱而减去分毫,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不带着任何的情绪平静地传达着上位者的指令。双指摸上右颊缓缓挪在了耳下,逆着寒风而行到了至高处,狂风呼啸而过吹起了衣袂噼啪作响,垂眸看着那群蚂蚁搬家排着队伍在雪地里前进,耳边还有细细的电流音嘈杂,敛去眸中带着余温的悲天悯人的情绪,托人类永无止境的追求与冒险家精神的福,战争席卷了每一寸土地和海域,就算是无人之境也不能幸免,双指夹住耳麦后轻而易举地摘下,卷入掌心里细细摩挲后收进了包里,抬眸直视这凛冬恶劣,抬腕一把抓住披下的头发随意束在了身后,再顺势拨开额前细碎乱发拉扯下额上的护目镜,我举起手里紧握住的枪稳摆在了眼前。

“嗯,我知道。”

看着摆在眼前的准镜以及支架上待命的枪支,听到声音后也并没有停止瞄准的动作,指腹摸过黑色把柄食指轻轻放在了扳机上方,准镜红点瞄准之处,毫不犹豫扣下扳机,脑袋向旁偏了偏避开后座力。

子弹射出轨迹与地面平行打中靶心,站立了身子面无表情连续扣下扳机,我看见弹壳弹出的弧线唯一想到的便是落日入海的时候,在没有期限的黑暗和暂时白昼交替瞬间产生的孤落时辰。一共是七枪,皆中靶心。天赋的差距足以让努力一瞬间功亏一篑,严谨的家庭并没有为我带来亲情,但它却给予了比温软更加实用的东西,“我生来就是为了斩断枷锁”,上帝不喜欢骰子,筹码不止于天赋,猎犬在撕咬中争高斗下,而我深知胜利是从败家手里争夺而来的战利品、他样的和平。张口哑声片刻,收起枪支一字一句咬得清楚朗道。

子弹射出仿若狂风之息,寒冽呼啸过血液定格在胸膛吸入子弹的瞬间,“一个……”唇齿相依模糊了音节呢喃数着“两个”,直到最后的地七人中枪倒地让猩红在惨白里蔓延出雪地红梅。准镜瞄准之处,死亡如约而至。恍惚间仿若听见尚在以往的时候,调查局德高望重的老者对即将临行我说——“你也不用害怕它,极北很仁慈,不用让我们去当清道夫。”他说。

他说的对,不用刻意去掩埋杀人的事实它便会替我们掩护,腰间的枪以冰冷身躯贴着滚烫的肉体,睥睨过寒川冰河下的,呼吸平稳,我揣上平和温气的心跳走出金丝雀的鸟笼。

“任务结束了耶——对了,白天使,上次我问你‘饿死还是强盗’,有结果了吗。”

“嗯,我想守在她身边,让她自由咏唱。”

一出家门,蓝天中那过往青鸟,破旧斑驳的墙,墙后神秘的花园,直到现在依稀记得,它在向我说一个故事,开满了鲜红的玫瑰,像被血染红似的,一个破败神秘的庄园,一堆小孩子的游戏,似乎都被记载。

孩童时,有一个要好的朋友,一起玩耍,一起长大,亲密无间,现在想想,仍然觉得怀念,那段时光太美好也太短暂,后来面临的,是分离的痛苦,为了更好的生活,举家搬迁,从南京搬到了上海,也和她告别了。离开那日,她亲自来给我送行,她哭着抱着自己,舍不得分开,自己强忍着泪水,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道

“没事,以后可以再见面的”

自那次分离后,再也没有看到她,那童年的快乐成为回忆,记忆在慢慢流逝,可能到最后,只记得两个女孩,两张笑脸,在蔚蓝天空下的草坪上,谈天说地,谈笑风声。只是现在,那两张笑脸早已淡化,只有一个人的寂寞和一个人的天空。

转瞬,白发孑然此身

空荡荡的院落,只有几株轻垂的花,倾盆大雨毫不留情地打落了那娇嫩的叶瓣,洒落一地。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只有一只儿时玩过的木马,风吹日晒,无人问津,也变得越来越破旧。

屋内桌旁有一盒有薰衣草熏香的胭脂,是一人送的,他说觉得这个香味适合自己,觉得少年有心意,自己也挺喜欢的,轻轻笑了笑接受了,那少年也傻傻的笑了,不由觉得很是可爱。后来,那少年红着脸,说等他回来,就娶自己,爹娘也看好他,笑着答应道

“好,我等你”

少年走后,日思夜想,盼望那人回来,信守承诺,想着想着,心里也觉得有了依靠,以后便有了归宿,于是,日日夜夜,每日都祈祷着,那人早一点回来。

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他的照片,已经有点褪色了,但依然可以看出,是一个差不多十八十九的少年。轻轻拿起照片,仔细端详,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他的笑脸依稀可见,只是,老天妒嫉少年英才,在一次飞机失事,带走了他,那少年不会再对着我笑了,那温柔的时光也成为过去,泪滴落在相框上,眼前变得模糊,轻轻抽泣,用嘶哑的声音,咬出几字

“只是恨没有早些相识,再亲口对你说我喜欢你”

_时光缱绻,梦回少年。

:此间时节正好,朔青黎,你当出来同我喝酒!

南荒的冬虽然来的晚,却是实打实的冷。这寒遍布四方乾坤,随风直杀入血髓,任你添再多衣物也无济于事。于是当春娘着绿衫来时,世间万物回春,群鸟欢呼雀跃,连风也显得缱绻。我拢紧氅衣凭栏而立,闻得满苑竹香。岁月静好,人世安乐,孤身独处太久,旧忆便会在阖眸间顺着杂思逆流而上,平添一腔闲愁。

我曾于夜间漫步虚空,数过天上十万八千颗星辰,也没参透它与吉凶有何关联,朔青黎又为何能靠它占卜生死?个中缘由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抛诸脑后,乘风去寻挚友。少时曾提剑劈分开无垠血海,不屑去顾其内数万魔物怒骂,朗声长笑时不忘道一句狂言,要邀朔青黎醉往蓬莱仙境。跫音忽起,搅乱一池春水。我嗅见竹枝酒特有的清苦香,来者谓谁已明了七八,仍不敢睁眼一窥真容。他却不容我过多缅怀于旧事,径直诱醒一场经年绮梦。

他道:“我应知交旧邀而来,叶扶疏,你该醒了。”

_只恨年少不相逢

雀鸟说蓬莱仙境现有仙人定居,此仙人六欲未开,七情不染,乃是极北苦寒处的一抹晚霞。汲取山川精华启灵智,以冰雪寒髓作魄,化形之日惹得九霄半面烧云都以胭脂上妆。于是他扯流云裁做裳、以望舒清辉绣章纹,教风拥来半轮月做腰封,旁侧环佩饰珠玉,柔波趁机走了满衣。极北飞鸟纷纷为他衔羽织氅,东方俶有天光乍破,此际万物鎏金,衽袂便染了朝阳,这一笔使华裳生灵、添活色一筹。

我心生好奇,故不远万里,振翅至蓬莱。

但见远山衔眉黛,翠岭侧成峰,大湖环山而生,时有蛟龙掬波,奇珍猛禽击峰顶。而群峰迢峣,山腰兀生松柏,上有怪石嶙峋,雾霭拥吻其脊背,间有苍鹰展羽,唳鸣声直冲九霄。拢袖触泠风,提步入丛林,观层峦叠嶂,薜罗满目,轻烟袅袅绕翠竹;曛风摇树、送来草木冷香,濯洗满身风尘。我惊于此境之美,叹它无愧于仙境之名。恍惚间倏有琴音入耳,只铮然一声响。我顺势回首望,有仙人抱琴独立,面上无喜无悲,是个极淡然的神色。他是第二个蓬莱仙境,周身却满是凡尘因果气。不知是弦月未满,还是仙人失足?

只恨老来聚首、少不相逢,使我无缘得见天人风姿。

七月半,鬼门开,诸事毕。踏月下九州,孤身赴鬼帝邀约。冥界怨灵颇多,彼岸花开无叶。

忘川横亘酆都,三途水流淙淙,终日不见曦月。唯有青灯燃鬼火,照目下三寸。于万鬼中寻见她身影,足踏枯枝蹬黑瓦,斜提琼酿落屋檐。她信中所书是十万火急,两相对坐却无言。她不语我也无话,便俯首頫窥一隅,欲寻些话题打破僵局,半响无果,只得作罢。阴风排浊浪,有厉鬼嘶吼。

恶灵侧目垂涎,魑魅魍魉横行。森然鬼气拽袖镌骨,我蜷指扣瓦沿,仰头看浩瀚星河,愁云浓墨锁顽月,不泄半缕澄澈光。

“你见过人界的日出吗?”

冷,太冷。有星无月算不得好景,桃木挂坠挡不住半点阴寒气,我终是开口认输。罗浮山脉怪石嶙峋,枯木朽株遍布,其势绵延千里。借秋娘妙手,以长空为卷,绘一场虚幻镜。彼时天光乍破,万物鎏金,羲和驾车驰骋九天,绚丽尾羽斥退穹星。

听见锦鸡报晓,有长风过境,墟落麦浪翻涌如潮。农舍炊烟袅袅,稚童呜咽啼哭,新妇缓歌童谣。冥界昏星不肯灭,天际北斗相辉映,是昼夜争辉。美则美矣,却未换来佳人展颜。以金樽囚望舒,举至她面前算作赔礼。

“近日琐事繁多,误了约期,鬼帝莫怪。”

“不生气了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四) 霓虹闪烁,不夜城。

硕大的城市即使是到了深夜也依旧不改白日的热闹非凡,街尾醉汉走在黑暗的小巷中,也不知是醉的不再清醒还是为了给自己壮胆,那女孩用被烈酒灌得有些沙哑的嗓子唱着戏曲。

街上好不容易放了假的大学生三两成群地在夜市上逛着,尽情挥洒本就所剩不多的生活费。抬头望着相思湾新崛起的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此时没有任何一栋完全暗下来,若是视力好些甚至能看见在那光亮背后辛勤加班的上班族。马路上传来汽车轰隆的引擎声,路怒症的司机的骂声被街边小吃街的叫卖声所掩埋。

将金发扎成马尾,在并没有下雨的夜晚撑着一把蓝色的雨伞,腿边黑猫不断蹭着自己的裤脚,就这么有些怪异的站在路上,不顾别人的眼神,站在道路中央,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结伴从身边绕过,有说有笑,自己的存在与他们简直就是反义词一般。

随便找了个玻璃橱柜,是电器的店铺,玻璃对面是大小不一,版型不一的电视机,电视中播放着的真人秀节目对于自己来说则像是雪花屏一般,嘈杂、无声。

“喵——”

一声清亮的叫声唤回了自己的注意力,之前跟在粟娅身侧的那只黑猫此时依旧在她身边,正睁着那双金色的眸子,无论哪种人类也不会有着的,如同黄金一样的眸子倒映着的满满的都是自己的身影。

蹲下,伸手慢慢靠近它的头顶。

“呼…….”

略带有些许威胁性的声音从黑猫的喉咙中传出,即使有些退缩但依旧鼓足了勇气将手继续靠近它的头顶。

一道黑影闪过,给她留下的则是一道血痕。

“啊……,被划伤了。你可真不可爱,”

抬头望着天摇了摇头,再次低头时却不见那只黑猫的影子,不知道是窜到哪里去了。

人群不断从自己身前经过,没有一人停留在自己面前,任凭温热的鲜血从手背上流下,仿佛这就是自己唯一的温暖。若不是知道自己的血是温热的,估计会觉得连血液都被冻住了吧。

下雪了。雪花落在蓝色的伞上慢慢融化。

“过了这么久……还是自己一个人啊”

人们顶着书包也好,书也好,文件夹也好,急急忙忙地向前跑去。

只有那个金发的女孩,撑着蓝色的伞呆呆地望着飘落的雪花。

她还记得,自己也曾幻想过罗曼蒂克,那一年,白玫瑰初绽。

只是穿着白色印花长裙,戴着一顶遮阳帽便拉着原本打算在家中颓废的克里斯特奔去最近的车站,用所剩不多的零花钱买下两张火车票和些许巧克力乘上了最近的一班火车抢到了四人的大座位坐去了伦敦维多利亚车站,来到了被晚霞照映得通红绝美的大剧场,手里拿着已经被自己握得皱皱巴巴的舞台剧票垫着脚有些困难地扒在前台上想要给人票子却被早已高自己一个头的男生从手上拿走而代替自己递给了前台收票员小姐,自己自然也不能失了礼貌,立马绽开一个笑容有些傻乎乎地看着玻璃窗后的小姐,似乎是被自己感染了似的,那位小姐也不禁低头轻笑了些许才把换好的票子递给了我们。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舞台剧是我的消遣,更是我的梦想。无论是成为舞台剧编剧,还是演员,还是监督,或者是经理,甚至只是群众演员也好,只要能让我更靠近那个红色幕布后的舞台一点我就会很开心,就会感觉很满足。

这次是来自俄罗斯的巡演,等了好久才到英国,更是求了母亲不知道多少次才使她松口同意给我买两张票,一张给我,一张给朋友,而我当然是给了克里斯特。

拿着票子穿梭在座位之中,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便赶紧坐下等待着剧目的开演,剧场里面很冷,不知道开了多大的冷气,虽然知道自己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可快但皮肤上面却由不得我而起了鸡皮疙瘩。就当自己快冷得发颤时,突然一件还带有人的体温的大衣披在了自己的肩上,转头看去,只穿了一件体T恤的男生撑着头正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他明明对这不感兴趣的。看着人装着不在意的样子暗自觉得有些好笑,但整个人却都暖和了起来。摇了摇头又抬头看着如同被玫瑰染红的幕布,端正坐好听着广播播放着观看注意。

在一声机械音后,演出开始了,我再一次被舞台剧的豪华,以及演员字里行间,每个动作所表现出来的,对舞台剧的热爱所震惊。有一天我也可以站在舞台上面吗?享受着人们的赞美,享受着戏剧本身所带来的愉悦?很多东西,观众也许不会懂,但只要自己实现梦想,切实站在那个被光芒所照耀的舞台上,就一定会懂吧。

我可以做到吗?

剧目在我不断地思考下结束了,说实话我觉得我这样不太礼貌,但总比旁边那个看了一半就就睡着还在那流口水的颓废男好,嗯。

走出剧场,将外套还给了还在半梦半醒之中的克里斯特,这是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洁白的月光与不断闪烁的霓虹灯,两人看着灯有些入迷,就算被冷风一直吹着也没有什么感受。自己脑中一直在思考着那个问题,直到被男生拉起了手腕并向前拖去,他的声音就算到了六年后的现在我还依旧有着清晰的印象:

“快走吧,舞台剧演员要是生病了就不能演戏了不是吗?”

“啊?哦,对,那我们快点回去吧!一会赶不上火车了!”

合上了相册,坐在被自己叠了一大堆案件资料的桌前撑着头看着养在花瓶中的迷迭香。

“要不……再试试?”

可那些时候,她还是把自己关在了房中。

那天天阴,外面无风无云可是闷热无常。手机早早没电,放在一旁充电,刚开机就时不时传来各种电话的响声,但也全然不顾。穿着睡衣,坐在桌边,眼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卷轴。

灰暗,压抑,沉闷。

要是她想让人进来的话那一定会出现这些个想法吧。但还是不行,双指逐渐合拢,最后捂住了耳朵。

没有声音…不对,还是有一些的,如果自己能注意到外面一些人的大声呼唤的话。

在等什么?

在等什么的通知。

细数从前,大大小小的捉妖不知道多少次了,从来都是一遍通过,只是这次,仿佛大脑出了什么问题一般,明明是很重要的妖怪却硬是让它自己逃跑了。

自己在干什么?

当了一些特殊的能力就认为自己天赋异禀,离家出走成功就放松了学业。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粟娅忍不住自嘲,自己是得有多天真才能这样啊,明明已经20的人了,明明自诩已经成年,已经成熟,是一个有理性的女性而不是小女孩了。

可恶。

她迅速走起身来,把门又锁了一层。

还是要过去。

“我觉得你这样不行,绝对不行”

罔千年脸色从未有过的认真,眸子直勾勾的盯着粟娅,双手插着腰一副很高大的样子似乎是想要有些威严。

粟娅接受着十分冷峻的目光,淡漠着回看着那人的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哇。

一声刺耳的叫声从敞开的窗外闯进了病房,粟娅下意识地朝窗外一看便发现原来是指乌鸦落在了枝头上,不合时宜地想到今天的天气可真好,自己早上就是被暖洋洋的阳光叫醒的。

没错,这里是病房,是医院,因为和人结下梁子被打进了医院,心里不知暗自诅咒了那人多少遍,头一次后悔自己没有趁手的武器可以敲在他们头上。

虽然很想骂出口来,但首先要解决的是眼前,戴云的事。

“我说冰块脸,我又不是死了,就想喝口茶也不行?”

qu粟娅率先开口,这种比谁先眨眼的游戏已经腻了,连忙打破沉默说出的话却有一丝撒娇的含义在其中。原本淡漠的眼神突然被自己变得楚楚可怜,微微皱起眉头撅起嘴,轻轻低着头眼睛向上看着罔千年,平时这样他肯定会同意的。

但只限于平时。

“绝对不行,医生说了你不能喝茶。”

这时候倒有老板的样子了,看来是不容拒绝。粟娅只好叹口气摇了摇头做出了让步,请求了一杯白开水让他给自己端来,病患的好处仅此为止。

话说粟娅现在背后可还在痛,要不是医生说不会留下伤疤粟娅估计自己已经哭死了吧?

要是真的快死了想来罔千年就会同意她喝口红茶?

粟娅已经快一个星期没喝了。

想法如同涌泉般不断从大脑里冒出,如同过街灯一般在脑中循环,就算是捉妖的时候想法也没有这么多,最近果然是太闲了吧。

再次转头望着窗外,那只孤独的乌鸦早就拍着翅膀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阳光从窗口洒进房间中,徐徐的微风将白纱窗帘轻轻吹起,把被风有些吹乱的发丝撩到耳后向后一靠躺在了病床上面。眼睛睁的老大,盯着只有一个老旧的白灯的天花板,有些无趣。

相思湾的各位现在在干什么呢?自己受伤的事情可还没告诉他们,也许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要说寻找什么碎片的话她是绝对不信的。

粟娅闭起眼睛,想让自己再次翻涌而出的问题平静下来。

耳边传来脚步声,眼睛都不用睁开便知道罔千年来了,不知为何我总是能很清楚的分辩出每个人脚步声的不同。依旧没睁开眼睛,张口让人把水放在床头柜就行。

热气拍在了粟娅的脸上,随手盖了张餐巾纸在上面,手指差点被滚烫的热死烫到。罔千年真的是除了会泡红茶一无是处,这水的温度明显是红茶的温度,这怎么喝的下去。

果然,有些过分安静后就会感到无聊啊。

日历被撕下旧的一页,已经被红笔在上面圈划得不成样子的纸也被揉成了一团丢到废纸箱中发出砰当的声响便再也不去在意。

抬眸引入眼帘的是崭新的一页日历,说是崭新事实上还是有一个日子被圈划了出来。

五角星的样子就打在数字的右上方,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只是用红笔画出来的怎样都有些瘆人,却没人在意。

“三天后啊,真令人期待”

何忆立在墙前看着日历上被标出来的日期,眉间多了几分清秀之意,握起右手抬起置于唇珠前又弯曲食指,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直到身后人出声唤了自己名字才回过神来。

“何忆你干嘛呢,看个日历都这么出神”

“有的时候闭嘴会更好。三天后我出去一趟”

声音的来源是何忆再也熟悉不过的尹错弦。

尹错弦端坐在茶几旁边,抬手给自己到了一杯红茶。勾起茶壶,左手按在顶上,提腕,涓涓细流从茶壶中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涌进白瓷杯中。轻抿一口,苦涩中又带一点微甜与浓浓的香味。眼光流转,回想起从前的记忆。

“如果是你的话,可能又要说我浪费了吧”

窗外春雨潇潇地下着,原本冬日时树木干枯的枝条隐隐约约有了一层淡绿的薄衣,雨水顺着树尖滴下来,变成了一串串水灵灵的音符敲打在玻璃上。风追着雨,雨赶着风,风和雨联合起来追赶着天上的乌云,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

就这么过去了两天,总算是放晴了。第三天一大早便在桌上留了纸条告知他们自己出去一趟,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朵简简单单地干花就这么出门了。阳光稍微有一些刺眼,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不过那头熟悉的棕发倒是怎么都忘不了。

“好久不见了。”

眼前丽人闻声回过头朝何忆笑了笑,把左边被风吹起的头发撩到耳后,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根本掩不住自己的兴奋,张嘴说道:“的确好久不见了啊!”

何忆伸手将手中的干花递给人,就像一个想要送给朋友礼物的小学生一样,她也没有拒绝,只是照惯例嘲讽了几句,例如为什么要给自己干花而不是真的花。这种话当然被无视,自顾自地开始和她寒暄了。

“你现在心里想的是……”

“虽然你有时候很幼稚、自负、大小姐脾气”

“但你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打心底里支持你的一切”

“我深深爱着你”

“所以……下辈子,我们再做挚友吧!”

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泪水也再忍不住,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被伤心与难过冲破,原本还在眼角打转的水珠就这么流了出来,划过脸庞,滴在手心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五) 曜灵透过帷幔不急不躁照进马车温暖着四月的冰凉,马车外是喧哗更添几分人间情。靠窗而坐侧身曲臂掀开帷幔,道路旁青葱嫩绿落入眼眸,伸长半身露在车外回首身后官道上停着马车排队着与他一样等着入城。转过半身望向不远的城墙如同沙场的铁甲士兵屹立疆边气势恢宏,红漆城门雕刻复杂纹路显露磅礴气势。

转身回到马车内掀开车帘迫不及待跃下,微微转动脚踝刻意让鞋底与京都土地多接触体会陌生土地的不同。疾步行至队伍后方等着守卫搜身检查,侧身看着城内绚烂阳光散落在红砖绿瓦间,商铺旗帜悬挂在突兀的飞檐上随风飘扬,川流不息行人中穿梭着几辆粼粼而来的马车,无不彰显出都城的繁华。

“原来就是这里了。”

只手覆寒木,冷意竟逐死闭心扉,咳嗽不绝,淡望血色缀苍白地面,斑驳不堪一如绪思混沌。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梅花开了,开得繁盛艳红,几分俏丽压雪。哦,冬又至了。今年的自己,还是否有幸捱过去。

思虑更甚,又呕得口血出喉,攥紧寂清,纹路生生嵌入掌中。

“该醒了……”

人来了,总带些敷衍问候,听那熟悉声音亦不打算去答。只手撑起案,兀自向门前去看,老狗蜷缩一隅酣睡,贪恋屋内炉火。

“好罢,再睡一会儿…”

自言自语许久,才蹒跚步至床边,轻瞥一眼。他已然长大了,出落亭亭,也再不会如幼时那般抽泣。只是……

回神,剑轻安放至床头,阖目轻叹一声,喉间血味涌动,出声泛几许腥甜。

“杀了我罢。”

“杀了你吗?”

或直呼己名佯癫佯狂状,皆非所愿,但,又如何……

“今者是我对不起你罢。可是,可是,若不是——”

她语滞,却以倾杯映灯,绚彩耀目三分,血气犹显,端的是把刚柔并承之良武。

喉间微梗,万千思绪又不知何以诉,仅化为一味浓重苦涩,尽染白衣。

已是不愿多说,多说无用。暖炉初开,薄烟出炉,好在销去几分砭骨寒意,终赢得唇角轻轻提起。

却听她再唤旧称,出口竟已生分。

“莫叫我师兄……”

“我愧当不起。”

眼前涣散,步步移至她剑口,胸腔冰冷,指拳紧攥,已失所有,望不见一丝苍白无助,感不到一点刻骨之痛。

“不必多说,动手吧。”

而她只絮絮前尘,何知一场旧梦如此刃,十里温软大抵于沾殷红后,终成空。

“你不愿……?”

不容她再言,握住她倾杯剑锋向自己狠一推。

血溅遍地。

一如那个人当年命归的刑台,好落寞。

十二岁的梅枝抖落,二十岁的梨花胜雪,都在彼时悉数开过,又次次飘零,一切也再回不来。

殷红如藤蔓扩散,只是没有疼痛。

抬首去努力凝视那双眼睛,已无当年的烂漫纯真,时常想着是什么摧毁了她。记不住了,记不清了,早就该忘掉了,但唯记得少时的模样,一片清寒月影照落,稚子轻笑,箜篌声碎。

可惜…

那么好的月光,再见不到了。

日暮,天霭沉沉。夕日余晖堪挂枝头,未留意稚子遍遍苦记繁复招式,又凌风斩空,力出刃,转留锋。剑谱阅至残破,但求一日,能以剑冲阴阳,举步凌太虚。愿得承天乾,碎星斗。

依惯例练习罢,微汗渐出。回身欲入室稍息,又见她捧一长方食盒,悠然坐大石边,正细细咀嚼,盒内糕点精致,上有精花细纹,远嗅有梨花香气——师父所赠,真非俗物,竟亦无我半分可歆享。心下微梗,只道是自己平日未努力,倒教师父看轻。思罢,又看稚女纤指轻捏乳白花糕,正陶醉慢食,享万里秋风飒飒,衣袂微翻,发丝轻动。

秋末可怜好韶光,今日未练剑。

蹙眉注视她良久,才招她神回,酥软糕点塞满她口,粉颊略鼓尤为可爱。这番对视,竟惹姑娘涨红俏脸,眸中半透紧张神色,支支吾吾,终于未敢发一声。

……岂有此理。

心道是自己惯坏了她,便前数步,劈手夺下稚手中吃食,尽数收入臂后,全然未顾及姑娘瞳泛水光,闭眸沉声发语。

“师妹的倾杯,该是已惹尘埃了罢。”

收剑回鞘,戾意稍收去三分。回身见她泪水涟涟又生几分不忍,欲再补一句宽慰二三,未料启口却转了话锋,竟还惯例似顺势只手翻找剑谱,丢于她稚小手中。语毕方忆那糕点为掌门所赠,稍有几许畏惧又遭己死死掩饰。

“练不完,不许吃饭。”

当时夜夜魇缠身,血溅平芜,目所止十里猖红,步所及殷色染衣襟,回首正见厉鬼獗獗神色,再细看几分眉宇并他几分相似,惊起冷汗浃衣。

“抱歉…令你失望了。”

缓吐气,手复执床沿,忽又可感温热稠血滞喉,将发未发,凝带清唾,引猛咳数声,腥丝融痰,迷蒙渐见浊唾乱缠青盂,嗅它又散恶气教人呕。

已至卯时,按惯当习晨课。

撑案起身欲扶门出,执剑抵地,趔趄数步竟绊身重伏下,其声振然。缓再屈臂使力,已动伤处,如受撕裂之刑,一再动弹不得,心下难屈,眸底微酸,眼中欲微潮复止。

“无尘…你当真是,当真是。”

气再滞心门处,以指抓褥床欲稍减痛楚,未料牵扯胸中,反增咽中血味,恨己如此无能,寸步难行。齿间便断然开合,狠吐四字,却听细弱断音飘散,缠病骨。

“一无是处。”

“又是一年冬,漫漫雪纷飞,待人悠悠去,再叹故人情。”

小时候哥哥最喜爱带自己去那荆棘丛那,因为附近有葡萄藤,不过是别人种的,所以哥哥每次都带自己小心翼翼的去,然后扯着我,飞快的跑,不然被别人发现了,免不了挨父亲一顿骂,不过有时候,跑的太快,绊倒了,所以身上总会有一两块疤,回到家父亲就会说上一两句,但还是和哥哥一起东编西扯,如果暴露就不好了。

知更鸟在枝头鸣叫,那年,父亲安排哥哥去外国留学,虽然对哥哥依依不舍,但是小时候年少,以为哥哥不会回来了,后来听家里的长妈妈说,哥哥只是出去学习而已,会回来看自己的。心里也不担心啦,不过还是黏着哥哥,不希望和他分开,我看到哥哥乘着一个没有我的大船远航了,扑在长妈妈怀里哭。

那一年,暴风雪肆虐,已经一年没有看到哥哥的模样,不知道他在那边过的好不好,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送哥哥去留学,但是只知道,留学对哥哥有好处,是为哥哥的前途打算,自己也不好阻拦。后来寄回来了一封家书,是哥哥寄回来的,哥哥说一切都好,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终于石沉大海了。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月娘向东寻欢,眼尾一笔秋黄,淡抹朱妍不描唇画眉,只留着满衫斑驳银红印子。她身形似鹤马蹄上颠簸,先评雨夜剪烛废话多,再叹英雄难过美人多窝火...总之,是古灵精怪,伶牙俐齿好口舌。池中红鲤向她过一行瘦金体,她便懒懒在五寸云轩信笺留行小字:“平生痴绝,烂烂风月。”也不多解释,只顾着往前走。

她迷糊的走走停停,拨开细腕缀着那些小玉饰,晴天太阳像风样吹皱了她的影子。她“只自丁宁各劝餐”,秉承“不近人情七分怯,只留三分独余生”。打东桥,跑西路,坐南船,游北河,臂弯揽着仓促的风声。偶尔闲下一盏茶的功夫,诵经拜佛,念着祈卷道:“无病欢乐,也愿天下有情底都似我者。”

檐外鸟雀听了乐,楼阁花草听了乐,她也跟着乐,有笑声无笑意,只是突兀的脆玲玲儿,似兜里揣把金簪子一样的响。

她寻得了什么?她走得去哪里?月缺月圆天晴天雨,她玲珑心肠:看的开想得透,只可惜是太透了。也许平生真如那行字般“平生痴绝,烂烂风月”,睫毛挑雨眼角湿红过一生。

年少时,他读苏轼的《临江仙》只觉得诗很好,但到底哪里好又说不上来,总觉得既然是文豪写出来的,总归不会差到哪里去吧。老师常说读诗读的是心境,心境不到诗的味道也就差了那么点。那时听这话总是懵懵懂懂的,什么是心境?诗又为什么有味道?好在少年人的疑惑和烦恼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中午一顿饭的功夫,这些问题就被抛在了脑后,现在想想,如果那个时候就刨根问底弄明白的话,或许哲学的大门也就打开了。可惜,没有如果。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倒是从未想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到的,竟然会是少时没有读懂的诗篇,想来也算是不留遗憾了。灼烫的空气和艳丽的火舌在周围漂浮舞动,静静的坐在地上靠在床边等待着他们将身体包裹,大概这也算一叶孤舟从此逝去了吧,不过那片江海又在哪里呢?

不知道古时候的绝望厌弃和现在的绝望厌弃有什么不同,不过让自己消失的方式总归就那几样,应该还是相同的。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找个空无一人的地方静静消失,但总归又不甘心就这么让血肉腐烂,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白骨,孤零零的不知什么时候会让人发现,那未免太过寂寞。不如放把火,让身体和灵魂都在这场生命最后的烟火里纵情高歌,倒也不枉活过一场。

一切都已是虚妄,不必再想,不必再想。

火光中寂灭。

抬手遮住透过树荫悄悄覆在眼上的一抹阳光,风荡漾着旁边的粼粼波光,几声蝉鸣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便是这样的盛夏衬得心头越发的凉。

将别在耳上的白花放在手里把玩,脚尖触着地面偶尔轻轻一点使得摇椅重新晃动。旁边支起的小桌上放的是去年深秋和她一起酿的桂花酒,酿酒时便知道,这或许是见她的最后一面,她早已只能坐在轮椅上无法动弹,只是还记得每年都要酿酒的承诺,也只是不服老,又或许只是想再把年轻时走的路重新走一遍……不过,都不重要了。

犹记初见她时,不够明艳的五官,不够窈窕的身段,却都败给了她唇边轻带的笑意,亦败给了她抬手把发丝别在耳后时脸颊上的一许薄红。她是个好人,听着有些可笑,但确实如此,记忆中余下的时光里,再没有见过像她那样温柔和善良的姑娘。

这几年或喜欢或讨厌的人,都一个个葬在了时光里,人终究是敌不过死亡的召唤,早在参加了第一个葬礼的时候,便知道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也曾打趣笑骂,不管谁活着,其他人要在阴间留好了地儿等着人来,只是从未想过最后剩下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孤独大概是上天予以这人生的最后惩罚,但还是得多活几年,再看看曾经约定好的那些地方才能在见到其他人时,再和他们好好说说。启唇哼起最后的葬歌,那是我们都爱的小调,是第一支一起唱的小调,望它能送老友最后一程。

扶着椅子上被磨的发亮的扶手,慢慢站起身,走到存放着那人所有遗物的地方,抬手摘下那根为她而做的簪子,放到其中。

发丝散落,叹再无故人与我煮酒同歌。

转瞬,白发孑然此身。

转瞬,再无轻抚眉眼之人。

转瞬,泪落。

只剩一人。

她又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老友,埋葬了一捧又一捧骨灰,舍不得舍不得,却还是只得抹抹泪儿,告诉他们放心去吧。

回来了就有什么看的了,是用用梅花上的雪水酿造的哦,埋在松树下,春夏秋冬四时变换。冬天嘛,赏梅花,喝梅酒,最惬意不过了。如果那时候把一些都约定好的话,就不会有变化了,可是没有当初了吧。

可是……

原来所想的,到最后都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于是,即便还坚守着,却也不是过去。

章节目录 番外篇——青梅煮酒 那时秋意渐浓风飒飒,寒霜压得杏叶沉沉。曦光斑驳影绰,弭尽盛夏那炽烈气息。

余光掠见叶梢已染上金黄,烛火明灭间思绪也随之流转。峨眉的天刚入秋便已簇了寒意,大抵是因来客稀少,更是惹人贪恋难得的闲逸。

何忆前些日子便嚷着要饮青梅酒,催罔千年去摘枝头果。粟娅嗤她、小孩儿能喝甚么酒?

心下却忆起青梅煮酒论英雄,今朝怕是难再现。屈指轻磕温凉杯盏,随之匿于阴影的眸子划开些许冽意。

起身拂去袖面薄灰缓步踱出门外,复又顿住步子曲肘抱臂倚靠柴门。原先称要来访的人儿至此仍不见踪影,粟娅咬牙暗嗔,若是让她逮到那劳什子清风剑,定不教他有好果子吃。

踮脚踢开路面石子碎砾,垂于身侧的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腿面。无意回头间眼帘映入一抹人影着实是令自己吃了一惊,慌乱不过一瞬却也着实存在。

且不论这人是谁,能够无声无息寻至此地,便绝非泛泛之辈。当即沉下脸色疾步上前抬臂搭上他肩头强行扭转过来,开口质问他为何于此。怎料他不慌不脑,反倒是展眉朗笑,又扬手掷来一青瓷壶,未经思考便下意识接过,掂了这壶沉甸甸的分量,心下微愠。

“喏、我可只是个送酒的!姑娘总该明白冤有头债有主的理吧?”

他倒捻三两青梅朵,眼底的促狭笑意怎么也藏不去。

粟娅怔愣,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直至他转身离去没入幽深林子,这才拢了目光。眼观这青瓷壶,瓷腻色纯,上好质地似昭告其主。敛睫弯唇不禁失笑,扬壶欲一饮为快。美酒入喉其味酸甜,果香馥郁自醉人心。

当真惬意。

手持一柄丝扇轻轻摇动,时不时看看炉子上烫的酒,酒香倒腾溢出,自家酿的米酒中倒是多了几分甘甜的味道。手指轻捻颗盐渍青梅放到口中,咸中带着酸甜的味道慢慢蔓延口腔,有趣又和谐的组合。

前几日看三国时便决定要试一试这青梅煮酒的滋味,一口米酒配上一口梅子,意外的竟是将米酒的香气激的更甚,感叹于将这下酒菜定做青梅的古人,果然青梅煮酒是别有一番风味,比起现在大鱼大肉当做下酒菜的做法,青梅煮酒到更像是为了品酒而生。

手指翻动书页,沸腾的酒声和书页的摩挲声,若是将手中这丝扇换作羽扇就更多了几分古今贯通的味道。也不禁会想书中所写——青梅煮酒论英雄是否身处的就是这般环境,明明怡然自得却偏偏要暗藏几分波涛汹涌,在如此能令人放松警惕的地方还能你来我往谈论天下时事,果然不负枭雄之名。

不过青梅煮酒论英雄要是放到现在估计也就是青梅煮酒论英雄了吧,那还会有什么心机算计,又那会有什么权力之争,不过就是两人喝着酒想想古今中外的英雄,再说说自己的看法,虽然悠哉悠哉但是终究少了这么几分味道,所以才说这青梅煮酒论英雄的景象难以再现阿。

不过想想的话,青梅煮酒可以,论英雄的话还是算了,毕竟在辩论赛场下还要唇枪舌战未免也太过麻烦,思维高度旋转的时候那还会注意到酒的香,梅的甜,不如就这么放松着自己一个人享受下独处的时光。

活在当下。

最近正是梅子成熟之际,拿着框子蹦蹦跳跳的去摘梅,顺便采了些当季的野果,看框子满了才收手回去

“你这是偷吃什么了”

“没什么啊”

看到她过来乖巧的看他,低下了头在自己嘴角吻了一下,随后松开舔了一下嘴角

“嗯...酸酸的味道,这个季节是青梅吧”

“唔......我,我是光明正大去摘的”

“顺便吃饱了再回来”

“唔.......”

抬头看着他,脸上泛起红晕,见他微微一笑看自己,反让自己脸红的更厉害了,把果篮塞他怀里,就跑了

翊歌是自己的夫君,遇见他也算是.....呃...因缘巧合吧,毕竟初次见面差点被他收了,往事不可提啊

晚间回来,闻见一股香味,飘飘的随香而飞起去往香味源地,到了厨房冒了个头看,是他在里面做饭啊,但是,那个大坛子是干嘛的

“回来了”

“嗯,翊歌你在干嘛啊,这是什么?”

“这个啊,叫觥,用来酿酒的,这个时候酿酒最好,毕竟青梅酒可是少见呢”

“唔,好喝吗”

“不错,而且不容易醉”

“那是不是我也可以多喝点了”

“你身子弱,还是少饮酒”

“哼,不管就要”

“哎好好好,别急,要等七八天后才能喝”

“那么久”

有些委屈的垂耳朵,翊歌无奈的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头

“乖啦肯定会让你喝到的”

“嗯!”

寒冬初至,可外面却早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一如既往地坐在房中的窗前抬眸看着窗外的景色许久轻启唇瓣苦笑出声:洁白的一片,真是干净啊。若我此生还可这般干净该有多好。

“公子,”飘远的思绪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拉回,听着门外丫鬟的声音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红衣收回思绪启唇淡言:进来吧。

吱呀一声的开门声响起,待人进入房中后也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色,启唇淡言道:过来找我所谓何事,我昨日不是说了嘛,近来几日不接客。还有何事找我?

“是,是这样的公子,楼里来了一人指名道姓说要你陪着,不然。不然就要了这楼里所有人的命”听人言整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再看看那小丫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抿了抿薄唇越过人走了出去:走吧,陪我去看看谁人如此大胆。

踏出房间后,转身往楼下走去,刚刚步入楼下就听到一阵吵闹声抚开人群走了过去:不知是何人的口气如此的猖……猖狂二字还未说出口待看清坐在那处漫不经心喝着茶的人,整个人不由得呆愣在原地许久都未反应过来。

“怎么?这么久不见了你倒是把我忘了?嗯?”

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任由那人走进自己低声在自己耳畔低喃着。许久才缓过神来带着颤抖的嗓音问人:你,你怎么在这里?

“家里的小野猫跑了,总该找回来吧”那人冷漠的嗓音让自己忍不住害怕可还是强装镇定的看人:您说笑了,您若是找猫,也不该来这伶人馆不是,小生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告辞。

说完立刻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想走?你觉得可能吗”刚走两步就被人扯入怀中,在人怀里微微挣扎着::“放,放开我。”

“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如若不然”那人威胁的话语落在耳畔让自己瞬间停下挣扎,因了解此人想来说得出做得到。任由人揽着自己来到房间中,未反应过来下颚就被人用手捏着整个人吃痛的皱眉,可还是不发一声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听着那人言眸子里充满不可置信,眸子里的泪水无声的滑落而下。此刻的自己终于明白自己和这人再也回不去了。

而另一边,马蹄自路面猛一踏,惊起细碎尘土,飞扬消散于空中。此战一去四月有余,前几日大捷,行军任务便往沈易身上一推,路上连换了几匹快马,紧赶着往京城回。

路上颠簸,倒不忘护着胸口揣着的小东西。征伐处天气稍暖,花也半开半遮,便顾不得唐突春意,也偏要折下一枝赠予京中那人,拉他一遭入这春景。

一路暗色看得人眼晕,远远瞧见心心念念的那人立于初春料峭寒风中,半株桃花苞自袖口探出头,倒似一道暖融融的光,平白给周遭添上几分早来的春色。

两人这般心有灵犀,倒让人面上失笑,马蹄加急几分,又将那枝江南春景拢得更紧,连着它一起奔进更盛大的春色里。

聊赠一枝春。

那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街道两旁店布列整齐,薄暮的夕阳余晖轻轻的洒在红砖和那颜色鲜艳的楼阁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街道增添了几分朦胧。人群翻涌着,喧闹着。果然无论过了多长时间,都能一眼看见她。她胜似茉莉,以纯色孤立于天地间,却又有震慑人的力量。淡粉色对襟半臂襦裙,一袭白纱披于外,肌肤似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而黛发好似泼墨一样洒下,披在后肩。时过境迁,事态沧桑,仍然抵不住她那与生俱来的独特。

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看了多久,回神的时候只觉着眼眶有些许酸痛,脸上凉凉的,用手轻触才发觉那是自己的泪珠,不仅无奈苦笑,也许只是风太大了吧。随着过往的人群,走进了大堂,随意找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远远的,望着她。

朝来暮去,她却一点也未变。如近水闲花阶前静柳,总是让人觉得安稳。只不过,开了弓的箭早已回不去。她身边的人,换来一波又走一波。强忍着泪水不让其流出,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只好从大堂走出。

潜意识作祟,回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屋前。也好,来都来了,至少把生日礼物留下吧。那是东海的月光珠做成的颈饰,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反射出美丽的光芒。这美丽的东西,也只有她能配得上了。整顿衣裳起敛容,照着小时候的记忆,走到了她的梳妆台前,不禁一愣,那上面放着的,是一个丑丑的簪子。那是自己小时候用葡萄藤随意编成送给她的,到现在了她竟然还留着……从袖中掏出颈饰,轻轻地放于桌上,并准备把那簪子拿回去。

:“簪子和人,都不许走。”

刚刚忍回去的泪水,又被这一声给唤了回来,空气中久违的清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淡淡芬芳,惦于心上。转身看去,那一张略施粉黛的脸上,也多了两行眼泪,眼眶微红,失去了往日的端庄,气鼓鼓的站在了哪里。岁月古屋和青苔台阶,青葱细指加上凝露肤脂,屋外香樟亦幻亦真的熏香,她是离自己不到半米。指尖划过额头,香气熏过心头,似是被下了蛊。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似毫不犹豫的抱住了眼前之人,轻抚人的脊梁,怎么都不愿意放开,依旧是沉香老屋,阳光盈满眼眶。受够了过往那些转头成空的日子,辜负了一片片风景,都是生命都是她。

那是什么地方,白色的屋子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旁边空荡的地上放着一台在不停发出“嘀,嘀,嘀”很单调的声音的机器。右手一阵阵的疼痛,费劲的抬起右手,却看到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脸上,异样的感觉,非常难受。

屋外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平静,房门被打开了。对于自己来说,一听便知道这脚步声,是属于他的。

——“哎呀呀,都这样了还活着啊,这命啊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在“活着”这两个字上,他的语气格外的重。不禁条件反射的轻蔑一笑,呵,回想往日的情景,自己怎么成这样他难道会不知道?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无限放大的时针,天空尺度上,宣告着这段故事的老去。那虚伪的人儿,满嘴的谎话,全都是欺骗。

他走到了床前,缓缓的伸出了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滑动着渐渐滑倒了那脸上的异物,猛的把它拉了下来,霎时感到呼吸困难,快要窒息一样。用力把头别过去,不愿再看见他那张丑恶的嘴脸,却被一道亮光闪到,又紧皱眉头向他那边看去,想看看他又想要对自己做些什么。

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匕首,阳光照在那匕首上闪烁着扎眼的冷光,那锋利的匕首在他根节分明的手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后丝毫不犹豫的刺了下来,分毫不差,正入心脏。顿时喉中涌上来了一股腥甜,鲜血溅向了自己和他的脸上,并从伤口不断的涌出,疼痛席卷了全身。

无奈苦笑,都这么久了,他还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强忍疼痛将那插入自己心脏的匕首拔出,身体迅捷向前扑去,用尽身体里仅剩的一丝力量,刺向眼前那人,未几,两具身体缓缓倒下,躺在了冰凉的地上再也无法动弹,心中却涌上了从未有过的快感。

——“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六) 那个人原是被囚禁万年终是逃离出他们魔爪,那时日日夜夜只有疼痛与绝望,没日没夜的折磨不尽,身上又有多少伤不是因为他们,身体上的,心灵上的,一点点积累成恨。

他恨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就可以不顾他人的感受,恨他们为了满足自己,就可以对他人万般摧残,恨自己没有力量反抗,恨自己轻信于人,恨自己胆怯懦弱,恨自己无能无力,他们借用了自己的身子孕育了邪灵珠,而自己恨的越深,邪灵珠的力量也就越大,恨意日渐深切,终于爆发逃了出来,被他们追到,邪灵珠入体眼睛变为红色,周边散发着魔气,招招致命屠了他黑仙门满门无生,后来晕倒在河岸被救下。

本以为没事了,本以为不会了,本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是现实却给了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们,还活着。

他本来都已经快忘了这些,却不想一次贪玩的下凡,动了恻隐之心救了一位妇人暴露了身份被他们发现,....为了护我离开被他们.......本美好的生活一破而灭。

“我要你们,通通去给他陪葬!”

怒火在心中燃烧,眼睛血红,白衫在一瞬间被染红,鲜血淋漓,万物暴行,生灵涂炭,看见一人,见他为了让自己清醒形魂俱灭,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差入混沌,他便晕了过去,一睡千年。

听到了。

水声,尖叫,嘶吼,风声,还有玻璃碎掉的声音。感觉到风夹带着怒号向这里冲来,诉说着万千人们的痛苦。将信纸扔到一旁把墨水扔进纸堆,风儿又来了。

人们推开我的屋子扔进来一束火炬,赤红火焰落在脚边散发出刺鼻气味。

他们在门外大声尖叫着,说着让他去阎魔大人那里瞧瞧。将红色火花踩在脚下臣服于炙热痛感,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熄灭了

重生。

脑海中猛地闪过这几个字,宛如可燎原的星星之火。

踹开厚重大门,踹开它吧。

蛊惑声音回响于脑海。

踹开它!

右腿发力让房间重归光明,地上倒着两三个男子。

他们刚刚在堵门罢。时间突然静止,他抬头看到带头的是个女子,肩头落着凤凰。

听到了,水声、尖叫、嘶吼、风声。

最后一炷香在他掌下气绝。

祠堂里撂着十块光鲜体面的灵牌,沾了血的香是绝不会收的;可倘若他敬给自己,却又是另一种说法。

那人点了灯,惨白的火就照亮这间他三年里惯来的屋子。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十年前他的话历历可闻,如今七路前人身死道消,亦不吝将不得好死的回合留给他。

那人抬步,绯红的衣,血红的剑。直至身后佯裹的缟素一片片烧成灰烬、散进猩红的风里,靴尖才抄过地上躺着的白板刀,借力一提,和一道凛然的刀风钉到为首的灵位上。

正邪道义,实则诸般可抛。大侠小侠、贪生怕死,昔年蝼蚁群躁,今日又该效仿哪位忍辱负重的先贤圣人?一边扬眉,啐出声不屑的嗤。

门始终是开着的,尽管已无多大用处:死去的人本无须离开,活着的人么…循着三年辟出的那条路往门外去,却哪里逃得出一个杀字。

夤夜寂寂,一回头,尚能瞧见来日的白骨。

大门紧闭,院中大雪压着参差树丛与繁密杂草。这看似已风烛残年的宅子却是红花会在北京大兴的一处秘密庄园。

未到日出时分,窗外雪纷纷扬扬。

桌上酒杯中的残酒泛着浅浅柔柔的琥珀光,记着昨夜的温存。

青砖下纵横交错的地龙和火苗熊熊的壁炉,将整幢房子均衡地温暖着。

被子斜盖于胸,一边儿盖到手臂上,一边儿用手压着被子,一弯雪白的臂膀露在被外。

假装不知道,身边人轻轻起身穿衣,想要为妻子盖被,被子却被压得甚紧,他便将外套盖在那臂膀上。

窗外有人轻轻地敲了三下。

那是总舵主。他红巾裹头,一身黑衣,高大的身躯立于石阶之上,默默无语。

他的辫子中早有白色,并不是雪。

他不是深深地陷落在俗世情爱,纠缠于温柔欢好的人,似乎将自己的爱护都留给了红花会。

身边人正提笔写字条,听到敲窗声应了一下,正要出去,又回来蹭了蹭妻子的脸,这才轻轻开门走了。

一把小巧的飞刀下,压着那张字条:

“丫头:

北市围场。晚间即归勿念。

来。”

八蹄腾空,迅速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虽有牵挂,却无担忧,临窗遥望,心神大爽,爱意绵长。

这是世界上最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的两个人。

今天的北市,还会有很多很多人纵马呼啸,扬鞭张弓,海潮般势不可挡地奔腾在苍茫草地上。

其中有一个,还是不可一世的九五之尊。

但是这些人里不会有一个,比得上他两人半分风姿。

……

可惜,到得第二年的春天,两位奇男子却只剩了一位。

那人故去了,再不能看他和弟兄们结结实实地拥抱,耳朵里捡到他或豪迈或狡黠的只言片语。

斜阳西坠,云净当空的太湖高台,再没有一个苍劲之声于众人前高呼:“是我回来了。”

纵胸膛血气如潮,但唯与故人之子,幼侄少年相凝从无惧,此间唯念少年安危是大,个人生死安危是小,更心慰,他赤子之心所来不迟。

胸肋寸断伤痛朦胧时尤见草长莺飞,林木丛丛,霎是那年张家口与蓉儿相遇,如今虽襄樊重塞,物是人非,也近是同状,只幸与他同舟并渡,自幼盼他怀爱国之心,之后各多事类牵绊,好在为时不晚,自也信他。

伤久由少年臂扶撑身,目涩间侧首,相视坚然,反掌击浪退潮,丹田勉酿气长,足踏登舟,迎击敌潮,也只在这相视间心慰,城中困,如今更当解他安危之困,使他长安。

舟渡海,一波起,心惊,一浪起,神失,老翁桨泛处,层浪数波,迫得面色也窘迫铁青,直续靠岸才缓。

粟娅回神闻尹错弦落脚,才强打精神下来,看她面色平常,反之双颊粉红,洋溢雀跃兴奋,自己也不觉露出一分笑,被拉着手观这岛上周围落英缤纷,鼻也嗅得芳香阵阵,难免有些无奈,先前在陆家村答应岛主赴死,又听罔千年吩咐,只把它当人间炼狱,可与尹错弦来却又是一番美丽景象,这该说是她的功劳吧。

只不过古怪的是这般起生物怎挨这般紧,绕几圈又回来了,尹错弦也跟不上了,似乎隐约还有人交谈声,就这般越走越累,内心也越忐忑着急。

“甚么怪声?”

心急难耐,只好掌撇枝桠,速而横穿,辛苦许久,热汗黏淌似油铺面时候,才到一空地,那先前听到的也清晰起来,还观青影,凝神张目竖耳辩声观形看是熟悉的人,只见他挥袖冷哼一声,遂抬指按玉萧,低唇贴上,那萧声便阵阵,先如水流,再似浪涛,越激越大,越吹越凄,旁边洞里窸窣也重,不过惹自己奇的是这萧声竟能带动浑身气血,于是蹙眉立盘膝运内死抵止声,心不禁暗诧异暗埋怨起来。

不等听得那青影一声冷哼道能耐,早起身入洞看望那人,为其解毒。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月死,若违此誓,便叫我死无全尸。”

“有违此誓,也当如此。”

被打的累了疼了,浑浑噩噩要去睡,却被他拽住一教,说学什么武功,于是便只好苦笑声强撑精神倚光俯身看他矮胖身子蹲侧地上,双手持两木杈,往地上各一划,将那整齐的一圆一方得意给自己看后,再伸手从桌下摸两根递于自己。

目视泥地,指曲附枝,照周大哥先前所做,一手画出圆,一手画出方,倒也整齐。

只看一遍,便如此,这恐怕是自己学的最快的了。

于此也有些许成就感,遂他又学什么空明拳。

只到后边叽里咕噜的,自己一点也不懂,花的时间倒也长了些。

“不知洞中几日,洞外何夕,她是否还好,那人是否为难她呢?”

几日过,那身侧石床呼呼噜噜不绝,立洞处,透夕光,臂趋力注拳前对那空处摊开,碗乘饭悠悠叹口气。

自己这空碗盛饭,究竟是没饭,还是空碗呢…

即使万道难题,亦然无惧。

残夜月暗,凄凄鸦啼伴愁思而起,不知何处,却格外清晰。

想近来战事频繁,其势如虎趋,以眼下军资短缺,粮草贫乏之情,并不乐观,但难关应会渡过吧。

他心虽如此安慰自己,却久久不能释怀。

既据一方,却要侵犯,以至往往受害不是别人,而是百姓,山河。长叹声望向烛火,心绪复杂,直至懵懂入梦,也想不透。

直到满心颓然睁目,才发现眼前早换模样,身至一处残庙,待疑惑迷茫被风扑面上隐隐痛楚驱走,便听得里头交谈声,持续阵又停阵,待凑前去看,只见六男二女,看不清面容,不过分得清身形,看得出神情,那年轻贵气的皱眉听那女的冲高大的说了几句后,便铁青着脸,指曲成爪,趁昏暗迫近她身前,往其肩上一抓,可抓后,她没倒在地上,他却倒在地上。

虽对这人行为不耻,但望模样可怜,又起恻隐之心,这般做也是欠缺教导罢,再凑前望去,那所谓六男二女,也只剩他靠在柱上,神情不甘,低首喃喃什么,见此不知为何,本欲离去的念头,硬生改成其驻足。

可能因为熟悉,可能因为心疼。

可能也是出于好奇想看究竟。

“你害死我爹娘,我要报仇……”

“你们为什么要一个个都离开我……”

绕身向北,面当庙口,与他目光相对,缩短些距离,那断续话语也全落入耳中,听后心不免猛然怔起。

半晌回神,仍不敢确定自己心中所想,直到顺风呼啸,灰落肩头,才缓缓抬首望那陈旧古漆大匾,铁陆家村三字赫然入眼,心中想法已成事实,那脚下步子再止不住冲内走去,可没等几步,这动作便被止住,就似有堵无形的墙将自己与他阻离。

对此先有不甘,但后灌劲于臂强撞几回,却仍原样,只好无奈作罢,死攥着拳紧盯他安危如何。

“有些事……做了……便该无悔…纵然怎样,也是这样。”

只见得他蜷曲着身子,面上已不似前几个时辰那么有血色,左掌隐隐发黑。

虽然结局早晓,可亲眼所见,还是不忍,指掐入肉,紧攥不放,即便血流也是一无所知。

直到那唇又颤了几下,见他又有所言,立马凝神,细微声入耳,又被一击,不同于疼痛,而是惭愧扩散。

他所做的都不后悔,自己却为理应承担的责任而胡思乱想,真是不该,想通释然,于是俯身朝内一拜,顺身靠旁而坐,守好他身,以尽情谊。

直至鸦声渐褪,夜散骨葬,心梦方安。

纵马急前,淡忘白昼,想与师失散,安危不知,一路赶来又尽是泥泞坎坷,草衰木枯之像,不免触景生情,心中哀伤。

当马至岔口,仍是哀颓,直至远望见一人,才有了精神,连眼眶也湿润,只见他挨移靠木杖,神情落魄狼狈,却仍为倔强前行,见此再不想他,连忙下马去扶,情急下跌几步晃荡出声也嘶哑,挤出那三个字,满心欢喜之际,却被他几巴掌打得脸颊通红。

“你是小糊涂蛋,我是老糊涂蛋,这一切全弄错了。”

本被这几巴掌打得头脑混涨,又见他扬掌打向自己,连忙要拦,可听得他讲明来由,心下惊喜再也做不得别的了。

自己确实是糊涂蛋,净自作聪明,真是不该,那些蹊跷迷团之多,那十字爪印,明显的证据,若再仔细想想,便不会如此了,如今他们一定怨死自己了。

余生懊恼叹声气回神又想,心中欢喜被冲淡,自责悲伤混附心头。

行路北上,下马残庙,昏阳西下,空照白骨,鸦飞声凄。

待平复心意,吞咽苦涩,指插土内刨坑几升,继而轻轻将那堆白骨捧起,还是叹声刺痛,它是沉重的,它是难过的,泪混眼中不忍再望将其安放在坑内。

土遮合上,作了告别,那句康弟保重也说不出口。

但什么也不说自己又怎能忍心?

所有情感强作一句,颤抖着唇趋前拜了一拜,复才上马,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七) 她原本便是知道的,黄昏时分夕阳悬垂,相思湾城内最豪华酒楼正值热闹的时候,楼下厅堂已是满座,堂前熙攘喧哗猜拳赌酒声,不绝于耳,这时候,才会显得这个地方有几分人情味。

重生殡仪馆今天没有人,实际上从外面来看,这里就像是被封锁了一般,已经很久没有开门了。

连带着,那个赶尸少女也许久没有出现过,似乎是去了什么遥远的地方做什么特殊的任务,倒是让人心生惦记。

而午夜花最受欢迎的玫瑰姑娘,却传闻身体抱恙,也不知多久可以康复,倒是让人觉得心生惋惜,要知道,那风情万种的玫瑰姑娘可是午夜花最最惊艳的存在,甚至是午夜花的灵魂了。

而如今,昔日来像是侵染在纸醉金迷的犬马声色之间的午夜花,如今却是和往常大不相同。

楼上一片安静,和楼下一般宽敞的厅堂里,只坐了十个人,

那八个一身劲装,背负弓箭的猎户一个披头散发,满面刀疤的头陀,酒楼中不乏知名的江湖豪杰,可自从这八个猎户和头陀进入午夜花开始,就未将他们放在眼里,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唯独对他们中的为首者礼敬有加。

那为首者,是一名一袭红衣轻摇折扇,俊美非常的翩翩公子。手中折扇白玉为柄,握着扇柄的手,白得和扇柄竟无分别,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华贵绝逸的风范。

就在此时,一个一身绿衣的女孩子就像是只被猎人追逐的羚羊般,慌不择路地跑上了二楼,一双灵动如星的眸子里充满了慌张和惊恐。

一抬眼,向周围正欲驱赶来人的手.下遇去眼色,不动声色静观其变。最终,绿衣少女在二楼无从躲避,便被追来的男子当场擒下。

男子冷笑,眼中透出得意与恶毒。绿衣少女己吓得全无血色。

她,是谁?!

瞬间,绿衣少女的眼神透出一种特殊之感,竟在那一刻,与记忆中某

旋即,就在男子强行带走少女之时,朗声喝止:“且慢!

看那男子皱了眉,刀锋般锐利目光打量着自己:“请问公子是哪条路上的,此乃我们内部之事,为何来淌这趟浑水?“

那男子折扇轻摇,指抵扇柄翻腕一收,飒飒风声凌厉,唇角浮一抹冷笑轻蔑,故作惊讶:“原来是你。”

对方一愣,不由得握紧他的刀:“是我如何?那公子是硬管这闲事了?

那人不置可否一笑:“你和这位姑娘的恩怨若在他处了结,本公子无意去管,但是偏偏这二楼己被本公子全数包下,怎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倒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那男子沉着脸,眼中隐隐透出凶光:“那公子之意是?”

“呵。”那人折扇收起,指向一旁的沉默的黑衣女子,那女子全身打扮成了黑色,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倒时让人忽略过去,而如今这人指向了黑衣女子,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意思。

“痛快!听闻你们那里有句话好像叫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那身为弟子想必亦是本领不小,我这边这个姑娘也仅仅学过几招杀猪屠狗的粗浅剑法,不如你就让我等开开眼,接他三剑,三剑之后,无论是死,是伤,是活,本公子都立即让你们离开,绝不阻栏。”

话音落,一旁的黑衣女子霍然起身,长袖一挥,剑已在手,屏息疑神注视对方。

那男子一向是最能沉得住气的人,从不轻易出手,但是现在他已不能不拔刀。

但是他却不能拔刀。

因为就在此刻,己身亦入阵来,纤纤玉指叩在剑柄上若有若无的敲打起来,

对方脸色铁青,厉声质问:“你难道也要动手?”

那男子淡淡一笑,捉摸不透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你可以相信我的话专心接这姑娘三剑。当然,你也可以判断我会突然出尔反尔,趁机和她一起夹攻你,来戒备着我。你不妨猜猜看,此时此刻,我是在恫吓,还是,在伺机而动呢?”

话音落,对方虽然还在尽力装出镇定的样子,但黄豆大小的汗珠却不住的从额头滴落,就连握刀的手都己颤抖不止。

因为对方明白,面对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衣女子,但这杀意分明在告诉他,来者是一个高手。

面对这样-个高手,一丝分心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却不能不分心,因为另一把剑却是看不见的。

正因为看不见,所以你不会知道它会刺向哪里,更不知道会以何种方式刺出。

甚至,直到你整个人都已被它摧毁,却还是看不见它的存在。

对方忽然咬牙对着绿衣少女吼着,同时运起轻功破窗而出:“好!”

“好!小丫头,有你的,居然又能找到靠山,不过你别得意太早,走着瞧!”

一句话未结束,人已经掠到长街上。

就在对方落地瞬间,神箭八雄已在窗口张弓搭箭瞄淮对方,只待自己一声令下,立时射杀。

当下下令:“退下!有时候,未出鞘的剑远比出鞘的剑更锋利,活人也远比死人更有用。我们走!”

旋即,带众人离开,只留下满脸讶异,呆立原地的绿衣少女。

对方歪着小脑袋莫名看着自己,似乎不明自一个不曾相识的陌生人为何会突然出手帮她。

夜晚,房中空荡寂无人,唯有孤身一人对烛火摇曳,圊目细思,忆起白日里与那名绿衣少女对视一眼心神莫名恍惚一瞬,尘封之中记忆苏醒,带出往事依依。

她是小时候自己随阿爸出便其他部落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一个已故之人的女儿,她的双眸明亮澄澈,却蕴含一丝无法言说的孤独一如今天遇见的绿衣少女。

还能记起,与她策马驰骋于茫茫草.原,天地浩荡间两匹骏马如闪电射出,誓要一分高下。入夜后有马鬃琴声飞旋,歌声雄浑苍凉回荡,1光历历在目,与她共度种种,都值得此生刻骨铭心

那时,何尝不希望,光阴就此停止,紧握指间流沙,贪婪珍惜黑暗

一点微光

离开时,将随身玉佩递到她手中,“等我,这个冬天我一定回来找你”

谁知,正是这一诺却造成了最无法挽回的遗憾。

那是草原上一个残酷的冬天草原上爆发了一场异常惨烈的战争,清澈的河水被鲜血染红,蔚蓝的天空似要被盘旋的秃鹫给覆盖。

她也最终倒在自己怀里奄奄一息嘶哑地一遍遍质问着,“我分明己经让人给你带来了警讯,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你不跑得远远的!”最后声音变成了嗓子里无力的吗咽,冷,透心彻骨的冷,心内有如阴云万丈,再无晴日。

她无力一笑,唇色苍白,反问着:“那你呢,为什么又非要冒着危险回来?其实你不必自责。跑又能换得了什么,就像大人们唱的歌谣一样“狮子搏狼,狼吃绵羊绵羊就草,草也无辜”不过仍是永无止尽的战乱和颠沛流离罢了。

死,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份约定。

“什么约定?”

那就是,.....还会回来...”..话音方落,她身体已经逐渐冰冷,双眼安然圈上的一一刻,却再也看不到一丝孤独,鲜血染满的掌心颓然垂下,掌心紧攥的玉佩,在温热后渐同为冰凉,视线中幻化.为黑白二色。天苍苍....似.有暴雪挟来,掩盖满地鲜红刺目。

或许,于她而言,孤独活着远比在挚友怀中离去,要痛苦百倍。至情故而至痛,至恸故而无言,唯有含情热泪一滴划落,啪嗒坠地,嗓音低哑祈求,再唤不回她笑靥如花。

一念之间,一诺之待,对错与否?情不由....

嘴角泛上笑意苦涩,凄然动哀声轻眨眼收余泪,强压下心绪波澜翻涌,维护语调平静,是最后迁就。“哈,傻Y头,还真是名副其实。但,这就是你。如果立场互换,我也许会做出同样选择,等到下次会面,能再叫你一声傻丫头吗?不久之后的九泉下,我寻你。

夜魔的柔荑掀翻盘月,任那星稀泼洒,渐了满空,便将白昼的温书尽数覆盖,软红入河,予涟漪晕染成画,待鸦栖深丛,芳草如墨,双兔傍地,叶逐风来曳众枝,一切终究归于平静。

他其实是一个很爱多管闲事的人,也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也许越是怕麻烦,麻烦便越是喜欢纠缠着你。可再也没有任何麻烦,比今天这个麻烦,更让他觉得不寒而栗。

负手攥扇抵背,兀自闲踱过悠长的青石板路,远督山川一色,噙笑颔首,觉萤辉落肩,自顾探眸,剑眉倏挑之间,旋鬓觅至另侧,见林便踏,缓缓挪步而去。

只身穿梭于狭窄的密林之中,四处环视,阖眸收景,不由心生一股凉意,片刻未到,忽觉袂动,垂眸凝去,衣角竟被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死死拉扯在手心里。

她瞪大双眼,面无表情,猩红的裙摆格外刺眼,脸色苍白若纸,连一丝一毫的血色都没有。

“叔叔,不要走了。”

空灵嗓音入耳,心底那抹凉意更甚,虽镇定依旧,却也不敢贸然行事。无论如何,在荒郊野外冷不丁出现一位孩童,都是极其诡异的。

勾指划去鼻翼,随即轻叹几许,便翘足点地,撩袍躬身而蹲,屈膝在她面前,唇角微扬,温声问询。

“为什么?”

她突兀地咧嘴笑出声来,一眨眼,竟不见了踪影。

眸映此态,顿时错愕万分,猛然起身伫立,奔走二三,仍是寻不到半抹人形。

她是谁,她去了哪里,她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往前走。

怔愣原地半响,一封飘渺的信纸刹那便自天际荡漾下来,我竟没有片刻犹豫,反掌接了。

人皮的触感如电击般串上脑海,令头皮倏而发麻。拧眉紧盯文字,心头忽颤。

“梁上的君子,来了,就别走了。”

银色面具泛寒,因着规矩整顿盖住了阴冷相貌,仿佛地狱修罗,重返人间索命来。接到秘密邮件,阅读心中内容紧抿的薄唇微扬:“离间计”,这会时间好搭档那跟这边的待遇该是相同吧。

林中见影,溯风扩展袖袂,轻功掠影惊鸿,对方早恭候,手持弯刀,神情淡漠注凝视我,让人摸不透心情,对视半响,独特声线放在耳蜗炸开。

“是你?”

语气没有猜疑,仿如心血来潮,这让自身更加断定那邮件他手里也持有一份,双肘环臂懒散靠在竹庄,不屑冷哼。

你信?

潜伏者见势,按耐不住杀意,嘴角轻扬,眉宇自信露锋芒,明教猫贴背护佑,清晰嚼字入耳提醒放空思绪,专注厮杀,莞尔呵笑。

现在限时二分五十一秒,

拿下他的人头。

动作要快,姿势要帅,话不多说,举止要狠,垂臂摸上腰间机匣,箭在弦上,瞄准敌军放射,掐算逃跑动机,偏移一寸之遥,命中要害,暴毙。

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擦拭弯刀沾染的血,眉峰一挑,询问出口。

“来得及吗?”

黑云涌动密布长空,白驹被隐匿其后天地暗淡无光。将每根蜡烛点亮,灯火点点灯影重重,这洞里顿时明亮可见。

埋在地窖里的酒喝了数十坛,想是泥土还未将这新酒调和的阴柔,酒入喉燥辣难耐,流进心底是苦味。不知是酒苦,还是心苦。

粟娅喝的愈发头脑昏沉,瘫倒塌上紧闭双目。酒是浇愁良药,寝息更是解愁良法。混沌间顿感眼皮白光闪亮,刺激双眼似扎刺火烫般难受。

眼眸睁一条缝迷迷糊糊敲见桌上放着一盏灯。灯大如豆,明晃晃耀眼致使心头发紧。

身子发软难以爬起,扬袖两次未曾扇灭。

她记着,那灯内盘旋着一个人的气泽。那人是一个被相思湾铭记的女子。她这般黯然神伤全因她而起。

那是她,又不是她,真可笑。

心头燃起熊熊烈火似要将她五脏六腑烧尽。那团光委实可厌,捏诀挥去瞬息听得啪啪碎声。

懒怠理会倒头睡去,那烦人的光亮终于灭了。猝然只觉天旋地转,脑海闪现许些影子,恍若梦境,然那般真实。

记忆纷至沓来,不愿再想却难以抗拒。

浑浑噩噩睡了几日,方记起一件大事,如鲠在喉心头困惑不得解,此时很想明了,连带心一阵阵抽痛,外头雷鸣电劈似将她魂魄劈散。

终归是失望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八) 她隐隐约约还记得,那冰冷的刃锋划过了那人的脖颈,他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带着一丝不甘,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上,比起人头上的凤尾花更是妖冶鲜红,执着刀刃的人,正是他三年前在混乱之森救回来的狐狸,三年的时光,竟是不可控制的爱上了一只狐狸,明知狐妖最是不可信任,最是狡猾多疑,还是义无反顾的爱上了它,可能,太过矫情了吧……

“本妖从未爱过你,这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

听着这无情的话语,他的心冷了,难道,当年的海誓山盟,当年它所说过的话语,都是在欺骗自己吗……想到这里自己摇了摇头,不可能,小家伙最是听话懂事,怎会骗自己呢?

可是冷酷的现实摆在眼前,那人的狐尾白的像雪一样不沾一丝杂质,灵巧的狐耳在头上抖着,任谁都不会想到这纯真无暇的精致女子竟会是一只千年狐妖,那狐妖很美,美的不像是人间的活物,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实际上体内的妖力可以比得上人类的武皇强者,而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武灵三重的武者,怎能奢求这般完美的人的爱呢……

想到这里,也已经是做好了死的觉悟,手指轻轻一抹储物灵戒,手上赫然出现一条精致的项链,手紧紧的攥着,淡紫色如同宝石的眸子早已闭上,等待着自己的死期,果不其然,尖锐的刀锋刺入自己的胸膛,鲜血不住的向外流着,过了许久,心脏停止了跳动,身体无力的倒在了地上,攥着项链的手早已变得僵硬,嘴里轻轻的呢喃着什么……

“若有来生,我定当娶你……”

可倘若没有来世呢?

闲云野鹤,不问尘事。日出田间耕种,日落灯下缝补。腹有诗书,教孩童识字受学,为淡如水的光阴增添几分乐趣。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晚间,月光溶溶照西墙。用过饭尚不困,坐院中随师父学煮茶。红泥火炉烧的甚旺,水沸腾出许些似鱼目般大小的滚珠来。茶熟倒杯,捧茶入定。入口顺滑,流腹甘爽。细细品味,茶汁醇厚浓酽,齿颊留香。微微点头,睁眸由心称赞

“师父煮的茶真是上品。我真该早些时日跟师父学煮茶,若冬郎在,定让他尝尝……”

随口吐一言,牵出心间万千眷念。现今远离尔虞我诈的朝堂,如愿以偿过我所向往的生活。可珍珠身旁,再无冬郎陪在侧。

思即心间如一团黑云遮蔽白驹,天地顿时黯淡无光。自离长安数月,日日思君,夜夜念子。冬郎可安?适儿可喜?辛酸悲苦摧肝肠。相思千结化为愁。

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星眸蒙上一层阴霾,仰头望月长叹

“愿你们安好,你们好我便好。”

师父有首诗写的好,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而她愿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相思湾。

她也曾默默仰望长空,阴云漫涌遮蔽白驹,凉风卷起,脸侧发丝迎风扬起,天际灰蒙,使本就乱如麻的心更加阴郁。

念咒施法,玄光闪耀,湖面翻起涟漪瞬间急转形成漩涡。水花四溅,手中的长笛听得主人召唤破水飞出。玉指缱绻握笛,翠青衣袂飘飘,点脚离地纵上云端,捏诀架云直逼九重天。

“成为别人的替代品,你可满意?”

语气扬扬得意无尽讥诮,面目笑里藏刀内心藏奸,恶毒言语可憎嘴脸萦绕脑海挥之不去。

长十余万岁,傲骨磷磷,半分委屈未曾受过,不过下凡历劫即数年遭此大辱,委实窝囊。

如今既已归位,不将那份债讨回来,焉能对得起自己。

“不知大人驾到,小女不胜惶恐。”

说的倒也好听。面色冷意凛冽眸溢滚滚怒火扬手定那恶奴,持扇大步进内殿寻她踪迹。

轻柔语调入耳,转身回望,那人绮罗珠履,发髻高绾,钗环步摇缀发间,烟眉秋目,面若芙蓉,唇角渲笑更显善和。

可叹,这般纯良的面容下,包藏着怎样一颗黑心。心肠歹毒,任她容颜如何婉娈,亦感深恶可憎。

人接续娓娓道述,闻之厌恶,鼻翼发出冷哼,眸溢鄙夷之色迈步移塌前,旋身落座摆一惬意姿势,屈肘撑腮,勾唇冷笑,颦眉微挑慢条斯理开宗明义讽问。

“你一直在你姐姐的美名之下,如今成了她,是否觉得满意?”

冷眼瞧人神色大变瘫跪在地,眼露恐色然仍一副高傲姿态,矢口否认所犯罪状,昔日曾伪得一副柔弱性情骗过众人,现罪行揭露仍理直气壮,这般的狡猾无耻非那省油的灯,越发令人嗤之以鼻。

若是涉世未深的年轻小女,自是斗她不过的。然她过活十几万年,阅人无数,岂会败这人之手。

漫步近前蹲下与之齐肩对视,攥扇柄挑其下颚瞋目切齿,眸中寒气似化刀刃割人肉骨。

声线随情绪波动渐高,吐露一番饥刺再难抑压心头怒气,扬扇施法,苍光乍现,伴随人声声凄嚎。

那女子漠然起身睥睨那人,手腕翻转展扇轻摇,启口音调清冷

“不属于你的,永远都不会属于你,你该还回来了。”

“我绝不!”

坚定语调入耳,回身望人,暗赞这人倒有几分骨气,落这步田地依旧亢心憍气,委实小瞧了她。

只叹她命薄得遇这位大人,若连你一小丫头亦拿下不得妄活数十四万年。敛眸睨人,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双目红肿,殷红鲜血溢流与泪水交融,一副惨状尽收眼底。

然内心无半丝软下,非她心狠,实乃这女子作恶多端,自作孽不可活,就该受此处罚。

面敛去怒意唇间现哂笑撂下几言狠话,无心再与其争论。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债已讨回,自此,与天宫之人再无相干。南风一梦,爱人?仇人?如缕如烟一般尽数消散。

冥云阴重遮蔽白驹,天色暗淡无光。促使房内湿气浓重,闷闷沉沉。窗外狂风怒号,吹的窗扉发出吱悠悠响声。风声似鬼怪凄叫,即便身在人口众多的宅院敞室内,仍闻而生畏。

紫檀香炉中香烟缭袅,柔香拂鼻,人似身处轻轻软软的云端之上。即便闻这等熏香,亦难冲散愁思千千结。

眉间愁云凝重,曾清澈若水的眼眸此时的黯然无光,几颗莹泪在眼眶里打转。终蓄满滑落双颊,难忍伤怀抽动肩膀饮泣不止。

那位女子本就是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是一代奇女子,连同为女子的自己都对她青睐有加。

谁能料到这样一个识大体桀骜的女子亦会为感情冲昏头脑,下毒毒害夫君为的逼情敌离开,为拆散那二人不择手段。

尹错弦虽柔弱,该有的气节风骨半分不少,岂肯屈服与人。况用情至深,二人情路坎坷,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宣誓许他相扶终老永不分离,岂能食言弃他而去,岂会舍得死生不复相见。

可那人性命危在旦夕,林致踪迹全无,除那女子家解药无药可解。

他心怀壮志,若变废人难完大业,定会痛不欲生。尹错弦对他情比金坚,不忍看他痛苦。那人所言不假,那时候,尹错弦是他的累赘。

无论哪件事,都须得离开他。

一声呼唤蓦然将意识拉回,握在掌心里的手感知在微动。

醒了?

忙移眸看去,果见人双眼已睁开。在四目相对时,他唇角上扬眼眸溢满柔情。这几日的悬着的心,在见人醒转后瞬息安心落意。

面上愁容不在,舒眉笑若春晓之花,难压心底欣喜,含情凝睇关切问。

“你醒了!哪里还有没有不舒服……”

一语未完记起那份心事,唇角笑意登时僵住,犹豫不决只会误事,该当机立断的好。

有了主意瞬间变脸,此时面容上如蒙上一层严霜,眸光清冷脸扭过去对人置之不理。

“你见我大难不死,不该扑我怀里大哭一场吗?”

“我并不觉得这话好笑,我在等你醒来,是来告诉你,过够了这样的日子,我要离开了……”

他面色憔悴,嗓音沙哑,醒来第一句话竟是逗她开心。

此时多想扑人怀里一诉情长,理智提醒她不可,否则只会前功尽弃。

袖里双拳紧握,故作语气淡漠说出违心绝情之言。

话说三分痛却十分。

“我不信!”

他本就是心高气傲,昔年不知他是怎样的人,每每惹其生气,人必会赌气耍性子。

今用几多伤人之语激他,定会气恼对她失望。谁曾想他却是万般好言哄她,着实意料之外。

回思一番想透,起初她意中人非这个人,因而他对这段感情半信半疑。而后两情相悦,这几年惺惺相惜,相融以沫。二人似一体,他懂她的心,知她的心,爱刻骨,情融血,人早已不是当年那样爱耍脾气的人了。

他这般的软言温语的挽留,誓言要同她去山间草舍过一段与世无争的平民生活。心有动摇,恨不得将真相全盘脱出。远离这是非之地,隐居山林。话至嘴边努力咽下,既然下定决心,不可再回头。

紧攥的双拳微微颤抖,甲嵌肉破皮渗血,阵阵刺痛拿抵得心痛。眸前蒙蒙水气模糊实现,扭脸擦去泪珠,将手腕从人手里挣脱出来。站起脚步沉重似千斤,床至桌旁不过几尺好似走了几年。

两指捏起那张早备好的休书,狠下心不留一丝退路。故作得无情姿态,语出似冰雪冻骨寒

今生你我缘分已断,愿来世你我不再入如此世家。自青丝相依到鬓染霜,一世夫妻相扶终老。

浮生浅,终须别。怎奈对你情深切。

情眷恋,意难平。情斩缘段难相连。

一生恋,苦与甜,今后岁月为你成全。

一念桥。

入夜点灯,烛晕漫散,映一方天地。道袍净白,暗纹素绣,广袖负剑,立桥头端一派风致。远见阴云遮月,鬼影憧憧。

见来者足踏业火,残甲浸血,身负刀枪,狰狞可怖如无间厉煞。心知长守数夜,终寻得门户。待戾魂近前,闻哑声嘶音作问。

“此间何地?”

“此间人间。”

身置诡谲,眉眼犹载春色,含笑作答。心知错答,亦无意尽数回应,提剑架势,法光抖扬,已成对峙之势。阴魂怵啸,浪惊栖鸟。

风盈满袖,踏地腾身,金光散溢,凌空祭剑出,收掌持柄纵腕贯气入刃,破空直斩,灵力流光,灿金似霰逐击腾卷,澄瞳添亮,熠熠生华,煞溃天辰。

锋刃掼当长折戟,倏迸星火,似铁器抵磨,砺声尖刻。阴鬼遭袭灵息爆荡,借力携风翻身,凌劲浪,踏云蓄力,侧身锢剑二击。

剑芒灌十足气力,推嵌身脊弱处,撤步封退路,暴吼裂天碎地,纵刃退剑,灵纹明灭。一掌聚明光,金光炫目,照彻长空。抬臂扬手催控,直拍灵首,破云斩风,飞沙走石,摧枯拉朽。

璀璨光华四溢,劲风卷携,周身鬼气摧折,妖佞碎散,砖瓦成尘。似斩彻软红,凌割四方,唯余遍地荒芜,寸草不生。

劲风散罢,缓息撩轻袍摇动,剑端荧荧金光消散。收势暗叹,翩然回身,剖土种树以度亡灵。

“你这是做什么?”

恍闻人发问,掌掬黄土,扬散夜中。

“身在无间,心在桃源。”

盖头遮目。入眼尽是赤艳,与满地狼藉相衬,平添诡谲。偏又牵人指掌,苍白颀修,匀称润朗,捉握轻柔,无端柔情十里。眼下是红衣黑靴,银链碎响,步姿从容,平添风月无边。

春日衣薄,宽敞白袍缓带垂坠,背负草笠,折山野林枝,拄作木杖。拨柳分叶缓行,踏尽微润土膏,方见居落人烟,抚扫满身风尘,迈步叩扉,清润眉眼载笑。

却是突然听闻什么熟悉的声响,掩门躲入室中,竹条编盘缠曲,齿咬短绳一手缠绑妥实,约略塑出花灯骨架,红纸贴合,粘糊覆于竹骨,因技法生陋,胶糊粘黏满手。勉力扎束后,提笔沾金,勾描花饰,捧抱檐下放置,蹲身托颊,蒲扇掀风,慢悠悠等胶液晾干。

心下暗忖,盖头将揭之际,纵若邪而出,却凌空碎散,化满天银蝶,月下流光,内敛华韵。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九) 销金小伞揭高标,江藕青梅满担挑,依旧承平风景在,街头吹彻卖饧萧。

繁华夜景市井中嘈杂,几位壮汉手持碗粗木棍,横眉竖眼大步行来,见此不由暗暗叫苦,粟娅耳畔回响临行前尹错弦那声声嘱咐。

什么不可与人相搏,不可用假银假钱,不可破坏凡人命数,道理三千讲了一大堆,既然这人不能动,便只能说咯。

“有话好说啊各位,别动刀动枪的,伤到你们就不好了嘛。”

木棍裹挟劲风袭来,后退半步,弯腰侧身险险躲过。不是吧?吃个饭忘带银子而已,下次双倍奉还不成?真是……何必如此动伤和气呢?

无可奈何望之兴叹,瞧他们这架势,定是不愿私了,那只好先跑路咯!

转身凌空跃起,脚踩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路人脑袋之上。

平安离开金城楼,忍不住抽空回首一瞧,六个大汉只甩掉一个,其他几位稳稳当当追于后方。

感情都是练家子啊!

既然这么穷追不舍,老子奉陪到底!双目一阖不顾其他,死命向前冲。

跑了约摸半个时辰,遽然停下脚步伐。前方是灯光点点的护城河,其上莲花灯浩浩荡荡,随波逐流。而后方呢,是追而不舍,不打一顿誓不罢休的凡人,那么问题来了,跳河还是揍凡人?

身体前倾,整个人扎入水中,向河对岸游去。

虽然这护城河水很凉,但耐不住心情好!游了片刻,伸出右掌拍至岸边,伸出脑袋气喘吁吁,擦了擦面颊,蓦然发觉岸边有人,还是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

双臂撑于岸侧,掌下用力翻上岸边,浑身湿漉本就难忍,外加夜风迎面吹拂,遽然打个寒颤。不过哪怕再冷,貌美姑娘既在眼前,也该彬彬有礼不是,当下抱拳作揖。

“抱歉,惊吓到二位姑娘了,告辞,后会有期。”

歉意满满俯身行礼,随之脚下小跑向后方青石枪奔去。剑指竖起蕴法念决,将一身湿衣换为干净衣衫。

呼口气,可算舒坦了,离师兄大婚之喜尚有几日空闲,吃完喜酒又要回昆仑修行,趁这几天赶紧四处耍耍,好好游玩一番!嘴角一勾眉梢微挑,扬起顽劣笑容向城镇而去。

玉盏金杯琥珀光,黄金台上八角楼。美人水袖卷珠帘,鬓边东珠碰明珰。她仰头饮尽蓬莱春,红笼灯耀得纤颈霜白,余酒液蜿蜒下唇喉。

这一点白是炽热明火,焚开薄红印上眼尾,划出道清明水色洇染衣领。

泼天艳色灼人眼,冷刀锋骤出三尺无色鞘,引得天际烧云跌足落九霄,屈膝飞上美人面,为盛景再添一抹浓妆。我支额半眯眼,不欲细瞧刃上锋芒。

她随手拔去发上金钗、鬓边东珠,玉簪坠地叮当响,跌破满目琳琅玉。杯中琼浆有半成洒在几案,剩下五分进了她檀口。

美人醉眼朦胧,彩星眸里含春情,酒水润得绛唇极亮。我原以为艳色已到极致,不曾想她杀人勿需刀,勾魂夺魄全在这一眼,似月华夺命只需一剑,

她凑身向前,将下颚抵上那人的肩,脸依旧红,唇依旧艳,眸里却未见半点醉。

温热吐息扫过脖颈耳廓,有点儿痒。半响才听她道:小兔崽子,你还嫩呢。

携三尺青锋掠风踏月过那浩荡黄沙至西北。一坛金波结四方枭雄,也算在好汉堆中风生水起,终是得了个半调混号:酒娘子。

负了寒铁渡绝罅险桥,方见烟沙缥缈后先君荒谬所治外邦。此新王所生之处,人之炼狱。

大地焦败干裂,零星草木枯黄四横。当街夺物者,易子而食者,析骸而炊者,奄奄悲泣者随处可见。阴翳沉闷痛苦绝望笼罩这处城邦。

他如何生存的?

掌心青锋透出冰寒刺骨,惹得浑身毛悚。原见新王只道是俊郎儿,谈吐有礼气度不凡,惜那相识短且无甚登位尊阏氏意。

才溜出北延辗转至西北。观此地惨烈状,不得教人多思。赫戎,当真是从这片炼狱而出爬往高处?他口中乡处安定,风景袅娜便是这般?

且毋庸置疑,若想于此安然度日,什劳子理都不作数。头脑亦或拳头,才仅能够解决温饱。

他却一步步爬上了北延高顶。座下定白骨森森血蜒长河。他,究竟如何成长的?

道旁茅棚飘摇。累枯草为席。上躺一发白体羸老妇,喘咳吃力。忙上前递水抚背,盏茶功夫方才平缓。老妇拢我手呜咽朝我道了几句谢意。

纵方才虎吞几口水,声也沙哑得紧。心下斟酌再三又见老妇已耄耋之年,钝钝出口。

“您可记得最初的尹家?”

老妇闻言双目瞪圆,手紧紧攥住胸襟。又是方才那副肺似风箱样,艰难从干裂起皮的嘴中吐出字眼:怪....物...那是幽冥地狱....爬出的祸害...

仅提尹家便有如此反应,实在不好再询。只得撇下好奇安抚着老妇。应是着实吓得不清,只是反复浑噩言着怪物,祸害。半晌也不见好,无奈下留了些碎银,和怀中揣着的些许干粮与一个水囊,掩于席下。转身离去。

“你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

盈盈明月悬挂墨空,粟娅孤身一人抱着那个本该死去的婴孩坐在篝火前,怀中的小家伙似乎是做了什么好梦,拇指放入嘴中不住的吮吸着,倒也睡得安稳。

火光映脸,双眸中的泪水始终噙住不落,脑子里面全都是那匆匆的一面,心头的爱慕终是不减反而更加强烈。

不敢相信的是,当年那个慈眉善目的人如今会这般风霜苍老,更加不敢看的是他眉宇间的愁绪,扰乱了自己的杀心。

轻轻阖眸,任由眼中泪水落下,多年的苦楚再也忍耐不住,翻身放下婴孩双手合十跪在那座满是灰尘的佛像面前,泣不成声的祷告:

佛祖,所有罪孽由我一人承担,求求你别报应到他身上,他有苦说不出才是最苦的,他是受万人敬仰的,不该如此的,求佛祖保佑他,求佛祖保佑他,求佛祖保佑他……

一句保佑一个叩头,只愿自己的这一番能够灵验,如果真的灵验,那她情愿入这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可这山上的雪终年不化,即便夏日时节也仍是白茫茫冷清清一片。那寒意若是刺进骨子里,就再也暖不起这身皮肉了。

哪怕离了那里,也仍旧被这寒意紧紧的缠在血脉里。白日里尚可向日光借几分暖来,稍稍捂热身体,夜里却只能凭温酒一壶,于微醺中获得短暂的安眠。

说来好笑,她所行内功虽不如罔千年般炽烈,却也不似尹错弦那等阴寒,可偏偏只有粟娅被这寒意纠缠上身,从此便再无温热可言。

不是没劳烦罔千年把脉诊断,除了一句体质偏寒需好生调养之外,便是这神医之徒也看不出什么古怪来。

于是干脆不去在意,不过是多个理由可以正大光明的多饮几杯,或许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受过的痛多了,也就不在乎这几分冷了。

或许真的是苦尽甘来,从未想过还有一天能够这般切切实实握住遥弟的手。那像是在雪中走的久了,浑身都冷透了,怀里却忽然掉出块遗失多年的温热暖玉,那热意透过掌心簇成一缕细细的火苗,慢慢灼起许久不曾感受到的温度。

多年未见,却也没同他生疏半点。在房里备下清酒小菜,待他轻车熟路的摸进屋里时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个怀念的笑意来,那千般疲惫万般艰难倒此刻倒也算不上多大的事情了。

同他实在没什么好客气的,大抵是因为少时常与他同榻,不成正形的模样也没少被他看在眼里,此刻自然也毫无顾忌的牵了他手握紧,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冷。”

便同罔千年借些微薄体温,一暖这冷血寒骨。

细雪附上枝头,这满是朱红的紫禁城终于添了些别的颜色。看遍紫禁城里的四季,还是独独爱这冬日,冷些,便把阴谋诡计都冻住,冬个眠,修身养性,这样也能歇歇。

日落西山,不似夏日里红的艳丽,更多几分清冷渲染天际。廊下美人凭栏独倚,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眉头微蹙,原本亮如星子的眸里浸着几分思念,几分惆怅,望着远处看不到的宫殿,说不出来的痴,道不尽的伤。

素手抬起抚上珠翠,只在那碧玉簪上流连摩挲,听着耳边嗤笑不由心酸。

又想起她了。

那人去后,便是什么事都没法再进了主儿的心。也曾劝过勿要再念再想,求而不得是人间致苦,这样下去只能劳心伤神,去了的便是再怎么求也终究是回不来了,若是被回忆困住,痛苦的便只有活着的人

只有一人了。

可终究是劝不住的,只能叹声世事无情,竟是半点儿都不善待他。抬眸朝着他看的方向望着,双手合十,默念着从老人那里学来的经文,只盼着能为没了的人多攒几分转世的福分,这样,也能稍稍心宽些。

天上忽而多了些闪烁的微光,夜色中的宫墙更是多了几分荒凉,若是再不回怕是要看不清路,想到此紧走几步到身旁。

“天色已晚,回去吧。”

“嗯,走吧。”

透过云雾洒落的日光柔相且相常暖意,或是提醒久未放晴的相思湾春天将至。

鲜绿植被与那群灰白相间的鸽子似是一体,平和安静,仿若任何吵闹皆是打扰。

那人双手自然落于身侧,澄澈瞳眸望着踏进红门的人儿薄唇停留如常笑意。

何忆每日便是这个时间去往粟娅的房间,今儿却不巧要扑空。

丸子上前与何忆轻声道,粟娅同罔千年相约去了什么地方,听说那里有了新问题,一时应不能回,只未等这她说完,便招了手唤她来瞧这一团团圆白。

凑成一团的鸽子经由饲养已懂得何时将会有食物上门,似是有意识的靠近这两个造访者。

身躯稍倾向前模仿咕咕叫声逗弄着一只,递给她几块备好的软糕撕成小块投向脚边的小家伙们。被她的一句引得不免失笑,手中动作未停侧过身投以正色。

送到相思湾的东西哪样不是好的,平日这鸽子都是由粟娅精心喂养的,粟娅时常用这些鸽子与何处的妖怪联系扩建自己的信息网。

这不,立在一旁的她自打瞧见自己向鸽子,群乱投食便是一阵呲牙咧嘴,又不好出声,只得不停挤眉弄眼,似是这群鸽子吃了甜糕便不能活蹦乱跳了。

囗中叼着一小块甜糕,瞥见尹错弦这副模样也并未理会,垂眸遮掩清冷目光唇角微扬牵动纯净笑意,漫不经心间将手中糕点尽数放入口中。

:“小不点,你怎么连鸽子的食物都抢?”

闻言指节弯曲擦过鼻尖,斜首下巴微扬,眼梢微抬充满孩童赌气般怨念的视线聚焦于那蕴含笑意的双眸,眉宇间轻皱起浅壑,故作不满

“嗯?这可是东街最有名的甜糕。改日买得新鲜的,带给姐姐尝尝。”

唇角划过温柔笑意,浅色双眸轻转最终定格在那小巧精致的脸庞,启唇磁性声音中混杂着宠溺与妥协,在她将转身离开之时,抬起小臂,指尖落于鼻子左侧轻点四下,又于右侧轻点四下“如此,甚好。”

于是,天气骤然有了变化,叠翠搀风,朝露滴凉,花娇引蝶舞,竹柳吟闲谣。

何忆虽也读过几首春愁闲情的词句文章,到底不似尹错弦那般,自有婉转灵巧的心思。

想到的即兴之法,唯是将腰间的无双取出,借着天舒气朗将少年的骄浮心气酣畅一番,手中的无双挥舞的格外生动,便算意趣。

柳叶眉凝神,劲挑的锋陡荡繁香色艳,手中的无双随厉步碾断脉脉池水扫平过眼清辉。翻腕握紧,风扬白袍拂素枝空颤,拢尽秀春清色,簌簌粉瓣携零碎暖光也妄落眉间山河。奈

何年少不知风月情,手中冷刃翻花将新生春芽凌破。

忽然听到了熟悉言语,忙收剑掸袍迎于人前行礼问候。

含笑听其琐碎叮嘱,字句如泉汩汩入耳,不觉润了眉梢唇角,一一耐心应好,不想腰间旧坠惹怜。

“今念年少,也曾岁静安然。”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十) 午夜花今日的客人似乎格外不知礼数,让人厌烦,好在这午夜花美名在外,知名度不低,环境略显幽暗却并不脏乱。

那女子抿唇笑起显露些许笑意,垂眼做出害羞的模样嗔怪面前人无聊的笑话,右手覆于腰侧钱袋,兽皮上还残存毛绒的触感,指腹抵着袋子里的金币暂且按捺住不太妙的想法。

还不是时候,总得要套出来这家店的主人跑到哪里去了,一次性解决掉才好免了后续的麻烦。

“瞧瞧,是哪里来的小家伙?”

略为粗犷的声音从未像此刻一样恼人,却也帮忙做了一个合乎心意的决定,阖眼片刻抬手贴着额头,冰凉的触感缓解了些许烦躁,启唇叹出一口气,勉强勾起唇角无奈地看了过去,又是新来到这座城市的小家伙吧,或许是忘记了掩饰容貌所以造成如此轰动的效果。

那句话一出可真是成了焦点,让这里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聒噪不说,还把面前人类的魂给勾了去,吵吵嚷嚷的下流话不绝于耳,真是让人手痒痒。

算了,麻烦点也无所谓,那些耐心不如留着收尾时再挥霍。

那女子你视线顺着一张张人脸往门口飘去,只看来人的那双眼睛也不像特地来打听消息的,这里的名声竟然大到让一只神兽来这里喝酒不成?

雪白的长发披散,额前装饰的水晶看起来价值不菲,希望不会吸引到一些臭虫的注意。

看外面阳光现下还是白天,金灿灿的光跟随着精灵洒落进来,这样看来可比那些长了白色翅膀的老家伙们要顺眼得多。

低下头借着嘈杂盖过轻笑,舌尖仿佛还残留着葡萄酒的香甜味道,酒不错,可惜陪酒的人太难看。

思量着点了点桌面,眯起眼再看了两下而后收回目光,左手捏着酒杯晃了晃放了回去,起身离座往后门走去,这只小家伙带来的麻烦事真是麻烦啊。

身后忽然传来喊声,被提及名讳下意识地警惕而后冷静下来,厌烦的情绪在心里过了一遍,眯起眼睛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位年轻男士,扯开唇角略带些许警告之意,抬手抚上脖颈,压抑着动手的冲动,袖口下移露出腕上细链,缀着的紫水晶里黑雾横冲直撞,溢散出那个地方特有的不详薄雾。

“聊天结束了。”

看人举杯低下头并不多言才觉满意,轻嗤一声,回身迈开步子循着记忆里的位置走去,这里还真是让人一点儿留下的欲望也没有,只是胜在地处相思湾中央,靠近那个神秘的地方而已,在此之前是个不错的喝酒地点,不过嘛,没心情了。

那人用食指点着唇瓣,思绪一转移开视线看了眼地面掩盖其中算计,默念追踪咒语却想到了小家伙的面容,糟糕啊,本该追踪那位那人的,真是可惜。

她唇角上扬连带着眼里也有着笑意,轻哼着给心里的‘可惜’二字打了个叉。

野生的神兽可不多见,真希望不会在人类的黑市里见到这样的小家伙,抬起手捏着帽檐稍微下压,后门外是僻静的庭院,除却杂草多了些也没有别的优点,充满了各种诡异的气息,一副破败模样,叹口气从兽皮袋子里丢出一枚金币。

“前往北市。”

“小姐!请留步!”

“嗯?”

那女子闻声不悦地皱起眉,应了后也不打算摆脸色,只回过头看向来人。一抹白色出现在门口,雪白长袍上有几处烙了法阵,倒也不会像办丧事的——也是不容易。

总不会是看穿了追踪咒来找麻烦的,懒散地挥手收回金币,转过身认真打量对方猜测来意。

“您安,我想和您交换一件物品,是……”

“那么,我希望我们是在浮生酒馆里面交谈,小家伙。”

启唇扬声打断对方未尽话语,暗笑对方的戒心缺失,在这个地方说出什么秘宝的名字可算不得明智之举,也懒得慢慢地等金币发挥作用,轻拍袋子触发其上法阵,些许光亮绕着袋子晃悠,站在空间元素中间的感觉可不怎么好,即使是属性相近,也许下次应该找其他的人而不是瑟西,那个即使关系好也不给打折的家伙。

不得不说那属于神兽的武器还真是会招惹麻烦,如果酒馆的事情进展顺利还给她也不是不行?

再次眨眼过后抬头看着被树叶层层遮盖的上方,几只彩雀窝在树干上安静得不得了,置身于森林里倒真和外面不太一样,一切都沉静下来。

“虽然是那么说了,不过我也只等三天而已。”

低语着翻出一张纸,上面陈列着下一份法阵烙印的代价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让人头疼,真是糟糕啊,身为一个免费劳动力。说起来,那武器的事情只有那个人知道,记得有交代过,真是的,实力弱小就不要挑衅强大的人啊,游历本就是为了麻烦少些,这次收拾麻烦怕是要得罪佣兵工会,不知道能不能让隔壁的神族抵罪呢?抛却这些乏味的事,好像也只这个意外到来的那神兽值得期待。

“希望你足够有趣。”

晨光微熹,黎明下的黑暗像是一头吃人不眨眼的凶兽,昔日繁华的薛家庄,如今已是一片寂静,空气中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除了门前枯树枝上的乌鸦偶尔发出两声悲鸣,便再无声响。

经年之后,闻名一世的陆家村,已经成了别人口中的传奇。

世人皆道,世事无常,谁能想到这陆家村,居然在一夜之间被人杀了个鸡犬不留,最后还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呢?

说书先生啪的一醒木拍下,楼里的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听着,兴致勃勃的看着“听闻那一夜,夜半时分,一伙黑衣人……”

台上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表演着,台下静的出奇,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世界里,也没人注意,台下人群中,一白衣蒙面女子也是听的入了迷,不自觉的,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在面纱上留下了一片水渍。

好戏终散场,泪渍风干,世事浮云,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成了…过去?

-“倘若你中意的男子不爱你,你当如何?”

“当祝他百年好合。”

手掌落下的时候,她终是惊恐的。

她的手指紧紧捏住那个人的脖颈,几乎要窒息了。步摇珠钗的光晃了满眼,白惨惨的,像是死人的魂。

她是掌上珠,心头肉,粟娅身上流淌着苏家的血脉,尹氏的灵魂,旁人畏惧她恨她谗她,亲人爱她念她喜她,她何曾被如此对待?

她记得幼年时,母亲流着泪,面容颓败,好像落满了天上星星哭泣后的灰烬,那是刺入骨的凄凉,是孤坟前的酒水酿出的哀伤。

“娅娅,你是我的女儿!这世间的东西你若想要,就要不择手段地得到!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若是他死了呢……”

她记得母亲的声音蓦然软了下来,她好像累极了,瘫倒在椅子上,像一捧美艳的枯骨。眼角的细纹颤抖着,连同她发髻上的十二支金钗一同瑟缩着,像是将要冻死的寒鸦。母亲哀着声,眼中落满了雨。

“娅娅,你要记住。不管是人是鬼,都要在一起。都要在一起啊…”

可冬时月分外冷清,霜华倾斜,天河寂寥,不过疏星点点。偶有轻云流走,悄拂细雪。

近日难入睡,索性拥毳衣揣汤婆涉晴雪,赏夜月。推门去,提裙步伐轻巧,免惊群鬟。便逐月光,满月冷华转,天地皆银装。

寂月兮皎皎,渺渺兮予怀。天地兮悠悠,吾何以溯流光?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郎君不知本宫心意,山高水远,又何时再见?

长发未挽,似寄人间雪满头。玉环叮叮,随风潜愈远,幽渺脆吟回荡。足下细雪吱吱,衣上点点白,待颊边冰凉,才觉银粟降。

月是散云客,雪为天地旅。人行宇宙,不过孤鸿逆风,终有羽枯时。

口叹白雾,袅袅间恍惚见郎君。眉飞似锋,隼目沉海,身拔挺如竹,剑光欺霜雪。月光落人眼,便是粼粼海上波,波光陡转,忽定我身。不由面飞薄红,平日骄纵也化作百般羞,只得转首由团扇掩面。

惊醒罢,怀中汤婆已冷,雪满肩,月依旧。垂睫懒拂肩上银屑,孤影孑孓,始觉天地竟如斯寂寥。

天地囚月,月亦囚人。斯人囚心,此心又囚他人罢。

挽了袖,纤白腕臂停在上方。

浑圆笔头是吸足了墨。一点墨晕落纸破了一副千金良字,攥纸撕开,自是像如此朝分两派。

提笔重新写了条昵揠情愁诗句,落了笔也不知要送谁了罢。

院中萧瑟,若是自个能活到开春,就吩咐小桃找几个人栽几棵海棠树来罢。探身窗外望到廊底妇人领着的孩子。天澜汇攒一线旭光晨昏难辨熹微。林风簌簌,屋内银碳噼啪作响。

“你本不是无情人,非装着一颗化不开的心,可是啊心底那人能向你笑一笑,自个的剑就断了罢……”窈窕女子一步当两步轻晃晃飘到身后愔愔轻声,是要勾了人的魂,女子头上的并蒂莲金钗晃的眼疼。

抬颚目挑,声线脆沛。

“我心底无人。你头上并蒂莲在万宝德做得金丝嵌花的罢,明日你去问瑛姑要上一锭金子,给我家姑娘做上一套。”

“你家姑娘可不是你前妻与你那不知味的人生的?”女子盯得人发怵。“再者说,你是怕自个活不到小姑娘出嫁那一日了?你真如百姓说的一般是个风流傻子。”

阖眼思来撑掌坐在窗沿望去。小姑娘玩的甚是开心,瞧见了咿咿呀呀喊着嗲亲颤巍巍往这跑,自是释然笑出声。

“你也信那般流言。傻不傻可不是只有我自个心里知道。自然,我不想死,怎得会死?”

那人身上的铠甲被风吹过,发出甲片碰撞的细碎响声。周遭安静下来后,唯有披风猎猎作响和铠甲迎风的声音格外清晰。

面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脸色不知是被吹的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越发的苍白。轻轻合上眼睛,也算是为追随多年的士兵的追思与吊唁。

血腥气在鼻尖弥漫,干燥的风吹起了黄沙,厮杀与惨叫声渐渐停歇,轻轻拭去剑伤的血,冷锋上映出沉静的面容,血色为其渲染上了几分夺目。真像是这被鲜血洗干净的边疆。百年边患,终于解决了。

所幸终归是幸不辱命。

眼底一如心底的平静,若是这屠城可以解决掉许多没必要的伤亡,那么这杀孽造的也不算太冤。天边隐有轰鸣声,抬头看了眼,却见有轰鸣声伴着霞光而来,而那霞光中似乎也有位将军打扮的人。

直至眼前才看的清楚,来人面容俊朗,一派神气,细看同父祖还有三分相似,比家中堂上挂的那画还要真实灵气上不少,不变的却是那带着侵略性的美,直直的撞入人眼中。

俯身,提剑,#

寒夜风啸忆前尘过往,孤月难眠似多少悲凉,多情碾碎皆是杯中物,一醉狂歌再不提笑忘。独喜你温柔缱绻,只惜往来江湖客皆难入心。

嘲踏人生路二十余载,趁年少不知疲累,诡辩百家思想,策论朝廷歧路,讥讽江湖闲说,舌灿莲花谋可算天下,计可夺权财,聪颖不问人心恶。

叹游万花丛千百回计,恰随心软香怀玉,赏遍秦淮歌舞,听过淫词艳曲,相交姑娘小倌,沉迷欲念当不知羞耻,更难掩风流,浪荡不羁成天性。

山间煮酒邀月,寂寂无声再无故人抚琴,思凡心依旧,饮酒罢,念君离去时道归来还那半局棋。

而今棋盘落灰仍是旧时模样,君食言亦难再提。候不归人,心意依旧,情也依旧,是已隔阂生,互相亏欠,才能坦然相对。

自年少意气风发,不知愁为何物,唯那日见君笑颜如花,往后深夜辗转反侧复难眠,不知情字,不晓君心,心中悸动终未解。

嗤笑自古多情总被无情误,调侃今亦风流总被风流负。曾被冠负心人之名,惹多少桃花落流水,却与心悦之人有缘无分。

罢,君若不归,甚好。

今已风流成性不求归处,唯愿君缱绻温柔只对一人。抱拳,行礼几乎是一气呵成。

那人含笑道:“不愧为我后人,便随我去这天庭,帮帮我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十一) “诡世,回!”

抬手一挥,长剑回归手中,执剑立于树顶,多情的眸子却是无尽的寒意,血色衣衫随风飘动。

底下是凶兽尸体,暗红的血津满土地,气味刺鼻。

……

“听说半神印将要现世了?”“是啊!而且据我所知,此次神印现世陌尊也要参一脚。”

“本来就没多大机会,现在陌尊也来,那我等岂不是更没机会了?”“是啊是啊。”

客栈鱼龙混杂,两个人浑然没注意到红衣人的到来

“碰!”刚坐下,面前桌子就被踢翻,一个壮汉出现在他面前,粗声粗气地吼:“哪来的杂碎!敢抢你爷爷的位置!”

红衣人抬首,还未来得及开口,面前壮汉便流里流气地说:“哟~原来是个美人儿啊~那今天我就发发善心,要么把你的剑交出来,要么美人儿你陪我一晚~”一旁的人跟着起哄

红衣人这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是凡品,长相更是人间少有的美

“此剑名曰诡世,汝,可敢接?”

并起两指划过剑刃

(剑是折扇变的,不是同名)

“哈哈哈!好笑!谁人不知诡世乃陌言尊者的佩剑,居然敢冒充陌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壮汉仰天长笑,眼中尽是不屑

陌尊名为陌言,佩剑诡世,性别男,实力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除此之外,其余无从得知

长剑轻轻一挥,眼中冷光乍现,面前壮汉瞬间被拦腰斩断

冷笑一声:“蝼蚁,不过尔尔”

走出客栈,长剑入鞘,身后尘土飞扬,小小客栈不复存在

刚到达神印所在,雷鸣瞬间响起

心下微感不妙飞身要离开,却发现此方天地已被法则分隔开

九十九重灭神劫,身消道陨,残魂融入诡世中,诡世似乎发亮了一瞬

身消道陨?呵!

幸得吾早有准备,远古神邸之身为引,不灭咒起!

小舟从此逝,沧海寄余生。

且说静水流深,沧笙踏歌,三生阴晴圆缺,一朝悲欢离合

那女子曾坚信“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日日夜夜,于思念中埋首于书卷之间,废寝忘食,只因为曾向心上人许下的一心向学之承诺。

谁料得,曾经的山盟海誓不过是一句空言,他不知为何谢绝尘缘,想要皈依为佛,却又流连于世俗女子之间,多情亦是无情,而那女子好似只是匆匆红尘过客中的一个,那份情谊不过一段露水情缘。

俱往矣,畅谈到凌晨的欢乐,早已不负存在,他对与女子有关的记忆寥寥无几。也罢,爱慕他的人千千万万,又怎会格外记得那一女子。

嗟乎,“吁嗟鸠兮,无食桑葚。吁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只是苦了那女子,一人尝尽思念之痛,而不是那男子的真心。

曾经相信爱清的心已千疮百孔,也不惧他以薄情添一道裂缝。何时才能做到“任尔红尘滚滚,我自清风朗月”乎?唯有时间能说明一切。

罢了罢了,以说书人之眼观此时,或许少些心痛。

小舟从此逝,沧海寄余生生生不见,岁岁平安

正及腊月,白雪覆屋覆地,洁净诸处。

城里屋中方得一片暖地,雪-连便是下了三天,行人稀少,无要事定是要置房内。

每月至寺庙祈福,成惯不改。今年的雪罕见的多,一连下亦无减少趋势。思忖一番,仍唤人备马车。

借披风挡风,小脸冻的通红似是染层妆,葇荑入手笼方免得僵着,马牵车行,撩起帘来,冷风灌入吹乱发丝,厚雪内多-串马蹄印,两侧轮印,实。

蹄声止,轱辘停,借搀扶下马车。庙下数阶,去手笼,提裙抬脚落地压雪,指僵难弯,冷风阵阵,即使以毛绒裹身亦直打寒颤,轻呼惹白气而出垂首视地,亦挡凉风。

行至庙前,轻喘顺气,弓背辅之,片刻扶柱起身,一望堂上诸神面容,停留和蔼笑面,舒心展笑颜。颔首与相熟面孔一一问好,跨槛入室,回暖,舒适眯眸。

提裙下跪,膝摁软垫,挺直背脊,双手合十,虔诚阖眼。信女别无他求,只愿边境平安,无战无争,将士安好,饱腹得暖。将军....忽然一滞,心颤难忍,青黛靠拢,指微曲,紧抿唇抑制,不经意提了,挥之不去,片刻舒展眉眼,缓然直指。亦同。落下话末二字,甩去千斤担。抬臂转圈,柔荑相覆落地,额抵手背,少时直腰。起身捐了香油,跨出殿前回头一望,不做留恋般转颈。

“哪怕生生不见,只愿岁岁平安”

自从自己被派入这山后,长日与阴暗天气作伴,因是人鬼领域交接处,就时常有些许妖魔甚至修习仙道者侥幸认为这任继任者年龄不大,而来冒着生命危险尝试突破结界,来寻求那份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自己呢也是不胜其烦,毕竟是一些低级中级的药物,全当自己是练手。

这天刚将骨扇擦净,便感觉到自己的结界被触动。修为竟甚是低微。这类妖物,就算是山中结界,也一定是能把他消磨殆尽。但出于守界者,如果是误触,必要善意提醒,便飞身前去。不料那竟是一缕孤魂。这些年来犯我结界者皆是一群不法之妖。这一缕残魂,倒是见所未见。沉声开口,以示劝阻。

“何人触我不周结界。”

“烛龙大人...我此来寻我夫人。”

“结界不可擅入,退下。”将自己袖中骨扇亮出。皱眉盯着那屡界外残魂。

“我只想再看她一眼...”他自己吾自说着。“我本是逃往人间的妖。幻化为一介书生。本想安安稳稳的过苟延残喘的日子。偏生了心里面不应该产生的情愫。爱上了一位她。她是那么的温柔贤淑。”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用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注视着他手中的那缕残魂。

“可我还没能表白,才知她却身怀绝症,命不久矣!当她殒命时,我…将她的几缕魂魄施了咒术尽力将那魂魄保存在自己的妖丹之上!可是就算这样也是无济于事。她…她的魂魄还是在头七之时散了。烛龙大人……”

只能说这段情,没头没尾。惨淡结局。

而他来,竟是想要找那阎王,勾那女子一笔生死,还魂人间。没有内丹的残妖精魄竟然还想闯阎王生死殿。

不自量力,愚蠢至极。

最终的结果也还是像那些平常妖物自己龙威镇退。没有什么会因为个人情愫而改变一条戒律。至少在不周山是这样。:

多情春意绕枝,打马溅落杨花满地。风夺鬓扬墨发几缕,掀衣落马,掸去飞红。喧闹入耳,胸前银铃叮当掺杂其间,霎时湮没于鼎沸人声无处可寻。

束发红绳作结,鲜衣单薄勾勒身形,意气风发正适好景。行过翠幕折枝柳叶,望远天际云舒,恍听鸟鸣清脆,定睛瞥去竟为双燕傍檐惹人羡煞。

“小二,你们这儿有什么茶?”

寻处茶楼入座,二楼临窗雅位可赏花塘春光,忽生恶念轻点桌面,唇角扬笑不怀好意。以不识大字为由推回茶单,眨眼透露少年狡猾眸光,待他全数介绍毕,又道。

“你与我讲一遍茶点名儿吧。”

略过半开木窗落目街面往来过客,面上做足模样,偏思绪万千皆不与茶叶。指尖卷缕发丝无所事事,待耳边人声渐无,抬眼瞧去。

“茶又有什么?”

亏得小二脾气尚好,于是等人复述才阖嘴:“抱歉,你刚才的茶点我没听清,再来一遍?”

深夜将至,明月高悬。微风轻轻拂过,带起水中层层波纹。虽是已入了夏,却并未让人感到闷热,沐浴清风,反倒是有些凉爽。将手中琵琶收好斜倚在石桌边,趁着几分醉意欲再饮几盏,却忽然听得身后有人轻唤。

“素闻姑娘技艺卓绝,在下此番冒昧前来拜访,不知可否有幸听姑娘弹奏一曲?”

转过身,却见一白衣公子正立于树下,嘴角几分上扬,眼中笑意衬得眉目温润如玉。清风吹起片片飞花落于肩头,广袖随风轻曳,恍如谪仙。或许,最是那不经意的一瞥,更能够让人于瞬间沉沦。

既得人相求,自是不好拒绝。

从那天起,他时常会来看我。无非是饮酒听曲,吟诗作对。偶尔也会听他提起,他爹娘催促他成亲。我知他心意如何,也知我们身份悬殊,未来不可期。本想着此生若能一直如此也好,却不料,分离我们的,并非家世。战乱既生,一道圣旨逼他背井离乡奔赴战场。我心知刀剑无眼,便总是担忧着,不过,总归是时常都会收到他的书信,也能安心几分。

……

夜色微凉,昏黄月光倾洒而下,于庭院中遮上一层薄纱。雨滴似断了线的珠玉般打落在地,溅起层层水花。

推开房门,踏着暮色行至湖心小亭,石桌之上,两只酒盏如旧。忽地一阵凉风袭来,吹得人头脑更清醒了几分。自边关狼烟四起,他便出征,至今已是三年未归了。而后战事吃紧,便是与边关的书信往来也已断了,也不知他如今究竟如何。

“姑娘,当心别着凉了。”

身边婢女的轻声嘱咐将已渐渐远去的思绪拉回。抬手正想独酌一盏,却无意中瞧见了婢女那不自然的神色,似是担忧,却又掺杂着同情。几番追问之下,却终于得到了我从来都不敢去想的回答。

“姑娘,外边有传言说,公子他……已战死沙场了……”

是了,前些天就有传闻,说有位小将军乘胜追击之时遭到敌军埋伏,身中数箭而亡。本是因这样年轻的生命竟就此陨落而感到惋惜,为此还颇有些嗟叹之感,却不料,原来,竟是他么……

怔愣间,双腿早已支撑不住,跌坐在地。抬手抚上脸颊,指尖所触及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心里念着曾经与他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想着他曾托人捎来的书信还放在枕边,人却就这样离我而去了,手已不自觉抬起,抽出了鬓间发簪。

“姑娘!您可别想不开啊!您还年轻,这一切总会过去的!奴婢想着,公子他一定也会希望您能好好的!您若是随公子去了,奴婢们该怎么办啊!”

手里的簪子被夺了过去。侧头望着婢女那满是焦急的脸,内心一片彷徨。是啊,我若是死了,她们该怎么办。这乐坊里的人们,要想过的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思索间,心绪已渐渐平复。

遣走了满眼不放心的婢女,拿过一旁倚靠着的琵琶,低眉信手弹起,转轴拨弦,行云流水,却在不自觉间,便成了那首他最喜爱的曲子。

曲罢,举目望天「绝世美人」执杯遥酹,第「3610」次祈愿和平。望清风寄以哀悼、浊酒奠以亡灵。

车轮辘辘向前行去,一路闭目养神,耳畔传来幼妹们兴奋的讨论声。仔细听了,正是此行的目的地,护国寺。我虽是不信神佛,无奈家里长辈心中难安,早早便安排了今日的护国寺祈福之行。

自父兄上了战场,家里的气氛便有些凝重。边疆遭到侵略,心中多少会有几分担忧。虽是年关将至,却也不见多少喜色。本是计划着今日上护国寺为父兄和边关战士们祈福,却因娘亲和祖母忙着安排府中年礼的置备,只得独自一人领着妹妹们出行。

下了马车,便见得前来领路的僧人。因着自家身份贵重,今日又是家里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前来,娘亲特意请主持清了场,此番上山,倒也十分清净。

入了寺内,满目皆是烟云袅袅,烛火摇曳,庄严肃穆之感迎面而来,便是最年幼的小妹,也不自觉的严肃了几分。心中虽不信佛,却到底端正了态度。罢了,既是已经来了,该做的总归要做好。

进了殿,威严的神像赫然入目,带对天下苍生的慈悲与怜爱。若这世间真有神佛,又为何仍会有如此多的人们为战争所扰,妻离子散,流离失所。

轻轻摇了摇头,抛开杂念,跪在殿中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闭目祷告。若世间真有神佛存在,愿您能听见小女所言。

“永矢弗谖,祈愿和平。”,明月高悬,一如我与他相识的那个夜晚。然,斯人不复。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十二) 一朵花可以象征着圣洁的感情,也可以象征着生命的澎湃与力量。我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娇艳欲滴的花蕊。但,如果是一朵会杀人的花呢。

风卷梧桐过苑,觉千山连绵成册,衔水墨林溪,韵染了整篇江南,舟拂涟漪,宛若昙花一现般,璀璨止在刹那。天渐吟,抬颌远督斜阳,微扬唇角,旋鬓觅得周遭纷扰,便负手闲踱,于街头兜兜转转,勾指划向鼻翼,随即挪步骤转,自顾朝北而去。

北街口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小巷,沿巷头眺至巷尾,江河便如夜幕星点。这的确是我平生见过最长的巷了。这里有一位卖花的花农,帕巾将额头裹得甚紧,身材臃肿却也灵活,五官扭作一段,总是不急不躁的弯腰梳理杂乱的花束。他家的花贵,但确实也别家开得好。

但此时此刻,他却不能再卖花了。因为他死了,一个死人,自然是卖不了花的。

待我踏道悠去之时,那宁静的摊位,早已是人潮汹涌,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再难行径半分。眸映官兵持刀,推搡着试图凑近的百姓,剑眉倏蹙,叹声几许,继而扬臂于人群中轻扒而出一条窄窄的路,便驻足观之。

尸体死壮安详,神态竟似睡着一样,且衣冠整洁,面色红润光泽,显然被杀没有多久。他肥胖的身躯平躺在地上,双手交叠于腹,紧紧握着一支白色的月季。

花开正好,却让人高兴不起来。

闻仵作忽语,方才得知,这已经城内是第四个拈花而死的人。死因均是气急攻心,暴毙而亡。环视四周,入耳证词,也都是没有听到动响,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一个身体健康的小贩,难道真得会突然暴毙。

独自思忖半响,耳廓忽动,一瓣柔软的月季花瓣迎风划过我的鼻尖,随即缓缓飘落在地。双瞳应声抬起,竟于墙顶,督见一抹稍纵即逝的湛蓝衣角。

心底了然,后撤几步便脱离人群,凭借记忆蹬足旋袍便起,任袂飞若碟,纵身跃向衣角消散的大概方位,疾驰追去。

可以确定,他的轻功,不在她之下。

仿佛乱入了一场杀戮的游戏。他翩然的像是一朵花,也许,就是那一朵会杀人的花。

老树,昏鸦,觉月出半截于天际,趁着夜凉星稀,斜鬓觅风而动,兜兜转转,负手闲踱,片刻,便抵达一座蜿蜒至林的庭院,眸映满池无鱼的死水,扬唇微晃身躯,噙笑未止,挪步再往深处探去。

无论是谁,如果知道了他等你,自然是一件不容易拒绝的事。

看到了长廊。烛影摇红下,是一盘棋。白子,吃掉了中央大部分的黑子,但众墨零散,将那几抹雪色,牢牢围困。是一盘死棋,至少,对于白子来说,这并不是一盘好棋。

桌前,端坐着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虽是行将就木的年纪,却衣冠笔挺,嘴角微微勾起,眼若含星,锐利的目光,似是要划破了,这一片可怕的死寂。

“人人都说乱世。如今,乱世真的来了。”

沙哑声线忽地涌入耳蜗,不由凝神驻立,督他执一黑子轻扣在盘,再默然取下废弃白子,一动一收,仿佛安详的在品一杯好茶。

“这世道里,有雄狮,亦会有豺狼。不知楚香帅,是愿意做被围剿的雄狮,还是一群,识时务的豺狼。”

闻言不由轻笑,踌躇一二,弓腰而下之间,模仿其执子在手,扬臂以指点盘,正落棋盘中央。

不想做狮子,也不想做狼,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也不知是否英雄都不得善终。

错,就意味满盘皆乱。于万丈悬崖纵下的那一刻,那个人便死了。人言可畏,江湖上掀起的轩然大波,岂非,已经让人成了一个死人。连我自己,都不得不相信,现在的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死人。

步履蹒跚,借着明日嵌空,闻孤鸠高悬,绕了满是轻舟马车的阳关道,只身掠向一侧的羊肠小道,眸映四处无人,才以足踏至实地,勾指攥扇在掌,任道道刮痕与柄骨相缠。血迹,泥泞,宛若青石桥头那斑驳的纹路,逐渐侵染了这月色衣衫,余留略带苍白的面庞,和一丝尚未溜走的神志,还令心头慰籍些许。

感觉到了,自己还活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我开心了。因为只有活着,才会有办法喝到酒,才会有希望,去重新开始。

颠簸一二,终是行到一座庭落隐蔽,斜鬓觅得繁花似锦,袅袅炊烟夹杂长柳,缓缓盘住老树,不由膝下一软,拼劲最后的力气挪去茵茵丛林,待触及草木,眼皮愈发沉重,瞳前骤黑,穆然瘫睡而去。

_楚留香725

_私设,串区费

_天外来客

倒霉的事情,不是你不找它,它就不来找你的。特别是倒霉遇上一个女子,一个,漂亮极了的女子。她就像是最醇的酒,明明眼若清泉,却偏偏神秘的,让人看不透,碰不到。

湖畔汀兰幽幽长,月落乌啼,霜色弥漫丛林,星粒宛如落盘珍珠,肆意挥洒天际,抬眸胜收夜空,不由莞尔,合扇入掌之间噙笑而去,督得友人酣畅,便闲踱前掷几步,正欲回身,突闻耳旁乍响,只觉一阵猛烈地地动山摇,略蹙眉峰,开胯以支型体,方才稳住,却忽见天降一银芒,骤然砸向面前,静默片刻,待光芒褪去,竟显现出一妙龄女子。

只是,即使是留恋风月场所如我,也觉得,她穿得实在是太少了。

那女孩披头散发,四肢全露,浑身仅着一蓝纱在腹,正瞠目结舌,似是受到惊骇,茫然跌坐于地。

攥拳抵唇轻咳,顿时面颊微热,仍不动声色的缓缓行至其侧,扬臂将友人递来的黑袍,披上其肩。

“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也很慌乱,不过我们都是好人,不会害你,亦不会让你为难,只是现在,你的确需要告诉我,你从哪里而来?”

_楚留香725

_私设

噙笑攸对凉月,忽觉水波粼粼,芳草萋萋,眸映一池锦鲤戏,鸦鹊嬉闹,只得沉心闭上双眼,眉峰略挑,以指骤合扇骨,缓缓入掌之间,兀自闲踱几步,便斜腰纵之,白衣胜雪,任身若惊鸿,掠空荡摆而过,耳畔的飒风似刃,瞬间划开层层密林,半响,旋鬓觅得崖边驻足。

静的可怕。

负手立崖,阖眸凝视。一望无垠的夜,仿佛永远,都看不到尽头。不得不承认,我现在,什么也看不到,就像,一个瞎子。

盲人赠灯,乞丐赠饭。师父曾言,世间皆苦,均是自得其乐,如果一个人,深深地陷入了黑暗之中,还能笑着给予他人光明,那么,他就真得长大了。

成熟的人,努力解决问题,努力珍惜身边的一切。而不成熟的人,往往都是自讨苦吃,还要制造许许多多的问题和伤害。

探掌触及这浓稠的夜色,我好像,看到了星辰大海。

躬身攥酒,扬臂摆上碑前,对着歪歪扭扭的赤字,穆然失笑。

我想你了。

他最怕的,就是喝醉酒的人,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或者是一个喝醉酒的老人。但最怕的,还是喝醉酒的女人,一个喝醉酒的漂亮女人。可来这世界一趟,谁又没有醉过。但醉过了,始终会醒,始终又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星嵌夜幕令天空斑斓如昼,鹊归兽憩,暗林如栏环绕一池春水,池边有一座小木屋,小木屋里有一盏灯,灯下,有一女子,没有影子,没有胭脂,亦没有木梳,只有一壶酒,一壶好酒。

攥拳抵于鬓角便侧目对之,眸映佳人清丽却又苍白若雪的面庞,眉峰微挑,悠悠叹气出言。

——你喝的,的确太多了。

她闻言顿时娇笑,摇了摇手中的酒瓶,弯弯的眼睛仿佛新月,好看,但丝毫没有神韵,就像一个死人,一个死了很久的人。

“我不会醉。”

阖眸凝视一番不由与之同笑,以指攥杯抵唇,仰颈饮尽。她的确不会醉,因为,她根本不是人,是一个鬼,一个女鬼。

“你不怕我吗?”

“为何要怕?”

“因为我是鬼呀!”

几经谈笑,忽而攸展扇骨于胸前,勾唇轻叹。

谁言鬼怪惊骇,他想带她去看一看,人心多变。

她自来尊重每一个悲惨的故事,却无法容忍它们所引发的伤害。看似惊世骇俗的案件背后,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家庭,更是一个又一个迷路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遇到很多坎坷,但有一些事,是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去做的。

残阳卷云舒撒在天,鹊列成角盘旋,青藤缠绕老树,金光漫檐,缓缓绘成夜幕降临前的黄昏,使整个街头,变得愈发宁静安详。

一间客栈,一壶浊酒,一位颠簸行之的掌柜。

负手背于身后,仰颈微阖双眸,瞩目匾额一番后便执扇跨入楼内,待挪足荡至账房柜处,那股刺鼻的腐烂气味竟瞬息充斥而来,直直令人生呕。

趴附于桌的老头,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冷汗涔涔,颤抖的望向后方那块扁平花槽,瞠目释道。

“那……那里……死……。”

话虽止哉,我却心下了然,颔首对其安抚一二,随即合扇入掌,凝神逼近槽边,躬腰以指撩袍继而屈下膝盖,任足抵地砖,斜视观察,只闻槽内无花无叶,赤红色的土壤被堆积一旁,两具用白布包裹严密的男性死尸呈面贴面的姿态,让人摆放在里面,手脚均已砍断。

打量半响,终是发觉尸体臀处的一封恐吓之信,自喉底轻叹一声,勾唇苦笑。

永恒的复仇。看来,他绝对不会就此停手。

我终于找到了他,我想,他也一定在找我,一定特别想见到我,然后,再亲手杀了我。但我还不想死,至少现在,我不愿被他杀死。因为我才是真正的楚留香,无论是谁,都否认不了这一点,无论是谁,都取代不了。

月皎星稀,本该漆黑的夜却仿若被血幕所掩,乌云点点如斑,肆意流淌着镶嵌入空,伴着雷鸣电闪,看似永恒的静默被骤然划破,兀自长身玉立于院落中央,负扇在背,待闻响动,不由旋鬓,缓缓地阖眸凝视而去。

孤鹰,远檐,瓦上。得见一人,提壶矗之。他真得与我一般无二。同样玩世不恭的姿态,同样一张轻佻俊朗的脸。素白衣衫,泼墨折扇。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我们是一模一样的。但他区别于我的暗沉瞳眸,却给我温润的气质,平添了几份阴冷,几份狠戾。

我看着他对我笑,眼底映入那一抹相似的勾唇,不寒而栗。

“你来了。”

仰视与其四目相对,颔首间攸展扇骨在胸,堪堪压下喉底那股喷涌出的怒意,朗声问询。

“盗取赈灾官银,对无故灾民劫色灭口······”

话音未落,他的表情便逐渐狰狞,突兀的将我所言打断,把壶大笑。

“都是我,又能如何呢。我不就是你,你,不也就是我?”

字字句句宛如炸雷响彻耳畔,猛地执扇回掌,浅笑不减,随即厉声讽刺。

“我说,你不配。”

太快了,快到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梦。我竟来不及后撤,他便如鬼魅般瞬移而至面前。就算有千千万万个不信,此时此刻,我也完全没有能力做出回击,完全挣扎不了,任由他以长笛抵脖,嗤嗤冷喃。

“我配不配是这个身份,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_楚留香725

_私设

_绿野边无际,佳人扬鞭策马来

一望无际的绿野,空灵俊秀的女子。一匹好马,一杯好酒。我虽然不是小人,却也绝对不是一个傻子。因为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拒绝这美好的一切。

翠色似烟波般缓缓入眸,碧天与草坪共色相嵌成画,大雁盘旋高鸣,走兽四处奔走,以指执杯于掌,随即仰颈灌进咽喉,眉间若扬,把酒正酣之时,忽觉马蹄在耳,眼前便堪堪闯入一道婀娜身影,银装素裹,面纱下的俏颊白如积雪,因剧烈运动而微泛红晕,让清冷的瞳子更添妩媚。

见其柔荑攥鞭不断挥舞,轰轰烈烈的纵马跃动,穆然停驻在对侧树下,浅笑一番便攸展扇骨立于胸前,端坐待之,佳人回首看来,朗声示意。

“你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十三) 天边一丝夕阳余晖也望不见,升上来惨白一弯弦月角勾儿上翘,宛若那人白日里讥讽不怀好意的笑。只抬一眼看了窗外天色,再俯首衣袖却不慎带一阵风叫桌上烛火晃了一晃,险些翻倒。慌忙抬手扶正了放回原位,再低下头来捧卷默背,却静不下心。

索性合卷放置一旁,再提笔添墨铺开白纸一张,镇纸石印将卷角抹平欲写些什么,却又迟迟难落下笔。脑子昏沉一片,太阳穴处突突跳着疼痛,将烦躁情绪带至四肢百骸,却不敢放松。

明日学堂里要抽考,先生亲自出卷的题,本应谁都不知晓,可独那人一副自得面容,好似胸有成竹:

“再用功又有何用?总归不过一介鲁莽武夫罢了。”

武夫?

本欲开口讥讽回去,却想起上次母亲戒鞭几十的礼节教育,背上伤疤至今仍在作痛,便按捺住了。

无垢山庄少庄主,自然该样样精通,纵然已以剑法之名初名江湖,但在这帮学府人眼中,照样是不入流的武夫模样,翩翩公子相又如何。

无垢山庄的人该是无垢。至少,表面上得是无垢。那是母亲带着淡漠眼神如此说来。那么背地里再如何污秽不洁,是否都是可以?一如白色长衫下遮着背上的丑陋伤疤。

轻笑一声将笔落于三字笔架间,抬手抚平眉间,将唇角压平恢复淡漠表情起身往门口走,趁无人时狠拳向门板击去在快触击时突松劲力,轻推开雕花木门。

夜晚风有些凉,吹过人时禁不住有些寒战,头脑却清醒许多。提了佩剑至院内空地,踮地持剑迈步抬肘将再熟不过的招式缓慢演练一遭,周身热意逐渐上涌。一遍练罢,调息平复胸中浊气,收剑立好。

面面俱到方能服众。可若明面上服不了众。那么只好设法叫他不得不服。我是无垢山庄的人。

将佩剑握好,折一枝冷桂回房,却闻女人不悦之声:

“去外头做什么?”

应了一声,方微颔首垂眸顺从:“母亲。孩儿方才温书累了,便出来透气。现正往来再读。”抬眼偷觑她表情,见那紧锁眉头渐缓,方暗自松了口气,将佩剑在背后小心藏好。绕过她身侧进屋,再将屋门虚虚掩上。将剑放回原处再至桌案前翻卷再读,闭目背诵。

明日无论如何,该叫学府之人认清无垢山庄的本相了。

睁眼,再望窗外,月仍是那月,白惨惨一片。可是极净,白的又出尘,于墨黑中独一的亮眼。

一轮斜月倾落,刀倾万辉。

只步拖身往前,风冷,低指攥紧了刀,已然习惯,甚也漠然。

但刀还是不因有月,刀应该有血。

是心底记下每个人的血,更是她曾道过的那三字,万马堂。

任何寒意都比不过记忆中那个地方,狭小的屋投不进光,唯有一个女人在那儿,她是母亲,从那刻也有了唯一的执念,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念头。

黑色的盒子,黑色的刀,他们的血,也会是黑色。

“如果不拔你的剑,我便走了。”

无视眼前的无趣,径缓擦肩拖踏步过,唯只有这个念头支撑全身的力气,攥刀仍是冷冷。

漆黑,几个孤零的灯笼摇坠碰撞,击出浅淡的光。

拖动残腿,残影也从后跟来,却只缓着抬头,只凝着万马堂三字,心本该有波动,却唯涌冷淡的潮。

只要没有见到那个人,自便不算真的来到了这里,同样没有拔刀也是一样。

同样,也从不需要光。身隐暗淡,目低垂望凝指攥的刀,于耳旁多余的声音,不置多言,只缓抬腕反鞘齐根斩断。

杀人的东西,从不需要装饰,杀人的时候,更不需要说话。

“你若没有这个胆子,不如从这个栅门直接钻过去。”

更不需要尊严。

因为母亲说过,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做这件事。等到终于不是废话的言语,唇阖闭拢只微颤几下,弯垂下膝俯身缓牵伤处,迎前而去,自只感觉到刀攥得发闷,这是无形间的力量,可忍受所有。

而对于自己而言,最大的耻辱,无非是不能复仇。

萧瑟风过,屋檐未折落熟悉的月,因目只凝向眼前人,湿渍嘀嗒作响,隐约也像血的声音。

虽被人打断,也只是攥了紧掌里的刀,横落一劈。

静默无言。

刀说的话,应该刀去听一听,而非是人,可万马堂里的人没人会懂,也无需懂。

因为刀是杀人,杀马空群。

月孤,影长。

这些不必理会,因都敌不过手中的刀。僵直缓拖着腿,步步向前走去,目同时放远,现也只有一个念头。

那便是向前,唯有向前才能实现复仇,自也只有复仇,才有所意义。

灯一息一燃,顺这光前行,虽不知什么时候见到的光,但自己岂非永远都不需要它?这个问题比眼前的人出现,更为重要。

因为他挡住了自己这条唯一的路。

目虽寒一瞬,坚却攥握紧了紧鞘,但没有多言,只继续拖着这条腿,与他擦肩而过,内息震过,继续向前而去。

这是唯一要做的。

没人能阻挡自己去万马堂,谁也不行。

冷夜凄凉。

延至白日也形同无二。

刀不例外,人自不例外,因无甚可想,也无甚要说,在自眼里没什么特别,别人的事别人管,自己的事自己管,也是最简单的道理。

低指攥筷,目同低落碗中,淡然将其拨挑至口中咀嚼半刻,本来,只要安静的吃完它便好,但还是有人不识趣,不懂这些道理,嘈杂涌闹声入耳,若是旁日,无甚重要。

可却于这个女人相关,她是自己的女人。

她有着过去,自己也有着过去,这些是一样的。

只是,她还有的,自己没有,她怕苦,怕累,她是个婊子。淡然色改,缓眉冷而皱起,唯有抻指攀沿攥紧刀,方又回原状,扫过眼前几人,无兴多看,从怀拍落银钱。

唯转身之际,拖着这只残腿,顿了一下,继而前行,不再回头。

一直都是一无所有,前方有路,无路,也都一样。

各无干系。

烟云散尽,山河无情,一缕青丝缥缈缠绵指尖,啡侧于心。记之以魂灵傍身,浊泪以宽梦,何处寻觅,亦不得宫闹,然曰,最是无情帝王家。

皇殿勾栏,舞殿冷袖,粉黛芊芊,复得还是故梦园,然目中再无生机,惹金银褪去所复荣耀。吾不识故园,却识得故人叹罢。负手于身后,立于殿外,暗自目光所及痍雾遍地,虽长安得了入冬初雪,却早早无寒意,失地复还本该是庆幸。哀叹流传唇齿。

“长安落雪,浮华何在,故人思之。”

雾松沆砀,侧目而视,天地一白,唯吾一袭华衣,掌心只把温润玉之间,流苏穗垂于指尖,情也罢,梦亦愁,总总却不是赏雪恣情,只剩下哀思罢了,满目苍穹天地流光只剩故人曼妙舞姿,百转千回,目光灼灼亦是如朔雪,脂玉温润,侧颜一笑,涡焕明眸,每每倾心。

殿前垂目,广阔厅堂,天下为家,入于帝王却不自在,万万只可享繁华,着黄色华衣,愤愤而振,抖弄貂绒裹覆含温热散,苛然不可得心上故人,早是身侧无人傍,侧坐卧不安,常常念想,唇齿倏忽颤颤,睫羽是沾了浊温罢了。

时辰更替,如是尽了梦,还不如烂醉千百回酒盅成山,墨染夜色,将至星云便泻入月光两三,遍地银亮,垫中椒兰徐徐,青烟邈邈,气息芬芳,却惹得奄奄,侧殿琴声数年不起,碾过得确实是红尘不韵世间万,拨弄岁月轻。抬手将酒盏举过额顶,只不见酒浆一二,愤然化哀除念只苛苛忆起与故人相见之时,戚戚侧头,眉目落于掌心,阖眼叹息,日日满目皇家金银华美却无人情,尽然是凄凉寒气。

柴炭星星,烟气氤氲而出,为入夜却烂醉,悲情如潮,那目光身姿瘫烂,卧于殿中槛,身后倚靠门栏隔雪嬉愣,回眸,身侧,醉罢,盎然笑颜覆颊,眉目染微红,那便是殇心,莫不是伤心,然淡淡苦笑,断断曰:汝曾裳轻纱宛如蝉翼,奔走见发带随风,芊芊身姿,曼妙可牵起尘世千万情丝,其青丝轻安于风中飘逸,衬其颈如玉白,凡其人如天上悠悠流云落入凡间。

故园梦,不见故人情,恰如长安落雪,浮华如何,最是无情帝王家。

紫烟之地,龙跃之池。有炎黄之古韵,歆段田之遗风。千山点翠,万江染碧。林寺桃花,遇如湘皋佩解;野店茅村,散若岁晚寒鸦。晨则坊市鼓承振,暮则门闭八百声。俗世有乐,嬉游忘忧。九点一泓铸华夏,天女玉人颂神州。

晓有天光破露,晚见沉霭临空。山中无事,松酒春茶之乐。筵上有逢,满堂花醉之喜。雾卷云收,日落月更。萁风略动,拂却得意儿郎;凋年曾至,有思穷阴杀节。当此时,鲍舞鹤,逋归棹;楚狂高歌,冯唐持节。入则扶,退则隐,如是而已。

入世入世,又何怨乎?道是:“如履薄冰为君,克己复礼为仁。”忠臣犹在,故人远矣。

慕青莲之潇逸,悲魏晋之薄祚;忆五陵之故事,忧吾生之不时。书香无处,怜家宗之戚戚;友亲不故,哀白兔之茕茕!青冢偶失恸奠,双鱼难寄;荒草猖生萎心,去去不逢。

梦遇不敢近,恐如烟入抱;凄惶莫敢思,怕断百年身。鸿雁勿听,终途伤伤翼衰;云山未见,一晌空空魇过。

我寄人间。

临万山,耳所闻极杳无音;登百楼,目所穷极乃无影。金樽久不开,何路共远;前程皆同道,谁人与归?且窥巫峡长长,今也步尽;或观烟汀渺渺,今也望穿。离恨随江天一色,何时独怅然;别苦由肺腑半世,孰与共悲欢?

留得青山,千里烟波未嫌远;只怕泉下,万载白骨难为渡。两乡两乡,何处两乡。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且窥乎高山兮!独观之,亦万涛回浪激在胸,千沟万壑藏于心。

笔端起意,以酒浇豪气。但复执行止弄延圭,研罢,但观砚上细沫濡鸡距,万语欲发未就,乃添之熟宣。毕,凭三分醺然,酩酊大梦。

无何却立,趔趄稳身,执杯醉意看人间山河,山河万寿兮,人若蜉蝣。乃忆夫颜子“仰之弥高”云云,区区蝼蚁,曷足道矣!想平生,料箫剑陈酿无一醉客,是人自醉耳。

与天争,其意何曾阑珊;与世赌,当自谏世浮白。遐思既远,山光更朦胧。

醉眼便睹好山河。

看李广难封,也灞陵尉辱!薄愁区区,会闲尚有诗酒伴,非独手足相与欢,彼情景,且略之于诏较,何足道哉、何足道哉!

自怀报国之心,常有草木之思。

素纸凝墨,墨乃似龙舞爪牙,泼尽白练。微掀眸,懒去观,恣意轻吟,恰如山野白衣。乘三分薄醉,添七分豪兴。

“谁道吾今,无、往、还!”

小烛两盏,把酒言欢,知己无多,足矣二三。白袍青褂,曲折回廊,木亭石凳,共话人间。这道天下山水,那叹草木人间,推杯换盏间,心醉人醉。满心欢喜,少年哪识愁滋味,大醉一场诗酒荒。醒时负剑走天涯,满心天下,不话桑麻,只愿斩尽天下恶,换个快意傍上身,不负此生

秋雨微凉,温酒彷徨,知己远走,已识凄凉。素衣白裳,草木小房,少年已识,天下荒唐。故友别离,挑剑拨烛光,抬望眼,只见北辰熠熠闪,不见太白现光芒。温酒入腹,难热赤心。少年已识愁滋味,但求一醉解一愁,荒唐此生。

残光许许,微曦缕缕,故人已逝,风尘覆盖。触目霜雪衣冠,不复笑颜。满目素布挂此堂,当年鲜衣少年郎,稳躺中堂。追忆当年,把酒话凄凉。少年识尽愁滋味,无心天下,弃剑放马,但求放浪形骸过。凉酒穿肠,凄惨月光天寒地冻,不知归处,当年把酒笑欢颜,如今都作尘间土,皆散落,梦里人间。

穷冬烈风,飞毛似雪,曾经誓言勿敢忘,明月夜,烈酒凉,少年未老心已老。挚交离去,执着成空。落个孤家寡人凄凄惨惨此生过,何妨只身向那明月光。青梧早凋,碧竹已僵,人事难防,少年不复当年貌。铜台小烛,温酒念顾。当年酒,当年人,知己已成独自身。忆往昔,风华正茂,满心天下。双目落涕,念故人。身向黄河心已死,只道个“人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十四) 小小女童费力的挥舞着一把长剑,额上流下的汗水将发丝浸湿,粘在脸上,看上去很是狼狈。可尽管如此那女童也不曾叫一声苦,喊一声累。

身着一身黑衣的男子抿着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端着茶杯的手随着女童的动作渐渐握紧。每一次想要说什么,却又终究没有开口。

待晚霞布满天空之时那把剑终于落到地上,一声脆想让人听得心中一颤。双臂酸痛的厉害,眼睛已经被汗水浸得模糊了,脑子也昏昏沉沉。

“辛苦你了。”

恍惚间听到了一声叹息,里头夹杂着些无奈。身子一轻便被人抱起,再次醒来时身上已然清清爽爽,连头痛也缓解了许多。

门被推开,男人端了一碗煮的稍微有些浓稠的粥进来了,稍上飘着一层米油,想来应当是加了糖的缘故,闻起来有些甜丝丝的。

“我给你煮了粥,喝点吧。”

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记忆中那个时候的自己并不是对他没有心动过,只是大仇未报,而后他又强占了自己的身子,才最终没有走到一起。

周围似乎附上了一层迷雾一般,男人的眼睛渐渐的有些看不清了。场景一转,却见自己手中拿着那把剑,将男人的心脏洞穿。血流了很多,但他却是在笑着的。

“可悔?”

“不曾悔。”

#侠客行遍九州,恩仇奔波

“下雨了啊。”

满头青丝散落在肩头,身上只着一件月白色中衣。坐在凳子上仔细地擦拭剑身。

房门被敲响,头也不抬地继续擦拭着泛着寒光的剑:“进”

穿着褐色衣袍的店小二脸上堆着笑容,手中提着两大桶冒着白色雾气的热水,弓着腰道:“小的给您送洗漱用的热水。”说着便将水抬到了屏风后,倒入木质的浴桶中。

房间里顿时升起了一股热气,有些潮湿的雾气散于空中,微低着头,长发垂在颊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要是没事儿小的就下去了。”说着店小二用身上穿着的白色巾子擦了擦手,就要离开。

“等等。”微微抬眼,手中握着剑神色冷漠:“将这壶毒茶也带走。”

只见原本笑容满面的店小二瞬间变了脸色,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刺过来。手微微一抬,泛着寒光的剑便将那匕首打落到一边。

“劝千面先生不要轻举妄动,不然这剑……”轻笑一声,眼睛里满是冷漠与杀意。

“千面先生,擅易容,轻功。尤爱扮作女子夫君与其欢好,而后又当面卸下易容将其杀害,留下一朵纸制白花。自成名以来共犯案四百一十二起,可对?”

将手中的纸丢到一边,剑直直地指着他的喉咙,只要往前一送,这作恶多端之人便会立刻毙命于此。

看着他似是想要说话的样子略微有些不耐,那种求饶的话早已经听腻了。

“求……”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睁大了眼睛的头颅滚落到地上。红色的血喷涌而出,身上的月白色的里衣被染成了鲜红。脸颊上也溅上了不少。

回到桌边,拿过帕子将剑上鲜血擦干净,也不管地上的尸体,径直去了屏风后,嫌弃地脱下沾满了血的衣服,进入浴桶之中。

泡在温热的水中,眼睛看着房顶,片刻之后抚上心口的位置。

“愿千罪尽归吾身,而人与吾同罪当斩!”

打的浴水总是偏烫,晒干了的药草一入水就软了,熏的满屋子药香。

肩上的伤还开着口,太迟处理便发了炎,令万秋到门外守着,拆了绷带就猛扎进水里,体温骤升,药水渗进了肩膀,疼的那是龇牙咧嘴。

墨发浮在水中缓缓打着卷儿,一口气憋在嘴里硬是焖了好一会儿,待肩上的疼痛削减,被水热的有些发红的手带起水花攀上,露出脑袋来,细碎的发沾在额角,给水温蒸的有些迷糊,缓了两口气,无意间瞥了眼立在不远处的铜镜。

原本是为了查看背上的伤,才放了个镜在那。

稍稍侧过身,大半身子还在水里,撩拨开粘在后颈处的发,纤细的脖颈弯出点弧度,顺着脊梁有些透红的肌肤上是一大片纹路,像是旧伤留下的疤,却又十分平整,被水热的有些发红,在铜镜中显出几分妖异。

咬了咬湿润的唇,思索着这痕迹何时才能消退,忽闻屏风后传来声响,不紧不慢的起身,抓起衣物迅速穿上,将湿透了的发随意一盘。

走至屏风后,低头一看,原是只雀,飞来送信撞着了屏风。

:

“其实你不必如此,我能将你做成人傀,外人看来不论是视觉上还是触觉上,都与常人无异,但你不会有心跳,感知不到冷暖,没有痛觉和味觉,受伤了也不会流血。”

“还有不会老去,你要看着他老死。”

“但你能陪着他,亲自陪着他。”

放了片茶花到她碗里,她那被病痛折磨的毫无血色的脸,仿佛白纸,吹弹可破。

她拧着眉沉思,不知可有想到,哪怕这仗打赢了,她的良人也不一定回的来。

木匣子层层打开,里边的刀具都是崭新的,满房的檀木香气,角落里堆满了人傀的木头手脚,她褪去原本的衣物,只着了件内衫,躺上那原本用来放置人傀的木床。

取来香炉,轻放在她身旁,

“你想好了?这会很痛苦。”

她点头,焚香起了作用,催着她沉沉睡去。

取下面皮,为她换一副骨。

人傀触碰起来是温热的,但她本人却感觉不到冷暖,沉寂的胸膛中没有心,只有一颗装着她心头血的圆珠。:

今年冬寒的很,哪怕是正午也不见得暖阳,在屋里裹了件大袍子,指尖冻的通红,正握着刀片有一下没一下的削着手中檀木,不规则的木块给削出了形,伸手一摸酒壶端至嘴边,发觉这壶已经空了,便唤来万秋,令她去取两坛酒来。

冷归冷,来坊中光顾的主子却不少,铸剑制傀的时间长了,改喝些甜酒,也好清醒些。

盛着酒的壶正冒着热气,就着炉火暖暖手,再接着削那块檀木,雕了个镂花,又刻上个姓,系上红流苏,在手中掂量掂量,满意收入袖中。

装了两壶酒,捂进怀里,人往大袍子里缩了缩,见外头没再下雪,踩着满地红梅出门去了,兜兜转转走了几个酒楼,都不见那人身影,瞥见一熟人,便上前扯住她。

“这两日你可有见着姜道长?”

她投来疑惑的目光,似是沉思了会儿,又反问回来。

“你不是有机关雀跟着他吗。”

蹙起眉,摸了把怀中捂着的酒壶,答说近来水逆,机关雀大概是又出了什么茬子,迟迟都没有送来消息,一个人实在闷的慌了,想找人饮酒解闷,只得来寻人了。

她却摇头,说前几日那人似乎去降妖了,但那孽畜阴毒的很,大抵是受伤了,在家养着吧。

说罢,她便自顾自走了。

心觉原是受伤了吗,但以那人的身手,怎会那么容易受伤。

回到坊里再将酒热了一遍,夜时又悄悄出来,天冷百姓也早早闭门,清冷的街上只得脚下踩着薄雪的声,摸黑走了个大概,所幸那人开着窗,还未灭烛。

此时正飘着细雪,怎将窗开的这般大?

上前去探脸往里瞧,见那人坐在桌前,手中捏着笔,似是在写什么,等了片刻不见那人回头,索性直接踩上了窗沿,压低身子翻了进去,宽大的衣袍扯到窗板,差点就一个踉跄挨地去了。

那人闻声回过头来,清俊的脸上溢出些笑意,似是早料到了。

拍了拍身上带绒的长袍子,见他好似只穿了两件薄衣衫,顾自上前,忽的伸手摸了把那人手背。

一路上被酒暖温的掌心,衬着他的手更加冰凉。

“怎不多穿两件?”

说着拿出怀里揣着的酒,一路上捂的实,还是温热的,不等那人反应便塞进他怀里,

“给你暖手。”

见那人道了谢,也不问为何来寻他,挑开酒壶便仰头一灌,无奈摇头,也喝了点温酒,取出藏在袖中的檀木剑穗,轻放在桌上,檀木香气飘散,上边还刻有他的姓,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目光,忽的勾唇,玩味一笑。

“护身符。”

那之后她便回去了,回去等着战捷。

:

寒风瑟瑟,那小姑娘跪在地上,双手都冻的通红。

搓了搓缩在袖中的手,自是同样冻的不行了,偏偏她说什么都不肯走,在这跪了一个时辰了。

瞥了眼她苍白的脸蛋,斟了温酒暖手。

“他死了多久了?”

“两……两天……”

小姑娘声音颤颤,抬起头,鼻尖通红通红的。

“你想他回来也不是不行,但……”

但她确实没什么是我看得上的。

小姑娘受惊了似得别开脸,凌乱的发移开,露出了她被遮挡的半张脸。

左眼上蒙着绷带,眼前一亮,几步上前扯下绷带。

是金瞳。

唇角轻勾,自袖中取出把匕首。

“那你把这只眼睛给我如何?”

挑开刀鞘,刀锋寒光打在她惊恐的脸上,但立刻,她坐正了身子,眼中再无半点恐惧。

觉得有些新奇,将刀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不怕?”

“只要坊主肯救他。”

小姑娘抬眼,神情满是坚定。

轻叹了口气,哪是能救他,不过是造个一模一样的人傀,替他存在而已。

收起匕首,掌心抚上她的左眼,轻轻刮过,她惊的别开脸去,金色的圆珠正躺在掌心,似乎还有些温度。

将圆珠收起,取了个刻有咒文的瓶子,转身递给她。

“放在那个棺材旁”

盛满一壶酒,自房中取出一段素色绸缎,将长剑裹紧。

酒壶挂腰,怀中抱着剑,出了牵机坊却往小巷抄近路,忽见林上惊鸟一片,踏出轻功飞身上瓦顶,压低了身朝林中奔去,脚下轻点越上树梢,循着惊鸟追去,见地面一行黑衣蒙面,那人被围在中间,手无寸铁。

心觉疑惑,一手攀住树枝稳住身形,那人武功也了得,哪怕手边一件兵器也无,却仍能与那十多人来回周旋,剑光飞窜,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就着高度直接越下,扯开包裹长剑的白绸,耍了个剑花,指上金环转动,金色丝线瞬间弹射而出,剑锋回转,划过对方脖颈,血光乍现。

通体漆黑的剑沾了血光,竟泛出嗜血的杀意。

金丝绕上黑衣人的腰,生生绞断,甩去腥血,又收回至千机中。

“他跟我的生意还没结呢,你们要讨命债,得排在我后头。”

笑着擦了擦剑,黑衣人闻言立变色,定定看了眼千机,仅剩六人,转身便跑。

朝背影嗤了声,那人站在一旁,见我回身看他,瞥了眼我手中的剑。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机关雀一直跟着你。”

剑身一横,抬手抛给他,他利落接入手中,虚使了几招。

云刹涌纵彻九天,雾滇八荒葬烟,六合垂嵯峨。杜康入喉滚嗓,千钟烫尽,却嫌酒薄。换过满壶青山,当筵囫囵饮罢,凌桀骜,趁意狂尔出言笑故辙。

好一壶醉我青山颜!好酒!

倾其淋泼三毒紫光淬,冷锋即出破翳。见状如此,心道当真天恨折煞我也,却此又如何?我仍振紫袍、醉今朝,且赠酣笑于尸骨黄土一抔。

血气汹首,意气尔尔,蟒鞘入偏剑,箭襟破风,拓落振衫摆,霎然绽紫莲,玄靴跨数步横断,倏破罡风,纵马跨银鞍。游骑纵横踏枯荣,溅凼染就一袭峥嵘。

念他最恣意年少,也曾同他如此纵马斗酒,醉过菡萏狼烟,行过山水迢迢,擎挽偏锋破阵,负双剑振长漪,风吼披傲骨,霭藏惊鸿,此去经年,又何来羁束缚我颠山河?!双杰八拜交,道是生死同,秉家风不折傲骨,可他倒好,三千红莲滚火,偏不行康庄道!

:“你好一个各行其道!!”

咬厮犬牙咽一腔芥蒂旧忆,翕眸凝下削戾气,啧然勒马而转,一复弱冠当年,拢霞而披,扣腕抖剑,步步杀招如狂草。拽扯过长鞭如龙,匍匐虎啸碾尘,惊鸿晃云青透半空。震臂碎土石,齑粉扬空迷眼,百倾浊浪,剑涤尘晦,快哉亦狂骜,却是意难平。

:可教我怎同你付之一笑?!”

五鞭过,泄愤意,掀泥淖,断萋萋枯白草,风波尽处终澄明。犹见故人眸亮身姿俏,陈情谣淌耳,鞭戒烙锢,自甘画地为牢。伶仃浅醉独狂,逶迤重巘横雾撞入眼,烟袅散,褪却集身矜傲,敛眉垂眸,抿唇欲语,却且高喝啸西风,携鞍旁青山颜,入风散鬓,腑言渐消弭于陌上归途。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十五) 酒旗摇曳柳花天。莺语软于绵。碎绿未盈芳沼,倒影蘸秋千。

奁玉燕,套金蝉。负华年。试问归期,是酴醿后?是牡丹前?

拖着裙摆走在长廊中入目满是萧索,不经意间踩到一片落叶发出破裂的声响才想起已是深秋,柔荑轻轻拾起一片落叶早已不堪一击却依旧倔强地保持完整,步伐缓慢而坚定向着那间已空了好久的房间走去,蛛网陈杂一片狼藉任意一个物件儿上都落满了灰尘,伸出手却不敢触碰生怕丢了当初那人留下的气息,手指慢慢握紧指节已微微泛白由于过度用力掌心留下醒目的一排月牙。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另长相忆,短相思另无穷极。”

月光洒在窗台上转眼已在这里呆了这么久,错过了夕阳的美丽匍匐在床头愣愣地看着那个枕头发呆,爱惜地捧在手里不愿让它离开视线,情不自禁又回忆起从前任泪水充斥了双眼模糊了视线,用力将枕头搂入怀中双肩止不住地颤抖,嘴角微微向下撇张大了嘴想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无力靠在床边双目呆滞眉间掩盖不住的思念。

“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

小心翼翼如待珍宝般从怀里拿出一沓信纸,微微泛黄却依旧保持着完整未有丝毫损坏,痴痴地一遍遍翻看着早已铭记于心的内容依旧又读了一遍,从前那般好时光于心头浮现在耳边回响,不知疲倦地回忆着等待着期盼着,扶着窗子看这已是深秋的景致,火红的落叶飘飘洒洒落在空气中慢慢旋转,虽已是午夜时分月光依旧皎洁照亮了这窗边的思念。

圆月当空,京城的街道上挂满了花灯,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落,街上形形色色的男女来来往往,互相蹭过肩头走着,在各个摊前流连。

着了一身青色的儒雅长衫,手中还装模作样握了把折扇,绾在发上的簪子全都换了下来,只用青色的发带简单束着,乍一看还真有些风流浪子模样,侧过脸来却是柳眉朱唇,眼角印花殷红,握着折扇的手上金色的指环,在灯下闪过细细的流光,惹的旁人都不住多看两眼,心想牵机坊坊主今个怎换了这么身衣衫?

看着好不顺眼。

在街上逛了片刻,总算撞见那人出门,前些日子他还同我讲说今日是他的生辰,本约好来酒楼同饮庆生的,却给他走了桃花运,成亲两日有余,立马是把友人给撇开了。

心下好不痛快,几步上前去,用折扇敲敲他的肩头,那人回过头来,先是一惊,又蹙起眉来。

折扇在他眼前晃了晃,打趣似的问他今日怎没带将军夫人出门,怎料他支支吾吾的,说是自家夫人身子有些不舒服,不便出门。

谁想到,这男人一向强势的很,怎成个亲,竟惧内。

好笑的摇了摇头,扯了他就往花楼走去,他一脸迷惑的止住脚步,一面道这般不妥,又一面训我一女儿家不该去那地方,我一概不入耳,老鸨过来劝着说这地不是女儿家待的,一白眼翻了去,抬手就塞给她块银子,她得了钱立刻就让开了身。

扯这那人找了个位子坐下,见他要起身,立刻转头瞪了他一眼。

虽说成了亲,自是夫人最大,但这生辰还是得过的。

一手揣着塞的满满的钱袋,放在桌上拉开个小口,从里头滚出来的竟不是银元,而是黄金。

看着他一手打开折扇,装模作样的扇了扇。

“今个本坊主就把那花魁买下来,给你当侍女端茶倒水用。”

万秋打的浴水总是偏烫,晒干了的药草一入水就软了,熏的满屋子药香。

肩上的伤还开着口,太迟处理便发了炎,令万秋到门外守着,拆了绷带就猛扎进水里,体温骤升,药水渗进了肩膀,疼的那是龇牙咧嘴。

墨发浮在水中缓缓打着卷儿,一口气憋在嘴里硬是焖了好一会儿,待肩上的疼痛削减,被水热的有些发红的手带起水花攀上,露出脑袋来,细碎的发沾在额角,给水温蒸的有些迷糊,缓了两口气,无意间瞥了眼立在不远处的铜镜。

原本是为了查看背上的伤,才放了个镜在那。

稍稍侧过身,大半身子还在水里,撩拨开粘在后颈处的发,纤细的脖颈弯出点弧度,顺着脊梁有些透红的肌肤上是一大片纹路,像是旧伤留下的疤,却又十分平整,被水热的有些发红,在铜镜中显出几分妖异。

咬了咬湿润的唇,思索着这痕迹何时才能消退,忽闻屏风后传来声响,不紧不慢的起身,抓起衣物迅速穿上,将湿透了的发随意一盘。

走至屏风后,低头一看,原是只雀,飞来送信撞着了屏风。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台上戏子声音绵软轻柔,如丝丝细线勾着人的心。屋外天寒地冻,唯有这销金窟中却是燃着碳火盆温暖如春。

男子可寻欢作乐,女子又何尝不可?花几个钱包个倌儿,就听他唱两首曲儿。莫说行那欢好之事,就连头上戴着的垂纱斗笠也未摘下。

思绪早已不在那戏子身上,或者说从一开始便并未正眼看过人。葱白手指轻轻敲打着红木桌子,一声又一声轻响宛若那雨水打落在芭蕉叶上。

乐声仍未停止便拾起剑推门离开。街上行人不少,人生百态方是世间正理。

空中飘起了白色雪花儿,街上人却依旧不见少。世人皆是红尘客,每一个人皆是戏子,亦是看客。

张口吐出一口白色雾气:“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说完后,身影便渐渐隐匿于人群之中。

再也寻不着了。

白刃割开皮肉,鲜红的血液迸溅出来。鼻尖充斥着浓烈的铁锈味和烟火气,身上的蓝色衣裙已经被血染得变成了更深的颜色。

头上戴着的垂纱斗笠早就不见踪影,冷风吹过,原本整齐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

刀剑相撞的铿锵声,声嘶力竭的大吼已经停止。地上倒着的不知是敌是友,扶着剑柄勉强撑起身子。

这就是战场。

侠之道,为国为民,敢向天下先。

仙人不问世俗事,侠虽以武犯禁,却也能用手中之剑保家卫国。

当今皇帝虽有爱民之心,但大权旁落于奸臣之手。北境蛮族早已对中原这块肥肉蠢蠢欲动,时刻准备扑上来咬上一口。

仁义之士乃至各门各派皆有人前来相助北境战事,侠士自保绰绰有余,只是可怜那些兵士。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外如是。

抖掉剑上的血污,收剑入鞘。身子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纱将脸蒙上,足尖一点,使着轻功便朝着不远处的城池而去。

西湖断桥的夜掩了半面灯火,踮脚踩在船舷上向前张望,见莲花影影绰绰,听渔家歌声合着清风而来,隐隐约约藏着人间烟火,江南细雨绵绵,带着润物无声的温柔缱绻,锦鲤跃出水面,惊起半片波澜

于是回船上,取了琵琶轻轻拨了几下弦,合着歌声而弹,曲里藏着水墨江山,依稀看见酒家红旗在迷茫雾气里招展,岸边杨柳枝条在乐声里渐软,残阳映在湖上见暮云变换,清风吹过见故人凭栏,又把流年暗转

听曲里江南,十里菱歌把春色芙蓉唱遍,又把三秋桂子映入眼帘,聘聘袅袅将杯里清酒惊了楼兰,听不出这一曲悲欢,陌上几点星光落了人间一盏,又入了谁家庭院

见天色已暗,歌声渐渐回还,收了琵琶坐回船,望河灯飘起写不完悲欢,只叹这一声江南

是夜。灯火尽阑珊而独无眠。其无眠欤?其不可眠也。盖忧思至,惟逐天际流光,遣怀万里。

将至薄晨,云涛连绵,作千秋山河之幕。回望乃如江山画卷,不可不念旧矣。星河欲转,恰似千帆竟舞。是绮景,深邃悠远意,引得遐思长久,更无寐也。时心魂随游,穷八极而无尽,上畅九垓之外,神魄通幽。

仿佛梦魂归帝所。

见者,不过仙山一二庐,云隐鹤涧径。然绝清幽,非寻常者久居之地也。又有芝兰之气沁润,佩瑶之器泠泠。以余凡人魂骨,窃窥隐逸仙境,惟抱惭而入耳。人言帝所之处,有琼楼瑶台,玉宇绮户。然仙家亦重宫室华丽乎?又工乐舞,试问治人间,何以得闲如此!皆世人妄托也。余念此,乃真仙风者所不齿。宫室当简,只取堂堂之明,礼乐非乐,而在于礼者。崇德能抵陋室,此天帝所应知,又更当以贤者为尊。

忽闻天语,殷勤问:

“汝今归何处也?”

是应惊疑,又或长笑当歌欤?然余未异,亦俗尘重,无逸者风骨也。怀瑾瑜而流离,度桑榆之暮景者,古亦不乏也。何须余复言?然必报之以心绪,明今之所以哀婉者也。

遂答之曰:

“路长日暮,嗟不见归路。学诗作句,叹谩有惊人。战火烽烟,铁骑踏践,遍野萧条,何处是归乡!曾愿终随一人,无奈天命不成,只教孤身流离。虽幸遇复明盛世,又担忧惧外患内扰。而贵者乐,贱者漠,怎见北定中原之日!清照犹自叹,不能尽力报国,亦常惜忠直之见疑。偏安者众,何时再见天下归一乎?君勿怪哀痛深矣!

老去余辈不足惜,惟欲国定长安,收复疆土。若未合气数所归,余念不成,则请一蓬舟,归去三山耳。”

抬眸遂见,九万里风鹏正举。

垂翼若青云,扬风则扶摇。苍天惟其负之。气象盛极,当真冠绝天下。苏天下苍生者,莫若如此耳。真壮哉矣!骤风舞狂,衣袂飘然欲动。

风休住——

要蓬舟孤叶,吹取三山去!

醒时日已渐高,日光影素窗。兀自梳洗,对镜青丝一髻,取木梳打理。抬眸瞥纱窗,隐约人影,约是看花痴丫头罢。念及窗外花枝,正是盛放时节。留心即有迎面幽香,竟是遮掩不住,驱散不能。唇角勾笑意,忙收匣箧,待简妆成望远轩窗外。

人影窗纱。

欲护花,防人攀折,恐其伤娇花旁枝也。转念,既折花,便同为爱花痴人,知花性,护得其娇美。有道是、花开堪折直须折,且随她折去,花得其所更佳。谁知折去向谁家?方卷纱帘,斟茶斜倚明窗下。听闻一番动静,甚是不小,起身探看,不由笑那拙拙身影。

既同为爱花之人,当应告诉几分。

“檐牙处,枝最佳,折时高折些,莫伤旁侧枝也。折去娇花,插向鬓边,花面人相映,更是添色。”

终开口,望其大惊而笑。待望见素手拘束,掩花枝而出,推门持花剪,细心侍弄,取二三枝繁疏正适者,待留于天青精瓷。

长念万物皆有终了,聚散有时,何物不朽!然此情此景,需待长留。

花开花开时。皆择美而生,留予痴心人赏。何不做此痴人,便当是说梦也罢。世间难寻真心护美之人也。不由怜其、未觅得真心者,虽由人观赏,到底不得怜护。于此,长愿信所谓美者,纵是笑我嗔极痴极。

然、世间惜美之人又有几何?

时节月令更替。暑气渐入,白昼长漫漫。倦梳洗,凉粥半碗聊坐罢,始意清明几分。简施妆,着轻薄凉裳。

前时青黄梅子雨,新折枝果酸,叩齿生津,更别有风味。剪繁盛趣味二三枝,入青瓷。饮罢凉茶,一消夏热。趁日头未高,欲行溪桥塘尾。想来仲夏,新荷既出。今日欲赏翠菡萏。

深绿映青池塘,一时竟满覆阔叶。别样娇荷,将舒未舒,婷婷袅袅,垂苞含羞。出其淤泥,芳华清色却不染。有如秀女,更胜一态清雅,香远犹如绕袖,经久益清。

再过些时,盛暑时节,便有花开半夏,连绵青翠绿映红。待此景,无需邀伴共饮,解舟渡藕花,自早醉矣!远观自有清凉意,何须荫庇遮日光。

闻林梢初静,声声鸣蝉,引鸟纷鸣杂乱,听闻可爱,依稀蕴藏欢喜情。夏至,蛰伏生灵皆生动。不觉莞尔,无觉暑烦。

实是喜及,期拥一池满荷花。

章节目录 番外——遇少年(一) 我是尹家的一个后人,我曾见过落霞的辉光把草原染成一片艳红的景象,我无比热爱这个地方、我的家乡。我自当看不起虚情假意的南方、你瞧,唯有见过大漠苍茫,心里藏起的豪情才会喷薄而出。

阿妹是最美的那朵格桑花。她爱笑、喜欢唱歌,她是草原的女儿,是终将翱翔于天际的鹰。我想一直陪着她,这是作为王姐应该做的!星星好亮呀,阿妹脸上像有整片星空!

我要守护的地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她是被我连夜送走的。谁想让妹妹看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模样呢?阿爹旧部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都想害我!自立为王!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竟有那么大的诱惑力,利欲熏心、真是恶臭无比。

利刃破开皮肉是痛的,不得不承认中原铸剑术确实厉害。长鞭被甩得呼呼作响,噼里啪啦打着风,附近的空气像是要燃烧起来!空气里溢满兴奋因子!

我终于杀了他,我的亲舅舅。

我该怎么办呢?顺理成章承袭王位。我可以是阿妹的骄阳王姐,也可以是执掌所有人生命的王。假如给心狠手辣评排名,大约我也能名列前茅。阿爹死之后阿妹就是我最亲的人,谁都不能伤害她。

他要把阿妹送去南方的囚笼。我想。

绝对不可以。

「王是骑着狼长大的女孩。」

那是我之后偶然听见一位白发苍翁对我的评价。

“老爹,早些歇息啦!”我像路过的小姑娘一样朝他打招呼,心里总归是得意。

哪里是骑着狼,我就是狼。

风沙向来惹人迷眼,年关将近,军中也不免多甜了几分喜气,但更多的却是掩盖在喜气之下的悲凉,阖家团圆的日子,却仍要在他乡度过,其中心酸苦楚,也只有自己方能晓得

提起炉上温好的酒,烈酒烫过喉,流遍四肢百骸,只觉一瞬间寒意均被驱散,听着帐里将士饮酒划拳,三三两两吵吵闹闹,不自觉的也带上了几分笑意,提着酒壶迎着风雪走出了营帐,站在军营门口远眺过去

旌旗在风中舞动,像是烈火燃在半空,点亮了昏暗的天,依稀看见远处燕山石刻,被岁月的风沙侵蚀残缺,但却依旧屹立不倒,军门已镀上一层寒霜,天地一片苍茫

又回想起当年金殿之上,那人背手而立,冠冕上垂下的玉旒遮了表情,让人看不真切,半跪在地上听着那人所命,记忆里的语气也听着缥缈,却依旧字字铿锵

思绪被风雪拽回,望着前方空茫雪原,舒了口气提酒回返

千年白鹤化作人形,故名曰鹤白,白衣少年洒脱恣意,体态轻盈衣诀翻飞飘逸雅致,常立于湖海秉承鸟类习性嬉水捕食。

还记得那日天色暗沉,太阳沉落海面偷着暖橙色的光芒,鹤白飞身下掠捕食中恍若抓住一只微凉的手掌,恍惚间险些被带入海中,运转灵力方才将那物从水中托起,人身鱼尾健壮男子被带出水面,鹤白未曾见过神明,可那一刻被这海中男人容颜所所惊艳,那时便深觉,北海若有神明,定如这男子一般。

深蓝色鱼尾脱力水面那一瞬间消散,化作人腿纱绫裹起,轻纱遇水不沾,乃鲛人所产,翻手间眼前白鹤少年揽于怀中,少年为色所迷鲛人施力一把按下海中,溅起飞浪,鸟类溺水丧尸所有战斗力,鲛人不顾捧起少年容颜顷刻间吻住,足足将近一米七长的鱼尾缠绕少年腰身抵死纠缠……

绯红的面颊,眸中溢着恼怒,少年恼羞成怒别有动人之色,争斗间浮出海面,已不见半分明亮,月色席卷,鲛人浅笑低哼古朴的调子很容易安抚着白鹤,白鹤高傲自是不服,未曾言语歌声中透着让人神秘的力量屈服,眼皮打架很快闭上那双明眸一肚子火气瞬间被困意代替

“月见,我的名字,莫要遗忘”

恍惚中听到一道温柔带着宠溺的声音令人心跳,宛若已经高挂的明月,古老而又神秘……

潮起潮落白鹤少年这次醒来卧在礁石之上,未散去的笑意预示着梦中的美好,衣物似被人换过,平常的白衣舒适上面有水淌过,遇水不沾,鲛人织绩……

待少年忆起昨夜,灵力外泄朝着四周发泄了好一通,使得海中鱼虾分分逃亡这才化作白鹤离去,不远处的海面隐隐约约透着抹深邃的蓝色

那人沉溺于醉生梦死中的酣畅淋漓,在日暮余晖笼罩的温柔乡里度过第四个春秋,醉眼半阖观赏了一场绝世的舞。

乐曲三响,琴师指拨得膝上琴弦震颤,音如脆珠走玉盘,邀羌笛与胡笳再起。

九霄凤凰闻之也动容,唇齿衔珠落凡尘,尾羽相缠绕成绚烂灯盏,如波暖橙漾开温柔乡,满室灯火长明。

数十舞女联袂而入,纤足踏莲应曲起舞。与友人碰杯对饮,琼浆过喉抹去灵台三分清明,剩七分在此间跌宕,不知出处何方,索性共七情沉沦。

美人水袖引风起,楚腰一扭动乾坤,舞姬皓腕凝霜雪,歌女葱指勾筝弦。见魏紫姚黄转赵粉,衣裳翻飞间有暗香浮动,委实妙矣。

当下抚掌长笑,单手持箸击玉盘,漫奏一曲《长相思》。

轻绸拂过面颊下颚,顺势掀眼望,她抬手半掩芙蓉面,臂弯红纱焚成眼尾半阙斜红,那双含情眼勾起三春月,掬一捧瑶池水来濯洗墨黑瞳,臂揽月华十分绝色,拥俗世软红跌入怀。

美娇娘倾身启丹唇,低首饮去掌中半盏春。她转腕抬眼皆是无双景,身随笙琴逐鸿雁,翩然没入群蝶之中。惊于那一眼中的媚骨天成,怔愣后只瞧见她额间花钿,鬓边东珠与发上金篦,错愕中疑是玄女下凡来,故饮罢春酿急追,不知衣摆带翻美酒几成。群蝶蜂蛹而至,友人欢笑声接踵而来,青黄衫重重掩蓝绸,携手阻他再识佳人面,踝上金铃也来凑趣,齐嘲她醉心于风月,却无福得享无边艳色是酒劲上头,惹醉眼朦胧。侧身穿梭于花丛间,伸臂摘来枝上新桃,埋首深嗅一口。

“呵……我会让你们去么。”

不悔兀自攥于虎口,不过细柄三寸罢了,竟烫得恍若要攀着骨节指掌,通通将之化作血脓。它流来淌去满溢熔浆般的烧滚,旋即又随不堪重负的骨窜进,带动诡异的脆响咯吱,猖狂肆虐于痛楚得恍若将要炸裂的血管。脑中狂澜扯着耳骨嗡鸣好生折腾,不知哪来的杂鱼喽啰指手画脚的私语杂声倒越发明晰。“大限将至。”“可惜了他天下第一。”“怕要撑不住了。”哈——要定本大爷的葬身之日,只怕你们没命睁眼到那时!

“只要我不死、你们这些人就得给我留在这里。”谁欲扯我心尖儿半轮勾着肝肠的月,要抢那颗我堪比性命晃亮亮的明珠?管他劳什子燕云国派还是当今陛下,爷都要血淋淋地将他连肉带骨一并削下,便是追至阴曹也要蘸抹无间地狱的火,燃他个神魂俱灭!正咬牙提剑要再战他妈几千来回,体内乱气却正趁此时窜虐无止,几乎要燎我为搓枯死的散灰,好个旷世奇毒,死拽着皮肉每有内功聚凝提气动武,便是锥心之痛阿。脑中何来的魇要磨我斗志惑乱心智,句句唤着本大爷名姓,“龙尧离……龙尧离,你大限将至,莫要提剑了。已至这步田地,睡罢、睡罢。”

哼,嘤嘤嗡嗡哪门子脏东西孕出的鬼物,也有脸在我面前充孙子,真是——烦极烦透了呢。我于颅脑中将那鬼物一剑封了喉,起身便听得狗皇帝朝我抛下那句,“朕便随了你的心意,先杀了你。”哈?还真真是字字浸寒裹着沾血的刃,朝我那区区一颗江湖上头飘飘落落,不知给多少明枪暗箭戳烂了的心上砸。既执着不悔一柄在手,便就挑这儿葬下又有何妨?谁真稀罕个没什子用的全尸,到头来谁不是烂成几根生蛆的骨,沦做蠕虫的巢呢,我封顶占着这许多年的巅峰榜首位,敢问又能死多体面?只是那笨蛋再折来寻不着我,大概是又要嘤嘤呜呜昏天暗地地哭个没住……还真是个麻烦的女人啊。

“原来如此,你当真是不怕死之辈。”

骤然给那谁一句呛入耳里,因而又连着把那没什么用处的笨女人,在心里翻来覆去念叨几回。那般爱惹麻烦还心软得令人发笑,我若是倒在这块儿,就凭师弟那三脚猫的功夫,也能将她好生护得住么?呵——她那瞎调出来难以下咽得和黄连有一拼的苦茶,还有盐糖不分叫人犯呕的糟心厨艺,竟是再想尝上几遭都难了……君明珠,管这江湖还剩多少要命杀人的暗箭明枪,我这个混蛋也就只能护着你这最后一回了,莫要、怨了我才是。

稍稍眯眼,便将未名云幕折叠到尽头的一线天看过去了,难得看着还算顺眼,到头来越染越浓,瑰靡得活像滩生挖来的心窝血淌来流去,三滴两点直干涸得发黯。

漠上,一男子一席红衣,长发未束,随风轻扬,虽是随意,却不感单调。

其腰上配有一长笛,笛身呈墨黑色,上刻“余生”二字。笛上挂有一白红玉佩,玉上流苏赤黑相间。

男子白皙如玉的脸上戴有一银白色的半遮面具,面具上的兰花纹路在月光的映射下清晰可见。

那双眼眸如泉水般清澈。细一看却又如同附上了一层迷雾,让人看不出哀愁喜乐。

那红衣男子缓缓向我走来,步伐轻如沙石。

我看着走向自己的红衣男子。刹那间,熟悉感迎面而来。脑海中的影像立刻与此人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些许是在棺中待了过久了些,我来后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许多了。不过尽管有些东西记得不太清了,但这个人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辩不出。

“余生?”试探性地唤道。

“是我。”

他眼眸上的那层迷雾似乎消散了许多……

此刻,柳暗花明……

晨光熹微,天光破晓之际使得茂密林中也蒙上一层浅淡光韵,纵是这般…仍难驱逐枝繁叶茂下盛有的阴影笼罩。不过方是酒过三巡,便不禁泛起些许醉意,却始终未能如期许那般麻痹了人,反而却是先醉了心…纵使此刻“荣誉”再甚,依旧难掩心中凄凉。相对而言,心中寒意早已犹如凛冬固有的森寒方可相提并论!

些许清风拂过…漠然落座石台下兀自吹彻片刻…适才缓回些许心神,原本荡漾起层层涟漪的心绪再度归寂平静…借助酒劲的作用下,不禁再度回想起自当初至今的一幕幕,以致连眼角不知不觉滑落的两滴清泪都未曾察觉,无论是何种过往。都犹如走马观灯般接连划过,转瞬即逝之余却又深深定格在了脑海之中,挥之不去!自目睹其惨死结发妻子之手,便为此深感心寒。究其半生,这份风光之下…到头终是人去不归…连这唯一可倾心信任之人都不再曾有,心中虽含万分悲痛…面上却是不曾显露半点波澜。反而惯性勾起唇角的一缕显得愈发孤寒的笑意:

“我早已说过,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情义…不过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当你饿的时候,它会令你更饿…痛的时候,会觉得更痛!枕边人,亦是如此。江湖中的黑白善恶,谁又分的清楚?”

而今独自俯仰“山”下风景,万千风光尽览于眸…却早已再无往日一睨众山小的快感…常年累月斡旋三教九流之间,亦是经营下不容小觑的势力,而骤闻麾下暗探回报那几人近来的去向,这群自诩替天行道之人久违的提心吊胆,终还需有人令他们回味起其中点滴……

自昔日金兰好友身死,便素来未想过将此事善了,纵然最终难免孤注一掷…造下无边杀孽,亦不过具有一己承担诸般恶名,多年来尽布暗子,虽令一些残余势力得以借此苟延生息…也早已趁势将对方举动悉数掌控在手,如今尚且能做之事,仅是令最初筹划之人一偿还当日所欠血债,敛起眸中蕴含的温润之色,瞬而为潜藏眼底的凛然杀气取代:

“苦海既称无边…又何来回头之岸!”

章节目录 番外——遇少年(二) 晨光熹微,天光破晓之际使得茂密林中也蒙上一层浅淡光韵,纵是这般…仍难驱逐枝繁叶茂下盛有的阴影笼罩。不过方是酒过三巡,便不禁泛起些许醉意,却始终未能如期许那般麻痹了人,反而却是先醉了心…纵使此刻“荣誉”再甚,依旧难掩心中凄凉。相对而言,心中寒意早已犹如凛冬固有的森寒方可相提并论!

些许清风拂过…漠然落座石台下兀自吹彻片刻…适才缓回些许心神,原本荡漾起层层涟漪的心绪再度归寂平静…借助酒劲的作用下,不禁再度回想起自当初至今的一幕幕,以致连眼角不知不觉滑落的两滴清泪都未曾察觉,无论是何种过往。都犹如走马观灯般接连划过,转瞬即逝之余却又深深定格在了脑海之中,挥之不去!自目睹其惨死结发妻子之手,便为此深感心寒。究其半生,这份风光之下…到头终是人去不归…连这唯一可倾心信任之人都不再曾有,心中虽含万分悲痛…面上却是不曾显露半点波澜。反而惯性勾起唇角的一缕显得愈发孤寒的笑意:

“我早已说过,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情义…不过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当你饿的时候,它会令你更饿…痛的时候,会觉得更痛!枕边人,亦是如此。江湖中的黑白善恶,谁又分的清楚?”

而今独自俯仰“山”下风景,万千风光尽览于眸…却早已再无往日一睨众山小的快感…常年累月斡旋三教九流之间,亦是经营下不容小觑的势力,而骤闻麾下暗探回报那几人近来的去向,这群自诩替天行道之人久违的提心吊胆,终还需有人令他们回味起其中点滴……

自昔日金兰好友身死,便素来未想过将此事善了,纵然最终难免孤注一掷…造下无边杀孽,亦不过具有一己承担诸般恶名,多年来尽布暗子,虽令一些残余势力得以借此苟延生息…也早已趁势将对方举动悉数掌控在手,如今尚且能做之事,仅是令最初筹划之人一偿还当日所欠血债,敛起眸中蕴含的温润之色,瞬而为潜藏眼底的凛然杀气取代:

“苦海既称无边…又何来回头之岸!”

#明月见性,行止由心

#身名尽被儒冠误

#慕容复240

说来也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早在尹家的时候就不止一次来过炸鸡并且盘桓过多日,这次来自然是门清路熟。

待到得客栈,吃宿之事安排妥当,立即着手于找寻故人之事。

这王族是当初拓跋氏后裔,于之有着灭国之恨,此事若成,以开疆拓土之名义而自谋,万不可被迷了心智,忘了国仇家恨,到时候...君子报仇,百年之后又如何?

正感叹因皇榜一事,城内竟已人满为患,略显拥挤。

突然眼帘映入几人,却是何忆等人,心下先一惊,随即宽慰,

怏怏不快回到客栈,越想越不是滋味,只怕坏了大事,一连几天在暗中观察那小子,那人与他窗前共坐一夜,池边牵手调笑,编排她的不是,自是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再过得一夜,发现他独自一人走出房门去找那姑娘,正是下手的机会,跃至其身后,右腿横亘在其往日使出凌波微步所踏方位上。

“我有话对你说,你跟我走一趟。”

也不待他回应,一把抓住他背心的穴道,提将起来,跃上屋顶,未避旁人眼目,或捡僻匿小路,或隐苍树枝稍,向城外疾驰,脚下青石古砖渐渐变成黄土小径,旁边长草丛生,虫鸣显得阔野格外幽静,看到一口古井,心想这小子若是识趣,也就罢了,如若不然,也是给他找了个好归宿。

停步顺手把他往地上一扔,看他又顺势在地上蹭进了几许,负手立后冷笑。

“有话好说何必动粗?”

“你昨晚和我表妹说什么来着?”

看其脸颊绯红嗫嚅喃喃支支吾吾的说不清,不由得心头火起,现在在这里假装无辜,昨夜那人可是伶牙俐齿口若悬河。

“咱们大丈夫,说过话做过的事又何必隐瞒,你说我若是负她的好意,势必要被天下有情人唾弃,为英雄好汉耻笑,是也不是?你编的一套好说辞,若被那人缠住不得脱身,你便能一走了之?。嘿嘿,我若上了你的当,我就不是我了。”

又好气又好笑,这书呆子毕竟不通世事,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讲大道理,不过自己却也再无半点耐心,阴冷地问他是否真的非要阻碍我,也是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

“我不为别的,就为那姑娘不能为你伤心断肠,自寻短见。”

“好好好,到这时,你还是如此惺惺作态,也罢。”

一语未毕,突然出手攻他双目,待他向后闪躲出腿挡住向上一撩将他掀倒在地。一脚踏上他胸口踩住膻中***力透下,封住穴道。

“学而不化非学也,公子,你读了那么多书,竟不懂么?枉你有一套步法神奇,又有何用?今日之事,你认命吧。”

附身抓起他随手一送扔下井底,转过身去想找些东西封住井口。

“我偏不走!”

闻此所谓正派人士满口仁义道德却做出如此言而无信之事不由得冷笑一声,见白石红云二人自人群中向前而行,口中吐露污言秽语生生将自己说成不知检点之人不由得怒火攻心。暗自运气轻晃身形趁众人还未反应之际于人脸上留下掌印,余光瞥见其身后之人递剑,遂快速夺之并附赠同样之礼。

听得二人大喊一声便举剑刺来手上不停,掌握剑柄起身而上,足尖旋转身形一闪,利剑翻转于空中挽个剑花挟风自二人头顶掠过。耳听二人于打斗中下的命令不由得心神一晃余光瞥向卓一航,但见他虽面色不善却真真无所作为不由得心生失望,哪知就在分心之际那白石的剑早已近咽喉不由得大怒,侧身一闪挥剑上挑,剑锋一转意欲划向那人手腕,不料于半空被红云所阻,见二人联手,怒意更胜手中剑招出势更快,身形不由得更加飘忽。

杀性渐起不愿回忆之往事一幕幕浮现,就是这些所谓正道子弟联合官兵杀人灭寨,不由得手中剑势愈发凌厉,招招直逼要害,意欲报仇雪恨。许是二人不敌改由三人围攻各自分立三角将自己团团围住,心中不由得对这些正派人士更加厌恶,原来所谓天下第一的剑法竟是通过以多胜少才出名吗?当真是可笑至极。心中虽对三人做法极其不屑却也愈发觉得一人对抗三位武当高层有些吃力,忆起当日对付红花鬼母的方式不由得暗自将四人实力进行对比,顿觉三人实力不过与那鬼母相当倒不如采用相同方法。随即改变策略,运用卓绝轻功在三人之间如同鬼魅般游荡偷袭,避实就虚借此打乱三人配合。

相继斗过多招,眼见占得上风闻得卓一航之言不由嗤笑,凭什么要无原由受你们武当凌辱,心中愈急面上却笑的愈发猖狂,断然未把对面三人放在眼中。

眼见那三人处于下风,生生将自己原本的优势逐渐转为劣势。打斗半晌如今又被四人围攻不由得有些力不从心,随即心一横毫无顾虑击向功力较为薄弱三人,招式愈发狠辣意欲杀出一条血路离开,一瞬间耳边兵器相交声不绝于耳。

许是想让我这妖女命丧于此,武当弟子也逐渐介入打斗之中,如此一来四面八方皆全有人,恍若形成某种阵法将自己困于中心无论是何方向都不易突破。以一敌多越发有些力不从心,身形渐慢心神恍惚间不慎左臂右手被伤。渐渐不受控制摇摇欲坠的身体听得卓一航一声担忧惊呼不知从何而来巨大精力抱着视死之心向单人而去,剑锋所向被人掌风一推借力反向削断身后人配剑,旋身而起反臂而刺,挽剑进攻被阻正欲继续却听得耳边破空声,循向来源却见是心爱之人不由得急血攻心喉中涌出一股血腥感,手中攻势顿缓,不由悲从心来开口询问。

“是你,你也这样对我吗?”

含泪的双眸望着那离去的一抹抹黑影,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期待师父回来解救自己。奈何被人点住了穴动弹不得,嘴唇半张想要呼喊却无力发声泪水终究滑过脸庞。耳旁传来人的不屑,转头怒眸注视着身后得意的模样。谁知被突然横抱起,冲出了不知何时破旧的二层茶楼。

心中不免悲伤,现在的处境。双手被迫搂紧人肩膀,疾步腾飞转眼间就见人将自己带到了郊外竹林。眼神警惕环顾四周,隐约望见隐秘竹屋。

本紧锁的门被人轻而易举踹开,大步走进被他轻放在木桌上怒嗔盯着人那似笑非笑的嘴脸。身体下意识向后躲避,奈何麻袋挡住了自己的退路。见人转身那刹那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伸手撑力起身。

“你别得意,我师父肯定回来救我的。”

“你师父你师父如果真有那本事你还能在这吗”

听了人的话一点点没了底气,有些委屈低下了头不知所错,想要反驳却无从下口。注视着那笑意的双眸与微微上扬的嘴角,皱眉随着人一步步逼近,后面的桌角却暗示着自己无路可退,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迫使着自己只能双手撑着桌边后仰,轻喘不敢直视人的目光眼神躲避,听到人口中所说的师父却有些不服。

“我师父是重情重义之人,你不要污蔑她”

“你师父的武功虽是比我差了很多,但是她可以救你,但是,她却选择牺牲你,这样的师父,真是丢人...”

“师父,男人真的这么可怕吗?”虽被师父告知需得收摄心神,断绝七情六欲,方能修到高深境界。

但常年居于这里,不禁对外面世界出于好奇不免多嘴提了一句。“他们是洪水,是猛兽,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面上几分错愕,佯作应了师父一辈子不离开这里的叮嘱。转身回去就按耐不住,拿脂粉盒子,在手臂,面上涂了大小不一的红点,为了不让师妹起疑,答应给她带从外面世界带回来的糖人——和会转的风车,随口绉了一个由头骗过了孙婆婆,就从墙上推开砖露出的一个洞壁爬了出去。

花灯通明,烟花绚烂,各式各样的小摊摆满了不少新奇玩意,如果不出来,哪里见得过这种热闹场面,比冷清的山洞不知好几千倍,分明是师父自己不好玩,才会觉得外面世界很无聊。走至人群簇拥处,想是在看什么表演,跟着也凑了上去,无非是把手伸油锅再毫发无损出来的江湖技俩,还敢自诩什么“铁掌神功”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为了让人信服,上前向他们解释了一番,真是好笑,明明是他们先骗人,却说拆台令人难堪,出言挑衅还扬言要把人卖到青楼去。

心里暗自埋怨“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翻身回步,挥臂施力就轻松挡开了人的刀戟,手掌蓄势就着银针朝人臂上按了进去,瞬间人就全身冻住,不得动弹,而后碎裂而亡。未曾想这一痛快的杀伐,招来不少人的追杀,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群乌合之众。“不自量力。”几分嗤笑,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样子,更加坐实了江湖人口中“女魔头”的名号。

可那人和别人不同,有人找她寻仇,他出言维护,几句话就将他们打发了。

她想,他待自己如此好,自己也会对他如此,从未有人出手相助,权当交的第一个朋友。

与他一同逛街,听他说了那么多有趣的事,有理有据把她说得心服口服,初涉江湖,伶仃一人,能有另一人作陪,也不枉此生,师父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才会说男人不好。

即便世间男人都是洪水猛兽,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总不会辜负,一字一句誓言多慎重,听在心里几分欢喜。

好久都没这样开心过了,是属于两个人的开心,果然比一人自娱有趣多了。

章节目录 番外——遇少年(三) “百代风华有老时”

供台蜷了几卷香灰,萦萦白雾绕着棺木缱绻曲回,仓皇之间老将的葬礼准备不算盛大,谈得上有几分潦草。红烛几明几晃,歇斯底里的苟延残喘呕哑着最后一口气,点燃了人形如枯槁的面容,依稀倒映着当年鲜衣怒马骠骑大将军的影子。

老师没了。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战马沸鸣飒爽英姿终是落了地,顺着一捧骨灰流放到心系的万里河山,魂归天地。无疾而终,按理说应该是喜大于悲,只是心里微不足道的地方像被撬开了一丝小口,往些年数什么鸡零狗碎的小事都往外淌,蜿蜒成了一条漫无目的的河,给人从头淹到脚,耳目泡的肿胀不灵混乱不清,寒意顺着呼吸渗透到五脏六腑,竟尝到一丝凄凉的味道。

“小小姐”

光阴几载,人生形苦碌碌,在仰望他鹰钩似的熠熠目光中摸起戾气磕磕绊绊的走到了羡艳人的江湖浪迹四海为依,回首看来自己居然也是同人一般风沙堪磨伤痕遍体,哪还有什么小侯爷,早早的收了少年意气,可惜一骑绝尘的钟将军也磨不过岁月,铁骨似的腰板不屈的佝偻下来。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山水自有相逢时没等到,倒是又在浴血厮杀的前线接了班埋下忠骨。世事无常,一代天骄,如今也算是到了尽头。一生鞠躬尽瘁,可惜还未到所想看到的海清河晏,纵使无疾而终,也好不过死不瞑目。

熟虑过甚,无暇注意药效如何,全然只眯了眯眼,肩头便被猛的一拍惊了心头半分血。蓦地蹿起一股剧痛千刀万剐般剖挖起肺腑,万蚁噬心。压下去铺天盖地的疲惫卷了上来洗刷着骨髓,钢板钉好的小腿竟一阵发软,狠狠的鞭打着那似乎通天彻地的脊梁骨来,好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它更不堪一击,累积多时一口如鲠在喉的瘀血和着刺痛猝不及防的咳了出来。

冷汗裹了一身迷糊的已经神魂不清,全然分不清来人,拿着刺痛强迫自己换的几分清醒,江北前线还没担得起的主帅,我还不能倒下,长掐着日子估计快到了,那东西未除恐怕知道了又要遭罪。哑着喉咙在昏倒前撑起最后一口气。

你好算盘,若非我此战大捷,岂非生还与否都要脱不开谋逆之罪!”

猎魍魉祭旌旗新画,驭龙壤歌惊涛叱咤。令冠三军对弈,风擂战鼓静候,青骓杨蹄嘶鸣。朔云铁骑列阵蓄势,行军撼地如雷霆,起落溅血浆混尘,玄甲乌沉招魂唯刀芒雪亮。自跃马横枪抖银蛇诡谲,苍鹰伫臂膀锐目圆睁,傲然睨漠野断头酒拭锋镝流光,十郡亡魂哀歌满襟,且慰无辜。扬鞭策马于两军交汇处,怒视深褐人皮图案阴森乌桓蛇王耀武扬威,视为予战俘恩赏,感盘龙枪震颤渴血,云雪冠翎抖簇刺破寒风,掌攥缰绳勒数道伤痕,血气翻涌盈满腔悲愤,此仇不报是为国耻,知三千领将俱与我战意灼灼。

掠长风杀意凛盛枪锋,号弓手千百箭齐发,敌军亦然。流矢逆风折冲透甲猩红,密集如雨直射乌桓前锋骑兵,不敌弩机连发急促追命,城楼亦染血色,幸损伤不重,只伤敌军前锋足矣。遂命副将挥旗示朔云铁骑后撤不攻,三军两师变阵,十人组队持铁械以待。

西戎马耐跑冲锋甚猛,顷刻乌桓军先近悍然交锋,凶如恶虎骇人。盾牌厚重缓移行进,颃承箭石铿锵不断。犬槊骤然低倾斜刺骑兵间卧伏毒蛇,捅入暗杀者肚腹搅动,牵扯淋漓血肉,弯刀与钩镰哐当散落,犹凝昔日千百士卒热血,残身断肢葬于铁蹄,难得酣畅尽兴。马上流星锤携风兜头重砸,盾牌勉承撞击,迅疾侧转,陌刀队立时迎战西戎骑兵,上桃头盔刺目膝,削肩肘如泥。硝烟烈遮长空澈,日月失颜色,边声血彻戎装,失塞惨染残阳,炽焰惶惶欲破穹苍,唯我朔云并辔意气扬。

鼓角悲壮,星河动摇。朔气传柝,寒光照衣。

苍露凝明光铠晶亮,旧罪未昭又添新亡。屈指攥死拦截下信鸽垂睫碾碎乱云弦月,怒意腾升灼心口痛不可挡,外敌尚未屠尽,后院野火迭起,是谓兵家大忌,腹背受敌。骄纵牛生轻狂意,岂有这般窝.囊时!

后院寻得那人方离宴席,正倚石桌醒酒。昔日攀附风雅费心移红梅数株,如今视狐裘落新绽蕊瓣,无心赏景,只觉恶心难堪。探手轻易擒窄薄下颌,拢掌摩挲细嫩皮肉,粗粝指腹扼娇弱喉间,立时殷红印痕羞煞盛梅,余光瞥他酣眸凝月含泪喉逸低喘,雪肤笼烟霞,愈发憎恶起这美人皮囊掩藏的狼子野心,令人骨冷齿寒。

我迫他赏这场无疾而终枪法,正如校场偶遇那般情动没来由。盘龙枪桃一线银月,寒芒闪隐约杀机挺身前刺递尖锋破夜阑珊,或旋,或拧,乱酒星辉点点,收枪回马贯穿,拓疆场英姿若惊鸿,斜转翻红缨扫膝窝下,墨眉拧弧扯唇朗声嗤笑,惊梅梢轻颤悬水汽虚浮,殷红花瓣不堪凝露滴淌,伶仃竭力透春意,只换入土零落,旧人犹在,将相和图景不复存。

昔日立候盛气凌人如斯,如今也有这般狼狈模样,天道好轮回。念及他风寒未愈,我扯下厚暖狐裘盖院角东南刀冢,闻他不住咳喘才生些许快意。回身逼近站定,俯身尽情蹂躏薄唇,直至染上梅色水光潋滟,甚像当年查尔河尸骨堵塞倒映的一抹月华,噙耳垂低于宛如缠绵情人,沉声呢喃中缓慢收拢指掌扼喉,恶意昭彰:

“想收兵符,朔云三十五兵马不是不能给,国库得出明后年的军饷和粮草,这三十五万精兵俱是随我从沙场滚过,舔过乌杂刀棱的血是贪得无厌的饿狼,不是你们这些靖都走狗。’

“妄想收服这些我一手提拔的将领,只派凌大人前来,光本将都不够尽兴,怎么能满足下面的兄弟?我是一等一的混账,底下也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您说是吧?”

破晓鎏光篆叆叇金云,昒昕朝阳曈昽慈悲肆吐血晖,橘红明光穿罅隙篆灿金。断肢残臂碎搅黄沙,硝烟砾沙飞涩眼,归雁哀鸣入胡天。

寸土寸血,腥风灼浪如刀割袭面,铁血白骨烫彻三千里。战士指嵌黄沙痛苦躨跜,焦褐血手紧握半卷残破军旗,断剑覆厚腥陈血直指塞外!

凡躯湮灭,英魂犹战!

“杀——!”

戗风恣肆拂碎发,艳刀出鞘抵脊骨。唇珠点红珀,唇谷含新腥,绯舌舔艳血。墨发飐然,银鞍骏马驰如风,抡臂劈敌鞭如游龙,玄鞭裹厚腥携破风之音裂浊气。寒刺浸血微锈冷光煜爚,剔皮肉折骨节,血肉迸溅嘶吼哀嚎残忍不绝于耳。

仄首瞧关将军浴血厮杀,明眸玓瓑昤眬碎剑光,甲胄残破发缀血,攻势凌厉斩寇贼,长剑出豁载悲恸。策马伫立人侧,羽箭倾泻如吞日,斩月玄鞭骤然出势劈甩格挡,寒芒乍起木屑迸溅,雕纹显罅隙蕴红渗陈色。

炽热鲜血喷溅滋射而出,滚烫猩红血淋淋浇了满脸腥。旧腥凝痂黏腻糊遮右眼,喉咙痛苦收紧瘀血梗厚颤咳不断,鼻腔涩痛,口中锈味暗褐污血流溢顺颈缠绕。刀剑铮鸣炙灼火星迸溅,嘶吼哀嚎凄神淬骨,见骨深痕赤红血漼漼。步步浸血力竭搏命!

胸口撕裂胀痛欲裂,喘息未定,矍然愕眙便见远处一人冷睥过来,那人眯眸拈弓搭箭引而不发,寒箭直瞄小关眉心!

“躲开!”

耳侧嗡鸣,睚眦欲裂,霎时寒彻四肢百骸,挽弓急取雕翎箭,滞息觑高低,怒喝一声弦响如裂,箭镞以破竹之势夹骇人气势直奔人肩头而去。雕翎骤然没他肉躯血珠惊闪,弯眸挽唇连翘露虎牙添眄,那人吃痛战悚臂颤,朔寒一箭射空穿破叆叇破云霄。

猩红濩落,那人狠厉咬牙拔出羽箭,身形逆光,浴血宛若罗刹鬼骨,眉目狠辣侵略性十足。鎏金明铠破黄沙,赤色披风猗靡簌簌作鸣似魂哀。宛如纸上一笔重墨长锋,朔夜一杆出鞘寒刃——

齐国封疆侯,严家军主将,严、夏!

一卷军旗“花”字赤稠。烈火燎燃,金鼓连天,血如赩炽,尸骸遍地,血渗三寸土。铸忠骨裹残旗,将士们堕入翳翳苦海再难归乡。皮肉焦烂糊味斥肺腔,凄痛呻吟阵阵哀哀惨惨。

“严狗贼,花爷爷今儿个就教你血债血偿!”

怒火燃烧灼痛胸腔,滚嗓怒喝出声。佻身飞镞,羽箭骤发,齿刺下唇脚夹马肚,倏眒冲下陁靡扬鞭策马,马蹄踏碎黄沙白骨。喉咙痛肿嘶哑怒吼,旋腕扬鞭卷尘寰,五指狠攥握劲鞭。

韧鞭点血蓄势待发,唇齿含合酝酿韧鞭倏抖腕出势,霅霅寒芒乍起响如裂,快鞭劈风破云携罡风——今儿个就拿你来祭你花爹的三尺寒剑!

受死!

髑髅皆是长城卒,日暮沙场飞作灰!

残阳赩艳。血云翻滚。吼声震天飙风疾急怒哀鸣。残风欲醒殉国亡士,黄沙欲安英烈战魂。黄土薄沙盖尸骨,风卷斡弃长毂辎重,矢箭刺额还伫茔。

策战驹长戟刺搷皮肉甲胄,利刃刲刮血肉躯身。画杆抵矟槊。猩红赩艳溅满面门。重明又添新亡魂。不知是己身之血,或犹被杀者血。温衁入眼犹滚烫。耳中鸣哀号不绝于耳。光所至处,皆一片血。

天佑我军。必大破雠敌!以敌血祭我军英烈亡魂!

“杀!!”

强弓四射,矢如飞蝗。严氏嵌金皂旌旗扬,卯力甩绺一骑当先。战鼓耾耾,暴怒嘶吼。御封严军生豪杰亡亦鬼雄。战死为国无上荣光!

“灭贼扬我大齐威!”

夹马腹策战驹。勒辔抽箭矢。搭箭二指勾满弦,弓梢切近近触遇。臂崩至极矢待发。矢之所向直指敌军主将。

战火燹,血连天。战鼓耾耾。旌旗猎猎。

不过率军一千余人。我握精兵八千余。落单自求死路。

“此战你欲如何斗?”

......痛失一员大将,尔等还打的下去么?

凝神聚精两指撵羽梢。箭矢穷咬的彀。矢欲离弦,倏肩剧痛赤血狂溅。执弓手遂然虚软无劲,剧痛迫手臂骤缩。箭矢似罡风,直射破叆叇划苍天向血阳。

眄目一眴血流如注。牙关死咬仍抽泄寒气。矢箭破甲胄插进血肉。只余半截箭杆雕羽露胄外。花凛箠玄鞭负弓矢。胯下驹扬蹄踏尘沙。明目雪亮恰碎星。血唇赩艳如吞血。赤氅肆扬恰血云。背扯皂书赩旗作“花”字。

“...花贼当死!”

咬齿矫厉攥矢杆。利刺羼杂血肉活生生拔出。血流如注。抖痛栗糠。口啐猩红染铁甲。十年横戈马上行。何堪败予乳臭小贼?拈矢搭弓瞄眴放箭眴土坡。二指离弦,三箭齐放。策驹高跃提画戟。你二人皆别妄想活归营帐!

身被厚重盔甲率兵前行,凛冽寒风裹挟着雪花儿在耳边呼啸而过,锁紧了眉头勉强睁眼辨别前路方向,至柏林几丈远遂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拉直缰绳停了马。鬓边粘了不少碎雪不自知,只觉鬓间冰凉却丝毫不在意,回首朝身后铁骑们扬唇一笑复抬腔朗声道:“即将要入林了,咱们在林中埋伏那最后一帮叛贼,痛快干一把作收尾!”

意味着如何已然明了,果然是先一步被埋伏,现下敌暗我明、危机四伏,应当如何是好?倘若及时悬崖勒马——还有救!眸子登时一亮,自己早先吩咐过他们持续警惕,贸然兴兵应不至于太过不堪!轻啮下唇复暗暗压下心中慌乱,随即缓慢爬上去继而匍匐至二人身旁,双膝撑地慢慢弓起身子,直起腰板、屏住呼吸直勾勾盯着二人背影,趁他们尚未转头后顾便猛然伸出双掌攥住两人脚腕使劲一扯,心中鼓声愈打愈烈、动作也不敢有一丝停滞,拽下二人后立马抻臂从身后箭筒内抽出两箭、精准刺入二人胸腔!

略弯后背轻吐口浊气,甫一抬头就望见敌军正伺机待发。心中暗道不妙又重新绷直了身躯,抬手拔箭搭在弦上拉了个满弓,箭如流星直击敌副将后脑。虽弓弦松但心中弦仍不敢松,起身后深吸气高声大喊:“防卫!敌暗我明、保守作战!小心林中雾内!”

而后三五两下爬下山峦。然而至最后陡坡处因耐心尚存无几,遂直接拎着弓箭躺着滑下去——途中虽避开多次峻险、又有甲胄防背,却难挡暗伤,身后不知有多少处挂了彩。自觉身后火辣疼痛,却丝毫不敢吭声。拧着眉滑到平地也不敢耽搁,连连拉弓射死十余个敌兵,但心中还不觉爽利,复跨步跑到倒塌的兵器架旁抄起长枪便刺向身后欲要偷袭之人,随后轻扯唇角不屑一笑,这种蹚浑水儿的民兵可与正规军差了不知多少个十万八千里。之后思绪不复停滞,毅然同将士们一起拼死搏杀,畅快淋漓地打了一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一) 朔冷寒风,凛凛冽骨,飞雪如絮点缀乾坤大泽。幽幽剑谷,大雪封山,隐有狼声嗥唳,惊醒谷中万物。转头间,但见峭壁之上狼踪影绰,偶有金戈铁马之声,悄响荒山。

——“过此谷,即混同江金军帐之后。”

微转头,余光所见身后马上一文弱书生,青衣墨发,束带轻扬,雪白狐裘披身,几与风雪融为一体,眼中点点寒意,透着几许杀伐。手捧地图似在自言,又似说与他人。勒马待人片刻,与人并头齐行。

北地混同江一带,位处谷地,立于巍巍雪山之中。金立一百余年,混同江以风雪为屏障,有百万雪原狼骑驻守边关,无人敢犯。只是如今金逢昏君当朝,兵力不足,御外之力大减。又因宰相韩侂胄主张北伐,因而此次领命以北伐之名进军。

少师提议,三面进攻,两明一暗,一举拔下。

人言道,百里混同江,始见荒平关。如今已行军三日,前方却依然不见尽头,这山谷风雪不断,不知要何时才能走至荒平关。若被狼骑发觉,恐怕不但偷袭之计不成,身后这数万大军也要命丧风雪。

如今长途跋涉只为偷袭而来,粮草辎重未带,若五七日内不能走过山谷,恐怕在饥寒交迫之下,数万大军未战先葬身这风雪之中。

思及此,愁上眉梢,低声将忧虑说与少师,却只得四字——勿燥,无碍。

少师轻笑缓言,抬首遥望茫茫天迹,眼中睥睨,与数年前京中初见之气质大相径庭,似乎天下大势如今皆已在其掌握之中。

此一战如是,结果如是,这风雪亦如是。随之轻笑一声,暂放忧虑。目光回转,却见山崖之上队伍前行缓慢,渐有停滞,着人前去询问,挥手令大军停下修整。

身侧少师伫立马上许久,不言不语,眺望远方之眼神似有杀意。

下马着人生火取暖,命大军做饭警戒。命令已出,再回头,军师依然伫立马上。

“军师,别看了,再看也望不到头。”

——“浙东安抚使,若是到了荒平关,打算怎么做?”

“荒平关虽是要地,然前方和东侧战线战事紧急,他们定然顾不上后方,所以荒平关守军一定不多。我们可以趁夜色偷袭城门,然后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少师下马,负手低头。似乎是在倾听,又似乎是在思考。

许久他缓缓而道:“您久战沙场,应知攻城容易守城难。在下问的不是如何打这场仗,而是……将军入城后要怎么做。”

闻言,色变。惊愣片刻,恢复肃然神情。抚剑在手,冷眼遥望重重风雪之后的荒平关,答案为何,已然在胸。道声明了,折身坐于火堆旁烘烤双手。

突然一声惊报响彻山谷。探子传话,前方三十里到达荒平关,城门紧闭,守卫寥寥,城内军队可见者数千,不可见者,未知。

侧头询问身旁公子,此情景是否为诱敌之策,公子思索闭目不语,手中水杯已结一层薄冰。半晌,倏然睁眼,眼中笑意温润。

——“就算是诱敌之策,这个时候金军主力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们有五万大军,荒平关内最多一万兵力。勿疑,此战必胜。关城要地,难免会有敌军细作,所以进了城将军动作要快,不要给细作逃跑的机会。”

暗道一声,好狠的文人,起身吩咐手下副将,待众军吃饱喝足,起兵前行。今夜子时着人潜上城门,开门,大军屠城。

着一身与以往不同的浅绿素衣,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上妆容较淡,逃出宫去游玩。在集市上买了根糖葫芦,边走路边吃,因此未注意到前方迎面走来一人,自然就会撞上。手中糖葫芦的糖渍弄到了此人的衣服上,本想着本就是自己撞到了人,于是便要道歉,不想这人先开口。

—你不长眼啊,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闻人此言心中憋屈,自己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姑娘,服饰华贵,却无一丝大家闺秀之气。后想到是自己有错在先,便出口应道。

—多少银两我赔你就是了。

—赔?你赔的起吗?瞧你那穷酸样子,赔这一条裙子怕是要用一辈子的积蓄了吧。不然这样,你给我跪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听见这人出言不逊,心中怒火蹿了三尺高,之前的歉疚感荡然无存,向暗处做了一个手势,随之对这人的侮辱应答到。

—我给你下跪,你受的起吗。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户部尚书府的小姐。

心念尚书府的嫡出姊妹自幼与己交好,想必这人只是个庶出的丫头。此人唤周围一名侍卫要过来动手,在这人要碰到自己的前一刻,暗处出来一名暗卫,将人弄到在地,随后挡到自己身前,手持公主玉牌。

—公主玉牌在此,吾看尔等谁敢造次。

看着这女子惊愕的表情,从暗卫身后走出,整理了一下衣衫,露出带着些许警告意味的微笑,对此女说。

“臣女,愿。”

当年战火连天,持续了四年,听闻将领死了一人又一人,最后上了一位女将军。朝廷派遣自己前去做随行军医,到底是经不起折将了。

那段时间自己还记忆犹新,舟车劳顿但却强忍着不适感,周边的将士们还在等着自己。寒风凛冽似要穿透骨髓一般,那天确实是寒冷的可怕。

而傲立在寒风中的那名女子,却像不受寒风侵扰一般。

那战已过去了两年,早已恢复了京中小姐的生活,依然如先前一般,给弟弟买糕点,给兄长带诗书,采着草药偶尔研究自己的医书。不同的便是多了一件事。

“程将军,今日的糕点多带了些许,小弟吃不完,你便拿些去吧。”

笑意涌上给人递去,带人收下方才款款离开。

后些日子,便听说程将军她又上了战场,便再一次随行去了战场,此次并非被动,而是主动请命。你瞧瞧那战场,多了那么个可赏心悦目之人,看着她保家卫国,看她英姿飒爽。岂不也算一件美事。负伤时为她疗伤,上阵时便在后方坚守自己的营地,随时待命着。

算是平定了一段时间的战事,换来了太平。却觉得惋惜,倒是可惜了,没那么多理由去瞧那程将军了。

到底是见到那人时,话到唇边也没能说出。瞧瞧,这胆儿多么的小。

她如是道。

“你们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后方有我,你们可大胆的去。

依稀还记得那年战乱——

在外征战的死伤无数,怕是去的军医都只顾及了男将领吧。想到这里冷哼了一声。轻车熟路的去了爹爹书房请求爹爹去向皇帝叔叔请命,让自己去前方战场援助。结果自然是通过了的。

战场硝烟已散去,但那抹寒意抹不去,此处环境是真的不好,也很不利于养伤,但这些将士们哪会理会那么多,各个都是铁骨铮铮保卫家园的英雄们。

在带领下来到了军营内,伤口腐烂的恶臭味扩大化,也不嫌恶心不嫌臭的便立刻放下医药箱为这些人医治。这些人里面有些是女子,但在疗伤过程没喊过一句痛,可远比一些大吼轻点的男兵好多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现在看来,巾帼不让须眉才是真的。战场刀枪不长眼,对女子同样也不会手下留情。此时心下对一小部分男兵的印象大大降低。

第二次开战,伤未全好的女将们又准备亲自上阵。

“不行!伤还未全好,不可轻举妄动!”

竭力阻止也无法阻止她们的步伐,是,她们的步伐坚定,有不怕死的心,但若是真的死去了,国家必会少了像她们这般有能耐的人。自己可是医者阿。

三两步上前就给中间那位颈间施了一针,当看到其他女将投来的目光时,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刺痛感。但仍然要保持沉着冷静。

“我知晓你们保家卫国,不怕死,但一窝残兵全部上去,是给敌方送俘虏吗!你们的命多金贵可是不晓得?”

见几位已被话镇住,便继续说着。

“这位姐姐伤的最重,我会给她用最快的方法,尽量养好一些,请各位姐姐们,每半个时辰回来一次,伤的最重的回来,请你们相信我。”

深吸一口气。

“请诸位将军,以大局为重,我的医术虽不似神医这种说法,但现在来说,我会尽全力。”

看着她们虽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往前去了,自己却也不敢舒一口气,招呼人将自己这边这位女将带进了军营,迅速展开医治。

今日一日便是如此过去的,夜晚也不曾歇息,就这般持续了一个月,看着女将们已康复,看着她们出去,方才合上眸子。

她们能够保家卫国,那么身为医者,我也可保卫她们。

“诸位将军,你们且去吧,后方有容,容随时为你们而准备着。”

军营外传来了一句嘹亮的声音与鼓声。

“战——”

“咚——咚——咚——。”

“也算万种风情,是非良人。”

“莫瞧表面风光万人追捧,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儿。”

这京城大雪下了好几日,也伴着清风,到底还是冷的,也只敢待在王府实在是不想出去,热倒是不怕,偏偏这冷却真的怕极了。

最后耐不住无聊,便添了些许衣物才出了府,口对着手呼呼气儿,稍稍暖和些许,又拢拢斗篷。上回那家糕点是哪儿家的?好像是一品楼的,但这一品楼有些远,若只为这糕点走那么远,倒是不乐意了。

嘶……前方似有一家糕点铺,去那瞧瞧罢。

这么想着也就去了,没几步路便到了,脚步速度不变,走了进去有店家小二认得自己,便来招待。

“那糕点,倒是好看极了。”

听人声,便望去,那真的是个美貌女子,黛眉杏眼,五官端正好看,是,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店小二看着自己愣住的表情,往那方向看去,说。

“大小姐,那位是楼府的二小姐。”

楼府的二小姐……噢想起来了,我知晓她,但却从未见过。听过一些民间妇人说的话,讨论的女人,必不可少便是这楼府的二小姐楼晚伶。“楼家内人”这四个字儿,便是说的她。都说她迷惑人心,自己可不这么觉得,分明是长得好看,被迫吸引人,连自己都快要被迷住了。

那楼晚伶身旁的男子迅速的让店小二拿楼晚伶说好看的糕点。看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选好自己想要的糕点,付了钱,便走了。

细想方才那一幕,那女子的眉眼倒是英气十足,整个人却是万分美艳,楼家能这般纵容她,想必也是个受宠的主儿。她比自己年长了两岁,但与自个儿真的是天差地别了,心下对她其实并无艳羡之意,男人们追捧她,说爱她,为她能够如何如何,到底也是为她的美貌而去的,或是为了她的家世。

又过了些许日子,这天稍稍暖了些些,便也经常出府了。这日去回春堂拿些药时,碰巧在路上看到了一丛花,就在回春堂附近,正盛开着的,妖冶美丽,一下子,便想到了那美艳的女子。

“大小姐,你知道楼晚伶吗?”

回春堂的老大夫白发苍苍,声线低沉,问着自己。

“知晓。”

“这孩子可怜啊,就因为一个道士的一句狐妖转世,哎。”

老大夫转身回了回春堂,而自己还在原地看着那丛花发愣。长的美貌,原来也是一种错误吗。

“哎。”

“小姐,您叹什么气儿呢?”

没多说话,心下想着。真是莫要瞧她表面风光,万人追捧。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儿。

这世道便是如此不公,女子的地位总归是不高,若有娘家人疼,那倒还是好说的。

“没什么,心疼一个人罢了。”

反观自己,爹爹前几日与自己聊天的时候,还对自己说。

“想就去做,假如哪天疲倦了,换个兴趣便是。”

“爹可不是跟教条礼仪作对,只是想让我们想容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想起,轻笑。瞧着屋内桌上的糕点,似是那日楼晚伶说瞧着好看的。

“你将这糕点,送去楼府,给楼二小姐。告诉楼二小姐,她是个很不错的姑娘,我很欣赏她。”

这京城的雪也差不多该停了吧,连带着寒意离去,这天要变暖了,便不必多穿那么多累赘的衣物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二) 月光明亮,倒映在小园的鱼塘中,几条鱼儿在水中游得欢乐「有说有笑」墙头柳叶被轻风吹的沙沙作响

一身素衣,身披斗篷,站在池塘边,垂眸看着水那月亮变幻莫测的倒影,与玩得正欢的小鱼,不禁轻叹一声

片刻

信步走到身后灯火通明,空无一人的小亭中;一把古琴;一个木桌置于亭中央,桌身小巧,木色柔和,桌上放着一个刻有玄色方格的棋盘

习惯性的坐在桌边上,垂手拿起一个白棋,轻轻放在方格与方格之间的交接点上;再放上一颗黑棋,棋盘上的黑白棋渐渐多了起来

似乎是想到一些过往之事,抬起双手,将棋盘上的黑白扫落在地

弓身趴在桌上,闭着眼,听看若隐若现的风声,眼泪不争气地流下

“你说过你去去就回”

衣衫浸晨露洇湿白裳一袂,曦光蚕食夜幕余党将取而代之,额头细汗打落眼睫惹一瞬分神,抬眸所视收无垠碧空纳入眼底。春风缠绵枝头未肯离去,指尖骤停挽飞红一瓣,随腕轻转抖落再度跌入凡尘。撵衣袖拭去鼻尖汗滴,踮脚尽所能望远好赏日出天际。

此间有景,却惜有心人不可驻足。指尖压平襟处细褶,垂眸避开初生浅草,寻青石小径蜿蜒,自层林罅隙可窥屋檐一角,揽过树下顶人高的竹竿只消轻搅便惊得鸟兽四散。

伸手屈指等待故友,半阖明眸如清潭未有涟漪,瞧树冠绿幕中一抹白羽径直而来。神色微动,雏鹰利爪附着指节压出红痕略有痛意,与之四目相对半晌挪去视线,轻咬下唇似有踌躇犹豫不决。

“我们、也下山去瞧瞧吧。”

“露水未凝干,晨雾渡船唱着歌谣,回眸见情生,声声唤,百魅娇——”

是深夜青楼曲余音绕,快步离开不愿染,置于耳后却恍惚忆起什么迷了双眼,那日温柔乡一事终是久不得忘怀。

……

听那人言,知那花香有异,不得吸入,照人言绷紧本就覆面绷带,扯一条尚可算上干净衣袖递出,欲令人护却遭拒,想来为时过晚,那花妖扭动腰肢咯咯悚然声自那花传出,半解不知,只知并非佳言。听得那妖秽语入耳,竟唤自己哥哥,软糯带尖刺之声灌脑中心顿生怒意,愠色浮现。

那翩跹白衣,珠光以卸,剑执,素白衣,倒是没了那时之华,却仍冷静面对,唤己护面,令勿吸,那人倒也不顾他身将如何,眸暗,心略生忧。

白衣人似是双腿无力竟有些摇晃,睁眸,欲上前扶持,微思,缩指骨攥紧,犹豫不敢前,竟看得启唇道烧不得,既因产毒,抬手勾指欲连根拔起,只道那花生有刺,拔不得,不得不卖力砍割,有意引动出剑更甚,掌劲含剑势之利,剑势转换,无风自动,四顾而望杀气陡然而起,面色极为阴沉,而在那阴沉之下,又是有着难以置信。心浮气躁不知如何是好,声微哑,心中竟是涌起一些忌惮。

听得那妖言何童子破身之事,愣许久终是不知是何意,只得斩那茎叶大叫嘶吼,以掩盖那令人作呕娇滴窸窣嬉笑声。双拳紧握,竟有关节咯吱音于空中细微回响,恨极了此花妖,亦不知那隐隐是何方情感。

情窦。

……

不懂,亦不知,现仔细想来,那言语竟有几分世俗迷乱,似梦如幻却犹存忆中,那花妖乎有其名,似是道何……

温柔乡。

眺望,薄雾于黎明前显寂寥,远处逶迤山披一片沉郁深蓝,静待那明丽曙光,破晓。

昏沉意未醒,阖眸轻笑出声,轻撇窗外一片朦胧掀帘凝远山,翻身下榻足尖轻点踏于窗边,抬手抚脸颊侧,眸微暗思往事斑斓。

汝若问我思何,定是无从可去。

那国师口中轻言天煞孤星,命在我,我又何曾不知。自幼便灾害连连,与家人相处不愉逃出,不想连累,不想管束,偏要离那厄运远些。

“天命难违。”

阖眸倾首,思。

自小不信神明之存在,若有神明,何以到这个地步,落魄荒凉,无助流荡?

直至与那日与蹁跹白衣仗剑之人相遇,即是缘,是救赎,是解放,亦是希望。于命悬时,有一神明般珠光翩然似是从天而降,为何不去信仰?

紧龈睁眸暗哑,着黑衣覆袍起,凝眉倏挑。

偏不,就不,定使天命难违,亦要存活,以吾

手中茶盏已略出裂痕,微动,脆声荡于掌中,指轻勾将破碎茶盏放于几上,溅鲜红,刺痒,攥拳咬牙,眼睫微颤而望远。

又何曾不知,那怨灵低哮,恨之入骨音传,震得力微散,何等幽怨,怕是以他一人不得承担,若是退缩便无回头之地。

若是那时....

生而为人,亦化厉鬼不久,皆显匆乱,不知此态仍能持多久,携刀,尽武,亦不知能护那人至何方。扶,案起,惚若是魄散,何从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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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渐露,耀阳隐于群峰笼上了一道朦胧光芒,浸了四周天色,金色晨曦染开一片。

双手于袖中紧握,忿恨,却不知恨何,许是无能,许是弱小。笑面猛扣于面上,脚尖轻撵于地抬顶于门前,微微使力便觉眼前一片光明,门应声落地碎,似是无处发泄便毁了这门罢,笑面依旧淡然却早已掩盖不住声中不屑轻愠,单手背于后甩青丝抬眸。

不论那人欲何,定当以全力所倾。

夜色愈深。梨花木门左右两端的长信灯如往常一般燃起,抬眸见不远处案旁的人手中细细摩挲的不知何物什,迈步定睛一看,原是一块白玉玉石料,是十年前送给扶苏转世的玉料,略带惊讶问他这玉是哪来的。

他燃起案上油灯,兴奋说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听他言,微微垂眸,这世扶苏转身的夏泽兰姑娘竟把玉拿去给他琢,又或是十年前便有这打算,他在报恩,殊不知亦在害她。罢了,那铻刀沾血,会对持有人产生反噬,现在即使送去也来不及了,话到嘴边,却无法对他告知,是劫,不知谁是谁的劫。末了,收回视线,对他淡淡建议道。

“不如,刻一块长命锁罢。”

“记得这次可别在上面落款了,人家姑娘的东西,写你的名字,成何体统?”

话止于此,拂袖推门离去。

书斋深处,和一男子盘膝而坐。那男子身形瘦削,肩上披着一件白袍,周边堆满古籍书卷,面前的案上放着文房四宝,显然是这书斋的主人。

“终于找到了?”

忽听人笑问道,知他是何意,弯眸点头同时也听到书架另一边传来的脚步声。面前人开口道真是了解那人,又问是在看哪本古籍,淡淡答道是《五绝》。自家殿下果真是抵挡不住坎字书架的诱惑。

“他这么喜欢看,怎么不默写给他看?”

笑意愈深。案前执笔沾墨的男子明显是在套话,稍抿杯中茶,抬眸看上人的表情,与记忆中那名曾相处许久的好友慢慢重合,纵使两千年过去,也依旧感到极其亲切。

“对了。前些时候,那个指鹿为马的人出现了。”

闻言愣神,他口中所说的人…是那位秦国的令事,也是师父的大弟子,可是…为什么他还活着…?

“啧。可惜。若是让我遇见了,定让他永远离不开天光墟。”

尽管心情极差,但听人说还是勾起唇角。虽然眼前的友人还没有日后翻云覆雨的风范,但等闲之辈还真不是他的对手。又听人道问这次是想换什么,等价交换最好是将洛书九星罗盘换给他。

“做梦。”

大公子说他想到处转转,便带着人到处转转,他说他想来江南看看,毕竟在这里也是待过一段时间的,点头也就应了人。

始皇于此地治安特带大公子扶苏,以此为公子增长见闻,了解各地百姓苦楚,好为之后登基奠定基础。却不曾想到,大公子被此地所吸引,每日加紧忙完政务,就到各处游走。

透过马车车船看这地方人杰地灵,山清水秀,又盛产中原少见的油纸伞,许是因为时不时的小雨纷纷,到地时,先一步下车为人撑开油纸伞,这伞伞面伞骨皆是十分精致,那上的图案是淡淡的青花。那人见了微微一笑,迈步入屋。

又先一步下车为人撑伞,那人又是一笑,一如千年前的场面,见人衣服尚未整好,让人拿好伞,细心为人整理衣服,和扶苏待久了…总是像千年前一般下意识的照顾人,轻声开口提醒人道小心别染了风寒,人回以微笑。

“可拿到了?”

见人来了,立刻迎上去问人,那人点头道拿到了,那人不解问自己为何坚持要那物什,心情甚是愉悦,迅速拿过布包,揣入怀中,末了望向四周无人注意。

“愿赌服输,答应事就别抱怨了。”

迈步准备离开,却被人直接抓住肩膀,那人沉声道虽为了大公子,但也太冒险,闻言沉默片刻,但最后还是开口道。

“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简单八字,掷地有声。一旁的人去往回廊另一边喝问是何人,并不在意偷听的人,等那人回来,仰头淡笑。

“就算被看到也无事,不过偷了支笔,看把你紧张的。”

人瞪眼抱怨道这是蒙将军送给他爷爷的,若是让他爹知道,肯定打断人的腿,撇嘴回人几句,这不也是逼不得已吗。扶苏被罚抄书,本不愿多管,但一见到那人慢悠悠的抄书,就气不打一处来,只好帮忙,起码也能早点回暖阁议事。

又于人交谈一阵,那人问到偷听的人是谁,回答人道是将闾,不方便说太多,只好点到为止。计算着时间,摸摸怀中毛笔,是时候回鹿鸣居去抄书,准备迎接侍卫的考验,此时对面的人拉住自己手腕。

“我这是完成答应你的第一件事了吧?”

“没错。”

点点头,又开口道人就这么想快点摆脱自己吗?那人涨红了脸,恶声恶气道那是必然,又顿一下立刻道让自己人前不要与他说话。

“果然想撇清关系吗?”

对面的人松开自己手腕,快步离去。看人背影,伸手抚平被抓皱的衣袖,完全没有刚才颓废的样子。

想撇清关系?谈何容易?

将闾已经亲眼见到二人之间的来往,即使一会泼脏水不成,但王离…也一定会被盖上大公子扶苏的印章。

而自己嘛…居然还在妄想离开扶苏,实际上,早就已经离不开了。

休戚相关,荣辱与共…吗?

:还戏570字,余630字

金干戈

“好吵…。”

极其不爽的嘀咕一声,本想着晒着太阳睡一会,却被嘲风吵得无法安眠。想起夜晚时,婴的睡相可不怎么好,许是天然没有安全感的原因,又或是屋里煤炭不足,那孩子每天都喜欢像藤蔓一样缠住自己,经常被勒的上气不接下气。

要不今晚回自己房间睡吧…但每当要就寝的时候,看着婴期待的目光,实在不忍心拒绝,罢了,反正两个人睡,在寒冬也能稍稍温暖一些。

“居然还嫌我们吵!臭小子!”

嘲风嚷嚷得更大声,简直是迎风怒吼,头顶上成天睡觉的螭吻却从来不嫌弃。身旁鹞鹰苦口婆心劝自己,不善言辞的它倒是很难得说出这么多话。

“不要。”

回答的干脆,语气无比倔强。凭什么让那家伙替自己出头?也怪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公子随口一句惹出来的事端,况且虽然没去告状,但根本不会相信那个大公子会对自己的遭遇一点也不知道。

分明是袖手旁观。

如第一次见面一般,特意将自己晾在外面吹得寒风站了一个多时辰。那家伙,永远不会考虑自己说出话的后果。

这样的辅佐对象,的的确确需要好好考虑,又不是偏要一棵树上吊死,他的四弟将闾

貌似也是个不错的对象。

说到底,那个大公子不过比自己大两岁,投胎时比较幸运而已。嗤…赢他?,有个好姓就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好命了,凤眸一眯,似乎已经料到这大公子的未来。

既然那人想让自己陪着这些公子哥,那也只能如此。夕阳渐落,是时候回去了,要不然那小子又要着急了

落日余辉笼罩静谧大地投下橙红的云幕,湖天边界浓重墨色融了血色浑染开来渲了整个广阔无垠的苍穹之顶。温蓝湖水漾着轻波,粼粼映上了浅白。

霏霏瑞雪打旋斜跌下来,落在脸上化作水珠欲落不落。踏足雪地吱吖留下一串足印,立于湖畔折枝藤条绿枝盘绕弯成一圈编起,捡拾几朵被折断丢在雪地中艳丽花朵,缠进枝弯杈丫中别牢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三) 寒冬风雪交错,若是不把大门闭紧了,就等得等着喝冰碴子,洗个脸若是不及时擦干净,睫毛上都是薄冰。这种苦日子自然没人想过,所以入了腊月,镇上家家户户禁闭门窗。

独这做生意的酒馆还开着门,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客人等候。

杂役姑娘和说书的两个人都是怕冷的,围在火盆旁动都不肯动一下,裹着被子穿着袄,安逸得很。

也是兴起,唤来说书的小子去对门剪一枝梅花来,那对面的梅花在这寒冬里开得正艳,朵朵花红得如同美人白面上点的胭脂,好看又生动。

那小子虽然看上去不情不愿,却还是手脚麻溜折了一枝红梅,连树枝上的冰碴子都没抹去就往我怀里塞。

他问我要这红梅做什么,只管挑眉朝他笑,将新折的红梅放到酒馆的花瓶里做装饰,话里调子都扬了三分。

“你猜~”

才不是故意让他到外头吹风受冷,只是觉得这炭火烧得太旺,店里头闷得慌,折红梅添香作伴迎春来,有何不可。

时交二更,灯潮正盛,街市人潮涌动,可见花灯社火,鬻歌售艺;唱曲耍戏,斗诗对句。

小张麻子传来的口信儿,老母相邀夜游盛京,卞四桥下不见不散,若敢失约家仗三十,少爷从是不从?江上月把剑佩玉,拍座一跃而起,震声怒喝:好大口气!速请表小姐来!

表小姐何许人也?

城东深巷季家大府,两只老虎闻名京都,大母老虎江季氏,十八年前八抬大轿迎进老江家,嫁给江上月的倒霉老爹;小母老虎季大小姐,三岁打鸟五岁爬树,一手霸王枪耍的虎虎生风,打遍京都纨绔也无敌手,二八芳龄门可罗雀,压根儿无人胆敢上门提亲,彼时大母老虎迁宅回京,两位祖宗相见恨晚,若要安抚老母心情,邀请这位姐姐准能安生。

麻子脸小仆拱手会意,轻搓二指示意少爷打点,江上月垂足顿首,摘下发冠东珠一颗,要快去快回,小张眉开眼笑,前脚方才踏出大门,江上月便携礼从仆,赴宴去也。

陈府主公,庙堂任宠,朝野驰名,闻说世家王孙,多低头奉迎、俯首趋谄,江上月一见,果真如此!

只瞧府衙朱门大开,管事逢迎,满面红光。但见人来人往,皆是名门望族,着大红吉服,饰银带金牌,御高头大马,献金银玉石,好不阔气!江上月见状,当即正冠整袖,缓缓行至门前,递红拜帖,赠本人墨宝一卷,管事眉头一挑,冷目相对,呵唾一句“寒酸”,小江闻言大惊,旋即上下自审,孤身薄礼青衫旧履,果真寒酸!感叹管事所言极是,遂虚行一礼,昂首入府,不作争辩。

陈家府内,别有洞天,左转右行,皆是雕梁画栋,所到之处彩絮铺地,灯火灿烂亮如白昼。小江入厅,择隐蔽处落坐,先四下打量,厅内锣鼓喧天,歌妓弹唱,十分热闹,诸多官员,不论官职大小,俱侯于厅上,待到宾客齐聚,罢酒入席,主家才姗姗来迟,见礼举杯一番寒暄,众宾把盏,言主家鞠躬尽瘁,应与日月同存。

江上月大骇,心下自嘲: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当下竟是官场逢迎,众官献媚邀宠,好不俗气。主家官居显赫,仍存豺狼虎豹之心,此番设宴,无非假借佳节拉拢亲信。小江冷哼,当真无趣,不若游街赏灯!遂懒拒应酬,独坐自酌,大口吃肉,大杯饮酒,只管开怀尽兴,一派傲然姿态。

酒过三巡,主家自言不胜酒力,起身作别,唤其子作陪。其子名习,有小人之才,却无大丈夫胸襟,平日仗势欺人,惹是生非,屡结仇怨。主家此番行径,为推小人为百官之首、网罗私党,江上月不禁大怒,拒与众官起身逢迎,阖目垂眉只当不见,坐如磐石自斟自饮。少爷本欲咽下火气,忍过一时风平浪静,岂料小子恃三分酒兴,狂妄无礼,言一醉方休不必拘礼,众宾推杯换盏,强作附和。

江上月冷眼旁观,终是食不知味,欲拂袖而去,纨绔眼尖上前阻拦,见小江随身佩剑,当下口出狂言。

毛头小子,还不舞剑祝宴?

还能饶你小命一条。

欺人太甚,小江怒极。

遂震声高喝:剑来!

首来是一声惊声鹤鸣,只需亮兵便有刀光剑影。

江上月敛目凝神,吁气静心,取巨觥豪饮三杯,气血上涌投杯拔剑,先作仙人指路,后又转身斜飞,狠刺三下,招式回环间,所扫之处彩絮飘乱尘风欲起,不过寥寥数招,便已博得满堂喝彩,小江当下大笑三声,佯作醉态,言今朝有酒今朝醉,剑客舞剑贺元宵!

霎时间便狂性大发,劈桌刺人,直斩纨绔命门,一时间竟无人胆敢上前阻拦!小子大吓,转身欲躲,江上月三步上前,神色狰狞拦下去路,见这他面如死灰,高声厉喝,“江郎一舞,可得君心?!”

而后不作言语,江上月不待回应,弃剑离去,因步伐虚晃,醉态煞人,所及之处,人人退避三舍!疾出府衙大门,复行百步四顾无人,才正衣冠,往人声鼎沸处去,赏灯是也!

“听,听一语来相告,满腹娇矜顿雪消。人情冷暖凭空之造,谁能移动它……半分毫。我正富足她正少,她为饥寒我为娇……”

声音中带着沙哑,并不好听。原本应当软声唱出的曲儿听着却如丧歌一般。或者正是丧歌没错。

怀中人的温度渐渐消却,可他面上却是安详的,似是在做什么美梦一般。

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掉了,身上几乎要被血糊住。额前长发将面上的表情遮住,唱到最后时只是嘴巴不断张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怀中之人并没有见过几面,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晓得。

又一次战事结束,拄着剑强撑身子去寻找幸存者时发现了他。他唤自个儿杨姑娘,明明脸已经被血糊的几乎看不清表情。却还是露出一口白牙冲自己笑。

“姑娘,咳…咱想听你唱……”

“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我带你去找军医。”说着抬起他的一只手臂放到自己肩上,想赶快带他去医治。

可却被他制止了。

“不用了,咱现在是啥情况,咱自己知道。”或许是回光返照,他现在看起来很精神。哪怕伤口还在往外流血,看着也很精神。甚至说话也没有丝毫的磕绊。

半抱着他,此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了。他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事,笑得灿烂:“咱叫顾北城,杨姑娘你知道不?咱特别稀罕你,你和仙女儿一样,是咱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了。”说到这里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喉咙就像漏风的破风箱一般,说话带着风音儿,嘴角溢出血。

“你别说了……”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再,再不说就没机会了。”说着那带着血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

却见眼前的人脸色灰白的很,显然是大限将至。

“咱第一次见你时,你唱的曲好听极了咳咳咳,咱那时就想着,要是能娶你回家就好了……”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抓着自己的手也松了。

张口,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听,听薛良一语来相告,满腹娇矜顿雪消。人情冷暖凭空之造,谁能移动它……”

一曲毕,怀中人身体早已凉透。将人轻轻放下,看了那面容许久。

站起身,拄着剑转身离开。冷风将长发吹动,终究没流下哪怕一滴泪。

毕竟,心中流的泪已经够多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台上戏子声音绵软轻柔,如丝丝细线勾着人的心。屋外天寒地冻,唯有这销金窟中却是燃着碳火盆温暖如春。

男子可寻欢作乐,女子又何尝不可?花几个钱包个倌儿,就听他唱两首曲儿。莫说行那欢好之事,就连头上戴着的垂纱斗笠也未摘下。

思绪早已不在那戏子身上,或者说从一开始便并未正眼看过人。葱白手指轻轻敲打着红木桌子,一声又一声轻响宛若那雨水打落在芭蕉叶上。

乐声仍未停止便拾起剑推门离开。街上行人不少,人生百态方是世间正理。

空中飘起了白色雪花儿,街上人却依旧不见少。世人皆是红尘客,每一个人皆是戏子,亦是看客。

张口吐出一口白色雾气:“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说完后,身影便渐渐隐匿于人群之中。

再也寻不着。

天地连一色,虽与春并无差异只是谈吐间露出一丝白气,空气中带着冬日独有的凉意,虽说武功再好但毕竟是女子,还是忍不住跺了跺脚想驱散些寒意,忽脖子一凉打了打哆嗦,回头定睛一看,竟是梅花,那枝梅花颤颤巍巍地托着雪,不知是开的太晚还是怎麽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伸手佛去积在梅花上的雪,将梅花折了下来,想来似乎马上要回京了那便捎给京城那小世子吧,将那梅花枝别在腰间。

往前一看,前面似乎有一家酒馆,忙快步向前一看,正讶于如此偏僻之地为何会要酒馆,见人已迎上来便抛开这个问题

“店家,速速来壶烈酒,顺道帮在下装满这酒壶。”

见此地虽偏僻但这酒馆里却一应俱全,等酒上来饮一大口,冰冷的身躯逐渐回暖这酒却同李太白诗中的“兰陵美

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这酒倒是可以与之媲美。

“店家,你这酒馆为何开的如此偏僻。”

我是这样问的,那店家好像说他喜静,不想将酒馆开在繁华的地方,虽人少但起码也清静,他如是说道,他还说他这的酒烈而这地又常年下年,所以便开在这了。

“店家天色已晚,那在下便辞去了。”将银子放在桌上,察觉到头上的凉意才发现又下雪了嘟囔了几句便转身隐于这茫茫雪地中到

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掌灯之后,唐国公府始终人来人往。皇帝此刻已经距淮河城不足数里,预计明早便可入城,刚刚得到的消息令人不安,最后一道关隘已经被攻破,一日便能到达京都城。敌方军队虽有消耗,可仍是数倍于我军。虽然之前有所部署,但还是没有想到那么快。看着地图,陷入沉思,一众副将等待着。拿起油灯,轻指“归德府派兵策应右翼,一旦被围城,一定要骚扰敌军。颖昌府在左翼策应。派人联系起义军,在敌军路过的地方不要让他们获得一点粮食。继续将城外百姓全部迁入城内,带好粮食布匹。明日我亲自监督城防。

为了陛下和百姓,请各位与我同心协力,共破敌患。”翌日,校场上,终究穿上了多年不穿的战甲,平时细心保养,品质尚好,骑在马上,对着那些陌生却熟悉的面庞“太祖皇帝立国时,外敌觊觎着我们,战争似乎是常态,相信各位懂得,我们的和平与安宁的生活,从来不是向其他人屈膝投降求的的,是我们用我们手里的刀剑获得的,包括我在内的各位,都有亲人,爱人,朋友在这个地方,或者在已经被占领的国土,他们还在盼着我们的到来。为了他们,为了黎民百姓的幸福,为了我们皇帝与国家的尊严,我们告诉他们,我们有能力争取会我们的幸福。”敌军的冲锋开始了,万箭齐发,箭雨过后,城门大开,我拔出宝剑,对着后面的战士大喊“跟我冲!”策马奔腾向前斩杀。

因她体质耐寒便也不似常人那般裹得严实厚重了,只着一身亵衣又披单薄外袍于楼阙苑栏边萧然伫立,青丝垂散落肩静敛长睫,微凉薄唇悄然轻抿眸中失了焦距却是平添出几分郁色。

冷风细雪人影静。

觉有人至身旁落足站定后仍不语直至肩上蓦然覆了一层暖意这才欲启口说些什么,却被他抢先打断

“这雪景倒是不错,择观的地方也好。”

应当是不错的,印象中的雪不论是在边塞还是京城,都未曾让人失望。只可惜现在已经领略不了了,至少对自己而言,取而代之的只不过一片昏暗无边…心下微微黯然几分,静默半晌滚喉沉嗓终是问声:

“…好看么?”

“你自己感受一下不就知道咯?”

他漫不经心答着。

“如何,可还满意?”

声中满含笑意似对自己的反应有十足信心,怅然一会终是轻舒口浊气,勾唇不负人所望喃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四) 物是人非声萧处,嚣嚣焰火,无人止。

屋脊落雪银装裹,回首天地一白,无人同游话雪冬。

遥想当年大雪日,上下一白,唯松柏屹立不倒。万里素,松者,独树一帜,倒为寂静雪地增色。而非墙头青草,随风而动,摇摆不停,压身即低。

余有悟,浩然正气,腰身正直者,是为君;再悟,事为己,罔顾人者,是为宵小。得之:君子之道,在两袖清风,天下先;宵小之辈,在唯利是图,己乐先。

为人臣,居庙堂之高,需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为民乐,民安,国泰而已,景明之像,便是心所愿。

忠,心如明镜,知不可为而为之,

命有雪阻,惊险不过此时,冰雪消融之日,云开扶摇万里,平川无阻。

非同寻常之人更当平心气静,勿忘初衷,入歧途,恶语如凛冬之寒;归正道,如此方知春暖何如……

剑起处电光火花,光落处断玉削金,瞬息而至十二道剑光落下,面前的黑衣人早已面无全非。收式,手持剑柄甩落剑身血迹。回身再看,遍地残肢断臂,血流成河,不禁咋舌。

“哇啊你们也太狠了吧,伤成这样怕是都不知道哪个部件是谁的啦。”

“倒是无妨。”

见将军缓缓开口,几人相视一笑。若是战场,以一敌十他们应该也是早就习惯了,只是今日这些杀手要比沙场那些兵将难应付的多,不免有些受伤了的。见他们三两围坐包扎伤口,而自己一个女子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适,便向林外走去。

出了树林,清风吹拂在面颊凉飕飕的,也将那林中充裕的血腥气冲散了不少。原本是穿了身白衣出来与扶风饮酒长谈切磋轻功的,此时白衣变了红衣,身上的血黏糊糊的异常难受。

寻了不远处的溪流,持着剑柄,手捧起水小心清洗着剑身上的血液,直到它重新回归原有的光泽,收剑入鞘。蹲下身挽起裤腿,小腿上有一处浅伤,血液也已经凝聚了。褪去靴子将小腿没入水中,溪水冲刷着伤口有些刺痛,缓缓吐出胸中浊气,脚步声从背后传来,知道是他们出来了,连忙放下裤腿起身。

“我的大将军哦,今天没休息成,还害的我赔了一身新衣。”

说话间回身面对他们,嘟着嘴示意心中不满,走在前头的将军明显一皱眉,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对他撒娇,而身后那几个动作一致纷纷望向了远处,就像演武场上整齐划一的士兵。看着他们那模样自己也是忍不住噗嗤一笑,稳着身形抬步上前,却被他看穿,一把扶住。

“你的腿。”

“诶?这都能看出来?”

“脚步声不同。”

抬头望向他眼底,那里如平静无风的水面,却引得心下一片悸动,局促的收回目光,又装作一副凌云壮志的模样一拍胸口说自己好得很还能围着将军府跑两圈。

秋风扫尽落叶,寂夜虫鸣阵阵。今日将军命我等不守在身侧,便都散了去,想来也算是难得休假一日,有人三两结伴的跑去喝花酒了。

靠在河边巨石上晃着腿,仰头将碗中酒液灌入腹中,烈酒入喉身子也在微凉的夜风中回暖了不少,抬眸看向身前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的人,正欲开口却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酒嗝。

“嗝!嗯…我说扶风前辈,您到底钓不钓得上来啊?”

扶风本是已过而立之年,又是武林前辈,却恰好与自己性情相投,自此便成了朋友。他只是嘘了一声并未多言,见他如此便无奈翻了个白眼,提起酒壶又满上一碗。然抬起的碗还未放到唇边,烟火划破寂夜后天空炸开,惊起了一众飞鸟。猛然回头,蹙眉凝目,再也没了那不正经的模样。

“是你家将军的召集令,快去吧。”

“今天是没机会吃你烤的鱼了,再会。”

酒碗平稳落在石台上,足尖一踏,身如雄鹰高飞。身形在枝杈间穿梭,最终穿过参天巨树的枝丫直达树顶,确认过了方位,脚尖踏下那随风而飘的落叶一提气,身冲数仗之远。扶摇轻功一式承,单手背于腰后,右手捻了花瓣而来,旋身,手指一甩花瓣而出,足尖跃上一点。娇嫩花叶只是在空中一顿,身影瞬飞而出,花瓣未伤分毫随风而去。不足一盏茶已然出百里而外,穿林过水,未见人先闻声,看样子有人比我先到了。

“大将军,我劝你乖乖的将人头奉上免遭皮肉之苦。”

“想要我家主子的命可问过我的刀。”

“将军恕罪属下来迟。”

唇角拉出一丝弧度,脚最后踏下一次从空中翩然落至地面,腰间剑刃抽出手起剑落两个人头落地,声响惊动了围在四周的刺客纷纷回头。缓步向中心走去,就像漫步游园从容不迫,唇间缓缓而道,声音似一阵风过。

“是哪个杂鱼在这儿口出狂言。”

一个眼神下,刺客纷纷而动,可这些不成气候的东西,有何可惧?剑起刀落,电光火石,飞花散尽,长枪低鸣,龙吟剑啸,顷刻间战斗已然变作一边倒。

时光荏苒,将军前往南山剿匪大获全胜的消息已然传回都城,坊间之中又流传起将军各种美名,如此一来更得民心。一路赶着马车陪同老夫人前往寺庙还愿,其实此时不应该出京的,可是老夫人执意如此,还说将军凯旋而归都是菩萨保佑,一定要来还愿,自己也无可奈何。

出京后一路平安,本以为自己与将军多虑,但又不敢掉以轻心。风过枝丫,树丛中沙沙作响,马蹄踏过软草的嗒嗒声掩盖了杀机。耳边风声响,身体本能的向后一仰,面前一只箭矢贴着面颊飞了过去。

而马儿却没有那么幸运,吃痛后疾走,眼看控制不住抛开车帘拉起老夫人的手带离了马车。一个旋身稳稳落地,远处马车侧翻扬起了飞尘,树丛走出数名黑衣人持刀而来。

刺客皆是训练有素,招招致命,而自己又要护人难免分心。久战不利,抓住进攻空档,回身间揽过老夫人的身子足尖一点踏风而去,穿梭林间却不曾见甩掉身后的刺客。闪避开飞来暗器,却仍有一只飞刀插进了后肩,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却也稳稳护住了老夫人落地。

“千秋,千秋你快走,老身这把年纪了无所谓,你走吧!”

伤在后背那飞刀自己拔不出也只能就此这样了,抬起手臂将老夫人护在身后,唇间不屑的笑意划开。

“老夫人说得哪里话,属下要是丢下老夫人自己跑了回去将军可是要扒了属下一层皮。哼,不过区区二十几条狗罢了。”

握剑的手提到身前,因追出了一段距离所以此时并不是被包围的状态了,所以孤注一掷应当没有问题。肩后的痛觉刺激着大脑,有些限制了行动,那也没办法,成败在此一举,若是死了那便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吧。

所有内力加持上护体剑气,化气为剑,手上用力一抛,剑刃直直飞出,脚下一踏纵身紧跟其后。八把气剑随实剑而至,列阵将二十几名刺客全数困入剑阵其中,剑影所过之处皆是红光乍现,血染黄土。

利刃撕裂空气的声音如同龙吟直冲天际,一式神龙九现结式稳稳落地,白色气剑缓缓散去,阵中之人悉数倒下,挥刃甩去剑身血迹,却在踏出第一步时体内气血翻涌,脚下虚浮一个不稳向前摔去。视线模糊间只听到老夫人喊自己的名字,道了声无碍,就地盘膝调整内息。

碧玉年华,姑娘已年芳十七。年初时想要出门游历四方,便约定了待雪落下就归来。而今日都城的小雪落下了,也应当是回去的时候了。

一袭黑衣金丝纹,长发高束,手握折扇,扇面儿上却只有画有一片柳叶儿。茶楼中三三两两的人不时将视线投来,耳力尚且,自然能将他们窃窃私语收入耳中。

“你看那小公子了吗?”

“好俊俏的小公子,不知是何人啊?”

“这你都不知道?他可是今年的大人物,春风踏雪柳叶儿!”

“这么厉害啊?!”

“那可不!我跟你说啊……”

听着别人口中说自己这一年来的事迹却觉得有些可笑,当真是以讹传讹啊,哪里那么神乎其神,还什么一夜之间破了水寨救出被掳妇孺无数,明明就只是杀了几个水贼救了两个孩子而已……

那些传闻当真听不下去,搁下银两出了茶楼。一到冬日自然节日也不少,都城的大街小巷皆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街上的小玩意儿也不少。穿街过巷绕了几圈可算将身后的尾巴甩了,隐去身形入了将军府后的巷子,这场初雪很大,而踏过的地方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微风拂过,令人无迹可寻。

入了将军府这第一件事自然是回去见他,足下生风三两踏,穿屋过脊,见他的书房窗没有关,直接闪身而入。

“没想到一年不见你的功夫又长进了。”

“将军说的哪里话,我再长进不也被你直接发现了?”

见他未曾看过来,而是依旧盯着手中的信,好奇的凑了过去。还未等开口要,就见他直接递了过来,接住信件,简单扫了几眼,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好家伙,这人原来一直在监视自己,合着每天跟在自己屁股后和跟屁虫一样的是他派的人。

“听说你与扶风比试轻功打成了平手?”

“侥幸罢了,那日扶风大侠明显不在状态还似乎受着伤。”

“面具摘了,真丑。”

微微一愣,这才看到他视线已经投了过来,四目相对见他蹙眉,弯眸浅笑。抬手在下巴,将人皮面具一撕,将原本秀气的脸露出来,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额头是那一大块疤永远去不掉了。那是从隐族逃出来被暗流中的礁石划伤的,已经十年了,依旧没有任何办法去除。

近来都城热闹非凡,只因边境战事大捷的消息传遍了坊间,茶楼之中都在说那位年纪轻轻的将军。桂子飘香的季节,将军随军凯旋归来。从城门到御街一路都有百姓相随,浩大的队伍前,那人身披银甲,胯下骏马,再也不似当年那稚嫩模样。

坐在茶楼窗边饮下杯中凉掉的茶,知道他今日归来,可是没有去迎接,原因只是他几个月前不告而别。自从被救回来已经过了五年,武功越发进步了,本以为可以帮上他了,可他临行前都没告知自己一声。

手中的铜板放下结了茶钱,出茶楼顺着小巷回了将军府。翻了墙头回到院中,门口那些百姓的还在欢呼,传进了这深院之中。足下轻点跃起,手扒住树枝,身子一弓微微用力,翻身上了枝丫一坐。风吹起了发丝,阳光从树叶间穿透洒在身上有些暖意。

街上的嘈杂声小了不少,原本以为他归来后至少会来看看自己,可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踏入这个院子。待百姓散去,一切恢复如常,想来他应该进宫去了吧,毕竟他现在与以前不一样了。

“千秋——千秋——”

也不知在树上过了多久,竟然睡过去了,听到呼声才被吵醒,树下一个小丫鬟站在那里。

“什么事儿啊?”

“将军从宫里回来了,你不过去吗?”

不提还好,一提就来气,不告而别,回来也不过来解释一下,真是……想到这里一个翻身跃下树枝稳稳落地,出了院门却没有往正厅走,而是转去了演武场的方向。身后的小丫头以为我走错还拉住了袖子,回头淡淡道了句不想见他,便拂袖离开了。

晨起,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着熟悉的模样,只是额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被他带回将军府安顿的,有点想不通他的意思,为何就收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呢?大概是出于怜悯之心吧。

唇线拉开的弧度略显苦涩,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娘亲也没有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想到此心神越发乱,抬手拿过桌上的剑抱在怀中,怀中的剑有些重量,其实这是第一次这样碰这把剑。

手握剑柄用力一抽,仓啷一声宝剑出鞘。剑身在晨间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也映着自己的脸。转身出了房门,院中而立,脚下踏下几步,抬手,出剑。

见一步步近了的人,出于礼貌的拱手。

“谢谢你之前救了我,我不会给你添更多麻烦的。”

话音刚刚落下头顶就被折扇重重的敲了一下,害的自己差点咬了舌头,仰起脸看他,目光中的怨念十分明显,却见他笑着。

“既然无家可归就留下来,你武功天赋不错,明日跟我个地方。”

“你怎么…”

正欲反驳却又被敲了额头,还未说出的话被硬生生吞了回去,未拿剑的手护着额头,撅着嘴委屈极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五) 山川巍巍屹立,云影杳杳无踪迹,看一场南疆月落,是那漫野星河之后的落幕,若是行一处云深不知地,是那七分逍遥过后快意。

驱马慢行山间道路,苍竹幽幽,林深静谧,偶有三两声鸟鸣悦耳清脆,直觉悠闲,接下腰间水袋,仰头喝了两口,烈酒入喉,浇得心肺是快意纵横,但总觉得还是少了什么,思索间,一抬眼,正看见前方树林上黄灿灿的一片金杏,已然繁盛垂至路边,眸中惊喜不已

“正是缺了此等好物,腰果配酒,不错!”

说罢,抬手覆上剑柄,驱马快行,将近时,屈膝发力,踏马鞍,运体内气息,高跃而起,与此同时,利刃出鞘,寒影乍显,剑影翩动,带三分杀气,惊林叶微动,只听得卡擦一生,枝丫断开落下,身体下坠,轻落于地,步行转换三两向前,接了那根枝丫,又后撤了步,皆力跃起,踏空而行至马背,剑锋回鞘,颇是满足的咂嘴,摘了和金杏咬了口,酸涩中又不失香甜,配酒正好。而后悠闲地驱马在林中小道上。

每逢佳节,热闹的不仅是团聚欢腾的时候,还有准备的前夕,通常都会被掌柜的催着起个大早,跑个大远,买个大堆东西,再回来急匆匆跑回来做晚饭。

其间辛酸,又何止一把泪能形容。

而镇子往北有座山,山里有片榛子林,只是山道难行少有人知,若是天蒙蒙亮时就出发,还能捡个便宜,过年的零嘴就靠手中的一麻袋了。

到了地方就咕溜溜上树,小小的果儿一采就把握在手心里,扔进袋里不见底细,要摘上个把时辰才集得满这袋子。

榛子味甘,开胃,过节的时候备上一点准是没错的。

席侧侍,倚案举酒,琥珀浓光残。品杯酿,滋味温软绵延,较之于烧露如水火也。停杯复厌管弦声。惟纵神于一室,揽冬意之清寒。叹不见,更鼓夜雪,霜天晓角。塞外锋骨,惟余腰间三尺青锋,叩剑空咄咄。

红烛昏罗帐,别是番风致。歌者妍媚,极尽袅娜之姿,楚腰纤细,靥发皓齿,娇花一枝簪。足生银铃,腕佩玎珰。闻声似细水长流付柔情,一字句皆温软。当真绮丽。却垂眸,扶剑斟酒,怎管娇柔嫣然。

笙歌非我意。

京都梦华,所见甚繁。尽平生浮华,纵情烟柳,或群或友,合流人间,盖非负天下者气概,耻之以伧俗。且逐心怀以游目,天地寥廓,命如萍絮,不当囿于富贵也。皆笑作身外事,往观帝业之难求。

目及素屏遮。京都犹寒,虽雪景,风仍不及满天,霜雪似浮尘去留。昔往矣,大漠朔雪啸长风,万里天幕沉沉落,但见满目风尘白。嗟叹皆异甚也。却忽有铮铮之声,正惊觉,乃檐前铁马,阵阵似金戈。

一曲浓艳尽了,琵琶弦余悠悠。思绪忽回,正闻得:“林将军想听点什么?”

——“确是塞外风骨啊,听不惯这温软之声的。”

听得戏言,应而笑曰:“自是不敢当的。林某不才,无以和笙歌。但请以箫和之,更奏一曲大漠古调。请琴歌耳。”

取箫行来,吐息悠悠。起奏商音,悲若涕泗,挟以徵羽。清琴试一挥,四面相喑。

其名曰:

“白虎行。”

遂叫那夜风雪,拨得檐马铮铮,挟大漠入梦来。更闻白虎一曲,定杀伐。

华灯初上,街上行人熙熙囔囔,小贩早已摆好摊位,用不同的叫买声吸引着客人,孩童们脱离了父母三五成群的在街上追逐打闹,喧闹之声不绝于耳。

两个身影现身于远离喧嚣的偏僻昏暗的小巷,从暗处走出月光照在身上,只见一人未束起的长发披于身后一袭白色内衫外罩墨色金丝宽袖长袍领口宽松腰带松松垮垮的系于腰间,另一人穿着简便恭敬的站在身后。正欲往外走,忽想起自身的装束,自觉不妥,便束起长发改换简单的墨色长衫,腰间系同色腰带,坠羊脂玉佩下挂金色流苏,满意后才慢慢踱步向人群中走去。

“人间我来了”

初到人间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带着仙奴在市集上东瞧西看,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发现了一个黑色的长着獠牙眉间有一红点的面具,觉得有趣便买了下来,食指勾着面具不停的转动,语调也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这人间比之天上的冷清孤寂确实不知要好上多少,那几个仙官果然诚不欺我,怪不得这一个个的都想下凡,都不想再回天上了”

吓得仙奴连忙提醒,上神万不可如此说,这念头可不能有啊。

被人扫了兴致,语气不悦

“你这人真扫兴,溪竹怎么找了你来陪我”

不再管他自顾自往前走,仙奴连忙跟上,又不敢跟的太紧,只能离三步之远。逛了许久收获了一面具一壶酒便觉无趣,寻了处河边台阶对着河面上的倒影自斟自饮,仙奴恭敬的侯在一旁

“这景也看了,酒也喝了,可惜了没有美人,真是遗憾”

谷中的花终于谢了。

任谁也想不到,几场细细的小雨,那本应涤荡花中烟尘的小雨,竟然打落了满谷的花朵。那一片片艳丽的花瓣儿,在初雨中携着清香,缓缓飘落而下,为谷中铺上了一层瑰丽的地毯。

负手静立于几座茅草屋之前,望着这谷中略有些萧瑟的情景。忽得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谷中花谢,天下始乱。谷中人,终得重见天日……咳咳咳咳……”望着手帕上的几点血迹,不禁又皱了皱眉:肺疾又重了许多。

不顾旁的伸手掐算些什么,片刻之间,还于负手静立,嘴角微微上扬,是了,算出来了。

“今日解天,宜出谷,兴王事。”低声喃喃道,却不曾发现,昨晚一夜间那满头的青丝皆做了华发。

直到出发前整理仪容时,才发现了这头发的变化,无奈的甩了甩头,将那满头华发束好,将那早已收拾好许久的行囊放在白马的背上系好,翻身上马端坐,又反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色的面具,戴在面上,对着那山中草木遥遥一拜。

“今日出谷,天下大乱,不求功名利禄冠翎而归,只求天下安宁,万方生计得以保全,今立誓于此,白珏一诺千金,或以力行,或以身殉,万死不悔!”

物是人非声萧处,嚣嚣焰火,无人止。

屋脊落雪银装裹,回首天地一白,无人同游话雪冬。

遥想当年大雪日,上下一白,唯松柏屹立不倒。万里素,松者,独树一帜,倒为寂静雪地增色。而非墙头青草,随风而动,摇摆不停,压身即低。

余有悟,浩然正气,腰身正直者,是为君;再悟,事为己,罔顾人者,是为宵小。得之:君子之道,在两袖清风,天下先;宵小之辈,在唯利是图,己乐先。

为人臣,居庙堂之高,需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为民乐,民安,国泰而已,景明之像,便是心所愿。

忠,心如明镜,知不可为而为之,

命有雪阻,惊险不过此时,冰雪消融之日,云开扶摇万里,平川无阻。

非同寻常之人更当平心气静,勿忘初衷,入歧途,恶语如凛冬之寒;归正道,如此方知春暖何如……

金丝木桌,茶具皆备,红木勺舀上茶叶,置盖碗中,一旁壶中烧开,白雾袅袅缓缓作散,神思一片空宁。沸水反复相沏,后倒进碗中,置于面前。

力道轻缓柔匀,端起青瓷,托于掌心,几片青叶在滚茶中涌动茗香,旋转,从浮到沉,由卷至舒,三起三落,芽影水光,相映交辉。默然静观,眸色深柔,叶沉杯底。

窗外,晨光温煦,穿树影窗几,洋洋洒洒,落得满屋碎玉,令人心忧,着眼杯中茶叶,不禁呢喃

“时如白驹”

忽闻异响,一妙龄少女款款而来,回首莞尔。

“来的倒巧,如再晚,茶便凉了。今为卿辰,亦不知卿喜何物,便寻些小物件赠君,聊表心意”

袖中木盒交于人手,少女芊手拈物,是只木质小鸟,小巧玲珑,能飞能鸣,甚是讨喜。走上前去,将人青丝撩于耳后,启言道

“愿此可伴卿侧,不知意下如何?再者便是……别来无恙?”

日升千丈清寰宇,万仞峡巅唤光明。

烟火焚焚,满地伤残死士。光明顶前,六大门派少林、武当、,昆仑、峨嵋、华山、崆峒齐聚,各持刀兵怒目而视。

熊熊圣火焚我残驱,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双掌集力内劲涌动而出,相抚于外公脊背,龟息吐纳之间疗养片刻。

众席闪过佩剑武夫,三男一女,为首者,虽近暮年,却昂首阔步神气非常,冷道:小子你是什么人,敢来此胡为?

凤眸凝视,刀剑如风纷纷而至,攻于上中下三路。脚踏黄尘疾退,神随意转身形旋动。寒锋贴衣滑过,甚感阴晦。凌空凝力,丹田之气翻滚,拳掌大开大合,弓马步擎威,九阳初现,神威奕奕,即刻崩飞周身残剑,震翻一众。

虽是冬日风冷雪骤,却也不是耽误练功的借口。足尖轻点雪地一个纵身,落上房檐,脚下轻薄积雪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响动。红色衣角在风雪中翻覆来回其声振振,手中长剑一抛一旋,三尺青锋挣脱皮鞘,划出一道不曾沾风惹雪的锐利寒光。

不多时一套剑术习练已毕,反手巨阙回鞘,收步后滑,提一口气,自屋脊上纵跃而出,虚空中移步两回,正是一套燕子三抄水使出,拧身落在院中梅树枝头,踏下一朵开得正盛的梅花来——嘶,若是被公孙先生看见,说不得又要挨训不珍惜花木了。

立在高处四处望望,正是天光初明的时候,墙边早起的商户正在预备一日的生意,连大人亦才刚起身备朝,府里寂静,唯有天边那一线的朝霞目睹这犯案现场。轻轻落下树来,掩饰性地将那朵可怜梅花踢进树下积雪里消除罪证。

院门外头人声渐次响了,进屋里将官服换了扎束整毕,惯例地同王朝马汉护着大人前去上朝。再回转时天光便已大亮,街旁商户下了门板开门迎客,北大街上又是一片的熙熙攘攘,袅袅炊烟同叫卖声混在一处,顺着冬风滑过身畔。不时有相熟的商户抬头看见了,冲着府尹的轿仪躬个身或挥挥手的皆有。倘使正迎上目光,也便点头回上一礼。

初九大朝须得半日,护回来的左右是座空轿,也便不必比去时那般全神戒备,一路走来,还有心去想些有的没的。早晨那一套燕子三抄水起步时脚下踏的是冻雪,有些打滑,落势损了梅枝,便不算漂亮。当年晏大伯教习的时候又是如何说的?心稳气定,两虚一实……是了。

当年尚是总角稚童,身量短小,叫大伯挟着飞过半座常州府,许多屋顶房檐都踩在脚底下了,只觉得好玩。便在大伯问起是不是要学这门轻功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你为什么要学这门功夫啊?”答案似乎记不清了,左不过是好玩,刺激之流的稚嫩言语。

——“不对,飞起来呢不是那么好玩的。”那时叫大伯托着腋下,立在常州府最高的会仙楼顶上,看见的亦是如今日这一片的繁华热闹,却也有街巷暗处的阴影浊黑一片,叫人分辨不出其中究竟藏着多少肮脏污秽。

——“燕子飞得越高,能看见的也就越多,那不平的事自然也就越多。你若是要做大侠呢,要管的事也就更多了。若是你不愿管,那便从开始就不要飞起来。”

后来自然是飞起来了,有什么不平的事自然也是管了。转过街巷时,背后一处院落里忽然有了人声骚动,耳畔听得分明,同公孙先生打了个招呼,叫王朝马汉继续护轿前行,平地跃起,一套燕子三抄水施展开来,径自作一道影往声响处掠去。

这一回,足底是扎扎实实地踏住了的。

枝上像是不曾有过青鸟衔花。

轻倚红栏,颔首拥白衣挂一身雪霜者入怀,嗓音徐徐滚喉而出。“眉飞入鬓,澄澈星目,梅点唇上。殿下,你是我心之向往。”

他抿了唇,眼神闪烁一瞬,睫毛像是积雪落下般颤了颤,不作声,反将头埋进胸口。直至他拧着眉小打了个喷嚏,这才红着耳朵嘟囔了句。

“我、我自然是同你一般。”

虽无心,却依然如身过暖流。

虽无光,怀中却拥着光。

章节目录 番外——尹氏公主 从小她就在问一个问题。她为何不是个男儿身呢?

对比前朝面前一声父皇母后,更喜欢窝在阿娘怀里,仰倒在她膝头去够她垂下的一缕发,绕着指尖一圈又一圈,青丝绕指存满了说不出口的温柔。她眉眼里藏着一潭春泉,一眼跌进去,就不愿出来。她拽过阿娘的手指,紧紧握在掌心,轻声嘟囔着。

“我为何不是个男儿身呢?”

她听了顿了许久,抬手理了她滑落在面庞的碎发。用那此后回响在我梦里千百遍的温嗓说着。阿娘希望你是个女子,你这样就很好。我那时还看不清楚她眼底近乎绝望的悲意。只觉得自己怎能服气,只好先顺着她的心意回了个足以乖张的笑。

公主都是要和亲的。

这是我那日偷藏在前殿的屏风后听见的她知晓连日来送进房里的珍宝珠钗都来自于邻国那些个大臣将领的儿子。

是呀,公主都是要和亲的,她懂的。可她连嫁给皇子的资格都没有。那一晚,夜色沉漆,连坠星都敛了光芒,晦暗地藏在我抬眸也寻不着的角落。在殿外听见了母后低声的啜泣,原来平日含笑的母亲也会有这样悲痛的时候吗?父皇一声绵长的叹将夜熄了。

“我为何不是男儿身呢?”

一杯茶先是滚烫着烟气、随着时间,烟气就没了,再端杯入口已经凉了许久。

他难得露出了堪称狼狈的面色。我的问题啊,尾音都过去了好久了。可我等不着他的回答,只好看着他几欲张嘴又哽在喉的模样。最后,等得要添茶时,他才缓缓道出。

“你这样便很好。”

马蹄声和厮杀带来的尖叫声惊醒了还在酣梦的她。揉了揉眼,天色就已经从死寂的黑换成了灼热的红。惊慌还未在眼底凝成型,便被推攘着进了地宫。瞧不见父皇、瞧不见母后、瞧不见妹妹甚至瞧不见殿上那只朱雀雕。再回首时,只剩下腕间一对银铃镯和慌乱间攥在手心的蝶钗。

冲天的火光、被风糊上脸颊的泪、身下那匹父皇常骑的白马和马身上那一掌用尽全力的血手印。是最后伴着我踏过万里寒夜、奔赴无望之都的依靠。

为何不是男儿身呢?

望着不远处的堡垒,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长刀,悠扬的号角声响起,当然还有雄浑的战鼓声。

黑色的方阵依然自顾自的向前,哒哒声,和战马的呼吸声混合,组成了一曲别样的音乐。没人讲话,一句都没有,甚至这么多骑士中,你很难分辨哪个是统帅者,清一色漆黑的战甲,毫无装饰,狰狞的面甲将面容完全遮挡,不论多么俊美亦或是恐怖的面容,这一刻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者说根本无人知晓,当然胯下的黑马也是出奇的一致。

方阵在前进,哒哒声,就像是一群毫无生命的地狱骑士,缓缓地接近着堡垒。

突然方阵出现了变化,在方阵将台上的旗手突然疯魔一般的挥舞着大旗,这时响起的却不是号角,而是一阵阵急促的鼓声。

“咚咚咚!”

“咚咚咚!”

战马突然开始加速,他们发现了这座巨大堡垒最大的弱点:被那帮敌人摧毁的城门。

如今那帮助他们突击入城的地方,也成为了他们心中最畏惧的噩梦。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没有喊杀声,只有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急促的马蹄声。

黑衣骑士们缓缓拿起挂在马鞍上的长枪,平举,另只手则从另一侧举起圆盾护在身前。

“五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城头上的军官大声的喊着,眼中死死的盯住那片正在接近的黑云。

“一百步!放箭!”随着军官的一声怒吼,箭雨如天幕般从城头落下,“鸣镝落处悲声呼”这句话此时却并不适用,除了少有被射中盔甲缝隙或者马匹的骑士滚落马下之外,似乎这些敌国边军引以为豪的材官并没有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

就在他们近乎绝望时,那些白色的巨盾出现在了原本是城门的地方,他们将盾牌狠狠的插入地下,倚盾而立,皆是如此,一道道新的防线飞快的形成,一个并不高大的钢铁城门出现在了骑士们的眼前。

但骑士们好似无动于衷,依旧对着城门冲锋。

“嘭”“噗嗤”“啊!”“嗖”“哒哒哒”

碰撞声,兵器刺入身体的声音,惨叫声,箭声,马蹄声混合在一起,好似一曲悲壮的奏鸣曲。

在这个狭窄的城门通道处,不断有生命被吞噬,在这里,倒下便是死亡,从来不会存在伤员——在你倒下或者落马的一瞬间,你战友的脚或者其他的马蹄便会落在你的身上。

这一刻,伤者,无人生还……

下山的时候才知道世上不止要会耍刀弄枪,还要金银财宝满屋堆。他感慨啊,只能感慨啊,真富啊,真好啊,自己真是大山里走出去的孩子,关五花觉得自己以前都被骗了,什么大侠大义,大爱无边,他去包子铺提自个儿爹是失满泉一点用都没有,一个包干不给不说,还放恶犬咬人,简直太过分,太无情,太没有人道精神,一点也没有失满泉给自己讲过的江湖是互爱互助,兄弟姐妹一家亲的表现,通通骗人。

他下山的时候只揣了一把小算盘连剑也不佩的,他不愿,不愿当英雄,源于他不耻,英雄都是要早死的,英雄都是要被人追着满山跑的,英雄,英雄是和他关五花一点边也不沾的。对于当这种“废物”,他是太乐意的了,关五花天生下来就是没有上进心,何苦呢,偏要逼自己做那佼佼者,是费力不讨好,是自讨苦吃,是不妥,不妥的。

家对于关五花来说更像个巢穴,孩子多了亲情就淡,爹娘加一起才四个眼睛,五个孩干哪里能事事照料,处处留心,关五花的爹娘不是不爱失五花,失五花作为幺小,理应手里捧着嘴里含着,但关五花的家不同,他家是江湖人家,哪会有百姓人家的小小儿女情长,哥哥们就像四座大山,关五花就是半个孙猴子,恨不得骂不得,也就这种不辞而别的行为能多少显露出点娇惯气,对此来说,关五花的心里毫无愧疚,江湖人都是要历练的。

他要当世上的舍命人,却忘了自己身无长物,毫无技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他成了小叫花,彻底变了天涯沦落人,他先是信江湖“诚”之一字的,“借钱算利;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等老话,可古人就爱欺如今的傻干呆瓜,忘了不该以心交心,以诚换诚,他先是借了王五六十钱,再借李四三两三,借来借去,等来等去,关五花手里最后只剩一铜板,方孔圆钱,闭上一只眼就能瞧见孔里头的天,真有点井底之蛙的意思,一这么想,关五花就有点想哭。

他成了彻头彻尾的“铁公鸡”,扔水里就能沉,也没遇见什么武林传奇,又或者寻着了什么秘籍残页,再或者被什么宗师门派拉去摸一摸根骨说他是练武奇才,又或是卷入什么深仇大恨里,自己其实是什么皇宫前朝的“遗腹干”,他就是他妈种地里头长出来的,和他四个哥哥一样。失五花太普通了,唯一能说的也就轻功算上乘,不是为了当“潇洒少侠”,博什么脚点湖水踏月而来的噱头,又或是街头小巷传闻的一抬脚恨不得像是在云上飞,他纯粹是逃命逃出来的,唯一防身武器是被已经模的发亮的算盘,失五花太难了,没下山之前画本上不说好的不恃强凌弱,全都是扶危济贫的好人么,难道好人全都集体冬眠了,舍不得出来一趟见见光。

人活在世,最重要是吃饱,他觉着自己现在行走江湖全凭一口仙气吊着,但他不是神仙,迟早饿死嗝屁,人到末路,他想了个法子,“毛遂自荐”。

虽然他不姓“毛但是他能“自荐”,他专在大街上蹲有钱人,只要瞧见锦衣华服之辈,他就把全身的泥和灰全撞在人家身上,用“守株待兔”来说,只不过换个定位,他是“兔子”,专撞“木桩子”,弄倒一个是一个,可木头里不都是傻傻木头,也有聪明木头,失五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虽然这个午后很俗,但是的确是阳光明媚,应该是满载而归的午后,他失手了他撞上了“聪明木头”,聪明木头把他拎起来问他,你叫什么?

他本想宁死不屈,准备好了迎接毒打严刑,但是这问题就像惯性一样,嘴巴太快,顺口就来,我忘了。

仙乐不灭,从存我心。

……

燃霞,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刺眼黄光夹杂着一抹惊心的绯红,一如那战场上千人的赤血,妖娆而美艳。兵刃随意的丢弃在地上,血肆无忌惮的流淌。四周尸横遍野,已快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刀光霹雳般疾飞向所在风中,只听得那破碎一样寒光闪过面前,搅动了那弥散在空中声音。落一刀挥,长剑落地当的一声,铮铮击在剑刃之上。站立不定,正好凭刀剑相交当即在刀上运足了内劲,本来只须顺势一刀,即可制其死命,但于手臂酸软力不从心,只得横刀挡格。鼓起平生之力,长刀疾刺,刀到中途陡然转尖刺向那人胸口。又觉背后凉意,反手挑刀刺出。

浴血奋战。

人面疫又如何,死伤惨重又如何!我偏要战,直至战死,永不服输!

自想那白衣人一日没有言弃,吾亦不得言弃,怎奈此人即生命,不得放弃,不得丢舍。

永安之城,惹殿下不安,此城不灭,亦不得安息。

……

厮杀着,战斗着,不知身在何方,似是离了魂酩酊大醉般视线模糊。每逢丝丝微风吹起,便是刺骨般疼痛,撕开伤疤般那痛只己能体会,汩汩鲜血染红本就鲜红的衣衫,旧不惧,不过一死,有何为惧?

身上痛感早已消失,只有无尽的冰凉黑暗飘忽不定,景色越来越远,匆忙逝去,欲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死了吗……

“为你战死,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

也好。

#初见

乌泱泱的人群中,我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一袭黑衣,一个人静静地站门厅外边,看起来分外孤单,简直要与外头夜色融为了一体。但厅内暖黄的烛火照亮他的脸,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由此显得他如此引人注目。

这么美的一个人,合该享用最暖的酒,在最软的榻上享用最美的女人。他不应该与落寞为伴。

但这脸的主人却有一双极冷的眸。这冷,是压抑怨憎之下的恨,是见惯风雪的麻木和漠然。

寻常人不可能有这种眼神。

那么,他是谁呢?

我执杯沉吟,指腹缓缓摩挲杯沿,余光仍旧关注着他。片刻又饮了一口酒。

厅里尹氏子弟着白衣,朝主座家主齐齐跪拜,贺大寿。他就在厅外边,也跟着磕了一下头,然后仓促起身,似乎打算悄悄地离开。我放下酒杯,下一瞬,悄无身息地走到他跟前,这个神色平静的美人,微微垂眸的视线触及了腰上挂着的剑,有一丝诧异,这诧异打破了方才的冷漠平静,显得如此鲜活。但他又很快掩去了。

认识这把剑,看来也是武林中人。

“贵客请让路。”

声音清朗柔和,听着很舒服。于是瞬间来了点兴致。

他似乎想离开,抬手按上他的肩膀,瘦削的单薄的肩膀,悄然探查,游走经脉,终于在他丹田发现那小股气息。那是杀伐之气。

唇角微弯,让他留下来,与众人一起商讨,她注意到他这期间一直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他似乎极力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看起来是个与这些毫无关系的外人。

他从阴影中站了出来,朝他的父亲躬身请辞。

想走?

真是个敏锐的小家伙。

挽留他,家主立马应下,让他留一天,他淡淡瞥了她一眼,答应了,又向他母亲请辞。

他离开时步履从容,很轻,很静,像风吹松烟,也像是一团扑朔迷离的雾气,

生平第一次,有了探究一个人的兴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六) 正午十分,倚秋椅,楼间一清嗓音叫喊,惹得自己微皱眉头,那是个姑娘?楼间的客人万千,男求欢可从未见过这楼子来过几位姑娘,她看了一眼自己,眸子间带着桃花,待平复心后,继续陪人饮酒谈乐。

半晌....

老鸨唤自己过去,竟要伺候人家姑娘,自己虽为红倌,可从未伺候过女家,无奈身不由己被伙计带上去,房间中温和的空气,和那人的媚眼,难平心复。

“姑娘,我可是狐妖。特别凶的那种,你看楼下的狐仙,脾气比我好多了。您去找他吧,我不会伺候您也伺候不好您。”

那人竟莫不作声,只歪头看向自己。

“妖?妖能干什么呢?满身贱骨吸人精气,即便改邪归正不也是青楼的红倌,你可有选择的权利?。”

不由分说,将自己压在了身下,被霸王硬上弓了一晚.....

吃干抹净后,送那人走出青楼,日后她每每都来这儿找自己,本就是被霸王硬上弓的耻辱...次次都是先跑为赢。

次日她又来了,我们对视了半晌,还未等她开口自己又先跑为胜,她并未来追自己,想不到那竟是最后一次相遇。

问棋局何故

寒月隆冬,拥毳怀笠,檐瓦做客。旧是皑皑,无甚骡狓,清一色白燥,息缓浊雾,凝眉裂,拂洗丝裰,叩问主生,踏门而入。其轻握衣炉,斜卧暖木,榻置棋盘。甄烧酒相递,言语寒暄。

“请先摆来。”

指路起手,念念有词。对红单提马,余行右卒,左再打挺,对后置炮,黑挺而末卒兑之。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难测敌变则动,且随心所步,惧其甚地。友未愠色,起袖不待,紧跃马直奔,避走余局。凝神思索,围点打援,继进卒随炮,暗布连环,意在囊中。红子抓马踏炮,欲食余黑马留以反途。末局遥相呼应,稳操固面。揽碗抿酿,相欲解需看,着自化刚济柔,思绪甚微,须拂凝。时友笑饮,呼掌余待以对。红中兵浮起,皆墨守静遇。

直胁九宫,友却反其道以边断炮,未料余黑乃声东击西,难料差微!攻主兵矣。进马食河口,纵深孤入,平炮封压,兼顾攻守。红子微慌泽,未敢兑卒。黑穷匕首见,回马金枪打,局势使然,红子退制,黑炮以安。持良机,攻中卒左翼之甚,复连僵持,红帅兑尽。轻重缓急而行子快意,诈局险胜,哂之愧也。

见轩棂尺雪,对艺良久。拱手欲做别间,友起高声扯袖客闹,呈温酒,双双笑晏,战尽而兴为犹也,垮步咨诹:“兄且行甚的章法?”

置盅,摇扇笑答:“此曰,兵不、厌诈。”

:削锋败镝,轻盖飞鞚。朔吹边声绝,迥戌悬危烽。骢逐笳鼓走,赏白羽雕弓。垂拱六年,北境急,而陇右无兵,故征秦中。焉知十三载,今复策马,走关中!远去高堂之诡谲,临瀚海之重波。此番识得短兵接,关外残蜡腥风。纳纳乾坤大,乌鹜纹枰纵横,出城东。

昔者雁门之役去今久矣,今重拾旧刃,祭山河。山河表里疮痍尽,缁衣血、犹未罄,金错刀,向胡鹰!我之所途,悉如昨日,而飞浪俱涸,时不我昔。琅玕碎、长渊澍,壮士死、吴戈折。增冰峨峨,飞雪千里。我之山河,尽付莽莽落白。夫我以耿介之怀,拔擢南山,百年病疏,不堕青云;千秋大义,清化其名。我蓬蒿数载,今当纛然陡立,振靖旗,平谢耻,走北夷。此行之至也,而后一抔土,去洒西京。

故曰:此济安之归也,亦祁湄之归也。

萧萧复行数里,回见飞甍雁比,长作帝京别。北渡而归,靡靡逾阡陌,旌旗晚明灭。泾水荡潏,澹忠魂而东。我身如萍,今当行休,投于长渊已矣。——俱往矣!掩袖虺蜴,绸缪灌骨,此非我。系取长缨,昭昭天骄,此湄也!长愿将三尺微命,换取龙泉,绝域降附天下平。且任生前身后名,澍怒玉,葬麒麟。

今日长缨在手,我且纵白马,走三关!

一身红衣,已成了许多人的噩梦,她所到之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所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她的父亲,我朝的大将军,因叛变,斩之,其夫人,随之,一毒酒下肚,不复之。

从那之后,便再也没见过她。

夜深,少时,一声惨叫划过了原本安静的城,令人发指。

“报----有人带兵攻打城池!”我心一惊,是谁胆大包天,竟然叛变。迅速集兵,防之。

我真没想到会在那种时候见到她。

城墙上,一袭红衣,令认震惊的是那张脸!是她!明明脸是那样的熟悉,可从全身散发出来的感觉却不是那么回事,令我陌生。那双红色的眼眸很美,却让人寒颤。她的脸上身上沾满了血,宛若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

“呵,好久不见啊,我回来了。”

此去空绝前,吾乃佳人后,随之为臂膀也,自甘无悔。

铁甲嚯嚯黄沙涌,靴踏于此血溅半,枪破风云起,嚼碎往日之悔,岂能报今日之恨!笑今朝,兴晚朝,问子多私情,正是二三少年郎,谁知生末了,战未休。赤子热忱,捐身躯为国家,自当不是荣?何为荣?此行便为荣。万古兴奋比比皆是,了望山河敢能眨眼止,恰似亡!

孤寂的夜,同战损般的死寂何不妨另寻一方净土。呷浊酒破碗而掷此,溅起一盆黄沙,虐起一片血灼,仰天长笑三分矣。几分芳香肆远来,净土一方唷,甚是少见、少见。那队里边年纪最小的孩子在这严酷的战场用着最童稚的腔调说着最幼稚的话

“大哥哥,我们的家乡是不是也能像这里一样美丽?”

缄默,更为死寂,冷风呼啸盖过了那弱小的声音。手中的鲜血还未干竭,赤子的热怀永存于此,一个孩子的话是如此的童真可笑,又如此…

令人耻笑!自我欺骗罢了——了望缥缈于半空的旗帜,胜利吗?是本身的自信。声震山河,随风传!一字一句意犹存,男儿之胸怀无垠之辽阔。

“必胜”

风儿刮了一整宿。但闻雪打枝头,簌簌作响,起身推门,却是晨光熹微,残雪将消。锦靴碾过地上枯枝,打永巷右转,鬼迷心窍般入了冷宫。

分明相隔不远,却仿若从锦绣堆砌的繁华富贵乡跌入冰冷凄清的墓地,红墙黄瓦失了颜色,偌大的宫殿恹恹的,潮气从青石板漫上来。她乌发如瀑,白得透明的纤指抚上寒梅,睫羽轻颤,好一幅恬淡模样。

“卿卿。”我敛眸,如旧时唤她,神色淡漠,难辨喜怒。“…你来了。”她的笑意滞了一瞬,转过身来,依然是螓首蛾眉,瑶鼻秀挺,盈盈立在那里,似是随时都能御风而去。

“孤来送爱妃最后一程。”她的眉目生得偏清冷,一笑却如冰雪初霁,光艳迷离,我不着痕迹地蹙眉,凝着她的素色单衣,嘲弄地咬紧了后四个字。“不劳烦陛下了。”我见她眸色黯淡,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朱唇轻启,渗出缕缕赤色,曈孔骤缩,终是没能忍住,疾走几步接住她软软倒下的身子,一同跌入雪中,拥紧,再拥紧,直至再无罅隙。“在宫中,自戕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怎么敢,怎么敢。”怀中温度渐失,恨声斥责,指尖巨颤,殊不知此刻神色狼狈几何。“璟哥哥,这里真的好冷啊。”胸前衣襟悄然被一只小手抓住,她汲取着最后的温暖,血花绽在九爪金龙上,多久,多久没有这样挨近了,像是心也紧紧连在了一起。“下辈子…”她满足地轻声喟叹,料到她要说什么,我下意识低首覆上那冰冷唇瓣,却听气声自人唇缝溢出,“我们做一对最最平凡的夫妻罢…”尾音散在风中。

怔愣良久,至踏出宫门时,耳畔忽传来三年前花朝节上她吟唱的春日宴。

“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入目是朱门绮丽,殿宇巍巍,这宫院重重,到底是锁住了她。

“卿卿,该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姑娘,留步!”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虽说是梦,却也梦得真实,梦中那少女,虽隔着层纱,朦朦胧胧,却也隐隐约约有香气扑面而来。这些年来,总能梦见那少女。看那少女的衣着,不似汉人装束,却也不是满人的装着,兴许因为是梦吧,也顾不得那么多,只痴痴望着那姑娘,直至那姑娘化作一缕香魂,飘飘荡荡散去,醒来时,眼角淡淡泪痕,好似哭过一般。那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不知。

次日与会中兄弟们说起此事方才得知原来是回部的香香公主喀丝丽,不免一阵叹息。

“四哥,喀丝丽是何许人也?”听到这里,平日里一向眉开眼笑的四嫂表情也有些凝重,四哥也有些沉吟,片刻后四嫂叹息着“喀丝丽。她是为了咱们红花会牺牲的。”听罢有些许不解,四嫂见状道“当初,总舵主错信了狗皇帝,以为把喀丝丽送给他就能完成反清大业,没想到……”说到这里,四嫂低头不语,四哥凑前轻轻安慰妻子“没想到那狗皇帝居然背信弃义,喀丝丽为了给咱们报信……自杀了。还折了咱们不少红花会的兄弟……”看人越说越激动,一掌拍向那桌子,虽说这桌子没碎,却也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四嫂伸出那纤纤玉手拉拉四哥那击毙无数贪官鞑子凶徒恶棍的手,说来也奇,被四嫂这么一劝,四哥那满腔怒火顿时消减大半,四嫂接着道“喀丝丽生前最喜欢的地方是翡翠池,原本想将她葬在翡翠池那儿,可当咱们把墓穴掘开时,里头空空荡荡,只留下一摊碧血……”人未说完,忙插嘴道“那,她的墓在哪儿?”“就在京城。”

一个人,提着一大坛酒,至一坟前,坟上写着“香冢”二字“浩浩乎,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顿时眼角莹莹生光,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也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只是,那姑娘与自己又无甚么交情,为何要哭,遂仰头,抱着酒坛子痛饮一番,许是酒入愁肠,原本酒量还不错的人儿居然喝的酩酊大醉,倚靠着坟头沉沉睡去。

一只蝴蝶翩然,落在自己身侧,渐渐变成一位姑娘,正是梦见的那位,这时终于看清了姑娘的眉目,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脸上有些稚气未脱,宛如赤子,周围淡淡暗香,那姑娘轻颜一笑,便胜却人间无数。双唇微颤“喀丝丽……是你吗?”少女含笑点头,眉眼如画。欲伸手却又缩回,只能轻轻呼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江湖上谁认不知,谁人不晓。他姬冰雁有一个外号,叫铁公鸡,意思就是扣得一毛不拔。但他最近却在倒腾那最烧钱的古董字画。用老胡的话来说,那可的的确确是一道稀罕景儿。

皓轩匾额似玄铁般镶嵌于梁上,流莺摆翼落房,远督院落之中,池底清澈见鱼,闻梦莲渡载小舟,散置盆栽精美,且小巧玲珑,锦簇而拥。方才垂眸,敛笑间以指抚鼻,负手再踱步了几寸,碾碎脚下的片片枯叶,堪堪停驻于门前。随即旋鬓觅得左右石狮,回首便踏入挚友府邸。

他的家,很大,也很漂亮。有很多来来往往的仆人丫鬟,管家护院。一位耄耋的老者,抬眼瞅了瞅我,心照不宣的躬身对我相迎,说主人早在偏房恭候。我阖眸思忖片刻,不明所以,只得颔首予他示意,随之行过悠悠长亭,跟去老友里屋。

可惜迎接我的,并非我的好友姬冰雁,也不是醇香的陈酿,妖娆献媚的侍妾。而是一个女人,一个会杀人的女人。一个女人不仅长得漂亮,还会杀人。本身,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眸映一室,不由剑眉倏蹙,鼻尖带丝丝血气,继而勾掌以撩下袍跨进,斜眸朝之环视。笔墨凌乱晕染了满桌,纸砚棉被铺撒在地,堆砌犹如小山。横趟着的小厮约莫十八上下,身形干瘦修长,胸口是被桶状物所中伤,一击毙命。面目扭曲狰狞,似是受过巨大的惊骇。老者一言不发,默默取出了他胸口之物,递予吾掌。

浅笑谢之,自袖口抽出巾帕包住画图两段,方才扬臂展来,入眼,是一副抱缸仕女图。

这副画是珍藏许久的,曾几何时,他还给我和老胡看过,所以我当然是认识的。但它又是如何出现在了铁公鸡房里,又是如何,变成了一副杀人的画。而铁公鸡。又去了哪里?

“求求你,帮帮主人,他不是杀人凶手,现在却……”

聆言轻叹,负手持画于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七) 心中惊慌失措,不顾身后那人,奔向前方。

雷雨交加,万里乌云。七爷送的簪子还在呤呤作响,衣襟也完全湿透,嘴里不停念叨着。

“孩子!孩子!”

心里混然不知。砰一下推开了门,只见满地尸体,孩子,大人,及,曲善大师。我心里满怀愧疚的跪坐在地上。面前的佛像沾满鲜血,又被雨洗刷着,已经没有了半点样子。顷刻间,我放声大哭,甚至撕心裂肺的大喊。我闯荡江湖数年,铲除妖魔鬼怪,但却因为杀了一个人而愧疚。就像那孩子失去了爹爹,又失去了娘亲。不止这些,噩梦接踵而来。

是我做错了吗?

窗外那人身影魁梧,闪过一丝箭光,我拔出了箭冲出去,想为这些无辜的亡灵复仇。不料,是师兄。

“傻瓜”

他叫她的语气如往日一样温柔,我停住了脚步,半晌,走了过去,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的师兄。

他诡异的笑了笑,眸子里满是阴森与恐怖,又靠近我,足足高了她一个头,在她的耳边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一剑刺入她的胸膛,鲜血淋漓,她又惊讶又绝望的看着他。却吐不出半字。第二剑接着又刺进去,感受到了万般疼痛,想撕心裂肺的大吼。

他将真相道了出来,她倒在了地上,看着眼前心爱之人的生生呼唤。

清茶在舌尖打了个转,缓缓入喉。轻置茶盏,拈起醒木微微一顿,书稿在脑中复盘一遍,确无不妥之处,继而拍下,一木惊堂。

却说在三皇定伦,五帝治世前,天地间妖魔肆虐,故老称洪荒。而在这洪荒大陆之上,有仙山一座,乃西昆仑,今日要说的这段书,便从这座仙山西昆仑起始。

彼时天庭主事人尚为妖族帝俊与太一兄弟二人。东皇太一者,有那么一口东皇钟,得自天地初开的混沌之中,乃是妖族天庭镇压气运之物,此等宝物,自然是视若珍宝,等闲不会视之于人。而混沌中却有一异类诞生而出,不知其跟脚,只知此妖自称博古通今,自号飞鸿真人。

说起这飞鸿真人,倒也奇怪。此妖性情迥异,不喜与人争斗,却偏偏又是个惫赖性子。仗着一身令人吃不透的高深道行,专以捉弄人为乐。

而这日,却是这飞鸿真人偷入天庭,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儿,却生生将那东皇钟的一对钟耳盗了来。若仅仅如此,还则罢了。然此妖盗了钟耳,却不逃走,反而故意去寻了那太一炫耀,引他来追。这一追一逃之际,便来到了西昆仑山。

这西昆仑山彼时尚属无主之地,不久之后却会有位跟脚极深的存在仙居此处,此乃后话,略过不表。说回这飞鸿真人。

前言有叙,这飞鸿真人乃是个惫赖性子,盗了钟耳却不逃跑,反去戏耍那失主太一。东皇太一居高已久,何曾被这般冒犯过?驾起遁光追来,含恨出手,一掌将这飞鸿真人打落云头。

飞鸿真人坠落之处,却是一处花海。只见他落在地上,单手抚胸,喉头一甜,一口心血吐将出来,正落在面前一株琼花之上。

此妖见得太一正待从云头纵下,却是想也不想的将那一对辛苦盗来的钟耳取出,运足了法力,抛掷出去,一对钟耳登时化作一道金光激射出去,望其去向,确实妖族的死对头巫族的聚居地。

东皇太一见此,心头急转,钟耳关系东皇钟的破绽,若被那大敌巫族得去了岂不是要坏了大事?至于此妖,过后再与他计较不迟。遂急转身形,向那金光追去。

花开两只,各表一番。东皇太一自去追踪金光,而这飞鸿真人却嘿嘿一笑,从怀中又取出一只金色的钟耳来,“东皇老匹夫,你且去追吧。”

说罢,低头看向身前的琼花,思量片刻,运气法力伸手一指,开口道,“吾今落难于此,与你也算有几分缘法,索性便点你一份灵智,也算一场造化。

跃似腾鱼现出利匕,倏而没入那人后背,直穿心间。突闻玉器落地一声脆响,府内暗卫尽数出动,霎时间将这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尔乃何人?”

“宋生。”

弯刀破夜月,轻靴琉璃瓦。回身避暗刃,巧踏东风。少年心性偏恋战,一人当敌。红衣搅碎清宁,击落利剑。不由长叹无趣,翻身越过围墙,悠哉游哉。偏遇长剑当道,出手格挡。许是先前耗去半数体力,竟渐落下风。

“阁下何人?”

“要你命的人。”

心知避无可避,收刀入鞘手持短匕。跃至他身后出刀相击,竟是听得金器相撞之声,顿觉腕间生疼。调转攻势指他腰间,觉身后暗器飞过,堪堪侧身而避。只此一瞬,剑芒没背闷哼一声,将利刃向后甩去略作抵挡。寡不敌众,暗镖穿透肩头。

“……妈的。”

自觉难以抵挡,低骂一句沿路奔逃。步伐越发沉重,血迹一路跟随。窄巷有嘈杂声传来,耳边嗡鸣作响,已是强弩之末。眼前发黑失了力气跪倒于地,咬牙逼得神志清醒些许,身形一晃失了意识坠入冰冷江水。

“那句话真不错。”

点星明稀,缀饰墨夜孤寂。晚风稍凉,划颊却携丝丝暖意.....眸前人满目和善,月勾其廓,尽显温润。只一眼,叹苍生。时迁岁移磨去其棱角,依旧是他,是不可触之神明。眸描他温和眉目,抬睫眸若含笑,唇启一声疑问,皆是轻来。

“我要拯救苍生。”

此番道得悠悠,似谈不可再平淡无奇之事。侧眸望去,竟是如受重创,翻身拳足蜷缩作虾米状,闷闷鼻吁唤我名。

此态甚是讨喜,勾使我挑逗。微挪调距,附身更为正经,语调微上扬,外现挑逗之意,然其未觉。只当吾仍是离家少年郎,携稚追问。始终拗不过,徐徐翻回,满是无奈之色。他竟道此言甚傻,仅短短几语,无前者般自信,敢言苍生,且欲拯救,何苦何难,更使人敬。他却啼笑皆非。为何如此否定?

“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自己活不下去了,问我他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有什么意义。”

说罢,他顿,喉间滚动明显,转眸与之撞目,唇启问吾可知他怎做。闻此,心中一动,眉目微光闪烁,满怀期待,唇碰轻问怎。

“‘如果不知道要怎样活下去,就为了我而活下去吧!......”

...字未缺。盖彼尚记。若非其后又言,定会误为如初。他变,亦未变。早已无法以言表之。怎会?是吾尚未随及尔焉,何如?只愿默守君后。

“我发誓,上天入地你再找不到一个比我更有诚意的。”

语止,其沉沉睡去,呼声平缓,月勾其,柔和且英气。若能暂停于此,甚好矣。仅仅如此,便好。自怀翻出骨灰指链戴之,透月闪莹似泠泠清风掠冰泉...阖眸静享此态,听风抚花吻草,蝉鸣奏笙,无人纷扰,悄然不知早已入梦。

自金碧城墙坠,华衣翩翩,黄金面落,目灼且柔。阴雨连绵,破旧泥庙歇,赠我红伞,给予生存希望。阴鬼妖魂袭,众人于我皆斥驱,惟君拥我入......

可、此梦醒,便支离破碎。

最是夜里梦缠绵,桂枝明月花灯前,谪仙邀客广寒宫,桌上摆得陈酿,白梅能迷丹凤眼。我生痛饮江湖几载阅人无数,偏是这只斜抵在梅树上的影,算是枯骨作灰也晓得是谁,况且单是铁衣软胄换青衣钿头。

你过来、你过来,昨日已食言,今日须先领罚三坛。

恰在他转过脸来的时候,对着勾了勾手。

那人抱来一团深色外衫,看清那白线上锈几株杜蘅尤为显眼,朝自个来,他将衣物塞入我怀,人道:“你且走罢。”

右肩上挨他一手,推回凡间。

入梦三载今宵魂断醒,知道春来了,又瞧见月环了两道虹,有人在天上宫阙下不了,那些灯前花后的歌儿词儿,只能留在昨日。

是故天色初萌,月光打着慵懒哈欠一点一点从云端露出脸来,清晨的晨露中总是裹挟着丝丝凉意,不过今日的露竟比往日要厚重几分,几抹几抹的白霜落了满桥岸,不仔细看去竟会以为是雪,不过仔细想想,这艳阳天能碰上雪才是奇闻呢。

轻哼之前在姑苏学的几首曲子,大概是其他生灵也热衷于音乐,白霜上忽而窜过去几只雪白的团子,于是平整的白霜之上酒落了点点梅印,定睛一看、这梅印好像是四只脚的小动物,不过这脚印嘛——前脚轻,后脚重,待到回神时这机灵的小东西早已先踏过霜霭。我寻思着番美景可是要留给别人也赏赏,于是轻踏地面跃起避开一串窸窸窣窣的小脚印,待到靴复踏在疏薄的霜上,留下一个大脚印。最可惜的是脚底发出了“吱吱”的轻响,赶不上那这小东西的清灵。

听风似是在耳语低吟,家乡的调子从远处飘渺而来,蓦地抬首,竟是一轮浑圆的月亮在淡蓝色的天际泛起一道皑皑的白光,美的惊心动魄算是夸张、讲论平淡又会自负,一刹那这月光又藏匿于厚薄不一的云层中,抬头时再寻不见。

我抬眸看向月亮穿梭在云间留下的边边角角,沉眠时心想:‘这可真像我心上人的眼睛,耐看。’

而后风卷云舒,月光将柔软而轻棉的疏云揉成小兔子的形状。而初生的朝阳替它镶上了细腻的金边。我抬头看那人眸中倒映着万里河山和纸醉金迷,心想实在引人妄入歧途。愈来愈多的阳光从云中挣出,星星点点笼罩起人欣长的身影,不留余隙。我叱咤这人简直就像是天上来的仙人,也不知怎的就跑到红尘中作乐。

“哎,好看的小郎君你来啦。”我眼眸弯了弯看向衣着依旧板板正正的人儿。

心想这人可真该死,只微微一笑就勾的我心头痒痒,我思前想后忽而豁然开朗,心结也忽的明朗少许。我抬眼望见香鼎中青烟恣意从屋中游出,那人云纹抹额素绘,尾随风扬,周身朦胧飘渺,灵机一动将人引入庭室,却误撞墨台,墨砚倾洒,滴落至白纸,顿时开出一朵墨花。

那些斗酒纵马折花赠美人的事情,如今想起好似上辈子的事情。

途经小镇闻见酒香醇厚,也不知怎得就勾了心中那根弦,向来不好酒也想去那酒家瞧瞧。

桃花镇上桃花酒家,作为秋季招牌的却是以桂花做酿,入口一杯浓厚醇烈,带着桂花浓烈的香气,应属难得一见的佳酿,不似别处的桂花酒。

问酒家,都说入秋后不应食寒凉之物,酒本就性寒,做成烈酒不怕伤身,来往客人不喜?

掌柜的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听了问也不过嬉笑着眯了眼,豪爽饮尽杯中清酒。

“酒本就是寒凉之物,可好酒爱酒的又怎会因为这时节的原因,放弃杯中物。既是深爱,外界之物如何浅薄。”

闻此一言也难说心中如何作想,自分化后主动疏远身边友人,却未有一人来询问,而今不再是少年,想来也明了,不过是约在一起玩闹的纨绔,彼此又有几分情谊。

酒虽要众人起聚才能饮个潇洒,而某些酒还是要一个人,才能得个酣畅。

是暂居山中的雀鸟,偏整个人闹腾。

朱雀神兽的威名这世间谁人不知,只是难料他这威名的来处,明明看着伤重难愈,却使了一身力气恨不得把我这青云山里头的毛茸茸祸害个遍,今天上树逗鸟,明儿就下水捉鱼,所过之地一片狼藉。

还不忘整些树枝堆在我洞府门口,看着像是要采枝搭窝,大有要长居于此的意味。

他若是摆得整整齐齐就罢了,偏东扔一根西放一落,出入洞府时一个不注意就踩着,摔个结实,再爬起来头上还带着树叶。

忍无可忍,难得动用法技将他捆起掉在树上,问他到底是何意,神鸟遨游天地,何必停留在此祸害我这青云山。

这姓魏的眨眨眼,念了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句子,说他意图皆在句里。

山有木兮木有枝……

啐,他再在我这山头待上几日,树枝都给他撸秃了,还有个毛线的枝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八) 夜幕渐悄,群星闪烁。

行走于小路听风过竹林簌簌,思来想到巴蜀的那位小情儿,若是从旁人嘴里晓得自己夸了别的炮,指不定该气成什么样。只还未得意半分就闻得弩箭破空声,下一刻腿上刺痛袭来,直直倒趴在地,再抬首就见一人手持千机弩走来。

果然够狠。

四目相对却是无言,进了屋上了床也没半句解释,他倒也不客气,穿着高跟就踩上跨,或轻或重踩踏蹂躏,仰着头居高临下道一句别的炮可有他好看。

眯了眸子,趁他疏忽召了灵蛇从身后袭击,饲养已久的乖宝也知这人伤不得,以身子纠缠捆绑住他双臂拉高,不允再动。

腿上伤看着狠辣却未伤筋骨,知他是被气急了,只得好生抚慰。伸手摸索人胸膛,以指尖划弄,最后于心口轻点。

“那么凶做甚,外头的炮可没有你半分的好看。”

少年酒劲上头提剑要与我一战,我未理他只顾抬头看月,他便拎起那坛子要打我,那一坛百两的酒撒了大半,我叹他人傻钱多痴呆傻,抢了酒坛把他踹进河里清醒清醒。他上岸抖得跟拔毛鹌鹑似的,本以为那寒冷河水能让他清醒,他却拧了拧衣服指着我,说他要当天下第一,要把我揍的满地找牙我笑、笑他怎么这般痴傻,天下第一哪有那么好当,纵是天下第一,死后不也是黄土一捧,百年过后哪还有人记得?

小鹌鹑收了声,夺回坛子饮了余下的酒液,瞧了瞧空坛往里吐了口痰塞回我怀中问我可曾经当过天下第一,又有何资格训他?我恼了,扔了酒坛将他摁在地上,寒刃出鞘直指眉心叫他收声。他抬头瞧我,那语气间尽是不屑,问我可是被戳了痛处,可是妒忌他?我瞧他半晌,少年眸底如明月,映我此时狼狈姿态,倒似是故人我又叹、叹天底下怎还会有这样的痴儿,我说他痴傻,天下第一不好当,最后落得结局无非是家破人亡孤独终老他说不出话,便推开我自己走了,踏着那月光头也不回的走向万丈深渊

她还记得那个人的故事。于是娓娓道来,却忘了自己心痛的样子?“赢天下,莫弃我”

我的心上人,弱冠年华名满天下,京城偌大皆倾心于他,可谓如玉公子翩翩少年郎,即便他举兵反叛坐上帝王之位,国内上下无不庆贺道喜,他治国有方从不沉溺女色,世人道好君主。

『意中人是他阿』

而我一介平民,青楼歌姬,生得一副好皮囊倒是挺讨人喜欢,都说青楼鱼龙混杂,一介青楼女子洁身自好是为了当朝君王,自是让人嘲笑,他与我何其天差地别,又怎会看上我。

『日夜思君不得见』

我未曾瞧过心上人的模样,谈起倾慕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记得那时他国入侵,国破家亡,民不聊生,无奈我生为青楼,日夜替那侵我家园之人歌唱,糟得世人辱骂,只有他听闻此事轻道两句“商女焉知亡国恨,隔江迫唱后庭花”竟被这句话触动心房,日日落泪。

『他是第一个懂我的人阿』

近几日国家再次动荡,那边界越发猖狂,侵我国土犯我江山,终是想为了他做些什么,离开青楼甘愿为兵,一身盔甲意气风发。

『我愿为他上战场』

踏上骏马名唤女将,带兵路斩敌军上万,战场眼见着要顺利却不知哪来的叛徒泄露作战方案,我军被捕,连过十日那君王未曾派兵来战,心灰意冷一刀直入心脏,只是朦胧间似是望见了那心上人,金甲披身揽我入怀,轻笑倒在他怀中,泪湿眼眶。

『你来救我了吗』

只是这浮萍一梦,我沉溺假象的温柔,深知他并未前来。

『我的君王怎会惦念我』

再次醒来依旧在那铁索牢笼,我的心上人并未来,倒是胸前的伤口被包扎的差不多了,起身仍是疼痛,偌大监狱只有我一人,被俘同胞皆死于敌国国君手下。

『为何他不来』

终究对那人失望之至,与那国君进行谈判,他说他欣赏我的容貌胆识,女郎上战场分外少见,狠下心来归顺于他,对心上人的喜爱沦为恨意,日日侵蚀我的灵魂。

『终究会以对立的身份作战』

到了决战那日,我终于望见心上人,一身金甲何其潇洒,长发挽起帝王之气威慑四方,容貌朗俊独绝翩翩少年郎。

『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被迫拿起长刃作战顿时硝烟四起,终剩下我和他的对峙,第一次好好瞧着我的君王,越看越是喜欢,可那国君竟藏了一波兵将我俩包围其中,扯着我的衣领笑的癫狂

“你这女人喜欢他我怎会不知,天下人皆道青楼女子为帝王带兵作战,名扬四方,我会相信你吗”

对,我私自给他传信,告诉他所有的作战方案。

『为国和他甘愿死于刀下』

敌国之君匕首抵在我脖颈,那君王无动于衷,正以为他君王薄情,想着远处传来兵马之声,在敌军恍惚之时一把将我拽入怀中神情温柔,他轻声在我耳边低语:

“姑娘你且瞧好,我能以一柄长剑护天下自然也能护你”

真让人怀念啊。

还记得那时候,他总说嚷嚷着“小家伙,你且在家待好了,我出去一下,过一会有先生来教你学习兵法。”

听着自家父亲又开始叫自己的小名,撇撇嘴,不耐烦的点点头,意为自己知道了。

站在家门口看着自己父亲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摇了摇脑袋去了湖边开始下棋。下棋正下到关键时刻。自己身边的小厮来寻自己

“少爷,教书先生来给您上课了。”

“让他先等会,没看见本少爷正在下棋吗?”

不耐烦摆了摆手,让人下去,继续自己的棋局。

下完棋,装老成的背着手往书房走去,到了书房门口。抬抬手,示意小斯不必通报,随即一脚踹开书房门,不理会大哥二哥诧异的眼神,随便找了张板凳坐下。

“不是上课吗?继续啊”

先生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先生,那是我小弟,打小被我们宠坏了,请先生多多担待”

先生才继续他的讲课,书房门被风吹的嘎吱嘎吱的好像是为这课堂增加点气氛。

“来人!把这书房给本少爷拆了,烦死了”

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叉腰昂首挺胸叫嚣着要找人卸了这扇门。先生的讲课声戛然而止。

“小弟你忍忍就是了。”

“本来就吵,再加上门,更吵了。”

丝毫不顾及先生已经黑了的脸色,抬腿就往外走

“这课我不上了,无趣。”

从书房出来,直冲卧房而去

“困死本少爷了。”

回到卧房,跳上床,连外衣也不顾的脱,直接躺下用被子蒙住头睡觉。这一觉直接睡到爹回来把自己吵醒。

“你给我起来!”

“唔,干嘛啊。爹!”

揉了揉眼睛,带着点慵懒话出口

“你今天为什么不听课而是在这里睡觉!”

“那么无趣的课,也就大哥二哥能听进去了”

“我告诉你!你明天就给我去拜灵山上的仙人为师”

“什么!爹?你要送我上神山!!!”

听到“神山”瞬间清醒了不少。

“对!”

『你守着这里好久了,怎么不回去?』

坐在院子的树上,看着树下一脸不解的女子,微微蹙眉,仔细思考着。许久,吐吐舌头

『唔···我忘了。只是直觉告诉我,我要等什么人』

等谁呢···?等了这么久,自己也快忘了。但···还是要等的。万一他回来找不到自己了呢···?

『小丫头,你就住我这儿吧』

『小丫头以后出去记得叫我,我带着你,就不会迷路了』

『桂花酥好吃吗?』

『这房间我打扫的,如何?』

···

『你怎么哭了···?』

女子慌了神,拍打着身后羽翼飞到自己身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一脸担忧

『人界果然不好···』

『没有···不是的···』

愣了愣,下意识反驳她的话。抬手拭去泪水,声音微微梗塞。人界太好了,因为有那人存在过···

『···让我待这儿吧,他会回来的』

于料峭春寒听闻了他的音讯。

彼时尚要出行的步子直直顿了下来,神思一晃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出去为何,南方自湿气是足的,可嗓子却发干的发紧,言语像是锈掉的剑一般,怎么也出不来了。指腹原是虚虚伏在那院中庭柱上的,如今成了依靠支点,我与眼前亮白亮白一同缄默着,静止着。半晌也吐不出什么来。

檐上清露惊坠于颊,怔怔神思方落到皮囊中去。

日光亮的很,连带寒冬残余的冷意一同钻入我骨头了。

无力松开扶柱的手,屈指揪上春衣打了个寒颤,人也滑下身,曲成一团,给自己编了个好似金汤若固的单薄安慰。睁目与着不知何时跌落泥土的素白信封面面相觑,信纸还是前些日子去集市上无意挑中的,恰恰满足了我莫名的挑剔,那上头的墨还新的很,上头的思念也新的很,可…可收到它的人却于此成了永远的江山旧人。

第一声呜咽滚入淡淡的春风中,带着白雾消散开来。踉跄着拾起一尺素白,点上一撮小火缠上,最终变成了一缕天地间可有可无的尘埃。我所思所想,所念所感,都将一并牵入那晦暗的阎王处,向其祈求一个再唤他一声的机会。

“…哥。”

他手里还有一封信,那里除了友人的挂念或许还有原因是它上面有风沙味儿。

说来好笑……他被困在这鱼米富饶的水乡了。

现在江南已经是深冬景象,雪皑皑的压了满院子,父亲原本在江南也有许些家产,闲钱银两尚且够使,不愿意他个病秧子乱跑,于是拿着孝道直直送他去特意购的一处小院,并十分不安心的谴来奴仆看着。

正是冷的打紧,湿气直接窜到骨子里向人叫嚣,穿多少都是徒劳之举,只有在闭着窗的昏暗屋中好上一些。都说江南宜安养,可我却总觉得不痛快——太矜娇,简直要活生生把人缠在暖气熏香中溺死。成天整日的搭着厚重的裘衣懒在椅子里头,只瞧那茶香热气虚虚乎乎的腾入雪中。

厌极香腻的精巧温暖,可离不开它,那场险些跩去他见阎王老儿的战役让我离不开它!能感觉到的,永远使不完的力劲不再属于我了,现在的模样估计只比千疮百孔的破烂稍好。外头不过是开了小缝一条,却寒颤得墨迹都出现了偏颇。现在,他仍旧坐在讽人的温柔里,摆不开、逃不去。

原本都想好了,去了远边,大不了马革裹尸没在沙土中也算个归宿,是个战沙场的无悔,合了我自私的念想,兄弟共赴,江山不孤独,可从来没有想到这刀枪剑戟没能留下残魂一道,如今却要困死在这金丝鸟笼中。

恨极。

所以当难那些来自大漠的信压在手中的时候,甚至有了某种欣喜若狂的泪感。就好像仍在连连朔漠里,依旧是那个可以把刀口毛手毛脚磕破的秦离安,可以慢慢悠悠地看夕阳一点点下沉,可以意气风发的和将郎笔画拳脚,可以偶尔想想京城小院斜斜老树上挂着的断线纸鸢…带来的、甚为珍重的欣喜。

大漠的花是天然的傲骨美人,小刀客可别早早夭折了她。我见过的,小小的,幽幽的,却在漫天漫地的沙中活出来一支歌来。曾有塞北的姑娘家家说这小东西颇有灵性,留她一方存地,说不定哪一天就以恩报恩把你捞上一把。

信过去大概要拖到开春了,毕竟不是什么急报,信驿走走停停也说不准几时来,不知道是否能够赶上你的行程,不过人嘛,一直向前自是没有错的,错过了就倒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想必开春的干与沙虽然要人恼怒但不会缠着你停滞不前。花就不必了,有心就好…下次记得在信封里头捏上一撮土,我这难平的不甘便算有了寄托。

既然都在往前,又怎么会落下,已经想好了,等到膝盖骨再好些就辞了叽叽歪歪的江南,谴信一封去草原,给春行的魂魄拓出三分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九) 她曾见过一人眼里满天星辰。

盛夏夜凉,可比起白日烈日灼灼,这份凉就显得渺小起来,趁着微风无雨的好时候,到后山坡的草地就躺下去,听小虫鸣叫,看夜幕沉沉。

若是没人管着,我可能会潇洒的就这么睡上一夜,仗着年轻气旺愣是没生过几次病,每年夏季都往这里跑,枕着大地闻青草香,盖着孤月数风。

唯一惦记着我发现我这种小孩儿任性举动的只有师妹,但她劝了几次就知劝不住我,收拾了几床薄毯,每夜扛着来寻我,和我一起席天慕地。

她身子不好,往往陪一次就得病上几天几夜。

所以后来我就很少在盛夏去草地里躺着睡上一天了,只偶尔兴起去赏赏繁星,寥寥几次也不过是半夜就回房。

我看星星的时候师妹也会陪着我,不同于我随性所欲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她总是规规矩矩的坐着眺望远方,仰着头看天上的繁星银河。

我侧头看着她时,她眼里倒影着群星,那一个个星子仿佛坠入了她的眼睛,一闪一闪如世间美好都只在这一人眼里,温柔缱眷。

那夜里没睡着,她也没有睡着,我们挤在一张薄毯里度过了一整夜,等第二天朝阳升起,暖橙色的温暖将寒夜的凉驱散,有一人缓缓朝这边走来,金色的发如尘世最美的光。

她瞧见了师妹的眼又亮了几分,奔跑着朝那人跑去,扑到他怀里笑得肆意,两只在我这里盛星河的眼都弯起来,藏住一切情绪。

是我忘了,师父下山归来的日子就是今日。

他曾见过一人眼里繁星似海,明亮如晨曦,只是那眼神并不是对着她。

万名落刻千峰塔,但见江湖缀山青。

千峰塔屹立青山之上,独占这群山间峰峦叠嶂的山势,是称得这塔威严耸立,高入云端,每一层每一面向外看都有不同的景致,所以也有“群山铸青塔,尽揽天下景”的诗句流传。

文士多爱为青塔赋诗,每年都有人选几个最好的刻在青塔上,留名千古不是虚妄。而侠客多爱登高望远,越是高的地方,越是想上去,喝着浊酒模糊眼前一片,直到景色越来越小,只剩一片漆黑。

既然来到此处,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错过去,当夜就拎了桂花酒到塔顶赏月。

是个好时候,月正明风正清,夜莺不啼蛇虫早歇,一切都显得安安静静,如同被天下遗忘的感觉。

而有一只雀鸟深夜来访,没有遗忘。

他拎着坛酒,看着像是文绉绉的书生,做的却是江湖侠客的事情,被我诓骗喝下混合的酒,明明面上泛红,还能口齿伶俐逻辑清晰回答别人的提问。

天下万千景致怎么都看不够。

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着的,无论是否功成名就,只要这世间我真正来过,便也无憾。

可如今怎的就想不起来了?

“不停留就往前走吧。”

到底是栽了,才会蠢到忘了自己的初心,若是会被绊倒在前进地方,不如就此放下。

#幼年

动了动一直仰着的头,抬起来凝视上方的时间太长,现在一动顿时有些酸痛,这街道上人来人往一时倒还真是找不到目标。

站一旁的小流氓也不忌讳,脏手直接搭上肩来,弄脏了师妹新缝的衣裳。

强忍着没直接拍开,若不是一时疏忽把刚得来的话本子遗失,被这小流氓捡到藏起来,才不会打这个怎么看都是自己落面的赌。

“说好了,诓到人给买糖你便把书还我。”

正巧,有个姑娘从糖铺前路过,姿容虽不算上佳,一双杏眼却显得灵动,清澈见底,瞧着就是个好诓骗的。

拍干净身上灰尘,状若无意走到面前,也不含糊直接平摔在地上,仗着年仅七岁的稚龄,用小肥手轻轻拉扯眼前人裙摆。

“漂亮姐姐,能扶我一下吗?”

听到咔嚓一声,可能是面子碎了

重逢的友人赠了我一只雀鸟,胖乎乎的身子再带上一圈火红的绒毛,哪怕他说幼年期的鸟儿都这样,我也还是忍不住槽了一句——肥啾。

于是这小肥啾就气上了,用小爪子在那扒拉笼子发出声响,扑棱着翅膀到处窜,明明飞不起来还是左右崩着,就想吸引我的注意。

明明该是气鼓鼓的仰起头,不拿出牛肉干绝不原谅的做派,偏偏因为那一身肥…咳那一身毛绒绒看起来人畜无害,可爱无比,歪一下脑袋什么好话都敢说了。

也多少牛肉干都能拿。

也这么养了些时日,这雀儿长大了褪去一身绒毛,火红的羽在阳光下像是一团烈火,扑腾着翅膀时总是带着张牙舞爪的嚣张……和可爱。

它长大了就不愿在笼子里呆着咯,出了这金丝笼天下浩大任它飞翔,时不时想起我这个和它处过一段的老人家,回来坑顿牛肉干,便又飞了。

这雀儿可娇气得很,一有啥不顺心的,就需得人顺毛去哄,哄完之后啊还要插个腰告诉你,它很好,它不需要哄,它能好好过。

好好个鬼。

这雀儿就该捧在手心里娇养着,它愿意翱翔于天际就去,只要懂得回来要多少牛肉干我都供得起。

它来时会站在院里的树枝上观望,探出着个小脑袋,东一下,西一下,看我还记不记得它,只有一句,每次我说这句话它都会落在我的肩上跟我进屋吃牛肉干。

“娇雀儿,随我归家诶。”

怎么可能不记得你,过来,我带你回家。

红枫似火灼铺设整条路途,殷红闪光血迹斑斑如同沙场所见般斑斑若泪落沁骨寒。

转首百里仍滔天火势张扬灼世,那方向大抵是太子殿,亲眼见怒极者将曾做供奉一切肆意踏践。人命轻微人心易变终大抵如此...。紧握手底剑柄却终也怪不得这世人,不过那精工所铸塑像到底可惜了工匠一番琢磨,结果是仙乐太子塑像,终付诸一炬。

江山雪。

零落旗章随处可见,拆卸字巾以劲力写就一字或已模糊,带路途幽深不见尽头车马踏踏间不知是否踏过尸骸,江山如画间又几许命丧江山。而今水言此混乱之语过心有所感,炙焱燃做瑰丽近红,东方渐暗不晓白,曾踏足土地之上终究不识。

满白首。

大抵也无纵多概叹,或曾有现今倒也如日升潮涨,将人护着抵达安全位置,目前只峰峦层叠,未曾极目也见那火声势浩大,微些嘲讽之意不自而生,人便常如此,爱恨或时来的甚过强烈,终付诸一炬。满目的疮痍也曾如回应般众生无辜,终还是牵连之罪。

她生来就好看,但脸色却过于苍白,那深深下陷的眼窝,眼瞳里却仍然有神采,消瘦的身形背上的蝴蝶骨,像两条伤疤一样,远远看去便觉着心疼。

村民们说她是得了相思病才会瘦成这样的,但相思病又怎会吐出花来呢?

我闷着想了很久,大概是花吐症吧,从东瀛传来的怪病。

起初我是因为好奇,村里的孩子总是成帮结派的朝她院里跑,仿佛有约似得,每次孩子们都还未叩响她的房门,她便把门打开了,含着笑,迎着孩子们,我从山上偷溜下来,缩头缩脑的走在最后头,她见着我面生,却也没赶我,反是拉着我进了屋,给我塞了块甜糕。

她的院儿不大,却种满了各种花,她的屋儿也不大,却总有种甜腻的花香,她不着胭脂水粉,笑起来的样儿却十分好看,看起来莫约二十几岁,却挽着妇人的发鬓。

孩子们清晨跑去她院里,吃过她做的甜糕便在院中追逐打闹,喊得邻家都嫌烦了,她也不拘着他们,只是踩着织机,静静的织着布,林家小姐总在这时过来,在一旁看着她织布,或是谦虚的请教一二,她从不嫌,好似无论多无理取闹,她都不会怪罪谁。

她总用宽大的袖子半掩着面咳嗽,常咳的很凶,眉头紧蹙,似是要将五脏都给咳出,我曾劝过她几次,说师父医术十分高明,让她去找师父看病,准能看好的,但她总不听,放下袖来,只见她咳出的花瓣落了她一身的。

村里的婆婆跟我说,阿桐是从别的地逃到这儿的,她当时还穿着嫁衣,腹部微微隆起显是有了身孕,她男人不在了,村民们看她可怜,便收留了她。她那时还没有得病,脸蛋红润润的,常常看见她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温柔的抚着她那隆起的腹部,口中一遍遍的哼着童谣。

但她的孩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因为早产体弱,在冬夜里冻死了。她一心寻死,将自己关在屋里连着几天不出门,村民们经过她门前总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而当她再次出现时,她憔悴了许多,也得病了,令人庆幸的是,她似乎想通了,她又变得爱笑了,也愿意出门了,还很喜欢小孩子。

起初村民们并不愿孩子们总去她那,但久而久之的,也习惯了,就成了个习俗似得,再没有阻拦。但她的病不断的加重,她也变得越来越瘦弱,长辈们都劝她去看大夫,但她却说她宁愿留着这病。几番功夫下来毫无进展,老人们便也不再说她了,她便从那个笑起来有点婴儿肥的秀气姑娘,逐渐变成了双颊微微下陷的憔悴模样,到后来甚至走不了多少路,她便只能待在院中,种种花草,织织布,听孩子们的欢笑声。

她心里最是清楚的。

那天下午,她提早送走了那些孩子们,我想着师父还未回来,便偷偷藏在她床底下,等那些闹腾的小家伙们走了,我才悄悄的探出头来。

她正躺在榻上,半眯着眼,她的眼窝深深下陷,却用着极其温柔的目光看着我。

“你还在啊。”

依旧没有责骂的语气,她的目光我有些看不懂,十分的宠溺,却又悲伤极了。

她挣扎着起身,示意我坐下,我蹭到她身旁。她抿着唇沉默许久,似是在强忍着泪水。

“沂之,我能抱抱你吗?”

她终于开口,我便靠她近了些,任她拦过我的肩膀,将我拥在怀里。

我小心翼翼的回抱住她,她真的很瘦很瘦,背上的蝴蝶骨有些硌手。

我的肩膀忽的湿了,我想是她哭了。

她抽泣着喃喃细语,而我只听清了那句“谢谢”。

我不动,她抽抽搭搭的哭。

之后抽泣声逐渐停止了,她的身子也不再颤抖,她保持着姿势,却不再动静。

我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平躺下来,给她掖好被褥。

探上她的眉心,我感觉不到她的生气了。

她的唇角微微上翘,眼角还有残余的泪水,我轻轻拨开她的唇瓣,她的口中含满了花瓣,随着我的动作溢了几瓣下来。

她的孩子若是活下来了,那该有多好。

站起身来,捋平被褥上的褶皱,再看一眼她温柔的笑。

原是如此美好的人……

“愿忘川中,也能有星辰照耀。

烽烟十三月,信仰或概叹已无尽数诠释之责,高厦倾于一间,再如何堂皇也终做一掽赤土散,经年之内天地轮转,昼生为夜,夜抵至昼,蛇虫鼠蚁尽出经年往复何不能倾一国于灰埃,敛眸抬颌瞧视前端落日孤鸿,若白虹贯日般尽是多几分壮哀,于昼明夜辉间湮尘土埃合底:

经年未换的东西大抵是没有了罢。

江山如画此句只诞于年幼时,女子乍呼之声入耳顺有幼同哭声市井哗然车马兼行,玉厦安立曾只至步书舍,安于修行未曾顾忌许多而今想来到底是幼时安和。万家灯火骤换星火绵延烧灭宫邸楼台,烧灭黎明万家,火光之下天日大抵未现,炬火炙燃三天三夜未曾熄,心只道这苍山太子殿当真好烧,只做漠然无视之态,于野之巅瞧望山下,只得一个山河遍哀之结。

大抵仙乐之国本身命运便是如此罢。

本极易概解开事物于眼底却显好笑,也不知是笑何物,约是夜色过凉多些无谓情怀,立于山峦之上视故府灼做一团火球,直烧至天光晦暗,亮做夜底之烛,能与日月争辉地步,似乎天色不晴便是落骤雨也浇不湿那怒恨,依稀忆回昔年朝代更迭,世人是否也如这般?炙浪烧尽旧时山河寸寸土,哀鸿遍野,等着无谓之救赎,盼着天色晴好,流离奔波之下至亲离散骨肉分离,也如这般做江山为疾,也如这般做焚之一炬。

──何谓大好河山?

山河静谧于四野腾奔于川河,美于星辉沉于日月,永无昼熄,朝代更转之下那把位置大抵换做许多人,山河之基为民,万民一心为国,国之烬尽便余狼子,于是枯骨遍山野,坟冢诉离人,奔波流离之间民不聊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十) 人们会有万种理由去纪念,颂扬他们所向往的、所谓的美好。

缩地千里三步跨过万里江山,城墙高需仰头去望,已是寒夜,衣诀风吹猎猎,墙上黄布红边的旗一字排开,红绸高挂中,暖灯悬天际,冷素减一分,心间稍暖。

满城烟花繁丽富荣便如此闯了眼帘。稚儿娇娇讨吃食,少女面绯叫人念,少年风发惹春心,老妪温笑皱纹堆,子孙绕膝使人羡。何处飞来五瓣落花却也成了女儿家眉间一点花钿。街边叫卖小贩挑担卖货郎周身逐了许多的孩童仆从,争抢闹哄,只为个顶新奇的小玩意儿。凝神看去,小城虽是小城,小贩行人当中却有高人,飞檐走壁不必言语,就在你恰恰将银子交与他,他便倏尔连人带货消失不见,教你摸不准他是上天入地或是灰飞烟灭。

这般灯火佳节,便是阴暗小巷深也有一两分亮光。不然,从未有过光明的地方,在这氤氲如幻的氛围中,便是将暗添了几分。

“上元佳节灯火阑珊,神武大街万人空巷,当年这仙乐太子可真真是享尽了爱戴……”惊堂木拍案乍将自己惊了一惊,这听了几百年的称谓有些烫耳,心下无波无澜而面上与周边人无异——满满是当作笑谈闲话,饭后谈资。

惊堂木再是一拍,红木方桌震了三震,说书人大袖一挥啪嗒收了折扇若风来去。

人群皆散,青石地板干净不染一丝尘埃,伸手将斗笠扶正,自袖中拿出半块微硬的白面馒头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抬踝直直迎上个挑货郎。

“都快忘了八百多年怎么过的了……”

自那天起,她已独自行走了很久,不太记得从前我是怎么过的了,大约是已经习惯了风里来雨里去,也不太需要什么特殊的氛围了。

年岁大了些,也不太在意感叹人间团聚庆贺之事,只是觉得,冬夜里,万家灯火通明,也不输大年三十,空气里似乎都融进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是说,要是天上也能这般倒也是不错的,只是亲近之人又有多少?如今不过他一人而已。

本没觉得自己有多少意义所在,是他再次出现之后,才有自己存在意义的感觉,觉得,至少,他是要护着好的,至少,未来还有人可以想要去见的。

“砰!”

也不知是哪家公子为了哄心上人欢喜,点了一团烟花,那烟花在黑夜中绽放,点亮了整座

那台下依然是座无虚席,前几日讲的故事脱到了昨儿个才结束,今儿个便要来讲讲新故事了。这讲什么呢?倒是没准备好呢。

“今儿个的故事,小女子便要讲讲诸位口中的美人楼小姐。”

“诸位都知晓楼小姐花容月貌,但名声阿,却是不大好,但小女子只相信眼见为实。前些日子,我可是碰见了楼小姐,也聊上了几句。诸位未见识过的可不知,这楼小姐的声音,好听极了,相貌也着实是冠压群芳,绝世美人,如此称之也不为过。”

“楼小姐可不似平常的小姐一般,她身上虽带着贵家子的气息,但可一些架子都没有。甚至说还挺平易近人的。”

“都说啊,恶人一语好比过寒天儿,一个姑娘还是小姐出生的小姐家家便被指点,咱呐,也不知人心中怎么想的,但在我看来却也不能可怜,人楼小姐,傲骨一具,虽是娇娇女子,小女子却钦佩她。”

“我倒是喜欢这个楼小姐,她可是个有趣的人儿,论有趣儿,我可定要将这楼小姐排上个号儿,不信阿,不信你便看着。我打出生至现在,可没有遇到过什么大风大浪,平平淡淡的过着小日子,有趣的人见过,俊俏的人儿也见过,但偏偏是有趣的不俊俏,俊俏的不有趣,若是能选阿,小女子倒想同那楼小姐交友,可惜阿,只见了那次,便没了下回咯。”

“今日便到这儿了,下回给大家搜个好故事来,肯定动听下酒。”

摇摇折扇,吃了口酒,倒也是快意。那日见到那楼小姐,可是在那桥上,依然喝着酒,却没有上前说过一句话。

一切都是瞎编乱造。但这楼小姐,小女子是真想识得。

“香腮染赤,耳坠明珠直摇曳。”

“瞧那唐家闺女,随性自由,才是真的受人喜爱。”

京城的雪不见停下,近日还刮起了风,倒是冷的紧。在府中踱步,正要回房裹着被子入眠,却收到了不知哪家的门第少爷的邀请。一袭红裘裹身,随手带上前些天他送来的手饰,便出了门。一品楼的糕点早已经吃腻,身侧人兴致勃勃,说着要去一品楼。敛眸向他温笑着,冰凉四指轻触他的手,见他红了耳根,细言道。

“还是先走走吧。”

街边的糕点店倒也兴旺,正欲前去时却瞧见前方唐府出来了个姑娘——是唐家小姐。“啊…那是唐家的大小姐啊…她也出来走走吗?”身旁人加重了音量,这才拉回了思绪。

唐家小姐……偶尔在别人嘴里听说过,性子洒脱,长得也是俊俏,喜爱什么便去学什么,还是个好医者。

“真好。”

二字消散在空气中,身侧之人咳嗽几声,才觉周围的人少了许多。本是饱腹出门,正想开口拒绝,扫到了东瀛荆桃状的桂花绿豆糕,好生精致,眼神不知觉地被吸引了,暗道。

“这糕点,倒是好看极了。”

这下可令这少爷高兴极了,伫立于店里,瞧他高兴模样哑然失笑,偏头见那唐家小姐早在店中也早早走了,店中小二见自己还望着,便悄声道,“那是唐家小姐,王爷府里长大的,成天泡在药草里,却也是个美人…”无心听他续说,那位少爷将糕点赠与自己,伸手去接无意露出他送来的手饰,他瞧见了,握住了手,说一堆不爱听的情话,将我送至府前。红裘上沾了雪,四指将其拈去,朱唇吐出浊气,道。

“自在洒脱,是晚伶终生不能拥有的东西。”

过了几日,府里收来几盒桂花绿豆糕,本以为是那日少爷送来的,仆人却道是唐家小姐,还捎来了一句话,说很欣赏我。虽比自己年龄小,却胆识过人。接过糕点,不忍笑出声来。

“瞧那唐家闺女,随性自由,才是真的受人喜爱。”

雪快要停下了,等着不再吹风了,天也不凉了,再约唐家姑娘去一品楼吃糕点。

时值腊月隆冬,都城郊外犹有冻死骨,正乃民间不与江湖同,恰似两方世界,各自为苦。

风也疾,雨也疾,一骑绝尘行千里,马蹄踏雪泥。肋旁二尺伽罗刀,双头玄铁鞘,自大髦中崭露一角,便御马入得三重关、于总坛内畅行无阻。

此一路,各司照旧,未有异常,却如波涛暗涌,愈发教人惴惴不安。

急,亦不可急。

摘去兜帽斗篷,内里正一袭玄色儒袍,简素装束极类典雅名士,未挟半分杀伐血气。前行途中唤来下属仔细问过少主功课,复又布置一二,方才稳步迈向暖阁,与往常别无二致。

总坛内回廊弯绕、机关繁复,待长身孑立于庭阶前,已是一炷香后。抬首仰望高处,眉锋微拢,但见那飞檐之下灯火通明,一派宁和之景。

无声嗟叹一记,只道是惨败之下,何来宁和?缄默之余平地一阵凄风骤起,广袖应声拂动,不及衣袍垂定,背后已悄然跪有一人,身形之迅捷,浑如鬼魅。

“烦请禀报圣主,清岚求见。”不曾回首,仅解下佩刀递予暗卫,以示赤手空拳之态。

言谈间嗓音沉稳平和,一语毕,十丈外堪堪行过一队巡逻卫,步伐齐整有序。

人间无处不耳目,梨园之外皆戏台,此谓行路难。

#云游【壹】

#山鬼吹灯灭

提一小灯,灯火随风摇曳忽明忽暗。草木间似是沾满了冷涩的露水,着一袭白布衣行于山间野道,衣衫与草木擦身而过,沾湿了下摆。

才了解到,人间的更深露重,原来道这个意思。

不知何时,在这山野间迷了路,怕是回不去原来的镇子上。

也罢,凑合着在山间风餐露宿一宿也不是不可。毕竟,没有那么多非要不可的要求。

放下手中小提灯。又是一阵阴风袭来,灯中火焰瞬息间熄了。

一阵寒颤。

这有何好怕?堂堂一介神兽在凡间游历,还怕独自一人在山野间露宿不成?说出去还不让同僚笑掉大牙。

自是不成!

强作镇静,寻一枯死的树桩子倚靠。

阴风阵阵。

若是来了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我待如何?寻思着,似乎除了撒腿就跑,真干不来别的。

可叹,一身无用的祥瑞,却是连自己都保护不来。

“为何还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有何意义?”挺直腰杆尽量使自己视之勇气可嘉。

似是不远的某处,一声轻如蚊蝇的轻笑传入耳中。

寻声缓缓抬头。一双于黑夜中映射的荧色绿眸正正对上我一双眼睛。

一张脸,定定出现在我面前。就在上方,他倒吊于这棵枯木之上。墨发垂碰到我肩头。他对我抿唇一笑,我却顿觉毛骨悚然。

是只山鬼,我没想错。

“兄台,可否下来说话?”我道。

他闻言后将他那墨绿广袖一挥,烟雾缭绕间他已绕于我身后。

对我拱手一礼。

“山间野鬼,幸遇白泽。”

于世人所皆知家喻户晓的古话中所讲,青丘桃源甚奇,四季沐春,美得不可方物。于是乎吾于昆仑山颠踏雪寻迹前往青丘一睹桃源风采。

桃林受天地日月星辰精华所养。自云雾缭绕间俯瞰眺望,入眼便是群山粉黛,万壑生枝。

步履行林中,万木皆有灵。

一寸土木一寸灵,若待盛夏林似锦,桃满枝头之时,随手摘下一果食于腹中便对灵体极为养身。

风来兮——滴酒入喉难解愁。世间行乐亦如此,万里听风风疏犹。行云飞花共轻狂,世溷浊贤尝未惘,悦尽之乐孰能求。

当时醉卧桃花,吾自琴瑟饮茶。酒来,茶来。

风吹仙袂飘飖举,景阳钟动才归去。

缓行招摇过市,本就滴酒不沾,小酌则醉,引得路人频频驻足回望。

信手于广袖流仙袍中轻捻出花枝,心醉神迷,身不得应,惹花枝乱颤。

“红毛鸟儿,瞧我这为你折枝的什么?姜烟景。”弯眸调笑,搁置一花枝于案前。

明眸刹那。

泼墨吹蜡,我自赏遍红尘蒹葭。点笔寒桠,为你温纸入画。

折枝以悦人。

凉薄的月光顺着窗子倾泻下一地的银辉,冰冷似乎惊醒了心头一汪冗长的幻境,悄悄探出胳膊,指腹抚过身侧那空荡荡的枕头,在他不曾来过的床铺上却仿佛残留着只属于他的温柔的体温,印象里,无论是盛夏的清晨还是凛冬的寒夜中,无数个有他陪伴的夜晚,无一例外都是只在梦里出现过的情景。

梦里,他的音容笑貌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温和清朗,他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是那百转千回的模样,但这些浓情蜜意终究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镜花水月——他为她破例、为她开先河、二人的宫闱内夜夜笙歌,悠扬的歌舞如同利刃反光让我夜夜难寐——相争相斗,本就没有意义,从未得到他真心的我,坐在后位上看似风光,其实早就输得一塌涂地。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什么时候…我与他离心离德的?

记忆中与他的一幕幕走马灯般的过着,浮光掠影间,他的身影一直都是带着清冷而陌生的颜色。是了,当年先帝至王家要求求娶王家女儿来做王妃,可即使是在我凤冠霞帔、红妆入宫时,他眼底的神色都是看不出半分愉悦来的。

我知道,我爱的是帝王,哪怕对于皇后来说,奢求专宠也是禁忌的名词,帝王是不可能只爱一人的,我心知我无缘作为他一生的挚爱,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只适合民间夫妻的,于皇室来讲,不过是童话美梦。可我不明白,我求的不过是在他心里能有一席之地罢了,却也常常难如登天。

不知不觉睡意皆无,只安静的独自从床上起身,没有叫人来掌灯,趁着那皎洁的月光悄悄披上一件衣服,坐在了窗前望向屋外冻结般的月华与无声飘落的飞雪。

章节目录 番外篇——应思量 正午辉撒漫檐拢街巷,炙覆薄衫额沁汗,蹙眉以袖拭额,眸瞥周遭聚众熙攘,复观阶前伫窈窕,望那倩影豪迈跨步,柔荑抵腰扬颚目视焦躁众影,怒喊斥耳敛眸轻捂,遂缓步前迈启问,得答复,众言嘈杂绕耳畔,惊鸣鸟雀纷飞离散,落羽随叶悬空,湮没天地间。

是不是这个。

少年音至,脆声青涩,年岁正当。巡音而望,蓝衫翩然。眉眼含笑,若敛星耀于瞳,举臂高扬众影两散开路,众目睽睽其跨步于前,窈窕折腰伸臂请入,欲阻美眸瞪来,厉色尽显。观其影渐远,未得见其掌中笔墨之物,终归不甘,蹙眉思索转身伫街,瞥熙攘四散余寥寥数人驻足。

静夜如期至,顺廊而往。虫鸣窸窣落耳,檐铃脆音作衬,雀离留羽轻落为舞,晚露覆蕤叶,宛似娇娥携春袭身畔,绮红栏杆欲截漫来月,仍余星辉落长廊,月叩窗。整着装,缕青丝,喉轻咳,抬臂指叩门,倏而响斥耳,抬眸乃俊朗身影,眸神慌乱唇微颤,抚心绪,沉声吐语。

忘川河畔怨魂哀绝,墨云翻涌若滚滚无垠之势,霎时白浪滔天,银光乍现耀满魔界苍穹。闻天将天兵阵势浩荡,列兵整齐划一静立云丛。抬眸静视领军之人,来人一身雪衣战袍,悬身云端颇具帝王尊势,墨发束簪加冠,银铜护肩立身握剑,白袍迎风猎猎戎戎孑立。

领天将万余人,胆敢来战本尊十万魔军。嗤笑一声,抻臂运力点足飞身而起,足踏魔云掌握凤翎,剑身通体澜彩灵力燥起。厉眸阴翳无光,紧锁身前对立白袍战甲之人。抬臂挥剑刃光乍寒,剑锋如箭直逼人面,掌握剑柄目淬血光,周身魔息翻涌如潮,墨衣铠袍张扬肆溢。唇动出言,声色不平:

“你几次三番置我于死地,无所不用其极,我活着,竟让你忌惮如此吗?”

视人握剑竖立身前,右掌运灵覆诀其上,水系灵源自人周身肆溢注落剑身。人潭眸深邃隐含恨意,不复昔日温敛柔意,周身清冷之息更甚。眯眸冷对,心下凄寒罔极,静闻人语,字字诛心般烙印入耳:

“你逆天复生,堕入魔道,本座身为天帝,本就应当顺应天命,铲除妖邪。”

横剑对决,穹顶之上霹雳万丈,抬掌引动琉璃净火破空而腾,赤光泛滥燎原之火流窜皆犯,燃六界寂寥,化万物荒芜,皆为诛之不留一生。戾言决绝漠而对峙:

“巧了,旭凤此生最不服天命,今日,偏要逆天而为。”

语尽只身独立断魔崖之巅,闻狂风猎猎呼啸,刮面侵袭不留余地。斗篷覆面黑袍翻转掀扬,剑眉无争厉眸赤血阴煞,薄唇如刃淡漠无痕。

霹雳万丈电闪裂空,号万骷百鬼哀怨之厉,雷鸣嘶吼无休撼天震地,召千魔万兽狰狞作态。灵力自丹田斗升上至百会,双臂侧抬聚灵团绕掌心,令掌心灵气斗转逆行,周身魔息流窜于四经八脉,琉璃净火作引生莲开九瓣。

霎时云色万变幻诡谲异彩,山崩地裂之势前兆即显,振臂平掌怒挥,双掌琉璃火莲交汇合一。莲态烈焰生生不息,莲动之行引得波涌滔天,毁天灭地妄燃六界。忘川幽冥悲啸可怖,噬残生灵无尽不止,嗜血之欲如蚀骨之毒蔓延整个魔域,万魔俯首拜叩,唯尊马首是瞻。

“众魔听令!违者皆斩,杀无赦

刀客站在十里雪色之外,两手夹着缰绳一扯,便挑出一声长啼撕破这满目苍白。他摘下斗笠,高束的发冠已经有些乱了,细碎的几缕紧贴着面颊轮廓,间或点缀零星的冰晶,我瞧不清晰,只道是星子从天上滚他脸上,熠熠闪着弧光。

但光不劳风吹散了。一声猿啸,两兽奔走,三雁归南。太行山的寒冬多怆然,我于此沉寂了数十年载,一下子还真吐不出个字来,喑哑着嗓子嗯哪两声,又拿手比划几下,无果。于是这样连问也省了,只往前去迎来者,玉扳指握一把缰绳拴的寒风,麄糙毛草勒在指缝软肉上,有半掌殷红,再摸上捧腊月初七的雪,便凑整一手。刀客先愣神片刻,便跃鞍下马,随着劲儿一松:大雪封山,阁下能否借宿一晚?

他操一口中原的官话,里还混着些杂七八的味,南边的软糯北边的厉,都跟他舌头一砸跑出来。我慌不忙点头,请他入内暂歇,又烧两壶新雪泡茶饮,直至润开嗓子眼那一口冰气儿,才终于别扭问了出声。大侠打哪儿来啊?

——想是这样想,说出来又是另般滋味了。“侠”念作“虾”,“哪儿”成了“蔫儿”,更别说句尾本该一挑的“来啊”,就只剩下个“哎”的音,不提刀客满脸茫然、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了句名号,就连自个儿都听得脸上都燥,这贸然一开口,还不如鹦哥学舌说的好听哩!露丑露丑,想我太行客好歹也是名动一时的人物,隐居数十载,竟然直接栽了个跟头。罢了!现下是怎样也不肯开口在说话了,我匆忙取来纸笔和砚,伴着磨墨的碎声先歪歪扭扭自报家门,太行客周峦,字扶山。

刀客点点头,应曰:野鹰。

曾与一许琴箫风流。

奈何迫入贼斗江湖,身不由己,暑寒相推。今祸息乱止,宵匪皆诛,风波既定,自当星赴云程,断无骞期之理。

竟夜骋骏,戴月逸驰。惊尘青衫舞掀,偃如飒飒风行。微茫旦昼东方未曦,遽临梅花约地。

晓阳疏跃,晴梢映晃。勒掌锁缰,敛马饮涧。掬水俯溪泼面爽神,眸影尽放云波泛潋,粼粼溅光。天宇澄朗,长风灌带粗薄衣。纵步践期,直入飞琼漫天胜境。

雪域冰湖不失为一处邈世遗景,数年来厚雪压覆飞鸟销迹,清莹泽水宛延,霁色澄映。泱泱百里寒木不凋,崭崭银树霜枝,峥嵘颇甚。

曳鞋踩雪,皑絮纷落衣肩。拧眉聚灵川,濯濯童山皆抛却。抬袖抵去大半行风,雪涤布衫冷硬磨人,举目迥望,地闭天凝,沧溟负远。扯及心中愧怍,并生上几分。

愧那早候之人,凌寒苦等。

骤罢意兴忽浓,抽侧箫旋执,附唇长吁,旷调悠扬。将那翠管泠越之音遥递九霄,拂来霏霏漫耳,衔来玉轸金徽,澹澹雅荡,遐迩一体。

云起雪飞曲偕致,飞絮独难掩眸中神采,狂喜溢眉。茫极万象寒色,徒暖融在心。稳惬持管扬唇,十指踩着箫洞悠然翩跹,畅节放律,赴曲迭和。

笑傲江湖曲,豪旷铮铮,恢恢快悦,谱自曲刘二辈,纵钧天广乐也当媲迹比肩。

“欹嵚历落从人笑,潦倒粗疏我自真。”

独身浮泛江海,全不胜琴箫相契,度一曲意绪风流。

幸今琴音至,行途无几,后可步步同趋。

偌旷天景,冰湖湛清,清洌可鉴一双人影。

俱松衫襟带,俱风神疏朗,迎眸两立,双双笑睃。

“久等。”

雪落地无声。

推门只觉得满目雪白双眸刺疼,阖眼缓了许久才有所好转。睁眼发现早些前来时的痕迹早已掩于雪下。抬眼远望却被四面围墙挡住,转眼瞧见墙角立着那株梅,满枝负着白雪也压不住的高傲凌人独自开放。

思绪随着此树不知到了何处,似是听到平日总端着傲骨的那人颤声恳求自己定要送到时的声音,似看见他将物品给自己时他那被血液浸的殷红的衣袖,又似是看到临行前那红衣少年本是风华气傲一人却难掩担忧的面容,见他启唇,耳畔似响起他有些不容反驳的语气:

“早些回来。”

这般幻听,登时收了思绪抬脚欲寻地方将屋内那人安置,忽觉哪里不对劲,收脚细观才看出原来是一阶台阶已被雪覆盖。眉头蹙起,如此一来,想要处理这屋内此人或早些赶回都非易事。

一思量,走下试探雪是否厚实,倒算能走,可若是再重那便很容易将两脚陷入雪中,困不得行。更别提若是带个屋内那人。雪白的晃眼,眯眼瞧了眼墙边那抹红决定转身回屋找个能用的工具。

四下寻找,没过一会倒是找到个看似能当铲子铲雪的东西。多年未用使得上面铁锈侵蚀,打量片刻也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随便使了两下到还算方便,也没太在意,能用就行。

一铲下去,意料之中铲子被没了一小半。无奈之余还不忘再次轻叹一声不到一个时辰竟是下了如此厚的雪。如此一来别说铲出小路来,铲不铲得动都是个问题。无可奈何,只得作罢。

想来是带不了屋内那人了。按以往来讲,定是要留个半个多月将事情处理完才罢了离去。不过如今家中还有牵挂之人,怎的忍心让其等待。暗道声委屈他几日,待过段时间再想办法前来处理。回屋内将人安排妥当后闭了门便如同来时孑然离去。

事较妥善,只是离去时总觉这件事有些蹊跷,哪串不起来。一丝念头一晃而去,踏上归途归心似箭便不再细想,裹了裹衣裳专心走脚下的路。

山石乱腾,煞气阴森之地,四处人不见,只于后头一位喋喋不休者,有是心乱。遂攥锦衣,奈束,无能为力。未失防备之意,低眸暗量四处,见只见那岩壁林支,大石侧立千尺,闻只闻那风号怒起,如栖鹘惊人,驰急云霄间。青冥昏,青砖暗,透鬼气愈迸。是何人藏于此,此地竟也留人。

阴风阵,煞鬼来。声浪渐逼,尖锐刺耳之讥;浓雾缭缭,僻地旧识秽语。不消更闻,只一然晓只,如此之言语,呕哑嘲哳,除于他口,又为何人之口。

敬文真君。

可惜,可惜,只道是你昔时无限风光,与我百般嘲讽,何等下作之事皆做的出手,而今也不过被迫苟存在这等粗鄙诡谲地方。原我多年未寻得你,你原是藏于这等地方,皆是你咎由自取,皆是你应得。敬文啊敬文,你当你真真还有东山再起的日子吗!你终归是败于我手下,败于你最瞧不起的女子手下,败于我南宫杰手下。敬文,你要同我一对是么,好好好,我倒要瞧瞧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能耐。

不自量力。

面现愠色,渐更闻他句句怒言,有是心笑。倒也瞧瞧你自己,敬文,摸着你那少的可怜的,不,许是压根就不存在的良心瞧瞧,你,敬文,你有什么资格敢对我说出“提拔”二字。提拔就是三番五次打着磨砺的名号让我给你端茶倒水,提拔就是留我至三更不见人转而传出去成了我南宫杰恬不知耻逗留至三更?上前一步,眯眸瞧那破旧石像,敛去心中怒气,只做平静模样,讽须黎,讽旧人,讽世道。

只因我身为女子。

“是问您的敬文殿在香火最鼎盛的时期,到的了我灵文殿如今的膝盖吗?!”

瞧瞧你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罢,你心里可有气。我虽身为一介女子,可比你做的着实是妙许多,睁大你的眼看清楚了,我南宫杰在上天庭受人敬仰司人事亨通掌平步青云的时候你在哪儿,你不过是匍匐着躲在这鬼气森森的地方苟活千年,与恶鬼为伴,堂堂前任第一文神落得个如此下场,笑话。

“言语杀人于无形个,我以明刀回应,客气多了。”

他言语更不善,冷笑闻语,他骂锦衣邪物,岂知他如今沦落也不过与此等邪物并提,锦衣仙躁起,“你可知叫他傻子,是什么下场?”

灵力入体,积攒于掌间,携风席过,周身墨光流转,眸含杀意,陡然发力将那石像劈个粉碎,令人作呕之讥笑戛然而止,阴雾散,拂袖再转身。鬼蜮阴风又起,,冥冥昏,乱石碎乱,滚于杂草之中,人魂已无踪。讥讽,瞥碎石一处,万般不屑。对上错愕眼神,微微偏头回应,半晌雾散,终是大仇得报。

于我之折辱,此番可算是尽数还清。纵我南宫杰恶贯满盈制锦衣仙灭须黎害人无数,可你别忘了,如今这第一文神之位仍是我南宫杰为先,是一届女子为仙。

拟来复书新墨词,半卷旧轴须黎惊,一朝飞升入天京,折辱君子骨,针线引溃军,重墨惹重明。灵气贯通道杰卿,文墨绝彩渡仙京,我讽旧识可怜应,世间不识卿,乘史成风清。

咀雪含霜。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十一) 也许早已恋上共绑匪苦海慈航。

血濡锦衣,猩红声瀄汩,诡疮砭骨寒,搦痛钻心。狭室无光,单衣薄弱,任冠发散落,狭目深陷,薄唇裂涸,丧家之犬狼狈如匄。苍白指尖栗栗,身愈冰冷,心愈似火燎,齿栗栗,眼炯炯,形状癫狂妖鬼。

掌抚坌地,尘屑飏飏,呛咳间衉血不止,口呕朱红。以额谢地,门扉微启,淋漓颢光甫入,刺目溃痛。身无桎梏,心束缧绁,甘为囚徒禁无密之室。曾欲跣行挣铁索逃亡,谁料心染沉疴,瘴疬濡目,竟觳觫塌心跪伏,携炽灼之喜亲吻人足尖,舔尽人主赠予额汗,窒息至爱致狂。

虔吻戢戢乌毛,舌诚舔皮开,唇纳头入,振怒头举冲咽喉,连根尽没,宛转龙入冻窟。鹘床勒欲,鞭痕癞癞,似犬伏似彘蚩行,枷塞涎水呜咽,炙针刿皮肉,愍愍眼欲泣。厚掌拊肉,颤浪肉波摇,神已泯,心已降,愿为豚狗栖靴侧,摇尾乞怜。

吞遗金,咽躁矢,粪臭不觉,以为酣露。扑地舔细软,齿嚼溢口,如食肉醢。双目澹亮,廙态浑然,只渴人主夸赞。

现今已成弃犬,忠留狭室待人主归。小匕入胸,自戕肺腑,以殂鉴心。缩身委地,垂首耷尾,指沾腥甜,惶惶溃趴。目眇意阑珊,四肢僵劲不可动,垂死矣垂死矣,萎靡狭室,愿人主生啖我肉,渴饮我血,只求枯骨一捧常伴身侧。

苦海慈航,人主渡我,渡我坠九阴,生为人犬,死亦为豕鬼。

一夜未眠

滚滚惊雷搅阴云麇集,风掀鎏金瓦砾击碎四溅,枝叶狂舞似欲生生拔地起。

刹那门窗大开,睁眸瞳孔微缩惊坐起,攥床褥冷汗涔涔心悸哀恸,凛风袭塌薄衣翩袂,躬身捂心口企望抑惊骇于骨髓,岂料如暴雨翻涌侵蚀骨肉血水,额前沾湿丝缕墨色,指骨蜷曲泛白深入掌心洇刺目猩红。

救救我,救救我们,你不是太子殿下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你为什么救他不救我,这不公平,我要公平。

闭目斯嚎同万鬼嚎哭绕耳畔,狰狞面目咧嘴讥讽。等一等,再等一等。眼前一片猩红望不清身处之地,地狱修罗索命。混沌中茶盏应地碎声,眸色清明,雷歇,寂夜,四下狼狈,清淡月光透窗静洒塌前。

一夜无眠。

寒风呼啸,从四面八方拥围而来,将身上的那点温暖搜刮得一干二净。

伸手拢了拢披风,又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这才觉得暖和许多。垂首望着地上残余的落雪,思绪万千。

短短不过一年,刚练了个开头的化功大法被那个瘦竹竿废去,紧接着被灌了许多的冰霜雪酒导致昏迷不醒,又被那个死胖子塞了侠客岛的牌子,等到清醒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在侠客岛之行的名单里。

心里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出身星宿派本就是这样的下场,轻叹口气耐着性子等着他们。抬眸四望,江湖中各门派的掌门都聚集在一起,唯独自己显得格格不入,还未开口询问就被一个姓高的大婶拉过去问话,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休想!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转笑的乖巧,三言两语就将人哄得哈哈大笑,周围的人也被自己的恭维话哄得露出笑脸,沉闷紧张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笑眸弯弯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往人群后挪动。

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一阵熟悉的打从心底里发怵的笑声。

他们来了!!

一个又一个掌门的名字被念到,一个接着一个的踏上船只,眼看挡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低头努力的在人群中躲藏着身形。

“星宿派阿紫上船!”

一声轻笑念出自己的名字,身子骤然顿住,撇撇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冷眼看了看人群中鄙视的眼神,嘴角扬起冷笑,心里不屑一顾,名门正派又如何?还不是怕死怕的要命,之前的那一幅幅嘴脸,呵呵……

闭眼深吸口气昂首挺胸一步一步的向着大船走去……

“此为何处?”

“埋花处。”

“何花””

“兰花。”

……

“可曾听过兰花?午夜兰花。”

说话的时候,两人正在一棵枯树下,说是枯树,其实也不是,寒冬来时秋叶飘零尽,只余苍劲老枝。全身裹在宽袍大氅里裹好,只余眸光温柔清澈依旧,看着那埋香处,似也有了一声叹息。

她做了一件错事,却从不后悔,因为……

午夜,飞蛾尽数投火,火光盛然燃烧后逐渐熄灭,风中飘送来的兰花香气,很清很淡,也很香,袅袅绕绕,经久不散,还有风中那缥缈虚无宛如兰花的影子,闻到兰香之人为之变色。

赌出全部,精心策划这一出,意在那位远如天边风的人,他出现的时候,有着淡淡神秘优雅的郁金香香气,他是盗帅夜留香,销魂不知在何方的楚留香。否则还有谁,还能有谁,值得赔上这一切。

“因为我不快乐,很不快乐,我以为我曾拥有了他,也以为我是例外的,可是一件件事发生告诉我,我不是。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这三个女孩子同那些女人一样,没有谁是真正属于他,他也不真正属于谁,这都能忍受。难以忍受的是,他消失在江湖从此不再出现,船上再无他的踪迹,传说他爱上了一个女人,甘愿为她退出江湖,也传说他死在一个女人手上。我是不信的,除非楚留香是真的死了。所以,我策划了这一切,逼他现身。因为,我刚好很了解他,这世上,没有谁,比苏蓉蓉更了解他了。”

“揭开真相的那一刻……他很是难过吧。”

“是,他也许从未想到,那位神秘莫测,让人谈之色变的兰花先生,竟然是那么聪明,那么美丽,那么温柔可爱可敬的女子。那女子,如此爱他,甘愿为他从容放弃生命。他从不忍,不忍伤害她,还是伤了她。”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像你看到的,江湖没有了兰花先生的传说,而兰花先生埋于此,一切都烟消云散。”

“为何带我来这里,告诉我这个故事。”

“我记得我曾在画眉鸟一役说过,无论多么深的伤痛,日子久了,也会渐渐淡忘的,否则这世上只怕有一半人是要活不下去了,忘了一些事,能生存的更好些。”

……沉默了良久,“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所以,你现在应该过的很好。”

笑了笑,“是我想过的生活,最少,我快乐了”。抬手轻轻折下一截老枝,“你看,你以为它枯萎了,实际上,它在蕴育新力量,明年春天,这棵树就会满树繁华,到时候,记得来看。”

“好。”

南方无名小镇蓬勃的气息,总是能吸引住人停留。傍晚时节,缓步行走在青石板路,干净的河道,游船如织,卖花的小姑娘人群里穿来走去,竹篮子里是时令栀子花,新鲜的花咕嘟刚摘下来,泡在清水里,能开出洁白极香的花朵。也有老妪编着茉莉花手串停在街边,停在摊前,挑了个手串戴在腕上,长袖拂下遮住茉莉清雅幽香,向着镇子那头走去。

那头,是和他在这个镇上的归处。

归处是什么?

就是当你某个阶段漂泊久了,厌倦了时候,有个地方可以安心停留,安然享受闲淡生活。和大哥结伴游行江湖,一山又一山,一水又一水,看遍了各处缤纷桃林,浓淡相宜的海棠,春景谢去,夏意涌来,走的时间久了,总是要歇一歇的。于是停在这个镇上,租个院子,暂作归属地。

井水里永远都有美酒在浸泡,这一次放进去的,是新出土的枇杷酒,打了一桶清水,泡了刚摘的杨梅和葡萄,放在桌上。炉子上小火炖着山泉水,酒喝多了,总是想喝着一些清茶的。进了他房间,燃了一柱檀香,缭缭绕绕的香气盘旋在上空。看了看眼窗外,日头已落,倦鸟归林,该去寻他回来了。

合上院门,袖上搭了件外套,不用想也知道,此刻他在哪里,一家普通不甚起眼的酒馆里,那儿自己也去过,酒馆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来,设施比较简单,却很干净,男人总是有男人喜欢待的地方,他也是不例外。果然,远远的,瞧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笑了笑,极有耐心的停在原地,也不去催促,转身欣赏着晚风渐起的小镇街景,街灯也逐渐点燃,身后不多时,传来熟悉的衣袂声,转头对他笑了笑,抖落手中披风,给他披上,他也笑,握住了自己的手。

牵手回去的路走的很慢很慢,凝着笑意转头看他,忍不住打趣:大哥今天酒似乎喝的多了些。

他的眼神看过来,带着笑意格外的亮:解酒最好的除了你的茶,还有新摘下的水果,和刚冰好的美酒,我想,这些都不会少,对么?

总是如此心灵相通么,嫣然笑意起,眼神也格外温柔了些,握紧了他的手。就像他说的,如此了解他,正如他如此了解自己一样。

院子里,对酒小酌,就这样看着渐渐升起的月头,星眸泛起温柔,“这样的月色,我总是想起海上生明月,出来这么久,不知那两个小鬼闹腾成什么样了。”

“再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回到我们船上了。”看着他摸了摸鼻子苦笑。“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想念,但是也开始头疼了”。

怎会不想念,只是眼下也是甚好,因为有他在,不是么。去哪里都不重要,有他在,才是心安归处。又饮了一杯,只觉得今夜的风,很轻柔,吹拂来让人想入梦,又或许是饮了些枇杷酒缘故,醉意渐起,支颔欲浅浅睡去。

朦胧中听他低唤。

“蓉儿。”

“嗯?”

“我们这样子日子,还很长很长。”

郁金香娇艳圣洁的花瓣,经过清风阳光吹晒,逐渐散发沉淀,收拾成干花一包,闻之更有神秘幽幽清香。捡入装进香包,香包刺绣上兰草幽而独芬。素手执香包摩挲良久,轻声一叹,终究还是放在不起眼处。

你,可有向往过的生活?

你,可有厌倦过江湖的时候?

那人抿嘴笑着凝视她一眼,忍不住伸手轻拧下吹弹可破雪肌,

“你呀,倒得心应手了,如此美景,怎舍得和苏公子错过。缤纷桃树下,再来小坛桃花醉如何?”

最好的时候是,轻帆偶尔漂停泊在宁静的港湾,甲板上晾着洗好的干净衣衫,海浪波涛声轻轻拍打岸边岩石,有充足的清水,刚冰镇好的可口葡萄美酒,用比白水晶还干净透明的杯子盛满,甲板上摆满甜儿做好的美食,枕在自己的膝盖上,听红袖讲述从前江湖中遥远的故事。是夜,皎洁明月冉冉升起,挂在海面,漫天星光格外温柔,清凉的海风徐徐吹来。耳畔不时传来红袖甜儿娇俏戏语和打闹声,醉人的星光下,温柔清澈眼睛里,再也容不下他人。

没有哪艘船,永远都停留在港湾,他就像风,又如那天边浮云。走无影,去无踪,他的人生脚步不会为谁停留,即使是苏蓉蓉。江湖上永远有他多姿多彩的故事,以及那些多姿多彩,灿若鲜花的女孩子们。

懂事听话的女孩子,他眼里温柔和美的化身,终究是不快乐的多,多年安安静静的守护等待,不快乐越来越多,最后,终于,林还玉引爆多年的安静绝望,神秘兰花气息氤氲在午夜。

奋不顾身,蝴蝶扑火。

午夜兰花曾盛开极一时,谁堪怜折翅蝴蝶,兰花先生神秘消失。

又是一春,谁家玉人着柔软宽袍长袖,俏立船头,隔岸有着大片桃林,老枝抽出嫩芽,粉艳花苞正欲待放。

再现桃林,桃花已是灿若云霞,开的正盛,春风夹带桃花香醉人,依他言挑了件与春色相映衣袍。素日都是给他安排日常衣衫,如今反来。购买几坛桃花酿的酒,几杯下去,酒醉花醉风也醉,风中桃枝轻颠颠摇,引来蝴蝶追逐,笑语盈盈凝视他打趣。

“大哥,听说桃花是会生妖精的。”

………………

如此便是甚好,眼波轻眨,瞧见他腰畔香包,顿了顿,动作轻柔执壶添满酒。

“君心若不隔山海,蝴蝶是愿意飞过沧海的。”

纵然隔一层帷幕,或是一层纱影,若是相见,也是欢喜。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十二) 众所周知,她的脾气的确很好,但她最最最讨厌别人在我睡觉的时候打扰我,特别,是在我享受一个美梦的时候。可左轻侯他一直坐在那里,不停地说话,不停地唠叨,一动也不动。好像我不答应,他就不会罢休一样。

‘思来想去,只有老弟你最为合适,若不是要去救我女儿女婿,我也不会强人所难,让你替我去侠客岛。’

‘你不帮我,我就真得就走投无路了。’

‘楚香帅啊……’

疏雨刚歇,午后稀碎的光束便如利刃般嵌进薄窗,无情的撑开眼皮,令人被迫去感受,那早已连成一片的碧湖蓝天,远眺棉云似锦散作无数白团,顷刻间便雕绣了江南。直至闻得沙鸥携鹭伏浪,水流撒向甲板,方才屈膝抵肘,掌抚板木令脊贴杆上倚,任耳畔絮叨不断,慵懒摇首,摆指入耳勾了一番,随即兀自思忖了半响,剑眉微挑,又对之上下打量,默记其态,终究缓缓抬掌示意禁声,斜眸启唇叹道。

——二哥,把牌子给我吧。

待次日清晨,扬臂褪去白衣,再以棕榈锦袍相加,勾唇踱步之间,竟已抹脸添须,顺势换了一副面孔,折臂弓掌在腹,好似一位年迈的江湖前辈般正襟伫立于码头,听候船舱内的名唤。

‘掷杯山庄,左轻侯!’

尖锐高亢的嗓音宛若针扎穿入耳膜,不由觉得锐利且聒噪,暗自嘀咕几许,旋鬓觅得前方众派人氏陆续登船,摇首失笑,攥紧手心令牌,拢袖抬步随之。

——在。

~

#新年。

#师昧贰肆壹柒。

年晏纳新景,三酉盈罍中。昂颔魇口欲,微醺浑清明。运毫洇玉宣,深韵描纹理。回锋勾又起,崚嶒若青松。

且道,鸾翔凤翥,铁画银钩。

“山河仍是旧,时岁又添新。”

踏履且徐行,擐衣驱凉寒。庭霰初霁春又泄,行人面暖靥覆霞。复驻足,但见一稚子手执花灯,炅目有彩。为新年也,得新象也。再行二三步,二君齐肩游。有轻袍胜雪,沉目窅然匿异情。

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

——师尊,且待弟子大事而成。

-记少时

已是黄昏,山林起雾,四下寂静无人,只留鸟鸣与风穿过竹叶的声响。携好酒与剑赴约,旁是溪水潺潺,锦鲤嬉戏,掀起水珠落于石板滋青苔,声如佩环脆响驱其烦意。沿石阶寻至山腰亭台,却未见人踪迹。

“看剑!”

四处寻找忽闻耳边风声作响,躲开剑锋仅被人斩断了一缕发丝散于山间,拔剑转身挥去,断了纤细竹枝却没见人的踪影,忽闻身侧竹叶响动惊了归林的鸟儿,稳身形朝声源去,剑身微倾再次挥去破了人皮肉,鲜血顺剑刃滴落,抬眸瞧去忽觉愧疚涌上心头,又叫人一句话驱散

“你的伤…”

“莫要分心!”

说话间被人抓住了破绽移至身前,无法躲闪只得提剑来挡,人手中利刃避开要害仍在脸上腕上留下了些细小伤痕。接下数招已是精疲力尽,被人眼尖瞧见朝腕上击去,剑从手中飞出立于身侧,另手覆刀身欲拔,却被人剑锋直指鼻尖,拎着的酒不知何时已被人取走。

“这坛酒,归我了”

?是正经首戏

?是白话文风,扩列要慎重

长明灯千盏照彻长夜,于地上看,像极了扑火的飞蛾一样无休无止,扑向夜色。

一灯一念。

第一盏火光灼灼,只是飞得太急,一下子便融入夜空。

红红儿还小的时候,并没有想清楚天煞孤星这句话的意思,事实上,也没心思去想。只一日秋水润星河,寒鸦愁天色,他坐在池边踢着双腿,凝望虚空,想起白天坠落时,看到的那个好看哥哥。也想起那日,当有人说他是天煞孤星时,他本能觉得如果任那人说下去,自己便再也不能伴好看哥哥身侧。于是拼了命地嘶吼着,冲撞向那人,他声势有多猛烈,心中就有多害怕。愤怒和危机感快将他吞噬,直至他落入一温暖抱。

“别怕,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恐惧和怒火暂放了,许是因为他的神明找到了。

第二盏灯火微弱,却摇摇曳曳飘得极慢,似是与夜空作陪,总也不舍离开人视线。

小孩儿是一团鬼火的时候,并不怎么搞得懂目前的状况。他的意识还在,只是动了动身子,却看不到自己。民间有传说,当一个死去的人心愿未了,魂魄就不舍离开,会逗留于世。小孩儿用三秒钟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飘飘荡荡去寻让他留下的人。他找到了,在水边,在花灯旁。他看起来很落寞。他飘过去,是想安慰他,没成想又被他安慰了。

“你还有未了的心愿和执念吗?”

“我……有一心爱之人,还在这世上。”

“还在我眼前。”

第三盏暗自熄灭了,飘飘荡荡,只一会儿就不见了。

花城主用歪歪斜斜的字体在纸上认真描摹着。

“鬼市灯火烁烁,候人归来。然灵蝶探问半生,所寻无踪。”

花城主撂笔,是写的最满意的一次不错。然这满意不过一瞬,继而他便寻思着殿下已去凡间,该怎样织造一个相遇的巧合,他微觉头疼地揉了揉眉,叼着笔头发愣。可恶,明明已有了相护心中人的能力,此时倒有些近乡情怯。便横了心丢了笔,召来人吩咐自己要暂离数月,非要事不必汇报。

殿下,今次,我不会再离开了。

民间曾有传说,当长明灯亮着到达天上,神仙就会看见地上人的愿望。

后来不知怎的又有传说,当那灯飘着飘着灭了,是神仙下凡时正巧经过,他动了动手指,替人实现愿望,就将灯吹灭了。

害,感情,是怎样都能如愿了。

几尺朝堂内乌泱泱一片臣子均在缄默鸦雀。瞌目不言,放指使得掌上盘缠金鞭坠地。掀睫睁眼瞧那御阶下端立的人,开嗓磁哑低沉。

“您再说一遍?”

“阉竖乱政、千古罪——”

震臂扣腕一鞭直出,蹀躞玉饰相撞声声脆响,鸣礼鞭破空尖啸仿若撕裂气流,携劈山裂海之势照着人面门而去。倒刺入肤再动拖出血肉模糊一条,哀嚎惊呼人群退让,恼于这混乱抬臂一甩响空鞭,堂上又复沉寂。唇成一线微勾弧度,紧锁蹙眉,抬首露出的正是右边被伤疤截断的眉峰。

踱步迈出下台阶,层叠裾摆如蝶翻飞,停于血染金砖之上,语气平缓,恬静笑容无非悲悯。

“你弹劾的,可是我乱政?”

满堂寂然。

“你重点,分明前半句罢。”

:

琼楼阑珊,月坠云弥。随风师入凡间集市观千灯宴,足落,敛袖。睨视豆蔻女子鸦睫轻颤,唇敛不住笑意,恰若落红点水,涟漪汾街。态妍媛女皙指捻妖棠,目若秋波柔似垂柳闹水,淌去荟叶幺幺任鱼儿潜游去。偏是玩儿的欢踱步快了,便落其后。

方回神,此人走路带风,纵化作女相也洒如柳絮,自后而视,纤臂匿衫,执扇轻拨,缦姿更显婀娜。忆百年之前,有一媛女亦是此般雅似流水涓涓,随风入心堂。只那时万籁俱寂,独二人伫江渚之上,沾墨落一双人之约,随孔明灯千万飘上仙家门户。欢喜更浓,情缘佳深,那女子双眸眯作一线弯弯,似明月、又若繁星点点,启唇,声若雪上弥鸿糯柔,偏明亮的很,字字入心怀。道是:

-“贺郎,贺郎呀……”

恍然,惶然。指腹微蜷,眸阖,低呵一气。妙儿,妙儿,可还安好?再抬颅,那人已自瞳前散去,转而折扇美人娥眉轻蹙,殷唇微张,似有不满。止步,竟又丢了神,如此相视,如此沉寂。终是她耐不住寂寞,扬手破了梦,道是铿锵,同春风徐徐,拣去虚无缥缈之物归于当下。

“愣着作甚?”

回神,拂袖不语。二字若剑锋入骨,寒的不狠了,便失佳人。扇阖,梦醒。曲终人散,曲终人散

◎于绝境之中寻到光明。

◎花城贰陆零捌肆

“强留下来,你会不得安息的。”

黑夜星河坠三千浮灯明亮如焰,盏盏花灯浮水随江流漂泊。我似听那遥远天际的缥缈字句,反复堪酌。却仍不知何所谓安息。幽深的绿光飘于湖面不知去向,而在视野中若隐若现。我稍作缓,有一瞬间居也想随那星点鬼火一同归去,意识却没有随其他鬼火一般飘向天空随之泯灭。我仅凭一份执念残存,明明深知自己只为孤魂,倘若再魂归天地,眼看着自己所崇拜之人而无能为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我向前行,复止,又吐息,乍一绿光闪,缓声道似私语。

:“我愿永不安息。”

我细看眼前那人表情。倒是一愣,煞是苦笑。我知那是执念,也可谓偏执。遂满不在乎地说出这种话。我虽为魂魄,却想保护他,这何其难。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做他的信徒。眼界忽明,恍然悟其意义,掀睫凝视似包纳星汉万物,郑重其事。

:“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信徒。”

夜风挽珠帘。

莲步轻移,柳腰纤纤,响了几声清脆玉铃,先要他樽中甘醴再无滋味,只知呆坐案前。是时足弄清影,衣袂蹁跹,云袜起伏间,裙裾纷飞处,恍惚看去,竟像是着了一袭折花引蝶做的霓裳羽衣——是意在乱一池春水、引一场华胥,邀他折戟卸甲,沉醉风月,再不肯沉浮江海。

不等他将衣尾绣纹瞧个真切,又回首抬眸,迎着这盈室的溢彩流光、灼灼宫烛,先将那座上尊的目光尽数夺去,要他连余光里也放不进半寸疆土,更无半点清明的容身之处,如此再一笑,要葳蕤了殷商满朝的落月清晖才肯罢休,令他再不知发妻亲儿、庙堂忠良。

随后扬袖送他一纱温存,待他自认坐拥了这千古的无上江山,攥紧了这世间的柔情蜜意,忽得听见朝歌外临于城下的金戈铁马,于是又立在那倾颓鹿台之上,就这连绵火光朝他笑:

遇上我这场过眼云烟,你可曾后悔?

云散天光

一声梧叶一声秋,

一点芭蕉一点愁。

秋风拂面,霜叶积堆,轻云裹夹缕氤氲笼罩寺庙,映满目疮痍,断壁残瓦,泥泞铺地。残旗迎风荡抹红晕,似见证方才那几近乎生死之战。凌乱尘埃再被少年匆忙脚步惊飞四起,只身抱臂凭倚于老树,欲唤其止步。视那双墨瞳多存疑惑相望,面容气急败坏,言道怎这般轻易放任故人离去,且故作稚儿之举抱膝赖坐平地,满是幽怨与顶撞。

蹙眉平添怒气,斥他怎如此目无尊长,且当训之。切齿提掌欲掴其面,却视其抬臂相抵,面显委屈神色。倏不知心软亦或如何,掌滞半空,硬生愣了几分神,耳畔传人再三追问,方才相聚,是否有言语尚未出口。倏感旧景浮现脑海,忆抹红袍少年独立摊贩一侧,身后尽围追兵堵死去路,若被捉之,必难逃一死。

敛眸凝望那寺庙出口,感慨、好像已经没有了。罢了,早已没什么想说的,亦没什么好说的。还能说什么?说。当年并非意气用事,实则看见了将要围堵你的温家修士,所以跑出来引开了他们。可便如当年剖丹相赠的你一般,我,也再无法相告。唇角轻扯抹笑意,倏觉股暖流扶颊滑落,沉嗓轻唤身侧之人。都结束

世事难料,

岂非当庆吾难能逍遥半载?

山涤馀霭,宇暧微霄。回眸四下清明,皑如霜雪,皎若夕阳。暖意方入心怀,怎料景致突转,寒风凌冽,若汩汩甘泉,陡生冰筋。氤氲叆霼遮眸,如彼遡风,亦孔之僾,难辨归路。

惑生心头,欲拨雾霭,视黑影隐现,状魁梧,寒铁缚之。感己身颤栗,其倏葡地怒吼而来,似鬼魅嘶嚎。

诧之,扶榻惊坐起,掌抵额角,觉沁汗淌颊,才知大梦一场。闻窸窣萤火绕梁,挑唇且露苦涩,若蚊声轻念。言道。

“回来了”

烟柳巷的夜向来是笙歌燕舞,美人娇软入君怀,美酒满杯尽是醉,一曲潇湘难断秦淮,梦里沉醉,满眼除了那娇媚的脸再容不下其他

“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呢?”

微弯着眉眼侧卧在软榻上,左手撑着头,右手翘着兰花指,食指指尖点在唇上,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看着下侧跪坐在那里的人,一声浅笑溢出齿间,贝齿轻咬着下唇,似是在无声的发出邀请

“喜欢我……这一副美丽的皮囊?”

偏头似是天真的发问,站起身走进那人,纤长的双腿随着走动在裙摆下若隐若现,俯下身去,勾起那人下巴,微挑着眼尾唇瓣缓缓的凑近他耳侧,唇瓣有意无意的蹭过那耳垂,带着几分玩味的询问。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十三) 然而终究世人还是愿踏仙途

那人瞪着一颗眼珠子准备好。

十四岁的小姑娘毕竟还是有点紧张,不是怕疼,是怕自己没忍住疼昏过去了,去不成昆仑。

小驴子默默的给自己打气:驾!

当白修士把右掌搭在头顶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从头顶百汇灌入,延伸过脖颈。碧蓝色剑气顺着白修士的手掌喷薄而出,从头顶灌入,到了脖颈处似乎是终于遇到了阻塞。

真正的疼痛开始了!

仿佛有一柄大锤沿着颈椎拼命的敲,要敲碎骨头,砸断筋。咬着牙根子,能清楚的听见颈椎骨嘎巴嘎巴的响。

还可以忍受。

“府门开了。”

伴随着白修士的声音,忽然觉得后颈处一空,仿佛整个身体突然破了一个大洞,那冰凉剑气顺着大洞冲进脊椎,如同一把开山巨斧,一下下劈在脊椎上。

眼前一黑,忙道不好,大喊一声:“先生,不要让我昏过去!”

白修士的声音似乎带了点隐约的笑意,

“一骨。”

嘴唇咬出了血,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听见后背发出“咔啪”一声响。

“两骨。”

短短的指甲扎进了掌心。

“三骨。”

一颗露出来的黑眼珠满是血丝,狰狞的瞪着。

“四骨。”

泪水顺着眼角不停的流下来。

“五骨。”白先生的声音有了点叹息的意味。

一地下人尽皆动容,这独眼的丫头已经追平了先前朱大昌的纪录。朱大昌此时已经清醒,在一边啊呀呀直叫:“丑丫头,使劲儿!”

家主本来也跟着稍稍有点紧张,听见朱大昌的话,俊俏面孔上黑气尽显:爷怎么这么想把这玩意儿拍死!你当是生孩子么!

“六骨。”

十指间丝线翻飞,先把自己的腰腿紧紧捆住,再不能跌倒。

得想点什么,不然很快就会挺不住了。

自己,得成一个好剑府,然后才能去昆仑。即使是剑仆,总能攒点门派贡献学一部剑法的。学成剑法就能破了心魔,然后进阶。就算四年才能晋一阶,我今年十四,时人寿命有四五十岁,我若能长寿一些,这辈子筑基也是有希望的。

这样想着,似乎就又多了些许忍耐的力气。

“七骨。”

追平了邓远之的纪录,仍然没有放弃的迹象。

“丑丫头真厉害!”

“八骨。”

筑基之后……老道士,我的那张卖身契就真的没用啦!我就不是别人家的奴婢,能堂堂正正的说一声:“我不贱。”

爹爹二钱银子卖了她,她就是想不认帐。她就是可以不认账。她从来都没有认过帐!

“九骨。”

看见了,朱漆的横梁,流血的手臂。

骨瘦如柴的小丫头,被一根麻绳吊在柴房里。程家真是有钱的人家,连柴房都精致得画儿一样。衣衫褴褛的小丫头,是这间屋子唯一不精致的东西。吊在房梁上,像一只引颈待宰的鸡鸭。

怔愣的看着,这是自己。

六岁那年,刚进程府。并不十分懂得怎么作奴婢。十四小姐要自己学一个猫儿的叫声来听听。

自己不会。

又让挂上尾巴,学一个猫儿在地上爬。

自己不肯。

那个凶厉的老嬷嬷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把自个儿吊起来挂在柴房里,挂了七天。手臂被绳子勒住,一天就会开始红肿,三天就会开始淤紫腐烂,第七天,两只手已经烂得没了知觉。

七天后再从柴房里出来,让跪便跪,让趴便趴,真正乖成了一只波斯猫。

十岁的孩子,到底是没能宁折不弯的。

“哇呀呀,咋这疼啊!俺这回知道啥叫砧板上的鱼肉了!艹,艹他娘的!这是做了一辈子红烧鱼,被鱼报复了么……”

那被家主请来的白姓修士笑眯眯的一掌搭在府中厨子朱大昌头顶,赤色剑气从人头顶疯狂涌入:“且忍忍,府门已开,接下来我用剑气助你伐髓,此时昏过去就前功尽弃了。”

“呜呜……老子炖鱼也从来没有不让鱼昏过去……这太欺负人了……小白脸子没有好心眼子……”

白修士轻笑:“家主面前,实在不敢自称小白脸。”

却见家主一脸漠然。

一盏茶后,白修士才终于长出了口气,收回朱大昌头上的手,“成了,五骨剑府。不算太好的品相,不过也勉强可用了。”

却见主座上的人微微动容,没料到这粗汉竟然真的成了,忙问道:“比之寻常剑府如何?”

白修士笑容中带了一点倨傲:“昆仑古法所成剑府,以骨分品,每增一骨,则剑府度量翻倍。五骨剑府,度量是寻常剑府的十六倍。练气一层的剑仆,可为筑基一层剑修养剑。”

家主神色一凛:“昆仑古法,果然神妙。便是今日只有这一人可成,我程家也是赚了。”

朱大昌瞪着一双血红眼睛,满脸是泪:“先生,俺可以昏过去了么?”

白修士一笑,浅浅笑纹有了几许促狭的味道:“行了。”

朱大昌眼睛一翻,心满意足昏倒。

紧随朱大昌之后,叫邓远之的少年也成功开辟了七骨剑府,比之朱大昌更翻了两翻的度量。但看他面色,却并不满意的样子。

“白先生,您刚刚说曾经造就的剑仆,有一万左右。那小子能否问问,您手下开辟的最高品剑府,是几骨?”

白修士对着这争抢好胜的男孩子,不免一笑:“人体椎骨,由七块颈椎,十二块胸椎,五块腰椎、一块骶骨和一块尾骨,共计二十六块骨头组成。其中尾骨难开,而昆仑古法不动颈椎。所以白某手下,开辟的最高品剑府,是十八骨。”

“不知曾有几人?”

“十八骨剑府,千年难遇。白某也只见过一个。”

“先生,敢问那十八骨的剑仆如今……”少年垂着头,仿佛只是普通的提问:“可还活着?”

这少年的敏锐似是出乎了白修士的意料,他并不讳言道:

“死了,死后被炼骨取府。取了他剑府的人,又被人杀死,再次取骨。那副剑骨真正到了百年消散之时,已经害死了它的四十八任主人。”

少年邓远之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竟然露出一点笑意。“多谢先生赐教。”

退下领赏了。

此时,忠义堂尚还醒着的人都明白了。昆仑古法所出剑府,的确是逆天手段,然而那“死后可取”的特点,却简直像在诱惑他人杀人夺宝一般!

而此时,终于轮到自个儿开辟剑府。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瘦骨伶仃,脸上却有婴儿肥。眼罩沉沉遮住左眼,看着几乎有些蔫蔫的羸弱。所以在三个人中,最不看好自己,亦把自己排在了最后。

修士在开始之前,先笑着问了一句:“小丫头,怕不怕死?”

看见了,云锦霓裳,金玉飘带。

八、九岁的女孩,肌肤如雪,明眸善睐。眉间点着一粒鲜红的朱砂。稚嫩的脸上,是金尊玉贵着养出来的千娇百媚。

莲步轻移间,裙摆飘动,恍若仙子。

却默默的看着。

那不是自个儿,自个儿做梦都没有穿过那样好的衣服。

满面严肃的老嬷嬷用手拎着个破衣烂衫,灰不溜秋的丫头。嫌弃的跟那‘仙子’说:

“小姐,这外面买来的人实在用不得,规矩没学过,性子又野,这清洁的习惯也没有。小姐何苦放着家生子不要,非要这么个贱东西?”

“出身贱点没什么,调教几日也就过来了。”小姐弯下腰来,伸手拂开小丫头的额发,带着纯真的神情:“我喜欢她的眼睛,好看,像大姐姐那只西洋的波斯猫儿。”

被拎着的女孩一身破衣烂衫,灰扑扑的脸上看不清面貌:“……我不贱。”

抿了抿嘴唇,这个才是。

六岁时的自己,初为人奴,还不知道什么叫婢女,什么是贱籍。

那个漂亮的小姐,精致的小姐,娇贵的小姐,其实她并不是一个苛刻的主人。天真尚存,她甚至会讲道理的:“我花二钱银子买的你呢,身契上你按了手印的,你要不认账么?”

卖身契上,一朵手印鲜红如血,和小姐眉间的朱砂是一般的颜色。

“小姐,我不识字的。”

“画押的时候,你娘老子都是在的,你爹可是秀才,难道他也不识字吗?”娇养的小姐,即使生气,也俏生生的好看。

土气的丫头,想笑也那么难堪:“小姐,你爹爹没骗过你么?”

伶俐的管家娘子看小姐面露不悦,蹲下来开解笨丫头:

“丫头,跟你说句实话,就算你真不是自愿卖身,你也是要认的。三纲五常,父为子纲。三从四德,在家从父。你爹作主卖你,那是合情合理又合法的。就是告到官府去,你也是小姐的奴婢了。你要这么犟下去,被老太太知道了只有八十个板子打死。再说你是到小姐身边伺候有什么不好呢,有好衣裳穿,还有金银首饰戴,若是伺候的好,得了体面,将来还给你配个俊俏的小子。而且小姐给了你爹二钱银子,以你的模样算是很多了!”

一两银子,能换两千个铜板。二钱是一两的五分之一。两个铜板可以买一个馒头。

六岁那年,自己的爹,把自己卖了二百个馒头。买主买她的原因,是她的眼睛像一种猫。

生之卑贱,低如尘埃。

这是自己心魔。

忽闻一个苍凉古朴的声音在远方响起,带着洞悉世情的悲悯,和穿越亘古的沧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忽而心魔幻境中狂风大作。站立不稳,手指间延伸出十根晶莹丝线,丝线翻飞勾住屋檐墙角,却只是徒劳。

飞沙走石间亭台楼阁寸寸崩裂,雕梁画栋转瞬即成阿鼻地狱。

血河湍流,白骨为舟。

万千生灵伏于岸边,向血河默默朝拜。浑似看不见自身不断有鲜血汩汩而出,聚成溪流,最终流汇血河。

只觉心中有莫名悲愤难以压抑,再控制不住丹田内混乱的气息,喉间一甜,仰面喷出一口热血。“咕咚”一声落下滚滚血河。许久,只浮出一个单薄气泡,随着一声轻响而破碎。

“啪”。

静室之中,一盏【魂灯】,幽幽如豆。

一室【凝神香】的清冷香味,却似无法安抚灯中一缕微末魂火。

室内唯一的蒲团上,瘦小的人双目紧闭,大汗淋漓,呼吸困难形如溺水之人。忽然右腕翻转,手中竟握有利刃,果断一刀插在自己腿上,血如泉涌。

浑身一震,异色眼眸猛然张开,瞬间清醒之后,七窍之中皆有一道血线流下。

许久,挣扎着扯过一本手工订成的粗糙本子,雪白莹润的手指捏着一根短粗炭笔,歪歪扭扭写下:

“练气第二层,第六十四次冲关,失败。

原因:

困于心魔,六岁,卖身为婢。

心得:

凝神香无效,浪费一两银子,要找翡翠算账。”

叼着笔趴在地上,浑不在意的擦擦嘴角血迹。娴熟的撩起裤腿,手掐“幻丝诀”凝出一根雪白缎带,扎在腿根上止血。

执行包扎的这双手,与它们的主人相比,实在是漂亮得惊人。手背窄小,手指修长,如冰似玉的色泽从手腕上流淌下来,漫过几乎没什么皱褶的关节,最后滴进粉白指甲里面。看起来柔软,却不失力量。可它们的主人显然并不怎么懂得珍惜,十根水葱样手指的侧面,密布着交错的割伤。

伤口细且深,斑斑驳驳,如同它们十四岁的主人,短短的一段人生。

昏暗的魂火,照着薄薄一本修真笔记,粗糙纸张上记录的内容足以令每一个真正的修士望而生畏。

“练气第二层,第十三次冲关,失败。

原因:困于心魔,十岁,饥荒年,被饥民围捕,险遭烧烤。

心得:再也不吃烤肉。”

……

“练气第二层,第二十五次冲关,失败。

原因:困于心魔,八岁,左眼秘密被驼道人发现,险成鼎炉。

“练气第二层,第四十六次冲关,失败。

原因:困于心魔,饥饿难耐,生吃人尸。

心得:为破幻所受伤口愈合速度惊人,变得越发皮糙肉厚抗打耐造了。”

……

皮糙肉厚的姑娘掰着指头好容易数清了个数,终于气得摔了笔记!大名鼎鼎的心魔幻境,金丹期真人的噩梦,自己练气二层冲关,这心魔怎就不依不饶起来?难道真的是品性太差,所以才心魔丛生?

这一大丛要是韭菜,包饺子都够吃好几顿!

十五日一次冲关,六十四次失败,这是被心魔所困的第三个年头。

大道艰难,而一个没有师长指导的散修,其踽踽摸索的修行之路,更如暗夜渡海不见灯塔。

既看不清方向,又难以坚持。

而他甚至没有上过学堂,识字不多,稍微晦涩一点的书籍就看不懂。

却仍然,不能甘心放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十四) 因一时冲动犯了大错,便奉圣命往林间寻隐世高人,世间传他谋略上乘,一人可抵千军。

她由春日入林,春雨绵密,山间土路泥泞,跋涉几日无意闯入他人院子。索性耍了无赖求人收留了,与他同住。他有养一只通身毛发白如雪的波斯猫,与世间传闻隐世高人不喜猫,厌恶动物是截然相反的。

猫很喜欢攀着粟娅,她也很喜欢同他的猫玩耍,她问那人猫叫什么,他回她道名花花。——花花,可真是随心起名。

粟娅也日日唤着花花呀,来姐姐这。

他问粟娅的名字,她说她叫娅。

同他住了三年,直到冬至雪落,大雪中来人寻她。实则三年间与那里信讯不断,一直没有找见隐世高人,催回已催许久。粟娅不舍离开,反复拒绝,可那人六十大寿再不能拒绝。

是悄悄走的,雪地其实留下了脚印和车辙。上马车时回头看了一眼,好似见着了他孤零零站在雪里。泪意上涌,强按住转身冲去抱住他的冲动,低头上了马车。

回去后才发现与他一对的金钗被落下了,或许是不见了,与他一点瓜葛不剩。早知若是回去,便再不可能相见。

季先入军营,只是因为过惯了朝不保夕的日子。原是不懂什么用兵谋略的,是老将军抬举。

边域动荡,但再频繁也不是日日交战的。于是逢着年节的日子,几个刚入军营收不住心的小崽子就会苟去城里逛两圈。

虽然不是小崽子,但要是收的住玩心那就不是我了。

老将军是个木讷的人,见不得不守军令,于是成天计划着偷跑的人就只好从墙头悄悄翻出去。有年待我拎着酒往墙头翻,瞅见只身一人坐在墙顶往城里望的老将军的时候,只是将手里拎着的酒坛子朝他扔,自顾自的坐下来。

我怕他?嗤,…

我他娘要是不怕他我能腿软得直接搁那坐下了吗我又不是贱得慌。老将军就伸手欲揍不揍地骇我几下,我咧嘴,朝他笑,我说老头,你念着城里边儿,咋也不去瞧瞧?过着年呢又没谁为难你。

被一声老头叫得青筋直冒的将军就抱着坛子,也不喝,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而后就又转回城楼,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坛口没剥干净的泥。

我本来以为他不会回答我,正打着怎样脚底抹油的歪心思。他酝了好半晌,才悠悠开口,他说:“我得看着你们这群小崽子,等天下太平的时候,我就能放松啦。”

我看他酝酿好久,还以为要有段什么离奇扯淡爱恨情仇纠纷上下三辈人的感天动地爱情故事出来了,没想到是这么句不明不白一听就在糊弄小孩儿的话,只没大没小地嗤他一声,撑手翻下了墙头:“那您看着吧,我不在大过年的日子里陪老头子伤春悲秋。”

城楼的墙高大,隔开了战场上的风沙,城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待得久了,就好像真的已经四海为家了一样。可惜老头子到了还是没见着海清河晏,自我进营的第四个年头,没了。

他没在一个新春之夜,是恶战下来重伤不治。城外悲恸不已,城里依旧灯火通明。我这次只买了一坛酒,新来的小崽子不经事,只知道大将军人没了,挤出几滴眼泪来,却没共过生死,捅不到心窝子里去。再没有人陪我攀在墙头,扯着张天生苦哈哈的脸,笑得比青面还凶恶,跟我说,他得看着这群小崽子。

我就只身抱着酒,一步步走在往来叫卖的大街上,喧闹入耳,我却不比平常,只觉得有点吵人了。我才知道,一辈子都向往着城里头安定生活的老头子为什么不敢来:

住近边境的百姓不在乎跟谁姓,只要过得了日子,属哪个皇帝都能乐呵呵过年节,战场上风沙那么大,喊打喊杀、死几个人,一阵风吹过去就埋得看不见了,这城里灯火如昼,人来人往,谁会为此驻足呢。

听故事的崽子就说,这未免也太薄情、太冷清了。我朝他脑袋上掴一下,喊他赶紧滚蛋自个儿玩儿去,死小孩儿比着鬼脸就跑远了,也留下我一个人。

于是叹了口气,愁兮兮地心想,总算耳根子太平了。

寒冬腊月,临近新年。母亲房中的案几上难得摆了些糖糕,母亲出自姑苏,倒是偏爱蛋黄酥一类咸食,自己嫌那蛋黄酥咸硬,不大爱吃,偏爱那些清甜爽口的饴糖。

学堂先生今日放学前也发了糖,自己看看先生手里还多的糖,问先生要了两颗,先生问为何?答要给二哥一颗!拿上糖便转身问同桌伙伴:你认识翰林院的言戟么?同窗说:认识!于是自己把多余那颗糖放小伙伴手里:

“把这个给我二哥送去”

后来听二哥说,不明所以的小伙伴为了完成自己所赋予的“责任”冲进翰林院,找到了他,糖…是送到了,小伙伴…也被家里人禁了足,原因是私闯翰林院。

之后母亲也问过自己又不是不识路为什么不自己送,自己思索半晌一脸认真回答母亲:

“先生会告诉父亲的,父亲会骂的啊…”

女子思倾国,一撇厌芳华,再瞧无桃花,双璎垂暮柳,不似烟云台。

——引子

初见似是二月末底,杏子正艳的时候,说是艳罢了,其实只是徒留一抹雪气。赏杏花确为人间乐事,也不必独行失了情趣。仍是熟悉红衣猎猎,入园。

白衣踏踏迎雪霜降,锦洁素飘绫瑶缠身,深葬花雨芳菲极品,怕是万千杏儿娘子不及罢。那女子生的不倾城倾国,然,平白让人感到日出东方,更乃骄阳。巧笑嫣然动情,自顾自花中零散而过。未料荒唐余情悦其淑美,心怡。

勾唇添勾笑,风火踏莲跟上前去。曾想那女子往城北去,必是前往胭脂铺,谪仙又如何?终是女儿家,心喜那些俗粉胭若。

半脚先行入了那胭脂铺,欲擒故纵这一妙计师父教的好啊。转身回眸望那女子,竟不见其容影,皱眉偶然左瞟,才见白衣卿相。

“酒铺?嘶……喜酒?”愈发感觉投心,垂眸轻笑喃喃道“染红尘千仗,遇一知己,足矣。”潇洒走进酒馆,向小二招手示意,仍是一副殷勤的样子。点头哈腰“这位姑娘您喝什么?”

“秋自露。”

“姑娘,最后一壶已被那位姑娘所点去。”

闻声看去果然。不怕生随意坐在女子旁侧温声道“小姑娘介不介意吾与尔共饮一壶烈酒啊?”有意无意凑近耳畔低语“吾悦。”

聊的甚是投机,多见几面也就熟络了。才了芳名“灵沁。”惊:人如其名。

“京城里人人都言,这戏子无情。”

一女子垂眸,玉手纤纤抚上贵妃椅。红纱遮身,步摇束发,艳了芳华,惊了桃花。“回首将腰身巧柔轻靠在扶手,朱唇微启“公子……”慢慢贴近那男子耳畔,轻轻吹气“您以后啊,不用来了…”转身掀帘离去,喜笑。

“我就是个唱戏的。”

这是我以前常说的一句话,现在倒是宽心了许多。嗯,我就是个唱戏的。

“我就是个唱戏的怎么了?”玩眸戏谑道“不还是被捧为了这京城的名角?那些大小姐有的绫罗绸缎,首饰珠宝,哪样我没有?”借手中团扇轻轻扇风“有空在这里谈论我,还不如把戏唱好,让自己好过些。”语罢转身,不顾旁人目光,翩翩离去。

自是卑贱,心知肚明,却也如以往般容不得别人半句。

吾自甘下贱,认命罢了。此生,做不得公子眼中的白月光,长安一片月,怕是看不成了。

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三冬的夜仿佛知晓一切,很明智地早早就笼罩整个天下。承蒙天公大人不弃,让厚实的云彩把仅剩不多的月华尽数隔离人间。

蒙面上房,黑衣夜行,如此打扮行径,多半是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即使天生白发子,也无法驱散身上吞噬光亮的黑。

脚下轻点,眨眼间人已到数尺之外,快得转瞬即逝,悄无声息,这是一个优秀刺客应有的绝世轻功。飞奔于房屋之上,穿梭于市井之间,按照白天记下的地址地图,我在今夜的抹杀之路上渐行渐远。

远远能看见那巨大的牌匾和两扇朱漆大门,又是一个起落靠近一些,蹲于对面房上,也再看见了些许。门上铜钉与狮形门环经过岁月的历练,纹间已见原本颜色,那斑驳的样子,像是受门内人气的刀削。我未来得及再打量确认,注意便被纵身一跃而上、稳稳落于对面的那个人吸引。同为黑衣,却未蒙面,双腿跨立,单手扶剑,薄唇紧抿,眼露寒芒。如此年轻英武的身姿,仿佛召来了月光。

翩翩少年郎,明明月华堂。

心中暗赞其器宇不凡,少年英雄,又叹时局动荡,无奈朝不保夕。又嫌思虑杂念太多,我不禁嗤笑出声以示嘲讽,随后也是手按刀柄,就等他一剑斩来——冲他看着年岁稍小于我,这先手,让就让了。

寒光一闪金铁相撞,碎玉之声乍起,短促而激烈。方才还相隔数尺的两人已然到了对方近前,却也同时单腿发力,约好似的一触即分——试探无疑了。

这就是暗卫么。

我在今夜第一次真正直起身子,刀尖斜指地面,眯眼瞧向那个抬手横剑做突刺状的少年,除初次见我左手持刃时眉头稍皱,一概波澜不惊的眼眸昭示其已在生死边缘挣扎多次。

我并非初次遭遇暗卫,却每每都感慨一句。

暗卫,实属仁义立姿之人,若他们是向主人奉献全部忠诚的狗,刺客便是得腥过后翻脸不认的猫。同样隐匿黑暗,作为某个或某些人的影子,被冠以卫之名的他们,显然要比我们这些什么一样的人受尊敬得多。

眨了眨冷涩的眼,我将他更看得清些——真是少年英雄。想到最后总有一人命丧于此,我不禁伤春悲秋起来。无论谁死,不过是哪些名薄上少了几个字而已。

得罪。

猛然下蹲,身子前倾,小腿骤然发力,整个人如羽箭离弦,瘦窄长刀也顺势抬起,森寒冷光让暗卫晃得稍眯了眼。

倘若再世为人,我还欠你的命。

月上柳梢,轻云蔽之,寒鸦啼于幽林中,是杀人好时机。半旬之前,逐钱财而来,今朝欲毕其功,遂藏匿,隐身于暗影。

敛声屏气而躬身曲腿,潜于暗处,双眼凝视远处灯火,夜风拂面,略有寒意,而五指攥剑,唇抿刀锋一线,骤然纵身奔掠!

足踏枯叶碎其身,借渔舟为桩,令竹蒿作路,长剑澄若秋水,剑鸣铮然欲饮血,抻臂拧身,似风筝轻飘,凝眉而奔跃,握剑在手,直指要害。

“咄!”

耳畔风声爆鸣,白羽箭破风而至,目之所及,锋锐已至眼前,锐气寒冷生刺肤痛楚,抬腕挡其锐,剑身因此振鸣,又旋步回身,卸力道而摘箭入手,冷面抬眸,五指收拢而捏木杆,扬臂掷箭!又擒唇中刀锋至指间。

“此物归于汝身!”

箭没人身,闷然而响,忽感身后杀机骤现,转腾不及而抬臂,以苏秦负剑之态抗衡,其力甚大,令胸腹绞痛难忍,腥甜涌上喉头,骤然吐血于船,面若金纸,杀意不轻反重,双足抠地以借力,沉腰而收剑至身前,水波晃舟,四野寂静,星子映照湖面,皓耀静美,如冥界鬼火映于忘川。

生死分于瞬间!

双剑交锋鸣声清越,点足弓腿,狠踹木墙借力如箭弹出,右手持剑直逼腰腹而左手化拳做掌,纤掌如刀,胸口不设防,以搏命姿态行杀人之事,其掌印身,内劲吞吐而其颈亦受左掌抹过要害,身形交错双双见血。

左手五指间刀锋已沾鲜血,割其喉而夺其命,自身亦是气血翻涌,舟侧火光渐密,是援兵,不敢耽搁,身似轻燕掠入夜色,吐瘀血于湖,负伤远去。

常描新月眉,爱其冷淡,生就丹凤眼,母亲说贵气,幼时常听人说这副端庄艳丽长相是要做姚黄魏紫入中宫的。只是后来家破人亡,没个去处,勉勉强强逃跑,没做成宫中牡丹,却成个草莽里的野牡丹,母亲又重病,家里没进账,没奈何,做了刺客。

章节目录 番外篇——独行 踽踽独行,闯人间。远山含翠,近江绿烟,窥红拢簇,处处朦胧好景。江南婉约,大抵是如此。抚南风坐筏顺江去,旁落红也为我送行,飘入江,伴潺潺流水。眺前方,江天一色,风揽清波,潋滟水色。隐隐日落,白云染绯。消得饮春满盏,慰景窈窕。少时口言江湖潇洒,年岁长,满心欢喜掩入过往山水间,泯灭于一白醉意。抽笛幽吹蒹葭半曲,调凄凄,心恸。

年少轻狂想那江湖逍遥梦。独负寒铁行绝罅,孤游尘世。学绿林众众莽汉,豪饮三大白,饮日吞月势。浑身暖劲狂放,可比关公斩华,过岗打虎,悟空闹天。后劲却又温软,似羲之流觞,诗圣放歌。教人大梦一场三千载。步红尘啜醪糟,见俏娘子眼波媚,舍不去芙蓉暖帐蚀骨温柔,忘不却冰肌雪骨温滑销魂,柔声询我画眉深浅。无奈俗人愚昧,蜚语重重。叫我着劲装,辞娘子,道露水情缘各珍重。抛醪糟,醉杜康。朦胧眼帘藏私情。我兀自假逍遥。曾江南桃花艳,我与她同赏。西子湖明透,我与她同泛舟。此刻人再游,终不似,旧时模样。

飞渡江川,随性止行。固筏饮杜康,三血同聚一。腰间囊轻瘪,余余碎银。嘁,无碍!予我佳酿,果自树上取,肉从林中来。人生酣畅如此,足矣!

醉!醉!醉!

当真是躺宿树下眠,醒时花满袖。拂花再行。我撑筏叩心扉自问。

“江湖究竟什么好?”

终不过是话本引人,说书者夸夸其谈。叫少年多生念想,向往中处罢了。多得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烂在那,遇上两三人,都

腊梅开的晚,大雪压下枝头,簌簌的全落了个干净,摔了个香消玉殒,双手蓦的发起抖,鲜红的新衣滚落铺了一地像哽在喉头的血,先下一步的悲痛起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花了很久沉淀下来稳重不通人性的性子,一霎时便分崩离析,露出了最茫然的一面。

灵堂简朴的过了头,就是人以前住的屋子,这里朝阳好,下午还能晒晒太阳,我斥他慵懒,他也就笑笑不言。现在像是随便扯了两块布堪堪的挂在上面,便是送他走完这一生,以前避免这病秧子受了冻,屋里炉子总是烧的暖和里面木柴一顿噼里啪啦乱响,当时还嫌弃人娇气,惹得自己每天练完剑风尘仆仆还要赶过去砍两趟柴火,到如偿所愿闲了下来,心里却全空了出来。豁拉开了一个口子,一大捧心血就这么稀里哗啦的砸在地上,什么都不剩。死寂的可怕,又是一副赌气模样蒲团甩在一边,对着硬石板站立不稳似的直直的跪下去,磕的一声闷响,用几乎微乎其微的声音小声的念叨到。

“师傅,冬天又快到了,你知道有多冷吗?”

“你第一次带我上山,完全不带脑子,连件衣服都不给我带,我一个人穿着单衣被寒风贴着皮肤刮过去,冻得直哆嗦,又硬是要倔着一口气,死活不肯往你那边靠。你拿我没辙,只好把狐裘解下来给我。你那时候身体就不好,惹得咳嗽风寒了好几天。从那以后我记得提醒你要备些衣物,再后来年年都是我去置办了。

你喜欢看的腊梅开了,我给你挑了殷红色的衣物,配上去很显眼,也不怕师弟去找你时迷了路。你穿着也能衬衬脸上的血气,看上去也多了点活气。

你说我不苟言笑,嫌弃我话少,所剩寥寥的话几乎全都在叮嘱你,你到也不看看你什么样,我能放的下心吗?我现在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了,你凭什么嫌弃我。”

膝盖处冻麻了的痛终于攀了上来,搅和着肺腑,灌的一阵掏心挖肺的苦,把人从心里连皮带筋的抽了出去。盯着人脸呆愣了许久,回过神来,忍不住抖动起肩膀,一只手捂住脸低低的抽噎起来,摸向人雪白的衣袖攥紧,发现只剩下一片冰凉,与记忆里截然不同。忍不住嚎啕大哭,终于在多年以后再一次悲伤的如此情真意切。

衣服刚才都给我扔了个干净,我觉得很冷,这次我不躲了,你能不能起来抱抱我?

-我来了。

从宫中上报完边军细情回府,外袍刚脱便有人来报唐姑娘偶感风寒,又失足落入后院池子里,虽及时救了上来,却是风寒加重浑噩不清。

听到偶感风寒已是皱眉,再到落入池子心口一紧。便是已经裹了外袍踏出院子,牵出马来就直奔王爷府。已是深秋,风寒露重,马蹄急踏风过刺人。迎风寒意往骨头里钻——落入池中该是多冷。

下了马入府直奔她院落去,刚巧见了侍女来引回春堂的大夫。大夫年迈,腿脚不利,疾步走了也还是慢吞。上前几步将大夫手里药箱接过,口中急急催促。

-

搁心尖尖上放着的姑娘此时躺在床上,唇失血色,眉心紧拧,额头还冒着细汗,瞧着难受万分,连连叫大夫快些诊治。立在床边细细瞧着她眉眼,看她好似呢喃说着什么眉心皱的更紧。不好打扰大夫把脉,只轻轻唤她名字。

“想容,想容,我来了。我在。”

大夫把完脉被侍女领去开药。床边位置空了,便单膝跪在床边牵住她的手,软软的。听见她梦中呓语,一声一声唤我的名字,又急急喊着莫要走。心霎时便软了,双手握她手,收拢在手

-可愿借我唇上甜。

“程将军,今日的糕点多带了些许,小弟吃不完,你便拿些去吧。”

伸手接来她递的糕点,笑着谢过。闲聊几句罢她便告辞离去,看着她走出府门,朱红大门缓缓关上。低头将糕点拆封,甜腻的香味便绕在鼻尖不散。她身上也是有着香味的,常是药香,偶尔来府上送糕点时,便是这糕点香气,甜的却不腻。糕点吃进嘴里是将嘴里的苦冲散去,唇齿间留着甜味。可糕点吃完了,苦味又会重新聚回来。

-

那时内战期间外敌趁机进犯,父兄拼命将失守国土一一夺回,外敌却仍不死心。仗打到最后,却没有将领能做边塞守卫军的将军,去守住归之不易的国土。时至新皇刚上任,正是发愁之际,我前去请旨。

刚至边塞时无人服我,一无战绩二无资历,更何况还是女儿身。虽请了圣旨去接任将军,却只有少数几位将领愿听从调遣,全是看在我是程家女儿的份上才愿听从命令。

外敌仍频闯边界,并不投降。我率兵前去反击,大胜一场凯旋而归才算有了些威望,才算是服我,而不是看在父兄的份上勉强听从。

那日凯旋归来,虽是大胜,负伤却也难免。同几位将领聊过之后计策便避入帐中,随行军医皆是男儿,伤在肩至肋下,虽总说女儿如何不如男,却不好衣裳尽褪让看。想着不算严重自己敷些伤药就可以了,入帐后却发现帐内已有人。

-

“你是何人?”

几万兵马皆在,总不至于让一位女子闯入。想是朝廷调来的人,却未敢放松警惕,五指已握上腰侧短匕。哪想等她回过身来,心跳骤然一顿而后心如擂鼓,连匕首何时落地的都不知了。

“……是陛下亲指前来做将军的随行军医的。”

恍惚中她说了些什么没听清,独独听清了这最后一句。随后乖乖听她话,褪去半边衣裳将伤口露出,由她诊断上药包扎。

将衣服穿好才回神来问名字,由她口出三个字一经入耳便稳稳落在心底了。思付良久才敢问可曾婚配,答案是否才放了心。

-

后来战打完了,将敌国彻底赶出边塞确保不会动乱才启程回京复命。她也随行回京,回京自是好的,是可惜——不能日日相处了。

本以为回京后再无相见必要,自此便会少了联系,还在家中踌躇几日可要主动邀约相见。哪想几日刚过,她便日日登门来送糕点,次次样式不同都说是多带了。欢喜中又担心她不知自己心意,只不过以好友相待罢了。

曾经也笑话过各位小姐,何必对心上人扭扭捏捏,大方道开不就好了,好笑自己如今也沦落至不敢开口。只好日日趁她来送糕点,闲聊几句,又目送人走出大门也不敢过多逾言。

-

而后大局已定,国力强盛,外敌再次来侵。领旨前去边塞平定动乱,差人询问她会不会随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松口气。至边塞,情形不同过去,此时国力强盛士兵情绪刚涨自是连战连胜。

几月后逼退敌军,不日将攻入对方国土。时至父亲战死忌日,夜深,与属下几人轻骑近敌营,孤身摸入主帐。昏黄烛光下只有一人立于床边,明明暗暗看不清神色。悄声近前,手中短匕已亮,眉心一皱觉得此行过于顺利。

犹疑间寒刃直逼脖颈,脚下步子连退。抬头见得他面容,确是此行要杀之人不错,抿唇一瞪。紧攥匕首几步上前绕后欲一击毙命,被阻,与他交手两招制造出了些声响,听见外边窸窣集合赶来响动。

招式狠厉起来,与他贴身对招,好让他长剑不得发挥。短匕几次擦过他脖颈,趁他不察抬脚踹去。轰隆响声已听得外面大呼集合并问将军安危,低眸看他,将短匕收回袖中。

脚步声已在帐外只差一步就可入帐来目睹眼前,跃出窗站在帐外,回看他疑惑又不敢置信的眼神,抬手将带毒短箭射出。

因着制造声响将注意力都引走了,一路只需躲避固定巡逻士兵便赶回集合,再趁夜色奔回营地。

-

回营后直奔她帐房,带着一身寒气掀帘进去,对上她诧异的目光气都来不及喘匀。父亲的死一直是心中一根刺,如今在父亲忌日亲手将人杀死,算是了却一直哽在心头的心结,而现在重新哽在心头的便是不曾道出的心意。

“姑娘。”

“我这一程行来苦的嘴里发涩,我想借你唇上蜜,甜一甜我的苦。

我心悦你。”

幼时在父亲膝头嬉闹,看着兄长练武时,我曾想去那塞北领略大漠风光,想看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但我从未想过有一日踏上边塞,竟是提着银枪,去接父亲的位置,去做边疆守卫军的将领,去做程家的女将军。

哪怕是送父亲出征那日我都在想,待父亲凯旋归来,我当如何贺他。

-

兄长接连上阵,噩耗却频频传来。母亲哭得面容憔悴,我虽也大哭几场却不得不攥紧手中银枪。不能让父亲和兄长以命相护的土地被肆掠去,想保护的百姓被欺被屠,是为了忠于国家,从此便以国为家。

“满门忠烈,臣女虽为女儿身却自认不比男儿差。…臣女愿请旨往边塞,杀外贼,守国门!”

得了指令去冥界寻孟婆一叙,不料想那些个鬼魂竟是差点伤了自己,整理好的衣襟已经显得的有些凌乱,就连发冠都歪了。

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由于发冠难弄便直接取了下来,任着墨发垂落腰际。

叩了门,待到孟婆应允了才迈入房内。

“呦,您今儿个可是有闲情来我们这冥界了。”孟婆微微挑了眉,手上的动作却一刻都没有停歇,各式各样的冥界珍稀药材就被她随随便便的丢在了锅里面,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的丢,是一堆一堆的丢,也是这锅够大,不然的话这孟婆汤肯定是要溢出来的,会浪费多少材料。

“问你话呢。”见着我没回答,她举起汤匙指着我,叫有几滴汤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不由得头皮发麻,真是惹不得,惹不得。

“今儿来事奉了玉帝的指令的。”怕着她再对自己动手动脚,连忙说了出来。

“奉了玉帝的指令?我说月老,你莫当是我老糊涂了,这玉帝整年整年的不管我们冥界,突然派你下来,莫不是在寻我开心?”

“玉帝念在你多年来熬制孟婆汤有功,特派我下来问问你在这天庭之中有没有中意的神仙,就算是凡间的小妖也……”

“出去!”

“孟婆?”

“我让你出去!”

无奈摸了摸鼻子,暗中嗤笑自己为什么要接下这个事,分明知道孟婆这辈子都不愿意提起自己的情伤。

“往事,随风。”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山河故人(十五) 携三尺青锋掠风踏月过那浩荡黄沙至西北。刚柔相济脾性结四方枭雄,也算在绿林堆中风生水起,识得个女英豪,众唤她:酒娘子。我嗤之以鼻,行这江湖,凭借一碗醪糟倒不如回家开个酒坊。后持了破邪寻她比试,却被剑抵颈间,寒铁激汗毛立起,终意识到自己可笑。便三番四次登门请教,成了她那常客。

夜沉沉,风寂寂。灯火如豆,也将这屋子照亮了。灯投靡颜,见她眉眼温软又带着几分豪情飒爽。我为她倾壶注杜康入碗盏,她轻语道谢接过后,垂眸饮着,春尽方抬首视我。我俯身看去,那双滢滢水眸细细盯瞧我,专注又可人。似醉非醉。赛雪肌肤飘上一层粉,眸子水朦,任由旁人瞧过去都是一幅娇女醉酒图。但她提腕落碗,干脆精准,又似未醉。金波醉人劲我自是知道。饶是她,一盅下去也只得昏沉点数晚月。但却不晓那饮酒之人能这番凭借娇态醉我。窥美人醉姿胜天下好酒三分。然古人诚不欺我耶!

唇染绯,齿皓白。叫人不住想一亲芳泽。也确实这般做了。伸指勾了她下颔,触手温滑细腻。低首擒唇,撬齿细品,唇舌交缠,津津酒香亦入我口。恍惚觉得我醉了,醉的不轻。因动作略烈,碗盏落地迸溅琼液,叫我醉梦中起,唇齿离她。怔怔看着人,双手握拳。半晌拾了剑夺门而出。

历了业火,何惧天焚。

背后这方寸清风是我此生珍重,作副杀相待你又奈我何?蹙眉冷睨来者堪堪起身,扇首即刻点额念诀,衣袂纷纭结就法印,以水凝作利箭百支,搭于透明弯弓之上,阵阵生冷颤响亟待号令。

“水来!”

不想一席玄袍下指关苍劲骇人,竟只手抽去水龙铮铮铁骨,水师扇霎时兀自离手,扇面自个中断裂开去,其上沧浪波纹狂乱半晌、挣扎翻涌,生生耗尽了灵息。杀意铸个七分也未曾撼摇他一分,反是被利落卸去利爪,震惊之余方知来者非庸,出于权宜之计方才敛锋一时。面貌渐趋清晰前尚怀希冀,却是一句迎面冷嘲,宿命因果鲜血淋漓地自那齿中咬出,惶惶点醒百年好梦。

换命一事过后纵是算无遗策,却怎知鬼王现身,竟是来讨命债一二!

难逃、难逃此劫。响头磕个十余遭,换来眼瞳失焦污血零落,一身反骨尽数折碎于祭坛之下,命债一笔横陈在前。血海深仇炼作生锈钝刀,到底渴腥得紧,锯齿锈迹斑斑直指咽喉,一如那双杀意冰冷的眸,嘲色珊珊要见我命丧胞弟刃下,不死不休……当真是,不死不休。

青玄……白话真仙锁你命格,既然天不渡你,我便逆天。我究其一生也未能解开这孽缘金锁。孰是孰非谁能道尽个所以然?却是不论是非,我终究要原原本本地,将命债还清。

半生苦渡,不得善终。

且瞧户笼悬,参星邀月喃。凄凄随影身,壶酒醉梦沉。喟叹浮世万千不由心,痴念凡尘枉沉沦。不由衷!

踏碎蹒跚步,举酒对月明,眸深醉意浅,东风不请来。青丝散肩上,随风舞飘摇,乱世叹复叹,君归期为何?

怯生蓬勃意,一枕黄粱梦。四海随心客,子规不知意,自哀去!随忆繁华景,笙歌笑金糜。徒身伴酒影,不入格世人,南墙不解意,乱世配佳人。东风笑某某,黄土盖骨尘。复踏人间归过客,任凭书语道古今。青灯古佛为情了,言何?

罢!罢!罢!枉这一遭。

“身披白雪意,四季无改心。”

一望便闻簌簌响雪声。

束袖利落交织红白靴面不染纤尘,领口端正系上少年人如春风缠剑,踏万水千山也攀渡蜀道不觉难,抬首见雪色浑然,双掌翻搅江湖惊浪。无形剑气任我纵横天地之间逍遥游,筋骨铸相看假真时真亦假,虚虚实实又是哪一处锋锐惹得谁心中惧意味?挑眉拉扯肆意笑意逐眉而去,在纠缠交错里一柄龙吟不绝于耳。素影苍茫斥乾坤如是常轮转,可堪抱剑携风雪随我身,一路渡大江茫茫剑气随潮起潮落,纷落散成漫天星雨,横腕起手压墨色,断江泼云自命风流,信步一踏身后江湖万丈浪涌,分毫不扰我百种剑心,光怪陆离众生相,无一是我无一不是我,谁能看破心中求,凡夫俗子不屑于多言半句。

偶见明月冷如玉孤空独悬挂,夜色皎皎洒坤山名锋,林木倏摇散何种叶影交错一一落入眼,乍然挣鞘雪影割裂清浊二气,唯月照我侠肝义胆,倜傥倚林风肃肃披沐流华,剑指轻落裁霜雪寸寸春消,来听金银青台飞练舞空横出坤山震肃——右掌划过并指搭剑鞘,触冰凉一瞬堪破浮云流水,在茫茫月色之下豪情肆意驰骋,心中剑凛可压一切,唯有凭心驭剑舞!何不忍同秋霜春雾种种磋磨。

扬眸忽与剑锋一同光芒大盛,在深渊前一步踏跃腾空凌霄去,独独搅乱乾坤一剑倒错乱春秋。信步游走如驾游龙,身似一叶飘摇却震江湖,口诵剑歌轻易身形缠错间荡步已出数十里,我观风月自山形,郁郁嵯峨重楼踏,披风沐雪灼灼寒影翩然来。

非是谪仙,是人间少年穿冬来,三尺雪压身,独独抱剑。

心中法又怎能一招说透?眼看局势已经渐入绝境,环顾四周开始迅速分析成员组成。对战力量凭我与琉璃与小白那般心思纯明的人终归是少数,大部分人的羞耻点该是难以揣摩才对,不过若是遇到我嘛——心中已经有了方案,挑唇勾出笑意深不可测,冷哼一声之后迅速撤身退到光圈之下,光线倾泻而出照周身熠熠生辉,狠话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便欠一句衣不惊人死不休——

烟雾散去后抹胸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长裙高裁露出大腿外侧若隐若现,眼妆挑凤尾又不显得张扬,略浓妆感恰好彻底遮住最后一丝违和。薄唇微抿挑出樱桃色泽,泛着水光的眼波荡漾中自成风情万种。发丝斜绾髻松松半垂,几缕青丝坠鬓侧,更添出水芙蓉。足尖轻旋带动衣袂纷飞,双臂开合如蝶翼旋回,在众人肉眼可见的夸张神色中自信地半闭目,将一个俏皮眨眼飞掠送出。

“可惜,能为我鼓掌的人都不在了。”

并非心中坦荡就能笑到最后,而是需要羞耻的点异于常人!故作遗憾的话语显然昭示最终胜利已经在握,抬首环顾空空荡荡的一片,感叹这衣上的熏香果真没白买。

紫金炉烟袅袅,掌心紧扣住小小一方,眼前便浮现她笑颜。情绪之中隐约波动再起,说不清道不明,却也隔不断忘不掉。是师徒情谊,也是知遇之情,风雨飘摇前路无望时,她如执一点明灯而来,如沐春风。短暂温柔不过是幻象罢了,她凶起来或冷言冷语,时时刻刻又惊醒着内心。所以……是从何时起,情感所向调转方向,心中涟漪是因她起。唇舌间分明索然无味,却在念起她时,甘如蜜糖,连眉眼都柔和成水。兼程一路沐长风,方至深深清院台,未及拂去风尘满面,已是听到来人脚步声,心中一动,慌忙抬首目光正遇,她襟上紫雪衣袂当风,仙帛玉带一路飘摇,两人……愈近。

–这还是我师父吗……原来她会有……

这般模样?

心中有什么悄然改写,初遇时必不可能想到会有今日。改观在逐渐发生,心中更是在惊醒后察觉,原来这并非梦一场。虚幻之中骤然触碰到真实,一时间竟是感念天赐。世事炎凉春秋轮转,天地皆远渺,泠泠七弦响心音。一步再进,呼吸相错引心底震颤,紧张与冲动持衡较量,垂眼微低颔欲俯身落吻,却冷不防被她吓了一跳。怎会是这种发展!掌心护扣的天师炉被人欢喜接了去,接着便是一番惊喜夸赞。心中不免也起了些许得意,但终究被失落占了上风。挪步凑近几乎贴她肩背,半是委屈半认真地出声。

“……于情于理,都该关心一下吧?”

——还想要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来啊”

欢喜的情绪已经表露无疑,此前种种嬉笑怒骂,此刻都化无限温柔。误会也好喜怒也罢,唯情字不可辜负。双臂轻抬环她双肩,微微收拢。闭目鼻尖蹭上她发丝,埋入一片如雪温润。

喜欢就是喜欢,无需再多掩饰。

那人念叨着居住的地方在一处高山之处的一座迷宫之中,迷宫出入方式吾基本靠飞行,并非没有出入之门,只是……吾找不到它的入出口。

几日前因不知何处得罪了雪神,被其施法与迷宫,使得大雪封山,入眼一片白色,一时无法找到出去会友的路。

期间总会被友人传音,问起缘由,因尴尬不想让其知晓起因经过。只能推辞不便出行。

本以为想要出去,必是要等到雪神想起,如今看着殿中的几位兄弟,心下扶额,一切皆在不言中。

倾四人之力破了雪神的结界,看着迷宫的殿外鸟语花香的世界,心中难得的畅快淋漓,耳边兄长揶揄的神情问起,为何落的这般地步。

闻言细细想来,——吾也不知因何得罪了雪神,毕竟记忆中的雪神不会这般记仇!

夜色笼罩,窗外堆了层层瑞雪,寒风引织,将雪夜勾勒至尽。夙夜间,点点灯影摇曳,将京户建筑上增添了几丝暧昧。

独坐窗边,嫩弱细指捻起酒杯,指甲环壁刮绕几下,衣袖遮挡缓缓抬头,浆酒入喉暖嗓。倚靠窗边,伸手一抽头上玉钗,墨发流淌至肩上,寒风吹拂,发丝萦绕。

直至脸上泛出几抹红晕,翘起睫毛生出泪光点点,手背轻轻拭眼角,似有几分怜爱之意。身子骨一软,躺在人怀,捻起发丝绕在耳后,眉间下压含情脉脉,闭眼任凭泪珠滑落。皓齿咬唇双手勾人腰间,风引雪花飘入肩骨,轻轻颤抖往人怀里又压深了几分,坐人腿上脸颊轻轻靠在人耳,贪恋似的蹭蹭夺取热气,手指拿捏着酒杯靠在人嘴边,一股脑给人灌下去舔舐人嘴角留下的酒浆,然后埋入脖间装作害羞不敢抬头看人,娇弱的身子骨塌在高大的人怀里,故意更多的露出肩骨冻得泛红,不依不饶的亲吻人嘴间玩笑般的举起酒杯,自己喝一口向人嘴里传递酒浆。

腊梅开的晚,大雪压下枝头,簌簌的全落了个干净,摔了个香消玉殒,双手蓦的发起抖,鲜红的新衣滚落铺了一地像哽在喉头的血,先下一步的悲痛起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花了很久沉淀下来稳重不通人性的性子,一霎时便分崩离析,露出了最茫然的一面。

灵堂简朴的过了头,就是人以前住的屋子,这里朝阳好,下午还能晒晒太阳,我斥他慵懒,他也就笑笑不言。现在像是随便扯了两块布堪堪的挂在上面,便是送他走完这一生,以前避免这病秧子受了冻,屋里炉子总是烧的暖和里面木柴一顿噼里啪啦乱响,当时还嫌弃人娇气,惹得自己每天练完剑风尘仆仆还要赶过去砍两趟柴火,到如偿所愿闲了下来,心里却全空了出来。豁拉开了一个口子,一大捧心血就这么稀里哗啦的砸在地上,什么都不剩。死寂的可怕,又是一副赌气模样蒲团甩在一边,对着硬石板站立不稳似的直直的跪下去,磕的一声闷响,用几乎微乎其微的声音小声的念叨到。

“师傅,冬天又快到了,你知道有多冷吗?”

“你第一次带我上山,完全不带脑子,连件衣服都不给我带,我一个人穿着单衣被寒风贴着皮肤刮过去,冻得直哆嗦,又硬是要倔着一口气,死活不肯往你那边靠。你拿我没辙,只好把狐裘解下来给我。你那时候身体就不好,惹得咳嗽风寒了好几天。从那以后我记得提醒你要备些衣物,再后来年年都是我去置办了。

你喜欢看的腊梅开了,我给你挑了殷红色的衣物,配上去很显眼,也不怕师弟去找你时迷了路。你穿着也能衬衬脸上的血气,看上去也多了点活气。

膝盖处冻麻了的痛终于攀了上来,搅和着肺腑,灌的一阵掏心挖肺的苦,把人从心里连皮带筋的抽了出去。盯着人脸呆愣了许久,回过神来,忍不住抖动起肩膀,一只手捂住脸低低的抽噎起来,摸向人雪白的衣袖攥紧,发现只剩下一片冰凉,与记忆里截然不同。忍不住嚎啕大哭,终于在多年以后再一次悲伤的如此情真意切。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一) 踏进这地方虽隔绝风雪,寒意却更甚,不是凛冽打在肌肤上的刺骨寒,是血腥味混着一丝寒意攀上来,丝丝缕缕的黏腻要往里渗,滴滴答答的声音仿佛是无声的尖叫,哭喊着附着耳边随了一路,的确能让人无端端生出些想法。意料之中的,她出声——“方应看,这水声……”

“没错,是血。”

眼眸微眯给了她答案。想她或也知些江湖险恶却没见过这般景象,终究不过是初见此景的小姑娘。本就是鲜血淋漓的江湖,可我想护着她,牵着她,想着迟一些看这真实的江湖,我想我便能。我只需你在雪里闹着,在光里笑着,有着无边际又很蠢的想法。只需你看着我,其他的都交由我来,想娶你不是一句空话,护你百世无忧也不是兴起。

在心里头有些心思,哪想问出口来,道出想法来,见她眼睛是亮着的,似是心里想得清楚了。可这江湖被她想的清楚了,自己的小心思就被她撇开去没发现。好笑之余也有些不罢休,颇孩子气的再问她。

“真的不牵吗?”

风吹柳花满店香。

是春日,闲来无事缓步池旁,攀条折柳掷地,闻脆啾啾添欢,柔风及面中极,懒懒眯眸寻一阴凉处歇息阵,我且见那青衣罗裙,竟是一瞥当为千秋绝。清新淡雅不似那凡尘中庸俗女子,这女人真是有趣。身前霎时横过一臂,负手淡然染戏谑,拦住她去路。那素衣直直撞入视线,心下微觉好笑叹息般摇头,还是一如既往蠢,到也有些可爱,应是绯雾蒙尘,引得心弦动三分。眉梢一挑,展扇微遮下颔,余眸顾之,明眸犹染蕴笑,眉露悦意。

“你找我?”

“谁找你…我四处走走而已!春光乍泄,我寻寻盛景!”

飘忽意懒,不显心庸,我望她春光映着面容端得一幅画屏,耳尖染绯红,眼眸牵了两尾羞涩意,兀自成春,似与这春日比美,可这春日怎么能及你半分。有趣,寻盛景?这汴京还有哪处风景我未曾瞧过,我曾观遍天下山河、大江南北。我所见的,皆是不如今日景,大概是因为你。

桃花流水,春日鲜妍。

寻什么盛景,我要你寻我。

“我就是盛景。”

破浪

海波叠起,卷碎金涛涛。碧空无垠,偶流轻云絮絮。腥咸海风迎面,浪声织响,鸥鸣渺远,蓬舟数点。

渔叟白发短褐,撑棹倚篷,招呼上船。放眼远眺天际,隐有重云压来,眉峰一扬,心下思忖,提靴踏仓内。船身吃重微晃,回身见人仍彳亍岸边,玉符一事紧急非常,不容轻视。余光一眄,扬声不耐催促。

“上船。”

渔叟棹点渡口离岸,舟身破水,留长纹一痕,海风清凉,拂动衣袂。负手立船头,指腹摩挲掌中玄铁扇,目锁海线,天尽处浓云悄渡。摊掌静感风势,玄铁扇坠叮当乱舞,风头渐凛,海潮动荡,暗流泗涌。船身飘摇,天光愈暗,远处雷声隆隆,似有电光霹雳瞬闪。

耳闻渔叟抚须而笑,与人戏论夫君娘子,挽唇微扬,轻声低笑,挑眉侧身一斜,眼梢睨过。

“多少女人想入我府。怎么,我被当作你夫君,你竟不乐意?”

俄而骤风起,大浪袭来,浪头扑船,雪白海沫如屑飞溅。船身猛然一晃,劈手截人倒滑之势,单掌擒腕攥紧。到底女儿家,腕骨纤细,盈盈不堪一握。拢指紧扣,稳立颠簸风浪中,白衫猎猎,衣饰龙纹须髯飞动,炯目怒睁,似欲挣衣掣风腾云去。

“抓紧。”

声声致谢入耳,捉腕提高三寸,低眼瞧人,嗓音略沉,语调绝然,不容置辩。

“这只手被我握住了,就不能再给其他人碰。”

翻涌海浪沾雷霆亮色,狂潮汹汹,暗涛急窜,尽泄大荒流。多年身陷朝堂暗流,权衡左右,一入漩涡难自拔。如今有人作陪,当乘风破浪,直挂云帆。

一叶浮舟,共济沧海。

闻窗外风声鹤唳雨似欲落作罢。空气不胜凝重压抑一人低头手触额,不敢抬头直视身前的人片面神情中似愧疚而并心疼之意,终究还是个孩子纵使脑中有千万句怨想说有千万分委屈想说,但唇瓣张开的那一刻,却只有三个字。手中的颤抖不止,含泪的眼眸说不清。

为什么。

指尖狠握间指甲没入手掌眼中尽是仇恨尽是不甘。眼前不紧浮现那一身鲜血染红的衣襟,脸庞还似被纤细腥红的双手捧着耳边炸开的是剑入骨血和一声叹息。她就这么死在了一朵未曾触过世间险恶的花苞前。

“爹……”

“不必了。”

雨无声而落蝉鸣半夏,暄得人心寒之又寒。风雨途中脱开的身份再也束缚不得自身。世道如深渊巨口吞噬者所有人的心性,贪官佞臣看不过朝廷重臣不能使其下位便牵连其妻女。束发而出之时便是重生之刻此间便再少一个附庸风雅之人,长发侧飞回头再观一成长之地,那里载着儿时的欢歌笑语风轻柳絮笛声阵阵,爹娘琴笛合奏,却已停在了那个妇人倒下的一刻,早已停韵无声了。

也罢。

江湖大道,今后独自去了便是

前些日子自家的酒楼翻了新,让旧友迟栖帮着打理。比不得宫中的御膳,但也是精巧可口,便想着带他尝尝,也借此一道出去走走。

邻街小巷中同我打招呼的人不少。许是太久没见着病王爷出来透风了,又许是听说看见王爷身边终于有了个人,还是个美人琴师,不由得好奇来凑热闹。

笑意轻轻浅浅挂上我的眼角与嘴角,可枝归似乎并不高兴,走着走着便同我拉开了距离。我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去,驻步等他。他却并未言语,牵着我的手红了眼眶。

我愣了愣。枝归素来见着小巷发怵,可如今正走在大路上呢。又许是枝归不喜如此繁华热闹之地?

微蹙着眉,不言不语地又走了几步,见人头越发低了,似乎泫然欲泣。我忽然明白了,停了下来,拇指抚了抚人的眼角和脸庞,握着他的手略紧了紧,侧身面向父老笑了。

“诸位,这是枝归,是本王要共度余生的良人。”

女子思倾国,一撇厌芳华,再瞧无桃花,双璎垂暮柳,不似烟云台。

——引子

初见似是二月末底,杏子正艳的时候,说是艳罢了,其实只是徒留一抹雪气。赏杏花确为人间乐事,也不必独行失了情趣。仍是熟悉红衣猎猎,入园。

白衣踏踏迎雪霜降,锦洁素飘绫瑶缠身,深葬花雨芳菲极品,怕是万千杏儿娘子不及罢。那女子生的不倾城倾国,然,平白让人感到日出东方,更乃骄阳。巧笑嫣然动情,自顾自花中零散而过。未料荒唐余情悦其淑美,心怡。

勾唇添勾笑,风火踏莲跟上前去。曾想那女子往城北去,必是前往胭脂铺,谪仙又如何?终是女儿家,心喜那些俗粉胭若。

半脚先行入了那胭脂铺,欲擒故纵这一妙计师父教的好啊。转身回眸望那女子,竟不见其容影,皱眉偶然左瞟,才见白衣卿相。

“酒铺?嘶……喜酒?”愈发感觉投心,垂眸轻笑喃喃道“染红尘千仗,遇一知己,足矣。”潇洒走进酒馆,向小二招手示意,仍是一副殷勤的样子。点头哈腰“这位姑娘您喝什么?”

“秋自露。”

“姑娘,最后一壶已被那位姑娘所点去。”

闻声看去果然。不怕生随意坐在女子旁侧温声道“小姑娘介不介意吾与尔共饮一壶烈酒啊?”有意无意凑近耳畔低语“吾悦。”

聊的甚是投机,多见几次也熟络了,才得其:“灵沁”,惊,人如其名。

“京城里人人都言,这戏子无情。”

一女子垂眸,玉手纤纤抚上贵妃椅。红纱遮身,步摇束发,艳了芳华,惊了桃花。“回首将腰身巧柔轻靠在扶手,朱唇微启“公子……”慢慢贴近那男子耳畔,轻轻吹气“您以后啊,不用来了…”转身掀帘离去,喜笑。

“我就是个唱戏的。”

这是我以前常说的一句话,现在倒是宽心了许多。嗯,我就是个唱戏的。

“我就是个唱戏的怎么了?”玩眸戏谑道“不还是被捧为了这京城的名角?那些大小姐有的绫罗绸缎,首饰珠宝,哪样我没有?”借手中团扇轻轻扇风“有空在这里谈论我,还不如把戏唱好,让自己好过些。”语罢转身,不顾旁人目光,翩翩离去。

自是卑贱,心知肚明,却也如以往般容不得别人半句。

吾自甘下贱,认命罢了。此生,做不得公子眼中的白月光,长安一片月,怕是看不成了。

琵琶骨也失了矜娇。

干涩的弦被无意惊扰,纷纷杂杂地将空中旧尘铮乱。我勉力拖出霉绿斑驳的木箱,在吱呀吱呀中推开光阴沉沉,安置尚好的檀木箱也绞上霉绿。那琳琅珠光也暗淡,显出它原本就是死物的模样,绸缎倒是与记忆中并无两样的冰凉滑腻却也抵不过穿在阿芸身上那般好看了。

都说物是人非,可分明物也是在变的。

胡乱想着,嘀嘀咕咕嘟囔不知道哪来的细细碎碎。挑剔的将不知哪儿生出的烟丝儿弹入颤巍巍的琵琶声余,与那满目死物面面相觑。绞尽脑汁为什么就突然想来这一次的故地重游?我向来是摸不准人心思的——我的,别人的。所以到最后也不过给了自己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大概是尘埃落定后的纪念,或仅仅是行了一直悄悄惦记的事。

旧居于我便是故乡,身做浮萍飘荡的十多光阴,偏是心底那近乡情更怯的怕作怪,我也学了大禹治水般的不入家门,不,大禹尚且有人盼归,落到我这只有满目琳琅的旧物,压的人动不了身。

养病确实是无聊的,先前哪位素尺是实打实的全是抱怨的友人,我现在也能体谅一二。就好像笼中雀,再加上病痛两重,魂魄带着人哪都去不了,痴痴妄想成那杜丽娘那郎情妾意的美满,早早能洄游到草原的漫漫星河遗梦到我的日思夜想,好做一个团圆意。可每每夜寒霜露,醒也自怨自艾。久病尚可寻医,久郁何医治?回想曾笑苦情儿郎讨药医相思,如今疯癫也好不过昔日嘲弄模样。

我也曾是这世间一缕风呀...怎的就被绞住了步子?我欲对草原上英姿飒爽的郎将问出明月何时可掇,却戚戚惶惶恐水中月的大梦荒唐。琵琶骨的矜娇难再,那我呢?我又何时出的了如履薄冰的境地。

可我又似忘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燎原颜色才衬银枪雪亮。

鲜血浸透锦衣,身上无一处挂伤,贴在胸口黏腻异常。护心镜一刀深痕,近乎寸寸皲裂,索性扯下掷于沙地溅起砾石。塞北夜风拂面如刀削,深锁眉心杂着脸上污血更添狠戾。

二百余斤钢枪拎的手酸,方才也不知挑了几人下马。敌军已被击溃,断旗残刃,四散开去了。火把成长河,焦尸碳味随风而至,颗粒似有似无萦绕鼻尖。挥臂甩脱枪锋上深红垢渍,勒马挑头重归军中,抬枪在主将面前一横。

“为何不追?”

眼看他眼里鄙夷因为衣上血迹退去,听了这话复又聚起。长指握紧枪身,钢铁被掌心捂得炽热。

“穷寇莫追,公公还是不要再干涉本将下令得好。沙场之事,您在宫里待久了,未必比我精通。”

——好个信心十足!何不瞧瞧你自个儿打的那是什么狗屁东西?丘陵作战,灭火隐体,左翼趁夜奇袭就能省去一半伤亡。只晓得硬攻,好似兵卒的命就不是命一般!对着这帮上次没清干净复出的孽障,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

“公公还不让开?”

填膺怒火抬眼就被人蔑态浇的冰凉,一路都这般作态,被他紧咬二字惹得发笑。好、好,勾唇含笑弯了眼,故掐了嗓媚又掺嗔:

“咱偏不让呀。”

音还未落震袖挥臂抡圆一划,银枪映着金亮火光贯出长弧,项上头颅应声落地。

周遭一片静寂,热流入眼,视野中俱是血雾赤色,慢慢干涸凝住,眼睑闭合略有滞涩,讥讽不掩抿在唇边。

“嗤。”

抬首勒马而起,枪尖拖地垦出深痕。沉声滚嗓喑哑竟似惊雷,穿丘岳,撼山郭,只教人耳膜颤荡,振聋发聩。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二) 那时约莫是个什么节日。月色亮极,却不似边塞那般凉得如霜似雪;店肆林立、悬灯结彩,千灯万盏如繁星落于高阁飞檐,华盖香车将青石铺就的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瞧得有趣,父亲却兴致缺缺的模样,只拢了灯盏在手,寸步不离我身。待得灯火散去、兴致渐退,匍进客舍,便见中庭寂寥似棠棣覆雪。云散月明、河汉清浅,这繁华终是显出几分寂然来。闻得隐约梆声,方知竟已是子时了。

父亲向来是极少叹气的。他蹲下身替死去的士卒合拢双目时我未见过,笼城之战、粮草尽断时我亦未见过。他本必该这样教训我:人生天地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可他叹了。他仰头去看落在屋顶的寒鸦,忽地长叹一声来问:瑂儿,你可知,王权,江山,忠诚,仁义。

王权者,上也;江山者,百姓社稷也;忠诚,为臣之本也;仁义,君子之道也。

他问:假若奸人之忠更胜忠臣良将呢?

可是后来便懂了,权者,人莫离也,为上者疑,为下者惧,上下背德,其祸必兴。流水红叶虽好,曲折婉转,然而静水流深。末等枫叶只能逐水而散,家国天下一场酣梦。

风吹古木,云海苍茫。皓月出千山,雁归去,千山更在千山外。

×乐师40

×首

林起微风月清如水,风来袭得竹叶磨娑,静影沉璧。腊月还是和以往一样严寒,依稀鸟鸣喳喳,月影穿隙片片残光映影石上。漫步几许,踏白雪咯叽,落叶破碎似时光飘零,月上柳梢皎皎清光如水荡涤。

山路寂寂,阒然无人。

着狐裘独寻何处可落坐,却见得纤纤小溪一支,腊七早过而并未结薄冰不由惊奇。屈膝蹲下佩玉击石脆响,鞠手捧水,寒彻入骨,原有的困意刹那烟消云散。撩水起身,看的是清水珠般划过掌心从指尖滚落归于溪流叮铃蹦跳。

四下望去竟是有段伐倒树木横在那,就着溪水揩了揩眼尾,水珠点撒鸦睫扑硕,似花叶清晨露珠。找了块干净地欣然落座,抖抖袖摸出斑竹笛一支架在手中不断把玩。俄而抑制不住嘴角弧度抬首含笑。

又是一年春天到来,浮生酒馆之内的场景还是那么熟悉,自己握紧佩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说有笑,心里不禁感慨万千,如果阿父他们还在,我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忽将佩剑重重摔在桌上,烦闷之感早已涌上心头

“上酒来!”

朝着店内一声大喊后便等待着店家将酒肉送上桌来,正打算饮酒的时候却听见对一些人谈话的声音

“诶?你们知道吗?何家一年一次的比武招亲开始了。”

听着一旁的人口中说出的话,放下酒碗坐在一旁沉思,自阿父仙逝后本将家中便并未举报过什么比武招亲之类的,但想来是同姓罢?于是朝桌上放下一些银两后顺着那人所说的地址来到了该处,只见人山人海,最高处擂台上写着“何仲信招亲”的大旗字样后摘下斗篷,从平地上跳上擂台:

“听闻此处有招亲,某特前来问鼎”

拔出佩剑后,只见寒光逼人,剑锋早已指向摆擂者

“谁敢前来送死?”

只见面前人微微一笑,拿出扇子在手上拍了几拍后从一旁出现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抬头看时才发现他们气宇不凡,想是此擂台的压轴者,然脸上无思考恐惧,而是将佩剑插在地上,缓慢的喝了几口酒,一旁的两个黑衣人早已安耐不住提着兵器朝着自己砍过来,轻轻用脚尖接住自己扔向空中的酒罐,随后砸向冲过来的第一个人的头颅上,顿时鲜血直流,而后一剑刺死从后面试图偷袭自己的人。

再看之时只见两个拿着流星锤的人已经朝着自己的面目砸来,用剑锋接住一个后再用膝盖顶住他的腹部,而后将手中佩剑转三转捅进了他的腹部,血液瞬间喷射而出,就连自己的面目也已被沾染,结果了另外一个人后斩断旗杆,将剑上存留的血液擦拭干净后便将剩下的人也一概处死,而后跳下台扬长而去。

是最熟稔场所,前去路步步迟疑。恍然却至南峰顶,横穿叠叠翠微茂林修竹,眸前瞬亮,红莲朵朵繁盛,层层互倚,如锦绣堆成,软红耀目,复数朵将绽未绽,只忸怩互抵,似低语嬉笑。

值清晨时刻,金红光色滟滟,自大地喷薄,一洒天边四处,辉光尽泄人间。云霞染金,绯色相映,照池水引浮光掠影,跃动不止,频频刺己瞳孔。池上曲折回廊,红莲簇拥,淡光色映上,一帘飞瀑依座山奔落,尘雾弥散,偶有珠玉甩落尽击石上,摔碎遁池。

美则美矣,然仍是不满。想己狭小住所与之较,妒心尤重。

眯眸睨屋内白衣客衔笔做活,白衣埋乱,所为者,夜、游、神。

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语气恭恳无敢忤逆,掌覆叠垂首作礼。

晨景朦胧,嫩芽方探头,桃红还未绽。早炊飘香平添人气。寂寂巷口马蹄声破静,尚未见人倒是声先破空入耳。

“青娘,替我取坛金波。我还未用早膳。”

闻了话语,止箸。移步酒柜择了坛酒,又燃了红泥小火炉,拍开坛封注酒入炉。慢温着金波。他挑帘入屋,臂上铁腕扣熠熠晃眼。见他落座端了风腌小菜,递了盏碟碗筷。

“将军先用。金波温着呢。”

“温什么酒,直接上坛,我吃罢冷酒好带兵剿杀流寇。”

他皱眉阻我手上动作,掌心粗砺带上层厚茧,触着叫人身子骨酥麻大半,我软下腰身顺势倒他怀中,胭脂艳红,落吻他颔。眼波娇娆,言语温软。

“青娘为将军温着酒呢。中原温酒斩华雄典故,青娘也是略有耳闻。愿将军饮了金波似关公,战无不胜。”

酒炉咕嘟响声,酒温好了。攀着他臂膀起身,又烙吻额中。取了小炉,提腕倾醪糟,碗盏琼液漾,甜酒香气弥弥。他扣碗仰首饮着。我眉目温软瞧他豪饮金波,深紫琼液渍亮两片唇。酒罢,我为他着甲递锐,见他翻身上马。言语柔柔。

“愿将军安泰归京,将那流寇杀的片甲不留。那时青娘举杯庆贺。”

日头渐出,破了清早薄雾。映照他疏眉朗目,五官越发深邃。

“吃了你替我温的酒,定能打胜仗。行了,我走了。”

策马扬鞭,他往巷口去。我望着他由近变远,化做小点,泯灭在眼中。且行罢,将军。无论行到何处,我亦为你高歌平安。定要完好而归。

今日,白云歌喝多了酒。洗去了额心的八卦纹,披着一头乌发,坐在镜前拿一支朱笔重描新的纹样。面上虽红得吓人,手却稳当,一笔盖去额间伤痕。见人来了也是十分放肆,停了手踩着双白罗袜便走过去,直接倒在人腿上,乌发柔柔散开铺了满膝。躺了片刻方才启唇,口齿还算清晰,只是吐字极慢极慢,又低又柔一如唇齿间温软的桂花酒香。

眼神也是朣朦不清神色迷离,长睫密密排成一道柔软的弧,直画到眼尾。仰面朝天盯着人下颌轮廓看了半晌,孩子气地把手中笔杆推到他手里,那笔已蘸了朱砂,笔尖戳在白道袍上拉出道长长红痕,浑然不觉反倒痴痴轻笑。

倒没管人家给不给画,自己枕着人家不省人事沉沉睡去,醉得是彻彻底底。额心画了一半的烈火纹殷红如血,领口处还有打湿的酒渍,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妖道。

偏偏睡颜沉静又温柔。

钻研这世道,解密匿藏玄机,机关重重,又几人可破解,我当在历史喧嚣,在黑白中争议,欲辩出胜负。无声的战火在此有声,我可以感受敌者之人内心的波澜因此局的胜败起伏。看透,于者所感,若是情绪暴露于其中,则抓了把柄,走对了,无路可走,都在眼中变幻,只可嘲笑,究竟是哪位先生把你们教成这样,让敌者瞰视你的狼狈。我投身于此,为的就是让世人知我与他者大有不同,这便是我的脾性,桀骜及骄傲刻印在我的骨血。指扇辗转,暗色的轻柔破开胸膛,猩红宣告失败,战栗倒下的敌人,成了我的乐趣,不留挣扎的余地,拭去污渍的扇子还像当初干净,披上羽肩归隐,留他一人濒临垂死,狠戾与残忍是对狂暴的认可,三分之地,自是争夺王权的战地,智者胜,弱者败,自后无瓜葛,似是最好的结果。贪婪占据了他们的思想,丑陋的虫子要蜕变了,长出迷惑众人的翅膀――“圣”。这是祸害,我阻止了这可怕的未来,我在拯救世人,为何附和那群人来指责,终究是没人懂。世道不会让恶走上王位,恶灵便冠自己为王,没有供养和信奉的王,进行加冕,人民不得不跪下高声:万岁――他们只臣服于强大。他们不得不,不得不臣服。

戮杀,只待破晓,犯下错,又等待救赎,但血凝固成痂,永远成了烙印――孩子,这不会让你痛苦,让你痛恨的人付出相应的代价,是一种美学,即为“制裁”。

“正制裁恶,邪战胜义。”

那孩子会把剑刺入致命的位置,灰暗的瞳眸映出血的颜色――那是小骗子的眼睛。血腥的剑刃躇步跐蹈,让怨恨造化的孩子尝到了甜头,他不会背叛,并愉悦其中,简直是一把完美的剑刃,我的战利品,乖乖听话的孩子,接受所有的命令。血液是万能的工具,宣判、威胁、证明。刨开无用的躯壳,看看匿藏什么样的心,揭开外表,人都是如此无趣。握紧这把利刃,寻找搏动的血脉,仅仅一刺便可让他不能动弹,还不肯承认吗?你的才华荒废在垃圾里,我愿启你的光明,清除阻碍你的愚者,从此无人争议你天才的理论,叨论的话不再入耳,这不是你们渴望的吗?我可以带给你,扇羽扇挥出的利风幻化我的屏障,隔绝世人唾骂,杀戮才是正道啊,来我这,这里是安全的。

任务只是辅佐,放手干吧。

“好孩子。”

女子风姿绰约,翩若轻云出岫,携团扇兮步迟迟,腰肢袅娜似弱柳。深坐桌上,不时蹙蛾眉。闻吏语,不见丹唇启,但见泪痕湿。

前朝有一公主,名曰玉华。十岁名动京城,及笄艳惊四海。当时,正是国难危急。外有吐蕃、匈奴虎视眈耽,内有外戚、阉人争权夺利。为息外乱,帝欲择一外敌联姻,命玉华公主嫁与吐蕃长子。正值冬日,朔风凛冽,冰寒入骨。玉华伏殿前三日,求帝回心转意。原是玉华公主与镇关将军次子早己情投意合。镇关将军,阳城人士,其次子沈溪,字请诃,素有佳名。有经天纬地之才,运筹帷幄之智。尤工兵法。闻此,请战。帝许之,令战吐蕃、匈奴。

情人分别,正是红窗剪烛,依依惜别。沈溪执一白璧,赠予公主。

“臣在此相约,誓不负卿。公主,待臣凯旋归来,定以百里红妆为媒,娶公主为妻。”

漫漫黄沙,胡马山月,大漠草原。南征北战十年,王师归来。

镇关将军沈溪,战死,六军缟素。

佳人老矣,公子已逝。

后公主终生未嫁,薨逝之日,白璧置于胸前,忽现文章。公主魂寄于璧中,尔来五十又三年矣。

吏闻之,不禁垂泣,叹世间有情人终成誊属者实廖廖矣。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固然壮美,可那漠中狂沙也是能杀人的。风刃卷细沙刮在裸露肌肤上,刀刀如剐。烈日晒得铁甲滚烫,口干舌燥一路烧炙到喉咙。夜里气温骤降,一泡马尿都冻硬了去。京中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猎场换一身骑装就称飒爽,骑马射两只兔子就称得上彪悍。口口声声若是上阵杀敌也不比女将差,哪里吃过这些苦。

十七八岁小姑娘一脸严肃地摆出起手式,请教大人高招!

可到底是女儿家,取巧远攻可以,近身搏斗力气不敌,没几回合就被扣住。

抿唇倔不服输嚷着再来,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最后恼羞成怒气红了眼,一吼一撒泼。松手!我不跟你打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三) 皑皑之冬,勾勾浑天黑,鸟雀无疑。遥遥却似天宫,醉不把志得。阴影满城压,初雪至,狂风来,其声呜呜,骷骷不停,吹得满天,惹人烦闷。车暖人置松懈,无以为然。满界银装又素裹,似像仙境之景。而远望,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由得遐想,也罢,不过是一夜风雪,何有我而不解行。

夜半三更走时,悄然无音,素有我一人而行。夜色茫茫,不有察觉,相思如堤水泉泉涌来。其神若何,月射江寒。他常年一身玄衣,气宇轩昂。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眯,靥辅承权。我自知他心性,一心向国,国在他在,国亡他亦亡。每每想至此,都觉头疼欲裂,蹙眉不知解。难也,难也。终将至,塞外雪已停歇,愣神之际下马前行。未曾行至门前便听其声。强忍心头悸动淡淡。

“还真是好兴致,本殿早闻塞外雪花开,吹一夜行路难,果真如此。”

晚风卷入珠帘,月色藏梦云峦,烛火惺忪,火光微弱随自窗隙而入的凉风轻轻摇曳,照亮了谁的侧颜。

玉白的手指推动吱呀的窗,遮去了窗外欲入户的纤弱月色和微凉晚风,淡色的唇靠近暖橙色的烛火,呼气将之吹灭,拍手挑去调皮垂落的黑色发丝,复脱去发冠,任其散落在洁白的里衣上,顺滑细长。

启目往床榻望去,纵已无光,他目绽光。

犹如实质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淡色的薄唇,许在心中暗生期许,坐落于床榻间,与他明眸对视,佯装无知。片刻,在他捱不住失落侧身以让时,哑然失笑,眉目弯弯。

葱白玉指抚上他俊颜,柔软的唇轻覆上他的温软。又片刻,移开,他仍处于怔愣之中。

趁之怔愣,往床榻内侧挪去,盖好锦被,双手搁于被沿,留一双灵动眼眸在外,带些许撒娇讨饶意味,装乖,问他。

“可以睡觉了吗?”

沙场景色壮阔雄浑,雁过长空斜晖脉脉。天色渐晚,那残阳红得像是点着了天空,像是滴着血。

一杆银枪折弯了弃在一边,战前束得利索的发激战过后难免蓬乱,细碎发丝垂落颊边,自己坐在块石头上独自看着景色,不时伸手比划比划太阳往天边坠了几寸。

惊风很是通人性似乎明白主人心情不佳,走过来低下头碰了两下肩膀,弄得肩甲铛啷啷响,无奈拍拍它脖颈安抚了叫它走远些,眼角里却瞥见有人着一身白衣走来,却并未如往常一样主动找人说话,自顾自发着呆。耳畔脚步声渐近只闻来人清清冷冷开口。

「…难得。」

一股子虚泎的味儿,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

转了头纡尊降贵抬头扫了他一眼,自己低下头把玩着一块染血的护心镜,又去看天边的夕阳。声音没了平日活力轻得像是能叫风给吹走。

你也是难得——还知道过来找我?

「嗯。」

嗯个鬼。

行吧,不得不说要看夕阳他倒是个格外合适的人选,身边上一坐一声都不带吱,绝不打扰。黄昏时满目瑰丽暖光,有风吹面吹得微微眯起眼,发带梢儿偶尔飘飘悠悠飞起到颊侧,乍一看像是齿间叼着。直到天际最后一抹残红褪去,全都擦上悠远的蓝,身边人才开口。

「走了。」

他扔下这么一句起身就走,一着急就要翻身下来,右腿受了伤一挪动就是钻心的疼,好半天也没站起身,紧皱着眉尖低低闷哼。眼看着他根本不等人走出好远才疑惑回头,茫然问腿怎么了。

你可真是…。只可惜咬碎了银牙总解决不了问题,四下看了看竟只能拎起那杆折弯的枪,靠那破枪支撑勉强站起来,攥了枪杆抹把冷汗,垂下眼帘低低喘着气没好气摆手道:不知道。挺疼,好像,断了。

撮唇一声尖哨,叫上爱马,像模像样沉了声音学他语气:走了。完了也觉得好生无聊,自己笑自己。

又梦到了那个时候。

“小哑巴,我们出门儿了,看好家啊”

一个身着蓝衣的十四岁小枝归抱着那把桐木琴目送着师哥师姐们外出庆演。见着他们身着华衣,又打扮的漂亮,不禁看得有些晃神。但也不忘在人们临行前小声嘀咕一声“我才不是什么小哑巴……”随即目送着马车的渐渐离去。正是寒梅傲雪怒放时,雪压枝头慢慢摇曳。红腹的雀儿却不觉得冷,也念着出来赏赏梅。小枝归坐在台阶上望着繁荣的东市六巷,不禁也想出门溜达溜达。无奈不可,只能眼巴巴的观望了片刻街上的行人,长长呼出了一口白雾,转身就欲回房,却不料身后响起了声音。

“留步…!”

分明是一青涩的少年音色,却无傲意。可能因为天寒,乍一听竟也带了三分沙哑。那小枝归哪里经历过这种事?送完人回房还被人叫住?只得慢慢的转过身来,眨了眨眼睛瞧着这位“不速之客”。此少年衣着讲究想来非是平常人家,腰有令牌佩玉,披衣绣有龙凤之纹,面色微白,眉宇非凶态,眼下微带含笑,仪表堂堂。瞧这人些许眼熟,却没有甚么印象。半疑的“质问”台阶下的少年

“……你是哪个?家里没人,改日再来吧。”

“我为东市六巷地主,前来收租钱。不过…无人?”

小枝归顿时睁大了眼睛,方念起这人。师父时而念叨着这地钱不易交,一拖一欠就要积攒,再到还时甚为困难。方才刚说过家中无人的小孩儿立马改了口,声称着家中人出门买药,片刻即回来,就把少年领进了屋院。

这一领,就是个大事儿了。小枝归本就些许怕生,如今却要拖延一生人直至师父一行人回来。早已感觉浑身的不自在,却无奈只能如此行事。

两个少年就这么面对面的坐在桌两旁,那少年倒似乎不匆忙,从容的打量着小枝归。而此时的枝归早已紧张的没边,拿着一块布巾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琴上并不存在的污渍。此时的小枝归手心已出了汗,放下手来攥紧了衣袖而沉默不言。就这样僵持了大概有十多分钟,本已慢慢平缓下来的小孩儿却又听到了对面少年的声音。

“你家里人呢?怎么还未回来?”

“想…想是冬日受寒人广,郎中忙不开…”

又是一片沉默,小枝归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因紧张而急促的振动。面色微微带着红,好似面前坐着的不是来收钱的,而是来听曲儿的客官。似乎小孩儿也觉得再这么干坐下去恐怕拖不住这人,念着“听曲儿”捣鼓了几遍即抬手来慢慢的抚着琴奏曲。好歹自七岁即开始练曲,几首可信手拈来的多少还是有的。悠扬的琴音似是的确有安神的效果,猜测着少年估计也安定了下来方才悄悄的交谈。

“我听说有地位家中幼辈都在私塾,你怎么来从商了?”

“身弱病体,常年卧床,如何用得苦功?”

“哦……那,那你唤什么名字?”

“姓顾名笙,不过你即使记了也无大用。”

方谈起几句,师父领着班子就回来了。小枝归如释重负地小跑扑进了三师哥的怀里,把剩下的“战场”交给了师父。

本以为熬过来了,以后再不会与这人有如此尴尬相处的机会了。可怎知,小枝归从那日起即与这顾笙的缘线一直蔓延到了未来。

满目糊上黏稠血痂痆。鲜土泥巴擦了满脸遮盖人味儿。驾马徐徐拖动系在马上破肚挂肠的诱饵羔羊,五脏六腑稀里哗啦流了满地,驱赶绿头蝇蚊嗡嗡扒在白花花肠肉。拖得稀拉残破的烂肠臭肝直淌着,油脂滴上鹿皮靴子,恶心得紧。碧绿的眼儿忍无可忍阖上翻白。

不得虎穴焉得虎子,腥臭熏天,不信逼不出个偷腥的野狼崽子。

丛林茂茂,绸缎帛子似的皂橘颜色梭游曳林间,玄色黑斑纹,一双猫儿碧绿的眼儿凶光毕露,煞是,骇人的很。嗐,一头吊睛白额虎!

这张顶好的虎皮可胜却蹲不来的偷羊狗狼崽子百倍,不枉兜来绕在这深山老林引了已久。绑得那般扎实的栅栏一爪便扒开入木三分,哪来的偷羊野狗?这摆明了条虎。

好个谎报实情的黄毛丫头片子,换个小郎君来还不得一巴掌给掏开肠子心肺咣啷淌满地?

虎渡方步端得个微风,这碧眼儿炯炯赫赫。好一张明晃晃的虎皮,正好扒了给凛哥儿做条毯子!这猫崽子身振而斗腰塌臀翘似伏击之势,血盆大口吐出条腥臭血舌,舐舐尖刃利齿,翘翘若针白须,狂啸一声,一个虎扑呼啸扑向羊羔尸体。

来的好!一夹马腹挥鞭狂飙,大猫崽子瞧着到手猎物诈尸逃窜怒不可歇,喉咙干涩咯咯几声低吼,钢爪刨地逸足追来,拉弓睐目眼瞧着额中一“王”锁死。抽箭捻矢羽,箭在弦上斜乜眼儿扯弓,眼瞅一张明晃晃的虎皮就到手。胯下马战巍巍颠去跳来不听使唤,五箭连空激虎暴怒。

力度不足,不仅没一招制敌反倒激怒了伤虎。

这猫崽子发狂仰天咆哮怒吼,齿若剑爪若刀,强健四肢舒张狂飙红了眼睛拼命撵马,

太近了!太近了!拉开拉开拉开!!

怒吼扬鞭抽马。胯下马驹挨了几鞭晕又转向绕树直打弯儿。脱了羔羊尸体的麻绳缠上树干裹死缠紧。不亚自投虎口。

呔,跟虎绕圈子找死呢?

猛虎呼啸快得骇人,铁鞭长尾一摆画圆润美弧,倏猛然转个险弯扑到废物脸上,冷不丁一掌险掴马臀,废物扬蹄嘶鸣,矢落五支后破口大骂:

“废物,脸都被你丢尽了!杀敌时都稳妥得很,一只大猫崽子瞧你哆嗦个什么样子?又不是射你!”

驾。废物!害死个人。废物!白痴!啥也不是,呸。

马鞭噼啪甩响划破空气抽碎空气,鞭音爆响破风之音呼啸,一抽马臀调转鞍鞯抽箭再射,胯下受惊马驹冷不丁尥蹶子,射偏常有气尚不馁。玩个险招,腰身调转猛夹马腹,电光火石间借力蜷缩绷紧小腿,一踏马镫翻身起调转腰身跃上马背,足踏背脊权作踏板飞跃腾空而起,捻羽拉弓搭三箭齐发,离弦之箭呼啸破飙风去,折穿虎爪,一箭没入虎背!虎脊梁最是软脆,断脊梁必死无疑,空中旋体背落地就地翻滚,抽出银晃晃弯刀弹弹脆声。从容踏步一脚踩上无了生气的虎头,银光骤闪一刀插入虎眼!

唇翘勾三分圆润弧度,一层凝脂薄汗顺脸颊轮廓淌下,不急擦拭任它挂长翘卷睫。猫儿眼睐眯碧绿色泽流眄,鲜艳猫唇上翘露出洁白牙齿,笑嘻嘻弯刀挑起半片黏稠眼珠糊物:

“废物真听话,做得好。改日找中原先生给你改个好名字!”

慵拂妆台懒画眉。

惬睡转醒,鬓云散漫绵绵雾,半抹酣酡。锦衣海棠红,罗裙石榴色。懒起坐妆台,碧珠簪半堕,驼骨红纹小棹篦倒卧,金嵌刚玉坠儿曳鎏尾。

慵详镜中人,弯眉长眼笑唇,瞳光泠泠冷,似笑似嗔。宝鬓蓬松,面骼微微显,许是久魇消瘦,越瞧乖觉。

鬟婢悄卸簪,象牙梳白吻鸦青,一梳梳到尾,也未见举案齐眉。蔷薇露凝香,熨肤清凉,粉腮扑胭脂,红云漫上。

霞面似羞似醺,弯眉宛转,眼波眄转惯露篾寒,笑唇难掩,眉间更显轻慢。思忖罢,修画秋波眉。

黛杵研墨霜,和调梅露。猩毫勾痕,削低眉峰,缓软柔转,细弯一道压尾轻盈。

点绛唇,理雾鬓,鬓角松松托金钗,凤口衔琉璃,淡影浊浊。梳篦别绢花,东珠雍光转。

天光暗沉,夕落月出。镂金小灯照面,茜帐蒙蒙,掩口呵欠,拂袖起身。

——你若濒死,我未必救得了你,不如赠你一剑,权当送你去得痛快些,倒也不枉此生为友。

那时我怎么回答的?

——既然如此,我便偏要同你纠缠,这地狱一行,你得下来陪我。

重重咳了一声血,用微弱的气音跟他说,杀了我。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他手指微颤,道了声好。

恨生刺入心口的时候没有意外,他本就不是心软之人,更不会犹豫,只是自己并没有下什么地狱,也没有失了记忆去轮回,只是以魂魄状态漂在空中

——也对,还是你变成厉鬼的几率大些。

他似是被我噎了一下,犹豫半响问我是不是还在恨他,恨?不然呢。他神情淡漠,我还未来得及想什么,就见他突然起了身,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但我确实是恨的,恨的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不上金线,是心头热血。更恨他已经是过河的人,而我自己站在桥中间,直至塌陷陷入湍流之中,不曾见他援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四) 分辨不出是夜临天色渐暗亦或积云凑近取暖,总之就是黑了下来嘛,雪也在不知名的时候下来了呢。这时候倒是暖和,街上却没有人影了,倒也清静。雪落下的时候没有声音吗?不过是人听不到罢了,也有可能是人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声音太大了。该上灯了吧

——我时常胡思乱想

这雪也是漂泊无依之物,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风吹的远一点,远一点而已,到头来还是要跌落尘世——对当下在不满也毫无办法。为什么别人在忍受不应得的痛苦,我也要忍受呢?只为了和别人一样吗?礼法什么的不该为人心所设吗?

不过这些我可不会和学堂里的老古板讲啦,他根本理解不了,到头来还会让我挨板子。

我在苍茫之地追寻,无人能指引方向,只有簌簌的雪落,没有光,无所谓时间的流逝,有人一生囚禁于此,有人站在自以为安全之地冷眼旁观,殊不知早已成为深渊的养分。若是止步于此是否心有不甘?即使是行走在黑暗中的的人,心里也要有光才对。

“阿展,别傻愣着了,快进来,屋里暖和”

冰冷的空气让人心中通透无比,若是没有信任的人,又怎么在这尔虞我诈中立足。很难想象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撑过如此荆棘密布的岁月,又开出美丽的花。橘黄色的光笼罩着,恍惚间觉得是神仙降临。看透了这一切后却选择仍然热忱,世间多少人汲汲于背离自己的东西,殊不知命运的无情。

世道不公,路有冻死骨是常事。少年人行走江湖当意气风发大展宏图。怎奈何被卷进动荡政局至死不休,有人活在阳光下施展抱负,就必须有人在阴影中持凶刃而行——作为杀手够狠毒才能活下去。天不亡我,一片冰冷中亦拥有了一丝希望

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我清楚他是敌方派来试探我的,我仍是坠入无底深渊——在劫难逃。他唤我名时的温暖和刀剑刺入我胸膛的冰冷都是他。刻骨寒。明知是圈套我仍义无反顾,为了他也为了自己解脱。无止尽的杀戮中早已迷失自我与本心。少年时还说着自己可以飞起来的天真如今全部埋葬在双手沾染的鲜血之中,既然这样不如魂归故里

他待她千般万般好,至少那天晚上明星荧荧街市上人影幢幢。谁知道他哪里来的主意借了艘船,两个人就这么飘着,偶尔有明晃晃的花灯经过。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朦朦胧胧,唯一遗憾的,时那天没有亲吻他的额头——终是怕他无法交代

命不该绝,被一人所救。清心静养的三年里数不清的漫长黑暗仍无法消散,岛上荒无人烟只是桃花常年开着,我尝尝问岛主似是仙人?他也只是笑我小孩子脾气。光明仍是遥不可及。再明媚的春光也照不进心底。先前种种好似大梦一场

光的流淌,细云散去后皎洁的温柔月光,只有到混着青草味的泥土中去才能发现的第一颗露珠,傍晚的雪落。我开始很少去不满,一些最简单的事都足够好,足够让人从心底向外放松下来。

或许是变了,可我不是执着于保持本我的人,究竟什么是本我呢,有谁能记得住出生时自己是什么样的呢?成为温柔而不软弱,坚定又不会让人受伤,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如果我的存在能带给别人温暖,那就更好不过了?

大片大片的鸟飞过,落日下着实分辨不出它们的种类,孤寂凄凉的阴影盖过了血色浸染的恣意猩红。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不过如此,明明光明伸手可即,又如同冷水转瞬消逝空留刻骨寒。动荡的年代没有人是有出路的,文人报国空谈变革,到头来遭殃的是普天下的百姓,贪官污吏坐收渔利,不断积攒党羽伺机而行。

上灯了

寺院的门槛被人踏破无数次最终放弃修缮,花灯供不应求。商人从新政的空子中赚取暴利,官家从那次后在没信任过尚书大人,朝堂之上再无立身之地。大人虽不在乎官职却愁白了头。我总觉得不值得,百姓只知烧香拜佛,却不知是谁费了多大心思赌上了多少身家性命才换来他们一点点的安逸。

儿时仰星光,举手若能摘。于今七尺身,天高不可即。未经人事的孩子眼底的光亮比佛前千灯澄澈,眼中有星河一点都不为过——这是大人一直守护的东西。她们是真真正正活着的人,灼灼烈火燃烧其身,却奉出清脆生机的铃。总会有孩子在河边玩闹的,微微泛起的水声浸润月色,火在水中舞蹈不歇。

“我知你是行走在黑暗中的孤旅人,所以这段难熬的日子,和我

师傅……师傅……

找了许久,猛然开门,入眼的,是这么一景。

那个鬼,在房板上,抱着师傅,猛然回神,大吼出声、

“师傅!!!”

尝试着,叫醒那人,却见,那个鬼身边的莲花,伸出的枝条,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因过度惊吓而正大的双眸,一刻不离的看着两人,师傅手上的剑,从师傅手上脱离、掉在了地上

师傅……死了?

理智,瞬间被愤怒吞噬,拔剑冲向屋顶,使用呼吸,尝试将师傅救出来,就算不能活着,那也、要把尸体抢回来啊!

花之呼吸、肆之型、红花衣、

攻击完的瞬间,眼前二人消失在了自己视野内,侧头一看,那鬼早已到了桥面上,随即,也跟着落在的桥面上,抬眸一瞧,师傅,早已被那个鬼吸收的,仅剩背影。

脸上青筋,早已爆起,眼中,已布满红血丝,面目即进狰狞的,看着那鬼,师傅彻彻底底的被他吸收干净,他拿着师傅的蝴蝶发夹,还一副开心的样子

师傅…………香奈惠姐姐……

两张已世的脸,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身体。如同要四分五裂一般,一瞬间,用上来的这个感情,超越了愤怒、是憎恨,

竟敢杀害我的血亲!!!!

瞬间,跳跃至那个鬼面前,使用呼吸。

花之呼吸、五之型、无果芍药

而那个鬼,使用血鬼术,化解掉了自己的攻击,随即,再次攻击。

叁之型御影梅。

瞬间,他那栾金的折扇,从侧面刺来,瞬间在腰部释力,弯腰躲开攻击随后使用陆之型跳里他身边、

他使出来的血鬼术,瞬间察觉到不同,忙腾手捂住嘴巴闭上眼睛,若不是闭上了眼睛,估计眼球就要被冻住了、

使用呼吸,一下下的阻挡着他的血鬼术,“要来下一招喽、”

他说完的瞬间,身边变出现了几个姑娘的脸,一口气找自己呼出,脚下的水,瞬间结成了冰,这个招数的范围何等的大,根本无法近身,跳到桥面之时,随后骤觉头顶的不对,再次跳离桥面,头顶上的冰柱,便砸了下来,真的……好险……

“喂喂——越跑越远了哦——”

随后,那个鬼,便从原地消失了,因为消失了、所以才更要警惕,猛然,听声,便知他出现在了自己身后,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刀,却猛然握了个空,低眸一瞧手,才发觉刀早已从手中脱离,闻声转头看相那个鬼,发现自己的刀被他握在了手里,他把刀插在地上,变向自己发起来攻击、

大量的刀刃,他血鬼术、是冻结吗、仔细、仔细、仔细观察,观察到受害最小的地方、!找出来——!!

夜里素来焖燥,蝉鸣了了,风声呜呜。原钟爱的琴音也遭人厌。本也没大事,闲暇之余去寻他时不过听见有人邀他去烟花之地。更让人不解,他皆应了。一时只觉怒火冲头,甩袖离去。回至府中却觉看事事不顺。烦闷之际听到一声戏谑。

“呦,谁这么能耐,把我们殿下惹得这么生气。”

扭头便看到自幼玩到大的玩伴倚墙好笑望着,当下心头一热拉着他去了京城中最大的花楼。一去不打紧,可正正让本殿撞到那负情之人。觉他好不快活,他怀里那美人更是珠缨炫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眸子里的魂都快被吸走了样。我也不恼,一双眸含笑望他恰似不见那诧异转身便像老鸨讨了楼中的头牌。美人入手,未曾存温已然入了

倏然轰地一声,渺远处一废墟平地炸起,天穹灰蒙,瓦砾钢板碎碴尽数纷飞,子弹般逼射四方,不时有金属相撞的叮咣声在耳边炸响,几粒晶莹阴恻划开靥庞,铁腥味激得神经蓦地觳觫,扬臂蜷指狠捏掌心术法,能力灌入,引得风遽大作。周遭烟尘不曾伏地,飓风鼓动衣袂冽袍扬。

此为领域境内。面前人正为我所控,为空间系能力所压制。金属铁片束缚他被迫悬于空中,屣不着地也动弹不得,墨蓝发丝散乱,颊侧挂几道血痕,素白衣袍尽已染了灰土,绕是他能力再是高强,此刻也不过是被捉七寸的长蛇,如今只得引颈受戮…好一狼狈模样。——这就是“领域”的强大,会所最强的执行者在“领域”之中,也只能任我宰割。在这里,我即为神。甚至只需捏一捏手指,通天大厦便可瞬时坍塌。

“…无论我做的对还是错,都已经无法回头了。”

如天雷劈下,震耳欲聋。玻璃破碎成星,飞泻于尘埃中啸叫,大楼轰隆声响彻云霄,放眼再望,已成一片荒芜废墟。烟尘卷杂铁锈腥意直捣鼻腔,耳畔尽是嘈杂噪音。昔年人类以钢筋水泥铸造的坚固房舍,碾碎也不过轻而易举,瓦砾哀嚎尖叫,蒙尘青天仍被这满地狼藉撼了几分,也难改一腔痛恨与报复,也撼不动我心昭昭!如今手足皆为会馆所控,大势就在眼前,良机错不可失,我已经没有后路了、我不可能再放手了、我也不可能再回头了。!

拧眉咬牙狠狠暴呵一声,抬腕聚神引三分灵流,覆手施压撼身侧碍事砖瓦退避数十尺之外,掌心面地凝力,唤我木灵前来绞杀,黄土龟裂成块状,所踏石砖铁板徒然吱呀求饶,少顷尽为粗大草藤钻个粉碎。黑色领域之中,草藤树蔓遍地丛生,只需一时呵令,无限再是能力高强,也绝无可能生还。…杀了无限,便再无人可拦得住我。这双手已然沾染同类的血,不怕再多一个人类…若是离岛之上,小黑没能被他带走,我或许也不必。可我必须这么做。

总归是一条踏血路,满身伤痕不过如此。我何曾悔?

“如果小黑没有遇见你,现在可能只是配合我打开领域,一起重建妖精的家。”

“那个时候,他也会很开心吧。”

–绑专。

雪吻过霜,我见过最凛冽的剑光。

我曾有幸在百余年前的一场大雪飞鸿之中领略得剑圣风姿。在一个龙游的三九天。山上的妖精大多没什么兴致出来闲逛,都在铺得绵软的稻草上抻个懒腰,惬意梦着明年来春时的景象。我并未同伙伴一起赖在树屋的角落里,迎着风寒只身下了山去。每年的这个时候,居住在山下的人类却是最忙碌的。不畏寒似的,挨家挨户张贴着猩红的纸张,挥毫舔墨地在门前写写画画,或者是几个人将足有一尺高的果笼子结扎在一条条麻绳上……即使我并不清楚他们在忙些什么,却总是喜欢掺那戏台子小茶楼里的一份热闹。我独自盘坐在背风的峭崖观望了许久,才知道是记错了日子:人类兴办的年会不是今天。——这不免令我有些兴致恹恹。石岩上的落雪已经积了很厚,伸手揩一把,指腹搓捻,便成了漉漉的一滩。下过了雪,路滑山陡,也就不会有人类上山自找苦吃。

恰巧不是。我于迤逦山路行走的途中,路遇了一个负剑的背影。我扶着嶙峋的老木,微微捩身借此打量他——是个人类。他佩着剑,墨蓝的发上已经被风雪染了些许白屑,想必是在雪中行走了有些时会儿了。雪衬得这天色有些晦暗,却将他身侧的剑光映射得极为刺目耀眼。飒风凛冽,三九天的冷意尽侵骨髓,鼻尖颇凉,肺腑俱寒。我本不愿多留,倏地一点清香随风卷席而来,风劲乱了若有若无的香意。——似乎是酒。…不、不太对。与山麓上酒肆里的不同,没有绵延几里馥郁诱人的浓香,气味极淡…它或许会很辛辣,可以在漫漫的长路上饮一口,清冽的酒液划过喉道,烧肠暖胃聊以作陪伴。烈酒最能驱寒,仅嗅着那一丝浅淡的酒意,也觉得被寒冷侵蚀得有些作痛的胸肺稍作缓和。是馋虫作祟或是其他,我驻足原处尽力去捕捉寒冽空气中的酒意,不由得抻着脖子张望那个人类。他舄撵碎雪,转腕但见长剑指向一捩,剑锋割裂朔风,搅得空中碎琼乱舞。霜雪缱绻,剑花翻舞,动作飒然不拖沓,仿佛要踏那绵软,斩那天上苍狗,乱将那白云揉做雪。他取腰间系着酒囊葫芦闷饮一口,撂下的葫芦与碧色玉佩叮铃敲敲,哕铛声我听不大真切,但那闪烁的剑辉却是极为耀目。我可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人类,他的剑光凛冽,似乎可以割苍穹、断流水。

那必然是剑圣吧。除他,我再难联想到他人了。

剑圣。我口中默默诵着这个词汇,他先前仅出现在茶楼戏台上,自说书人的口中流传至市井人士的口中,可是真正的“侠者”我却也不曾见识过。今非昔比。眼见他即将离去于山回路转之处,撇去脑内的回忆与抹不去的惊鸿,我才怔怔吃过味来——该走了。我如是想,只是离去的步伐不慎闹出了些动静,屣下咯到一细细的物什。心里清明那是何物,偏生不巧地习惯性捻了灵力。飓流霎时割裂了耳畔呼啸的狂风,咚的一声,眼前蓦地一白,倾泻的碎雪尽数打在我的身上。他的履舄踢在了树干上,劲力撼得老木颤颤晃了数下,散漫交错、纷氲萧索…挣扎抬腕拨了一下发上的碎雪,可是我根本无法在这纯白之中捕捉到他的一点残影、哪怕长剑出鞘的铮铮的嗡鸣响声就在我的身侧叫嚣着。

大雪茫茫,花了视线,直至一凛冽寒光划破千重霜雪,直刺面门。在一片虚无之中,只能听到那萧萧的剑鸣——气势如虹。冷冽的辉光划分阴阳,碾得雪花葳蕤纷乱,剑尖停留在眉心前,距离划开皮肉仅有分毫之差。我含诧异地怔怔杵在原地,顺着银辉闪烁的剑刃,看清了他的眉目——与印象里的人类不同。似乎不带任何一丝的烟火气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五)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我看过许多山川河流,四时美景。

我混着清风徐徐地来,吹动三千青丝缭乱,三两只小兽在我脚边跳着跑着打滚。

却是无人见我真面目,我甚孤独。

那日天光正好,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窝在树下悄悄打了个盹儿,再睁眼时,便是一个小鬼头捏着我的鼻尖儿。

“小家伙,你可知我是谁?”我问他。

他仰着脑袋,摇了两摇。

“我是这山上的神仙。”我回道。

“何路神仙……有庙供着你吗?”他稚嫩嗓音无比天真。

这下换我不言语了,梗着脖子摇了两摇。

低垂着眉眼看着这天真小儿,难忍嘴角微扬着,声音都柔了许多。

我从大袖中伸出手来,风从我指尖绕过,一下便窜进了树叶儿中,带来一朵白玉兰花。我将树梢最美的那朵花儿取了下来赠他

铁鞭狰狞倒刺,手脚捆绑动弹不得。握紧拳头指尖嵌入骨**得眼前清明,也抵不过阵阵刺痛夺人神志。红衣破破烂烂几近只剩残缺布条,恍惚间见了人影。

“白…白费力气。”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又蓦然现出光亮。是昏黄烛

这是……?

转过身便见爹娘走来,拿着两串糖葫芦却似看不见自己,直直穿了过去。思念溢出眼眶,伸手不似真实。口中喃喃唤句爹娘,得不到回应。

……是幻象么。

盛景蓦然坍塌,徒留一片废墟。眼前泛起血雾,弯刀短匕交错划过,声声破风而来。血气氤氲,尽头的女子眉间压了霜雪,还有端着汤药的小孩儿,笑嘻嘻问我是哪家的公子哥。

我徒有满手鲜血,不知从何答起。

血雾散去,恍惚间至深夜。房屋便在不远处,宋茹和柳下荫提着糕点唧唧喳喳地闹着。星眸弯弯盛下岁月柔情,烛火微晃撕裂寒夜。

脚下踩上锁链,似活物般左右扭动,发出渗人回响。他在我怀里,面色苍白如纸,倒是与一身血色成个鲜明对比。他掌心血流不止,颤抖着抚上我脸颊。我低头细细吻着他唇,却只尝到满嘴甜腥。又换我吞下蛊毒,换我被牢牢绑在木架上,换我遥望屋门数月竟未曾踏进一步,换我……再也不见他。

犯下的罪孽刺青般刻入灵魂,便是要入地府去遭难赎罪了吧?也罢,也罢,便当是生来的孤魂野鬼,要入那六界轮回,洗刷罪孽去了。

明月高悬,夜中无烟雨,寒月堪得冰凉几分。垂眸望瓦檐下清湖泠泠水光,勾捻细弦忽起手搭弓翻腕起一段儿“映月”。

这二胡不知怎的只剩了一根弦,信手弹拉下,音色调声全,却仍像是少了什么。冰冰凉凉的在心口沉淀。未随乐声流走。

竟莫名惬意。唇角溢出浅浅笑意,余光却忽扫见不衬深夜的一抹红,不经意垂眼,直直撞进那人明亮如月的眸底。

指尖不慎划过千斤挑破细线闻得崩裂声传来,微一怔愣才觉是最后一根琴弦断了。

垂手放下胡琴,翕唇启齿却唤不出那人名姓。

奇怪。低声喃语道一声,偏头细细打量一番,未及开口竟下意识冲人粲然一笑。

胸腔暖意满溢而出,却不衬这寒凉夜景了。

我好像在何处见过你。

天气转凉,入冬来第一场雪。

攥紧披肩软绒拉紧几分,窗外飘雪,鹅绒铺满大地。独自一人撑伞步入雪的天地,片片雪绒不时被冬风吹来,探手接去,冷风入袖,冰凉寒意蔓延指间。炽热体温瞬息将冰凉雪花融化为水,逐渐蒸发不再。

凤眼轻抬望向远方,一片白茫。眼前却逐渐浮出你容颜,清冷而又亲切,你总是这般。就如我这指间消融的雪绒,冰冷、高洁。可最终被我儿时一腔热情所融化,化在我指间,留在我心间。

你不再是儿时的你,我也不再时儿时的我,我们却还是从前的我们。

漫步风雪中,独留下一步步脚印表示曾经有人经过,剩一抹渐行渐远、愈渐模糊的身影淹没在风雪中。

门外雪,屋中画,画中,是你最喜欢的地方,那人,也是最不可能回来的人。

忘了他,你还有我,还有他。

望,珍惜当下,且过、且珍惜。

画旁是你最喜欢的糕点与未凉的瘦肉粥,待我买酒归来,为你独奏,同你一醉方休,忘却前尘旧梦,不等不归之人。

拂袖抬脚越坎入茶馆,扯唇弯眉朝众人微一颔首。也不多言,提裙轻巧跃上台,撩起身后衣摆坐木椅上。抬手举盛有清茶瓷碗,仰首一饮而尽。清清嗓,与往日一般挑起柳眉,启唇扬声道。

“那咱们书接上回——!上回说到,新野一战,刘备以少胜多。曹操大败,便引五十万大军前来报仇。”

抬眸将众人发亮双目收入眼底,甚是满意。抽出腰间折扇,一掌拍案而起。

不知为何,有一玄色身影惹心中怦然,一时竟忘了言语。唇微张,便这样呆滞目送他离去。

不禁忆起数月前替一人披甲戴盔,抑制不住不舍之情,只伏他膝上,眸中有泪光闪烁。

“你定要平安归来…”

顿时了然,唇角一勾,敛了方才呆滞模样,微不可闻道

“也算万种风情,是非良人。”

“莫瞧表面风光万人追捧,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儿。”

这京城大雪下了好几日,也伴着清风,到底还是冷的,也只敢待在王府实在是不想出去,热倒是不怕,偏偏这冷却真的怕极了。

最后耐不住无聊,便添了些许衣物才出了府,口对着手呼呼气儿,稍稍暖和些许,又拢拢斗篷。上回那家糕点是哪儿家的?好像是一品楼的,但这一品楼有些远,若只为这糕点走那么远,倒是不乐意了。

嘶……前方似有一家糕点铺,去那瞧瞧罢。

这么想着也就去了,没几步路便到了,脚步速度不变,走了进去有店家小二认得自己,便来招待。

“那糕点,倒是好看极了。”

听人声,便望去,那真的是个美貌女子,黛眉杏眼,五官端正好看,是,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店小二看着自己愣住的表情,往那方向看去,说。

“大小姐,那位是楼府的二小姐。”

楼府的二小姐……噢想起来了,我知晓她,但却从未见过。听过一些民间妇人说的话,讨论的女人,必不可少便是这楼府的二小姐楼晚伶。“楼家内人”这四个字儿,便是说的她。都说她迷惑人心,自己可不这么觉得,分明是长得好看,被迫吸引人,连自己都快要被迷住了。

那楼晚伶身旁的男子迅速的让店小二拿楼晚伶说好看的糕点。看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选好自己想要的糕点,付了钱,便走了。

细想方才那一幕,那女子的眉眼倒是英气十足,整个人却是万分美艳,楼家能这般纵容她,想必也是个受宠的主儿。她比自己年长了两岁,但与自个儿真的是天差地别了,心下对她其实并无艳羡之意,男人们追捧她,说爱她,为她能够如何如何,到底也是为她的美貌而去的,或是为了她的家世。

又过了些许日子,这天稍稍暖了些些,便也经常出府了。这日去回春堂拿些药时,碰巧在路上看到了一丛花,就在回春堂附近,正盛开着的,妖冶美丽,一下子,便想到了那美艳的女子。

“大小姐,你知道楼晚伶吗?”

回春堂的老大夫白发苍苍,声线低沉,问着自己。

“知晓。”

“这孩子可怜啊,就因为一个道士的一句狐妖转世,哎。”

老大夫转身回了回春堂,而自己还在原地看着那丛花发愣。长的美貌,原来也是一种错误吗。

“哎。”

“小姐,您叹什么气儿呢?”

没多说话,心下想着。真是莫要瞧她表面风光,万人追捧。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儿。

这世道便是如此不公,女子的地位总归是不高,若有娘家人疼,那倒还是好说的。

“没什么,心疼一个人罢了。”

反观自己,爹爹前几日与自己聊天的时候,还对自己说。

“想就去做,假如哪天疲倦了,换个兴趣便是。”

“爹可不是跟教条礼仪作对,只是想让我们想容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想起,轻笑。瞧着屋内桌上的糕点,似是那日说瞧着好看的。

“你将这糕点,送去楼府,给楼二小姐。告诉楼二小姐,她是个很不错的姑娘,我很欣赏她。”

这京城的雪也差不多该停了吧,连带着寒意离去,这天要变暖了,便不必多穿那么多累赘的衣物了。

太白自古是只有冬的,风雪也是最不留情面的,似雪白蛟绡在风中起伏,扰乱这破败的山河。师兄从风雪中信步而来,走过一场流光,踏碎了枯寂的夜。他扬了扬手中的酒坛,嘻嘻说师妹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月也走了半轮,他没由头的说他要走了,这场人世容不下这把剑,这把剑也该封了。凛冬的风雪消了那话半分,叫它听着不太真切。我不信,晓得他在欺我,依然把紧了酒碗干了最后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嘴里烧起来,接着便落往肚腹里,沿着咽喉一路灼烧。我说今夜风雪太大,留我这再为我吹一曲。好还是不好,他也没有回答,只是默取出腰间配的萧。师兄并不擅长音律,反反复复吹的不过是最初相见那日,我教他的几句唱词。经年的酒太烈,融进了皓月更加醉人,我想是他醉了,又或许是我醉了。

我看向他,仍像初见时那般目光犀利,倒影着的稀碎月光过于刺眼。西风漫卷,惊起的积雪遮了眼,寒气闯进了胸膛,恍惚间仿佛脱了三分魂魄埋进了风雪之中。我突然觉得格外的冷,反腕而挑中腰间的佩剑,指尖因力而泛白。我说这天地这么大,六合之下八荒野内,多少山川湖海都能容下,哪会就偏偏容不下这一剑?都怪太白的风雪太厉,又怪他的回答太轻太轻,叫呼啸的山风轻易撕了个透。

师兄离去的那日风雪过于凛冽,马儿走不了积了雪的小道,我便前去送他下山。边云迢迢裹着的一轮日也摇摇欲坠,几缕微弱的光埋进了世俗恒古相沿的沉寂,我恍然觉得有些可惜了。一句“莫走”在齿间绕了一路,等到了分别时出口时却成了一句“保重”。他将配剑递给了我,拉过我的手端端正正的落下了不见二字。他踉跄而去没有回头,天地不语山河也默然,只剩下雪虐风饕,肆意剥夺掌间仅有的余温。

他递给我的那把剑最后我扔了,是同其他剑一样,在沉剑池的深底叫寒水蚀了锈,还是埋在太白的深雪之中,我不知道,也再没有力去寻。总比叫这岁月蚀了锈好,干净些。这场庸俗的人世太苦,营造的盛世又过于苍夷。到头来,一腔热血撒向了桎梏,谁也没能在这红尘滚滚杂碎扰乱中,成为一道划破苍穹的剑锋。

在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在远方的天空,闪烁着点点星河,在星河之下的草原上,有着归去的牧马人跟他的马群,在他们途径的道路的河岸旁。有一抹红色的身影坐在上方,只见她殷红宽厚锦衣淡裹柔软纤瘦身肢,黑红两色相交的细长绸带轻束着腰身,深红发带束着三千青丝。面对着篝火的她,手中抱着古琴唱着本应一首欢快的歌儿,只是不知为何这声音中总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在周围是一些空酒罐子。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依旧是这一身打扮,唯一不同的是也仅仅是发型的不同罢了,那是在黑木崖,我的地盘。被五派的高手围攻,其中还有一位眼熟的男子,是半个月前下山外出时候途中遇到的那个善良的男孩,只是不知道这次他见到我会不会感到惊讶呢?心思百转之间闪过了一堆致命的攻击。

咦,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家伙看来最近武功有很大的长进,不过依旧是弱啊。从容淡定的应对着五岳剑派高手的围攻,有时也反击一两下,将人打吐血,忽然一剑刺来扎进了身体里面,低头看了眼剑,抬头看见对方楞在当场的神情,一挥袖子将人击退,借助反震之力向着身后坠落而下。

闭上眼睛准备等待掉下去,突然感觉被人搂住了,睁眼一看,原来是那傻小子跟着扑下来想救人,只是在这半空中你的到来不过是多加一条命罢了,想着便一掌将人拍过悬崖加速向下跌落而去。

当时既然已经既然已经做了选择,现如今又何必恋恋不忘,若是出现在江湖定然又是一番血雨腥风,当了这些年的教主偶尔换换心情也好,这中原武林呢也呆腻了,没什么放不下的,不若给力来场远行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六) 碧荷驻水,蜻蜓顽皮做点圈漾漾,风来,消了半宿酒醉,风袭,摇帘招,春鹂呖呖堪花娇,嫩蔓攀墙,自妖娆。

自心中妙漫少女柔情,一颗春心荡漾,比翛游鸳鸯,更似情窦初邀约。潺潺恋意胜羞涩。

——我呀,愿作一藤,一蔓,一枝叶;更愿做一花,一月,一娴妻。

只要是伴他身侧的万万物,我都欢喜。

今日要同佛跳墙一起游舟啦——!

若虹销雨霁,则款款步拂柳,赏天公一宴宴面;又若浓云藏晴,就只快意步鸿行,身做剑掠出自轻巧。

左右——都要他见到我娇俏面儿!

丽妆,薄袄,镂空簪,势要同碧月争抢目光。露细颈,裸我八面莹澈心。

指拂花,花便随我意,应意吻我,百诺吻我,解我愁愠。

裙袂曳曳,摇出情动帘招,青葱指,玉藕腕,轻快挥疏薄硝。矜贵昂颚,目盛汪汪,望,似芳菲彩妆过森从,娇迤颊红时,卷风情傲秀。

恍惚就是绵绵黄鹂之嗓,不含锋芒,不成戾光。

“佛跳墙——”

是慌忙间止了心上人的离去,欲言夹羞,睫逐暗影颤,启唇露猩尖转转,终得几音缭绕齿唇。

“我去给你买只兔子灯呀!”

“给你五分钟想我。”

乱世造就英雄。

而今天下太平,虽不是极其繁盛,却未有诸侯并起,战火不曾久燃。所以,若要寻良主,确是不易。

但三年书不能白读,寻不来,等。

寒冬腊月,街上往来人群皆是红红火火,为着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庆祝。

家中自有人张罗这些事务,我便买了张大爷的钓钩寻了个人不太多的地儿,掰直了钩子就这么坐着等哪条肥美的鱼儿自己撞上钩来。

过了半晌儿,隔着湖,街上人越来越少。罢了,午时将至,若再不回去,母亲该遣人来寻了。

刚准备起身离去,却听得有脚步声走来,钓线晃动。

故作镇定地缓缓收起鱼线,却见得一抹绿,原来只是水草。还未回头便听得熟悉的童音,是三弟来了。

”今日有客来,母亲让我唤二哥早些回去,二哥在此作甚?”

闻言收了钓钩,同人一道回去“听闻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二哥今日效仿,不想鱼没见着又荒废半日。”

那孩子却捂了嘴笑道“坐到将军后院,钓着将军家的鱼,真的是好一个“愿者上钩”啊。”

“我也该是对三弟刮目相看了,小小年纪心思倒是不小。现在看来,有客来是假,三弟又看上我什么东西了?给你便是。”

“一言为定!”

更漏声声,一灯如豆。昏光映幔,隐约瞧着绣线回锁,细彩纤纤,捏针扯去,却是死结一团。

踈踈缝线隐勾形,针鼻咬金丝,点点织起,似是雀鸟模样。黼黻絺绣,不过是针线绕绕,机杼吱吱,又有何难!

银牙不知咬碎几回,执翘嘴儿小剪断线结,颦眉低首,拙指笨夹,口中喃喃回针旋针作鸟首。睚眦欲裂,面几狰狞,针尖倏而一探首,指上锐痛钻心,血珠直滚。吮指抿血,攥针气填肺腑,挽袖掀桌,轰然一响,碎瓷飞溅。

喝退群鬟,提脚狠跺绣绷,喘吁咬唇,睫瀄碎晶,愤愤踢手绷,别头垂泪。怔立半晌,低首拭眼,恨恨俯身拾起,复捉针刺绷。

不,不过如此!

指上针眼几处痂,新血点点止渗纹。鸳鸯成双,虽喙扁些,身肥些,忘换了线。金灿灿的一对鸭,本宫说它是鸳鸯它就是鸳鸯!!!

握剪修形,银丝锁边,歪歪扭扭就是这般款式!疏漏几针这是意境,留白意境!白棉偶探,这是点缀!塞几粒香丸,本宫亲手合的双井陈韵,杨敬,你敢不喜欢!

碎沉香与粗打丁香和龙脑水,以梅瓣揉裹,隔火熏干。香气馥郁,又不失雅致。冬日难寻西红花,梅花也是顶顶好的,更是冷香盈盈。

搓指掷针,端详鸳鸯戏水银锁香囊,轻哼一声,于丫鬟惊叫声中跌入榻上。

改明儿再给你绣个更好的!

:

有乌泪痣者,皆为不祥之人。

民间流传便是如此。看着尘世的悲凉惆怅,越过亲缘的失望迷茫,回首往事,世间负我予我一身伤痕,又要接受着本不属于自己的惩罚,仅因那可笑流言蜚语,承受不公的命运。

不甘、不愿。

在泥泞中挣扎,在混沌中反抗,换来无数的伤痕和心碎。夺我功名,抢我幸福,心上灼热每一件都记着。府中唯有随身丫鬟死心塌地追随自己,也将其视为己出,她便是这黑暗冰冷世间唯一的暖阳,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晚,黑夜吞噬星空,点点稀疏星光装点浅月寂寥无云。窗内帷幕间灯火幽微,家中盗贼作乱,瞧上家妹容貌,家妹誓死不从,盗贼大怒下奸杀掳掠,整个君府鸡飞狗跳,血流成河。家主慌乱下想了法子,要我代替家妹随那恶人去了。我不愿,便一掌将我打出唇角血迹浅显,泪眼婆娑恨不能拼死反抗,丫头从中拼死护我周全,自己却葬身众人棒中。

我恨、我怨。

提剑杀入斗乱,胜雪白衣上染血迹斑斑,朵朵怒放梅花落于裙身,沾染裙角,血腥味儿环绕鼻息刺激味蕾,令人作呕。终是等来了官兵将盗贼一伙驱赶,君府一夜之间损失过半,其责全归我将灾祸带于君家,皆称骂名“祸害”。

冷漠世间何是温情?何对何错?褪去君家校服,握紧掌中血剑倏地抬起划过一缕发丝,断发断情,从此不为君家人。孑然一身抱起丫头尸身,独走夜间月光散满的小路,冷清月光照着一身血污,将人埋于海棠花树下。那里有我们的全部回忆,带来的又将带去,过不留痕。

双眸空洞无神,面容苍白血色褪尽,借助月色微明探手接住一片海棠花瓣,掌心静躺这枚枯败花瓣。一时望得出神,忆起他曾告知有此一劫,早有防范却竟是如此下场。含咬下唇直至出血,铁锈血腥味儿弥漫口腔,十指收力攥紧拳头,回眸迅速转头跑向那片树林,走遍每个角落,却不再如往日那般瞧他笑晏晏走来。

一夜连失两位至亲,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徘徊,蹲在柳树下抱膝将脸埋入其中,无声呜咽,那是,最后一次落泪。

“柳儿,你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找不到,哪儿都找不到…”

:庆生

天气转凉,入冬来第一场雪。

攥紧披肩软绒拉紧几分,窗外飘雪,鹅绒铺满大地。独自一人撑伞步入雪的天地,片片雪绒不时被冬风吹来,探手接去,冷风入袖,冰凉寒意蔓延指间。炽热体温瞬息将冰凉雪花融化为水,逐渐蒸发不再。

凤眼轻抬望向远方,一片白茫。眼前却逐渐浮出你容颜,清冷而又亲切,你总是这般。就如我这指间消融的雪绒,冰冷、高洁。可最终被我儿时一腔热情所融化,化在我指间,留在我心间。

你不再是儿时的你,我也不再时儿时的我,我们却还是从前的我们。

漫步风雪中,独留下一步步脚印表示曾经有人经过,剩一抹渐行渐远、愈渐模糊的身影淹没在风雪中。

:

晨起浓云,教使明暖愈瘦。淮水食凛,失活漪,凝一湖如玉冰清。素雪降,堪鹅羽,比柳絮。日子愈发冷了,也不知师尊可有多添两件衣裳?

收下颚呼一团白热向掌心,掀眼又顾盼。僻岭奇峰,纵使邪祟尽服正阳利锋下,亦难遣一方森怖异诡。步循羊肠道,沿乱阶直上。峋石卧道侧,怪柏丛立,乌鹊聒喧。

每任务结束便去街巷商埠购些小物什带给师尊,略表心意,勉讨个他欢心。可这一带实是过于清冷了,人息稍旺盛些的地方也仅寻着几舍渔樵人家。四绕八转,终择了此处来撞求个佳运。虽师尊并不会在意我空身归来,但于己而言终会不安。

走吧。

践雪步行,朔风猎猎,拂我一睫冷白晶。这漫山荒荑,嫩茵俏菲早已黄败,墨柏上的松果也生的干瘪。我能寻着什么呢?这片黄土怕莫不是仅出些阴鬼戾魄和苦农疲渔?可也拣不出什么廊角巷尾去瞧看了。开唇缝轻叹一息,心下定意。再找找,若不成便早些回去给师尊煮午羹。

指腹搭手背递暖,梅腮凝寒,忽闻得江梅清芬,乍还疑作惊幻。依香去,见有斜枝生旺梅。细处观,澄蕊呈轻绯,瓣尽处淡殷红,郁馥盈盈。若非生于腊冬时日,必会招致千蜂万蝶罢!也有红酥琼苞,探向南枝却未盛绽,倒值一句”不知酝藉几多香,但见包藏无限意”。

清静峰漫是翠竹拔挺,常年青碧满书香,偏这些倒不多见。虽仙姝峰偶时闲手赠白梅,但断没这一树绽的妙了。

带两枝回去吧。

一枝趁还尚有闲暇拿来做梅花糕,另枝便安在竹舍白瓶中作点饰。这般就能让师尊和我共赏一枝白阳了,仅我与他常看,连宁师姐都只能蹭看两眼!至于梅糕,就只是师尊的了。

口角噙欣,挽宽袖,探皓腕,转睛细择,终挑了两枝上佳的合指折下。一入袖,再藏襟。速捏诀运灵唤正阳凌空起,跃足雀踏,御剑擒风翩袂去。云烟湿,切肌传寒,不须间袍角微湿。哪应去管?齿间默咬字符,驾使灵剑更疾,领我早归去。

及近竹舍,腾身下冷兵,揣喜提步,掀重帘入门竟不见一人。案上伏竹卷三轴,伴一杆泅墨兼毫。师尊好像又去百战峰上拜访柳师叔了,他应该不知道我今天会回来吧。掩去空落,捺下残笑,寻器斟水插梅。回首一瞥,羽晶坠。苍穹山竟也落雪了。

上穹工乌砚,稀星相遥,玉轮行空泼清辉。??飕飕,拨竹扶叶,簌簌作响,入袖穿袍,拂我一颊醇酒香。何故贪恋此间?是意尤难平。

摘携一捧青竹叶,俯首深埋其间,默尝一握幽芳。细蹭过,墨缕滑落,雪颈更觉月夜萧凉。恍若当日我于他身畔,佯是步跚诈入温怀

-——我何能再求那般?

瞳前青影过,望他一颜,便再难禁那分情愫。我求能时时伴他身侧,左顾右回,做他最贴心乖巧的小徒弟。他笑,就同峰顶洁莲应寒绽芳菲,我喜看——可三秋过后,他不赠一抹香,不言真假。

我心悦,纵使求而不得。

前一剑出鞘抵喉间,苦作癫狂,一腔阴阳怪调送答语。兵戈相向全然不畏,哪怕那一剑再指向我热膛,哪怕多陷无间深渊一来半载,只恐他同旁人尽欢悦却不屑正眼瞧我、施舍我一言半语。

你不欠我什么,我什么都不要你还,我只是讨厌对我那么生分啊……明明、明明以前我们完全不是这样的。你我共在青竹檐宇下,论道谈文……

可我不狂,试问谁甘一厢情愿倏忽疾终?

我终明了,笑叹“不得求”。

腕出墨锦云袖,左端酒盏,右捧陶坛,滞神凝观清流入觞,盏扬甘香醉穿青丝拥寂夜。明月坐杯中,仰首尽此番酣畅,指节拭尽唇边残酒。

夙愿难成。

双手奉上一杯新茶,代他点理琐碎,执一笔乌金背一把正阳为他除去杂忧。我想同他共游青山白川,行江泛舟,渔樵耕读,江湖浪迹,做一双仗义游侠。我甚至想与他喜结良缘,不顾世俗伦理,同称比翼,执手共度鬓白。

-

——可......你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一斟满盏,连饮四五,愤愤弃器任残碎仰于四方八角,双手托坛凑舌齿,贪眷欢伯。

我瞧苍穹乌烟缭绕,一感扣心弦:那才应是我归宿。混沌无际,一同无间深渊,挣扎不得,死于孤寂---与污浊之流同归。

我不该。

不该奢求一入怀温暖,不该奢求一方光明。

我不配。

天魔血何其污浊?怎求人间清秋一隅?

可是我好不甘心啊师尊。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的出身我无法选择,我也想只做一介平凡子弟,哪怕平庸无为。你明明说过种族之见不重要的,可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难道这真的是我的命吗……我不想要这样的天命,你说我拿心魔能不能斩开它?天命真的这么重要吗?好笑!好笑!!

仰身去,肆出笑音。勉定形影,垂睫抚上腰侧长鞘,口中低念剑名。心魔吗……?怎么会只是一把剑,是青衫、竹影、修雅,还有他……他不在了,可心魔仍存。

织梦造幻,仿他容颜,依他神行,与我寐中相会。痴痴吐言,却怯于得到应答。操纵这方梦境,苦苦追索,也不敢有所获。我惧,惧梦里太美,醒时太苦。

欢伯,欢伯,浇人愁绪送欢愉。此时当真有负此名。

我寄愁心与明月,扶摇携不去半分。

这最后一盏我敬明月,求你回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可不要再骗我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七) 他们很相爱。

不,是他们曾经很相爱。

曾经她在漫天繁星的夜晚靠在我的肩头,指着那轮明月同我讲着对那嫦娥奔月之事,瞧着她微微颦眉,嘴里说着∶

"那嫦娥就是不爱后羿,不想让常平得到仙药也不是就非得把仙药全部吞下啊,她大可..."

我只是面上挂着浅笑,听着她说,时不时应着她的问话,发表些许自己的意见。

她偏着头,我从一双眼睛里看见了我的影子,那时候她眼里装的满满的都是我。

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美好。

但最后,我们还是成了陌生人,尽管我们之间有过那么一段故事。

那日她身穿着那件衣角绣有莲花的外袍,这是我送她的生辰礼物。

她甩了甩宽大的衣袖"你以后莫要再来了。"

"为,为何?可是我做错什么,惹得生气了?你说,我定改。"

"不,不是你的错,我们本就不该相识。"她说。

"我...""你走吧..."她出声打断了我。"往后,各自安好。"

从那之后的,大概是第三个年头吧,她命人给我送来了一个信封。

封面烫金,铜铸囍字的请柬。

哦,她要结婚了。我了然。

"她倒是不怕我去抢婚"我突然就笑了出来,只不过眼里似乎有些湿润。

忽的有一暗紫色身影从向我这边走来,手里晃着大红色的喜帖口中还喊着"陆兄--"

抬起手臂用衣袖胡乱拭去眼中的湿润,可眼眶还是泛着红,微笑道"何事?"

"那小姐的喜宴,陆兄可去?"

"自然是去。"

那日我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个我深爱着的人出嫁,当她把手搭在新郎官伸出的手掌心中时,心里猛的一抽,仿佛心跳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了。

不过随即而来的便是释然了,那新郎官生的俊朗,看这府邸也是个家世显赫的。

我还能不准她奔向比我更好的人吗?

脸上的笑容掺上了些许苦涩。

同去的人问我为何还能这般笑着。

我微笑着说∶"大概是,即使不是作为我的新娘,我也想她幸福吧。我为她,也为我高兴。"

隆冬总比余下三季更难熬些。雪跟西北黄沙差不多,同风掺杂一块劈头盖脸打过来,咧的脸面生疼。年末得诏入宫述职,索性除却要务,皆眠府里。什喝酒美人怀,一概不去。

懒躺几日,觉着再闲散下去骨头也该化了。天色暗沉透灰,白沙也止,落下的垒在一块将众众都裹上层棉。披墨氅,踏皮靴游府。还是刚得封将军的时候来过一回,左右不受江家人待见就干脆不怎么往来,想着逢年过节送点礼算完事。这番老爷子病重,不过来探看两天一帮子酸儒又得嚼舌根子了。老东西们连自己家务事都断不干净,成天弹劾别人私事,也忒烦人。脑子里瞎扯胡想,步履踩雪面上戳出个个凹面。是儿时这路走惯了,不由就摸到幼稚住的小院。破败简陋。雪压弯了旁秋海棠枯枝,院门推开发出尖锐“吱呀”声音,内里井口盖上大石,也不清楚干涸没。幼年随兄长净在外头尥蹶子撒欢,回来口干舌燥直接从里头打上瓢喝个够。

房顶上倒出了个大窟窿,也不知道怎么弄得,也无人修缮。该是琢磨着也没人住了,便任其荒在那不理不睬。魏氏那只铁母鸡,口袋捂得死死的生怕谁夺了去。平素里,一铜板都恨不得能掰成两半花销。江府今能有这么大家业,估摸着也有她大半功劳。论敛财,没人比得上她。推开房门,只见得满眼翠绿。顺着看过去,是从屋顶窟窿钻进来的爬山虎,顺壁生长,延至地面。有些缠上橱柜家具,四下看来颇具野蛮生长意味。

厢房搁了张桌是给我做书台用,笔墨纸砚都是当年余下的。多年未打扫,面上是灰尘重重,和外头积雪似的。父亲对我冷淡,但也不至于不闻不问。我下了学也常过来督导功课。年幼执笔书写手不免会抖,他捉着腕子,带我稳着。奈何是天生不通。写的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一般。叫父亲看过后劈头盖脸一通骂。如今字是稍长进了,却仍然难看,勉强能辨认。写奏疏都让他人代笔,免污了圣眼。

伸指在书台面上划拉着,灰被指腹推堆到一旁为笔画让道。点,提,勾,横。认认真真写下姓名——江渡安。依旧歪歪扭扭。怔看半晌,自嘲入魔了,老爷子躺床上怎会突然过来拎自己耳朵叫骂。这江府也住够了老爷子也看过了。成天和外人无甚区别,除了吃就是睡,没意思。转步出院朝着大门走去。

今日领了任务,和师兄去后山上采药。看客人列的单子,灵芝,白芨……怎么看都是些寻常药材,药铺里随处可见。

“药店随处可见,但够年份的可是稀少,”师兄用扇子轻敲我头,“而咱们后山产的更是珍上加珍。”

后山蛇很多,不乏一些蝮蛇之类的毒蛇。

师兄一边找药,一边对我唠叨:“后山真的什么都不缺,刚刚一只大蝎子从我手上爬过去了,那边有一条竹叶青,小心点……”

低头挖土的时候,感觉脚踝一阵刺痛,回头一看,一条通体黑色,带有银环的蛇伏在我身旁的树枝上,直起身子盯着我。

记下了刚刚挖土的位置。悄悄后退,没有再惊动它,等它消失在视线之中,我坐大石上,查看伤口——两个很深的牙印,已经开始红肿,那条大概是毒蛇。

抽出短匕,摸出火折子引燃,将短匕放在火上烤。等短匕变红,立刻对着伤口插进去,“嗞”的一声,伤口周围冒出烤糊的气味。

一直感觉我在发抖,没有痛感,只觉得有些恍惚。等回过神来,熄了火折子,拔出短匕,血迹已经干在匕上了,伤口也已经不出血。跳下大石,仍然觉得头晕。

向着师兄方向走去,差点扑倒在地上。“师兄……银环蛇……”之后便没了知觉。

等清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深夜。动一下脚踝,伤口处仍是疼。

穿好衣服走出门,看师兄倚着门廊柱睡得正香,听到推门声却又猛地惊醒了。

“你小子命真大。”师兄走过来又想拍我头,但是快碰到时又停住了,只是轻敲一下,“银环蛇毒性超大的……”

“用烧热的刀确实挺有效的,不过,你还真下得去手……”师兄嘴一直不停,“两天没吃饭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粥。”

“唔……师父不是说过午不食么。”我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

“啧,师父会同意的,这是例外。”还没说完,师兄已经跑没影了。

嘘。

“啧。这味道真难闻。”从轿子中迈步走出时周围遍地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战火硝烟夹杂着血液的腥味,将自己周身散发出来的异香掩盖。抬脚走上去往宫殿的台阶,黑色的裙摆拂过血液不留一点痕迹,轻轻皱眉毁去刚刚触碰到裙摆的尸体,才稍稍感觉舒适了一点。

别求饶。

她被魔界士兵控制住了,抬头看着门口的身影遮挡住阳光,微微眯眼像是无可置信般摇头。“怎么?想不到落到我一个黄毛丫头的手上?”匕首抚上人的脸颊,她倒也不害怕,写着眼看着匕首慢慢移动到她脖间。“我本也不想动你,可耐我父亲执意要灭你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再说一遍。

“住手!”殿外的怒吼就晚了那么一点点。那明晃晃的刀就这么划过雪白的脖子,留下的鲜血震慑这来人,人站在门口亦是无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呵。你们说话前能不能别摇头?”伸手拿抹布擦拭着刀片仰头戏谑道。来人闭上嘴,复又张嘴。“她是你,生母啊。”

又怎样。

听此震惊。不敢转头看地上的尸体,头却不听使唤往后转着。那眉目间,是有些像呢,周身,也散发着奇香。欲伸手抚摸上那泛白的脸庞,来人却冲过来一把将手打开,抱住那具尸体。“呵。呵呵。”终是反应了过来,将匕首放进鞘中,极尽讽刺笑道,“她从一生下我来便将我抛弃。这种生母,不要也罢。”说完利落起身离开殿内。

“听闻世间一物,名为锁灵囊。可以起死回生。去寻。”

“你该知道,在魔君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今日所讲便是因果”

袅袅烟香从四周飘来,自从来了这紫霞观,观中香火便未曾断过。道观依旧是原本破旧道观,只不过是将原本那已经无力抵挡风雨的房瓦换了一番。清理了院中的杂草罢了。虽如此,然而却也给人一种岁月的沧桑。盘腿坐在屋檐之下,垂眸扫视庭中众人。在大脑之中将面孔同诸人身份一一对应。

“众人皆以为佛家谈因果,殊不知道家亦是如此。《太上感应篇》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意为:祸也,福也,非天注事在人为。这同佛家所言‘种善因,得善果’异曲同工……”

寒风拂过带来了丝丝寒意,初春的寒意本不算什么,然而这地方些许是因为地理位置,显得比它处冷得多。这身体本就多病,面对这春风渐渐有几分受不住了。下意识缩了缩身体。泛白的指尖微微颤抖。余光扫过方才进入庭中的身影,心中明了来者何人。毫无血色唇角微启,接着先前的言语道。

“便以这张氏为例。先前,张氏幼子病重,久而不治,诸君定有耳闻。然若无张氏平日行善,祖上积德,又岂会逢凶化吉……”

“妾与夫君终不过凭心而行,实在有愧崔道长所言,小儿得救,都依仗道长医术精妙罢了。道长大恩,张家上下感激不尽。”

闻言亦是大惊,未曾料到此人定有如此觉悟,忍不住又将这人细细打量了一番。一身半旧不新的褐色袍子,在人群里并不突出。面色发黄,谈不上半分美貌出众,渐渐上了年纪的面孔染上一些岁月的沧桑。却也掩饰不了这一副和善面孔。大脑中突然闪过什么,一时间不禁感慨万分。

“好一个凭心而行,说得容易,可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我恰好来紫霞观又救了汝儿,若要细言,何尝不是无量祖师指引?”n

霜雪消融,春日渐近,树枝吐芽花枝俏。

相来喜欢艳丽的东西,三月阳春的桃花,秋季随风的红叶,还有破晓后第一缕尘光,都是能温暖到人心坎,可唯独出生的这个时节什么都没有。

没有冬日漫漫的白雪,也没有春季盛开的鲜花,没有夏季夺目的晨光,也没有秋日繁多的落叶,干巴巴的,连同生辰过得都好像少了几分趣味。

所以少与人道这日子与我有什么意味,若非熟识,怕连年岁几何都是不知的,只看日常处事,闭眼瞎猜,常常是猜出了差错,讨众人个笑。

收到礼什么的,还是未曾想过的,更别提是真心实意送来的礼,不是随意在街上走动买来的小玩意就塞我怀里。那东西啊,送来的时候我看得直愣了半响,好久却突然笑了起来,怕再盯着看眼睛干涩,有什么就要滑出来了。

是长寿面,长长的一条并不匀称,粗细都不同只是顽强的连在一起没断,煮好了还撒上葱花加了鸡蛋。我同准备这礼的友人道,这是我下山来第一次收到的礼物,意味不同,心上感激。

“至于生辰愿,自然是老三样啊。一愿平生喜乐,二愿无忧常健,三愿相系心上人,岁岁得相见。”

相来知晓,错过的就是错过了。再怎么挽留都不会得到。

就如想看满天繁星却一觉睡到天亮,妄图摘取已经过季不再开的花,还有让已经走掉的人回头。

再路过桃花镇已是距离上一次很多年以后,那里依旧有桃花灼灼盛开,在不是冬季的时候,装点着整个镇子。

再有人送桃花入手,也只会笑着答谢,心里并无半点波动,像是平常,再也没有初时收到一点善意就脸颊发烫不好意思的模样。

南陆的人们管这叫成长,可我总觉得是因为经历过的时间久了,一些东西已经渐渐变得模糊,或者是不再那么在意了。

来的时日不巧,未是阳春,桃花也不艳丽,焉哒哒的挂着,只将手里的桃花枝扔到一旁江水里,树枝不过挣扎了半刻就浮起来,随着波流奔腾到远方,再也看不清。

若是最初收到的桃花,真的会就这么随意扔掉吗?不会。只是这枝桃花错过了我最爱它的时候。

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八) 进修时,只有每月初一十五才能归家。今日才是廿二,还有九日才能再见夫君。独自在家的时光实在难以消磨,手中捧着《诗经》,眼前却全是那人的面容。

轻叹口气,合上手中的书卷放在桌角,抬眼就看见窗台上空置的花瓶。这屋里,确实少了些春日的气息。不如去院里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花装点房间。

家中的花园不大,逛了一圈也未找到满意的花枝,正欲回屋披上披风,再出门走走,一回头却见着一树粉霞。

那株桃花树在哪儿?似是离得很近,干脆举步向那边走去。顺着小路一路走下去,竟到了小院一角,一处废弃小屋前。当初买下小院时,此处就这么荒着。平日里用不到如此偏僻的屋子,也就没再翻修,倒是从未注意过这儿有这么一棵树。若不是这桃花开得如此繁盛,怕是今日也发现不了。

试图在大片的粉色中选出一枝长势最好的,一时有些看花了眼。耳边忽然传来曲水的惊呼:“那儿的土似是被翻动过!”

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片土壤有翻动的痕迹。闲来无事,便唤曲水取了工具挖开那片地。不一会儿,她捧出一个雕有兰花的酒坛放在一边的平地上。

是花雕酒?不曾料到,这间废弃小屋竟能给我如此惊喜。今日出来走这一遭倒是不亏。俯身拿起曲水带来的剪子,剪下一枝桃花收在怀里。

“这酒先收起来,待到初一那日温了让他们尝尝。”

北陆降人间,令不老松、覆霜雪重重,松不老,心蒙尘,新春送诸恶,能清君心否?

庭下孤影,自相问答,答曰:“否”

当年入长安,见君子,得以国士相待,遂以国士报,为天子、运筹帷幄,逐蛮驱夷,荡九州烽火,祛八方狼烟,而今太平,诏令诸侯来拜,山呼万岁,金鳞红门重叠开,皓曜抚冕琉,珠明冠美。

万国服色入殿来,异饰而同声,屈膝叩拜,奉臣服之心,供伏首之意,明堂煌煌,耀此兴旺。

龙袍纹山川,绣星月,饰以珠玑金玉,为君者,睥睨天下,踌躇志满,而朝臣唯诺,皆歌功颂德,不见一人,言今岁冬雪,垮房屋万万,毁黎民生计,臣下不语,而帝王不知。

锦绣迷人眼,歌舞惑圣心,又闻年后,花鸟使,采数百良家子,充盈后宫。

昔少年,今天子,同我所思渐远,待臣以国士之意渐淡,好大喜功之念渐重,非平常事不可转其心念,唯有死谏。

吴中奇丽山水、风景形胜之精华所在,自当在于姑苏城以西二十里,有一山在吴中最为崷崪高耸,一峰端正特立。巍然特出,群峰拱揖,岩石峻峭。山上青松郁郁葱葱,山腰依崖建有亭,亭侧清泉,泠泠不竭。

此所谓吴中第一水——白云泉也。

以其清幽静谧,泉水清冽晶莹名于世。

名山胜水,入眼即是天云随风,舒卷自如,了无牵挂。山泉淙淙,自由奔泻,从容自得之景。

一问泉水,你既在这里如此闲适,何必奔冲山下去,给原本纷扰多事的人间推波助澜?

本无意窥探天平山之巍峨高耸,吴中第一水之清澄透澈,却着意于云无心以出岫。

胸怀自应如白云坦荡淡泊,神态自应如泉水闲静雅致。

逍遥惬意。

“云自无心水自闲。”

早晨俨乎其然,夜晚揭穿为假,古往今来底事无?何人能预先识破?作伪者古今皆有,人莫能辨而已。

臧武仲被称为圣人,孔夫子却斥之为要挟君主的奸诈之徒,然十分称道宁武子在乱世中大智若愚的韬晦本领。臧**而诈圣,宁子智而佯愚,两者作伪有何殊?然性质不同耳。可悲!世人皆爱臧生伪圣,却不晓世间还有宁武子之高贤。

草丛间的萤光绝非真火光,荷露虽圆又岂能冒充真珠?然而偏能以貌惑人,人又常为假象所蔽。倘不取燔柴与明珠来作比较,何从判定草萤非火,荷露非珠?

然倘若昏暗到连燔柴之火、照乘之珠都茫然不识,比照也无用处。

祸福有得失,世间之事皆隐藏不定,尘网牵缠卒未休。

龟灵未免刳肠患,马失应无折足忧,塞翁之马失而复,又得一马,此为福。然其后,其子骑马又毁之足,福乃为祸。

当不信时看弈棋者,输赢须待局终头。

予赠君一断事解疑之法,不用钻龟与祝蓍。物理之真伪优劣经由时间,明察对照,事物之本来面目终会呈现。

周公佐成王之时,或曾疑其有篡权野心,然史证其对成王一片赤诚,忠心耿耿为真,篡权则假。王莽未取汉权之时,假意谦恭,爵位愈尊,节操愈谦,尝惑人。然史证其谦恭是伪,代汉自立才是真。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甲第贵宅破败,亲人朋友死去。昨日炙手可热的人家,今朝门可罗雀。浩瀚汤汤的东海三为桑田。莫笑贱贫夸富贵,共成枯骨两何如?

泰山不能损坏毫发,颜渊无意羡慕老聃和彭祖。

松树活了一千年终究要死,槿木仅开花一天也自觉荣耀。何必眷恋尘世常怕死,也不要嫌弃而厌恶生活。生与死都是一种幻觉,梦幻人的悲哀欢乐又维系人间情。

“何须恋世常忧死,亦莫嫌身漫厌生。”

夜沉沉,仿若墨汁划破长空又点下零碎星子。风寂寂,歪靠酒垆门扉静待人归。马蹄声携着兵铠碰撞响动,一同钻入耳。忙理鬓抚袍,站直身子探头瞧去。

冬夜瑟缩,就连呵出气息也是白朦的。胡巷口黑黢黢,借着顶上隐晦烛光窥见了来人。昏暗下只瞧着大半个轮廓,身上铁铠熠熠散着寒光。马上人颠簸起伏,乌发丝缕腾飞如浪起伏。她朝我策马来,仰骑止步,翻身而下。眉目间尚存着之前训兵练将弥留下的肃穆,身上寒铠也未褪下,外罩了衫大氅,想来是匆忙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玉指拍抚我肩,蹙眉轻言叫我多着些衣裳,又解氅拢身。我温笑道她过分了些,哪就那么娇贵。里头已备美肴佳酿,酒早是温好了的,且进去饮盏。她颔首称自然得去。

引人入酒垆又将炭盆喊她烤火。从笼中端出温热菜肴,取酒壶碗盏。为她与自个添满后,举杯朗声道——青娘满饮此杯,祝谢将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战无不胜。语罢昂首饮毕,颠杯倒盏扬眉示意。她见后失笑亦将琼液吞咽入腹。

酒过三巡,桌上也热闹起来。我望着她笑语晏晏。

胡巷口外人头攒动,照旧打了酒幌挂外头表示开店。那人眼看账本对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拨弄。旁酒客扬声道句添酒,无奈手上正是算到关头,只得叫他自己来身后酒柜取。柜台狭隘,难免衣料摩挲触这碰那,我也不做声张,免得落人口舌,市侩众众讲话不知多难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他似是蹲下拿酒,只那手不老实,竟攀上了脚踝,一路向上。本想提了惊华砍去他命,又恐过于招摇,叫赫戎耳目瞧见。却也忍不下这口气,躬身擒了他手,押着踹出店外。见他艰难从地上爬起,手哆嗦着指我,言语气的磕绊。

“你……你”

双眼翻白,一手撑腰。冲着他面啐了口唾沫。

“我呸,你什么你。老大不小这也,手脚怎么还不干净呢。你说你不干净也别磨到我青娘身上来,就你,谁要啊。花楼里那姑娘怕不是也嫌你,不想接你活。你这才在外面搞野食?你也不打听打听,这胡巷口,这东西南北四条街,谁是爹!麻溜滚出去,别让老娘再看到你!”

端立桅杆方寸之地,抬臂施力扯缆绳,垂眸俯视来人,持剑斜坠以待。

赵怀安。姓名掺疑在唇间咀嚼一番,缓眨眼睫,骤然震腕借力,出剑迎面直向人去。风声过耳卷衣袍,猎猎作响间银光乍显、倏忽贴近刀剑相撞,凌空翻转一扯层叠衣摆。怎会叫他捉了去?落于船帆,旋身时缆绳借力附着剑周袭向对方面门:先探他一二!

麻绳削断散落,兵刃磨擦响声激越连片,斜翻出剑眨眼间几十回合,剑剑奔人要害。挥剑撕开一片帆布,复翻跃起,捻指裹袍稳落屏风之上。

——武功将就入眼,可惜有勇无谋。

屏风倒折躬身入帆底,再战几击,兵刃颤颤虎口微麻,披风撩动晃腕,三子剑侧刃分离主体,嗡鸣震响旋斩而去,竖剑格挡绕刃再送,收臂侧刃归回原处。

眼见人跳下海去,登临船头,接来锦帕拭指,淡漠翕唇出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给我盯死素慧容,用她做场好戏给东厂瞧瞧。”

意外的邂逅,不过人生中微小的插曲,腊月寒风簌簌,一次始料未及的相遇却温暖了整个冬天。那个雪天,纷飞雪花片片飞扬为我伴舞,银装素裹的夜晚是最美的舞台,我为你高歌奏乐,你默然倾听,短暂而美好。

那日一别,未曾想过,时隔多年还能再次相见,是缘?是命?我都愿,因为你来过,我笑过。也许在你生命中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相遇,一个命中注定的过路人。可我们缘数未尽,老天作美,又让我们再次相遇,这次,我不再是那个路人,我妄想,想做你命中的贵人。

也许我天生于水相克,每每雪天必有插曲。轻抚手中玉佩,它已随我多年,今日终能得以物归原主。轻倚窗边,抬眸瞧窗外大雪纷飞,不时几朵雪花飘然而至,抿唇浅笑,轻轻抚去玉佩上的雪子,透过雪景,仿佛又看见那日情景。

腊月寒冬,同每年雪天一般,纷扬雪花漫天飞舞。家里长辈前往宫里觐见,丫头也被唤了去,一如既往独留自己一人于君家。家丁仗着无人欺辱于我,将我赶出家门。雪渐停,冷冷的月光摆脱了乌黑云层的遮挡,照着无助的我,凄凉,无望。蜷缩在一棵海棠花树下,轻声哼唱起长安教与自己的歌曲,伴着手中轻叩石块的声响。

“…姑娘你好。”

树林深处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吓得手中石块掉落地面,歌声戛然而止,眼尾泛红泪花在眼眶中打转,颤微着蜷缩在一起不敢抬头。

“…我并非坏人,只是在这林子中迷了路,姑娘可知道离开的法子?”

那人柔声细语甚是暖人心扉,试探着抬头瞧他,声音的主人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俊朗少年,看模样大约年长自己几岁。望他半晌确认没有危险这才起身,拍拍身上灰尘迈着步子领着人出了这片林子。

“见姑娘这装扮倒也是个富家子弟,为何夜间一人独坐树林中?”

视他眉宇间担忧神情,委屈之意瞬间涌出,清泪沿着面颊滑落,含咬下唇一阵呜咽。模糊视线中只见他放大的俊颜轮廓,脸庞丝绸轻柔擦拭泪水的触感十分舒适。泪水不觉间止住,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任他擦拭完。

“你若不想说,我便不问了…多谢姑娘帮忙。”

说着手被人牵起,润滑触感滑过指尖,那是一枚白玉玉佩,茫然抬眸瞧他连连摇头,表示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姑娘要是觉得贵重了,不妨再将之前的曲子哼唱一遍可好?”

攥紧了手中玉佩,倏地松力收入怀中,浅浅一笑,一字“好”应了声罢再无他言,尽心哼唱一曲,又下起了小雪,阵阵悦耳歌声漫过那片林子,随着渐落雪花纷纷消散。

“莫离,我叫,君莫离。”

起身将玉佩系于腰间,随众人进了王府,奢华场面大部分文武大臣皆在。一曲歌舞毕,仍是那夜歌曲,稍稍抬眼瞧人,那王略有些诧异,虽只有一瞬,但已足矣。

你可还记得我?

你应当是记得的吧…

精致面容几分清秀,未有倾国倾城倒也不逊尘色。墨发及腰,额前细碎发丝零落两边,半边墨发松垮挽起于白丝带所系。左眼角下方一点泪痣,锁骨偏下一朵类似海棠花样胎记。冷漠不近人情,却也刀子嘴豆腐心,曾小女儿心思,倒活成最讨厌的模样。君家长女,有一姊妹,父母皆在。自小离开君家,家事不愿过问。莫提,莫问。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九) 窗外夜已深,茅屋外簌簌落着新雪。

火光在面前飘摇,在火堆边上坐着,凤眼被锅中的白雾炊烟罩的无神又带着水渍眼窝微青却还是不曾合眼,眸子里映着锅中的粥翻滚着。回头望了望被褥上毫无声息的人。他的伤还是越来越严重了......哪怕是用花魂献祭术给他疗伤,亦是收效甚微。

端了一碗刚煮好的粥便起身走到床榻边,粥煮的勉强能入口,是按照前世的记忆做的。犹豫片刻掀起衣摆在榻边坐下抬起手,摸了摸如火烧一般的额头。还是烫得厉害。薄唇轻触唤他,怎么也唤不醒便等着,等到粥渐渐温凉渐渐冰冷,只觉得觉得不能再这样就又把粥隔水温着。垂着眸坐在一旁不知道身旁的人何事会醒,但若醒了,总可以马上吃到东西。

“是用鸡汤熬的,你最喜欢。”

轻声地说着,手边维系着心脏跳动的那些灵力法术一直没有断过,可那双曾深深望着自己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醒不过来,就是说灵力一断,或许他就再不会睁眼。或许根本不可能救得回来。可是不甘心啊,怎么能甘心。挂念在心上的人还活着,他还有气息尽管是那么微弱。这些天日月晨昏,就只是守在他身边看着胸膛仍有起伏就觉得还有希望,一切都还可以回头。都还来得及。

而如今,眼中映着的人却还是丝毫未动。时隔多年,一豆孤灯再次巍巍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浸满了敝舍茅屋,驱散了无止境的黑暗与寒凉。手指只是抚着榻上人的鬓发,喉咙中的话语沙哑地唤着

“墨燃,灯亮了。”

想继续说,告诉他让他不要怕。可是喉咙哽咽,竟是再也说不出口,眼眶中的泪终只是在打转忍着不落,抵着温热的额头破碎低泣着。

“……灯亮了,你醒一醒,好不好?”

“你理理我,好不好……”

灯花烛泪一潭幽梦。那盏灯一直燃着,从华光明澈到油尽灯枯。后来天光大亮,窗外泛起了鱼腹白,期盼的那双眼睛也依旧没有睁开。那用一盏灯,就能唤醒沉睡少年的岁月,已经过去了。

再也不会回头。

又过三晚。

终是一日黄昏,暮雪已停窗外一轮红日,残阳铺洒染照大地惹得白梨簌簌,晶莹舞落。在浑浑噩噩间,精神不济地伏在榻边浅寐。

窗外金鸦沉,北斗星转。

意识朦胧间只觉得身旁微有动静睫毛轻颤凤目舒展,直到眼中映出另一双照着自己的眸子,一时间竟是悲喜交加喑哑地轻唤了一声

“墨……燃?”

耳边响起了回答的声音,那声音低缓而温柔,如春芽破土,冰河初解,又像是小红泥炉上的酒水温至了第三道,丝丝缕缕水汽蒸腾弥漫,烫的人心暖。

清夜无风雪,余生好漫长。

火光在浓重的烟气中闪烁,天空急剧的乌云似乎又压低了些许,世间如同堕入了地狱,眼前一片乌蒙蒙,不远处的兵器交接声,入耳满是厮杀与痛苦的哭喊,完全淹没了刀剑没入血肉时细碎的声响。

“都督,撤退吧!”

听到这话时周身一震,心中不明为何,却只觉不可。不可!此一退必将……将如何?我为何会在这里?将如何?

恍惚间,那人已鸣金收兵,退至营地。

“先锋已灭,我等低估了后赵诸贼!若再不退守京口,怕是抵挡不住!”

万不可如此!您此身负着的是万民的期待,百姓在盼着您带他们归家!不可,不可啊!

可是不可……又该何如呢?

败势已定,不该选只有空谈的二

褚裒上书请求朝廷处罚,却被驳回,而后病情急剧加重,不得不返回建康。

仍是……不可啊……

临近建康,城外传来不间断哭声。褚裒愕然,拦住路人一问。

“先生是刚从南方来吧,怕是还不知褚裒将军吃了败仗,且先不提军士阵亡多少,单是未迁来的遗民便已二十多万!这建康城内,哪一家没个亲属在北方呢?先生若是早几日来,那哭声才是惨绝人寰,空中全是纸钱,像大雪一样纷纷扬扬……家家户户都在哀悼……”

只见眼前人嘴唇一直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满耳都是撕心裂肺的哭,满眼尽是百姓残魂。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永和五年十二月,大雪纷纷而下,褚裒渐恨而卒。

一年之内,声势浩大北伐,突如其来败绩,以至郁郁而终。

“空有满腔抱负,却不知自己无为将之才,害惨了国家,害惨了自己……谢轻!课上为何睡着?来说说我刚刚讲了些什么?”

窗外的雪落得静悄悄。

拌了几句嘴,自己嘴拙最后闹得不欢而散。默默把摔碎的玉簪捡起用帕子包好,向门生打听了善修嵌的名匠,带着几人乘着快船过去。

修好玉簪不曾停留,星夜往回赶,只求能快些回去把簪子给她。端详着修好的玉簪,嘴角忍不住得上扬,门生都说簪子好看,我想,你也会喜欢。

刚进地界,紫光大盛,似禁制大开,心中一紧,收好簪子。带着人御剑回去,果然是温家来犯。

迅速投入战场奋力拼杀,双眸染上血色,衣袍满是血污,在尸山血海里寻找着自己魂牵梦绕的人。

你在哪,我的簪子还没有给你,我还有话没有告诉你。

又是一年除夕夜,山下城镇人声熙攘,热闹不比寻常,曦色扑影,烟火人间,望眼及目,映出点点星红,耳畔喧闹。

一粉衣小女孩儿跌跌撞撞迎面而来,其身后有几壮汉手执棍棒厉声呼喝,扬言要将小女孩儿打死,见得壮汉凶煞气势,街上竟无一人敢拦。苍生本就如此,贪生怕死,欺软怕硬。

抬眸轻蔑环顾四周,翻袖展臂将小女孩儿护在身后。翻腕唤得若邪在手将壮汉悉数挡住,后退半步霎时变挡为攻,点足腾跃借力下劈,破清风飒飒,逼的人节节败退,最后力尽慌忙逃离。

行云流水间将若邪唤回,俯身平视小女孩儿强装冷静之面片刻,终究是不忍心将她一人丢弃于此,遂温声道:“跟我走吧。”

一路与人同行,不时转眸打量身旁粉衣身影,见得人眸光总是飘往卖冰糖葫芦小贩之处,暗自发笑。提靴至其旁,买得一串予人,见人明明渴望却强装无所谓模样心中好笑。抬掌落于其发顶,轻抚二三。

闹市喧嚣,小径蜿蜒通往小镇中心,热闹非凡。挽着身边人逆着人流向山上走去,有时人多的紧了,将人拉近切身相贴,嘴里仍于人耳边轻声念到,

“莫急,莫急,马上就到了”

被拉着的姑娘有些错愕,明明自己没有很着急,嘴里悄悄嘀咕一句,明明着急的是若儿姐吧。

为首的一人兴冲冲在镇里横冲直撞,心里悄悄盘算着,说好要为凝儿庆祝她的橙皮礼的,送那些小物件又太俗气,听小友说这小镇外有块好地方,还神神秘秘不肯透露,说只有今天夜里去才可以看到,虽说不知道是什么,但应该是很特殊的,带凝儿去看应该是很好的!

待出了小镇,树林便依稀出现,直至身后人间烟火味完全不见,二人早已身处深山老林中,正值深秋初冬,枝头绿色早已飘落,腐烂在泥土中,头顶偶有乌鸦飞过,卷起一阵冷风,一派萧索!

“我们这是要干嘛……?”

打开扇子遮于嘴角尴尬笑笑,一双狐狸眼不经意转了一转,打个哈哈说道,

“这地好!咋,咋就在这里修行吧!”

此时忽然天降雷电,将二人不远处的一颗高大树木瞬间劈了个四分五裂,二人被迎面飞来的树杈打了个正着,抽在脸上痛的很,很显然这儿并不是什么好地,在此修行还会有被劈死的高危。手里的扇子被自己扇的越快,笑容僵硬的难以想象。心里碎骂道,早知道不该相信他了,什么破地方,现在好了,这又怎么办呢?

“若儿姐……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修行吧?”

被人忽然问到,心下更觉方张,低垂着头暗暗思惆应如何答复,却越是慌乱,恍若面前人的目光正灼灼看向自己,突然就像泄了气的气球,正欲开口说明,一声尖鸣自地面飞向天空

天空宛若开出绚丽花朵,接二连三的响声响彻云霄,在空中绽放出片片烟花,光亮照彻天空,绚丽夺目。

原是如此,恍然大悟!

“从友人那里听得今夜会有良陈美景,我也正想那些物件俗物未必得你喜欢,惊讶之余倒也没想到会是烟花,且不说是否喜欢这烟花,但我仍真诚的”

静心在室,提腕沾玄玉,上云肪运笔泼墨成字。凝眉细看,运力已成,架构仍阙,意兴更少,仍些许不满,方搁笔来,听得陌生声嗓,悠悠然笑语。暗忖其气度,自当是不凡。

掀帘跨槛出,便听得声唤,抬眼却见个风流人物,年轻士子模样,衣缎华丽,发端极柔,昳丽难分男女身。玉冠端端束起,衣裳亦是规矩,却偏生带出几许纨绔桀骜模样。

惯以为是常客,行罢一礼正欲匆匆赶往幺弟住所,竟难得见他立父身侧,凝目打量此客,眸内分明惑然。

细思忖终忆得去日里父亲所虑,想来其口中“先生”定是此客无疑,了然消胸间惊疑,再拱手微俯身道。

“尚不知夫子来此,多有懈慢,还望勿怪。”

丹阳新阵已然布就,峰中大小事皆经手厘清,经了十三载离乱,丹阳峰竟若新芽,勃勃然生气不减,此刻的风陵上下,亦该是这番新气象罢。

心下这般思忖着,倒不遗余力地打理了自己一番。早寻来一身厚重朱衣——上分明细细绣了谦谨秀气的丹阳鹤,衣角还留有些桃花香气。纨素玉带虽少了几分雕饰,却如个朴实沉默的长者,同我走了许多年,少了潇潇然,多了成熟和温和。

一瞬,却嗅到些桃花香气。回眸去瞧,但见一树桃枝,仍矮小佝偻,而温驯安静。

噢,差些忘了。

俯身拎来小水壶细细浇灌,却不防身后衣带遭了小心翼翼的拉扯。一经这样熟悉的感觉,唇角不自觉扯开,只觉胸腔漾开一丝厚重的喜悦与暖意。

“陶…”

陶闲,小桃仙,可是你回来了?

缓回身方见一新生幼枝轻勾住衣带,恍若十三载,蛮荒之内,纤指微拉我粗布衣袖,小篮儿晃,晃得小心翼翼,教人心悸难休。

思绪叫这两苞桃花牵回:小桃树是什么时候开的花呢?

一朵,两朵。每瓣都极薄极小,就像是发育不甚好的孩子,这般瘦弱,这般渺小。却是它最最努力的成果了。

就真如他一般啊。

耳畔传来一声熟稔的叫喊。

似想起四门的旧师兄弟,十三载中蛮荒的故人,哦,还有那时候漫山遍野,开得绚烂,连烈日也无法阻碍的桃花,就正如年少的我们,像狂野的风暴一样自由奔驰,所到之处,头顶三尺的神明也不敢靠近。

都变了,却都没变。

把淡淡清酒窸窣微风轻动树梢摇下红香绿玉。微醺阳光穿过叶影罅隙留下时光留痕。抚青衣裙摆,抬手取旧时书漫卷,四周如软缦轻垂,是肆意的倦意在窥探?

一梦回还。

秋水云中逍遥客,彩蝶飞,昔日的小丫囡只又是旧时模样,发丝规规矩矩贴于发冠,眉眼如画。

私塾声朗朗,孩童嬉戏间。倚着乌漆木门嗅青梅,张望莺啼燕语烂漫喧嚷,小手藏在袖中悄悄握紧,却未动。心中了然。

只低眉,捻花瓣,学着先生笨笨拙拙拱手行礼,启唇温温和和地搭话,却只换得客气的敷衍。

一知音少,弦断有谁知。

若得不在意,何故近人知。

花田错,香烬落。唯有南风似故知,漫翻书页,惊醒梦中人。

无妨。踽踽独行何役于形。

拈花染夏,夜来幽梦,却是人去楼空。

展半卷书卷,淡半腔微茫。簪花小楷落墨韵,珠玉温凉,晚风吹行舟,零落依草木,终是一场意难平。

阖眸,挽青丝,琯云鬓,抚过袖子那朴素质朴的玉簪,未经细雕精磨的璞玉简单平淡,微凉的指尖感到丝丝润滑的暖意。

错不是旧物,错不是故人。

暧暧暖人村,依依墟里烟。故乡啊久别了太久,太久。隔岸灯火阑珊,却不属于我,不属于磨去锐气的游子。多歧路今安在?

微挑嘴角,低头,抬手,打开几案上镂花描金的木盒,那里,陈列的百般鲜妍娇巧,与曾经的我格格不入。取次花丛懒回顾,是的,我早不再是曾经那般。

点妆眉宇间,瓣瓣梅花嫣然不语,清泪却无声滴落。揽琴仗剑,琴声泠然,寒光出鞘。我本就是囹圄一人。与谁归?何人渡我?

…本是人间失魂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十) 晨风淡沲,杲杲昕曜映景物澄廓,旁山繁林蓊蔼,葳蕤团荷浥露裹皭皭菡萏随波荡漾,宛若赧赧婵媛之姿,娇艳欲滴。只身负脊而立船头,衣袂嫳屑,周景徐徐而逊,船身划过惊起圈圈涟漪,遂转眼于中心消散。惟荷香四溢扑鼻,嫩叶淮催,丝丝缕缕沁入心怀。

今游此,视这远山衬近水,近水衬娇荷,美景怡人,果真不负盛名。叹此次陟遐,因尘鞅缠身难以多做停留。倏念前日他曾道,莲蓬带茎与不带有何分别,竟还有炒西瓜皮一词,思及不觉弯眸浅笑。不知何人与之言此,也罢。遂吩咐子弟摘蓬以归,切莫去茎,且差人予其守塘老者一些银两。

这本清灵严苛之地,自幼时双亲故去,家弟便常与万卷缥缃相伴,囊萤夜读,亦或抚琴奏乐,于背静之地,闭心修琴剑之术。往日就便甚少欣喜,自此再无笑颜。

流光荏苒,未想听学过后,他竟有不同,与那公子尚有过拳脚之争。虽状如冰炭,不喜形于色,然情透于心,定有人立了功劳才是。唇角轻挑,俯身连茎折了枝肥硕莲蓬递予身侧弟子,吩咐其依照这般采摘。遂捻去指腹露珠,瞧着船尾已采好一堆,脑海不禁浮现他先前探讨之景。

许是同我一样不堪忍受酒席上吃人的热络出来透气的。

他脚步虚浮踉跄,一派酣然醉态斜倚朱栏,侧首抬眸便与我打个正着。方才酒席上粗略一扫只模糊记了身形,现下却有幸一窥真容,....竟是比之淮坊头牌姑娘更胜一筹的芙蓉面。

瞳目是上好檀墨,掺着漆,显得雾蒙蒙;蓬云乌发簪着一大朵赤色芍药;白玉面庞浮了一抹薄红,不知是因着方才席间的醉酒,还是搽着姑娘的胭脂。

淮坊的梁木透的是醉人的香,绸缎是浸了艳情的红,琵琶淙淙奏着痴心风月,鼻翼翕动间流动的都是沁人心脾的醇酒浓香。他容貌跌丽,妆面明艳,却着了一身青衫,与此处格格不入。

我听过他,叫闫弘之,倒果真同传言那般,没个世家子弟的样。

打量间他已先开口,尾音上扬带着醺醺酒意,几句调笑里边暗含的讽刺听得我眉头直皱。

“呦,殿下也来这赏梅会?”

我因着醉酒不想惹事,便微微颔首权当回礼,“巧了,闫公干。

他咧嘴笑开,漂亮眼尾惹红尘陡生春意,我竟生出抬手抚过的冲动。

食色性也,对美偏爱是本能。饶是我这样顶桃剔的也为他晃神,哪怕只是艳俗红花袒露的一丝风情。他为何不受待见,我心下有了计较。京都就这么大,点的上名、说的上话的也就那么几家。权贵世家出来的都是人精,其间龌龊腌躜不必细说。凡事哪如此非黑即白:纨绔子弟并非全都十恶不赦、烂泥扶不上墙;文人忠骨也不是就清自落拓问.心无愧。两厢碰面不一定要冷言冷语,说不定还热络非常。不过立场使然,终是泾渭分明。

按此来讲,京都里的世家分派而聚便是自然而然,其下的子嗣上行下效更是寻常。膏粱子弟醉在温柔乡,醒在蛐蛐坊;清流世家满心的海晏河清、盛世清平,自小就一身文人的矜傲,合该落个上头盛赞-一他日可着仙鹤纹章。

可他哪厢都落不好。

从前我想不通,闫家在京都业大势盛,纵然是个庶子也顶得是闫家的名头,他怎落个两厢都厌弃的境遇。现下却有些明白了。

生着小唱的皮囊、着了伶人的妆面,却又要穿文人衣衫读酸腐诗句,还要掺几句孔夫子“箴言

他不是世家子弟,是荒野偶遇露天野合的狐妖,是破败佛像前辗转承欢又吸人精魄的艳鬼。不伦不类。

我心里陡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论如何,那夜他的风姿却牢牢刻在脑里,化作软红罗帐间勾人沉溺的雪白胴体,夜夜入我梦。

淮坊的朱廊间搭着一节纤细的白腕子,将将够我只手把住。人如菟丝子攀附在我身上,嶙峋手臂环我项.颈,朱红的唇偎我耳畔,低语的是听不懂的梵文。

我不知道他用的口脂是搽了楼里哪位姑娘的,竟红的这般惹人心动,覆唇辗转间我就丢了魂、失了魄。

他塌腰时裸露的脊背很白,不肖玉石瓷白,是日光下泛着冷光的雪我俯身去捞他这一捧水,灯雪下铮铮神魂为此折堕,同我去寻那欢喜佛

他眼角噙着廊下水波,皆幻作雾气蒸腾在颈侧肩窝。他将苍白五指压在我心口,我顺势后仰,却只拽他衣带一抹,翻覆间只瞧得他眸中水纹荡开将我吞没。

似是鸿蒙乍破,水流呛入鼻腔的窒息感骤消,取而代之的是困王和四肢无力。喉头如哽鱼刺,费力招了宫人唤了太医。

长胡子的太医来得慢,我将闫弘之三个字细细咀嚼,竟磨出了恨意。这艳鬼,偏要到我梦里来搅.....太医说我因为醉酒吹了冷风,发热难免,捋着卡胡子点了一堆药名,我听的头昏脑涨,满脑子都是闫弘之弯眼朝我笑的模样。

吃了药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没有人来瞧我,我也乐得清闲,本就不喜那群人。月上中天,连守夜丫鬟都偷懒打盹,我头痛得厉害,却见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青衫薄袖,跌丽容貌,今日簪的是大红牡丹。这回借着明亮烛火瞧得更真切,没嗅到酒气,所以他面颊上涂的是胭脂。

挣扎着要起身,却如梦中一般被他腻白手掌摁着胸口,见他俯身轻巧将我压在床上。青衫拂过留下冷气,流墨的发丝叨扰吻过鼻尖。

我欲张口,却似是被太医药哑巴了,徒劳无功翕动着唇瓣没有牛点声音。此时我才望见,他眼尾也是赤色,生了颗痣。一双乌瞳居高临下睨着我。指腹点我唇珠,俯首与我鼻尖相抵,气息交融缠绵,他艳丽面容昏黄烛火下更显绮丽旖旎。他启唇,声音悦耳却好似在空旷回声处听过。

“我晓得,你一直念着我。”

只一句,便让我乱了方寸,只得像愣头青一样呆呆望着他。他便弯眸辁笑,玉手微抬将那大红牡丹卸下簪我鬓角,流墨乌发如瀑倾泻,鼻尖尽是熟悉的皂角香。

他不理我的呆滞:“你见我第一眼就喜欢我。

我那些难以启齿的巫山云梦,戏台主角无一不是他。或嗔或笑、或痴或怒,眸光流转眉梢一挑,都是妩媚动人的风情。

我爱他目里的浪荡轻狂,最爱他谁都不亲近的轻佻厌世。我环他脖颈,翻身覆他身上,埋进他胸膛风热催头更痛,却在此处找到了缓解之法,我低低唤他:“闫姐姐,救救我。

我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我发热便好了,他竟没了踪迹,招了宫女问也没有结果。怎得我病好了,他倒不来看我了?

往后数日,我夜里不眠不休等着他来,可他真竟这么狠心。只有困极双目模糊时才得在梦中见一面,吻过他眼尾的小痣。

大雪纷扬,京都入冬了。冬至日京都世家又免不了酒席,我纵不喜也避不开。索性还能学上回,来淮坊长廊这处躲起来。我盯着廊下的水波,望着清水里容颜眼尾处的自己的小痣,愈发想念姐姐。

冲天酒气扑面而来,我盯着这纨绔少爷,并未开口。他站定,细细眯眼瞧我:“.....毁下,今个晚上怎么没戴花。

我懒得理他,怕不是把我认成哪个小唱。转过头一心一意盯着池水想着姐姐不流于世的眸,梦里他的眼睛里也漾着这样一汪水。

我在那处坐了一夜,又病了。随便抓着不知哪个宫娥的手叫唤要见闫弘之,闫弘之在哪儿。又恍惚听见那长胡子太医神神叨叨:“殿下癔症又犯了!几个月了晚上还看不好,让他跑出去.....

我不失心,恍惚间眼前都是姐姐的一颦一笑。我猛然生出一股力,剥开人群跌跌撞撞往淮坊的长廊去赤着脚不管不顾长街上人的脸色和诧异目光。

气喘吁吁跑来,头昏脑涨间见他斜倚朱栏,桃着眼朝我笑。我放缓脚步,缓缓靠近,指尖将要触他鼻翼,他却像冷雪被烫作了雾气飞进

我大叫,往渠水里看。水里正是他--赤色的唇、蒙着尘的马瞳,眼尾的小痣,还有蓬云般的发..簪着大红的芍药花。

他痴痴望着水里的面容,喃喃自语。“姐姐,我来找你了....今请入我梦来。’纵身一跃

捧掌间清水轻覆面容细细抚弄,细水流长的掌中澈水沿指缝流出,滴落水面瞬间晕开层层涟漪,倒是碎了如镜湖水中自己相映容貌。

世间红尘如和毒酒相兑出令人沉醉甘甜。月老洒下一壶酒,化作世间多少痴情风流。酒酿醇香易醉人,众人皆愿七分痴狂三分醉,跨越危险边缘尝上一番醇香,殊不知,红尘美酒十坛中,坛坛皆有九分毒。无药,无解。

梳洗一番罢精神些许,起身顺手抚去裙角灰渍连同那一路风尘,这一人一琴的旅程中偶经一座小城,一时兴起便是打来一壶酒于腰间系好。寻觅一处空地盘膝而坐,于双腿间静置琴身,拨动琴弦挨个试音,调好音罢舒展素手,指身轻压琴弦使其静止。忆起那首曲调在心间徘徊游荡,流畅于指尖灵活拨动琴弦,悦耳琴音环绕附近街坊邻里,不时便围来许多听众。

曲毕,抬眸无意扫过那姑娘容颜气质,心中暗暗惊叹,想必是个脱俗的主儿。美人在前,气质大方得体不失风度,厌世容颜仿佛历经时态沧桑。具攀谈得知,姑娘云游四方,四海为家,遇奇闻趣事皆记录下来,每到一处便是为此处留下一故事,故为“说书人”。

“小女子君氏,名莫离,唤我阿离就好。”

“阮清辞,字顾安,可唤顾安或清辞。”

据说,她看过世间大部分红尘纠纷而引发的事件。真与假皆为人欲所求,名与利却是拿来俸酒,红尘多险,至今几人能够独倚高楼有人相候?年少狂情难收,我抉择自己去留,笑他人不懂,贪嗔痴不需看透。

气氛低沉,本能探手摸见腰间那壶酒,想罢便稳稳将酒抛给身边人,环胸抱臂的浅笑瞧着人: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来点?”

#世子201。沐王世子燕昀。

#玩儿雪了。

焦黄色的琉璃瓦上覆了一层薄雪,愈发映出宫墙的红。雪并没有积太多,浅浅的铺在地上,踩上去吱呀作响。

远远的瞧着那边一个同自己一般大小的身影走的飞快。眼眸一转蹲下身来鞠了一捧雪,扭头冲身后宫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判断了一下那人约莫是要去书阁,两手虚虚捏了几下把那捧雪捏成个球。一边循着小路三步并作两步往书阁方向跑去。

他果然没戴毛领也未披皇叔送去的狐毛披风!

蹑手蹑脚踏着雪花潜到人身后,猛地抬手将那雪团瞄准了人领口一塞。眼见得手迅速后撤准备逃走却不料被人一手逮住了右手手腕。

“看我!”

白翊似是气恼了,一把将自己按到雪地上另一手掬起雪就埋。挣扎了一下寻思着就自己这么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上树都会摔下来的人他一只手就能制的死死地索性也干脆不去挣扎了。被人埋在雪里冻的发抖,见人似是没那么气恼了心下顿时起了个念头。估摸着现在估计自己嘴唇都快冻紫了干脆抖抖索索喊了声。

“白哥哥……”

果断的眼睛一闭装作昏了过去。听见人似乎是慌了神,刚刚站在不远处也不敢劝的宫人也一窝蜂跑了过来。身上的雪被人简单粗暴的拍了下去。

——嘶……下手没个轻重,拍雪都这么疼!

“大哥。我说大哥?”那人仗着自己力气大索性抱着自己往什么地方跑去。估计是书阁罢?离得近又烧了地龙,暖和着呢。等……等等!皇叔就在书阁罢?自己这点小机俩骗骗白翊还行,骗皇叔那简直是做梦。皇叔肯定能一眼看出来的。嘶,麻烦大了。不过到这时候也

又是江南,湿润而长久的滴着雨,夏季热,冬季凉,虽然颇有些难受,但看多了,也觉得是风景。

别离小舟的最后一抹残影也渐渐离去,送客人只能呆滞的看着远方,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残影,可是抓不到,就像看着近在眼前的远方,看着琴弦一样的缘分,遥不可及。我默默收起眼底的柔情,红尘滚滚,须清静之心。

若要说清静,我自然不觉得在指自己,当年的笑颜如今也没有忘记,正是多情,才会无情,因为心有牵挂,故难逃命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十一) 那人的嘴巴动听,惹得人三五成群的围来。一起腔,一拍案,这江湖尽由人说。

这个茶楼开的有些年头小有人气,带着“人”的词儿好像说的不算准确?或者该说颇受妖欢迎。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憋了个劲儿忙碌准备着,这阵子倒是冷清了不少。

一时得闲,几个管事倚着墙柱听着故事,小厮们抱着扫把托盘悄悄咪咪的打盹儿。

那人说妖是不畏寒的,在人间过得久了却被传染了些习性,有风来时下意识的捂住了领口遮挡着寒气。

靠窗的位子少有人坐,便直接搬了个躺椅窝在上面。那小厮有眼力见的塞过来个手炉,揣在袖子里暖乎乎的还有些烫皮,对于老板爱看热闹少待包房,又基本就是找个地儿瘫着的行为见怪不怪。

“这天儿寒,其实您还是屋里待着舒服,实在不行您往炭炉那边儿走走也好啊。”

老管事递来张绒毯,给盖在了腿上,边掖着毯角边说到。

那人听了笑笑,眼珠一转歪头看了过去。

“您没听对面那饭馆老板说的吗,我就是个妖女,当然得多沾沾人气儿,然后啊——”

藏好自己的尾巴。

大概是所有人都明了,渺茫三界,只有一庙观。其隐于世间,无迹可循,名曰千灯观。观内仅奉一神,传为八百年前风光无限羽化登仙之仙乐太子。

闻其飞升之时仗剑执花,雷雨大作,风姿绰越亦无人能及——正谓“绣罗褑子间金丝,执花仗剑他自逸。”

观主乃今世四绝鬼王之一、鬼市城主血雨探花。其为鬼落拓潇洒,筠心而松性,金采而玉相。穿那仙乐太子在其行遇屯厄之时,曾舍身救其性命,感念至今,自不得忘,故修此庙观以彰其诚心感激之意,后在中秋之夜为其明三千祈福灯盏。

朗朗紫虚,唯见一人白衣飒沓立于灯前。

后天界大乱,铜炉重开,分离别散,各有归路,待尘埃落定,白衣谪仙便隐于太苍山,候一红衣少年。

春栽花树,夏望花开,秋悲花散,冬迎花归。苦苦守候,终候得心上人共婵娟。而后二人再次明灯三千,为君祈福。

千灯观为三千明灯之供奉贵地,故命名曰“千灯”。此便为千灯观之来历。

“而后,吾与三郎便居于千灯观中,朝朝暮暮,唯愿与君一人共白首。”

语罢,理袖垂首作揖,闻听者窃窃私语,论起己之身世坎坷,爱恨离别。听之不由得颊染微红。

“与之相遇,本就如沧海之间两个无助浮沉相互遇见。”

“自是。“抬眸颔首,微退一步朗声开口,“多谢分忧,不胜感激,先行一步,在下失陪了。”

那神官亦面带浅笑温声开口言道:“无妨,百无禁忌。”

时而夜中,星殒如雨。

云母屏风画烛映影深,斋己濯身素净白衣人。待己卸了惫色提膝上榻之时,榻上侧卧着一赤衣少年人,望其年岁约十有八九,生的丰神俊朗,容貌庄姝。衣胜红枫,肤若白雪,一只墨色瞳眸映烛火之摇曳光辉,另一只则以玄色眼罩遮掩。乌发略乱散于榻上,右耳边一颗赤红色珊瑚珠尤为显眼。项上悬坠一银制环链,臂上亦为银制护腕。望己上榻,其眸中笑意不减。

长街十里,红尘味足,一载便又过,淡红深红染透四铺五店,酒旗映殷色,幺弟睫宇扬扬,目含喜色,径直去向那处贩糖铺。

“兄长。”

瞧他偏首兴奋指彤彤糖球,循去察亦觉诱人,道他孩儿心性未改,不妨也做回孩童。掷钱两来购得一人一串,再讨得碗红糕,欲赠友人。享此童子趣味,亦是乐哉。

拙人谁敢解?愿赤诚如斯。

幼时临近年关家中人人皆有事在忙,独我与弟弟无事可做,又不敢去佛堂扰母亲清净,便常常溜到街上。街市人多,叔母怕出了意外一向不许这时出门,只是少年心性只当耳旁风过,不甚挂在心上。

街上往来人多,商贩小铺也比往日多了一番,这里转转那里瞧瞧,一日轻易便过去了。所幸不曾出过意外,每每回去,日已西斜,叔母总等在门口。我二人卷了满袖寒风扑过去,她被惊到,赶忙唤了丫鬟领进屋里摆上火炉。不一会儿又端来两碗温汤,那汤许是用甜枣煮的却带了些许辣,喝过后暖和了许多。

少时不知是何物,待得入了军营喝了浊酒,忽地忆起这味道来。五谷杂粮酿制成酒,叔母应是拿红枣煨着浊酒吧。想来又好笑,那时还小便在不知不觉间饮下不少酒,如今对着酒碗却觉得难以下咽。

今又临近年关,却再无红枣煨的酒,将士们空对着长风饮浊酒,对着斜阳念家乡。那便待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得胜而归定有清酒相侯,那时便要再麻烦叔母煨些酒了。

灯花“噗”地炸开,轻笑着又落下一枚棋子,对方败势已定,再苦苦挣扎仍是无益,退敌之策心中已是有了数。

只是在街上同师弟师妹一块儿走着,忽然闻到一阵酒香,便顺着香味走去,是一个老叫花子喝着猴儿酒,于是上前搭讪“这是什么酒,好香啊,我能不能喝一口。”老叫花笑了,说这是猴子酿的酒,名叫猴儿酒,还抓了一只小猴子。这酒香实在按捺不住了,对老叫花道“这猴儿酒就给我喝一口吧,就一口,绝不会多!”于是接过了老叫花的酒,一仰头,借着自己内力好,一直没听见响声,老叫花也急了,看着酒葫芦,想着这一口可太大了,也不知这酒还剩下多少……直到这酒葫芦被干了个底朝天,这一口才喝完,老叫花一看,这酒没了,于是追着自己追了半条街……

一阵你追我赶后“停停停,别追了,看,前面有家太白楼,我做东,请你去那儿喝酒!”

到了太白楼,喝酒喝得正起劲儿,突然来了四个人,哪四个人?分别是青城派的侯人英、洪人雄、于人豪、罗人杰,合称“英雄豪杰,青城四秀”,听见这四个人的名号,心里不高兴,非要上去惹事,遂上前大喊“猪狗野熊,青城四兽!”那四人一听也恼了,上来就要打,自己便喝了口酒,走上前道“久闻青城派威名,听说你们青城派有一招叫甚么甚么……”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是不是啊?”青城四兽听了,顿时火气就来了,四个一起上,却被几脚踢飞了,正好是屁股往后滑了出去,果然是“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惹完事后,又四处瞎晃悠,这件事情要是被师父知道了,肯定得有一顿罚了。

一人,一剑,一壶酒,恣意江湖,快哉!

一袭白衣,一柄长剑,头戴斗笠,嘴角叼着一根草,乘快马,披轻裘,至一酒馆中,寻一位子坐下“小二!来两坛好酒!”

酒送来了,揭开盖,倒入碗中,一饮而尽“好酒!”饮罢不禁感叹,遂举起酒坛子,仰头豪饮。

忽见一人匆匆闯入酒馆中,后跟着一帮人,见那神情,绝非善类。那汉子身法虽快,却也寡不敌众,遂提剑上前助其一臂之力。

长剑出鞘,剑锋虚晃,见一道白光萦绕,仰头将坛中酒饮一大口,酒坛子往上一扔,长剑直刺,那身法快如闪电一般,其中一人还未反应过来,早已一剑毙命,酒坛子还未落下,接着身子虚晃,长剑刃上白光闪动,又是一连惨叫声,又有几人应声倒下,手一伸,稳稳当当接过酒坛子,酒一滴没洒出来,仰头,又是一番豪饮,以酒意,衬剑意,酒兴衬豪意,剑意衬豪情,这一仗可谓是越打越痛快,剑锋指处,无一人不倒下,倒下之人无一人不身亡……

这回,那帮恶混也被杀得所剩无几,见势不妙,便如丧家之犬一般逃了,那位兄台也看得呆了。片刻之后,总算回过了神“适才多谢兄台相助,承蒙不弃,小弟做东,请兄台小酌几杯。”闻言毫不犹豫,果断答应了,遂两人对桌而坐,唤小二上了好酒好菜。

“话说,方才那一帮人是何许人也,为何死死追着兄台不放,兄台又究竟犯了甚么事儿才被这帮人追杀?”那人摇头,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见人神色有些迟疑,便道“兄台若是不愿说,那就不必说罢。来,干!”将碗举起示意,一饮而尽“好酒!”

深冬已至,琼芳坠地,轩榥半开。峨眉微蹙,曲臂支首撑于案前,思忖良久。及笄礼毕不过才三日,阿爹已订下婚事予我,严斥婚前不许出门,生怕惹祸。玉指把玩额前发丝,丹眸流转,不如趁机寻姐妹儿说会儿话,也好解此忧,念及至此,舒眉眼弯。莲步缓移,轻拢裘衣,入目无人,方才掩门而去。

素手执伞,步履踏雪,行步吱呀。俯身低首小心过廊前,步子匆忙。恰逢天霁,观四周无人,停足拢袖收伞。旋腕抖落积雪,正欲赶往小门偷溜出府,忽瞥见褐色衣角——完了,是阿爹!抬眸望人干笑几声,指提裙摆便要跑。怒喝声入耳。才不管哩,今日必要出府!一步,两步…。柔荑扶门框,利落开门飞奔而出,回首俏皮吐舌,置阿爹于身后不顾。

扬袖掌松启唇吐息,抬指别发丝于耳后。绣鞋轻点地,拐巷入街。犹忆众姐妹似喜脂粉,掂量掂量钱袋,寻了家脂粉店,揭盖闻嗅,当真是佳品,遂结账满心欢喜提盒归。

“这下好啦,以后看你的时间怕是少啦。今儿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

言罢抬臂挥舞掌中盒,展笑塞进人儿手中,聆人温语,道是时光好。

月明星稀,拿酒坛碰出声,只借着烛光,道平日里生的事打趣。

是说与那人斗酒的,不比酒量,就比谁手中的坛先见底。却只予那人说斗酒,未说罚要如何。

动作似是不紧不慢,久的忘却已到几时,说笑间揣着酒坛,如抱着何种珍宝似得,双手捧着灌,不烈不淡的味儿,理应正好。

不自觉的昏沉,倒过酒坛,已是一滴未剩。

那人还正仰头喝着,丢了怀中酒坛,欲站起,脚下却如踏浮云,复又坐下,一手撑于桌前,伸长了另一只手便是去夺那人的酒,捧到眼前来看,坛内并未见底。

“我赢。”

不知是夜色见浓还是如何,靠近也瞧不太清他面色,只朝着他笑,自袖中取出支笔。

自是要他受罚。

沾的是从隔壁小姑娘家拿的胭脂,特选的大红,那人有些惊愕,不住往后挪了一挪,又想起愿赌服输这词儿来,便不再动。

笔尖沾红,定不会给他画王八在颊上,意在让他莫要挣扎,两指掐着他下颚稍上处,使了力也不知分寸,给人将脸抬起些,眼前有些模糊,看不大清,也满脸认真的抬笔,给人眼角下画了只滚圆的肥鸟。

自觉画技惊人,欣赏似得端详,见人皱起眉来,这才松开掐着他的手。

将笔随手一放,复抱起酒坛子,连同他的那份一起揣着,也不管他此刻反应如何,将酒坛当作了抱枕,忽的往桌上一趴。

“没劲儿,都没人陪我玩。”小声嘟嚷一句,眉头紧皱低头愤愤将脚边石子踢远。挥手示意身后下人退下,又硬生生悬在半空,站定,启唇问道:

“现在是何时辰?”

“回小姐,末时。”

点头让人离开,末时啊…这会儿定在书房偷懒呼呼大睡,去吓他一遭!兴冲冲往书房奔去,途中还险些撞到丫鬟。行至书房门前,四下张望无人,忙蹑手蹑脚溜进五哥书房。入目便是人趴于桌上酣睡之景,正在意料之中。心中暗自得意,嘿嘿,五哥对不住了。

伸手抓起书桌上毛笔在人脸上涂涂抹抹,这儿添一笔,那儿勾一划,三两下画出个小王八,歪头看了几眼似乎缺了三分神韵,又于龟壳添上几笔。正感叹颜面出众,这龟儿更是衬得那位大人俊郎容颜。却察觉大人身形微动,惊得心儿一紧,当场将笔掷于书桌,撩起裙摆拔腿便往门外跑,也不顾门外有无人在。

被抓到了可就要被罚抄书了!不过那龟儿真好看。真该放个镜儿在那,好让大人醒了便能看见。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十二) 冬日初上没了秋季那般凉爽,倒是冷了好多,枫叶都掉完了素霜上了树梢,家中后院有几只雀儿被突如其来的石子惊飞。秋府只有秋娉之一个小姐,也只有这一个孩子,从小就是宠着长大的。但没有刁蛮的性子,而是野性十足。百分百的“野丫头。”

大雁临冬南飞,自个儿手执着一石子,瞄准树梢上的素霜,准确无误的打在了那最顶尖的树梢上,霜花掉落了下来,顿时枝桠也摇了摇,似少女的身子,也似这女主人的眉眼弯弯。

“小姐,天气凉,进去吧。”

对下人的叫唤声不理会,看向天上的大雁,淡淡吐字。

“拿本小姐的弓来。”

古有惊弓之鸟,技艺精巧。今娉之也能。雁南飞雀归巢。倒是不在意旁人所说的世家小姐应该如何如何。因为从未被如此约束过。似野子般。自在,狂妄。最不喜被约束。

“你可瞧好了,你家小姐不比别人家小姐。是能拉的起弓的。

堪怜寂夜,云下微漏月斑。疏影频移流萤相伴,素手持花灯以便照明黑暗之处,只怪提灯在园中寻了半晌也并未见阿姊们踪影,黛眉颦蹙,不安感不觉涌上心头。

步履匆匆蜷指紧攥家灯,抬眸流转四顾侧耳倾听,忽闻一阵嬉闹之声于不远墙后传出,顺着寻去只见一物沐灯光而现,敛了裙儒蹲伏在那物旁,心下生喜。这不是小八姊儿的佩饰吗?怕是和姊姊们躲藏太急于慌忙中不慎落下的吧,掩面偷笑,遂掀睫正色道。

“小八阿姊儿,这配饰可是要送于阿姐的?”

见她们不应,遂轻挪步子抬眸望向墙后,竟忽地被挤了出来,手足无措便一言不发,那模样甚为可爱。不禁掩面轻笑两声,启唇尾音上挑略显无奈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画角声远,千秋凛然。十八年简傲跌宕,顽愚酩酊惯醉清风韵调。一朝戎马关山千里,战矛破空杀伐毕现,铁血冷情征途不息。今方苍龙蜕逆吟啸出渊封刀加冕,划万里戎夷血屠地狱归入版图。觥筹仍记征战地,万人同去几人回。玉斝宴散,金铙曲终。望燕地旌旃,凌波阁外跅弢负手,百尺高台傲视古今。纵使有日月比肩,龙凤环护,九五玉阶犹自不胜寒凉。

“所以桃花,你当陪我。”

你当陪我,恍忆那年出征前夜,我矫首抻指拂掠绛霄飞雪,涩涩消融于指端。支颐端详着屋脊上那九五至尊又掬了一盏琉璃酒器,和着几瓣冰晶抬颔酣然入喉。许是两重冰火激碎了一张轻狂假面。除却那七分酒后的踉跄癫狂相、余下的三分竟全化作了温软柔意,跌跌撞撞地尽数拢到那双桃花颜酡美目里,漩涡般惑得人跟着一并醉了。

“朕带你看一件国宝……”

好一个国宝。花事轻浮,谎话香艳。喝酒误事,古人诚不欺我……

始于莽芜错乱,终于云魂雨魄,淋漓酣畅,余下的情欲已不知如何回味。桃花啊桃花,你处心积虑地骗了我十八年,而今我满盘皆输,珠胎暗结,你该不该负责到底?休戚耳语缠绵于身侧,恋慕相思几近蔓延决堤。如今战荒历尽,山河千古,百岁须臾。观流年星象,于山河徜徉,我定要你一席笑语同续。执子之手,契阔此生。

谁料想城隍表里,造物实多愚弄。蓦闻故地皇城传来一纸荒唐罪己。所述“男儿身窃国之罪”引得举国上下一片哗然。也知莫逆君心从来执己之性,“孤注一掷”这一惯用伎俩向来受用。故顾眄迢递江国,捉鞭上马万里一赴奉阳路。辨斜尘烟,残灯销影渐微。多日跋涉气力殆尽,虚晃地撞入重帷深堂处。我步伐踉跄,紧拥那白衣少年入怀,俶觉颊侧他温热柔荑来探,立刻被我攥住,十指紧扣。

浮沤弹指,劫数难逃。

“让我睡一觉,脏得难受,给我洗个澡。”

抽剑出鞘,对月一观,指腹贴于剑背上拭过,瞧锋芒,瞧月光,瞧那寒铁映出的娇娇。月色皎皎,朦朦胧胧,是透进骨子里的凉,盈盈如水,漾在刃上泛冷。枝上玉兰簌簌落下瓣,逢剑锋,悬于其上、颤颤巍巍。我执剑出招,足尖点地,欲迎风而去,玉兰随之而起,要为我指路。可那月上有什么?有广寒宫、有月娥、有玉兔,有终年落不尽的桂,可无兄长、无双亲、无阿弟。转瞬又恍惚听见战马嘶鸣,弓的弦断了、提的刀折了,有阿娘的啜泣,有阿爷的叹息,兄长接住阿爹那一杆红缨枪,头也不回地走了。心下大急,唤回玉兰别于髻上,欲去追他——这月宫不去也罢!

转腕剑锋扫花枝,惊起鸟振翅,抖落满地寒霜,月气还是朦胧,却氤氲了东方白。我回头眼睁睁看着那月重新拢上云层,连最后一思眷恋也无,转身便迎来晨光。雾气渐渐散了,我听见唱晓,看见朝霞,感受到到脚底被枯草叶挠得酥酥痒痒。我从虚渺的梦中醒来,终于脚踏实地——手里哪有什么剑,那是兄长的红缨枪;身侧哪有什么玉兰树,那是旌旗。

烈日为追寻光明,高挂天际投射耀眼光芒直抵密林,于枝杈间穿梭留下了斑驳剪影,为普天浩浩荡荡散发着正气与温暖,料峭春风贴上枝干翠叶拂去尘埃,凌厉风刃独留松脂焚香贴着剑锋离开。阖目的罅隙猫儿窜上枝头,唱曲儿的“小乐师”就被驱下舞台,无暇管这“生死搏斗”。鸟儿被驱逐出境,那猫崽竟不知休停。

沉肩几步龙门跨,旋身撩臂指周转。它利爪紧扒树皮,狠叫着朝我张牙舞爪。汇力小腿微弓直跃,一式杏白绽桃红,花叶鸣刃燕衔春,那猫好生敏捷!便应他棉里藏锋,蕴济刚柔。它纵身一跃去对岸,挤眉弄眼若做嘲讽,咬牙切齿字字狠厉:

“今天我抓到你我就教你喊爷爷!!”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不同于上私塾的孩子,医馆里长大的幼童启蒙识字用的都是《伤寒杂病论》《千金方药》,还未会开口说话就已经在跟着长辈学认药了。

而那些模样千奇百怪说不出味道的草药,也能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接触中渐渐变得熟悉。

哪怕跟着老大夫走街串巷,见过那么多病人热泪盈眶的样子也是难知晓。因为晓得那些人今儿嘴上说着感激,明儿就能扭头谩骂大夫敛财,好似辛辛苦苦上山采来炮制数月的草药,就该看他们病重直接给予。

“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是不懂的,可能一辈子的也不懂。

所以哪怕随年岁渐长,识药诊脉练得娴熟,老大夫也未允许我独自给他人看病。偶尔心急也是觉得厌烦,恨不得早早出师天南地北随处游历,做个江湖医师也好啊。

可这些遐想只在梦里出现,在医馆磨药打闹捉蜈蚣酿酒的时间,似乎还要很久很久才会过去。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不同于上私塾的孩子,医馆里长大的幼童启蒙识字用的都是《伤寒杂病论》《千金方药》,还未会开口说话就已经在跟着长辈学认药了。

而那些模样千奇百怪说不出味道的草药,也能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接触中渐渐变得熟悉。

唯一还不懂的大概的就是老大夫耳提面令的《大医精诚》。

何为医者?

哪怕跟着老大夫走街串巷,见过那么多病人热泪盈眶的样子也是难知晓。因为晓得那些人今儿嘴上说着感激,明儿就能扭头谩骂大夫敛财,好似辛辛苦苦上山采来炮制数月的草药,就该看他们病重直接给予。

“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是不懂的,可能一辈子的也不懂。

所以哪怕随年岁渐长,识药诊脉练得娴熟,老大夫也未允许我独自给他人看病。偶尔心急也是觉得厌烦,恨不得早早出师天南地北随处游历,做个江湖医师也好啊。

可这些遐想只在梦里出现,在医馆磨药打闹捉蜈蚣酿酒的时间,似乎还要很久很久才会过去。

#自白

我是个女孩。多亏爷娘一视同仁的疼爱,年少的我不知道我的性别在当下,在此时我家的境地是多么的不适时。

家里需要男孩。尤其在战乱时期,一个男孩的出生不仅代表传宗接代,还代表——兵力。也是多亏我出生的那几年世道太平,爷娘在性别方面也没有过多奢求——男儿固然好,但一家人和和美美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偶尔阿母也会摸着我的头叹气,她从没说过什么,我也就随阿母去了。阿母原是汉人家的好闺女,天生是个温软的性子,什么都会让她担心忧虑几分,但对我们姊弟三个是真的好。所以我对阿母的叹气没有多加在意,只是事事尽力遂阿母心意罢了。直到阿姊偷偷跟我讲家里需要的是阿弟,那个小我十多岁的阿弟,是男儿的阿弟,是可以成为家里支柱的阿弟。

我没当回事,男孩儿怎么女孩儿又如何,我照样可以做到男儿能做到的事。我天生力气比较大,为了不让我这一身力气空长,阿爷特地教过我一些战斗技巧,怀朔一带跟我一辈的孩子们没有一个人是我的对手。也正是因为这些,我仗着自己跟阿爷学的那几手功夫在村子里不停地“行侠仗义”,妄图成为那流芳百世的大侠。

我长得不好看,不是男人喜欢的大家闺秀的模样,唯一看得过去的是继承了阿爷鲜卑模样的鼻子,不看衣服活像个小子;我还不擅长织布,绣的女工说好听点是勉强看得过去。我至今还记得阿母看到我辛辛苦苦认认真真绣了几个月的女工时脸上的表情,真的是很一言难尽。我相信阿母是竭力想要夸奖我来的,但许是碍于良心还是说不出口罢。现在想想,自己小时候的生活真的是再平常不过。而且那段时光也是我一生中最为平和、最为安宁的一段日子。

后来,阿姊出嫁了,嫁给了一家军户,算得上是良媒。

再后来……大可汗要征兵了,每户人家都要出一名男丁。

每家一名男丁。

所以上战场的是我那走路需要拄拐的阿爷,还是我那还在流鼻涕的阿弟?

我阿爷是鲜卑军户,是跟随先帝征战过的老兵。本来我家过得还算富朔,但阿爷征战时跟随先帝渡冰河冻坏了腿,生生熬坏了身体,也耗尽了家财。因着家里没有大儿子,一家上下的开销全仰仗着阿母织布。。阿母说,阿爷刚从战场回来时魁梧威风至极。可是现在走路都离不开拐了。

像我这样的人多了去了。阿爷常常拍着大腿这么说。

可是……

……

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但事情的结果是,花家再也没有所谓的二女儿,而是他们的大儿子,花木兰。木兰在鲜卑语里是富贵的意思,叫这个名字的男女都有,所以我没必要遮遮掩掩。不过没关系,在战场上是没人在乎你叫什么的,我需要做的,就是在战场上活下去。活着回去!

战场上刀光剑影十几载,但都不值一提,我重视的是结果。结果是战斗结束了,我活着回来了。阿爷没去赴死,阿弟也长大了。我……可以回家了。

其实能从战场上存活这么久是挺了不起的,老兵代表着经验与实力,同时也代表军功和……杀敌数量。战场是最磨砺人的地方,这十几年来我变了很多,我甚至变成了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人。因为我见过因为片刻迟疑而丧命的同伴,头脑清醒和果断是战场上必不可少的因素。不过,当然,无论如何,无论我的经验或是我的军功,都不能否认我杀了那么多人的事实,事实上,它们正是我杀了人的证明。也许是性别的原因,军功足以让任何一个男儿疯狂,但它却让我更为冷静与克制,我征战数十年得到的功劳足以让我吃喝不愁把“花将军府”开上几代。但是我觉得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战争结束了,匈奴败走,我的家人都在等我凯旋。

于是我回去了。我回家的那天阿母和阿姊抱着我哭湿了我的衣襟,阿爷也拄着拐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阿弟是个老实性子,原本在村外办事,听闻我回家急急忙忙跑回来说是专门回来杀猪做顿好的。

看着那人急得红了脸,顿时便惹人哈哈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泪。也许这十几年把一些东西改变了,但有些事还是没有变。我捂着笑疼了的肚子擦干眼泪,回家真好啊,我想。

回来了,我终于活着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十三) “来盏碧螺春和一碟桂花糕。”

“好嘞,这位客官您稍等。”

连忙应下后,转身告诉厨房准备,此时正值晌午,来赶集的人多,在茶馆歇脚的也就多了。街上人声鼎沸,屋内也不得消停,使得在凉天额头上也涔涔的冒出汗来。

厨房喊了一嗓子,便接过板子“客人,这是您点的碧螺春和桂花糕。”这时才正眼看了那位客人一眼,握着茶杯的手苍白纤细,顺着向上看去也是苍白的脸颊,不过还真是个美人,一下子看得入了神,使那人发了笑。这一笑就更好看了,忍不住的要多瞅两眼。

直到旁边的客人开始叫喊才回过神来,结果被打趣道“呦,看上人家公子哩?”“这位客官可别瞎说话,是要烂舌头的!”对方倒也不恼,咯咯的笑了起来。于是半羞半恼的红了脸,使得他们笑得更大声,不理会的回到厨房准备吃食,刚一半就又偷眼瞧着那位公子,结果发现人家起身要走,儿女情长的那点事没好意思追出去。自此往后便是日思夜想。

“你啊,天天想着那位公子,魂都要丢了。”一旁的女伴笑着说。“唉……”

公子啊,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呢?

夜已深,睡得正沉,隐约听到外边传来的脚步声,随后便是敲门声。本不想理会,谁知那敲门声接连不断,无奈只好起身去开门。门刚开就有阵阵冷风灌进,吹得自己清醒了许多。紧接着就是门外人的声音。

“现在才开门?”

有些不悦地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瞥向别处道。

“公子怕是敲错门了吧,夜已深,小生要休息了。”

说罢便作势要关门,对方忙抵住门道。

“等等等等,我千里迢迢来看你,好歹也让我进个门儿吧。”

抬眼看了看人,半晌叹了口气转身进屋,顺便让对方把门带上。来人正是游历时交的挚友,姓高,名珉,字佑林。两人刚见面时关系便不错,渐渐的便成了挚友。

“你怎么找到我的?”

自己虽有时会与人书信来往,但有时不会提自己下次会去到何处,对方却总是能找到自己。

“这点细节就别管了。”

对方笑笑,将什么东西递给自己,定睛看去,是一只白色的笛子,做工还挺精细。

“这是干什么?”

有些匪夷所思地接过笛子仔细打量,

“生辰礼啊。”

闻言呆愣片刻,想起今日是自己的生辰,不过夜都深了,这生辰怕是已经过了吧?垂眸看了看笛子,也是对方的心意,便将笛子收好朝人笑道。

“感激不尽,早些休息,明早再详谈。”

冬季的寒风无比刺骨,但仍让我不减兴致。既然是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次回想起来那些尘世之烦忧。…是嘛、好不容易能上街游玩一次怎能垂头丧气的、你说是吧~!昂首转过头面向跟着自己身后稍稍高自己半头的少年、却只见那人被人群淹没、并且还似乎默念着什么,我心生一惊、遂伸手去牵着他的小指、顺势转过身子用另一只胳膊拽住他手。…不要离开我哦、把我弄丢会很难办的吧?…都说了才没有关心你,我只是怕他们处理这件事比较劳累…而已。

“都说了、不要在外面叫我皇姐。”

这句话我对他说过不下几百遍。…当然我并没有出去几百遍,虽然我是个很难办的人,但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呃、至于这次吗~?当然只是因为我厌倦了千遍一律的宫殿、即便是忍受力再强的人也不会忍得住不出来玩吧?不要说了——你看这个!随着说话的功夫位置也随之来到了摊位前。举起小巧饰品在他面前晃晃,瞧见这个没有?阳光洒落在闪耀的宝石上、引起星星点点的光芒。反射到的光照在那人脸庞上,他抬起头想要拿走饰品仔细端详一番、我却和逗着他玩一般、半开玩笑地说“不经过我同意就拿走了嘛?这可是不是一个好皇子该做的事情哦。”他才慌张后退一步给我道歉。在这种情况下还道歉可不是个好的行为哦。眯眯眼绽开笑容牵过他手。

“无需拘礼——是这么说的吧?”

与他一同漫步于喧嚣人群之中,正玩的高兴时云朵片片遮掩住散发出光芒的太阳,不一会儿天上又降下来来点点雪花。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头上已经沾上点点白色痕迹、似乎还没有化成水的模样。他突然靠近拂下那几片雪花,自己被吓了一跳。…用这种方法来赢取我的喜欢可真是廉价啊、…我、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纵马扬鞭马蹄驰起黄沙砾石,少年间打闹随风扯远,皓月清辉映着恣意的年少轻狂。

几天前被家中长辈带出寨子出门历练,不满于总被保护在长辈羽翼之下,怂恿着几个玩伴偷溜出来,好巧不巧遇上了传说中行侠仗义的机会。

“诶大伙儿先别动,前面有人。”

眯眸细瞧前方影绰人影,吵吵嚷嚷好不闹人,似乎还有白亮刀影随月而动,半猜着那是个商队半夜赶路遇到了劫道的。

眼前一亮心道瞌睡有人递枕头,顺手拿过旁边人的弓箭,箭驰破云之势,朝那领头粗犷汉子面门疾射而去,一个照面便射掉了那马贼的刀。心中得意,炫耀神色溢于言表,往斜后方一瞥却瞧见那少年心不在焉毫不给面子,爱出风头的毛病当即就犯了,学着话本子里的模样冲那马贼佯啐了一口,好不正气凛然。

“竟光天化日之下行夺掠之事,好不要脸!你们是哪个山头的?”

背后那少年嗤的一声笑出来。也不知是因自个儿正气凛然模样的滑稽还是因那明显睁眼说瞎话的“光天化日“一词。

“……”身子一僵,那点未加掩饰的炫耀心思顿时被突起凉风吹得无踪无影。这厮拆台当真是毫不含糊。

“我当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子。”

“哼——先莫笑,你们待会便会被这几个小毛孩子打得满地爬!”

一挑眉,难得人给带出些切实戾气来,晶亮眸子微微眯起,面上是一贯的倨傲不屑。平常最恼恨他人仗着年长说些看不起自个儿的话,此次溜出来也正是因为不愿被人当雏鸟看待,一时被人的话激起了真火,向着同伴使个眼色示意开打。

那马贼也恼了,破口大骂:“狗拿耗子!”

闻言扬眉一笑拈来便讽,后三字刻意重音,话音未落便抽刀出鞘纵马斩风向前,刀映月光,无一可阻:“我当是哪路精怪兴风作浪,原来是一帮不知好歹的耗、子、精!”

——

事后反思:“逞口舌之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莫得大侠风范,以后直接拔

这一次赌注输了,依旧是被黄粱枕掌控着,躺下去睡一觉,醒来便又多活了一世。

“刀剑虽利,但并非凶器,端看握在谁人手里。汝可以用起杀人,也可以用其保护所爱之人。”

是了,在皇兄对他说过这句话之后,他就深深地爱上了收集刀。可是纵使收集了如此之多的古刀,却还是不能保护自己真正想保护的人。甚至……甚至皇兄最后也惨死在锋利的刀剑之下……

「谁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会出现在小公子的梦境?但是这位从来不受我正眼所看的小公子,在黄粱枕赋予我的梦境里突然有了颜色。他不再是那个暴虐的君主了,梦境中的他被赋予悲欢,赋予羁绊,赋予千年还不曾忘却的执念。使自己一下子心疼起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一

我见他少年温润,一心只愿做自己觉得对的事,但不知怎么的,一步一步就成后来那个样子一一无法回头。

他手染了鲜血,眉目间带上了戾气,征战四方,名扬天下。

可谁知道他最初的愿望。

仅仅只是一方耕地,悠闲种一朵花。

「这一次并没有之前好运,小公子错之千年的懊悔,与项羽不知不觉间便变了初心的感叹,在错综复杂的梦里被糅合在一起。」

头痛欲裂。

这一次到底什么是真的?

抬眸瞧见窗外雨淅沥,思及终在清明前赶回故乡却无处可拜,心里终是有些介怀。折扇一开,慵懒地半躺在黄花木椅上,一口气环在唇边良久,终是被这渐大的雨给勾了出来。

那年的十里繁华赴于大火,只一夜、便相湮灭。城中千余人,除自已这个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怪物,其它,竟无一人生还。时隔数十年来回想,记忆里还只剩了冲天的烈火和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血偿、血偿…”

微抬手将扇遮了眸,掩住了那一闪即逝的杀意,唇角泄出的一阵低喃,恶毒诡异,声虽低,却几乎要破音。

数十年前一场大火送断江南繁华,而今时日……唇角一勾,眸色更冷了三分。伸出青葱玉手,拈来窗外几滴微凉的春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想。

……这会京城,怕是已人人自危了吧……

当年谈笑间一旨便令江南主城灰飞烟灭的九五之尊,此刻也该是像个丧家之犬一般的拖着他被大火烧灼的龙袍在四窜……啧,阖眸轻嗤一声,长长的指甲不知何时起便已深深的刺入手心肉里,流下殷红的血来染红了扇面却浑然不觉,……也不过是如此的宵小之辈。

几翻思量下来,夜色已有些浓了,雨却是更大了些。合了扇倦了似的揉了揉眉心,脱去了外衣在身上塌,合了锦衾,打算先寐了。

……这一夜小楼听春雨,明日睁眼,又不知这国君,换上了哪家的姓呢……

已暮至。

早便食过晚膳,换一身雪色的广袖鲛纱,踏一沉香木履缓步至院中伸手折来一枝依稀还带着露水的琼花,插至细长的碧玉瓶中作饰。瞧着有些暗了的天色,心下盘算了下时辰,便开始慢慢悠悠地煮茶。

这会的大公子,怕是已出了咸阳宫,己经在往这赶了吧....

垂眸掩去眼底的几分忧色,虽说这扶苏有那甘上卿尽心辅佐,但必竟胡亥那个名为赵高的夫子一看也知定不什么省油的灯......始皇帝尚在壮年,扶苏离继位还有太久的时间.....

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正洗至一半的汉白玉杯,口中犹自喃喃,不行,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微微叹了口气,将烧开的水缓缓斟满杯,抬头见寒星点点,银月半弯,才忽觉夜色已浓。

一一人未至。

一个恍惚刚烧开的茶水不慎洒了些许在手上却也顾不上疼,只是忧心。

咸阳宫内局势诡谲不定后宫前朝皇子嫔妃内是大臣,一环扣一环一发至全身,大公子尚稚嫩,上卿也还年少,无论这二人平日里有多么镇定从容,在我这活了不知几千年的怪物眼里他们也只是个孩子一一

着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能从那迈过不知多少人骨的功力活下来,一起去创造属于他们

:“仗家势欺人,为非作歹之徒,通通该杀。不光要杀,还要斩其头颅,使之遭万人唾骂,以警醒后世子弟,你明白了吗?”

“你竟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狗屁不通的话!”

微不可察稍侧脸:当真没眼看。分明便是温门菁华录上温家先祖所出之言语,身为温门子弟即便未有看过那册子却也应当听过此语,更何况是温氏二公子。却只听他怒骂大逆不道、狗屁不通,见他怒色形于面呵斥,反观魏无羡但是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双手交叠胸前,瞧着地面摇摇头,不欲出言提醒,默默看向一旁。听得那江氏魏婴一通言论将温晁逼得无话可说,默不作声,倒看他愈加嚣张。

“对了,辱骂温门名士,似乎是格杀勿论。很好,你可以去死了。”

身旁人从小哪儿受过这等怠慢,呼吸都重了许多。听得衣摆飒飒生风,知是他忍无可忍。向来只防他人进攻,哪里会料到这小少爷突然发难,竟也愣愣才冲上去,到底不比江氏首徒武功卓卓,只一时便见他被掳了去,毫不犹豫要飞身去救。

掠身得疾,猛听得少年朗朗喝令。前冲身形骤然止于原地,目色凝于打横剑刃。缓沉了呼吸,齿尖暗陷下唇软肉,终怕他当真动手,松指散去汇聚灵力。

——妖兽现形。

估他是骇破了胆、扯嗓呼喊。毫不犹豫飞身去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十四) 要说,江南景的确合意,虽雨落频繁,却别有番韵味。

白布细细裹了长刀,背上,河道边伫着许多船家,若要剩些脚程,搭船最宜。

走近了些,忽见那小姑娘撑着船,正拉长了音朗声笑着吆,别人家都是晒得黝黑的壮汉撑船,独独她一个,生的娇俏船却撑的稳。

入了篷便坐下小憩,她稳撑着船,唱一口软糯嗓音,悠悠然,不知是哪首小曲儿,只觉得好听的紧。

片刻,船身忽的发颤,她收了嗓音,将船撑快了些,似是还有些水花声说话声,自篷中探出头来,竟是几个劫匪。

她紧握着竿,只想着走快些,那匪却会水,攀上船沿便往里爬,她神色慌张,想必在这一带此事并不多生。

顾不得那么多,取下长刀解开白布,金边刀鞘弹开,抽了刀身便往前挥去,刀气扬起,速挪步至她身前,银光顺着刀锋划过,映在那几人面上。

眼中杀气翻腾,却笑的明朗,举起刀身,锋指人面门。

笑道若是水中染了血,可就污了这江南美景。

抬手便作势要砍,那几人竟是不假思索,转身落荒而逃。

忙松口气,刀身入鞘,复裹上白布。

回身见那姑娘正盯着,眼中流光溢彩。

只得背上刀,感到些许抱歉。

“要不……我多给些船钱?”

方才怕是吓到她了……?

这世间哪是真太平?

骏马在疆场上疾驰而过,掀起的黄沙漫天迷乱了无数热血将士的眼。急促地鼓声随着心跳的速度一齐在沙场上回响着,少了前几日的沉默与寂寥。血与光相辉映着,惨叫和厮杀声中将整个战场染成了红色。即使是作战多年的战士此刻心中也有忌惮,将闺房苦苦等候的人暂且抛却脑后专心作战。

无数将士死于此而尸骨无人收,梦中人未归却不知骨已寒。

我能从那儿救回一人吗?不可。那便罢了,这终究还是兄长所管的事儿,再如何执着便也徒劳无果。

梦醒,枕侧为满是脂粉味的温柔乡。闭眼在恍惚中仍处梦境,却又已经清醒。转眼间已在喧嚣中随着那怀中美人一同豪饮,眯眸细瞧身前舞者身姿启唇胡乱赞了几句便博得美人笑,挑眉将那烈酒灌入口中不带犹豫。腹内火燎似的,身上不觉然间也多了暖意。

“世上人生能几何?”

起身缓步迈向勾阑旁,将杯置于栏上。只见皎月当空银沙遍地,风萧然可以醒人神。指尖轻触阑干扶于此,望见楼下人潮涌动,处处笙歌。

世人同我皆醉于此,故醉风流。

还记得那时候,晨时有些雾色,太阳刚刚升起,抬眼望去便是满眼的红绸锦色。房檐廊角、梅枝桂树上挂着的红绸裁花映着日出的彩光。晨光朦胧,雾气未散,恍然还以为仍在梦中。

俯身拂去金红喜服上沾的湿气,抬步朝堂中走。

在堂中等着新娘子的花轿过来时,时不时走神想着璟瑛正做着什么。

梳妆打扮坐花轿,应是步步繁忙罢。

自己虽悠闲的只在堂中等,心里却一点也不闲,任着思念蔓延,低垂眼帘走神想着佳人相貌。

成亲前三日不得相见,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规矩。

有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三日未见,已是九秋。

新娘子下轿子的声音传来,目光便朝着堂外瞧去了。

一眼便看到璟瑛踩着马车边,扶着丫鬟手心探身下轿。

嫁衣是掩不住她一番清冷贵气的。大红色嫁衣穿在身上,却是看不出半点喜悦来,心中微微一动,莫不是不愿——

又看那女子纤细高挑,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指如削葱根,就算是盖了盖头掩去那惊艳之貌,只凭身影也是天人之姿了。

——不愿?那也得嫁。

心底这样一个霸道想法刚刚冒尖儿就被摁了下去。

不愿就不嫁,她喜欢什么便依什么。

新娘进堂,三跪,九叩首,六升拜。

礼成过后本意是不愿让璟瑛在房中久等,可却得按规矩来,请完一圈酒才能走,大抵是平日里碰酒太少,连皇兄都过来劝酒,硬生生被拦了三圈酒才算停。

倒是不怕喝酒,是怕璟瑛久等——掀了盖头便不嫁了。

进了卧房便是幅佳人坐塌图。

那佳人桂香袖手床沿坐,手还紧张似的绞着。

紧张什么?怕本王不娶吗?

想到这层不禁轻笑,抬手轻轻掀起盖头,低头看着面前人脸上妆容。

朱粉微深匀,闲花淡淡香。螓首蛾眉双黛螺,耳着明月当,口如含珠丹。

平日里不常见她这般浓妆,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哪位瑶池仙下了凡。

摄人心魄。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纤纤为佳人,精妙世无双。

两盏合衾酒,嘉礼成,良缘缔。

帮人拆下厚重钿头外衣,刚刚摘下发冠便听得一句“夫君可让我好等,往后你若是娶了妾,我可饶不了你。”

笑着抬手拨开眼前人额前碎发,轻轻落下一吻。

“四海列国,千秋万代,就只有一个你。”

“我心里也只装得下一个你了。

:

歪身仄倚于雕龙画凤的宝座之上,睨眸考量来者。金线织锦掩挡不住肥大臃肿身躯,反随其人因本座刻意嗤笑而震颤,着实乍眼。

长吁叹罢,见他更作巨颤,甚有汗滴自肥腻双颊滚落而下,却也不敢斗胆拂拭。

自楚晚宁逝世而后,便不得开怀,事事尽是辄穷其趣。楚晚宁已逝,天地间再无人不识我,却亦无人识我。遍寻碧落黄泉,不再得一胆敢忤逆之人,亦不再得一故人。

“…你知道吗,你家的煎饺特别好吃。”

不过一面之缘,竟也能惦念至今。虽未尝过一丝半毫,却足足惦念了半辈子。

双手交叠,指尖点在下颚。视他又惧转惊而又喜,堪堪算是出好戏。闻他谗言献媚,阿谀奉承,半点旧意遂也随之而散,空生厌恶。

原这世间真有这般人,愿跪俯砥舔强者鞋面,也不愿好生予弱者半星悯然。

氤氲幽香草,缠绵入骨,秦楼楚馆,歌舞升平。

灯烛辉煌,上下相照,烟花色海,如此热闹。

自斟自饮,借酒消愁。独自徘徊,清月台处。

“阿醉。”

“阿妈,怎……”

少年人长相面如冠玉,闻声回眸,话音未落,报筝拂袖而离去,留句

“筝我拿走,今晚去奏箜篌”

明月正好,风花雪月之地,香烟缭绕。少年执萧吹奏三曲,拂袖离去。

清风明月,如醉如梦,半月浸酒池。忽见一人影,理酒盏残局。

“阿妈,晚安。”

言罢,报筝而离去。

落雨了。

抬眸瞧见窗外雨淅沥,思及终在清明前赶回故乡却无处可拜,心里终是有些介怀。折扇一开,慵懒地半躺在黄花木椅上,一口气环在唇边良久,终是被这渐大的雨给勾了出来。

那年的十里繁华赴于大火,只一夜、便相湮灭。城中千余人,除自已这个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怪物,其它,竟无一人生还。时隔数十年来回想,记忆里还只剩了冲天的烈火和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血偿、血偿…”

微抬手将扇遮了眸,掩住了那一闪即逝的杀意,唇角泄出的一阵低喃,恶毒诡异,声虽低,却几乎要破音。

数十年前一场大火送断江南繁华,而今时日……唇角一勾,眸色更冷了三分。伸出青葱玉手,拈来窗外几滴微凉的春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想。

……这会京城,怕是已人人自危了吧……

当年谈笑间一旨便令江南主城灰飞烟灭的九五之尊,此刻也该是像个丧家之犬一般的拖着他被大火烧灼的龙袍在四窜……啧,阖眸轻嗤一声,长长的指甲不知何时起便已深深的刺入手心肉里,流下殷红的血来染红了扇面却浑然不觉,……也不过是如此的宵小之辈。

几翻思量下来,夜色已有些浓了,雨却是更大了些。合了扇倦了似的揉了揉眉心,脱去了外衣在身上塌,合了锦衾,打算先寐了。

-

这是第一次距离如此之近。

虽说是搬过去住,我也没有什么重要之物,以往睡在柴房,时常以稻草为枕、外衣为被。因此,就只是一个人从柴房搬到了竹舍旁的偏室里而已。

偏室并不大,比起柴房却极为干净温暖,屋内灯火微暗,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淡香。脑中闪过上次师尊所说的话,便站在门口对着屋中一切事物呆呆发愣,仿佛不敢相信这一切已经属于自己一样。犹豫很久,我才进了屋轻手轻脚的关好门窗,熄了灯火上床休息。

虽说是躺下了,可眼前总是浮现那人温笑模样,思绪杂乱,翻来覆去难以安眠,半晌,缓缓起身坐在床边,随手披了件外衣,呆呆望向竹舍的方向。

师尊,应该已经休息了吧?

烦乱许久,还是决定推门而出,抬头仰望天空,已是深夜时分,月光清冷又皎洁,寒冷的夜风让自己瞬间清醒了几分,缓步走至竹舍门前,伸出手欲要敲门,纠结片刻,还是不忍去打扰那屋中休息的人,结果只得呆愣在原地半晌,待回过神来才向房门的方向深鞠一躬,老老实实的回到偏室休息。

也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才逐渐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一片黑暗过后,眼前逐渐出现了一道光芒,隐约看见光芒中有一道黑影迅速闪过,当即下意识伸手触碰,不料指尖触到时光芒突然变得刺眼,索性闭上眼睛耐心等待。

“……是梦魔前辈吗?”

大声唤了数声却无人应答。奇怪,以往梦魔前辈都会早早的在梦境之中等候,今日为何不曾现身?疑惑之间,睁开双眼定睛细看,刺眼光芒已经退去,而我正身处于师尊所住的竹舍门外,顿时心生疑惑。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竹舍里突然走出一人。

此人一袭青衣,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好似仙人下凡,又颇有君子气质。

非是旁人,来者正是沈清秋。

“师尊!”

话音刚落,突然后悔自己的失礼莽撞,小心翼翼偷瞄了师尊一眼,又红着脸匆匆低下头去,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内心忐忑不安的祈祷着师尊不要责怪自己。微微抬眸瞥见他抬起了手,顿时吓得闭上了眼睛,本以为铁定会挨师尊的骂,哪知道却听到头上传来一声轻笑,一只大手放在我的头顶抚摸了一番。还未等我反应过来,身边忽然吹起一阵微风,再抬头一看,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师尊?!”

本能的惊呼一声,猛然坐起,往四下里仔细张望,清晨的光透过窗纸照进一些,而自己正坐在偏室的床榻之上,额角已经渗出细密冷汗。我缓缓长出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抬臂擦去额角汗珠,回忆起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方才恍然大悟。

还好只是个梦。

依稀记得那姑娘来这之时,穿着一水儿青绿色旗袍,上面绣着花儿,显着姑娘的身段儿,甚是好看,只是那时还不时兴这个样子。

这姑娘倒是我行我素,颇具个性。

“楼主,可否用我这一副嗓子,换大帅平安。”

好看的眉皱着,眼里尽是不安。

“一经变更,永不更改。”

那姑娘皱着眉喝下了,估计也没喝过什么酒。

“多谢楼主。”

那姑娘起身,拿着手绢儿冲我弯了弯腰就走了,续了杯茶,不紧不慢地道了一句。

“她走了,您该出来了。”

架子后面走出一个人,星眉剑目的,正是那姑娘来我这的源头——大帅是也。

只是那大帅看着门口,姑娘离开的方向,出了好一会儿神,才回转落座。

“此番多谢了。”

“大帅不必客气,生意人,应该的。”

“大帅放心,她刚刚喝的是水,刚刚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

“您真的决定了?”

“嗯。”

习惯性的想整理一下手套却发现,穿的是便装,只好继续说。

“如果我回不来,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我不能要。”

“唉,这互相了解也未必是件好事。”

放下茶杯一叹,那大帅也只是看着姑娘离开的地方一笑,起身告辞。

“所以您说这互相了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这大帅能活着回来吗?唉还是看天意吧。”

嘟嘟囔囔一阵儿,拿起小扇儿摇了摇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去年此时(十五) 这里客栈没那么多讲究,就算是城内最大最好的驿站,也没有包间,众人济济一堂倒是热闹,说话也是七嘴八舌,谁的嗓门大,别人就自然听得多。

“诶,这又开战啦!”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五大三粗的男人拿着酒杯吵吵嚷嚷,像是喝的有些多上头了,“要我说,这中原的皇帝真是事多,动不动就开战,可怜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受苦受难……”

“这从何说起啊?”没头没尾的句子果然引起了周围的人的好奇,看他还要卖关子的样纷纷催促他赶紧说。

男人见达到引起足够注意的目的了,才清清嗓子,解释缘由:“各位有所不知啊,这中原的皇帝有个亲弟弟从小身子便弱,因此中原皇帝对他这弟弟宠爱非常,要什么给什么。最神奇的是这小王爷对国家大政丝毫不感兴趣,反而一心想着经商。”

周围人见男人东扯西扯一堆开始不满:“牛二你这说的一堆和开战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是在糊弄我们吧!”

“对!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一直在胡说八道啊!”

男人被人打断十分不满,挥挥手示意他们安静点:“我这不是正在说吗,马上就到重点了!这小王爷据说一个月前进了楼兰境地就失去消息了,中原皇帝急的不行,立刻出兵要楼兰交出小王爷,嗐你说这不就打起来了吗?”

“哦原来是这样,那这小王爷真被楼兰关起来了?”有人恍然大悟点点头,又提出问题。

男人刚刚那副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唉,这我就不知道了……”

离中间吵吵闹闹的那张桌子较远的地方坐着两个人,具是胡人装束。其中一个看面容看的出来是中原人,他嘴角上挑,笑意吟吟地看着大堂中间热闹的人群,另一个则带着斗笠垂着白纱看不清模样,正安静地喝酒。

带着笑意的青年转回头看向身旁的同伴:“看来这回小王爷要被骂了呀。外面因为你而起的战争打得激烈,你却在这自自在在的喝酒。”说罢摇摇头,“真是荒唐。”

带着斗笠的人放下酒杯,垂眸缓声:“本就计划好的战争,拿我当借口才是真荒唐。”

“哎呀呀,毕竟你是他弟弟嘛。”青年托着下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嘴角微勾,“这就叫做物尽其用吧。”

“所谓山河,其清隽者非止表,当否?”

凝眉展卷,以窥方寸人间事,不见锦绣风云,亦阙闲鹤归雁;而风雨飘摇,正四面楚歌时,提弓为阵者,剑平眉峰者,秣马厉兵者,俱在其间。

再喟而问,此意何为、此意何为!

且听他言来:自古山河定者,将为也,侠为也,壮士为也。三军缜阵,其兴烈烈;豪侠殚力,其意狷狷;壮士断腕,其情殷殷。此皆守土而护山河者,是为平川郁野之胜,介然贞节之极。

恍恍了然,回身又阅,盍循制乎?所谳不必汲汲,盖知因而得果,其因非常,而果亦原因而结,莫己臆断乎!

复问也,此意何为,异宜否,异宜否?

展颜舒怀,再收卷轴,望天已为明。弯眉启口,闻朗声出嗓。

“相宜,最相宜。”

“至是半年矣,不知外面何事,若不出视?”

摇身一变,此女可十九岁,目珠子如星般,更为透青春活泼之气,朕光胜雪,眉目如画,而女即丹,初度至此也,此有大阵困将,不出不入,害之在寒潭里待了大半年,近乃乘间里灵泉破几层禁,能偶出曝日浴。

一出未久,五日必归寒潭,若自归去,则强制性之归,复受伤不轻,亦不知何时尽破禁。空为丹初度来时,觉身中有一颗绿之珠,而小说亦非始见之,一见即知肯能是随身间,以神识观并认主之,果是空。

空里非可解百毒,强体养健体之灵泉无,一片荒芜,但不能则贪,得间则善矣,即不必有灵泉。

“毒矣。”

陈长生因出怀中之解药,视徐有容不应,一把便以药食入己之口,徐有容初以药入口,后追其人即来。

“不毒。”

“知我打不过你,但可胜理,三千道藏有天之道……”陈长生之言未终,则为南客一掌扇飞,视去之陈长。

从树上飞下,以巧劲以飞出之陈长生牵复。待丹与陈长生立定,放以惯性在怀。

“无事。”

因即取剑而刺之来,丹还避,俄而与南客之过数招,实欲败之易,但不欲遽矣,竟至此皆半年矣,并未发之间,今不易有也,固不欲舍,取其饲秣招矣。

夜悠悠长寥星铺着墨穹,皎月漂空静影沉璧。树影婆娑长空晚云暮色早已褪去。本趁良辰美景与他们一道偷钻出宫外大肆饮酒玩乐,不承想偏被抓个正着。若有所思巧坐船头,我只记得每次他来淮儿没个好事不是鸡蛋里挑骨头就是想破头也要跟我找架吵,嘴里总是嚷嚷。次次都落得他的扬长而去,今晚倒是难得的心平气和同处一船。思绪渐长倏拉回。双耳听闻乞巧祈愿鼻音轻哼一声当即伸臂屈时双掌合十鸦睫轻力闭灵眸。虔敬而又肺腑之言的祈祷。

织女娘娘,请您让这个人离我远点。不要再来招惹我了,烦死啦。

他心中不满数落一番,撇嘴驳回偏要间出个为何不寻赵良娣。他却嘴角捎笑眉眼欢喜匿狡黠双手持桨划湖淡然应我嘴上道与我夫妻关系又有不妥之处?山间夹的明月流光溢彩照的湖面湖光潋滟。淡风拂过余发扰乱玉颊,抬眼望着李承鄞。紧这一刻却觉得要比往日里好看的多,欲启齿开口驳他一词,却败入他的笑颜。干脆扭头俯身爬船在边上独自寻乐而欢。湖水澄澈自然凉矣,轻转身姿偷瞧那棹桨赏月划湖,歪心思顿然滋生掌心蓄力。大摆手划湖水泼溅湿了衣衫。

满眼示他狼狈笑意挂在嘴边自难掩。他瞪了一眼单臂伸湖下拨水反泼。抬臂遮掩姣容却无效。自然是要回击。嬉闹欢笑声荡漾湖中央当然是他落败占下风索性停一停好生休息罢,安分坐置心想独自瞧会儿月。不料倏硬被要求唱支歌谣。毫不思索欲还口为柜。却又看他头头是道挺身傲然仰首,另见他期待神色牛分不减,于心不忍扫他共。且是看在他划船甚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儿,就唱一唱。

一只狐狸呀,它坐在那沙丘上。坐在那沙丘上,它瞧着月亮。...原来它不是在瞧月亮。是在等放羊归来的姑娘。

......

咿咿呀呀声声唱也带着半分不认真的糯声调。皓月桂高天冷清月色拂照人间,只船摇曳游弋湖之上。歌谣声线虽唱的磕磕绊绊,然不碍遐想无限好心念家瞧明月,随风动盼望着月儿呀,撒下银辉落至在比上京还要遥远的西州国方。欲接下句紧接唱他却皱着眉头嚷嚷换曲作评道难听至极。灿若星星的黑眸子垂下来眼神覆盖几丝黯然,语间甚分委屈。

可我只会这一首...

只觉得中原的船好在奇妙,双桨划舟来去自如。定看桨板轻划动带起来湖水的波澜,心盼欲尝试,即起与他商议互换位子,小心翼翼起身接手中的桨心中有数坐一隅照他之前模样学了个十成十。望船舟顺水缓缓移动自然满心洋洋得意。奈何失手船桨落重失湖中,急忙伸软指捞起弥补过失,不料竟是救经引足双桨皆落。出了神凝起双目愈来愈越口道「完了,完了!」责怪语调落至耳畔,灵机一动回首正视目光,呐。谁说划船一定要用桨啊?我自有办法。可惜长夜绵长尽寒凉露冰霜。嘴头上自然振振有词指挥他,奋勇抬手至湖手扬水使劲臂力将船前移。奈何寒凉冰意突袭手掌,难受,难受!这要到什么时候呢?天

伸回手见指尖冻红贪凉上蹙蹙眉搁置嘴边吹气取暖,他却侈侈不休烦意横生,不甘后人回嘴睹他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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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云缱绻,风帘摇曳。清雨携去闲愁,盛花带倩仙疑芒。正值暖阳好日,姐姐瞧花园百花怒放,姹紫嫣红。红似骄阳,粉如胭脂。聘婷于雨后落珠相衬,又见几片蝴蝶于花瓣间两两逗留,好不欣喜。

单手捻握一把团扇,随小姐于艳丛之中。见一彩蝶近处纷飞,无避躲意,她遂扬团扇,踮起脚尖如猫儿行步。悄悄靠近一株灵花左右,忽是轻盈一跃似是已瞧扇面欲覆拢蝶翅。无奈蝶之灵敏更上一筹,掀翅旁闪,趁着团扇未落早已逃之夭夭。扇一落空即拍打粉绿之上,引得粉散绿摇。

如何罢休?不过再非静悄,而是晃扇来逐。忙跟上,却瞧她也若蝶儿般。不顾及远近尺丈,好不随心。瞥见花蝶不过举扇去扑,哪管是打在花上还是拍于空中?仅要笑的舒畅就是了。良久,小姐应是舞的力尽,故指示我去扑一蝶来。

“姐姐…我不会……”

“哎呀,拿着扇,捉来就是了!”

罢,罢。她指使的事哪有拒绝之理?遂无可奈何也只好取了扇来引入蝶中。漫步渡近一蝶旁,那彩蝶微息花翅,点立于花蕊之中。它同许是累了,念小歇一下。我哪里肯给它机会?小心翼翼地展臂来举扇面至蝶的上空,尽力压低了呼吸,却怕微快的心跳声惊扰到这灵巧的主儿。能觉出小臂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举了一阵儿还是因紧张的怕。忽是细眉微微一皱,眸子惊的半阖了下,一阵清风徐来花影摆动,这扇子就扣在了花上。

倒是惹得她一阵惊呼。

扇面似鼓被甚么东西敲了敲,发出闷沉的低声。想来定是捕到了,花蝶怕了忽暗,想逃是了。手上却实是不敢动弹半分,唯恐扑到了却给放飞。小碎步来慢慢地挪到花旁,弯下了身子侧头来探瞧。缓缓地把扇面抬起一侧的缝隙,合上一只眸子去看。哝,可不是吗?透过扇面昏黄的光裹着那纤弱的蝶,分明是我逮住了!好不欣喜,连忙另一手中展摊开稠巾于手心,碾隔过花瓣把蝶儿托在手心中,扇子挡盖着合如一笼。连忙小跑去小姐身旁予她,心中愉悦万分似也是得了什么成就,些许自豪。边跑着边含笑声唤:

“我终于捉来啦!”

雨声淅沥。

似是天公洒染淡墨泼来,将远处青山淋得生晕——喔、这约莫是哪位丹青圣手在天上施展身手啦。

乌云滚滚压,小楼亭亭立。浇得黛青瓦片好不清爽,悦目赏心。斜依阑干,纤指描摹木纹,翻腕探掌雨中,接一手湿淋。抬臂欲揽星辰,目光敛景却忽忆正赶雨夜,何来星月。悻悻然一声叹,指绞衣摆,油然生落寞。

忽闻身后传窸窣声响,妙目生疑色,回眸盼望,未见半分人影,挑眼瞧,原是鸟雀蹦于树梢。支腮抿唇,望眼天色,暗自估量何时至所待时候。

天地一派净。纷纷扬扬、浩浩荡荡,雪坠如玉碎,飘飘然而散落庭院,聚几松散雪堆。

双颊冻的红,呵气暖和了冰冰凉手指尖,唇边凝一串白茫雾气。忽没来由地,寒气顺脊骨悄然攀生,猛然一激灵,皱鼻尖略张唇:

“阿、阿啾。”

目眶添盈盈润色,使掌背蹭去下意识溢出泪珠星点。暗将手揣袖中,紧了紧襟口。缩屋檐下观白雪皑皑,目不转睛盯了雪堆半晌,终是心痒抵过寒意。眸子星亮,双手撤出暖烘烘怀间,鞠一捧雪,拍拍打打堆作圆,伸指点睛。左顾右盼,瞥墙角凌霜梅树,蹲身拾梅瓣。

梅花开枝头。

春寒料峭,一阵风吹来激得人抖了抖,抱着小姐的斗篷苦哈哈地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开始画小兔子。

亭子里传出一阵笑声。

探头探脑地往那边张望,轻纱幔帐,看不真切,只望得一对人影似是在写诗作画。

眼巴巴看了好半晌也没见她出来,倒是风吹草动惹得自己绷着根弦,防着有人闯过来撞见这两人月下相会。

风动不止,冻得鼻尖发红,她只好立起领子缩着脑袋取暖。她想,偌大的相思湾,广阔名府,至闺阁,至江湖,这该是多么小概率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 昨夜里的庆功宴着实折腾得厉害。

原是应了明日进城,随他去采购些…也不记得是甚么,在葡萄美酒夜光杯前,大抵山河都能作下酒菜囫囵吞了。觥筹交错间闹作一团,军中男儿的阳刚气直将冬日里的寒一扫而空,暂且不论推杯换盏的热情,仅是那放开性子的劝酒笑声、也险些将营帐的顶给掀了。

因着人缘颇好,少不得要被灌上几轮。好容易轰走一对儿,杯正搁下却被满上,一抬眼又是一撮,笑得神采飞扬晃人眼,一张张面皮端得倒正派,只那摩拳擦掌的架势露了马脚,“不怀好意”四字到底掖不住。只见那上下嘴皮子一碰,眼前这琥珀光便择了良主。我知是躲不过了,略略一呡有模有样叹句杯中物不可贪,又惹一阵哄笑。原想借这一杯打发了事,未料着这群闲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轮番上阵来劝——真真是巧舌如簧、天子堂上的那些个酸儒见着了还不愧煞!

有言道三杯黄酒下肚即现原形,逞论这还翻了几番,平日里再如何总有些端着姿态,现下才算是放浪形骸罢。近边坐着挚友,滚着白雪的道袍格外扎眼,腰间还悬着那柄长剑。他应是半醉了,指尖无甚规律地弹着剑鞘,还不忘偏头对我笑,眼尾平白扫出几分疏狂,隐约勾上了眉尖,收得恰到好处。

终是痴了,也不知挪眼。

看了许久,寻思着这还挺像街。

·

一别这师门已是经年,驱逐之时的屈辱如今依旧历历在目,我那好师傅,今儿也是您的忌日了吧?那彻夜让我甚想甚恨的大师兄,是怎样了呢…

「好师兄,不请我进去坐坐么,路途遥远,我乏累的很~」

是那清凉小院,曾经住过的地方,染了别人的气息,厌恶的很。记得那死老头不是说我是师门败类,私看绝禁密典误入歧途,那好师兄,竟让我在雷雨中跪烂了膝盖磕破了脑袋!最后扔到后山让自己自生自灭!我没死我得活呀,气死那老东西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哥,好师兄啊

「我没死,是出乎你的意料,还是在你意料之中呢?」

面前那人只字不语,也有未曾直视我。好,好啊,我现在这幅模样,额头的猩红刺青,就是为了遮住当年的疤痕,这是吓到我的好师兄了?这是让他厌恶了!

「师兄啊,真言甚想你」

只感觉面前那人身体一愣,才肯把头抬起来看我。啊……他的样子一点没变,依旧.让我讨厌,眸子的冷清,那是只对我!那些同门可都夸这位是上善若水彬彬有礼啊!

仅仅他的一眼,心中怒火燃烧,当初他为什么不给我求情?他可是那老东西最得意的徒弟,只要他一句话我就可以逃过去!

「你不怕,我今天是来取你命的!」

最讨厌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令人作呕!偏偏他的信徒就是喜欢!喜欢?呵呵……

眼睛变得通红,身体越发灼热,死死抓住那人手腕,尖甲扎入了骨血,他丝毫没有动容

「是啊…明明曾经,……师兄啊……」

「我这心中灼热,已经走火入魔了」

北平旧事–江行歌

夜幕降临,年味儿只增不减。节日的欢乐似乎把近日来愈加紧张的气氛减淡了不少。指尖轻勾细线把最后一包药包好置于一旁,而后便是稍闲暇的休息时刻了。单手撑头望向窗外发呆嗅着窗外飘来的阵阵饭香却没什么胃口。

夜色沉沉如这桌上的墨水瓶子打翻,黑得没有一点生机,平静得死寂。像一只怪兽好似要将每个人都吞噬掉。突然瞧着天边远远地升起几团亮光,“嘭”的一声在半空炸开,如花般绽放,惊艳而又美丽,几近点亮了整片夜空。

是烟花会。我错过了,或许又没有。

沉沉夜色终会被烟花所点亮,一点、一点、直至整片夜空。

这片土地终会被我们所点亮,一点、一点、直至整个北平。

“新的北平。请继续加油。”在烟花的光亮下勾唇一笑,我说。

前几日裁来些新布托人做了件新裙子,今早总算是闲了下来将那衣裳取回。抱揽收于怀中带笑向那人道谢,指腹摩挲布料细腻舒适。走出店门小步轻移不觉到了集市,叫卖声在耳边交织着响起,人来人往置备年货显得格外热闹。前面一只小手牵着大手走着,就像儿时父亲带着自己来逛集市。念着念着一股暖流引入心田,侧首看着周遭大大小小的摊铺回忆不断最终却被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儿所吸引,那老人许是年纪已大布满褶子的脸上盛满了含着暖意的笑容。一旁的糖葫芦红艳山楂颗颗饱满,外面裹了一层糖显得晶莹剔透格外诱人。想了想向那人买了两串攥于手中,离开时带了笑扬声道:

“提前祝您春节快乐。”

低首咬下一颗山楂甜蜜瞬间在口腔中扩散,细细咀嚼品味酸与甜交织着甚是可口。这下,仿佛寒风刺骨的冬日都增添了几分快乐与甜。行至小医馆前却见两人在外等着,大致询问病况请他们进去坐下。确认了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后抓了药包好递给他们,见那小姑娘蹙眉似乎对充满苦味儿的药草充满了不愿。低首摸摸她有些冰凉的小脸蛋轻声道:

“小姑娘。良药苦口哦。”

说着把另一串糖葫芦给人递去本想着能安慰人,不料她回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稚嫩童声在空气中响起:

“谢谢你。糖葫芦我回去留着吃好了。整日愁眉苦脸,说不定吃了甜甜的糖葫芦会好一些哦

她像上海滩画报上的娇艳俏佳人。

我藏匿她身边黑暗之间,爱上她吐息间烟草与香水气息。

我想与她共同感受这甜到发腻的爱恋情意,恨她染着鲜艳豆蔻微凉指尖一寸寸触碰我滚烫皮肤之上,我也爱她红唇轻俯我耳边为我带来只属她的爱意,我全身细胞为她的靠近而雀跃。

她却面不改色。

夜灯渲染昏黄情腻,她湿漉双眸就这么望向我,呼吸,心跳共同上升从未拥有高度,我近似疯狂亲吻她绯红指尖。呼吸畔间尽是她仿若兰息,她仿佛带着难以抗拒魅力与极致诱惑,让我放肆般在她娇艳唇上辗转,滚烫气息给她带来战栗,她在我耳边呜咽着让我停下。

正欲开口便听得窗外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烟花声响,那色彩绚烂将她情浓泛红面颊映的更添情色柔夷抚上脸颊,她凑近我那淡雅妩媚气息跌踵而至。

听见黄昏中飘来那一两点下课铃声便合拢了手中杂乱堆放的教案书本,想必讲台下那正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也收不住那飘向家中那满桌菜肴,索性便不做挽留,先行走下了讲台落下句明年见便开了门走出气氛仍有些沉闷的教室。未走出几步便听见身后一片骚动,不禁嗤笑嗔怪了句这帮小兔崽子便自行回了办公室收拾东西。

听见敲门声猛然以为是哪个好学孩子敲门请教问题来了,匆匆忙忙放下了课本开门却不曾想是那沈家小少爷。只听那小少爷对自己附耳低语几句,大意便是邀请自己一同去聚一聚吃年夜饭罢了,听见这想法心中一动,想到自己初来此地也该与大伙儿熟识一番便应了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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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时候离约定时间不远便批了衣裳上街,约定地点自己早已熟识,因此脚步不急不缓,恰好欣赏了沿途夜景。来了北平也有了些时间,却从未见过如今日这般繁华景象,心动便腾起暖流来。

“洐歌?来这儿坐了!”

听着不远处那长桌熟悉身影招呼着自己落座便带着欢喜应了声,看着满桌的人而甚至有几个生面孔却无一不盈着亲切温情。

此时窗外亮起火光,烟花四溅的火星映亮被硝烟笼罩的半边夜空,屋内众人便骚动着招呼身边同伴餐后去赏烟火,自己虽与周围人同坐却一时不知该如何交谈。自是淡然笑而从不启唇。

“好一派繁华。”

北平旧事—江淮北

战乱还未平息,却已到了新春时节,没法回家过年实属可惜,这不已经除夕夜了,还在办公桌上,思考着明天的作战计划

“不能进去!指挥官在工作!”

听到这个声音,抬头看了眼门口,看到自己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那里,挥了挥手让他在身份的人回去了,勾勾手指让人进来,他走进来之后,靠在我的桌上,将一个食盒放在我的桌上,抬头看着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哥,你傻了吗,年夜饭,精简版的,爸妈让我来送给你,谁知道你们的人不认识我”

伸手揉了揉人的头,打开那个食盒,发现里面该有的都齐了,鼻头瞬间有些酸酸的。拿起筷子,是自己吃了十几年熟悉的味道,这么想来自己也有几年没有回去吃上一顿年夜饭了。

“你啊,你伤没好多久,别出来……”

“江指挥官!敌军突袭,前面挡不住了!

看着前来通报的人,再扒了几口饭,拿起人递给自己的枪,前往战场。殊不知自己的弟弟也跟了上来,没有时间去思考战略,只能上了,做着狙击手的工作

一发自己没有发现的子弹,从对面狙击手的枪口打过来,却被一直在后面的弟弟看到了,他把我推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颗子弹。

愣了愣神,发现了对面狙击手的位置,强忍着心中的伤感,做出上膛射出击中,没有犹豫的动作。子弹打中了他的右胸处,拖久了就根本没有生还的余地

抱着奄奄一息的人,没有去管他的血弄脏了自己的衬衣,和部下说了句有伤者就离开了,把他抱到后勤的医疗处,双手捂着人的伤处,试图让血流的慢些,医生走来看了眼,把他带去做了手术。

自己靠在外面的墙壁,无助的抱着自己的双膝哭泣。只希望不在这个新年之夜,失去自己的弟弟。

“江先生,您带来的这位先生目前没事,后期慢慢养着就行了”

惊喜的看着人,舒了口气,没事就好

北平旧事—江楼月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绛红色软绸缎裁剪成旗袍,紧裹窈窕身段。细腻针线刺绣杜鹃在枝头停滞抬首凝望皎月,艳丽蝴蝶围绕周遭,栩栩如生。墨黑卷发如波浪般倾泻至盈盈腰间,丹唇涂抹朱红色口脂。

人们喜欢好看的皮囊,于是就附庸,追捧。再有趣的灵魂,褪下了面具,也会遭人们唾弃。自古便道“婊子无情”,在俗世眼里,干我们这行的,任何情情爱爱,都是逢场作戏。殊不知,

商女亦知亡国恨,隔江犹唱秦淮景。

过年了,阵阵炮竹声中夹杂着小孩儿银铃般的欢快笑声。和煦的春风熏得游人如痴如醉,暖一壶屠苏酒,独自酣畅。陈旧的桃符早已被撕下,家家户户皆换了新。我本也不信神的,但随着人流走进寺庙,站于佛前,只可参拜。双掌合十,祈祷:

苍天有眼,佑我中华。

桃树缓缓摇曳着枝条,用自己的方式宣誓着春天的到来。坐在桃树下,单手支颔看着桃花飘飘归尘,想着要是无旁人可以爬树去摘些来做桃花酿,无奈身边有个眼生的小公子,到底是不能太没规没矩。哦,对,听说这个公子是当朝太子师的孙子,今天随着他祖父一起来楚府拜访。原本想着与自个儿无关,打算今儿出去了,结果,刚准备出门就被他祖父拦住,说什么,要我教这位小公子写字。太子师年纪大,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好收了心摆好笔墨纸砚。

抬眼看向了端端正正坐着手里正正经经执笔的小公子。无由叹了口气,好像是叫修澈来着?看来教是真的得教,我还以为那位太子师只是谦虚而已。

起身走近那位叫修澈的小公子。笑意难藏

“阿澈,虽然说执笔无定法,但是你这执笔的方法未免…太过独特。”

语落垂眸看见这位小公子立马改了执笔方式,不禁失笑。

“诺,阿澈这执笔,错的很有章法啊?”

纸上墨迹未干,一眼瞥过去都是鬼画符般的字迹。

身旁的公子清咳两声,并未反驳。只是手中动作不觉有点慌乱。

见此笑意更深,忽而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刚刚握笔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样子?于是敛了笑,低头握上小公子的手,无奈叹了口气。

“不是这样握的,手要轻点,不要握那么紧。”

见人有点不解,索性夺了笔示范了一番。看懂了吗?

见人轻轻点头,马上撒开笔松了口气

桃花灼灼,铺了一地。

低头看着生宣上依旧像鬼画符的字迹。无奈叹了口气,轻轻对人道。

“阿澈别急慢慢来,哥哥在呢。”

这一在,就是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二) 星子坠火,灼灼焚孽。风声长啸,卷野白草。掌中长枪嗡鸣嘶叫,一点尖刃破风划焰。风霜似刃葬肮脏过往,殷红点点落一身污秽。狂沙惊笑,拂去罪孽。转身腰旋便是旌旗落风姿,枪缚苍龙何人争锋!烈酒入喉,策马逐梦九霄,风、火、血、刃、皆是滚烫灼似胸腔下血肉怦然!

痛!快意!

脑中混沌不堪不识敌我,五步之内不留生灵。指节发麻臂肘震痛,唇舌铁腥驱之不散。恍惚不清只识杀伐。

何人…何人!

战马惊鸣踏蹄入烈焰,浓烟翻涌蒙苍穹遮皎白孽障,星月熠熠复泯灭,朔风袭面痛彻百骸,彻骨寒凉转瞬焚于炽热血莲。寒刃贴腰后腾翻转,足跟扬尘枪落长痕,指攥长枪甩腕格挡,矫若游龙快若鬼魅,足下发力闪身持银杆力压,翻腕缠刃旋身高跃屈膝狠击贼寇头颅,以枪点地后翻翩然落,力刺前出血溅长坡。

瞧!蝼蚁若翻涌江海掀狂澜万丈!不逞之徒妄破千里山河!

急喘紧攥长枪,躬身若豺狼、似虎豹,噙血唾肉杀伐成性,双眸浸血猩红一片,所见不过枪下亡魂,唇溢嗤笑眉存轻蔑,暴戾恣睢狂妄张扬,夺他人性命,生死由我!

哈!畅意!

寒光乍现凝破骨锋芒,惊浊风撕业火,恍若惊雷疾电,凛冽杀意携剑来!破我皮肉染我血色,脸边刺痛鼓战火。

痛!痛!竟伤我!

指腹狠擦胭脂色,白瓷喋血痛意更甚昭怒焰,烈火惊叫闷声作响,滚烫热意贴吻肌肤,唇舌生燥惹一腔战意。热血翻涌叫嚣应战,重重业火自胸膛一捧热忱猛燎原。侧首唇挑嗜血轻笑,唇瓣如血染尽杀伐,瞳绽傲意偏执炙火。

来!来战!长弓对银枪,瞧个高低胜负!以血为证!

碾足回蹬疾掠迫近,滑步提枪横扫八方,兵刃相撞悦耳至极,长弓变青锋,锐气逼人以破万钧,一掌上抬枪尖轻挑,复斜劈而下誓要破他皮肉留血印,沉肩突刺定桶他个对穿!

身影翩然步法缥缈,枪开血花抡圆似月影,墨发于身后挑浓重墨色。红,艳丽灼目!黑,暗沉压抑!他以剑割我血肉,我以枪破他甲胄!胸腔下那一捧血肉跳若响鼓,响的浑身血液沸腾翻涌。银甲沥血再衬耀眼红,舌扫犬齿胸腔震动溢低笑。

以身殉国?无趣无趣!不战便死管什么家国仇恨!不若烈酒浇歌,千军万马走上一遭,与我一较高下!所谓荣耀傲骨终归不过一捧黄土!随欲望而行管什么生死!痛意便是畅意,腥风血雨残尸断臂,旌旗折断入火焚烧,快哉快哉!

“将军,你说的我全记不得!哈哈哈哈哈哈!”

可笑!可笑!太平天下万骨焦!不愿!

蚀骨烈焰吞噬傲骨,徒留破败躯壳苟延残喘。

烧、烧!烧!

烧尽这无魂走尸!烧尽梦中铁马冰河!烧了我!

孤影独映幕帘,飒飒世间,故人魂在那边

月落乌啼,簌簌风过窗前,卷一落花落案前,吹动烛火摇曳。一缕孤影俯仰独酌,不见黑衣儿郎半分醉。杜康难疏悲情,酒浇愁,无神双目藏几分波光,凛冽寒冰融成汪泉,似作午夜露珠滴落。甘露酒混几滴泪,白瓷盏酌千杯酒,撒落黑袍间,透露分凄凉墨色,清冷酒香浓烈。又是几盏烈酒灌下,才觉轻微晕眩,这千杯不醉的本领,我竟头一次怨恨。一人一盏千杯不倒,寻个故人叙旧都难,对饮明月修竹,独望那份美景,厌恶的熟悉感强袭心头,却独找不到林间一身影。恍惚天边几分鱼肚白,逼着黑衣郎找回今夕何夕,才知又一夜过去。

三千搜魂阵,撒九州大地,边沿角落无一落下。不信她魂魄碎落,不信她就甘愿抛弃他离去,不信她就堪堪愿意放过他,不信她,一丝一毫留恋也没有。如何不信都是骗自己,偏偏薄情唇轻启骗得了眼,蒙不了心。她走了,是你害得,她找不到回来的路。靠一腔执念,一膛热血,一颗真心,苦苦支撑,苦苦追寻。八年,她就此消散,未有一点指引,哪怕石子入水也有些许波澜,她却如永沉池水,连一点涟漪都不曾留下。

他后悔,为何不给她机会稍作解释,为何一意孤行要怨她,忘了她昔日的种种好。为何不能更冷静几分,仔细理清其中真伪,莫叫奸人离间了去,何苦日后苦苦追寻,至今不见踪影。她有心害他,何苦等他成长,何必送他糖人,何必敞开心扉不设防,都是一颗真心,都是无怨无悔的付出。他做了什么,一掌下去,只剩停留掌间的心跳,一瞬永恒,剩他无尽懊悔而无奈。

他欠她,一生一世都难还尽,何况她如今丝缕魂魄都不停留,连转世的机会都被他夺走,连补偿的机会都不给他。她好狠心,就留他一个人深夜以酒浇愁,自己天地快活,化作缕清风,再不受他拘束,多么自由,多么绝情。他有多想她,有多痛苦,她分毫不知,分毫不理。他懂,她一定是恨极他了,一定是失望极了,才不愿回来。

可惜,她今生都由不得她。她教会他何为爱,他就一定要好好感受这份真挚感情,哪怕她不愿,他强硬也要留她在身边。他从此再不信任何一句承诺,他懂了,彻底懂得,握得住的,真正拥入怀的才是最真实的,才真正对得起“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几个字。他此生,一定要亲自牵她入荣禧堂,永永远远陪着她,牵着她走完这一生,同她生老病死,寸步不离,才最真实。他苦寻八年的宝贝,怎能放手。

“大人,捜魂阵今早有反应了。”

“去看看。”

他终究放不下。

暮光凝紫欲渐昏,两三点寒星窥人,西北极天滚云沾夜,和慢地吞尽最后一缕蒙昧,整座古城倏然笼于一片黯淡昏沉,玉墙连倾,断垣连影,轮郭难辨。

沿着街巷几步虚行,左瞧右盼带得云冠斜飞。既入了夜,估摸按着常理,那些久寻不见影的东西合要蠕蠕欲动,露面发难只在这一时半刻之间。指尖团握拂尘温凉的玉杆,因着灵流入注而反生灼意,隐隐嗡鸣,四面落沙走石俱是诡谲,愈盘算而愈心惊胆寒。此地凶鬼作祟甚久,若非沙海难行漠心难觅,必是有人阳奉阴违一手遮天,逍遥于天网之外好不自在。

四野幽静,风沙裹身,一座死寂空城能有多大能耐,片刻便见分晓,一腔愤慨飘然散作一声心底冷笑,这恶人属实自欺欺人,无端戕害悠悠性命,无论如何亦逃不开有心人的清明慧眼戒恶澄心,终究要伏法受诛,像那仙乐太子就不知哪里听来的消息,显然也是为此事而来。不过他被我一路风沙阻隔,怕是吃了不少苦处,不知他现下落身在何处,本也是一番好意,日后好生赔礼致歉,望他千万不要同我计较。

思量间已行出几步,却不闻身后人跟来的脚步声,足尖抵地跟着顿驻,身子往后一倒催人跟上。

“喂,走不走啊?”

——“你,退开。”

瞳目一亮,知是变动来了,不多扰他,顺势退居其后静观变化。说来明兄此人,飞升比照自己还晚上好些年岁,法力之精厚、神识之广博却远出于我,着实令人敬服。突得石破天惊一声巨震,塌墙摔瓦声连片,欲回身探究竟,背心一点灼热逼近之势疾如旋踵,竟是一味阴招意在偷袭,好卑鄙的凶。扬身避过已是不及,却不多担忧,身侧急风一动,玄色于视线里翻折飒拓一闪而过,转来身时明兄已定定挡在自己身前,不偏不倚接下这一招,飘飘然给那小鬼送了回去。

这一手甚妙,不愧为上天庭地师之尊,我师青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最好的好友。轻拍人肩身聊作一谢,敌方一招不中盘算落空也刁滑得很,不过几息竟是兔起鹘落遥遥遁了,遂忙假人肩头借一力点越身而过,双足飞捣追逐他去,刚见对方好生厉害的一掌,时机火候俱是巧妙,知是高手,却不惧怕反生欣喜。你既肯现身,不劳我费功夫寻找岂不美哉。

“明兄且慢出手,他不是你对手。岂不是三两招式间就被你捉了,那多无趣。”

谈笑间扇底狂风大作,破黄沙卷扬尘,先蔽人耳目再逐他身形,四路风壁锁千里尘泥,就算一时半刻捉不了,也能耗他力倦神疲。

“前头的卑鄙小鬼,赶紧站住别动!既已被我撞上,天涯海角你也逃不出去了!”

烈火焮天铄地,四野软红香土、崇墉百雉尽数湮灭于滔滔天火,高楼深院一朝覆,皇城分天两隔断,一半是风啸云残,魑魅翻涌,一半是红云流淌,滚滚飞烟。

于万丈天底屏息凝神,唯余百鬼尖啸声唳唳在耳。抬头是万鬼涌动天地浊色,理智拴着一根摇摇欲断的弦,极力抓住现实。昏沉天光却总勾着心底掩埋的恐惧,如跗骨之蛆噬入心血,越怕就越是清晰。

眼前的天地忽然换了一轮,水浪穿空拍岸,洞天血地里冥火幽幽,照不亮生者的面容,谁也看不清,徒有枯枝衰草和腥渍透骨的寒是切肤的。四坛骨灰高高在上无声成诉,活的流水里混了已浸润开来的血团,有霞云行天般奇艳......

天外惊雷轰响,隔了行云重重,被过滤成仿佛从天牢深渊传来的沉闷压抑的哀吼,惊醒了一瞬的恍惚。天幕尽裂,金紫仙光高悬于顶搅弄风云,罡风裹挟滚滚落石坠地如雨,避无可避。变数来得突然,即使悠关性命,惯性仍教情绪囿于回忆,因果相抵,欲恨还诀。生死之数书在命理,这命是偷来的,也许向来真正恐惧的,是那一把逼我亲残骨肉的卷刃钝刀似乎还抵着我的心口,总有一刻要落下来。

如果落下之前便断送于此,不知能不能算作一种偿还。

血雨探花闲庭而来似要插手这是非,未曾想落下凡尘不做仙人,竟也能与鬼王阁下形成短暂的相处平和。如果不是突然天旋地转腾空飞出,被硬生生甩出十数步才勉强站定,这样的平和还能维持更久。迎面一掌拍向心口,澎湃灵流涌入灵田汇进四肢百骸,久违的轻巧盈身,灵蕴满间。便知晓是在渡我法力。拖着一身残躯断腿挪近了几步,言谢之语刚不过心底润色一遭,隔空又飞来一物,映着残月寒芒化为一道白虹直冲面门,未假思索抬手接过,凝睛一睹,一身血液如三九冻雪断流,霎时凝伫,哑口无言。

正书一字风,背流三波纹,扇羽凌厉扇骨温润,莹莹玉色,集物华天宝于一身,完好无损的风师扇,尾穗都一般模样,可越如此越是惊心。蹒跚一步无法借力地向后跌去,目色涣散如浮水阑珊,一时过往烟云卷土重来,如千百虫蚁噬咬着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临死前的寒意由脊背渐次蔓延。僵硬着脖子抬头去看,那人红衣烈烈,长发飞扬,却映着一双漆黑晦哑、沉了百年疴痛的瞳。

..

燃社火的人,铜炉万蛊杀出来的黑水沉舟,八百里波涛的鬼蜮之主,时隔三月,终究要来取我性命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扇柄在手中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双唇嗫嚅着要说什么,却像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能说什么呢?什么也不能粉饰出一个太平。他替我命格厉鬼缠身,代我受惩受过受苦受难,家破人亡山穷水尽,我却高台饮酒坐享飞升,鲜花着锦福寿齐天。因果不虚,他劈波掌刃以儆天道,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他目光越过,落在更远的地方,看不到此刻低垂的眉眼和永远抬不起来的头。

“你自己解决。”

平淡如斯,没有杀意,只是绝境中陌生人向陌生人施以援手的语气。一句话明明烈于崖顶过境的霜风,却是轻轻揭过了百年相识的朝飞暮卷,雪月云烟。我呆了一会儿,像是一道光凭空闪过,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难以置信。刀刃终于擦着心口边缘落下,以毫无抵御的仓促错愕,甚至称得上无痛无痒。

贺玄,我自问只有一条性命可以还你,你也不要吗?

手中扇捏的紧了,扇骨雕纹深入血肉,再相熟不过的法器,捏在手里竟惶惶不觉温热。扇骨孱弱,承不起亡魂人的三生命途、碧血丹心,是贺玄一家四口的命换来的荣宠好命,我怎么能沾。但身前人阵上,是千百鬼魂呼啸过境,滚滚黑云满目催折,身后高天下,是乱石穿空陨落如雨。

惶惶沥干心头血,挥一扇清风向天际,天云卷暮,西风长途,镂空的雕花折扇面上流风鼓动,借来的法力如数散于嚣尘。洪流尽头,又听得一声闷沉的冷檀弦响,寒天冻雪的声喉一如既往,远远的似寒山古旧的钟。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二) 房门紧闭死将人拦在外头,辁薄语气动作谁不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多少姑娘家盯上那张脸,也不知那把折扇下挑过多少姑娘下颚,他言说爱她,心头明了娶我不过是看上家世可对他有所帮助,定不是出自真心之言,既然如此自己何故要跟他逢场作戏,虽男儿郎脸的确不错,但一想他所言与所做,心里免不得生出厌恶。外头有动静人还没走远,也不知自己何故要逃,本能想躲避这样一个人。

蜷身倚靠于门上想起今日种种,自己不过上街买些许胭脂,回家便被人紧拥胸前,咬着耳朵询问自己去了何处为什么不事先告知,本便觉得没到事事报备程度,闭口不谈。哪知是个阴晴不定的主甩下冷语便去处理事物,再未正眼瞧一眼。谁料碰上得也不是好惹之人,不理便不理本小姐还是有脾气,甩脸色这种事谁不会!见你也还烦得慌。

而现在又是何样子?门口眼巴巴望着,果真是纨绔公子玩够终于想起家中还有人,门外似拿着糕点劝说自己吃些东西,今日是何故没吃?是知道他吩咐自己要出去得跟他说明,出去得有人跟随不可随出随进,听到此便摔筷子走掉。本姑娘本就不喜欢约束,早早嫁来本就不是我的意愿凭什么还关着我,比在家里还不舒坦。

起身拉开门见人还在门外,心头无名火正盛,检起门边石干向人扔去。“东西拿走!这东西你给外面爱慕你的小丫头片子吃!本小姐不要。”

黄昏,夕阳余晖遍洒,笼罩各处。

神捕司处在难得的安静中,无情四人出门办案,金剑银剑相陪。诸葛先生有事进宫,估计也要晚归。只身在厨房忙碌,锅里炖着清早从注河里钓上来的鲈鱼,默然负手站在院中,脑海中回想的却是这次案干.。

数月之前,朝廷忽然下旨缩减军队编制,一些年长的或有旧伤的将士卸甲归家。当时还有些担心这样大规模裁兵会带来一些就业压力。但不久之后,就听说兖州、端州等地的矿场招工,亦有水运部门招清理河道的工人。然而大概两个月之后,神捕司却收到消息,那些应招去打工的老兵,竟莫名失踪。

虽然直觉此事与蔡京有失,但苦于没有直接证据和线索,也无法展开大规模的行动。矿场亦是官营,怎么也是投鼠忌器,束手束脚。如此一来,倒是让无情更加烦忧。

趁着无人,纵身跃上屋顶,借着余晖俯瞰汴京城,炊烟袅袅升起,不由想起一些往事,曾几何时,也把对一个人的思念和期盼都化作炊烟融入空气。

夕阳已落,夜幕降临,回到厨房盛出做好的菜。忽听前院传来熟悉声音,端盘上桌,他四人已斗着嘴来到饭厅,女管家雪姨也打了清水让他们净手。回身时与他目光交错,心头蓦地涌上一种久违的感觉,之前的烦恼担心瞬间一扫而空,微露笑意,不经意瞥了一眼深蓝夜空,阴沉了几日的天终于散了云,玉盘高挂,当是一派祥和景象。

一舍千金买壶佳酿烈酒,醉个酩酊还道是酒意微醺,只丢几两碎银言声告辞,仰天长笑拂袖而去,迎料峭寒风踏天街,阔步踉跄且跌撞前行。凛冬瑞雪激逸兴横飞,狂醉一场,效陈王风流,金玉盏豪饮千杯,尽兴而归以恐欢谑。

瑞雪蹁跹于凛冽寒天,引我诗情开,见檐上落白展欢颜,观银花倒悬神奕奕自下琼楼,举杯叹天雪,把酒临风,抬腕邀缟仙--未醉,未醉,还敢再饮三百杯

轻裘难堪风寒,幸有烈酒送暖,囫囵豪饮下肚,未品佳酿醇甘,直下豪肠激出几滴热汗犹觉不痛快,还化作豪情几许清啸长吟,随步轻快踏乱琼碎玉,披-身白雪素踏歌而行,白日放歌风流倜傥,意气风发放歌高昂--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烈酒铸傲骨愈铮,横眉冷笑看小人,放浪形骸难免遭行人讥讽,言行桀骜只将市井游侠惹恼,有好事者拍案怒喝,凭戾刀凶兵紧逼,醉眼惺忪识人不清,但见剑光明晃,萧萧风吟且为嘈嘈杂声盖过,四下管弦骤停,唯闻瓮声粗气,充耳只觉躁心,暗抚龙泉金鞘,笠接寒天霜雪,执剑穗红缨驻足睥睨。

狭路相逢勇者胜

星眸乍睁泄寒光胜剑,敛去散漫闲情只啐一口晦气,挑剑眉斜眸一扫,来者何人便了然于心-一少年狂,不过游于坊间黄口小儿尔耳,凭方刚血气擎青锋三尺,初出江湖不知地厚天高,借青春年少逞凶一时,乳臭未干,也敢拦我去路?剑客手段当何如,且看好,今日折你锋芒,替你父兄代为管教!

寒锋出鞘乍引西风冷峭,剑花抖擞乱舞蹁跹银花,斜眸睥睨单臂引剑傲然,笑将冷酒灌入口,徘徊踱步,袖拂残雪任朔风乱我衣袂如玄花飘摇,负手挺立若墨竹孤直拂云,咤叱喑鸣只将语轻狂

短兵相接,金属碰撞发出声声轰鸣

直需的虎口发颤。刀刃卷着劲风扫过面颊,斩落凌乱的黑发。抖袖,掌中长剑于夜中划出一弯银月,堪堪抵住迎面劈砍而来的利刃。手指抵上剑锋,青筋微凸,犬牙刺破下唇,是满口的血腥味。臂上隐隐发力,喉咙中滚出嘶哑的低吼声。猛然将剑身弹开,借着力道向后跃出数步。

眉峰紧皱,有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面上结成薄薄的冰。

暗巷之外是满街的错落人影,身侧高墙掩住了明朗灯火,唯有头顶方寸可窥见冬日里的星光。

躬下身子喘息,胸口充斥着仿佛炸裂一般的痛感,甚至连眼睛都有一种马上要爆裂的错觉。心下恐惧不堪,更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剑尖抵住地面撑直了身子,脚下却是一个踉跄。喉头轻动,眼神流转,想着如何方可脱身。

“看来你从地牢里逃出来也不过只是运气好罢了。”

那人轻蔑嘲讽自耳畔响起,抬眼见他刀上映着暗巷之外的灯火华光,却是整个人笼在夜色的漆黑之中,叫人看不清面孔。紧了紧手中长剑,剑柄早被掌心溢出的冷汗浸湿,有几分滑腻

“我无罪,本就不该被关柙在那种地方!”

“有罪与否,可不是你自己说的算。”

刀啸席卷而来,赶忙提了剑去挡。似乎是合着兵刃相击的轰鸣,耳畔数声巨响,朵朵璀璨的烟花绽放于长安城的天空。转了身子踏于窄巷墙壁之上,借着那人刀的力道飞身上跳,伸长手臂堪堪够住高墙的边沿。紧咬着牙翻上高墙,地面上传来声声痛斥,举目四望,街巷灯火璀璨唯有自己与那条小巷笼着漆黑的夜幕。是阵没由来的昏厥,闭了眼纵身而跃,直直跌到不远处屋脊之上。一声闷响,被砸碎的砖瓦刺入皮肉,鼻腔里骤然充斥的浓重的血腥味,喉咙里涌上股腥甜热流。手臂支着身子连咳几声,卷了袖子擦去唇边的猩红。

转了视线去看,那道人影也已然跃上高

挣扎站起,提了剑一路疾行,沿着屋脊房檐向着远处漆黑的夜色一路狂奔。无数艳丽的烟花在身旁炸开却无心观赏,夜幕深沉,车水马龙的声响愈来愈远直到面前是不远处黝黑的树林,再无灯火阑珊。

一脚踏空

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和坠落的失重感袭来,猛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感,眼前一瞬烟火缤纷,失了感知。再醒是已然倒在城墙之下的积雪中,眯了眼能看清漫天星火。城内车水马龙,城外万籁俱寂。费力爬起,拖着长剑踉踉跄跄的前行,密林与城墙不过百步,却像是走了十年般遥远。

夜中颇寒,遥遥处灯影辉煌,天边炸起一簌明亮烟火,映出城郭巍峨轮廓。

捏着剑柄的指间似针扎般的疼,臂上鲜血林漓的伤口却早已失了知觉。身子有些发沉,颓然后仰,身体砸在枯树粗壮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树梢辁颤,坠落的积雪砸了一头一脸。剑在僵硬的掌中坠落,呼出口气,水雾朦胧迷了眼。

没由来的一阵鼻酸。

黛眉弯月。

咿咿呀呀唱罢一纸戏文,彩袖漫舞似柔云舒展,眼角一抹媚色不减,水波流转荡去人魂。兰指捻了兰花在下颚划过,朱唇樱颗,贝齿瓠犀。锣鼓曲儿催得正急,小碎莲步子绣花鞋,锵锵锵随着绕场,将鸳鸯帕子挑了挽个花手掐在细腰侧。

眸子落晨星,璀如银汉。眨几番如盈水波,似流水淙淙。西皮流水转二黄,青衣那处水袖转的是一个光鲜,一时间角儿拾掇了粉墨登场。指捻着小郎君衣袖子,扭股儿不愿分离,端的是离人愁分别泪。手绞着绣花帕子,风科雨科齐作。有情人堪堪分了别。

赢了满堂喝彩。

-

“难言之隐。”

月色当空,与兄长于厅堂对坐,见他面露难色,实是无奈,只好敞开话题“兄长夜半叫我来,所为何事?”无奈叹了口气“清玖,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该成个婚了,阿爹阿娘过世得早,哥哥得接管皇商之职,一转眼,你便十七岁了,你若再不成婚,哥哥怎么跟爹娘交代?”

欲言又止,最终之后抚唇笑笑。“兄长,先立业后成家,若是连这儿都无法做到,我哪可成婚?我现在常年奔走于黑市江湖中,无法顾家,怎可浪费人家的年华呢?”

见兄长还想说什么,只好先安抚他“兄长,我终有一天会成家,会找个情投意合的人,不论男女。只希望ta可以陪我一起,奔走于江湖之中。”

峭悚飕然夜风骤掠旁周峥峥草木,愁煞踽踽寒雨乍坼邃暗天幕,晦黯乌云簇涌翻搅廖寂穹苍。拂雪剑光凛凛豁亮邃暗荒原,妖物涩哑唳啸彻然响荡天地间。足下生风激溅土尘,迅疾奔轶径至可怖恶吼源头。缓站定,顾四野,双目睹见幼尸血污满身,空洞黑瞳惶悚,肿臃尸身青淤。周遭腥恶血臭渗鼻,魆魆哀魂乍现。凄戚疮痍此间景象入目,我悲!我怒!我怨!

悲无辜黎民曝尸荒野,怒邪祟肆行孽秽多端,怨己力不济来迟姗姗!

自谴悲怒相紊,拂雪出鞘刃光峭寒,衣袍飒然因风肆意翻滚。炙烫壮志烈燃于心,欲尽道门后辈之力,斩妖魔、护苍生。今朝亲历妖物恣肆作孽,听得怨哀冤魂忤耳诉求斯须不歇,然初心固稳无毫缕踌躇。背脊板直睨天地,攥剑力渐紧,提臂掠风袖袍震,流水行云剑气慑魄,飒沓似飞星。遽然万壑虺雷劈坠,猝急激撞凛凛剑光,骤忽躏碎方寸河山。剑身携曜雷,荡谲炽金光,拂雪铮鸣悦响二三声,偌金钟鼓铂。惊鸿剑意融此刻坚毅心境,拂雪携沉深威势直指狞怖孽障头颅,眉梢微挑冷然朗声高喝:冬凌未却,自打山南眺,霭水混混。程子破月游,风华随流远,清空朗朗,我道信陵好洞天!说此繁冗里,轩凌沧桑,竹篓引流,旧年小杏夭折;枯木着生幼,琅琅石刻,皆覆融雪,奇峰险壑,握雪泛白,指间微润眸间混沌。折花香戴,腊枝萧萧,劲松负荷。寥寥几许竹梓。林逋道是僧向水,徽之肆雨落花村,太白无意相揽月,其是千秋悦河山。挼草色,谈风许里缘,径路迂回,东篱几川炊烟。

自素尝闻早年倦,欲呼杜康解饔飧。偏打半翻喜雨,玄棚青石淅沥沥;饮来复香颠,大仰赞长街,隐融孤方吟起,惊是郢旧曲。镗、镗!且齛啮半帘风尘,枯藤未出新,芜菁恐迎风,曲腰折花瞤,随烂口中。雨霖霖,半刻瞿瞿。

“柳氤得意忽十里,可是故人道未识?”

沉寂良久,我叹罢水尘唳,覆枝折柳递花江。行风思雨,畅酣梦中。自来书三载一余,刀斧否及,陈宇夕去,望日尔收举,所念:长水知我意,携枝到沚湄。燕来止梢头,似为故尝檐后之越,三秋相隔,代之安音。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忍为相道是、蜉蝣寄天地,沧海已消少年郎。吞吐浊息,再奏一曲,唤燕归来。书曰:彼时、今时、往时,遍作流苏,同赴苍浪。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三) 跟着寒风走,它会告诉你答案。

湖水已经被雪的精灵给冻结,湖与陆地已分成两段。天鹅公主这时会穿着她那鲜红的芭蕾舞鞋在冰湖面上舞蹈吗??雪花落在了手心里,接着就融化成水落到地面上啦。风儿带着冬天的孩子们在空中翩翩起舞着,他们挡住了太阳、也挡住了那过多的温暖。是谁装饰了这美丽的冬天呢?那悬挂在树枝上一条一条的冰丝,会是那位不知名的作者挂上去的装饰品吗??

看呀、雪落在了梅花上,随后又在风的指引下与自己的朋友们相聚啦。寒风再一次吹起了片片雪花,他们一定是在进行着舞会吧,一朵雪花飞到了自己的鼻尖上,这个时候要是伸出手去触摸它的话,会不会他就会滚落到雪地上呢??钢琴声在耳边回荡着,听、那是在为冬天的美而伴奏。那么,接下来会是属于谁的时间呢?

雪花落幕了,它还会来到这个世间吗?风还在呼呼的吹着,带着那还停留在树枝上最后剩下的雪,就像是在拼命的想要把什么带来这里一样,但却很无能为力。看呀——接下来会是天鹅的时间,它将翅膀上的雪拍落下来、告示着它会让这个冬天在不需要雪时也可以变得很美丽。

那位公主开始了她的表演,带着那温暖的雪以及残酷的寒风——

那么、为这里带来一丝美好,就随着寒风一起舞蹈吧

相思湾的角落里,地上的八音盒破烂不堪的躺在鲜红的地毯上,寂静黑暗的宅子里传出扭曲的八音盒声和那玩具娃娃的扭坏声,外面有着小雨声,一把打火机和一杯红酒直立在那木桌子上,红酒一饮而下的感觉属实过瘾,举起瓶子里面红色的液体入口喉结随之滚动,不少酒顺着脖子流在各处,抬手轻拽领带眼神若野兽般盯着那暗处的满脸充满惊恐的女人。

“我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

百般无聊的扔刀玩,刀尖轻掰调转另一头,蹲下翻转手指刀刃划在那人身上,鲜红的血液从那苍白的皮肤流了出来,勾唇享受这种感觉。

“在我眼中,世界被粉色和漂白剂所覆盖。”

“把看到我柔弱一面的人抹除。”

一刀,致命般的插进他身体各处生不如死的感觉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无情般将他那样处放着像条狗一样,他拼命叫喊在这宅子极为诡异,最终,他流血而死,眼睛瞪的血红,血液早将他淹没,干净的白衬衫也染上鲜血。

“我爱我的一切。”

自己似无神般将火机打开顺手扔在木板上,随后着火自己像火上浇油般将所有东西向里面砸,最后啊,只剩下了一个沙发,和半瓶红酒,那坏了的娃娃和八音盒还在演奏着扭曲的音乐。

“当火焰吞噬我的房间。”

“我的眼里只有闪耀的火光。”-

本来只当是次萍水相逢的路见不平,在茶楼把孩子放回地上哄上一哄便打算打道了,想得深些也就是怀疑这孩子调皮和父母走丢了,找到当差的帮着送回去也就是了。未曾料想提到父母,他那双黑幽幽的大眼睛里明显聚起了水汽,眨一眨就直接汇成了两行汹涌的眼泪。

忙又蹲下身,安抚地拍了拍少年瘦弱的脊背,塞了块干净的手帕到他手里。轻缓地劝慰道,“怎么会?没有父母你是哪儿来的呢?”

抬头望了望四周,便将少年捏在手心没空吃的糖葫芦拿了回来,引得他看向自己后,才伸手指了指茶楼前那面漂亮的小旗。“喜欢吃点心吗?我们去那儿歇息一下,给哥哥说说怎么回事,好不好?”

帮他擦干净眼泪,牵着小手走向那座小楼。趁着少年人不注意,悄悄在他手臂的伤处覆上层灵力,那点蹭破的皮便很快结了痂。

向掌柜要了间雅间,拿过桌上一叠册子推到小少年面前翻开。这座云来镇离仙宗不远,若想要去凡俗之地逛上一逛,这处便是首选,因此还算熟悉。这间茶楼是宗内一位长老族中,没有灵根的一个旁系支脉下的产业,虽不过是提供些凡物,但也借鉴了许多修士茶楼的妙处,点心胜在精致好看,当是最受小孩子喜爱。这叠菜谱,便是学着玉简刻录那一套,找了一双妙笔临摹下了每种点心的模样。

轻车熟路地翻到几个小动物糖糕的一页给他看,“咱们江湖人最是讲规矩,你给哥哥说说你的事,哥哥就用上面的点心和你交换消息”,顿了顿又眯起眼补充道,“说谎的话可就不算数了!”

如往日般坐在楼里待那闲暇之人来此处听书,好几次瞧了瞧门外倒是路人都寥寥无几。轻叹一声从桌下取出一把空白扇,持起笔在扇上描起图案来。正琢磨着今日的画扇要赠与何人,敲桌声引得出神作画的自己抬眼瞧着前方,愣了几分才开口。

“失礼,请坐吧。”

不知是方才太过出神,还是眼前这姑娘步履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见她没有任何动作,垂着眸子倒是很认真地瞧着我持笔于扇上留下的图案。面露欣喜歪着头问我此画何意,笑看她将最后一笔图案添置完,起身将扇递于她。

“此物便是姑娘的了,画上有山有花有水,便是只缺美人罢了。”

_暮年

昨夜窗子未关,今早一起又受了风寒,掩唇咳了半日,自知身子骨愈发羸弱。又想起来每去抓药之时,那药铺的店员投来悲哀的眼光,已早知是病入膏肓。

低眸摇头轻叹了声,扶着桌角想着倒杯水喝,手指才捏起壶,臂膀却颤抖不停,紧忙伸出另一只手来扶稳茶壶,却还止不住抖动,壶嘴里流出的水洒露在杯子四周,半杯水还未满,木桌已然湿透,水流沿着桌脚流淌,地上已是一滩水渍了。

“唉——!”

沉闷痛叹一声,紧抿着薄唇回了床上躺歇,松乱的发丝肆意披散在被上,面容憔悴如若灯枯油尽,眸眼里泛着泪光,眼边皱纹写透苦闷之色。侧过头去,眼里蓄着泪珠顺眼角淌落流尽,正暼见床边木柜上书扇一把,微怔片刻,眸眼泛光,这是又惊又喜,伸着手要去将它握住。

这回拿扇的手竟不颤了,手腕轻甩倏将扇面展开,动作极行云流水,娴熟不已。蜷指捏住扇尾,轻摇扇风,缓而从容。闭起眼睛,勾起沉睡年月,真恍若那年轻的公子哥儿摇扇弯眸,依躺于那风雅之地,吟诗作对,何其潇洒。

如此勾唇扇风,双眼疲困,倏睁倏闭,手臂渐麻了也浑然不知,直至双眸渐阖,指中书扇脱落在地。四肢疲软,起伏胸膛也随之失了动静,鼻处气息竟是一丝不存了。

门边窗户摇曳,窗外冷风吹拂,透着窗缝吹那床上人儿,纹丝不动。那卧地书扇受凉风侵袭,却也始终挺立,那风吹拂之处,书扇纸面,笔墨字迹清晰端正,四个大字赫然其上,颇显意气。

曲乐声声空传响,荡彻厅廊寰宇,黄昏将近了。完全听不出个所以然,斜倚额抵红栏杆,瞌目昏昏沉沉,就这般睡了去。

微风漫拂颊侧,声止方醒。歌女一行收琴拾衣,渐渐散场。天边红霞浓重,寒鸦惊起,直掠闪过树枝黑影,一派旷辽苍然景象。懒怠起身踱步,唤了侍从引着去刑房。

石室昏暗,灯火偶尔晃动一二。远了只能嗅到牢房地面枯枝陈旧灰尘气味,近了血腥气便毫不留情扑面而来。猩红触目,与五年前宫道上积雪衬血相应一处,肌肉离骨,一副身躯淋漓血水徐徐淌,已无半点完好肌理。低声问过了掌刑,得知过了两千刀,颔首晃身上前去。衣摆层叠撩动带檀香,双手提裾免沾脏污,面上笑意仍同以往相见一般热挚,温声细语,音色甜腻。

“干爹。”

那一团血肉动了,为这语气。哗啦声响里红肉露了雪白骨茬。眼珠早就剜了,被空洞洞的孔隙正对着,笑容尚在,漾于唇角愈发畅快。后撤俯身跪上垫好绒毯,正正当当伏地叩首。

“来送您一程。”

起身本已欲走不予解释,被人一把扯了衣角。月白衣袍赫然添了血色指印,一叹一惋,拽着衣料一点点自人手里抽出,淡漠纳眉温声问讯。

“您还记得尹家那个小姑娘吗。您把他活活打死在春桦宫门口的时候,就应当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呀。”

他顿了一瞬,继而不再动弹。咧唇露齿笑森森,喉咙里闷声终是挤出。

拂袖撩袍一旋,裙裾叠袂散似莲开。眉睫间安然恬适,话语里半分揶揄也无。只是欢欣喜悦,拢了长指。施施然迈步入夜色,风明暮静,月跌肩头。

仲春卯月之初,春雷乍动,有雨如盆倾,角宿出东方,是神龙抬头。推门而出,忽闻幽香暗浮,便猜料是一夜花开,心甚喜之,又记得此花怕雨,遂出门寻之。

彼时出行,鞋踏雨而湿,闻香寻花,却为雨雾所隔,欲极目而不得,缓步踽行,但见遍地残瓣,木叶摇坠,翩翩而落,盘旋几番跌落泥泞水洼,敲起涟漪数朵,再不见朱砂风流。枯荣任天,亭亭守志,甘为玉碎,当下心生怜惜,且叹幽幽恨水,尘世无常。

雨打玉花落我肩头,抬手接而托于掌心仔细打量,已是几瓣残缺,失钟状之形。不叶而花,虽与梅同致,然无成叶荫庇,落得如此下场,竟是无由凄凉。凡开花者,本欲播玉蕤以表洁,此花开日短,往往十日残败,而不躁不弃,此岂非君子所为乎?奈何天仇之,将其尽数摧折。

虽语云:“万物皆有花期。”然此花遭秋霜,历冬雪而后开,不争春时秋暮,不觊虚名,坚守本吹位,适时而出,谦逊可嘉,直匹君子之道,不该香消于此。思及至此,双眉微蹙,继而留一斗笠于梢头,任雨飘洒肩、风打面。

指尖描摹斗笠下花枝轮廓,猗猗之姿,恣意而绽。绰约含雨,肌肤凝雪,倒也别是一番风情。不觉舒眉展颜,披一蓑烟雨归家。

#天涯明月刀OL

#新春快乐!

#来去自扁舟。

浆声动,轻舟一叶独行。天色渐晚,微风拂花香萦。回眸雷峰夕照,西湖波光滟万千。如同多年前初见之景。

我曾问他,这江湖之大何处为家?

年少气盛,驰马自大漠而来,以为人间之大,只在咫尺之间。初出茅庐,不解大悲疑云,四处奔波,方知世事浮沉。刀剑无眼取人性命不过方寸之间,嬉笑怒骂暗藏杀机涌动人情一纸空话。东越海边我曾慕多情,九华夜雨尝故人别离,红叶碎青龙腾终于嘲天宫寂静。如今只身漂泊——何处为家?

他说,无处为家。

或许如此吧。恩仇纷扰早已看过太多,性命太轻,如残絮,如枯叶,随意抹灭了。

舟行过桃林,那就先折枝粉黛。夜色向浓,行近杭州城,人声熙攘灯火跳跃勾勒一幅新年景象。只闻远方炮响,烟火绽,暗夜明。

也曾提枪逼敌首,寒芒染血惊三分风动;也曾驰马问旧友,浊酒陈香醉七分春浓。踏过、秦川冬雪狂歌起,襄州云海晨曦出。脚下行遍天涯每一寸,被冠以“少侠”二字。问苍路,明月依旧。不过是留我来去自扁舟。

她想,该答他:这江湖,处处为家。

天穹苍灰,凛凛朔风。雪覆群山,红梅犹姸。双剑相碰鸣声铮铮,倏忽惊落满枝玉尘。借一招远扬之势脱身战局,持长剑立于皑皑雪峰。他只看飘飘飞雪,不作一言,唯有剑锋闪银光。

他怪她趁酒醉诓他画押,要将整座独孤山庄赠他。千金万贯难及知己,某何惜家财?他心中唯有剑术,恶世俗纷扰。却叹人生而在世,总有不可摒弃。

只听他忽地叹道:“我之所学,于天下无功。我之所长,于世道无益。”

眉梢一掀,负气上头。世间路有千条,朝堂不容他,江湖却留他一席。朝廷纷争从来烦人,尽是些鼠辈毒虫图谋权名,怎及江湖逍遥?剑不平则鸣,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前行一步,寒风送清幽梅香,但观红梅傲骨不折。他说一生所学无用,偏要说有用。

好歹几年相识,她知他也向往江湖逍遥、快意恩仇。

“改日以山庄人马为根基,在这里创个风云剑派。倘若相思湾有不平不义之事…便如匣中剑争鸣,跃起而斩恶龙。潇洒快意,又不负天下,岂不妙哉?”

冰雪覆肩,渐压山巅一笔。负手似寒梅挺立无畏风雪,任朔风乱我衣袂,簌簌飞雪浩荡。流星白羽光出匣,一剑无痕雪漫山。凭三尺青锋、携凌云意气,何惧前路险阻?笑附眉梢,朗声出嗓,只将语轻而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三) 不管时间在怎样变化,相思湾好像始终保持原本的模样,离开之时,尹错弦对她提醒过,倘若历尽千帆,又有几个还是少年。

是夜。在漆黑的树林之中,发了疯似地狂奔着,仿佛背后有野兽在追赶,仿佛停下脚步就会被撕碎成为他们的食物风小刀似地往脸上割,冷风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

冷。刺骨的冷。让人喘不过气来,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跑的太快,天很暗,看不清路,突然被什么绊到脚,身体失了重心,重重地摔在泥坑里,很快又挣扎着起身,泥水让自己清醒了些许,定定地站了片刻。月光照进树林,撒下细碎的光影。风阵阵吹着,树影婆娑。发出“沙沙”响声。抬脚继续向前走去伸手拨开矮树丛露出一片空地,是一座破庙。今晚只好在这里将就着过夜。奔波劳累,别无选择,随意找了个破蒲团坐下,十分嫌弃地倚着墙就昏睡了过

“爹......”撕心裂肺地吼着,看着他们陷入厮杀,抬脚想追过去,却被几个侍从拉了开,奋力挣扎着,妄想扒开拉走自己的手,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爷哪里有侍卫力气大,只能任着被抱上了马车。离开时,向侯府望了一眼,他们对

好好活着。往后靠你自己了。

“爹!”一声惊呼猛地从蒲团上坐起内衫已被冷汗浸湿,是梦。后来护送自己出城的侍卫被敌国追兵杀尽,自己被拼死护送出了城逃入荒野。

只剩自己了。只有自己了。不能死。

天光大亮,调整心绪,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跨出了破庙的门槛。漫无目的地走进树林,走到岔路口突然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地,想着原路返回,转身却不知.道方才从哪儿走来的,只能随意选一条树木相对较少的路走。

路上走着,不知何时乌云密布,顷刻间便下起了大雨。两手空空只能抬手遮住头顶一路跑到树下躲雨。

在一棵树下停了脚步。梨树。看着树上果实,念头刚起,身体已经行动起来。

小时爬树掏鸟窝的事做多了,爬树自然也就熟练的很。手脚利索,很快爬上去摘了些许梨子抱在怀里。摸出一个在雨里淋了片刻,衣服上擦擦权当是洗过了。就边啃梨边等着雨停。

大雨淅淅沥沥,将鲜血洗净混入泥土,焦土里,尸骨之上,萌出新芽。

这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会儿大雨便停了。一阵雨后,踹开脚边的几个梨核,慢慢从树下走出来,抱着鲜梨子的双手微麻。卡袖被淋湿了牛幅,上好皮料制成的皮靴已经被泥浆裹满,雨水渗透了皮料,把一双脚浸的冰凉。额前碎发还滴着水珠,抬起长袖未被浸湿的地方胡乱地擦了把脸

,随意地拧干湿透的袖子。想不久前可还是个少爷,没几天便也就成了只四处流浪的狗。摇头自嘲地笑笑。抬脚顺着小路走去。

不知多久,眼前树林逐渐稀疏,道路也逐渐宽敞。阴云散去,太阳出来了,高悬在头顶。看着看着便觉得像咸蛋黄..然后像极...煎蛋。不自觉地咽下口水,但又想起了每个早晨都能吃到阿娘亲手做的面食。眼泪涌了上来,又让自己压了下去。可惜眼下只有梨子,认命地拿起一只在衣袖上擦擦往旁边石头上一坐又啃了起来。

片刻便只剩下核,虽说方才在树下啃了几个,但荒郊野外也不知该去哪儿,若是不留口粮食,怕是还没找到个安身之所就饿死在路上了。于是把梨子往衣袖里一放,牵着袖口就着这个姿势继续赶路去了。

太阳渐渐向西行,又行了不知多久,身心俱疲,脚已经走的麻木了,远远望见前方行着一牛车。眼睛突然冒起火光,瞬间来了精神,忙追了上去。架车的是一老者。闪身拦在车前。对人展颜露出一口小白牙“老伯!老伯这是去哪儿,可否载我一程?”老者眯着眼睛瞧清楚了人。桃花眼,墨色长带束着黑发,玄衣翩翩,只是多处破损,袖里不知揣着什么。见人没有什十么恶意。于是欣然同意。“我啊,去蜀郡。小公子也去?”听人问起只是闷声应了。车上铺着干草堆成一座小山的样子。梨子倒在车上,给了拉车的老黄牛一只,给了老者一只。自己拿着一只啃便也分完了。单手撑着木板发力,十分辁松地坐了上

启程。

行了许久,拉牛车的老伯问“哎这位小公子。你是干嘛的?2

强行扯了扯嘴角向背后草堆倒去枕了双手翘一二郎腿,几日来经历的种种走马灯似的晃过,有些艰难的把原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对着被落日余晖照的金灿灿的小山头展颜一笑。“嘿嘿。哪里是什么小公子,我就是个混饭吃的。”

老者赶着黄牛闻言顿了顿“孩子啊,进了城可不像在外边。没个手艺可不行,你莫不是想以偷窃为生?”老者眉头皱了皱,头发早已花白,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仿佛没听见似的随手捻了一支路边野草叼在嘴里。薄唇轻启说了一句什么,老者耳力欠佳,没听清楚别过头问了一司“啥?

“没什么,结束了。”

雨淋滂沱,荒野丛生。石刻碑文已是斑驳难辨。狂风野草生,苦雨话凄凉。本就是惧孤苦之人,方圆百里却只她独独一墓。

清浅一盏和着晚秋滂沱抑抑洒洒敬于她坟前。原来,别故经年她也早不似从前。雨势漂泊,砸的心间酸锐,是心头相依也是悲及难言。

彼时,穿林打叶且徐徐。为得佳人惊鸿翩翩抚瑶琴。一舞影婆娑,尤有暗香来。琴音袅袅,她身姿窈窕眉目含笑。

“师兄觉得如何?”

时光偷转,海枯天涯际。执伞于雨中与她擦肩而过,衣角相缠身形虚恍。终是唇齿合翕唤住了她。相背而立,丝丝孱音混于雨声。

不知伫雨多久,忽而有薄音绯绯自身后而起,方觉通体无一寸干处。抬眸间那伞遮过了头顶阴霾,却是一皓眸公子。

“先回去吧。”

“你知道吗?其实后来……”

后来,

“她亦不曾回头看我一眼。”

尤属一轮混血般晚照悠悬西头,就更壮眼,杂乱且有法度,荒荒疏疏蒿草之中,间有昆翅婆裟与鸣叫,血涂满地还莫及处理,这里亦无时理状废墟。

亦幸骨无损焚至灰,安放至道旁随意丢弃坛中,敛眸顿垂盯那坛生前铮铮于骼,鬼即是灰散神灭,整日带着也是不妥,不由得扣指轻握陷思。知需尽力思之万全之策,怎奈无归处亦无从所去,若是欲得便应将灰化成小物才是,可若是略有毫厘之差便会消散,轻畏其果仍存于坛。

无所事,踏尸凉寒自足底渐渡,耳边细碎尽是怨灵哀嚎音随风传,略感聒噪。想来如此大乱,那些世家怎的毫无动意?既不是此地荒凉无人问津,亦非.永安之人封锁战息,怎会零落此战?心底略有私念欲、想遇那人。奈何地远势偏,他怕是不将光临此地。

倏觉有丝丝纯澈法力传来心觉不妙顿激,法力波动微觉悉未多思,若是让那些小道士察觉此处有孤魂野鬼游荡,非追打至魄散不可,遂略惧隐力怀揣己灰匿于树后。寒宰气压愈强,胸口微有闷感制来,只见烈焰般耀光刺眼,自叶间迭视而去。

一白衣,血焰,炎阳袍。

是他?

似是人来顿索,怎奈叶繁茂颊门生遮掩见不得清,亦怕微动风声便万剑齐聚魂散无际,只远听得略有私语声,闻踏足声知那门生四下散开只留独较略咬牙决欲拼死一搏,却不见人影,无门生来此向,许是隐蔽之地不曾发觉,或是有人特意指使。不论如何既未被察觉此地不得久留,除鬼者甚多,若是以此力,亦不知能持何久。

那人似是探得什么令门生四散,只留独轿于那埋众骨之地,却也有几分凄凉寒意。法之强盛自风中抚来,明知非冬亦有刮骨寒意。趁此良机欲逃,手捧灰坛轻迈步,怎料足下枝断,轻咯一声自静谧显异响。

倒也不是从未听说此人威名,据民间小传即使冷酷残忍,思定有苦衷自也称不予置评,不料竟已如此方式于此人相遇,牙关微颤轻咯如是怕霎时间消散,既已叫之晓也只得破罐子破摔,拼力去赌。

不论生死。

本已暗定赴死之心,却也忽后怕,惧这一举使得己再不得见那心之所向,缓开口远唤可否听小鬼一言。却是出了奇的安静,胃中虽无物仍觉翻江倒海欲呕,眼前略眩许是那极强法力场所.招,许是惧怕,或是皆有之。

一-“哦?”

见那人辁顿应是默许此言,若是如此不显诚定顿散无疑,对他应是无可告之,只得略阐身份来历请他网开一面,却是不屑轻笑自风托耳,略感沉重.哀微起,小腹绞痛忍惧略近一步,倏霞法力略涨亦是告不得再近小寸否则必将灰飞烟灭。

也不知何风轮煽,提言交献己灰。

若是只有简述遭遇,必不屑一顾,想必略勾指之间将己置于死地,不如赌上所有,若有好转、岂不妙哉?那人却像是觉得生趣,轿中红帘略动勾勒身形,闻那人森森冷笑,寒意自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定是行不通了,怨就只怨己运差矣,凑巧遇上这一行人。

谁料那人竟应下。

他令己置灰于此后放过一劫,顿当感激不尽,交之于灰即命已搏于他手,但若是能早日寻得那金枝玉叶,日后消散也不必顾虑,更何况此人望着虽寒不易近,冥冥之中却有几分惨淡孤寂。也觉霎时亡于此不如交之己灰多存哪怕分秒。

交之于灰。

月也萧萧。

高度紧绷的精神不可避免的松了三分,可口罩没有,它依旧死死锁在脸上,勒的我生疼。窗外也只有绰约人影两三,寒风凛冽带树叶而过,但也只能与我隔窗相视,室内只有清浅的呼吸,搅不动半点涟漪,思绪跟着办公室里头时钟一起滴滴答答的起起落落,要入了迷梦。

...不能入梦。

扯下口罩,指尖磕磕绊绊摸索到了冰凉的瓷杯沿撬开唇,就着残梦将咖啡灌入。凉意与咖啡因一同作用,生生要我脱离了如幻的虚影。脑子里清明,可软绵的骨头却是撑不住了,踉跄扶桌而止,垂着头,耷拉的没有了精气——权当休息了。

五分钟...或许是七八分钟,或者更久一些,总之是可以以片刻盖全的时间段,她从化妆包里拿出不知何时摔破的化妆镜打量了现在的自己——似乎可以看见凌乱的发丝了,脸上并不是很好,说不定这黑黑的屏还帮我刷掉了眼中血丝。呼出一口浊气,散了头绳将乱发重新盘好,抽了点湿纸巾抹把脸,零零散散整好一副干练的模样又去了工作点。

旁的人可把这些看成了希望呢。

他似乎抽过烟,我给他简单的检查时总能闻见若有若无的尼古丁气息,病却是实打实的虚惊一场。心里头浮出一丝庆幸,如同每一次否认这病状一般的庆幸。

就像这次天灾。

晨光熹微总归还是有的,那细碎的金色粒子埋在了心尖头,不曾熄灭。而她那不可琢磨的直觉大概就是反着磁场规律的同性相吸吧。

这天阴晴无常端得只看天公抚掌大笑乱点兵,烈阳扯过云烟来蒙眼就要撅嘴哭,余晖绯红映了他半边脸只把纸钱撒了回乡一路。

黄土白骨一捧棺材孤零零挂在马车屁股后边跟着走,也没有磕磕

碰碰,铃铛声淌了十里远。

头顶上被扎了朵自花儿,被塞满怀纸钱被带着,一张一张撕开,一张一张地往外撒,好儿叠淡黄的铜钱样儿的纸被他撒满路都是黄莹莹的一片,从葬地到他的新房。

她却还傻愣愣地问他,问他为什么一股脑儿总叫纸钱带路,到了黄泉之下就不让姐姐就坐享其成

坐等收钱,你好生过分。

他也笑。对啊,就是过分。若要让她等着坐享其成,这傻姑娘怎的还偷跑上米扯着衣领了质问我不给她钱。她呀脸皮就是薄,若不给她备好理由勾她回来怕是在下边不肯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三) 罔千年确实也实属性格冷漠之人,所以她靠的再近,都会被不留痕迹的阻挡过去,也还记得那个女子。那时候,耳边传来姑娘的哭泣声惹得心烦,瞧着人拽着自己的衣角一副受委屈的模样更是耐不住的烦闷,转身翻墙便三两下上屋顶失了踪影,留得那声音的源头在巷尾里鬼哭狼嚎。

颦眉忍住怒气一跃而下,再次出现在姑娘面前开口道:“千年受不了如此厚爱,请姑娘自重!”

说完便隐了踪影任人如何也不出现在面前,抱起那胖了些许斤的黑猫把毛捋顺,又重新揉乱如此数回。这黑猫似是看出了自个儿的心思也不乱动,乖巧地拿脑袋蹭了蹭人手心,轻声叫几声权当做是哄人罢了。

忽得想起那故人所赠的桂酒自己置于地窖中还未开封过,都闻古人解酒消愁,如今也算是效仿一番了结自己的心结。

将所赠的桂酒拎上楼顶,也辨不出这酒好坏索性将其倒入杯中仰头一饮而尽。品不出滋味,但按文人来说应是清冽甘美,还算是好酒。这烈酒入肚似火燎般,倒惹得人有些不快活。眯眼瞧见那气冲冲走出房门的小公子,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兴致唤了声。

“小公子有心事?一同饮杯?”

瞧人点了点脑袋便拿着酒坛和酒杯从房檐上跃下,将酒杯置于石桌上都倒满,也不管人能不能喝便先将自己杯中酒饮尽,如此数回。这坛酒未过多久便见了底,才发觉这小公子也还挺能喝的。

不过这夸赞还未有多久便见人摇摇晃晃倒在桌上,不禁失笑唤来着小厮伺候这小公子入睡,睡前将给自己准备的醒酒汤给人喝下,也称得上是毫不吝啬。

酒倒真是个让人消遣的好东西。如此这般趁着夜色独自仰卧在房顶,观这月色掩映、布满星辉。

借酒消愁,愁便随酒入了肠。

大概也和生来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他自小父母双亡流浪于街头,若是遇上心善的人家还能借住一二日,大多时候就仅会施舍些剩菜便将其赶走。自认为是贱命,有幸后来被花婆婆捡回乱葬岗中培养,不管是出于什么意图,但他总算是有了可以依靠的时候了。

自不惜命所以做事决绝大胆,将自己的性命做饵进行博弈。但头脑清醒不会冲动行事,除非是自觉重要之事,才会以此事为重不顾虑其他。

不太擅长表达真情,对待身边的人平日直来直往,直戳人痛处都毫不在乎,因看似太过理性常被疏远。却是说一不二的真性情,承诺的事情绝不会忘记和毁约。

随身常带一把短匕,已随自己多年大抵可算是挚友般的存在。喜欢贴身近战,以速度决定胜负,以出人意料的举措来击败对方。

之前也热衷骑术,驯服烈马是人生一大乐趣。执鞭踏蹬侧身跨坐在上头,随马蹄声掀起黄沙漫漫,疾风吹面即是享受。

雷电交加破天气,偏偏在街头吃那破馄饨,鲜嘛不鲜,一股子的猪肉骚味。又有一二傻子提着把刀把桌子给砍,满嘴叫嚣着保护费、保护费。

何忆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预备从怀里掏着棉布钱袋的手迟疑了半怔,看着早餐摊子木桌在眼前给劈成了半截木块,只剩一汤水馄饨碗成了无人上前的瓷片儿,夜晚的水月亮被石子打成碎片,隐隐着散发亮光。只好攥着牙花忍耐着脾气,哪来的小子使唤着姑奶奶要劳什子保护费。

偏偏又听什么地方传来那牙酸的银饰叮当声,在她看来如野蜂嗡嗡般倒牙、满满当当挂了一手,半是狡黠半是好笑的脸凑过来,一个五官端正俊俏少年郎,好说歹说是她师兄,一时没忍住脾气一巴掌给他呼上去,他又捂着蠢脸在那哼哼唧唧道,什么俊脸、什么姑娘。

一拳头又是揍了上去,拳拳到肉、手感不错。她以为谁来找她要保护费。

揍了他个鼻青脸肿不算,到头来银子还是得我赔,个个街坊长辈弯腰赔不是。心疼钱不说,提溜这二傻子回家还是个问题,

夕阳西下,不知名美少女拖着个麻袋一样的人,真真是有伤风化。

可是没办法,自从这厮确定了变成人形之后,就极其难回去了。

归途里,又看到那个老地方烛影摇曳。

那个师父正坐于佛堂前,手持念珠打坐,见小家伙要迷糊着了,就靠过来用胳膊肘推推他。她含糊着,靠直身体,说师父,您别再嘀咕了,您越嘀咕我越想睡。师傅反手给了一个脑瓜崩,说这叫嘀咕吗,念经的事儿,放尊重点。

师傅说了,第一声钟,众生都盼着,不仅要敲,还得敲好。就大雄宝殿左前角那口,一百零八下。她说,师父,这种咋敲,人家大寺里都是众僧轮着敲,咱就两个人咋整。师父沉思一会儿后,便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作为师父,我一直没有什么能传授给你的,很是惭愧。这样,今晚这一百零八下,我第一下,你后一百零七。

他望着殿外的暮色,就知已是三更天。师父也知道,便拉着我来到褪色的大钟前。缓引钟槌,只听钟声悠远深长。一下后,师父便示意他赶紧接上。虽然很不满意师父的做法,但他还是乖乖接来种槌,一下,又一下。这一百零八下,下下都是天地气候,少一样都不得。在敲钟时,师傅还一直在旁边念叨着,慢十八,快十八,记得念经文。

在他最后一次默念“南无大乘妙法莲花经,南无法华会上佛菩萨”时,天空突然绽放出迎接新年的烟花,隔着窗向外看去,是连片璀璨明亮,照耀半边天空。师父将槌接去,念着“南无当山护教伽蓝圣众菩萨”,三遍,击钟接板。宣告鸣钟仪式的完事儿。他问师父,这样下来,天地众生就能听见吗。师傅没接我的话,只看着天空嘿嘿地乐,露出去年因为被扫帚绊倒而磕掉的半块牙。而我,则在那半个牙窟窿里,似乎看到山川日月,都从沉寂中苏醒,欢喜着迎接新春。

巧逢佳节步红尘,共度人间团圆夜。

弯月清皎夜朦胧,沿岸各家各户皆是张灯结彩,喜意甚浓,偶有稚童三两结伴,嬉笑玩闹燃爆竹。

鬼王立船头,赤衣猎猎揽风华。本以为踽踽独行早已成常态,一晃眼八百年倥偬岁月,与君山得觅良人,方知有人相伴度新春竟欢喜如此。明灯照暖熏熏醉,舳舻迎风自渡,轻摇慢晃荡入湖心。

掌间莲灯烛火葳蕤,薄唇微抿双目阖,虔诚祈三愿,眉目低垂倚船舷,拢袖探手送河灯。清波潋滟映柔光,灯影缥缈牵一段迢遥旧梦。

年少时关不住玩心,几次偷摸下太苍山,也曾乘小舟沿乐河纵穿仙乐皇都赏景游玩,船夫操持一口乡音,边划桨边热络同我们讲民间趣闻。烟雨霏霏,微凉雨线落掌,竟有一瞬忍不住想若未修道,今后我定是要继位成一城之主,这就是他的子民,他们淳朴而善良。若为国主,他定要护国安邦,造福百姓。

方才你许了什么愿?

灵蝶翩飞散星辉,款款落指一朝唤醒梦里人,抬首已见莲灯悠悠飘远,好似寄天边。银铃清脆,他缓步立身畔,卷一缕乌发把玩,温言落耳惹心头涟漪泛泛。

“一愿天下河清海晏,二愿苍生和乐,再无人受难,受苦,三愿年年岁岁与君共朝暮。”

他哑然,自来这里已是一年。

即使自己再不受宠,也是代表了自己的身份,如今被如此侮辱,内心自是愤恨不平,可是又能奈何?

日日不耻又无法抗拒,内心言语抗拒不停,却又总是被人撩拨到屈服,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绝望,寻死不成又麻木的心早已不知是属于自己还是他。

又是一日过去,日上三竿之后才幽幽转醒,一双琉璃琥珀色的眼眸在窗外打进来的光线下照射显得格外纯粹。

内心愁苦,无奈慢慢爬起来,唤了下人准备沐浴用的水,又是被府一顿嘲讽,听着下人的碎嘴和对自己的不齿自嘲一笑。和下人道了声多谢,没想到今天来准备水的小丫鬟是个新上任的,自己的一声道谢惹得人给多添了几瓢热水。

忽是在水中摸到什么,捞出一看是个球形的东西,掰开了看,里面有一张略显潮湿的纸条。

满心疑惑的将东西毁了痕迹,不知是何人放的,或者说是某个密探送东西送错,送到这来了?

不管如何,思来想去,明日去看看就好。

许是真是给他的?

第二日那人竟然到了午时也未回来,给了充分的时间,找着纸条上的地点,发现在等自己的竟是熟人。

“我其实并无恶意。”

“无恶意?无恶意你将我扣在墙面上?”挣了挣胳膊,钳制的还挺用力,不一会儿手腕上就红了一片。“你要做什么?有何事就尽快说”

结果那人在身后嘀嘀咕咕半天,他才大概了解他的意思。

一声怒喝让他回了神,看着不远处的人一时之间只觉得真是笑话。

并没有过多的挣扎,一副等死的模样倒是让人觉得他猜对了,在意识渐渐模糊时身子猛地被甩开撞上后面的墙面摔在地上被人一脚踩上胸口,躺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口腔里溢出大口鲜血。

那人眼中似有什么感情流过,心中疑惑也不过是忽略了,如今自己犯了大错,这人许是会一怒之下杀了自己,这样倒也好,自己总算是结束了这一世......

“你以为我会让你这样去死?”被人扯着衣领扯起来,那人比之前所有自己故意惹他生气,

我知道,但现在不在乎了,也不需要了......”那人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从袖里摸出来一包毒药,在自己还未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就被毒药蒙了眼。

剧烈的刺痛从眼间传来,伸手想要去摸,去揉,反被制住双手,不让自己去抢救自己的双眼,即使是缓解疼痛也是不行。任由被毒弄得刺痛的双眼留下生理泪水,迎光便可更加夺目的一双琉璃琥珀般的眸子就此失去光泽,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昏暗、直到成为永久的黑暗。

“唔!”

被人扯住发丝拉起,一双暗淡无光的眸子看着人,身上还残留着昨日留下的痕迹,自嘲一笑。

“何事?”

半卷风乍起,流云轻响,惹笑了江旁几荡芦苇。天新色泼墨而下,染那远山青黛,江水清冷,透尽满眼泠泠浓淡的绿。

支肘侧卧在舢板上,任一江水送往何处,江面上铺开了的晨雾,载着苇叶向前又向后。我解下酒葫芦,饮尽清冽甘泉。小舟泊至岸边,迈进一家茶馆,要两钱的清茶。

忽然想起那时师父腰间常悬的酒葫芦,梳一个乱蓬蓬的髻,再斜插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枝。他总说他头上簪的是人间春,酒葫芦里装的是天上水。

他想起了当初那些时候。

师父爱说他那些个江湖,也说那些个莺莺燕燕他曾欠下的风流债。他每每下山,我总早早盼在山门前,盼他骑着毛驴儿,给一众师兄弟们送礼,我总是头一个儿收到礼物的。师父的毛驴很乖,他从不赶,它也知道该怎么走。后来我有一个匣子,里面装些人间的春花秋叶,亦有一汪夏泉,一捧欲化开来的冬雪。

“我也要下山,凭什么大师兄就可以下山历练,我就不能去瞧两眼人间——!”

我不等他阻拦,或许他也不阻拦,我潜入夜色,偷来仙鹤,骑鹤下南山。没有人送我,连那只鹤也要摔上我一跤,陪了我一路的是一柄长剑,一只酒葫芦。我就这样跌进了山下的桂花丛,和我痴痴念想着的江湖。

摸爬了这么些年,也曾几次踏过山门前,想起那个扎双环髻盼在此处的小童,却只敢往里头张望两眼,从来没有走进去过,也不敢再见师父。

彼时尚年少骄矜无知,听闻江湖多风浪,如今展眼滔滔岁月,野渡残风,才知江湖多跌宕。

慢慢擦拭手中的长剑,又听茶馆内说书的讲那些个江湖,讲那些个莺莺燕燕风流事。

压了压帽沿,欲起身离去,收剑入鞘,随手放两碎银在桌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四) 从北市一路过来,踮脚踩上泛青的沾雨琉璃瓦,细朦雾露笼下来遮了视线看不多远。那女子一双猫儿眼盯着下头还未赶收拾妥当的小摊儿,探手掂量掂量,钱袋子里铜板叮呤当啷磕碜地响。

四下里巡街的衙役吆喝着赶打,声音没由端地让人心烦。绷腿发力翻腾身子一个飞跃,轻轻巧巧落在小巷青石板路上,两手往身后一抄踱着四方步就朝摊边儿靠。

“你瞧着面善。”

不曾想刚走几步被人喊住,一扭头恰是前几日抓人不成反被顺了钱袋子的衙役。嘟囔一声冤家路窄,转脸和人绽开一个笑模样。

“您不是认错了人?”

“那天还和我搭话了,今儿个就不认识了?”

闻言暗地道声不好撤步准备开溜,暗从钱袋子里摸出一枚铜钱甩腕子掷去,趁他躲闪回身拔腿蹿回小窄巷子,攀着层层竹竿架子掠上房瓦,猫在梁上几个掠步绕迷糊了底下几个。

“出师不利。呸呸呸。”

相思湾的人皆知,西边的镇子上开着一家酒馆。酒馆的老板娘,是一位姑娘。那姑娘长的甚是清秀,总喜得着一身黛色长裙,站在店门口。

没人知道她是谁,她从哪里来,要做什么事。只是她的酒馆生意很好,每到桃花盛开的季节,她总会去摘一些桃花,酿出桃花酒。这桃花酒,堪称十里八乡,独一无二的酒。单单是闻着,便觉的沁人心脾,喝下一口,那香气更是能在嘴里回味好些个日子。

但这也只是大家听闻而已。

小镇上,谁都没有喝过姑娘酿的桃花酒。

每每到了三月,姑娘的酒楼,总会弥漫着一股桃花酒的香味,但姑娘却从不曾把它拿出来过。有客人会问她,为何这美酒不能拿出来与人一起分享呢,姑娘总会笑眯眯地说,那是在等有缘人来开启这壶酒。

那阵子,镇上突然来了一位侠客。

姑娘未曾见过侠客,只是听店里的客人们总会念叨他的事迹。什么他昨日上山清理了那边一直作祟的妖孽,又或是前几日帮一姑娘收拾了一小毛贼。每次客人们讨论侠客的故事,姑娘总是会饶有兴趣的搬着板凳坐到他们桌,听他们绘声绘色地说着。姑娘也会向客人们打听,那侠客可是喜欢蒙着面纱,穿着黑蓬。面纱的右上角,是否会绣着一枝桃花枝。

客人们总摇摇头,说这侠客的故事,他们也是听闻别人说的。这侠客究竟什么样,似乎没人曾亲眼见到过。

侠客的故事流传了一阵子,便没了声音。镇子里很快又有了新的事迹,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变成了其他的故事。后来的日子,每到桃花开的时候,姑娘还是会采桃花回来酿酒。但与往年不同的是,姑娘在酒馆门口贴出了告示,谁若是能打开这酿酒的缸,谁便可以免费把这一缸酒领走。来参赛的人络绎不绝,就只是个普通的缸子,有何之难。但尽管每日有无数人登门拜访,妄图打开那酒缸,却始终没人能成功。有人气不过,质疑这是不是姑娘的恶作剧,这酒缸就是无法打开的。她也不恼,只是走到缸前,轻轻一提,盖子便被打开了,酒的醇香扑鼻。“公子不妨下次再试。”她总是笑着和那些失败的人说。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依然每日穿着长裙,站在酒馆门口。桃花盛开之时,她也仍就会酿一缸桃花酒,但依然没有人曾尝过那美酒的滋味。那一晚,她正准备关门,门外突然来了位客人。“不好意思,打烊了,客观可以明日再来。”

姑娘没细看那人,只是边擦桌子边回答。那人轻笑了下,走到桌前坐下。“姑娘可愿将你们店的桃花酒拿来。”她抬头看此人,那人身着黑蓬,带着黑色面纱。

仔细看,面纱的右上角,有一枝桃花枝。姑娘抿着嘴笑了,端来那一缸至今无人打开的桃花酒,放到那人面前。那人动作平常,轻而易举便打开了那盖子。桃花酒的香味,顿时飘满了整个酒馆。阿秋也不惊讶的样子,她坐到那人面前。“早些年听闻这镇子上来了一位侠客,说他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在江湖颇有一番地位。”

喝酒的那位笑了,仰头一口干尽了杯中的酒,拿下面纱。拿下面纱的男人坐在姑娘面前,眼睛里满含笑意。“现在那位侠客累了。他再不想搅乱江湖,他只想搅乱坐在对面这位姑娘,眼里的一江春水。”

那一年,小姑娘站在父亲酒馆前的桃花树下,抱着小侠客泣不成声。小侠客拍拍小姑娘的头,“你乖,等我去江湖闯荡一番,必会回来娶你呀。”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还泪汪汪的,她跑回屋子里,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抓着一个黑色面纱,旁边绣了一支小小的桃花枝。“那,那我就和爹爹专心学酿酒,酿出顶好的桃花酒等你回来喝,就准你一人喝。”

可幸福终归短暂,没有几时,终还是回到了水深火热,万劫其中。

彼时困于狭隅铜炉业火怒绽,昼夜灼人心髓,阴厉鬼物凄恻尖啸入耳,催生故时梦丛丛。意识混沌如飘絮渐散,妖物施法将他困入红尘里八苦。

便梦那新时青梅煮酒,娇娘笑靥灿如朝云,声声软嗓呢哝唤我贺郎。高堂慈笑小妹绕膝,却是贺记小食初开张时的安乐和美……兀自沉浸于虚妄梦景,他也忘了刚才所品桃花酒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倏忽闻得妖嗓嘶鸣,至亲至爱面容没于烈焰,哀戚嘶嚎也替了欢声笑语。残魇惊起却仍是灼热铜炉,温腥粘稠血气裹缠鼻腔,梦里未散悲意似利刃挽钩挑拨神经。

探掌擒那魇魔脖颈来,蜷指发力便爆得满天血浆肉碎骨渣。抬眸淡扫去不兴波澜,提腕拭去面上血迹。

呵,不过尔尔。

思绪扯回掀睑视当下,银蛇蜿蜒破混沌天际渐寂于无边,万钧雷如携战鼓震声入耳。倏然闻得万鬼尖啸,掀唇勾冷冷弧度,振袖掠起纵身跃入深渊里妖雾纵横。

嗤,一群杂鱼,也敢拦我?

猩红血丝渐攀附睥睨乌瞳,提腕捏诀催阵法,淬滔滔鬼气绕身,诸多鬼怪妖物粉灭其间。霎时风起墨云,卷得八百里星辰共蔽于麾下。倏尔纵身乘风起,皂靴碾血路,破去那万丈铜炉、重重幽冥。

枯瘦天星驮起毛毛白月共湮于晨雾,青黛远山斜倚在熹微晨光里。本料得青山妩媚,却不想久别重逢更见婀娜。我分明知。倘若我磨锐了齿爪跌进那深仇的罅隙里,便要被抽筋拔骨滚油,连皮肉也融化了尽,再赏不得人间胜景。

可那又何妨。

若说那血海深仇便好似数九寒冬时节髓里掺雪,凝了满骨难捱的寒霜。需得扒皮透骨的恨燃成业火,铸了刀剑斧钺杀得那仇者血泼天,尸骨化成一捧春泥饲喂冥河畔的彼岸花,方能叫这鬼身暖上几分。

滔天骇浪翻涌波涛,风卷残云,怒水击石,惊破长空斩碧色,断下群雁阻长风,五月炎日皆被阴云笼,水兽波中起、平地掀澜光,就见那逼水兽上玉树临风姿,分开水势如山倒,又不知该谁死。

“他既死了,便是天定劫数。我有何错?……爹爹高兴,便会原谅我上次之事,与我说话了。”

胡言乱语。他声声问我如何天真求血缘骨肉情,只言生父不饶我。又如何不知…这人死必是天定数,师父所言岂有错失?

左右父亲要怪罪,他只举剑来唬我,流他血覆他手怎狠心下手要性命,心下还念他。扯去白骨洞也好、推责与尊师也罢,他犯错便她来认,怎叫双亲担责?

…提名,他提尊师名,…到底为救她罢。哪有大是大非、他只信她心,无论怎般都是迫不得已,岂可妄信胡言。……他定是将我当至宝,定然…。

犯错便一人来当,何苦累双亲。长绳染腥皮骨随之抖动又散平,淡色之上污斑驳,却当无物取手中。再抬眸。

“我必不走的,大不了再与他们战个高下。”

“——何苦置我以死地。”

渔舟唱晚,归去来兮,光风霁月,初如晨倪,何贪?迎声闷停杯。

此前夜入寒潭,含气吞吐,响琴吟而醉宿。举杯邀人月,掀尘犹几载,而今明士大夫皆卒,唯有杜康敬寒沙,国有难,区区将、何畏也。

不道尔等鼠辈,穷极凶恶无义之人,何有能事相待?焉敢辱此地也。披衣灭烛,以退众尔,掩情送茶,苦笑之。

一梦归里埋骨地,惊鸿泣缨,游龙昭风,几许血彻,寒芒盈折,罡风卷面,角音状催命。战莽苍,犹幸有长枪、镇山河。壮死难归,以黄土断念,三途有路,望来世时能远战事。

下弦之月,哽咽无语难名状,清茶入喉,寡淡不及浊酒,摔杯惊四座,谁又何能可言之。

已近日暮夕阳渐坠吻西山,红霞染红三十三层云透缝隙投落,勾勒翠林窣窣渡层金丝边,暖风袭面温和刮过发尾轻抚,来不及拥紧便骤然离去,屈指勾撩凌乱发丝别于耳后,偷得半日闲难得无事可做,翘了二郎腿靠着门扉数飞鸟有几,掂量袖中钱袋尚还宽裕便取几枚铜板买包子,还未来得及细尝便闻得有一女子尖叫传来。

“来人啊,!”

被她尖锐嗓音扰乱清净颇为烦躁,暂缓了用膳的念头站起身来,慵懒抻臂舒展筋骨掩口哈欠,勉力抬起眼皮逆光瞧了几眼,果见一男子抢了荷包欲跑,街坊邻居熙攘吵闹成一片,却无一个主动上前相助,抬臂挠头鼻腔冷哼嗤笑,并二指捏个包子在手中,俄顷清嗓拖长声音朗声喊道。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劫良家妇女,你这贼子,可当心遭报应——”

那贼子显然不听劝,疾步飞奔撞乱几家商摊仍不屈不挠要逃,颇为伤心他竟如此倔强蛮横,压眉敛眸无奈轻叹提踝拾步上前,趁着他只顾逃跑不注意脚下,观瞧二三寻个合适位置,倦懒悠悠抬腿伸长了将他绊着跌倒于地,狼狈模样着实惹人发笑,屈膝半蹲探二指捏他下颚迫使转颅,垂睫低颅直视他惶恐神色,暖阳耀眼晒得额前发烫惹人困得要命,只一顺手将包子塞他口中堵好,拿过荷包绳带绕指转悠两圈掏钱自个收好,只把绣了鸳鸯并蒂莲的空荷包投掷给原主,软睫微垂牵拉唇角压低声音笑道。

“瞧,报应这不来了嘛。”

皎月半弯挂于泼墨天际,婵影清寒似覆昆仑千山雪,寥寥稀星点缀于侧添不得暖意,寒鸦静立高树枝瑟缩羽毛,时而凄凄长鸣,疾风卷尘自窗隙吹入,刮起纱帘拍窗飒飒作响,冷风刮过鬓角侵袭寸寸肌肤,薄衫难御寒忙揽毳衣裹肩绕白带缠颈系之,倏而闻得淅沥雨声,雨点打落窗边红梅簌簌,北风震剩苗渺落,寒意瘆髓肆虐,压眉垂睫半响抬臂裹紧外袍,因着寒冷却是动作略显僵硬,缓缓提腕抬手至面前,轻呵暖气凝聚成雾,却不过半响便氤氲散尽。

欲去合窗避风却心知无用,这寒冷是自心肺向外扩散,丝丝缕缕渗透骨缝侵蚀肌肤,指尖已然僵硬动弹不得,勉力蜷指屈膝卧坐壁炉旁侧,火焰熊熊燃烧炽热熏烫面颊,忍不住探掌去触碰火苗汲取温暖,指尖被灼烧刺痛瞬间收回,片刻温热还未感受便又被寒冷覆盖,抱膝埋颅蜷缩略有委屈之感,招呼雪狐过来展臂搂怀中顺毛,小东西乖顺趴好轻嗥吐舌来舔,本欲推开却因指尖冷硬不能动弹,任它软舌舔过脸颊留有口水,颇为嫌弃只得叱它离开,掀睑转矑扫过空旷大殿目及之处皆为黑暗,夜深人静也无人愿来为我点一盏红烛,心底蓦然生起落寞孤单之意,思绪飘远不禁想到是否该寻一点烛之人,摇颅抛却遐想鼻腔轻叹拢锦衾将自己埋好。

既已习惯了寒冷,何必再妄求温暖。

若提这江霁风,尽知吃喝玩乐,胸无大志,瞧来瞧去也不过一身皮相生的好。明明就是个用毒用蛊的主,偏偏还要整天抱着他那把银亮亮的刀不放手,若不是他生来一副南疆蛮子样,光瞧那挥刀舞式一派正气的光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哪方武林正派的大侠。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五) 已是黄昏近雨,夕日打湿了檐角,留下血红欲滴的颜色。风吹过,那串红线系的铃铛在很清脆地响着,应合石板路上沉重的脚步声。

“进来吧。”

那是个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线条珠圆玉润,眼里蓄着泪,她穿的是彩蝶穿花的蜀锦小裙,外面罩了件银灰的鼠皮小袄,手上一串玛瑙,红的胜过天色。

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

粟娅对她招了招手,笑得很热情,看起来没有戒心。那姑娘犹豫一下,还是抽抽搭搭地坐在了椅子上。

“姑娘为何来此啊?我们重生殡仪馆做的可是死人的生意。”

那姑娘简直没有一点抵抗力,粟娅只是放软了声音把脸凑过去,哄上那么几句,竹筐倒豆子一样,什么都说了。

“我未婚夫不愿娶我了,他要同我表姐成婚。”

“这.........我们一个殡仪馆能做什么呢?”

“我不是寻找殡仪馆帮助的我是找你的。我表姐她分明只喜欢大表哥的,她告诉我她不喜欢他,她只是不好拒绝。”

粟娅垂眸,“想来这全是感情上的事?”

“对,玫瑰姑娘,你帮帮我吧,他们都要成婚了,怎么是不喜欢!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我那么喜欢他。”

“小家伙,感情的事可不能勉强。”

“你不知道的,他以前会为我捡风筝,给我梳头发,教我写字,给我带胭脂。可他现在,现在连见我都不愿。”

“我.......我在梦中见过了一大人……那位说你可以帮我的,你可以帮我的……”

“一位大人?”粟娅蹙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你是想反悔吗?”

“不不不。我只是有些想不通。既然说了是有人让你来找我,既然是缘分,那我就来试试看喽。”

粟娅靠着椅背,舒舒服服地喝着茶,手指一下一下地刮着杯盖。

“只是,我需要一点酬劳。”

“你要什么都好?”

粟娅摇摇头,指向她手上的玛瑙珠子。

“一点就好。”

“那姑娘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一名男子从帘子里走出来,满脸不解与恼怒。

“怎么,有话就说。”粟娅笑着看他,“又不是我非要关着你的,你一上来一句话不说就要拉我见阎魔大人,我还能随了你?”

“你要那姑娘的血玛瑙做什么?”

“血玛瑙,富贵人家向苗巫求的护心符,从小用心血滋养……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何要它吗?”

“……她怎么会来这里?”

“我这里不像地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来不缺客人。”

“……那姑娘不是人。”他说这话时,还几乎带了告诫的意味。

“我知道啊。”粟娅几乎要笑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且不说那位大人坐镇了,罔千年尚在这里怎么来了人。”

“你既然那么关心那姑娘,不如自己去看看?”

粟娅看见这人走进门来。

“如何?满意吗?”

“…她未婚夫一家五口尽数惨死,应当是气急了,风筝木梳胭脂盒子,什么小姑娘的东西,都砸到身体里面。”

“不错,”粟娅赞赏道,“争气的丫头。”

“看我做什么,这可是她来之前自己做的。”

“我没有噬魂珠,没有法力,没有仙位,我最多也只能让她在死前有个梦里的姻缘而已,还能做什么。”

那人盯着粟娅:“她死前杀过人,会入恶鬼列,很快便会入地府下油锅。”

“不,她会做着姻缘美满的梦下油锅。”

哪有人舍得从爱情的梦里醒来呢。

粟娅笑了笑,端起玛瑙色的茶水,喝了一口。

这些时日总没有客人上门,粟娅总是缺灵气,只能日日喝茶,缓解那种登记在榜上的人,对灵气成瘾的依赖。

说来好笑,她从前在那里,总是盼望天下男女恩恩爱爱,麻烦越少越好,如今却不得不整日诅咒多些痴男怨女,以此维持生计。

阎魔大人来过,他拎着满面痴笑的姑娘,眼神很是复杂。

“她沉在梦里,下过油锅怕也不能转世……你没有半分惋惜的意思吗?”

“大家心甘情愿的交易,我惋惜什么?”

“她若还醒着,挨过去油锅,再一碗孟婆汤,便不是罪人,可以投胎了。”

“都说了是交易,”嘴唇干燥,我抿了一口茶水,“她是自愿。”

那串血玛瑙早被吸干了,很是护主,在身体里躁动不安,被毫不留情地碾碎,消化干净。

前姻缘本属天道管辖,封神之后诸仙归位,才有了我这月老一职,只是我贪懒,才一直让天道运作众生姻缘。

后来天庭有了不容男女私情的破规矩,天道操控着姻缘,出了许多乱子。我不愿暴露渎职下天牢,只好被贬下凡。

其实现在想来也有些后悔,也没有掌过一天姻缘,没利用过情爱那强大的力量,那种翻手间让一个人疯狂的本事,没有过。

否则也不会差点被白无常当做窃取寿数的凡人送去见阎王,也不至于凭着搜刮这一点点血玛瑙里的灵气度日。

梦到这些,惊醒时还未破晓。可细碎的铃声已经和月光一起,散了一地。

是客人啊…

推开门,是一个男人,衣服华丽,只是几处都残破了。他拄着拐,手腕上的伤口勉强用抹额包起来。

“坐吧。不知阁下来此,所为何事。”

他的嘴唇比多日缺乏灵气的我还要干燥,像是两片老树皮,上下碰了碰,声音呕哑嘲哳。

“我希望再见见我的表妹。”

“同辈之中我行一,她最小,我总在照顾她,她很任性,老是将人指使来指使去,只是我们之中只有她是京城本家的,所以都捧着她。”

“但我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她,别人都觉得她性格讨厌长相憨蠢,可我看她分明无处不可爱。”

“后来她回来了,二表妹说是探望祖母,也一同去了。我心知要出事,不放心,便寻了个由头去相思湾。”

“我刚好赶上二表妹和她未婚夫的婚礼。”

“她前一日沉塘而死,婚礼上又突然现身,从新娘的花轿中钻出来,抱着新娘的头,一直在笑。”

“她说:“我来了。””

“那天太乱了,我伤了腿,本该回家修养,但我还是不放心她,梦见她来了这里,便赶来了。”

“我还能见到她吗?”

粟娅叹了口气:“其实你早就该见到她了。”

那天白无常告诉我新郎的尸体有凌迟到一半的痕迹,想来是他在活着的时候折磨新郎时被那姑娘撞见,两边都发了狂,做鬼后醒来便忘了自己做过什么,只记得寻他的表妹了。

“去吧,把你的拐杖留下,出了门,就能见到你的表妹了。”

愿你们在油锅里好梦。

红莲水榭天色尚未晚,满塘莲花开的正盛。听闻弟子送来新的任务,吩咐放在桌子上,一会再细看。照常召出天问习惯性使出术法,嗯,还好没有生疏。

移步桌前,轻瞥了一眼,信封模样倒是华贵。缓缓打开信封,脸色逐渐变化,抬头时已是满脸茫然。心中大概意思是,这些日子无聊,听闻他风度非凡,欲请之相见。又是怎么回事?这种任务也接。正欲将信焚去,忽然想到最近确是有些无聊,不如正好出去散心。

帘外马夫唤道。闻言掀开车帘,略微适应了一下耀眼的光线,走下马车。城外早已有官员候着,随他前往府中,准备见见那个百姓眼中有些有趣的人。引路的官员把他带到一处园林,随后告退。

步入园林,不远处一裘白衣闯入眼眸,不禁看的有些痴了。连人走近跟前都未察觉。察觉手臂被人抱住,正欲挣脱,听闻女子说,长大之后,我嫁给你好不好?

还没来得及答应,就看到星蔼蔼相辉,月皎皎流光。

今儿月色正好,便是于山上看去也望得到那山脚城池繁荣几许,烛火通明竟有几分与皓月争光之意。

仔细闲来无事,再瞥一眼那诸多繁华,平素冷清的性子竟也有些心动,又念着家中猫妖向来欢喜这些个热闹,回身唤上一句:“粟娅,可要去城镇里逛逛?”回应不出意料,便是致了跌跌撞撞于山野中穿行,险些跟不上前头身影,心下暗暗恼了自己,怎地便提了这入城一事?

倒也热闹,纵一身素衣白裳,也映得几分浅淡光影。于人群中穿梭,小妖葱葱玉指紧牵着衣袂一角,似生怕丢了心尖珍宝,不自觉绽了笑意。

总归不很喜欢这熙攘之地,知会猫妖一声后意欲寻处偏地稍候,路上却见得一处小摊,端的是热闹无比,尽是些女儿家莺声燕语,想着那位化了形不过少女心性,便忍了周遭脂粉气挤入人群。

那摊贩要的银钱不少,若是平日定索性掀了摊子拎着香囊走人,左右今儿热闹不好惹些见血营生,便纳着性子掏了银子再于人群中寻那少女。

未及言语拽人出了街市,看着人尚有些懵懂也不言语,只屈膝半跪,将那香囊系于少女腰间,起身正望进少女璀璨双眸,映着万千星河并璀璨灯火。罢罢罢,难得允她化形出门,此次便由着她玩个痛快吧。默默跟人身后,周遭是五光十色好不热闹,耳听得少年少女嬉笑打闹,再望望前方欢脱身型,虽是无聊却也值得。

已是入夜,不自觉打了哈欠,唇齿间却多了甜腻味道,是少女喜笑颜开手中捏了糕点,由是绽了浅淡笑意。也没什么不好。

星云低垂,街上人群渐渐散去,倒有些岁月静好之意,并肩而行也不显拥挤,忽地试着指尖温软,垂首,正看着少女勾着自己小指笑的欢脱。

向着城郊山岭行去,此次着实是有些晚了,城中百姓多已歇下,山间则更为寂静,只见得夜幕下一轮皓月高挂,映得这平日阴森的树林也添了些许柔和,望向身旁并肩而行的少女,轻声言道:

“可满意了?”

月亮被云给遮了,隐了光亮天地一片昏暗,屋中烛火颤巍着,夜莺鸣啼惊的小儿嘤泣哭叫,扰去了清梦留烦躁环绕。师兄温了酒,却自己饮去大半只留一盏,他倒好意思,说是怕我喝不完,饮多了又容易醉,第二日定会头痛。我便斥他:油嘴滑舌倒是厉害,你再如此气人,便给我滚出去同那夜莺睡上几夜。

:师弟莫闹,夜晚天凉,我还得替你暖床榻呢

他声若数日前听过的钟声,低沉缓慢,似春日暖风入骨,卷去了那愁苦烦躁。我未回应,他便凑我耳边再复述一遍,颇有地痞流氓之气,于是我又斥他问他是不是真想出去吹着风睡一夜,他便收敛了。屋里清净,那哭叫的孩童也不知何时收了声,许是睡去

安静了许久的人突然开口,那语气中包含期待,不愿让他失望,便拉人入怀咬着那温热软唇,本慾浅尝辄止不料人竟得寸进尺,翻身而上如狼崽似的啃咬,肆意掠夺。叫他吻的头昏脑涨,提膝顶腹,却被顺势抓住架于腰侧,我抬眸瞧他片刻,轻叹一声揽脖颈凑耳边低语

“师兄”面上满是疑惑不解,问我可是醉了。我瞧、瞧他半晌不由嗤笑出声,笑这东西怎会如此无聊,偏要把这一出戏演到底。心生厌烦抬腿将他踹到床下,抽剑离鞘直穿腹部,他似是不满我竟如此不配合,褪去了皮囊,成了一滩散着恶臭的烂肉,他不甘的咒骂着,却因腹中的剑不敢妄动,只得放了狠话化成黑烟散去

酒在杯中泛些涟漪,被牢狱走道中的火光笼上一层暖意,冬日的寒风在那些官兵开门时卷进,还是有些冷。他坐在对面没有束发,轻弯着唇角用食指沾些清酒在破损的木桌上写下些什么而后俯身将那些浅棕的字吹散,像是往昔同窗时盯着膝上还未被先生发现的小人书那样捂着嘴低声笑着,在回神后用食指敲出些声响。只是轻声笑笑,怕冷风灌入拢紧了脖颈间的衣料。去拢他的手,像是儿时那样用指尖一点点勾勒掌心中的纹路,要把其中的不甘迷茫统统掘出像是缝隙中透来的月光碎在地上。

碰杯,酒浇到了地上。

“你应该很鄙视我。”

“有些。”

那一书铁律他想必比我更熟知,却还是落了个罪名,为的是求得世间荣华富贵而弃了闭眼后窥见的天地苍茫,书卷中的兴亡理应照亮九万里风光,如今少年狂妄的一句“一肩庇乾坤朗朗”倒成了奢望。酒明明在口中被含的温热些,入喉还是冰凉。我自是迂腐,一叶障目,窥不见天下无数不平事,捧着半卷文章相信“铁铡可斩天子与庶民”,喃着世间善恶当有偿,把那些腐墨吞入腹中吐出一个足以支撑自己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六) 近来天冷,相思湾早到处都是雪,尹错弦自小体寒,就乖乖的待在殡仪馆里,不敢出门。

不能出门,能做的事也少,每天无非不过就是对着烛火绣花,看着窗外的飞雪抄抄小楷,说闲处自然是淡。

可就在这种时候,大雪纷沓而至的时候。她又梦见了那个人。

第一次见着他,是在江南集镇上,那里不同青丘,一年四季都温暖潮湿,不会有阴冷的雪,只有眉眼温柔的姑娘和清雅的荷花。

他比荷花还要让人记忆深刻,特别是那双眸子,看着你仿佛能把你给看化了,不管喜怒哀乐,在他眼角都尽数化作笑意,直教你掉进去。

梦里,是我们相识很久之后某日,我正倚在酒家的窗边看话本,里面写的是一位丑陋的姑娘和帅气郎君的故事。他径直走来,用扇子拍了拍她的脑袋:“阿九,我来迟了。“

纵使我是青丘这一代练习里异术习得最好的,也没能抵得过他。她呆头呆脑的站起来,鼻尖窜来一股芙蓉的清香,比喝了姑姑家十坛桃花醉还要醉,落入他眼中应是满脸飞霞。

“再一起喝一杯吧。“

“我明日就要回家了,姑姑昨天写来了信。“

答非所问。他却笑了,收起手里的扇子,轻轻开口。

“我知道你还在赌气,那个姑娘只是……“

“你快走吧,我不想再付一杯酒钱。“

不怪她冷漠,虽的脸上藏不住我见到他的欣喜,但戏要演足。

就在我们缠绵过后的第三天,便看见他用同样的方法对待另一个姑娘,同样的笑意盈盈,同样的温文尔雅。

尹家女子向来骄傲,这又是第一次出来历练,断不能让别人看去了笑话,要走,也要自己先走。

他不再说话,也终于不再对着她笑。

梦突然就在这里醒来,她知道那只是和他的其中一个片段,说好要忘的,我一个人却把这些片段死死抓住不肯放掉。

后来尹错弦没有再去过江南,走之前带走了那里的一株杏花,栽在了茅屋前。每到春天,它们就会开繁开茂。可我与他的故事,终究不再有可能开繁开茂了。

夜深人静三更过,正是翻墙上房揭瓦时。

一身黑衣蒙面,只露出眉眼跟双手留在外,凭借几天踩点,轻车熟路绕到重生殡仪馆后墙无人处,几步翻过,安稳落地。

再次爬高躲过巡夜侍卫,一路跳蹿,几经转折,来到一偏房屋顶上。

不得不说这有钱就是不一样,瓦片都比人家的好看些。一边感慨着,小心移开几片,附身透过小缝看那屋里人模样。

房中灯烛已熄灭多时,细细聆听,还能发现床上主人家发出的阵阵鼾声。见人已睡熟,把瓦片合上,轻手轻脚挪到房檐,左右张望,确定无人,翻身跃下,窜进窗台,混入室内。其间未发出半点响动,床上鼾声依旧。

蹑步来到木柜架边,抬眼打量上面诸多摆件,权衡利弊。这瓷瓶看着值钱,可不方便带走。那玉石太过贵重,若是拿走,必定会遭官府追踪。思来想去,视线停留在了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木雕。红木酸枝,精巧细腻,不错。双手扶住木雕,缓缓端起,抽出黑布包好,收入怀中。

回身原途退出,一路畅通。跳出院墙,打更人刚过,敲那锣鼓喊着“平安无事”逐渐远去。

“今夜平安无事,各位安好。”学那人腔调小声说道,随后自己笑了起来,迈着腿朝着另一个方向无声大步前进。

天际的云似是被烈火点燃染了几分红晕,此刻便已有了鸟儿从巢中出发前往不知名的目的地,羽翼划过天空时却不料被突然袭来的石子吓得扑腾几下,直至石子掉入水中激起水花后一切才归于沉寂。扰乱这一切的自个儿却躺在树叉上无所事事,将手中挑起石子的长剑挂到一旁便阖眼歇息。

着实是从忙里偷闲,变成偏安一隅。

这挂于枝头剑倒是个稀罕物,平日就没用过几回,倒不是说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只是故人所赠分外珍惜罢了。跟师父习过剑术却从未将此拿出卖弄,也摸不透心里想法,些许是对故人的惭愧以致如此。

闻得几声若隐若现的脚步声猛然睁开眼,用胳膊挡住人这一踢后从枝干上跃下。才见眼前人嬉笑着稳了身,倒也不是来着不善的模样,走到身边勾住肩将人半靠在自己身上,开口便是:

“呀,这东西你还这么宝贝着。”

听闻此话颦眉沉默了片刻,刻意避开人约半仗距离,将人搭在身上的手拍掉后,硬生生给人的肚子来了一拳:“欠打。我看你是离了师父后便没了规矩。”

“嘿你别打,我给你带了酿的新酒当作赔礼还不行吗?”粟娅弓腰躲过这群拳将被于身后的手拿出,将酒罐放于地上说着便要打开。伸手拦住其动作将酒罐置于一旁的树上。

“我独自品,不劳你陪酒了。”

这天破晓,雾霭还未散去,故友就又重逢了。

“不要怕。”

“姐姐替你守着烟雨,醒来还有暖粥。”

那时候相思湾的雨总是淅淅沥沥绵延不断的下,砸在房顶瓦片上发出一声声脆响而后沿着屋檐滴下碎在石槽中打转,润了初春在石缝中钻出的草。尹莞莞刚来时喜欢扒着窗扉看远处的街巷被笼的朦胧,就是那么呆呆傻傻的望着远处的街巷或更远些的青山发愣,睁着一双明亮水润的杏眼任由人用衣袖拭着额上的水珠,捧着瓷碗小心翼翼抿一口温热的姜汤,扭曲了一张小脸忍着胸腔中叫嚣的辣。

不肯让人擦去手上的煤灰,固执的就像是在街角淋雨伫立时凭姑娘家的羞涩不肯牵着手那样,在一次次的劝说后摇摇头。坐于炉火旁将那几件湿透的衣裳架于竹竿之上烘烤,回首便看见那一团杯中探出的小脑袋在枕边拱着寻出一个舒服,轻声笑笑弯了双眸,放柔声线悠然开口,哼着小调讲一个邻家娃娃都爱的故事,虽然开首还是那一句“很久很久以前”。

无需欢腾,只在回首时看见小妹合了双眸陷入一个青山一般翠的梦,炉中的暖光便烘暖了被雨水冻僵了的手。

“姐姐,以后我要带你去看看别处风景!”

在许多年岁后当初那个羞涩的奶团子也变成古灵精怪的大娃娃,学会了提起裙摆甩开布鞋并肩坐在塘边将脚浸入溪水中,偷抿了一口杯中酒便得意忘形地抒发少年人的轻狂,伸出双手比划远方“纵马追风”的豪迈。近有清风拂面,远有惊鸟跃起掠过万树,身边人想要乘鹏而起直上云霄伸手触月与嫦娥对酌。

她只是轻笑两声,伸出手指轻轻点着小妹已经有些少女模样的眉心,嬉笑着在嫁娶上数落一番,在那句“嫁不出去姐姐可不养你”还未完全脱口前被捧水浇了满怀,那丫头像是早计划好的那样骤然弹起拎着布鞋嘻嘻哈哈地喊着“还没哪家公子娶了姐姐呢。”,赤脚跑开,帮邻家的娃娃爬上那颗老槐树去够卡住的纸鸢。只得放纵似的叹口气将湿透的衣袖一撸,极小心的捏那一捆柴的草绳回家给她熬一碗尚且温热的桃花羹。

“如果一直下去就好了。”

妹妹出落的漂亮了,一张娃娃脸被岁月磨出了姑娘的温和妩媚,在无数金银锦绣的包裹下更是熠熠生辉,在众人的拥簇中像是本就养在后院中的牡丹透出无尽的雍容华贵。身边的同伴嬉笑着用胳膊肘怼上一下,轻声询问自己无厘头的猜想。

江湖本就在江湖中,床头一卷书便是一方天地,一瓷壶酒便就是乾坤。我辈愚钝,本就无求大富大贵,不图封妻荫子,自是不懂那个束手束脚不得自由的圣女是何方神圣。但她回首时,我看见了那双水润澄撤的双眸中有些波澜,像是透过无数人群去看我,又像是透过无数人群去望我身后被薄雾笼罩的青山,像是当年在烟雨中伫立一般的无措迷茫。

无法唤她,无法留她,那本就是京城种而非我江南人,但还是轻张唇齿送去一段无声的话。

.洛冰河

.青衫戏

.联戏

我从来没想过,会见到那样的师尊

地牢常年阴冷,将眼前已残破的人的身子冻垮。人轻咳,便能牵起伤疤,血如雨下。血色染在漆黑的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人已如此脆弱。似一声轻响就能影响人身上的伤痕。故放轻脚步,来人身前。近看,人身上的伤更是藏不住。想紧紧抱着人却又担心碰着人伤口。不曾想等人抬起眼,眼里的讽刺却是刺人。

:小畜生,又想了什么法子磨我?

听到这番话。不由愣了愣神。师尊...这般。是...我干的?

眼泪自眼角滑落。提臂起剑落下。铁链应声而断。只见人瘫倒在地,挣扎片刻便昏死过去。见着师尊昏去,不管其他,将人横抱而起,带离地牢至己屋中。

把人轻放置床上。解开人衣物,遍体的伤痕映入眼帘。本就红肿的眼眶更加湿润。忍着手抖,将人包扎完全,换上件新衣裳。坐在床边,瞧着人惨白的脸。想起师尊先前说的话,一阵自责。埋首落泪,只得在心中与师尊道不是。

至天明,想着师尊醒了定然会饿。起身,至厨房煮了碗白粥。回屋时,师尊果然醒了。到床边,轻轻将人扶起。摇起勺粥,轻吹过,送人嘴边。怎想床上之人并不领情。

畜生,要杀要剐随你...

原来,他一直想这般想我...想着...我会试探你,所以。杀他...

:暗卫63

秋风扫尽落叶,寂夜虫鸣阵阵。今日将军命我等不守在身侧,便都散了去,想来也算是难得休假一日,有人三两结伴的跑去喝花酒了。

靠在河边巨石上晃着腿,仰头将碗中酒液灌入腹中,烈酒入喉身子也在微凉的夜风中回暖了不少,抬眸看向身前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的人,正欲开口却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酒嗝。

“嗝!嗯…我说扶风前辈,您到底钓不钓得上来啊?”

扶风本是已过而立之年,又是武林前辈,却恰好与自己性情相投,自此便成了朋友。他只是嘘了一声并未多言,见他如此便无奈翻了个白眼,提起酒壶又满上一碗。然抬起的碗还未放到唇边,烟火划破寂夜后天空炸开,惊起了一众飞鸟。猛然回头,蹙眉凝目,再也没了那不正经的模样。

“是你家将军的召集令,快去吧。”

“今天是没机会吃你烤的鱼了,再会。”

酒碗平稳落在石台上,足尖一踏,身如雄鹰高飞。身形在枝杈间穿梭,最终穿过参天巨树的枝丫直达树顶,确认过了方位,脚尖踏下那随风而飘的落叶一提气,身冲数仗之远。扶摇轻功一式承,单手背于腰后,右手捻了花瓣而来,旋身,手指一甩花瓣而出,足尖跃上一点。娇嫩花叶只是在空中一顿,身影瞬飞而出,花瓣未伤分毫随风而去。不足一盏茶已然出百里而外,穿林过水,未见人先闻声,看样子有人比我先到了。

“大将军,我劝你乖乖的将人头奉上免遭皮肉之苦。”

“想要我家主子的命可问过我的刀。”

“将军恕罪属下来迟。”

唇角拉出一丝弧度,脚最后踏下一次从空中翩然落至地面,腰间剑刃抽出手起剑落两个人头落地,声响惊动了围在四周的刺客纷纷回头。缓步向中心走去,就像漫步游园从容不迫,唇间缓缓而道,声音似一阵风过。

“是哪个杂鱼在这儿口出狂言。”

一个眼神下,刺客纷纷而动,可这些不成气候的东西,有何可惧?剑起刀落,电光火石,飞花散尽,长枪低鸣,龙吟剑啸,顷刻间战斗已然变作一边倒。

剑起处电光火花,光落处断玉削金,瞬息而至十二道剑光落下,面前的黑衣人早已面无全非。收式,手持剑柄甩落剑身血迹。回身再看,遍地残肢断臂,血流成河,不禁咋舌。

“哇啊你也太狠了吧,伤成这样怕是都不知道哪个部件是谁的啦。”

“倒是无妨。”

见那人缓缓开口,几人相视一笑。若是战场,以一敌十他们应该也是早就习惯了,只是今日这些杀手要比沙场那些兵将难应付的多,不免有些受伤了的。见他们三两围坐包扎伤口,而自己一个女子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适,便向林外走去。

出了树林,清风吹拂在面颊凉飕飕的,也将那林中充裕的血腥气冲散了不少。原本是穿了身白衣出来与扶风饮酒长谈切磋轻功的,此时白衣变了红衣,身上的血黏糊糊的异常难受。

寻了不远处的溪流,持着剑柄,手捧起水小心清洗着剑身上的血液,直到它重新回归原有的光泽,收剑入鞘。蹲下身挽起裤腿,小腿上有一处浅伤,血液也已经凝聚了。褪去靴子将小腿没入水中,溪水冲刷着伤口有些刺痛,缓缓吐出胸中浊气,脚步声从背后传来,知道是他们出来了,连忙放下裤腿起身。

“我哦,今天没休息成,还害的我赔了一身新衣。”

说话间回身面对他们,嘟着嘴示意心中不满,走在前头的将军明显一皱眉,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对他撒娇,而身后那几个动作一致纷纷望向了远处,就像演武场上整齐划一的士兵。看着他们那模样自己也是忍不住噗嗤一笑,稳着身形抬步上前,却被他看穿,一把扶住。

“你的腿。”

“诶?这都能看出来?”

“脚步声不同。”

抬头望向他眼底,那里如平静无风的水面,却引得心下一片悸动,局促的收回目光,又装作一副凌云壮志的模样一拍胸口说自己好得很还能围着将军府跑两圈。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七) 殊不知那个孩子也曾有过不为人知的过去,她望着襁褓中婴儿纯净如水的眼眸,被尘封许久的那颗心微微跳动了一瞬,也仅仅是一瞬。“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记得下次投胎莫要再投给我这样的女子,我这一辈子是为了复仇而生,你还是去了吧。”

“这里交给我,你们先行回去复命。”随手拭去脸颊上沾染的鲜血,冷声对着周遭清冷夜幕说道。话音刚落,不见有人搭腔,只闻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多时便恢复了宁静。当然,称之为死寂也许更为贴切。

原地矗立片刻,确认手下暗卫已然离去。方才转身走向屋内。将那婴孩抱于怀中,只见他对着自己痴痴笑,唇角也不由自主的微微扬起“痴儿笑甚?可要好好活下去。长大了才能找我报仇雪恨。到时给我一痛快的,到也算报了我不杀之恩罢。”

“你个混小子,三更半夜偷溜出去又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我呸!你个蛮子小杂种,今天不教训教训你,我就不是你师父!”

他的过去这便是日常。

才猫着腰从乱草芜杂的狗洞钻回去,便听到管事的暴喝劈头盖脸砸来。唇齿间残留的、微不可察的窝头甜味带来的喜悦感霎时被冲得七零八落,心里念头只剩一个:

“完了,又得挨禁闭。”

果不其然又是一顿禁闭反省。管事的一边提溜着我的后衣领,一边止不住地骂骂咧咧。什么“小杂种”“死蛮子”不需停顿就倒豆子似的蹦出来——嘁,一个狐假虎威的玩意儿,作甚的说话如此不干净,小心闪着舌头!我也懒得做一副逢迎的模样讨他欢心,只管一边听他污言秽语一通泼,一面儿看着眼前路上石子、随他脚下动作踢踏晃出灰扑扑一片花。再便是一声破门响:

“嘭——”

扑簌簌的灰尘呛得人咳喘不止。扑面而来的是早已不能再熟悉的气味,浑浊、恶臭且令人作呕。心下已是不知第几次啧啧惊叹这陆家看着光鲜亮丽、却还有这等龌龊处所。面上也倒不显,任由那管事一大手一松,叫他结结实实摔了个脸对地。面皮贴地,一脸冰凉黏腻,待听得身后传来落锁声响,方才手肘撑地缓慢坐起,拿尚且算是干净的衣袖抹了抹脸,往一旁发霉的布匹堆里寻了个安适处所躺下。

嗤,就这伎俩,也不知使了多少遍,还怕这不成?他心想,来日必亲手让你尝尝此番滋味!

一觉又是天昏地暗知道日上三竿,门闩拨动声堪堪把人从黑甜乡里扯出。眼见一方素色裙裾闯入视线,于是换上一副乖巧笑脸:

“好师父,你便偷偷放我出去罢?”

哪里那么容易?

“师父,你老在我们面前提你说的那个大人如何如何,那你但是仔细说说啊。”

“是啊,说说呗。正好师妹也不练功,也就当解个闷儿。”

难得凑齐聚会,竟是追着问起过去之事,也怪自己平日提得多了,他们不禁好奇。垂睑一一扫过闻言自是长身倚柱而立,环臂怀拥绣春,并指抵鄂思索片刻忆起十年前星月夜。

忆往昔明月别枝,微风习习。两三点星隐约显于暮色,映院内树影婆娑。山野间偶现丝缕星火,衬于月色辉映。日里的莺燕鸣樱渐于夜的寂静,暗香浮动随风缥缈,疏影浅折入睑。

缥缈天地,万籁俱寂。

一派安静祥和。

远处山峦叠嶂,群峰嵯峨。趁着夜色压嗓低吟,又是道起故土光怪陆离传闻。

“以后想做什么?”

额上传来温柔触感,抬首掀睫对上人浅浅笑颜。

那位大人总是这样。弯眸吟笑,如玉含光。怪不得家中雏奴也亲近他。不自觉亦是染了笑意于眉间,语调虽为稚嫩却是满是意气。

“想成为大人你一样的人!”

“好啊,光说不行。那你可得勤加习武才好。”

闻言垂首拉他衣袂晃晃,见人垂首不掩失落压嗓。

“大人,可我总是逐渐不好怎么办?”

“怎会?”

“可我还没你法力高。”

面前人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笑意溢了眉目转身自柜中取杯盏。起身跟他脚步,携惑打量。掌中一凉只见他倒满牛乳复将杯盏塞自己手中。

“喝了,喝了就会比我高了。”

“真的?”

“骗你作甚,喝了。”

“后来如何?”

“后来?后来自然就是现在这般,说的对,喝了确实比他高,行了行了,都散了,哪儿有围着问人家家事的,我要家去了。”

笑骂了几句方才喊的最起劲的那个,抬臂理理自己衣衫转身离了院,却是轻手轻脚朝厨房摸去,踱至轻车熟路提了壶备好酒壶出门绕进小巷。

京都夜里灯火万家,自是携壶顺径归府。果不出所想早已合门熄灯,遂循着墙角至后门,立肘足尖轻点地面跃至墙头,翻袖飞袂间已入了山中。

皎月携三分凉意入竹林滚出小道三寸,晚风刮竹叶飒飒鼓袖震衣袍翩跹,黑履碾碎石成末踏清辉而去,掌覆刀柄蓄势待发藏竹林暗中观察,屏息凝神眨眸紧盯人影逐渐靠近,猛然拔刀纵身上跃劈砍而下,被他躲过一击不敢怠慢忙挥刃横扫而去,薄刃封喉如吻颈闪朱红线,沉腕施力正欲一举夺他性命,余光督银光乍现有剑气凛然而至,忙侧颅避过退身数寸。

啐!何人多管闲事?

站定眯眸隔朦胧月色将目望去瞧来者何人,入目是白衣侠客握长剑盈满月华,他低喝疾走挥刃砍来,墨发因动作自肩头滑落随风扬起,我自岿然不动目光灼灼紧盯,待长剑直逼面门这才翻腕提刀相迎,兵刃相交铮鸣声不绝于耳,双掌覆柄急走刀刃擦过剑锋,刀走随意电光火石间挥臂一记横斩压身,用力过猛来不及退让竟被他剑锋险险擦过脖颈,三招已过,便知深浅,自知他武功不在我之下,苦苦相逼最多落个两败俱伤,不欲纠缠蹙眉啧声斗志渐收只顾防守,逮住空挡狠厉劈砍致剑脱落坠地,脚尖踩剑身向后一踢刺木陷三分,顺势抛却长刀抬臂二指掐颚指腹陷两颊软肉,好整以暇打量一番他面容笑道。

“好哥哥,你生的真好看。”

压身逼近提腕勾脖颈以臂缠之,扬颅凑近鼻息萦绕耳侧,低声滚嗓开腔轻笑,指尖轻戳他胸膛挑眉压声道。

“我想你。”

算算时日,也该到了。

夜深偏逢雨骤惊眠,醉梦而起,恍惚不知何所。入梦别清檀,幽香缭绕小室。拨了床幔,披上外衫点亮灯烛。昏暗光线不甚明明,视野仍是昏黑,浅叹一声,道是清明风雨扰人清梦,却忽的忆起临水轩下那武痴师弟。略略担心须臾,暗道不好,便忙撑了伞匆匆扎进雨中。

观心魄轻薄,虽稍稍淋些雨还不至于染上风寒,但因路滑步急,趔趄抵达时亦是浑身湿透。单衣着身,待风吹过时亦不由连连颤栗。紫霄宫距临水轩,须横过太和桥。立于廊桥上矗望,果不其然见那问初心的白色衣影随剑气飘飒——仍在舞剑。蹙眉一刻,循阶而下,擎伞立他身侧只细细观望。伞柄微斜,遮掩雨雫至他略止招式,颔首向他始含笑意,见他不悦模样似是在责怪自己扰了他练剑。只须须轻叹,抬手替他理去发间雨打残瓣。

“天阴雨雪,师弟莫要因为贪玩误了明日的帝君圣诞啊。”

那虚幻面影俶尔而逝,独留指尖探出伞外,携雨归来。攥拳之后,自嘲着南柯一梦未免梦好,人已去,墓犹存。天地渺渺间得坟茔长存,亦当幸事。

垂手身侧,微微摆头,背身离开。

都言抱元独坐,大道无我,太上忘情,天地三清。可这,何如怀人?

重纱漫涌迷人眼,歌舞升平醉人心,独坐幽阁,酒脂重香入鼻腔。已是深夜,胜晴昼。

年关将近时,因一场瘟疫,人心惶惶,里正不许人出门走动,生怕染上了瘟疫传染开来。今已初八,被困家中十数日,书卷来来回回翻了几遍,心中烦闷,无处宣泄。

开窗远眺,白云悠悠,碧空如洗,山巅抓取白云为帽,以松柏为衣、江水为带,心念一动,虽无法与友人交谈,却也能上山透气解闷。从后门出,避人沿山径疾行,翠竹白雪覆,野草抚人衣。清江绕山,碧水潺潺,江畔一叶扁舟,解系撑舟行,风撩衣袖水载竹,郁气顿散。

此时只觉天高、水清,青山更无言。乘风破浪,兴意平复,心有牵挂,思绪万千。吾曾立下豪言壮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可如今这世道!

瘟疫横行闹得人心惶惶,世人皆忧己身,国难当前,医者将士前仆后继,但、但还有那搜刮膏脂民肓之人,趁机哄抬药价、吞捐款!咬牙切齿,热泪盈眶,恨呐!吾辈自当为国为民,可国难当前,除了蜗居在家,竟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荒唐啊荒唐!

嗤笑一声,对天怒骂

“荒唐——!”

气泄心有戚戚,垂眸静默无言,情绪低颓萎靡。忽而动作,附身以手为勺,舀湖水作酒。一敬天地山川,二敬为国赴难者,三敬…三敬…三敬谁呢?醉了醉了,归去罢。

戈壁鸿雁于山南望,四下旷野广袤无垠,峦牙碎石之中,亦有轻风巷过,连引飞沙草灰走砾。如此苍茫无人之地,凄神寂寥,同连片城池,遥隔千里,即为大漠。而今金乌半落,天色犹寒,唯烽火台前长烟四起,引层层黑气压城,重叠如障,为广原莽莽,平添荒芜。此处,便为玉门关隘之外。此台,便是玄奘西去途径之所。

声声驼铃摇缰而去,白马吐气长嘶如鸣。我立于长河落日之下,手释经卷,望绵延千里沙洲,顿感沧桑。大唐西域记中有载,玄奘法师日夜兼程,不惧伤死穿经大漠,游历诸国讲学教化。如此引生功名,救度众生之举。令后生不由敬畏。今我游旧地,记曾年黄沙枯骨,直栏横栈,皆付风华,何能不惊叹。好在俗物周身烦恼皆随尘拂去,世间众生因佛法空明澄净,此便为天地之德、万物之德。

佛语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意指万事万物,因缘而合,因缘而分,无能永驻。就如山川日月、沧海桑田,经年留影,皆可稍纵即逝。想必玄奘法师定是精通此语,认为生死定数皆空,才不留恋尘身之假,毅然前行,度所谓风餐露宿之苦,不过虚妄。唯有心性修行,不嗔不痴。

稍驻足后,我便引缰驾马,长吁一声,策鞭向西北方驰去,见天际全暗,星云遮月,墨色如画似长虹泼江,涌生无尽阑意。彼时城池灯火停熄,众生早已掩入门户,沉沉睡去。唯一人、一马立于无尽塞北,途中有流风穿衣。

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这年头那有甚么要紧事儿,都是走个过场罢了。说着好听要捉那恶人去,将正义伸张,不提这所谓恶人是捉不捉得着。单说捉到的,哪一个身后没些什么背景权势,就算查找喽咱也不敢给人家定罪不是?这些许弯弯绕着实恼人,反正也合该是上司们焦头烂额的事儿,轮不着自个儿管也就乐得清闲自在。心里头明镜似的,可得好生藏好了,哪天要是说脱了嘴,牵扯的问题大了去。把手一挥也莫怪我无情,只说:“小爷甚么也不知,芝麻大小的事儿也去衙门击鼓鸣冤告去呗!”

那小娘子哭哭啼啼半天,瞅见我居然真的转身便走,哀嚎一声扑到我身上活像我欺辱了她一般。这小爷可真是冤枉啊,就来查个户口还惹上什么杀人案,吹呢?咱也不想说破哪门子疑案升官发财,管管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挺好,想偷懒就能寻个教阳光晒的暖哄哄的地方一躺小睡一会儿,醒来再去摸几个鸟蛋捉几只虾蟆,就瞧着那日头下了山。

好说歹说才脱了身去,一摸脑门子全是汗,嘀嘀咕咕地坐在茶馆里边,一壶茶水,再从街边儿买些小吃——什么糖葫芦什么点心小食,顶好是同这儿的店家要上盘瓜子儿花生,听那说书老头儿信口开河,情情爱爱的故事真假参半,谁又说的清楚。忽然听闻街上吵吵嚷嚷的,听着声儿竟是之前那丧父的小娘子和自己那些同僚们起了冲突。敛眸将手里茶饮了尽,在漆过三遍的破木桌放上了三枚铜板,算将茶钱付过。单手持了剑起身,一路小跑不出片刻便瞧见衙门口围着一群人,费了大力气挤进前排,见那小娘子拿了鼓槌似是要敲那鼓,我那几个同僚七手八脚的将她轰出大门。小娘子哭的凄惨,面色惨白如金纸,也不知是几日没吃好睡好,本就单薄的身子现在简直是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了。

默着声混在人群中不语,围观的人多,消息自然灵通的很,说是这丫头先前便去敲了那喊冤鼓,衙门也开堂询问了情况,只教她回家候着,过了这不到三天,又来击鼓找事儿,害了疯病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八) 又年冬,百里送归函。

寒故伊遥遥兮,随隔幽幽阴阳地。乳盈砚台,毫锥凝僵,缱绻温陈香,似幻沉迷。冷酒入腹,畏寒缩颓。叆叇云匿,玄焰踟出于虬纹,映然月色,冰炽交弥。则长执钳工,三击稀朽,拂了脆碎声,万籁寂破,唯余灰颜。相舀羝笔,舐墨跃纸:

“觉今忽寒,可毕往日,尝未相得。适方燃泥,温茶以驱。倾佳相赠,以为瞬息黯然。提笔欲诗,惭气力难懈,如是告而寄念。故来至书相邀兄长,所有携骏,私叙旧茶。”

枯地覆雪,轻裘奔袭。虎口仍颤,伏鬈嗬马。皑皑长湄,引梦葳蕤,潋滟随雪逝。忆中觞咏于篝,偏无暖意,凛风素裹,横握深雪可饮。公佩多清弦,展我相思切!半分无掇而驱,孤鸦掠眉,却宛捻沧尘。褫马走半栅,不待一秋毫。风亦萧萧,歌亦豪豪。其所欲见,凌逼泽喉,嘶声喝吔!倒嗔自去无三载,便知兄不念。北风杀深雪,遥贤寄尔书。意欲懈自去,温泉再叙酒。青阙半隆枝,捎书望一笑。其道不知谁人嚷,半愠周转不见人。滞门问铜周,自裰拱手迎。

“你应该见过一片雪花,它施施然地旋在你额上,像从没来过、像从没走过。”

原以为冬天是冷清地燃烧着的热烈,漫天的琼琚飞瀑似的压下来,衬得冬阳恍恍,照不清来路。直到这场雪下下来,才明白不是那样的。

雪脏了。被来来往往的羁旅客,深一脚浅一脚地翻动,将风尘与情丝都和在泥水里,天地便不是一片白茫茫的干净。

——他比他们要幸运些。什么也没带,只身一人,从孤僻而白净的小道,踩着吱呀呀的悠长,一步一步地行去了。孤独与风,黄昏与酒他都不缺,他要幸运些。他回过头看着只有一串脚印的路,心想:我是在回家的人啊。

已经不太远了。一身只剩下行色匆匆与沾襟即融的雪,旁的什么也没有。满山琼妃缀了一头,像提醒我有多久未曾回来。他曾想过或该带些什么行路,或是一坛陈酒,或是羁旅在外时的新奇物什,或者再简单一点,只是沉甸甸的相思。然而我一步步,只驱使快要冻僵的腿麻木迈着之时,竟发现连思念也轻悠悠地,渐行渐远去了,便不禁有些惶恐。

怯生生地想,自己是回家的人啊。没了缱绻的思念,还找得到回家的路么?

静静站在门前,抖落一身的风雪。成片的雪花挂在衣角,自上而下成团地滚落在地上,便悄悄融了,沁湿木制的门槛,便再也没有声音,翻不起涟漪。我便犹豫地止步不前,院子里静悄悄,年前生的杂草受了冻,蔫在角落里,被雪盖得没了踪影,便显得有些破败起来。——应当是很久没人在了。

落雪是没有声音的。那木门吱呀呀地响,金乌便痴痴地沉下去了,换上清冷孤寂的月光,窗棂上的琼琚就化不开了。

——留伴小窗明。

“回来啦?喝口水吧。”将新擦拭过的茶杯捧在手中,也许是煮过的雪水,清清冽冽。便想着:怪沉甸甸的。姜浔有太多的话堵在胸口,他想说今年的风雪大啦、回家的路难走啦,想说前些日子遇到的人有意思啦、碰到的问题棘手啦,想说在江南的院子里种的花在夏天新抽了芽,不知道挨不挨得过这样刺骨的冬啦。可是争先恐后、鱼贯而出,却生生戛止在唇齿间,一时挑挑捡捡,不知孰轻孰重、先拣哪一句了。

他就看着,看着被昏黄烛盏温柔了面颊的友人。静悄悄地,捧着一卷已经揉得有些旧的书,偶尔抬起头来歇歇,撞上我的视线,便报以一个柔和的笑,咽一口煮暖的水,复又撑着脑袋瞧书去了。外头适时便响起一阵喧嚣,是很沉闷的踏雪声,声音却轻快得很,便听他嚷:“嗬、我竟是最后一个么?”

白蒙蒙的雾呀,就遮盖了他一身的风尘。鬓发上的雪一头撞进暖融融的屋子里,化作水汽,旋着逃离到了天地里。

千秋竟如昨。

在风霜里被琼琚染白了头,深一脚浅一脚地与家渐行渐远,他去了塞北,淌了淇水,行得太远太远,经年累月,理应被思念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忘了自己是谁。他有天南地北的故事可以讲,却哪个也舍不得搁在后头。可心里头却装不下思念,那份爱太重、太炽热,他们怎么舍得他背着沉甸甸的爱跋山涉水呢?

于是想、他原来是从没有离开过家的。不然、不然怎么会一点儿陌生也没有呢?便在一方暖洋洋的家里,不妨碍不沉默地做自己的事情。——那份爱呀,不装在心里头,是赤条条来去、挡在一切风雨险阻外头的呀。

忽然想起某年岁的某一天,我第一次立足于此。小院是新砌的,青石铺的路边还来不及长野草,阿兄笑着揽着肩说:“这此行,定又是天南海北罢?”

他便可以答:我此行离家,是为了要回家的呀。

雪又无声无息地落了一夜。他便悄悄踮起脚尖,向孤山的那一头望去。他想,那儿理应有一个白头翁,他杵着木拐,一步一步磨蹭着找回家的路;理应还有一只鸟,在万籁俱寂的明日,刺耳而孤独地啼鸣下一个春天。

归去匡山远,三君明长安。

爆竹岁除,新桃换旧符

春风至,何忆日来轻叹相思湾暖。拿起前些日子便做好的灯笼,轻跳着前去寻伙伴,昨儿可是约好了,一做灯笼二燃竹。行至后院,果然那人不知何处整来了爆竹,可把粟娅乐坏。一手轻举灯笼,一手往他面前摊开,示意将其手中余下的小爆竹交自己,何忆又喜又愁的模样甚是可爱。

忽觉什么在揪着衣裳,微蹙眉欲拂去,触到暖暖的温度,小小的手。低头细看,被揪着的嵌有仙客的袖口已起了褶子,对上照儿仰头忽闪忽闪的眼睛,只见他龇牙展笑俩大白牙衬得笑容更为俏皮。

“你在想什么,都不理我了。”

屋内地龙正燃,炉中银碳灼灼。窗外梅花自白茫茫中傲然而立,白中一点红,十分讨喜。她撅嘴嘟囔似是怪我方才过于出神,附身将其抱起,肉嘟嘟的脸颊红嫩嫩的,倒是与那红梅各有千秋。缓步行至窗前,北风袭面,惊了一树冷艳。轻笑,原是又忆起闺中春节时分,府中的热闹非凡以及偷燃爆竹又惊又喜的奇妙感觉。

不知那是何物两眉蹙起,似在苦思冥想。来人询问可还有其余吩咐,着人添置酒与梅花饺,轻点头示意如此便可。

#大明帝臣组敬呈

丹枫秋毫,木贲风和。张军弹尽矢绝,上位三复劝降,诚不辩通达,负隅顽抗,坚城易守,天堑虎踞,平江久攻,锁城数月,素商方下。环望萧瑟洪波,犹记峥嵘。有落叶满怀簌簌而下,鸿雁南归蹁跹振羽,欣欣光景,怎能不为之志满踌躇?但又恐士卒因久战初赦,忘其本心,殃及无辜,锱铢相较,遂下严令:

“掠民财者斩,毁民居者斩,离营二十里者斩!”

士诚宁死不降,今城虽破,仍有巷战,兵连不断,当枕戈待旦。当今天下,诸事纷乱,谁悲向隅独泣腰侧长刀铮然,风雨满城,骨血相依。予见齐云楼大火,妻儿火殉,诚欲自缢,鸣泣震天。阖目良久,即策马率军入府,立俘张士诚,亟送应天。

自受命出,所向克捷,士感恩效死,予亦愿与下同甘苦,共休戚。众心不贰,万死以赴,如此士将,不知败由。兵戈扰攘,曾舍身救主,曾浴血而战,白骨铸长剑,烈酒卷战旗,方换得霜天和乐。翻腕挑刺,生死不过一瞬,若论豪情谁敌诸位。我自倾杯敬我军豪杰,慨然以慷,气壮山河,飒飒仪姿,当复饮乎,当复饮乎!

缕缕秋季昏阳自云层洋洋撒下,偌大长乐宫内满地金黄,天地寂静只余风吹秋叶沙沙作响,头顶枫枝东摇西晃落下一地血红。飘飘红叶纷扬落至肩头,熠熠星眸映出盛世秋景还有宫女手中火红糖葫芦。踮脚几番争夺无果,急躁跺脚双手叉腰端着一幅宫外妇女骂街样,稚嫩声线混着些些质问。

:“我的糖葫芦!凭什么不给我!”

却见她换手将糖葫芦举高,往日满是亲和笑意的脸上堆满无奈。苦口婆心絮叨着今日食糖过量,不可再食。嘴角一撇眼眶微热轻声哽咽鼻尖微酸,氤氲之气遮住眼前风景,樱红小嘴轻微翕合,缓缓抽噎酝酿哭意。哭声决堤传遍长乐宫墙角,圆嫩小脸上却无半点泪光。索性席地坐下藕臂轻拍大地,装作撕心裂肺喊出前日出城所学句子。

折腾半刻毫无成效,减弱哭声悄悄眯着眸子向前瞅去,瞅得一片明黄龙袍于枫树之下背手临立,触电般快速爬起迈开短腿向前奔去一把抱住来人大腿仰头,嘴角噙着醉人笑意歪头轻微使

天色昏沉,骤雨淅沥,踏出殿门也未见雨势有渐弱之意,足下步履微顿,思忖淋一淋雨倒也没什么,便一拎前摆踏出。未行两步聆身后喘吁唤霍将军,疑惑滞步回身,见宫女怀揽纸伞小跑来,她匆匆将伞递来道是圣上命送来的。闻言接过温笑着道谢后让她快些回去,目送回殿中才撑伞步出宫。

将伞收拢递交于宫门守卫,牵马步行小段后索性骑马策行。雨势虽有霁意,行人却只零星。一路疾驰往将军府前,吁声叫停,翻身下马把缰绳交予护卫。入府后边拧着湿透衣袖,边侧头吩咐管家去备热水,不多时屋内已蕴层层雾气,热气铺面。褪下途中沾泥外衫,浸雨衣衫,沉入水中。

沐浴罢穿上衣物,接过丫鬟手中外衫,顺势套上垂首反复嗅身上可有残留泥腥味,更甚连问丫鬟数遍得她摇头应否,才满意整整衣冠,踏靴离府。

细雨初霁,恰到府中。知会一声便穿过水榭长廊,愈近一步,步履就轻快几分。行至人闺房窗畔,余光瞥着人影,心下略动,回身驻足窗外,掩去一半身形。见她伏案临字,秀眉轻蹙正专心,未察有人来。倒是叫边上侍着的丫鬟瞧到,见状忙竖指抵唇示意她莫声张。兀自肘撑窗棂,目含笑意瞧她执笔垂首写的仔细,这般安静望着已是满足,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倏响两声燕雀啁啾,她终落下最后一笔长吁口气,见她缓缓起身抬目望——糟,胸膛竟打起鼓来。

想本意瞧瞧风景,未想风景中撞入一个我。

看她美目骤然瞪圆,蕴了惊又喜,葱指忙搁笔清脆一声。下意识立正了等人,果见她由屋门拐了个弯,纤瘦身影跳出门槛,素手轻提鹅黄裙袂,步履匆匆丝毫没了平时闺秀的娉婷袅娜。怀中倏地撞来香软佳人,我失笑将她抱个满怀,轻嗅她颈间清香,那二字于唇齿辗转含满缱绻,薄唇翕动低唤一声姝儿。

她闻唤,我怀中抬起一张俏容,墨瞳里好似缀了满天繁星,喜色分明遮掩不住,偏生佯装一副生气模样,嗓音细软毫无震慑,她嗔怪我站在窗外许久,竟也不唤她。

“好好好,祖宗哎,那是我错了行不行。就赔我们沈小姐今晚赏脸,同我尝尝玉醉楼的菜如何?”

花满绪,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是年又一春,大雨初霁,汇水似明玉。驾扁舟迎春风,波澜互融。卷袖探指入水,翻手划动,温玉入掌,心愁莫名消逝。

卧舟中拾青瓷满入一盏温酒,举杯向长空,无人对饮,便与天公。饮罢自得县乐,开扇轻晃胸前,玉立舟头,清风撞得青衫翩跹,撩拨碎发缕缕,欲敛眸。

恍若隔沧海,江山入我怀。

那一日,他送她一件火红嫁衣,笑问:“待我金榜题名,你便穿它嫁于我可好?”

她含笑点头。

于是,她开始一日一日等候,可谁知竟等来他病逝的噩耗以及一具冰冷的棺桲。

她抱着他哭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她遣走了守灵的人,换上那身火红嫁衣,来到棺前,顺手打翻了烛台。

火光,熊熊燃起。

她嫣然一笑:“待我金榜题名,你就穿它嫁于我可好?可好?”

“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九) 那日街上张灯结彩,热闹异常,小贩们今日可算是赚了,长不远处有一青楼,听闻那花魁要出来,今个各位公子极有口福

“喂,还是随咱家回去罢,这不适合你呀”

“你管那么多干嘛,今个我高兴,哝,赏你的。”

只见少年毫不在意的轻轻一抛就扔过去了,小姑娘急忙接住并向那公子道谢,站在对面的另一个可就不乐意了

“姐姐,我们去帮帮他吧,他太可怜了”

微风拂过脸庞,显得那少女楚楚动人,轻轻屡过发丝,尽显少女温柔,只见那少女微微点头

“说的是,这个人确实有些可怜,我们可以帮帮”

“姐姐最好啦!”小姑娘高兴的蹦蹦跳跳

少女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与少年理论,过了一会只见少年说到

“这位姑娘,我好像见过你。”

少女微微愣住,许是惊讶,而后才说“相思湾的人好像都见过我。”

少年听到“相思湾”二字后才想起什么。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笑,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最温柔的月光也抵不过你转瞬的回眸。

烛火昏暗,近日数封村落被魔教屠尽的讯信摆在桌上,眉头紧锁,此事该如何是好。不经意瞥向一旁搁置的手牌,计上心来。将手牌交给忠仆,传令,发布盟主令,清剿魔头。

“魔教如此猖狂,我武林豪杰何在?”

先行动身,不日抵达一处魔头居所,长剑出鞘,剑影间,三个魔头尽是全无招架之力,割下中二人头颅,留下一人回去报信。如此零散的魔头,收拾起来甚是麻烦,不如一网打尽。

“这座江湖,怎能容魔道放肆?我中原百姓的血,怎可白流?当真欺我中原武林无人?”

群英聚集,一声令下,直冲魔教老巢。通体黑衣,服饰特异的魔教教众忽从前方杀出,双方战作一团,头颅抛弃,胸膛洞穿,生死一念之间。忽见一处战阵战况焦灼,原是有高手插手,且去会上一会。飞身掠去,长剑倒提,奔赴之余不忘斩杀脚下魔众。长剑直指,锋锐势不可当。

“且看我这一剑!”

长剑攻势受阻,倒撩收回,凝视眼前妩媚又难掩杀气的女魔,收起轻视之心,长剑忽横挡身前,挡下一枚隐秘毒镖,欺身向前,剑指女魔心口,女魔察觉剑势,竟是丝毫不回援,执剑向胸前刺来,拼命么?不管不顾将长剑送入女魔心口,任由魔头细剑插在胸前。

“呵。真当老子不敢与你玩命?”

午夜梦中,常见凤舞。

是只巨大的墨凤。双翼漆黑的华羽旋舞九天月下,溅开大片银亮的河汉星云。雍容轩昂,神鸟自开天辟地即在,眼中沉淀了几世的红尘烟火。

凤在九霄,一唳清音万里。

然后梦会醒,眠中飘忽的神识永远不会在那只神鸟的华羽上停留太久。很久后也会意识到,那也许是自己的前身。可彼时却已是许久不再做这个梦了。而自己其实也并不如何在意。不到百年,便已抛之脑后。

纵是十殿阎罗,也要接汤过桥。做人时的记忆与寻常凡人别无二致,都深埋在忘川河畔潮湿的土层里,滋养了一季又一季妖红葳蕤的彼岸花。

所以俱已忘却的东西,又谈何执念呢。

殿前幽冥沃石隐在水雾里,波动着绛紫的微光,像谛听兽偶尔变化的奇异眸色,冷漠而不可尽察。黑袍拢身而坐,游荧惨青明灭案几周遭,愈现峨峭颧骨下阴影瘦陷,锐削唇峰抿着不见活气如积年暗血似的猩朱色泛,衬得十殿主君面色森白死气浮生。修骨勾持毫锋挥洒,鬼墨饱蘸的一笔批词大开大阖铁画银钩,从上头九位手中历尽苦痛终于落在十殿的生魂被凌厉笔锋点配六道。善者鸿运照命,恶者自有归处,锐抿的薄唇挑起有些诡谲的弧度。

善恶有报,俱是前世自己造下的因缘。

可奈何不渡轮回不纳、连孟婆汤碗都在手中炸碎成烟的人,却又该是结了何等的孽障?

那一瞬,十殿转轮王有片刻的怔忪。殿前转界鬼轮无声停了片刻旋转,天下将死之人俱已多了片刻弥留。

这冥界可当真是冷。

那日收到飞鸽传书,原来是花婆婆叫他,说是有急事,让回去一趟,一直到夜里,等睡下,才得空回去,本想直接隐了身形去找那个人,结果刚出现在附近就被抓了,本想解释是被叫回来的,又怕事比较私密,不能泄露,便任他们抓了

还蒙了眼,不知什么时候改的规矩,眼上被人蒙着的布条拿掉时,本以为是在老地方,没想到竟然在罔千年的房间。环顾四周,粟娅尹错弦都在,何忆彼岸花也在,不明所以,大概是罔千年找我们几个有事,问他们四个,他们笑着摇头说不知道,难得再见上一面。

前几天刚见过彼岸花,这次来的匆忙,也没给他带吃的

“我好想你啊——”

彼岸花一看见他就跑过来挂他身上,说着想念,何忆也凑过来,将彼岸花拽下来,弹了一下脑门,“这才多久没见……”话一出口,就被粟娅抱怨,“回来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怕是某人都不想我吧……”酸溜溜的话,讨好一笑,“是有急事,要不然肯定会去看三哥的”,揉了揉何忆的脑袋,道“长高了”,何忆腼腆地笑了,还是那副模样,害羞的紧,等了一会儿,罔千年还没来,悄悄挪步到粟娅那里

“娅姐姐,你还好吗?那人可有为难你?”

平日里罔千年忙的时候都是何忆粟娅带我,管他管的比较严,稍有错处就拎去刑堂打一顿,因此最是怕他,也最想他

“还好,你呢?”他顿时就止不住地笑,“嘿嘿嘿嘿嘿嘿对我特别好!”抬头看着粟娅,以前可不敢这么冲他笑

“说了不许这么笑,小心被看了,将你赶出来”粟娅朝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还是和以前一样疼,他摸了摸鼻子,道:“挺好的!”

“那就好”看人松了口气,不禁有些心酸,那时知道待他好,却不敢与他太亲近,现在分开了,才知道他曾经的良苦用心

“我很听话的,那人特别好,和外面传闻的一点儿也不一样!”粟娅伸手抱住他,都做好他训斥我,然后拎去刑堂打一顿的准备了,谁知他竟也抬手将我搂在怀里,在我头上揉了两把,闷声说:“待你好那是人好,你可不能得寸进尺、恃宠而骄”依旧是训诫的话,听到耳朵里却暖心至极

“怎么就抱一起了?”罔千年从里面走出来,继续道:“我记得这小子从小就怕你,这长大了倒是与你亲近了”

听到这样的话,顿时红着眼松开了粟娅,转身看那人手里捧着一个盘子,上面不知道是什么,还插着蜡烛,“本来就亲近,就…就是怕打我嘛”

“现在你犯错,我照样能打你”粟娅又在他头上揉了揉,笑着说,何忆攀着他的胳膊,有些娇气,“娅姐姐才不舍得呢”

“不如去刑堂试试?”听到他的话,何忆赶紧摇头,谁想试这个啊

“都过来”罔千年招呼我们,他们几个围上去,听首领说

“这是你粟娅说的,过生辰要吃的除了长寿面,还有这东西,叫蛋糕,和糕点差不多,昨日让他准备的,何忆,快过来许个愿,然后把蜡烛吹了”

闻言顿时愣住了,粟娅推了她一把,示意不要让罔千年等着,才走过去。其实每年都会给他过生辰,只是每次自己都记不住,这不算皮真正的出生日子,是被救下的日子,还是花婆婆说的,那时候看到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看着他的眼神特别纯净,她都不记得了

“师兄……”

有些哽咽,刚想说什么,就被他打断,“快许愿,这蜡烛等会儿就灭了,许过愿之后将蜡烛吹了!”

按照他的吩咐,闭上眼睛,不好意思说出来,在心里许了几个

一愿花婆婆健康长寿

二愿兄重生殡仪馆的众人永不分离

三愿…能一直跟着他

原谅她太贪心,实在不行,只实现前两个也行

许过愿后,眼里有些湿润,吹了蜡烛,几个人围上来分了这蛋糕,笑着闹着,好不热闹

吃过蛋糕,尹错弦和粟娅就离开,彼岸花和丸子又缠了一会儿,被罔千年赶走了。何忆留在屋里,没过一会儿,罔千年端了一碗面出来,是每年这个时候都有的长寿面,还加了两个荷包蛋,吃到实在吃不下,捂着肚子离开了,走时还拎了一个小蛋糕,想带回去给他尝尝,罔千年开玩笑骂我,“有了媳妇忘了娘”,吓得她赶紧逃了,什么话,分明是“有了主人忘了师兄,况且也没忘啊……”

幼年时亲眼目睹父母被杀,被藏在衣柜里,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才躲过一劫,后来拿着信,去找爹爹的好友,求他收留,一路上靠人施舍,才不至于饿死,后来遇上抢劫的,看她人小,身上扒光了也没有任何钱,挂在脖子上的平安锁被他们摘下,那是爹娘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她哭着咬上其中一个人的手,使劲儿的咬,将他手上的肉差点咬掉,牙齿被他们一个个打掉,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没受住,直接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和一群比我大一点的孩子关在一起,每天都有人被拉出去,然后满身是伤的扔回来,还有的再也没回来过,那时特别害怕,生怕自己被拉出去,然后再也回不来了

食物不够,这里没有人像爹娘一样让着我,都是争着抢着吃,有时候抢到手里还被夺走,记得自己饿了两三天,饿到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那天有人进来时,把我挑走了

出去后,有人给了我许多好吃的菜,我狼吞虎咽地把自己吃到撑,才停住,后来有人带我去洗澡,还把很硬的棍子插到我方便的地方,疼得我直掉眼泪,咬着嘴唇不敢哭

洗完澡之后被带到一个很好看的房间,被子很舒服,把我绑到床头上,我以为他们让我睡觉,双手举过头顶,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梦见爹娘还在,娘亲哭着让我离开,我上前给她擦眼泪,但是手被绑着,怎么也没办法走到他面前,惊醒后看到有人在摸我,是一个和我爹爹一样大的人。

从那之后,大概有一个多月,这是后来无双给说的时间,她只觉着过了好几年。

后来无双来时,她已经感觉自己快死了,强睁着眼看无双将那个坏人杀死,就像坏人杀了爹娘那样,她冲无双笑,想让无双也那样把自己杀了,这样就可以去找我爹娘了

无双并不人忍心,借助噬魂珠的力量,篡改了她的记忆,她变成了那个乱葬岗的弃婴,并没有什么痛苦的记忆,这原本是被尘封的,除了已经去世的无双,本应无人知晓,可如今还是重见天日了。

那时候,无双红着眼特别可怕,把她抱起来,还用衣服包着,拍着他的背,哄我睡觉,像娘那样。

这个姐姐是好人,那是她晕过去时的最后一个想法,想让他救救自己。

被无双带回去后,在乱葬岗好长时间,有很多妖怪都来陪我玩,逗她开心。还记得刚到那几天,她每天都疼得大哭不止,任谁也哄不住,后来听无双说,就那么一小只,抓着他的袖子求他杀了自己,小孩子连死是什么都不懂,哭着求他杀了自己

这些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一天疼得特别厉害,无双进来看我时,手里拿了一串糖葫芦,说吃了就不疼了,她缩在他怀里,舔着糖葫芦,果然就如同他说的,吃了就没那么疼了

记忆零零碎碎,从五岁到现在,大多都是欢喜的,乱葬岗那些人待自己也很好,他也是待自己也特别好,现在只觉着小时候所受的苦,都是为了遇见,遇见无双,遇见花婆婆,遇见罔千年,遇见粟娅,遇见尹错弦……遇见他

第一次正面接触爷他,还是在荒野,想到他,便觉着开心极了,跳下去开始舞剑,舞了一会儿,又温习从前辈那里学来的舞蹈,想着日后有机会跳给客人看,能博得客人的欢心……多挣些钱,给他买好吃的,给他做大事用。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十) 凛冽的寒风携来雪色,给朱门贺岁,却忘了顾及街头流民。沉云叆叇,近乎覆压了大地,使得人透不过气来。整条巷子里都是死寂,活人沉默着,不愿冒着寒风开口,直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寂静。

那年方五岁,被称作“家”的茅草屋因一阵风雨訇然崩塌——无人理睬。

流离失所、露宿街头便皆是命中定数。犹记得在寒风瑟瑟中蜷蜷身体,薄衣裹紧,双手冻得血色消尽,却仍一刻不敢放松,跌跌撞撞挪步于街头,生怕下一步就走不动了。

步步都如走在针毡之上,疼得令人发指,却又张不开口诉苦。

恍惚间便重重摔在石板街上,疼痛都因着全身冻麻察觉不到。思绪陷入混沌,种种画面浮现在眼前,愧疚、胆怯、羸弱……一点点侵蚀了残存的意识——死亡即将临近的时候还深深陷入梦魇,也不知是怎样的可悲。

再睁眼,竟不见大人所说的阎罗无常,街上如往常一般——是第二日的早晨。

忽的感觉身上被重物压着,翻不起身来,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其推开。直至阳光彻底照入乱巷中,才发觉自个儿活下来了。颅内混沌,愣神片刻,瞪大双眼猛然转身,才见那身上的重物是早已冻僵的死人,上前瞧去,熟稔面孔教自己心头一紧。

这老叔前几日还打趣说着,他这条命得留着往后娶媳妇儿,在洞房花烛夜里喝他个痛快,如今却用自己的命替了个孩童。萍水相逢,还未能有一句寒暄的缘分,便欠了他一条命。我想,这辈子大抵是还不清了。

如今兜兜转转竟又到了那巷口。启来封泥,故人所赠的好酒尽数湮在黄土中,香气早已让人醉得不自知。

当是翠柳莺燕啭,东君教南风吻叶,许二绺风月上梢头。捻雪柳怀玉瓶踏琼霞,蹑九霄烈烈狂风,拂烟云做袖托天水为绣。见是金乌归嵎谷,北鹤入孤山。

却舍流岚为镜,化镜为莲置之于瓶,金莲灿灿雪为柳,天水入瓶作邀。指担红尘露,取鹤衔东芝为引,是熠熠绝世生玉瓶。

掌抟清气定苍生为客,浮世万福来莲心,当诞一分绝世。折柳作邀,捆红绸为礼,莲柳双生饮福音,捧玉瓶踏祥云归九天,臂揽云月瞰众生。献礼为贡。触地即三千尘埃落定,目盛星而熠。

“盛世愿为引,雪柳金莲作邀,苍生为绸我为瓶,惟愿,堪堪折枝。”

今日晚霞映红月,坐在木桌旁点上了油灯,铺开宣纸磨了磨准备作画,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灵感,单手搭在桌子上撑着脸,望着窗外灯火通明,大街小巷热闹不凡,听着风声与小孩的打闹在耳边轻唱,闭上眼睛想从这声音中寻取一些灵感,忽而一娇翠欲滴的声音飘到耳朵里,好不自在。

睁开眼睛循声望去,见一娇娥身着粉色绸缎,右手挎着一小篮筐,上面盖着的绣花手绢上绣了一棵梅树,她似乎感觉到我灼热的目光向我看来,我这才看到了她的正脸,那一对桃花眼看的叫人勾了魂去,随着她一声娇笑才缓过神来,尴尬的摸了摸头她也从我眼前走过,望了望空白的宣纸,拿起毛笔在纸上一点一点画起来,等画做完,天竟都黑了,拿起画压在窗边朝外笑了笑,吹灭油灯坐在窗边借着月光看那幅画。

“千秋水,竹马道,一眼见你,万物不及。”

那人今日身体微恙,她便一人上去接客...不是,搜寻亡灵。

也许是因好些时日不曾一人执行公务,竟然有些不习惯。

不过这次号丧鸟引我去接的女孩儿倒有几分与众不同。

望着景物流逝微微愣神,而小丫头已经将问我借来的布条在头上扎得齐整,遮住了太阳穴处对称的俩枪孔,活似个风寒患者。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抹了抹脸上分明的鲜红血迹,尽力将自己变成死前的那个好学生。

昨晚这一切后,她托着下巴盯着人看起来,目光如炬,看得我几乎有些坐立不安。

“怎么?”只好侧过脸与她搭话。

“唔..你是白无常吧?”她问,昂起下巴点点我雪白官服示意此问原因。“不是说白无常是吊死鬼,舌头老长老长在外边挂着么?你舌头呢?”

她的提问堪称无礼,她一向随和,对着年方正少的女孩也发不起脾气,闻言只感好笑,摇头叹道:“人世不知我,背后流言蜚语诽谤颇多,此乃一则。——我的舌头乖地很,向来老老实实待在嘴里,几时外出了?况且,我是与地府一同生长,并非自人世流放下去的。”

“啊,地府居然也是能和人一同生长吗?”她很明显地惊讶,瞠目结舌,平增几分憨态可爱。

我失笑,伸出手来。青白的肌肤,长而微卷的坚硬指甲,小心翼翼在她眉心轻点一下。

夫君为了犒劳她这几日里外张罗过节辛苦,用晚膳的时候特意多往我的碗里多夹了几块鱼肉。

才刚动了两筷子,家中的小不点便踏着风一般推门而入。还未放下手中书笺便迫不及待同我分享

——说隔壁街巷今儿个里举办起了新春游园,有什么九连环,对桃符,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吃食,好不热闹。

小不点一阵手写手舞足蹈,听得性质正高,一时没注意碗里的吃食,竟正正中中往喉咙里卡了个鱼刺。

顾不得形象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白饭,不过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反而卡得更紧,面色泛红,难受得一阵干咳。

孩他爹见状命小不点速速去柴火间取些醋来,这小孩儿好死不死竟直接搬来了一整坛。小的左脚才踏进里屋大的便一把接过坛子径直送到嘴边。

这父子俩定是串通好的!

下意识皱着眉头往后缩了缩,他握住瓶子的手也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自己喝还是我灌?”

扯着僵硬的嘴角干笑了几声,侥幸开口。

“夫君不是会戏法吗?有没有那种…把刺变没的戏法。”

这么一开口喉咙顿时生疼得令眉眼一皱。

“张嘴。”

他淡然的语气中透着不容推拒,一时语塞却没有别的办法,终于不情不愿开口喝了一小口,刚尝到酸涩的老陈醋汁小脸便拧成一团,下意识伸手捏住自己鼻子。

就这么生生被猛灌了大半瓶醋,才勉力将那根顽强的刺给咽下。

“对了,你白日写的那副对联是要给谁的?”

本是出于好奇心的随口一问,不过话音刚落便后了悔,这肚子里装了一大缸醋说的话怎么也带上了七分酸味。

“可丫头,我不是人啊。”

又是一年寒雨瑟瑟的啸风离别之季。叶儿打了转划过弧角再翩落地上。发带轻轻在空中飘荡着,随着天里的云恍惚着。忽而风止了————我静候已久的人来了。

“看剑!”

阵阵袭来的寒意扯碎了暖阳照耀下的空气,转而拔剑出鞘扭动腰身刺出一剑。刹那寒光四射白光错落,星点火花迸裂开来,两剑相交久久缠在一起,颇像是两根捻在一起的灯芯。眼前的人儿细眉红唇,眉眼似绸,白皙脸颊上带着浅浅的红晕,她是紫竹林的剑客,是我每年都会会见的好友,我们每次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比试比试高低。这头一剑要比去年强得多,兴许我也得打起精神来好好对待一次。

“喝!”

剑锋陡然一转,那白光擦着剑边儿直戳戳扎向心口,这女人的剑可真毒...转念缓缓提膝,继而舒展腰身劈剑砍出一记圆弧带起一阵黄色的土雾,进而两脚进参腾踢而起,衣衫逸空旋旋而圆,突兀斩出剑气拖拽出万般气浪,尘烟即弥散于空。眼前明了,她秀发一甩复则出剑。寻了其中破绽,右手撑地倒立悬扫一腿,靴底轻踏剑芒化解危难,身姿晃然而影子似得迅速飘散,再现已然重新拔剑而出。

“一·驳”

剑出之刻,弓腰曲膝的动作利落完成,刹那间身影顺闪掠过地面,浓厚血雾漫天而起,时间几乎静止般拉开巨大的水墨画卷,剑起而带起尽数流水样的波纹,下一瞬空中炸开一阵浓厚的红墨将周边环境染得模糊而赤朱,虹样剑风携带寒芒闪过人眼前,自己已经到达她背后悠然自得地随手向空中一抓,一截秀发落入掌心,接着便嬉皮笑脸给她看看,我倒是斩落你的发丝了,若要比比,今年还是我得胜。

“这是你的。”

我错愕了...脸上嬉笑的表情微而僵硬,她手里攥着我脖颈里常挂着的海棠果儿玉坠,那连接脖颈和玉佩的红线已然是被斩断了。

“去年我败给你了……今年看来我们是平手,籽儿爷,你退步了。”

嗓间干涩微微苦闷,过了半晌才长长地叹息一声,无奈蹩眉望去目光。

“是你进步太快了。”

她应该已经突破自己的意境了,而我却还在原地踏步,那素手递来壶酒酿。开盖之刻蔓延开来的酒香,清洌而醇厚,必然是她亲手酿来的桃花酒,酒入愁肠转了又转,最终还是让眼里蒙了雾纱。

“我这剑,到底是杀人的还是保人的?”

传闻,得狐妖心头血之人,可得永生,并且可以位列仙班...

“狐...狐妖!狐妖杀...杀人啦!”一声人类的叫喊打破了原本平静的夜晚,某个小巷子里,一位身着白衣的人...不,是狐妖,正站在一个失了心脏的人的前面,左手还沾染了鲜血...

“说,那人是不是你杀的。”衙门里,白衣少年被捆妖绳绑着,跪在地上,少年抬头看着上面的捕快,笑了笑“不管我说什么,你们不都会一口咬定那是我杀的吗。”原本温柔的嗓音,不知为何此刻却有些沙哑。“哼,谁不知道你们这些狐妖最喜欢吃的就是人类的心脏了”“大人这你就错了,心脏也有好坏之分,像你这种人的心脏...白给我我都觉得吃了恶心...”少年一字一句的说着,眼眸中丝毫没有半分慌张。“放肆!来人!用刑!我看他说不说。”

地牢里,被打的半死的少年,此刻坐在潮湿的地上,安静的出奇...“你怎被抓了。”一瞬间,万物都停止了运动,火炉里蹦出来的火花也停止了下坠,“白泽...你看...”少年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发簪,“你寻这作甚。”“她活着的时候,我曾答应过她,要为她寻来这世上最好看的簪子...”少年垂下了头,散了的头发挡住了少年的表情。“所以你杀了那人?”名为白泽的少年有些惊讶,“不”少年抬起来头“我只是碰巧遇到,想救他,可惜...”摇了摇头,打开了牢门,“走得动吗,我看你也走不动...我背你吧”

晨曦微露,消去往昔寒冷,心中竟微觉有春回大地之态。也是,此等天气自入冬以来,便是鲜少再瞧见过了。绸惟低垂,虽为冬却似一室皆春。

忽闻门外一阵匆忙敲门之声,轻挪步履微扣手腕将门打开,便见一熟悉笑颜映入眸中,一如往矣那般。不禁弯眸举臂掩面轻笑两声,启唇软音漾屋

抬眸见她眼中似有灯火闪烁,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足足似一小儿得了许准可食得糖果之模,甚是可喜。不觉眸中笑意更深,抬臂素手替那人理理衣襟,掀睫启唇,玉音稍笑笑颜淡然。

一剑自西来,划破长空,嗡鸣作响,振聋发聩!

长剑凛冽,剑身如雪,寒月光辉穿剑身折射到雪地上,一时竟让人惊觉,原来雪也可以白的如此刺目。剑气四溢,如银河倒泄,连绵不绝。

一剑挥出,卷起千层雪。雪随身动,漫天飞舞,磅礴壮阔。

剑气之下漫山梅花,在瞬间,脱离花枝冲着那柄剑而去。交叠飞舞,姹紫嫣红,红若云霞,暗香浮动。

剑剑冷冽,地面被剑气横扫出道道沟壑,大有劈山开天之势。

掠至山顶最高处,脚下云海翻滚,四周一切都变得虚无渺茫,如雾里看花,水月望月,缥缈恍若如坠仙境。

长剑再次挥出,不同于上一剑的极美。这一剑,有的只是浩瀚剑意。剑罡搅动四周风云,如长龙饮水,浩荡无边。天地为之变色。

长剑裹挟无边战意,自顾嗡鸣不断,似要脱手飞出。

收剑站定回身,望向一直沉默观剑的黑衣剑士,剑士身背巨阙重剑,面容沉寂如水。

手中长剑一挥向前,下颌微抬,说不出的孤傲凌厉:“你,可敢一战?!”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十一) 晨起取来的新露,前日买回的茶叶,附庸风雅在竹林置小桌悠然煮茶,清茶温润气息逸散空中被清风携走三分,撩袍跪坐竹席软垫摆弄茶具,他家的茶具倒是精巧好看,白玉盏子的底面用彩漆绕出两尾锦鲤,细细小小的,互相追逐咬尾,憨态可掬。炉子上的火苗鼓了鼓,低颅提腕捻过蒲扇煽动将火压熄下去。不时便好,提壶以指稳盖将滚烫透绿的茶水倾倒盏中,那锦鲤便活了似的跟着漾起来。待到茶水微凉时,拢指捧茶盏轻抿,入口舌尖品到是微苦,后味入喉却是清甜,不紧不慢喝完盏茶,曲肘撑桌支鄂将目远眺竹林尽头,略有烦躁指尖节奏不定轻敲桌面,心下思绪万千恼他为何失约,垂颅眨眸凝望清茶水波缓平,忽见倒映人影忙扬颅去看,又见熟悉白衣不觉欣喜,舒眉展颜难掩笑意偏又佯装薄怒哼。

大夜十五年,妖族首领挑起战争,扬言要统领人界。辰夜国着名大将寂夜率领大军前去征讨,留下身边的女将瞾宸镇守人界。怎奈妖族来势汹汹,且妖族之人奸诈狡猾。人界将军寂夜在交战中遭遇埋伏,大军损伤过半,就连寂夜也是下落不明,不知是死是活。

此事辰夜国的朝堂上,寂静地似乎要结冰一般......

那人重重地将一本奏折摔在案上,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来:好个妖界!当真以为我们人界没人了是吧!连下我几座城池,就连寂夜也......可是可恨!

妖界如今势如破竹,众人嘴上说着要荡平妖界弘扬国威,只是真要说到上战场真刀真枪的干一场,却是谁都退缩了。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只见一人缓缓上前。那人一袭白衣,如瀑的长发高高束起,腰间陪着一把刻着龙纹的宝剑,略显陈旧的剑穗垂在上面摇摇曳曳。一张白皙秀美的面颊中透着一股英气,光彩照人,当真是丽若春梅绽雪,神若秋惠披霜,两颊融融,霞映澄塘,双目晶晶,目射寒江,革履青马,旖旎如画。

寂夜遇难的消息对于曌辰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她那十指如水葱般纤细的玉指不觉紧紧握住腰间的佩剑,当初她就不该听他的留在这辰夜城,她就该随着他去的!若她去了,定不会让他陷入险境。只是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自责和担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曌辰束缚得喘不过气来。不管怎么说,她我绝不能看着寂夜出事!她必须去救他,必须要将他平平安安地带回辰夜城!

曌辰几步走到大殿中间,拱手行礼道:“陛下,瞾宸请命出战!求陛下给瞾宸一千兵,让瞾宸前去援助!”

一千兵在外人看来似乎已是杯水车薪,可辰夜国的大部分兵力都被寂夜带走,而剩下的那些人,则是辰夜城的守军,辰夜王怎么可能都让我带走!能讨得五百人,其实也是万幸了!我问他要一千,不过就是给他一个打折扣的机会罢了!

虽说此情形大家都心知肚明,曌辰更是清楚的知道,不过,即便再难再险,就算只有她一人,她也会奋不顾身地去救他。就算不能将他平安带回辰夜城,能跟他死在一起,她便是此生无憾了。

足下生风衣袂翻飞腾空跃起挥剑一斩势如破竹,风声飒飒如雷贯耳,茂林深篁竹枝乱颤,三分剑气七分白刃迫使竹身齐齐折腰,如八步赶骣避过断枝绕于断枝不远处,闻枝叶簌簌伴阵阵折枝声。

剑眉轻挑垂眸翻掌甩出剑花随铮铮剑鸣执剑收鞘,寒光入鞘。抬臂拭去额间细汗。自记事起,父亲便将自己带至此处,铁衣戎马几载,箪食壶浆,习军中武,遵军中律。父亲为当朝将军,自然也让我习武,依他所见不过是欲求甚么相门有相,将门有将的规律罢了。如今迁思回虑何来什么年少有为后生可畏,不过是少时多挨几顿棍鞭,少食几餐饭,多削几根竹,褪去少年稚气改作一腔铁血丹心与鸿鹄之志。

收神抬眸,见远处一人坐于一偶之地。

眼睑微动。是他。

提剑行至其身侧,垂首入目便是他臂上触目惊心皮开肉绽的伤痕。“又受伤了?我就不明白,你家大人怎么想的,这么小就把你送来充军,可真是揭不开锅了。”不奢他含糊其辞答话,只晓得当时因这事还对他生父心存一丝不满。

金锣腾空似火烧,自己身躯凛然站于他身前,好为他抵挡一丝烈阳。蹲下上下打量一番,见他细嫩的胳膊上那道血痕随即又蹙起眉,二话不说拉过那人的手臂欲上药包扎。

他见我如此动作,许是认为此举有些大动干戈,冲我爽朗一笑随即摆手,“害,没事儿,这有啥?大丈夫当顶天立地,为国分忧!”见我凝眉不语,遂向我小鸡啄米般颔首示意。

自他进营起这小自己几载的孩子就是自己唯一可坦吐心声之人。他苦练几载,往事历历在目,早已将他作亲弟弟看待。

他抬手理了理我额间碎发。

“真没事,你就别担心我啦。你也不过十来岁而已,也不大嘛。”

我见他字字句句情真意切,未作回应,只得谨小慎微地在那人伤口处上药。手法细致入微,生怕下一刻那孩子就该带着哭腔嚷出声来。观此状幻想这孩子若是个女娃娃该是如何副样子。此刻四周万籁俱寂,针落有声。他不嚷我亦不出声,相对无言。

五载如流水而逝。

某日晨练归来去寻那人,行至营帐内却不见那人踪迹,遂四处奔走询问他的下落。含糊得知他已离开,此刻正欲启程回京。快步奔赴向大营外却终究晚了一步,车马早已远去。

抬眼望向远处逐渐消失的马车,隐约看到探出一个脑袋,看不真切,似乎有人向我招手。我不知所措在原地踌躇不前。脑中只一念头,不知他日是否有缘再见。

五载,他从未知晓自己姓名,只是每每相逢俱以哥哥相称,殊不知我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握剑,轻叹人世悲欢离合,此事如何翻篇。

怨其不辞而别,来日方可见,只是那时再见,是否还会如当下这般亲昵唤我一声哥哥。

他此一去,便又是三年。

“我打算去游历。”

坚定地做出打算后,尹错弦收拾了些简单的物品,便出了谷。

她放远望了望,刚进这扶宸谷时,正赶上初春,嫩草刚萌芽,风还透着些许凉意;也就只有那一片青翠的竹林稍有些看头。素有“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之感。

如今一转眼便是第五年的深秋,刮面而过的风凉意多了几分。出谷时正撞上傍晚,细碎的残云在天边染成一抹红,而天则是被分成了红、橙、蓝三个色块,看上去颇有一番水墨画之韵味。

当初入谷时,以谎诓骗了幼时一同长大的友人。仔细想来,他看自己时的那种期盼和信服,总是觉得自己负了他。这五年来,也不知他过得如何。于是游历的首程,我决定去我们儿时常去的那河边凉亭。

在路过的镇上小憩了一夜,清早打了一壶酒,在正午之前便随着记忆寻到了那凉亭。这凉亭、凉亭,到了深秋,到还真是不负此名。刚坐下,一股凉意自足间袭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未过多久,几片乌云便笼罩了天,片刻后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这雨虽不似盛夏那般激烈,却也下得眼前雾蒙蒙一片。河中原有几只水鸭,被这雨滴一打,扑着翅膀叫唤着四散开来,河面便只有一阵又一阵被雨水激起的涟漪。

原本只微醺几杯,怎料自己如此不胜酒力,脸颊微微发红,眼前时清时昏,嘴里也开始念叨些胡乱之词。

微感身后不远处有脚步声,便转过身去。那撑着油纸伞的人一袭青衣,身态瞧上去也不像是女子,顶多是个比我大半载的小生。那人便站在那,迟迟不动身,目光似也在向我这边望着。

我依稀记着这地方虽显眼,但除了我与他,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这里;即使知道,也不会来打扰。

我眯着眼,努力地使自己昏花的眸子清醒些,好能看清那伞下之人的面孔。不过说来也怪,我们虽离得远了些,周围还有淅淅沥沥的雨模糊着视线,他却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不过也是淡淡的熟悉之感罢了。

“青山烟雨客,似是故人来”

然而终归,只是“似”罢了

“我闻风声鹤唳,皆以为君已至。然环望,不过草萧疏,雨打门。”

涉暖冬溪水而过,清水涤足,淌过房屋。女人咔嚓剪着用手捏住人形的小纸,然后用红色点于纸人额上,丢入香炉。

异香丝缕萦绕香炉,孔雀蓝铜绿附于炉上,皆因常年潮湿所致。烟袅袅,弯出一个女人的眉眼,逸散时就如叹息,随之无处寻。女人倚靠在床上,呆滞的目光中不时掠过一些光点,半会儿又颤抖着从手边的小匣子里拿出一只如玉一般、却带着裂纹的犀角。

犀角投掷火中,转瞬间被吞没。女人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一直到了夜晚。房间被奇异的香味环绕,烟雾弯曲的形状像极了鬼魅。一只苍白而瘦弱的手伸进滚烫的香炉灰,将香灰拍在衣裳上。手被烧得通红,感觉不到痛一样,内里极为腐烂的感觉。

已经是半夜三更了,她呆呆的坐在窗前,这空气开始自言自语。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已知。奈何奈何,竟是人鬼殊途,阴阳两隔。喃语片刻,竟用牙齿将手指咬破,像是着了魔一样。

浓重的鲜血一样……不,这就是血。梦见了自己举起匕首,从心窝里喷出的血鲜艳而明亮,相思子一样炽热,流出心房的血,将她的生命力也一同带走了。

她活进了幻想。

在忘川河畔,与君一起生活相伴,在烂泥之中,也与君发丝相缠。即使是腐烂,也不想有一天,半天,一息的分别。人说生犀角燃香,可见逝者魂魄,亦可带人入黄泉。将两魂六魄献祭,想让你知道,思念如此刻骨难挨。灵犀成为坟墓,将自己投入烈火之中,亦会随灵犀焚烧殆尽,为飞灰,随风入黄泉。

“法华经言佛说法时,天雨曼陀罗花。又道家北斗有陀罗星使者,手执此花。故后人因以名花。曼陀罗,梵言杂色也。”曼陀罗,如今却长在尸骸中,扎根枯骨,从深陷的眼眶里抽出枝条,开出圣洁的娇艳花朵。这是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用最后的生命为,供养出它,这情花美矣,不染凡尘。

生生世世,与君缠绕,发丝相交,情缘不灭。红颜枯骨,生出凄迷、执着的爱。

落雁飞鸿。东君遂起。苍穹之下一派详和景象。鸟雀鸣笛清叫。诗情豪迈。吟歌奏唱。翠微峡谷陡峭似画。万丈崖壁消其孤寂寞然。无名溪水潺潺伴奏而歌。边有绿绮相和。不曾间断。

先不说玲珑美人。所谓竹屋绿水。在此也可瞧个真切。真真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倒不负“逍遥”两字。

捻药入瓶。加水轻捣。这水若是放多了。便是同那酒掺了水般。一个闹肚子。一个慢性或是直接成阎王爷媳儿罢。都谈医师这职好当。其实各位爷可以试试在评?

都说这职简单。先不说别的。单一制毒寻解法也是项不小的体力脑力活。为这行年过二三十至今未婚配的俏姑娘俊公子绝不在少数。毫不宽张的讲。为此一夜间白了头的人也并不是没有。

说它可怕吧。救人这事也说不准。哪天也不知道死活气性。可能还可自救。

也算是救人一命的道理。

可用当归补血。怎就不许我们用银针唬人啦?千古流芳可不是靠嘴皮子单说说的事。百年不倒的背后也有着毒师莫大的功劳。

医毒两重的配合就似鹤顶红药效的冲击。想破这层功夫。不好意思。阎王爷那已经通知到了。

我的姑奶奶。莫在我这儿转了。要是陪着我白头倒也不是没有门路。我金屋藏娇养你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十二) 屏息静气盘足作冥想之姿,放任周身缓慢浸没湖中。

湖水环聚刺骨寒意愈渐渗透四肢百骸,将电光石火间飞转的缭乱神思拉回几分,抬睫窥得蒙昧天光,才知方才挣脱的那团黑雾此前正盘桓镜湖之上,严防死守这唯一出口。

算盘打定,正欲朝天游去,却倏忽听闻沉沉落水之声,灼灼赤红紧随点取眸底一缕艳色,乌发纠错凌乱,同四溅水花、万千浮涌气泡交织弥散扰乱视线,企图探手拨去阻碍,下秒腰后竟为人所拥,未及辨清罪魁祸首容貌,唇面便为两瓣柔软所覆压堵去退路。霎时如遇海啸山崩,将诸多疑云统统碾了个粉碎,徒留脑海间一片花白。

这八百年来还从未有人做过如此僭越之举!一无人敢,二无人能。

心潮震荡难平,声声鼓动响若惊雷。双眸错愕圆瞪,兵荒马乱间不禁施力推拒身前作乱之人,奈何一时情急,反抗未成,喉头一酸反而呛进几口咸涩湖水,呼吸骤然发窒引得颊侧都漫上红云,将堵在喉口不上不下的水一一引化开去。待窒息感徐徐消散,神知才清明些许,瞧清面前人眉目。

竟是他?

朔风携飞沙如烟拂苍茫大漠,如血残阳映刀芒冷冽透骨彻寒,并指拭宽刃上残红三点,冷眸见万里荒域,蕴怒出声如破晓雷霆。

“何人在此作乱!”

龙吟穿无边沙海震耳欲聋,骤雨随音落绽银花万朵,眸蕴怒焰鳞甲覆证衣,宽刃破云岚熠青光刺目,浩荡龙威惊万千邪崇伏四方,龙啸惊天乍唤青雷万丈——魍魉本当居于苦寒幽冥,怎胆敢扰我人间安宁?

朔风凛凛掠我征衣玄青,鬼蜮隐渊暗使人间乱,如何不恨,如何不怒?青雷龙鸣动九霄,剑影刀光惊碧落,且叫他魑魅魍魉与我一战,唯有将其挫骨扬灰灭形神,方才可昭人间不可扰!

“踏足这锦绣河山,尔等也配?”

余尝适共工颛顼龃龉争,于巍巍不周山看斗转星折,逐水潦归焉。也幸挽雕弓长矢擞然立,共成吉思汗豪溢问天骄,试比射苍鹰。赤兔荡尘紫雾凝,的卢霹雳白龙吟。豹狼坤胆一戏丈八蛇矛,虎豺蚩心偏走方天画戟。铁骨铮铮自诩侠骨丹心。

凤翱翔于万仞兮,眄择梧桐而栖;卧龙耕于垄亩兮,敝庐草罥问津。

杨意不逢,钟期难复,罢奏流水之音。

吾恍乘鲲鹏扶摇去,风舸浪屿,南瞑池访庄子磋棋;怒斩巨鳌坠三垒,鹤赴穹宇,蓬莱顶觅太白啜醴。

辽胸甫敞,逸兴湍然。

朗月风清,聆东坡泛舟洞箫语,畅谈孑孓归埃之命;荻花灯逝,拭乐天江畔琵琶音,泪浸青衫凉薄之襟。不谋平步青云鱼龙浯,盼潜亮携酒共桑榆;未求明堂亢龙台上意,随三变浅斟柳花地。

纵那潋滟秋波横,任其粉黛嗔痴念。

溺贪泉颓然乎,年岁倥偬不知,遑遑不知所言

曾颠簸沉浮世上万年载。

余一撂草芥微麈漂泊无定,然怀蓬草逍遥意。微斯闲散人哉,何者览此煌煌景。

一过路人。无名无姓。

然辗转千古,无穷匮也。

余似乘舟入梦。见山河设色如画,山恋相叠,残月悬空,燕返归巢。飘荡于江河之上,见江面平稳,舟过稍晕起涟漪。月光散于江面之上,伴涟漪似星辰闪烁。低眉观江面,见水中残月静谧。昂首看空中,见空中残月高悬。

静一一。静的让人心生寒意但又愿沉溺于此。不时传来的猿啼鸟鸣。倒为这寒景填了丝生气。盯江面明月,似要醉人。倒是想起那多年未见的老友。往日景象重现于眼前。似又见那人剑眉风目,如玉面容。还是着那烙于我心中的白衣。

眼中含泪,伸手去碰。手中却只有江水流过。只得站起身来,苦笑。不知那诗仙李白当日,看到了怎样一番是象,让他舍人世,而化仙。也罢也罢,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困于一个“情”字。

抹去眼中泪水,饮口壶中烈酒,又望那江中残月。喃喃自语道,故友何时归。

江上淡然烟雾缓缓飘来,目视前方,终入于烟雾中。

饮罢壶中酒,似又见故人面,终不见故人归。

“长江千里,烟淡水云阔。”

夜凉风瑟瑟,幽冷吹骨,骤雨倾斜,凉意更甚。烟笼街巷,烛火虚燃,莹珠摧花折柳,料想明日阴云去,见得瘦蕊残红。

撑伞踏青石,碎珠零落衣袖。长街白日稠人广众,夜晚鬼魅横行。常与死者打交道,也觉寂寥。转至一街巷,衣袖一滞,见一孩童幽咽,纸面森牙,杏目漆黑。

“你父母呢?”

“我在等他们,等了好久……”说罢胸口皮肉忽绽,蛆虫横窜,血泪纵横,见内脏全无,被人掏空,怨气冲天。

蹙眉轻扯袖拂衣蹲身,不顾血染,从腰间锦袋拾蜜丸塞给那孩童,见身形清明,展眉笑罢。

执念逐尘,忘自清明。

-

“小狐狸,你莫睡呀。”

伊指尖微凉着凝霜雪,轻轻拂我一身雪白皮毛。我半眯着一双荧绿琉璃的狐狸眼,倦怠着摆尾弄伊皓腕,素衣生香,似几千年前我初睁眼时瞥见的漫天飞雪。伊发间还有我赠的玉簪,我眉心也一点伊的血,作朱砂去嵌额。我说,小姑娘,休扰我安眠。

窗扉半掩,天便是瓷青颜色,暮色四起。檐下风铃晃个不休,我刚写罢的诗行盈满珠翠苍凉,自然比不得谪仙落笔扶摇上青云的仙气,只晓得胡言乱语,不成片段。听伊欢喜着却反复念叨,几行破碎玉屑般的词句,零零散散倒也惹伊喉嗓里婉转的笑,甚浅薄,我谑笑嘲弄。却聆得寒蝉凄切,与谁对长亭晚,盼着一轮残缺的月嵌上茫茫长夜,我再与伊讲首关于月的诗词,教伊休要再扰我。嗜睡的性子难改,小娘子怀里着实是好去处,便倦怠晃着尾,勉为其难准了伊动我皮毛。

“小姑娘,画的皮囊有甚稀罕。我还想窃你的哩。”

又打诳语,何如?初回撞见伊也太稚嫩,柔荑提剑指我却不得要领——剜心还是割喉?我见伊拿捏分寸白了面色,见我眸中鬼火滢滢正盛还退一步。我点胭脂于颊又似凄凄两滴血泪泣,踏碎暮霭而来,鸦青色寒霜落睫颤个不休。我倦瞧伊慌乱神色,转嗓泠泠笑。没见过——美人?伊却天生好皮相,只是委实干净得教我想以血为伊上妆,勾指折花斜斜又簪发间钗环里,闲闲碾碎一抹幽香朦胧,再拂去伊眼前碎得狼狈的青烟悠悠,我说,你如何惧我?恶相确是教孩童夜里梦魇,利牙淌血,双目鬼火,尖吻狰狞而笑。莫怕,我可喜欢漂亮人。

辗转秋月落我怀中,揽去桂枝缀流光,都在伊怀中过。罢……且放我再眠残花里。多久没有可教我安然阖眼的人。伊就噙着笑抚弄软耳皮毛,搂紧我,口里咿咿呀呀什么旧谣,还真以为哄着狐狸睡觉咯。痴妄。我却不叱伊,反要把倩影收去零散的梦里头。

“明日陪吾去取新首饰罢。”

天气寒凉自当以烈酒入喉暖此身,倒扣酒囊却只得三两滴琼浆,眼见外边风卷草折也得以狐裘裹身出营打酒。

——“哟!卫将军又打酒去?”

——“可不!”

爽快应下军士寒暄,顺势伸手晃晃示意酒囊空空,害,这鬼天气冰手哟,忙瑟缩回袖子两手搀着取暖,爷这双手耍得了剑舞得起刀,偏偏畏寒得很,若再冷上一点连骨头都要打颤。形象?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顾甚么形象。

——“卫将军兵书可看完了?”

方欲纵马离去,刚刚跨坐鞍上便听得熟悉嗓音。心里哀嚎阴魂不散面上还是得陪着笑,低头恰看见斜阳散散照在人身上染一片昏黄暖色,竟一时被那美色迷了眼,紧挨着寻思,瞧这天光只怕近黄昏了。

——“还没,那个,爷就是去打壶酒,回来看成不?”

坐在营里看着面前一打兵法头疼的要死,怎么瞧着那人折扇晃悠晃悠就蔫蔫回来了呢?害,话说这冷天他还晃个折扇,爷是替他冷!左右有人盯着,今儿是出不去了,只得蹙个眉头翻书。

辞故离乡北上游,暑热已去至寒秋。

富家儿郎伤负还,医者仁心方成友。

三年孝期未满,不愿再见母亲旧物而睹物思人,家乡已无依恋。安仁堂内药材所剩不多,索性留在柜中自生自灭。房门落锁,身上仅带配剑凌霜与能翻出来的全部碎银。

秋寒难挡,落叶随风,满目萧然。古来常悲秋,阅过诗文几卷,竟也此时才懂得何来悲秋一说。孤身一人在外,孑然一身,竟是应验了名,或许不久之后游历他乡便知何为万里悲秋常作客。

江湖路远,本是自小安定惯了如今还不及年束发,并不知世事凶险,人心难测。

出门本就很晚,行至北郊已是薄暮天色昏暗,自幼眼疾视觉本就不及常人,天色暗下竟是与盲眼无异。好在其余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空气中弥漫着稀薄都血腥味儿,随着行进愈发浓重,但对于常人也并不敏感。

这源头还很远。

周围杂草随风沙沙作响,扰乱了判断方向的思路,有时竟也觉得有些感官不能太好了些。

不是为何竟有一瞬间恍惚,这股血腥气的源头是左手边都草丛。总要比不做出行动的强些,果不其然血腥味随着深入愈发浓烈。可惜双目不便看不清事物,在草丛中找人更是艰难。血气浓郁,忽然脚下一软,附身细看才察觉一人晕倒在草丛。

指探鼻息,气息微弱,好在伤处恰巧微偏避开要害,及时医治尚有生还可能。看衣着似乎为富家公子,许是遭遇了劫匪。医者仁心,怎可见死不救?便带此人再回安仁堂医治,剩余药材暂且足够。

“醒了?”

砂壶中水正沸,咕嘟作响,壶盖被热气定的晃荡不停,起床的动静相比起来微不可查。

“医者仁心,公子不必紧张,我并无所图谋。”

太行山有绝世宝器的消息传得贼快,一扇翅膀就飞进了各路人士的耳朵,这不好嘛,新出茅庐的小子自称侠者,只拿两个铜板也学豪客搁酒馆嚷嚷着拍案:“我要上神山去去!”

邻桌的姑娘掩唇咯咯笑:“那里山高水远,小哥儿怎么去呀?”

少侠又讨一碗茶来、他还不会饮酒哩:“当然是轻剑快马!”

一旁的大汉也插话:“小子,我看你两手空空,哪儿来的轻剑?”

少侠扬脸一拍胸脯:“剑在心中!”

壮汉不屑,呸了一口浓痰:“那快马呢?”

少侠得意,手下又是一拍:“马也在心中!”

小女儿反倒疑惑了:“那快马怎么载你?”

少侠努嘴:“谁要马载?我腿儿着去。”

刹那哄堂大笑,小女儿又弯着眼睛打趣:“你唬人呀!这哪里是快马——分明好慢!”

少侠只把茶作酒饮:“我一步一个脚印走江湖,又怎么会慢?”

壮汉嘲他:“等你到太行,宝器早没了!”

少侠反驳:“...我又不为了宝器才上太行的。”

小女儿问他:“那你为什么上太行?”

少侠老实回答:“因为太行有宝器,热闹!”

店小二也探头来凑个热闹:“这位爷,我怎么绕不过来这个弯儿呢?”

小女儿也点头符合,壮汉则是翻个白眼。

少侠气极:“诶呀呀,我上太行,是借热闹寻人去的...不懂就麦听啦!快快上两碟桂花糕来解馋才是真道理。”

壮汉挑眉:“你初入江湖,有谁能寻?”

少侠应声:“初入江湖,我遇谁便寻谁。萍水相逢,该当道尽平生缘分!”

———

年少最荒唐,人间尚春时。江湖俗事纠缠,恩怨斩不断。俗世起于山峦,命有千万,川河冽冽向东不归还,索性纵情豪客,索性一嗜侠刃。沉沉杯酒酬、沉沉赴相思。河山万里,幸哉一会!——嘿?你且瞧:年少最荒唐,人间尚春时…

原本本是不打算于人类有过多接触的,但是经不住人死缠烂打,千方百计的邀请,只好应下,到人府中一坐。

到了人府中,环境还算幽静,不像想象中那样喧嚣,宴席也摆的精致,看得出是下了一番功夫。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十三) 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上元佳节,灯火辉煌,街市车龙马水。无一不热闹无一不温馨。背靠门框闻见外头繁华街市传来欢声笑语,垂眸唇角带弧轻笑声。望了眼纸窗处烛火摇曳若隐若现。

走至庭院中心石凳提臀而坐,折肘抬臂酌酒一杯于喉咽下。意外颅内混浊竟是何物都装不下,一壶下肚也未觉着清醒。提线木偶般呆愣屈肘桌面撑腮发愣。一阵莫名情绪由心底涌来,思绪缥缈不定。

终是忍无可忍提嗓高喊“你好了没啊,累死了——”

招来一纸包糊脸。讪讪而笑。遂藏了酒壶牵他手掌抬步朝门外跑去。繁华街市入眼,抚了飘逸长发回眸眉眼弯弯笑靥

“放灯去啊。”

望千门如昼,嬉笑游冶。钿车罗帕。相逢处,自有暗尘随马。放灯处竟是人流拥挤,喧哗嘈杂倒是热闹。持了毛笔写字于灯纸上,朝探头瞅眼江澄。垂帘认真,唇勾似笑也不知是写了什么好句。一想可能不是有关自己的便鼓了颊,起笔「愿得君心」四字,遂落笔。蜷指抵颚,颔首微笑,满意至极。

听元宵,往岁喧哗,歌也千家,舞也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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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袭苍穹,尸骨丛生,未寒血躯扭盘在地,刀眼无情岂管火舌蔓延又灼着哪只苦命小妖的魂灵。

视苍穹若雷撕裂,风撅而上犹如腾蛟,这穷凶祸患号称千年之灾,几番打斗下勉强称上句不错,挑眉视去偏生瞧不见几分出彩。自天下大定百年安宁,这人间安稳可把凶道里憋得心痒——倒不是见不得人安生,只这魂灵生来烙印便是不休,胸中骸骨自是作乱才快活,又怎能困上几日就磨棱改性。

自古来凶兽傲骨多少,无需清风洗淘,只消几分自在逍遥。

那来将大抵是要拼个鱼死网破,嘶吼一声呼来雷霆贯耳满含威慑,却压不住烈焰融风而上。实属无趣,这筋骨活动都称不上也就比听道论才有趣上一星半点。

“如此能耐,是乞这一死?”

不屑咂舌后眉心蹙阖,抬手绷紧筋肉狠投直击,耳边炸响霹雳,荧亮辉照四方。一杆细枪飞似长虹霎间点着天际,目及之处便是风刃刮骨,那死躯滑稽至极,枪携大力剥皮离肉,击穿山脉仍不止,几番轮转就连砂石都粘满血肉,待到力尽将猎物钉死在无名巨壁,想必那天将早已咽气。

一声长啸忽尔炸于云端,抬眼煜煜光芒灼进虹膜辉映穹空,那焰越烧越烈,云雾召来,暗色压顶。

封神大战,万妖之争,悉数皆为倾世战役;瑶池洞天,蓬莱仙源,无不是三界奇景——可这凌空乍现的深渊却闻所未闻。眼下哪还有什么规矩道理,只晓得那背后肯定是生趣玩意,不由得大笑起倾身试入。

——“甚好!甚好!”

“辽辽八荒,倒也能寻些乐子。”

绝情殿中,此时夕阳正好。

坐在桃花林中,饮尽杯中最后一点清茶,低头看了看伏在自己身边浅浅睡去的小狐狸。嘴角扬起好看微笑。

初遇,是上次离开绝情殿离开师父,下凡游历。也许是起初的不习惯独立,进入树林,用断念剑砍柴,竟不记得出去的道路。

在树林里兜兜转转,却总是觉得还在原点。“不好,是阵法。”心中暗想。此时日暮将至,树林阴翳,再破不了这不知何人刻意为之的阵法,怕是要在此中过夜了。若是运气不好,这林中藏匿什么妖魔鬼怪,没有师父在身侧,怕是要吓个半死。

“姐姐我用来抓捕纯阳男子,吸**气,怎得闯进来了个小姑娘啊。”慌张之时见远处走来只小狐狸,白光乍现,她化作人形,身着白色裙衫,却惊艳无比。姿态妖娆多姿。自己竟是看呆了去。

“你这丫头,看吾做什么。”她渐渐走近,围着我转了一圈,细细打量。

“你是……狐妖……?”待回神,才想起她方才口中言语,说要吸食男子精气。

“是又如何。”她手指翻飞,打出一道金光。脚下阵法立刻消失,“看你是个小丫头,吾且先放过你。”

“那个……多谢狐妖姐姐了。不过你,你方才说要吸食男子精气。我,我乃长留上仙首徒。若你能向善,我便带你回长留,以报达恩情。我叫师父买两头奶牛……若是不够你喝,那再多买些……”声音细细,有些语无伦次,但却眼神诚恳,希望引她向善。

“笑话,姐姐要么喝酒要么饮血,何时喝过牛奶。”她轻蔑一笑,“要逃命便快些走,小心一会儿吾改了主意。”

“我……我迷路了……”

这便是与她初遇时的对话。那日,她将我引出树林,我加她带回临时找的木屋中,煮了碗桃花羹。起初她还不肯喝,后来,我便看她坐在桌边,偷偷瞟着桃花羹。我暗自憋笑,先服个软:“绝情殿还有我亲自酿的桃花酿。你若喝了桃花羹,跟我回绝情殿,我便给你桃花酿喝。”

她狠狠剜了我一眼,嘴角却噙着笑意。拿起勺子喝下。

离别那日也是桃花漫天,她化作人形跑来找我要桃花羹。我只好藏起已收拾好的包袱,笑着走进厨房,替她煮一碗。

坐在桌边笑着看她喝下,一脸餍足:“小狐狸,我历练结束了……要回绝情殿了。”说着,视线模糊,眼眶充满泪水,“我知道你本性不坏,饮血和吸**气也都是为了生存下去。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此处有只狐妖……他们不会来抓你的。”这几日也好好想了想。自己不想带她回绝情殿,心中虽有不舍,却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把她囚禁在本不属于她的地方……

她拿着勺子的手一顿,两滴清泪滑落,她慌忙用手抹去:“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啊……以后可不可以常来这里……桃花羹我还没喝够,你,你还要给我带酒!”

“日后……便不能轻易下山了……”

两方沉默良久,小狐狸低头,看着面前的桃花羹。我也垂下脑袋,眼泪低落。

“我跟你去。”她猛的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我。“啊……?”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那日,将她抱会绝情殿。经师父点头后,好生搁在自己身边养着。她化作人形,跟我和师父一起用膳。偶尔趁师父不注意,跟我一起偷酒喝。

总之,有小狐狸的日子,很开心,也很安心。

——“你在,就安心。这是人世间最美的风景。粗茶淡饭有什么要紧,年华老去又有什么要紧?你在,就安心。你在,整个世界,都在。”

-从未发觉,白昼已到了尽头,自从那人离开之后便是这样每日每日的在窗前站着。

何时,我多久未曾留意的腐朽,在暮雨中尝试绽放。

-壶中的水不知放了几日,倒出,饮尽,冰凉的水划过早已冰冷的的心口。

-或许是早有预谋,即使再苦苦哀求,滴答声仍无情的将泛黄的记忆揉皱,这种绝望,在每个漆黑深夜里,腐蚀这从未愈合的伤口,那日的我,仍在原地为你驻留,而你,却早已离开。

-季节更迭,枯木调朽,万簌寂静之后,仅剩落空的祈求,在必然结局前被迫落泪。

-烛光被寒风吹地不停地跳跃,映射这今夜的惆怅,被目光灼热的寒星,在寂静十分又高高挂,覆着薄薄尘土的窗,挡不住夜洒下的光华。

-深深刻尽骨子里的苦楚,在那一刻隐隐作痛,是黑夜无法包容的。那抹亮光,是白昼撕裂星空的预兆,凝望天边苍白,没有星星的此空,纯净得赏心悦目,终将结束的爱,草草收拾了倦怠。

-自古,可与不可求,可爱不可待。

巾帼女郎有侠骨,能惩须眉傲。

谁言女子不如男——厉风铸傲骨,月华凝玉心,不效闺秀画黛眉,偏爱江湖远。一掷千金寻欧冶锻刀,再以年华易武艺于江湖笑傲,凭侠骨纵马,风发意气,犹胜男儿骄,敢执弯刀如残月,凭三分侠气走楼兰玉门关,侠客风骨不可折,怎能容纨绔轻辱?

登徒子出言口无遮拦,引剑横马月牙泉畔,只将剑眉轻佻星目弯,便敢笑女儿娇——可笑,可笑,我只道是你不过纨绔家轻佻,只如五陵少年郎,听惯了酒家优怜奏歌谣,莽然欲效朱亥任侠,执玉剑金错刀,跨银鞍青骢马,行无纲常,还自诩豪杰游侠。不过有武艺胜寻常人几分,也敢出言轻佻,若欲知女郎可比男儿柔,且唤剑出鞘,彼时刀锋碰剑芒,方才见分晓!

话不投机半句多——忽展刀锋冷峭直映寒月皎皎,凤目含眸光冷冽,紧蹙柳眉如残月倒悬,纤腰乍折作御风惊鸿,身化迅影飞凛冽寒空,玄衣青丝随朔风飘摇,皓腕执吴钩如霜,折腕动冷锋直取脖项,横眉冷眼睥睨歹人,刃斩夜阑散乱,步踏漠地银尘,清叱出声,只如雷霆破晓——登徒子,登徒子,我这刀快不快,你且看好!

刀剑交锋声惊冷月茫茫,缭乱寒光引风走沙动,刀锋熠冷华炫目,出招狠厉只如剜骨毒龙,势如暴雨骤然,震歹人倒退,心神皆散乱,引我辈欢颜,笑从双脸生。若有本领当引剑,怎如小人窝囊敌难堪?歹人也敢笑女郎,大言不惭,女子从未不如男,今日便替你父兄管教!

忽而翻身掀劲风随影倒退,傲然立泉畔听风弄涛澜,皓腕翻动乱舞银花几朵,并指捋额前青丝散乱,只将纤腰笔挺,轻抚额间汗,柳眉轻舒,借月华明朗展刀锋,横刀直指,如霜眉眼皆含笑,睥睨桀骜,轻笑出声,展巾帼风采清傲。

“登徒子,莫当女郎不端刀!”

怒马鲜衣少年狂,敢笑女儿娇。

娇娘执珠镶弯月刀一把,将凛凛刀光摇晃与我炫耀,学书中侠女着锦袍胡衣,借宝刀威风,凭几手秀腿花拳纵轻傲,还不许人笑,只道是女儿亦有侠骨香,刚强不可凌。

夜风骤起弄月牙泉波澜不宁,云岚渐散露寒月若悬空玉盘,她只将柳眉倒竖,将难语怒火藏在眸底,执刀挺立潇洒。也不顾风萧萧拂她青丝乱,只将玄衣翻飞若明霞,染清晖曳星云,皓腕翻动舞寒锋,斩漫天清光如玉,玄履踏银尘迅疾胜风,素手执弯月刀直刺,教娇叱清喝随风吟入耳。楼兰厉风千年也铸她玉骨清傲,不似那闺中娇女只知画娥眉俏,心向江湖遥遥,欲作侠客凭刀笑傲,今日取宝刀,还欲叫我将她本事领教。

女儿家不喜胭脂弄眉,偏学那男儿郎舞刀枪,妄语可爱,怎叫我不笑?我本与她打趣玩笑,孰料三两语竟也惹她恼,我见眸光凛冽若寒潭霜雪,玄履点地催风动倩影,横腕执刀衣作玄花飘摇,杀气如麻,只催刀芒破风惊白虹突袭——哈,当真是有几分本领,那我便引龙泉出鞘,你可莫怪我欺女儿娇!

横眉轻咤踏飞霜身动如惊鸿,龙泉乍出冷刃迎寒锋冷峭,罡风疾劲挑月牙泉波澜滔滔,腕动刃转剑锋映月辉几分透骨寒,携骤起风雷相碰声如金石争鸣,惊月夜寒鸦骤起,离酣眠振翼高飞去。她还未了,又将皓腕翻动,舞寒锋如琼花散乱,迅猛如虎,偏撞得执剑手虎口生疼,还不肯罢休——糟,糟,糟,娇娘当真并非等闲泛泛,轻慢一时竟难接招!

她将黛眉高挑,凤目含笑得意洋洋,折腰身动若燕返,见我几分狼狈相,方才挺立傲然凭刀称天骄,只道是巾帼不让须眉,女子亦有侠骨豪肠。于是再垂眸将这娇娘凝望,挺身如苍松傲然,重振旗鼓严阵以待——男儿岂能轻言败,若意难平,只需再引龙泉战!

“好娇娘,叫我瞧你有几分桀骜!”

大抵是命总难从,抑或是大雨是鏦鏦铮铮断线的黑珠,打得人憔悴、迅速的憔悴下去。先说如此,再说日后:如何舍死忘生,如何低眉藏锋。

如何的舍死忘生,大抵是以剑来斩下旧峥嵘时的牙筹,只听脆脆的两声:一声是起剑,一声是落头。有人说:恶啊恶、不过马面牛头神佛鬼首;人间啊人间、膻腥黑袍驰骛走狗,凉血跟在后头。若是我再年轻五年,再轻狂三载,恨不得就拔去他慈悲佛陀样的眼珠。压眉再问:哪有凉血,后走着的不是吃人肉的豺狼虎豹吗?

再怎么低眉藏锋。论往日一把红穗镶着剑,明晃晃挑金的热刃不藏不遮,本人二十二岁时自称第一狂妄、第一棱角。再等五年,剑柄儿瘦落满怀玉碎,黄眉变乌青,一场大雨的白珠变黑墨。霎时懂了、意气风发的七分傻,三分玲珑的求生。他叫我在时我便在,要我走时我便走,不要迟三分的停留,不要语多,不要让别人看到红绸啃着我的手骨。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十四) 尹错弦也曾见过那男人一面。

他进了幻境想问男人借点勇,男人无不温和地笑着问沈故要多少。他年少无知,心比天高。傲气地说,:“啧,二两总是有的吧。”

男人却忽地愣了,眉眼间笼了些说不清的情绪。“二两…大抵是没有的。”

沈故略有些惊奇,以为这幻境里头必定是无所不能的。

侧首思忖半晌,嫌弃地道:“怎的连二两都没有。”闻言男人微微低下了头,良久沉默。就在沈故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却缓缓道,:“是啊,怎的连二两都没有了……”他的头依然没有抬起,声音低地像是念给亡去的故人。虚无缥缈地像是最浅淡的江南烟雨,也像是被墨水涸开的褪色丝娟。

沈故一时怔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喃喃道:“对不住啊,二两着实是拿不出,你还是换样东西借吧。”

眼瞧他这幅模样,沈故自然是不好再多说什么的,只好吁了口气,心里暗暗道他也是个可怜人。

殊不知少年人的话语往往是最纯稚也最痛心的。年少时纵马彀弩衣袂翻飞的回忆隔着久远的岁月再没有想起过。

烟花爆裂的声音因为遥远的距离和离群索居的气势落成了细细碎碎的喜意,我寥落饮酒的动作也由此停去,烛火也寒碜,被空荡惊了个颤颤巍巍。愈发觉得屋中郁闷,于是提着酒壶推开了窗,侧着耳朵试图将人间烟火听的更为真切——这声响是醉人的,就如虽人是孤独一个的,可这不妨碍我闭上眼肖想那暖人的灯花通明。

纸糊的花灯下面垂着长长红红的穗,那穗儿飘啊飘,扭出来一道记忆的长河,我似孩童摸鱼般探了进去,触摸到经年的遗珠。那也是元宵,要说特别能要我将它成为遗珠的原因,约莫是林恣。那时尚在小女儿的心气,又恰逢心上人难得一见,自然是不肯落下个安静的名头。月刚梢头便一头撞入满目喧哗。

好像亲吻了他,好像又没有。

其实哪里记得如此清楚,不过是闪了一点点璀璨便当自己有了星河滚烫。那一日的铁水打花迸发出的亮金如墨一般泼上、溅落,再溅落,烫的我生疼却也不肯忘却。它也不曾随时光消去,反倒是大浪淘沙出真金,愈发刻苦铭心。

可终究是心里的刻骨,再怎么也是会像烛火散出的青烟毫不留情的被名为现实荡的干干净净。如今我与他共爱这明月,一隔千里,对酒成双。邀温酒敬明月,寄情于玉盘一圆。

夜色渐晚,玉兔东升,繁星点点绕月旁,树影婆娑应庭中。

漫步廊中,抬眸望月,之间玉盘高悬。清风吹拂,衣襟飞舞。知今日乃是上元佳节。正是阖家团圆之际。

突然看到一抹熟悉身影闯入庭中,似是朝着厨房方向奔去。这便想起一天也未曾瞧见何忆,这会儿去厨房,其目的可想而知。便踱步抄了近路来到厨房。果见那人在房中寻着什么。

“且等等,先前滚元宵,还剩下一部分食材,我去还够不够。你先去烧水”

在房中搜索一会儿果然看到簸箕中还剩了些糯米粉,一旁的碗中还有一些被揉成团子的馅。拿起碗中的馅儿,蘸了蘸水放在簸箕中。脑中浮现出白日里看厨娘们滚元宵的场景。双手拿起簸箕按照一定规矩不断摇动。不一时一个个洁白圆润的元宵出现在簸箕之中。

这时锅中的水已经沸腾,快速挑出簸箕里的元宵,将它们一个个扔进锅中。煮上几开,只见元宵渐熟,一股特有的香气扑鼻而来。拿起漏勺将锅中元宵捞入碗中。

“好了。快来吃”

屈肘托颚侧首瞧着粟娅动作,几度欲上手替人将簸中到货元宵以巧劲儿滚好,暗下思索片刻讪讪止了动作依旧秉着端坐姿势睹视。不消片刻,洁白元宵盛了一碗。

抬首莞抹笑意于人低声喃句姐姐厉害,拿了旁竹筷轻挑一个悬于眼前,启唇轻咬块糯米糍外皮,黑芝麻馅料沾染了竹筷及自己唇角。卷舌抵齿轻啧一口含入,芝麻浓郁香气自唇舌缠绕,热气扑面惹得自己弯了眼角。

透着雾气瞧眼前人,舌尖方染的黑芝麻甜味似是更腻了些。眯眼携几分狡黠,于旁拿了空碗自挑几个元宵于中推至人案扇。

“姐姐你看,这像不像个大胖小子。”

立肘以筷戳破垂睑瞧着芝麻馅儿缓缓流出些许,歪头挑了元宵至他唇边。

“张嘴,我刚怕烫着你就寻思戳个洞能不能让它变凉。”

“元宵都是圆圆的,新的一年我跟哥也要像元宵一样团团圆圆。等等,不止今年,要一直都团团圆圆!”

而那个人,却是一直都一个人。

灯会?庙会吗……就是来约我这个的?好啊,我很愿意。

每逢元宵佳节城镇内总是格外热闹,花灯龙舟还有灯谜应接不暇,多少年了,只能安安静静远远观望那些成双入对的神仙眷侣,也有一家人其乐融融购买花灯放入河内,这样幸福热闹的景象永远不会存在自己身边。

没有人看得到,十几年,几十年,几百年来一只形单影只,无法做到与人对话交谈,只有妖魔鬼怪,不断地战斗不断地遣送回归,没有一个人甚至一只妖愿意停留哪怕一秒钟,内心痛苦无人体会,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觉得或许可能还算是活着。

-只是……就只有你看得到我,你会……被当成很奇怪的人的,我……我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加入庙会的脚步望而生怯,默默收回本踏出半步的脚,自嘲似的笑了笑摇头转身离去。遇到已是万幸,不应当乞求太多,凡事点到为止,满足也就够了。

坐在阴暗桥下的角落内,低头望向河水倒影,许久不知从哪儿惊起的一滩涟漪才回神过来,意外温暖的火光似乎朝着这边走来,下意识起身才发现是那个人,手里还提着一盏漂亮的荷花花灯,颇有些意外,但目光一直锁住那盏花灯无法离开。

似乎是目光太过专注花灯被塞进手里,离开前还说着什么买多了一类的话。小心翼翼拿着花灯重新坐下,目光逐渐变得柔和许多,犹如孩子看待珍宝。虽然不舍但还是选择把花灯放入河水内,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恕我贪心,我还想与你共度剩余时日……直至消亡……

低矮土墙靠个姑娘,韶似八九岁,藏颗十几岁的玲珑心。满面抹污垢,成结发缕掩桃眼似水波流转。单薄衣衫褴褛,随秋风拂过而瑟瑟发抖。抱着不知从哪偷来的硬馍,已经有些发黑带星点霉斑,强忍呕意,就些勉强能饮的水,倔强吃下一半,留一半复塞入怀中护好。她实在太饿了,望着渐落的阳,金灿灿的,都觉得像极娘亲给她做的花酥,入油嘶啦一声,再浮起来就冒着热气,也金灿灿的,入口微烫却喷香。不仅怀念起来,艰难吞咽着口水,唇瓣湿润感强烈,探出舌尖舔舔,顿一股咸腥味入口。

她心智早熟,仍有不明。为何一直百般呵护她的娘亲要把用活结捆住她,塞住她嘴,把她关进地下室。为何娘亲最后的目光带着决别的神色。为何别人的孩子在危险来临都有爹爹护着,端她就没有,只有娘亲扛着一切。她好疼,好慌,饥饿引起的恐惧牢牢包围她,她想娘亲,想钻入她怀里,做她这个年龄要做的,受一番娘亲哄诱,再揉乱她的发,安慰她别怕,一切都有娘亲在。

是梦啊,多美的梦。

她就那样靠着土墙,等着无常带走她。娘亲说过,无常哥哥一定会带走每一个睡着,再也叫不醒的人。他会带很多人路过一片花海,那片花海很美,那每朵花都是个寝室,安眠着一个个善良的灵魂,安抚着生前劳累过度的人。她可以不惧怕酷暑严寒,不感觉饥饿困顿,一觉睡到舒服,然后走过一座桥,领碗美味的汤喝,从此一切不愉快都忘记了。

多妙的故事,人人都似个仙儿。

她嘲笑自己。娘亲是睡着了,就算是没有轮回,终于她可以和娘亲一起解脱了。她抱着空洞的梦想等着死亡的降临,心底的声音叫着求娘亲慢一些,她们一起过桥,她下辈子还做她的女儿,到时候一定挣很多钱,让她活得像个神仙,再不日日以泪洗面的扶养她。

“娘亲……娘亲等等我……”

她不止的眼泪滴落干涸的土块,无力靠着土墙,头歪到一边,在梦中追逐着熟悉的身影,却怎么也追不上。恍惚中一道模糊的青影拉回她,现实中口中多了味清凉甘甜,她拼命吮吸着,脱水的身体有了好转。悠悠转醒,只见一青衣人于面前,仔细大量一番红了脸,开口声音沙哑却明显缓解。

“您是无常哥哥吗。您来带我走吗。您知道我娘亲在哪里吗。”

骏眉半边挑,嘴角勾抹笑,黑发如墨身姿挺拔,青衣嫡仙下凡,救离世人于水火。半晌从微愣转作低笑,声音清朗如山泉潺潺,悦耳动听。不觉间姑娘微红了脸,遮遮掩掩那破烂衣衫,轻咬嘴角,头埋得更低了。心中无味沉杂,是对仙人的惊叹,又是对自己羞愧,这般好看的人,自己这样出现在那人面前简直是亵渎神明,失礼至极。

“乱世佳人,性子极烈。不错,能吃得苦。你我也算是有缘人。我乃幽兰谷,兰云翳。你若无处可去,不妨同我回幽兰谷学学医。幽兰谷随苦了些,却绝对有你口饭吃。你意下如何?”

“当然!我当然乐意!”

哪肯有分毫犹豫,这般嫡仙人儿,今生错过怕是日后再难逢。有仙天上来,只因一念故。惊鸿客,只做心底执念,一念用一世,一世为之思。

“我幽兰谷规矩〈兰生幽谷,种兰心中。医者兰心,君子如兰。〉人人入而以兰姓自戒,你可愿放弃前尘,改姓换名。”

“愿意!”

“好。我便替师祖赐予你名。一泓清可沁诗脾。便赐你兰沁之名,望你可以如汪清泉,心静如水,灭得这业火。”

将长发束在顶上,倚靠在池壁,热气蒸腾而上模糊视线,不一会儿,人的睫毛就挂起了水珠,光洁的脖颈露出水面,微张的红唇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哈……那小子不来,我一个人还自在些”

从汤水上漂浮的木盘中小酌一口桃花酿

“不过他带来的酒还挺好喝”

·我见山河壮景。

啸风瑟瑟,烟横山腹,举落间皆是四季交错之景,唤儿声声荡山谷,不禁怆然泪下。我安、娘又如何?虽想,无从可归,燕鸻低跨飞屋檐,后至无踪。

已到寒冬。

剑起水波澜皱皱,凌厉带风击打岩壁,我腕垂落,剑指地,行走划地声刺耳。我心无旁骛,怎会如此?只得叹,荒凉似心境,可家中早已无事,我愁何。

又过群峰。

越过此山,盛景入眼,氤氲之息,有雁群过,隐入山峰。山脚竹林有人家,炊烟袅袅,姑娘婉转声声歌,心绪净。我勤练剑,未曾辜负先生期许,心可安。

“如此群峰,怎可拦我。”

剑气速然,掀起竹叶高三尺,身符形步,旋衣转身足尖轻点地而起,立于竹上,未能承其重,竹渐弯。我负剑挺立,同竹息。城中繁闹喧嚣,上元佳节,盏盏孔明灯衬天暖,我心暖许多,虽不与亲人同在,我心亦系。

少女从热腾腾的汤池里走上来,足尖轻点着地,用棉布轻轻地擦拭一番,伸手勾起长衫,脸上粉扑扑的,踱回屋里

见人还赖在床上,自己便随意挽了个发,去厨房里生起灶台的火,倒入一锅的水,等水冒起咕噜咕噜的气泡,将昨日里就搓好的元宵一股脑儿倒了进去,待到水开,一碗热腾腾的元宵就出锅了。加点白糖在汤水里,撒上三两点芝麻,黑白相映,端到屋里。

抬手一掌将其扇至阶下嗔目而视,瞳色赤红似要燃起,一团怒气升起积于胸腔身子不受控的发颤,按压太阳穴头痛愈重似要炸裂一般,调息片刻低声有力的吐出一个字,“滚…”

有人在一旁提醒着时辰将到,眼角一瞬满是笑意,快速套上早已准备好的人皮面具,一袭红衣挥袖提剑走至花灯闹市。一眼于人海茫茫寻到那等候多时的人儿,小跑上前手执长剑心血来潮的一本正经的故作强盗,“喂,呆子,打劫。”

后来一同放花灯,月下对饮几杯,向来酒量不好也就忘记后面的事情,想来这个上元佳节是有史以来过的最欢喜的一日,可以忘却身份于世间尽情做一晚凡夫俗子,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归人(十四) “休说你自愧生旋,就是侬也羞见先生面,要相见,到黄泉。”

脂香透软玉,滑音一声惊鸿,抬目老旧面。纤指柔荑,抱琵琶切切细弹,拨弄长银弦。梦中偷来片刻欢,迷蒙泪眼、到涟涟。七弦纵崩断,宫商纵凄寒,不及见君一时、相思稍宽。

君可知我?

嗳……眉目不改,俊朗少年,彼竟也几分似了松坡阿。阖目更灵台复浊沌,却时时颤语,呓喃数声来,未敢清醒,对此老病风尘:

不知、竟终不知。

无何他又道来,揽我心神入他怀,频频蹙额,心弦久违遭一席铮铮拨弄,大恸泪沾衣。

“自古佳人多颖悟,”

我瞧他近前来,却正肃容,欲言些北平旧事云云,他反以寒指相握,局促淡笑,而缓声道了下句。

“从来侠女出风尘。”

我出此风尘,放浪形骸天地之间,乃避不得他咫尺眼神,可终究瞥下,掩来眸底不舍。此生开场无数次,怕只怕戏本生灵,文人墨客信口之辞,末了一语成谶,败了局内人。

要相见,到黄泉。

“何许人也惹了我师妹心烦?”

扬唇失笑,睫羽半掩垂眸,倾倒酒沢早早干于指缝,今夜竟月色惨淡,提指秉烛续灯火,幽凉穿帘挥洒投地化作斑驳光痕,思绪纷繁难以入眠,抬首望出薄云难掩寥廓夜空,这繁星点缀,和着清爽夜风正辉耀于上。

那丫头自是不能饮酒消愁,憋着一肚不快坐在石桌另一方尽显拘束,气压偏低满腹心思全然变了具象落我眸中,突然想起曾帮旧友照顾小儿,也是这般举足无措。

寒夜无眠,她倒也不提困倦,隔着石物和我面面相觑。我兀自下了想法,凝视那双如夜漆黑的瞳仁,目及远空,胸腔中泛起复杂情绪不禁喃喃出口。

“无需担忧。”

拉扯褶皱衣裳轻拍着拭去不存在的尘埃,勾唇眯起双腿展露个微笑,伸臂扣她入怀,轻压人脑袋使之埋入肩窝,不由得几番调笑——都说了给你解决你还恼什么,不信我?敢说不我这可就闹你了!

稍黯灯光闪烁着与之辉映,如同热流窜入心田不知名暖意油然而生。

脑筋忽而灵光一闪,猛站起将人搁置在桌,顺势后翻腾空而起足尖点地落了个稳当,我于动作里摘了头管,散发铺身继而一手握剑柄转了一番。凡人常说饮酒不得乐,还得歌舞消愁,这歌早就征战里被马戈踏碎,舞也不见得风花雪月女儿媚态。手拎长剑比划比划,挑眉一笑,朗声哄她。

“平日只得随师父学些剑招,今儿个给你来点逗趣的!”

言下之意便是不许人再皱脸伤感,她倒抬眼瞥来满是不情愿,只那不停流转的目光暴露其主起了兴。抬臂学记忆中歌女模样抚那花垂,岂料力道难控直将枝折,剑指一勾就势揽了花枝递送到人掌间,权当方才有意为之。担忧再折了花枝,只得尚退几许拉开距离。

天地为台,风色为景,我只描摹模样指转绕了圈剑勾,于光同尘。

掌托剑尾一抬而上,仰首倒去继而来一记后旋,正了身姿之余复尔抬臂接住落柄,焰挑飞花落,枪点云雾间,只破空而鸣乍响了惊起一方燕雀。

旋身抛离一掷,碎花卷刃掀起烈烈银光,反手一屈便唤了剑来,又是一道扫击划开风刃,只得剑气直冲掠起飞花漫天舞。

烛火弥然,不逊那战时热血半分,脚步加急也不见是舞还是武,剑招相接倒也有条不紊,冥冥落月迎,视线翻转之余我记起酒仙醉后吐言,这天上,哪比得红尘万千,只道那三分烟火折了多少仙君目。

我兀自哼笑小臂蕴劲收拢剑柄竖立了抵在身后,待轻巧落地复又转出另一掌心,狠狠一道直击落瓣着了枪锋,似以空为海河,就招破浪斩此因果,为器染了曙光去灼那天。

明了心鉴,尘过沸目,猛撤一步收势抬手停了剑舞,自上跃下双手握柄狠狠扎上石桌,也不管碎了半盏酒器,看人视线转来只得嘴上不及手头凶狠,提唇发笑。

“如何?”

-玉盏舫眠?公主only

-锦衣卫80

-臭骂陈猗

三姨娘死了,我不该是一个看客。

蚀骨冷彻万般想嘶吼痛哭,生生压在喉中哽在心间,被这冲天炸裂爆竹声声击打得粉碎,心乱如麻。脸颊似有温热滚烫过,臼齿狠咬咽下苦痛嘶吼,冰冷寒彻入我骨中,迟迟浇不灭蹿然升起,瞬间弥漫四肢百骸的恨,我恨、这苍天不公,枉夺善人命,予食人骨啖人血肉者逍遥安逸。好个苍天有眼,我问问这天,什么叫有眼可察世间罪善,什么叫善者善终,又何为人道!不过、不过是弱肉强食!

我恨、可我不能哭,不能垮。

恶者撕扯人食魂灵,言语重击难碎我骨,自知已是肮脏腌臜,哪曾奢求过有人温粥候,哪奢求寒冬有衣装?掌心刺痛瞬间重击得意识回转,耳畔爆竹声声掺杂数数欢笑,受害者尸骨未寒,加害者张灯结彩庆新年,好个讽刺!指尖愈攥愈近,臼齿狠咬支身扶着案台起来,寒风卷袭白幡扬得烈烈作响,声声击心,提笔重砸落纸张之上,这一字若有千金重,怎得写不出来这江。写不出来的,前半生受尽冷眼,受人唾弃,肮脏同与疯狗争食,滚在泥沼里活,此前不知何为温暖,何为母亲,再知时已晚,子欲养而亲不待,再无人与我温粥,与我做冬装,牵着我的手说,阿策,你要乖啊。

阿策乖了,我乖了,我不偷、我不抢、我不欺凌弱小,先生教授的要领我也都记住了,夫子和二少说的我都记住了,我知何为仁义,何为道,也知何为孝了。三姨娘,你怎么不等等我啊。

“子欲养而亲不待。”

一时哽与锥心痛,笔杆生生折断,碎刺尖锐扎地掌心有刺痛,三姨娘死了,混杂着后半生别人对她的嘲讽、鄙夷,她的温柔心善,如这风雪白茫茫落地,融入得无影无踪,再也没这个人了。我又怎会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厉鬼修罗,如此恣意从容活下去!摔笔砸去案台,溅得满纸张飞横墨,陈猗呢!这个废物便只会痛哭,一味地隐忍退缩,任凭人言如刀剖骨肉,任凭这狰狞恶鬼披着人皮作祟!三日之久,他还是如此分不清局势,滴水不尽只知哭,让人看尽他陈家三少的笑话!掠袍正襟握攥隐藏去掌心刺痛,踏靴提步猛得打开这扇门,雪势渐弱而风未停,簌簌刮过袖间卷一袖风雪入了膳房,抖袖掠观倒是想笑,哽在喉中辗转便觉得一股血腥,三姨娘没了,这本就寒酸的膳房,菜米尽无,陈猗啊陈猗,就连奴仆下人都如此欺辱你,你还执迷不悟,不去向那些人索命,不去反击,懦夫!

一碗温热面条出锅,心绪早有些平定了,此前还是趴在锅边看着三姨娘为我们做些小吃,一些糖点糕点总是三姨娘巧手做出来的,我来之前从没吃过一顿温热饭,更何况这些糕点?处处都是她留的痕迹,无时无刻在我耳畔提醒着,攥着、碾着心脏诉入脑海,贺听策,你以为你不伤人,别人就不会伤你了吗!掌中无权无势,又怎将仇敌拉入深渊,我要他们看着自己所珍爱的一点点破碎,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曾有人鞭我皮肉,扼我颈摁着我接受他们辱骂,殴打,愈是想撕开我生吞入腹,今年冬日新年伊始,那些曝尸荒野的游魂是否已烟消云散。

白幡取代红绸挂满庭院,碾得堆积白雪作响,爆竹不休,欢笑入耳尤为讽刺,灵堂入目间,一时敛步恍神。原是只要人卑贱如草芥,在权势下死亡都成了别人所掌控的。而再看这满堂白幡,又有几分是真心为一个人送终了。戗风卷雪钻入衣襟,蓦然回神见烛光残微,映那弃子屈膝凭吊,哭喊已然了干,微声得撕吼哑在他喉中,失母的小兽幼崽,寒风凛冽无人问津,也无人在冬日之时,张口明明是斥责却满眼温柔怪他不顾身体。手心温面端至人前,温热隔碗暖掌心,舒眉低眸瞥人,隐去方才锥心之痛,一语未出,哪曾想他先一句滚怒骂呵出声,头痛欲裂击得嗡嗡作响,轻舒一口气。

“去吃,我替你跪。”

耳边嗡嗡炸开头痛欲裂,他不接受。三姨娘突然亡故彻底摧折了他,字字见血句句不离我不过是条本该流浪街头的野狗,此次前来本就不是与他再骂那些烂到土里的旧账,陈猗你他妈犯糊涂!时至今日你便还是只会欺凌弱小,害你的,杀人的,在外面欢声笑语,而你只会躲在这里!像条可怜蜷缩在泥土里的狗,狗被咬了还会反击,而你!只会哭!一腔怒意熊熊烈起烧骨,将面搁置一旁,屈膝攥指狠捏人下颚,迫使一双红肿泪目燃着愤恨的双眸平视,他眸中有曾已熄灭的残灰余烬,怒他看不清,怒他懦弱无能,陈猗,你该醒醒了!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三夫人死了。她死了!但除了你还有谁他妈在意?我是婊子生的贱种,陈三少爷,你不也跟条寄人篱下的狗一样么?只会跪在这儿守着你娘的棺材红眼圈!陈猗,听到外面的鞭炮声了吗?听到了吗,那些过得比你畅快百倍,千倍,万倍的人,他们都在笑你!”

一腔怒火悲恸滚嗓而出,三姨娘尸骨未寒,而你却对别人的凌辱毫无动容,这些年卑躬屈膝明明是自己家还要乞求别人,任凭刀刃剜心剖骨!真是狗被咬了都会咬回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只会守着这棺木哭!懦弱卑微跪入土里去凭吊,连一场体面的送终你都给不了!你不敢吗?不吃不喝你只会折磨自己来发泄,让别人看尽笑话!

“你以为三日三夜未食,折磨自己就能让姨娘起死回生?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你折磨自己,不就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可你挨的这点饿吃的这点苦,能和姨娘这些年受的半点委屈相比吗?你以为这样就是赎罪?”

他悲恸红肿的双眸蓦然覆层阴鸷,耳边仍是嗡嗡头痛钻心,深缓呼吸牵胸膛一阵锥骨之痛,血腥翻涌,唇颤忍痛臼齿咬合怒是一字一句逼问。

“陈猗,你恨吗?你敢恨吗?!”

一语毕四目相对,胸膛呵喘起伏哪管这恨意横冲直撞,暗自收拾起锢心的盔甲,我与他并无二别,他眸中熠熠汹涌,那熄灭的火光骤然升起,烧得猛烈炽热,是涅盘而重生。

他道是“多谢。”

我知,以前的那人跟三姨娘一起去了,葬在了一场大雪里。

夜风阑珊凉,那里又行兵浩荡,帅旗猎猎好同火龙临。应话音未落,楼下暴起怒声,借明月见得寒光亮夜、刀剑相峙。指叩窗框不语,缜密心思已窥见全局。方才义父当头一问无疑为有意引得蒯兰图、傅志诚两派矛盾再升,应是借蒯兰图之手出刀率先做掉傅志诚。此番一来,南疆统帅位子空缺,击鼓令固然收得皇上猜疑心思,但重地若无大将一看,岂非更寝食难安?好官难得,纯臣更是如此,沈将军为不二人选,所以义父顺势推他上位,皇上断然不拒。

剑拔弩张间理清头绪,巡抚之将竟不请命义父,直直拥上要抓傅志诚!军令不逾何在,大梁安定侯何在,玄铁营何在!真当是强龙地头蛇,肆意妄为?好端面色无波澜,掌抚沉弓,抽箭缓搭。尾部白汽化水喷脸侧毫不在意,寸寸拉臂作上弦月势满,准心已定,紧弦出轻微声响。

待双方再要兵戎相见,三指撤羽尾,凌厉破竹般尖啸搅战火,小匣铮铮响。箭尖无误擦蒯兰图头上一顶人血乌纱,炸帽碎簪火星四散。纵如此,势不减半分,再至庞大重甲胸前死穴赫然杀出,最后嵌地裂坑,好散小人所布绊马索。杆末鸟羽仍震颤不休,方才轰鸣犹荡耳畔。不卑不亢直腰身站定,又抽厉箭一支再度勾满清冽月。指腹抚寒铁,稳握胜铁铸。狂妄过头,直越玄铁营不论公事反而解决私下恩怨?不免太目中无人!

“太放肆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一) 一剑抵开人刃,猛然退出几步,剑落身旁,捂肩一膝着地,咬牙拔出暗箭

抬头是人笑脸,记忆里倒有些重合

尖刃转眼到眉心,侧身躲了一剑,翻身拉开距离,一脚勾起剑来,紧握住剑柄

只见人双目猩红,血染衣衫

抬眸紧盯着人,忽地勾唇笑道

“你把我了解的透,我却不知你擅暗箭”

咽下口气暗自调理气息,敛下笑意冷然道

“可惜未能一箭取我性命”

稳住内力提气持剑对人

“你就算废了我右手,我也有能耐取你首级”

踏地而起,翻身舞出剑花,剑剑挡开人抵挡之势

平了剑刃猛击人手,刀落击地尘起

不顾伤口猛然用力,再击人肩使其跪地

一掌袭来

抽剑踏其肩飞身躲过掌击,不待其反应,由上而下一掌击其头颅

退之,击其胸腹,伏地血撒尘嚣

上前碾上人手背

一掌,又一箭

提剑击开暗箭

“穷途之寇,你应知我绝不会在一个地方跌两次”

不闻人言,一剑直击其心

意料之中被挡开,接连一掌再击其胸

血沾上衣摆,收回剑嫌恶般斩落那处衣摆

“我就算放过你你也活不过几日,我本无意做绝,不过”

“是你,那我就亲手送你一程”

拾了人的刀缓步到人眼前

“你可记得闭眼”

刀落,跪地,伤处血崩再难坚持

倒地望天,浑噩间想起师傅曾言

果然

“难得你二人竟处处相冲,所谓道不相同,各为其主”

“道不同不相为谋,若硬要同径而行”

“一死一也不会

又是这场梦。

睁开眼睛时,眸中已再无波澜。面色如常地从怀里摸出布料一般但十分整洁的方巾,不着痕迹地将额上冷汗拭去。随后起身,打了一盆水将帕子洗净,搭在旧得发亮的木架上。

还没到卯时。

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踱步而出。

两年前师父的墓被发现的时候,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得不承认,在能做好人的时候,师父都选择做了好人,因此很多人自发去他墓前凭吊。可自己再也没去过。

世上没有这种道理,好人杀了自己父亲还可以活。因此杀是必须要杀的,但自己从不恨他,争权夺利这种事,既然选择了,便得接受成王败寇,他打小就清楚。

顺脚踢开了地上的碎石子,清俊的眉毛轻轻皱在一起。

每次梦到都要想一遍,罢了,不想了。

这两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是在卖草药的时候见到的。那人急求一味药,师父说过,那种药并不稀有,但因采摘下来两日便会失去效用,许多药铺并不供货,反而是他这里刚好有。原以为买了药那个中年男人便会离开,没想到却在昨日又找上门来,竟然还邀自己同他回洛阳。

“莫名其妙…”

不管他是因为查到了什么,还是仅仅可怜一个孩子只身闯荡江湖,反正一开始自己从未想过跟他离开。但今晚那个梦再次出现,似乎在昭示着,有些路,是注定要走的,可能这就是父亲所说的命运。就算这次拒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那边的人抓回去,不如试着重新活一次。

“啪——”

瓷盏落在青石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男人看着少年,眼中闪过异常复杂的情绪。惊讶、惋惜,甚至…少年紧盯着男人的神情,手指紧握成拳藏在袖中,他竟然从男人眸中看到了浅淡的欣喜和如释重负。

男人最后笑了笑,像往常一般,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发顶,随后脱力垂下,静静地搭在膝上。他就坐在正堂的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坦荡看着少年,直到缓缓闭上眼睛,一句话也没说。

连死都是这般模样。

就仿佛,杀了少年的父亲之人不是他一样。

少年原以为他会震惊,会大怒,责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甚至在最后一刻将他也抹杀。

可是没有。

少年这才知道,他从没有真正了解过师父,他举重若轻,收放自如,是连生死也算计在内的人。若不是他有意,就算从百晓生那里换来的毒,也奈何不了师父吧。

少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确实足够冷静,除了手心多了几道指甲留下的红痕。

他冷静地葬了师父,又去祭拜了故去的父母。那天雪很大,风吹裂他手指,灌进他脖颈,一不留神,他打了个寒颤醒来。

记忆里相思湾的冬日总会有绵密的大雪,落在逼仄的小巷路面上,化成一滩雪泥污迹。巷子里的灯也是昏暗的,风很大,雪夹着雨砸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一只脚啪唧一声踩进了水坑,溅得满裤腿污泥。

到了巷外,就完全是另一番天地。那些撑着纸伞的人来来往往,卖米糕或者糖人儿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有打树花的,泼落一勺火花,实在是漂亮。还有耍马沐猴儿的,唱采莲船小调的。那时候还小,见了新奇的玩意儿便乐得忘乎所以,回了家还要惦记上很久,非得缠着阿娘遂了我不可。到后来阿娘不在了,被拐进风月楼的那一年里,我只知道,此后欲求凡事凡物,都得靠自己去取。

说起来,在那楼里做杂役的时候还遇见了一个同病相怜的人,我和他呢,还一起偷偷挂过小千的。用楼里姐姐们请签用剩下的黄纸裁成三寸大小,和寸余红纸一起粘了写米糊贴在后院儿小门上,他不知道哪里摸出来一支做工精良的笔给我,秀才阿爹曾经教过我一些字,好歹也会写几个。碾了木炭灰沾水,抖抖笔装模作样地在纸上面写了几句吉祥话。这些吉祥话却是一句也没成。

果然求神佛无用,只得靠自己。

风为毡笠,雪作氅衣,扬剑掠空惊飞鸿。

练剑台上,广袖挟烟,翻卷时能涌雷云;苍山雪下,玉龙破雾,光耀处堪寒九州。时取酒囊,送甘醇入喉;偶发醉笑,令流风都停。

——剑穿碧落为慑雪,歌传天外能惊云。此生不遂王侯令,惟愿笑醉到天明。

舞至情最动处,酣畅淋漓,弃剑于地,探手寻腰间酒囊,扯来笑饮。

囊中还三两,独沽一人酌,此日风雪堪下酒。想少年意气,正是风发时;锋起吹云,剑落止水,渴漱新雪,困眠凛风;而能借以作乐。

坎坷奈我何?不平奈我何?若不顺遂这天下意,而天下又能奈我何!

遂重拾剑,又作剑式。

此番寒光穿空去,挟风动九霄。

锋刃过处剑气纵横,惊散台上碎雪尘雾,足踏风烟而起,剑点苍穹,醉意下仰天而笑。

鲜衣怒马当如此!

道是快哉,快哉!

夜悄然来临,窗外弦月如钩,几许繁星陪伴闪烁着冷月。淡淡清风拂过,繁华街道上昏暗的灯光和来来往往的行人却没有比往日少。

虽说快要到了初春时节,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边的人注意到了“冷了吗”。我轻轻点头“有一点”。她变把身上的斗篷摘下替他带上,“好点了吗,马上就要到饭店了”。“嗯”我答到。内心不由腹诽一下,人和人还是有,不,是妖与妖之间还是有差距的。任由她拉着我往前走去。

进了饭馆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家饭馆是我俩经常来的地方,特色的菜也早已烂熟于心,不等小二推荐特色的菜,就已经开始点上了。转过头去问身旁的人,你还要吃些什么吗?“不用了,咱俩吃不完”。“好了就这些吧。”

望向窗外大真真清风拂过的枝叶,瑟瑟发抖,倒是提醒了哪互还恶为入睡的人家早早落窗,息蜡。只又怜惜街上行人还未归家,又让谁倚门牵挂?浅色渐深入一片浓稠,不复方才那般生意昂然。月色更深色,一抹凄凉入夜晃得湖上的石桥,忘却了今日来往的逢人,安然睡去又委婉的落入湖边花上,方才回神。

一道道佳肴,放在桌上值乎筷子风卷残云般扫荡着,全然不顾旁边还有他人对面的人看着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往我的碗里放着,挑好刺的鱼块。心安理得接受着她的宠溺。

酒足饭饱后,摸着吃着圆溜溜的肚子半眯着眼睛,似快要睡着了的样子“走吧,我吃完了。”她在桌上放下一锦囊。

走在街上,困意渐渐袭来,原来的一部变成了半步,慢慢的往前蹭着,拽着前面人的衣角,人由她领着“怎么,累了?”“嗯,刚才有点吃多了,有点困。”她轻轻的把我拽入她的怀里轻柔的说到“上来吧。”我朝她眯了眯眼,便化为了原形,将我抱了起来,我便在她的身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满足的打起了瞌睡。

只是这一夜,是谁闯了谁的家圆?进了谁的梦?亦梦不回,故人长绝,明朝再逢卿。

半夜被噩梦惊醒,这个季节怎会流汗,但是枕头的表面已经被自己的眼泪和冷汗弄湿了,坐起身缓了一会儿,但是梦中的场景在自己的脑海中挥之不散。

闭上眼睛慢慢回忆自己的梦

爱人和她在一起做饭吃饭,明明一切都是很完美很美满,但是当我们准备睡觉的时候...他拿出了刀刺向了自己,如果只是被他刺死也没有什么好害怕和心疼的...

刀并没有刺进我的心脏,而是我的胳膊...我没死,但是我看到的画面简直是生不如死。

他开门抱着一个女人进来,他们两人的眼中是无尽的嘲笑与嘲讽。原来我在他心中是这样的不重要,就跟一个跳梁小丑一样。

心灰意冷只求他赐一死,可是他呢...确是把刀给了那个女人,她一刀刺进她的心脏...可真是死不瞑目啊

昏哑的天空带着滚滚无尽的黑暗,压过这座残喘在一夜刀光剑影的小城。

这里再也设有了人间的烟火气,世俗的喜笑嗔怒,有的只是令人作呕鲜血和数不清的尸骸残肢。

在城中央那座从不熄灭的日光台上,如树干盘生出一盏灯模样的东西,此时也长满了杂枯的野草,暗淡再无光芒。那灯上残留的一截布满伤痕的手臂缓缓流下灰败的血液与台上的鲜血混合,形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这时,一个身形削弱的女子,巍巍颤颤的从台上的尸体里爬起来。

她纵便全身上下无一不是伤痕,苍白无血的脸上,刀痕斑驳。还是艰难的转过残破身子面对着紧闭的城门。

用那一双如地狱深渊一般空洞失神的眼睛,久久凝望着在城门前躺着的横七竖八的尸体。

“呵。”像在风沙中磨过的嘶哑声音轻笑一声,干裂的嘴唇缓缓轻启:

“你看,那扇门始终紧闭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最后一点虚弱的尾音,带着挣扎后的浓浓失落,和一点微不可闻讽刺,永久的在风中消逝了。

台上也再不见女子破败却孤傲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佝偻着身影但衣饰干净的老妇人。

老妇人也同样痴痴的凝望着那闭从未打开过的城门,仿佛对那扇门带着深深的眷恋。

她的腿部逐渐变成棕色的树干,缠着与周围昏暗格格不入的些许翠绿色。

随着最后一滴浊泪从她褶皱眼角流下,流在枯黄的右手上,逐渐消失,那日光台上忽然绽放出一束微弱的光芒,越大越大直至笼罩着整座压抑的小城。

像濒死的金乌,剧烈的散发着最后的光芒,企图照亮这世间混浊的黑暗。

不消一会儿,耀眼的光芒就散去了,小城奇异的恢复了旧状。城内街市仍然热热闹闹,家家户户都生着缭缭沾着世俗的炊烟。日光台上的灯也依旧发出着夹淡淡昏黄的光芒。

而灯内有一丝隐隐约约涌动着的暗色。在快被蚕食掉时,极快的飞出去缠在了城门的门栓上。

在那一瞬,无数挣扎的黑影闪现在城门前,又归于平静。

满眼一片黄沙,只有几处青绿,远处,是一群马匪正绑着一群可怜的百姓,然而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领头的人。

乱,格外的乱,这里就是马匪的老窝,此时的它换了身衣服,以便混于人群中,那个她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男人,等到那群马匪开始分人的时候,那个人一个都没要,也没看她一眼,“有意思”她暗想。

后来她跟着其他的人去了一个房间,他被她迷的神魂颠倒,从他的嘴里我发现原来这个马匪首领还是个专情的人,也知道了什么办法能让他动心,她杀了这个男人,谁让他花心,还遇上了她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二) 相思湾东边是有河的,那年溪水还是哗哗流的,落进山涧里叮咚响声清脆得很,他也还是记得的。

之所以记忆那么清晰,是因为一大早进了街坊传言闹鬼的后山,夜深蝉鸣都还没回来。

他搀着孱弱的娘亲在门口,她望着天上挂着的那一盘皎月,看着地上零碎的石子。

第二天传来了爹的死讯,摔死的。在山崖下边。

娘守了一夜守来了这么个消息,她悄无声息地倒下了,郎中还没赶到就已经断了气。我就蹲在娘亲冰凉的尸体旁边,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那么平静。

后来小姑赶回来办了丧事,然后我跑了。

哈哈大笑像个疯子一样,笑声传了整个镇子。我从镇东跑到镇西,毫不畏惧地跑上来闹鬼的后山。

在那个寂静的深夜,我趴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溪水声就在脑中不断回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跳进溪水里,我跳进去了。触及刺骨的溪水一激灵,突然就在水中嚎啕大哭了,眼泪跟止不住似的一直涌出来,尽管溪水呛得自己很难受,还是停不下来,尽管明明溪水很浅,我还是站不起来,只能不时仰头呼吸。我蜷缩在水里以奇怪的方式痛哭流涕。

过了好久好久,他从水里站了起来。恰好吹来一阵风,冷得猛一颤。我才回过神来我做了什么白痴事。

回过头,月光惨败地照在潺潺溪水上,竹叶随风飒飒作响与那叮咚流水声合奏。

可是,转眼便是一场梦。

“君不见。”

在这繁花树下待卿归来,早就听闻驻守边关大军被攻破,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心中暗自许君的万千期望成为泡影。如今返回你我相遇之地。

那日已入深春,景如世外桃源一般。见此景,心里有些动容。轻把琴搁置一地,在那琴前坐下,手指微拨琴弦。曲毕,从树上跳下一人,那人手拿一把折扇,与纨绔子弟一般。

他眸中含笑,如春风般温柔。假象罢了,心中料想着这辈子定不会与人有交集。微微起身,拍去落在自己身上的花瓣,抱琴离去。

再一次的遇见是在同一地方,这次他却带了一把剑。我抚琴,他舞剑。时间久了,自也就习惯了,无意中也与他养成了一种默契。

突然有一日,在即将分别的时候,他留住了我,他说他要去参军了,让我等他回来。我仿佛在原地愣了许久,待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走了。

那日过后,我依旧每日都会来这地方,也每日都会坐在同一个地方抚琴。可那舞剑的人已经走了,我似乎已经开始想他了,我开始期待着人什么时候突然回来继续在我面前舞剑了。

他最后没有回来。我闭眸倚着树对着这天地弹琴,觉着这琴音似乎少了些什么,或者是说自己少了些什么心里不禁有些浮躁。不知弹了多久,一双手悠悠抚上了自己的眼睛…

好凄凉。

他曾见过群雁。

驾鹤于云海,半抹朝阳晕开金光,群雁振翅而过,翼若黑云,掩了那光,正如儿时那般,遮掩了光。

天不降雨,颗粒无收,家中余粮见底,阿爹脾气越发暴躁,只得日日以找粮为由躲了出去,秋季的田野一片凄凉,独坐田埂,望那田中,稻谷无水早早枯死,河中散发着腥臭的鱼尸早已被抢去当了裹腹的食粮。

秋日毒辣,只得起身往深林,踏落叶干枯作响,忽现几抹青葱,心下一喜,任那枯枝划碎短衫,屈指挖土,小心翼翼捡出野菜,揣入怀中,回身加快了步子归家。

家中院门紧闭,俯身钻过栅栏,轻轻推开木门,阿娘倚墙半卧榻上,面色蜡黄,两颊下陷,幼弟哭号,终是不忍,将怀中野草递去,忽闻碎木之声,回首只见阿爹长兄踏碎木而归,启唇欲辩,阿爹拳卷劲风而至,将话打碎在腹中,腹上剧痛难忍,哀嚎不止,阿娘长兄温声劝阻,终是拦不住一顿毒打。

日西颓,腹中无食不止低鸣,面上尬色难掩,忽闻有客至,小屋门虚掩,从缝里瞧见院中立一道人,白衫似雪,不知说了甚么,阿爹忙叫我与长兄出去,道人扫过长兄,不知低叹了句甚么,便俯身轻捏我腕,腕上微痛即逝,那道人竟是将我抱起,丢出几粒碎银,心下了然,虚握人白衫,生怕被手中土灰脏了,忽闻鹤呖,有巨鹤敛翅落院中,道人竟是一跃而上,鹤振翅而飞。

巨鹤破云直上,夕光晕染大片红云,有群雁振翅而过,翼若黑云避日,鹤轻呖,群雁散。

我冀明月生楚山。

安慰我心忧?是岁,晚风尽凋,泉眼凝塞。猿哀凄凄,城秋寒彻。

叶黄而亡其道,露重而不可垂。古道足痕声声脆,败枝折而颓。念及万物之将敝残,又感寥落之欲涕。且行去,且行去。

憔悴香花无觅处,山行薄寒且当无。

已而风止息,但见星辰初升,不闻蝉音渐沉。久之,云色开,雾气展。有光流如水,恰映小罗扇。独步揽月光逐影,至尽兴,至阑珊。

嗟!盼得明月生楚山。却立望婵娟,怀彼时好天良夜。

当此时,玉兔浓淡添人间,清辉弄尘,香雾迎风。正当垆年少,所遇猗猗娇女儿,容止则端方如玉,谈吐则忱忱胜火。朝也念君,暮也念君。何时复见,解我愁思!

而今已淮南木落,秋水绕黑山,湛湛上有枫,惟恐风过木叶下。片月斜生,一片寒寂景;未成新句,半阙相思引。

何人慰我心忧?步数里,至月隐。回身临窗,见灯冷焰息,盖世之善者,皆从命理,所求不得。

春秋荒唐谁一梦,万种相思不可逢。

陶碗粗糙,碗中茶汤微苦清甜,混合中药的清香,轻抿一口清汤过喉,暖风卷竹帘落在窗边不住脆响。

持碗的手放下,另一只手将顺着肩滑落的月色绒毛披风拉上,碗中的凉茶未见减少,搭在碗旁食指无意识轻叩木桌,酒馆位置颇佳,尤其是这个二楼隔间采光和采风都属上佳,透过遮光的竹帘,街上熙熙攘攘春意回暖。

这间孟家酒馆每年关门一段时间,短则几月,长则半年,可以说十分不重视经营,能开到现在全靠着卖的酒和凉茶味道名冠京城,只要是开着的时候,定是人满为患。

目光转回室内落在盛满清香凉茶的陶碗幽幽叹口气,只可惜味道再好也只能浅抿两口,凉茶微性寒,若是贪嘴多喝两口难免会咳嗽几声,若是一会下楼的时候再被掌柜小姑娘撞见,怕是少不得念叨。

起身系好披风拂袖推门而出,垂眸望见楼下柜台里算账的小姑娘勾唇低笑了声,抬腿走去准备和小姑娘打声招呼。在楼梯口转身处却猝不及防同一身染酒气之人撞个正着,踉跄之下一侧肩撞在梁柱上。

那人率先回过神来:“走路不长眼睛?”

肩侧靠在柱子上隐隐作痛,气息翻涌间之前仅是浅抿的凉茶似乎也发挥的效果,欲开口说话却只能低头掩唇止不住轻咳,思维倒是不适时宜的想着,这场景,好生经典。

正想些有的没得,掌柜小姑娘从外面挤进来,丢了一个“别怕我来啦”的眼神气势汹汹的对上去。

“闹事是吧,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哪里,你是胆大包天还是醉的不轻?”

京城里做得红火的生意身后多半都有靠山,孟家酒馆靠山是谁稍微打听一下便一清二楚,是以醉的敢在这闹事的当真是少。

而靠山本山正依着梁柱,看眼前吵起架来气势足足有两米的小姑娘扯了扯唇角泄出一丝笑意,继而又是几声轻咳,深吸几次后终于平复了下来,小姑娘已经把人骂走了,启唇欲道声无碍,话到唇边略微一顿,变成了:“你刚刚……是不是在心里叫我崽?”

不知道她这诡异的癖好从哪里学来的,但眼见小姑娘气势猛然折了下去,复而叉起腰故作凶起来转移话题。“说什么呐,我见你又咳嗽起来,是不是又跑去上面喝凉茶!这寒冬未过正是冷的时候怎么自己就不注意点!”

看来是了。

#

雨声哗然,坡下的水潭阵阵咕唔,间歇的鸟鸣声分外清脆。跳珠弹湿了衣角,烟雨覆了边境春色。

步履闲慢间跨过水洼、绕过软绵的泥泞,忽见路旁倒着一名男子。褴褛脏衣头发散乱,手边还瘫着个瘪瘦的粗布包袱,由身上细小划痕和淤青观来是自山坡上滚落。稍有提防持伞走近,蹲下将人翻一面探鼻息,气若游丝,又扒开人双眼查看最后诊脉。对其症状了然于心,遂将油纸伞后倾依靠肩膀,歪头压簦柄固定,翻出针包取了金医针开始替他治疗。

待三根金针入穴,地上人有了细微反应。等待的空闲里,将他的包袱打开放到他躺平的身上,都是些不值钱的小儿玩物和两件粗布衣,挑挑捡捡最后拿起陶球晃了晃:“看来是捡不到诊费了,这世道啊……”

见人转醒,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合紧他下颚让其吞下,再次抓手把脉。确认已无大碍便点了他睡穴,轻捻金针小心取回收好,抛着陶球离去。

这陶球的声音在雨天还蛮好听的嘛!

「这画像上的人,是我朝思暮想的人....。」

亥时一刻。

是夜未寐。皎然孤月独歇寂空,星尘微散坐落紫禁四角八方。斑驳绣树残影随风轻舞照映阁前澄澈水塘,三两鲤鱼结伴浮游,终皆没于漆黑影丛。

夜风徐徐,自半抵雕窗渗微薄凉意。更声暂顿,弓身披衫提膝动踝,步履悠悠停至于窗柩高支画布。微拢薄衣合腿屈膝落于软凳,抬臂动肱并指捻笔杆中柄至画布落笔,垂笔点沾绛朱浓墨细绘画像女子饱满唇珠,剑眉稍蹙犹豫挑墨填其空白,裳摆顿笔拉尾终成画卷,舒展眉睫星目紧凝画像,常日冷意面颊轮廓稍有动容,松唇吐息复而阖唇微抿,不动声色勾挑唇角。

画卷女儿家云髻峨峨,髻别金丝八宝攒珠钗点缀珠翠无数,粉嫩面颊娇媚如月,一双俏丽杏眸顾盼生辉似有含笑,朱唇无意微努颇显娇嗔意味。柔肩披拢琼白云烟衫,着逶迤拖地的淡粉双蝶云形千水裙,白玉素腰一束,竟显不盈一握。彼时柔夷握支盛放粉瓣桃花正欲递出,似要递出画卷进至己心。

“姑娘...。”

启唇淡言,眸中竟有自己也未察觉到的爱意。提腕轻抚画卷中女子面庞,抿唇哽喉默默无言,半就着皎洁柔月痴痴瞧了许久。许是凉意袭身脑中稍有清醒,唇边笑意瞬时消散,垂睫敛目神情愈加落寞,俄而直背挺脊唇溢自嘲冷笑。

....是时候歇息了,同姑娘一齐入梦也是尚好。

梦回前些日。

不紧不慢展开画卷至面前,画像女子双眸含笑姿态盈盈任谁见了都要心动,垂颔任闻数声夸赞美面容不显半分喜色。转身提膝动踵跨过木槛愈近朱门却被女子骄横拦下,明是厉声质问却凭空生出些委屈意味。

“姑娘。....小生是个无趣的人。姑娘只是现在想与小生为友,待新鲜感散尽,便也会失望离开,倒不如一开始就....。”

话语未完被她打断,己身也只是低颅垂颔乖顺姿态。闻她认真言语好似胸腔暖流涌动,徒空心脏被她真心话语逐渐盈满。

“我会证明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死木头你等着吧!”

侧身略过她娇体稳步直奔大门,背过身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唇角肆意扬起,缓缓启唇压肺提喉,用仅可两人可闻的轻细音量松声吐言。

“好,我等着。”

梦结。

翌日辰时二刻。

俯首蹙眉凝眸画布斟酌是否该再添上几笔,拢指握笔思忖良久迟迟未动。星点灵感自脑中浮现一闪而过,提笔跃跃将落却见有人伫立门口吞吞吐吐。不悦欲赶,那人却开了口。

“有个姑娘在门外求见...。”

笔抵纸张细致添上几朵落雪红梅,直脊转首未等启声嘱咐,提耳便闻熟悉娇声唤己大名匆匆闯进视野,遂扬颅抬颔半阖双眸松唇淡语。

“.....怎么又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三) “热血滚烫,悉数咽下。“

云遮雾障,不见斜阳,无尽黑夜吞吐寥寥云烟,而细微之处,冰层融裂,寒流翻涌,桃花欲绽,向死而生。

“我已一无所有。“那些妖魔鬼怪串通一气,人影扭曲,面目狰狞,风飒飒,尚有温度的血喷溅于眼前,逐渐冷却凝固,视线氤氲着血色,睫羽沉沉,腹中仍有剧痛阵阵不停,垂眸,面不改色将肠子塞了回去,寒刀屹立,远处,星火跳动,嘈杂,混乱,喊骂,嘘声,尖叫,纷纷扰扰。

耳边逐渐安静了下来,默然望着这场无声闹剧,瘦小的人,五官扭曲,干净的的靴子立在眼前,居高临下望着,一派狗仗人势的模样!勾起一声冷笑,看一眼都觉了污了双目。抬手挥刀,行云流水。眼前围着的尖刀似乎不约而同颤抖而后缩。以刀撑地,缓缓起身,怒目而视。

“疯了,疯了。“拿手指着,正欲起身逃跑,挥刀,黑血浸润上好的蜀绣长袍,头颅滚了两转,停在脚边,皱眉,将恶心的肥肉踹远。疼痛已然麻木,仅凭满腔仇恨,而热血依旧滚烫。

“若这世界并无公道,那我就是公道。“

杀红了眼,满目鲜血,“人命的债,人血的钱,我来讨还。“叆叇渐散,血光满天,所在之地,横尸遍野,而自知已到油尽灯枯之时,问苍天,何为公道。

天光倾泻,野火横生,烧尽杂草。而来年春日,又有新芽。长风猎猎,未凉热血。自绝境而起,于黑暗饮火,执长刀,捧明火,屠尽未平事。

力已竭,目难暝。意识渐散,身形仍屹立。长夜静了,往后便有好梦。

春色已阑,莺声渐老。

那女子孑然一身,斜卧于柳树旁,看着万千柳丝随风飘扬,已是嫩绿地抽了牙了。

试问那仗剑天涯,挡住了边境风沙的将军如今可还安好吗?原谅她一介女流,这般无能。纵是难别,却连当面送你去边塞都不被允许,更未折柳聊表心意……

千万般离愁别绪涌上心头,一时竟让我难以平静。自嘲似的笑笑,索性便不予理会了,翻身沉沉睡去。

梦里有诗,有酒,有心爱的人。

犹记豆蔻年华,站在家人身侧,迎接那凯旋归来的将军。他英姿飒爽,身形坚毅。眉眼中却又不失温润风流,好似江南山水拢上了淡淡的薄雾。

无意间的四目相对,却轻而易举地便让我迷失了方向,沉浸在了这温柔乡。

回城后,她悄悄地跟母后咬耳朵:“我好像喜欢上那个将军了。母后,我将来想嫁给他!”

母后笑了,带着万分的柔情:“小小年纪,想什么婚配嫁娶。喜欢他,去找他便是了。”

她当时心里好像浸了蜜一样甜,认为母后已经允许了我的小心思,他会是我未来的夫君了。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不过是母后拼命为我争取来的,最后的快乐的时光。

直到一道联姻的神旨传来,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她看着母后拿着一把剑,亲手捅进了他的胸膛,亦亲手捅碎了所有的希望。

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心痛到极致,想大声地喊,张嘴却是无声。似是再也无法忍受这般痛楚,我的双眼猛的睁开,额头上已是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如今身在异国他乡,不过是苟延残喘,明哲保身。守着这寥寥无几的珍贵记忆,强度余生。

如若可以,只愿化作落花,随风而逝了吧

初春细雨绵绵,微风吹雨化作丝丝银线,是上天赐予凡间的帷帘罗幕,遮掩绿茵青葱。泥土芬芳渗入天地,透过窗纸,惹得满室清香。不由深吸一口,勾唇带笑自塌上翻身而起,

说着便将脚伸入粉杏小鞋中,正穿好鞋子呢,衣服就来了。便张开双臂任侍女为我更衣。挪步走至镜前一瞧,玉荷亭立,碧青似仙,举步间衣袂飘飘。

“姑娘这衣服可是今年刚进的好料子,如今穿上,活赛天上仙子!”

闻声回头瞪人一眼,轻嗔道“可别乱说,今日是给姐姐庆生,着平素衣服不合规矩,那合规矩的吧……又甚显华贵。想来想去倒还是这件好。”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那么现在就让姐姐来为你梳妆吧!”

“好。”

她嬉皮笑脸地说着,也不恼,只微微一笑答应,对铜镜弄妆梳洗。抚发盘为髻,环琉璃银线,额心坠莹润玉珠,头戴嵌花宝钗珍珠步摇。细笔描黛眉,两面涂胭脂,朱红抹唇线,两耳缀玛瑙。抿唇嫣然,镜中人姿色不凡,满意至极。

遂起身提衣摆,缓走几步,让侍女带上自己早已备好的檀木礼盒,便向姐姐房中走去。

路上雨停,蒙雾缭绕,衣裳着露。依稀见一人面色带喜拱手迎宾,又有小厮收礼。便自身旁人手里拿过礼盒,款步走至人面前。盈盈一笑,递礼于他。

“今个姐姐生辰,特备薄礼来贺,愿姐姐年年岁岁平安意,长长久久顺心福。”

新春之际,相思湾还是似往年一样,酒宴后把自己单独留下喝口小酒聊聊天什么的。虽说这开春了还是比较冷,他却硬要自己抱着两坛酒往那宫池上的凉亭去。简直是挑了个最冷的地儿,风一吹那珠帘就噼里啪啦地撞在一起响个不听,搭着池子里一点点残荷败絮,岸边枯草蓬乱的萧瑟景象,瘆人。

心里觉得奇怪,想着这无甚风景可看,冷得腿都僵了,为何要到这种地方来喝酒。偏头看向他,却见他指了指凉亭下顺着水波慢慢飘荡的小船。

原来要到船上去。

等到在船上摇摇晃晃地飘起来了,他才缓缓开口作一句解释。

“到了船上,才没人听得到了。”

挑挑眉将身上披风拢得更紧些,再抬手将桌角明明暗暗的烛台推至中间,哈一口气搓搓手抬眸看他,见其面色凝重又不禁坐得更直了些。

你要说什么。”

他眉眼似是松动些许,盯着我眼睛笑了声,蜡烛的火光蹦了一下,迸出滴蜡油顺着笔直烛身滑下。船外风声萧萧,发丝飘起来,差点拂到火焰上,遂赶紧拨回来别在耳后。

突然想到些什么,蹦起来瞪着他片刻,噔噔噔跑到这船坊外看了几眼,又噔噔噔跑回来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你他娘的有没有看到船桨!这要飘到哪里去了,估计明早都回不到岸上!”

他终于笑了起来,眼睛都眯成线了,整个人都仰着然后砸在船板上,砰地一声又像是把他给从美梦里惊醒了。他顺势直接躺在船板上,呼一口长气,说了一句话。夹着风雪凌厉之意扑面而来,直接冷到人骨子里,冻得有一瞬间的僵硬。

可有过意难平。

清晨阳光正好,刚入春,风还料峭,院里无人,只剩自己。

扎完马步,练完一套掌法,身上出了一层薄汉。师父还是没有回来。想了想,把水烧上,等师父回来了好喝茶。

师父答应过,若是能在他的手下撑过十招而不倒,便送他一柄称手的刀。

其实并未怎么讲过师父出手,但从见到师父的一瞬间,便觉得师父一定是个厉害的人物。

恍惚见,好像又到了那个冬天,爬完了没有尽头似的暗道,背后是仿佛隔了百年的兵刃的声音,面前却站了一个背着刀的男人。

师父……你怎么还没有回来。

天上突然下了雨,滴到眼角,一摸,竟是血雨。墙角站着一个人,仿佛很久没有见过了,很熟悉,但是,这个年纪,应该是没有见过这个人的。站起来,心里很是慌张,仿佛想起了什么。

猛然间双眼睁开,指尖触到温凉的木鞘,师父的刀。只看见窗下漏进一块月光,空气里是泥土的味道。

默然起身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茶凉,才想起,师父……早已经离开了,又怎会回来。

她却充耳不闻,只是继续默默做着手中事,往日只摆弄机甲的指尖如今却细细地揉搓面团,专心致志到连面颊沾上的面粉都顾不得擦。小心翼翼地和着面,眉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学着从孟婆堂那里偷偷瞄了几眼的手艺拌馅,擀面,成皮,把薄厚不均的面皮捧在手心里呆呆地望着,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只得尝试着夹起馅放入面皮中心,将面皮包紧,可因为加的馅料过多,撑破了面皮一边,又赶忙将露馅的那处捏上,这时另一面面皮不知怎么又被撑开,粘得一手的面团。折腾了半天最后做出来的四不像让自己都嫌弃,只得再次拿起一张面皮——这次的面皮又被擀的薄到了极点,再次笨手笨脚地包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让那面皮一点点由粗糙变得莹润,圆滚滚地一排一排的在案板上站着队,倒也生得可爱。

一缕素白透过阁窗,不知不觉已皓月当空。

给灶台升火时也费了老久的力气。好不容易在滚滚浓烟中看到了一丝火星,连忙架锅烧水,趁水烧开之时将一排的龙抄手咕咚咕咚下了锅。

洗完手后便立在锅边盯着水里翻过着的抄手发呆,想着那人临走时怨恨的脸,思讨着如何在不失面子的情况下将这碗龙抄手端过去给那位刚被自己教育过的逆徒。

眼睫不知不觉被锅中的沸水氤氲上了水汽。

抬头正见师昧站在门边,心下有了主意,转身拿勺搅了搅锅,捞起来自己较为满意的抄手,盛在碗中,最后不忘撒上一层厚厚的辣子和葱花。

端着碗的手有些颤抖,纠结了许久终于说出口了句服软的话——背着那个人的面。

“今天教育的他终究是严厉了些,你去看看他罢,顺带把这碗抄手端给他。”

“他。。。。他其实想走了。”

在中原地区呆的久了,就想去边疆看看。

也是巧了,最近有个大户人家请她去作画,给的报酬也是相当丰厚。于是稍稍打点了一下,便背上行囊前往边疆。

“拜别那人后在外游历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边疆。”轻轻叹谓一声。

想当初,她冒冒失失敲开了将军府的门,要给将军作画,还要把画送给将军让将军收自己做侍卫。现在想来,那傻小子的冒失劲儿真真让自己哭笑不得。倒也多亏将军和善,收了自己做侍卫。后来将军去边疆,自个儿就暂时拜别了将军,重拾了画师老本行。

说不想将军,那是假的。

最后转头看了一眼这和平安定、安乐荣华的中原地区,垂眸低头轻笑一声,扯起缰绳,策马离去。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为这江山浴血前行。

骑行数日,终于能远远看到滚滚黄沙。

大漠望远,不禁出神眺望。着实是视野盛宴,惠于我满心的感受。漠野的气息,开启了幽闭的七窍,不禁神清气爽,一扫先前久治不愈的郁闷。难怪在漠北呆久的人会洒脱不羁,在此等烈烈环境中,也很难有如在清秀江南的柔弱拘谨。

一切皆是不朽的狂野。哪怕是自个儿这样温吞性子,也不禁想要策马驰骋,高呼快哉!

回神,快马加鞭出了关,在漠野上肆意奔驰,享受着寒风夹杂着黄沙扑面袭来。着实爽快!

肆意驰骋过后,敛下心神,忽而想到一件极重要的事——

坏了,还不知道将军现在在哪儿呢!

满心焦虑之际,忽而记起来将军是极爱酒的。想来将军若是无事,应当会偷跑出来,在营外某家小酒馆里喝酒吧?

这么想着,便放缓了速度,留意着路边的小村,问一声是否有酒家在附近。

不知不觉,天空的霞光徐徐地淡下去了。最后,当统统红光都消散了的时候,那溘然显得高而远了的天空,则泛起出一片肃穆的脸色。

最早呈现的启明星,在这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起来了。整个广阔的天幕上,只有它在那里,放射着令人注目的光耀,活像一盏悬挂在高空的明灯。大漠的夜色,比中原的夜色好看了不知数倍。

又看到了一家小酒馆。见天色已晚,本打算在这儿借住一晚,明日再继续寻人,却忽一人喝得醉醺醺,脚步不稳,与自己擦肩而过。

觉得眼熟。便不禁转头,多看了一会儿。

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瞳孔一缩连忙跑过去,“谢将军?!将军怎么——”

估摸着将军真是偷跑出来喝酒的,便打住了话头,无奈地笑了,低声,“将军真是嗜酒如命……营地在哪儿?我送将军回去。”

将军还算清醒,还能认出自己来,指明营地的方向。

扶着将军走向马匹。原想着让将军上自己的马,与酒家老板说声明日来牵将军的马。没想到将军豪气不减,未待自己开口便翻身上马,将缰绳一扯,朗声笑着飞驰出去。

被将军的豪情所感染,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同样翻身上马,追赶而去。

“将军慢些——”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四) 尹错弦还记得初遇她时,她一身红衣劲装衣袂蹁跹,相貌英气却不失妩媚,乌发如墨,琼鼻朱唇皓齿无不在显示着她的性格,那时心想这姑娘必会嫁个好人家

再遇她时不知怎的出言于她为好友,她同意了,那时她与她说尽了一切想说的,哪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感情慢慢的变了,变的自己不肯接受,变的自己不肯面对她,考虑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表明心意,那时也心想若是失败的便不嫁人了

约在了乞巧节上相遇,约了她在灯市上见面,那时的灯会热闹非凡,我在原地蹉跎观望了许久终于瞥见一抹红色,心想她来了,提起裙摆就跑了过去,急急忙忙拉住她的手来到花灯摊前买了两盏鸳鸯灯,抬头笑着看着她,待她来不及反应之时拉着她到了河畔放了这鸳鸯灯,她起身笑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着问道

“美人是怎的了?今日怎的如此急切?”

只得不好意思的用双手攥紧了衣袖悄然的红了脸羞涩开口道“我想和做朋友,最好的那种。”

她愣了愣双眸似含着万般温柔与星辰笑着说

“美人,我亦是”

听到答复的时候不知怎的流了泪,现在想大概是得到了心悦之人的答复激动而导致如此,她抬手抚掉了脸庞上的泪珠心疼又似埋怨道

“美人莫哭,我会心疼的”

缓过来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抱住了她道

“衾瑟,永不弃,愿此后今日衣裳,此后琴瑟和鸣”

她知道,她成功了。

午夜花就是个不夜城,那女子手搭在麦克风上,身子随着音乐的调调扭动着,调子平缓却也跃动,加上女人身姿窈窕也就更添了妩媚的风采——本身就是个风韵女人。眼眸不专注的往台下瞟,不知道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哪个人的踪迹,台下的看客倒是激动了,个个以为在看自个儿,就连喝酒水的兴致都多了几分。原本该是跳舞的地儿也停下了步伐,男人们都往台上瞟。玫瑰,牡丹儿,有芍药。美人如花,这里便是这样了。

好似捕捉到了一个目标,眼就定在那儿看着那个男人,帅气,肆意,张扬,意气风发,是她的小少爷,他们可差了岁。她上洋场展现风姿时,他才呱呱落地。但他每回都来看,但凡有玫瑰姑娘的场子,他都不会错过。

她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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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白天来了一个白面生人,住在相思湾里边儿的,是之前让自己套情报的人物,现在先生被杀死了,倒也没必要跟这人故意套近乎了,更何况——自己憎恨生人,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恨,恨不得将这群人全都杀了!换我一个崭新的相思湾!

即便是恨的咬牙切齿,可这是客人,该陪还是得陪。白天穿着的是件绣着金边白玫瑰的白色旗袍,带着的银链子是这洋人送的,那人直夸好看,自己没心思听,一直想着那小少爷。那小少爷多好阿,比这些人帅,比这些人招自己喜欢,比些洋人……嗳!想这些做什么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那些人是走了,何忆这丫头笃定是听到了一些话,不然怎么会用她那口标准的相思湾话问自己要送先生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站起将手上的洋扇子朝她脑门打了过去。

“小丫头片子又偷听话滴嘞!”

“……”

“姐姐,我听无双姐以前说过,要主动一点才会有好结果。”

粟娅皱眉,怀表……不晓得那少爷有没有这东西。自己倒是有个怀表,好看的很,小巧方便携带,金边儿的,还有一串细金链子,总之自己很喜欢,要是送给别人确确实实心疼,要是给小少爷的话——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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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儿唱完了,台面就丢给了别的姐姐妹妹们,该跳舞的跳舞,该谈生意的谈生意,该调情的调情——。下了台子就去了拿那个怀表,然后就去跳舞的地儿找小少爷。看见一些小姐缠在他身边,心中一团火噌的冒起,这是干什么,不晓得他有主了吗!这些绝不是什么歌舞女们,她们都晓得玫瑰姑娘可不是什么一般人,没人敢招惹这少爷,就连称呼都只喊先生,不敢同自己一样喊少爷。她们都晓得,玫瑰姑娘是个泼辣的主。

调控好状态,面上带着笑意有寓意,站在原地不动双手抱胸就那样想看着她的付小少爷怎么处理这群莺莺燕燕。与他对上眼,自个儿抛了个媚眼过去,拿手中那块怀表晃晃给他看,然后转身就走了,朝二楼走去的。

步子走的是比较慢的,有人上来送酒也接受一饮而尽也就不再理会了。过会儿手腕就被人抓住了往后扯,一下子就进了这男人的怀里,没有发愣,伸手指点点他的下颚。

见他听了这话的脸色不对,也就不再同他计较,,自家男人受欢迎那可是好事儿,毕竟这男人都是自个儿的啦!虽说一些人碎言碎语的说什么玫瑰姑娘漂亮是漂亮,没想到竟然喜欢小孩子,一时间受人指指点点,自己是没什么在意的。但这小少爷一句是他赖上自个儿的把这些话堵了回去。活了这么多年,头回有人如此真真切切的,不参杂任何东西的护着自个儿,当然是体验了一回做小女人的滋味。

仰头往他唇上凑,胭脂红的染了他的唇粉红粉红的,考虑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就没在有什么动作了,将那怀表拿给他,挑眉。

看着他面色红了,遂满意的又亲亲他脸颊,又说。

“我爱你。”

“故人是谁?”

摆弄那木剑时我听见了后边的响动,着实吓了个狠,怎知道他是个不正经的,偏生在身后神秘兮兮装神弄鬼,毫无形象地坐下玩我那白衣角,轻飘飘话语唬得我赶紧回身捂了他嘴,把那尾音生生捂了回去。

休说那混账话!压了压眉难得有了薄怒,指尖抑过他唇,一瞬战栗就像是遭过雷殛——啧,现下想来,那感觉倒让当时的自己恐慌至极,却让以后的自己怀念了很久。

仗是非打不可?却见他面色略有些凝重,喃喃些许还是顿了顿点头,复嗔我说不知良宵苦短,尽爱搅了兴致。嗳…又是我的错了,这家伙不好伺候,明晨做些好吃的权作赔罪罢。

晚间的月确是好看,只那黑云煞眼,活像了染坊的乌色丝绸,尽是不详,倒是那寒光洒过一地,泥地里湿淋淋一片,酒盏里也映了月黄,虽悲怆了些许,却也美极。

他仰首饮酒的时候,好像眸子里有泪,许是月色太亮,又许是他眼瞳太亮了,亮得有些哀切。一个痴了,一个醉了,满壶月亮,他为我斟了一盏,我嫌酒薄。

我敬你。

饮酒醉得意尽,馋尝温香软玉,觥筹杯孤伶酒,佳人欢清宴散,长歌恸哭何闻凄,长安醉乐歌舞亭,饮盏再曲。白瓷金纹握,酌酒不歇醉卧不醒,饮尽芳华尝苦乐,人世少太平。

吻盏澈寒,滚酒灼喉,罢手弃,碎瓷零,抬掌握剑寒芒乍露,端剑锋刃避天阙,势在披靡。剑锋猎猎破风,嗡鸣震,燃得醉意熏尽,眸乍肆意,睥天地无垠沧海枯,嗤亘古浩然荡无息。腕动落叶无声,风静劈破苍穹,酣畅淋漓。出鞘剑,饮血方休,踉跄步笑嗤以鼻,问客何来同聚。

昔日以酒会客,今以剑来迎,北雁齐鸣秋来急,明雷滚滚惊,江山岿不动,风发意气。剑尖急出,挥斩逍遥尽显,昂扬战意。曾年少鲜衣怒马,蝶嗅风香打马过,自在潇洒。赏得惊鸿舞闻得霓裳曲,管弦繁弹绯糜音,觥筹流觞浮华吟,皆是歌舞升平。

青烟缭乱,山河秀璨,明月悬饰,云裹黛山,江枫惹暖共斟酌,朗月清风熏醉,捻杯闲散卧榻,再品风尘,倾盏醉意攀眉梢。蹬岸了望,击掌伴歌吟咏,颂盛世风华,敬一壶天涯,征得四方倾倒,唯见少年郎。

—且过且来,何不八方来朝,拜下!

何又今夕青莲盛处,零落繁华,川野空凄戚,流风滚鸦云,雷鸣震怒促风急,雨落滂沱涤不尽,众生哀鸣。与亡者对酌,嗅腥血惨淡,剑掠则喋血,蹄踏则荒凉,白骨露于野,再无啼啼语。再饮酒烈烫喉,山河岑寂,无声无息。

琵琶骨也失了矜娇。

干涩的弦被无意惊扰,纷纷杂杂地将空中旧尘铮乱。我力拖出霉绿斑驳的木箱,在吱呀吱呀中推开光阴沉沉,离前悉心安置尚好的檀木箱也绞上霉绿。那琳琅珠光也暗淡,显出它原本就是死物的模样,绸缎倒是与记忆中并无两样的冰凉滑腻却也抵不过穿在阿芸身上那般好看了。

都说物是人非,可分明物也是在变的。

胡乱哀痛着,嘀嘀咕咕嘟囔不知道哪来的细细碎碎。挑剔的将不知哪儿生出的烟丝儿弹入颤巍巍的琵琶声余,与那满目死物面面相觑。试图探求故地重游的由头,最终也抛却了,我向来是摸不准人心思的——自然也没有什么的执念。所以到最后也不过搪塞给自己一个模糊不清的说辞——大概是尘埃落定后的纪念,或仅仅是行了一直悄悄惦记的事。

旧居于便是故乡,身做浮萍飘荡的十多光阴,偏是心底那近乡情更怯的怕作怪,我也学了大禹治水般的不入家门,不,大禹尚且有人盼归,落到我这只有满目琳琅的旧物,压的人动不了身。

养病确实是无聊的,先前哪位素尺是实打实的全是抱怨的友人,我现在也能体谅一二。就好像笼中雀,再加上病痛两重,魂魄带着人哪都去不了,痴痴妄想成那杜丽娘那郎情妾意的美满,早早能洄游到草原的漫漫星河遗梦到我的日思夜想,好做一个团圆意。可每每夜寒霜露,醒也自怨自艾。久病尚可寻医,久郁何医治?回想曾笑苦情儿郎讨药医相思,如今疯癫也好不过昔日嘲弄模样。

也曾是这世间一缕风呀...怎的就被绞住了步子?我欲对草原上英姿飒爽的郎将问出明月何时可掇,却戚戚惶惶恐水中月的大梦荒唐。琵琶骨的矜娇难再,那我呢?我又何时出的了如履薄冰的境地。

可又似忘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山雨欲来,腥风满楼。霁月高悬夜幕,清朗光辉浸染血色。暮秋风萧瑟,呼啸过矣,空余枯枝败叶。烽烟起,鸦啼哀鸣。我眉似青山,眸若点星。澄澈瞳孔映高墙森森,冷翠滴回廊。云锦绣鞋踏过血海,饶是司空见惯,心间难忍颤动。弥天血雾,蜿蜒入鼻翼,刺得我胃中泛起涟漪,阵阵作呕。温黄火光浮动,黛眉微蹙,攥紧柔荑间刀剑,倏尔冷汗涔涔。剑光在月色中交织成舞,碰撞如歌。提刀挽花,堪堪隔离。纵所念相隔千军万马,我自是决然,于暮时厮杀,闯出炼狱。

群星尽数囿于我澄澈眸间,黛眉作远山窈窕,与君遥相顾,欢愉笑意攀附眉梢。凝雪皓腕欲抬,抚他锦袍衣角,秋水剪瞳情意脉脉,挚情言语滚过。只隔毫厘时,剑柄挥动势若闪电,跳动的蓝色光电如吐信的毒蛇,致命獠牙横于玉颈间。

寒意砭入骨髓,冻结鲜血。意中人是芝兰玉树,清癯贵气,风姿迢迢,只那染墨双眸中的睥睨,洞穿脆弱灵魂,勘破。曜眸深深氤氲水雾,似是茫然,又恰似剔骨剜心,融哀恸彻骨。瘦削脊梁僵直,唇瓣嗫嚅翕动,鸦睫映下阴翳。四目相对时,已是惘然。恍惚岁月倥偬,连风也窒息,万籁俱寂时,摇首呆滞。伪装层层剥落,月隐时残破,皆作齑粉。魂魄抽离,记忆空白。愣在秋月的孤寂之中,悄无声息。

萍水相逢,幸哉一会!小子姓程单名儿一个明,是打那好山好水好烟雨的江南来,欲向那快马快剑快恩仇的江湖去。江湖可大哩!常言道相逢既缘,相遇是福,今日得见诸君共坐一堂,实乃小子毕生所运,不胜欢喜!你若问小子的明是哪个明,小子便来写予你一瞧——且看:顶天立地一竖,方方正正一横折,再来拿太阳下边儿云彩俩横——左边儿一个日!右边儿么是那月上柳稍风起时的一撇,横竖一钩钩来星子几点,再把姑娘楼上遥望的行舟荡起的水纹做了两横一画——嘿、一个月!日月明的明,明日的明!纵他们说甚么江湖几多风雨几多无情,凭着小子这风光明日,也合该去走一遭咯!如此,你可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五) .

百里风尘昏,金戈铁马踏破狼烟,烽火连空明灭,但闻角弓利箭撕裂长空,嘶哑而过翻卷起血污,将士哀呼亦或是壮语相杂,败马号鸣向天悲,渲染一方赤焰,烧痕空极望。

胡笳吹复起,军心涣散,这是仿那刘三儿四面楚歌,是催魂之音,是戏谑之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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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前,一封快马疾书递至相思湾。胡人觊觎中原富庶已久,终是按捺不住狼子野心,夜焚安西都护府,十里狼烟燎得恍若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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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女儿已熟读兵卷军则,此战凶险,恳请爹爹允女儿与兄长同去!“

“便许她去历练罢!“祖父嗓音沉蔼,似是用尽了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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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书中读“青是烽烟白人骨“一句,只扼腕叹息,与友人戏说败军之将是何等狼狈,口若悬河称自己要如何如何展巾帼女将雄姿,如何如何勒了燕然,破了楼兰。

如今眼下是真真切切的十万头颅血,却无力挽乾坤。极目眺,所望之处寒光阴森,殷红一片,断臂残尸,哀魂野鬼之怨念,闺阁思妇之翘盼,在这刀剑无眼沙场上,揉了个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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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夷之邦征战素来拼得是蛮力,一拥而上非死不得报国,气焰嚣张,神魔难挡。我朝兵力虽精,却也是地处中原滋得的英气飒飒,不堪这死士般搏杀,无奈节节落败被逼至一退再退,已是临近攻破,徒守着个摇摇欲坠的隘谷关。

隘谷关虽小,不经重兵囤聚于此,却靠着地势险要成了众兵家争夺之地。暖帐内,兵布图前一众将领金甲未卸连夜密谋。立于最前端,金甲内着紧袖紫黑便衣,发髻高束,面颊尚沾有血污,掩了本来眉色,左肩处新伤尚未好利索,草草包扎下深暗血渍点点渗出浸透了里衣,听着一众将领一一报上战败之况。

“东营又折损轻骑七百。”

“我营将士无一人生还。”

闻之左手颤着握拳,伤我将士践我国土,这笔账,定要叫那贼人一一血偿。

可,怎么个血偿法?

三万精兵仅余八千,四员副将止存一人,后援军未到,前线兵被俘,自己这个将帅,做的可真是一手好筹谋!

握不住拳,倒扯动了箭伤,思绪混沌不堪,勉强扶住案角才得以站稳。

“不可能……孙武有云……凡为客之道,深则专,浅则散。去国越境而师者,绝地也……“

“是了!吾等一直在边境作防,以被犯之心御之,自然屡战屡败!“

“传我令下去,整顿编制,即刻入敌军境内攻之!“

无一人离开暖帐,充斥血腥的帐内压抑至极。

“你们,你们敢违军令!“

副将陡然开口:

“够了!我等敬孙老将军,故而听命于你个女娃娃,你倒好,不懂迂回之术,不懂应变之法,本当养精蓄锐之时却贸然行军,本当果敢溃敌之时却安营休整!“

“满口的子云子曰,究竟是你那话本子顶用,还是我纵横疆场数十载的经验可致胜啊!“

哑口无言。

帐内一片嘈杂,武将们兀自叫嚣着拍案离去。

终是脱了力跌坐于地上。

“不可能……书有云……故兵之情:围则御,不得已则斗,过则从……怎会如此弃帅而去……“

“许是,许是他们厌弃我是女儿身……“

跌跌撞撞起身,也不知冲出去是想挽回何人,刚一掀帘只觉天旋地转面目灼烫,胡人竟趁乱夜袭营地,火光冲天之间,粮草帐几近烧了个干净。

怔怔望着众人徒劳救火,走水之呐不绝于耳。良久,竟觉面上有异物蠕蠕,抬手抹,竟是两行合着血污的浊泪。一时间往昔的契阔谈讌皆浮入脑中,呸!可笑至极,自以为天赋异禀乃妇好再生,却没想是个赵括之流。

昨夜波声,洗岸骨如霜。

今又天狼,曾记泪沾裳。

“君不见。”

在这繁花树下待卿归来,早就听闻驻守边关大军被攻破,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心中暗自许君的万千期望成为泡影。如今返回你我相遇之地。

那日已入深春,景如世外桃源一般。见此景,心里有些动容。轻把琴搁置一地,在那琴前坐下,手指微拨琴弦。曲毕,从树上跳下一人,那人手拿一把折扇,与纨绔子弟一般。

他眸中含笑,如春风般温柔。假象罢了,心中料想着这辈子定不会与人有交集。微微起身,拍去落在自己身上的花瓣,抱琴离去。

再一次的遇见是在同一地方,这次他却带了一把剑。我抚琴,他舞剑。时间久了,自也就习惯了,无意中也与他养成了一种默契。

突然有一日,在即将分别的时候,他留住了我,他说他要去参军了,让我等他回来。我仿佛在原地愣了许久,待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走了。

那日过后,我依旧每日都会来这地方,也每日都会坐在同一个地方抚琴。可那舞剑的人已经走了,我似乎已经开始想他了,我开始期待着人什么时候突然回来继续在我面前舞剑了。

他最后没有回来。我闭眸倚着树对着这天地弹琴,觉着这琴音似乎少了些什么,或者是说自己少了些什么心里不禁有些浮躁。不知弹了多久,一双手悠悠抚上了自己的眼睛…

垂睫盯杯盏中茶叶沉浮舒展,一汪清茶盛在其间。食指扣瓷托无意识摩挲。毛尖甘中带涩香味随袅娜雾气升腾而扩散,沁人心脾。不得不让人称赞句好茶。只平素好饮酒不喜茶,就算得了顶好的茶叶也终归是收入屉中落灰。

马球会男女客席入坐,女眷这时鲜瓜果,甜腻糕点,格式茶饮不少。却不见丁点酒影子。无趣,无趣!早闻这沈府老爷子酿酒一绝,只是人至耄耋懒散动作,年年仅得十余坛。有心品酌也无处寻觅。原就是冲着酒来,眼下无酒又净是歌舞诗赋。不若早早回家去寻梦中娇娥。柔荑撑案起身整理衣裳,葱指提捻袍角,步履轻缓下阶。迎面行过的是沈府管家。他手持锣鼓,敲打之余亦扯嗓道:下局马球赛彩头沈老亲酿一坛,参赛宾客在此香尽前自行组队。闻语侧头见沈家侍从手捧木案,上置香案,小陶坛以红布捆扎口,隐约透出一股子玉兰香。登时勾起腹中馋虫无数。我指节抵下唇,略有所思。马球赛?她可从小马背上出来的!美酒,且等着姑奶奶来一品芳泽……

原想随意抓个会骑马的凑数。谁知这偌大沈府筵席,女眷席没看到一个男丁过来串门。眼见备赛香将尽。匆忙束了肩带拎马球杆赴往男宾席。

常言道——山不就我,我就山!

方至男宾席便被一公子拦下。相貌周正白净像是个书生,开口就是中原酸儒那套男女授受不亲,八岁不同席。长篇大论叫人听着头昏脑胀,索性用球杆抵住他下颔,封了嘴图清净。谁料挥杆半路竟被他一掌阻拦。瞧他手上带着厚茧。想来是会些武艺骑术。眼见这书生顿住教诲,拧眉又想说教。中原书生都是这般能说会道?我只能强行让他将未出口话语吞咽回腹中,兀自说清楚自己目的并邀他同队。左右自己骑术了得,同伴差些也无碍。末了还添上句他若不愿,还得进男席找人。书生听罢,抿嘴思忖片刻才同意。

正赶上香末敲锣!我同他一块领了红绸缎绑绕球杆翻身上马,临行前再三叮嘱他若得球,尽管往我这击。

赛鼓奏响三下,第一回合!

判员将球抛往长空,我大致推测落点后驱马直往。地理优势叫我占尽先机。手抡马球杆驱退左右敌队,抢先铲球起,草屑混杂泥尘飞扬。猛击球入洞。得分!偏头看去,侍从落得一红旗帜。我又瞥了眼那书生,张扬一笑。让他相信我的实力。有球?尽管来!

盏茶时间过。赛鼓复奏三响。第二回合!

这番球落点不远不近。无论敌我都差不多,无先机可占。也不知是哪家小姐,骑术不凡。与我并驱较量。我击她阻,她扣我拦。来往数次不相上下,终我被她一阻杆动作忽悠,只得眼睁睁瞧她击球入洞。

回合毕。锣鼓齐喧,红旗受着骄阳迎风猎猎招展。

滞滞骑在马背上半晌未动,直到那书生提着彩头过来。浓郁玉兰香叫我登时回神。舔了舔干涩唇角,接过酒冲他呐呐道谢。眼瞥见旁又有了群参赛宾客。下场马球赛快开始了,也不好再滞留场地。便同他坐在席下阶梯。我捧着陶坛分酒入盏,碰杯饮下,赞叹句好酒!许是场赛事让我俩变得熟络些。他啜饮酒润嗓喉,说他是这沈府男丁,沈易,字季平。想来是没怎么遇到过女儿家,耳尖通红着又问姓名。瞧着他白玉面庞染绯,煞是可爱。遂起了逗弄心思,饮罢杯盏中酒液,放置一旁。勾指示意他凑过来。也是好骗,就这么凑近了。我探身,将和着浓郁酒气的吻印在那正如我想象中一般滚烫的面颊上。一吻即离,冲着还在呆愣中沈公子眨眨眼。

“公子可记得了?”

日颓散晖映云如火,风吹摆拂发曲膝跪地,前老翁阖眸躺于草席之上,俯身叩首。

“一谢恩师倾囊相授之恩。”

忆从前,自家中出,满身狂气,无甚本领,不知惹了哪家公子,被人殴打欲残遇恩师,忍痛怒瞪,哪晓那老者竟是来解围的,好奇老者一身本领,死缠烂打拜了师,同人四处游历,倒是学了一身本领。

不觉泪下,十指掘土,短剑于恩师所赠自是不可用于此,身无旁物,只得用手,利石破肤痛若不觉,坑渐成,撕摆裹掌,至老者前,屈膝跪地又叩首。

“二谢恩师庇护之恩。”

年轻气盛,自是惹了不少祸,一出英雄救美不知又惹了哪个宗教,竟是直追到小院,满身刀痕匿于梁上,只得盼这恩师早些归来,不时,忽闻老者轻咳,腥味入鼻微愣,透窗缝细瞧,竟是尸横满院。

支身抱老翁于怀,轻柔置于坑中草席覆其上遮老翁,再叩首。

“幸送恩师归天。”

复而起身填土,寻木抽刀削碑刻字,待成刀蓦然落地,早已泣不成声,恍然觉疼般颤手立碑。

“愿恩师在上安好。”

夜难眠,月无辉,萤火隐隐,小屋烛灯未烬,半靠窗沿拨弦,举目未见月,琴声悠扬,启唇倾吐民谣,不觉间乏意漫,靠窗酣睡。

曦至,金乌振翅出山,驱长夜漫漫,晖成缕斜进窗拂面,睫轻颤,睁眸微眯,竟是被曦晖迷了眼。

屈指回握琴身,敛眸揽怀不语轻弄弦声清脆,惊鸟啼相应,久未见恩师归,瞥院中小丘恍悟,哀叹连连,解腰际酒囊拔塞猛灌,吞咽未及顺颚倾落,酒液过喉微凉落腹灼人,数尽饮下才觉回神。

屈指弄弦低吟,远乡古调随鸟啼传。

“瓦铫煮春雪,淡香生古瓷”

手里把这茶杯轻晃,饮茶这类事向来是皇姐喜欢的,何况自己身为皇室嫡出的公主,自然也该是懂的,平日里只要是心绪难平,都会将这茶具寻出,泡上一盏,闻着茶香,心虚自然也就平和了下来,但今日却不知为何,心绪一直无法平静

看着杯中茶水氤氲出袅袅青烟,抬杯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茶水入喉,却觉喉中泛起了痒意,忍不住抬手压住唇咳嗽了两声,却觉得有一篇轻软的小物落在了手心

手中这瓣花带着与平日里皇姐所爱的牡丹完全不一样的魅惑,像是妖女在午夜中低声的呢喃,引诱人坠入深渊,手心不自觉泛起了冷汗,心底没来由一凉

去书房查阅了一遍古籍,方知这竟是一病症,名曰:花吐

合上书本半阖起眼双手交叉支着下巴坐在椅子上,书上洋洋洒洒一大篇的注解,可映入了眼帘中的,却只有四个字

“相思成疾”

初见不知相思,别后方知入骨

脑海里与那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缓缓闪过,却又如走马观花,看不真切,明明总共也没多少回的相处,谁有会想到,那红线已经牵扯不断,到底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再骗自己不爱,也抵不过心里对他的欢喜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六) 微叹放下纸笔,风卷凉意袭面。望向屋檐,雨水顺栏滴落廊外,聚成巴掌大的水沼。一丛叶草浸了下半,减缓着坠落冲击。薄叶似要被击穿。

....不惧痛意?

微愣后被自个儿喃语逗乐了,嘴角止不住地勾起。疲乏感失了不少。移步推门出了去,转盘坐在廊上。

凉意正浓,方出猛一颤激了冷,忙揽紧衣衫,揉目看那叶草。下棕往上渐青,片细长端尖,脉见中段,心厚,边利如刃。

默念遍。伸手去抚,雨滴袖湿微有疼意。偏擦划过叶尖,缓见绯色冒出。蹙眉疑待色消了。置面前端详才知破了指腹,伤小有血渗,按后覆袖拭净。抿唇恍惚忆起幼时。

院中花草繁茂,名贵品种不少,却引不起关注。过艳过娇,不得久命。孩童独爱平杂野草。烧不尽,吹又生。生机盎然,柔韧有余。

藏匿其中,静聆风叶簌响,织蝉合鸣。至家仆慌慌呼唤才出。更衣练武,汗滚豆大落,砸地有声。惫倦得声栽躺,不顾泥浑白裳,舒凉异常。

童笑声荡,弹指间已掠数年。过往皆付之一炬,灰烬撒于世间,不可追忆。

何等忠诚?落得屠戮满门。

冷目讽嗤一声,回神雨已停,浑身浸湿彰显狼狈。敛容起身进房,拖了一地水渍。

可惜未见回头时天穹断虹,依旧数年前般灿烂。

一剑自西来,划破长空,嗡鸣作响,振聋发聩!

长剑凛冽,剑身如雪,寒月光辉穿剑身而过折射到雪地上,一时竟让人惊觉,原来雪也可以白的如此刺目。剑气四溢,如银河倒泄,连绵不绝。

一剑挥出,卷起千层雪。雪随身动,漫天飞舞,磅礴壮阔。

剑气之下漫山梅花,在瞬间,脱离花枝冲着那柄剑而去,随剑身交叠飞舞,姹紫嫣红,暗香浮动。

剑剑冷冽,地面被剑气横扫出道道沟壑,大有劈山开天之势。

掠至山顶最高处,脚下云海翻滚,四周一切都变得虚无渺茫,如雾里看花,水月望月,缥缈恍若如坠仙境。

长剑再次挥出,不同于上一剑的极美。这一剑,有的只是浩瀚剑意。剑罡搅动四周风云,如长龙饮水,浩荡无边。天地为之变色。

长剑裹挟无边战意,自顾嗡鸣不断,似要脱手飞出。

收剑站定回身,望向一直沉默观剑的黑衣剑士,剑士身背巨阙重剑,面容沉寂如水。

手中长剑一挥向前,下颌微抬,说不出的孤傲凌厉:“安敢一战否?!”

.澄清天色无纤尘,暖日高挂撒柔光。而下水雾缭绕罩青山,其容若隐若现。山间清风掀雾,鸟雀展翼鸣叫,更添几许寂静。清风徐来入城中,此时街上铺子早是摆好,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小巷中数孩童手着糖葫芦嬉笑打闹,好不热闹。

.立府门两侧侍卫覆掌合力将大门推开,府内侍女各司其职。或手臂挽篮捻指提裙匆步出府采买。或侍女于帘前手握帘屈指卷其。见暖阳轻落地,这才双手执之提唇面容漾笑意而去。

.府廊末端有一青石路接应,旁侧栽种海棠树。清风轻抚枝头便招来幽幽清香。顺青石路去,末了见牌上“暮井阁”乃余所住。室内香气缭绕,小春换好香料垂首双手相执置于身前,轻步挥裙望窗前去,而后覆掌于窗稍是用力开出一条缝,香气钻缝而出。且料理辄转步而出。余坐梨花椅上,立身垂首眸见桐木桌平摊而放的书,神入书中黄金屋。

.而时一阵争执喧闹坏了院中安静,余眸色未变平静如水,目仍落书。见余未管,争执声愈发大声,像是故意如此。余捻纸翻页,低眸啄字眼。刻时,忽有一尖刻声趾高气扬落余耳,说是去找大娘子评理。余起身抚去裙褶,平臂拢袖端身款款徐步出之。争执女婢见余果真低首执手屈膝行礼抿唇不语,其中一女婢行礼后便扬首。见状,余提唇眉展故做笑态,清喉出声。

.“那位扬首的女婢找个人牙子打发了。另外的,就先留着,暮井阁缺人手。若再有此事,不必劳烦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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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少年将军啊,祖上三代皆为将,至他这一辈,家中却只有他这一根独苗。有人说这是上天给的报应,报复他们家杀人太多。但这少年将军啊,却天资聪慧。习文习武均不在话下,耍刀耍剑都甚为娴熟。

纵横江湖多年,势力庞大。但不知为何,这一代的少主天性冷漠,连话都不愿和别人多说一句。是一个人人见了都畏惧的主。

他们的故事还要从先帝驾崩,那将军替父出征开始说起。

那年,先帝驾崩,江南爆发疫情,边疆异族蠢蠢欲动,国情紧张。太后急召那少年将军的父亲出征,但那少年将军的父亲早已卧病多时。无可奈何下,少年将军只得接过父亲的帅印,替父出征。

那一年,少年将军十八,江家少主十六。

少年将军出征,在扬州遇上一个机关师,却不知那机关师与江家少主颇有渊源。那机关师赠与少年将军一只木鸟,告诉他说危机时刻可以用木鸟来联系援军。

后来,少年将军行至西北。在西北大营待了刚刚一周,副将便说暗探传来消息,边疆异族欲联合夜袭。

那少年将军得知消息,仅仅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留副将镇守营地,独自一人带兵去会见那边疆异族。

夜深,少年将军太过于低估边疆异族的实力,敌我差距太大,获胜的概率几乎为零。

危机时刻,他忆起那只木鸟,遂放飞木鸟。木鸟飞过西北大营,投下他草草写的请援书。

不久,副将带兵跟着木鸟前往增援,也就姑且算他首战便胜吧。

少年将军回京之时,新帝登基大典刚过。

京城里如以往一样热闹,丝毫看不出国情紧急的样子。

少年将军回家后,急匆匆的上街为父亲打点药物。却因为走的太急,撞上了那躲过家宴出来闲逛的江家少主。就这么一瞥呀,他就喜欢上了那少主。

那一年,将军十九,少主十七。

那少年将军很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惊鸿一瞥,万物沦陷”。他的心就这么被少主带走了。

后来,他到处寻人,想得知那少主的姓名与家世。找到了那天赠他木鸟的机关师那。机关师告诉他,那少主名唤江昀,若想认识,他可以给他们牵线。

就这样,那少年将军与那江家少主相识。两人一起外出打猎,一起逛夜市,一起练剑。

兜兜转转一年过去,那少年将军鼓起勇气表白,那江家少主十分难得的笑了起来。笑着答应那少年将军的告白,也笑他是个木头,这么久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那一年,将军二十,不再是个少年,而是一方将领。少主十八,但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

将军取亲了。

少主出嫁之时,十里红妆;将军迎娶之时,花开满地。唢呐声响,拜天地,拜高堂。他们两人,也至此结为夫妻。

他们成亲之后,也有人说将军“断袖之癖”,说少主“龙阳之好”。将军不服,每每听到这样的话,都会驳一句:“随便你们怎么说,他都是我一生的挚爱。”

后来,将军出征回来,在官道上拾到一个弃婴,便带回将其抚养长大。

多年后,那孩子问将军:“为什么当初这么多人反对,你还执意要娶父亲呢?”

将军回答:“小御,这个世间上,男和男,女和女,男和女一切皆是情。都配得上同一句‘我爱你’。”

·

天庭极少落雨,即便是春秋也是,唯独今日暴雨倾盆,淫雨霏霏。璇玑宫倒是人少清冷,不似富贵荣华而清冷。穹顶鸦色如墨砚,雾气渐浓霁月高悬,萧瑟秋风呼啸而过削落寥寥疏叶。身处璇玑宫,已习之宫内皆事,曾为殿下植树一棵。虬枝盘缠,枝叶阴翳掩住半边昤眬。

陡然雷声大作,如虎啸,黑云压境即刻隐去星月。黛眉蹙起实在忧心,目光对向殿内仍烛火惺忪,殿下研习是不便叨扰只得闲了去阅书辅佐殿下。细雨缠绵,旖旎风月,霡霂宛宛,氤氲叆叇。按耐下心底种种,抬腕捻住纸页一侧翻过,思绪万千实在不知如何静下心。

两指抵住额前眉心,耳畔淅沥绵绵掩住远方黢黑青山,薄雾冥冥,殿前虹桥卷起一阵水汽。想来从未唤过殿下一声名讳,不论是太巳府的女儿还是天兵邝露,从来没有资格。

:“闲看窗外雨”

也爱山河霁月,也记不清究竟是何时便认定这辈子漫长的上神之路,非他不可。眼瞧风渐止,婆娑摇曳的枝条逐渐缓下,只剩几珠微雨朦胧,雨后的璇玑宫极美,也只有偷得浮生半日闲才得一遇。樱唇轻起,又叹了口气,殿下心中是锦觅仙子我怎不知,也知君臣有别,殿下,不求如何,只求信任和陪

“爱是朝朝暮暮的相守,是你的温柔“

月下有美人跳舞,有公子抚琴,好不惬意。曼妙女子身着淡蓝色纱质舞衣,袖若游龙,裙如飞凤。青丝墨染,女子若仙若灵,就像从天下下来的精灵。男子容貌也非凡人,男子的玉手开始在古琴上波动,十分流畅。伴随着古琴,婉转的琴声缓缓流出。

我和他已经是四年的夫妻。虽然已经成亲多年了,但是我们还是如新婚夫妻一般,早上他为我梳理发鬓,我为他束发。烧饭时也是,他烧火我炒菜。每日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去竹林散步。

我对他的爱,他都用温柔回馈给我。

“爱是岁岁年年的等候,等你的回眸“

第五年,他成了仙。他仙班归位了,我却还在这世间,在竹林中。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我都在竹林中,因为我怕他回来以后找不到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百年就这么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回来。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他可能在看着我,只是不能下来找我。

直到青丘传来消息,天宫的帝君要成亲了,想让我代表青丘去参加。一说到是去天宫,我当然乐意,因为我的小夫君就在那里。换上小夫君最喜欢的那件月牙色衣裙,去天宫观礼。本是十分期待,但是见到帝君时我就后悔了,原来他早就忘了我了...

等了你上百年,你是否还能再看我一眼,唤声夫人...

书香门第,极重礼仪规矩,长辈俱是读书之人,大儒有之,为官者有之,开办书院者亦是不少。自然,考功名,也是家中所安排的路。

前几日得了消息,自己已考中了秀才,身为家中嫡长子,这般为父母长了一长脸面。十岁初入,便得了秀才,虽有些欢喜,但祖父训导不可骄,也只得将这欢喜压下去不显于人前。

但欢喜还是要有的。让那些奴婢丫鬟退出去,看了看四下无人,偷偷关起门。站在床前也有些为难。

祖父曾言要时时克己守礼,在他人面前更是应如此。可现下无人,且自己声音小些,偷偷放肆一些……应是无事罢。

奋力向前扑去,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看着房顶抿嘴忍着不让自己太过放肆笑出声来,半晌才稍稍冷静下来,快速起身理了理发丝与衣着,床上也铺平整些。确定一切无恙后才坐在书桌前安静练字。

真是……太好

热闹的大街上,一袭红衣尤为显眼,这是京城中可谓倾国倾城的美女上官易兰,还是当朝丞相的女儿,性格比较高傲,冷艳

“小姐,小姐你的丝巾掉了”

只见一个温雅翩翩公子在后面叫到,易兰眉头一皱,走向他,低声说,

“做甚”

这年头向她接近的人多了去了,何况这位并不是太出众的公子。

“是想要问我芳名,还是想其他什么事?像你这样的人本姑娘见多了”

青俗清秀的眉头一皱,看着凤月妖娆的眼睛说到

“姑娘定是误会了,方才见姑娘丝巾掉落这才追的姑娘,如此而已”

看着人手中拿着自己的丝巾,稍许有些尴尬

“那…那快还给我”

从人手中接过丝巾远转身离去

“看姑娘手握长剑又火急火燎的样子定是有些急事,不如与在下讲下,看在下能否帮上什么忙”

转身嗤笑道

“就你?还是算了吧,本姑娘要对付的可是最近出没的邪祟”

那人疑惑道

“以姑娘才貌为何要做如此凶险之事”

像是早就料到人这么说

“少年皆有梦,少女为何不能鲜衣怒马?”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七) 昨日喝了岩浆,被烧得喷出了火,自己情急之下夺了酒浇上去,那火顿时如浇了油一般,窜得老高,火舌如蛟龙,所到之处尽数燃烧,将风笙楼烧掉一半

气的要将他抓起来揍一顿,拦住后自主将修建楼的重任揽过来,将木质的地面重新铺,换成了大理石,因为怕下雪天从外面带来积雪,又铺上一层厚厚的地毯,索性在门外建一个小隔间,来的客人需要将鞋摆在上面,地下烧的地龙,因此就算不穿鞋袜也没什么,如此一来,干脆将各个房间以及楼梯也铺了一层,这样便不会有客人投诉了

地板的问题解决了,看着那破了个洞的屋顶有些不知所措,需要防火防水防雷,只是其他材料不容易得到,也是因为太过昂贵,还是用了原来的木料,上上下下修好后,在外面涂了一层防火漆,想来房子建的再牢固,也比不上拆楼的速度,还是建议好好整顿一下,杜绝这类事情。

看着崭新的屋子,不由松了口气,为了方便换气,在屋顶还装了几个小机关,这样每日都能有新鲜的空气,少了些胭脂水粉味,也能吸引不少客人

大功告成后,又出现难题了,在楼里犯的错按理来说不能回王府受罚,让王爷知道了肯定又会责怪,只是楼里并没有刑堂这一类的地方,不如随意找个侍卫,反正身上带的就有鞭子

楼里的侍卫不是很中用,这鞭子是特制的,只要超过五分力气,便能发挥出八分的效果,因为若是身上带血,执行任务不方便,所以这鞭子只会伤里,不会伤表,二十鞭过后也不是不能忍,和从前不管哪一次比起来,都要轻太多,谢了侍卫大哥后,便回了王府

看王爷已经睡了,没再打扰,唤来十号,将背后的鞭痕划开,挖掉淤肉,又撒了些金疮药,才算了事,疲惫地趴在床上,想王爷已经许久没唤自己了,大约是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在慢慢疏远吧……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渐渐迷糊“想放烟花吗?”

他脚轻踏青石板,在古韵的街道撒下一抹暗影,连照着枯萎的石竹。

以指腹轻摩于油纸伞面,描摹着轮廓,不经过了时日,仍未发觉。

待反应过来已过黄昏,他慌忙收起手中伞,循着暮色的光斑,随着浮云来到一处老宅,老宅岁数已高但仍不认老般坚强地挺立在这街巷中。

此时月已高悬。莲灯会就在这喧嚣烟尘中开幕,小贩的吆喝声似乎也比往常亲切的多。

他在老宅前定了定,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谁啊?”一个看似和蔼的老妇人开开了门

他一时慌乱哑住没有说话

“娘,是我在私塾里的朋友”我一边从屋里出来一边解释

“怎么了?”看见我他眸中似乎闪过光

“没,没事,想放烟花吗?”

又一夜,阴云蔽月,皇城中红灯照朱瓦,枯叶映绿墙,踏屋脊窜逃,身后追兵紧随,甩腕将袖中蛊虫掷去,夺得空子隐匿,步子未停,抬眸四望寻竹灯已熄的厢房,忽瞥见一片漆黑中灯火幽微,足下施力跃下屋脊,几番猛蹿近了那片漆黑。

临近才见零星幽光竟是守卫巡夜的火把,火光幽幽一时不敢妄动,身后追兵想必已隔不远,恰逢换岗,抿唇屏息寻得无人死角,待侍卫递火把间发力猛跃又窜进黑暗,抬臂屈指轻捏窗棂,巧施力轻开窗缝,翻身跃入待踏地缓阖窗。

未闻见门外异动知追兵未敢前,心下便又提起警惕,殿中几番摸索欲寻后门外逃,方至内室忽闻门外异动,不及细思推层层纱幔,翻身上榻惊了那榻上人,拢掌捂人唇,抽刀轻抵颈伏人耳畔低语。

“护我一时还是同归于尽,想清楚些。”

仲夏的黄昏烧人的紧,明明落日将归,偏偏给了些暑气教人难受。不耐烦摇了摇折扇想消些闷热,无奈额头还是有薄汗渗出。阡陌纵横,路边逐渐多了些树木,冠如伞状花香叶奇,倒是看起来格外漂亮。靠着树荫的地方躲避烈日,瞬间是福灵心至身心舒畅。缓和了些,才仔细瞧了这些异木,花似绒球,色彩由嫣红向粉白渐变,只是叶子逐步向内合拢,想起这是合欢的特性,不由暗自赞叹两句。

顺着小道深入,算着还有几里路程就快到了。橘黄的光线落于地只剩斑驳陆离,碎光撒入眼眸有些刺激,眨了眨双眸才消去难受。风入林间,花叶窸窣作响,此番才有清风送爽的感觉,但随着日落西山,也生出了一条路走到黑的错觉。林子里雀鸟互啼,几声清脆的鸣叫直接拉开了黑夜的序幕。

不知为何,林子里雀鸟争鸣销声匿迹,脚下踩着断枝轻响,任由温柔月色洒落引路,辉光在独行身后留下一地皎白。略微皱眉,伸手轻轻揉了揉鼻子,寒气有些重了,拢了拢锦白外袍继续向前。眯了眯眼,好似有萤火纷飞,愈走近才觉是飘散的磷火,幽蓝的火光四处寻望了一番,未曾看见什么。呼啸而过的风与时有惊叫的林雀给这合欢林添了诡秘之色。

林尽有一片空地,左看有一木屋,虽不大却是显着富贵之气,窗棱木门皆雕刻精致,屋内无光黯淡;右看是单棵盛开的合欢,枝桠上系满了红绸带,风吹花摇别树一帜,而树下是一个提着镂空花印红灯笼的姑娘和……一座坟。

姑娘未挽青丝安生坐在坟前,红灯笼轻轻晃动,里面的烛火忽隐忽现。姑娘一袭轻简的嫁衣,描的是新娘子艳丽妆容,眉间是与生俱来的矜傲与诉说不尽的离愁,目光空洞看着合欢树。这般离奇的场面,都在告诉自己,这个姑娘有故事。凭着说书人的直觉,此事必有非同寻常的缘由。还未上前便听到姑娘轻启朱唇,“公子可是在赶路?”声音很是清冷动听,但是配上这般娇艳的笑容倒是有些瘆人。

许是这里太过安静,姑娘的问话还有些回音,空荡荡的教人心虚害怕。闻言却是作揖回应了姑娘,并告知了自己是要赶去小镇见一位故人。姑娘听到故人的名字面色一动,双眸不觉染上了凄凉,双手微微颤抖着,灯笼似乎都快拿不稳。良久,才缓缓开口,“公子,不到一里路就到小镇了,林医师与我相识,若是不急,可愿听我絮叨一番。”虽是请求的话,姑娘却自顾自说了起来,声音也逐渐带着抽噎。向人颔首寻了块干净的地,理了白袍坐下来。

姑娘的故事断断续续,却也大抵知晓了那座坟是与她刚新婚就死去的亡夫,今日恰好是头七。人情长短未免过于悲哀。“我自幼身患绝症,比任何人都渴望活着,可,可我没想到却是用他的命换我的命。”顷刻间,泪雨怨人惹红妆,默不作声待姑娘缓和了些就告辞了。姑娘姓君,名无殇,愿君无殇的那个无殇。故事让人唏嘘,只能说姑娘红线太短了,这一生都要蹉跎在合欢烟波中,孤人对孤坟。

掸干净白袍沾染的些许尘埃,进了小镇,径直走向一家药铺寻到了林医师。林医师神情有些寡淡,蓝色素衣显得干净利落,划了一根火柴点燃烛火。问了她与君无殇的渊源,方才补齐了那段隐藏的真相。无殇姑娘最初以为是一厢情愿强嫁竹马,哪会明白竹马早已布局一切用自己的心头血救了她,在婚嫁那一日。“最后男子希望无殇好好活下去。”林医师缓缓开口做了一句结,“此后锦书难寄,对她来说,谈生太奢侈,谈死太矫情,一个人无处话凄凉。”

只此一生赋予所有曲折,无情却有情,背负着两个人的命,百年一梦,终将离合。

——天下是什么?

——是四海升平,是烽烟四起。

暮春的桃花灼尽了江南最后一抹温润,雨后的雾气氤氲了点水墨浸染,桥上的佳人偶投小食,引得鳜鱼惊跳水面漾起圈圈涟漪。小酌几杯淡酒,与船家闲聊几句,起了倦意懒散地躺在乌篷船上。烂漫的桃花会拂面送香,伸手折了枝最艳的红桃仔细嗅香,熏人沉醉。

“这位公子哥,你们都是这般小杯小杯喝酒咧?”船家扯了扯渔帽,咧开了一个憨厚的笑容,“都怪文雅哩。”不得不说,这吴侬软语任凭谁说起来都是细腻极了,别有一番风味。

心情尚佳回了一句,“当年,陆某也是上过军营大碗过喝酒的。”说完才发现嗓音有些喑哑。船家有些不信,笑了笑也不再理会,阖了眼就这么睡过去了,梦里黄沙漫天,厮杀声如临耳边。

烽火蔓延燃了几座城,铁蹄铮铮,所踏之处寸草不生。昏黄的暖色没了山谷之后,给了阴冷肆意侵袭的机会,狼啸银月风声鹤唳。在偏僻的山谷一隅,被叛军出卖的千余名将士在这里安营扎寨。夜来凉风起,吹动着摇晃的烛火,搁置上书请求援兵的狼毫,多日未曾安眠稳睡的眼里攀爬了狰狞的红丝,灭了幽暗的火光,掀了帐子离开营内。

将士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火堆旁,距离一丈远就听到在讨论自己,微阖眼眸,张扬的眼尾显得狭长,双手环抱饶有兴致地听着。

“小陆军师是我这么多年第一个看到真正上了战场的世家子弟,真是了不起!”

说话的是位老兵,军营生活了好像二十几年了,疤痕遍布了全身,连脸上都纵横着几道。说完取了腰间的皮革水壶灌了一口。

“那不,当初爷几个瞧不起娇滴滴的公子哥,闹着比试了一场,谁知道陆军师看起来细皮嫩肉的,那一场百步穿杨可真是惊艳了所有人。”几人连番附和,继续谈起了往事。

世家子弟多少都会六御,皇家围猎都会叫上世家参与,骑射算不得什么。自己当年是真的一点武功都不会,不然也不会只比试射箭,现在也只是会点三脚猫的架子吓唬吓唬人。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军师。

转身悄然离开,在营后的树下靠着闭目思考。被人轻拍了左肩,回首凝眸,来人白甲银盔蓝缨,一方红巾系在脖子上,身上披的是皂罗袍。勾起唇角,看来是小将军。银辉照在人身上算得上熠熠生辉,英俊的眉目肆意潇洒。相视一眼与他默契地背对靠坐着,问出了压抑许久的一句,“有胜算吗?”没有得到回答,却也知晓了答案。

静静看着月光,许久又开口,“你说,他们为什么要争夺天下,天下是什么?”阖了眼就是满目疮痍一片狼藉的土地。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天下,是四海升平,是狼烟四起,是你我,该守的河山。”

没料到小将军会回答自己,明明也没有自己的年岁大,确是不同于平常人的决绝冷静。忽然怀中被人甩了一壶酒囊,去了塞子大口大口地胡饮起来,与人扯东扯西,最后迷迷糊糊听到了一句,“我们可以战死,那是我们的殊荣,但你不行,军师,你是京城陆家的未来,也是我们北征军的未来。”被人盖上了一件袍子醉了一宿。

就真是,睡过了一切。翌日醒来,自己走出了山谷,那一条河染红了云霞,尸横遍地,风凛冽的呼啸着,斜插的红旗沾染了灰尘与献血,刀枪剑戟留在敌人的身上。瞳孔狠缩,蹒跚了几步,踉踉跄跄去翻找着还在昨晚谈笑的同僚,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活着。被断臂残肢绊倒,就跪在了尸体中间嚎啕大哭,哭得声嘶力竭,一遍遍盘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

到最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几年后,上坟英雄冢,白梨花绽开,吹散满目的尘垢,在每座坟前倾倒了他们最爱的酒。经过几年浮沉,自己也终于明白了何为世家,何为北征军犹存,何为……天下。

天下就是,四海升平的安宁,狼烟四起的战乱,也是你我,无论如何该守的河山。

血喉洇泪,我见她死不瞑目。她曾恨、恨这世薄待她半生,她要索命,要复仇,要天下人陪葬?我竟不曾知她玲珑心思歹毒至此。转腕拔刀,殷血溅出一朵梅花。

要你——要你再吹不出这萧声。

喉中亦苦涩。神识又搅在一起,只余下混沌一片。跌跌撞撞冲那方向跑去,恰好捉住他最后一口气,这会儿他疲倦地阖了眼,知我心防溃不成军,竟还笑得出来。

“臭萧行你哭什么哭,平时欺负我时怎么没见你心疼成这样?”

“我有良心。”

“才没力气和你计较,下辈子见喽。”

人间倏然间寂静下去,寂静到耳廓里容不下重复的心搏声。我正回身,迷蒙重影里,再瞧了眼那带血毒刀。这一眼太重又太长,也或许是自己太愚笨,连那刀椎进心口的时候,我都没能读到他言语里的意味,连一点痛也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八) 笑话、此局胜败如何,你问我么。

自肺腑掀开恚怒热浪,战火卷舐白草,正是翠微不见,衰芜铺连天,我立赤色马上,恰与他眸睫相对,怒发冲冠,眉上生烟。哈,聪明、是太聪明了。所谓围剿,所谓调虎离山云云,岂当这北凉三军无知如童子!——到头皆是抵不过此四字而已。

兵、不、厌、诈。

好一个兵不厌诈。

横刀为时已晚,幸而堪堪反应过来,斩过小卒尔尔,仍不见大敌迎来,心下了然大半,道他下的真真是一盘好棋。讽过却未敢不凝神,银牙抵舌,推臂挥刀过身,方见身侧草木里,皆涌万兵来,黑压压欺了白草赤火,却是跋扈不掩,仗势欺人。

来了、算是来了!

慌立足阴阳位置,气匀丹阳,急急调息。方才拿些小卒开刃,此番正好,只奈力疲筋倦,翻过腕,使力沉沉架四五兵,左臂便遇了一刺,倒不痛,只隐约几分可惜。

少见自己失血,愤意攀颅訇然迸开,步步碾碎夕光,鼻息微颤,忽转寒刀,只须得一刻便是封喉。

抬左臂回首,瞧人愣怔便格外快活,朗笑一声拭殷血,翻身踩蹬下马去,有些好笑地看向王位上的阴辣男子。管你甚么真命天子,炎龙之孙,这项上人头,要是不要?

若非恍惚,何来坟墓。

当朝将军付煜,镇守边关,他是征战沙场的勇将,却也是个活脱脱的痴情种。在他甘七那年,天妒英才收了当代淮阴王府的世子,连带着他的心也一同离去。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即将以大获全胜结束的战役,即将恢复平静的生活在那一道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传入耳中之后破碎得一干二净,如同石子坠入湖面激起层层叠叠的荡漾。我得知此消息时正在厨房准备几道药膳好给将士们补补,负责传信的那名将士恰巧路过,我便想将这条消息先拦截下来,让他一心一意打完这场仗。我不知道是怎么让他知晓的,但我有预感,他一定是知道了此事的。这是他第一次铩羽而归,将士们也都大多带了伤,军旗只剩下了一面。他的离世对付煜的影响果真是很大的,就连平时最擅长的打仗都难以集中注意力了啊。可惜我只是个医师,我不能随他上那战场适时提醒他状态问题。或许还有许多将士已经血染黄沙,永远倒在了战场上,也算是为国捐躯了。

战争还在继续,付煜却有一些浑浑噩噩的意思,虽然并不明显,但作为医师还是能够看出他状态已经大不如前。这样下去,迟早会战死在战场上吧……浅谈一口气,抿唇喝下了面前最后一杯自酿甜酒,舌间却满是苦涩,看样子他离我而去已经是可以预见的未来了。若是阻止他,这国土就将落入他人之手,他也会落得个罪人的骂名吧。只有拿命去交换才能胜利,只有拿命去交换,才能早些回去见世子。拍了拍袍子回身撩起帘帐回了篷子。若是时间允许,真希望那一天晚点来到

开战莫约三个时辰后前方传来一则捷报和一则噩耗。这三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的坐立不安早已将耐心耗得不留多少,几乎是扯着那报信将士的衣领得到了那早就预料得分毫不差的答案,只能说很是失态。噩耗早已预见,只能借着叹一口气来平复情绪,付轻舟走了。走得很光彩,他漂漂亮亮地完全胜利了此次战役,这次的胜利、和平,是他拿命换来的,只求那远在京城的帝君能够好好珍惜。将士们在收拾战场,我不顾一切反对离开了军营,他们还没有找到付煜的佩剑。

不行,这是他的宝贝之一,绝对,绝对不能丢失。

我跌跌撞撞奔赴正在清理的战场,神情有些恍惚,摸索着寻找每一片土地,每一片有可能沾染他血液的土地,混合吸收了鲜血的土地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走起来还有些难以落脚的感觉,可这丝毫不能阻挡寻找承胤的步伐。最终在付煜最后躺身之处找到了他的佩剑,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徒手挖掘着泥土,用衣袖拂去上面沾染的尘土血污,狠狠抱在了怀里。也不顾地面情况究竟是否肮脏便侧身躺在了地上——这是你最后存在的地方了,付煜。我蜷缩着躺了一会儿,太阳光仿佛知道了胜利的消息一般开始照耀在大地上,仰面躺开伸手挡住了直射的阳光,挂在脸上的笑容也像阳光那般很是灿烂。

「轻舟你瞧,开太阳了,你赢了。」

我也不知道我最后是怎么走回去的,浑浑噩噩毫无一点记忆,我只知道当我回到军营的时候他的遗体已经被运回了京城,我甚至还来不及把找回的承胤还给他。几位将士询问我是否需要休息,我摇了摇头,只是希望能够自己待一会儿便回了军营。支撑着自己回到营帐,取了些热水拉扯上屏风,在后面抬手缓缓褪下了一身已经沾满了污渍衣物,解开了束起的长发让其随意披在肩头,脊背上漂亮的蝴蝶骨隐隐约约从发间透露出来,花白的长腿一跨便进了浴桶中,这个浴桶比普通的大一些,看着水渐渐漫过脚踝,浸过腰肢,滑过锁骨,淹没肩头,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

心下疲惫不堪终于能够放松一些,没日没夜的战事总算是完了,彻彻底底结束在这个本该充满生机的春日。热水冒出的水蒸气模糊了眼前的画面,捞过边上的水瓢捏在手中,一瓢一瓢的热水淋在头上,水瓢最后却哐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即便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摔碎这个水瓢,是啊,我就是弱到了这种地步,若是我强一些,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面上的水汽不只是刚刚浇灌的热水还是眼眶中拥挤而出的泪水,或许是混合在了一起,眼睛愈发的干涩,两手捧起一捧水拍在脸上后从浴桶中站起,算是彻底结束沐浴,伸手勾来一套新的衣袍套在身上,系起腰带后拿起了桌案上的宝剑用绷带缠了个严严实实背在背上,快步移动至马厩牵走了一匹马,快马加鞭赶往帝京。

才刚入城门便听闻付将军府已经和淮阴王府谈妥,等双双过了头七便一起下葬,合葬于那蓬莱海无尽崖。紧了紧身上背着的剑,将马牵回了家中,只匆匆忙忙和父母道了安便离开了。将军府在城南,徒步也并不远,门口高高挂起的牌匾上挂有几朵白娟花昭示着此处正在办丧事。这里本该是热热闹闹庆祝着大获全胜才对啊,可惜之至。

「你竟连一点念想,都不留吗?」

一走便是合葬世子,我当真是成全你了。能让付煜在意的向来都是那淮阴王府的世子,就连此次致使他战死沙场的恍惚也是因世子的死讯。我从没见过他哭得那样惨烈无助,眼底都是迷茫的眼神,就像个孩子那样无辜。他不愿相信世子的死讯,就像我不愿相信他战死在战场一般,突然就像失去了生活的一切了那样,就是不知所措的他,在草丛里一个人哭泣,而我只能在远处看着,甚至不能停留太久,军营里大大小小的伤患还在疗伤。

回忆至此,我又抚上了背后的宝剑,付煜,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瞧着那人在军营帐篷里来回踱步,似是一番苦心被云将军辜负,右掌握拳支颐颊侧,暗地里则翻个白眼。真当云将军不知他惺惺作态?以为武将皆是四肢强壮头脑简单之人?也不想想云将军叱咤疆场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一场败仗,便连老头子都礼让三分的人物,周骏一文官,云将军会惯着?

嗤笑一声,与邻座同职参将互视一眼,皆看周骏出糗。

此时几只小虫在案台上火烛旁飞来飞去,引的帐篷里忽暗忽明,片刻未至,便见云将军抬掌一挥,令众人退下,连解释都不多做。周骏面色瞬间难看至极,二话不说起身离去。正主都走了,其他两个芝麻小官也紧随其去,施施然起身,向云将军握拳施礼后踏步走出营帐,毕竟是老头子同僚,礼数还是要周全的。

周骏那三人尚未走远,隐约还能听到他们气急败坏之音,什么“气煞我也”、“一群莽夫”之类。怕这人连兵法都没读过吧,否则也不会满嘴喷粪,藐视武将。天地显得无限宽广,群星满布黑色夜空,待离近自己那座营帐,顿时听见女子压抑的哭声,快速奔至帐前掀起帘幡,帐篷内一男子脱个精光,只剩亵裤正压在长宁公主身上,撕扯衣衫。

胸中怒火滔天,两步上前一脚把男子踹到地上,凝神一瞧,原是赵涛那厮,将军命众人前去议事,只有他以巡视营地为由请假,原来竟是想着这些龌龊事!长腿猛踢他身上,拳拳到肉,打的鬼狐狼嚎蜷缩在地。抬首瞧去长宁公主,她已整理好衣衫,只是默不作声暗自垂泪,一想方才若自己没及时回来,后果简直……想到此处更是,发指眦裂恨至极致!

俯身掏出床底板木,回身狠狠抽向赵涛,一声惨叫骤然响起,撕心裂肺。追着他打出帐篷,外头已围绕数人,云将军由远及近,高声制止。斜睨赵涛鲜血淋漓模样,心中才出了口恶气,收回板木原地立正站直。意料之中的责罚,五十杖棍对自己来说并不重,方要回去安慰长宁公主,赵涛那厮见云将军过来涨了胆子,不服责罚。

“将军,凭什么我要受罚?是李四连揍得我!况且凭什么只有他能玩女人?这么多兄弟只有他屋中藏娇!”

二话不说,回身先给那王八犊子一脚,这一脚踢的极重,疼的他双手捂腹面色涨紫,半天喘不上来一口气。双臂立刻被其他步兵压住,知道踹这一脚肯定得加罚,偷瞧云将军脸色,他依旧漠然,只是把自己五十杖棍责罚加至一百。加呗,反正打不死就行,这辈子只有战死沙场这一种死法,其余死法一概不考虑。身后步兵压着自己去受罚,走了几步脚下蓦地顿住,抬首眼神挨个扫视一圈。

“说我藏女人的,我他妈告诉你们,那是我妻,我与她已经拜过天地成亲了,谁敢再欺辱我妻,别怪我取其首级!!”

“那个人死在不曾存在过的温柔之中。”

书读得累了。眼也疼。将僮仆支出去后揉了揉眼就翻窗出去了。轻车熟路,宛若无人知晓。

今日不知会遇到什么趣事。

西市里人声鼎沸,不知为何竟是比之前的人多了一倍不止,循声望去,想打探清楚些,问了人后才得知是洛家姑娘在比武招亲。笑着对那人道谢后便想离开,可谁知那人硬是把我拦了下来,问我想不想看看洛家姑娘的美貌。

“不必了吧。”我僵笑。那人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尴尬,带着我挤进了人堆。男子的汗味,女子的脂粉香堆满了整个腹腔,难闻得我几欲呕吐,勉勉强强挤到场内时,脸已经白了一半。

高台上是一名女子,一身打扮似乎是武将出身。台下有两名男子正在打斗,兴许是正在比武得新娘。

眯眼细看那名女子。因离得有些远,只知肤白如凝脂,红衣胜火。远远看去棱角模糊,但却掩不住一身傲气。

不多时,她似是看见了什么,走下了高台,本来以为是想找人,可谁知径直走向我来。心叫不好,怕不是被认出来了,转身正欲离去,可谁知却被牵住了衣角。

“公子请留步。”

她缓缓开口,声音如清晨的鸟雀一般动听。听得人愣了。

“能否,明日来府上一聚?”

转身想拒绝,可这一眼便让我陷了进去。面前这洛姓女子,肤白貌美,朱唇明艳,一双眼楚楚动人,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姑娘,这未免不太好。”

“可是本姑娘对你一见倾心。”

现在想来,这可不止是一个人的一见钟情。“若不入红尘,不历苦海,不背戒律,如何知晓清规真意,如何勘破世事虚幻,照见自身佛性,证得真空妙有?”“愿我沉沦阿鼻,身堕无间,行遍地狱,不改吾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九) “小不点?”试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哎,我在!”忙顺了顺头发,换了件轻盈清爽的罗衣,匆匆给人开了门。

入眼一双狭长漂亮的狐狸眸,殷红的唇瓣,于月下愈显绝色。那人眯了眯眼,低低笑了两声亲昵地拍拍她的肩:“上次约好了带你喝酒看星辰,你看,这是什么?”说罢,竟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两壶上好的佳酿,拉起她的手至门外。

于石阶上轻轻坐下,星辰浩瀚而璀璨,点点闪着清辉,朦朦胧胧,迷了人的眼。“甚是……好看……”一时间喃喃自语。

“你可不知,高处的星辰可比这地上看的星辰好看数倍。”那人眨眨眼。

“高处……可是阿巧不会法术也不会武功,上不了高处啊……”小声嘀咕着挠挠头。

“嗤……这有何难?看着,我带你上去。”那人竟是揽住了我的腰,赤足在地上一点,只听得其脚腕上的小铃铛清脆地响了两下,竟一个跃步飞到了屋顶。

睁眼时全然被眼前所见之景震撼,惊叹不已:“果真是地处高处之优势,所见星辰则愈显真切。如点点繁花绽放于冥冥黑暗之中,又如最珍贵的珠宝首饰散落在黑色幕布之上。果真是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方能孕育如此了不得的杰作,竟让人有种独立于天地之间的感动。”

“这是自然,只有站得高,才能有拥抱苍穹之气魄,方能视万物如蝼蚁。高处的风景……又岂是凡人所能想象,只有吾与汝能尽享其奥妙。”修长的手指轻轻拔开酒塞,将酒递与我,桃花酿的醇香似一阵暖流,沁人心脾。那人天生有股傲然之气,此刻双目炯炯有神,似是睥睨万物苍生。

“唔,好酒!果然琉璃亲手所酿之酒别有一番风味,似是吞了整个春天,与这星辰美景啊,甚配。”眸光清澈透亮,直直看着人甜甜一笑。

“你若喜欢,便是极好的。”那人勾唇一笑,狐狸妖冶与神秘的风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唔,若是这星辰也可摘到就好了。”张开五指,对着漫天的繁星,做出了摘星的动作。

“嗤,这有何难!”那人竟拈了个法术,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毛色纯粹,似山谷晶莹雪色的九尾狐狸。毛质细腻,灵气充溢,极是高大俊秀。

“哇,琉璃的法术真是了得!”啧啧赞叹,伸手忍不住摸了把光滑如上好丝绸锦缎的样子狐狸毛。

“上来吧,我带你……摘星。”那狐狸醉了似的笑笑,伏下身子,摇了摇尾巴。

“好……”终是小心翼翼,紧紧抱住了它的身子。

“抓紧了……!”只听得风声呼啸而过,眨眼便已入星河,徒手摘星,揽星光入怀,与造物者游,如梦如幻,煞是动人衷肠……

惊星辰,惊星辰,星河入梦,睥睨众生…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乘一苇小舟,泛波江上。于舟上设一小几,盘腿而,学着江湖侠客高高束起长发,长歌一曲,把玩着小巧的白玉酒杯。坐在对面的是一位一袭明红衣装,七分英气,三分妩媚的女子,生得极是漂亮。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红绳绑好,赤瞳丹唇,眉宇间净是江湖儿女容纳天地豪爽之气势。

“绯玉绯玉,最近可有何江湖上的趣事没有啊?”含笑看着那人,举起酒杯示意,惬意地眯了眯眼。

“呵,无非是什么男娶女嫁,这个族派与那个族派联姻,这个山贼与那个强盗狼狈为奸,这个骗子拉着那个拐子拐走了谁家的小闺女……”夕阳晚照,赤红的血瞳熠熠生辉,又似若有所思,极是认真的模样。

“啧啧啧……果然净是些奇妙又听得熟悉的故事。”摇摇头,给她面前空了的酒杯又添满了酒。

“害,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倒是先前姐妹我家里的事让人头疼。”那人略略皱起了眉头,赌气似的将酒一饮而尽。

“哦?此话怎讲?”略关心地瞧着人,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唉,是这样的,族中的长老给家兄许了一桩亲事,兄长与嫂嫂本就情投意合,如胶似漆,这本是天作之合,极好的事,谁知,新婚第二日起,兄长日日夜夜与友人饮酒,江湖上竟有了兄长移情别恋,放荡不羁的传闻,又因我远离家乡许久时日,竟不知究竟如何。”红眸略黯,很是苦恼,丹蔻指甲绕着垂下的青丝,又将腰上系着的红玉坠子抛上抛下。

“无妨,令兄的人品有目共睹,想必断然不会做出如此之事。”心头一惊,仍面不改色地劝慰数语,朝人盈盈一笑,心里琢磨着这兄长也忒不注重些,怎得新婚与外人饮酒,甚是品行不端。

“但愿如此吧……”那人微微叹了口气,托腮而思,赤瞳之色似是上好的玛瑙一般纯粹。忽而眸光一亮:“我忽然想起来,我那位嫂嫂亦是极爱饮酒的,未嫁之时,常与家兄把酒言欢,弹琴论诗。虽素未谋面,但料想嫂嫂的容貌与才情,又是与家兄如此贴切契合的灵魂之友,想必那位友人定是家嫂没错了,只是不知是什么碎嘴子先前传出了如此言论。”她复而笑了起来,拍了拍手,爽朗的笑声在江面碎开去。

“哈,果真如此,令嫂与令兄如此感情深厚,也真是羡煞他人。”饮了口甘洌的酒,朝她举杯而笑。

“那可不!”那人冲我眨眨眼,明红的衣衫衬得她容光焕发,举杯欲饮,复而又叹了口气:“只是家兄原先最是疼我,但与嫂子如此恩爱缠绵,也只留得小妹我孤孤单单,无依无靠,浪迹天涯了。”眸中竟泛起了些许朦胧的雾气。

“哼,瞎说什么呢!这不还有我呢嘛,我们可是立过誓,换过信物的金兰好姐妹啊!”笑着趁人不备捏了捏人的脸。

“唔,对,对哦……还有你呢,阿巧……”那人摸了摸脸,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

“害,笑游天下,乃一大乐事也。”清酒入喉,与之相视一笑,复而行歌而游……

惊往事,惊往事,无事需惊,一切尽于不言之中……

一袭水红纱裙,一头乌墨青丝,一段盈盈纤腰,背影婀娜,朦胧虚幻,只露出一截凝雪般极细腻的皓腕。半抱琵琶,大有一股天然风流之仙姿,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配以琵琶,清泠泠的旋律从指尖泻出,不知勾走了何人的情思;歌以应和,温柔软糯的清澈嗓音,婉转动听,不知又让多少儿郎魂牵梦绕。

曲罢,歌尽。似是感受到了自己灼灼的惊叹目光,轻轻一转头,眉眼一弯,勾唇一笑,纤纤玉指将额前的一绺柔柔的碎发拢到鬓上,顾盼神采,明眸善睐,眼波如春水流转般温柔,笑靥如百花齐放般明艳,一嗔一笑,无比动人。恍若洛神重现于世,只一眼,便可如醇酒一般醉了无数人,深陷而无法自拔。

恍恍惚惚只见红唇亲启,眼尾飞扬:你来了?”微微点头,把抱着的一大束红梅交与人手上,忙回过神来,啧啧赞叹:“惊鸿一瞬,果不虚此名!”红梅配美人,人愈美,花愈美……

惊鸿影,惊鸿影,兀自喃喃……

“他像极了那位大人。”

低头轻嗅掌中托着的芙蕖,只觉这味道好闻得紧,真要说却也说不出个一二来,且瞧着也漂亮得很,光瞧着便心情愉悦,真真是个好物件,记起师父已在房内闷了许久,于是在湖心亭赏花的时候,特意下水将开得最品相最好的花给摘了回来想给他瞧个新鲜解解闷。

如今正是九伏天,林中鸣蝉声声尖锐惹人恼,还未走到师父门前便先招呼师弟们约好等下一起捉蝉去。

虽有时不时便有清风吹过,但在大太阳底下烤着着实难过,直把刚刚从水里跃出来的人身上给晒了个干爽,腾出手来一摸。

嚯——!开始发烫了。

这可不得了,最受不得热的人猛地得到了动力,一改先前的懒散姿态,提气纵身一跃,眨眼间已至十几丈开外,逃难般钻入林中抄近路。

轻巧落地未发声响,甫一靠近便闻得几句轻诉,声音熟悉非常,正是我那师父兼舅舅也。

许是因为周遭极静的缘故,木门挡不住的话语落入耳中,下意识屏气凝神,心下细细分析。

父亲……师父的父亲不就是我外祖吗?所以外祖也是我这个样子的吗?他这是在跟我娘说话拉家常?这应当是对着牌位说的吧。

心中一阵嘀咕,疑惑却愈来愈多,一时不察气息泄露了些出去,心蓦地一沉,反应过来屋内人定已发现自己。于是伸出手试探着将门推开一点,悄悄凑过去从那缝里一看,果然看见了师父那双沉静的眼。

几乎条件反射性的嘴角挑起一个堪称乖巧的讨好笑容,默默将门彻底推开,在人一眨不眨的注视下自己慢慢蹭到他身边,捧起芙蕖给他看。

见人突然抬起手将花接了过去,心下一阵喜悦,这说明他不计较我刚刚在门外偷听

的事了,稍松了口气,却没等放下心来,就听人说:

“回去将近日看的书抄一遍,三日后交上来。”

……!

“不可再犯。”

…思及所看书的厚度不禁垂头丧气,三日内……手怕不是得抄断。然而又想起以前没完成罚抄的那次悲惨经历,只得蔫蔫应了声好。

“姐姐,就让我尝一块吧?”一双明目弯着望向眼前人,笑语吟吟。

“好好好,服了你,可不许告诉郡禾。”那人说罢,素手执筷从盘子最边儿上轻巧夹了一块放在手上捧的碗里。

得了姐姐做的桃花糕,当下喜上眉梢,朝那人说“多谢姐姐,今晚吹笛给姐姐听。”

向来喜爱游历,这位姐姐是常驻客栈之一的店家,待我极好,故而与她亲近。

听姐姐说,这镇子里有个极爱花儿的大户人家,明日便设花宴迎同好之客。

听过后觉得甚有趣,爱花之人大都文雅,正是我所欲之友,便想去这一番。

又因姐姐懂花儿,就来临时讨教讨教,谁曾想正遇着姐姐下厨,心中顿时奇痒难耐,只能撒了娇讨要一块儿解解这恼人的馋。

只得了这一块儿,就吃的极慢。这桃花糕真是至味儿,里头定是掺了清晨的露,不然怎能有清甜滋味?等明日结交了友人,便回来向姐姐求学!

“你又偷吃我的桃花糕!?”

只听一道微夹着怒气的声音朗声如此。就知道,又被发现了...

即刻慌忙吞下手中剩的一小块,未待咽下,转身噙着糕点咬字不清的笑着赔礼“你...你别急啊,等我学会,再做给你就...咳...咳咳咳...”

不难料到,这样着急必会呛着。我的脸登时憋的通红,一手拍着胸口,一手忙着倒水。只听一声笑,接着一双手接下我手中的茶壶利落的倒了水...

好嘛,又丢了一次脸……

“何必以目视我!?”

轮回桥上者辄愈,辄越来越大。其习之声。每一次又一次的在脑中作,长衣常以己拖得甚长,何必如此轮回者之多?,耳神之事不可为其所部之前世中之记忆又何求哉此不关己事“子闻之乎此似又有不轮回之闻也其为利所得之人而被劫后犹不得了哇一死也无奈呼之皆不入轮回之爱者则真忍?”不轮回者乎?那可真多者去,嗟乎,只为情所惑者尚罕。微穹眸有奇是谁,不过止止。已矣已矣,为情所困者亦不多,……一例外耳.实是耐不住性,得其人近,抱胸,启唇一字一顿曰。“是谁!”那两个女子亦或失之,徐顾谓自己一笑,依稀者亦归于笑。“?言乎,毕竟是谁也,勾了你的魂?“是为一名。曰墨渊之.”二女吓之不轻,而自噗嗤一声笑了出.

推窗看月至中天,望四周均不见人影,好友从不违约,此时还未至,莫非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眉头紧锁,心中隐有忧虑。他要做的,是稍有不慎就会丢性命的事,不该,不该让他一人去的。

心神大定,指腹摸了摸鸽子脑袋,松开,取来剪刀剪断一截灯芯,室内又亮了一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十) 夜幕垂,天边洒满夕阳余晖,不久一轮明月爬上枝头,徐徐晚风拂面,水面漾起层层涟漪,惹人心醉。桥上的恋人入对成双,桥边红药在风中飘荡,似叹夜太漫长。

月也摇晃人也仿徨,乌蓬里传来一曲离殇

独自一人站在桥上,百无聊奈四处观赏,轻摇手上纸扇。此时,湖上乌蓬里传来一曲离殇夹杂丝丝缕缕的暗香,心神一荡,收扇,拍手,猜想,船中抚琴之人必是一代佳人。

见船渐渐靠岸,轻呼“不知小姐可否赏脸一见?”

船夫闻言,大笑“不知哪里来的公子?可是喜欢里面的小姐?”

被船夫戳破心思,竟有些窘迫,倒是轻闻船里一声轻笑,眼神微闪。悠扬的琴声忽然停了,不由凝神望去。只见一位面绕面纱的小姐,身着一身云英紫裙,手上怀抱住古琴,走出船房。颇有醉吟先生诗中‘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

“敢问姑娘芳名?”信步走上前去询问,因脚步急切,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心里大叹冒失了,摇头叹息,却意外听到小姐一阵轻笑。借着月光清楚的看清姑娘的那露在面纱外的眼睛,灵动狡黠,一时间恍惚了眼,好一个窈窕佳人。

“公子?公子……”见我一时愣住,姑娘轻声问道。“啊?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一时回神,拱手道歉。

“那里那里,公子多虑了”闻言,姑娘娇羞一瞥,惹得心神荡漾。

“不知有幸能否请姑娘同游?”

“荣幸之至。”

四周咒骂此起彼伏,恶毒词汇字字入耳。身缚仙索被人粗暴褪衣袍,来人持匕首站定,口中喃喃正义法。双膝长跪早已麻木,意识模糊眼前似一幕幕幻境,不辨真假。心口位置猛地插入匕首,锐利刀锋在体内反复挑拣,灵核残片块块落地。

好疼。

点点滚烫鲜血撒在脸庞,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口腔溢出嘴角。是不是剜出灵核,便能洗清前世罪孽?曾踏尽尸山,造万千杀戮,睥睨天下,视其为蝼蚁之辈。如今血债血偿,也好,也好!

熟悉声音夹着颤抖自天边传来。神识迷蒙却感持匕首之人停下动作。待人走近,全身气血殆尽咬牙抬头,但见白衣谪仙不复往日风采,原本淡漠的眼血丝蔓延,含着柔光。讶异惊起心中万丈狂澜。

他拍打着结界,一字一句皆是求情之意。台下之人议论纷纷,肩上压着是被世人唾弃的重石,眼前是前世被自己凌虐折辱的师尊。恨...好恨。本想用今世偿还无数债,但绵薄之力只能化为浮沫,无迹可寻。陡然察觉木烟离动作,刀刃狠厉插入心房,刺痛二度来袭。

“别看。”

心心念念的人断然不可再见自己受如此疼痛。顿时金光乍现,天问抽出,那人回身一扫,结界被破。他在众人的惊诧中缓缓走来,看不清人脸,淡淡海棠花香带来熟悉之感,最后一片灵核被剔除,疼痛席卷全身,锁住双手的铁链被他斩断。全然无力,任凭身子倒落人怀。

想...回家。

"大人饶了我吧!"

"大人我还不想死啊!"

冥间,

几重地狱都压不住险恶之人的哀嚎

四处遍地的彼岸花封存了太多人的哀伤,一遍一遍上演着妖娆

"拉下去!"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冥间,

"下一个!"

这女人是刚不久上任的阎王--司昭南。她手执着金丝楠木雕笔,端坐于冥庭中央,右手指尖在案板上轻轻打着节奏

一个男人被压上来,司昭南瞳孔一缩,又努力平缓下自己的心。

可笑。这人是亲手将她"送"至冥间的人她隐约还记得那一天,天灰蒙蒙的滴着雨,那一瞬间,全世界仿佛都在哀告

顾笙!她咬牙切齿却仍克制着情绪的波动

"哟,这不是‘送’我至冥间的人吗!什么时候下来陪我了?"

司昭南冷笑着道

"昭南,你以前不是如此,怎变成这样了!"

顾笙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你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天真的我吗?从你狠心将我推下悬崖开始,那个年少不知愁的司昭南就已经死了"

司昭南面无表情

"回头吧,回头是岸。"顾笙轻声的说着,语气轻柔地仿佛是在同自言自语

"你觉得我还能回头吗!"

"来人,拉下去"

初春季节,冰冻才将融了水,耳边隐隐能听见燕雀稠啾啼啭,我睁眼便怔住了,这儿狼藉不堪得很,满是蛛丝的墙角、覆满道道裂痕的昏黄墙面,朴素简陋至极点的家具物什,低头就能看见的一身劣质青色高叉旗袍和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显着的青青紫紫。与先前是云壤之别,我还不能够适应。我对镜细细勾着眉,拿口红搽了唇、胭脂上了妆,攥紧烟枪杆子揣着盒火柴踩着鞋推开门,徐徐踱步到了院门儿。这时走姿不再婀娜多姿风情透骨,倒因腿瘸需步步都小心翼翼。先前的一场变故不算是飞来横祸,倒是自作孽不可活,我理应不声不响地接受,却未曾料老天爷心窄,对我满是怨怼,不肯轻易放过我。靠着门边的墙漫不经心地打量方才冒出丁点儿枝芽的树,火柴盒里挑出根火柴擦燃了点着斗里的烟叶儿——大烟已然抽不动了,只好弄来些低滥货儿过过瘾。不怪造化弄人,也不怪那没娘养的畜牲连累了自己,沦落如此也不委屈。垂眸无意间瞥见旗袍缝处起了线,握着火柴盒的手往下摸到那儿极其自然地往里掖了掖盖住,继而阖了眼边吞云吐雾边麻木地思索,继而烟嘴离了口转腕不满地挥了挥烟杆,差劲玩意儿就是不得快感、愈抽愈烦!脸色阴沉无端蹙紧秀眉,忽的闻声孩童清脆而又诚挚的赞叹,

“——姐姐,你真好看!”

便是兀地一怔,转过首恰好瞅见小姑娘坐在那边门槛托着腮满是希冀。在盼望什么,跟我一样漂亮吗?微微发愣随即下意识将烟枪匆负身后,许久没笑面颊早已僵硬,这时却不得不又扯开唇角冲她露出一笑——笑里夹杂些许尴尬不堪与逃避之色,花言巧语统忘个干净、一开口哑然无声合齿竟差点咬了舌头,斟酌好了咳了咳清清嗓子才敢继续说:“嗯…咳,谢谢。小妹妹以后一定比姐姐还漂亮。”

她再没说过话,而我也扶着墙仓促回了屋,背影看上去大抵是一瘸一拐的,应当挺狼狈。手背摁着额头身子瘫在藤椅上,迷糊着就要入盹却闻不速之客到访,眨了眨眼朦胧间瞧见温婉美人儿的身段,戒备一瞬又松懈下来。呵了口气双目半睁不睁似不甚清醒,虽我心知现下无时无刻我都清醒得很。慵懒挪头正面端详她,她蓦地伸过来只手搭在我额上试了试,我鼻尖一动因此闻到几丝奢侈的香味儿。这双柔荑、没什么沾过阳春水吧,我又开始打量她的手,直到她收回去再翕动双唇开了腔:“阮姐姐这样,我以为都病了。”

“看模样你挺盼我病死的。付萧,你来这儿是想做什么?”

闻声不由轻嗤一声,撑着椅子慢慢直起腰版,臂一抻捞来烟枪毫不客气的点上,闭眼猛然吸了再睁开双目,得亏滥造货儿也有醒神效用。我眨了眨眼朝她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此刻无需多客套了凉薄本性便尽数显出,低头含住烟嘴牙齿暗自咬了咬,心中倒也不觉得闷,只是可惜。我不记得她之后又说了些什么,仅听见自个儿的喉咙不禁又发了声,拿最为尖酸刻薄的话儿祝她最好活的长久些,等人走了才回神逐渐清醒。神色复杂地凝视烟叶良久,直道这烟是毒死人的烂东西。死了自己又如何呢?如此嘲讽讥诮两三句,掩了门遂终究是一日复一日的吸食着,皮囊还能看得过去、内里该烂得都烂透了。

月底的夜里我去解内急,没走两步胃里就排山倒海的痛,觉察到有什么东西一直顶着喉头想涌出口腔,心间隐隐有不安预感,当即将刚推开的门又合回来,在苦痛中挣扎着竭力爬上了床,如此简单几步我已是大汗淋漓。我知晓自个儿命不久矣了,却仍要体面一些的走。随后我又手攀着椅子坐上去,带着椅子一寸一寸地凑近黄镜前,尽力稳住手形给自己搽口红。痛苦逼得我没法稳定,本就无法搽好的口红又被脸上的薄汗晕开些边儿。就在我放下口红时忽的觉得解脱,身子一沉眼皮不得不闭紧了。果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不过听说人死后有走马灯,我没有,大抵是她的一生不怎么样,连自己都不想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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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但却没有见天色亮堂,暗沉沉的,就似这上海滩的本貌一样,阴暗,凶险,前路未卜,一抹光,不知是黎明,还是另一个黑暗。这大上海,表面光鲜亮丽,撕开这层表皮,实则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战乱带来血光之灾,从小到大没什么重要的人,身边的那位先生被自己杀害了,好姐妹两个月前死在了亚克力,怎么寻也寻不到她的尸骨,程爷便去找,托人嘱咐我在上海,安心等候消息。可这一等,带回来的是找着了,同时也带来了那个人的死讯。

“哝咋么能先走了呢……哝不似说了,要好好看着这里长么?咋么能……”

话语中还带着哭腔,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故意而为,那人身为老板死在了这场战役中,而自己午夜花——的台柱子,交际花小姐,却什么事都没有。噢,对,那些人还望着她唱歌陪舞呢,这只雀儿,多么有“价,值”阿。

为之嗤之以鼻,眼泪珠子止不住,还在跟掉线了似的往下掉。丢脸,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黑色的旗袍滴落泪水并未渗透,旗袍上绣着暗红色玫瑰,挽着的依然是那白色的狐裘,头发依然梳的整齐。戴了个带黑丝网的礼帽,妆容依然精致。今天要为程爷送葬,可不能失了面子。

就算是做给别人看,没了其他人,这里依然倒不了。有她一天,这就不会没落。

坐在小洋车上,迟迟不下车,手里捧着的正是那人的骨灰盒。手轻抚着这盒子,这么个大男人,最后只剩这一盒子灰,嗤……。叫你生前厉害,知晓错了吧。

窗外看出去,江旁已经站了许多人了,认得出来,都是生前的好弟兄们,人群中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虽说姑娘死的时候已经在她面前哭的稀里哗啦过了,但还是不想在他面前嚎啕大哭。等到有人来通知说是到了时候了。丹凤眸子瞧向那人,好一会儿才应了声好。车门被人帮着打开,自个儿捧着骨灰盒下车,慢慢走向黄浦江旁,走向人群中心,站在付旌身边。

这里依然风平浪静,不会因战乱而被扰了清静,江水清澈见底,明镜一般照人,那人生前说过了,要有一天他死了,他要去的干干净净的,骨骸烧成灰,永存黄浦江。还记得自己还跟他掰扯,他比我小,肯定是等不到撒他骨灰的那一天了。他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们向自己颔首,就扯出个笑容回应。实在是说不上什么漂亮话了,最后视线还是停留在了骨灰盒上,今儿个有点微风,但不碍事。

玉指打开骨灰盒盖,挺腰面朝着黄浦江,抓起一手,朝黄浦江内撒去。

“一路,走好……!”

强忍着哭腔说出这句话,一旁的人也重复了一遍。眨眨眼忍住泪水,尽量端着笑容,手再抓起一把灰,扬入江。

“一路走好!”

每个字都咬的一清二楚,不带上方言,这也是赵小满教自己的,学的时候,简直就是,一边哭一边学的。

不晓得过了多久,手中最后一抓紧紧包在手中,不忍扬下去,泛红的眼角盯着自己的右手,咬唇闭眸,慢慢松手,感觉手中的东西,慢慢飘去,散去,落入江内。

“一路走好!”

这一路走来来,恍惚间这么些人怎么就已经去了呢?这群小崽子们……下辈子被我逮着可绝不轻饶……!

狠狠咬着下唇,眼泪珠子还是掉了下来,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忍到周边人群都散去了,厉害了,才扑向付旌怀里嘶声哭着,像是在发泄,在生气,但也是在无奈。她恨,她恨呐!!凭什么,凭什么这乱世不让人活命!凭什么!!!

一声声哭声像是要把嗓子哭哑,哭坏了似的。

那人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却是越哭越大声,越哭越凶。

她不要活着了,不要活在这吃人的时代了,它已经带走了很多很多人了,我不……我不要……

哭完了,舒服了,整个人瘫在他怀里,垂首垂眸,嗓子很疼,想是短期内再唱歌估计得生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十一) 他们是识得的。

七十年前玉山西王母的蟠桃宴,她随蚩尤前去,蚩尤性子偏冷不爱交际,留她在前殿独自后山闲逛,后来蚩尤告诉她,那时的她刚刚化为人形控制不住与生俱来的火焰,险些烧了后山,是蚩尤帮了她。

十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哭的很是伤心,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控制不住法力,王母不让她参加蟠桃宴,蚩尤本是拔腿欲走的,可是架不住小姑娘抱着他腿不放,鼻涕眼泪更是蹭了他一身。

蚩尤无奈幻化出一汪莲池示意道“你看这些莲花多么清艳出尘,你以后若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想想这些莲花,只需一点火焰它们便会化为灰烬”

年幼的毕方扑通一声跳进莲池中,有红色蜻蜓停留在她指间,她回头对蚩尤笑,毫不知自己衣衫尽湿。

她更是不知,那个人留了一句话。她也从不知,他也是欢喜她的,那个灵动欢快的姑娘,可她不知,如今只还坐在那荷花池中,等着她的那个公子。

从那以后他便常来九黎用火焰驱散寨中经年不散的迷雾。

蚩尤向来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玄女派他帮黄帝征战四方时,蚩尤和她偷偷的潜入了黄帝的军营,她一袭青衣,长发简单的束于脑后,她看到蚩尤时眉眼间是浓的化不开的怜悯,她说“蚩尤你归降吧”

蚩尤这般骄傲的人,她以为他会恼怒,他却只是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傻瓜,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何必说这个,我听说东方青水的碧莲开了你可有兴趣陪我去一观?”

蚩尤早早的在青水设下水阵专为诛杀毕方,涿鹿之战前夕蚩尤才匆匆赶回,神色疲倦,只道已成。

可他们最终还是逆不过天命,第二日蚩尤被应龙斩于冀州之野。

那时候,她展翅而飞,她留下的那句话却在他耳边不停环绕“阿孟,那水阵是你动了手脚对不对?你早就对蚩尤生了异心,想借我的手除去他,可是你却想不到蚩尤会活着回来”

他推开她,指着她的鼻子“你是不是蠢啊!我从来都是利用你你不知道吗?我拔你的冠子是听说鹤顶红是最毒的毒药,为了毒死把持朝政的皇叔,我把你带回来,也是为了烧死他!”

她抱着他,坐了一天一夜,直到整个城池都烧成了灰,她踏着余烬回到了莲池,窝在了原来的那片荷叶下。

她想终有一天喜欢红色的娄衡还会来找她,抱着送给她的裙子,到时,她便把红蜻蜓回赠给他。

异心吗?我想起大祭司那句成也是他败也是他,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蚩尤,原来说的是另一个人·······

可是他要怎么告诉这个青衣姑娘,他不是有了异心,他只是不想她受伤。

“你给我滚出来!”院内响起毕方高亢的嗓音。

那时候他多听话呀,她的每一句话,他都当做圣旨,惶恐她会生气。

二话不说化为原形,咕噜咕噜滚到了院中,她大喊,“死乌龟,起来做饭。”

不知怎的,他竟她方的声音中听出笑意,不,她是个凶婆娘,肯定是他听力下降了。

当时我正化为人形,和影子玩石头剪刀布,听见这话,抬头,却一眼呆住。

她在荷塘里,骑在一贯傲娇,打死也不让我骑的白鹤上,白衣缀着独属她的艳红,蜻蜓飞过她的身畔,满塘的荷花映衬着她惊人的美。

他想果然美丽的东西都有毒啊,不然她怎么会想,梦儿,如果是你,我愿意被吃。

哎呀,我最近越来越爱走神了,怕是……

他对着梦儿呲牙,转身进了厨房,将白色粉末洒进了她的汤里。

日子就在两个人的打闹中,静静地过去。

可变故来得这样快,她冲进厨房的时候他正将白色的粉末撒进她的汤里。

他从来没见过一向嬉笑示人的毕方那样悲伤的样子,即使是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他第一次见梦儿的时候,是在姑苏城外,梦儿为救她的爱人到姑苏城寻找玄武,想用玄武的壳入药,可她没想到到自己被爱人下毒。

他利用她找到玄武的下落,去医治他真正心爱的姑娘。

他救了她,损耗修为给她解毒,自己却昏睡过去,先醒来的反而是梦儿。

红裙猎猎的姑娘问我“你是谁?”她看着他,眉眼如画。

他想起那座城,说“姑苏。”我骗了她。

他是玄武。

梦儿总是欺负他,他起初不服,后来慢慢觉得,如果她能一直这样欺负着自己,闹着自己,或许,也好。

他一直以为梦儿这样赖在姑苏的小院,是因为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厨艺一级且任劳任怨的傻瓜,可后来才发现,是梦儿没有了法力。

她体内,还有隐藏的余毒未清,可是他发现太.晚。

他已经在这世上孤独地活了数万年,生命寂静得能听到院里荷花凋谢的声音。

可梦儿给了他最吵闹的时光,成了他最爱的姑娘,他舍不得他死。

于是他将自己的壳敲成粉末,放在她的食物中。

此时看着她的表情,他便知道,她误会了“怪不得我最近法力尽失,原来竟是你下的毒。”

她的裙角在风里飞扬,说“难道我注定了要一生被我爱的人背叛。”

他心里痛,他心想毕方,有你这句话足够了,失去了壳的玄武会一天天虚弱,会被六界不容,送去极北苦寒之地。

可是,他知道我爱的姑娘骨子里善良,所以这些你不用知道。

他打晕了梦儿,将药送进她口中,抹去她的记忆。

从此她不会记得有一个叫姑苏的人。

他想要为她煲一辈子的汤。

极北的大雪里,总会零星飞过赤焰鸟,那艳红总会让他想起一个姑娘。

蜻蜓,荷花,白鹤,和她。

那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色。

十日后我已身处相思湾城外,曾经辉煌繁荣的城池一片狼藉,大火在城中四溢不熄,幸存的百姓或流离他乡,或在城外暂居打算火灭之后再返回咸阳。

城中大火不灭,城外百姓缺衣少食,疫病四起,我一路施药救治所见所听莫不是人间惨烈之状,直到我遇到了那个女子,她半蹲在地上给一个老人喂水,火红的衣衫如天边被大火映红的晚霞,一颦一笑,清淡出尘。

她回头对他微笑,那一刻他仿若听到窗外神山下汹涌澎湃的流水归于平静。

神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眨眼间便已是春暖花开。

可是她却是一只妖,居于城东,虽是秋末那里一池莲花开的却正胜,数十只白鹤在池中游荡,她脚尖轻点置身在一株荷叶上巧笑嫣然“小公子,怎的,你不怕我?”

山中有妖。

酽茶清醇入肺腑驱昏散聩,锐眉轻挑平添喜色。振腕敛袍信手开扇,扇骨频然曳动拢和风入怀。市井嚣声嬉笑怒骂入耳嗡鸣,神闲气定提过紫檀止语直击木案,铿锵脆响抚定看客心神。绫罗袄粗布裳,弥目客盈堂。

眼波黑白分明齐齐扫过,朗声开嗓道:“话说二十年前,苏州城内有一显赫望族,专营丝织富甲一方,出行用度无不教人艳羡。那夜,恰逢家主六十大寿,府内笙歌漫奏,灯火通明。席间珍馐佳酿怕是灶王爷都要垂涎三尺。”

蹑步侧身拧眉端详众人,薄汗覆上掌心神色骇然如临大敌,沉音开口道:“众人醉意正酣之际,只觉凛凛寒芒甚是灼目,数十彪形大汉提着明晃钢刀闯入府内。为首那人生得奇丑无比,炭黑面颊,塌鼻怒目,面上粗犷刀疤狰狞可怖,俨然现世罗刹,索命夜叉。众人霎时醉意全无,丧家之犬般四下逃窜。那钢刀稳准狠,直捣进心口劈开脖颈,不闻生息。”

语到正酣瘦削身形随之晃动,眸底阴鸷滚喉嘶哑开嗓道:“家主幼子生性顽劣不谙世事,竟兀自痴傻怔着,也不言语也不哭叫,专盯着尸身迸出的鲜血。恶徒劈刀眼看要了那小儿性命,咫尺之际,一道人影迅捷掠过,凌厉剑锋堪堪抗下那一刀……”

此话行经于此地已闻数次,皆充耳不闻,装聋作哑。抬眼观几重青山远,拢浩浩云雾。极东启明遣蟾彩尽散,引羲和鞭日,一时天光乍泄,普照如流金,溶进朝霭,雾涌如波,云滚如涛。正是太极生两仪,两仪将分之象。恰时逢瑞霞高捧,走兽皆惊,呈四方慧鸟循山飞而引鸣、八方云浪走川之势。是为祥瑞之兆,故顺应而感生:众生有灵而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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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槎来去不相逢,涛浪澒洞,蜉蝣就翱,相缪于烟涧雾隙如云委地。巉岩喧豗,祗波澜搓乍,粼粼不翳,骤作南鄙星宿二八,鎏金也蹴平波漾熠,裂化秋澄明、遗风淌。风骨罹难,望艰艰逦迤,乾坤滚捩,凛风刮骨灼心,是血肉镌刻。我云枕难眠,以窥镜唾问,槁涸孑孑憔悴一身,纾解寒寝,光怪陆离,自云谲波诡倥偬独酌。

村中人云:“道长,山中有妖作乱,恳请一除。”

人为万物灵长,生七情六欲、黑白善恶。天有日月,人有两目*。金乌生赤、玉蟾有星,故不受邪祟相侵。然人虽两眼生光,心无明镜不自守,便受妖邪遮目,恶意骤生。心中有厌,禽兽成人却非我族类;心中有妒,禽兽得道为仙而我为常人;心中有忌,禽兽有呼天之能而我无缚鸡之力。张口一句颠倒是非,山中有妖作乱。

心不生恻隐,眉头不攒,道袍一扬,冷声:“与贫道何干?”

甫至星幕四垂,夜里有香风入梦。小妖学人双爪作揖,为谢白日不杀之恩。便扬拂尘化蒲团,小妖坐而听道:兽生百年而开一窍,千年而开全智。天有时以磨其心智,地有材以育其发肤,人有聚邑以思辨传道,故谢天地人各有恩义。虽天有雷电风雨、地有草木不生、人有贪婪恶欲,却不敢忘本。向道一途,人虽万物灵长尚且艰难,更不论兽类,切不可心生他念,走邪门歪道。一朝入魔,千年道毁。

小妖作揖再拜而离。睁眼视之,已是翌日清晨。肘搭拂尘盘腿而坐,有感顺应而生:大道三千而多歧,我修无情,最上无情而至公,至公以辨阴阳。故而,道法自然,万物有灵以寻道,自有缘法,与贫道何干?

他摇了摇头,如今这世道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区别?只要有一颗向善之心,六界众生皆可修得正果。

她飞身近前贴着他的耳边语声魅惑:“小公子,嗯·······你还没告诉人家你的名字呢”

他红了耳颊拉开距离“我叫姑苏,姑苏城外寒山寺的姑苏。”

可他最终却还是没有做到心如止水,他对她动了心。

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以火为食,她对他说若是相思湾火灭她便会死,她说“姑苏哥哥,你看相思湾早就是一片废墟,这些人类可以乔迁他处重建家园,可你忍心看我灰飞烟灭吗?”

于是他枉顾师命,和她日夜不歇安顿城郊的百姓。

转眼又是一月,师父脚踏祥云出现在半空,百姓莫不争先跪拜祈求仙人开恩早日灭掉火海让他们从建家园。

在师父的法器击向她时,他还是拦了下来,师父语声严厉:“姑苏,你的道呢?”

“我的道?救世人于苦难是道,普度众生是道,可为了百姓重迁旧址便诛杀梦儿,这修的又是什么道?”

六界众生皆平等,不因大众牺牲小众,所以他带着梦儿逃了。

为了躲避师父的追杀,他带着梦儿一路向东,穿过密林,经过大海,到达青水时,他已是力竭,他转身看向梦儿想让她先走,可是话还没开口,鲜血便从我口中溢出溅落在前襟,梦儿的身影在他面前从清晰变得模糊,依然是一袭红衣,眉眼含笑。

梦儿的眼泪那样的突兀的落了下来,她说对不起,我想跳出六界轮回,所以我需要你那刻六界皆平等的赤诚之心来助我成仙。

他突然想起我下山前师父说的那句妖心多狡,可是人心亦然,他从来没有什么六界众生皆平等的赤诚之心,他只是舍不得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受伤罢了,所以找尽借口,可是他再也无法告诉她,他的心对她无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十二) 冷山岗,荒草寂寂。凄凄沥沥的山雨罩了整个山头。

这样的情况是乱葬岗的常态

一条烟雨小道从山中蜿蜒而下,仿若天梯。

烟黛色的山雾仿若渐渐凝聚,一抹纤细的影子自山脚若隐若现。

凉风卷过,似有哽咽哭声飘过,诡异非常。

横卧在山巅的九尾从梦中被惊醒,皱眉不悦的望向山下,女子纵身一跃的身影恰时跃入眼帘,当下眉心又皱几分,那女子身前是万丈深崖,竟是要寻死!

心下不悦,动作却没慢下,一条雪白狐尾倏的从身后伸出骤然伸长增粗,卷住女子瘦弱的身躯径直抛往脚下,女子滚了几圈慢慢停下。

收回狐尾,九尾很是不悦的抚着长尾,等待女子醒来,

良久,似闻一声呜咽,女子幽幽转醒,尚未清楚周遭环境又立刻呜呜哭了起来。

这次九尾颇有耐心,瞥了一眼浑身尽湿的女子,默默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狐面把玩。心中暗嗤:“这女子能在雨中坚持如此之久且气力十足,凡人果真有趣!”

他们都记得,从前有座山,山上住着一只九尾狐和一捉妖师。

狐生九尾,修仙后有九条命,而渡仙劫则是剃去人间情爱,让一捉妖师甘愿将自己的心给她。

倘若不修仙,在其成年之后的每月便会失去一尾,如果失去最后一尾时还未取得一名捉妖师的心,此狐,将会永辞六界,灰飞烟灭。

修仙法规这样残忍,所以,才有了只羡鸳鸯不羡仙这一说。

她就是那山上的九尾狐,未成年时便碰到了她的渡仙劫——同住在山上的捉妖师。

“会变成人形啊,你等着我变成人形给你看。”她将头埋的很低,脸颊边的毛发莫名被什么浸湿。

八月寒秋,那人下山买了月饼,顺便,买来一顶狐面具,“这狐面具瞧着挺像你的,觉得可爱就买了,你化人形那天戴上试试。”

她抱着月饼吃的欢畅,迷迷糊糊中道了一句,“好。”

隆冬,大雪纷飞,她失去了第八条白尾。

仿若还是那年的大雪中,他救起她,问她会如何得到他的心?

她不屑的答,“我才不要你的心。”

因为初遇便知,他是她的劫,不忍他知她九尾失时会灰飞烟灭,更不忍他因此将心给她。

便在他回屋之前,就拈了个诀将“否则”之后的册叶撕去。

她还可以忆起,记忆中的他纯善敦厚,白白胖胖的像只面团。

当时的她刚刚逃出青丘,以为今后天大地大,再也不用受到约束,高兴之余,却在街角看到一群半大的小子在围殴什么,冲动下暗施法术将那群混小子放倒,救了被打的只剩半条命的小少年。

自那以后,每逢正月十五,也就是妖气最弱的时日,她都会化成人形,淹去身上的妖气,陪伴在小少年的身边。

那时的她总是会一直缠着小少年问这问那,有时问急了,小少年憋着涨红的脸,还是耐心的解答。

变回原形的那段时日里,她还是紧跟着他,寸步不离的守着。

直到有一天,听闻他喜欢上别的女子,她的心乱了,这才意识到她原来是喜欢他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奢望,奢望这么多年的情意,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记的那样清楚,而他却似乎忘了那段过往。

她想她是喜欢他的,要不然就不会不顾身份,只为求他能看她一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想问你一句。”她垂下眼眸继续道“在你心中,可曾在意过我?”

等到的只有久久沉默,她的心一寸寸凉了。

到这一刻,她才可笑的发现,一切都是她的妄自菲薄,原来,她从未得到过他的心。

她如此卑微的放低姿态,竟还是……

那么,至少在最后再为他做一件事吧……她想。

她竭力镇定,微笑着缓慢吐出“祝你幸福。”

几日后,他重病的妻子死而复生。

初秋的夜晚微凉,不知为何毫无困意,盘坐于后院石凳,修长的手抚茶,轻抿。

望着满天夜色,略一思索,便知其因。

有客。

果不其,一炷香不到,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细听,那脚步声显得丝丝轻浮。

“彭——”物品坠落于地的声响于寂静的黑夜之中格外明显。

微锁眉间。从不喜麻烦之事,眼底闪过一丝漠然,却还是起身开门,望于门外倒地之人。瞧那一身肃杀之气与昏迷还依旧紧缩都眉头,伸手拖人,拖于客间,丢于床榻。

看这身气势……轻按卧榻之人头部。

看来是个将军。

随意喂了那人颗药,能否醒来,任凭造化。

完事,终有些倦意——回房。

次日清晨,准时于寅时清醒,起身出房门,院中有着不同于往日生人的气息。

刚踏进院中,危险的气息就随即扑面而来,微侧身躲过,捏住长剑利边,瞥向傍边俊俏之人,音色微冷:

“这就是将军对待救命恩人之礼?”

闻言,那人微愣,随机收剑抱拳。

“抱歉,在下唐突,望恕。敢问公子,这是何地?”

见他收剑,没计较那人的唐突,回道:

“听茶阁。”

“听茶阁?”

那人疑惑道,显是从未听闻。

“嗯。”见人疑惑,解释道:“用您一个故事,换一杯茶,或住一宿,已付过报酬,那么,您的故事呢?”

将军听罢,跟着坐于石凳。

#首戏

已是黄昏近雨,夕日打湿了檐角,留下血红欲滴的颜色。风吹过,那串红线系的铃铛在很清脆地响着,应合石板路上沉重的脚步声。

“进来吧。”

是个姑娘,年纪不大,线条珠圆玉润,小圆眼睛里蓄着泪。穿的是彩蝶穿花的蜀锦小裙,外面罩了件银灰的鼠皮小袄,手上一串玛瑙,红的胜过天色。

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

我对她招了招手,笑得很热情,看不出戒心。她犹豫一下,还是抽抽搭搭地坐在了椅子上。

“姑娘,为何来此啊?”

她简直没有一点防人之心,我只是放软了声音把脸凑过去,哄上那么几句,竹筐倒豆子一样,什么都说了。

“我未婚夫不愿娶我了,他要同我表姐成婚。”

“我表姐她分明只喜欢大表哥的,她告诉我她不喜欢檀哥哥,她碍于他的家世只是不好拒绝。”

“可他们都要成婚了,怎么是不喜欢!”

“为什么檀哥哥不喜欢我呢,我那么喜欢他。”

“他以前会为我捡风筝,给我梳头发,教我写字,给我带胭脂。可他现在,现在连见我都不愿。”

“我在梦中见过你了……你说你可以让檀哥哥重新爱上我的,你可以帮我的、可以的……”

“那是自然。”

我靠着椅背,舒舒服服地喝着茶,手指一下一下地刮着杯盖,心里不由为这个简单至极而酬劳丰厚的单子欢喜。

“只是,我需要一点酬劳。”

我指向她手上的玛瑙珠子。

“一点就好。”

“那姑娘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一阵锁链滑动的声音,白无常从帘子里走出来,满脸不解与恼怒。

“怎么,有话就说。”我笑着看他,“又不是我非要关着你的,你一上来一句话不说就要拉我见阎王,我还能从了你?”

“你要那姑娘的血玛瑙做什么?”

“血玛瑙,富贵人家向苗巫求的护心符,从小用心血滋养,里面的灵气无比精妙,能对凡人延年益寿、病痛尽消……白无常,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何要它吗?”

“……她怎么会来这里?”

“我这里不像地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来不缺客人。”

“你要为她做什么?”

“我给她一段美梦,她给我些含灵气的物件当报酬,公公正正的交易。”

“……那姑娘不是人。”他说这话时,还几乎带了告诫的意味。

“我知道啊。”我几乎要笑出来,“我连红线都没有,这里怎么来的了活人。”

“我说,你既然那么关心那姑娘,不如自己去看看?”

第二杯茶见了底,我看见白无常走进门来。

“如何?满意吗?”

“…那一家五口尽数惨死,应当是气急了,风筝木梳胭脂盒子,什么小姑娘的东西,都砸到身体里面,她未婚夫的两条腿被砍下来,看血迹,应当是生前。”

“不错,”我赞赏道,“争气的丫头。”

“看我做什么,这可是她来之前自己做的。”

“我没有红线,没有法力,没有仙位,我最多也只能让她在投胎前有个梦里的姻缘而已,还能做什么。”

白无常盯着他:“她死前杀过人,会入恶鬼列,很快便会入地府下油锅。”

“不,她只会做着姻缘美满的梦,忘记自己是在受刑,直到灵体、或者我维持幻境的灵气消散了一个,才算是圆了梦。”

她若舍得醒过来,也不会来这里。

笑了笑,为自己倒了杯新泡的、玛瑙色的茶水。

蹑步出了屋,朱红木门褪去妆,秋末冷雨飘然。撑起油纸伞边挂着小铃响得清脆悠扬,马灯透过玻璃散射昏黄,密匝雨帘后的月色扭曲作朦胧,混入风携枯叶卷上梢间。

夹柄颈肩挓掌揽紧衣衫,手中坛子随着步履晃动着传出液体击壁声。瞥目瞧了眼,嘴角勉强勾出虚柔笑意。

他应会喜欢的。

乌毛雀儿在枝头嘶哑鸣叫,匿声扑零着翅羽,歪颅用黑豆大小的眼球盯着人,活似叫魂的鬼差。不远处鬼火般的东西在树丛中冒着幽光,一个小土包上嵌了半截碎石,就算做个坟茔。

无字碑或许并非武则天的独享,悲至极致也没了话语可言。

连尸体都未有的坟茔,衣冠冢。这衣冠冢着实不合格,仅掩了半块碎步与一些纸笔,不过好歹有些残余气息。停步将伞合了扔一旁,俯身轻抚方碑碎裂的边缘,任冷意浸透衣衫,眉眼间悲戚不已。

怎落得这般下场。

微叹将土坛封口揭开,囫囵饮下小半。陈酒略甜而浑厚,保留了数年前一同埋入地底的清冽,刺辣顺着咽喉落入胃中引起不适的痉挛。溢出唇角的酒液掺了雨水滑落衣衫。

呛声猛然咳血,待平息后抬臂将余酒尽数泼洒在坟前。垂睑漠立着,眼中是化不开的冰冷与无奈。

#此皮首戏,如渣勿怪

#与@酒馆老板(243)的联戏?

腰间的铃铛随着闹市的流动发出清脆的声音,握住手中的折扇轻轻抬眸向上看了去“天香阁”名字不错,挺好听的。好像是家酒楼。驻足片刻抬脚走了进去

酒楼规格不大,四处的装饰却给人一种心情舒畅的感觉。店内没有太多伙计,守在柜台前的只有老板一个。

“怎?来讨酒了?”

老板是个20多岁青年,人极其儒雅,声音也好听极了

“是啊,不知阁下有何好酒”合住扇子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人

“女儿红,桃花酿,老白干,杜康…”

“来一壶桃花酿吧”不等老板说完我便打断,被人打断话语老板也不恼,笑眯眯的道“好嘞,等着”便转身去了后厨,不一会儿便拿着酒壶前来“来,尝尝”

浅尝一口,初沾露滴的桃花被用一种极其细腻的手法酿造,唇齿留香“嗯…不错,老板好手艺”…如果可以留在这,我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喝到老板酿的酒了?放下碗小心试探到“老板你这还缺人手嘛?我帮你打下手啊”。老板听后笑了一声到“可以啊”

可以啊,听到这句话内心激动极了,连忙开口道“放心,老板我保证我不是冲酒来的!一定好好帮忙”!老板笑着道“我知道”

“老板你怎么称呼?”

“你喜欢都可以”

想不到擦干净了那孩子的脸,倒是挺清秀。

总爱往他身上跳,不知那孩子是受了什么刺激,至今都还睡着,自己却是第一次在南山看见活人,豆团也是,对着陌生人倒丝毫不惧。

想让那孩子多休息会儿,便去把豆团抱了下来,它耷拉着耳朵又乖着待一会儿,等半个时辰趁着我去煎药,又跳那孩子身上去了。

得啊,养它这么多年,倒同个陌生人如此兴趣。

用那小爪子扒拉他的脸,真是生怕它一口啃下去,不禁提高音量斥了句,豆团挪着白胖胖的圆身子下来了,委屈的缩成团,见状无奈,将它拎怀中抱着,复去盛药。

再回来时那孩子已然醒来,正坐起身,见他满脸茫然,瞥向此处时,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却是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十三) 孤月吊墨天。

夜深正是万籁俱寂,只余边塞夜风呼啸声。桌案边角立着油灯,烛火明灭映着摊开的画卷,卷上绘的是边塞地形,提笔两道浓墨落在险要塞口,直勾入腹地,笔却顿住。

战场连连失利,朝中频频加压。因着战事紧逼困意难聚,被一卷卷朝中传书绷紧思绪,夜深也难入眠,垂首看着墨色所落线条收笔之处,正欲提笔修改耳畔忽有风过。眼眸一凛,瞥去见佩剑挂在床边,只得五指一转将毛笔以擒匕之势握住,启唇斥问。

-“来者何人!?”

骤觉有人近身,屈肘欲攻,熟悉的气息随人近前绕在鼻尖,眼中防备落下只余笑意,任由人揽住腰肢,低哑的嗓音还携着几分酒气,缠绕几圈送入耳中。

练什么功,是画本不好看吗

闲来无事在院子里散步,想着师傅教过的东西忘的也差不多了,自己又无事可做,便打算拿起家伙练两下。想着便走到到墙角的竹子旁,随手拿起墙边的小刀折了根竹棍。

“嗯……不错,好竹子,今天你就是本姑娘的三尺长剑了,可要争点气啊!”

手里拿着竹棍自言自语的嘟囔着。不知道是说给竹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拿着竹棍走到院子中间,思索着师傅教过的东西!便拿着竹棍耍了起来。

左手捏决,双腿扩步,手臂带动手腕将手中的三尺剑,在自己的周身甩出一个剑花。身子下压扑步婉转的带动前臂将手中的剑自身侧向前刺出。

一式作罢,便泄了气,摇摇头,随意甩开了竹竿,拍拍手拿起凉亭里桌子上的画本向屋子走去。

“罢了罢了,这磨人东西对我来说实在是有难度,等有空在学吧,又不去打架,我好好学怎么逃跑就够用了,既然无聊就先看看画本吧。”

他的剑来自红尘晦暗里的一抹艳,又带着塞北风霜的月光一道。

是父亲赠予阿芸的剑。

我向来固执的觉得当年父亲与阿芸是有过什么的,可直到阿芸踏悠悠闲闲踏入夕阳,都不曾泄出半字风月,轻描成一句浅浅故人就将他人与自己的一生镌在我心间。

那剑我也只瞧见过阿芸使过一次,那时染着寇丹的柔指显出十分锐气,大有以剑证身的意味,生生于火海兵乱中破开一道血路,将我从家亡的黯然悲剧中扯出。那剑一往而前,风华绝代。而后也随她与父亲的过往一同在我的穷追不舍中沉静于光阴的角落,不再触及。

再回来则是流光一去樱桃红,雨打浮萍命催人。我于仓皇离乱的闲暇之余,又细细思量到那剑那人,恍然而已,并无什么好深究的,只是当时年幼总嫌日头不够漂亮,需得人间情月增色。而后方可人间冷暖用不上我矫情的再填三分戏剧——它可比话本子里头大起大落多了去。

我临走前,最后一次使了使自己的木剑,只觉得万分不舍,颇有生死离别的情意,招式都连带缓缓。最终还是是将它郑重其事地立在屋前那一方小院中,尚且幼稚地思虑觉得剑在我在,浮萍有根。

压下檀木匣子,昔日过往种种都随之锁上温存。细细整理小院,一步、一步,一圈、一圈,兜兜转转的流光滤走,将其沉淀在过往。旧物多留于故地,而独捎上那一双心心念念的剑出来闯天涯。心里头的娇俏青涩情儿也无从谈起——早被那日头晒、雨中淋抹的一干二净,剩下几分迷茫与几量少年豪气在心里头打转。通常夜深蝉也静的时候,并无睡意,摸来这一双剑细细的瞧,月色射落在上头。

映照一脸戚戚。

是岁秋,夜窃经典,为衙子缉也。腾趋数里,驰逐须臾,殚于所逋,疲于所役。既出郭,临四郊,具止而倾瞩。云如悬墨兮冥晦,风如铓刃兮盱睢。广袖猎猎,蛇柳垂垂。衙子呼曰:“拔葵啖枣,戋戋其贼,今乱篇秩,安脱其罪!”

荒榛传音,弗吝嘲哂。乃对曰:“戋戋小役,冥顽不灵,安方为罪,己尚未清——

于法也,罪乃矩外之失。庙堂之士,乡野之民,各善殊技,生因其勤。盗也,潜乎鄽邸之贵,匿于晦夜之深,患以行瓦之危,惮以疏捕之困。迅疾兮如骤风,轻盈兮若微云。斯术可足衣食所需,充瞻渴所切,亦付于辛,易以劳神,何异常人耶?况于安富尊荣,觅取毫厘,孳养穷民,岂僭于矩乎?

于义也,罪乃奸逆怀贰,轻贱天伦,心似恶煞,负德辜恩。忠孝仁义之事,诒德立人之本。盗也,非戕良民之暴戾,非谋篡叛以令鞠戚。但走于坊间,见之影避,或兴致所起,而窃珍奇,旬余复置,得无啻假耶?

自古罪者,庆父离隙而弑君,致鲁危矣;梁冀赃财而乱政,及民贫矣。幸上圣明,海晏河清,然非举国无患,亦未竟攘夷祸。朝有不臣之辈,野有割据星罗。闲闲小子,不知其多,擒我布衣,孰清孰浊?盗风窃月,如是岂坐!”

言已矣,乘夜与归。

北有一地,唤东夷,境内一山,山中奇珍异草,四季常青,亘古不变。山西峰,向下径走三十里,可见一悬瀑挂于峰壁,自千丈高崖垂落下,其溅起水声,声声荡谷。因其地势为山谷,故除潭水外还形一溪流,自上而下,由宽至窄,时而遇林中飞禽走兽,到此饮止渴,可谓孕育林中万物。

寻得此地,甚欢喜,取林中材僻一处竹屋,虽简陋,但于我而言,足矣。正值盛夏,燥热难安,遂除去衣衫,踏入潭中。此地临于崖壁,悬崖正下处仰望可见壁中有一洞,约五尺宽,一丈高,恰得入一人。盘坐石上,隔层瀑,依晰可见外景;滴落石声,垂击壁声,声声入耳,益心静。心静,才方能忆事。

少时同先生习武,除去每日功课,仅一事先生待极严,便是静心。先生教诲我还谨记:何谓静心,是静身养性,心如止水。初时只是静坐半个时辰遂耐不住性,因此得了先生不少棍棒,而后渐可闭目坐至两个时辰。后每逢我心绪缭乱之时,皆会如此。

星河散落,落于腐草,腐草为萤,萤漫溪境,竹林山谷,衬下水瀑布越发悦耳。拾衣穿戴,抚平衣襟,归去,途中遇一白鸽,咕咕直叫。拾一石子,指尖注气,遂击落,伴声哀鸣。架起堆火,速解作料,配菜些必需品,倒也不难,这林中皆有,稍加工即可。

肉质细嫩,脂油丰满,色味俱全,着实鲜美,细瞧,是难得的好品种,但鸽已入肚,再如何惋惜也皆是无果,何不尽享其乐。衣袖拭面,跺灭星火。拂袖入室,草草梳洗入睡。

自知秉性,愿随于心。

曾踏过戈壁荒漠。

巅峰陡壁,裂谷横生,天地变化万千。得知此地,险境万般,纵横交壑,漫天沙尘。风驰啸,卷起三千众生道,似龙怒,天地失色,仅留墨黑。如渡此劫,获新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又怎是宵小之徒。

又入群峰。一山放道一山拦,好景。折棠枝,令沁香,足尖点地跃起七尺高丈,立于梢上。正所谓,登高望远,我性倦懒,不愿登山,只好借棠梢一枝,解望远之瘾。观此景,叹锦绣河山,愿与君、世代共赏。

途经繁华之地,洛阳。商贸不绝,宾客不断,江山社稷如此昌茂,又怎惧区区侵犯逆贼,觊觎我大好山河。偶遇好友,寒暄三刻,执意邀我饮酒,怎好婉拒。

将进酒、杯莫停!

醉意染景,隔窗纸,隐见云流夕阳红。痛饮三杯,直言不讳,豪谈天下诸侯,群雄顶峰。自是游历,边疆隔壁,荒凉人烟,至岭上人家,江南柔情,我从未如此,今日,痛快、痛快!

喜结友,诉说少年豪情梦。

独回客栈。已是入秋,寒风刺骨夜未央,心浸凉,酒醒七分。举步缭乱,不知究竟是人醉,或是心醉。偏爱诗词,常言歌,亲抄录,最喜豪情壮志:老夫聊发少年狂。

次日,动身西北,好友想送,赠与棠酿,是我最喜,其度仅次诗词。策马扬鞭,尘土纷纷,再遇群峰,于之对饮,舞剑助兴。虽酌者仅我,但饮酒此事,怎可马虎,我豪饮、畅饮,尽兴。

眉间风霜满布又如何,皆不抵一句:我愿、醉同山河!

夕阳下山前将余晖不但洒上了房瓦也斑驳了窗边柳叶儿,我坐在高脚凳上双臂趴在窗槛上往门口望,瘪着唇蔫儿蔫儿地盼人来。等了片晌自个儿先发了怔,直至晚间微风吹过竹叶发出阵“飒飒”声响方才回了神,直起身子后低头抚平学生长裙的褶皱,将双掌摊在膝盖上打量着几道割伤。是争执时被玻璃片儿划的,盯久了就仿佛历历在目的闹剧刚上演不久,脑内隐隐响起男人暴怒吼叫和女人尖声训斥,期间以孩童不断地啼哭声作背景音,愈想愈躁,两手捏成拳麻木地抬头,眼底已然生出几分浑噩,就此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即便身后传来锅盖不幸坠在地面发出的声响也不愿意回头去看,好似在自顾自的赌气。是耗子吧。我闷闷地想,兀自踮脚着了地下凳子,转身拾了锅盖重新盖在锅上,又轻轻踱步到门边儿开门探头张望,心中念道叔怎么还不回来。

要是他回来劝我跟家里和好,我干脆将大门锁死罢了!我忽然愤懑起来,怨恨不已地皱紧了眉,丝毫没意识到这宅子是叔自己的。不论是不是因为自己骨头太硬、还是脾气太倔,那帮混账亲人也太不是东西,茹毛饮血、都是吃人的…平日一直剥削我不说,昨些天竟还逼我辍学!我狠狠甩上了门,啮紧了牙根、指甲直掐进掌心肉里,即便我的来钱路龌龊,是男人给我花钱、却也是我自己的本事,一帮老不死的…口口声声说养我兄弟姊妹,却不见得如此!家里孩子哪个不是穿破布?我回了屋坐在老旧的沙发上冷笑连连,一不小心牵动了嘴边的伤又眨了下眼吸口凉气,咬住下唇觉得眼眶发热,委屈不甘一并涌上了心头,挡都挡不住,如此怕是要掉眼泪。

阮玉曼,你掉什么金豆豆,没骨气!我哽咽着想,深呼吸几番拼命要抑制住泪意,但到底是并不大成熟的姑娘,这时候偏偏又回想起了亲人曾对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呜呜咽咽抬掌掩着面啜泣半天,原本如磐石般坚硬的心软了不少。不久哭累了便揩了揩眼角泪痕,放空了脑袋歇歇神儿。我阮玉曼说出去的话就不能收回来。平息了情绪我又开始坚定心意,断了就断了吧,今后…我一个人慢慢走,也不会连累谁了,活多久都我自个儿说了算!

寒气料峭,任阴冷猖狂侵肌,浮尘还复替黑暗描眉画眼,所受一切昭示并非我的臆想。

只是三伏天的夜晚怎会这般刺骨。稀碎吵闹撕扯神经,紧咬牙关哆哆嗦嗦蜷缩身子,闭眼皆刀光血溅,恐惧强迫自己睁开眼,剑身染血也归鞘。好冷、好冷。僵劲的指节颤抖着努力屈伸,指尖泛白扯紧衣襟妄图窃来一丝暖意。

意伸手四处探寻,未一尺便碰壁,胳膊肘撞得生疼,身心的双重折磨让自己倒吸一口凉气。耐着性子小心翼翼摸索了个大概,忽然明白了什么背后冷汗沾湿衣衫。

还是一口稳当运送的棺材,身下铺垫软衾,偶有路途颠簸也无伤大雅。沉吟半晌,冷静下来,应是被救送出城。王朝龙脉已毁,一时叛军四起,天下烽火狼烟,倾颓只刹那,世家便是首当其冲的替死鬼,陆家便是掩护皇族离开的最佳棋子。可笑,虫豸岂容有安身之所?

狠捏揉皱软衾,薄布撕裂方才换回思绪,呆滞片刻,叹如黄粱一梦无所适从,侧躺环抱于身。一时孤寂,不察已泪流满面,感湿润蒙眼,伸手触摸掌心泪水浸溢,理智土崩瓦解失声痛哭。世上那般如陆竖子窝囊,无用无能、占得虚名,我这个人全都是放屁!

黑云翻墨射出金光几道,瑟瑟冷风席卷落叶几许,萧则身着铠甲执刀一步一步上了石阶,每一步都踏在胸口,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整个人被黑白一分为二,阴影拉得斜长。陌刀的血槽已满,血痕从刀柄蔓延刀身,刀尖的血珠沿路滴落。空荡荡的宫殿大门为他一人敞开,而失败者侯立等待胜者决裁。

我深知躲不过死亡,阖眸心如死灰,温言开口却如释重负:三十六座城,还差这一座王城,你就可以号令野王一举称帝,有没有那么一点开心呢?

透过刀光看见了、那一年秋夜枯黄满地,那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他拉着我衣袖下巴搭在我肩上,与我宣扬他的志向:我要当一个征战沙场守卫家国的大将军。就像这样,皂袍威风凛凛,陌刀直取首级,遇佛杀佛遇鬼杀鬼,像极了关外的冷面将军。

可惜,满城萧条、白刃划破长空,将这个弃子送上了荆棘王位。

有些分辨不清了,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我应该怎么死。在他手下过不过三招,从前也是。他眼里的嗜杀淡化了,右手摸着我的侧脸,说出的话也是和当初一样平淡:你只能死在我手上。指腹动了动,似乎在擦拭我脸上的灰尘,低着头与我额间相抵。他替她取下官帽,给了一个拥抱,拍了拍背。

好哥哥,送你上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十四) 其实一夜未眠,总觉得天边的黑云压得喘不上气来。手边的戏本翻了不下十遍,早已烂熟于心,下午的演出正常发挥就好,但愿不要出什么差池罢。

说不出缘由,凝神盯着那长久不翻动的一页,只觉得莫名的压抑。

晓色还未散尽,一道冲天的火光便早早撕开了南京城的平静,像是祸乱来临的前兆。

只听得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声声尖锐的喊叫扰得心悸。

正起手推门出去探个一二,师姐已先我一步从外踢开了门,一张秀丽的脸上满是慌乱,不由分说地扯住我便走:

“快,兴许我们走得快些能避开他们!”

茫然地踉跄了几步,很快被慌忙逃窜的人群裹挟着一路向外。

一声枪响。

回头看见,回流的人群碰撞踩踏,惊慌失措根本不足以描述那样的恐慌。

接连着又是几声,眼前厚重密麻的人群顿时缩减不少,我能透过那越发宽阔的缝隙看到门口晃动的虚影

一声,两声,三声。

一朵,两朵,妖冶的血花扬撒空中,方还鲜活的师姐仿若褪了色。一张煞白脸庞,一双汪着水的眸子。

感到后脑传来的钝痛,和扑倒她的那副躯体上的一股股温热。

“师……弟……活、活……”

试着去听清师姐的话,可听不清,耳边的话语离我越来越远,归于一片黑寂。

尚有意识时,我仍听得那些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叫声,那些灭绝人性的子弹和哨音。

知觉回了笼,周围一片死寂,我只听到火烧尽的噼啪声。

“师…师姐……?”他想抬手碰碰身上的师姐,一张口却是自己也没有发觉的颤音。惊坐起来,师姐还留有余温的身体从我身上滑下去,背后不止一处伤…是为我挡下的子弹。

身上糊满了血,我的、她的、周遭人的。

勉强撑着站起来,才看到身后仿佛人间地狱:

遍地的尸体连在一起,地上满是黏糊的血,一旁的桌上椅上是一个个受尽凌辱的躯体,都是痛苦的绝望的遗物。

是废墟。是沦丧。是不堪入目。

满目萧然?不止,更甚于此。

可我听到不一样的声音——是婴儿梦醒的呓语。

她的母亲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一如师姐挡在身前那样。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时过境迁,很多东西都已离我远去。在记忆里,从一开始便陪在自己身边的,只有自己唯一的幼弟。

他比我小了五岁,更是自己唯一的弟弟,便对他疼爱有加。稚子贪玩调皮,总是做了错事,我不忍见他受罚,便也就一一顶上。

我常带着他闲逛于夜市之上,见他对着绚烂的灯火所流露出的兴奋与惊喜,我也不自觉展露笑颜。

这两幼子几乎日日都闲逛于元成街之上,共赏世间繁华。并坐于瓦屋檐之上,共观日出日落。

曾有段日子,幼弟感上了风寒,却因不喜药的苦味而不肯喝药。

于是,那几日京城元成街上便又多了一道风景,长兄背着幼弟,每日都来到街上,在一个摊子前买一串糖葫芦,然后,并肩坐在街边阶上,看着人来人往,共吃着同一根糖葫芦。

稚子之声,身旁幼弟拉起了自己的手。

“哥哥,以后我长大了,换我来保护你,好吗?”

看着那小人儿充满期待的眼神,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儿的头。

“好!”

一誓,一世。

眨眼便已去多年,却时时在心里牢记着当年幼时许下的稚子誓言。

“哥哥,那我们拉钩好不好?不能反悔哦!”

看着幼童伸出的手指做拉钩状,笑了笑,遂也伸出了手指,与小儿拉钩。

“好,我答应你!不反悔。”

夜风萧萧,水月溶溶,琴声呜咽绿杨愁。

按弦叹息,挚友此去关山重重,锦书难寄,不知该喜他此去少了束缚可大展拳脚,还是忧自己在这都城里头又少一知己,百般滋味陈杂在心一时觉着烦闷,信手拨弦,琴音断断续续不成调子着实难听又添几分烦躁,索性一甩手抬头,眼见着天地阔远层云渺渺,更觉我辈渺小如如尘,无力之感油然而生。正是心中百感交集,胸闷气短烦躁不已。

“若他在便好了,至少有个说话的人。”

靠着椅子怔怔望天。乌云蔽月。淅淅沥雨打芭蕉零落,凄凄惨杜宇声声悲咽,烛光摇曳照孤影,帘幕疏疏风透骨,景也萧索,人也落寞。

宣纸总被风卷,提笔却也无言。心事渺茫没个定处,愁绪千结不知源头,索性想到什么写什么:既愤慨君主年迈不辩忠奸听信谗言,也悲叹后来者平庸无才随波逐流。又说我志欲揽乾坤搅弄风雨,又道只待时机便要做那名扬天下的第一人。满腹怨怼尽呈于案上,凌云壮志也囊括其中。洋洋洒洒几页纸絮絮叨叨没个起承转合混成一团,恨不能把想说的话都写上去,仔细思忖又觉不妥,挚友刚至边关走马上任定是琐事一堆麻烦数件,怎可写这些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乱他视线。

燃信欲执笔,已是无言。索性书“故人此去关山远,无人与我话良宵”几字寄去。

渌水净素月,月明白鹭飞。

抬头望明月,一时有些失神。今儿是他生日,要是那年我及时拦住了他,他该弱冠之年了、大概能扰得长安城里不少姑娘心乱。越想越烦、索性倒了杯酒一口饮尽,咽下满口苦涩。原本想的是解酒消愁。却没想愁更愁、那些不愿回忆的过往又在脑中重播。

那年么?桃花开的正喜人,长安城内外到处都是淡淡桃花香。他是个小将军,这年,他自动请缨准备去西北平战乱。我虽觉不妥,但也不想坏了自个兄弟的兴致也就没说出来。本以为他今年桃花季又要拽自个去给他酿酒——结果没等到他在自个耳边瞎囔囔、反而等到了他的死讯。

他死的很难看。血顺着嘴角流下,双目紧闭,毫无平日里意气风发样。忽的我想起了他以前吊儿郎当地对我说。:

“你一定会比我先死!”

想来满是苦涩、却又没法帮他报仇。他是谁害死的自个比谁都清楚、不就是朝里那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得亏的皇帝老子罩着他们。不然自己肯定亲手去取他项上人头。可惜一切事与愿违。只得轻轻对他尸首道:

“放心。我一定帮你报仇。”

后面趁着皇帝老子对他们没兴趣了。废了点功夫向他们使了点阴招、好说歹说终于除掉了这群东西,了却了心里的执念,也算以命抵命,帮他报了仇。

后来么。后来桃花喜人,只是缺了位赏花人,再后来么,良宵苦短无人与度。

夜里,风大了起来,卷起院内无人打扫的枯叶,凄惶幽静。

房中一盏如豆灯火幽幽燃着,偶尔发出噼啪声响。

粉瓣色纱衣裹身,外着蜡红色纱披,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清晰可见,裙服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倚在栏窗,望着天空,

三千青丝一丝不苟,简单的头箍,未簪钗珠,一缕青丝垂于胸前,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营造出肌如花般娇嫩,整个人好似清泠透寒的霜雪。

眼神闪烁,终是叹了口气,再过些时日,便要举行隆重威仪的国婚,而这也意味着,我将会成为豊朝真正的太子妃。

思乡的愿念,愈发的强烈,恍惚中莫名红了眼,那人曾说过,这把戏,如同孔明锁一般错综复杂的,任何人亦不可听信,凡事都只能默默忍着。

隐约看到帐顶的锦绣碧珠流饰,想念阿娘这段时间,总是神情恍惚,郁郁不已,抑郁而终,此时却是明白的不能在明白,那是何等苦楚和煎熬。

咽下喉头苦涩,闭上眼睛,潜意识里,总是飘浮着满门灭斩的血腥总是在眼前,却总是无从记起,不过那些事既然忘了,便忘了罢,也许只是一场短暂的梦魇罢了。

一双明眸亮的可怕,盯着外面的黑夜,松开紧咬的牙关,努力让自己平息起来,直到夜深三更才独自起身,穿过飘扬薄雪,往前院而去,拾半片枯枫,静置温软细致的柔荑中。

这几日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雨,向来繁华喧扰的道上也没见几个人。卿子开的孤儿院也有些偏,饶是脑子里的东西记得清晰也是绕了好几个弯才看到个屋子轮廓。还没来得及说声话就被面前这光景吓了一跳。

小姑娘半蹲在门口架着骨瘦如柴的身子,穿在身上的帆布衣也是宽松得很,看起来就是几件成年人的衣服剪剪补补缝成的。而那所谓的孤儿院。也不过是个勉强不见水的破屋子,房顶上还有几个洞就是用的破布瓦砖随意一盖。这两天又下了雨,屋子也潮湿的很,屋檐角上还有水滴着。乍一看这哪有半点家的模样?

可那孩子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还在那里开开心心的玩。现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候,想见到这楼天真的孩子倒也是难得。

衣角忽然受力,不由低头正见一女娃娃正抓着自己的裙摆。月白色裙摆上留下了黑乎乎的手印,不知怎的一时间觉着可爱的很。蹲下去与那小娃娃平视。正撞进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若是把这脸上的灰擦干净,倒也不失个美人胚子。

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却见小姑娘颤了颤,应该是有些怕生了,却贪着那丝温柔没有躲开,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心情大好将手放在人蓬松凌乱的发间,才发觉那头发里全都是些小虫子,不由得怔了怔。表面上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轻拂去尘灰现出那漆盒陈旧模样,锈迹落上铜锁似霜冻那了流逝时光。恍惚听闻院中喧声仍冗嚷,案上静躺着的信笺却缘泛灼黄,封蜡荏苒印刻入通透灯花。缓记远岫谁人抚琴弦音茫茫。

氤氲热气顺青釉攀上裂瓷杯觞,且烧一壶茶酒愿北雁归家。

鹊儿在枝头蹦跳,惊落了枯叶辗转飘零,被来往车辙碾作枯尘。熹微破开霭云时残月还不肯让步,直至金光镀上城墙苔草的叶尖,寥阔才挂上亭瞳。潇湘竹影摇曳生姿,斑驳光影漏过窗纸泄进盏中,余茶已放凉。

昨夜又是无梦。慵散呵出满身混沌荒谬,自然盈笑的眸中尽是清明。

溶墨于砚,提笔依稀忆起那日淡雪,柔了苍穹下江山如画。胸膺血液喷薄渲尽府宅,自嘲草芥微尘怎入眼,嗟叹从容退出盛世繁华。宰柏化幻带走清风朗月,年少时藏于人群只觉焚烧烟焰冲天,伴着烫血融雪成夜雨淅沥。怔忪见坠树红槑,俯身捻花幽香阵阵,落泪无声。逝了几人亡魂,哄得几人酒阑,几人心寒。

那人离赴远,年少轻狂不知岁月无情,游荡世间欲领略千年。再归已是王孙堂前,燕入西弄磨洗去一身锋芒。

那人一醉未休,白幡高扬回望前朝峥嵘,携着无处寻的荒凉。初见只为一人盼望,甘于遮藏久俟至再复荣光。

那人登坐帝王,亘古史籍又启一绢新章,自捧碧玺封今朝云烟。数眼不负江山社稷,终君临天下卸去纨绔模样。

淡笑走笔。

霁夜,人散茶未凉。

在路边的小贩手中买了一根簪子,挽起一头青丝,换上一身朴素的红线镶边的白色长裙,在街上漫步。

虽说并没有什么美景,只是一条普通的长街,但依然满足地赞叹着:多好啊!这就是人间,充满情义的人间。

等待了多少年,时间如白驹过隙,终于,神界与凡间的通道再次打开了,终于可以,回到这熟悉的地方看一看了。

一路步行,看到人们的脸上充满着欢声,笑语,这种情切,熟悉的感觉,阔别多少时日了啊!

“糖葫芦,糖葫芦!”前面的小贩握着手中糖葫芦叫喊着。眼睛亮了亮。因为嗜甜,买了一串。接过糖葫芦,小小咬上一口,细细品其滋味,酸酸甜甜的,虽然只是凡尘中简简单单的食物,但是却比仙界的各种美味,味道好太多太多。

吃着糖葫芦,唇角挂上满意的微笑。

江南多雨,走着走着,雨珠落了下来。撑起油纸伞,漫步在雨雾中,远处,烟云笼罩的江上,停泊着几艘小船。不禁感慨:江南雨景,如诗如画,人间烟火,独具韵味。

吃完糖葫芦,拭了拭嘴角,抬头望天。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收起油纸伞,在铺着青石板的小巷尽头,化作一缕白烟,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何为相思湾(十五) -残月挂于天际,挥袖抬眸,眉眼微弯,红唇轻启,坐于城上,红衣染了血色,黑骑从远方扎驻,城外尽是荒芜,城内尽是哀怨,微抬纤手,观看自己的指甲,嘴角挂着笑意,瞧得有些入神

-那日在大槐树下,他身披盔甲,腰持佩剑,带着头盔,站在尹错弦面前,面前的人儿用他那深沉的眸子,看着她,她好像看见了他眼中的一抹复杂

“我要离开了,以后别再相见了”这人打断尹错弦的话,看了看天空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为什么,为什么,先生在逗我吗,姜一不是小孩子了……”

她急的紧紧抓着他手臂的盔甲,皱着眉头,眼中有着惊慌,而他毫不留情的走了,手被他的盔甲上刮的生疼,他不知道我是妖,把我从臭道士手中救下,如今他要离开了,不要她了……

在京城中听见他被敌国的人杀死了头颅被挂在城上,我又回想起他的笑容了,我找到了当年的臭道士告诉他说,我取回他的尸首,我便任他宰割,只要和他葬在一起,,他当时没有答应,我便求了三个日夜,人心总归是肉长的

他们的婚礼都是凤冠霞帔,我穿上红衣端坐城楼上哼着歌谣

“先生,等我接你回家”

我手持骨鞭冲入敌营,我答应臭道士不动用妖力,那些人,举着他们剑与矛向我避开我拼命的躲开,只手难挡数敌手臂小腿肩膀都流着血,我被包围了

“臭道士我毁约”

我自嘲的朝天喊着,轻轻抬脚跃到城楼上抱着他的头颅

“先生,噗……”

一口腥辣在口中蔓延,被封了妖力而强行突破的反噬,我紧紧的将他的头颅抱在怀里,缓缓朝着那些人的剑刃落去,隐约中看见了臭道士

“没想到……你…会来…救我”

我扯出一抹笑容,他白衣沾染了我的血迹“不是最爱…干净…吗,怎么来…救我”

“你答应我任我处置的”

“等我死后,我要和先生…葬在一起”

这些伤虽不致命,但是妖总是会被道士除妖师杀死,我也没有想到他会救我只想和先生一起安葬,做先生的夫人

清雅的殿上仿佛闪着淡淡光晕,宫墙四周皆霜白琉璃瓦,转角庭塌上处悬挂青色烟雨水墨丹青帘帐,床榻于正中凸起一圆形卧床,一对璧人,好似新婚夫妇,黏腻难舍,天香含影。

不期然双膝屈软,却正好对上那人不浓不淡的剑眉下一对狭长圆堤眼,如雕刻般的五官分明,棱角分布刚好,虽一袭白衣胜雪,但看起来有些放荡不拘,眼里不经意流露的精光让人想入非非。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唇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的说到:

“你亲我,我就不告诉别人。”

“我为什么,又要亲你啊?”

缓缓开口半带着娇羞道,缓冲空气中暧昧的氛围,身着一袭米色烟笼翠色绿罗水裙,袖口绣着精致金丝的女娇娥映入眼帘,衣襟勾勒出几丝简单的花边,衣边儿闪着一层淡淡晕影,似天女般,显得贵气,又衬得身材窈窕,气若幽兰,耳边一双珍珠坠饰,平添一份淡雅,含烟柳柳杏目鬓云渡香腮,珍珠帘卷,玉簪锦衣,一双杏目圆睁,不解的看着眼前人。

谁曾想,这样一位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如沐春风的男子,竟然是东宫里的太子,背脊似远山般挺拔,带着几分

带着几分倔强,一双眼眸轻微合上,低眉垂眸。

指里托杯盛的是偷取来的、师兄酿的好酒,埋地数尺也终逃不过被发现的命运。正把杯往嘴边凑,忽得一阵雷鸣贯彻岛内,震得瓷杯脱手落地摔了个粉碎,溢红与满身艳丽是相同颜色。

“…害,糟蹋了美酒。”

叹一声起身欲踏步出门外查看,眼见是天雷包裹半空里的熟悉面孔,高高在上阖目待劫数尽后高升神界。耳里扑小辈惊慌叫喊,这无疑是当下最重要的。

过数步扯了两个抱头缩在原地的弟子,蹁跹红衣半转为之挡了次击来的滚雷,躲闪及时仅掌背灼伤一片。侧身环臂紧抱捏口诀御剑疾飞出那范围之间,往稻草堆里一扔便有归回防无辜人命空陨。

几趟下来仅余勉强喘息之力,幸人员也已运输完毕;因私心重入雷电之境停驻看师兄安静坚毅面容,仍有待问的又知他不闻而止。耳畔嗡嗡作响力已近竭,支撑间唇角咬破泌几缕血丝滴落衣襟。眼前明亮那瞬一头栽倒落挂枝头,运气实在好几近未伤,凭狼狈姿态看师兄缓登高涯——最后一个师兄。

短时怅再饮不到美酒,三坛于己是一日可尽;至徒弟寻得解救时早换了乐观心态,眯眸乐呵要他等记住,且勿悲伤和彷徨。

长夜将一切污秽遮掩在下,烈火于风里轻声哼着歌,星辰随着月色闪烁,痛苦,不甘,怨恨交织成最悦耳的篇幅,匍匐在地上的臣民战战兢兢的祈求着一个施舍的笑颜,于是回过头,绽开了一抹愉悦的笑意,如同夜来香一般在无声处绽放,留给世人握不住的甜美

“你怎么会不爱我呢?”

踏着高跟鞋缓缓走近他,伸出手缓缓的手搭在他肩上,故作疑惑的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歪过头伸出葱削般的手指点在唇上,牙齿咬着指尖状似苦恼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眼底压抑着深沉的欲望,唇瓣因紧抿而泛白,看着他因克制而握紧的拳上迸出的青筋,看着他故作冷漠的表情下的不自然,看着他在靠近时骤然绷紧的身躯,猎物早在一开始便进了罗网,即便再不肯承认,他也无法拒绝承认

“你爱我”

舌尖缓缓在齿间绕过最后抵在下唇,眼底愉悦满得近乎溢出,这个事实带来的愉悦如同那场大火之后,那个丑小鸭一样的灰灰草永远的留在了大火里,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白天鹅,昂着优美的脖颈理所当然的向世人索求爱

“对,我爱你”

这个淡漠的人最终还是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如同所有被塞壬蛊惑的水手一般,奉献出了他的爱,将他的心脏双手奉到了魔鬼的面前。

池边,树下,一席红衣。

望天,无言,负手而立。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是对自己的嘲讽。心中涌上一抹惨淡,无法平息。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眼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坚定神色。

轻轻,划破自己的指尖,咬着唇,在池边的石头上,微微颤抖着,刻下了这些字:

静心湖畔无声响,小女心中空寂寥。

曾盼君心连日夜,如今却无情可言。

方才阁下已留话,自然无法再从前。

吾心已死不留念,血字留痕鉴真谏。

来世,再见。

看了看这字,煞是满意。于是默默地抽出了腰上一直配着的一把宝剑。

放进清澈的池水里,用池水,清洗着上面的污痕。

摸了摸剑身。真是一把好剑,可惜,要沾上我的鲜血了。

结束这一切吧。

剑锋,触及了雪白的颈部。

何谓妖?有人道是为祸世间,扰乱凡尘者便为。

忆往昔,也曾有过为人起舞之时.阳春三月,落英缤纷,正是赏景的好时节。化为舞姬,赤足踏入大殿,脚踝处系着的铃铛随自身的动作而发出清脆的声响。身着华服,于乐声中舞动,裙摆旋起,缀在其间的缎带与其相配,更是令人无法移开视线.颈项抬起,望向于正端坐在高位上的年轻人见人盯着自己,也不故作娇羞状,只是勾起薄唇嫣然一笑

那日之后,帝王在人后召见了。他问“做我发妻可好?“垂眸不语,思及那人身份,轻笑着应允了他.年轻的凡人帝王许了一诺.“直呼帝王的名讳吗,当真是一极重的诺言呢”脑海里曾有过这般念,他总抵额于自身胸前,问我为什么不爱他.看着人间帝王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童只抬起双手抱住,轻拍人背。柔声道“我们不一样啊“可有哪里不一样的呢?

“我们都拥有五情六欲,都在人间这个泥潭中挣扎。”所以这是句假话,即便是不想承认的话。

数月已过,宠爱丝毫不减。那时候朝中早已有大臣在弹劾新妃是祸水,引的帝王无心朝政。坐于后宫之中听得身旁婢女传来的朝堂事,不禁挑眉冷笑,手中捏着葡萄的力度大了几分,任其汁水满手都是。低头看之半晌,唤人端水过来以让自己净手。起身理了理衣服上那并不存在的皱痕,径直向铜镜走去。镜前细观自身容貌,勾了勾唇角,从此将这张脸隐藏在妆容之下。

便是应了朝中人的那句”狐媚惑主”,又能如何?帝辛不知杀了多少人以护我周全,可却不知这般做只会使两人所背负着的骂名更多。曾依偎在他怀中,于高峰之上看这江山。那是百里无人烟,房舍多破败的情景。在那时又轻声问道“你爱我吗?

怎么离开离开的,早已不记得了,只清楚后来又去了趟那里,在那尸海中,去寻他的尸首。但我终究是没找到.望着堆积如山的尸体,鼻子隐隐有些酸意。后决然转身离去,不再回首。

自那之后,便是日复一日浑浑噩噩地活着,世间也早已过去千年。沉溺于风尘之中,纸醉金迷,声色犬马。当众人想一睹自己容颜时,坐在帷幔中的我轻佻地问道“你们知道他吗“那些凡夫俗子们总是太过健忘,不过千年,便将纣王忘却。就算有人记得,可说出来的都是些唾骂之词。

而这次问过后,惯性的无人回答。皱了皱眉拿起眼前的茶盏嘬了口茶水。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句“姑娘说的可是那个被灭国的。”回头望去,那男子的身影与多年前总问我爱不爱他的人影重叠,鼻子便有了股酸意,确认那人不是自己的错觉后。轻闭双目,以消眼中泪水。待调整好心态之后,眸子睁开。挑眉笑望人,抹着口脂的薄唇微张,只说四字。

“你又是谁?”

正披着羊毛大披肩,那细碎的穗子几乎垂到地上,施然走过来,眉眼间则满是笑意,整个人看上去虽然娇弱然而也舒适无比,真令人瞧着通体舒泰。

“都是什么呀?味道好怪。”

吃过亏便学乖些,看到一旁放着一摞棉布,抽了一块把盖子拿起来,热气腾腾地冒着,动手扇了扇,看着这碗盐蒸橙子的熟度。呼吸的热度透过毛衣衬衫浸润着肌肤,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扩散好一会便一动也不动了。

“饿不饿?”

“还好。”

不知道蒸锅里是什么,厨房里一股热乎乎的温暖的橙香,刚刚在楼上也没有睡沉。离开的时候朦胧间还是知道的,就是懒得开口。醒过来看到茶几上的小碟子里放着橙皮玫瑰和果肉,他却不在房里了。橙皮玫瑰清香四溢,充的房里满满都是温馨味道。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人,还以为他又是有事情要做。挂着这么晚他要做事的话,还是得准备点夜宵。在门外看到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翻报纸,灶上的确是蒸着食物的。本可以马上推门进来的,可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脚下就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静静地看着,便会觉得很安稳。翻着报纸的沉稳宽厚的背影,和他被烫到手那笨拙的动作,看着都可爱的很。

愤他,平日里嬉皮笑脸好不正经一副模样,还不知将多少埋藏,这许多年竟是只字未提!

悲自己,与他相识十余载朝夕相处同吃同习,从不屑一顾到真心以待,点点滴滴,却从不知,也、未曾想过了解他的过去,悔矣!

鼻腔一阵酸涩难忍,眼眶发热,眸中泛起薄雾聚眼尾,低头咬唇狠狠圈住,双拳攥紧,指甲陷入皮肉,难抵心中万分疼痛。

不信,绝对不信!纵使亲眼见着,也不信他这么多年的身份都是假的,总归想听他一个解释,他若说没有,我就信。一字一句如破碎镜片,出口时,心尖滴血。

“你是我哥,没错吧?”

“……给我句准话,好吗?”

身心俱疲,腿脚都在发软,几乎要跌到尘土里,腰间一把龙城是身心唯一的支柱,覆手其上紧紧抓住,温润晶石嵌在掌心内。犹记那年他把这石头同信件寄来,话语中几多云淡风轻,后来方知他被那鲤鱼精重创,无关之人,若是又何至于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一) 他一直记得,师姐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从见她的第一眼起,我就被那双漂亮的眸子吸进去了。

起初,她见了他就爱给他塞各种式各样的小吃食,他当时真是乐极了:“小爷我再不济也一贵族的儿子,还稀罕你这小玩意?”每每回那房矮屋时,总能遇上他母亲笑着和她聊天。那副场景一度让他觉得,相比母亲对自己,她才是她的亲生骨肉。

他嗤笑。这女的怎么同人熟络得如此轻巧?

后来,又听其他人说,她不仅讨人喜欢,能力也十分出众,简直就活脱脱一位小城主主模样。

有时忘了邀约睡到日上三竿,都是师姐早早起来打理出行的;或者有人在下面闹起来了,也都是她去安抚处理的。

再后来,母亲住在了郊外那座小坟里。

她来了,却也不知说什么,屋里是长久的沉默。

她突然开口:“你阿娘啊,真的很爱你。她总怕你离了家、离了唯一的亲人过活不下去,临走前一再嘱托我照顾好你。如今,你就把我当做你亲生姐姐吧。”

他更不知如何应答。直到她走了,我也没开口吐一个音节出来。

没隔几日,唤他去了堂屋。他踱来踱去,看了他许久才开口:“你学不学灵力?”已失了母亲,也不是个长久维生的办法。他便应:“我学。”

师父收了我,她也就真正儿成了我的师姐。

那是他打进了这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坐在台下。

师姐跟我不一样师父说,虽然当年他是被师姐一双漂亮的眼睛吸引才将她领回的这是块璞玉”。

事实证明师父有一双慧眼。

师姐英姿飒爽,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一双本温情脉脉的眸子一吊,那分女将军的凌厉气势便扑面而来了。架势一摆,两根翎子一抖,台上的仿若换了个人。

人会在什么时候开始回忆一生。

狱卒打开地牢大门的那一刻,光亮与细碎的雪落了满身。不知是旧疾发作还是枷锁太过沉重,身体的每个骨节都在隐隐作痛。

惶惶然间又想起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夜,冬日的朗月映衬朱红宫墙与素白深雪,殿内灯火辉煌,唯我独自跪伏于长阶之下,额上是凝了又淌的血。三天三夜,晴空万里换成乌云蔽日与大雪纷飞,往来众人皆侧目,却唯是帝王未曾理睬。直到雪将少年人的鬓发染成斑白,神志昏沉,再醒已是身处家中,不知何时。

脚踩在囚车木质的底座上吱呀作响,枷锁压弯了脊背,只堪堪依在栅栏旁侧,任一路颠簸。车队驶过长街,忽瞥见街角一处破败宅邸,门前积雪,砖瓦剥落,陈旧的牌匾歪倒尚且能隐隐约约看到“周府”二字。

或许暴雨总是预示着将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官兵闯进府门的那一刻我尚在房中读着史书,是略显慌乱的奔逃声与尖叫将我在那些文字之中唤醒,抬眼见到的已然是在昏沉雨幕里仍旧耀着寒光的甲胄。一朝罢了,重臣亦成阶下囚,卑躬屈膝委身求全也救不得他人。

抬眼,越过万千屋脊,方能瞥见一角琉璃瓦,也不知会不会再见到那朱红的宫墙。长出口气,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困于深宫的岁月现在想来总有些许的不真实,弑君、夺权、肃清朝野,最终立于龙椅旁侧看臣子俯首、听天下指着脊梁的唾骂。数年来梦里无数次回荡着先帝临终前那句你不得好死,想来小皇帝也算温柔,斩首罢了,没什么酷刑,到也说得上是好死。

冰冷而潮湿的雪点打在面颊上,囚车穿过帝京的街巷,不知何时,周围跟了浩浩荡荡的人群。脚步虚浮,有些踉跄的登上行刑高台,也不用多言,这一把老骨头教枷锁坠的一沉,堪堪跪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抬眼,望见高台之上端坐的小皇帝也有些感慨,如今这般,却也叫人想起当年。高台与金銮殿,端坐其上的都是帝王,跪在阶下的还不都是罪人。

围观的百姓很多,只是无人出声,风雪喑哑。他大抵是没来,我到也不想他来。阖眼,过往种种皆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轮转。

“我这一生太长了。”

耳畔听得一声刀啸。

正月的新岁喜气延续了有段时日,随着霜雪一同消融在二月的春风里。待柳枝上的嫩叶抽了芽,便是我来花谷的第二个年头。

前两日是二月二,北地号曰“龙抬头”。民间以青囊盛百谷、瓜、果种子,相问馈,号为献生子。里闾酿宜春酒,以祭勾芒神,祈丰年。百官进农书,以示务本。①我对这龙抬头没甚兴趣,只道这名儿起的挺有意思。接下来的日子,才是叫我盼了许久、也苦恼了许久的日子——师兄的生辰要到了。

去年我来花谷的时候,已是阳春三月了,没赶得及师兄生辰。再说,彼时尚未生出多少情分,便也没那些个送礼的心思。今年从开春前就盼着给师兄庆生,可到了年后,我却日日愁了起来,到底该送个什么东西好?起初是打算伐竹作杆狼毫为锋,做支笔给师兄,又觉自己技术不佳,做的东西怕是最后拿不出手来。又于书肆中流连了两天,硬是没挑到一本合适的。待我于东市闲逛时瞧见一小块成色极佳的巴林水晶冻后,才终于敲定了主意。

巴林石又名叶腊石,石质细腻质地温润,与寿山、青田、昌化并称四大印石。水晶冻,乃其中质地清透之最,冰味水性至顶之品。我一眼相中此玉料,这个大小做别的稍小些,打磨过后刻个印章却刚好。叫店家帮忙把玉料磨成两寸高半寸宽的柱形,把这玉块当宝贝似的揣回去了。提细笔于上半部勾勒盘绕龙纹,底部反写一篆书“潇”字,操刻刀顺纹路下手,一雕一琢都谨小慎微,生怕下手重了前功尽弃。篆刻琢玉皆是费神费力的活儿,紧赶慢赶将将在初三下午完了工,择了个上头印着莲纹的木盒装好,总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约莫子时过半时偷摸出了房门,瞧了眼师兄那屋里灯还没熄,抱着木盒颠颠儿去了师兄屋里,对着师兄疑问神色,献宝般把手里盒子塞给他。

“师兄,生辰快乐。”

“小郎儿莫讲甚的嘘头!尔岂尝见得仙气耶?”

“尔且听我道来!尝闻灵山有鹿,闻仙音,食蓇葖。吞百秽骨,惊显眉骨以知天凡,而半生崷崪靡靡,早避?寥,所道难询。此一儿郎名曰姜浔,游林遇鹿,吓骇其神,跃云端,鸣呦呦。确是凡仙哩!”

方春时好景,我且探岳,揽柳碾花过栈村。负斧向林间,丝缕楼台竹,懆催绣锦纹,遮天赠阴蔽。此步过泠泠,翠意盎然,耳听得鸟兽嘤啼,神怡于春山灵息,吞吐之余而畅欲也。行至半里,见一桃木,星零粉缀,幼新繁枝。取斧指高穹,照中一劈寥,木脉游净色,抚顺适雕琢。篾篓盛糙刃,北樵复还家。

伏案展枝面,牵篾折捏慢。回茬挑锐尖,镂空点明油。清脂作黏烙,化砚蘸朱砂。瞄影显芙蓉,试覆千篇景。一面新春柳,随风轻飘柔。莺碟翩翩舞,倒映池涟涟。此愿郎儿少惜别,仰首再拂游。二面雏野葵,蔟盘铺地亩。欣然吞光彩,反目照清涧。此愿郎儿自清廉,提剑清风走。三面洗幕帘,窗格露秀颜。晏乐狂痴醉,孤影驱心外。此愿郎儿不分离,携友入幽涯。四面瀑谷茳,葳蕤牵曼络。此愿郎儿长相安,道喜亦道乐。面面连相罩蒙,方灯巧成形。

月影敞明,握炉而出。长园寂寥,树影婆娑。百折千回,但见藻荇交错、波光潋滟。其伊伫楼亭,独览沉梦鱼。

指间烟雾缭绕掩去神色晦暗,还是傍晚就有客零散来访。吐出浊气仄眉作不出半点虚伪假笑,念及纠葛繁乱更是压抑。灯火交至映出驳杂光影生长于人们脚下,掩藏内心不堪想法。该讽天命不公,未得财权声名加身;分明也是凡尘一粟,却见不得光、落于风尘。

指甲染了浓烈颜色更衬指尖莹白,暗色旗袍亦勾勒身段袅娜。笑这世道权利至上,弱者连附庸都不配。眼尾曳一分风情休、撩得贵人心驰神往;唇上印一抹丹落霞、晕染先生心上小池。

扬唇轻笑,不见暖意,眉目间自有疲倦。实是厌极了此番境遇,却不得不感谢人心浅薄、皮囊尚可。喉中吐出低低一声叹,淹没于歌舞声色之中。愁思无用,未来可期;胸有炙火熨,偏生傲气,且藏下半分希冀,他日脱身离去。

不过是禁锢呵。

侧首捻花落,寂寂无声。道是花比人幸,换得从心所欲。个中滋味、更与何人说?

细细检查衣着无碍起身挪步,眉舒扯笑正是清冷模样。掌中高脚杯有殷红液体轻摇恰似玫瑰绽放馥郁芬芳,瞧见目标踏入迎上,再软着嗓子唤他一声:“先生。”

前些日子狐族出了事就被叫了回去,临走前和白术约好了回来后一起去江南游历一番。谁知道这次事情颇为繁琐,等各种细枝末节都处理干净后,竟足足过了将近两个月。

回到宅院时已是深夜,绕着整个屋子转了一圈都没找到白术的人影。撇撇嘴正准备出门找点东西吃,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放在木桌上的信封。拆开来看才知道白术受朋友之托只身去了江南一个小镇,似乎是那边有妖邪作祟。只是信上留的日期距今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怎么还没回来。他虽是凡人但再怎么说也是个有点修为的修道之人,一般的小妖怪躲着他都来不及,更不能拿他怎么样。只是那小镇出事的真相不明,若是什么法力高深的妖怪就麻烦了。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去看看,按着信上写的地址飞了过去。若是他已经解决了也没什么,正好在那边玩几天。

飞到上空时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味道,整个镇子到处都弥漫着妖气。停下来皱皱鼻子嗅了嗅,这味道恶心的的像个腐坏了几百年的食物一样。吐了吐舌头到了镇上里找个地方落脚,便离开客栈去四处打探。原来这镇上从一个月前开始频繁出现被挖掉心脏的尸体,到现在已经死了不少人,当地官府却一直束手无策。再询问那人信中提到的薛家,乃是此地一户乐善好施的员外。

冲进薛家府邸才发现院子里摆满了裹着草席的尸体,脑海中回荡着自己急匆匆跑出来时那客栈老板的话。强行压下心中恐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具具的去辨认样貌。

“那薛员外啊半个多月前请来了个年轻书生样子的人,据说是个能捉妖驱鬼的修行之人。只可惜那妖怪实在狡猾,这么些时日都没能得手。几日前一个夜里那妖怪不知怎的突然袭击了薛员外一家,所有人都死光了。”

后面的话自己没能听完,跌跌撞撞的跑出客栈就朝着薛府飞过来了。好在这么多尸体里没有自己熟悉的那个人,自己独自活了这么多年,现在反而不敢想象失去他之后会是什么样了。只是白公子既然没死又不见了踪影,难道是被抓回去了么。可是那妖怪留着他干什么呢,又不能炼丹用吃了也不能长生不老。不对不对,留着他才好,他要是死了自己不就来晚了嘛。

越过尸体在屋子里细细寻找试图找到一丝线索,终于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发现了一张符纸。捏起纸瞧了瞧上面那些东西,自己虽然看不懂,但这图案他曾给自己看过。只要将灵力注入符咒,便可以跟着它找到符咒主人的下落。伸出两根手指释放法力,红色的光芒在指尖萦绕片刻便飘进符纸中。受了法力的符咒飘在空中发出微弱亮光,停顿一会就飞出大门超一个方向飞去,自己看着四下无人便也跟了过去。

一路来到了远离城镇的山中,停在一个山洞外。洞中妖气跟镇上以及薛家尸体上残留的相同,腐臭味

也如出一辙而且更加浓重,看来确实是这了。只是这味道实在不像动物身上的会有的,反而像是泥潭沼泽。再加上这弥漫的黑色雾气,莫非是魔不成。

深吸一口气张开右手,凝聚力量招出自己的佩剑。收敛气息潜入洞中,这才看清那玩意的真面目。那是一团巨大的黑雾,中间层层包裹着一颗巨大的心脏,眼睛和嘴巴的地方泛着红光。这是什么玩意,长得这么恶心。心魔吗?难怪要挖人心来吃。转头看像另一侧石壁上被铁链捆住的人,正是白术。那石壁下边是一个巨大的炉鼎,冒着热气似乎在煮着什么。还真要拿他炼丹啊?难不成是看上了他身上的道行修为么。

红光在右手凝聚,翻掌超那心魔打去。同时迅速飞身到石壁上拔剑砍断铁链把人救下来,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受伤才安心。

将人身上封印解开,把他挡在身后抬臂剑指前方,朝着那不人不鬼的玩意呲牙。

“好你个臭妖怪,敢动姑奶奶的人,活腻歪了吧。我管你是妖是魔,看我不把你一剑一剑劈成碎渣!”

一阵地动山摇,洞中之前藏匿的那些小东西也都出来了,只不过法力实在不忍直视,怕是给自己塞牙缝都不够。转头朝身后同样亮出武器的人叮嘱,一边观察着心魔的动向。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二) 昏昏沉沉似乎沉浮几番,渐有知觉,忽闻喧嚣不止。

…谁?

所处一隅蜷缩身子,睡眼惺忪掀睫四顾入目灰暗混沌,诧异欲起方觉周身绵软动弹不得。

喧嚣愈烈,嗡鸣声不绝于耳似兵器相交夹杂无数蚊虫烦扰,模糊人影三两聚集恶意指点,嘈切议论纷纷蜚语不堪入耳,听清议论冷嗤刹那铺天压抑直逼肺腑,冷汗涔涔。

“嗐,什么千草峰主,不过是个贪名图利的。”

“什么人都医,可真是毫无底线呐!”

“说白了不就是图个好名声吗?苍穹山什么人都能做这峰主?”

“也不知道他爹娘怎么生出这等玩意儿!造的哪门子孽!”

“哎,听你们骂半天了,这木清芳,到底做了点什么事儿啊?”

“什么事儿?他为了那妙手回春的名号,把那鱼肉乡里的恶徒,给救回来了!”

“就是个贪名图利的伪君子罢了!”

…什么。

木讷翕唇意欲辩白却哑然失语,怔愣许久缓缓垂首眼尾通红。

…不是为了名号。

人命关天,那人也并非穷凶极恶。

我自认不贪名利只愿仁心济世,可你们。

凭什么…如此说我。

满腔酸涩掺夹不绝骂声似陷泥沼,动一下沉一寸,乍闻瓷器碎裂陡然一惊。

瞬间抽离梦境一身清净,窗子大开已然曜日高悬。

有弟子打碎了茶盏正匆忙收拾,眯眸起身倚靠床头五指探入发间,蹙眉思索死活记不起梦中何事,记忆空白却仍觉过分压抑。

…莫名其妙。

想不起索性不再想。轻叹一声随手抄起榻边书卷翻过一页,自嘲最近总是不得安眠。

万里无云,今日亦是个晴天。

彻夜未眠,不知不觉中已在府邸附近的桃林躺了一宿,记不起一夜的时间究竟做了什么,桃林中清风拂过脸庞的感觉倒是很清晰,鼻尖嗅着桃花特有的香味,让人感到一丝惬意,透过桃树枝丫看到的夜空别有一番韵味,像隔壁小摊贩家十七八岁的姑娘,青涩而又温柔。

不知怎的又忆起了儿时的事,啊……已经不想再去回想爹娘倒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喷溅出来的血还是热乎的,直愣愣落到自己脸上,瞪大了眼睛还是不愿相信。倒在死人堆前,我记住了那张脸,那是一张无时不刻在叫嚣着的脸,互相拉扯着像是要冲出这张脸,眉眼都透露着骨子里的嚣张气焰……

是梦啊,意识回到了身体,略微感到有些不适,闭眼缓和了一会总算是睁开了眼,还适应不了眼前强烈的日光,半眯着眼想看清周围的环境,随手往地上一抓却只抓到了一手粉嫩的花瓣,双手撑地坐了起来,衣摆沾上了不少泥土,府里那些下人大概会觉得脏吧。象征着自己身份的发冠已是横七竖八,想着周围也没有人在,倒也不必自缚手脚,索性将头发整个披散下来,若不是身上衣物看着不是便宜货,倒是与街上乞讨的人没有什么区别。清晨桃林的风景甚好,打着赏景的名义又让自己在地上坐了会,呆坐几刻总算是站了起来,垂首瞧着自己这番凌乱的模样却开始自己嫌弃自己,无奈摆摆头伸手随意将衣服上残留的泥屑拍掉,看起来倒也没有之前那么糟糕,还是回府沐浴吧,提步向前迈了几步才抬起头来,眼前的景象却让自己愣了神。

是个姑娘。身着一袭鹅黄色襦裙,发上单插了一支孔雀玉簪,初晨的阳光正好掠过她藏着世间万种美好的杏眼和弧度恰好的鼻翼,被风吹落的花瓣挡住了大半视线。当真是看痴了,反应过来时方才的姑娘已然消失不见,慌张地朝四周望去,还是未见其人。

她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转瞬又消失不见。

至府上,还没顾上换身干净的衣物,便让下人唤来了坊间画师,试图用语言描绘出桃林女子的相貌,话到嘴边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思索半晌吐出八字。自此,屋里便多了一张桃园春景图,匆匆几笔得见一女子,身形模糊不清,唯有其玉簪清晰可见。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竹影婆娑亭廊交错,湿地中芦苇千重,白似细雪,水声潺潺,风声簌簌。远山厚雾不见雪,高云翻覆难瞻天,百无聊赖之际方觉亭上所见之景不甚美观,听闻细碎声响慢慢偏头,岚烟氤氲里隐现人影,稍挑眉会四目相对,见人转身即走,微抬颔目若深潭。欠身疾走轻松追上,冰冷的手伸出紧紧攥住眼前人,须臾对方手腕的温热联通掌心,竟感舒适。

别挣扎了。

吵吵嚷嚷张牙舞爪,厉眉轻紧几招便轻松制服,不料说时迟那时快,这人居然猛低头狠狠咬下,虽无痛感却仍是皱眉。高山流水青林翠竹万籁俱寂,这姑娘的闹声属实聒噪,一掌侧击力道不大,就见她缓缓倒在怀里,再低头看那牙印,心下暗声道。

这女人...

树影婆娑,簌簌叶间斑驳陆离,背倚树阑眸正待小憩,却听追逐叫嚷,声音甚是熟悉。轻啧一声,挥剑出鞘只见一绺刀光影过,剑快刃落疏忽无痕。转身躲开落来的拳头,左拳以稳准狠之势砸在人腹部!不久间便杀出条血路。轻轻哼笑,回眸再看那女人。又是你?稍作打量,只道。

跟我走。

见她不情愿,正在意料之中,轻叹。不着急,我还会来找你。说着,扔去骨笛。有风轻过,揽过她惊艳的眉眸,林叶簌簌飘落,正落在她肩上。

不论在哪,吹响这支笛子,我就会出现。

清晨时分,与往常一样在院中晨练。活动完毕,便收拾了衣装,前去寻主上。推门进入时,主上穿着单薄,坐在窗边,正看着窗外。顺过门边的厚披风,给主上披上。“主上,落雨后寒,小心着了凉。”

主上望着的,是窗外那片竹林。兴许是忽然兴致来了,主上忽然说要出去挖竹笋,午膳就用竹笋来做。颔首应下,再塞给主上一个手炉,便回身去取铁锹竹筐。

雨是清晨才停的,竹叶上依旧挂着些雨珠,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闪光。想着寻些味道好的,便扫开地上厚厚的落叶,专找那刚刚冒尖的笋。倒是引来了主上的不解,问为什么不寻那些好找的。“主上,竹子长的快,且地下的部分长的比地上的部分快。如果地上的已经长了挺长一段,那竹笋口感已经老了,就要由它他去长了。”

“因此那些挖笋人,更多的会在雨下的大时间去竹林寻笋,那样的笋更嫩,口感更好一些。且雨润湿了泥土,也更好挖一些。”

主上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问,阿融觉得,我们是冒雨挖笋人,还是那笋?

沉吟片刻,抬眸,如实告诉了主上自己的想法。

“主上,炽火更倾向于我们是那笋。因为无论挖笋人是多么多,多么狡猾,多么阴险,仍有他们挖不去的笋,会在雨后疯狂汲取营养,然后长成挺拔之竹。”

这段话引发了主上的深思。主上近来因为那沈家的事情昼夜难寝,想来主上应是是又想到了什么吧。

低头继续挖笋,且特意寻了那些较远处的笋,留给主上充足的空间。不多时,果然听见身后一声口哨。也不抬头,也不回身,埋头继续向前寻那些幼嫩的竹笋,直至主上轻唤自己,就这些吧。

这才抬头回身,将手边的竹笋抛进竹筐。拎起竹筐,快步走到主上旁边。

“笋的做法很多……主上午膳想吃什么口味?”

不知多少年没见过外面的花儿了,都快忘了花有多香多艳了。记忆中还是清静峰的花最好看,一到春天都开了,弟子们都会赞叹,也只有那时,心情才会好一点。现在呢,我关在这里不知几年,没有花,没有四季,没有昼夜,只有血和寒冷。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活着,没有四肢,像虫子一样歪在地上,还有那根铁链,深深扎入岩石,拷上了我的脖子。

贴在地上的耳朵听到一阵脚步声,习惯了闭上眼睛——看见他就恶心。但我闻到了一股香味,似是花的香味。“师尊?”我听见他戏谑的声音,感受到他恶心的目光,也只能狠狠地咬着牙。

“师尊,你知道吗,那个世界的师尊就躺在那个世界的我的膝上,他们是道侣。”

疯了,真是疯了!挣扎着从他身上翻下来,背过身不看他。恶心,够恶心了,就像一只蛆虫在你嘴里爬那样恶心。

他也不说话,起身向外走了。突然又停下,扭过身问我。“师尊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洛冰河,你痛苦,我就高兴!哈哈哈哈哈!”

没有再听到他的声音,我知道他走了。只是没想到今天他这么容易就走了。

畜生。

睁开眼睛,无神地望着这一切。

眼前,有一朵花。

皎皎明月下,潋滟湖水边,那人舞剑的身影一如当年。我站在他身后看着,思绪被带回七岁那年的夏日,他站在我家的荷花池旁朝我一笑:“小妹妹你好啊,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那是第一次见他,具体的情形已经有些记不大清了,只晓得那天天气正好,他笑的实在好看。后来,我时常能在家见到他,他时而是替他师父给我爹爹递话,时而是来找哥哥玩耍。他偶尔也会起身舞剑,兄长在旁抚琴助兴,我在一边看着他们,又或者说看着他。

“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发呆?”那人收了剑回过身来冲我笑着。那笑容一如既往,仿佛过往种种从未发生,我们之间不曾有过分毫嫌隙。一时愣神随即有些怨恨起来,凭什么?凭什么恨了这么久到头来竟不曾在他心里留下半分痕迹?自讽的笑了笑,是了,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不开心?喏,给你。”他轻轻抚过发梢,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串糖葫芦递了过来。迟疑了一会还是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说到底,还是不曾在明面上撕破脸。

“听说嫂子也去了?节哀。”故作不在意的模样抬头看着他,只觉得后面那两字当真是多此一举,他从来是个没有心的,即是发妻去世面上亦不曾带了半丝忧色。或许,我同那人明争暗斗了这许久,在他眼里不过一场笑话。真真是不公平,到最后,我们俩都没了双亲,我丢了心,她没了命,可这祸根却半点事没有。

“无碍。”他甚至低笑了一声,“糖糖,你也长大了。可惜...”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飘散在晚风中。我有些好奇却不曾多问,如今我已不爱多管闲事,他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旁人。静谧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呵”大约是我的错觉吧,他笑时眼角有些泛红,“糖糖,看到你长成如今这般,我也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他从来端着一副好兄长的模样,可笑,我分明是有亲哥哥的。许是他的笑还是那样好看,又许是晚风醉人,我一时贪心,想将一切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于是咽下所有怨怼,带了三分真心的笑道:“江湖路远,有缘再会。”

“哈哈哈哈哈。”他难得的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你真的长大了。再会。”

他走的干净利落,我转过身不去看他背影。我不曾想过拦住他。于他而言我非起点,亦非终点。

近日总觉心里有些不安,想着抄写些佛经或许会有用,坐于桌案后提笔慢慢抄写经书,窗外玉兰开的正好,屋内檀香萦绕,倒也安静。只是外头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外面马车停下,站在门前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提着裙摆匆匆迎上去。话未出口便看见后面还有位姑娘走来,放缓步子迎过去。

很快,尚未问出口,恍惚了一阵,忍着心下那满是酸楚的情绪,勉强扯出笑意,表明会尽快处理好后面事务,让妹妹早些适应新环境。他轻轻搂过自己道声辛苦,不知为何竟觉得那怀抱第一次如此肮脏。

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回的屋,坐在床畔神思呆滞,回过神时,泪水早打湿手背,用帕子慌忙擦掉。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个小匣,极为小心的打开。匣内只有一封书信,展开信纸,是当初他写与自己的誓约。

吧嗒…泪水落在纸上晕开字迹。上面的话和当时的情景,至现在看来都是笑话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三) 江岸阔阔浮渔火,乌篷悠悠载我前。一青衣童子立于船后,竹竿破水其声匀且浅。江心雾愈浓,四周寂静。恍然觉天地阔阔,我与世人皆蜉蝣。

唤了随侍小童热一壶温酒,借着船前光翻看新收的药方。月藏柳梢中。

日下河清海晏,百姓少疾无疫,医者布天下,少有病死医途者。不日江南春杓典,典祈风调雨顺为由,聚者众。为此有善者常请医师同去,便于病者寻医。此习不过数十年前开始,或是医者仁心,或是别的什么,竟也延续数十年。自然,也有医者带了病患同去,自己无法医治也可寻别的医者诊治。

此番下江南乃受故友之约,非是什么疑难杂症,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洋洋洒洒三页纸吹的那孩子虽不若神明垂世,却也算斗南一人。更为可喜的是,那位小公子主动学医的。

或许此行不虚。

一夜行舟,木沿有露。流霜送孤舟,江畔月已西。篷内红泥小炉明灭,杯中淡酒一盏复一斟。

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陈年烈酒猛然入喉间,只觉干涩无半分甘甜。眸间几分恍惚显然沾染醉意。前人未归此地,惟月下独身相伴。心中怅然悔意如不可逃离之枷锁,时刻昭示月的陨落。眸间恍惚影如旧人归,倾身揽入怀中才觉不过虚幻,醉意误人。可近日来桩桩件件皆比往日伤悲,来人轻扣门扉划破寂静长夜,循声瞧去。白衣入眸间如若窗外雪色。启唇半晌不知如何开口,摇晃起身跌撞朝他走去。

观他面色凛冽。显然不知酒栈掌柜为何如此烂醉,可这街边三十里内仅此一家。也罢、驻足于此慵懒一瞥,回身不去瞧他仅留一言。

“今个不收银子,随便挑个房睡下。别来吵我。”

闻我所言,他有几分怔愣。踏上木阶的脚步一顿,不解其为何并未做出反应。或是贪图小利之辈因此而喜,个性刁钻些的以为这是羞辱,将眉一挑要个说法。总归没像他这样怔愣半晌的,目光一定认真打量。瞧到他手中所持长剑时眸色一深。曾几何时那剑一度成梦中恶魇。现下瞧到仍心有余悸,倚着红漆木柱等他开口表明来意。

“掌柜好气量,然不该占了您便宜,三两银一两不少,皆在锦囊。——您呢?可要来取。”

听闻他言眉梢一挑,回身逼近目光深邃,少年眉眼间的意气风发难仿,浑然天成的傲气显然是初入江湖。足边滚落一壶酒,垂眸去瞧随后踢开。不多不少恰巧滚落于他足边。接过锦袋掂了掂,分量不少,甚至多了些。人傻钱多,贪图享乐的废物。心下了然已有定义,未曾言明只待他如何反应,随手将锦袋丢到一旁木桌。指尖抚上人左肩轻敲,凑近人耳边故作亲昵。趁他未有回应后退两步,启唇。

“小孩,你不行。”

他听闻此言自耳根篡起一抹红,少年心性总能理会。也曾有少年时,只是被亲手埋没了。此时从他身上窥得两三之前模样,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将我的年少、我的风花雪月皆夺去。那他该作何下场?是重蹈覆辙,遍体鳞伤无人知,亦或打破这一切,跨过鸿沟。一时间黯然神伤几分失神。未曾注意他早已寻了个地方喝起酒,越看越心寒,这小子喝的是五十年的桃花酿。醉人,便是我饮了都要醉…他酒量怎样,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应该不会太好。果然如此,摇摇晃晃的起身,满脸通红一身酒气——三两银子是一夜借宿,根本不够酒钱。虽说今个儿不收酒钱,但也没他这样的。

眉头一皱复而抚平,若是生了皱纹到时候还是自己愁,枉我往日肆意,此时竟然担心起了生出皱纹。轻叹一声后任命的抚了抚那小子额头,够热,发热了还冒着雨来喝酒,真惜命。冷哼一声后提起领子将他丢出窗外。好巧不巧摔了个狗啃泥。唇角上扬甚是愉悦,关窗后转身就走,脚步一顿回身看着方才所立之地。

“…晦气。”

骂了声后自正门走出绕了个弯来到窗前,那小子还躺着。这么摔都没醒,心可真大。将他背起来到二楼客房,到了自个门前推门而入。没好气的将他丢在床上,关了门走下木阶去熬解酒汤。要是一个人淋一夜,定留病根。

“三罐五十年桃花酿,解酒汤…。”

心下细数他所欠之债,一时间悚然。要是拖欠债务…等等,这小子怎么寻到的桃花酿,不是放在酒糟最深处么。有几分疑惑却被强压下去,解酒汤也要看火候,方才险些熬过了。连忙扑灭跳动火光,随意寻了个瓷碗装了点。踏上木阶准备喂给那小子,却听见陶瓷碎裂之音。

…除了我和他,没有旁人,警惕打量周围。空无一人且寂静,方才所发生的仿佛只是梦境,然而绝不可能听错。正在沉默时又响起了一般无二的声音。…是第二层,确定声音来源之地后也不顾手中的解酒汤,匆匆放置一旁木桌走上二楼,推开屋门刚巧看到本该熟睡的小子耍起了酒疯。花瓶,瓷器全被打翻,笔墨纸砚被打乱,墨色沾染满手。动作一顿不知如何,深吸口气缓缓关上了门又打开,仍然是相同画面。…?没走错。

“李、丢、丢!”

提起后颈凑近他耳边怒吼。他有几分清醒,回眸瞧来一时间不忍训斥,瞧见被摔碎的花瓶后将眉一皱强压下打人的心思,是筝娘唯一留下的。…没有了,她不会送我了,这小子误打误撞摔碎了我的旧梦。眉眼落寞缓缓松开,转身去捡满地碎片,却惹得双手染血。似乎察觉不到痛意一般继续收拾,忽然感觉肩膀被人轻拍,身子一僵。回身瞧见他无辜面容,心下怒火被浇灭两三,已到了唇边的训斥未曾出口。旧梦早已消散,筝娘离我而去,没有他打碎,会有旁人,会有王丢丢、陈丢丢,只不过恰巧是他。要怪该怪天命,嗤笑一声后停下动作,起身离开小屋去寻解酒汤,并未忘记初始目的。灌下解酒汤后这小子可算安生了点。抚了抚他额头,好歹凉快些,没一开始那样炽热。衣角擦拭人汗渍。抿唇几分难耐。…,明天他定然要被教训。

“…小子,干什么。”

沉默间却发现衣角被拉扯,看清之后险些气晕。早该安生的小子吐了。吐在了床上。我看见我的剑在一旁,而剑出鞘便见血。

自那日与姑娘相逢后,便找了一把藤椅放在院中,日日坐在那上从早到晚的等着。合欢树的树苗早已经命人寻了一颗来,坐在藤椅上与树苗大眼瞪小眼时不禁懊恼,懊恼当日为何不在于她再多待一会,懊恼自己的万卷书白读了见她竟一句话说不出。

“在家吗?”

直到接近午时自己看那树苗看的眼圈酸,忽听的一女子在门口叩门问候。声音宛转悠扬,伴随着暖暖的微风传进进自己耳朵中,这可不是等了好久的那姑娘来了么!

“在呢在呢,是阿雪来了吧”

听得这声音赶忙从藤椅中站起来,顾不得因为起身过猛而眼前突然的黑,一边由于没缓过来晃晃悠悠的去开门,一边惊诧自己何时将门关上。走到门口脑中想着等会要跟人聊什么,手上快速的把门打开。

“我来同你一起种树啦!”

开门见到她的一瞬间,想起了太白先生写的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自己并未真真切切体会过这句话的意境,之前也从未见过能符合的这句话的人。可如今这姑娘站在这暖暖的阳光下,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句话。

“诶,诶,诶,快进来树苗我准备好了,快来看看种那合适。”

见到人的一瞬间就把刚才想的话题全都扔到脑后了,舌头似乎打了结,说话速度不自觉加快,有一种这话烫了嘴的感觉。过了会自己也觉得不太好索性和当初一样伸手挠了挠头嘿嘿的笑。

“那你动动让我进去?”

直到人开口后才发觉自己竟然死死的挡在刚刚打开的门口,连忙向后退去,却不成想因为退的太快踩到一块石头,整个人一仰惊呼一声直直的倒下去。

“啊!”

忽而从藤椅上坐直,环顾四周才发现刚才那竟然是一场梦。伸手抹了下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将胸中的浊气长呼出去,坐定换了换心神,忽而听见门上铜环“叩叩叩”的撞击木门的声音。一抬眼见到心心念念的姑娘如梦中那般站在门口歪头笑着看自己。

“我来与你一同种树啦。”

看着窗边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夕阳,眼中染上一层落寞。

回首,站在梳妆台前,挽起一头留了三年的青丝。

剪刀锋利,毫不留情。

长发飘落在地,一同离去的,还有那些来自于生活琐事的负担。

抬眼忘去,镜中人,短发干净利落。感觉熟悉,而又陌生。

一别曾经温顺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无情。曾经总是带着善意的眼眸,如今只有无尽的淡然,甚至,还有几分入骨的寒。曾经总是挂着微笑的嘴角,如今却不再扬起。

放下剪刀,一挥衣袖,并不急于清理地面上的断发,而是迈步走向窗边。

夕阳的余辉已逝,皓月挂上树梢,星星闪烁光芒。这一刻,一个姑娘已经悄然改变。

这一刻起,不再迎合他人的想法,不再看重他人的言论。

这一刻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还之。

暖阳已下落,寒月已当空。

太阳还会再升起,还会如同过去一样。但心境,已经无法逆转。

关上窗扉,转身离去。

这场戏,已悄然落幕。而另一场,一场以自己为主角的,精彩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世无可避。

披绰月影覆浅潭,碎雪相携妆邃空,东起西故。往来憧憧,枝柯混淆相交,阑珊灯火拂雪融霜,漫漫晨霭非烟。风声乍起,鹤唳响。

迎面料峭倒春寒,寥寥数语入耳,瞳目稍启鸦睫颤。执一起嶙峋逌尔转腕腾指抛却,桠上雀乍惊、逃得倏快。另自闲散侧肘撑头掀眸瞧去,三分薄笑覆眉眼,侧腕捞玉盘藕糕并指掷了去。

“我还道是谁。”

弗御添衣捞件鹤青大氅砸至身前,端的是风流倜傥皮面,持的却是把旧伞携沉灰积攒多年。风雪皆遭旧伞遮,倏尔侧身视线转向那神官,星河碾碎皆入眸,扬眉勾唇但笑颇愉。

眯眸蘧然索断身侧寒梅转腕投却入碎萍,无端扰了池鱼清梦菡萏芸黄,泬泬寥寥倒似山河乍破、星河转舞。喧豗渐浅、少年轻狂气不加掩之。携一身凉寒气幽幽踏雪讨嫌,推道是秉烛夜游共赏天下星河。

“闲来无事、来叫我查案?”

大概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无意中得到一包研膏茶。

色泽是油亮深绿的,外形条索紧圆光滑,毫白如玉,略带着些清香,细细嗅似乎还能闻到明前的雨露沾湿茶叶的味道,还能感受到那茶园的阳光,似有一朵朵新绿的茶芽,像花儿一样在茶园绽放。

冲泡了茶,捧杯饮茗。

阖目细品,觉得滋味甘醇鲜爽,有清醇的花儿在舌尖绽开,似在春日里的茶园,披着蒙蒙细雨,躺在茶丛中,看着周围的茶树一点点一点点地迸发出生命的花朵。

靠椅上小憩,不知不觉沉入梦乡,似看见那穿着窄袖胡服采茶女在茶丛间轻灵穿梭,唱着那山间小曲,手指灵活在茶叶间采摘芽尖,掐则有声儿,水灵灵地好听。

随意在山间走动,任由雨水濡湿衣裳,路过一丛茶树时猝不及防听到片叶舒展的声音,是茶被雨水滋润着,滋润着,然后生长,扭头返身蹲下惊喜地看着那一枝茶树,企盼着一星点一星点将要在枝头绽放的茶芽。

不知等待了多久,终于看见那一点点的新芽钻出了茶枝,嫩绿而鲜活地迸发着,蓬勃地向上展开它最美丽的花朵,那是生机,那是生命。

没有牡丹的霸气张扬,只是鲜活而嫩绿的生机,没有玫瑰的甜腻芳香,只是恬静而淡雅的清香,没有桃花的娇媚可人,只是鲜嫩清雅,是一种比世界上任何花儿都要美的事物。

路过了一朵花开,在梦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四) 雨愈下愈大,骤雨抽打着地面,雨飞水溅,迷潆一片。“滴答…滴答…”雨如万条银丝从天上飘下来,屋檐落下一排排水滴,似美丽的珠帘,又好似滴在了自己的心尖。

坐于榻上,思绪已然飘远。美酒一杯一杯下肚,这已经不知道是拿的第几杯了。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了,摇了摇杯中的酒,甚是忧愁。不知庭院中的海棠如何了,低垂眼帘,不知在想什么,但眸中藏着一丝悲伤。不一会儿。竟就这样沉沉的睡去了。

耳中雨声渐小,直至没有,慢慢地,传来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眉头轻轻皱了皱,伸手揉了揉因为酒劲过后,有些微痛的头,缓缓将眼睛睁开。阳光甚是刺眼,伸出一只手遮挡于眼前。慢慢的坐了起来。脑袋有些昏沉,还有一丝醉意未散。

将头探了出去,轻轻的,似试探般,问那正在卷帘的侍女。手轻轻抚于心口,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园中的海棠花。现如何了?”

那卷帘的侍女,不曾抬头。眉头轻轻一皱,不带有丝毫感情的答道。“园中海棠依旧。”便继续忙自己手上的活了。

听到这个答案。不禁垂眸,眼波流转。心中暗叹。这个粗心的小丫头。如此大雨过后。娇弱的海棠花,怎么可能依旧?现如今,应是绿叶繁茂,红花稀少才对。

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微微的摇了摇头啊。

她向来是个独领风骚的妖怪。

不单单是因为是条蛇而千娇百媚风情万种,更是因为我那领旁人百思而不得解的犟脾气,倒不是像蛇了,更像是头倔牛。

从还是原形时,我就是个信缘份的人,奈何不管怎样风姿绰约,顶着这张蛇皮总是莫名其妙地掩盖真情,世人常言我们这蛇妖就是上天派来蛊惑人心的,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不知迷乱了多少满腹四书五经的谦谦君子的慧眼,一时间,什么海誓山盟鼎盛契约,都抵不过我眼角带笑眉梢带情,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男人数不胜数,只不过一张魅惑众生的脸全令他们原形毕露,谄媚的模样使我冷笑,妖不见得是必须得赶尽杀绝的啊……有时候,最该赶尽杀绝的,反而是人心。

也不是没有真心实意地爱过谁,才化为人形时还未曾飞升上神,做事也是如那才出闺的小女童一般胡闹,那夜裹着丝衣在碧波粼粼中摆弄着修长的尾,抬眼,是他。

只一眼,沦陷。

奈何情深,向来缘浅,锦绣花园只是虚假一梦,负心人狠心弃绝才是无尽深渊,渡过情劫飞升上神,也把那座记载着春梦和秋凉的城池淹尽,隐归山林,再不堕出,从此水城只传着那条蛇杀人如麻,却无人再敢踏足我的山林。

直到那一个挂满了雾的清晨撞见她。

这九尾白狐是受了伤,毛发如雪,刺的眼疼,我在这方山林里一向无人问津,从不知还有这等小仙闯入,渡法一试,是个上仙,不知为何发了善心,携了她回洞里养伤。

她好的很快,一看便是刚刚飞升上仙时的青涩模样,我比她大了几万年,自是故作老态,对她的无端喜悦和古灵精怪不予理睬,却在无意间早和她形影不离,身边没了那叽叽喳喳如雀子一般的聒噪,还觉得空落落,渐渐地也不在洞里单是修身养性,竟也和她一般玩闹起来,期间快活,不言而喻。

那天夕阳无限好,红彤彤的云把天空染成血的颜色,映的我们都是通红的打了个照面,我带她坐在山顶看夕阳,她忽然躺下,明亮如月的眼睛盯着我:“白姐姐,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一怔,才发觉来了这山林多少年了,看惯世间沧桑沧海桑田,竟从无人如此真诚向我说这话,她说这话时眼里盛着满天的星子,随着一眨一眨落了一地。

没说话,心里的坚冰却不知为何开始融化,却看她又蹭上来,牵着我的胳膊:“行吗?”

回眸望她,笑里带着点点泪花。

“有何不可?”

“好啊!”她一下子蹦起来,夕阳把她的身影拉的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我心里。

“姐姐,我们要发誓,结为姐妹!”

“那是恋人才做的,你不懂?”嗤笑她胡闹,正欲飞身而去,却被她拦住:“那我们对着那柳树拜一拜吧,总之……得有些仪式感吧?”

微微回头,瞧那高耸的柳树,柳叶沙沙,说着呢喃的低语。

颔首,扒拉了一下她绒绒的狐狸尾巴:“你们九尾狐一族更是深情,认准一人便是一生,你不怕我背叛你?”

“姐姐不会的。”她笑,收了尾巴拉我跑到树下。

秋风涌起,我心里思潮澎湃。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既然琴瑟起,何以笙箫默?

愿护她一生周全。

近日天气妖得很,刚洗完晾上架的被褥就转瞬被雨淋了个透。无奈只得三更半夜倚着栏杆,与晾竿上被褥正中间的大墨点大眼瞪小眼,墨水使错了地方,给师哥回信的心情也跟着被一场雨冲刷殆尽。

长夜漫漫好歹有酒相伴,清冽醇香入喉,烦恼说走就走。我瞧着月光下显得白到格外不凡的褥子,和那又极其突兀的一抹黑,竟也没那么不快意。曲掌托脸挤歪了腮,嘴里念念有词道;“大墨点儿,大眼儿瞪小眼儿,这是京城将舌头咽进喉咙眼儿的儿化音儿,哈哈!。”

想、想、想,脑子里的思绪乱成麻。想天上的月亮有几个,想星星怎么又亮又圆,想山下的荷花好香好香。

想…想今天碰到的和尚,好俊好俊。

“我遇见了她。”

“在沙漠里。”

天是无际而纯净的蓝,驼铃的声响枯燥而无味,像大漠里一成不变的漫漫黄沙。骆驼巨大的身躯倒下,却只堪堪投射下个不足方寸的阴影。

仰面躺在沙地之上,日光依然刺目,炽热的沙灼得头皮生疼。抬手,手指微动,解下行囊上的水袋,掌中空洞重量虽已明了,却仍不死心的将它高举。

温热的水珠滚落,却是未能湿润干裂的唇便已蒸发殆尽。

“阿弥陀佛,许是命数至此吧。”

缓缓闭了眼,天地陷入混沌的黑。

清凉触感抚过面颊,喉咙微动,不知为何却觉不出先前的刺痛。昏昏沉沉的张眼,入目是星河高悬,耳畔响着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你醒了?”

手臂撑着沙地虽有些许难以着力,也还是急急直起身子转眼看去。晃动的火光里少女抬起手臂拢了鬓边散落的发,杏眼微眯眼朱唇勾出浅浅笑容。

“我看你晕在沙漠里,就把你带回来啦。”

稍远处,清泉如弯月,映衬辽远星河。一瞬,是心头莫名的悸动,懂了世人口中常说的一见钟情。

笔尖沾了浓墨,手腕翻转勾描出温润轮廓。空旷石穴中传来老者熟悉的声音,放下手中笔墨回首一礼。

“阿弥陀佛,师父。”

老者弯眸浅笑,积蓄的白胡微微抖动,他转眼环视四周发出一声轻叹,声音里怀了几分欣慰。

“你说想不出飞天之景一意孤行要返回帝京,可不出半月却又回到这地方,笔下神女栩栩如生,心下算来当初许是未走出沙漠,你可是从沙漠里遇见了什么?”

听人问话微微一愣,转瞬合了双掌附身一躬,眼底仍是那夜篝火旁侧唇角含笑的少女。

“在沙漠里。”

“我遇见了佛。”

——星醉檐箩,倾月捻婆娑,峰锦春梦无痕,暄烟酝袅袅、盏青黛,篆远风谈星明天几里,错兰枝霭白霜交综松香。拢账复绕挑中弦,吹灭闲云野鹤山河灯,悲欢朝寡夕淡出入云烟,不能报平安。秉烛夜绣风情苑,随燕歌蒹葭。唱一月光不显、长风不卷、琵琶声不绝,余域慢慢捻拢烟欲别。口中不是沙哑不是雀跃,遮瞳色涟涟,险乱了楼兰语,乱了一春帆。

——在歌明月的旧。幽幽唱说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重数。到夜阑再到东方白,你琵琶可别扰得舟厌。一宿从伞底风吹桃花扇,雨杳秋了了,弦不急操操,只顾来来回回落地瞧,瞥着树杪星稀的好。

——巘岳尽落霜,尘覆四三弦。她再弹不出小娘子相思无尽的苦,望眼欲穿的怜怜愁。连那把琵琶都不肯随她走。

清晨熹微透晓,院子里清脆悦耳的鸟叫声便传来,将人从睡梦中拉起。我抬手揉了揉朦胧睡眼,迷迷糊糊起床穿鞋,又张开手让侍女摆弄,头只垂着,合眼再睡一会。

忽的听外面说老夫人,还说什么要出去的话。顿时清醒了不少,瞪圆眼睛,端起盘盂,咕噜咕噜漱着口,又拿起盆中手帕抹脸,完事把帕子一扔,撒丫子跑出去

“母亲—母亲—!等等我—!”

母亲便停下,回过身看着我,眉头皱着。我便想起我还未梳妆,尴尬笑笑,好在随身带有红绳,便用此扎个小辫子,扎完便跑上去挽住母亲的手

“嘿嘿,母亲大人久等了,我们走吧!”

我们一路走去了西市,母亲在一个小摊贩旁边停了下来。原来母亲赶早,就是要买新鲜蘑菇啊…我蹲下身,戳戳那堆圆滚滚的香菇,抬头便看到摊主老人拿着一长杆,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横线,底下挂着盘子,盘子里放着香菇。我张大眼睛仔仔细细瞧着,心下满是好奇。老人凑前凝视这杆子许久,然后说

“十两铜钱”

母亲便拿铜钱放入老人手中。这时另外一个人也选好了数量,我看那份量放在盘上比我们这一份好似要重些。老人却报出同样的钱数,还微笑着亲手给人放菜篓子里。我顿时心有不满,囔囔道

“你这老头,怎么能这么偏心!”

“嘿诶—你这小丫头!”

却兀的被母亲敲了头,拽着到一边去。我仍自撇着嘴,问母亲为什么。母亲说

“这叫笑脸秤。那位妇人断了臂又带着一个孩子,老人许是看他可怜才多给了人家一点香菇的。也是一片心意。”

我回过头,果然看见那位妇人肩挎菜篓,单手牵着孩子走回去,她的脸上——是满满的笑意。

“别看这秤拿在手里,其实是放在心上。一头挑起人间生计,一头挑起天地良心,不可差半分偏半毫。有时看着人情冷暖,数量也就模糊表达了一些。”

“但不管怎样…,你要记住:良心偏不得。”

余辉穿过窗棂落在书案上。卖糖葫芦老汉的吆喝声从外头传来,没经住诱惑,到底悄悄溜出府买了一串糖葫芦。糖葫芦还是一如既往地酸甜,熟悉感扑面而来。随熟悉感一起带出来的还有那温暖幼稚的陈年往事。

那年我十四。是我中规中矩习剑的第二年。豪门士族养出来的孩子总是娇贵,禁不起一点挫折,每每练剑练烦了亦或是被剑法折磨疯了时。总是扔下剑悄悄爬墙出府——尽管每次都会被师父拎回来惩罚一顿,但还是百试不爽。

——因为师父不太会罚人。不管是犯了什么事,都只用罚站这个招、每次只罚我站一个时辰,从来不多罚。我也从未见他生过气,他总是一副笑盈盈,和和气气的样子,而且他还时不时地会塞给我几串糖葫芦,说是看在我可爱的份上奖给我的,但我总觉得不止如此。

剑依旧很难学,但糖葫芦很甜。就这样胡乱折腾了几年,我终于能执剑见人了,虽然说不上有多帅,但好歹也像点样子了。

学成之后,师父自然而然也要离开了。那年我刚满十六岁,那时,正是阳春三月,桃花灼灼时。我问他:

“师父,你真的不打算留下来陪我吗?”

他只是摇头不语。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后极为郑重地从袖里掏出几串糖葫芦塞在我手上,顿了顿才缓缓道:

“不打算。师父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喽。”

万里江山如画。长安虽美,但是美地肯定不止这一个,想去别的地儿看看也属实正常,自己虽然舍不得师父却也不能阻拦他。一时出神,直至师父开口说话才猛然醒过神来,他问:

“,你喜不喜欢吃糖葫芦?”

没经深思,稀里糊涂地便应了声“喜欢”。他突然笑出了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语速不快不慢,他说:

“少吃点糖葫芦,容易蛀牙。”

万万没想到,自家师父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禁挠了挠头。——也不看看是谁当初给自个塞的糖葫芦。

到底还是给了自家师父面子,连连应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他给堵了回去。他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给你塞糖葫芦么?”

他好听的声音又传入耳畔。他说:

“因为我希望你能开心。”

这倒是吃了个大惊。万没想到自家师父还这么有情调、不过再怎么有情调,师父还没留下。他带着梦去看江山了。

这年么。十七岁。还是等着那个带着糖葫芦的人来找我。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五)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

我知他今儿晚上,或是明儿晚上,总会来寻我的。

总骇他出口道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前些时候打听着,分明是蔡家太夫人命人来砸,此后便顺道哭着闹着回湖南。回了屋子,却一片狼藉,卷轴子破瓷片落了一地,挤不进只脚去,好歹是这么多贵重东西,真也好,假也罢,虽总归知晓她如此意图何在,可,可…叫我怎么不心疼。踏过遍地不堪却一眼瞥向角落——泪水堪堪收住,一时怔忡。

这古琴……倒是没砸啊。

虽说是晓得了母子这般玲珑心思,心里难免是别扭,身虽低贱,这副皮囊也总要面子,不掉点儿眼泪是假的,怎么讲也须教他付点代价,就是心里苦涩一会儿也才好了。

想着便方知他入了门,轻轻掩朱户款步而来,满心欢喜,未想着一张口了,唱腔却哀哀,不由也颦了眉,听他所言生些薄怒,中曲罢了有意嗔他:

“将军的知音遍天下。”

我听他不发一言,底心偏凉了个透,暗哂了自个儿一句:我德何能阿怎说也是你配不得。

那年秋日,万里秋风萧瑟,饿殍遍地,断瓦满目,一片人间炼狱之景。

去年黄河决堤,今年滴雨未降,农田颗粒无收,万人无家可归,终是饿死街头。

在这个人吃人的环境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是最难存活的。

脱力地蜷缩在残破佛像之后,腹中的饥饿感直冲大脑,眼前一阵发昏。饥饿至极的人往往没有什么力气,倒是方便自己摆脱那些大人的纠缠。虽然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破庙中一片狼藉,帷幔覆在翻倒的香案上,被虫蛀空的横梁塌了一半,有斑驳光影透过缺了瓦的屋顶投在地上。

歇息一会自觉已恢复了些许体力,却听见外面马蹄声由远及近,随着一声长嘶,似有一人翻身下马,朝着这破庙走来。茫然无措下慌忙寻找掩身之所,目力所及红漆斑驳的柱子之后,放着一不大不小的坛子。别无他选只得一头钻了进去,末了不忘拾过一旁青石板盖在头顶。

深知如此非长久之计,只得盼着他早些离去。谁知那人偏不如己所愿,听着声响似是就地升起了火,暗自懊恼自己的冲动。坛子并不大,虽说容得下自己可总归难耐。刚想挪动身子,不料身下石子磨蹭坛底发出了细微声响,顿时大惊失色,随后温润声音响起,一时紧张得攥紧污脏衣角,屏息凝神。

“在下祁凤阁,敢问是哪位道友?”

自是不会得到回应。静默片刻后,察觉到石板被人掀起,惊惧交加地抬头看去。那人身着一身青色衣裳,容貌虽不至让人眼前一亮,鬓角垂着丝缕乱发,虽风尘仆仆却也让人感到沉稳与从容不迫。

“你叫什么名字?”

轻柔的声音响起,顿时唤回了神。眼见他探手向自己伸来,本能地张嘴咬了上去。以人为食,乱世中并不鲜见,小孩子肉嫩,便更加抢手。眼前这人虽不像是饱受饥饿之苦的人,可保不齐会转手将自己卖了。

思绪纷飞间忽的眼前一暗,浑身上下顿时酥软无力,只得眼见着他将自己抱起,心中忐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人。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不知为何,眼前这人身上自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去信服。他轻柔地拭去自己脸上的污渍,眼中的真诚不似作假。不知不觉中放松了警惕。

“你叫什么名字?还记不记得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找爹娘。”

闻言勾起些许不好的回忆,并未作答。他也不曾多问,反倒是递给自己一块饼。迟疑着接过珍贵的食物,惊异于这人会主动给自己分享吃的。长时间不吃不喝,有些唇焦口燥,抬头看了看微笑注视着自己的人,试探着道了句:“水......”

“原来你会说话。”他看上去很高兴,将水递来后还嘱咐着:“慢点喝,饼别吃太多,不然腹中容易饱胀。”

心里清楚自己饥饿太久不宜一下子吃太多,但更多还是食物珍贵,也不好意思多要。谁知那人却说:“你自己留着,饿了再吃。”

心中有些失落,暗自寻思着他是不是嫌自己脏。他却不甚在意,依旧坐在火堆旁烤火。随着夜色渐深,寒露愈重,庙里四面透风自是冰冷难耐。抬眼偷瞄那人,发现他似乎并不怕冷,无奈只得缩手缩脚着往火堆旁凑。他似乎看出自己所想,解了外袍就往自己身上披,惊讶之余慌忙躲开,无措地小声说道:“脏.....”

“我不怕脏。”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露出嫌弃勉强的神情,反倒是不容置喙地将外袍兜头罩下,最后还把自己揽进怀中。

温暖的怀抱是自己离家之后从未感受过的。虽然身上依旧脏兮兮的惹人难受,可比起前段时间食不果腹寝食难安的日子要舒服太多,仿佛重新回到了父母的怀抱,耳畔隐约传来娘亲亲昵的打趣。

一夜无梦。

民间传言城郊之外的雪山深处有一处寒潭,那寒潭里住着一只水麒麟,若得了那麒麟便可成为那人间帝王

在听闻山间小妖讲述的传闻,心底蔓上了点点无奈...我知晓我的使命是为那人间寻得贤王,但还不是时候。缓步走至岸边将下巴搭在冰凉的岩石上,蓬松的白色鬃毛在水中浮浮沉沉。水麒麟,谙悟世理,通晓天意,可以聆听天命,自然是知晓那些前来寻我的人类并非那命定的贤王

来了吗?

听到轻浅脚步声,带着几分慵懒睁开深蓝的瞳子,那是一个人类的幼童,瘦瘦小小的一只裹着在人间算得上华贵的服装,脸蛋、手脚被寒潭所散发的寒气冻得通红,小小的孩子眼中带着恐惧,从眼角滚落的泪水还未落到地面便化为冰晶

“麒、水麒麟!孤,需要你!”

明明怕极了却在喊出这句话后眼中的恐惧被莫名的坚定取而代之,以灵力包裹住那小孩子,被暖呼呼的灵力所包裹想来这孩子也会放松很多...

人类的孩子都像他一样吵吗?眯着眼睛带着些许无措的时不时抖动两下耳朵或者用尾巴扫着冰凉的泉水,从方才到现在这小孩从自己出生、到如今在他生父治理下皇城的百姓是如何如何民不聊生...

我应该止住话题

这么想着以灵力控制着让小孩坐到自己脊背上,足下踏水在那稚嫩的惊呼声中腾空而起往那皇城的方向奔腾而去——那也许是天降奇观,那原本以为只是传闻的麒麟带着皇室的太子盘旋在宫殿上方,然后那麒麟化成一白衣白发的男子,将小太子抱在臂弯里轻巧落地。服饰在在风中发出咧咧响声,我听见那小孩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这么说道

“我不想让这个国家毁灭...再也不想看到子民们民不聊生..”

当我侧头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孩子却露出了一个很漂亮的笑

“水麒麟,他们都是这么叫你的,这是你的名字吗?”

不如说是一个总称...听到这样的提问只是轻轻摇头,然后那孩子以亮晶晶的表情以他最为喜欢的花朵为我命名——“槿年”

木槿花依旧,只是那为我命名的贤王却以到了垂暮之年

:侠哪里有那么好做,又是哪里会活得潇洒?酒壶上缀的流苏拂风而去,在春天的潮意里变得沉沉,一口闷尚且不能让心里过这痛快的瘾。逸剑只念叨是好友的心思太难猜,究竟是今日的戏唱得歹听,还是新赊的酒不够好饮?非要叫这不入流的出来蹚浑水,插足的话茬都怕缺了气势,青面獠牙的鬼面配一身破布衫头,扮得更像哪路子的牛鬼蛇神,嘴上的说辞遛一遭,这才道了句:小侠来也!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当真目无王法。”

走江湖的人酒要大口饮,一手功夫当然也不能落势,既要出头,做戏也要做个全套。天才晓得他这帮子叫的是什么“活见鬼”,不做亏心事,哪又会怕得鬼来敲门?酒饮得醺醺,足下飒沓奔去,白虹出鞘,却招得打手围势渐起,横去的一斩当先开路——只怪众人忒不识相,忒不识相!两翼持刀夹攻而来,旋步脱出困阵,银刃交锋在双刀之间,薄而利的剑弹出铮铮吟声,气沉丹田运贯周身,蕴力的一掌与剑同出,气劲迸冲摧折草木。剑锋挽势守得绵密,长兵周旋,拳掌催攻,耳闻身后刀风袭至,一步错身两步擒腕,借刀相搏才见新红。

——寒芒开颈,偏不巧送他到阎王殿里低头认罪去,倒把新上道的也唬得惦惦。闲下时讲行侠仗义的道理没差,但回头这场合也不爱去了,手慢要害人性命,横竖是要见血,做侠险险赔本又不自在,是连薄薄的一层酒意也愁得蒸腾尽了。这会好友的话里却含针似的来戳痛处:逸剑小侠处处计较要拿捏,说是要做大侠的哪个刀上没洗过血呢?半碗酒添得正恰时候,说客提着壶滴滴笃笃地又满上,这时才叫我缓过劲来提那旧账本,刀一般厉地剜他一眼,碗底也饮得干净,“添酒、添酒”的气话补上,是十成十的计较意思:

:心才无天地那般大,我本就是要做小侠!

江南三月的春是难描的风华,娇娘玲珑身躯若隐若现,瞧着却没由来的皱了眉,云南依当真是有本事,人都下了地下三尺仍然留着个难磨灭的印象,见了美人儿心下都警惕几分。隐隐约约也能忆出她模样,一身青衣是江南的魂,上绣莲花纹样,玉指纤纤,柳眉轻皱,好一个楚楚可怜的小美人,也难怪柳师兄被她勾了魂儿,甚至为了她非要与我结仇。我呸。相见第一日便笑吟吟的说了句“你杀不了我,也不敢。”还真就认为师兄与我有甚说不出的情,整一日浑身鸡皮疙瘩见了师兄都有几分难堪,她倒好,一面躲在师兄身后佯装落泪,一面扬起唇角瞧来,明晃晃的挑衅。美人玉指抚过无为山的一草一木,便是师父也容了这女子。可她不该也不配,不该污了无为山千年如一日的白雪皑皑,更不配踏上此地。除了一张惹人恨得牙痒痒的面容,她究竟有甚好的。她死前的血溅到我面容,心下惊骇仍然转身下了无为山。没人拦我,纵观无为山,谁又有那个胆,敢拦我?

沉默间恍然发觉面前有来人至,翠绿轻纱入眸,抿抿唇回忆了并不是那么美好的事,再一瞧却怔愣半晌。她见我怔愣,便笑了。她说,姓闻,单名一个筝字,唤声筝娘吧。筝娘、筝娘,唇间二字呢喃悱恻,她眉间朱砂是江南最艳的景,再也难忘。

她不是金陵能拘住的,是热烈而张扬的一抹青,眉间朱砂的艳红是锻出魂与骨,筝娘,是名满江南的筝娘。金陵舞姬哪敌她分毫。塞北委实说不上有什么风光,大漠一瞧去都是漫漫黄沙,风吹得衣角凛冽,对异域情有独钟不假,可情的是异域美人,不是大漠风沙。江南时初遇她,烟雨恍然如眸,她所踏月而来。她瞧了小舟便勾起唇角,见了什么都要去试试,爱闹也爱玩,金陵是寻不见这般女子、她们太生硬,一板一眼的都是教导好再送来,哪鲜活。华山雪同无为山一般,皆有雪。落于掌心转瞬即逝,漫不经心拂去肩头落雪。筝娘并未持伞,肩头落了雪色也只回身扬眉一笑。她喜美景,…虽然塞北的风光不大与我相衬。她说要去杭州瞧西湖的景,自然该依她,又不是甚过格的事。可千算万算敌不过天意,从未料到别离所至如此之快。

她死前带着笑意,确渐渐的闭眸,再了无声息了。

舞姬讥笑着嘲讽:李砚,这便是你的筝娘!她弃了你!我的月色离我而去再也难追,她所念意难平不过旁人所致,至死也追不到的少年郎终究成了执念,呢喃念着的檀郎从不是砚郎,不过一厢情愿也未有回应。她的情给了江南的春色,予了从未会面的少年郎,而剑锋径直斩断这千丝万缕的情。她寻的是可望不可及的谪仙,可仙人从未予她一瞥,将情打碎了坠入深渊难寻分毫,我的月色便成了无需珍重的白绫一抹。红衣舞娘笑呀,她的胭脂融了。笑的如同索命恶鬼一般,她笑我为了筝娘弃了这些旧情儿,到头来却被当作可有可无的情郎,人家死了都不先与我告知。这又如何呢,她咿咿呀呀念着这一切,无不昭示着我的月色陨落了,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瞧着她为了旁人堕入深渊,舞姬那一抹红字字凄苦。她笑的狂,我又依稀想到了与她初见,也是在江南,可纳入后院便失了原有的兴趣,让她成了茫茫人群之中最不起眼的姑娘,如何都换不来一瞥,此时倒是临死前留了一念。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六) “画好了,小姐请过目。”少年放下了手中的画笔,看着眼前的女孩微微一笑。

与画中一模一样的女孩站起身来,看着画中巧笑倩兮的自己,却摇了摇头,“画的不对。”

“哪里不对?”

“眼睛。”

“姑娘能否告知为何?”

“下次画好了再说吧。”女孩看了少年一眼,却不拿画,只留下一两银子便离开了。

少年是一个画师,虽是穷苦出身,画工却十分了得,草木山河鱼虫鸟兽自是不在话下,最为出众的便是少年笔下的人物,一双眼睛便能透出万语千言,如与真人对视一般。

不过少年所在的小城毕竟是偏僻所在,能静心欣赏少年画作的人本就不多,更别说花钱买画了。所以少年偶尔微薄的收入只能顾上颜料的消耗,连吃顿饱饭都要靠额外的体力劳动。

原本如此,倒也还过得去,但是最近,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富家小姐要求少年为她画像,但画了好几次女孩都不满意,不满意的地方还恰恰是少年最为擅长的眼睛。

不过好在,女孩即便并不满意,依旧会给出银两当做酬劳,然后过了半月又会再来。

虽说相遇的过程略有些惊奇,但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悉了起来。

画画之余,女孩的话语渐渐也多了些,会与少年聊些画画的琐事,抑或半月来经历的有趣。但唯独,在眼睛的事情上,闭口不提。

偶尔女孩过来,还会带两个糖人分给少年。时间一久,二人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但又像始终隔着什么。

在二人第十三次见面的时候,少年吐露出了想去京城参赛的念头。

“京城?”

“是啊,往日里不敢作想,如今,略微攒下些银子,便想去京城闯上一闯。”

“可你去了京城,若是一举成名,谁来给我画像?”

“我若是成名,也定不会忘了姑娘。”

女孩看了他一眼,眼眉微敛,喃喃道:“不会忘么……”

少年前往京城的那天,并没有见到女孩。他坐在马车之上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落寞。

待马车走远,一旁的墙角才走出两个人来。

“小姐,你明明都来了,为何不肯见他一面?”

女孩叹了口气,“他为我画了那么多幅画,却依旧未能想起我来,又何必强求呢?那些银两,便是当做……报恩吧。”

只是,女孩虽然这么说着,神色里却有种掩不去的失落。

你画旁人,眼中可见万物流转,为什么你画我时,却偏偏画不出我眼中的你呢。此间一别,该是再也不会见了吧。

两年后,京城之中。

一名年轻的画师突然声名鹊起,连皇帝都盛赞其画工,一时间少年画师之名传遍九州。

苦寒出身,数年磨砺,一朝登临天子堂。此番佳话自然是勾动了无数姑娘小姐的芳心,上门求画甚至是提亲的京城大户,络绎不绝。

自然,这消息也传到了某处门廊之间。

当丫鬟报来消息之时,女孩正看着一副粗糙的炭笔画,上面依稀是女孩小时候的模样。

“小姐,你怎么还看这个呀,那人该是成名了,听说京城的小姐们都快把他家门槛踏破了。就是不知如今他还记不记得小姐你这个真心助他之人。”

“是么?”女孩没有过多的反应,她小心的收起那张炭笔画,轻声道,“成名了便好,便好。”

女孩口中说着“便好”,却不知道自己当初喜欢上这么一个人,是否真的是好。只能摇了摇头。

这天,女孩正在门前看书,突然一个女童跑了过来,塞给她一件东西。

女孩疑惑着打开,却是一幅画。

画中之人正是女孩自己,凤冠霞帔,精美异常,尤其是一双眼睛,似有十里春风飘摇不散。

女孩愣住了,忙喊那女童,“这东西,是谁给你的?!”但女童仍是渐渐跑远了。

“是我给她的。”

女孩猛然抬头,发现当初的少年就站在不远处。

“你?你……怎么来了?”

“来娶你啊?”

“啊?”

“我来履行约定啊。”少年笑了笑,“你以为我一直都没认出你吗?初一动笔,我便知道是你了。只是,若未成名,又怎么敢与你相认呢。”

女孩沉默了半晌,终是没有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我以为,我以为……”

少年轻轻抱了抱女孩,“别哭了,我给你画个画儿好不好?”

十年前。

“画画?就你?你画个屁!”

立志学画的小男孩当街被恶霸砸烂了攒了好几年钱才买下的画画工具。那是作为孤儿的他全部的希望。

但当他看到不远处的小女孩被恶霸踹到在地抢走了手里的糖人时,小男孩抹了抹眼泪,跑到了小女孩身边,他强撑起微笑,用残破的炭笔在纸上涂抹起来。“别哭了,我给你画个画儿好不好?”

“你看你看,像不像你。”小男孩将纸张送到小女孩眼前,“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

不知道哄了多久,小女孩才止住了哭泣,她拿着那张粗糙的画像,奶声奶气的说道:“你一定会成为画家的。”

“是吗?”那一刻,小男孩看着小女孩,刻意忽略了自己几乎不可能再负担起画画的现实,笑着伸出了小拇指,“那拉勾,等我成名了,我就回来娶你的。”

短打

天凉,星河似水,影入河中微漾。这倒是个极为年轻的人,不过二十三四的光景。一张脸倒着实出色,只可惜自耳髯经跨脸颊一道长痕蜿蜒至唇边生生添了七分狰狞。

夜色未央,软帐红绡,玉虫飘摇。漠北风大,天上有鹰鸠没日没夜地飞。卷着黄沙的黑风带着寒意,生生吹进心里。人心不古,说什么细水长流当真是这世上最好的笑话。只可惜是他当时傻极,竟给信了。更傻的大抵就是,这一信就是一辈子。

咬牙咽下咽喉间瘀血,静看河水,兴许是因为这儿多了人殉葬离别,泛着不正经的紫黑。一想到死了之后要在这地方待上百年直至尸骨化为灰土不禁有些恶心。

还没等他给自己做完心里建设就听一阵沙哑低沉的男声响起,不想也知,春宵,何等风光。

没转身招呼,不想那人倒是自个儿走来了。

“你又做什么幺蛾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吹冷风你真当自己铁打的不成。”说着就伸手要拉人回去。却意外被景萧毫不留情地拍开,脸色不禁拉下几分。

“我是太给你脸了是不是!景文龄你…”

“闭嘴。”

“……”

顾城愣了一瞬,俄延半晌愤怒接踵而来。他景萧算是个什么玩意?要不是被他捡回来他这辈子也就是个狼拉狗啃的命,指不定十八年前死在哪个边边角角能有今日风光?!现如今还敢出言顶撞真真是翅膀硬了。

“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救的你!”

“你救的,景某不敢忘。”

说着,景萧脱了外衫露出一片后背。剑伤鞭痕交错,几乎没一块好肉。甚至还有几处血淋淋往下渗着脓血。

“当年救我一命。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为救你冲锋陷阵受了八剑而后被主将言指目无王法嚣张跋扈视军法于不顾。挨了一百杀威鞭。”

说完,景萧指了指脸上的划痕。

“这个,更不必说,顾将军的美人当真是齿指锐利,把我当了情敌夜半三更举了匕首来划烂我这张狐媚子脸。”

“只是她何必呢。你我不过是上了个床,何须如此嫉妒。”说完,整好身上衣衫。仍盯了眼前河畔出神发呆。

妈的,不想死在这。但这狗男人真tm恶心。

没等他想完,就被一双手强硬拉扯去,好巧不巧摁在他还未痊愈的肩上,登时疼得一声闷哼。抬眼便见那斯文败类白着一张脸面目阴冷说些什么。

除夕夜守岁,月色温柔。一灯如豆,朦胧昏黄拉长剪影。端一碗醒酒汤,扶他后背一匙一匙喂下。水漏滴尽,年岁交替。烟火削风冲天,响彻云霄,惊动玉宇琼楼。又恐惊醒梦中人。光斑游荡白壁,轰然映彻半边天。照亮酐睡少年眉目,借焰光窥探勾勒他未脱稚气五官,刀裁长鬓墨画眉,鸦睫轻颤投下一片阴影。

守坐榻边替他掖掖被角。忆起他醉时梦呓呢喃“晚宁“心情复杂。念头初露水面惊起涟漪,难道墨燃心里其实还留有一点……不!怎么可能,他心中只有温柔师哥师明净,为之亲自下厨煮面,偷偷替他完成委派,摘心柳幻境更是坦言:师昧,我喜欢你。

经年苦涩未待咽下,他已被炸空烟花吵醒。醉酒后易头痛,未待俯身相扶,他已坐起缓揉额角。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流星如雨。爆竹声中,喧嚣包裹尴尬的岑寂。心底渴望是鱼刺哽喉,掌心盗汗手指攥紧衣袖。垂死挣扎探指入嗓决意取鱼骨,似破釜沉舟的赌徒赌上全部家当,孤注一掷,不经意齿臼挤出一句。

“去看焰火么?”

“师昧呢?”

只三字就将尴尬与酸涩混杂,强硬灌入我口。果然如此,他一心只向明月,冷漠恶劣如我,即便用尽全身勇气也留不住他去看一瞬烟火。早知便不说了,丢尽了脸面。沉默戴好面具,佯装毫不在意,匆匆起身落荒而逃,行到门口终是忍不住侧首再看他一眼:

“都是要守岁的,他应该还没睡,你去找他吧。

提靴快步逃回红莲水榭,海棠花开稠丽风,流,香风弥漫。倚树坐下扬颔尖仰望星空。璨璨烟花升空,如花绽放,竟让星辰失色。远离欢颜笑语,除夕之夜抱清冷。万籁中独享孤寂,温火外独御寒流。风寒凛冽吹起心中积雪,拢紧斗篷,一如孤狼回巢穴独自舔舐伤口。疲惫阖眸,心口积石沉重,更有窒息。习惯就好,我本不该奢求。良久,感知结界异动。心中微起波澜,希望渺茫,实在不敢。不敢睁眼恐惊梦,直到听到少年熟悉步伐,呼吸微喘急促。

“师尊,我明天就走了,要很久才能回来。我想着其实今晚也没有什么事,明天又要早起,师昧他应该已经睡了,不会在守岁的。所以你如果还愿意,我…”

施舍。怜悯。

睁眼抬眸,星汉灿烂,点点银霜坠落消散。向来高傲,不屑施舍。许是梨花白饮得多,醺醉迷了心窍。

“既然来了,就坐吧。我与你同看。”

心不在此,也不敢瞟他一眼。仰首观望,仍是寡淡。嘴边衔倔句“这烟花年年都放有什么好看的。”随时预备着搪塞,袖中指蜷暴露紧张。火树银花不夜天,万顷江流奔涌。少年昏困倚树眠,解我狐裘轻披肩,凉夜为御寒。烟火轰天震耳,遮我齿隙轻言。

负手立于终南山巅,但觉夜露沾襟,长风凛冽,耳闻万壑松涛声振林木,又有高山清泉,流水淙淙,清越涤心,濯尽凡尘。遥望天地苍茫,蟾光渐隐,云海翻涌,星河浮沉,不知层层云雾后,是玉清仙境,抑或是世道沧桑?

日月运行,四时轮迭,星移斗转,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是大道无情、天道无常。

天道无常呵……倘或伏羲尚在洪荒宇宙间,睁眼见这混沌乾坤,卜筮爻辞,又当何如?一拟太极,一画开天,太乙初分之际,可曾想过魍魉横出,又将这玄黄搅了个天翻地覆?

山风转急,一轮残月飘摇,风中明灭,欲坠未坠。眉峰紧蹙,指掌按上剑柄轻轻摩挲,指尖微凉。双目轻合,澄神清心,倾耳以聆听大化千音。

至今仍是时常缄默沉思,若我诛尽世间魍魉,天下可会恢复太平?执剑之人,是否当太上忘情,借手中三尺青锋,以身证道,履尘嚣,踏玉虚,斩长风,窥天机,荡尽八荒层云阴翳?

无名之朴,夫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和其光、同其尘,姑且不提,世间灾祸不平,未得以济世安民,遑论悟道参玄?心在方物外,何处有尘杂?

心中忽似顿悟,再睁眼时,东方天之既白,一轮金乌曜曜,迸出千万道金光,燃尽漫天星霜,残夜将倾。不知何处人烟传来杳杳一声鸡啼,天幕拂晓。

清风掠袂,袖卷流云,提气轻身,飘然而去。远远望见已有弟子晨起课业,特意辟了荒径下山去。教中事务早已交代完毕,人才辈出,以他们兼之天罡北斗七星,定能稳坐一方天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七) 素天染尘,空中丝丝甘甜润泽身心。任着与共看了十四载春秋之人带往生处,赤眸泛波,雀跃难耐,一路上落下满载笑语。

片刻已而抵达附近,嗅着空中泛滥的甘甜,惊喜使好奇更甚,匆忙朝身旁人挥手道了别,人无奈轻笑,摆手作罢,转身离去。扬尘悄落间,已而抵达,烈焰般的彼岸充斥凌乱荒芜的脑海,赤瞳烁烁灼芳华,万千金银归尘土。

化作轻雾缘岸席卷,久而缓歇,骨子中乐衷于酿毒的性子霸占了理智,遂折下彼岸,于鼻前轻嗅,眸底忽而迸发炽热,悦意蔓延于空,抬掌指尖脉缕缕暗雾,包容一亩花田,柔和却令花茎烬于瞬间,花瓣柔和于雾,逐渐黏稠,直至将尽时一飘血色丹粉,精华尽存,终纷纷扬扬落于掌心白皙。秀眉舒,眸眼含笑,可惜如此一亩花田,竟仅得毒粉寥寥。心下贪婪之意油生,收了毒粉双掌皆祭,顷刻花海上空乌烟瘴气,叆叇无光,幽云暗涌,赤眸隐隐淡血色光芒,秀眉上扬,欣喜难掩。

无何而后,锦囊满载,沉甸令心悦,半刻前还红艳的花海已而化作尘土,纷纷扬扬,飘飘洒洒,散发着苍凉之息,却是仿佛瞧不见,只顾着了掌中沉甸,抬足便想离去。出了花海,冷风清醒了头脑,才发觉闯下了大祸。彼岸花为进贡品与鬼域药物原料,不可无呐。心下慌乱,乘风于茫茫忘川之上而过,隐于世间。

林中虽为夏季,却是凉爽清明。天边,倾斜临下的几颗残星微烁,让人不由望向这难得一见的星夜,所有星辰此时皆在映光闪耀。

黑夜中,木屋微微散发的光芒,不知是源于白月,还是源于星光。侧身半倚于屋顶望月,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埋于心底,不知是温馨,还是孤独。

屋内仅是几坛酒,与一张简朴却舒适的床铺,殊不知,却是仙酒与仙卧。指尖微动,隐隐仙法如风,酒便传于屋上。酒坛微斜,熟练接酒于口中,吞咽时,不免几滴落于白发间,微微一怔,抬手拂起发丝,片刻轻狂笑

“想我曾经墨发时,几时如今夜般落魄……哈哈哈哈哈…”

一瞬,笑声孑然而止。夜深,不时寒鸦掠过,乌啼鸣天。

掣剑远游,甩过长襟攀檐走巷,掌执一抹月光却按那墙头翻身倚去,侧手折了株草叶捻过纹路,垂眼放览这灯火烟色,三两声笑罢了衔草叶于唇间,抚过腰间鞘上痕,侧斜一卧挨那墙檐夹角,挑了眼皮赏那月光寒。身下几分阴影拢不过城中烟火色,巷头传至巷尾的酒香扑鼻,殷红的灯笼晕着暖光,嘈杂声浮浮沉沉,少女清亮娇嗔穿过街角,分明的夜市不见歇。

翻身落地赶几步路,抛几枚碎银讨了酒暖身,一面饮酒一面闲游,却向那流水去。浮光暗影错交盖着那水纹,游船挑着灯添那夜中艳色。自携三分醉意踉跄过廊桥,抬头去望一江风月,入耳是歌女婉转的曲儿,那曳曳火烛里映她挽袖一笑,抬腕却半遮了面。那船堪堪停泊在中央,小舟拥靠它如众星捧月,那抹着胭脂披挂着金银的艺妓张口,咿咿呀呀吐出句句莺语。她那眸子一弯眼尾一勾,魂都要丢也。

索性借着酒胆敞着心也朗声取笑,作一副哗众取宠的模样惹了一场热闹,兴起了三两步点地折取一片薄叶,捻过挨在唇边便也胡乱吹他一曲。抛三分得意三分挑衅眼神到那歌女身上,待那乐曲声响场面又热烈几分便悄然身退。甩袖抖过尘灰,自掺不尽疲累与落寞入怀,一口酒入喉下几分辛辣,那呼声逾远逾震人心神。吻过银器与古木交织的鞘,尝一口冰凉触感,借晚风醒酒浇不灭缕缕凡愁。回头再一眼是灯火烟色,通明至深更,映亮半边天,终究也有照不亮的地儿。捻过耳边发尾绕指似柔,吐一口浊气穿行明暗间,挂上吊儿郎当的笑拣一樽江月入怀作春梦,笑我涉世不深又泥足久陷。

素净的日子里,我渐渐长大。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免感叹,身姿变得窈窕起来。娘告诉我,我需要做的,只有在云下的日子里累积少女的心事,或者在书香里累积对尘世的种种疑问罢了。

绚烂的年华,开在花前。陌上的青草萋萋,庭前的月色依依,牵引我少女的梦幻与希冀。我淡淡的忧伤,亦浅浅的回眸。

如今的我已是聘婷女子,些许任性,些许洒脱,些许倔强,还渐渐有了诗人气质。腹有诗书气才华,这话不假。常年漫步与书香之间,不经意间便会退去许多俗气。想必,我看着菱花镜中的自己,是喜悦的。那是个曼妙的身影。

我喜欢独立思考,对前人的说法从不盲从,因此总能提出独特的见解。我也常常告诉弟弟,要学会思考,不要人云亦云。我喜欢游走在平平仄仄之间,将世间物事随性摆放,成为笔下的翩然意像。如此,清风明月,烟雨斜阳,便成了我不愿远离的知己。

我不喜欢拘束,也不喜欢沉默。年岁渐长,我越来越向往外面的世界,遇见所要遇见的,告别终将告别的,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去向远方。显然,对于我这样的女子来说,闺房太过死气沉沉。

终于,我走出来了。那是个晴朗的夏日午后,在那个叫溪亭的地方。我划着小船,悠然漂在水上,不知不觉,已是黄昏。窈窕的少女,潋滟的水光,田田的荷叶,这样的画面只是遥想,已足以让人沉醉。

当然,真正沉醉的,是那日的我。或许是太兴奋,多饮了几杯酒,可毕竟是少女,不胜酒力,很快就醉眼迷离了,小舟竟飘入了荷塘深处。吃惊之余,酒醒大半,很快确定了归去的方向。

然而,游兴正浓的我,却没有归去的意思。因为醉于眼前景致,反而划着小船继续前行。暮然间,无数只鸥鹭被惊起,平静的水面平添了几分灵动。

河溪青芜,行云流散,风皱清水,烟波漫漫,忽见佳人,星眸毅眸,是我侯郎,双手揽之,时叆叇将歇,郎亦随之冉冉去矣。指掌冰凉,春水刺骨,长袖潮矣。“侯公子,莫去!”只奋然呼之。一霎起身,双目圆睁,疾喘息乱,面色潮红,香汗湿裳,华胥惊断,抬眼见团扇尚在,方平心静气,想婢人眠深,而此时晚矣,遂挑灯只身更衣于彩屏后。

辗转床榻,阖眼尽是侯郎面貌,终难眠,遂赤足拎鞋而出,患惊婢人梦,即出,方屈身于门角礼仪容。信步中庭,更漏点点,至于暖池处,浅春夜寒,身噤之。水波不惊,星光散落,自侯郎去,一载又二三,合掌呼气,欠身拨萋萋,先是浅尝,再而素手浸水中。夜深寒重,颤颤之,叆叇不来,侯郎不在。星影重重,落于手上。低吟道“侯郎,侯郎……”

良久,作声叹息,抽手起身,而下肢生麻,手撑地而席坐,少顷方起。回首看月,咫尺千里,皎皎赛玉。侯郎弯眸似月,风雅似月,不禁痴然,“在外可安好?香君念公子。”相思尽说与婵娟,只恨天长烟远。明月安能知我意?

仰首而行,止于高树下,荫荫蔽月,折枝小桃,初蕊半绽,浅露欲滴。奉于掌心,俟熏风过,软云聚,芳菲在,莫忘了归来。

是夜天寒,冷气是极易入骨血的,透过重重冬日里的风,教我发颤。

不多时,竟飘起雪来,满庭芳披雪为褥,此时竟有几分萧瑟之感,大概是物是人非的缘故。屋中升起炉火,冷,仍是好冷,收臂紧裹了裹身上裘衣,望着彤红炉火出神。

忽的想起往日兄长于身后柔声叮嘱,倒也是许久未听见了。垂眸敛敛心下思绪,往那匣中翻取一封书信,未料着思念自喉头滚来,不由对着那簇火焰念起:

“……此处一切安好......勿念。”

攥着薄薄信纸,此时只有轻喟的份儿了。勿念,勿念?自上次来信已有月余未见音信,说是勿念,怎能让人完全放下心来。

那一月边疆战事紧张,流言传遍了京城,也不知他经了多少难,吃了多少苦,到头来寄去的却是一切安好,分明是…拿我当傻子么。

抬眸再看着那飞雪,独立窗前兀自叹息。雪是洁白之物,一场雪自是掩去许多污秽,盖住种种不堪,也藏了无数残缺尸骨。一念至此,心下怅然,思念担忧未减反倒更甚数分:他……什么时候归来。

半晌指尖微凉,才初初发觉身上寒意,信收入匣,微微闭眸歇息片刻,却听远处隐隐约约有马蹄声,倏然睁眼,心下一紧,踉踉跄跄跑出,连斗篷都忘了披,只听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心中不安愈发重了。

......是他吗,会是他吗?

方至府前见人下马,一身黑衣牵马走来,这才将一颗悬心放下,再忍不得泛滥情绪,展臂入怀,微勾唇角。

总归是回来了。

“我的好兄长,入春来第一场雪......终是没错过啊。”

骤风飐残叶,窗棂月不流,香灯暗照妆楼,心忧梁上燕惊走,多添愁。斜坠玉簪,灭金兽,捻来白棋,一声声,敲案惊人眠。似琼珠,落又圆。

执棋自对,不关上元,黑竞白逼,竖列排开,盘格呈一线,至限处末了,疾掷手子,震然一响,宫人惊来,倦声使退,把杯饮茶来,壶水翠,玉叶新,碧悄流。阖眼罢,今夜寂然,无笙枕,无箫怜。

白日笙长晚歌短,琵琶歇来筝琴接,楼台殿上淹沉水,画堂藏得春风面,有美人兮——得君怜!

万色叠影,乐声浪语,冉冉上心头,时日温煦,四厢花潮,彩旆临空。有女歌于宴,华裾织翠,金锁玲珑,而席上有公子置酒,或鼻挺眉毅,或额心点红,或浅有鬓髯。扳指悉数,以中能记名者,为邹贡冒田类,以及平西王。遗我凝璚瑶华,宝珠明珰。

俄顷风入窗隙,身一噤,张目而起身,至轩榥旁,取叉杆而挑之,俟落必,方见一壁皆为冰裂梅纹,工巧甚。闲来无事而愁却难眠,定目内室,见对壁支孔雀牡丹织金屏。心戚戚,此为平西王之所赐。自我嫔于平西王府便于此居,而我有才能皆乏,故得殊宠。四围荣华,我置其间,甚幸也。

遂入坐,捡一白子,是象牙制艺,通体萤白,劲攥掌中,想昔朝对坐亦有人同我灯下对棋,当日牗有微隙,我嗔宫婢粗滥,而其勾唇不语,引我至窗隙,牵我手挑杆而闭之。此景尚在,人不在矣。

仰首而低笑,端身而长泪下矣。我奉君多载,所见之人咸貌异而共情。唯于浓情蜜意时,方才共思慕,话衷肠。而后日益消淡矣。我自诩情义,本欲妻于冒郎,尝盟誓于天,然权势之惑,迷我心矣。

烛影恍恍,欲把剪来掐之,思忖片刻,俯身灭之。华影失色,梅屏不在,斜卧于软垫上,曲臂以枕之。冒郎如今如何?想来已娶妻得子罢。浅吟曰“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面色含笑,恍见嫁娘身纤纤,披金帛,顶锦织,其容颜似我。红妆处处,上高轩,过长街……郎者何人?名姓为冒或田……心下乱矣,只作为一方权贵罢。能以锦绣供我,花月无忧。

那年春末,阴雨绵绵,雨的敲击下,茶蘼纷纷而落。虽将入夏,却任有丝丝凉意,不禁裹了裹袄子。“萧郎,不知你近来可好”眼中星辰尽失,扯出一抹苦笑。伸手接住一朵茶蘼“我怎是忘了,你已不是我的萧郎,而我也不是……咳咳咳”一旁的筠夏扶住了我。“小姐,莫要在想了,回去吧”

遥记当年,你我共饮清风,与诗相答,同赏百花,好不欢喜。可惜宫中突变,皇帝奢欲,作为官家子女,不得已进宫选秀。你与我却仍旧私下有联系。你知我喜爱茶蘼,每年春末总会派人给我送来。可就在那年,你却在没有送来,无数次的寄信却成了有去无回。

后来我才知道你已另有良人,可又为何欺瞒于我。你明知我不会死死纠缠。

“君啊,来世莫见”

后来,有人说看见一人像痴魔一般从城墙跌落。那日,茶蘼尽萎。至此,那人流年天涯,一生无爱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八) 北有一地,唤东夷,境内一山,山中奇珍异草,四季常青,亘古不变。山西峰,向下径走三十里,可见一悬瀑挂于峰壁,自千丈高崖垂落下,其溅起水声,声声荡谷。因其地势为山谷,故除潭水外还形一溪流,自上而下,由宽至窄,时而遇林中飞禽走兽,到此饮止渴,可谓孕育林中万物。

寻得此地,甚欢喜,取林中材僻一处竹屋,虽简陋,但于我而言,足矣。正值盛夏,燥热难安,遂除去衣衫,踏入潭中。此地临于崖壁,悬崖正下处仰望可见壁中有一洞,约五尺宽,一丈高,恰得入一人。盘坐石上,隔层瀑,依晰可见外景;滴落石声,垂击壁声,声声入耳,益心静。心静,才方能忆事。

少时同先生习武,除去每日功课,仅一事先生待极严,便是静心。先生教诲我还谨记:何谓静心,是静身养性,心如止水。初时只是静坐半个时辰遂耐不住性,因此得了先生不少棍棒,而后渐可闭目坐至两个时辰。后每逢我心绪缭乱之时,皆会如此。

星河散落,落于腐草,腐草为萤,萤漫溪境,竹林山谷,衬下水瀑布越发悦耳。拾衣穿戴,抚平衣襟,归去,途中遇一白鸽,咕咕直叫。拾一石子,指尖注气,遂击落,伴声哀鸣。架起堆火,速解作料,配菜些必需品,倒也不难,这林中皆有,稍加工即可。

肉质细嫩,脂油丰满,色味俱全,着实鲜美,细瞧,是难得的好品种,但鸽已入肚,再如何惋惜也皆是无果,何不尽享其乐。衣袖拭面,跺灭星火。拂袖入室,草草梳洗入睡。

“你很强,我很中意。”

杀戮有时是种微末的快意,从剑锋绽开皮肉的滞涩,到抽剑时微不可查的震颤,血腥气味激惹血脉贲张,挥挑递送间收割战果,匍倒的性命便如同蝼蚁。

嗜血,永远是人性的一部分。

但屠杀的乐趣远不及强者势均力敌的对决,锋与刃铿然相接,于血雨硝烟中燃起滔天战意,刀剑鸣奏出杀伐战歌。久违的双剑在掌心中翁然作鸣,熟悉的战场重新让热血沸腾,凝神看向场中最强的剑客,汹涌剑意肆虐磅礴。

“剑是把好剑,可惜饮血不足数,

斩杀仇人的头颅太少,锋锐有余,杀意尚欠火候。”锐利齿锋如淬霜冰,隐在另一面的剑刃寒意暗涌,转辗间流光溢目。如此的锋芒毕露,一如持剑的人——

终究年轻。

“恩怨,恩怨…”

从干涩喉咙里滚出的仿佛是无尽思潮,却深埋于意识囚牢中未逾半分,排天怒浪终究倒流回记忆黑海,溢出唇齿的唯有讥讽冷笑。

不知深浅。

少年心性总是锐不可当,却独不懂浸过岁月的仇恨,会酿成怎样污浊又摧枯拉朽的力量。

“这柄黑剑,为了复仇,杀死过一百三十六人…”

抬腕祭起黑剑,将刃上霜寒悉数向人展示。曲臂一扬,将白剑凭空抛转数周,抽掣在手。

“这柄白剑,为了报恩,杀死过一百五十四人。”

剑尖擦地迸出燎燎星火,跟随行迹划下两道深刻伤痕。

“为了修炼最强的剑道,黑白双剑下的伤残者更是数不胜数……”

少年人,你可曾听过尸山血海中此起彼伏的绝望悲鸣。又可曾见过仇人的肮脏污血溅在脚边,偿还不可饶恕的罪孽。只要你还在这乱世中活着,你的剑就终究会沾惹恩怨,正如你也抗拒不了爱恨情仇。当然,如果你还有机会活着,从我手底离开。

“我跟你无恩无仇,但既然你也是剑客,那就给我试一下剑。

那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脸上却带着笑。

前一刻还想着要报仇,此刻却哭得伤心欲绝。女儿舍不得父亲,父亲放心不下女儿,正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父女,可惜自此生死两隔。

没有人天生就愿意做恶人的,总有些刻骨铭心的人或事使得他们不得不成为恶人。等到真的成了众人口中所谓的“恶人”,他们又会不停地告诉自己:我是恶人,恶人就要有恶人的样子。恶人要去做好事,岂非丢了面子,名不副实了?

若是做恶事出了名,被安上了“十大恶人”的招牌,就更无法脱身了。哪怕他们已经做腻了坏事,过够了被人喊打喊杀的日子,却再也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因为他们实在太有名了。谁能想象到靠吃人肉而恶名远播的人,到临终前都在垂涎几盘红烧蹄膀呢。

或许他们只是“恶”的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善”的感觉。总是认为不论亲情还是信任,这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他们都不配去拥有。他们笃定“十大恶人”养大的孩子,断然会不念旧情,落井下石,从不敢奢求那个孩子把他们当成亲人。

但他的确把他们当成了亲人。

本是幸运的。可是,她呢,其他叔叔伯伯呢,他们经历了什么,弥留之际又会想些什么,会……想起过去吗?

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视线却早已模糊。算计利用我的是你们,可把我养大的也是你们。谁来告诉我,到底应不应该为你们难过。

冷风翻卷,一袭白衣随风翩然,腰侧银铃风中奏乐。足立山尖抬眸俯看入目皆大好河山、繁华盛世。

手持利剑战四方,胸腔热血意难平。不肯蜗居市井,碌碌一生无为。我要的是骑马走天下、劫富贵斩贪官、济贫穷乐善财,路程不计、危险不顾,我要的是一往无前、何事皆为盾为剑助我前行,我要的是战无不胜、所经之地皆平安康乐。

沙场狂风鼓动,整齐兵列战马气势撼天,无形之气为圈无端引人无限注目。宁漂荡一生,游江湖赏四方景,一生之路皆随心所欲、即刻想即刻做。挥舞利剑战群敌,跨下烈马嘶吼跃跃欲试。令下,万马齐冲压碾敌人头骨,鲜血染四方,斩下敌人项上头挂城门示胜。

褪下战甲,重拾旧袍,游走江湖、护佑安宁。

隐藏在帽檐下的是暴起的青筋,右眼眼尾略微有些抽搐,手指攥得泛白,人的挣扎也逐渐消失殆尽,不够,匕首的锋芒泛着银辉,即使到了午夜,依然清晰印出人脸上的狰狞,以及眸子里泛出那腥红的光芒

理智完全泯灭,完全被冲动与怒火所支配,胸膛剧烈地起伏,就这样,匆忙地结束了人的一切,他从未如此的失控过,待到清醒,面前的只剩一副残败不堪的尸体,没有精心的策划,没有刻意的伪装,只是其本性的暴戾

呼吸逐渐平稳,冷静下来,眸中也似一潭死水,人本不是他研究的目标,只是,过度的仇恨与冲动使得他不得不将人作为艺术品之一,哦,他们之间的仇恨,无所谓了,艺术品无关个人情感

将尸体尽量低调地转移拖进车内,并对现场进行了细致的清理,他偶然发现了几处碎骨,遂仔细拾起,带回去。午夜通常阴冷,地下室更是,细致的穿戴上手术用具,准备进行碎,尸

他细致地划破人的表皮,挑开人的皮下脂肪,将其内脏一一摘除,哦,实在遗憾,因为他的疯狂举动,使得心脏和肺部严重损伤,无奈,只得成为山上野狼的美餐。细致地剃去人骨上多余的组织,实在可惜,肋骨也断了几条,仔细地取出那几处碎骨,耗费心力,终于将其拼凑完成,不忍碰触,生怕毁了这幅完美之作。

处理好一切,将粘合完成的白骨安然摆好,罩上玻璃罩,立在了那装潢华丽的储藏室,屋内大就是一似加大版金丝雀笼,娇嫩欲滴的红玫瑰攀在金丝笼身,点缀得异常艳丽,冰冷的玻璃罩内都是他的完美艺术

安置完成后。将所剩的烂肉以及他的罪过----那残缺的心脏和肺部,分散抛在深山,深山里不会有人居住,尸体腐烂的恶臭也不会叨扰人家

这次的冲动,是罪过?

胧月夜风凄凉,点星灯火映阁窗;风抚烛火,光影摇曳影竟有几分似鬼魅临现。虽已夜深,仍感热气绕身,似炙烧,余心闷然,难寐。起身伏案观旧书,提笔书尽心中事,蹙眉只感未能释怀,又以烛火将其焚烬。

忆不尽昔日烽烟,猜不透今时变数。此去南疆平乱,不知何时还,莫只得于人世中浮沉?幽幽然,湮没于心。

吾此生,总是生死离别多。

鲜衣怒马少年时随父出征,乃借一身肝胆历风霜、将名扬!一人行便邀马,此间江湖行。

携酒游水乡,观江南芝兰玉树,犹若人世尤物;阶上苔枝上叶、山巅水渊游鱼飞鸟,皆是自生自息。赏此美景,怡然,心有感慨,吟作无名诗:嗔痴罢嗔痴罢,路遥一生短。水间涟漪波澜,醉于山水,梦有桃花随风去。

挥手扰烦绪,独酌孤影,闻山间箫声阵阵,清绝洒脱之响,不知是为何人所吟。岸有鸿鹄扑翅,疏狂潇洒,扑翅搅云卷,号鸣震云舒。渔家乐,隔岸相呼道今盛收;远眺落日余晖,撑舟于水川间,卧倒细听流水潺潺,观河中山青影,天上云涛聚,水上雾蒙眬,如临世外桃源,一时入迷忘神。

忽感面上星点凉意,凝神望,淅淅沥沥竟是雨起,雨落。

落雨忽惊醒,叹笑美梦一场。灯内烛将尽,欲抬手揉额却见衣袖覆于砚上,墨迹如星落,亦如花绽,倒也看出几分突兀美感。

可是思绪难平?是是非非不由己,梦外亦不得安身。

因雨之缘,屋内热气渐消;敞门观此夜滂沱雨,月隐于云霭后,未能辨得此时为何时,总感此夜漫长难过。半晌过,夜雨势不减,此刻如同置身于雨牢,仰头望夜空欲寻托情处,却只望得无尽灰暗与孤寂。

今宵无碧霄,有酒可解愁;奈何今夜无酒饮,唯有台上苦茶相伴。入室理思绪,阅览诗书,于字句间寻解心惑之言。静夜孤灯随风摇曳,光影变幻扰人分心,一时恍惚。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

文书奥秘如何解,世间纷乱如何平?人又如痴醉,嘘唏...平生难寻是知己!心中意难抒尽,焚躯热血自是难凉。忽拍案起:暂不可提多情之事,此时得将之名便要扞河山!作今时龙城飞将,溃敌万千破枭闯险阵,即便是以一敌百,亦要勇战,绝不畏退!

壮志满怀,是为昌平盛世,海晏河清。

昨日愁情留昨日,今后只当江山英雄。

夜雨渐停,未觉已至破晓时分。庭树落叶满地,积水起涟漪。云霭消散,青鸟盘旋而飞,薄云游散,曙光尽数散落天地间,照得水天一色。仰头观天竟现日月同辉之象,满腔喜悦难言说。

哈...!千秋雪并非孤军一人。

江山便是吾之战友,天地便是吾之寄托。

还百姓安乐,要世间靖平。

冷风吹过,他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颤,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黑暗之中的那一束光,让人从无头苍蝇变成了有着希望的一个人,更加卖力的向那个方向跑去,却永远去不到那个地方,仿佛近在眼前却又在很远。

猛的坐起,身上全都是汗水,好庆幸那个梦是假的,再闭眼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内个梦,不真实却又很真实。

心意兜兜转转,烧成滚烫满眸的酸。她绿绸缎红绣面的旗袍外裹了一身西街烟火,梵婀玲和萨克斯音乐烟一样跟随着她散散晃动的耳坠,她走来,高跟和红唇在巷影里模糊了。擦肩而过。我回头,钝钝的灯光已蚀尽她的背影。雨濯春生于她,究竟终于是一个笑话?踩碎雨里的“午夜花”,喊她等等,求她等等。

睁眼,八月夏雨惊梦,窗外枝叶皆映在玻璃。等兼旬压在粥底被咽下,我的心湖风平浪静。

故土失陷。站在一无所剩的秃地,灰袍,缎褂,袖裙,皆如水中油油晃动的颜料,漩涡一样地擦过。双手空空,一低头,却又好似满手血色。渐渐听清一种钟鸣,漏尽在夕阳与月色之间,又宕宕地压在我心跳。薄雾一样的寒冷从脊椎到睫毛,反覆地,反覆地问:我自由了吗,我何时自由了呢。砂纸一样的巨大天幕裹住高楼和矮屋,街巷之间,又皆是空气。可我没有得到答案,于是几乎不再能呼吸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九) 来了吗。

每天都会准时上门的梦境,今天也不例外。

彻底放弃挣扎,任凭梦境那浑浊的污流将自己裹挟。耳边是难以忍受的轰鸣,分辨不出什么声音,却能够恰到好处地唤起不安分的记忆。

猛地坠落在甲板上,弯下腰双手扶着栏杆,大口喘着粗气。咽了一口唾沫,转身朝正要走过来的人摆了摆手。

“...我没事。”

低头看着这身熟悉的海盗服饰,不顾不断击打着太阳穴的神经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梦境带来的感官虚伪不堪,却没有选择戳破——

是海风。

睁开眼睛环视着甲板。每个人都在场,至少在一切都迎来终焉的破碎之前如此。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映照在眸中,最后陷落到记忆湖泊的底部,格外清晰。

再清楚不过发问的是谁,更清楚她下面要问的内容。这些片段早已重复经历过无数次。

每到这个时候,自己就开始缓缓地脱离这个曾经的躯壳,亲眼目睹那时的自己意气风发地带领所有人走入歧途,却洋洋自得地以为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无数次尝试过呼喊,声音却在半空被粗暴的捏碎。宛如自己与那个时空之间隔着一道注定无法逾越的屏障。

夜夜如此。

眉拧成川,自认来者不善,转踵后仰躲过迎面一刀。扬手腰间剑出鞘,转手还他一剑,刀剑碰撞火星迸溅,一时竟难相持不下,余力震虎口微麻手臂青筋鼓暴。刀者突然抬脚一踹,不及闪躲正中腰腹,借余力后退七八步,腹间隐隐钝痛险些撑不住身,强做镇定自若稳声道。“兄台好身手,不过偷袭可非君子所为。”

他嗤笑。“你这小儿,江湖无君子若还抱着与人为善的念头,不如早些回你师父那去吃奶!”语毕提踝点地前移至身前,举手扬刀欲砍,面纱遮盖下圆目微瞪,为气势所迫刀至眼前难有动作,手撑长剑勉不坐地。欲砍不砍,他反收刀,宽掌拍我肩膀,好家伙,铁掌如山一掌险些将我拍的吐出口血。喉结滚动咽下腥甜,拱手作礼谢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今日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他松手大笑几声,笑声如雷震耳欲聋,但又不发一语只从怀里取个信封塞我衣襟,不待询问便转身就跑,行踪之快若仙人般。长叹吐出口瘀血,血染白纱如雪中落梅,身形摇摇欲坠终是难撑坐下,取下山前师父给的丹药颤手送口,运息打坐七个小周天,才勉强稳住紊乱气息。

一玄衣男子斜倚在中央的宝座上,眉宇间透着几分玩世不恭,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倘若不识之人,还真会当他是哪家的公子哥,而此人正是令六界闻风丧胆的魔尊——墨寒。

玄色的衣衫,袖口和衣领处印着红色花纹,倒是添了几分不羁。脸上挂着一抹浅笑,仔细看来却让人心惊,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人,魔界的左护法,柳昱。平时给过人不少的恩惠,却没想到他就是那个叛徒……

目光转冷,笑容却依旧不减,反倒更盛了几分。缓步走下高台,那块玉佩垂在身侧,勾起那人的下巴,赤色的眸子看不出喜怒,笑容愈加邪魅。

忽的右手施力,前一秒还跪在地上的人瞬时化作灰烬,灰飞烟灭,不留一点痕迹。

踏过百年基业匿陷泥潭,曾此处少年杰出辈、现今楼阁挂肠,血浓淌流为我靴下铺顺腥红贺毯。火云掌天,虹光锋利遮掩在怒涛黑雾,翻滚的只有尖刺哀叫;锋刃划割血肉肝肠、楼崩阁塌的轰鸣。随心所欲拾级而上。万千儒风门弟子皆化尸骨,未寒瞑目间、任由我敞他仙家牌位大门。他先祖列列森然,可要本座粗略一评!一-在座各位要么个籍籍无名、要么就是草包废物。步到尽处,蓦然抬首。肃然整理战襟,附上一面亲昵濯濯,白齿森然绽笑。俯身恭敬予这“早己仰慕”仙君--南宫长英。

隐忍良久,儒风门七十二踏破铁骑,经年得偿所愿的狭蹙恶意,全部一朝凑聚掌心蕴涛黑子傀儡。刀锋涔淌汇聚粘腻污血,劈开它仙门窝藏不过一窝贪生怕死的蝼蚁。本座要回本座的人间,要它满目疮痍做赔礼,仙宫瑶台拖回满含污垢的阿鼻地狱。刃下魂、铁骑蹄踏它青阶血莲怒绽,他人仙始却以这可笑雕像屹立、可是好观他后辈弟子落跑求饶全局,好个清高仙长、不沾腥红,清尘谪仙莲坐九重天,奢华倒是难引琢这仙人之姿。这儒风门各各辈辈是个甚么脓包,一窝子败腐俱心,可惜啦,虚张声势的门派,那什么..蛇鼠一窝!承蒙教孕出这种废物的又能是个甚么了不起的人物--英豪雄杰也能独占一榜?

它修真,不过被虫蚁啄噬枯木一截,最配嗤之以鼻、蜷缩的名门仙府也不过如此,现今是空喽败腐,恍若一捏一踏便可破碎,还妄想聚力于本座一战、是该让本座拊掌夸奖一句好仙仕,还是妄自菲薄自不量力?哈。

久凝雕像,多作良多感慨,咂味多少好笑;蛇鼠一窝。蛇鼠一窝!以往闷声冥想却讨不出一声文化词,今日倒是因这祖上,多少匀了个腌瓒。玩味拜会,瞳池恍若有蛟龙翻涌。

“我见过了你的玄玄玄.....算不清

咬齿思附,掰指作甜腻样。南宫家辈辈孬种,甚么“贪怨诳杀淫盗掠,是我儒风君子七不可为?”自个门派立下好规矩,是铁骨也服此礼。且不说门派弟子,掌门怕是也已不是这净身,怕也是满手粘腻猩红,提剑带血梦碎惊魂吧。南宫仙君、如若真在天有灵尚未投生倒是可遇上您的子孙宵徒,想必一方孝敬,自此黄泉有相伴倒是该瞑目啦。想来本座为你大义灭亲,搅翻蛇鼠藏匿,铲除你后辈门中祸害。奸佞浑然缠萦本座刀锋,像是封印的恶鬼残魂,尖牙张咬着血盆大口、纵是阴曹地府不甘,只配斩命。也合该个个地狱幽火焚魂,刨舌刺目。

亲昵半晌哼笑,也不再多做口舌、灌谐满腔恶意不解--“不知南宫仙长当年为何不拒而不登基呢?”

负手噙讥笑,抬望它眼只觉穿跃了时光洪流,所谓白玉为身金粉彖字,分明是权力巅峰之人对自己的粉饰与掩藏、这番威风,召尽诸仙讨伐称帝、那方快慰,却是拿不起,放不起?到底是怕称帝罪孽加身?还是怕悠悠之口?便是这南宫长英的假惺惺君子之作,甚么供人瞻仰惊世之言、全是该唾弃的伪君子。不过清白一生,一世未着墨的仙长、可曾有料到今日后生懦弱?又或者是--

拊掌甜腻缠绵喝道,眉盼纯澈却包藏狠泞。有风灌来,画轴森然振动、远畔烈火焚尽儒风门,青天沾染血红,残垣断壁。一代儒风门,往事纠葛,屠尽落

“你的儒风门是一潭脏水,我不信你会干净。

自沉睡那刻起便已是神经紧绷,还在外边。梦境之中却又现出一个他,一如初见那般抬眸望我眼中似有繁星,周遭也无师明净,只他一人,立于海棠树下,牵我手。他弯眸温声

闻声微愣,盯着那人面心中竟生出了几分不舍。眸中几分痛色:不可沦陷。也未纠结太长时间,只消片刻唤出九歌,阖眸埋入眼前人腹。转身便离去,梦境自碎。

撑眸醒来,远处一白衣人睡得安稳,竟是自己的脸,身畔则是薛蒙,那...。猛晃头,不可多想,迈步过瀑布,见他浑身鲜血,面白如纸,只觉心要被揪掉,再无平日那般冷静,小跑上前。

半阖着眼卧在铺了绵的躺椅上,狐裘搭在腿上,瘦削白皙的脸在下了雪的冬日愈发的白,他梦到从前,很久之前,那时才十几岁,还在伴读,少年郎调皮又乖张,终日都是欢声笑语,弘若身边除了他,还有一个人,关系很好,三个人永远都是结伴而行,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虽是少年却已经有了几分沉稳。

又梦见自己当年傲气冲天,那些年的长安太平盛世,有些情愫是少年时便扎下的根,注定要纠缠一世。

皱着眉,像是陷入梦里醒不来,他梦到最后长安城兵变,城门被一道道破开,弘若静坐在龙椅上,看到他冷着脸从跨过殿门,将剑架在弘若的脖子上,他忽然就释然了,人总是会变的,后来的疑心和暴戾的手段,不仅断送了他和程霁的情义,辞官书被红着眼撕成碎片,再无实权。

打了个寒颤,醒了,他呵了口气在手心,炉火也气若游丝,他往里面填了火不知道能不能起死回生,雪很大,漫天的飞,柳如之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满脸泪痕,他收拾干净,又躺着看外头的雪,他偏头想着,当年离开长安城,便在一个小镇子上寻了一个近湖地儿,住下了,一住便是三年,总有人往这儿送东西,安排了几个下人,他身上这件狐裘,听说还是亲手做的,想了想,他又眯上眼,对于当年的事已经不痛不痒,只是大梦初醒,心里空落落的难过,远处有脚步声一深一浅的靠近,送东西的又来了,之阖着眼

“不必再送了,东西多着呢,够过冬了”

等了半晌,无人回答,察觉不对,猛然睁眼,程霁一声玄衣披风上的雪还没化完,正垂着狭长的凤眼看他,眼里是十二月的雪也比不上的明澈和深情。

冽风自窗棂罅隙顺黯淡暮霭透入,炉火黯淡晦色难暖屋内浮寒游绰。乌睫簌簌低垂,热雾氤氲熏红目眶,恨不能将他面容刻入骨中,锥上心尖。

——“好不好看?”

“什么?”

——“疤呀。男子汉大丈夫,多几道疤才有味道。”

他苍白面颊仍携从容笑色,温言宽慰绕耳难抚缥缈神思,动荡难安,我如何笑得出来?无边哀戚浮涌,朦胧水汽凝结成珠盈溢眼眶,唇齿张合半晌难言半字,终是难抑铺天盖地袭来的悲痛绝望,浸没于碎塌悲戚苦楚。恐他看见眸中泪水,埋首于他温热胸膛,稀薄暖意渗入肌理,万状酸麻挠乱心扉,终化为清泪咬紧牙守住喉底呜咽,肩却仍止不住微微颤抖,我怎不知他余下性命如这屋内残烛,言笑晏晏不过最后逞强。忽觉额前一冰,是他状似安然吻我发梢。

——“这么丑啊。都丑哭了吗?”

他一声入耳,刻骨揉心,似风掀瓦砾击碎四溅,穿透时空交河,心潮思绪如枝叶狂舞欲生生拔地起,只觉世间措辞皆空泛,无力描绘分毫。只揽臂将他紧紧相拥,希冀这样抱紧了便能挽留不分离,自欺欺人求一丝慰藉。

清淡月光透窗静洒塌前,怀中温度不断流逝,恐惧自四面八方侵袭而来,满腹难捱的言语舌尖滚过却还是难以脱口,拢指紧紧扣合,直至锐痛于血脉。一朝畸思早叫人落入裹挟赤欲甜浓情网,攻略新城,削甲堕墙,晚夜玉衡,你如今还端这副模样多么愚昧可笑,他已垂垂将离,此时还不剖心解腹捧出那份炽热,怕是再也……

“怎么会丑?你有疤也好,没有疤也好。都好看。”

她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是红尘纷杂塑成的肌骨,耀目的灼灼,可荼我骨,应擢我心。

“上辈子,这辈子,我都喜欢你,都愿意与你在一起。以后也愿意。”

情愫像把无名火,不知何时于无人知晓的晦暗旮旯落下星点火苗,只消半分暖意,攫几尺无端痴妄火舌猛蹿,舔脊吻血刮骨剖肉,藏匿心事混着酸苦全赤裸裸曝露,无法躲藏。

曾经锲刻骨髓的煎熬,多载怨怼疏离早已卷进黄土散入流岚,云散风流冰消瓦解,只留义无反顾沸腾骨血的爱意,只叹太迟,经年痴情种,已是荼蘼时,未能对他说句对不起,未能向他道声谢谢你,未能予他温柔暖怀……

喉间嘶哑哽塞,面上道道濡湿泪痕,千言万语落为覆他心口一吻。

“不管从前如何,今后如何,我都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敛下眼底愧意痛苦,睫帘微垂浸透温柔缱绻凝望他,滚热字字脱喉庄严宣誓。

“两辈子,都属于你。”

抬眼视线灼灼落入他眸底,出声利落干脆留得尾音缱绻缠绵。

无论是上辈子亦或是这辈子,是世人所唾所怨的踏仙君还是称颂誉德,都是深爱的,从始至终,甘愿沉沦,只属于一人。

“不后悔。”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十) 花瓣随着分枝好似轻云不小心越过窗户渲染了壹抹淡雅。像是娇羞的美人所露出的笑靥。眸子恰能从芳红的背景中跳脱而出。看着树叶和阳光从枝杈上簌簌飘落,总会想到些什麽。我注视着同时随风飘扬花片、思绪也同时飞到了风所去之地。

官生活让我觉得自己便是笼中鸟。我羡踏落花而来快意恩仇的浪子。羡忠将赤血溅青霜刺破长空睥睨天下。阅三分社稷三国青史:周郎笑赏赤壁烽火,年少意气自风发,惊鸿若。凭高望远,抚今追昔。我不过想循着内心的光追逐效忠於国、助君点指江山。

志向在先并借助家族的强大被举荐至中央。先帝於我族交好。尚是人心生有蛊惑。先帝存遗愿、悄声令我於驾崩之後辅佐首子坐拥皇位千钧不动。闻言转眸朝向陛下身旁的小孩子倒是怔楞须臾。垂眸缄默半晌微稍阖眸、鸦睫轻颤以淡淡浅笑掩去疑惑。良久方才擡眸轻言。盘旋了好久的言语依旧被自己咽回腹中简化成了简单几字。

此事尚传入耳中、提笔着墨书奏书、於朝廷移步近前拱手跪伏。我曾经见过这个孩子。赶赴行在奏事、了我壮志难酬自怜幽独之心、愿做股肱之臣。为其遗嘱-愿为陛下破阴谋暗斗、旒冕永在沈檀凝香。

-

狡兔死,走狗烹。

知晓这个消息是从那个蠢团子口中说出来的就觉得不可能。偏偏苏家人也就真的觉得就是无意间说的,他也算是聪颖,得了家族的喜欢。

这就算了,他也觉得。该说是蠢,还是蠢。误打误撞?这般拙劣的东西都看不出来。这小团子铁定是被人指点了才说的出这话。不过倒是挺有意思的,还真想见识见识会是谁。

伸手揪住了衣领,也没顾得其他人还在,蹲下来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面上还是笑着的,只是笑的邪。这么笑挂在一张这么好看的面上也是潇洒的,添了几分邪气,却也是更能让姑娘看了醉。

“那句话是谁教给你说的?”

眼一直盯着他,将他慌张的神色也一并收下,见他不答,或许是还在想着什么措辞掩盖或许是想哪句话不对的。索性也就再出声道。

“狡兔死,走狗烹。”

不过是个小子,也没想到如此之顽固,兴许这后头有人交代他不让他告诉任何人那人的身份。只是这话既然说给了苏家,那定然晓得苏家跟什么人的的关系,说给了苏家,未必就不是说给谢家的。就算是为了此,也得打探一二。不想欠了谢家的人情,该给的得还,该舍的,也得舍,要是对苏家打什么主意,也还是太早。断不可行,乱了计划就不好了。她也就是一个小孩子,威逼利诱几下就能说了,他也不晓得对方叫什么,只说是个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嗤。那日去也没见到有什么特别的。这糯米团子的眼光实属得再养养。

想起那日就觉得不自在,那群女人跟苍蝇似的。要是围在季羽书身边,不知道有没有他喜欢那个芍药姑娘围在身边高兴。那种地方,去一次就够了,没曾想还得再去第二次。

她走在前头,自己则跟着,上前去时,自己则故意放慢脚步有意打量面前那名女子。那日似乎也就是这个女子投来了意味不明的眼光,那绝不是跟旁的姑娘的爱慕一般,那是种可怜的眼神。可怜?嗬。

走上前去,紫袍衣角的金纹在阳光下也不哪么显眼。少年唇角上扬,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头不是嫌弃,不是可笑,似笑非笑的模样,瞧着却邪气的很。

“原来是你。”

“喂,叫小爷来做什么?”

说话那人坐在屋顶上,头上扎着马尾,一袭黑衣,身体微侧,一条腿随意曲起,一手拿剑,一手拿酒,身上透露出不符合性别的放荡不羁与逍遥自在。

“这女子是谁,还自称小爷,也太嚣张了吧。”“诶,我感觉她有点眼熟……”“啊!这不是顾逍遥吗?”“顾逍遥?她怎么可能在这儿?”“可这真的是顾……”

那人在屋顶边喝着酒边饶有兴致地听着下面众人的话,好似说的并不是自己一般。

“行了行了,别说了,小爷我不是顾逍遥还有谁是?”

“是啊,您若不是顾逍遥,又有谁是。”

说话那人一袭青衫,容貌也称得上仪表堂堂,一双丹凤眼,让人移不开视线。

女子微微歪头“你叫小爷我来的?”

“正是。”

“哦,叫小爷来做什么。”

“想让您帮本王一个忙。”

“帮你?你不会要拿你这个“摄政王”的身份来压我吧?”

“当然不会,本王自然是知道您连皇上都不惧又怎会怕本王呢,本王也是知道您这顾逍遥的规矩,本王跟你打。”

“小爷要是现在就走,你觉得你身边这几个能拦住小爷我吗?”

“自是不能,不过,这是您自己的规矩,您不会自己破了吧”

“自然。来,速战速决。”

说完便上,女子没有拔剑,她的速度很快,一眨眼便到了男子面前,凭着自己的功夫不一会儿便把对面那人打到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不严重,外伤没有多少,应该是有一点内伤,可见她是手下留情了。

打完便退。

“这架我也打了,小爷可以走了吧。”

也不等对方说便仗着自己轻功好走了,好不潇洒。

女子走了之后,原本受了伤的摄政王像变了个人,好似什么伤也没有,离得近的话便能听到他说

“呵,这个顾逍遥有意思。”

另一边

女子坐在树上,闭着眼睛喝着酒,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半晌,她笑了

“有意思”

三月春暖,人间又逢惊蛰,正是花开好时节。

“真真,游湖在西湖,赏花去洛阳。说吧,想去哪儿?”

“自有你那十里桃林,别处我都不觉得美了。反倒想尝一尝这凡间美味”

“这……塞外酒香野味倒是不错”

眉梢微挑,目光只在云梯之间随意一扫,便浅勾了唇角伸手一握,携了身边青衣少年疼身而下,风动衣袂交错飞扬,掠下云霄落入凡尘。

“这般风沙弥漫,荒无人烟,会有何美味佳肴?”

“有。别急,越过前面那座黄沙坡便会有了”

“哦?会有些什么?”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抬眼骄阳四射,沉沙如浪起伏掀起衣发翻卷。侧目同人相视颔首,再不言负手并肩举步向前行去。

法术在此刻,闲暇游历时,便只是个破坏气氛的。他懂这份心思,亦如自己懂他一般。相伴之路漫长,有彼此在身旁,哪怕再多艰难险阻,都不过是共赏过的沿途风景,个中趣味,只有彼此才能体会。

谁说做神仙就一定好。在这之前,需要经历多少天劫方能修得正果脱尘飞升。

春风十里,人间已是嫩绿新枝,细雨迷朦。是算一算,现正是人间惊蛰花朝节。白衣傲立月下屋脊,衣袂飘飘凝眸而望远。望定一户人家。深夜里仍在掌着灯。

“你说过,我可只给你最多一万年的时间就得给我回来,否则我就把你的桃花醉喝个精光一点也不留给你”

一万年前的今日,这句话就出自自己的口中。四海八荒皆知逍遥上神折颜最逍遥,又谁知他也有一天要下凡来度这该死的天劫?

夜风吹拂白衣轻飘在空中,眸底突然映出一人身影自屋内步出。

“折颜!”

惊喜,激动。却是低呼出声。心头又一失落。他此刻又怎会记得自己是谁,他此刻还在度那该死的天劫在梦里沉睡。他……

“真真?”

思绪纷乱,眉心已蹙成川。从未与他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这样的一万年何时终了?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可能,却未想到这一刻竟会来的如此突然。

“折……折颜??”

惊喜。竟开始质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问题?这一声真真,莫非是幻觉?双目睁圆,将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我回来了,真真。”

“折颜?!你……回来了?”

他再点头,笑容依旧。这一切不是幻觉,他回来了。毫发无伤的回来了。看着他笑了,唇角再笑,心里也在笑。

“好你个老凤凰,算你没有食言。下回也要这么守信,否则……”

话说一半突然一顿。什么下次?不想再有下次!

“呸呸呸。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回桃林去,酒都快不够喝了,你得再酿一些才是”

因疾病缠身,全军皆停驻在巴丘不得向前,早早筹算妥当的计划被打乱,难免心生烦躁,一来二去这病就越发难好,不觉竟已卧床多日。正时乃惊蛰,大地回暖,昔日凛凛寒风如今添了柔和的暖意,轻轻拂过皮肤,便好似驱散心底阴霾,又暂时挟走了疾病,使整个人都舒爽精神起来。

下床、梳洗、穿衣一气呵成,端坐于案前将堆积成小山的竹简挨个展开,一一详读。眼前还浮现着那人略带窘迫的脸“至尊那边又一连来了数封书信,您若再不回,恐怕他要亲自坐船过来了”。

书信虽多,内容却是相差无几,无非是军情如何?前线如何?公瑾身体如何。前几封还是字迹工整,端正秀丽,后几封已是龙飞凤舞,似乎每一笔每一画都展示着那执笔之人急切的关怀。无奈摇了摇头,心底却升起几分暖意,正欲提笔回信,忽见竹简右下方有一团不起眼的墨迹,细细看去,竟是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思绪飘忽,似乎又回到十几年前的舒城,依旧是一个暖风携卷桃花的春,道南大宅子里坐着一个小小的少年,正聚精会神的埋在自己的纸笔中,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是说不出的好看。放轻脚步悄悄踱步过去,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双眸亮了亮,将整张画平铺在桌上。

“画的好不好看?”

他画的是一只老虎。那时的自己亦是少年心性,仗着四下无人,全然抛开什么礼数,一本正经的逗弄着神色甚是认真的小少年

“嗯,这猫儿画的极好”

事件以他撅起小嘴愤愤的朝自己喊了一句“就会欺负人”结束。思及此处不禁失笑,十几年过去了,还是这样小孩子心性,况且我与他到底谁才是会欺负人的那个?连连摇头,提笔在竹简上留下几行字

“身体无碍,至尊不必挂。”

临了顿了顿,又在右下角留了密密麻麻,极小的一行字

“这猫儿画的极好”

遇上他的那天正好是万物复苏的日子

淡淡的郁金香随着细微的脚步迈进了自己所在的凉亭,偏过头向来人颔首便继续手上的行动,手指伸进茶叶堆里,挑挑拣拣的选出茶叶里更好的那些以便招待贵客。纸扇撑开的声音没有逃过自己耳朵,扇面扇动带起的微风撩过心底,难免有些失笑

“可是等不及了?在下手中就这一点了”

“我只是好奇原公子泡的茶是何种滋味”

闻得一声轻笑,扇子咔哒一声合上,低沉优雅的声线钻进耳里,鼻尖环绕着比之前更浓一点的郁金香味似是说明着主人很高兴的标识。学着人挠了挠鼻子,随后行云流水的泡出一壶茶

“请。”

心底隐晦的情感随着手中动作一起交于了那人,无论如何那破土而出的嫩芽,再也无法掐断

勃鸠怒鸣,绿炉香炊汀箩鹄。任天色渐靛蓝,丹青纂馥烟雨,画鹃荡漾清澜,行舟揽月,逐江浅渡湖湾。眼底便尽是白雾,茫茫渺渺,未见岸。

躬身以掌背掀帘而踱,且负手踏板,兀自玉立于船头,敛眸窥之。

指尖所攥的请柬,浓似镂花,醒目的砖红直逼瞳底,霎时,令满眼都充斥着滚烫。

‘惊蛰巳时,与君同至百步亭决战,此战,实属攸关生死,切记,切记。’

不知道是谁要跟他打,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在惊蛰。

怔愣一瞬,不由勾指抚鼻,随即眺望而向远处的碧水,默默出神。

一个如此美好的日子,却总是有人,想要打打杀杀。思及此处,几番笑叹之间,便挑指撕毁了信夹,扬臂抛掷火堆内。

他当然要去,不仅去,还要,一个人去。

也许他会死。

但,谁都会死。

就算是他,也不能例外。

于船舱卧室里倚栏听风,不禁拂袖纳棋入掌,搓磨半响,方才斜鬓觅之窗外,凝息闻浪。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十一) 旧时回忆被浪潮冲刷只剩泛白浮肿的一面,而我也只依稀记得阿娘唤我:端仔、端仔,其余大抵是记不起来了的。那些春日的桃花、穿着袄裙的姑娘、阿姊穿着大红衣出嫁,也只是从他人的口中听说。

你说我是当年的风流剑客?嗳,自个也是记不清了,什么个意气风发,现在也只不过做着个说书营生混口饭吃,称什么个“侠”,也是一摆手笑嘻嘻道:您怕是认错了人呢!

无端剑早就被折了,季雨、红伞、行人。喏,我也只记得这些个玩意、人来。我也不怕旁人来问,记不清就是记不清,也不要大肆往外说什么:当年的顾无端,如今竟在一小茶馆苟活。语气惋惜的跟什么一样。说书人怎么了?我有东西说,听客也乐意听。难道做个人也要分个三五九等?

四季春情万重云,婆娑树影,迤逦山色,折一抹芳华霞色浸入烂漫山花中,叆叇朝云凝曦光透过斑驳青叶簌簌撒下,葳蕤山林催发新桃旧李,翠竹环绕琼楼玉宇,青石板踏压新土芳馨,飒飒东风细雨来,她长身站立,蹁跹间即为风月,琼鼻微嗅细雨蒙蒙潮湿气味,眼眶泛红眼眉微挑,瞳底氤氲湿意凝结玉珠几欲落下。

铿锵音自樱桃口吐露仿若冷箭簌簌雨般落下覆盖王府,美人拂袖,风月云鬓一片剪影,柔荑紧抓绫罗衫露出分明骨节,遥想往昔采月拥星,曙河满目,而今峥嵘意气,凛凛傲骨,娇躯玉立,争成长之气,檐上水滴落她墨发挂成珍珠,袅袅下拜,玉膝磕青石,雪腮挂香珠,眼尾滴下的不是悔而是愧,柔荑交叠贴玉额,落首瞬间淌下一滴泪,无声。

“如果您说的话句句都对的话,您又何必教我读书。读书为的就是明理,明理求的就是能辨对错。”

“倘若我今天听了你的,就这么嫁了人,便是把自己藏在了深闺里。那样的我,与死人有何异。”

“爹,我走了。我今日走,是为了求我心中之路,世间万物阻我,不死,便不屈。只是父女之情从未敢忘,您还是我爹,多保重。”

师姐...你醒醒啊...流下眼泪,喊着她,见人一动不动的倒在血泊中,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他想师姐一定是累了,只要他过去,她就醒了

“这地上凉,师姐不能睡在这儿,万一受了风寒怎么办?”他这样想着,轻声唤她

“师姐最爱干净,脸上不能沾上脏东西”急忙擦干眼泪,跑到师姐身前,用袖子给师姐的脸擦干净

擦干净后,把人抱回房间,给人盖上被子,跪在床边,守着她

因为他知道,师姐一定是在逗他,因为每一次,只要自己抱她回房间,师姐就会睁开眼,笑着逗他

“阿夜,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担心的“

他就这样傻傻的等着,一天,两天,三天...时间一天天过去,师姐终究是没有醒来,他认命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整个门派一把火烧尽,拿上佩剑,独自一人,游荡于世间

“哟嗬,嘴张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半瓶金酒下了肚,虽是嘴皮子不大利索,却也看不惯仗势欺人的东洋狗。扶着软皮沙发起身,拿着玻璃瓶再灌了一口,半解开衬衫上的前两个扣子透透风,几步分开正在对峙的男女。

“这妞儿,是你孔家大爷的。”

左手搭上旗袍,五指在人细嫩脖颈上轻轻抚摸,解开第一个扣儿,再灌了自己一口酒。大半个身子都软在人身上,嗅着香水与脂粉的混合味道,只觉得又硬了三分。玻璃瓶子对着人木屐前方一摔,炫耀一般吻了小姑娘侧脸一大口。

“滚,国民党驻沪第六巡防团办公,看什么看,瞎了你的狗眼!”

右手高抬乱挥了几下,亲兵踏着军靴围上,黑黝黝的枪口直接面对有些散乱的劣质和服,几句听不懂的鸟语之后,是依然歌舞升平的百乐门。对着从金陵跟自己来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一行七个人悄悄缀上那两只扶桑狗。

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儿,眨巴眼看着自己怀里羞红的小脸,轻笑带着半硬的身子将人拖向后台。

“还没演完呢,我今儿可是争风吃醋的纨绔,姑娘还是扶着我往后台去,找个寻欢的床,免得有人看出点什么来,嚼舌头可不好。”

街巷深深,黄昏将倾。

蝶恋花间,人恋凡间,街角小贩照例推来简便的小车,上面或挂着、或摆着各式各样五彩斑斓的小玩意,女儿家细腻针脚缝制的鸳鸯荷包、木匠巧手打磨光滑润色的梨花木簪、小巧精致的剑式模具;小贩开嗓,韵味十足的吆喝声响彻小巷···

老人紧邻着小贩摆起了摊,暮色下悠悠晃晃闪亮的糖稀被细致的滴在板上,流云戏水般在竹签上缠绕出一个憨态可掬的兔子,如法炮制,然后是威武霸气的龙、潇洒的骏马、含苞欲放的荷···

空旷场地有了来客,古朴斑驳的戏台子扎营于此,铜锣声乍起,千姿百态,青衣甩袖启幕,灯光暧昧,清隽面容上灵动双眸清澈可见,他垂眸,倾斜一地的星光琥珀,开嗓时夜间黄莺婉啭,眉眼间偷撒下哀愁念愿···

浮光万千,茶馆未歇,灯烛缠绵,此间繁华。

我踏歌而去,萧瑟的夜色下,秋叶落了满地,繁华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薄暮将昏,墨色深深。

这嘶叫声切切,句句恨意入骨,门外或有大雨瓢泼,狂风卷着门板哐哐作响,烛光诡猊,阴影下是谁狰狞。这恶意顺耳道钻至心尖,骨髓迸发的寒冷瞬间浸透全身,他们牙尖抵上血色漫漫,叫嚣着冲向那把剑,那把尖锐凌人的长剑,卷帘被掀起,朦胧暗影下是谁狠戾。

喉间凝涩难耐,我想说点什么,声带被轻微扯动的瞬间,口腔中溢满腥甜的铁锈味。我失神低头看去,白衣不复潇潇,血迹仍旧斑斓,剑光折射亮影,暗色下谁人蓬头垢面,佛灯见血。烟波渺渺,香影缥缈,业火障障,剑刃藏血,幽深庙堂佛念做飞沙,红莲赤焰,身在无间。

这痛觉彻骨,模糊了时间,那一瞬过了亿年人间。

这执念彻骨,模糊了概念,那一瞬恰比岁月蹉跎。

......

此间无间,

一秋三渡天光颦,一庭清昼星云凌。莲池骤雨轻寒,溪边海棠红透,碧水风吹皱。暮蝉青柳疏,有侠临水坐,且瞧他,一颦清霜漾,一笑星冥荡,一启唇是棠梨仙乐,雪淬花香。

“我羡慕你。”

阔袖匿修指,敲她额间一抹朱砂血,荼留半腔尘世苦意,唇衔檐上风月话人间烟雨。霜袍曳地也作琉璃洒,风骨肃容敛三分清傲,唇挑春风也裁不尽的笑,来点她额角。

我羡你来去无拘,过处只余半尾涟漪。而江湖偌大,我只作那笼中蝶,深谷花。蛰没八荒之下。我羡你羽翅未丰,尚敢浮渡云霄,胜我三分洒脱。羡你眉间拢朱砂,羡你眼底漾星辰,羡你满身清濯照雪凉,胜我霜华相。

“我羡慕你。”

天上谪仙慵不语,钿筝弦断续,懒奏归云曲。

玄月披绰凝霜淬梅艳逢春,细雪嵌蕊平生凛冽寒,枯瘪枝柯混淆相交,隐梅入枝锢。零星艳色缀枝头、鹤氅携来早梅冷香散,天地霜寒经我揽入怀,指尖点掠花间细雪,娇蕊不禁触,倏忽融得美人清泪,烛火透窗映来暖意,譬如人间烟火色。桠上停雀遭我观梅惊,倏尔振翅匆匆赶夜穹,仰眸极眺、星河皆遭我碾碎洒入眸,夜阑经行处,蘧然转腕索断寒中梅。迎一面寒风料峭、容与间薄笑覆了眉眼。磕首摇头戏谑不加掩,执一断梅讨得嫌。

予你一隅春。

一心向死、何为解?我料是有病。桌上墨迹尚还未干、映橘黄灯火,熠出人间烟火俗末。扬腕撂梅,信手抽了枝撇入她怀。料是有病。

要他年年康健,岁岁平安。

拜入无为山时,弟子中排行第六。前头的师哥师姐待人很是和善。初入门时,因着家仇每日只晓得练剑,并不大爱与旁人交流。也因着仇人,不大愿意再去相信旁人,对着旁人人也是冷着一张脸。时间一久,除非必要,否则没有闲人回来自讨没趣。除了,薛游。

他是二师兄,入门原因截然不同。有些人入门,是为找一处安身,也是为学成报仇,他却是在一处听评书时,得知了无为山,而后毫不犹豫舍了他的神仙日子来寻。此事虽说出来教人觉得荒唐可笑,可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倒真真是找到了。

他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个性有些古怪,为人通透清醒又活得俗不可耐。他也是无为山唯一一个毫不在乎冷脸,还是喜欢往那去的人。先是得了好酒带来,拒了。他也不恼,只笑嘻嘻的回一句:“不喝酒?也好,女孩子家家的,不喝酒也是对的。”过几日,又带了些糖糕过来,拈了几块吃,也是笑着道:“爱吃?那我下次多带些,这才对嘛。你瞧你,成日里冷着张脸,哪里像个还没及笄的小丫头?来,笑一个。”我虽不耐烦,到底看在糖糕的份上给了他一个笑脸。“小师妹,你笑起来倒是好看。”他如是说着。

人非草木,一颗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一来二去,便与他熟识了,也与师兄师姐们缓了关系。无为山虽大,人却不多,没多久大家便都晓得了我不大爱笑,私底下却还是同一般孩童一样喜欢吃那些甜食。我有些羞恼,但还是承认这般的日子,过的比初入山门时好的多。

他的到来,给我院里添了些人气儿,我舞剑他便坐在凉亭边喝着酒看我,时不时还纠正纠正我的动作。我累了便坐到他身旁,拈起他带来的糖糕吃,他喜欢如同我兄长般笑着揉乱我的发顶。六月的风吹开了满池的荷花,漂亮极了。我偶尔也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也是不错的。

小师妹林倦来了之后,我与他的联系倒是少了许多,只听说他学艺很是用功。理由嘛,还是那样的不正经。无为山,完满而为。他有些厌烦山上的日子了,想早日下山罢了。小师妹说时形容的夸张,我听后也只是笑笑却并不意外,他做事从来随心,也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后来,他如愿下山了。我也如愿报仇了。我二人在江湖四处游走,联系虽少,情分却未断。时而约着见面,我会给他提壶桂花酒,他会给我带根糖葫芦,追忆一下往事,然后散了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日晷不道时辰,锣鼓不报黄昏。

春意吝分盘,参天碧举叶,沟渠莲抻蓬。括一偶叟,旦暮遮头。

流尘捣青云,约疏疏影,约朗朗言,松下风至,云裳青衫,颜媲圭璧。唇齿搅染缸,浑得莫衷一是。裘葛细旃,奉以周旋,云景有合,琦行不止,旷日弄谑,少着黄酒,富贵剑仰太平威,曰喺曰诞,又勒疏狂。

风流与荒唐并行不悖,势同高屋建瓴,白瓷垒砖石,金玉做轻瓦。邸下掌灯,椅节傍墙,半身匿影,竹鞭三匝,圆藤一尺。

霜眸噙凛凛星,欲伏滚滚尘。头颅垂矮几,卖与青草黄泥,月荡神魂,心劳意攘,仇缎累绢,语焉不详。墨者行文,似红烛软帐,絮絮扬柳。似竭河津川,苦觅渡岸。山黛入眉,春水临目。

言辞凿凿,斟酌恳切:

一而言圣人,再而复大盗。

实则不然。

圣人观心,大盗窃心。

#藏书室偶遇

#楚晚宁伍伍捌壹

寒月凝棠。

夜露寒起洇袂湿。狭凤眸瞥案头凌乱卷轴,皎月透棂溅落满纸,升几分难得柔意。无奈玉指扶鬓,蹙眉叹罢。眼错恍惚那人俊朗笑靥。

掷笔桌畔披衣。清衣凌袖款步移行,身形稍顿、倾闻藏书室散欢语嬉声,袍下指骨紧攥作响,启户,见二人亲呢作态愠怒心起,喉颌略涩发紧。几分讽意漫上眼尾,犹豫半晌冷声强捱眸底沉渊

两人倒是乖巧得很,忙替对方讨恕。淡淡睨向气息不稳,眉端微抽血气上涌逆喉,身形微颤眸色愈黯。话还没说半句,自己反倒成了洪水猛兽…。躁意暗生,抿唇沁甜腥指尖泛寒。无奈讽笑甩袖欲离。

真是、何苦讨嫌。傲骨难折面又薄,着实促狭。恼意无处可泄见桌案残卷愈烦,干脆和衣卧榻阖眸紧闭,沉息觉寒沁骨蜷侧,无意梦里几番衬哀。泪过颊面无迹。

…………也是。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反正也习惯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十二) 她从北市回到相思湾。说实话,有点舍不得那里的雪。在北市的几年,每次到冬天就特别兴奋,看着雪一片一片落下来,心都跟着一起跌落。

树叶又开始泛黄,从树上掉下来,似飞舞的蝴蝶飞进窗子里。抬手轻轻拂去落叶,微微磕了眸。大抵是快入冬了,这几日的风都凉的很。街上也没几个店开着了,也是凉的很。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也就只有他们敢明目张胆的开张。

门被人推开,抬头看了看,是个眉清目秀的粟娅姐姐。见人进来,赶紧上去招呼着,问人要喝什么。许是店内无人品茶的原因,她四处望了望,边坐在了靠窗的位子上。见她似乎并不着急点茶,也便坐在她对面和她说起话来。

那人看上去比她大个两岁,应该是要叫姐姐的。不过这姐姐当真是奇怪,一般人来店里不是卖茶叶就是来喝茶,可她只是打量着店里头的装修和外边的风景,总不应该是来看风景的,只怕是没有品过茶,无从下手罢了。

“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个?”

笑着对人说了一句,本想着应该会被人拒绝,却见那人怔怔点了头。于是起身从柜台上拿出一罐最经典的茶叶。转身看见那人一脸疑惑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我爹说了,这茶不一定最贵才是最好。最经典的,才让人喜欢。”

见人笑着点了点头,满是赞许的意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拿出茶叶就泡起茶来。却见那人缓缓开腔,笑道。

“怎的这节骨眼还敢开张?不怕枪口子崩进店里损了你这意境?”

闻言微微一怔,其实刚回来惠州的时候我也想过。这个节骨眼上,自然是保命要紧。但父亲说了,这是老祖宗的艺术,怎么样也丢不得。我抬头看了看那人,也随着她笑了。

把茶端过去,她问,若是这仗真打起来,也没人来喝茶,这买卖是不挣钱的。使劲摇了摇头,两个大麻花辫甩着。她说,会有人喝的,总会有人喝的,就像今天这个姐姐一样。若是我不开这个店,她还没处歇着,尝上一口热茶。

把手上的茶递给那人,那人尝了尝,闭眸笑了笑,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她笑了,笑的很好看。

“妹子,姐姐没什么信仰,但你往后肯定成仙。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高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对,是清欢。我爹说了,不管啥时候,步子不能乱。”

我们两都笑了。我握着她的手,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现在是国难当头的时候,但我相信,总会有熬出头的那天。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拖着忙碌一日疲惫不堪身躯一路前行,回到殡仪馆中。一人趴在榻上半晌不想动弹。突然一抹朱红闯入眼帘,这才注意墙上黄历,本属于今日的那一页被朱笔标记了起来。

看到这标记的内容,心头懊悔万分,只怪自己只忙于相思湾诸多事物,竟将盏弟十八岁生辰这种大事忘得一干二净处处遭人冷眼,一言一行皆不敢妄为,时常日夜颠倒,苦不堪言。

起身舒展舒展筋骨,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从而渐渐恢复清醒。大致的算了算时间估摸着盏弟也快回来了。

驱步穿过庭院,来到厨房。生火烧水一系列动作一步到位。将剥好的葱,青菜清洗干净。放在一旁盆子了。本来想亲自擀面条然而却来不及。只得从柜子里翻出先前存好的干面条。将青菜叶子连同面条一起放入锅里。煮上两三开。待面条差不多时,将其从锅里捞出来。并且倒入调料,把事先煎好的鸡蛋放入碗中。最后在将葱花和芝麻碎撒在碗中。

“师兄,你这是干嘛?不是说好了君子远庖厨”

突然一声熟悉的呼唤将思绪唤回。方才反应过来先前的失态。估摸着对方刚刚回来没有多久,四处不见自己身影便来了这厨房。遂将案板上的瓷碗给人递了过去。眉宇间带有丝丝缕缕的兴奋,唇角不自觉上扬。

“傻丫头,生辰快乐,切记不要咬断。一口气吃完”

师兄你看看这样可行。

闻言放下手中书卷,瞥眼温和看着小案上那人,只见对方满目欢喜举着手中纸页朝着自己递来。接过纸页,看着上面图样及其那些蝇头小字。是一套白玉素梅顶冠,款式简单大气,镂空花样更是细致精妙,将岁寒三友巧妙的结合在一起,自然的构成一副岁寒傲雪图。嘴角笑意自然流露而出。伸出另一只朝人头顶摸了摸。却不料被人躲开。只得如无其事收手。

“行,怎么不行。你这个图像,就算是现在京师的那些铺子,也能够买一个好价钱”

也曾听说二叔家的儿子,自小同二叔学习经商,在这方面有这很深的造诣。十四五岁便开始和二叔一起走南闯北。本以为这盏弟只是商贸才能出众,却也不曾料到,对方的绘画功底,设计水平更是超出常人。

“哥,你又胡说。当时认识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这么能胡说八道。”

挑亮灯火,火焰摇动不止,应得对方本就微微泛红的面颊更是红了几分,一时兴起突然想起什么,启唇开口轻声说到。

“这图样可是要送到二叔铺子去买?”

“不了,怎么会呢。不送。你忘了什么吗。快腊月了。”

快腊月了,经人这么一提醒。方才想起如此大事——快生日了。难怪爷爷近期一直催自己回兰陵。还说是什么你老大不小一天到晚别老在外面跑,也该收收心了。想起这个事儿,面色不自然暗下去了几分。

“怎么哥哥,不喜欢这款?要不我重新画。”

说到这儿,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次问过爷爷后,只知道他是二叔家的孩子。却一直不曾了解对方的生日,心中暗料一声糟糕。

却看到对方突然拿起一只朱笔,走到黄历面前,将期中两天圈了起来。扫了一眼黄历,便明白了一切。

窗外白雪飞扬,晶莹剔透的雪花洒落在小院之中。雪地上留着一行行梅花图样的印子。瞥眼看着躲在小炉后睡的正香的虎奴。嘴角不自觉扬起了阵阵笑意。

“干嘛呢。一个人坐这儿傻笑。叫了半天也不答应。”

“看画梅呢。你看看门外地面上的梅,多可爱。”

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不用猜也知道是何人来了,闻声随口应付到。端起桌上茶盏一饮而尽。一阵阵暖意融入肚中方才回过神来。

“梅花啊。对了哥,听说城北的梅园谢两天来的正好。正巧你今天休沐,要不去哪儿看看真梅花。正好缓解缓解工作压力。”

“哦?是吗。早就听说这长安城就数那城北梅园的梅最妙,一直都未曾去看过。我今儿可有空,我们一起去。”

“好啊,哥你记得多穿两件衣服,这几天外面冷。”

突然一件青色棉衣连同一件白色毳衣被人扔了过来。随即一声关门声音从耳畔传来。看到手上衣服,方才反应过来,原来萧盏这小子早就准备好了一切。遂转进屏风后面将衣服穿好。这才再次走出房门。

手握红泥小火炉,慢慢悠悠的跟在对方身后。虎奴跟在身边不停的扑来扑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簇簇梅花,只是想要人将它抱着。然手中又拿着小火炉,实在无法下手。只得向前面的萧盏求救。

然而这小家伙却并不领情,转身又跳到了他处。无视了萧盏投来的目光,继续朝着前方走去。任由一猫一人在身后打闹。

突然一阵阵暗香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四周依旧是洁白无瑕。脑中突然闪过那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看样子怕是快到梅园了。

果不其然,一道朱门出现在眼前。匾额上写着梅园两个大字,龙飞凤舞,笔锋张扬。一看便知是大家之作。

看着园中的各色衣衫飘过。给原本洁白的天地染上了几分色彩。原本烦躁的心情不免有几分好转。不曾注意,突然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后便听到萧盏的笑声传来。

“师兄。一起玩呀。”

“好啊”

闻言遂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些雪,揉成团儿朝人扔了过去,想来好几年未曾放纵,未曾好好玩闹。今儿便陪着自家弟弟玩闹一番。

天色渐晚,本就不利于赶路,抬眸却发现乌云密布,使得本就快黑的天空更是深了几分。难怪觉得今日的天比往昔黑的早了几分。抬首微微叹息。抖了抖衣衫,这才想起来貌似忘了带伞。可这天却不饶人,偏偏这个时候竟飘起了小雨。

慌乱之间,只得加快脚步,朝着下一个城市奔去。待到了城门口却被士兵拦住了脚步。说是进城要交钱方才能进。正欲从口袋中掏出铜板,却突然想起自己偷偷溜出来本就没有带多少银两。只得尴尬收手。

“大哥,你看看这天色都这么晚了。雨还这么大。先放我进去。等明日给人把钱送过来行不行。”

“没钱啊,没钱还想进城,做梦吧。去去去……别打扰我们……”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阵鞭子舞动的声响。只得慌忙退后,抬起右臂抵挡,却还是未曾躲开,右臂上出现一道血印子。这才想起自己而今狼狈模样,竟连一个士兵也瞧不起。

“住手——”

突然一声清脆稚气未脱的声音传来,抬眸只看到一架马车朝着城门口使过来。一名白衣少年出车中探出脑袋。瞥眼打量士兵神色,发现士兵眼中的一丝慌乱。

“他是我朋友,你饶了他让他进城吧。”

闻言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几分感激,同时也对少年身份产生了几分好奇,究竟是何人竟然让守城的士兵能够另眼相待。突然察觉到一阵目光扫来,猜到是来自何人,便顺着那目光看了回去。当看到那双眸子是心头莫名差异。这眼睛竟然同爷爷有些几分相似。

“你上车吧,我载你一程”

“好。那便有劳公子搭救之恩”

遂强行惹着胳膊上的疼痛,跳上了马车。方才进车便察觉一阵昏厥之感传来。不一会儿便失去了意识。迷迷糊糊间只知道自己已经进了城。

灿烂光辉洒满大地,为人世间带来光明与温暖,微风中亦含有淡淡幽香,惬意又舒适,本是想多练练戏曲,不曾想迎来一位友人,不复往日的光彩照人,只余憔悴消瘦,立时心疼无比,忙起身迎了进来,望着友人泪珠滚落的样子,便忍不住皱皱眉,曾经美丽,温柔的第一花旦不在了,轻抿唇,轻轻将其拥入怀中:“怎么了?告诉我吧,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只见友人勉强收了哭声,声音轻飘飘的,好似只剩悲伤,再无动人乐曲:“年前,我曾被一位军官娶入府中,你可记得?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在友人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大人娶友人时自然是千宠万爱,不时就让其唱一段,时日一长,更多美丽温柔,惹人疼爱的人越来越多,背地里的暧昧更是转到明面上,装不知道显然不行,鼓起勇气的质问只换来声声责骂:“你一介戏子,能入府便已不错,要求那么多做甚?”“呜…大人,他好凶,我怕…”“不怕,他什么也不是,乖”…

伤透了心的友人回了房间,哭泣声止也止不住,到了夜晚,军官重新来此,一句比一句好听的情话,承诺全部扔了出来,友人也就信了,然而这样的事一次次重复,一次次的伤心换来真正的看透,再不舍也是选择了离开。

不由轻叹口气,不断柔声安慰着友人,不知过了多久,才把哭累了睡着的人抱回床上,替人盖好薄被,伸手轻抚人满是泪痕的脸,一时思绪万千,站起身出了门,行至院子,太阳不知何时已被月亮替代,抬头望着圆月轻声哼着人的最爱的戏曲:“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渺渺羽翔。红袖托扇悠悠意往。敛衣赛裳,盈盈之步履。止步回望,脉脉之秋瞳。笑语乃戛金碎玉,意态乃玉洁冰清。齿为锦贝,目似朗星。袅娜兮,惊鸿之飞逝。谛视兮,凡尘之神祗。一颦一笑,凡夫为痴。一肌一容,旖旎若斯。大矣哉,信大化之造物,姝丽而为兹。款款而来,则裙跹于足下。纤纤而去则影动于眸中。蒸荑举则指拂鬓发,檀囗开则心领词章。若乃筝鸣而乐奏,笛清而箫和。

终是错付了真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十三) 有人约他们在夜里相见。

夜里起了雾,她提灯出屋,冬日的夜,外边寂静得很,圆月高挂,几颗星辰点缀夜空。月色穿过大雾,来人眼里盛满了月光。看他,他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高兴。

“给你带了酒。”他把护在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看。端着架子。“等我一下。”几次翻越带他上了屋顶找了地方对月饮酒。

冬日圆月有些清冷,喝了些酒身子倒是暖和了,只内心不免有些悲凉。尹错弦唱起家乡小曲儿,他笑嘻嘻的凑过来夸我。

侧头望,他的脸却逐渐模糊,声音也愈发悠远

他存了带她走的心思,她不愿。

她知道有一兽生于海憩于山,通体为白,勾勒以青鬃,洒雨润万物,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可化为人,数物惧之

谓其以龙。

盘踞山巅,受贡品之养,亦尽己责佑此地少有天灾,寸土皆甘露所沃,至今已有百余载。念无友相伴只自得其乐,入人之躯临于宫中作画师寻乐子。却少为所用,日日悠哉悠哉。所幸京城繁华,比山中见枯草令人欢愉。北有茶楼最为稀罕,只要去坐就是几时辰。

那楼中的说书人,一头黑发披背,周身笼温润之气,先生二字仅是念叨念叨就安心。哪座山,哪阔海尝未闻见?偏喜从他口中听来千般天下,人情世故,悲欢离合。如此,他便被龙一朝一夕一回想,一颦一笑一窥望。

年月与时驰,意未与日去。龙习画技有所长,在楼中不再只听书吃茶,而是携纸带墨妄描画他容貌,只惜大多不佳不敢以示人。后走时,往其案下压一张,余一摞像一二分眉目的先生带回了山中。

自此未与人作画。

所责依是尽心尽力,只是常去山下人家偷酒吃。上山打柴所传:通山巅之道,多是空碎的坛子。久而,有偷酒白龙之事妇孺皆知,却也不骂不打,只是偶尔碰着了就揶揄:大人你瞧着哩,把酒消愁愁更愁。

早春一日饮酒,念旧人不禁悲从中来。醉龙涕,山上荡雨,瀑布江流,浩浩汤汤。穿林打叶,百鸟乱鸣,萧笛呓语。半梦半醒,醺醺呢喃,切是:

冬寒未去嫌春早,醉酒忘今朝。抚琴谁来应,群山音余绕。细雨湿袖袍,朦胧鹊归巢,回梦别愁劳。只恨念挂难忘却,思旧人,泪相报。

何所谓山海?

龙山是皮肉,海为心。

越过山海不见君,

皮肉穿心,满膛相思滚滚流。

夜里树影遮窗棂,敞襟身倚斜,问月揽明光,兼与暖烛阅卷,俶尔风起掀页,烛熄暗堂,颦蹙仰颔长眺望,蟾宫渺邈,咨嗟遥夜空寂,恁凝愁。

弃卷,霍行出室,孑然月下影,敞衿闲逸游荡,身负绿绮,徐徐踱径,闻声秉息寻,觅得林溪清湍淙淙复汩汩,壤土沃若,软风携碎鸣,恁秀景,偎岸而席,素衣既禳,何顾浸濡裳。

横搁抚玉琴,引颈了赏桂月,乌云相掩,笑歌句‘‘芙蓉秋色犹遮面。’’自惬慵神。

信手撩弦,起律寥寥数声响,溅珠漱玉,无曲却有调,已然阖目,神不知归往。曲指拢弦,仿孤鸿逡巡之凋伤,颦蹙捻羽音,犹森崖幽壑之硿响,行云流水,似泣未泣,又迭奏,坠音此际忽倏转调,孰谓哀愁,情处青枫浦,遥夜难望,素指翩跹,幽幽叠音飘扬,韵催悲自心生,意痴醉。

拨弦再续,如絮牵远峦渺邈,似承兼天袅袅,九曲银瀑倾泄,欲融情山与云与水,相与新莺脆啭漾林,浮生耽于黄粱。

尾声旮然即止,余音铮然恍恍未平,霁月清风,明光映颊牵影长,颔首鬓发临贴面,袖袍垂弋。

姊妹中她排第七,大家都叫她小七。她也从未觉着哪不对,尽管其他人都不以排行做名。

直到遇到姊姊。

姊姊讲于她,姑娘家的名字怎可如此随意。阮是她最拿手的乐器,音色恬静、柔和、富有诗意。她说唤她阿阮可好。当然好了,她终于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

“……阿阮。”

含着嘴里来来去去念叨好几遍,笑了。拉过姊姊的手,道,我喜欢。

从那以后她便以阿阮做名。若你喊我一声阿阮,她定是要喜上眉梢的。

弯了眸子,嘴角止不住的笑意,应你一声。

深秋的云脚压得太低,令人感受不到太阳的存在。乌云如同黑墨,将天空晕染得阴沉。快下雨了。他立在黑幕之下,指扣上灿然刀柄。于她而言是一个无法望其项背的身影。快步跑上去,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攥着衣角直至手指青白,垂首回避与他眼神的交汇。半路无言,忽然仰目哑声轻问他:

“我能拿起你的刀吗,师兄?”

在此之前,所谓不合的关系,更像是由尊敬和害怕所催生出的产物。但,雷鸣,消失了。烨然的神使变成恶魔的奴隶;金光熠熠的好生之刃,化作驱使死神的凶器。从未在战斗中如此刻这般清醒,所有的无畏,都是我此刻对他打心底的厌恶。

那咒骂着爷爷的、尖利冰冷的语言,如同夜里点燃的一支火柴,然后落进了堆积的薪柴里。怒意不断地在心里叫嚣,昔日所有温情和眷恋如助长火势的风。痛苦、仇恨随怒意渐渐攀上脊梁,仿佛所有清明都要被吞噬。我就要听不清他声音了。

耳膜似乎被烈焰紧紧包裹,用仅能听见那无处宣泄的悲痛在耳边此起彼伏的呐喊。剧烈的情感起伏,使腥涩的胆汁漫上舌根,苦意顷刻回荡在胸腔中每一个角落。

没有温柔的微风,没有丰茂的树木,没有摇曳的花蕊。入口的樱饼和茶,也都没了味道。曾紧握不肯松手半分的桃山旧事,却在此刻如此的不堪入目。

情绪的尽头,是如古井无波的平静。屈膝沉下盘,紧扣剑柄,凝剑封招。甫气浪翻卷,便纵身跃进如枝头雀踏,化作撕裂过往的惊雷。

远雷。

双刃尖啸着撕咬,刀身震颤嗡鸣不止。那令自己憧憬的身影,像一把已经生锈的刀,在雷的长吟与刀身相交的刹那寒光,被绞得粉碎。一斩之后收刀归鞘,能听见日轮刀在鞘中滴血的低语。压抑心中手足相残的疼痛,斜眼睥睨身后的恶鬼,报之以同样恶毒的言语。

她不敢叹息,亦不言情,是怕再泄洪涛、指千锋来索命。

月恍恍。她愈发沉寂,隔着万里用无光的眼眸窥我,不时痴痴地念着听不清的呓语,大抵是暗自道些负痴情的酸话。

她发颤起身仍踉跄,欲要伸手去扶却被自心底而生的撕裂般痛意所阻,压下喉间腥甜再去瞧,她又倒在无边夜雨之中,那双眸从起初的惊惶成了漫无边际的茫茫,活像行尸走肉的木偶。双眸下移又瞧去她褴褛衣衫,鞭痕裸露于暴雨之中,尚未结疤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血随着雨化作血水滴落,她跌坐于桥边,发丝被雨滴打湿紧贴脸颊更添几分凌乱,痴痴的笑着眼角又带泪,叫观客唏嘘一场叹声可悲,然悲切从中刨析却是利益嘴脸,心生不忍将抬步欲离的动作改而于她身畔,她失神落魄的抬眸瞧来,似是在惧。

似是三年前一场春秋大梦。带笑眉眼成了每夜梦魇,双拳紧攥却抚上剑穗,动作一顿又去瞧她,启唇不知从何言起,她便痴痴的笑,这夜她再无双亲,也落了遍体鳞伤。心下一沉指尖指向一旁横尸,又将剑递她手中,绕步于她身后紧握。呼吸紧促间教其紧握疚忧。

舞了一套剑招后停下动作,足尖轻翘踢了踢早已没了生气的横尸,手持疚忧向下一刺,血便自剑下溅起落于脸颊,耳畔仿佛仍有温热血迹,她瞧着便停了发颤的身,渐渐的变成了惊与惧,分明是年纪一般无二的少女,却在此时经了灭门,身型一晃险些滑倒,内力枯竭所致的反噬在一瞬间袭来,呼吸加重勉强笑了笑。唇角溢出暗红陈血,毫不在意伸手拭去,一字一句朝她道。拿起你的剑,杀死欲行不轨之人,你的剑便是你的命,没人会救你。

话音未落便自嘲般一笑,如丧家之犬般狼狈的模样之前从未料想,倾身从她手中接过疚忧,转身欲要离去此地,不欲多做纠缠。好巧不巧踏上桥上青苔,身形一晃便如她先前般跌倒,痛意蔓延开来不可置信,冥冥之间的主导者狞笑着嘲讽此刻的荒唐,耳根一红不知如何解释。寒鸦啼叫似是为此事作伴,状若无事般起身拍拍衣角。她显然尚未从疑惑中抽身,向后一仰倚着白玉桥,耳边仿若飞过千万句师父叮嘱,莫要冷心冷情,该是有情有义,出手相助。洛阳不复往日繁华,门窗紧闭唯恐沾染祸事,门前溅了血只道晦气,年老妇人匆匆擦拭,笑看其慌张模样,遥遥一指侧身瞧去,忽觉这姑娘可悲又好笑。

未再言语,目光落于桥下青池,称不上是往日青池,染了血就再也洗不净,抿唇攥拳只觉钻心的痛,方才跌倒只是顷刻之间真气乱涌,自下腹处尖锐痛意,唇色乌青似要昏阙。抚上眉心轻按几次,并无分毫用处,不过图安心二字,痛意非但不减反而变本加厉,眉心微皱略生烦躁,启唇却发觉声音是先前未有的沙哑,干枯的像是垂暮之年。我听,“我”言,既孤身一人,可愿随我走?

话音一出自觉好笑,然未有一法能将先前所言全当未曾出口,她闻这言像是水上漂泊的旅客寻到了岸边的模样,是惊喜与小心翼翼的试探,瞧她如此模样更是不忍戏谑,她模样逐渐与三年前听闻潋郎为我长兄时的痛悔逐渐重合,压下心间所想将眉一挑欲等答复,此时这般嚣张更是牵扯痛意,面上不显额侧却渗出冷汗。…可笑的从不是她,虽狼狈眸中的光却未曾熄灭,该笑的从始至终仅我一人罢了。追不到心上人也未曾狠心断尽。丝丝缕缕的牵扯更是难熬,一面欲要彻底撕破脸皮,却如犬般讨好,自相矛盾,…可笑,可笑,实则可笑至极,令唇角的笑意凝滞。此念一出仍未有答复,瞧她仍然踌躇不耐,忍着脾气轻声诱哄。

行医,用蛊,使剑,皆可。

她闻这言,唇角仍然带着笑意,是无奈的、别无选择的,她逃不脱这宿命轮回,便是拒了也仅能在长夜漫漫消散。颔首却是带着恨,恨的并非是我,而是这世道,是杀她父母的人,三两步逼近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面容,拭去血印倒也算美人。

她答,我愿。

伸手抚上她眉间,仍然是与我一般皱着的,此行一出不只她面露疑惑,就连我也是心下一惊。未有旖旎心思,她不够格,似是因着头次收徒带了几分关切。轻抚平她略微皱起的秀眉,却不知如何开口打破沉默。…别皱眉,不好瞧。还是姑娘家应当是笑着的。总不能说你皱着眉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瞧着生厌。都不太妥当,回应是沉默。

对情感的敏锐捕捉正是打动人心的地方。文辞古典高雅,亦不乏寻常之语,成其细腻深远的意境。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此为才女之卓尔不凡。

少时无忧,何识愁字滋味。自有少女清怀,惜美护美,痴醉于此不可常留之物。为花零春逝感伤,愿美长存,是悲而非悲。至结良姻,琴瑟相和,有柔情相寄于笔下。闺中情思朦胧,非独一意,何止于离愁。即有哀思,亦为甜蜜。

她的眸光极度纯净,她有她的视角。虽然她有批判这批判那的自负,但她配得上她的自负。她是词苑之中最瞩目的一支女儿花啊,纵是与她相争嫉妒她的词人们也不能无睹她的风华。

每日太阳初升时,她便早早提着药箱出门,冷着脸却做着实在的事儿。一言不发的处理完便也是不留面的迅速离去,生怕沾染什么麻烦似的。身后的病害已消除剩下的是老百姓的好话声。说她做好事不留名,当真是个好女子。

只是害怕收钱财罢了,毕竟不懂如何拒绝,怕伤了他人的心。

长念所欲理想,寻梦三山仙境。纵为说梦,亦显坚强豪放一面。无奈世间禁锢,所爱之事难以求全,遂舍身以女子之身破此桎梏,更二嫁匪人而不屈。一生浮沉,情倾词藻金石。不改痴心。才女之痴,痴于寄情文字,痴于金石书画,痴于世间至美,何惜己命。以此痴心求得极致婉约,不负一生才思。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十四) 战火不止,鏖战不休,军中敛卒以御敌。颉颃数日,山河犹沉疴,满目疮痍。银鞍骏马,金戈长枪。醉霞液、搦角弓,踏白骨、逐轻骑。残骸遍布,血流成河,偶有夭勒旋空。微雨霭荒原,凛风携浓腥。遥望云岫若琅嬛福地,判若鸿沟。鏖糟上阵,血洒晕殷红。持长枪、踏殷土。固然身份低微,仅得柄粗陋破剑,倒也餍足。初从军之战栗皆弭,捻白花小心裹入帕巾,岸帻持剑迎敌而上。敛足矮身避其锋芒,提臂振枪又瞄要害。

屏息缩眸,欲要再刺。腕上骤紧,见擒于人。他指若铁钳,掐得腕处生疼。掌间骤然卸力,铁剑落地清脆,被人一脚踢了去。无奈力微挣脱不得,提靴猛踹其下膝,然为时晚矣。寒光破空,剑气凛然。受制闪避不及,上臂遽痛,血气霎时四散。颦眉眯眸,足尖点地勾旁人遗剑,握弝振腕剑疾出。

提掌覆臂启唇急喘,复见寒光闪,抬腕振剑挡其锋。低压眉宇,冷眼斜睨。心中疾思,提臂压剑身,轻挑剑锋,三尺横飞。又振其胸,鲜血四溅。咬唇抹腮边温热,冷然乜手臂伤痕。

不够、不够。太弱了,还要再强!

险些丧命在区区一个小卒的手中,当真废物!平日学的剑术统统都进到狗肚子里去了?!凭这般如何护他周全?只怕是半点用处没有,还会成为累赘,给他徒增烦恼罢了。

耳畔疾风陡袭,咬牙拧眉振剑又挡。锋刃交错间火花四溅,不相颉颃。屏息凝神欲寻他弱处,忽闻惊慌声唤“大人”。蓦然抬首,瞪眸惶然觅却寻不见颀长影。霎时心急如焚,紧咬唇齿间溢血腥,才见抹人影晃过。

胸口骤凉,肉绽声贯耳,余字刹那湮灭齿间。心知此番凶多吉少,思绪反而愈发清醒。挑唇露抹凄凉笑容,敛足顿首瞧胸前血刃渐长。喉间血腥翻涌,呛咳欲呕,指尖掐掌,生生吞了口血。抬眼竟见他朝那人方向而去,眉心突跳,瞳孔骤缩。不及细思,握弝拼力一刺,剑身直没入他腹部。急促喘息,再拔剑,撑地以立足。扬唇露笑,额上冷汗涔涔。

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滚落鬓角。咬唇迫使自己清醒,强撑上身切切寻他影,却又不见。四周并无甚慌乱动静,想来他仍安好。虚弱一扯唇角,视线渐而模糊,周遭声音愈发遥远。仍觉胸口暖流阵阵,大概……血已染遍全身了罢,将死之人竟也这般难受吗。四肢酸软浑身乏力,疼痛仿若遭百蚁啮咬,令人头皮发麻,甚而连喘气都是种折磨。终于足下一软,膝盖重磕于地。

殿下……殿下……

好困啊。

赤日半遮面,余晖笼罩他染血背影,白幡于风中猎猎。手臂卸了力,任由后脑砸向地面。耳中嗡鸣,头脑发胀。颤手捞胸口白花,递唇畔落一轻吻。……对不起,我怕是不能继续保护你了。思绪愈发混乱,脑中忽浮现起初从军时上级教导之语,阖眸颤唇默念。

“喂!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蹲在墙边的男孩叫到。“我,我……”那男孩双手抱腿缩成一团,不敢正眼瞧他,浑身怕得发抖。“男子汉大丈夫,说个名字都吞吞吐吐的,快说!”“我,我叫业清。”“哦,原来你叫业清。你干甚在这儿待着,你可知这是我柳家的府邸!”“我,对不起,这儿灯火通明,我瞧着,瞧着……贵人们都在宴会,这儿没有人……”他的语气似是要哭出来了,全身抖个不停,不时悄悄抬眼观察他的神情。“这儿比河口的人家那儿暖和……”“你在他们,也是在墙边?像个囚犯一样。”“嗯……”那小公子笑了,满是嘲讽。“你有手有脚,却在这儿苟活于世,呵呵,真是丢脸!”他更是不敢说话,将头埋进抱腿的双手间。那小公子更是生气。“你怎得这样!你听着,人活于世,本应心怀苍生,如今你温饱难平,自是应当自强,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就你这样,如何存世立身,善己善人?!刚才,那些人欺负你,你怎的不还手?我在旁边,你已瞧见我,却不向我求助,我本以为你是个有骨气的,有不时眼光寻向我这边,是想要我帮助吗!?嗯?你要知道,这世界,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救你!我现在问你,要不要来我身边,为我办事,若你无能,我亦会弃!不然不要在这儿,丢我柳家的脸,滚回你的河口去!”他抬眼,便撞进一原炽火,这个人,很温柔吧。似乎,星星,在他眼中那无边黑夜中,升起来了,开始显出几亿年前闪耀的光芒。“我问”那小公子斩金截铁,“你-要-活-下-去-吗?像个人一样!”

他抬眸,直视他的眼眸,浅然一笑:“好。”“嘭”是烟花飞入空中,在长安城绽放,绚烂光影,照射着这两个男孩的脸庞,忽明忽暗。

几十日海渡陆路,当是满身泥泞,鱼腥相臭,全身仅有对儿眼亮彤彤的,恰似牛铃折了光,给人搡到他面前。不晓得说话,也不愿靠近,脑袋垂下去乖乖跟着,像是知道自己现在不如个人样儿似的,大抵弄去了旁阁子里洗浴。

良久推门,雾气霭霭,着了新裳挽了头发,虽为素色,但小脸儿也水灵。那人看上去还算满意,接着便带自己入了宫。

这殿的金碧辉煌,京都比不得的。尝未闻见,相相四顾,些许的怕和好奇掺杂着,竟是忘了请安叩首。

霎时回了神儿,忙是胡乱跪下应了声,直看着地面叮咛:“小人当是,您安。”

这才是注意到一堂里皆是姐姐哥哥,雍容华贵像儿,看得出神,忽闻清脆女儿声:

“是什么?也是可爱妹妹喏———”

抬头去望,只道这姊姊定不同常人,笑靥如花皆身珠光宝气,大帝眼里泛柔光,众人皆相向。百花勾丝大袖衫,绫罗云锦纱边袍,多褶琉彩内襦裙,金银五光朝凤冠,翡翠包珠青莲佩;粉胭浅描勾其唇,张口吟吟声环绕。

想称人,却又思得这身份不晓得如何开口,只得又叩了头去。不瞧也知她目光落此处,裙下的双腿自是紧张的抖。

着一袭红衣,拿起惯用长鞭,脚下运力轻踏几步行至一门前。门开,鞭起,人头落地。

用随身带着的袋子装了那死状可怖的人头,稍稍清理了周遭的血迹,再一晃便已到了一小门前。

推开门往里走两步,莺歌燕舞好不欢乐,一些姑娘扶着醉醺醺的恩客在房外吐得昏天黑地。我不愿细看,足尖轻点越上房门将袋子扔在房内桌子上。

房间里早已有人侯着,打开袋子细细验过对此点点头,说要带他去见主人。她却打发了他先去,稍后便前往,他上下打量一眼走了。洗了手,坐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的梳理了有些凌乱的发髻,从小屉子里拿了胭脂轻点在两颊。

待自己满意后出了房门寻到主人房内,他只同我说了三句话。

“今日顺利吗?”

答:“顺利。”

“那回去吧。”

有些不甘心,他只一瞥我只得住了嘴。正当准备关上门,他又开了口:

“我只需要一把刀。”

微微一愣,原来往日种种他早已知晓,只是不想与之有过多纠缠。叹他果真狠心。关上门离开。

只是有水迹顺着脸打湿了刚画好的妆容,也许这世上最怕的就是自以为。

魔气四溢间,思绪难复平,隐而不发时。愈演愈烈,一人难抑,便拂袖而起,步于窗前,木窗缝隙透艳红,中央喧闹所隔,恍若未闻般,目色一凛,紧随身影,心生悔意难弥,灵气聚凝散入其身。

破碎琉璃音,传入耳间,足下虚晃,瞧去细听,弟子正抬掌欲落间,艳红身影扬唇所挡。口中所述嚣张话语,轻狂肆意。未待反应,顷刻间更是足下蓄力,正朝胸口踹去,直教人横飞三里,轻叹本性难移,八派弟子欲与其争,倒也不惧,念念有词道“八派弟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无故伤人。”街畔民众闻其言,愈发好奇,聚于此地,目光炯炯。皆瞧向她身畔弟子,惧恐怨憎,百感皆具。低声议论,复又索证,所谓正派因此气结,难成大器。

扬声寻衅,幼弟愠怒,不急不缓拨弄琴弦,心绪紧随其身,正悠然间,忽闻她所诉风流韵事,相谈甚欢,其中引人深思,情意悱恻,教人羞,眉峰微皱未启唇所阻。非但未见好就收,更编造虚无空事,只夜访浮华宫,乃板上钉钉。——“言传不了,自个意会去吧~”

轻推木扉,抬步至围栏。眉梢略挑,启唇所诉,皆乃心中所惑,观其回身,双眸惊惶。欲要扯离话题,眯眸指向窗边,指尖勾动间,九香尸骨无存,欣然启唇,未待其答复,八派弟子俱惊,有甚者已倒地不起,一时间人心惶惶。——“死性不改。”所诉四字,见其慌张开口解释。未将心神置于八派弟子,目光扫视沉思片刻,忽而一凝。再诉五字。解药,交出来。目光一挪,瞧向司空氏。

“你最想要什么?”

瑟缩在交叠倾覆的竹筐中,错落编竹渗进天色初明时昏暗的光,纤指覆盖空洞,远远抚摸着他的背影。那人携她逃离,她一路不语,夜里静,他局促心跳异常明晰,思绪翻涌间不知从何问起,欲问他父母兄长尸骨可安稳,欲问他归往何方,去往何处。

直至跑到天色泛明,直至他的白袍层层尽染血才在一处村落驻脚,将她轻稳藏匿于某户人家的竹筐中,她仰脸瞧他,天边投下熹微晨光披拂在少年郎面庞,凄美又悲凉。动了动唇,喉头一哽,愣愣问出这句话。

攥着掌心余温,忆起幼时,也曾被那人这般牵过,只是万不如今日仓皇。那年我还值孩提,亦不过年方十几,他牵着小小的我将我送到母亲身边,我问他想要什么,他颔首低笑不语。我说我觉得他人很好,赶明儿要为他娶世间最漂亮的媳妇儿。

然今日恍若当年,已落落大方,他已长身玉立。

止了脚步,顿了半刻后侧头看我,脸色死灰冷硬,唯有眼波潋滟柔和,晦明日光描摹他的眉梢鬓角,如金浅细沙倾泻铺在他的白袍上流光溢彩,少年人立于风云天地间,本当如此灼灼无双。

朝他笑了笑,疲倦然诚挚,嗓音低哑悲怆。

“回大人的话,此生最大的心愿是娶一个漂亮的姑娘,然后生一个,生一个小姑娘……”

轻抚竹筐,平素的倔强与固执尽化温柔。

“你乖乖躲着,一定要乖乖地……活着。”

他拂袖转身,衣摆翻飞,再也没有回头地走了。心头仿佛落了霜,彻骨的凉。

木然地看着那些人渐远,他被血染透的白衣裳像极了绽开的硕大的花朵,醒目刺眼,我喉中滚动,失语良久,暗啐着世事无常。

在竹筐中躲了三日,浑浑噩噩未阖过眼。闻筐外虫鼠窸窣,鹰犬低吠,仿佛都好遥远。

余光落到竹筐外堆砌几坛女儿红,还沾着新鲜清香的泥土,想来这户人家近日要嫁女儿。霎时愣了,陡然雾了视线,似乎一瞬忆起了悲伤与哭泣,滚烫泪珠簌簌下坠,梗着喉无声哀嚎,嗓子嘶哑得灼烧般生疼。

怨叹物是人非,因记起了与谢良辰婚期将近不足一月,如今理应欢喜待嫁,却不该是这般狼狈模样苟活于此。世事好不荒唐。

他告诫她要好好活着,她遂作了这世间最懦弱的人。待预感一切已尘埃落定,方才敢推翻竹筐重见了天日。隐匿在这户人家嫁女儿的席间,缄默着吞女儿红,闻席间酩酊大醉的宾客高谈阔论。那夜血溅淋漓的刀光剑影,竟也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闲话家常。

我听他们谈论我的死讯,说齐郡主成泠前日暴毙,齐王脉断,齐国根灭;

听他们谈论七大夫的铮铮风骨,衣大夫齐齐自刎于阿雉殿,誓随先主,不事敌臣;

听他们谈论春风得意,说他改国换代,将故人掘尸骨,弃荒野;

听他们谈论反叛异心昭然若揭。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十四) 初遇是在初春,就记得,随他裹挟一身春风而来,满山桃李梨杏便以燎原之势开得嚣张。只可惜眼界短浅的很,压根儿不认得几朵花。彼时头一回下江南,人生地不熟,只在话本与画卷里憧憬江南风光:三四月的杨柳冒点点尖芽,沿溪连岸生了好多桃花。

没等来柳芽,没等来桃花,等来了入怀中的一枚小石子。他展颜笑,分明在侃那人是个呆雁儿。

世家信佛,于是初见他时一眼瞧见一百单八颗玲珑小巧的酸木枝珠子在他腕上绕了四五圈,颗颗盘得比背后的桃木剑还圆润。三言两语交代来历,算是师父的旧交,托他老人家的福,在江南的第一顿餐饭便有人来请。

蜀中的辣子透着些麻的香,满桌红得喜庆,也难为江南的酒楼厨子还能做出蜀川风味,搞得下筷子时竟有些大丈夫上战场的义薄云天。箸落,汗起,许友身边便落座好大一位喊着娘亲的喷火巨龙。

他笑,两盏梨花酿下肚后开始轮天行大道此类云云。他谈到爱时总是音调上扬,似乎谈的不是爱,是那阳春白雪,是那皑皑山尖上闪着银光的一点。他虽是蜀中人,却话语呢哝比江南人士还要柔和,师父师哥鲜少对我如此温言细语,因此许友之言自然让我百分百受用。

“说情谈爱,如何才能忘怀。”

他是半个仗剑走天涯的儿女,一双脚淌过泥水般的江湖,一身蓑衣不知冒过多少入夜寒雨,推杯换盏,眼前一双乌泱泱的招子竟似乎显得有些湿漉漉。想来他知道我愚笨,在我处不可能得出什么答案,因此刻意没有用疑惑语气。

但是他拉过我的手,紧紧地攥着。不免惊慌,但是我却从他那双瞳仁里看见一江覆着雾气的春水,以及江对岸那识不清面目的某某。

理了理发丝,撑着头,看着枕边人的睡颜,两人关系发展至此,确实出乎意料,心中无限感慨,又忆人昨日所言,重生再跃龙门,定要教负他人好看。对此,倒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怎么这么笨,连我都忘了,却还这般记仇。”

不知是否还有印象,北海非你我初遇之地。

因开阳之事下凡,而他在人间又是皇子,不好见到,记天权叮嘱,低调行事,便使了些手段,名正言顺的进皇宫见开阳。

轿夫抬着去少城,谁又料半路山贼拦路;掀开门帘,冷冷的看了一眼,竟是山精落草为寇,这人间倒是也不太平,为首的瞧见了,便扬言要抢了女子做他们大王压寨夫人。

倒也是可笑,那是男子,却要抢他做压寨夫人,但却有趣,便想着看看他们要玩什么把戏,不曾抵抗,一路上了山寨。后来便把他放在一屋子里,拿个红布把头盖上,就没怎么管。

过了一段时间,山精拥着一妖来,寻思着便是所谓的大王了,听声音,清脆中又带着几分稚嫩,应是少年,缓步走来,掀开盖头,方瞧见人模样,眸子清澈,两颗虎牙,一身红色短褐,带着野性,少年见了他先是一惊,后是一愣。

大约是发现给自己找的夫人竟是男子才如此吧。果不其然,少年把山精骂了一顿。

而后,来人通报人间有人掳他族人,便扬言要宰了他们。若他真伤了人,必定会遭天谴……

劝解无用,又与自己同伴走散,思来想去倒是同路,便一同去了。

他年龄小,但却野性难驯,性子倒是纯真善良。

明明可以把我扔下山不管,但他没有,海龟背上,他可以无视了,但他没有,还叫他坐好,莫掉海里去了,虽说语气态度不是很好……

若是心恶,何至于到了面对大鱼大肉,还假惺惺要夹肉给他?明明可以把我一书生踢开,虽说吃饭时把油脂弄到我脸上,还越擦越脏……

重情义,就是性子急躁了些,不计后果了些,孤身一人闯国师府救同伴。

令人意外的倒是,国师竟然也是妖,残害同类,少年险些不敌,及时赶到救下,发带却被人扯掉……

一切结束,便就离开……

“没有再管少年之后如何,但在之后却没有想到,那少年一跃龙门化成真龙。那少年也便是你。”

枕边人笑道“说什么怕我千年道行一朝丧,非收我为徒不可,你怕不是那时就起了龌龊心思。”

“先生怎在这里睡着了?”

一袭白衣悄然路过,斗篷随风而扬起。散出的发丝也随着风慢慢吹起。眼中星蓝起伏不断。不时透过闪。

“这个时辰了,先生怎还在营业,最近风水不顺,应当早日归家休息才是。”

眯眼看着眼前的人,看了看旁边的牌子才看出是一算卦的。不过今日这段时辰有些不适,明日再来也无碍,希望地点还是这里。

行礼后转身离开。转眼只留下一股清风和一封信。

日复一日的迷茫,早习以为常的必经之事。

扬声戏谑果不其然传入耳畔,先前不过寥寥几人将白发视作妖孽,却愈演愈烈,直至如今场面。下颚被扬起,痛意蔓延四肢五骸。皱眉瞥去,来者轻蔑面容显然不以为意,见我如此反应甚至更是愉悦,回首向同伴诉起笑料一桩。心间烦闷忽生,紧闭双眸任人宰割。意料之中的辱骂与踢打并未再次来临,那群人却先被来人吓得屁滚尿流,惊慌逃窜。咳了咳靠着墙角艰难起身,略有不解的看去。

“今日之事,再不复演。”

强压心下疑惑随人回教,一入教众便被拉去洗漱。美名其曰莫要脏了教主贵眼。任了众人摆布,手足无措的瞧着破烂衣衫换成锦绣华服,便连白发也被好生打理一番。

并为错过那侍儿眼底一闪而过的可惜。如此多年早已练就察言观色习惯,并未出口点破。成批侍儿退出房间,一时间的寂静带来了恍然的不真实感,仿佛这只是场美梦,顷刻间便会醒来。

是神怜世人,拉出泥潭中,自此再不归。亦或闻声而至,落井下石,更添几分屈辱。若隐若现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侍儿行礼高声唤教主大人。

那日他入门后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目光落于胸前青紫后又沉了脸。不知如何惹怒这位贵人,轻颤着拢了拢衣衫。他瞧着瞧着忽笑了,他问我,小孩,你知道你来是干什么?我摇了摇头,想了想先前那人的说法,答他,要来讨教主大人欢心。他听了这言,起身逼近抚上我白发。被这动作弄的一惊,却被拦住动作。他仅寥寥二字,便将这美梦撕碎。他说,禁峦。我这十五年来混迹市井间,又怎不知禁峦之意。

心下泛起波澜面上不显,颔首愣愣应了他,这一留便是一年。明面上无人敢议论分毫,暗地教中确实流言四起。免了皮肉之苦,便不痛不痒的挨人两句骂。

足足一年。

何止两句,怕是两百句、两千句不止。

从小贩那买来的蒙汗药。坏处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好处是不够光明正大,能躲过教主眼线,发着颤将药倒进酒中,眼睁睁瞧着洁白粉末融解。

端起酒杯步入内室,随意行了个礼后如往日一般朝他敬酒。他接过那杯加了料的酒后笑了笑,心顿时忐忑,唯恐他识破伎俩,他却饮了下去。一炷香便可起效。目光游离间正思索如何熬过这一柱香,他却从木匣中取出一剑。递入我手中。惊惶抬眸却对上他含笑视线,他握着我的手,将剑出鞘。又一点点的,刺入他的胸膛。

“小孩,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不要心软,杀人要除根。”

我忽又后悔了。他除我之外再无旁人,美名其曰是禁峦,实际上就是当教主夫人供着。他初见时唇角带着的一抹笑意,终究被这剑抹去。他说,拿着令牌,没人会反抗。他应当是早就料到如今境地,闭目凝神后揉了揉发红眼眶,眼泪在眼眶内打转,终究是被忍了回去。再去看他,已然没了生气,双眸也逐渐闭上。

凌乱间却触到了令牌,取出后细瞧其上文字更是心一揪。他曾问,可想要个名字,那时随意瞧了瞧一旁书上的句子,却未曾当真。怎料此时他却将这刻于令牌之上。那是三月前,他自三月前便已料到,早早地为我铺好了路,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命捧手奉上。

提着剑,手持令牌,出了内室。

外头侯着的人看见剑并未惊讶,他们都是熟面孔,他的亲信,想来早已知晓他的计划,否则此时必然无法风平浪静。领头的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带着头跪下了,高声唤千岁千岁,千千岁。分明是请安的言,却从中听出了哽咽与不甘,他忠于主人,而主人要我来当他另一个主人,他便是不情愿,也只能应。到底是领头的那一个,最后一人便沉不住气,还是与之年龄相仿的少年,他躲过了领头者的拦,指着她的鼻子便一字一句的骂。

他说,畜生,你没有心,他对你多好,你看不清楚?他骂着骂着,又鼻头一酸,开始哭去了。看了看我手中的令牌,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先前建立好的防线击溃。

“我都看到了。”

“就连这些,也是他送我的礼物。”她哭不出来,更不能哭,“我要接稳了。”

云深雾绕遮掩强光烈日,层层叠叠铺盖海蓝晴空。隐藏在树林深处的庭院,宁静伫立尽显孤寂,院中花草鱼虫摆布多样,鲜花四处香怡芬芳,嫩草野蔓攀爬院壁竹竿,过道小路布满清水。水面摆放几块大小不等的石头通往院房内,檀木书案搁置文房四宝,与床榻间搁着屏风挂件笔墨丹青,文雅风韵犹存清香气息。跪坐于书案前段,抬臂拂袖执笔点墨,移至宣纸转腕笔杆落字,凝神静气得以安逸清闲字字力道皆微巧力,垂首注视字迹时耳鬓缕发丝自然垂落书案。忽阵风飘然将桌案简纸吹开漂浮半空,心绪收紧,抬眼便寻视一身影破入视线之内。

仅一眼便望尘莫及,眸色深沉落寞将笔搁置旁侧,双臂自然搭落腿部,垂首低眸久久思量过往云烟。江湖飘渺行而旅,步步皆是云流过客,朴素街道小贩吆喝维持生计,富贵子女风流倜傥美艳绝伦,纸扇摇摆清风拂过,视线所到之处尽是人间烟火之味。与君初相识是擦肩而过实实相撞,险些摔倒得君帮扶,从后便如毕生知己谈笑风生,单旅之行身侧多有一人,腰侧佩剑相伴比武天涯。恰然某日君不予言语只留背影渐行渐远直至被夕阳吞没,手持剑柄收紧力道,猛然出鞘轻盈半空与落叶舞剑,视线之内将落叶斩为两半,遂展臂稳身颓然落地。

时光流逝多久已然不记,只道匆匆而过不留痕迹,仿似离别仍在昨日。剑眉紧蹙抬眼相视,展臂收掌将佩剑紧握,猛然起身飞过鞋底步步踩实,掠出屋外直奔眼前身影,拔剑出鞘剑身在掌中盘旋后指向人影,在剑刃距他胸膛几寸之时猛被无形之力弹开数米。以剑身为防护疾步后退,眸色无神却被剑光闪过瞳孔敛眸抬手遮掩,余光之内剑刃破入视线神色微紧侧首仰身躲过间箍住他手腕抬眼相互对视,险些失神巧力搬弄手掌击在他胸膛使之连连后退。失而复得心绪渐渐平静,剑刃回鞘收入腰侧抬步靠近,恰时柔风清扬拂面,耳鬓缕发飘然半空

凝视友人多年未见已有岁月搁浅的痕迹,惋惜抬臂曲指轻抚他脸颊刀疤,在刚刚触碰之时手腕被箍紧,力量受到限制,移眸至他双眼,未曾开口言语却是能感受到对方的心绪,将言不出道不尽的感情咽回喉咙。忽的将欢喜映入眸底划过,展臂与他相拥此刻落叶繁花为证,从此情谊不离为伴不分。繁华落尽人间美意,高山流水点墨入画,笔墨丹青映在山间,瀑布长流空谷回响,鸟鱼花虫畅快自由,与君共勉琴瑟和鸣,琴声悠扬婉转,笛声遥远清脆,蝴蝶在旁翩翩起舞,鸟雀落枝头一同助曲,人间江湖不仅于此,只愿同君携手共赴浪迹天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十五) “你说那剑谱啊,我知道的。”

真刀真枪谁没见过,架势摆得倒足,锃锃亮斩了阳光的皮肉骨血,炫耀般浇打在木剑上。听闻一句挑衅语言不置可否,扬扬眉宇干脆抱了臂收招——嘿,同纸老虎打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前行二十里吃酒去,或可先让你两壶?

——过招可不许赖。

臭家伙似乎很爱夺下盘,这倒稀奇得紧,同记忆里谱上所载最劣等的剑术分明无二,顾了此失了彼,重心为下,上体则轻,稳了身形却看这好剑被这般糟蹋,心道可怜可怜,便闲闲然捉了间隙,飞旋腕来欲擒着他掌骨,不出所料听得乒乓作响,定睛来瞧,原是寒铁訇然坠地。

嗳…常听闻若江湖中人好歹是个杀手,或腕力或臂力总归有个强的,回味这话时再一抬眼,好家伙!腕纤白,臂骨细瘦,雇家如此眼光,怎的、请了个书生么?横木剑于前,哑然失笑。

“嘻,怎么?这是让让我呀,还是当真学艺不精?”

来人张口闭口,腆脸来要谱——噫,确该好生习得,不过可惜呀……这儿可没有,这谱三年前一把火给烧没了。思来想去,让人白跑一趟总归不好,一拍大腿,馊主意转眼入了脑袋,转眸思量片刻,终也是好心提点了一句:

“你若是执意要寻,不妨去翻翻那堆垃圾?”

边塞夜凉,细层薄雪覆白了十里城墙。一路凄长的号角荡出阳关,昏暮中月轮挂上阴山的峰尖,凛凛然浸冷了麓上夕晖。张峥收眼天色,挥令停军,磨出血的掌股勒过马缰,委身下地招来副官分拨休整。不多时行营且将驻妥,战备军粮一并拾掇了去。篷角炉火勾燃,映开一众将士的倦影,广原四方只余瘦马空嘶着哑了鼻响。

布帘难阻风雪,夹雪的啸响也不时漏了两三声进帐。囊袋里存放的鸡蛋都冷成了冰壳,寒意砭进骨缝里。张峥着眼于案上一纸旧得翻角的地图,眉端蹙缩川字,仿佛将天时地利的考量都揉了进去。神情之专注,却于风音稍歇时骤然一动,剑眸眯狭,双臂沉了力勾来佩剑惊邪。

微小的意外,但也注意到了。帐外有人砸进雪地的细响,相与飞离的脚步声轻极——练家子,听上去还想绕背进袭——是契丹人斩首的先手么?

如此看不起我?

张峥心嗤一句,掐准凛意欺颈的一瞬回身倾侧,同时惊邪出鞘三寸,铮鸣乍起而锋光已至,噌然击断两截飞刃,架住来人颈上脉门看清面容的一刻却是稍稍一愣。

半大的女娃,汉人白身衣着,束身的黑衣尚有破损。脸蛋生得可人,眼色却不怎么好看。墨发如瀑像是洗了遍雪水,想来是跟了不少脚程。

帐外将士乱步来往,喧声渐近,副官在外扬声报了句将军有擅闯行营者。,凛声回一句继续搜寻,勿扰本将军运筹施略。如此一来他倒也松了眉端,以剑柄点点那女娃的肩头再扬手回鞘,弧光拂面时觑了笑眼扔去一句。

“为…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鲜血浸染的青天白日,手中的驳壳枪也越来越重,身后的弹坑依稀残存着炽热的气息。眼前人是打金陵便跟着自己的亲卫,小时候一起掏过鸟蛋,湘江边烤鱼都会分自己一半的兄弟。

想不通,为什么是他送自己上路?

远天枪炮撕裂夜幕,耳边是男人低吼的妒火,原来是曾经做掉的浪人,原来是那歌女的眉眼,原来是自己当初睡到手的戏子,被自家兄弟喜欢上了。

“原来我的命……只值三千银元和一名舞女?”

笑着咳出喉咙里的一口血沫,却不想左胸被人一脚踹过,身子不由自主的跌到弹坑松软的泥土中,再也握不住没有子弹的驳壳枪。眼前的世界,不会再亮了吧。

——不知道下辈子,我的兄弟会不会再给我一枪,不知道下辈子,她会不会不那么拧,乖乖听话,不知道下辈子,是不是可以把青天白日旗插在膏药旗上。

.——爹亲,娘亲,儿子回不去了,这一生没能死在冲锋路上,真是……愧疚啊

——苏姑娘,真抱歉,我食言了。不过曾经伤了你,想必如今也是报应,护花使者人还是挺好的,希望你能,幸福吧

双眸沉重的再也无力睁开,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笑什么呢?自己还是她?谁知道呢?总不能哭着去死吧!希望自己死后,内兜里的黑色布扣不会被发现,毕竟,那可是第一次强来拽下来的

来世,记得恨我。

几年的苦训终于是盼得毕业之日。考核已过,虽不是榜首,却也名列前茅。却是苦了那些堪堪毕业的兄弟们,按例充军。

每年都需有一人带他们前往营中,顺便进行磨砺,今年好巧不巧,正是自己被抽到送他们前往边境。一行人打点行装,即刻启程,不几日便至边境。

出发之前也翻了下那片营地的资料,那领兵的女将军的过往看来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啊:呵,将功补过吗?

到营地的时候,路过马厩,目光被那些军马所吸引。

寻常执行任务,以轻功为主,出了营方才可以配马,但边关不同,马匹繁多,且马匹种类颇多,皆为良马。自己刚从训练营出来,倒是还真不常见数量如此多的好马。

正看着呢,身后的人催促着,赶忙带着人去了帐内报道。

处理完交接事宜,出了军帐。暗卫充军以往也不是没有,但是被发到这处营地倒还数头一遭。

到了自己所住的营帐,正准备掀帘进去,听到里面的士兵讨论着。

“听说了吗,说是有几个暗卫要来咱这。”

“暗卫?来这?”

“是啊。听说他们只知道趴在地上舔主子的鞋呢!”

帐内哄堂大笑,身后的兄弟们握着拳头。伸手示意他们压住火气,微叹一口气,带着人掀帘而入。

啧,终归是和士兵不同,这段时间,恐怕有的是麻烦事了…

虽然,帐内出了些许小插曲,但那日伙食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是比起训练营的忍饥挨饿,却是不知好了多少倍。

看身旁士兵们的模样,恐怕这顿伙食平常也是吃不到的。

看来只能是那位将军吩咐了什么。

当日训练结束的挺早,卸去一身盔甲后左右见得无事,想起军内马匹,不由有些心痒,索性又去马厩转转。

回想着今日看到的骑兵演练的场面,又将自己带入想象。这是以前为了尽快学些本事,偷学多了渐渐练出来的技能,这么一想,大致的技巧却也是摸的差不多了,也便是只差实操了。

“做甚呢,马厩可有什么新奇之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免有些惊讶。回头看去,竟是那位将军。

“没什么。”总不能说自己没怎么骑过马有些心痒了吧。

肩头被人拍了拍,“小兄弟剑耍的不赖,可没怎么骑过马吧?”

无奈一笑,“训练营不得配马,只骑过几次。”

“那我来教你怎样与马契合吧。”

闻言一愣,惊讶于此人的提议。教么?呵,几年苦训,为了能从训练营毕业,能有几人会将自己所学教给他人,教这个字,倒还真是很少听到。

“那便有劳了。”

半月后,任务结束,磨砺已毕,也该回营了。自那后,再未去过边境营地。只不过,偶尔休假,去酒肆饮酒之时,倒是经常能见到那位将军。

再到现在,因为认主,有些时日未去酒肆了,这日一去,果见到老位置上坐着那人。

将酒满上,在她对面坐下。

“是该好好多喝几杯了。”

天光乍破,余三两层云薄雾缭绕山间,血色圆日初探,衔春日艳光入窗前。俏韵莺啼声渐起揉入清风徐徐,清脆悦耳绕梁而不绝。急切唤来人梳妆,近日极为沉闷早已翘首以盼今之野猎,只为一展西域女儿郎风姿。不惧周遭目光怡然自得,三两下取了劲弓利箭后调试松紧,正认真却忽闻身旁低声话语,不以为然眼眸微眯打量马上男儿,人高马大好一个英姿飒爽。

区区狩猎,今日便猎给这中原男子看看。

心底暗想,忽而闻狼鸣阵阵遂跃跃欲试,抬步前去深处,警觉留意四周变换,猛地却听一狼痛苦嘶吼之声,霎时八方鸣声四起,暗感不好正欲退回原点却觉无路可走,一咬牙抽出身后弓箭欲杀出重围,没走两步耳侧猛地破霄声起,来不及躲闪只得匆匆蹲下,慌忙回首只见一根利箭稳当刺于树干此时还余颤三分。

就算是性子刚烈也未曾见过此番险些丧命之境,恍惚了番却发现眼前有一重影渐渐靠近,揉了揉眼才发觉是方才那人,惊吓所致加上难堪之面被人撞见,不一会便眼圈泛红,眼底水雾朦胧委屈模样,捂脸低声啜泣。还以为是人故意放箭心底一阵恼怒,秀美紧皱又惊又气,语呼之欲出到口边却硬是顿住,气不打一出来只得将脸猛地转向一边。过了好一会却不闻一旁声响,愣了愣心下犹豫几分终是将头扭了过来,抬眸却见倒地之人,惊地连忙将人抱入怀中方寸大乱,瞧人满脸血痕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从衣袖处用劲扯一块白布手忙脚乱替人擦拭脸庞,听见人话语后胡乱用手背抹了把脸颊。

“我才没哭呢...”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就经常来到这片隐秘的海角。站在礁石上迎着海风呼啸,怀中的吉他传出悠长的物哀之声。

虽然我的父亲和祖父都是警察,祖父甚至都是镇警察局的创办者,年轻时带领着乡勇团赶跑魔物,开垦良田。

姐姐从小就体弱多病,难当大任。「四世三公」的美誉,理应我来继承。我却觉得自己并没有成为警察的天赋。

父亲有些失望,但并未过多干预我的未来。「等有了你有想保护的人时,你自然会挺身而出」,他曾经这样教导过我。

但我未曾想过,获得这份战斗的觉悟,竟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那天晚上回家看到父母倒在血泊中时,才痛恨起自己的弱小。

也许姐姐说的没错,这的确就是命运。但内心却叛逆的叫嚣着,想把失去的一切统统夺回。

落雨了。

本想趁着今日有太阳,沐浴过后可搬着小竹凳子去院儿里晒晒日光。结果人还泡在浴桶里眯眼小憩呢,就听见窗外雨淅淅沥沥的在房檐上敲起了节奏。呀,还记得邻家姑娘前几日同她讲有本音乐书要转交,想来当下这情况,怕是家门都出不得,只得翻翻旧书。

穿着木履一路咔哒咔哒的拐弯进了走廊,似碎花步般磨着。忽的想起院儿门口有一棵幼时与娘亲一起种下的杨柳树,还记得它以前刚来的时候还没有我高,但也是费了好半天的劲才勉强把它种好,现在一转眼都长的好高。眼看微风伴雨将杨柳新长出的枝芽拽着四处扭动,好似在跳舞一般,不能再快活了。我也高兴的哼起那无人知晓名姓的曲调,还一边用脚打着拍子。玩的正高兴,身后突然多了件披风。

“...啊”

回首瞧见是珞合,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点头以表谢意。并嘱咐她,

“你也注意点,多穿些衣服”

短暂寒暄过后,珞合离开这里去做她的事情了。我很少会盯着她,因为我也不喜欢被人盯着做事。时时刻刻都要监督她们太麻烦,感觉好似那劳什子监督组长,她们若是想做便做,不想做再怎逼迫又能成何事?欸...想不通。就这样思着念着,转身向卧室去了。

路过书房,随手取了张唱片出来。不巧的碰着帮父亲打扫卫生的赵叔,每次瞧见我拿唱片、哼小曲儿,都似是不务正业,不爽时甚还要数落我两句。觉得我不像我父亲般时时思虑大局,为民着想。我们走的根本不是一条路好吧?我尊重他老人家,但不代表我要和父亲共事。

心情虽染了些灰暗,但并不在意。

止步在这卧室角落里摆放了十余年的留声机前,将唱片置于唱盘上,又挪了唱针进去。抬手轻抚着花喇叭上的花纹,又忆起了幼时母亲抱着自己听曲儿的场景。晃晃脑袋,该做正事了。

书桌上整齐摆放着我的习题册和白页本,还有一杯玫瑰花茶。微风顺着窗边滑入房间与水蒸气起舞,搭着自花喇叭里跃出的音符,好不快乐。随一曲毕,

雨停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一) 自从那次以后,老板病好就再也没提出门的事,邻居负责起了照顾老板起居的琐事,为老板备药已经是邻居每天除了铲猫砂喂猫粮的必备事之一,也是因为那次,老板本就单薄的身子成功落下病根,这酒馆里日日开始飘起了药苦味。

这日逢上夏至,天气也渐渐升上温来。

傍晚,夕阳懒散的靠在窗扉边上,露着一小块霏意潋滟,撞进了酒馆的原木桌上的半杯残酒里,闷热的风将晒了一个晌午的热浪呼呼的往铺面里吹。

老板迎着风坐着,和人谈笑风生,风把他的衣衫吹的鼓起来,长衫的衣摆在风里飘着,像极了白洋淀里的芦草自在逍遥。

刺啦一声自行车的声音,老板回头将目光探出了窗台,看到了乘着最后一抹霞光归来的邻居,忙朝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酒客也熟知邻居,点了点头示好,邻居始终是一脸笑意的,他对每个人永远都那么温和,他欠了下身子给两位打了个招呼,便将自行车拴在了酒馆外,随后在门口闪过身影上了楼去。

老板的目光始终追随在邻居身上,直至那人彻底走出他的视线,只是老板自己却未察觉,回身举起来那浸满落日残阳余温的半杯酒与人一饮而尽。

和第一次一样,老板熟络的踏上了去往邻居家的楼梯。

在老板的眼中总是有着不一样的世界,他曾痴迷于研究各种建筑体系而游走在各大古城的古老墙垣边上,似乎在老板眼里,探索出不一样的情愫是一种别样的旅程深意,时间的产物总是让他深深地沉醉其中。

其中每匹砖都缩影着一段令人心驰神往的世俗故事,一种由羁绊和思想碰撞的奇妙感触在一整热意中飘来阵阵排骨汤的醇香,被牵走了的胃已经略过了思考将人引到了门前。

两人已经有了默契,老板推门而入,抬头便看见邻居在厨房忙碌着,许久不见的那只胖橘窝在沙发的一角懒散散的盯着窗边不知何时闯入屋子的小鸟发呆。

老板嗅着香跟到了厨房,笑脸盈盈的揭开了锅盖,没成想被人打了手,委委屈屈的缩回了手,还被瞪了一眼,被人赶到了客厅,一把将胖橘从沙发上捞起抱在了怀里蹂蹑撒气,等着开饭。

本被邻居三申五令的禁酒,老板却总是不置于心,邻居发现压根管不住老板的酒瘾也无可奈何,只好更改为在视线范围内不准喝酒,才让老板稍微的减了点酒量。

好在老板不挑食,煮什么吃什么,也好养活,只是清楚了老板的身子骨弱之后,邻居也不跟老板计较吃,只是管着他喝酒,凡是方方面面总是第一个想到老板,越发照顾。

而老板这人可以算是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俗话说人善被人欺,老板就借着邻居对他的好天天赖皮赖脸的在邻居家里蹭吃蹭喝,算是玩笑话,也算不上欺负。

二人确实也越来越对脾气,在某种思想高度上的默契达到一致,将两人微妙的系在一起,却又微不可察。

饭余,二人对坐在饭桌上,缓缓一锤一布,老板叹气的洗碗涮锅,邻居享受着胜利的果实挪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擒着耐人寻味的微笑翻起今日的报纸,等着屋里的人乒乒乓乓的声音结束。

月上半树高,小街上方是星罗密布的夜空,往下是万家灯火明的热闹繁华,两人从僻静小径背手散步归来。

老板闲不住的嘴总是一路絮叨,邻居估着时间硬把赖着不走要看棋的老板拽了回来,酒馆门紧闭着,门口还未上灯火,在热闹中似乎体会着冷暖,远远地便飘来了一阵药味,老板磨蹭着不愿回也是这个缘由。

邻居开了门熟稔的进了里屋,不多时手中多了一碗中药,端到了老板面前,老板不情不愿,邻居拿来蒲扇扇风晾凉碗中的药。

老板把门上的灯拿下来点亮又放回,店门口顿时洒下一片暖光,似乎在为夜里的不归人指引,门楣上的清旧舍三个大字,在灯下,仿佛老者一般,诉说着俗世暖凉。

适时,邻居开口:“药凉了”

天气好的时候邻居家那只肥肥的橘猫就会懒洋洋的趴在酒馆的门槛上打盹儿,任谁赶也不挪地儿,好在来往酒客皆是些随性的客人,进进出出还怕扰着了猫儿的清梦,老板也不客气的抓住这绝佳的撸猫机会,一到闲暇之余,就提着小板凳坐到门槛旁撸猫。

邻居之前还总是过意不去,觉着自家的猫挡了人家的生意,做了好菜常邀酒馆老板到自家吃饭,一来二去,两家熟络之后,老板厚脸皮的蹭吃蹭喝和赖皮的本质也被邻居认了个清,也就没再和老板客气过,一到发工资的日子便会炒两个小菜在酒馆门口招呼一声,老板就拎着坛好酒屁颠儿的寻着味就去了邻居家。

起初酒馆老板并不知道邻居是做什么工作的,只顾着蹭吃,有时邻居下班晚了也会到酒馆坐会儿,不过不常点酒喝,常常只是在柜台边和酒馆老板闲聊几句,就又匆匆回家给猫喂食了。

老板知道邻居是做教师职业也是一次偶然,邻居罕见的连着请了几天假在家待着养身子,大概是一个人待在家里闷的很,邻居第一次在酒馆待了一下午,那天天气阴沉沉的,橘猫窝在邻居怀里咕噜噜的打盹,酒馆也一贯的只有两三个闲散酒客,邻居照例坐在柜台边,老板每日都闲暇的惯了,却没见到这么闲静的邻居,拿出酒的间隙,恍惚之间才忽然惊觉自己并不了解坐在自己对面这个和自己做了几年邻居的男人

老实说起来,老板曾经有过一段感情,如果两个小时的感情也算的话——

故事其实很俗套,但是意外的是老板在极短的时间里就确认了自己胸腔里的疯狂跳动源自酒馆外站在屋檐下躲雨的那个人——

确切的说是源自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一股奇香,老板的怪癖多到数不胜数,喜好收藏各种各样的熏香也是其中一例,却从未有人见老板点过那些形态各异的香,邻居也曾经和那些酒客一样好奇询问过,老板却笑笑说少了一味,邻居也不明所以,来往的酒客们也就把这些香炉看作精美的工艺品赞叹不已——

那人身上的香味便是老板鼻子找了半生的那“少了一味”,那种奇香仿佛是从幽静的山谷里吹出的一段来自原生地自然高贵的仙乐,无意飘落俗尘,窥探到即是一种罪恶的禁忌,老板不可望也不可及,老板在那一刻意识到与此人相遇是命中刻下的,他第一次萌生了一种冲动的想法,他想要那人留下来——

“后来呢”酒客当然知道故事结局大概的模样,这小小的酒馆从未飘出过老板口中的那种奇香,老板难得一遇的失了神,思绪恍惚的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大雨滂沱的午后,胸腔里那股命中相吸的渴望在驱使他去留下屋檐外的他,那种命脉在告诉他答案,只要他去,他一定会留下——

老板历来波澜不惊的内心深处开始因为一个人波涛汹涌,那颗老板自以为早已死了的心正蓬勃有力的跳动,那人忽然回眸,那一眼似乎穿过了时空,一眼轮回,数不清的诉说与脉脉深情直直地钉入老板的眼中——

“已经够了”老板释然一笑,涌动狂躁的血液霎时冷凝下来,既然都已经注定了,那到时候再见——

差一味,就差一味吧——

酒馆也会有打烊歇业的几天,这当然完全取决于老板任性的性子,酒馆常年只有老板一个人打理,也不是没有招过人,但是这家生意清淡的酒馆确实不太需要多的人手,倒也有几个找上门的人应聘,甚至还有一两个常来的酒客也有表示过,老板一只手细数过来,一个一个的给邻居介绍着那些人来了酒馆之后发生的一些趣事——

说来也是很有趣,这两人在一起的搭配非常默契,老板本来应该是过惯了清冷的日子,却似乎有一颗不甘冷清的心,每每有些酒客来酒馆就会想尽一切办法用自己的酒换那些有趣或者无意义的别人的生活——

邻居来酒馆的次数其实也不多,一周最多来三次,两次都是来酒馆找猫,在老板眼里邻居才应该是那个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人,但是这两人的生活就像反过来了似得,邻居每天深入简出,就算是老板这样刨根问底的性子,这么些年来也没有把邻居的事情问出来一件,而以邻居做教师职业来说,巧妙的绕开话题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难,不过他也并不恼怒老板的反复试探,老板接触的人多了,说话做事当然圆滑世故,套路下的也是巧妙自然,这也是为什么老板可以轻松获得那么多供他消遣的奇闻异事的重要原因,邻居也是吃定了老板这一点,每每都可以在老板面前轻轻松松绕开坑,老板也很疑惑为什么自己这一套百试百灵的套路在邻居面前一筹莫展,邻居一笑带过,不置可否。

酒馆歇业的日子不规律,不过好在老板并不是一个喜欢到处溜达的人,一年的歇业次数也少,邻居打趣老板说那都是因为一个字,老板笑笑很是坦然的点了点头。酒馆歇业的日子无论是谁都找不到老板,邻居却从来没有过了解老板去了哪里的想法,也从来不问——

月初时,一天夜里,邻居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刚加班回来,正巧看见老板酒馆还开着,想了想还是进了酒馆,看着柜台上一排排诱人沉醉的酒,邻居开口点了一杯,一支烟的功夫,老板将手中的一杯酒递到邻居跟前,邻居接过开始有一口没一口的抿起酒来,老板坐在邻居对面,此刻已是深夜,两个年龄差距不大的孤独男人坐在了一起,老板掏出一个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递给邻居,邻居摆摆手,老板便把烟放进嘴里点燃吸了一口烟,烟气上扬飘向头顶的挂灯投下来的柔光中,曼妙的在漆黑中的灯光下蔓延消散——

老板开口对邻居说道:“明天我要出门,酒馆要关门几天”,邻居不是第一次经历酒馆歇业,微微点了点头,不过这次也是第一次老板亲口向邻居告知了自己要离开的时间,老板的状态和平日里有些不太一样,也不管邻居有没有在听,老板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细小的琐事,整个人似乎进入了暮年,说话反应也变得迟钝了许多,邻居明显感受到了老板的不同之处,却没有诧异,虽然疲惫,但邻居却在酒馆陪着老板坐了一宿,直到天空渐渐泛白的时候,邻居起身在桌子上轻轻磕了一下桌面,老板有些迷糊的站起身将邻居送出了酒馆,没过多久,邻居在自家阳台上看见老板将酒馆大门锁住离开,邻居默默注视着老板离去的方向,直到那个人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后才转身回了房间——

酒馆关门的这几天,邻居每天都会早起去看酒馆的大门,半夜被尿意憋醒路过窗口向酒馆无意识望一眼的邻居意外地看到了酒馆大门半扇门扉被半开着,邻居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也没顾上去厕所,便匆匆换上衣服跑下了楼到酒馆门口查看。

大门半开着,从外面只能从一个小门缝里能看到酒馆内部,邻居凑前往酒馆里张望,酒馆里没有开灯灰蒙蒙的,让人看不清,老板把半开的那扇门给推开来,大门清脆的发出吱呀一声,让这漆黑的夜晚平添几分诡异,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邻居没有伸手去摸壁灯的开关,反而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朝着酒馆里轻轻走去。

这像极了一场刺激的探险,邻居脑海里快速的构筑出了一个富有奇幻色彩的世界框架,这亲身的经历误打误撞的为邻居近期的小说筹划提供了很多素材,虽然邻居心里也很清楚可能只是小毛贼来偷东西,内心这么认为着,还在为小毛贼的这一趟不值得时,脚步已经到了柜台旁,正准备进柜台查看有没有丢失钱财,邻居脚下突然被一挡,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邻居回首大惊,手电光随着照到了脚边,却意外的见到一个人蜷缩在柜台的阴影下,脚伸的长长的挡在了自己的面前,邻居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有些犹豫。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二) “你还在等她?”

一阵风穿堂而过,我皱了下眉头,意识到身旁的人是自己的朋友这才压下一口气,背在身后的手稍稍握紧。

“你再说什么啊!要不是最近出不去家门,我怎么会想她。”一语中的,我恍然大悟,终于正眼看向那位友人。

“我怎么会想一个人?如果不是最近不能出门,我怎么会想她!”说罢咧嘴笑了几声,我多么希望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啊。

明明全世界都知道我在想你,为什么还偏偏要来问我呢?

“知道你想她,别担心,你说过她很厉害。”

我伸出右手摸了摸鼻梁,转身拍了拍友人的肩膀。

我多么希望他能听见我后槽牙崩裂的声音然后终止这个话题啊!

可他依旧面上带笑仿佛我们只是在聊天。

这是关乎她的事情——我不愿与其他人议论、我甚至无法想象她现在身处何地是否安全!

“算了。”

收回自己的手,最后留给了那位友人一个略显凄凉的背影。

不担心。

“喂,你别走啊!”那人拉着我,“走开,我说了我不喜欢你。”我皱了皱眉头,把她的手甩开,抽身就走。

“咚!”嘶,我被人推到地上“啧,谁啊,有没有文明啊!怎么不去死?”我吃力地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尘,“出车祸了,快打120!”顺着声音望去,她趴在地上,抬着头拉着嘴角,冲我冷冷笑了笑……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我的大脑,灯熄了,医生摇摇头,走了。不久后,几名护士推着盖了白布的她,去了太平间。

“哈!哈!哈!”我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又是这个梦。我摸了摸头上的汗,起身下来床。

雨淅淅沥沥。不知为何,每次当我来这里,总是会下雨。“好久不见。”我放下摘的野花,站着,看着那碑上,黑白色的她,又想起了那一片腥红……

已经几年了……日日夜夜,她都会出现在梦里。我回头去看,其实那时的她很可爱,但那又如何,她死了,她因为我死了,我永远都要背负着她的命。

午夜时分,她总是会回来找我。汗湿了床,泪湿了枕,我像被掐着脖子,可那人却又总是给我留一口气。

为什么不直接索命?我不敢想。大概折磨人一辈子才是最残忍的做法。

她听到了我说的话……

她恨透了我……

在记事屋还不是记事屋的时候,在她还是个梳了两揪辫子,被妈妈绑上她并不喜欢的粉红色蝴蝶结,硬逼着拿起圣经,上教堂礼拜的女孩的时候,曾无数次羡慕地看着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当时的记事屋并不怎么喜欢阳光,或者说,当时的记事屋正处于年幼的,正在探索世界的年纪,本能的讨厌会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但她喜欢那扇仅有的彩色玻璃窗,这是一个从小生活在乡村里的,没见过世面却聪敏细致的孩子,唯一能见到的浓郁色彩。

这面用零零碎碎的边角料凑成的玻璃上绘着圣母子,做母亲的那一位满怀着爱意拥抱自己的孩子,连鬓角都在圣光的照耀下显得知性而美丽。这位世间仅有,受上天爱待,童贞而孕的女子像是一位最普通不过的母亲一样,为儿子的降生而感到偌大的喜悦,怜爱之意溢于言表。

这样美好的画面,只有在阳光的照射下才能真正显出它的斑斓夺目。可圣母知道吗,这个可怜的,满怀欣喜的母亲知道她出生不久的孩子将来要被人出卖,活活钉死在十字架上吗?即使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她的双臂洁白而无力,她的眼神温驯如羔羊,她的嘴唇吐出的只有花瓣与蜜露,她无法阻挡圣子履行职责,遵循命运的脚步。

小姑娘很喜欢这幅画,但当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她喜欢的只是圣母垂怜幼子的行为。直到在很多年以后,记事屋再回想起这个片段,才终于迟钝地发觉这一点。她早已忘记,自己的生母是牧羊女,又没有丈夫,每天忙的不分日夜只为养活母女两口。那个可怜的女人来不及爱她,更来不及看她一眼,单是为了活下去就精疲力尽,甚至连自己女儿的消失都无从得知。

我的生母还记得我吗?她是否知道我的存在呢?记事屋脑子里刚蹦出这个想法就被自己给嗤笑了。怎么可能呢。作为“记事屋”之前的存在会被彻底销毁。从此之后只有记事屋,而非自己个人。

静谧幽暗的森林里极难透过阳光,只有为数不多的地方微微有些阳光闪烁。远方,几声狼嚎穿过树林,传进了耳朵里,脸色又是苍白了几分。小小的人儿握着匕首,撑在树上大口的喘气,眼神中满是惊慌不定。

回想起一个时辰前。

“七日内,不能到集结点的,那便只能留在森林里。如果你们命大,或许到了明年下一批进去的时候还能回来!”

“到达人数超过十五人,所有人,死!”

领头的教官语气冰冷森然,眼神扫过场上的孩子们,小小的孩童们虽然已经接受了不少的训练,但终究从未直接面临生死,更未真正动手杀人,忽然之间就要自相残杀,孩子们的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教官们走上前,一人提起一个孩子,提起轻功,往远方的森林奔去。

——七日后——

这七日内,有野兽的偷袭,也有来自其他人的暗算。到达人数只能有十五人,但是,参与的孩童们却有四十余人,想活命,只能互相杀戮。

森林内有些许指引的标记,越靠近集合点,遇到的人越多,杀戮也就越多。

数不清自己已经杀了多少人了,从一开始的惊慌无措,再到最后的浑身鲜血,每个人都在这地狱里走了一遭。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有刀伤,也有抓伤。终于,在快要力竭的时候,总算是看到了集结点。

身形一晃,就要栽倒在地上,却被人提溜着领子抓了起来。抬眸看去,撞上那一双冰冷的眼眸,打了个寒战。

那人眼眸中透露出一丝不屑,“记住了,想不被杀,那就杀了那些要杀你的人。这就是暗卫的生存之道。”

被狠狠摔到地上,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数年后——

负手站在集合点前,今日,是这批小崽子进森林的第七日,想来,应该快有人出来了。

一道瘦小的人儿从树木中晃出,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脱力的摔倒在自己面前。

眼前这一幕和多年前重合,不由低低一笑,伸手抓着衣领,把那孩子提起来,眼神冰冷。

“记住了,不想被杀,就杀了那些想杀你的人。这就是,以杀止杀!”

夜中,我携佳酿至屋中,卷起帘子,独斟一大白,对月相邀。叹息一声,心头愈发涩起来。

我与润之结亲不过半载,当时只道是短役罢,不曾想一别便是三月有余,仍未得归。润之可曾思念我,可曾担忧我在润州可冷着了,吃的惯吗?倚窗望月,思绪渐远,她可是一个人躲在房中偷偷抹泪?长叹一声,皇命在身,又当如何,我不愿为世俗,虽无愧于心,到底是苦了她。犹记去年与润之相别于余杭门外,眼见他落泪,心中亦是酸涩非常,万般柔情涌上心头,却哑了一般,吐不出一个字来,只执手默然凝望。

风露乘隙而入,扑入我怀。月光倾落,映着画梁上双宿双栖的燕,沉思良久,挥笔写下,删改繁几,终成一诗。

罔千年受伤了。

这个噩耗随着吹来的冷风刺进了骨子里。她怔然,直觉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立即撂下手中的东西,在未缓过劲来的惊愣中赶往医院。

大脑中已无能思考些什么,空白的有些发晕。在微微发颤的步子中推开了病房门,映入眼帘的并非床上的梁思成,而是拥挤的人群把病床围了一圈。房间里皆是低声的问候,声音很轻,却杂乱的很。瞳孔无力的挣着,却不知把眼神落在哪里。就这样呆愣中捕捉着脑中一闪而过的思绪。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抓住,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怎会这般!

念起,我实是感激未立即见到病床上的思成。一霎那间我也的确无法想象狼狈中的少年。他素来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我怎能想到他倒下时会是怎样的一番模样?愈想愈乱,愈捋愈杂。只好在梁叔叔的话音如利刃一般斩断了乱如麻的头绪。

“思成的伤不要紧,医生说只是左腿骨折,七八个星期就能复原,你不要着急。”

方松一口气。只与后来的父亲与李夫人在病房中守着。我慢慢挪渡着步子,按捺住内心的慌乱到病床旁见病床上的思成。缓缓落座,打中午守到太阳按捺不住寂寥缓缓离去。桌上的饭菜冷了热,热了冷,终是无人理会。纷杂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只留钟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剩下的,只有思成的呻吟。

他每一声细小的呻吟仿佛都是一把剪刀,挑起了我心头上的血管,带着剪不断的血丝。一阵阵心痛如刀绞,耳畔又充斥着思成痛苦的哼声久久无法散去。他的每一声难耐痛楚的声音,我都跟着疼。我手慢慢挪动,抚上了自己的左膝。我终是无法想到被汽车猛撞后的摩托车压在腿上是怎样的疼,也无法想象疼晕过去不省人事又是如何的严重。我眼前只能浮现出一片血色连天,不晓得是为他还是因我。眼眶忽而间又些发酸,只得颤抖着呼出一口凉气。安静的房间里我听得到自己缓慢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伴着萦绕的呻吟声几乎要停滞下来。

疼,疼!

再无心念余,暗中下了决定去舍了几星期的学业来照顾他。义无反顾,无所犹豫。非一时兴起,而是在冷静的深思后下了让自己最满意的答复。

“这边儿,再划过来点!”

“谁泼我!别躲!”

“哇你干嘛!方才不是我干的!”

收回架在船边作乱的手抹干净水,笑嘻嘻看着不远处的师弟们闹成一片,悠哉着往嘴里丢进了颗剥好的莲子。

夏天火热的不仅是日头,还有一众少年好玩爱闹的心。下午的功课才收了尾,汗都没来得及擦,就被这帮小子撺掇着一同去湖心偷摘莲蓬。许久未尝过那清甜滋味,这一想还真有些肚馋,遂二话不说,趁着天色未晚,扯着师兄弟十余人撑着四艘窄叶小船,游鱼一般扎入那层层叠叠的红花碧叶丛中。

一开始是奔着莲蓬去的。在那个人的带领下,一群人轻车熟路摸到那守塘老头看不见的地方,喊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在外缘掐了十几个莲蓬头丢进船里让人解馋。馋劲儿过了,玩性就上来了。没过一会儿,此次活动内容便由采莲蓬转为了打水战。

偏头躲过友人手里回敬过来的一泼水,却丝毫没有作为罪魁祸首的自觉,一手拍着船沿一边笑得肚子发痛,口中还不忘添把火:

“你看看你,湿淋淋像条落水狗哈哈哈哈哈哈!”

“呸!我要是狗我第一个咬死你!!!”

抬臂接住挥来的船桨,眼神不经意瞥过他身后,随即眼一亮:

“等等,那边儿,看见没?那儿有个长茎的莲蓬!个头这么大,铁定好吃!快!收了收了!”

“那个太靠里了,摘不到啊!”

那大莲蓬长在了一片荷花荷叶之间,在船上伸长了身子也够不到,但若是这么放过了又觉得可惜。摸了摸下巴,最终还是决定下趟水。跟撑船的师弟打了声招呼,叫他划到那片荷花从的外缘,紧接着三两下脱掉上衣,光着膀子跳入水中,憋着口气扒拉开层层叶梗,向着中间那柄最高的莲蓬探去。闹腾了许久,天色有些暗了,扎堆的莲叶荷花又多,辨不太清,只好凭着大致的感觉摸上了那圆柄,一掰一折,咔嚓一声,那莲蓬便被摘到了手。即得手,也不多停留,又沿着来时的路扒了回去。先将那大莲蓬丢上了船,随后又扒住船沿一个撑身回了船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三) 耳畔传声,却是心碎。桥边无人,却有声。是佳人声音。我就说嘛,她没走。那声正是茅草屋内传来的。脸上挂着一丝喜悦,快步走向草屋。

那草屋正是自己幼时与她搭建的,她说,待我归来时,她会在草屋等我。屋内桌上只有自己未喝完的酒。自嘲笑笑。落座椅上。是我亲手将你推开,我又怎会回头告诉你“我后悔了。”

为争太子之位,自行请愿。助力边境。那晚不舍,与我逃出宫。她将我拉到桥边故作神秘,一番追问才得知。她要与我同放灯花。

她抱手许愿,自己忍不住好奇。

“喂,你...你许的什...什么愿?”

那人抿嘴一笑。

“小结巴,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了就不灵了”

“哦...哦...我才不是...小...小结巴”

那日月光照射下,她显得格外好看。不知为何我在那人眼中看见泪花,进了草屋,屋内是早已准备好的酒。那晚喝了个大醉,恍惚看到她哭了,我自知她舍不得。

“你...你...放心吧...我能平...平安回来”

边境内。烽火不断。寒风刺骨。那日边境失守,我趴进死人堆得以捡回一条命。敌军一路杀进京城,自己不担心宫内,倒是担心那傻姑娘。这刀剑无眼,难免会伤了她。

快马加鞭赶回京城,那血泊成河,溪水旁尸体遍野,余光看到一疯子卷缩在溪旁。嘴里嘟囔着

“都死了...都死了...全村上下没有一个活口...还有那姑娘...被活活糟蹋自己吊死在草屋里....”

发疯似往屋内跑,却见早已吊在房梁上不知几日的人。手颤抖着将人抱下来,手上还攥着那绣好的荷包。将她葬在外院的梅树下。

夜幕降临,是谁又哼起幼时歌谣。草屋内空无一人,梅树下错季盛开。

“姑娘啊,你这一生,又是何必呢……为了一个男子,值得吗?”

我看向那个满脸泪痕却又带着笑意的女子,只一眼便是看透了她的一生,她从小便深爱着一位男子,两人青梅竹马,互生情愫,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可,直至他们大婚,她才知,自己不过是那男子的一枚棋子,想她在得知他们即将成亲的消息时是多么欣喜,可她不悔,甚至为了那男子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值得,情情爱爱之事你们阴间之人又何尝会懂?”

但当她看见那望乡台上的画面时顿时跌落在地

“怎么?怎么会这样?!”

望乡台上,那女子深爱着的男子为了权,诛了她九族,丝毫不念及往日情分。

我叹口气

“唉,姑娘,你喝了这碗汤吧,从此了无牵挂,好好投胎,下辈子可别在遇见这……”

说着递给了那女子一碗汤。

“我不喝!你拿开!”

那女子竭力抵抗,说什么也不喝,一手打翻了我递去的汤。

“姑娘,你说我们阴间之人不懂情爱,可我们也曾为人,这阴间,哪怕是最小的鬼差,也是有着一段故事的……”

“光天化日下欺负人家小姑娘,当真是好有能耐。”

执一短剑绕进那群闹事的人中间,原本只是来凑个热闹,却见那群人正围在一起欺负个小姑娘,气愤得很。那群人却不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还有人直接上来推了自己。但好歹也是个练武的,哪里会像寻常人家的姑娘一样那么容易就被推倒。挺直了腰板看着面前的人,环臂胸前满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嗳,在这地盘上闹事,有没有听过林家三姐儿的名字。”

小混混大抵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没听说过。便上去教训了那群人,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是来看戏的。想着总在外边给父亲找麻烦也不好,便早早地收了手,看着眼前的人。

“记住了,林家三姐儿,江南的小霸王。”

那日回去便被父亲关在屋里子,门外的人守的太严,没得出去,便早早歇下了。就寝前还在心里头嘀咕几句,街头的小混混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人的孩子,何必做这一套戏。清晨醒来,外边的人便没了踪影,蹑手蹑脚的走到院子里。清晨的雾有些大,朦胧中看见有人翻墙进来,皱了皱眉,顿时警惕起来。却见那人一副年少气盛的模样,堪堪倚在树旁。

“外头有人,借姑娘宝地一避。上回见姑娘在街头训人,着实敬佩。”

居然能跑进林府来,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想着轻轻笑了笑,却见他又翻出了院子,回来时手上拿着一枝桃花。把花递了过来,讪笑道:“院里有柳有雀儿有佳人,怎可少了花。这枝便赠了姑娘,算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接过他手上的花,笑着说他是登徒浪子。其实心里头还是乐得很,外边的人见了自己都是要躲起来的,敢这么和自己说话的人真的不多,因此也没有赶走那人,而是留他下来聊了好一会儿。

“程邂、程邂。”

撑头坐在屋子里望着窗外的月,一个人嘟嘟囔囔了半天。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叫他的名字叫了好久。窗外的月是圆的,圆的和铜镜似的,还能倒映出他的模样。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就沉浸在里面了...

嗳,不知道,他能看到什么。

想着想着,嘴角不经意间上扬。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轻轻摇了摇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我在想什么啊........

每日清晨他都会过来,日日理由都不一样,到了后面索性不找那些个理由,只说是寻着林府里的佳人。每每听到他说都要低下头去,脸上要发烫好一会儿,只好低着头和他说话。手里还不断的转着他给的花。慢慢地,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一日里他到正午都没来。我在院子里等着,等着,就是没等到个影儿。微微叹了口气,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吗...

恍惚间看到他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怔。看了好久才敢确认,心中欣喜万分。程邂,真的是程邂!他来找我了!我见他眼中闪着泪,手里拿着一只桃花木簪。

“我要离开了,如若你愿意,这枝桃花木簪,你收下。等一年后,我便回来娶你。”

闻言微愣,心里头是开心的。可是,若是我不同父母商量就同他私定终身,外面的人如何看我?如何看我爹娘?见他转身便要离去,低头咬住下唇,双拳紧握,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我抬头向他望去,看着他的背影弯眸轻笑。

“我答应你。”

“你那个簪子我不要,它长得难看,配不上我。等一年后你要在还我一个。”

“程邂,记住了,你欠我一个簪子。”

千万,一定,不要反悔。

万千良马飞奔,蹄声不断,匆匆忙忙踏过了山川河流,一路的好景色却不容将士们多瞥一眼。这队伍是由京城派去塞北的支援。就在一个月前,原是安分守己多年未犯的北国,突起政变,小皇子夺了政权,凭着一股年少轻狂的劲儿屡屡骚扰边境。今上震怒。决心起兵讨伐北国,前几日却传来十万将士被困山中的消息,便又派下二十五大军前去支援。配图。

桃花树下,风落花。如此诗意美景,两人心思却是不一。可能有那么一瞬,他们都是渴望时间静止的。凝结了仇恨,抛却了快意恩仇。但美景终究不会长存,宴席终究会散。可能那人怀揣的心刻满了复杂。造化弄人,偏偏是彼此。可能桃花落下,在那人心中微微激起了涟漪,如若可以,愿此景长存。气氛可能逐渐尴尬,那人可能会突然起身,挠头笑笑吐出几句打趣的话。这张图片凝结了岁月。可能就是多年后两人记忆中,最美的风景。虽说是不愿渡众生,终究还是会将带笑眉眼留给一人。就像青玄,本是风流年代,仍愿守一人,候一生。无论结局是离合悲欢,终是不悔相识。唯叹相逢恨晚,是缘是劫,何必深究。有因有果,莫论人非。就像贺玄,本应逍遥快哉,奈何命不由己,心中有恨,偏偏孤倨引山洪。一切皆有定数,莫要笑谈而过。

程邂也在其中。是这支军队的副将,一路上面如冰霜,心中的思念却紧着。休息闲暇,发现河岸边竟有几棵无人管顾,独自芳菲的桃树。随着一缕并不和煦的春风,将思绪远远带去江南。

他们的相遇是在春日的江南,那时的风大概是湿润又温和的吧。对于程邂来说,是不是也不重要,他所想记住的,只有那个堪称巾帼不让须眉的姑娘。

朝中局势愈来愈紧张,虽说这么多年的浑浑噩噩让府中好些人早对自己放下了防备,但也总有些人,想着赶尽杀绝。唤来管家安排一番,便收拾了东西同狐朋狗友前去江南游玩,自然,也是为了韬光养晦,好将这盘棋,布得水泄不通。

秉着要让行程闹得人尽皆知的心,便选了骑马,一路且行且闹。与府中关系向来不好,而各房姨娘都捧着自家庶子眼巴巴望着能出点意外,彻底扫了自己这个碍眼的挂名世子。如此即便是路遇险境,那些人安排在暗处的人手也只能帮,却动不得自己。毕竟一出事,这里头最大的嫌疑在谁身上不就显而易见了吗。谁都不愿意铤而走险,把黑锅揽头上。就是这般想着,心中的阴霾也清散了不少。

到了江南,实着拗不过一干人的拉扯,才下了马随他们四处胡闹。不过是前行了半刻钟左右,便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抬眼朝着一旁熙熙攘攘的人群瞥去,目光便被一袭素色的衣摆吸引,瞧这款式,可不是个女子?

心中那一丝好奇怎么都摁捺不住,随口哄骗了身边一群人,假意从容挤入人群。果不其然,还真就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子。一直到了人群散开,才愣着被一旁的好友拉走。

似是无意的问了句,才得知,是林府三小姐。生在官家还能有这样的品性与胆量,就算是凉薄如程邂,也忍不住动了心思。叫了影卫查出林府三姐儿这几日的去向,提笔细细写下万般计量。

承认自己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会顶着风险去追求她,在一切未尘埃落定时,必须处处小心。

林府的外墙不高。也就同内院的柳树勉强比肩。算准了此刻三姐儿会在院内,悄让人引了丫鬟离开。自己假装被人追赶,翻墙误入了林府内院,一副年少气盛的模样,堪堪倚在柳树旁,调笑歉道:

“外头有人,借姑娘宝地一避。上回见姑娘在街头训人,实着敬仰。”

林府三姐儿只浅浅一笑,可这一笑,正如暖阳撞上了少年冰封的心。鬼使神差的翻出了内院,从不远处折回一桃枝又欣欣然回了内院。

“院里有柳有雀儿有佳人,怎可缺了花,这枝便赠了姑娘,算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连着往后几日清晨,程邂都会携一枝桃花翻去林府内院,夜里若翻了人姑娘的内院,被发现可就坏了人名声。清晨时分即便发现了,雾气浓,装作小厮也可混了过去。

这天不同,愣是过了清晨,也未去林府,他该回洛阳了。对于三姐儿,自己很明白,是喜欢是痴迷是爱上就恨不得寸步不离,但不敢肯定便是三姐儿的心思。毕竟到此之前,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干扰她的生活,她也无半分表态。再如何纠结都不是办法。

借了腔不知何处来的奋勇。就翻入了林府内院,一眼便看见了怔怔坐在院中的三姐儿,除却出生与母亲去世那天变再也没哭过的程邂,怎也不忍让泪盈满眼眶。

“我要离开了…如若你愿意…这支桃花木簪…就收下,等一年后,我便回来娶你。”

良久也未听见响声,这样的结果,也是预料中了,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攥紧了簪子便要走。措不及防听见她轻轻的应下了。

回洛阳后。早就没了什么藏锋避芒的心思。一心想着坐稳世子的位置,便风光娶了林府三姐儿进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揽下了这些年大理寺未啃下的硬骨头。作出好一番政绩后,何等赏赐都一一婉拒,只向皇帝请了一道赐婚的旨意,十里红妆抱得美人归。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四) 雨覆枯荷败落满塘,檐下挂珠漼漼折光。

提气轻身掠上屋脊。踏踩长街尽处泛青沾雨琉璃瓦,雾露沾睫不能防备脚下湿滑,一个踉跄狠摔向房瓦上。蜷臂拧腰慌乱转身过去,仍不留神蹭破手背,丝条白道外渗血珠,颗颗缠雨稍晕。嘶声嘟囔句疼,搁衣摆上胡乱抹两下蹭去殷红。

蒙蒙雨雾迷眼,远天冥宕,昏暗层乌天际铺展,隐隐漏光。步履蹙蹐沿路试探,屈膝矮身蓄力片刻,纵然腾跃,踮足稳稳着在隔巷瓦上。

雨渐成丝,翻越红漆砖墙落在园林。泥泞地陷落沾污雪白靴底,打眼四觑不见桃红点缀,抬臂沉腕揽开枝叶葳蕤,半合眼拦隔雨水,细瞧叶罅。定睛眯眸瞧见园隅桃开正艳,心下惊喜,忙攀旁侧树木高枝。枝樛叶颤碎珠脱洒,溅得满身,衣裳全湿。

不顾及此。拇指背抹过眼睫揩净,量准了桃树所在飞身掠去。仄指压住细长桃枝,转腕使力稍稍一折,脆响入耳,瓣蕊尚存银珠。入掌掂量一番勾唇绽笑,明晃晃得意之色罥挂眉梢。捻指打个榧子,反手背在身后桃枝若剑。拨揽开覆天枝丫纷繁,疾步如飞往城东绛雪楼去。

蜷半指握掌指节叩开轩窗,启时如花娇靥怡目悦心,递手直臂呈上新折桃枝,眉眼里欣色如犬。

“姐姐说……说想看桃花,我、我便新从园子里折、折、折了来献。姐姐插它在美人瓶里侍弄着,也……也能赏几日的桃花好景。等它开、开、开败,我再去给姐姐折。”

字句磕绊心有羞恼,面显赧色略生拘谨,自耳根腾升一抹赤色,直直染完了耳尖。掌心覆在后颈搓磨几次紧张十分,生怕遭拒,垂首低眸偷眼觑她。

绫罗素锦云纹生,启扇仍年少,毫染丹青绘河山.佩环封腰婀娜姿,明眸皓齿笑嫣然,衣袂飘飘、朦胧暗香动.托琴施礼,足动铃音脆落盘,敛座藏影薄屏后.镂炉烟袅眩神浅,纤指轻拂韵色浓.

似见.

断壁颓垣衬孤鹜被落霞齐飞,狼烟烽火燃沙场上白袍冽冽作响,刃间寒光覆尘,马嘶擂鼓震天荡.

转目.

归者亡旧人,箱底红衣为谁缝,泣血和泪入针重,纷纭又复蹈.赏勋千百转,得家金殿堂,怎记有女在露中.

始乱之,弃履投井漾声休.

曲罢已而再黄昏,吟诉风雨旧曾谙.尝说宫商,今醉红栏上.

猎风卷衣袍,鼓声擂惊起。少年意气风发,抖剑嗡鸣出鞘,眉间一点印记衬他自信笑靥。

我不掩唇角轻扬,不错,这场比试胜局已定,待他下来,我定多留些时日,一同逛逛元宵灯会。数年来我二人少聚多散,想来如此他定会欣喜许多。且、我已做好打算,要同他坦白那事。

想至此,不由抚上袖中小物,难抑笑意。

师父膝下有一子,相识那年他方为孩提。

师父是个快意恩仇的人,挚友多仇家也多。恐连累家人而云游四方,一年到头总不着家,捡回我扔了卷心法,不多指点一二便又走了,留话叫我自生自灭去。

我住下未几日,师母意外染了风寒,弱柳扶风的娇弱身子骨没撑几天便去了,留下偌大一府邸和一小娃娃。

适值此噩耗,小娃娃心智未开,不知何故误我为女性做讨奶模样,便是摸到一片平坦也不撒手。勾着衣襟的金缕扯落几根,还哭得愈发响亮,只好化了奶糕喂他,才渐渐安抚下来。

后来,小娃娃便成了一甩不掉的小尾巴。

小糯米团子成日哥哥长哥哥短,不知不觉便抽条出落一翩翩少年郎,眉眼间像极了师父。他着实可叹,仅是观我如何修行,便自行摸了门路。

于是寄往师父的信中不余赞誉,他不愧为师父独子,天资聪颖,是个天生修行的主。

师父的回信却是意料之外,显得冷漠不近人情。只言莫要过多带他卷入江湖,并要我多留意随信附来画像上的人,多的再不提及一句。

虽有疑惑,但恩师之言不敢违,此事便深埋记忆直至落灰。

少年剑指对手,众人屏息凝神未敢错过胜负一瞬间。眼见便见分晓,平地骤然惊起一声爆喝

:“狗贼!爷爷这就来取你性命!”

尾音未落,少年的胸膛上便插了把长枪。剑从他无力的手里滑下,当啷一声砸落在地。

满座哗然。

惊站起,木愣艰难把目光从少年身上挪开,方见出声者赫然一白须老者。

眼熟、眼熟得很,是师父随信寄来的画像、要我多留意的那人

——是师父的仇家。

少年的唇渐褪了血色,僵直跪地,目光直勾勾盯着我。我见他颤抖着唇微启,大抵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吧、可我听不到。

我再也听不到了。

我的心意,也无从倾诉了。

幸好,少年永远是少年。

我不会见他弥留之际白发苍苍久卧病榻,我只会永远记着他鲜衣怒马的少年模样。

闻窗外雨水绵绵不断,细雨笼罩着天空,时而有几声惊雷突然响起,使得原本昏暗的小屋闪过一瞬间的光亮。一连数日都是这般,雨水未曾停歇。都说是春雨贵如油,然今年的雨水似乎并没有那般贵重,反倒是如同平常物件那般随处可见。

孤身一人独坐小窗前,静静聆听春雨润物的声音。突然大脑中闪过杜甫的《春夜喜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也许就如同这般。春风轻轻抚动,滴滴春雨伴随着春风来到人间。

“延,你本就身体不好,还是加一件衣服吧。”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脚步声,肩头多上了一件披风。虽不算很厚实。却也能够抵御这初春时节未曾彻底褪去丝丝寒意。抬眸看向对方,眸中多了几分柔和,启唇轻语道。

“好”

“看着今年这雨,怕未必是个好兆头啊”

听了对方这个说法,倒是微微一愣,片刻后倒也反应过来对方担心也不是没有缘由。在被迫在乡下待了那么多年,虽不是经常去天间,一些说法还是微微知道的。雨水太多了也并非是好事情,容易造成水患,这样反而不利于民生发展。想到这儿随口而出。

“那我今年的菜,岂不是又废了。”

“你真的是雒延?经过那件事,怎么感觉你变了一个人,若是放在以前,你第一个关心的不该是那个百姓。”

突然一声狂笑从身边传来,见此有几分无语。然听到后面的言语,不免对人有几分无语。当年的事情对方也不是,不曾知晓,那些事情早已磨平了少年的棱角,学会了隐藏。一瞬间原本明亮的眸子突然间暗下去了几分。眉角微颦,只得感慨世道不顺,仕途不畅,人生亦是荆棘重重。

“人终究是会变的,再说了,我现在想管也没有那个能力不是吗?”

话落,本就安静的房子彻底静了下来,窗外的雨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一时间竟然有几分不适应。

秋风阵阵,从窗子吹进来。秋日的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就是多添了件衣服,身子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大抵是冬天快来了罢。可还是按耐不住性子,从房里跑了出去,看着外边的墙轻轻叹了口气。呼出的气都成了一缕淡淡的白烟,好看的很。

忽地传来一阵吆喝声,心头一惊,王府附近竟是有小摊的么?那声音却越来越远,渐渐变弱。终是按耐不住,抬眼向四周望了望。见四下无人,便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蹑手蹑脚走到王府门前,眺望远处,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身影,还推着个小车子。眯眼努力分辨他卖的什么,碍于距离太远总是看不清。只好提起裙摆小步跑着追上,连路旁的树跟着跑了起来。

最后终于是追上了那个摊子,因为跑的太急不断喘着粗气,抬眼看了看那摊子,原来摊主卖的是那红的发亮的糖葫芦。看着糖葫芦忽地笑了起来。这东西在南方的时候就想吃了,可惜一直没吃到这么好看的,光是看着就觉得要比南方的好吃的多。南方的糖葫芦啊,都小的很,而且哪有那么多的糖?

摊主是个老头儿,长得倒是亲切,就是手糙得很,可这也巧得很呐!看这红油油的糖葫芦就知道了。接过那老头给的糖葫芦咬了一口,觉得这东西确是比南方的好吃的多。里头的山楂嫩嫩的,酸酸的,和着外边的糖一起吃,才真的是酸酸甜甜,好吃得很。

“老爷爷,你这糖葫芦好吃得很,是怎么做的?”

我转头看向摊主,就见他笑了笑。他把摊子放在一旁,就坐在一颗树旁,我也跟着走了过去。

“这做糖葫芦可大有功夫哩!别看着这一串糖葫芦小,做起来可费劲了。选山楂的时候,要小心得很,一颗坏的都不能有!不然做出来的糖葫芦可是把好吃的。做糖的时候啊,那糖要反复拉,拉匀啰!才能好看,才好吃……”

那老头讲起话来滔滔不绝,倒没有看上去那么沧桑。我啃着糖葫芦,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讲。诶,这糖葫芦做的可真复杂,是不是南方的人不知道这个方法,做的才没有北方好吃呢?

“小姑娘,该回家了。”

闻言微愣,才发现那人已经收拾好了摊子,又准备走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我就看着他,披着彩霞走远,嘴里还有糖葫芦的味道。

啊,该回去了,叫父亲发现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看过盛夏寺庙清凉,寒冬北国月色。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回程时愿在列车上头为你作一小诗,想过长安花前蝶恋花,想过金陵园林水依山,亦想过岭南青山闲云。为你念出一瞬,却觉得,你眸中景象,胜过万千诗行,胜过这世间全部风光。你眼眸的颜色,胜过晚霞天边软红淡云,胜过晚间几朵烟火。我还是想和你说,今夜月色多温柔,我欢喜你,你也爱我。”

却说与他成亲已一月有余。自白衣成双,共枕星辰,共饮佳苕,同观风花,同赏雪月。

所谓大婚之后与他便往山下各处游哉。偶日于林间荫下携他手揽臂漫步,耍个赖化成狐狸兽身要抱着走一段路,可谓亲昵的腻歪。无所畏旁人碎语闲言,只管追着光一直走便是了,看不腻的身旁一围草木,听不腻的狐鸣鸟语。

步至银杏树下,见此良景伴佳人,遂欲共奏曲凤求凰。应允,自乾坤袋中抽了玉箫置于唇边,低眉信手浅按音孔,自唇边溢出是一串盈亮乐声,颔首致意。他便抬手覆上忘机琴弦同我合奏瑟瑟,阖目思之于他的情。唔,自少年时便摸清楚自己是欢喜他的,行罢成年礼后偷饮了酩酊醉闯他身边付了真心,得了肯定的答案与温柔绵长的吻后——。便到了成亲那日了。回忆罢,一曲也罢,睁眸好生瞧着眼前人,竟是愈发欢喜的。按耐不住心思上前温笑轻浅,拥其入怀轻吻了薄唇。如果再予我选择的机会,我依旧会和你暮暮朝朝。一吻罢跂足覆他耳畔浅吟柔声,落俗而不失真诚道。

云雾缭绕,青衫少年,就这样坐在山巅,朦朦胧胧中,凝眸望着江山风雨,听到身后来人,嘴角却是笑意不减,也不回头,看着来人。

“这里风景是不是很好。”温柔的声音,捎上了几分笑意,拍拍衣服站起身,“今天我不想打架。”

“由不得你。”

身影一闪,手中拂尘紧握,卷住了袭来的利剑,手腕一翻卸去了剑上残力,对手未来得及抽出,便是一枚符咒一甩,从中脱离的剑气杀意凌然,也算的他反应快,弃了武器就闪过一击,回头又是一下子握中剑柄,用力一抽,夺回武器,短暂回力又是凌空一刺,直取的就是要害。

攻势凌厉,却没慌张,脚尖一转便是一个侧身,梯云纵用起来是连绵不绝,十剑无一能中。来人也终于是渐渐急躁,有了些许破绽,也没太着急转攻,孩子心性上来了,偏要把对手引得四处破绽才作罢,一道拂尘影过,角度刁钻,终于是把他撂倒在了地上,也没取他性命,径自哼着小曲下山去了。

:“城南花也该开了,正好无聊,还是再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五) 侧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只觉有些伤感。低头垂眸摆弄自己脖子上用来遮住印记的绷带,解开发带又将自己的头发细细整理一番。抬头对上那人凑近的脸,险些触上了他的面颊。猛地后退,伸出利爪朝着他脸的方向给了一爪。想要追上去再给一爪,却不曾想摔倒在地上,狼狈极了。抬脚,听见了一阵铁链撞击在一起的声音,眯眼看着那人。

“臭道士,你把我囚禁在这里,是有何目的?小生我也没干过什么坏事!。”

想扑过去,还是被铁链拽回去了。呲牙咧嘴看着那人,盘算着该如何逃出。

夜深人静,正是逃出的好时机。悄悄施了个法术把铁链弄断了,扔在一旁,化猫跳上窗台坐着。那人醒来,扑过来想抓住自己。咧嘴笑开,露出满口尖牙利齿,跳出窗外。逃得够远了,平复心神,找了个角落化为人形,走出,盘算着好好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耳旁忽然响起刺耳的猫叫,朝着那方向奔了过去。

“给我住手!滚开。!”

几个小孩欺负着小猫,化作妖猫形态呲牙吓走了他们,撇了眼瑟瑟发抖的小猫,化人走了过去。抱起小猫,打量着。轻叹揉揉小猫脑袋,施了个疗伤术给小猫疗好伤。化猫圈住小猫咪,安安稳稳在小胡同里睡了一觉。

醒来,身旁的小猫还在睡觉。化作人形把小猫抱进怀里,走了。走到一处安全的地方,放下怀里的小猫,跟它道别,转身离开。走到河岸边,施着法抓起了一条鱼,放到嘴边,吸食了它的眼珠子。随后把死鱼扔到一旁,离开河岸。

“今日,小生的猎物又会是谁呢?”

掀帘跨入席内,瞧见二公子也坐在席中不经愣了愣神。周遭溢着古怪的气氛,不知如何开口时先是打破了这尴尬。

快入座吧。掌柜的,开席!

应邀入座,挑在了二公子边上的位置。席间笑声错乱,众人的目光也是往我身上瞟。大抵是知道原因暂不做发言。半垂着头能感受到二公子的目光也在这儿。眼角的笑意随着侧旁的昏光斜眸看着他,待他收回目光便抬眸对着席内的诸位笑了笑。

“中人之资,各位抬爱了。”

语落,众人的话语是越讲越偏,不堪入耳似带着些玩味。正欲开口反倒是萧二公子先解了围。我看了看他便不再多言。本以为酒席走个过场就散,谁知风泉又“加”了道菜。他拍了拍手示意,底下的人搬上来的是头活的驴子。

驴炙。

喧声渐止,众人目光看向活驴。土堆淹埋了那四蹄,驴腹贴土,盖上厚絮被。舀着沸汤直浇驴身,哀声不止。搁置了瓢这还未完,刀背的反光映出驴痛苦的表情,刀尖的寒光直入驴身剜着肉。鲜红的血从驴身慢慢流出,驴肉一块又一块的涮入锅中。

此举过后风泉又解说道这“驴炙”的寓意。听着是意有所指。没有把柄的东西落入他人手中便要听人指唤,任人宰割?五年前的我好比这头驴,茶石天坑,百万人的鲜血填满了这天坑。那是沈卫,纪暮和自己躺过的地方。唯一存活也险些仗毙。命、么。

“一年之计在于春...”我摸着卷书摇头晃脑的念着。半晌,觉得无趣便百无聊赖地环视周围,冰雪初融露出被其遮了一个冬季的青色,迎春花攀上枝头,真真是一副美景。春风拂过面颊,我舒服的眯了眼迷醉在这春色里:“这些人,倒是聪明。”

“楚施主心情不错?”一阵脚步声传来。我正是开心之时,闻见此声赶忙的睁了眼,放下手中书卷起身去迎他,道了声好。他含笑颔首,我一愣,暗暗感慨这人生的真是好看。

“大师,我今日想自己出去转转。”我扯着他的衣袖轻晃,瞧着他又要皱眉赶紧松手做赌咒的模样,“我保证,我绝对绝对不会惹事的!也不会随意同人搭话...”见人被堵了两三句却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又抱住人胳膊撒娇的蹭蹭“好啦,大师,道理我都明白了,你就放心吧。”

“真的不需小僧陪同?”他虽无奈到底还是同意了。我连忙起身往寺门走去:“真的!千真万确,我走了啊。”打了招呼后,我一身轻松的出了门。

一路走走逛逛,看到一个卖首饰的小摊,老婆婆笑吟吟的朝我打着招呼,那摊上的首饰一个赛一个的精致,一个胜一个的教我喜欢。脚步不自觉的朝那摊子又迈了两步,腰上钱袋轻晃,铜板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连忙止了步子,手握紧钱袋暗道还好还好,差点忘了正事。

一只手轻拭额角不存在的冷汗,又拍了拍胸脯,我后怕的叹了口气,轻声自言道,“倒是忘了,在人间买卖是要付钱的。”随后,收了眼神,目不斜视的快步朝着目的走去。

买好东西想着自个儿今天的任务,回程时怕撞见人便慢悠悠的走着,掐着时间回了寺庙,想着那人此刻应该在诵经便赶紧溜进厨房。将买回来的面粉放在桌上央着做饭的小哥教我,从揉面开始做面条。

忙活到下午,夕阳的余晖给人镀了层暖色,他坐在院里的石桌前,背朝着院门不知在干嘛。我端着碗小步朝他走去:“大师!一日未见,可曾想我?”他闻声回头,脸上还是一副温润模样,本来带着三分愁丝的眉眼见着我的模样之后也都消散了。

他失笑出声,我也端着碗同他一起笑着:“大师,今个儿是你的生辰,我听说你们人间过这日子是要吃长寿面的,这是我央厨房那小哥哥许久他才同意教我做的,你尝尝味道可还好?”他笑着起身,接过我手中碗之前先擦了擦我脸上的面粉,又同我一道坐下。我在旁边盯着他吃面的模样很是满足:“大师,生辰快乐。”

一阵风携着入夜的寒意袭来,案上烛火闪烁,屋里光线也跟着暗了暗。一时分了神,手中刻刀一抖,那盘于僧人腕间小蛇儿尾部便多出来一道伤痕。秀眉微蹙,垂下眉眼轻声叹惋,吹去指尖积起的粉末。重拾刻刀,完成最后收尾步骤。

玉佩雕成三分通透,瞧着喜人,这才舒展眉头。天已然大亮,吹灭烛火,将玉佩收在袋中,便推门而去。

亭午时分日头正盛,刺得教人睁不开眼。自己数天窝在屋内,不见阳光,便更是如此。以手蔽日,眯眼朝屋外去。

想必出尘该是在亭内罢。

初春微凉的风扯着衣角缠绵。

越过一片莲池踩上桥,脚下木质板子因着年代久了发出吱呀的声儿。远远瞧见他坐在亭内,心下欢喜,单手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至他面前。取来袋子缓缓打开,那枚玉佩便呈现在人面前——莲台上的僧人闭目诵经,缠在腕上小蛇儿也安分得很。

烈酒滚入豪肠,吐息炽热唇齿微颤,鸦睫潮湿半掩黑眸,醉借石竹倾身而起,新叶簌簌落衣衫,目光所及之处影影绰绰。

扶摇九万里朔风喧嚣,平顷渔火笼风荷。踏风跃下檐,手腕一翻酒壶挽腰间撞个啷铛响,陈情朱红飞线吻风飒飒。

这前脚方沾了地面,桃花便簇拥着迎胸抛来,眼见着落红跌下衣襟坠入泥土,歪颅眉稍一扬,画舫下团扇半遮面的姑娘眉飞色舞欲抛娄中花儿,眸光裴回间弯了眸子,我自是被那春风迷醉了眼尾,索性自腰间展出白扇抵在唇间,左眼一眨毫不客气抛去个媚眼,酣畅、浪荡、恣意推搡着挤出身,方踩着春泥绕过曲折廊道去那山中寻石榴。

朗月照白沙,树影婆娑。寒山峙石拉长黑影,活像行走人间道的山妖鬼魅。此地阴气极重,竟生有山桃百亩,桃源深处有人家么?懒懒回过身,目光在一窗烛火里落了许久,乌雀绕树三匝,肩膀微微耸动,满肩乌发随风翻涌。

伸手捡枝条一下下逗弄蚂蚁,眺首青蒲观古树,触及河堤一岸当即顿住,我见石榴枝儿抽出芽,一叶浮槎于汀里搅开涟漪,甚是可怜可爱、踮脚探身,极轻快的踩着细沙登临岸边牡丹亭。

秋天一来么,便挎上兰筐小锄采红果儿。眼底携了三分笑意,提起酒壶仰颔饮了大半琼浆,脚尖轻轻一点,后腰便重重压着亭间竹叶,曲肱枕着后脑且眠在天地竹影间。

草浪翻涌,凉风习习携花香勾着指尖盘旋而过,连带着三分醉意一并吹散了。

未及夜中,侯鸟吐音骤然尖厉,错杂入耳呼醒瀚野星辰。翠叶飞斜猛然扎进发尾,肘节一松,收掌舒解肘腕麻木。

森寒剑光横空劈来,宛如银线折入眸。眉心一压呼吸倏忽暂止,骤然翻身左手下意识覆上乌笛、袭来剑锋堪堪掠过颊侧,烂尸气味席卷周遭,掀衣摆点足,当即伸手挽上陈情横于唇间,唇贴笛面缓缓聚气吐音,苍白指节忽松笛孔,笛音穿透高林,碎竹四溅,周遭沙土登时炸开如潮烟尘。

何处来的阿物儿,怎的无端伤人!

兰时新芽惨遭毒手,藤枝耸在一旁甚是可怜,颇为同情伸手拉了拉断藤,乌黑眼睫轻挑抬起,奇也怪也,世风日下魍魉多作怪,我不惹是非,是非自来寻绝路。

二指一捏符咒并于额前,腰脊后仰避开长锋,靴尖灌力沿地倒滑,舌尖抵齿桃目弯出点儿弧度,两袖间黑雾朦胧,迎刃甩出一道朱红符光,疾步绞剑破铮,转腕挑开此人染血青锋,半阖眸子一振衣袖,利刃裹挟暖风贯穿其胸骨,剑锋磕岩石,栖鸟惊飞南北。

视线下移轻蔑一瞥,探掌拧碎他掌中传送符,眼睫敛了敛,稍稍前倾着身子。

“想逃?”

“晚了。——”

昨夜星辰

叶问舟2649

晨曦渐渐躲藏进远方高山的背后,似羞着脸颊特意隐藏起浓郁的思念,为寂静的日月清凉衬托繁星春水的美色,皎洁透亮的月光倾洒在这片汴京郊外的春绿,柳叶折弯腰肢在此处乘凉歇憩,四处飘飞的萤火虫闪着亮盈盈的光在草丛中嬉戏,如同布满夜空的闪烁繁星,凝聚汇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银河。独自渡步在荒凉的郊外,周围尽是蝉虫鸣乐的声响,吱吱呀呀的似乎是在合奏着美妙的自然风光,而通过它们的生动描绘才能将那种独有的风景叙述的淋漓尽致,这便是连繁华落尽的城镇也无法媲美的。此刻也只想心无旁骛的沉浸在这野林郊外,鲜少的彻底放松身心,感受周遭略微凉意的风嚣在耳边吹刮,并未在意穿在身上的单薄衣衫,导致没过多久便开始打喷嚏,手背抵着温热的鼻息,缄默无声。

直到肩膀被披盖厚实的披风才蓦然回神,肢体有些僵硬的转过身看去,当对上那双蓄满星辰的眼眸,竟是有些看痴了。这般冰雪的面容,再如何极力搜捕也无法从他眉眼间找寻出半分情绪,自持的该是自己而不是他。慌忙收回视线,敛眸后退几步,本想离他远些的却不料鞋底绊到石块,身体失去重心颓然向后倾斜,在以为就要硬生生的倒在地面时腰间突然被他紧紧搂住,而就在这一瞬间,竟从他波澜不惊的眸中抓捕到一丝紧张的神色,随即转瞬即逝。本能的攀着他的臂膀站稳脚跟,面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泛起红晕。果然唯有在他的面前才会变得如此狼狈且不堪一击,平常那副从容稳重的模样就这样被他轻易地瞬间击溃。轻叹息,发觉腰间那股力道似乎不愿意松开,这般相拥维持了许久。

时间成为此刻最珍贵的东西,与这些美好的事物一起静止在萧瑟的冷风中凝固,化作氤氲缭绕的雾气腾腾弥漫,在周身蒸发。许是站的有些腿酸,无奈失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启唇轻声道言。

“你这是...要抱多久啊?”

他手臂一滞,随即松了力道,与他微微拉开距离,眼底倒映着他冷峻清透的面容,再次失神陷入他深邃的眸里,手掌覆在那片薄凉的面颊,他的肤色在经过月光的照射时变得有些苍白。眉睫微蹙,指腹在软白皮肤细细摩挲,仿若触碰珍宝的小心翼翼。不知该如何道自己的心意,只简简单单的四字化作堵在喉中的千言万语。

“有我陪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六) 人站在树下,桃花的香气扑面而来,一阵风吹过将一些花瓣吹落那场景异常美丽,待自己走到身后人才开口

“这次的任务归来我们便去游山玩水可好?”

人温柔的声音传入自己耳朵,手自主的篡紧佩剑,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心里确是激动到要跳起来,不紧不慢的回答人

“好,都依你,只是我听闻这次任务凶险至极我能.....”

话还未说完便被人打断,只见人缓缓转过头一脸笑意的对自己说

“无需,你不是还有自己的任务吗,好好完成你自己的任务吧”

听人如此有信心的说,自己心里便也放心了许多,转身便回了房睡觉了,这一醒来人已经走了,自己也准备去完成任务

几日后自己任务完成回到阁里交差,看到阁主,又环顾了四周才开口

“父亲他......回来了吗?”

只见养父一脸忧伤的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向窗外,缓缓开口

“沧柒,那个人.....回不来了”

闻言愣了一下,篡紧佩剑,心里还在想他不可能死不可能死,肯定是...肯定是别的意思,颤抖着开口

“父亲....您这是何意?”

只见养父一直盯着窗外迟迟不语,过了许久才说话

“他....死了”

闻言彻底崩溃明明之前还约好去游山玩水,结果人一去不返,努力控制着情绪告退了养父回到自己房中,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你食言了”

霜天沉暮,黑云压城。

不禁神色微凝,一群黑衣护卫俯下身躯膝跪低头握剑跪拜。

正在此时,轻垂眼帘,见他一人引用灵力召出阵法,漠然神先无处寄心魂,出口反复碎念。

“千灵万血四海来朝”

鬼火幽冥,突然脚下阵法暗血液流淌布满缝隙。

“千灵万血四海将至”

凉气盈溢,身体僵硬神情紧张精力竭退唇角紧抿左右顾盼,仿佛窒息在深邃的深渊里,身周尽是彻骨的阴冷。久些,缓缓收手,衣袖涟涟委垂。有芳尘情故香。

惨白的月光顺着天师楼阁楼破旧的窗户撒在地板上,我坐在床上借着月光轻轻翻动着书籍.我自是不相信什么勤能补拙的,只不过是夜间无眠的消遣罢了.冷凄的光映在了无神的脸上,和它一到而来的冷风微微吹动着额前的碎发.

屋里是一片沉寂的黑暗,我只能听见自己时深时浅的呼吸声和来自胸膛无力的心跳.看了那本边角泛黄的书许久,终是放下了.略带薄茧的指腹揉了揉太阳穴——我真记不得自己身旁何时变得如此冷清了.

目光微微看向门前,那棵常青树已经枯死了,枝干上显眼的红绸带有些太过刺眼.走下床,我面无表情地把那绸带扯下,埋在了树下的泥土中.没了那红色的绸带,常青树显得越发死气,干枯的枝干就像我收过的饿死鬼一般.我望着那树愣了许久,却突然笑了.笑的上次不接下气,笑得那双眼睛里渗出了泪水.

笑的肚子都有些疼了,我方才停下.在黑夜中发着亮的异色眸轻轻垂下,手指抚上了面上的妖纹,喉咙和眼睛都是从未有过的酸涩.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摩挲着发着热的妖纹,舔了舔嘴唇喃喃自语。

自春风恰来暖意顺着柔和的清风徐徐飘过,初春时埋在石缝里的嫩芽正破土而出缓慢的生长,挺拔陡峭的山峰倒映在湖泊中经得起荡漾的涟漪,显得略有几分不真实感,绿柳成荫遮住晃眼的阳光,花草树木待冬至离开后尽是显得鲜活的生机,坐在竹筏顺流而下感受微风的轻抚,享受河流舒心的飘荡,细细闻着空气中时而飘来的花香,四溢芬芳馥郁,倾洒在这片满是桃花的风景。远山云雾缭绕,神秘感围绕着那处踏不进去的仙境,正如极具险境的禁区,勾引着好奇者的心试图捕获美味的猎物。这般想着便不由得轻笑出声来。

在收到他的书信时便马不停蹄的赶去杭州的桃花坞,见他在信中说此地美如墨画,桃林溪水宛如盛世仙地的美景,特邀前来与之共赏芳华绝代。欢喜早已深入眸中,与师父说明便下三清山,夜不能寐只为赴这场难得的盛情邀约。当马蹄踏进这座城镇时,自然散发的清香飘之而来,似乎是早已渗透在泥土里的芳香,千年来的经久不衰。现如今站在这处名为桃花坞的盛景中才得知何为人间四月芳菲尽,行之所处便处处是景,远闻笛声悠扬,更似为这景象增添遐想的氛围。抬眼遥望天空的白蓝云雾,弯腿鞋面蓄力高跃落至不远处的树枝旁。

抱臂斜靠在树干找寻能够跃到远山山顶的途径,看到与那山中间隔着的一条湖中央的山峰,再次一跃而起掠至高峰,脚尖轻点石面运用内力终落至山顶,待缓气稳定后便看到这山顶也有一片桃林,隐隐约约的注意到被桃林包围的白色身影,如同暖阳春风中的一枝孤傲寒梅,静默注视那抹白影,脚步竟不由分说的渐渐靠近,连带着鼻息间愈发浓郁的桃香,都为之变得清凉飒爽。视线内那抹身影越来越清晰,直至已经知晓他是谁时依旧仿若沉浸的梦境般不切实际,而当他悄然转过身来时,才恍然从梦中惊醒,原这并不是一场梦。

桃溪春水之美景,山顶的林间似是与外界永隔,是恍如隔世般将时间定格在此。试图将他的眉眼永远记在脑海印在心间,直到脑海里早已刻画出他的模样时才醒悟,原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孩童时的模样,他成年时的模样,每次见到他时的模样,就早已刻在身体里挥之不去,深深地在心底扎根成为掩埋情意深重的种子。一丝凉意袭在脸颊,焦距的瞳孔渐渐回神,不知何时竟这般与他亲近,更愿溺在他冰凉的手掌沉沦。执起他的双手紧紧握在手心,试图将自己全身的温暖渡到他这双手里,越握越紧,生怕他会在下一秒钟消失不见。

“我一直都在。”

他这样说着,他这样回复着自己内心的焦虑与不安,而正是因为他的回答,才会使焦灼的心渐渐安稳,依靠在他腿侧,阖眸静静聆听自四周传来的沙沙风响,卷着桃叶一同铺盖而来,落在可以落至的任何地方。感受到发梢掉落的叶片被他轻轻拂去,又将双手再次握紧,这样美好的时刻从来都是奢望,现在奢望变成现实,梦境也转为真实的画面。长叹,轻语。

“人间四月芳菲,也仅是从你的眸里看到,绕是再精美的画作,也无法将此情此景,描绘真切。”

只因你,太过遥远。

“一缕暗香迎风过,云散烟消不自知。”

借着我哥给我的大把功德,想来大家也都认识我了。

神仙的日子当真是枯燥,也不知那些整日待在通灵阵的神官是怎么一坐就是一整天的。

我曾经也试着加入到他们的阵营里,但没过多久,我就放弃了。

我是当真坐不住啊。

若是没有那今人作呕的东西,想来在凡间,我本应该是一副纨绔公子的模样吧。

呸呸呸,我才不是。

又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长年折扇在手,可谓是面相风流。通灵阵旁,我就这么温和的笑着,心下却在想应不应该去凡间打个转。

却听一旁众神低语,想来又是有什么新鲜事儿了。于是微微迈步,自然的混在众神中。偶尔有三两礼貌的问好声,或微微作揖,也就过去了。

“哎,你们猜猜,这次飞升的神官,会不会也是个倒霉的。”

闻言驻足微微疑惑,只听那人道,

“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不成还能谁都和那仙乐太子一般?”

此话倒是激起了一阵嗤笑。

众神官八卦心理十足,自己也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在上天庭待了也有段时间,这仙乐太子也算是略有耳闻。

据说十七飞升,信徒无数,一时风光无限。

再往后,那就是被贬凡间之类的事了。

其实仔细想想,若是当初换了自己,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杀,国家被亡。

这么一想,倒是凭空对这谢怜增了几分好感。奈何自己就算想保护亲人,如今都是做不到了。

也就只能尽力不让哥操心了。

心下微叹,人间沧桑,没想到成了神,也做不到置身事外,不再去想。

我在这感慨人生,对面已是热闹非凡。

来者面如冠玉,黑袍加身,瞧着英姿飒爽。偏偏却是冷着俊脸,一举一动倒是像极了话本子里雷厉风行的将军。

盯着他瞧了半晌,那人目光不偏不倚投了过来。不由的微微一顿,抬手挠头竟是硬生生憋出几声尴尬的笑。

见那人微微侧身,似是要离开这儿。鬼使神差般快步上前叫住他。

“啊,哈哈…我是风师青玄,他们都叫我风师大人,啊…我个人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你叫我青玄就好…”

没有预料中的俯身作揖,甚至连一声问好自己也是全然没有听到。

突然有些尴尬的气氛让人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

“啊,哈哈哈…不知这位神官怎么称呼?”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那人眸光似乎深邃了些许,只好任由那人盯着自己,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是微微启唇

那年,正值冬季。虽然还小,但依旧记得,不敢忘,也不能忘……

处在腊月里,是他的生日。娘死的早,从一出生她就走了,甚至不曾看过他一眼。从此,就只剩下爹了。

还记得那天飘着纷纷扬扬的雪,像从天而降的精灵。爹说过,出生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雪,落了满院子的白。

屋子里很暖,没有丝毫凉意。爹做了好多的菜,亲手做的,要给我庆生。

准备给爹夹菜,院子里就响起惨叫,他被爹塞进了一口大缸里,可是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让说话,不让乱动。还把旁边花盆里的花草泥土扔在我身上。紧接着,好多人冲了进来,凶神恶煞。

我看到了血,好多的血,溅在墙壁上,地板上,甚至是我的脸上,身上。爹一直护着那缸。

想哭,想喊,可害怕被他们发现。紧紧的捂着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听着外面的叫骂,感受着爹的身体由温热变得冰凉。

过了很久,外面不再有一丝声响,他推开爹,他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方向。

他爬了出来。可能那些和尚说的对,他不但克死了娘,现在又克死了爹。也许我就是命里带煞。

我拉着爹的尸体,最后看了一眼带血的饭菜。我把爹放在了门口摆好,磕了头。

他没有再哭。可能就是薄情寡义的人。我没有心。

雪,还在下。

初春时节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入夜,星斗挣破夜幕探了头,江南潮气卷着寒意习习,顺着脚底而起缠上这幅瘦削身子。屋内未点烛台,只瞧得见一双眸子倒映月色。垂眸敛去光芒,蹙眉抿唇,抬手轻揉太阳穴。近日专心课业,倒没注意教寒气侵了身子。面色潮红,燥热蒸得人难受,头脑昏昏沉沉,手中书竟是连半字都读不进去了。索性扔在一旁,也教自己好好休息一番。

难受时便格外思念先生。

朦胧之间,竟见他推门而入,快步上前伸手挽袖轻贴我额间,眉间三分急躁三分忧心,倒是比笑意不达眼底的他瞧着更鲜活些。低头默不作声有些委屈模样,道他为何消失如此之久。听他语气带了些宠溺轻声哄着,发誓下次不会如此。

终是梦一场。

是日清晨悠悠转醒,环顾四周,哪有什么人,怕是昨日烧糊涂发了癔症罢。

窗外的小雨滴答滴答下着,清晨的露珠在叶子里飘荡,撑着纸伞在雨中漫步,点点繁星坠落,那是梦幻般的开局。我不忘当时在凉亭遇见的那位女子,在那里高举着茶壶,委婉的倒茶。

“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来到凉亭,果然不出所料。她还是那样,身后有两个丫鬟随时待命。她的脸上充满了笑容,总是能看见她灿烂的笑容,她和其余女子不同,想必出身于和那些富家子弟不同,总有一种招人喜欢的感觉。紧接着,我看着她在抚琴,音色婉转动听,身后的丫鬟为她伴舞着,我站在那里洗耳恭听,多么美妙的音乐啊,第一次听她抚琴。音乐结束后,我便开始拍手叫好,我们两两相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七) 夜里湿气重,草间凝的露珠抖落在靴上,洇开的水渍像是在春日里飞的桃花瓣,浓浓地在靴面上画了一笔。如此复行几步,靴内也像是浸了水,脚尖渐渐冰凉,直到再无知觉。

北蛮的草原很是辽阔,见不着树,不似郦城。

而今的郦城,想必也有了一番春色。幼时总被头头带去郦水边,那儿有一处集市,头头便领着我往桥头一坐,他说,猫猫,快哭,哭好了能讨到包子钱!

我哭了小半辈子,也盼了小半辈子的包子,那种面皮都冒着油光的包子,掰开的包子流出汁液,像是夕阳下的郦水,金灿灿暖洋洋,我小口嘬着这玉液般的油水,沾了灰的嘴角便在白面皮上留下一个乌黑的印子。

但早已回不去了。从六岁那年被程老爷捡去当陪读,我便再也回不去了。

小少爷带我见了隔壁阿奶家的大黄狗,他捡了石子打它,狗便吠得好凶,我们俩被吓得躲在树上不敢下来,在树上数了一晚上星星。他教我认北斗星,他说,最亮的那几颗,一定是北斗星。

夜深露重,春风微寒。

我的手已经冻得再感觉不到那两壶酒的重量,但所幸今晚的月亮尤其亮,我才没有在这坑洼的草原上栽跟头。

行到目的地,东方既白。

将军的冢上生了杂草。当时下葬得草率,连座碑也没来得及立个体面的,只往地里插了块木板,草草写了句“骠骑大将军之墓”。木板上的字被经年的风雨侵蚀得模糊了,我抚上去,隐隐能摸到扎人的木刺。

细看才发觉,我的手已经发皱生斑——明明才四十多的年纪。

提酒掀盖,酒香氤氲而出,一壶敬天地,一壶敬你。除了天地与你,心中再放不下其他。

仰首观天,尚存几颗星若隐若现,像是风中残烛,不多时也暗下去了。

那是北斗星罢。

乌山云雾间重峦叠嶂,遮光闭天层层阴云席卷而来,顺势倾洒骤雨,雷鸣轰响乍破天际,时偶电闪惊现如盘根交错的荆棘穿透云层刺破黎明。漆黑树林似诡异魅影与屈身匍匐土地里的花草同在风雨中摇曳,脆弱的枝叶无法抵挡风暴的摧残,便被强行折断与树干枝脉分离随风而逝,惊雷骤雨不歇,像即将要吞噬万物的深渊,伸出肮脏的手臂拽走任何富有生命力的生物。黑夜不断蔓延间,遂突现白影飘荡悬浮终落于枝头,如同踏月千里似追风捕影的白鹤,抬眼眺望碧海远山,眉眼间尽是温润却始终带有不易察觉的清冷与疏离。滂沱细雨窸窸窣窣的拍打头顶悬戴的草帽,雨滴从不间断的自帽檐滴落,顺在额前两鬓的发缕依着风向在眼前凌乱飘动,抬手指腹捻在帽檐处压低遮挡浮现在眼底那抹意味不明的寒光。单腿蓄力自高空跃起凌然如白鹤展翅般掠过这片被摧残摇曳的树林,周身于内力驱动轻功似离弦的利箭划破长空在乌云盘旋的山顶落脚,再而抬眼睥睨俯瞰山地。衣衫早已被骤雨浸湿,发鬓湿润黏在颊侧,索性摘掉草帽任由风雨猛烈侵袭。孤帆叶舟漂泊在浪花翻涌的海平面,恰时自乌云密布的天空现自由翱翔的白鹤,羽翼皎洁如悬挂在夜空的明月光,即使骤雨不断侵湿它的身体。将振动的翅膀收回身侧,敛去狠戾呈现出温润如玉的模样,兼并着风雨同舟共渡前方之险阻。

仙鹤唳,玉芝生,日观云深万仞青。

烛光闪烁摇曳,把伏在桌面上人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

趴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把桌上的小酒坛子举起来又往嘴里灌去。平常酒量不算差,也不酗酒,但今日不知怎么了,却是莫名的想喝醉。

这一坛子酒已经是第六坛了,纵使酒量不差,现在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了。

醉眼朦胧之间,忽然想起了曾在边关的时光,想起了刀光剑影,想起了驰骋沙场。热血上涌,伸手拔出靠在桌边的长刀,长刀铮鸣。

抚上雪白的刀锋,刀锋上映出了那双浅琉璃色的双眼。

胸中激昂澎湃,猛地站起来随心舞剑,不追求招式,不追求华丽,刀刀狠厉,杀气四溢。这一瞬,竟是像回到了沙场之上,那个持剑傲然挺立,人挡杀人的勇士。

舞完以后,又想起自己不过一个暗卫,顿时心中愁苦难平,将刀往地上一扔,入砖三分。拿起桌上的酒坛一顿猛灌,随后倚墙而坐,闭上了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肆意的笑着拿起放置在暗角都已经落了好多灰的木棍子,眼里的嘲笑张狂以及病态根本挡也挡不住。嘴角扬起的弧度正好,一个标准的邪笑,稚嫩的脸庞瘦的下巴尖尖,嘴唇是因为常缺水而不红润,面色更是营养不良白的不像话。那么个病殃殃的状态,拿起木棍面对眼前这群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子女,表现出来的只有满满的张狂肆意。

“琴棋书画?”

感觉很好笑似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握着木棍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身上穿着的是缝缝补补好几回的衣服,打着赤脚也不怕踩到地上的碎渣子。踩到了也无所谓,不就是几天不能到处野了呗。

这幅样子,怎么能跟琴棋书画沾上一点儿边。上流社会的孩子,就是矫情的不像话。要是矫情也就算了,嘴巴还不老实。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这一片的小流氓是谁呢?嗯?哥哥们?”

说完身子向前倾咧嘴笑了笑,半眯着眼睛变了个调子吹了个口哨。

“对不起呀我忘了,哥哥们是上流社会的人,怎么知道的了这种东西呢?二丫妹妹教教你们好不好?”

不等这群被吓着的孩童反应过来就是面不改色的敲了一棍子下去给中间那个孩童的头部。然后看了看这木棍没有什么异常,低声自喃着质量还不错,不愧是陈年老木棍。不等那群孩童求饶与中间那个孩童的惨叫声,就又是一棍子下去。

“哥哥们,我比你们小呀,别这样吧,这哪儿疼了。你们骂那个戏台子上的小哥哥的时候……”

木棍不等人,接着往另一个人身上又敲又打了好几下。

“我也可心疼了呀!”

看着这群人这副模样,也懒得再计较,要是这群人的爹娘找来,耍无赖就是了,顶多就是被打几下,再了不得,就残废一阵子呗。

把棍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悠然自得打了个哈欠,眉眼依然带笑,是属于小丫头片子的那种娇俏。

“我可没爹娘,费什么大劲儿学那门子琴棋书画……我可就爱去听戏了,扰了我听戏都兴致,我就也得让你不好过。”

“我就是小流氓呗。好不到哪儿去,脸又不代表我自个儿。”

说完走到他们跟前,蹲下,拽着中间那个孩童的头发,凑近与他鼻尖对鼻尖,笑的十分嚣张。

“看到了?”

“你说我凭什么得跟着你爹走,去学那些琴棋书画呢?我偏要去戏台听那小哥哥唱词。你们说他下九流?嗤。”

“我也是,我不仅下九流,我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流氓。死这条心吧。大少爷。”

“师父你个缺德的,为了成仙连徒弟都不要了?!”两手叉腰,一脸怒气冲冲的小道士对着眼前有些邋遢的老人发着火,老人只是抚着长须,淡淡笑道“臭小子,你自己天赋不行成不了仙,还怪我咯?”

就这一句话时间,天上已经结出了阵阵祥云,雷声滚滚,有成仙雷劫之兆,心里一紧,他在的时间不多了,嘴上还是不留德,“厚德载物呢?师恩呢?诶你个缺德老头”,就在此时,雷劫已经降下,师父修为精深,不担心渡不过去,可是即将到来的离别,才是最大的劫数。

雷劫声停了,霞光彩桥已经形成,走上去,便是仙界,位列仙班,前缘皆是烟消火灭。

他的步伐有些沉重,一步一步像是在走奈何桥的不归路,他没回头,他在徒弟面前保持了一世的缺德形象,不想因为这眼泪把离别搞成悲伤的,他希望在最后陪伴的时刻,还能“缺德”些,老泪纵横。

绷不住了,再也绷不住了,紧咬着牙关,尚且稚嫩的脸上带着不舍,带着坚定,动作缓慢,沉重,两手一扶衣摆,双膝缓缓放下,就这么跪在了桥前,一世的吊儿郎当,化为乌有,双手放于地上,弯腰,头着地,声音断断续续夹杂哽咽,颤抖的身体,像是没有修炼的凡人一样不稳,“徒儿...徒儿叩谢师恩!”尽在不言。

师父身子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像是刚刚拜师那时,只是多了些悲伤和停顿,“免礼,起来罢。”闭口后似乎还有些不甘,“照顾好自己,晚上盖好被子,修炼别落下了,为师...在仙界等你。”仰头,泪下,点在霞光桥上,像是玻璃珠,闪着光。

很多事都没有看到,没有看到晚上师父细心帮自己盖好被子,他拜师时还很小,师父硬生生抓了个凶猛的妖兽,用她孩子威胁着挤奶,还差点被抓伤,没看到他熬夜连画符时,师父就在窗后细细看着,总结着错误,当时以为师父在睡觉来着。

有时梦中得见故地烟波雾雨、浩浩汤汤青山色,水囊里的泥汤好像也咂出过一抹茶香。

百里蒙尘银甲似阴云重,压催旗锋。长夜未央,将寅天明。军帐中黄灯如豆,烛影扑朔映落在黄纸中央,娟娟墨绣从洛阳起笔,一路写过忻口、勾注..家书难存,只得裁下署名边角藏回怀中,于夜中微芒星火同梦,相思聊慰。干糙指腹血污未拭,躇伫间,错按下半个暗红掌印。

风止,静似古刹,落雪余音。

揣纸入怀顾不得搓揉褶皱,提玉龙出营,正是罡风大作、狄声四伏,登马拽握辔嚼,调拨马头,肝胆豪情万千,银枪一杆、亲兵一列飒踏迎敌。

踢踏马声震碎旷野缄默,雄库鲁铁爪比刀锋,尖利叫声撂明一方天云,刺随月光抓下敌寇马上先行官。双腿夹鞍疾趋飞沙走石,一身明光银甲似电,枪刺势磅礴,蛟突刃光突闪,斩飞首级。

“安敢犯我!”

眸光张狂,意气风发,一声酣畅笑,汇去苍天上弓兰嘀沥沥长嘶,枪尖淌血冲入敌阵步步惊雷,横杆生风斩呼延,正一敌枪来刺,拨调马头力出腰,借势压顶枪尖直插身后围兵面门,迅如罡风啸过三十三重黑山。

银枪已脱手,一腔少年侠气打马去阵,腾身抽剑游龙狷劣,落入异域番言群中,骤扫二人。好似憨狂却趁起势眼扫四合,览厮杀周景——刀光剑影。

西龙头,北八起沙...不妙!有伏。

砍去扯一片带血胡衣抛去空中,二指蜷作勾抵唇嘘哨,叫迎面砍来的大刀劈个趔趄,抬腿强横揣他腹去,气息不平刹提声呼她一令:

“弓兰!好家伙,速回大营!”

天里扑来个影,抓了那残布,白星披月似的画银勾一刃,逆锋扎入蝗群流矢。

此一战背水,浩气贯身,双阵已乱,肩上挂彩,血正淌得烫人,从死人手里夺刀去战。

不知何方冲出的惊马长嘶震耳,马蹄踏翻篝火余烬,狠眦目疾侧去躲马足高踏,猛腰上一寒,牙缝里挤出骂声,勾臂猛刺身后——稔熟刺穿血肉,咳一口血敛目去瞰,双刃寒剑裹挟寒霜连着泥雪捅进腹中,踉跄几连,眼前滔天因果煮沸,却作儿时老道浮尘扫袖、一语判乾坤:

“双双阴四柱,阴阳气归无..”

痛灌心肺不知身处何处,人间晦涩、黄泉奈何,唯右掌似有英魂缠覆,紧握刀柄,金石刀戈声绝鸿鹄,震得肝脑剧痛、骨髓将枯,胫足灌铅却看晦暗光影一闪,手猝起惊鲵万钧力,削下前敌碗大血汩汩的新疤,怆然单膝磕地,寒风从腹上窟窿里钻磨肺腑,东方似有鱼肚白,天光乍开。

“阎王老儿,爷们儿的魂..你可敢收?”

以杀止杀,懒去见春红,一口银牙啮碎,憾恨难休!恨蛮夷未平,恨斩不尽天家仇敌,还未看够四海升平、海晏河清,孰堪杀我!抓刀轮圆正顶劈面刃,铮一声金鸣震麻半臂。

风向有变,太疾无从去应,生死吐息之间,刹那思绪破布般扯碎,眼前空白。只诧听惨叫突起,铁器落地声未起却察肩上一沉,一手血污摸上那光泽翅羽,东起红光似剑斩破晦暗,擒云海,啮虎狼,正当黎明。

命由天定?狗屁算命的,爷们我今朝捅天窟窿出来,孰堪杀我!

嘴里津液黏着血沫子,嗓子眼里腥甜,狠戾喊哑嗓子去应海青带回的银甲援军。天家兵阵,龙威平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八) “!!大人我没有偷喝你藏在柜子里的女儿红!也没有偷吃厨房给你做的点心!……不好说漏嘴了……”

眼看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而不擅长缓解矛盾的自己也只能尴尬的眨巴着眼睛,随后缓缓露出个微笑,舅舅阴沉着脸丢开了手上的酒坛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自己慌慌张张的手舞足蹈,小四迫于无奈也只能出面帮忙阻止

“大人,这事儿要不就算了吧,公子也不是故意的……”

“你滚开,今天我非得教训教训这小崽子!”

“公子快溜啊!”

慌乱中听到小四的话后立刻跑出了房间,屋内舅舅的怒吼声仿佛响彻了整个狐族,走上下山的路,却是一直笑个不停,舅舅这气急败坏的模样,也真是能笑死个人,小四被舅舅逮住,应该回去打个半死吧?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这次好不容易让我抓住机会跑出来,一定要玩个尽兴才行!

等等……似乎出来的匆忙没有带多少钱…

突然感觉自己的计划犹如打水漂一样转眼间被闪电击毁,颓废的低着脑袋,现在也不敢回去拿钱啊,如果让舅舅知道自己的计划那还得了?不得打断我的腿!对搜就犹如亲儿子一样,那是真打啊!手下不留情的那种,恨不得把我打残废!脑海里至今都是舅舅打我的英勇身姿,现在想想浑身都冒冷汗

“怎么办呢……有了!”

环顾着四周,见眼前正路过一长相俊美的男子,笑着露出狐耳,露出一副乖巧模样,缓缓凑近他轻抖狐耳,抬起头一脸严肃和认真的样子,半晌后,确认过眼神,是我要找的主子,只是不知道,碰见的这个人,性格如何呢?

“那么,愿意收养一只野生的灰色小狐狸么?”

旧时街巷红尘熙攘,与今时尽同别无二致,昔日比肩少年无踪,献舍魂还者不归故里也无意强求,云梦泽美景依旧,尽染人间烟火气,凡人所求不过幸福美满,事与愿违者却不在少数,奈何不得这世道便只能随他去了。

“您看”

醒木惊堂,说书者收案离去,身侧有人仍津津乐道传颂许久的故事。酒楼掌柜是熟人,私心对门生多加照顾,桌上酒菜皆是上品,这里人喜辣,菜上便撒着层通红的辣子,三碗酒液入喉,伴着辣菜有种直通肠胃的灼烧感,暗道声痛快,侧首谢了往来添酒的掌柜,便得此言。

尽人事,听天命。夜猎归来的弟子多是新收入的门生,一路看什么都新奇,俱是未曾受过这般待遇的,听着看着眼中便轻易染上喜色,斜阳映身添片融金色泽,端的是副少年快意模样。我依稀记得我也曾是这般模样,偏生尽烧毁于昔时漫天烈火红莲,道不得旧日杀伐快意,刀刃无眼滚烫血液尽数撒于疆场,土壤莲塘都飘层稀释不净的暗红光泽,血气弥漫未知几时命丧,哪像这般仍有庇护的太平盛世。

仲月风霜不息,街景巷尾倒不似临夜懒散意味,酒碗边缘龟裂痕迹蔓延,年头古旧,掌柜知我怀旧念故人,便使得尽是射日之征残存下来的老物件,凭栏斜处倏而亮起盏灯火,影影绰绰燃起万家,凝眸抬眼望去,盛世繁华便融进来往行人眉目,散尽旧时涂炭意,锦瑟箫声入耳皆歌。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故里,仍为江湖。

黄梅时节雨淅淅沥沥下着,门外山水恍若被一层薄纱遮住遮住,凭空添了几分凄凉,闻着草叶儿香搬来凳子倚靠在门框,垂首摆弄着前些日子那人送的小玩意,着实无趣。

“妙娘!妙娘!”

闻声惊喜笑开了颜驱散点点心闷,抬头只瞧那人着蓑衣踩水儿“嗒嗒”往这跑来,怀里似乎抱着些东西显得笨拙了些,待至身旁,抬手帮人去了蓑衣擦拭肩膀水珠

“怎得这时候来?再得了风寒耽误你课业”

念叨着引人入厅,端了茶水放在一旁,见人湿了半边衣衫不满蹙眉启唇说道两句,那人却不以为然摆摆手,只得将茶水推了推好让人润润嗓子歇口气,提裙坐在一旁托腮瞧着人端茶喝了才轻声询问

“又拿的什么好玩意?”

“枣”

“什么?”

“干枣”

遂抬袖打开桌上纸包,露出一堆皱皱巴巴小红果,捏着颇软,放一颗进嘴里嚼嚼带着丝丝甜味却不腻,疑惑这红果与其他果子不同竟然没有核,细瞧才发现原是被人先一步去了核,不禁笑弯了眼捏起一颗送给那人

“贺郎也吃”

“好”

溜着人软唇放进去,眸间又喂了一颗,瞧人鼓着腮帮竟也不怕噎着,掩唇笑出声给人重新看盏茶放在面前,边吃边询问问哪里来的干枣,听人一席话才知道这是去年的打枣去核风干做成的,转眸动了心思,轻拽人衣袖诱哄下次也要带着自己去

“行啊,‘八月十五枣红圈,八月开头打脆枣’下次带你打脆枣吃。”

遂弯眸甜声应了

“好!”

初春时节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入夜,星斗挣破夜幕探了头,江南潮气卷着寒意习习,顺着脚底而起缠上这幅瘦削身子。屋内未点烛台,只瞧得见一双眸子倒映月色。垂眸敛去光芒,蹙眉抿唇,抬手轻揉太阳穴。近日专心课业,倒没注意教寒气侵了身子。面色潮红,燥热蒸得人难受,头脑昏昏沉沉,手中书竟是连半字都读不进去了。索性扔在一旁,也教自己好好休息一番。

难受时便格外思念先生。

朦胧之间,竟见他推门而入,快步上前伸手挽袖轻贴我额间,眉间三分急躁三分忧心,倒是比笑意不达眼底的他瞧着更鲜活些。低头默不作声有些委屈模样,道他为何消失如此之久。听他语气带了些宠溺轻声哄着,发誓下次不会如此。

终是梦一场。

是日清晨悠悠转醒,环顾四周,哪有什么人,怕是昨日烧糊涂发了癔症罢。

是红色,鲜艳的、令人厌恶的红色,我的眸中红色的光流动,映照着的是火光冲天的院子——在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是无家可归之人……

在那之后,我住在了个不易被人发现的深林里,用仅剩的法力草草地修筑了一个木屋,便发了疯似的投入了修炼之中……

许是因着自己的心神不宁,修炼过程中竟是险些走火入魔,将自己的一头黑发变成了银白色,眼眸也因此由浅绿色变为暗红色

千年之后,自己的功法终有所成,而所在的那片林中也是再也无妖可及,于是便被那一方的妖物称为尊上。每天看着那些妖物相互玩耍,却不敢靠近自己十步之内,心里不由地感到怅然与无奈

夜色阑珊,薄雾朦胧。院内,一夜风雨方停,檐雨连绵,淅沥春声中,陡闻一声铮然剑鸣,白刃出鞘,过眼寒芒迸溅,掀开剑势之初。

虎口紧抵剑格,剑影登时浮动。手掌一横,前足踏地挪腾,剑尖划弧震开重重雾气。绵剑为伊始,走势温和蕴藉,若游龙腾空,自始及终。伴落雨之声,恍如行于天地之间,内力集中灌于剑身,一剑出,遒风倏起。

旋即翻腕一撩,剑势一改温润走势,呈行剑之态,纵横挥洒。携力劲巧攻,快手环环连击,劈裂风涛,擦出声声呼啸。雾霭渐散,扎在院中角落的草人现出踪迹,心思一动,以其为敌,飞身翻腾间逼压而上,剑洗咽喉,草屑登时飞散,撼落一地晨露积雨。

终势已尽,剑指骈起细揩过沾染的水渍,挪至剑尖,悍然一弹,水珠登时飞溅。只身持剑肃立,霎时一缕如金曙光映入中庭,方察已是浩阳初升,晨曦绝景翩然而至。

那天,大仇得报,只是没想到那些人竟是请了道士,那道士也有几分能耐,竟使我受了伤,衣衫染血自是见怪不怪,只因报仇的畅快感充满了自己的整个胸腔,我凌空而起,肆意地笑着,原本柔和的银白色头发染上了已发暗的血液,显得狰狞却又有着异常的威慑力。这时,一把剑从自己的身后刺过来,贯穿了自己的胸口……呵!那些道士竟是也有那背后偷袭之辈……我,重重地落了下去

那天,人们都在说着妖物伏诛,而那妖物本也是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既是大仇得报,死又何妨?却是没想到自己还能再醒过来

看着眼前的人,不免心生戒备,却因自己的伤不得动弹,那人似是也察觉到什么冲着自己笑着说道“你不必对我戒备,毕竟是我把你捡回来的。”他坐到了我的旁边,将我扶起,将手中端着的药给我示意我喝下,我迟疑了会儿,只见眼前这人却是自己先喝了一口,于是自己也便放心喝下……却没料到那人已是早就服用了解药

再次醒来时我的记忆已是被删去一部分,我不记得我自己的家曾经被屠,也不记得自己去找了那家人报仇,只知道自己是被那人从深林里捡回来的一只小狐狸……

“哈欠~”

一移步至屋外伸了个懒腰,发丝凌乱着披散在身后,抬头便见一只喜鹊站在树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无奈摊手摇了摇头,今日可是要练武的,能逃就逃吧……正想着,拿出头绳将头发绑了起来,揉了揉仍旧有些惺忪的双眸,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想睡觉”的气息

“好困啊……”

“公子,到时间了”

“什么?”

“公子该去练武了”

闻言一顿,困意瞬间烟消云散,眸子转了转,下意识想要撒腿就跑,但是舅舅为了防止自己偷懒,这山上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如果能去桃花树那就好了……心中暗自想着,随后转身对那狐妖点了点头,而内心却是在打着小算盘,如果想要下山还要巧妙的躲过舅舅的眼线,就只能抄小路走,但是万一小路也有呢?

“……现在偷个懒真是麻烦啊”

转头看向了四周,可以明确的感觉到有一只只眼睛盯着自己,故作镇定的转身进了屋内,从床上摸索到暗门打开,这条暗门可是挖了好久,可以直接通往下山的小路,化成灰色的小狐狸跑进暗门,随后暗门也缓缓关闭,这次又偷跑出去了一次,那么下次只能想想其他办法了……

管他呢!能出去更好!

从小洞里探出了脑袋,确保周围没有人后缓缓钻了从来,变成人形蹦蹦哒哒的跑下山,不知道舅舅发现自己又跑了之后就,会是什么表情呢?会被气疯吧?抬手打开折扇轻扇,突然一石子砸来,侧头躲过转头察觉到了什么

“喂!一定是又偷跑出来吧?”

“噗嗤,那你拿石子砸我是何意?”

小花妖双手环胸,挑着眉头看着自己,轻笑一声面露委屈的神色,走到树下轻靠树干,再次打了个哈欠,打开了折扇挡在脸上,困意也再次袭来,花妖不满的飞过来将扇子拿走,握拳搭在了自己鼻梁上

“哎呀!你干什么……”

面带不满的轻揉鼻梁,困意也随之消散,坐直身子将她托在手心上,恨不得将她弹出去,无奈翻了个白眼,右手解开了头绳收好,将头发散开披在身后,偷个懒都有人打扰,更何况……还是一只小小的桃花妖!

“见过偷懒的,没见过你这么偷懒的”

“那你现在不就是见到了?”

“喂!让你舅舅知道了你可是又要挨打了了!”

“随意了……”

无所谓的重新靠下去,随手一扔将那花妖丢出去,一副“再打扰我我就捏死你”的表情,将扇子合起来握在手中,长呼一口气放松了身体,小花妖不服气的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还要对自己拳打脚踢,伸出手将她挡住,启唇缓缓开口

“别打扰我,我就不摘你的桃花”

“真的?”

“当然……”

花妖停下动作坐到自己肩膀上,她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见她终于老实,也终于能偷会儿懒了……合上眸子静静等待困意来临,肩头花妖突然站起身,疑惑着挑起眉

“我说,我上次问你的话还记得吗?”

“嗯……”

“你要知道,凡人和妖怪不能在一起的,喂?竟然睡着了!”

困意逐渐来袭,也没有再回应她的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花妖见状也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坐在肩头摆弄着桃花瓣,虽然现在已经进入了睡眠,但是意识还是有一点点是清醒着的,虽然凡人和妖怪不能在一起,但是相互喜欢……

这不就足够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九) 也从不知自个儿是得了如何的机缘,才让我通了灵识能够修道。生长的地方是座孤山,百年的修炼唯一相伴的,只有在人世与深山来回飞着的夜莺姐姐。夜莺姐姐很疼我,我从前睡不着时便爱枕在她膝头听她唱着歌哄我睡。后来,她灵力稳固了,可以好好的维持着人形还使些小法术。

自那以后,她便离了山说是去见世面了。她时常会给带些人间的食物回来,又和我说些趣事听。我倚在她怀里,一边拈着糖糕往嘴里扔,一边听她说着故事。渐渐的,我对她口中的人间越来越好奇。夜莺姐姐回来瞧我的日子越隔越久,到最后我已尽一年未曾见过她了。

从小住在深山里的野猫儿骨子里满是对人间的好奇,满是对姐姐口中那股热乎气的向往。我装模作样的学着姐姐口中凡人的模样和自己说,今个儿是良辰吉日便去洞里将姐姐送来的东西一装,一蹦一跳的下了山。

红尘俗世真是热闹,我走在街上,目视前方走着耳朵却在偷听旁人的话,今个儿竟真真是个良辰吉日。他们说,今天是七夕。我很是兴奋,我对姐姐口中那对..额.什么来着?哦!痴男怨女,不大感兴趣。我只知道今日从黄昏开始就会热热闹闹的了。

“姑娘,这个要给钱!”我好奇的拿了一个看起来特别漂亮的东西,一手拨弄着它下垂的流苏,闻言一愣,刚想开口问什么是钱时他却突然变脸,:“没钱?没钱把手拿开!快走快走。”我垮了脸缩回手闷闷不乐的向前,走了几步瞧瞧捏了个决,听到身后一声惊呼得意的笑了起来,一走一晃的往前走。

“谁?!”不知不觉走入一条小巷腰间突然一痛,回首出声,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看见他,我身子不禁抖了抖。倒不是熟识,就是他瞧着同姐姐口中的道士好生相像。而姐姐口中的道士,据说是专门捉妖的。

那是我第一次下山,此前从未与人类打过交道,更别提交手了,见那道士喃喃自语的不知念着些什么,本能的弓着身子手上捏诀朝他打去。他像是个老手,只是两三招过去我变开始身形不稳,猫耳也冒了出来。小巷里很是昏暗,除了他挥动剑刃时的风声没有半点杂音。我想着外面灯火如昼的亮堂,想着人群里嬉笑怒骂的热闹气儿,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心头好像堵着什么,鼻尖酸酸的,脸上滑过几滴冰凉。我觉着自己很是倒霉。

那人的出现,好似姐姐讲过的那些故事样,他三从墙上一纵而下,抬脚一踢让那道士脱剑,又是一拳过去砸到他脸上。我捏着衣角愣愣的瞧着来人将那道士打的鼻青脸肿半爬似的出了巷子。

“哟,还是只小猫儿。”那人兀的换了副神色朝我走来,抬首擦尽了我脸上未干的泪痕。我突然想起来,这举动在人间叫做占便宜,后退一步打开他的手,寻着记忆喊了一声:“滚!登徒子!”

“小没良心的。”他嗤笑一声转身便打算走了。我又小跑两步抓着人袖子,见他回头弯唇笑着:“那个...你有钱吗?

长安春色极是撩人,这角望去,花柳烟雾遮。溪畔草青青,漫是娇蕊正含情。溪边风物正佳,隐层层画楼叠广厦,果真是朱门气势好人家。

却道这孤舟慢悠悠,一日揽翠,流水去了闲暇,到底看不尽长安花。盛世长安添三分锦绣,乃是这天也得意,赐予人间一场好风华。且撩袖摆,赤足戏涟漪,清凉凉水花儿也嬉笑。探身折取艳红花,欸,好烈、好烈,当与美娇娘,簪向鬓边斜。

且仰首掷花去——看那红花、忽做冲天雀儿。直掠去那长安喧嚣里,将一众长安花调戏。便也欲身为白鹤去,到底差一分羽衣。

央他也施个幻术来,做个鹤冲天与我看。他笑望溪边不言,左右总是掂了石块,远远抛去化作锦鲤腾跃,又将那青石墙一指,绿意连连交叠生出明艳艳的花来。眼见这溪上石门间竟满是春花,拦了船将行路。掩几分惊诧,嘴上道是不好、不好…嫌这小把戏气派不够,暗地里斜睨去,看他倒清闲。

“行啦。”

他笑也将袖一挥,骤然间风尘乱舞,虬枝新叶娇花各做灰飞。但叫这昏暗一片迷眼,已是黄昏行,现出隐约画堂影。向晚日暮,灯火依次明。看这方天接霞色连水面,升起好一座不夜楼阁。兴致正好,回望周身,长安夜来也!

“喝酒去——!”

昨夜乘船时,依稀记得河汉璀璨间,放下酒杯,略整衣冠,至抬首才记起,斗船不过己一人及船夫,心情落寞些许。

不知以前同我恣意玩乐人如今是否也看到这美景。

“官人吃着酒,颓然乎因何事?”

“前几日不得空出来,今日才见得如此壮观之景象,然人不似当初了。”

“沧海桑田,述其漫长述其缓缓,确实不过自然。”

闻言予低头再端详杯中明月,想与周公约棋也不得,只能望着枯燥的夜色出神,渔火微摇,船不得不疲惫压着困倦,恍惚间清醒再问,约莫是子时。

人说夜路难走,物是人非,总不过思念悠长些,忘却短暂许。

烟雨朦胧。

彼时我袭一身白衣,带了个斗笠上了山。芳草萋萋,花香阵阵,一路上有绿水青山相伴。溪水潺潺,有如乡间小调,清新自然,悦耳动人,好不畅快。

忽然偶遇一朵海棠,在百花之中鹤立鸡群。心里头有些奇怪这海棠怎么独自开在其中,想要伸手去摘下来仔细看看,那手却和天下掉下来的雨滴撞了个正着。

这雨来的倒是突然。

于是赶紧把那花摘了下来,细细看了看,倒也没什么独特,也就是比寻常的花好看了些。抬手正了正头上的斗笠,又向山里走去。这小雨一点一滴地落下,悄悄地落在青山之上,似是给青山披上了一层纱衣,给它添了几分神秘之色。似雾,似烟,如梦似幻。

夹岸高山,皆生寒树,不想这山里的树也绿的很,让人心生几分寒意。似乎是渐渐走到溪流的尽头,才发现山脚下的溪流是几支细流汇在一起的,其中一支竟是从石头里流出来的,十分惊奇。弯腰低头听了一阵,倒是听到了水滴的声音:

滴答…滴…答…

不知是水声还是雨声。

踏着青石板走上了山顶,望了望远处的天。抽出腰间的葫芦酒,仰起头喝了起来。酒从半空倾泻而下,直直地落入喉中,只留下辛辣与香醇相伴的味儿。另一手抹去嘴角残余酒水,把手中的海棠抛向空中,对着长空大笑起来。

我自横刀向天笑、

腰间的剑按耐不住,便顺了它的意,出鞘指向近处寒树。飒——树被剑气震得抖起来,叶子都掉了不少。嘴角不禁上扬,独自笑笑这大树不堪。转眼又跳上那棵树,躺在那树的枝干上。闭上眸子,竟有了些困意。

我要带着我的剑,游走江湖,行遍这绿水青山。

三更的夜扼死白昼,唱丧是乌泱泱的月,沸腾和沉默颠颠倒倒地煎熬,绝望,迷惘,晦涩,每一次心跳都无声交换着恐惧和惊诧,蒙着遮羞的人性廉耻,暗地传递着惴惴的讯息。摇旗呐喊的恶意弥散,神魂缭绕其上,然而死潭锈穿了洞,罅缝里窥去是污滩与泥沼,深陷的半轮玉蟾苦苦挣扎,一把悬刃压紧了奄奄残喘的庙宇。悲喜面玩弄着股掌之间的生死,连笑意都镌在苍白的纸上,要步步紧逼,要悄声威胁,要炼世间最恶的刀,要烂在锥心蚀骨的蝼蚁堆里。人面疫的狂欢甫才揭幕,尖啸与狞笑如锥刺骨,声声直扎五脏六腑,蹿地血肉横飞。妖魔狂舞,黑白间界丢了明晰,几近怜悯的作俑者悉心诱导着,他说:你要拯救苍生啊,太子殿下。

言语一掷不啻惊雷,刹那天地变色,矛盾的锋尖骤然反戈,而真正的怪物沉入阴晦的羽翼下,爪牙却蠢蠢欲动,探出半面生硬的笑,每个字都轻飘飘地压下,落到千疮百孔的正义上,重若千钧。一腔悲悯碎成齑粉,雪片似地分崩离析,寸寸皆如滚刃碾过。脑中挤进浑浑噩噩的混沌,五府冷彻,只徒劳似地颤声辩解,不是……不是……不会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我不是想要这样啊!!!连呜咽都跌进枯涩的深喉,所有争辩都是苍白的霍乱谣言。因为它并没有撒谎,它就是要抛出最诱人的毒饵,来布一场最拙劣的诱杀。

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我不是要这样拯救苍生的啊??!!惶惶如潮涌来,惊怖如蚁般痒痒纠缠,大快朵颐豪啮着骨肉,掀眸霎那,眼底骤然撞入一轮汗涔涔的月,万邪噬心,它跪倒在恶鬼前呻吟哀求,钝钝压抑的呼吸低到无声可闻,脊下三尺的心跳却如乱擂促紧,冷汗如瀑透背。非人的欢腾演绎到高潮,狂舞的鬼魅倒吊吐舌,斜眼扯嘴地咯咯诡笑,白衣的救世主又持起轻浮于罪孽之上温柔慈爱的皮相,轻言诱哄道:有很多事情,你是无能为力的。

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已经经历这么多事情了,你还不明白无能为力的滋味吗?你从仙乐国最巅峰的荣华纵身跃下,以为能螳臂挡车,结果呢,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千千万万的黎民命赴黄泉,看着珠玉财宝歌舞笙乐统统为他盗纳入囊中。你以为你是人间正道,却生生逼死了将你捧上神坛的信徒们。你以为你能干什么?你能救所有人吗?你何止救不了他们,你还是刽子手磨光锃亮的刀,你是所有一切的祸端,你是最伪善的罪恶,你愚昧不堪,你一手促成,你万死难辩——

“所以,你要赎罪的吧……?”狂热期许着堕入地狱的鞭策稿洋洋洒洒到卷尾,飘渺无根的字句泊近,诡秘淬毒的咒语才狠狠钻入心底,最后一笔却不是执笔者落墨。惊恐至极的众生交付出所有信任,为所谓身怀希冀的恶鬼所引领,以剑刃为笔,谋求着渺茫的生机,抛却一切人伦道法禁锢,竭力扮演着片刻醺醺装睡的醉鬼,于是终于有人狠抓起那柄玄色冷铁,阖目瞬间猛然送剑,生生刺进胸间心前的皮肉,剥开血肉模糊,剑尖搅动,捅穿心脏直硌上后脊骨骼——

“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啊!!!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为什么死不了啊。为什么不能死啊!!!!

痛到五脏六腑扭曲撕裂痛到指尖滴血痛到嘶哑痛到想死,每一寸血肉都难以幸免,每一根神经都被切断被搅碎被碾成血泥,临死前都声嘶力竭地猛烈冲击着痛觉,每一块骨都要被剑锋划砍劈切,极致的冷与痛直直哭嚎着蚀入骨髓,一击致命的喉咙被砍地稀烂,于是所有哀嚎都冲入痛到麻木的脑中,牵连着狠狠掐灭了视觉与听觉,凌迟的痛仍如浪般汹汹拍来,分分寸寸的肤肉连带着骨血剔下,一剑一剑地钝钝锥入神识魂魄中,灵知几近抽离躯体,脑里浇出如稠如网的漆黑,只有一团火光,仿佛隔着鸿蒙万代,烈烈地燃烧,越燃越亮,越燃越亮。还有惨烈非常的哀嚎,生硬地挤进游离的神志中,不是自己的声音,却是同一般地仿佛痛到极致痛入骨髓,连灵魂都为之震颤。但痛还在如潮席卷,随即咔擦一声脆响,漂泊的意识彻底湮灭,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再也回不来了。

月色已死,早该刮来一阵怪风,将它的残骸卷入万鬼哭嚎的狂澜,从此便没有光了。又或许,漫漫长夜终于走到尽头,天要亮了。

桃花树下,月色如水,流水溪畔,飘落的桃花,逐水而流,碧浅深红,桃花染香衣袖,花间醉,寒烟翠,更进一杯酒,众人皆醒我独醉,一手执剑,一手仗花,剑若霜雪,周身银辉。虽是长剑如芒,气贯长虹的势态,但更像是安谧的一湖水,清风拂过的刹那,却只是愈发的清姿卓然,风月静好。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剑气在周身自在游走。带起衣袂翩跹,顷刻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若这般舞剑,自己就欲乘风归去一般。足不沾尘,轻若游云。

轻轻挑剑,微微跃起,挥剑向下,却见一红衣男子,勾齿轻笑道:哥哥,舞的真好

而后立即收剑,轻然落地,对上面前这人目光,面前红衣男子俊美孤傲的脸庞,冬夜寒星的眸子,冰冷明澈却略带柔情的眼神,让人为之一醉,而后轻声道,见笑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十) 那日,与舅舅一同去人间闲逛,虽说在人间游荡了十几年,但这热闹之地终究是看不够,听舅舅说你,这里是长安,长安?的确是个好地方,如果不是自己再三恳求下,舅舅这一辈子都不会踏进长安半步,凡人有何可恨?为何不恨道士反倒恨起凡人了呢?侧首看向了身旁之人,舅舅右眼有一道深深地伤疤,至于是为什么,不论自己怎么问,舅舅都不愿意说,但是,不论怎么看,都觉得舅舅是个非常可靠的妖怪吧?

真希望能一直和舅舅保持这样,要知道,每次出来的时候,舅舅心情都会顺畅许多,完全没有在族中时那严肃的样子,爹娘死后,多久没看见舅舅敞开笑脸了?面露微笑时不时笑出了声儿,舅舅疑惑挑眉转头看过来,自己也只是装作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一般看向别处,眸子扫过一处房屋,屋内明显可以感受到些许妖气,暗自想了想随后转身踏入屋子,在屋子里巡查了一会儿一无所获,便无奈的走了出去

“怎么了?”

“没事儿,我们往前看看吧,前面更热闹一些!”

“嗯……”

转头再次看向了那间屋子,虽说可以感觉到少许妖气,但是可能已经离开了吧?想着,开扇轻轻扇动,看向了一边打造武器的铺子,想着拉起舅舅便走了过去,舅舅用那骨鞭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虽说武器很多,却也没见他用过多少,想着,拿出之前偷偷照着骨鞭画出的图纸铺在了那小哥面前,掏出一袋银子顺势推了过去

“麻烦小哥了,务必在一个月之内按照图纸上的做出来,钱什么的,都好说”

“殇儿?”

“嘘——”

那小哥面露微笑连连点头,满意的微笑一声拉起舅舅手腕缓缓走开,看着舅舅不解模样,轻咳几声看向别处并没有言语,半晌后,舅舅缓缓从腰间解下骨鞭端详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图纸上骨鞭的模样,露出了个无奈的微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想起来,过一个月便是舅舅生辰了,松一根一模一样的骨鞭,舅舅应该会喜欢吧?

“臭小子,终于开窍听舅舅的话了?”

“略~”

调皮吐舌没有多说什么,惊喜的话,还是瞒着点更有趣吧?今年,第一次给舅舅过生辰,得把所有的都办的最完美,今日,舅舅难得笑的开心,但是却总是感觉,似乎有人在暗中跟踪,这人多的地方,想要抓出来也要费些功夫,索性叫自己不再去管,让所有心思都放在让舅舅高兴的事情上,既然舅舅想让自己这么做,那就事事如他意好了

“舅舅,你看,自从团聚以后,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来玩了,今日就当为了殇儿,请舅舅放下大人气概陪殇儿到处玩玩如何?”

“……嗯”

答应了?!

“太好了!”

“当心点,别摔着……!”

如同小孩儿一般在人群中穿梭,舅舅也只能无奈跟上来,生怕将自己跟丢,任何人都有想和亲人有段独处的时光吧?不论是妖,还是人,亲人永远是第一位,我说的没错吧?舅舅……无论你对我再怎么严厉,自始至终,都从未对你产生过恨意,可能,我生来便如此吧?

思绪被拉了会来,无奈长叹了一口气,打开酒壶仰头猛灌,酒水从嘴角缓缓流出,浸湿了身上衣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只知道,当自己回去的时候,狐族上上下下无一幸免,内丹全都碎了,尸体到处都是,自己没有找到舅舅的尸体,过了三天,长安城墙上却挂上了一个男人,当时围观的人很多,自己费了半天力气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当抬起头时,那城墙之上挂着的,正是自己的舅舅,那右眼的伤疤,绝对不会认错……

当日,一场暴雨降下,舅舅在这样的天气下被淋了四个时辰,却没有任何人来管,自己并不知道在自己出去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打听时,只听见他们一直都在重复着“狐妖就该死”这句话,一瞬间,不祥的预感忽然充斥了全身,直觉一直都在告诉着自己,一定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发生,舅舅就这样在城墙上被挂了有三日,这期间自己想过无数次将他就下来,但是每天晚上,城墙上就会有众人把守,就算是强攻,也会落下一万箭穿心的后果

最终,舅舅在众人的唾弃下被乱箭射死,受刑当日,城门被死死关闭,城墙之上守满了人,道士在城门外设下了重重陷阱,自己曾闯进去试图去救他,但是最后,却满身伤痕跌跌撞撞的离开,即使自己使出了全力翻上城墙,但墙上的镇妖符,将自己一次又一次打了下来,当晚自己混入了长安,从刑场上带走了舅舅的尸体,一路背着他,走上了狐族后山的那片竹林中,竹林里已经布满了坟墓,自己将舅舅的尸体埋在了父母身边,这样他们就一个不差了……

自己记得当时将舅舅放进棺材,埋进土中时,心脏一阵疼痛,泪水浸湿了整张脸,但自己就犹如没有感觉到一样,在这后山上,那片竹林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就是自己建起的坟冢,手轻轻抚摸着小四的墓碑,这小子陪伴自己多年,最后却得到一个惨死在长枪下的后果,这坟墓之下,都是自己的昔日好友,如果自己没有出去的话,是不是……还可以救出来几个?就算就不出来,保住小四和舅舅,也是可以的吧?但是偏偏,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亲人再次离开……

“白殇?”

“无碍……”

缓缓摇头轻声回绝,抓着酒壶的手缓缓松开,酒壶掉到了树下,自己却没有理会,从山顶走下山,再走过一条小路,就能看见那个空旷的家,但是现在,回去又能做些什么?居住在那里的狐妖们都已经不在了,那里寂静的可怕,但是却总是能听见呼唤自己的声音,小四……舅舅,这些都已经离开自己的人,在睡梦中却总是能看见他们,刺鼻的血腥味,不断回荡在脑海里……那模糊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记忆里

“该忘得,就忘了吧……”

竹竿点地调门儿高。

拂手捋顺身上破布旧袄灰补丁,臂挽的竹竿早被点烂了头。跳哒步子走街串巷,近人家时驻足四下里观望,蜷掌轻叩紧闭木门。

“行行好呀给碗饭,没有米面给口水呀——”

拖长尾音提声喊,踮脚攀着篱栅往里瞧,冷不防惊落了门旁垒垒石块儿,吵醒院里黑狗直冲着吠。吓了一跳心中发悸,赶紧竖指唇畔,冲着嘘声摆手连连示意。

“嗨呀嗨呀、不要吵、我要点儿吃食就走呀!”

被狗吓得连退数步,半拉子破碗摔在地上碎成两块儿。脸颊耳垂涨得通红,斜眼觑着老翁撩帘出来,手忙脚乱无地自容。

“我、我讨吃食……”

两手背在身后食指来回翻绞,垂首抿唇吓得不敢吱声,偷眼几番心里慌乱,破烂绣鞋碾碎旁边儿小土块。倒不预想、猛一个白面馒头塞来眼前,连退几步,踉跄抬眸望他,面上惊诧不已。

“给我的呀?”

呆愣半晌才晓得接下,手心里捧着的白面软馍暄软十分。老翁嗽嗽发笑听得羞赧。半晌又见他叫着且住,转身回屋,蹒跚顿步搜罗个裂纹陶碗出门塞来。

“多谢您啦。福禄双全、福如东海呐!”

听着窗外雨声滴滴答答,睡意如潮水袭来,打了个哈欠,闭上了朦胧的眼。

眼前之景,似梦,非梦。

负手立于水榭楼台,屋檐上,雨滴落下,形成了一道水幕,盈盈一水间,却仿佛阻断了无数喧嚣。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寂静的空间,只剩下风声,雨声。

伸出手腕,缓缓伸向雨帘,冰凉的雨滴溅上裸露的皮肤,竟有些彻骨的寒。食指已经触上雨幕,却在最后一刻,即将探出去的一刻,停下了。

潜意识里的反应。外面,并不一定就是自己想见到的。

悠悠叹了口气,拂袖,转身,踏着木阶回屋,看着熟悉而又不熟悉的摆设,心中泛起一丝丝莫名的抵触。

在木桌旁坐下,端起茶杯,里面还有些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触动着味蕾,泛起回忆。但这味道,似乎不是那么真切。翻开桌旁淡黄的信纸,上面空无一字,虽有淡淡的油墨香。

杯中茶,映出自己孤寂疲倦的影。

一时无言。

忽而起身,快步走回那楼台之上。

雨,越下越大。一滴滴雨珠,明明微小,此刻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却有一种沉重之感,一种似要洞穿挡路一切之感,以及……一种隔绝一切的孤寂之感。

抬手,向那雨幕,缓缓,缓缓探入。冰冷,未能阻止动作。水流于皮肤之上,其感觉,有些奇异。

蓦然间,周遭一时静寂,雨声不再,世间,仿佛变得空空荡荡,时间,溶解在了此刻,只剩自己一人。

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竟是趴在桌子上。

起身,一饮而尽杯中早已变凉的茶水,放眼望窗外。

雨,还在下,沉重地下,应该是错觉,雨声竟有些哀怨。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是艳阳高照三月春。

阁里每日课业堆积如山,令我烦不胜烦。原想着先生结课后能回房偷闲,不料被宋泯急急拽进了林间幽寂。

按捺下心中不耐低声问道:“何事?

脚下微顿,立刻抬手攥住我胸前领襟,狠狠地向前方高木甩去。

砰的一声震天响。落叶簌簌。

我摸着额头倒吸凉气:“你……!”话音未落他上来又是一脚。这还没完。“你是闲来无事吗!跑去领那劳什子‘朔月’做甚么!?”怒吼的质问声入耳,紧接落来一拳。没能及时反应,那拳头砸得我心肺错疼。缓了气抬眼看他,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一时间竟只剩和风微动、树影婆娑,一派安然之景。

终是不耐烦,起身轻声嗤笑“放心,看着是我和她搭伙干,实际上还是我一人前往。不会牵连她的。”

像是累极,靠着粗大树干缓缓坐下,阖眼。“莫要以为我不知,你意欲何为。余家人真有那么好杀,你娘当年就该提剑去了。”我恍若雷击,不可置信般瞪着他问,如何知晓的?

他蜷缩起来捂住面庞,咽喉间满是压抑的疲倦:“赖你以往不识字,为取你名来做牌子,我同柳珩去请教了阿楠姐。”他深吸后,声音嘶哑哽咽似泣血,道“您想离弃,至少别害了旁人。”继而抬眸望向我。

听罢不由内心轻笑,在下并非如父,连累旁人之事乃我此生不愿。相顾无言换来微微颔首,也不顾宋泯有未有瞧清,抬步离去。

碧叶合着枯黄随风飘摇,洋洋洒洒在林间荡开。

走得是千里快哉风。

回屋后倒在床褥上,身体沉重如灌铅。那抑郁寡欢的模样,渐渐与记忆中“母亲”的面庞重合。女人哑着嗓子低喃,纤纤玉指裹住幼儿小手,在宣纸上撇捺横勾,于我是一生的萦绕。

“你须记得你姓‘余’,你……父亲,他姓‘於’,是不一样的。”

我歪着头,目光呆滞在隽秀的字迹上,寒风吹动宣纸一角,入我衣襟。后知后觉间,我问她“宥儿为何不随父亲姓?”母亲强笑,摇头不答。

问题可能刁钻过头,贴心如我帮着换了个,再次问道:“宥儿的‘宥’是何意?先生总不愿解我惑。”这回母亲笑了,她眼角泛红,朱唇微抿。带着小手,行云流水后入目便是一狂澜之作。

“宽”。

九岁那年生辰夜后,我将父亲赠予的绛启剑递交给她,又将那句话重问一遍。我永不敢忘,那苍白薄凉的银月下,她无声泣诉,绛启剑在她怀里与月色相辉。一个晚上,我初尝人间恶苦。

余家。余芷兰。那才是我的生母。

我之生期,是她之死期。

她不是难产致死。是自刎。

谁害的?我磨损了四年光阴来思索,强扭出一个答案。於封和余家。我杀不了寒鸦阁的於阁主,却可以杀高官戮庶民,虽会受阁内围捕追杀,九死一生尸骨横野。既如此,我又何需怀有诸多顾虑?

且放手一搏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十一) 冬日大雪纷飞是常事,大片的鹅毛雪掺在西北风的嘶吼里打在脸上像是冰雪的刀子刮骨剔肉。乌云密布积雪盖城,一呼一吸间雾气化霜堆积在眉眼之间,发丝泛白变得生硬,原是冻上了吧。喉结滚动做出吞咽动作,喉管干涩头脑昏涨,身子一阵阵的冷热交替,脑门冰凉满是虚汗,汗珠浸透帽子里衬已有些许滑至面颊引的发痒。

手掌摁在脸上发狠揉搓,临了手腕袖口坚硬地方狠刮面颊,终是回了些神智。手指开合攥拳以缓解僵硬,眼前发黑略有晕眩,撑边上矮树艰难站立,面色苍白转头抽出剑来,指尖冰凉紧扣剑柄,手腕颤动着掌心冒出虚汗,在低气温重瞬间凝结成冰连同剑柄一起牢固沾在手心,纹路清晰印在掌心一挣扎便撕掉一层皮,阖眼缓缓呼吸,鼻腔喉管都是冷凝的血腥味,冰凉空气入侵五脏六腑,整个人似乎要被由内而外冻的裂开,碎成一摊血色肉渣一般,面颊通红似发了高热腹部伤口撕裂疼痛,飞雪落在身上似乎要把头发染白一般。

舌尖舔过干涩唇瓣喉咙滚动,嗓子低沉暗哑压抑到极致的笑声听着越发像是孤狼哀嚎。

最小的阿海都死在了鞑子的马蹄子底下,全队只剩下自己还活着,他们都死了,为什么我还活着……

再支撑不住身子后仰重重摔在地上,脊背一阵剧痛想来是砸在了冰棱上吧,侧头是一望无际的白雪平原,再远处是战友将士们埋骨的一线天,怀里刀尖被破布包裹着还是一样的硌人,回头望向边郡烈烈飞舞的战旗心中苦涩非常。

都死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泪水模糊双眼眼眶里积蓄半晌顺面颊线条混合着雪花淌进鬓角,四肢再无力动作只能任凭血液浸透腹部衣裳,感受着生命力从自己身体里渐渐流逝,骤然瞪大双眼哆嗦着手腕艰难抬起摸进怀里,指尖触及温热纸张缓缓舒气,是了,还不能死,全队算上自己三十二人,说好了的,谁最后活下来,就要去给另外三十一个家里送信的……

是啊,我还不能死,我死了,谁去送信啊……

千里越关山,京都飞檐迟迟近。展目九霄乌云退散,云销雨霁更晴空。耳畔更闻钟鼓声,京都城门近在咫尺,猎猎料峭风浮动军旗,民声喝拥军行,勒马扬声示意缓缓行。胸膛难抑怦然,一别两年,绕是有书信飞山越地也抵不过此时,是千里归客,心系故乡月。

城门沉沉催得大开,入目是清风挟过幡,市井民生闹,一派安然。街边小贩吆喝不休,风携落花纷纷由两侧的小楼飘入行军之中,难得脑中常年绷着死紧的弦才微些放松。敛眉遥目瞥向别府的方向,此番回京,恰好赶上小妹生辰。上次离开京都城时,她不过髫年,总角之时,才堪堪有别府主院的四季桂花树高,纯澈清脆一声声唤着哥哥,两年似也漫漫,又似白驹过隙。也是不知阿娘风雨寒夜时,双眸是否还有病根余痛,阿策可还是爱折巷林桂花塞给小妹,说是稚子生得快,小妹又长作哪般。

胸膛暖流汩汩,遽然耳畔了风声,民声嘈杂依稀辨得一声清脆,小妹怎么会来?人那么多她一个人来会出意外的,别策明这个哥哥怎么当的!心跳倏然起得乱跳,心弦绷紧,锁眉急急扫过人海,人头攒动始终不见那娇俏身影,不免自我安慰或许该是错觉。未及安定便又闻一声大哥哥,混杂在人声中,清脆可辨,循声而去,目光迅疾扫过,果真见她挣脱开那教护嬷嬷跑过来。京都城长街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勒马而停,翻身点跃踏鞍,稳稳落地便提步朝她奔去,人多阻碍目光始终盯着她那幼小的身影,一颗心悬着生怕哪个人撞着她碰着她,瞧她幼小双手提着裙子倒是跑的飞快,及至人前曲膝张臂堪堪抱的小姑娘满怀,耳畔一声哥哥才缓缓息平心,眉峰掠去了风尘,撇下边疆苍茫,余展颜开笑,对方才的惊心倒也不恼宠溺般抱起小姑娘,分量果然重了。

“不见小瑜许久,小瑜要是大姑娘了。”

脸颊温软承小姑娘一个亲吻,她倒是眨着纯澈灵动的双眸,一派无辜噘嘴娇嗔说着不要,要做哥哥的小姑娘。单臂托抱起小姑娘,展颜舒眉愈是欣喜,两年未见想过她幼年不记事,是否早已忘却了还有个大哥哥整天不归家,没办法像她二哥哥那般整日宠着她,此番却偏偏自己来到城门,直直消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任她藕臂双揽着自己的脖颈,这一身风尘仆仆归来,也不见她嫌弃。边抱着她走向别府的马车处,宠溺抬腕曲指轻蹭过人鼻梁。

“小瑜又长一岁了,哥哥前几日回来的时候,在镇远关处捡到了只小鹿,与小瑜差不多大。”

言毕她双眸熠熠,藕臂摇着脖颈贴过来声声说着大哥哥最好啦,要看小鹿云云。行至别府马车前,低颔示意过嬷嬷,将小姑娘轻抱置马车上,她倒是不肯撒手,俯身弓腰便任她这般抱着,低声温语句句诚恳哄着她。

“乖,松手哥哥也不会走了,过会儿去见过你荷华哥哥,就带着小鹿给你过生辰,好不好?”

#灵文壹陆肆柒

#无心

出身,能代表什么呢?

女子,就一定不如男子吗?

“我们南宫家的女子,自当是与别家的不同!”

自幼,父亲就这样教导着我;就连我的名字,也是取了一个“人杰”的“杰”字;虽生作女儿身,但父母的期许一点不比其余世家对待男儿的少。

知书达礼,这是父亲对自己的要求,也是我南宫杰自己的追求。

谁说女子不如男?

哪承想,方及笄,家道中落;虽少女,孤苦无依,唯有自力更生。

曾大家闺秀,今卖鞋女郎;为了活下去,摸爬滚打又何妨?然身在尘埃之中,目光所见尽是尘世的肮脏;市井之中的打磨,让一颗温婉柔软的心冷硬起来。

巍巍须黎,百年根基;光鲜如旧,歌舞升平。青楼烟雨无时休,山外青山楼外楼;朱门酒肉寒鸦啄,寒路孤骨无问津。

不须黎啊…不须黎……

“把这个大逆不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抓进大牢!”

呵,当权者…

身居高位,钟鸣鼎食,就拒绝吸收来自尘埃里的微弱声音么?

真是一群愚蠢的人……

女子?女子如何。心有山河,何愁方寸禁锢?

点将。

我以为遇见了伯乐,怎承想是另一段噩梦的开始。

敬文,点将,脱离牢狱;曾有过感激,哪知这仙京不过一座更大的囚笼,好像永远失去了提笔落宣点江山的机会。

没有尽头的打杂,无休止的来回支使,像个下人一样的被呼来喝去。

面上带着笑,心里藏着的却是无边的恨意。

羞辱,诬陷……总有一天,我会将今日所受的一切,悉数奉还!

我遇见了那个少年将士。他的目光很纯净,是异于常人的单纯没有心机;我知道他是须黎国的人,他身上的战袍,是须黎将军的装束。

这样一个年轻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孩子”的人,居然已是将军了?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却只是静静看着我;目光干净地让人不忍口吐半句虚言。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敬文,我要抹除你的根基,将你连根拔起!

“这鹰,到底是被驯出来了。”

苍鹰栖在笼架上,腿踝处锁链已经解开,外头笼罩也命侍从摘去。此刻,祀帐中再无任何物件能够束缚住它。曾不断撞打冲击囚笼而受伤的羽翅,利爪都尽数痊愈。但,它仍旧安然立在那,一丝想飞走的欲望也无。

锋利的棱角被打磨平整。这又怎能怪它本性泯灭呢?

自从草原猎得它。彼时羽翼油亮丰美,鹰眼犀利慑人。只可惜是只幼鹰,仅有小臂大小。但不难看出这只鹰戾气逼人,待其成长必然是只傲睨万物的霸主。只是踝骨处一根细绳缚住了它,就此与天空隔绝。我挑指顺过它柔软羽毛。怎料变故横生!被绑束住的尖利鹰爪疯狂凌空蹬踢挣扎,纤指被锐利嘴喙剜出道道血痕。吃痛收手,我死盯住那一双漆黑如夜鹰眼,里头仿佛包裹着浓烈入骨的仇恨。挥退一旁想上前替我包扎伤口的媵侍,陡然抿唇微翘起嘴角,伸手猛扼住鹰首只留尖喙在外,另出手擒住羽翅。一齐发力狠狠拧捏。自它喉头迸发悲怆嚎鸣,嘶哑苍凉几近无声。我重新令人添上笼罩,鹰踝处锁链也系得更紧。正对着苍鹰懒散躺歪榻前,轻蔑且挑衅地瞥一眼后冷哼出声。无视它一次又一次扬翅试图挣脱铁链束缚,任由腿部愈合良好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漓,却只能徒劳而返的模样。听着锁链碰撞“哗啦啦”声以及它的尖锐嘶喊,笑意张扬。

“这鹰秉性悍烈,桀骜不驯。该是纯正的草原精灵,要是熬出来也不失为一件漂亮的杰作。无论初始多难熬,一但驯成便会对主死心塌地。”

我语轻调慢一字一句缓缓出口,边盯着笼中飞禽。它腿已经被磨出森森白骨,恹恹窝在一旁。同我对视时,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凌厉绝望。惹得我嗤笑出声。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草包,回光返照能长久到哪去?数日下来,起初漂亮油润的双翅也暗淡无光,垂在身躯两侧。我见证过它奋力且凄烈的用浑身解数试图逃脱的模样,不过,我也曾留过些许甜头给它。在可笑的傲骨驱使下,它没有接受。我索性停了粮水,每隔几日便放一块肉在笼前。今日也不例外,从荷包里头挑出那块抹油绑绳的肉搁置。它会接受的。因为——它快饿死了。

方才还存着恶意的鹰眸此刻有气无力的眯着,难在睁开。神智模糊下凭借着本能囫囵把肉吞吃下肚。好现象,但不够!我微微笑着捻起绳,伴随着苍鹰凄厉惨鸣声,将肉从它肚里狠拽出来。因为事先在肉上抹了油,这个动作做起来轻而易举。也成功牵扯出来苍鹰肚子里仅存的油水。原先新鲜粉嫩的肉沾满了一层厚重黏糊的液体,不知是否伤到了哪一块。肉上甚至沾染了猩红色的血,格外显眼。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直至那双锐利的鹰眸中恨毒转化为迷茫。我才换了新鲜肉糜掺杂着水喂它,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正常喂食。吃完后它极为顺从的蹭了蹭我的指尖,眼神柔和乖巧。我看着它,扬唇肆意张扬大笑,清泪划过面颊坠下,没入地毯。

“纯正的草原精灵啊,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赫戎以后的模样……在我脚下,卑微乞怜。”

“啊…就是这里了吧。“打量了一眼大宅门口的牌匾,收了手里的红纸伞,抖落上面的雪,从半开的大门直接踏入,一旁正扫雪的小厮低头干着活,仿佛没有人从他身边经过。

屋子的主人—陈义此时正卧病在床。奢华的床榻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面色苍白,双眸紧闭,不安的神色,紧抿的双唇,攥紧了床单的双手无不昭示着人正除外一场梦魇之中。

“陈义,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你欠我们的该还了!“无数他熟悉而又惧怕的年轻面孔一一狞笑着朝他伸出手。

“不!…“一身冷汗地惊醒,看着周围熟悉的摆设,才后怕地喃喃道,

“又是这个梦…“,艰难地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茶,热茶入口,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气和恐惧,

“陈义?“一声清冷磁性的男声突然传来,吓得陈义浑身一抖,手中的茶杯不慎跌落,精贵的瓷具应声而碎。

“你是…谁?“紧张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红衣青年。

“看来没走错。“打量一眼眼前的老人,凡人不可见的死气从人身上传来,一根微细如烟的红线从对方眉间连到自己腰间的黑色锦囊袋,于是开口。

“陈义,义庄庄主,男,卒于卯时七刻,享年60岁。“当着人的面,慢条斯理从掏出一张与面前之人一模一样的画像,读着上面的红色小字。读完后,画像便化成一束红光,隐没于锦囊。微微顿了顿,似乎是在给对方反应时间。

“你在…胡说什么!“

“如我所说,陈老爷,您已经死了。我来请您上路。“耐心朝人解释了一遍,伸出手轻点人额头,周围景致忽变,奢华舒适的卧房顷刻转为一片黑暗,四周弥漫着雾气,唯有一条窄窄的石板路顺着两人视线蔓延向远方。

“你…!这是哪里?!快放我离开!“

“唉…“微微叹了口气,却并不打算多做解释,朝人拱了拱不知何时出现的提灯,微微昏黄的灯光似乎成了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随即转身,缓缓踱步走在了前面,有些慵懒的开口。

“如果您再不跟紧我的话,我可不能保证孤魂野鬼不来找您的麻烦哦。“

“你!…“陈义脸色煞白,气愤早已转为恐惧,只得乖乖跟在人身后。

感觉到人跟上,微微一笑,随即轻叹一声,

“上路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十二) 无风无雨,浓云卷袭。

纯酿如风入口便是那满怀酣畅,我侧身携杯眯眼,妄图透这厚厚云层看到星光。

[倦,当你在浓云间看到星光,那便是我在看你。]

啮齿咀嚼文字,咂嘴儿细细回味。

我看不见星光,是你不想见我,还是这世俗沟壑阻隔了你我?

垂首呵气沉沉,眼眶酸涩难耐。

这俗世纠葛于你我何干?随心所欲难不成比不过那佩环笙歌!为何你选择征战沙场?为何?为何!

一拢袖擦不尽断线泪珠。嗤,还真是几多悲欢几多愁啊。你这么喜欢沙场么,那些百姓同你有何渊源,叫你拼上一条命也要护他们周全!

你告诉我你会平安回来的,我信你。

结果呢?可笑,真是可笑!我闻说塞外花开,跃马擦枪高歌送君。我梦君归家,恭君凯旋归来。

――而这一切,却不过是场荒唐梦!

一身染血衣冠入手,可笑皇天后土无人才,可笑这国将破,可笑那朝廷夜夜笙歌贪污腐败!这鲜血淋漓的一幕幕,白绸漫天,将士不归,老马驮衣冠,哈哈哈哈哈!

为何骗我?你说好要平安归来的啊…

手撑案沿做依,止不住战栗,怨憎充斥胸腔,阖眼泪水糅狂笑不止。地狱英灵在我脚下颤抖,白骨森森,哀凄声回荡。

在那你拼死守护的天子殿中,你不如猜猜,我看到了什么。无数金丝玉缕缠于他们腰际,珍馐美酒遍布,没有一人为你同那将士祈祷。

你们的命抵不得那权贵寻欢作乐!你知道吗!

白绸漫天,老马驮衣冠,将士不归…将士不归!哈哈哈哈哈!

可笑,热血抛洒,赤诚真心尽数付东流。我阖眼将酒灌下,提笔润墨挥去。

如今君风华依旧,而我…不得所爱,煮酒送故人。

“你倒是看看我啊…”

张口欲唱唤君回,却是声哑,再难高歌。泪眼朦胧见那星光拨云,似是君踏月而来,扬臂去追,只拥得寒风满怀。

哈哈哈哈,醉了,醉了。

黑云遮天明月隐,夜雨未歇惹人烦,那恶犬乱吠张狂,暗器携风来,退半步避开,三寸出鞘映寒光,扫身侧草堆逼得小人现身,白玉相撞脆响如铃,脂粉扑鼻心生厌,细瞧片刻提剑刺去指眉心

“何人?”

她似是不满轻哼,长刀出鞘袭来,提剑挡下数招,夜雨间歇留兵刃相撞声响,趁其不备沉腕绞剑逼退,见势直击颈侧,紧握剑柄绕身侧,转腰

旋臂回抽三寸抹剑,直取头颅

“老鼠生人皮,不错,活该惨死。”

又是一年初春时节,桃花纷飞撒落在发梢,我抬手将花瓣拂去,顺手理了里被风吹乱的发丝,腰间银铃轻轻作响引得微乱的脚步顿了顿。似乎忘了些什么,我停在原地想了想,转身走去街边茶馆买了些茶叶。

走进门,我轻车熟路的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快步走着,伴随着叮铃声来到熟悉的门前。我走进去随手将装包好的茶叶搁在桌上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茶具。许是今日心绪不宁罢,我不小心晃了晃柜子,上面那些积了灰的经书便一下子砸下来,我被砸中又被灰尘呛得咳了两声,眸子闪过两滴生理泪水。

“嗯?!”恍惚中我仿佛听到背后隐隐传来一声嗤笑,揉着额角有些惊喜的转身,瞧着除我之外空无一人的屋子。哦对,我也不是人。瞧着空无一人的屋子,瞳光黯了黯,看着空荡的矮塌发呆,想着那人从前在这坐着念佛,偶尔低声笑着面带无奈的冲我摇头的模样。

我站了会儿,便回神拿起茶具和桌上茶包出去,将落灰的茶具洗好后坐在院子里静心沏茶。那时的我,已褪去了当年的浮躁,一步一步按着他从前教我的步骤做着。备器、选水、取火、侯汤、炙茶、碾茶、罗茶、煎茶...从前觉得麻烦的步骤,如今做来却教人心平气静。

端起手中还在缓缓冒烟的茶杯向桃树下走去。

——大师?圆寂是什么意思啊?”

——大师,你理理我啊。原来,这便是圆寂吗?

我理了理思绪,在桃树前跪坐着:“大师,这是我泡的茶,你尝尝。”

君埋地下泥销骨,我寄人间朝与暮。大师,这次,我可算是挑了句应景的吧。

或许早已忘却度过了多少年月。

檐上滴落下些许昨夜淅沥雨水,溅落于青苔石板上总会发出些细微声响,或是常年累计,在那原本平滑石板上渐渐的被水花溅落击打出些个水洼。每每檐上雨水溅落于此时总会激起层水波。

屋内荡漾着熏香的气味,鱼纹檀木香盒上的通孔处冒着一条细微烟雾,圈圈环绕着。熏香气味并非那种甜腻过头的九里香,细细嗅去,是栀子和铃兰的气味,味淡却不失其特有之感,淡雅气味絮绕于鼻间更入心头。倍感惬意,也使得心绪更加平稳了些。

微睁双眸再轻嗅下这惬意香气,侧臂轻扶住身前瓷石小案,拂袖起身轻踱步前行,一手拿起了那支随意放置于桌面的钗子,遂将散落肩上的银丝挽起。

腰间略弯拿起一旁银夹携住一木色盖子,灭住了香盒里的熏香,抬臂启开那窗子用窗架撑起,瞬息一股子特属于雨后的气味扑面而来。抬眸瞻望去,天色渐晴如丝绒般薄薄的云层平铺于湖蓝色天空上,时不时会传来几声晨间鸟鸣,声声皆是清脆。

满腔生机盎然。

侧身踱步拿起那放置熏香架上的月牙色薄棉栀子绣纹外袍披于肩上,衣袍被放置着熏了一夜,连着也沾染了那清淡花香。伸手推开房门随着一声吱吖响声,门开了。

信步走出,俗言可道句春雨贵如油,果真是没错,院内种的那片青竹也有些冒出了些细嫩竹笋,连着墙角处是几盆君子兰亦是也冒出了嫩芽。翠竹的清香漂浮而来,踱步前行着石板上那昨夜雨水濡湿了衣袍后摆,再次推开扇木门走至前厅内只觉一阵微风徐徐而来,抚过全身。

忽得而来的穿堂风有点微凉,风中夹杂着些许淡弱梅香,些许是春梅绽了开来。

即而走着忽得看到那放置板案上的桐木琴,凑去抬臂纤细手指轻抚过琴弦,看着琴边那有些泛白的蓝色琴穗,思绪幡然云涌,指尖波动琴弦,一曲小调轻起声声缠绕着斩不断的暗暗愁丝又似对故友的怀念。

论弹这七弦琴仍还是未有蓝安那般有天赋。

世人皆道,不忍世间繁琐的抱山散人,自还年少时便隐居于一山内数十年如一日,不屑尘世,一心向仙。这倒也是可笑,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怯懦才躲于山内不敢现世。

一曲罢了,余音绕梁。眸中愁绪不减。

拂袖走出,初春的天还是没摆脱冬日寒冷,抬眸看去,春梅绽开微风徐过带来扑面花香,抬臂轻折下一枝春梅,嫩黄花蕊在风中颤颤的抖着。

我折一枝早春赠于你。

可故人..皆已不在,只留下自己孤身一人..这定是在惩罚自己当年的怯懦罢。

余世孤身。

不得救赎。

我自腰间拎壶清酒,抬腕将里头的琼浆尽数下喉。夜色弥漫,巧见远处天河寥寞,穿层雾霭抵弃严寒,眯眸欲驱感醉意好在休上壶玉液,却见脚下路又长了,叫人瞧不见尽头。酒辣,辣到心里头,又香得很,叫人不忍停下。浊酒下肚,舌齿间都是这酒的醇良。抿唇回味。更是将欲散的酒劲儿给拽住品了个十成十。

哈,好一个畅快淋漓!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清晖皎洁将不远处湖水罩住,予了它几分剔透。繁星点点遂月明。随手把酒壶挂回腰间,再将长剑抽出,借着醉意,直直向天上斩去。

飒——剑气震得一旁的树都抖起来,叶子也掉了不少。暗自笑着这树实在不堪,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又笑了起来。

瞧!这朦胧月,这薄雾纱,被我一剑斩断。

我的眼前是清了,我的前路明了,这一剑,替我劈开模糊不清的假象,为我除去这长路上的障碍。

转身把剑放回剑鞘里头,眯着眸子望着天上的月。对着这天放声大笑。这月再怎么样,都不足以挡住我的去路。这路再怎么长,也总有一天会走到尽头。

力量,我需要力量,没有力量只能任人鱼肉。父亲,想不到吧,你派来追杀我的幽冥,被我锁入深海九重之下,暗无黄泉。下一个,就是你了,我亲爱的父亲。

爱,是什么?不过王座之路上的绊脚石。我要的只有鲜血和权力。

疯狂么?呵,我是司掌仇恨和愤怒的女神;父亲,兄长,你们是我送给天界的第一份礼物。

人类的贪婪,给予我仇恨的信仰。他们赞美我,赞美从地狱挣扎出来的魔女。三界净土,竟是多了这么多肮脏的蝼蚁。长枪破开脆弱的大门,毒蛇扑向伪善的面孔。此眼此心,承载野心与荣光,最美丽的罪恶。

渺小的人类,对我的杀伐和强大表现出了可笑的恨意。节节败退,杀戮无期也不能让他们多长几分记性。

大战前夜。

月色之下沐浴,实在是身心舒畅;屏退左右,独自沉溺在寒泉之中;我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

“当啷!”

“什么人?!”

寒泉深在刀山深处,血海尽头,是什么样强大的敌人,居然……

灵法师?

还是一个弱小的蝼蚁一般的小子。

乌云做衣,紫金铸甲,诛天·冰蟒亦不敢轻举妄动,一个小小的灵法师,他怎敢!手握冰冷蛇矛一步步走来,晶莹的水珠顺湿漉漉的长发落滚落,花朵凋谢,百鸟骤哑。

渺小的人类,竟敢亵渎女神!

凶残的魔兽不敢嘶鸣,纷纷低下桀骜不驯的头颅,周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女神的怒火,你可承担的起?

不容解释,不容抗拒,亦没有反抗。

我剜出了他的眼睛,喂给了一旁蠢蠢欲动的毒蛇。

出乎意料,这个人类没有哭喊,也没有哀嚎,反而死死盯着我的方向:“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真是可笑!活着尚且弱小至此,死后还想翻出什么浪花?

“你可是,要用无尽循环的生命来恨我?”

“我要用整个生命,循环不息,无休无止地爱恋你!”

嗤笑。

“我的名字,是苍琼。”

爱恋么,最多余的情感。

夕阳灼灼点燃了荒草地。鹰隼略过天空,破云穿风搅碎半边天色,卷走残云拉下沉沉黄昏。北地苦寒,正值三九时节,满地枯黄草叶上落着点点白霜,一丛丛间凝结支楞带了点红的冰凌,鞋履踏过,嘎吱嘎吱碎裂几声脆响,断截儿处如七零八落的菱镜,被夕阳照得腾然窜起簇簇冷冷的火。璇花纷纷然,大风忽起,寒意刺骨,拍打帐篷掀起门帘,要与帐内温暖一争高下。天边墨色渐染,眼看就要黑尽。

“不妨假设,被狼牙增援的大部队包围,根本冲不出来。你若去劫后的战场,什么都能见着。或许乱箭穿心,或许被一刀劈成两截儿。”师父头也不抬,“你就杵在那儿继续吃风,却什么用也没有。”

自是见过那些负伤的人。或如姨姨一样,一支又粗又长的箭直直插进背,气息奄奄地被人搀扶着归来。或是血淋淋的狰狞的刀伤劈在胸前腰腹,连师父也要束手无策。

我是真的好怕,以至于在帐外等到天色完全黑尽,心里还一直念着师父那番话。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小灯笼里的烛光明明灭灭,四野静谧,唯有风声呼啸。不敢去想,更不敢去看,姨姨受重伤时师父尚能竭尽全力救治,我这么没用,什么也做不了,还得学好多好多东西……

身后终于响起急匆匆踏雪之声,烛光又是一扑朔,等的人来了。他玄甲上栖了雪,触手所及冰冰凉凉,顺着指尖丝丝缕缕沁入四肢百骸。“…,”我握紧他的手再拢拢斗篷,低下头沉沉闷闷说道,“你可一定不要被人给一刀劈成两截儿呀……”

上头有一兄长,家中自小重男轻女因此与家人不和。他有哥哥罩着,无人欺负,过的其实并不悲惨。偷与兄长习武。武艺见长,性格活泼也不算闹腾,对重要之人占有欲较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十三) 月上梢头,缀星子一二,惊归鸟,烹茶一壶,备好黑白棋子置于书案上,点灯一盏,人未至,闲敲棋子落灯花。

摇光到,哈欠连天,怨我半夜扰他清梦,扯嘴两句,便坐到棋盘对面;饮茶对弈,脸上无甚波澜,落子声清脆,如鸣佩环,给这黑白世界,方寸之间添上些韵。

棋过三盘,对方撑头打个哈气,问这半夜扰他何故?低头不语,只是饮茶。对方眉头微挑,似猜到什么,摇摇头,道是万年童子,便把持不住。脸颊微红,轻咳两声,道他多嘴。

人轻叹,搁了茶碗,说是不下,回去歇息。无可奈何,收了棋,看人背影渐远,起身欲回房,未到门口,脚步却停;眉微皱,阖眼听花坠,去,还是不去?乱心弦,五指攥成拳,一挥衣袖,朝殿外走去。

月越发明朗,似落了一地白霜,又是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风习习,乱人发丝。

行至一小亭处,闻喧哗之声,其中觥筹交错,相谈甚欢,人影八九,自然有熟人在其中,停了脚步,微咳一声,道句,诸君好雅兴。

八仙穷天皆默然无言,大约猜着我是来寻穷天的,赔了个笑,言不好打扰,自另觅他处喝酒去,便留穷天一人在原地。

穷天似有疑惑,又有些恼,平白扰他酒局。瞧人不悦,上前几步,拉住人手,道“夜色甚美,同游否?

他们说狐狸是狡猾的动物,狐狸今天就讲个俗套故事

“他们说狐狸是狡猾的动物”稚子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我初入人间时偷吃的米糕,也如我偷米糕时般露怯。我笑了笑屈膝俯下身去看他眼睛,他又滴溜溜的赚着黑眼珠也不与我对视,我边想原先听族里老婆婆讲年轻犯过孽障,扣了小孩儿眼珠子吃,虽是罪过,却着实让人流连忘返,好吃的很。边说边咽了口唾沫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丝毫不见罪过罪过的样子。然而这样灵动的眼,我却提不起食欲的,只想叫他安安稳稳的该在哪在哪,好来可以瞧我一眼。一边说“你听未听过尖嘴猴腮这话,他们常来形容狐狸,可你见我,却竟觉得是符合我的吗?”

小狐狸刚入世不久听了几个词却也能驴唇不对马嘴的哄骗稚子。几句话就将他哄的服服帖帖再无防备。我却道着别溜向他家院子偷食

按理说我不该在一处呆太久,可…许是这处佳肴盛多,许是这处数木更阴凉,也许是小子眉眼着实不错。着着实实地呆到他抽个条罢了高,从孩童长成风流倜傥叫嚣要娶我的翩翩少年,才惊觉,太久了,太久了…

世间可笑之事万万千,我不幸成了其中一个

是惊蛰,我与他赤脚踩在松软草地你追我赶,当然我放了水,所求的不过是少年炽热拥抱,墨发飘扬剑眉连着深邃眉眼,含的是我迷恋之瞳。唇角上扬端的是玉树临安的模样。

黑夜皎洁的月光被乌云所隐隐遮盖而破败残缺,浩瀚云烟唯有零散稀少的星星来支撑填补漫长的夜空。似乎是滂沱骤雨过后的停歇,耸立在枝头交错的树叶都有几分潮湿,被袭来的凛风漫过浮出冰纹可见的薄霜,略微雅致的木屋被高耸撑云的庞树层层围绕,四周尤为寂静伴随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吹向更遥远的地方,卷着堆积在地的叶片为途径的自然景色增添些许装饰。屋檐处的草种淅淅飒飒飘动着将汇聚的水滴落在坑洼的石地,窗棂依稀透着光亮,蜡烛燃烧的火焰被从窗缝悄然钻进的风吹得摇曳百态的模样。檀木书案整齐搁置着文房四宝,另与床榻间搁着屏风挂件青山绿水,文雅风韵犹存檀香弥漫。盘坐落于书案前,抬臂拂袖捻墨锭轻磨浓墨,再执笔蘸墨移至宣纸转腕笔杆落字,凝神静气得以安逸清闲字字力道皆微巧力,垂首注视字迹时耳鬓丝丝发缕自然垂落至书案,落笔自静动之。

偶时傍夜零星羸弱的闪烁,犹心头积攒的挂念融成颗颗红豆却愈渐昏暗,更想将久远的故往印证在满天的星河延伸到他所行之地,正如被风神带走的无数片绿叶,心底无尽的思念都镌刻着并深深烙印在叶脉,从根部至叶顶,脉络丝层凝聚汇结勾勒出他眉眼间的模样。遥遥无期的念想便由那些远去的物什四处漂泊,散落在可以散落的任何地方,清澈的湖面,急湍坠落的瀑布,坚硬布满苔藓的青石,花草遍布的绿地,还有聚集着人烟的屋顶,繁华落尽的街头,历经万水千山的跋涉,看遍人间喧嚣的盛世和郁郁葱葱的树林间,然后会落在他乌黑的发梢,被抬手他轻轻拂去,微凉的指尖在蓦然触碰后飘散然归回地面。再被风带着驱赶到树干旁,被泥土吞噬连接树底的根基来代替这颗树,凝结的乡思缠绕着盘旋树干将它生生覆盖,再过轮回的四季,及经受来风凛冽和温润的洗礼,淡淡的红自枝叶飘散生长。

而那些还未曾诉说的念想,便隔着遥远山川海阔的距离默默守护,透过摇曳烛火的光亮里,将画中的云月间错落在心头,倾泻在长路漫漫的无边尽头,停留在某处被人遗忘的街巷里,等待与之邂逅的瞬间将是在多么遥远的未来,飘摇在昨日的因缘缓缓而聚,击中内心深处的柔软悬挂在屋檐下那只写尽思苦的灯盏,火焰猛烈灼烧纸张里的那串墨迹,最终化作无声呢喃的晚吟。

未曾诉说的话,最终也消失在炙热跳动的心脏里。

风吹过,衣襟染血,火星燃箭矢坠落,金戈入肉,刀剑崩裂。

上元夜,血月当空,于城楼眺望,似有风雨将至,满城灯辉欲落,摇摇欲坠。

手中银枪紧握,江山飘摇,圣龙迟暮,灯影中有人已然按捺不住,蠢蠢欲动,唇角擒着一抹笑,抬眸冷眼望向城下,花灯千盏,灯火若瑶光,就如同一场烽火燃尽了长安城。今夜,怕是不太平。忽而眉梢处觉有冰冷,玉龙漫天,翩然飞舞,上元夜雪,今夜过便是丰年。

可惜,等不到了,虎豹环饲,繁华之外的阴影中,东宫的箭矢已悄然而至,今夜,风起云涌,乱世将临。

朱雀大街,上元的喧嚣尚未褪去,山呼万岁,声犹在耳。乌云遮去了皎月流光,夜市的灯火尚映着烛光,斧声已携利风袭来,惊破了风华,人群如同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鱼肉,咒骂哭喊声不绝于耳,声声凄厉。

乱兵裹卷人流逼向宫门,佞臣百无禁忌,宵小无所不用至极,牙关紧咬,欲将作乱者生生撕碎,却下不去一道军令,将寒芒对准无辜百姓,听得身边黄服老者长叹一声,一挥手,朝深宫缓缓走去。长枪猛然顿地,青石崩裂,振衣横枪,携精甲弃外城而去,聚拢禁军死守住宫门,指间泛白紧攥银枪,盛世怎能交于这种人手中。

曾今,也不过三个时辰罢了,无上风华,已成人间地狱。朱雀大街华灯夜市上光影浮动,金戈相拨,马蹄踏破青石,震碎了盛世余梦,花灯燃起,猛火吞噬着楼台轩榭,不久前的盛宴,禁宫前水袖翩翩,原是玉树兰芝风华贺宴,如今,却成了靡靡之音。长安已如同一座囚笼,朱雀门前烽火尽燃,盛世将坠。

血滴落青石模糊了眼眸浸湿了眼眶,破碎的宫灯被燃着炽焰的锋矢吞噬,厮杀声已断断续续,鲜血沁染了戎装,宫墙坍塌声传入耳中,琉璃宫瓦轰然而坠,朱雀大街的繁华弹指间已成昨日黄花,凄然落幕,竹灯燃于烈火,噼啪声格外清脆,盛大的花灯庙会,已悄然无声。

失去神采的双眸中倒映着残破的宫门,手中银枪撑着颓然的身躯,血染银甲,眉眼间再无豪迈,剑眉紧蹙,双眸圆睁,如同地狱的罗刹。雪飘落在肩上遮住渗血的绛红战袍,血沁染红袍,原先明艳的颜色愈发深暗,束发银冠早已不知掉落何处,发丝掩住苍白的面孔,半遮半掩间,愈发如恶鬼般可怖。雪消融在肩上,汇着血液在身下的青石路上蜿蜒流淌。

曾今的一切在眼前回溯,一幕幕的划过。尉迟家的小胖子,尚高喊着不醉不归,秦家的小公爷出关前那一支不成调子的清曲,在眼前交织闪现,扬鞭声,马蹄声,欢笑喝骂,推杯换盏,终究换成了金殿前的一声尖利的诏曰

一夜风雪未断,想来平明应是绛红宫墙银霜瓦,白雪缀红梅,银装素裹又是一番史书闲情模样。

伸手拭去新铠落雪,亮银晕染淡红,肩甲狼首栩栩如生,这手艺出了长安可没处寻,翻腕将枪一横,抖落枪尖白雪,红缨白珞。亮银长枪倒提,摘下腰间银壶,仰首猛灌一口,一拂衣袖拭去唇角滴落的烈酒,回首见身后几个禁军喉尖耸动,哑然失笑,一扬手将银壶抛去,笑骂道“没出息,酒也不多,你们几个省着点喝”

摘下银鍪,揉了揉眉心,要是知道今夜风雪平明未绝傻子才代人宿卫禁中,尉迟家的小子昨个可是放出话了,今夜群玉院不醉不休,待启明晦暗过了宵禁那小子可就要走了,塞外硝烟未断,盛世之外便是伶仃,繁华看尽才觉满目疮痍。轻叹一声,去年怀玉出了群玉院,迈过朱雀门就再没回来。秦家,千思万绪化作一口浊气悠悠长叹,解下腰间金杯,斟满,挥手缓缓洒落,轻声呢喃“老兵酿的无归酒,知道你爱喝,可今年我这也不多,明年再说吧”

手腕轻抖,枪尖化作残影,随手挽了个枪花,微微躬身,此去崖高人远,恕故友不能相送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塞外的风雪可不似长安的这般温柔,锦衾绸衣可抵不住呼啸如狼嚎的白毛风,乱石嶙峋,随风遍地横冲直撞,稍有不慎,非死即伤。那小胖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昨个试这新铠时可答应了,若能撑回来,手中这银枪就赌给他,就冲这枪他爬也得爬回来。指间抚过银枪轻笑两声“若他能回来,在他手里也不算辱没了你”若回不来,长安少了个纨绔也算除了一害,不过就是长安走马的少了个垫底的,宫门前挨板子的也少了个叫的最欢快的,再没人肯明知酒量不好也舍命相陪,眉间稍有黯色,长呼一口浊气,物是人非矣。

启明星悄然隐去,黎明将至,天色青暗,宫墙外似有鸡鸣声断续传来。

打马直奔群玉院,这时候应该还能赶上,却不曾想拐角处陡然冒出一清秀少女,急忙提缰勒马,攥紧缰绳,马蹄扬尘,嘶鸣尖锐刺耳,待骏马平复,定睛一瞧“哟,唐家的小姑娘,可真是好久不见。今个是来给你尉迟哥哥送行的?”想起眼前这清秀姑娘当年身手矫捷的把一干将门子弟打下马,摁在地上直叫唤的样子,不禁笑着摇摇头,似乎又想到些什么,轻声叹气。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走马章台道,十街任斗酒。

曾经满眼风光尽是知己,可惜如今五陵年少终究掩了关外的一抔黄沙,似锦繁华转瞬零落,长安还是长安,只是再没了那一堆喧闹的纨绔膏粱,呵,自嘲般轻笑一声,手中这银枪纵使风流又逞给谁看?物是人非,青山白首依旧,故人却早已远去多时,当年叫嚷着要一人挑了全长安纨绔的小姑娘也出落的亭亭玉立,英姿飒爽。

朝人伸出手“这样太慢了些,大军寅时东出朱雀门,上马,我带你去抄近路直奔咸阳桥,说不定赶得上”

终究还是没能赶上,只能远远的望一眼,尉迟他,没看见我们大概很失落吧,原想着,说不定,说不定回得来呢?天若有情天亦老,最后一眼却是没见上。

原来人死前真的会溯洄一生,清清楚楚历历在目,就好似不过是昨日。

将旧忆散去,踉跄站起,横枪前指,晕黑的雕梁画栋噼啪炸裂,迸射在宫中的火星随风舞动,点燃了鬓发,焦糊了红袍,眼瞧着漫天锋矢划过宫门,自天际坠落,如上元的星雨,如当年灞桥春雨,火焰炸裂声渐去渐远,耳边只剩下尉迟被唐娈摁地上的叫嚣,怀玉出关前吹的那首曲子,陈家小子金殿前高呼的万岁。

锋利的金铁钻入肉中,手中长枪滑落,大雪覆在耳边,唇角微扬,眼底清冷带着一丝嘲讽,鼠辈,将死之人,强弩之末也值得用那么多箭矢,真是,胆小如鼠。

思绪渐去渐远,眼前只剩下一张笑脸,长安没了故人,她便不会再来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十四) :纵我恶骨,凭心论怵。

日薄西山红云渡,霞色乱飞恰如颊边一晕脂粉。我对镜挽云鬓、簪钗环,妆奁饰物挑挑拣拣只为赴此水牢之宴。绣鞋惯踏玉阶金殿,方踱进便耐不得这幽冷潮湿,索性拢披风安稳落座。近冬时节捧个鎏金手炉熨暖最是惬意,闲拨炉火细嗅今日搁得是哪味香,慢听他愤慨陈词如败犬哀吠叫人发笑。

:“你我同侍帝君,共处后闱,妹妹何来这样大的火气呢?”

“…畜牲。”

他早遍体鳞伤浸寒潭,发乱冠脱满身痕疮纵错,隔水都闻那昭示暴虐的血腥气息。我笑他偏还自持清高、伶牙俐齿,长眉凤目笼阴郁恨难以眸光化刃剐我万千,端的是落难仙君气度犹在。真真叫人生厌。缓抬睫予他些微怜意,朱唇勾笑二三,是彻骨怨怼:我血传美人席提心吊胆数十载,入宫为后才得寸许荣光活泛。哪里来的下贱货色?阖宫风风雨雨姐皆道他楚妃独得圣宠,细数枕寒衾冷不尽,雨夜更因他受辱。我踩堆叠白骨拼死喘气挣得头脸,这能轻易拱手他人。钟乳石滴水成涟,正敲我心头一记。俯身低就,探指挑颔,懒抬睫打量这凌厉俊美的好面孔。

:“刮花你的脸,陛下瞧见难免不称心。毕竟你也就这点用处。你这样牙尖爪利…不如,我拔了你的指甲?”

展眉既舒笑,略一侧首还盈几分诚挚去。凤头钗衔玉珠串,触手温凉,甚可把玩。品他撕心裂肺凄厉痛叫,似五脏都遭碾碎。冷眼看他淋漓十指殷红色透满池,天寒人易倦,轻扶鬓上绒花小小打个盹儿。多嘴多舌的宫人也已拖去杖刑,我想此番总能静些时日——楚妃以下犯上,目无中宫,按律惩戒,以正内廷之风。这套说辞妙,就拿它糊弄。

我的东西,永远都是我的东西。

施施然舒展指节,其上蔻丹借灯火映衬,艳红若饮血。

近日瘟疫横行,我猛然想起母亲曾经云游四海,或许…会留下些什么。

我这般想着回了杨府,如今征战在外,偶尔才回这一趟“家”。

推府门入府,行至一处厢房。屋内皆是母亲所遗之物,便是寻出一个盒子来。

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将盒子打开,是一封未曾拆过的信。我又将信封打开,里面皆是泛黄的信纸。还有一笺信纸,是已经皱起来的。

我将信纸打开,是那封未皱褶的信,是母亲的字迹:

玥儿,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娘与你爹已经不在了。但娘会与你爹,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娘曾经游云四海八荒,逢战乱时结识了你爹,并与你爹有了你。你幼时贪玩,只得娘亲带着年幼的你继而云游。

你爹常年征战沙场,无法伴你云游,你莫要再赌气了。

玥儿逐年长大,我亦时常随你爹行军征战沙场。此役凶多吉少,这是娘予你的第一封信,亦是最后一封。

娘曾为方士,修习之法存于书阁内。征战时最怕瘟疫四起。所以,这不仅仅是信。有几份药方子,是娘亲所研,可治瘟疫。

玥儿若累了,就隐居长歌罢。娘亲不想你太辛苦,娘亲想你好好的。

玥儿,娘走了,珍重。

读完这封信,泪水无声滚落。多年的压抑涌出心中,抿了抿唇。只是低哑的声音轻语:“娘亲…玥儿好想你们啊…”

时间不允许自己继续这般软弱哭泣,却又是拆开另一封信…

玥儿,爹未曾幼时伴你玩闹,还因你不慎落水罚了你。如今想来,爹悔了。

这是爹给你最后一封信了,爹不在了,别让自己太累。别什么事都自己扛,天策府都是兄弟,别委屈了自己。

玥儿,是爹对不起玥儿,玥儿莫要再记恨爹了。乱世生存不易,沙场刀剑无眼。若不行了,听你娘的话,隐居长歌罢。

玥儿,爹走了,可能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玥儿,保重自己,莫要委屈求全。

跪倒在地,却是再也抑制不住的嘶声力竭:“爹!!!娘!!!!玥儿只想你们回来啊!!!!玥儿只想要爹娘啊!!!玥儿好想爹娘…玥儿只求能见爹娘一面…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爹!!!娘!!!!”

偌大的杨府却只唯自己一人在此,嘶声力竭的哭喊着。所有的委屈不曾让任何人所见,唯己一人时,才会这般难堪。

寻得此信时,至亲却已魂归黄泉。自己如今为少将军,只为寻报弑亲仇,护李唐山河。

不知是哭了多久,自己才起身收好那几份药方子。径行至书阁内,寻出了那方士的修行手记,收于怀中。

修习此术,是只愿能再见至亲一面,哪怕是阴阳相隔,自始至终…一面也好…

转眼已是深秋,再有一个月就立冬了。天气也渐渐冷得狠了些。打了个寒颤,起身关上窗。念着趁这时节还可以采些药材留着落雪后再用,便收拾好药筐,又挑熄炉里的香。取下挂在一旁的披风,比划比划又觉得累赘,思前想后的纠结半晌,终于还是放下了。败酱草、地骨皮…对了,也许还有甘草,再挖一些来做个香包。虽说谷里一定不缺,但……但什么呢?低头轻声嘲笑自己,算是编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了。后头看了眼床榻案边放着的陶埙。念头一转,又折回将其捎上。心下想着,也不知他现在可是要准备返程了?

风正紧,打在身上倒不觉得疼。早已看不见鸟儿闹人,此时山谷应是真的如我想象那般静了。沿石阶而上,枯叶落了满地,一程一程走着,便愈发小心。平时的那几处地方都已采完,此次需走的再远些。这样一路下去,倒也不觉得无趣。看着山中的衰败,忽得想起,曾见他们提的人世枯荣,应该也如这山中景物一样吧。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

不知觉天色将晚,顺路走下又转到了晴昼海。如往日那般坐下,取出压在底下的陶埙。试着发了几个音,无人在旁,也不知是准的还是错了。没过多时就放置一边,想着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抵达,可是有什么事给耽搁了?路上有没有好好吃饭?边想着,摇了摇头……桌上还有几个药方子没抄完,一会儿回去要记得补上……传闻华山常年积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亲眼见见……

要回去了。缓缓立起身子又看了眼药筐里的陶埙。不由得埋怨自己,这么个法子想着念着,怎么就没和他一同去了。重新背上药筐,刚一抬眼,便瞧见路那边熟悉的身影。

其实说来也不过几个简单的道理。人世枯荣,忽若飙尘。但晴昼海还常春不败,但那人已远远归来。纵仆仆风尘,也可这样缓缓走完这一生。

你知道吗,我们每个人每笑一次,就会有一朵花开,于是就有了晴昼海……

最近师门里有一个小师弟~听闻他们家的产业超级大,并且北街一条街的青楼还都是他们家的,难得最近闲来无事,正好不知道去哪里玩,不如就去哪里逛逛吧!师弟家的青楼,师弟当然要去了。叫上师弟,就准备开溜!虽然我是师姐,但是调皮的次数不比师弟们少,就说这偷溜下山都记不清被师尊罚了多少次了。所以说偷溜出去玩这样的小事,对我开始也算是手到擒来。刚想就走就发现了些许的不对劲,我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去青楼会有些不妥吧。万一在青楼里碰上了醉汉,在把我当成了妓女,这不就遭了吗...

听完此话,心中便有些失落感...相比是我的失落太过于明显了吧,师弟们都在一个劲的安慰我,突然想到可以女扮男装嘛!说来就来,把自己的头很放心的交给了师弟们,虽然有点疼,但是效果还是不错的嘛。衣服就更加简单了,给师弟几个银子,给自己买一件就好了!这眼睛,哪个男生的眼睛是粉色的嘛...问问小叶吧,毕竟他是从另一个时代穿越过来的人,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见他拿出来一个小盒子,说是可以遮掩自己本身眼睛的颜色。我的心里还有些不确定,但是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把嘛!随意的弄了一下,赶紧来到镜子前看看,果然自己的眼睛呈现的是棕色。赶紧把所有准备的东西都穿上,定睛一看还真有几分公子的样子了。

还在看镜子里这么潇洒帅气我,忍不住自恋起来,可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于是乎就带跟师弟们溜下了山,有的师弟还是第一次下山,感觉什么都很有趣的样了,心里不禁骂一句“一群没有出息的东西”小叶带领我们来到了,这儿里比较有名的青楼“醉花楼”众人都觉得新奇的很,因为谁也没来过这里。做在雅间里等带着美女姐姐们的招待,门轻轻的被推来,映入眼帘的是:

一个身着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只见那小姐生的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一身翠绿的裙子,说不出的空灵轻逸,那言谈举止,更叫人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情思

招呼人在自己腿上坐下,搂住人的腰抬起下巴,仿佛要亲上去一般。“小妞儿,给爷笑一个,再陪爷喝一杯啊~”只见她低下头,光润带笑的脸突然收敛笑惫,莫名显得有些拘束,随即,脸颊蓦地红了起来。

无意间看见了小叶,发现他好像并没有跟我们一起。不舍得放下怀中的美人,去问为何不一起玩?也不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说快走,一看天,确实不早了,恋恋不舍的跟美人姐姐分别……

――――――

还是悟不透啊…

提笔之手颤抖,笔下绘出的风雪境被覆盖。透这朦胧雪色看不真切,只见得这塞外风雪卷袭呼啸,凉意沁骨,却无一丝灵性。攥拳仄眉冷嗤滚嗓,挥袖碾碎幻境。

――嗤,我不需要残次品。

北风吹雪糅着血味儿,入眼碧玉温润,携笔探身去看,翘唇勾弧不掩冷意。

“阁下不现身么?躲在暗处作何,在下难不成会吃了您?”

伴凌厉掌风袭来玄色身影出现。挥袖将攻击扫回,咧嘴一笑恶劣。

“我可是诚邀阁下现身,阁下此般做法可真是寒人心啊。”

提笔旋身甩出一击,笔尖墨色流淌束缚那人。鲜血糅墨滚落在茫茫雪地,迷蒙间新鲜血气劈头盖脸地拢上来,凛冽风霜馥郁墨香却暗藏杀人之意。三色相融不相斥,一瞬破开重重迷障。

“哈哈哈哈――,当真得来全不费功夫!”

――自投罗网的猎物,该做好死的觉悟了。

“塞外飞雪入我掌!”

斜乜凤眸凌厉,一字一顿啮齿滚嗓,凛风咆哮卷袭寒霜。步印深深践踏这亡灵尸骨,扬臂提笔绘风霜,携满身杀气趋前。

“既然来了,那便留条命再走。”

大雪落尖如闪寒芒,灵力满溢指尖,朔风霜雪转瞬化作万千刀剑,扬臂裹挟漫天风雪斩下。滚滚热流翻动,红白相交充斥视野,扳起下颚注视。

“做我境下亡魂,你当荣幸。”

掌附门板,腕推启门,泄露春光点点撒入房中。缝隙间,一个陌生的身影现于暖阳间,如一幅画卷徐徐映入眼帘。且疑,是何人?再展,见二娘父亲相伴,念此人定是客了。

少年面貌端正,脸型偏方,面色红润。墨发一丝不苟梳得板正,鼻梁上架一幅眼镜,明晃晃镜片后的眸子亮炯炯,带着不自知而攀上的坚毅。身上衣着整洁美观,无褶皱污渍可见。如此得体,如此俊朗。若不是他的手与他的神情,我几乎要看不出他是与我年龄相差不大的少年。

他坐在那里,两手覆合在膝上髀末。唇瓣微抿,有神的眼睛此时却有些目光慌张。他不知所措的模样引起了我的兴趣。素来家中客人皆是举止言谈自然大方,他却是有些局促不安之意。暗自喃喃,此人莫不过就是父亲想我所提起的“梁公子”了罢?维新派领军人物梁启超之子,父亲的好友。我本以为,能与父亲结交的朋友定是器宇不凡。如今一见梁公子,非是觉得好笑,而是淡淡的敬佩与新奇。即是客,遂探掌握手以理相待了。

树影悄悄爬上了墙头,也寻着梁公子离去时的背影瞧上一瞧。二娘轻轻拍下我的肩膀,眼眸里含着温笑。

“宝宝,这个梁公子怎么样?你爹打算招他当女婿呢。”

二娘绝不会凭空说这句话的,父亲与二娘亲近,必然是提起过什么。可我当时却无暇顾他,只觉得面上渐而发烫,心中一片被纤指轻拧了一下,急忙忙的跑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魂归故里(十五) 星子深深,明月洒清辉。

上巳节是他们文神的场子,武神也就凑个趣儿。

文神衣着大多既素且雅,一大群青年郎君临风而立,衣袂上便承了寒水月光,承了一树灿烂花色,景致是十分的养眼、处处皆可入画。花下亭边,曲水流觞,腰间佩环,手里折扇,关系好些的三三两两凑作一群,你来我往,吟诗作赋,声音都不高,十分矜持有涵养。

再瞧身边坐的这位,照旧的一身玄衣,这次倒是没化男相来赴宴,却也不去文神堆里,只借着月色兀自斟酌。文神么,各自都有傲骨,也是颇为无奈,我们家姑娘这合不来群的现状看来是难改咯。心里清楚倒也就无心勉强她了,只是好言哄道:“我的杰卿啊——这大好的佳节,也是难得放松放松,就这么不愿跟他们玩?”

那当然是不愿去的。

不去就不去吧,谁让她是杰卿。自己便也支颌懒散看月,闲逸赏花,与身畔二毒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偶然抬眼,散开的文官们此刻却聚到一处去了,这是正经节目上来了!忙抬肘戳戳灵文,指着流水桥旁叫她看,红笺金字——刚出炉的新题,桌案笔墨都已齐备。

哈,集体活动嘛,兴致到了也就是了。

“他们开始了。”

于是提壶急急斟了满杯美酒,指拈玉杯对着身侧人抬了抬手算是敬她,一口干了便挑着眉梢,略一扬颌意指那边又带笑瞧她,语带调侃撺掇人。

滂霈去而泬寥,叆叇散而暄妍,太清辽夐云岫排空,杳霭流玉雏鸟清声,峰回路转光风霁月,冲不净旧冢泞土,和衣醉卧且听风吟,会念昔年此时火树银花,而今却孑身醉,孤孤寂寂冷冷清清,可怜青山独竦峙,无人与其共谈笑。

“我也可配有友?”

曾仗剑江湖,栏下醉卞笑陶潜,素行事不羁谈笑自若而获称“逍遥”,却无人知我身世之苦、孤寂之苦。行仗义之际初见她,若沧溟鲲泅游化为鹏,须的六月息方得抟扶摇而上,我亦须的其才得以见曦日,回眸千年。我二人饮酒对诗,尝为我抚琴,可是那高山流水,既是醉客而诹,她怎得对曰、曰:

“我”

嘁——答非所问罢、而心若暖阳斜照,未曾晓是最后一面,自此、江湖逝去“逍遥”客,惟留幽篁楚清秋。

沧海化桑田,人无再少年、罢、坠兔收光、兔缺乌沉旧情亦宜忘却否?

玄裰束指,采薇墙楼,起越虬枝。我待友人来,覆杆迢水,提破涟漪,春林相较。自打东山行,林深雨初滞;凝笋破土出,子规依依啼空流。泥膏微润,一望空阔;魑魅不死游走兽,浊龙具自闲怯怯宥。

倒酒拾阶,墨宣隔音终老,教山峦蜿蜒作砚。微俯仰之间,不提香簪勾泥冗。踉跄斜风,尧剩初融竹,险近樵斧作,倒碎我春眸。喎搀蠕新菁,目眩神迷寻旧路,远见碧零戴雾巾,近携一掌初薄雪。日色高上,沉昏之余,所待相来,其人轩然玄青裰,眉宇镶玉面,寥煞俗心似上仙,此番影闪绝染殷,枝截刃光寒,袖襟风月身前碎。我乃欣然相迎,勾风点翼。微拢袖柄暗石,巧指弹击,瞬即归力,聚于一处,披击停当。

当真高功夫:袭来辗折近我身,撩袍侧翻云,稳中扫石叶,二点击狂澜。剑气贯耳,来合若蛟煞。心下慌茫,趁自酒兴来,我何敌他剑!遂欲速决,一击断乾坤!我刀未出鞘,寒影半截眉,吞吐流浊,此番弑衣颌。

忍尤可掇胜,况已失良机,唯能斩风返惊澜。再复周出鞘,旋指倒金勾,我道余地不留,何谓兄友?一点再聚力,三捻接飞流。其气力尚足,既叒翻腕破我势,俶尔懈力,霎如千斤覆。虚探身后栖,竟余我七分点势相逼,恍然而怠。吁呼大叹之间,才继收刀。其自掩剑,拱手礼笑。

秋去冬来,天一日比一日寒……想来该置办些东西,自己倒是不甚要紧,倒是不能冻着他二人。上次买糖也已经没了,寻思着刚好置办东西的同时买上些,省的二人因此又愉快。

那一日,买了些布料棉花和糖果,回来的路上竟下起了雪,倒是不曾想今年的义城雪会下的如此早。回到义庄,两个小家伙见我,便抱怨我何故回来的这么晚?只是一笑,不曾说什么,给两人一人一颗糖。

二人倒是懂事了些,我没回来之前便已经做好了饭菜,虽说动筷子前一直在怀疑能不能吃……

饭毕,天色渐晚,外头在下雪,便破例不去夜猎,屋里点了炉火,把屋子里烤的暖烘烘的;一边剥着豆子,一边听二人在一旁闹,嘴角微微扬起,忽然间,有些怀念山中岁月了,师弟师妹们也常这般闹……

也不知两个人是不是累,竟然都安静下来,说要听我讲故事,还说,若是不知讲什么,便讲讲自己以前的那些事。

以前……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叹了口气,我的故事……

是山中煮茶论道,比武练剑?还是霜华一剑名动天下?亦或是……常家一事,让自己的疑惑……

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也不知,他过得如何?眉头微微皱起,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他应是过的很好的。

那天也和今日一般冷,也下着雪,子琛他当时便是跪在雪地里,周围皆是尸体,我知他悲痛,却不知我未到之前他是多么无助。

违誓,两不见便两不见罢,或许你我这般结局最好。离山前师父问我,值得吗?后悔么?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本以为人性本善,我以善待人,他人必以善待我,后面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这样的世人,守护,又有何意义?

我思虑了很久很久,或许世事险恶,太多事事非非纠缠不清,善不一定是善,恶不一定是恶,大约这便是师父不让我们下山的原因吧……再次下山后,凭着自己本能去做一件件善事,也不知这般意义何在。

“不讲就不讲嘛,不说话干什么?”

回过神,意义……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或许这便是意义吧。不是所有人都不值得,总有值得的。

再抬头看向了门外,母亲已经在外面跪了一个晚上了,父亲的尸体已经被家丁处理的干干净净,院子中的血迹也没清理掉了,母亲魂不守舍的小声抽噎着,似乎后悔没有及时阻止自己的举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就变得冷漠了,小的时候还能听见几个丫鬟笑着在后花园浇花,如今,现在的家寂静的可怕,那几个丫鬟也是死在自己的手下,怪不得这么寂静,缓缓起身将匕首收好,脸上还有溅上去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走到母亲身后缓缓蹲下了身,血红的眼睛也逐渐变回原本的颜色

“母亲,别哭了,已经午夜了”

“黎儿……你怎么能……怎么能杀害你的亲生父亲……他再怎么不对……也是你爹啊!”

“……我爹?那么请问娘,亲生父亲会对自己的儿子冷眼相待么?亲生父亲会冷落自己的儿子么?亲生父亲,会任由那些家丁称呼自己的儿子‘疯子公子`么?”

语气中还带着还未发泄出来的怒气,哪个亲生父亲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儿子?自己从来没有过羡慕哥哥,每年哥哥有时间出去玩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想着自己,但是每次,都会被父亲代替自己拒绝,除了将自己关进房间里,就是哪里做得不对被丢进地牢,这颗心早已经麻木了,在他眼里自己算什么?一个废物没用的儿子?让他感觉十分耻辱吗?自己这么努力变强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让父亲正眼看看自己,自己要的不多,只是想要一个鼓励自己的目光,自己就已经感觉心满意足了……

但是他呢——!?

不论自己怎么做,他都只是冷着脸,不理会自己的一举一动,这七百年来,能接触的地方也只有房间黑屋房间还有书房,这三个地方,都已经被自己当成家了,虽然黑暗,但是总是会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缓缓将心中的怒气压制了下去,凑近母亲身旁缓缓坐下,手轻轻把玩着自己的银白色发丝,自己全身上下哪一点不随父亲?但是这都没有用,母亲抬起了头,她眼睛肿了一圈,整个人看上去憔悴极了,她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半晌后,突然恐惧的向后退,难道是怕自己会杀了她吗?不会的

“娘,你怕什么?我是不会杀你……我说过,卿家人都该死,唯独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讨厌卿家……”

冷艳抬起了头,自己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母亲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接受的,今夜虽然是个不眠之夜,但是总比再看见那个老东西要强得多,轻轻抬手抓住了母亲的手,将它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双眸看着母亲的脸颊,完全从一个冷漠的杀手变成了一个乖巧的孩子,不管怎么冷血,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有七百岁而已,只要过了今天,卿家就只有我们母子两个人了,也只希望如此,母亲突然愣神了片刻,随后缓缓将手抽走,然而自己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脸上还有那老东西的血,没来得及清理……

“娘,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脸慢慢阴沉了下去,叫家丁将母亲扶回了屋里,自己缓缓推开了房间的门,自己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成了书房,一排排的书架呈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冷哼一声移步缓缓走了进去,这书架上一点灰尘也没有,看样子家丁应该是经常来打扫咬紧了牙关一拳打在了书架上,书架摇摇晃晃掉落下来了几本书,啪嗒啪嗒的掉在了地板上,如果今天出不来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吧?果然,以后这三个地方就是自己的“房间”了,不过想一想有三个“房间”可以住,还是感觉不错的

“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亲生儿子吧……啧啧……母亲真是天真”

转身走出书房,将门轻轻关好随后拿出一把锁将书房紧紧锁死,懒散的模样伸了个懒腰,白色狐耳轻轻抖动着,血月已经过去了,这银白色的月光撒下来,竟然感觉到意外的轻松,周围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了,母亲房间的灯也熄了,看样子应该睡着了,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了黑屋子,推开门将烛灯点燃,一瞬间小小的烛光照亮了周围,这封闭的空间突然涌出隐隐的安全感,翻身躺上了木床,果然……如果在黑屋子住习惯了,就不想到地牢去了,地牢太冷了,而且还有再被锁起来的风险

“如果你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就不用这么早就下地狱了……”

“梆”右手握着的漆黑醒目敲在桌上,发出脆响。站在堪堪高了几寸的台子上往下瞧,小茶馆里人言鼎沸,最左一桌坐的端是那城东头当铺的当家主子,紧挨着的仍是那日日准来听书的药铺二少爷,一副跋扈样儿,活像一赌场少公子。长舒了口气,叹那药师一生廉善,怎的摊上了这么个儿子。

热热闹闹的聊天声,带着小二的吆喝,和往日无甚区别,可独独这最后头那一桌儿的客官,四位老爷清一水儿的玄黑长袍,斗笠遮得严实看不真切,我离的尚有些距离扔挨得着那股子凛冽。

摇摇头嘟囔了声“奇怪”,不敢再怠慢,开口道今儿这一书。

“人死后去哪啊?自上头老祖宗传下来的,得去那阴曹地府走一遭才能入轮回。这轮回也不能随便入,你得过奈何桥,桥头有一管事儿的,名孟婆…………”

这书刚起了个头,底下难得静了些,最后桌那几位爷着实引人注目,不由的也往那边瞥,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桌旁边何时立了一女子?青丝挽成发髻盘在头顶,几缕还搭在耳侧,素青色的衣裳显得有些旧,最抓人眼,还是那眉心有一抹红。

发髻,青衣,眉间红心,这不正正好应了书里那孟婆的形象。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永远护你(一) 白净镜子照出美人姣好皮相,面前一白玉瓶被镜中那人注视着,投去视线久久不移。眼角溢出泪水便闭上抿唇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翠色指甲白洁玉指点在那瓶子上,揭开了盖儿,拿起垂眸看着。

“还真是蠢的可怜。”

自嘲般笑了笑便一饮而尽,同水一般没有味道。给好些人用过,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有用的一天。药效应当还有几个小时才起作用,故对着镜子拿起胭脂,给自个儿化妆。换上了最爱的那件鸨绿色的旗袍,,上面有好看的海棠花的图案,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盘扣一一扣好,戴_上那条不知道哪位先生送的珍珠项链。挑选了一双墨色的尖跟高跟鞋来搭配。

房内这张床曾经睡过无数个男人,一点朱红万人尝。即便的成了再受欢迎的名媛,却也是千人坐万人骑的小贱货。生不逢时,怪不得人。替人做事,听天由命,事儿做完了,利用价值没了也就该消失了。自己于那人而言,不就是那样的么,还傻兮兮的以为真是对自己好了。听人说人死前能回想这一生的往事,还真是如此。

她出身不好,爹娘都因为我是女孩子而嫌我,养了六七年就把他卖了,卖给了现在那个男人。他让我干什么,我便去干什么,因为他对我真是好极了,大了他骗我说歌舞厅好玩,要送我去那些地方,夸我生的俏歌唱的也好,我也就听了。

他对我坦诚,起初是想利用

他看穿了我的小女孩家家心思,我还年幼,不知道情爱到底是什么,只知道满心欢喜,未曾想那么多。他告诉我一切结束后,就带我脱身,会同我结婚,跟我生活一辈子。我定是听了的。

我的大半辈子折在了这里头。他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愿意如此。哪怕他的起意是利用。我见了很多人,特别是男人,就算再文雅,骨子里也还是小流氓色胚子。我套了无数的情报都给了他,他因此功成名就步步高升,我也成了知名的交际花。那段时间他似乎忘了我这个人一般,独自逍遥快活,将我拒之门外,意有抹去我这个于他来说是人生污点的贱货东西的意思。那便好,消失就消失。

但当今的乔小姐可不是曾经的小姑娘了。

我故意一段时间没把情报给捎信的人,我知道他铁定是等不急的,果然,他上钩了。他来找我了。

春末夏初,正值雨季,风还是冷的紧。收到邹明华的信儿匆匆套了件棉布袍子,一如既往的素色,收拾纸笔提伞赶到北楼茶馆赴会。至此时已有四个钟头,约摸也是八时将近,奋笔疾书间终于静下来。

“今天先这样,对敌人不能放松。谁晓得他们又生出个甚么幺蛾子,都防着点是了。”

邹明华起身又道几句,众人就三两散了,接着他便是拍拍桌嬉皮笑脸。“要不我送你回去?你瞅瞅也不早了。”他喜得自个儿又不一两日,人也是个好人,是个严谨同志,只是实属弄不出除却革命外的感情,摆摆手。“不麻烦了,我明白怎么个回去路子。”如是逃避般胡乱理了草纸,钢笔一揣兜撑了伞,不等他回应就顶着雨出去,鞋跟沓沓的粘上了混浊的泥渍。

步子快,前后脚跟碰着,三拐两绕转进了东民八巷,天是愈发暗了些,白衣服也显眼,不由的急起来。忽是察觉到异样,仿佛是有人跟着般轻浅的脚步声,只是自己停下来那音也跟着顿了,试着走了几步,果然又是响起来。这感觉,竟让自己能揣摩几分身后人。是,是。怎么会猜不到?

周、立、玟。

曾经被堵在北大门前的周立玟。

曾经在情人节送一枝花的周立玟。

曾经同床共枕相拥而眠的周立玟。

也是现在估摸已经掏出枪毫不犹豫瞄准的周立玟。

当真是别了,她的任务就是亲手来决断吗?

不,不。是上头的命令吧,真是猪狗不如丧心病狂的狠!周是不在意的,她下得去手,她断的了。倒在昔日的爱人脚下?真是个好想法,不亏是他们能干下的勾当,无非就是要自己死不痛快罢!

只是这命,该交了,怎的说选择不了?

她子弹上膛,清脆一声听的明了。

哪晓得更快的是自己的枪,早是出门前就准备好了———时刻视死如归。以迅雷掩耳之势抵住了胸口

“砰”

血顺着枪子儿的惯性飞溅,和着雨水混在一起,又静下来。身子还是立着挺得笔直,白布料晕染一片猩红,像当年的花儿。半晌,歪歪斜斜终于是倒下去,摔在泥泞里烂漫。

她没过来,却也没离开

竭力翻身,看着天上打在脸上,血将流尽,干在心上。

是舍不得让她再多沾一些血,多加一重罪,横竖都是死不如自个儿了事。

垂眸无意喟叹,三两诗行。缠绵病榻多时,我勉强起身倒了一碗清水,凉的。

庭前顽草萋萋,荒径满泥霜,片瓦灰残荆门散,院花几次盛败。渐黄昏,月偏斜东山,铜炉焚香烟飞乱,消瘦轻雾是野马,风摇短竹,举叶落地又了结一次轮回。一方案几,数支狼毫尺素附纸,行楷失了平日光四溅,空余尘灰落满。

启...启,见字...如...晤。回光返照也好,事有转机也罢,通通都不重要。铜镜在案颜憔悴,伤痕添狰狞,风华委地。指尖颤,玉簪无言,执笔转腕轻叹,墨洒纸上晕开。

泣血,我早知苦药已吊不住命,挣扎半晌拼尽力气不过就两三行字,绢布渲得红透,徨然,似惊涛逆水,我独架小舟。寻不得,亦不知寻何,更不知将往何处。一树乱鸦,半城风絮,古道残碑断剑,当日里看尽的九州景色全数成了回忆,莫名地,莫名地,想起了儿时缠着师父买来的连环画,倒是像极。勉力牵唇尽力巧笑,形容枯槁又如何,抬手目前,青丝发梢染上了白,我抚上腕间的玉镯。

“终不似,少年游。”

乌压压的一群排山倒海而来,他们几乎同时抽出佩刀佩剑,冰冷的锋刃,将耀眼的光晃进我眼中。因眼有旧疾,见不得刺眼的东西,本能得侧身躲开亮光,同时甩开扇子,调运体内气息一鼓向前挡去,冲过来的鬼军应势后退,给我争取了片刻休整时机。待到他们再次进攻时,我召出玄光白绫护于眼前,趁着开局精神气力充沛朝着鬼军一顿砍杀,不消片刻殿宇已是血流成河,殷红遍地。玄女似乎准备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充分,几轮进攻下来,仍有鬼兵源源不断加入混战。我与扇子都红了眼,只要是两条腿不怕死的冲到眼前一个不留。

又过了数轮缠斗,我体内灵力逐渐削弱,想要跟先前那样驱使玉清昆仑扇是不能够了,寻思不宜恋战,须速速料理了他们。心里默默念动口诀,将扇子变成一把长剑,凌空飞入敌群,朝着那一个个黑色的甲兵刺戳削砍,眼前顿时又是一阵血肉横飞,白绫溅上了温热的液体。登时我脚下似乎踩空了,重心有些不稳,鬼兵似乎找到了可趁之机,集结围攻,我臂上便多了几道刀痕。我低头瞥了眼伤势,蔑笑,“竟然一时不察,被尔等鼠辈挠了几下。”旋即挥剑继续厮杀,眼见着士兵越来越稀疏,本以为马上就要结束战斗,忽然感到一股萧瑟寒意扑面而来,我略微一偏头,白绫被一切为二,散落于地。我后退几步,伸手抚摸眼鼻,心想,幸好,没破相,不然我让你们整个鬼族陪葬!还剩三个,马上就可以带师父回去了。分神之际,一股强光直直打过来,我抬手遮住眼睛,却被钻了空子。一鬼兵给我来了个一剑贯穿,我吸了一口凉气,体内的剑刃随之搅动着胸腔血肉,豆大的汗珠儿顷刻顺着额角流下。也顾不上疼,回手给肇事者一剑封喉,“没人教过你,要朝心脏刺吗?”可惜那人已经听不到了,松了左手,重重倒下。

我将胸口那把剑斩断,封住自己的灵脉,防止气血翻涌伤及根本。还剩下最后两个,看来只能实打实跟他们打了。可能是战线拖得太久了,他们和我一样都有些筋疲力尽。他二人对我形成围攻之势,似乎志在必得。我与他们周旋,同时暗自调息,瞅着个恰当时机,解开穴道的封禁,忍痛驱动剑锋,把一个的头砍下来,另一个直接顺着肩头儿砍到腰部,给他个一刀两断。

清理完爪牙,我看向趴在高台上战战兢兢的女人,拖着剑,摇摇晃晃的走过去。每走一步,胸前的伤口似乎又加深了一寸,痛苦也随之翻倍。但看她那惊恐不安的样子,脚步丝毫没耽搁。很快,嗜血的剑身便贴到了她那张与我一般无二的脸上。

自从兄长生病无法处理楚府大小事务时,便觉得不安起来,总有股奇怪的预感在心中却又道不出口,自个儿稍微帮忙打理却依然搞得乱七八糟。那时兄长躺在床上跟我说没事儿,妘儿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的。

他明明从没信我能打理的好,还把我当小姑娘任由着我胡闹,我却信了、着实糊涂。挑起府内的事儿,将一切担子负在自己肩上时,才明了哥哥的难处。兄长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请遍了城内的名医都没有法子治疗,只能调理。他们这群庸医就晓得治治风寒,若是那位名医在定不会如此,可寻觅许久都无果。

兄长脸色今日格外苍白,他跟我说叫我日后好好的,握着我的手叫我尽快找个人嫁了,后半辈子他没法宠着自家妹妹了。我不听,甚至不信他真的快不行了,抽噎着连肩膀都随之颤动。我不信天命,一定有其他办法。

兄长、过世了。我料到、却又没料到这件事,恍惚间听着身旁的丫鬟哭,这才缓缓反应过来。沉默半晌开口吩咐管家说给我哥举办葬礼,入土、未安。

家中的变故打击得我愈发不愿意处理府内的事务,沉溺于悲伤的情绪中无法脱身,这重担扛不动了。却没料到真有人想让楚家亡,暗地里使绊子将这最重要的一笔生意毁了。

楚家亡了。我霎时间明白哥哥为何叫我嫁人了,他想让我躲过一劫,我却没听他的话,算是自作自受。

一个人在街头走着听闻百姓的指指点点。他们说我是个骄纵坏的姑娘,有人说女子就是没有能力从商,还有人说是我下毒害死的我哥,甚至嘲笑我的没落如同丧家狗一般可笑。流言蜚语,如刀子般刺人心坎。

一天任务下来,只觉身心疲惫。抬脚迈进浴盆,盆里水尚还有些烫,加了些安神香草,触及则足底变为粉红,接着整个身子没了进去,活动一下肩膀,将两手舒舒服服地搭在木制边缘,阖眸享受着惬意时光。

屏风挡住了别人的视线。室内水汽氤氲,紧致的小麦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胸前两点隐于水雾之间若隐若现,伸手捧水轻捏腹上六块肌肉去除汗腻直至舒滑。两腿分开随意靠在两旁,偶尔扭动腰身,引得水面荡开阵阵涟漪,轻敲在身上,一阵深呼

“嗯……”

正享受之际,忽觉屏风外似有人影闪动,猛然睁眸扫视却是无人。从盆内起身随手扯了一旁毛巾松松垮垮围住腰胯,黑发如瀑,散乱在身上仍滴着水。暗自用内力烘干,赤脚走近屏风,抬手拿下挂在上面的衣物,瞧其色与样式材质却是不对。

这……莫不是姑娘装扮?!如何穿得!

暗自生气又不知何人所为,只能先穿好衣服出去再另行打算。

衣服套在身上竟未觉丝毫不妥,穿上木屐走出去看到来人,冷眸隐怒而不发。瞥向镜子,冷不防看见自己倒是惊奇了一番

剑眉微蹙,眸里水雾轻点,紧盯着人,胸膛上下起伏着。简直胡闹……!如此想着,再也忍不住,挥手向人甩出一道真气,朱唇轻启,冷声说道。

然后我便睡着了,再也没睁开眼。

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死的时候、腌臜。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永远护你(二) 这是毫无意义的——向上眺望着,远处一片混沌。斑斓的色块交织在一起,拼凑出的劣质天空从中间裂开,缝隙蔓延着,最后碎了一地,露出色彩下掩藏的黯淡。

夜深了,终究是一夜未眠。

“也许你会等来救赎。”

那盔甲临走前,是这么说的。他扛着大袋大袋的金币,钱财压着他喘不过气来。孤零零的背影是那么落魄,但终究还是离开了自己,寻找属于他的生活。

到头来,终究是一无所有。火光伴随金属摩擦的声响出现,靠着余温点燃了纸烟。烟雾向上扭拧着,自下而上朝着天堂的方向倒流。但终究是被一阵风吹散,湮灭于虚无。

烟灰落在脚背上,留下一块不大不小的疤痕。直到皮肤出现溃烂才发现,看到创口时,天色渐渐发亮了。

连神明都抛下了这样的我,背负罪名的我。

“也许我会等来救赎。”

慢慢等,我有的是时间。

于是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过了日出,看过了日落。看不朽的艳阳与狡黠的月光反复交替着,但始终未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救赎。

现在就连盔甲都离开了,就连唯一的支点都消失了。暴雨中的小舟摇摇欲坠,索性放弃了挣扎,就此抛锚,沉入终焉。

其实,救赎这种东西,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我是知道的。

只是不知为何,水雾将视线笼罩了,感觉眼睛前面被蒙上了一层极为厚重的透明塑料膜,眨眨眼便滚烫地融为液体,从脸颊两边脱落了。

落在手上,比烟灰还要炽热。

子夜,醉酸酸的从青楼出来,闲着这满身的香水味、酒味与这体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满脸嫌弃的吸了吸鼻子,心里却也不甚在意,睐眼望天,将图未圆毛茸茸的明月,挂在半空,放射出模糊的光芒,几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

“这天好似要下雨啊呵呵,不过这天气倒正合适。”

痞笑两声,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石头,哼着小曲,往江边漫步,在月影下看到我扭动的身姿,心里不禁升起几分愁,忽的想起“自古逢秋悲寂寥”这句诗,嘴角笑意更深了。不知何时已下起丝丝小雨,任凭豆大的雨点打在发上,打在脸上,打在身上,打在心上,再抬眼,眼中已满是愤恨。

“哼,我觉醒重生之日定是你们妖界的忌日。”

不多时秋雨越发大了些,一阵阵秋风带着秋雨往北边飘去,雨滴打在江面上,溅起一个个漪,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圆圈,站在这雨幕下望着夜半的整个江面,仿佛笔起一片轻烟,股股脱脱,如同坠梦境。

“呵哈哈,正合我意。”

手指轻动,半空渐现一支竹笛,唇瓣微动,耳畔萦绕着一阵“若隐若现”的笛声,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耳边,悠远而又绵长,动听却又诱恶人之心弦,吸草木、雨滴、世界生物之精华,感全身力量猛增。

“甚好甚好,呵哈哈,如果再来一个下酒菜就更好了。”

忽觉有些异样,鼻子里的某根神经似乎发觉某些异样的气味儿,在这雨丝夹杂泥土的腥味里似乎有一

阵血腥味,用鼻子嗅了嗅,果不其然,嘴角微勾。

“哼,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爷的下酒菜来咯哈

哈哈。”

散漫着步伐走了过去,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却止住脚步,只见此人,不,妖,不,确切的说

是…半魔半妖?他的身体已逐渐幻化成兽形,黑

色长衫早已被两只还没完全成形的透明翅膀刺穿,

在连绵不绝的秋雨中显得犹为好看,双腿逐渐成

一透明尾巴,一个个如圈似的鳞片挂在透明尾巴

上,闪闪发光,身体各处都有被某股巨大的力量

刺伤的痕迹,心口与手心处裂口尤为严重,他的

力量来源于两臂,想吸收力量腾空而起,却反被

其所伤,小心翼翼走过去,踢了踢人。

“哟,这半夜三更的,这位半魔办妖的仁兄,昨躺这啊—”

见眼前人一动不动,稍稍弯腰,伸出二指探了探他的气息,竟发现其气息犹存,却也是气息奄奄,在其右脖颈处有一蝴蝶形标志,但在蝶身上有许多如水母

似的长长触角。

“此人不简单”

心下暗测这人对我复仇绝对有用处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心下不免怀疑,这人出现如此可疑,若是妖界派来试探我的…先把他救活,若有二心,再杀也不迟。

手掌迅速发力,能量汇聚,立即贴向他胸口,见他气息稍稳,手指轻轻一弹,一条丝带,捆上其身。

“哈哈,你是不是还以为爷会背你回去?你想

的美。”

边拖着他边哼着小曲,漫步走在雨中,此时

已是寅时。

“你说那水龙剑谱啊,我知道的。”

真刀真枪谁没见过,架势摆得倒足,锃锃亮斩了阳光的皮肉骨血,炫耀般浇打在木剑上。听闻一句挑衅语言不置可否,扬扬眉宇干脆抱了臂收招——嘿,同纸老虎打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前行二十里吃酒去,或可先让你两壶?

——过招可不许赖。

臭家伙似乎很爱夺下盘,这倒稀奇得紧,同记忆里谱上所载最劣等的剑术分明无二,顾了此失了彼,重心为下,上体则轻,稳了身形却看这好剑被这般糟蹋,心道可怜可怜,便闲闲然捉了间隙,飞旋腕来欲擒着他掌骨,不出所料听得乒乓作响,定睛来瞧,原是一抹寒铁亮光訇然坠地,还不由呆愣了一下。

啥玩意儿,躲都不躲,这就败了?

嗳…常听闻若江湖中人好歹是个杀手,或腕力或臂力总归有个强的,回味这话时再一抬眼,好家伙!腕纤白,臂骨细瘦,雇家如此眼光,怎的、请了个书生?好看得起我半秋山——潜逃一途长得很,还没踏入这北凉境一步,如此便真当自己是个窝囊废啦?横木剑于前,哑然失笑。

“嘻,怎么?这是让让我呀,还是当真学艺不精?”

三言两语逗得来人张口闭口弯弯绕绕,好大一圈子溜完,方腆了脸来要谱——噫,确该好生习得,不过还真可惜了……这儿可没有,剑谱三年前一把火给烧没了,全给印脑子里去。思来想去,让人白跑一趟总归不好,一拍大腿,馊主意转眼入了脑袋,转眸思量片刻,终也是好心提点了一句:

“你若是执意要寻,不妨去翻翻那堆垃圾?”

东陵雾盛,袅袅无绝。松山风至晚来急,晓月照霭,罢露曦朝珠。晨将至,晨将至。欠身半梦,指攥轻褥,寒意难屏退,依稀捕音重山外,欸乃渔歌,清猿一唤,万物悚醒。

鸟雀喑,霜风急。天尚昏,掌烛趿屣,越莽蓁,踏芜菁,披辰宿,榅桲斜生,蓇葖在地,阖目且听,耳鬓研秋蝉细碎,其声不足惜,苦夜长、醉梦多,或终开眼难眠,惟余腷臆塞心,如鲠在喉。难得步履急乱,绕千嶂叠墨翠,此番好景,却是何等哀也,哀也!

故地重游。

残烛萦雾,湿冷椎寒骨。四方明灭,耀者区区一瞬而已。摇焰随金风,无何,天晦晦欲雨状,霜风无奈,故掐生气,四方上下,余灼灼星斗满穹苍。二步并一,随鹫夺步且去,荒冢何在?

衣冠入青山,灵牌下后土。黄泉碧落,无一处相见,无一时再会。阖眸颤指,欲触寒朽骨,却若犯英灵,不得。

不得。

敛袖掩颊,凉意涸干。往昔如墨,泼腹中诗卷;前尘类水,竭枯泽之中。羁旅已久,感怀未减,万千心绪卵击坚壁,溃退而为齑,如今抬眼一汪江湖,一汪秋色,却喃道,好个秋。

趔趄回程,唯稀星照我,朗月羞见,俶尔微光淡隐,红日喷薄,染白苍,浇寒冰,褪青枫,燃远山,一方星子霎失色。且听双鲤传驿,新科及第,良人眷属,故交重逢,生者长欢,死者长眠。一棹欸乃非予我,平芜尽处,唯枯木也。

非我二者重聚,世皆欢喜。烛火死,星子燃。

聚乃一簇火,散作漫天星。

他们只看得见那人从战场回来立下战功收到嘉奖时候的样子,兄长认为那是很简单的件事儿,不就是挥剑杀死几个人而已,他看到只有剑刃上干涸的血迹,衣摆上染上的红,他天真的以为那只有敌人的,他一直是小瞧那些边疆的敌人。

又是从前线拼死完成任务,受过嘉奖和兄长似是记恨我抢走继承人位子,认为我做的一切都不如他的目光,确认了四周没人回到自己卧房褪下上衣往身上的伤口抹药,药物碰到伤口又是熟悉的疼痛,背后够不到的伤口只能暂且放着,穿上衣服看着外面升起来的月亮,拿着剑走到后院。

淡淡的湿气,若有若无的虫鸣,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的月光,抬腕,剑出鞘,剑刃上带着已经擦不干净的血迹,剑尖斜指地面回想了下昨晚看完的剑谱,按着那剑谱一招一式比划,昨晚练的熟练今晚倒是稍加会想便行云流水般做完。

“你的剑法还不行,速度上不去。”

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本想着这会儿庭院没了人,加上刚刚练剑竟是没发觉人出现,赶忙行礼回应着人

“我知道了,父亲。这几日我会尽快把这套剑法练精。”

看人离去握着自己的剑轻轻呢喃。

“看来还是不够啊…”

“你觉得,我会不会太弱了?”

她愣了愣,可能是我话语里的不确定让她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幻听了,漆黑的眼睛盯着她,认真的神色在告诉她刚才那些话的确是出自我口中,她连忙开口。

“怎么会,你一直都做的很好!身体矫健,你做的一直都很好!”

她似乎是怕我不相信,说话的时候还手舞足蹈的,我轻笑了几声。

真是个笨蛋啊。

他睡得很不安稳,浑身温度节节攀升,整个人仿佛是在熔炉里,仔细打量,他的额头沁出了晶莹的汗水,脸颊染上红晕,看起来纯真而又美好,看他嘴唇张开缝隙便堵住掠夺,舌头强有力的钻了进去疯狂地扫荡,紧贴着的皮肤是灼热的触感,持续的灼烧,无法扑灭,他处于半睡半醒间睡眼惺忪,贪于享乐的性格让他没能第一时间警醒。

当他发现了自己正处于尴尬的境地时已彻底清醒,衣着不整,仿佛天使般纯净的眸子好奇的打量着周围,侧耳倾听似乎还能听到微弱的低喘和心跳,对他有一种温驯的归属感,无法抵抗的浸染能力,大脑像是被控制了一般支离破碎理智被持续不断撕成碎片,目不转睛看着他的脸在黑暗中低哑的轻笑。

“醒了?也好。”

最怕是梦到华枝春满,捱不过长夜更漏难眠。

金风玉露只于太虚相逢。蜜粉丝滑绸缎绣花枕头边摆放着一支木钗,那是由枣红檀木雕刻而成的,沧海尚能变桑田,唯它仍飘散着淡淡幽香。我曾用指尖摩挲过它千百遍,磨擦出一道又一道泛白的痕迹。如今,木钗陈旧得不成样,仍能依稀望见,寒茵二字。

遥想人生若只如初见时。鹅毛冰酥纷纷扬扬,草木凋零银装素裹。你我端坐竹椅上,桌面摆有粗茶两碗,热气氤氲缭绕周遭。记得你身着淡黄衣裙,外披雪白云肩,如墨般的青丝发簪绾起。你我举杯畅饮,坐聊至天明。你拂过肩上落雪,撑伞起身伫立屋檐之下,回首眼波流转好似枝末融雪,世间春色你独占半分,姹紫嫣红抵不过你惊鸿一瞥。

我多么羡慕孩童的纯真、不谙世事。我深知,对你的爱恋,是无法被你接受和被世人认可的。那么,就让我将爱恋掩于唇齿,藏于岁月。无缘也罢,待我裁梦为魂,萦绕心头。

细细想想,咱这一栋楼可真都是一堆气人的奇人。白天除了四楼天天在家玩儿游戏骂人的音儿,整栋楼都安安静静的像个人住的楼。晚上可就是疯了,三楼虽说安的隔音墙,但跺脚打节拍的音儿还是能传这儿。一楼在楼下玩着电吉他,就好像猫抓的声音在挠着我的大脑。一个正常人除了晚上打快板被别人举报了还有哪不正常的?

琢磨琢磨发现自己其实不喜欢和别人有着什么狗屁相似的灵魂,感受感受骨子里那种烂俗叛逆的精髓被搅烂宣泄。闭上眼我就是被路上野怪打死的废柴,一开口就是干涩的黄沙。听听我在唱什么,深夜那一点听了就会干呕的糟糕旋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永远护你(三) 多年浸淫药草香,蚊虫自不愿近身,倒也舒适。院内藤椅先前坏了一回,新编的这把躺着还是不如旧的舒服。前些日子不慎染了风寒,饮不得酒,此时病愈了自然得要补上。抖腕展扇悠哉扇风,懒声唤弟子煮酒来。

“去搬我新寻的红泥小炉来,要拿东三格的黄酒。”

他不知在磨蹭什么,愣了半天还没动弹,我微微偏头扫去一眼以催促,他便忙不迭快步去了。

旁人时常夸赞他聪慧,我却不觉得,连我方才能觑见他的只有左眼也不曾察觉,着实愚笨。

悠悠叹声,仰颈阖眸意欲小憩,翻腕收扇搭于扶手。蓦然胸口一沉,不必抬眼瞧也知是漆漆,二指一捏将它拎起掂量掂量。

“怎么又胖了?莫闹我,去给你师兄监工去。”

垂手将他放回地上,顺手拈了块石子屈指一弹,正正好打在一旁那馋嘴弟子手背。

“小王八蛋,又偷喝我的酒。”

硝烟四起,战鼓连天,正是战时。无数血性男儿共赴沙场、誓守国门。挺着契丹铁骑也折不断的脊骨,男儿披荆斩棘,嘶吼咆哮着慷慨赴死。

纳兰将军临危受命,暴雪晚夜赶赴边疆。战场之上斩将夺帅,箭无虚发。手中弯刀炽热滚烫,劈开寒风暴雪,燃了那厚雪下的三千冻骨。大退敌军,势如破竹!

少将军眸中烧起一把磅礴烈火,灼了边疆落寂寒冷的雪,眉间是硝烟和鲜血勾出来的狂。策马扬鞭,浴血厮杀。刀光剑影间哀声刺耳,血淋淋浇了一身腥,满目皆是鲜血淋漓。

“战时过后,你要去哪儿?”

我站在床边,赶了怀里搂着的娇人儿,摸了摸帐帘上滚圆润泽的玉珠,我问他。

霎时紧绷起来,一双碧绿的眼儿像是生了带着刺的花儿,潮湿的目光很狠地刺入我眼中。他扑上来狠劲儿揪着我的脸,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儿。

闹了许久许久,久到我觉得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时,纳兰才哑着嗓子缓缓道,花凛,你和严夏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似乎哽咽了,尾音哆哆嗦嗦地打着颤儿,他死死地搂住我,泪水湿淋淋地滴在我颊边,顺着嘴角沁入口中,又苦又凉的泪珠儿却从喉咙烧遍了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纳兰那张因为竭力忍住泪水而扭曲的面容,也较人愈发瞧不真切。

后来,枝头的花儿开了谢,谢了开。

北方四更寒冷的雪葬了兄弟,埋了亲人。纳兰抬手抹去风雪在脊上割出的痕,我们共赴那乍破天光的尽头。

纳兰箍着股旁人没有的狠劲儿,练着那招不要命的疯子剑,在瘠瘠世间中爆出的艳辣的红,滚烫,浓烈,热切。端着骨子里三盏艳酒浇出来的辣,劈星斩月,锋芒毕露。

烈火般的红带子晃啊晃,少年将军的心飘啊飘。

我就坐在院子里欢喜地瞧着,瞧着他一头的小辫儿和衣上火红的飘带,瞧着瞧着,就是好些个年头。

距我们相识,已经过了八年了。

默然,身在竹林深处,向外望去,皆是苍翠欲滴之浓绿,未散之气如淡雅之帛,有朦胧之美焉,风吹之叶飒飒声,指腹贴于杯壁细搓磨,举手,薄唇切杯循,下一口茶当归,倾时茶香溢,待其散之,一丝苦跃于舌尖。以其轻释,茶杯触案时,发微微声,煞是好听。

忽之者,目微冷,腕转,以思安于其室中出,剑如白蛇吐信,绕破风,又如龙梭,行走四身,或轻如燕,挥剑而起,而骤如电,落叶纷崩。忽地,光撇向旁,脚尖轻点,于空之际,体微旁旋,剑随身影动,直向那傍石劈去。

猛之,闪其腰,坠至旁,剑反刺己

近日心情郁闷地很,便拉了玄武去醉仙居吃酒。桑落酒一坛一坛地往嘴里灌,酒肉穿肠过,心里头越发难受,却也无滋无味,无知无觉了。玄武这小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也颇为激动地喝了一坛,脸上的红晕便升了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大哥,什么是爱而不得啊?”

爱而不得。

忽的被这个词刺了个措手不及。心里像针扎一样的疼,却还是要撑着不在玄武面前失态,于是拿了折扇轻敲人额头,掩了眼底落寞,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平常微笑,略带了些戏谑地开口:“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作甚?”眸子忽然变得极空极远,那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又似在眼前浮现,这下掏心掏肺的话便不自觉从嘴里吐了出来

“你喜欢一个人,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人,把这人放在心尖尖上想着,念着,惦记着,宠着,护着,喜欢着。他却只把你当兄弟,而且是那种,很好很好的兄弟。与他自己的心上人发生点什么纠葛,都要来问你。你却还得给他支招,看着他和他心上人一起来找你道谢,你再笑盈盈地应承下,夸着他们俩有多般配。呵。”

酒坛滚了一地,嘴角的弧度一分不减,泪却顺着笑纹蜿蜒流到唇边。真个是比这酒还要苦涩,还要辣喉。孟章神君平日里自诩千杯不倒,今天却醉得眼前一片模糊,心里一阵痛楚。

醉了好,醉了记性就不同常日,就会记不得你,记不得曾喜欢过你,记不得你我之间的点点滴滴,记不得你的温润声音,绝色样貌,长身玉立,记不得你与那人的海誓山盟,浓情蜜意。

就此别过了。

白虎。此后再见,我们便只是兄弟。

话音刚落神魂一震,身轻似飘渺游云,刹那扶摇登空又飞流直下,魂穿罢,目中虚黑心神未定,唯掌法不乱,紧锁白话真仙,届时通灵阵内风师声起,了然勾手站定,持拳脚重作真仙其身,神色飞扬。

待我熟悉这身体,出手当更凶残些。

介时无剑傍身,挥指唤风师玄扇,鸣诀展绝世法器腾风而起,霎时狂风肆虐,四野之内草木纷飞有排山倒海之势,神威甚谓强劲。然扇不易二主,他人虽施咒可驭,却无得心应手常胜之魄气,斜风歪打,实在可惜。

扇是好扇,奈何法宝忠诚,差强缘分。

愁眉片刻击掌收扇,转了心意使扇为兵刃,旁听风师哀嚎宝扇可怜,佯装煞无介事,合紧挥去迅击真仙要害,趁其不备再施灵光化扇为削骨钢刀,发力时割风声慑耳,流云一过绿林东倒西歪,残枝败柳摇摇欲坠,危如累卵,颇教人惭愧。

——哥哥!

听闻通灵阵中花城催促,不再恋战,环视四周,山清水秀亭台楼阁,不知身在何处。真仙心疑,定神暗观,又顷刻了然,时无力抵抗,只得大放毒言,速速倒下,你将战败!

我谢怜最不怕的,就是战败。

不肖顾忌,只当耳旁风过,沉着不乱,又是一通拳打脚踢毫不留情,揍得更欢。

纠缠半晌又闻通灵阵中忧心问急,不忍花城挂心,加重拳脚步步紧逼,捕空挥扇招飓风传信回去,怎料真仙遍体鳞伤却突然诡笑,道了声可是有人要来?瘆得人后背直凉。

不应声,权当听不见。

——放心,来寻你的人,定要被你眼睁睁看着,死在面前!

然话一脱出心口猛然揪起,脊背发凉呼吸瞬时凝滞,心下无明业火直冲眉梢,怒目反身刹那间数十脚招招痛击面首,顾不及那真仙心满意足吸食恐惧哈哈冷笑,全神贯注攻势更猛,片刻便杀红了眼,震声怒骂,好险要将这魔物撕碎成泥,挫骨扬灰。

无论所言是真是假,无论他是死是活,也绝不许谁厮口出狂言,挑衅他周全,尽管是只教我听,也不行。

孤身行踏山川万里,见过荒漠中那一抹翠色欲滴或青山绿水间自高崖而下的清泉瀑布,所遇世间景色皆映于双眸之中流入记忆长河。此行一路乘船向南而去,微风和煦迎面袭来惹动水波微漾,晴光正盛云卷云舒与曙光缠绵缱绻,透过云翳倾撒折射于水面泛起波光潋滟,遥遥可见候鸟盘旋苍穹之际转而猛然径直飞落捕食。停船靠岸落足地面,环顾岛上风貌如传闻一般无异,树木绿意盎然汲取日光肆意生长,偶闻叽喳鸟叫声起觉欢快不已,心情便也跟着舒畅起来。岛旅开展行进林中一探究竟,抬臂拨开枝叶突惊好些飞鸟振翅声回响耳畔,行过几时忽闻水流潺潺循声而去,目及溪流高树雀鸟争鸣一时怔了,霎时竟恍若世外桃源之景,让人看的有些不真切。

蓦然回神扬了唇角笑意欲盛,渐生作画之心,张望四周索性随意寻到石头拍净,取出随行带的宣纸笔墨铺平放置其上。抬腕执笔蘸墨描绘此景落于纸上,再而结合心中所想使其更为栩栩如生宛在目前,本该完画欣喜却觉得还缺少了什,皱眉沉思小会儿再于画中树下绘上颀长身影,如同心间拨开云雾缭绕刹那明亮照起,复而提笔落下几字。

所幸南风知我意,吹梦渡我到西洲。

堪堪收笔赋予满意一笑,时待风吹墨干才将其收好,驻足停留片刻后又将前行,呦呦鹿鸣一路相伴且连步履都变得轻快。时间流水稍纵即逝,回至渡口处早已有船只等候,踏上回京之途忽恋不舍,倘若身处岛屿即使每日悠闲度日如同隔世一般,孤身只影且待时日一长也会感知寂然无比,姑且只得作罢。

归途无趣欲取画再观却不见画卷踪影,翻找许久未果,思来想去定是不知何时丢落在了岛上,心下无端有声音在竭力叫嚣着我该去找回那幅画。连忙唤过船夫调转返途归岛,匆慌上岸焦急万分却又毫无头绪沿岸疾步乱寻。沉静思绪忆起来时道路,无奈之下只得再次走过一遍。细看步及路途,试图寻到那副遗落卷轴,又至此处此景,再然所望水天一色已是不同于上次那般心境,此番是要来寻画。林间草木葱郁繁茂长至半腰,茫茫找寻间渐起闷热,烈日当空下额上冒起层薄汗与碎发相贴,折臂扬起以手背揩去汗珠,徐徐清风自上空迎来吹动发丝轻扬,扭头望去鹤影撞入眸中引得一惊,投以笑颜。

它朝我而来。熟悉之感无由侵占大脑,它落足地面高傲伸展颈脖长鸣,迟疑片刻缓步上前惟恐惊吓到它,似是读懂亲近之意,伸肘展臂抬起探去感知轻柔触动,尤为惊叹生灵如此。霎时光耀夺目白鹤化作那遗失画卷落入怀中,像是倦鸟归林浮云归山,亦或旅人回乡愁思浓浓,怡悦收画拥怀再次行入回程。

倘若情思有一物,唯此冠之。

朦胧梦境至眼前飘忽闪烁,玲珑佳面慧秀映春湖荡漾,碧绿绸缎缝刻纯净与灵动,清澈见底的眼眸倒映那幅悬浮至海面的孤峰独岛,与世俗阻绝横隔碧海晴空,遥遥相望任过无期。明明近在咫尺却似乎相距银河千里,是踏遍高山流水横渡瀑布江河也触碰不到的片刻柔软,坚硬如磐石的屏障终究无法接通她明亮的眼眸。而储存在幻画中的迷茫世界,闲云野鹤自在逍遥,清雨漫漫浸湿廊坊间布满绿苔的青石板,时间定格在此时此刻,岁月消逝的痕迹停留在行走的途中。眼前她衣袂飘飘恰似风云仙家,吹动心弦同风卷起巧离竹筒,薄白的纸张自半空随风飘扬渐渐掉落在树底的石缝处,突然失落踪迹竟无半分清香气息,霎时云雾弥漫团团缭绕,手执纸伞至断桥旁静静等候,于海港渡口独侯灵动身形再次乍现。

载过四季,吹拂春分清风自来,渡边热夏浮躁清闲,归根秋飒落叶漫漫,始初凛冬雪纷踏月。轮回千般百转心绪纷扰杂乱,树叶沙沙作响同风起苍岚自终汇聚成长桥连接天际尽头,形态凝光变化背后振翅高展,腾空而起凌驾翱翔直冲云霄,顺着叶桥的指引冲出云雾融成的光圈,震声鸿鸣划破寂静长空,冲破林间枝叶的繁茂响彻云霄。视野内遍布生物的庞然生机及葱茏翠绿的田间林野,明亮耀眼的炙热阳光颇具穿透性射过瞳孔引发晶闪的光点。盘旋于蓝天试图寻找那抹碧绿的身形,沿途飞翔掠遍岛屿的任何角落却依旧不见熟悉之感,似乎是在那时的瞬间便丢失她的踪迹再无音讯,眼底的悲意一闪而过,仍不愿放弃心间持有的希望,挥动羽翼穿洋过海只为寻找那抹牵动心弦的碧绿,海阔天空,在所不辞。

遨游四海八荒所能目之所及全部,同鸟鸥乘风追逐,踏卷卷海浪翻涌,架云霄驰翔远方,掠峰峦重重险境,过瀑布湍流潺潺,至繁华炊烟袅袅。眼遍万里皆为虚妄,奢妄与她并肩共行横穿任何艰难险阻,无谓九霄云外的神秘,更无惧世俗难解的红尘劫历,自甘愿俯首称臣,捧着明月尘珠扶摇直上九万里。心之所向终归却是妄自菲薄,找寻不见的那抹身形去向何方,可有留下行走的踪迹,眼前处处是景,但处处无她。而无她之地又谈何为景。哀伤奔涌心田,焦灼更甚。

归返之途,突觉遥远无期,思绪绵绵更绝无期,颓然再次攀登岛屿于山峰伫立,俯瞰雾里缭绕云间仙境,眼底迷茫浮现,何去何从。

霎然碧绿冲撞视觉传达感知,血液顺着脉络直冲脑顶竟昏昏欲绝,不假思索便凌奔而去,风声呼啸震耳无觉惟愿不再错过。

碧绿灵动,纯净似清澈的湖底,便不由得再靠近几分,得她视线的注意停靠至她面前再细细端详,昂首煽动翅膀继而缓缓俯首与她亲昵,抬鄂轻蹭着她伸来的手掌,气息交融的瞬间化作光影莹莹闪烁,最终归回西洲画卷落入她怀中。画卷绿水青山万般美好,如同与世隔绝的仙境,那位站在树荫下乘凉观望的少年,如同孤傲睥睨的白鹤,只为执画之人所向披靡。南风萧瑟知她意,吹风撩拨她发梢卷翘,梦回渡西洲之约。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永远护你(四) 清冷月光攀上高塔坚硬的石砖,蜿蜒进屋内映亮黑白的琴键,与悠悠蝉鸣交织出夏夜的气息。

纤细骨指扣住羽尖腕部下压,墨色浸入牛皮纸面氤氲出木质馥奇的清香,也将最后的音符拼凑进谱中。

将乐谱置于架面,琴键上翩跹着涂抹红色蔻丹的指节,在纯粹的黑与白中是一抹异样的瑰丽,似是绽放在晦暗交界处的玫瑰。

夜的钢琴曲安静而孤寂,荆棘延伸交缠监禁的囚笼,却又在流泻而下的月光里笼成一片掺着暑气的温柔静谧。

也并非是无话可说,只是脑中思绪纷杂,反而在无法表达中显得手足无措,连预想好的谈吐都显得俗气质朴。

施然将墨黑的琴盖掀下,伸指立于唇前聊作噤声状,遂而又安静端坐回原位,眉眼微弯透出丝丝冰雪消融的熨帖暖意。

古老又残破的大钟,缓慢且有规律地敲响了十二下。浑厚的钟声宣告着现在已进入了午夜时分,夜晚的黑幕早已笼罩万里长空,铺天盖地的黑暗侵袭着世界的每个角落,却唯独影响不了身后喧闹的,正举办着盛大的宫廷舞会的城堡。

提拉着华丽公主裙,裙摆上镶嵌着小巧玲珑的宝石,踩着精致的矮跟高跟鞋,匆匆来到宴会举办的城堡大厅里,待身后的侍女将自己的舞会权杖交递后,坐其中央王座上,强制平稳下呼吸之后,安然自若地看着他们在华丽的水晶吊灯下欢舞着。

绚烂朦胧的灯光映照着上空,富贵的红色和华丽的金色交融,玻璃酒杯互相碰撞的叮当脆响,宫廷贵族们的相互谈笑,大厅里旋转起来的双人舞,共同绘制成了一幕幕,浮华且奢靡的夜宴场景。

夜晚的时间,独属于宫廷贵族享乐。

待贵客渐渐散离,擅自悄悄地离开大厅,走向城堡塔顶的露台上,为了便于走动,双手两指轻捻起衣裙前摆,站定在围栏边前,刚整理好微皱的裙摆,但发型却被露台上凛冽的寒风给吹乱,隐隐约约听到楼下的女仆喊着我的名字,四处寻找着我踪影的声音,原本就不怎么愉悦的心情,更是添上了几分厌恶。

其实我喜欢宁静,并不喜欢被人监视、时刻都要被守护着的状态,此时的自己只想寻一份安静,可身为公主,身为国家未来的女王,我无权去拒绝这些。

女仆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响,无奈小步跑回到城堡大厅,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玻璃吊灯的折射下,光线刺激着双眼恍惚,恐慌压抑感上升,我变成了众人的焦点,压迫着自己几乎快要溺亡。惊慌失措地垂下眼帘,试图用权杖遮住自己不安的神色。交叠着的手指,紧张的揉皱了丝绸手套,此时巴不得钻地板缝里,甚至心里发出了求救的声音,但是心里的呼救谁会听得见呢…

“悦颜公主真的很任性啊。”

“公主太孩子气了,以后怎么当这个国家的女王啊?”

“就是就是…”

隐隐约约听到了些许贵族和女仆们的窃窃私语,自己的心就像玻璃一样差点被击碎,公主什么都不可以做,稍微有一点点反抗就叫任性…低着头眼睛被刘海遮住了,眼泪有些不争气地落了下来,不行,绝对不能哭,更不能让大家看见…悦颜才不是爱哭的孩子……!轻颤的臂膀突然被一个强而有力的手掌握住,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抬起头看向他,像是得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轻呼出来人的名字。

他攥紧了一下我的手,似是在安慰着人。

“各位,她最近生病了,她可能是太过累了,请大家不要再指指点点了,那么,我先带她回寝休息了。”

城堡大厅梦幻般的灯光宴会,即将结束。

回到房间后,扑到身上搂紧,眼泪哗哗地流下。

“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解围。”

“跟你的弟弟客气什么呢,好啦,现在先好好休息吧。”

-

她身着一件湖蓝色的衣裳,脖子上挂了个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璎珞圈,青蛙和蛐蛐在周围叫唤个不停,她坐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怀里抱着只兔子,抬头闭着眼看月亮,像是睡着了一般

“听笑,你说我怎就落到这来了那?”

她慢悠悠开口,说的净是一些让人听不明白的话,我不回答,只发出一声叹息,风吹的她衣裳沙沙作响,她睁眼,手撑着石头站起身来,兔子在她怀里动了动,探出个头来,又缩回去,她抬手,摸了摸怀里的兔子,看着它笑

我问她,你想落哪去?她笑了,转过身来看着我,半晌没说话,“我该是哪月宫里的嫦娥。”她回头,看着挂在天上的那一轮圆月,没完没了的说着疯话

她坚信自己是嫦娥,家里面还因此养了十几只兔子,她说这是捣药的玉兔,街坊邻居全都笑话她,笑话她是个傻子,说她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疯女人,说她活着就是个笑话

“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很清楚她在问我什么,我摇头,跟她说你就是嫦娥,但她其实根本就就是个疯子,两年前被他夫君折磨成这样的,她夫君没啥本事,平日里就喜欢喝酒,喝完了酒就开始打她,经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后来她夫君喝酒喝死了,邻里不骂男人死的好,偏骂女人克夫,久而久之,她便疯了,开始觉得自己是月宫里的嫦娥,身子也因此落下了许多病

她活不长的。

我知道她活不长的,她越来越瘦了,瘦的连线条都变得锋利了起来,以往穿上刚好合身的衣裳如今也变得宽大,她时常脑袋发昏,连走路都走不稳,我去扶她,她却又把我推开

“不必扶我,这是月宫叫我回去哪。”

她是个疯女人,将死的疯女人。

那个声音一直回荡在我脑海中,我自认为我早早离开那个家庭就会逃脱争斗,我做到了。但叔叔以他快不行了为理由把我叫回来时我便知道一定会出事,果不其然塔罗牌中的「塔」出现了。我回来是灾难,如是我无奈之下获得了本不属于我的20%股权,除亦家大少爷的40%控股权。以及亦家二少爷的30%股权。剩下的10%的股权不知所踪。无疑自己要众目睽睽之下生活,我听到过二少爷的话语似乎是结束了,但要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搬离主家。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决定,但我不想在与他人会面,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有厌恶心理。我厌恶我自己,我明明是一个养不熟的外人手上控股竟有20%,这无疑让我觉得很忧愁。但自己的容貌声音暴露在面前,这也令我有些烦恼,如言。

春天必然,绿意内敛的山头,雪要融化,从云端到山麓,从山麓到低低的荒村,融入软溶溶的春泥软如棉花。春,那样娇,那样敏感,却又那样混沌无涯。我想把排天倒海而来的桃红柳绿,蚀骨的花香和夺魂的阳光带走。但我们只能虔诚地用双脚走过,用心贮存罢了。

不管世人多么迟钝蒙昧,春花秋月和朝霞夕彩会永远不知疲倦的挥霍下去,这是上帝的风格。我有我的逊顺祥和,叛逆凶戾,我在我无限的求真求美的梦里,也在我脆弱不堪一击的人性里,上帝啊,俯察我,请你看看我,我在这里。

一封家书

首要为德,女子锦绣于内,仍需端庄淑雅,才不轻露。祖地女眷唯妹一人,内事操持仍需交汝。需知大家之女,行事不可轻躁骄矜,亦不可自轻自贱。如受欺辱,只管告知为兄。且家族为故里大家,凡京城来旨,当作表率之用。或逢乡邻难处,应慷慨相助,不吝回报。

其二为学,学之一事古来共难。非志坚心诚之人不成。昔有祖逖闻鸡前事,方得石勒不敢南侵。妹虽非男子,亦不可怠之。祖上代有名士,岁累清誉。兄于京日夜忧虑,恐行止不周,毁及祖宗名誉。妹身处祖地,尤需精进文艺。四艺女红,不可不精也。

其三为勤,其四为俭,古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先祖三代清贫,而今虽家殷库实,犹莫忘勤俭二字。不可穿锦着玉,大购妆奁。衣饰需以齐整干洁为佳,装点不宜繁多,面妆不宜艳抹。需知芙蓉之面,何须再施粉黛。

信末,忽觉祖宗大道似说多了些。望妹勿怪。前日于京郊赏春,放眼杨柳垂金,繁花如锦。熏风拂枝,柳棉作雪花为雨。粉白纷染,芳菲袭人。不免思忆故乡春色。泪湿衣襟矣,片刻发觉杏花正盛,想来小妹亦出落亭亭

幼时的记忆在脑中回放,额头上冒着些冷汗,我坐在床上呆呆的望着窗户,突然感觉脸上多了两行温热的液体,抬起手擦了擦液体,看着放在一旁的刀最终还是割了下去。

看着鲜红的血液流出来,我跌跌撞撞的下床将自己锁在卫生间里,熟练的拿出医药箱,安安静静的消毒之后变包扎起来,抵着门慢慢滑坐下来,右手拽紧自己的头发,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垂下手,走到角落里缩成一团,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我看着镜子里和疯子一样的自己,笑出声,随后又崩溃大哭起来,脑海中浮现出在学校被孤立欺负的场景,浮现出将自己一直困在牢笼中的记忆,双手不由的掐向自己的脖子,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在濒临窒息的时候双手再也没有力气,眼前发黑似乎即将晕倒,白皙的脖颈上被掐出了红色的掌印,我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回忆起白天自己笑盈盈跟别人打招呼说笑的场景,扶着墙站起来走被自己一拳打出碎印的镜子前,看见自己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突然像发了疯似的抬手扯住嘴角向上扬去。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一头米白色的长发早已因为自己的折腾而变得乱糟糟的,眼眶红红的,脖子上有着淡淡的红印,嘴被迫像笑起来一样,过了许久,我感觉脚下再也没有力气,头晕乎乎的,眼前一黑倒下去,在昏迷之前,我看见和自己有一头米白色长发的小女孩和自己的哥哥在花园里打闹,脸上有着灿烂纯真的笑,哥哥虽是一副无所谓的嘴脸却还是嘱咐着自己担心脚下——那个时候的我们、多快乐啊?两只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杏仁眼眸中闪烁着灿烂星辰,我低下头,感觉这副面孔很眼熟,随后察觉到有人在我身前时我抬起头,发现那个小女孩牵起我的手,向我笑了笑,抬手揉揉我乱糟糟的头发,说道“你好呀!”愣了愣,抬眸浅笑,看看那个阳光可爱的小女孩,又看看善于伪装的自己,质问自己道,被希望的究竟是什么?

在如今的相思湾里,在这个现实世界真实社会里,他们的身份是千变万化的,比如这一次,她有一个男朋友是一名警察,他们的感情很好,是院里面一段佳话,有时候也会吵架,但最后都会和解,队里的人经常开玩笑,叫我嫂子,每次我都会佯装生气,而他只会傻乐。

她的成绩不是很好,但也考上了大学,现在是一名白领。她交了一个男朋友,但是他们并不幸福。

这天,急诊科的张医生打电话告诉我,她被打成重伤,需要我马上过去,当我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她昏迷不醒,脸上有不少淤青,我心痛不已,全程跟着抢救,不过幸好最后没什么大碍,但我依然放心不下。

她醒来后,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我哭,见问不出什么,我也只好作罢。当我帮她买完饭回来,发现她男朋友过来了,却并没有关系,只有责骂,幸好旁边的护士大夫与我关系不错一直护着她,没有让她受到伤害。

气急了,立刻便脱下白大褂,将他拉出门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他一顿,最后被请到警局喝茶,不过审我的却是我的男朋友,所以交了钱后便离开警局去了医院。

当赶到医院时,发现她在门口等着,她就这样看着,会心一笑。

忍不住大声喊道“丫头,姐护着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永远护你(五) 这不夜城里,战争的炮火好像从未打响过。西洋传来的小玩意儿在我们这儿倒是派上了许多用处,比如这所谓灯的东西一会儿一变的闪着光,给这欢乐场染上些声色。亮光打在那台子上,底下人便掩在暗里借着酒精露出本色。推杯换盏间,有人挂着笑脸走进来被人招呼着上桌,有人搂着美娇娘带着醉意就跌跌撞撞离了席。

有时客人之间也有些摩擦,那台上姑娘唱着歌呢,台下绅士便摔了杯给佳人伴奏。我寻着个偏僻地儿,半倚在墙角瞧着这些个闹剧心里直想发笑。这一个个平日里都装着斯文,心里边明明在算计对方,面上还讲着场面话,教人膈应。这到了夜间,却为了个女人便争个得你死我活,读书人的做派不见了,脸面也都不要了。哟,这再看看,这闹得面红耳赤还不服输的架势,竟叫人在此刻瞧见了三分男儿热血。那场面,真真是热闹。

不过这青天白日里,那儿就显得冷清了。酒厅多是走洋风,除了装修,他们还搬了架钢琴,置了许多别的西洋乐器说是配着让那台柱子唱歌讨人喜欢,我每回走进去就觉着闹腾。我拧紧琴弦,瞧了眼周围轻轻勾唇。好在,别院还带着古韵。我向来是偏爱国风一些,此时坐在石墩上伴着柳枝随风而起的舞抚一曲琵琶,余音散在空中,心里格外平静。

舞厅养的姑娘大多是习惯昼伏夜出的主,庭院平日里也就没什么人。我喜静,只盼着时间长长久久的停在此时,不必去理会那些自个儿钻眼前的腌臜场面,不必和那些我打心底里不喜欢的陪笑脸。

想自个儿喜欢如何,是白日里独有的痛快,到了晚间,便只能想着如何叫旁人喜欢。日落黄昏,兀自起身,我拍了拍身后灰尘走回屋,将琵琶放好,换上大红旗袍盘起烫卷的头发一步一扭的往场子里走着。有人喜欢,总比没人喜欢教人欢喜。

灵魂的酶在暗夜滋生,豢养发酵的月色,空袭长寂。银河本不够耀眼,一连滞钝的天穹,狭促着、疾捷着涌来,迫不及待般粉身,逢成一缎支离的光带,跌入空洞的眼瞳。彼时餐胜恣覆,聆谀逞痴,我仿佛在光火中沉溺,将淡漠与赤诚水乳交融,忱在胸膛时,凛冽又滚烫。

悬首正是迷离的星群,步履疾捷,足音搭上沉寂的梯,却在缄默中倏然顿止,待趋青灰的黎明。膺背转侧间,我挟去几分笑意,眼底似锋锐的利斧。抵目裁断经纬,于无声处嵌入一截昏昧,肃灭空白的暗质,也斩尽逾距的月色。方寸沛变的空气,也逼促着步脚,在命运的终端自屠,滚落一身烟火,填覆夜的欲壑。

以鼻尖提炼出金属的腥息,却反露出柔缓的神色。

“先生,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彼时上海星火未歇,我俯身低进了夜色。

如骨瘦的颚微抬,脉搏连接着宇宙的呼吸,尚存一息,便足以寂灭荒芜,扶直矜贵的梁骨。月色截断今夜的霞霓,于一方皎净中将凶机偷渡,逆旅则八面来风,喧响的舆景遂成现实,循复的溘然长逝。

光阴争渡迷津的舟子,当落雪熬成清河时,风口里即是深渊。我纵指蜷拳,鸦瞳中光晕波折,越过灵魂的关隘,当我定定望入他的眸时,尘封的尺度随之失重。指腹触过他冰冷的肌骨,初初引我一惊,满腹的悲喜织就情绪的界网,循着明灭的笑意,在眉心画成圆圈,隐入烟波蓝的冰原底层。

我非失岸者,又怎能未谙这靖川的隐喻,只不过这万物假意,一场败局中,独有高先生才是我自愿描摹的真身。

直到夜雾被枪声惊断。

“但我的枪里有。”

家中小妹染了病,家人劝说下,只得卸下战袍,换上了曾经的衣裳。许久未去过如此隆重的地方了。薄纱掩面,白衣飘飘。尽量装的妩媚些,英气却也未减半分。

坐在堂中的男子微微颔首,起身笑道“诸位能来到诗会,顾某感激不尽,既然人已到齐,那么,诗会开始。”各府的小姐争先恐后的上前,都想在这位顾公子面前表现一番。

“哎,无趣。”轻声叹息,缓缓低头泯茶。这顾公子也是的,看着姑娘和公子争辩谁写的诗好时,也只是在那反复读着几句诗句。如此吵闹,着实让人头疼。“颜小姐可在?”堂中之人突然开口,放下诗句抬头巡视着。拿着茶的手突然一抖——果然,还是躲不了。

“顾公子。”行了礼,低头不去看人,生怕被认出。“啊,颜小姐,听府上说,颜小姐熟读诗句,才华横溢,顾某实属羡慕,望颜小姐做首诗,如何?”不好,心中一惊,自己在沙场征战多年,不曾读过什么诗句,若是出口便.......哎!可已到了这种地步,只能赌一把了。“顾...顾公子”长叹一口气,朗声说道“浮离千寻箭矢寒,剑入沙场破尘还。”

“不错,”男人眯了眯眼“可颜小姐怎会想到以战场为题呢?”“小女子近来总会浮现战士英勇奋战的场面,今天正好有此机会,顾公子见笑了。”“嗯?这样啊,颜小姐能想到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真是让顾某刮目相看。”“不敢当。”互做辑一番,回了座位。也不知为何,这顾公子自那时便一直将目光投来。看什么看,真是不爽。心里想着,也不敢说出。

终是等到了诗会结束,懒得听那什么公子说些什么,起身便走人。脚步不算慢,刚离开顾府,便听到后面有人轻笑。“颜小姐”回头,竟是那公子追来了。“怎么?有事?”冷声回应着。“我知道你不是颜肆清,”男人跑了一路,喘着气道,“你是颜府大少颜尘寰,对吧,原来你是女生啊?”“挺聪明的。”敷衍着想将人打发走,又被拦了下来。“呼...尘寰公子..咳,姑娘,晚上还有宴席,你.......”“不来。”将人推开,径直朝前走去。这顾公子也没有追上来,走到颜府才发现挂着的面纱不见了。随它吧,一个面纱罢了。换上了得体的男装,心中踏实多了。管他什么狗屁顾公子,真是闲的没事。

怎么也不知,另一边,男人端详着桌上的面纱,轻笑着。

“尘寰.......”

“有趣。”

午后的茶馆通常没有什么人,尤其是下着细雪的午后,当初选茶馆位置的时候只图了凉爽,原以为入春会渐渐暖和起来便收起了炉子,没想到今日却下起了春雪,只好把炉子收拾出来,添了炭后傍着炉子坐下,看着窗外的细雪缓缓飘落,温暖的气息微醺在眼睛上让人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被冻的打了个喷嚏之后才发现煤炭已经快烧光了,摇头清醒一下之后准备去后院加些煤炭,却听见茶馆一脚一阵突如其来的吵闹声。

“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以后如果不发财,就是你这小丫头片子咒的!”一位茶客拎着一个小姑娘的领子,将她摔到了藤椅上,小姑娘眼角有些泪光,目光在茶客身上扫了两下,似乎是个卖力气的劳工头子。看那小姑娘的打扮,应该是个占卜的吧。

轻轻摇了摇头,占的是凶卦吗?才让那个劳工头子如此动怒。

咳嗽了两下走上前去,伸手拉住了劳工就要落在小姑娘脸上的手臂。

“大哥,人家是个姑娘,打花了脸可不好。”

“你个说书的,要是多管闲事,连你一起打!”他瞪了瞪我,“杀鸡都不敢的书生也想着英雄救美了?谁咒老子老子打谁!”

目光从他身上快速扫过,微笑着说道:“大哥,也不是英雄救美,我就是想说,您家里这会发生的事情才是您应该关注的。”

那人瞪了我一眼,“放屁!我都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家里的事情,你再多说一句,我这巴掌可就落你脸上了!”

“你的妻子三十有余,你之前是从事体力活的,是个木匠,后来因为不赚钱了才去了工地上,你的邻居一定经常光顾你家里,啊,当然你不知道,而且如果你现在回家话应该会看到你的妻子正在和你的邻居······…..腻腻歪歪。”轻轻挑了挑眉,“我是说……你懂得那种腻腻歪歪。”

劳工头似乎有些惊讶,瞪向我的眼神中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惊讶。

“你个小子在胡说些……”他打向我的手就要落下。

“是不是胡说你这会回去看看去就知道了,反正也不是很远,要我是胡说你再回来打我?”拦住了他想要落下来的手之后对他笑笑。

那人皱了皱眉头,哼了一声之后还是拿起衣服跑了出去。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深深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个小姑娘,小姑娘眼角的泪花似乎还没有止住,用袖口帮她擦了擦眼角,对她笑了笑,“把脸哭花可不好哦……江姑娘?”

她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是怎么……”

“知道你姓江?”转身提起旁桌上的茶壶,到了一碗茶后放在她面前。“这方圆几十里除了那个姓江的老婆子就只有我一家会占卜的,难到你还能姓陈不成?”

她接过茶碗,轻声道了声谢谢,“你也会占卜啊……”

“嗯。”

“那你刚刚说的那些,是你占卜出来的?”

“啊,你觉得那些能占卜出来吗?”看着她有些好奇的眼神,忍俊不禁。

“不能,那你是……”

挑了挑眉,“你把这碗茶喝完,我跟你讲。”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嘟囔了一句:“还卖关子……”但还是乖乖把茶喝完了。

“讲吧。”

习惯性地将手中折扇打开,清了清嗓子道:“那个人每天都会来这里喝茶,早上一碗,中午一碗,每次中午离开前都会在这里小憩一刻钟,而且水壶常常备着,走的时候要灌满水,说明他中午没有时间回家,而每天早上都会来说明他家离这间茶馆并不远。”

“哦,那…”

“他的右手比左手整整大出一号,右手虎口已经磨出了茧子,左手却相对光滑,说明他经常使用一些需要频繁使用右手,左手只用来稳固的工作,衣服的细孔上那些零零星星的木屑说明他是个木匠。之前在茶馆并没有见他,这几天刚好要修一个新客栈的时候他就过来了,说明他现在在修客栈的队伍里,为什么要放弃木匠活来这里呢?因为木匠并不赚钱。”

“那……”

在她出口之前便打断了她。

“他的手上沾了些脂粉,从味道和颜色来看是这几天新买的,一般来说夫妻的年龄应该相仿,所以他的妻子应该有三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嫁给了一个不怎么赚钱的木匠,光是一些烦劳的家务事就足够麻烦她了,为什么会买脂粉呢?老夫老妻了,买脂粉给谁看呢?新欢。为什么新欢是邻居呢?因为他家的距离并不远,要方便逃的话邻居最方便,当然,有猜的成分。”

轻轻挑了挑眉,看着她惊讶地深情,笑了笑。

“下次占卜,别再傻到凶卦还说出去了,好吗?”

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将她从惊讶中拽了出来。

“你的手有点凉了,我去给炉子加些碳,然后我们在炉子旁暖暖手,好吗?”

“啊……嗯。”

起身提起了茶壶,转身走向后院。

刚一开门,便被迎面的细雪吹了一个激灵。

我怎么说的来着?我不太喜欢春雪。

转头看了看坐着那个小姑娘,轻轻勾起唇角。

但似乎跟着春雪里来的人,都挺有趣的。

一身素罗墨衫,一顶竹篾斗笠落缎。冬赴北国救寒疮,夏返岭南挽暑伤。

峡之南,热气盛,逢鬼谷开。轻舟泛水游渡,恰遇十余仙者歼邪伤返,并船同行。眼不见,一诊二脉晓之瘴疟,轻者壮热毒灼气逆于胃,重者津液亏耗神昏谵语。凡医疟病,先发只在食顷之间。囊中止药甚微,予以重者渡其燥苦,展布卷施银针以轻者急愈。

杯盏过,舟泊至港,烟柳桥头,江南腔调姣好掠闻。步驰乘风入栈,书嘱愈者,谨时量,齐备汤药。退针出,药到病除。

一朝烟波缥缈,入暮薄雾尽秋凉。仙者追夺而出,问求医圣名号,以登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