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慕生欢》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小白菜叶儿黄 是夜,院中的桃花似乎比往年开的更旺一些,三月出头已是压了树梢,粉艳夺目,桃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曲折,盘延而上,将那一小挂树枝探出墙外,都说红杏出墙,想不到桃树亦是如此。 这院子是慕槐交给她打理的,但至此后慕槐来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只是每逢她的生辰,慕槐都会带着糖葫芦和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过来,城里人都说慕槐如何如何好,说他温润如玉,气质如仙。说他年少老成,足智多谋,亦说他胆识过人,文武双全。 嘁!瞎说八道,那个将她从乱葬岗捡回来,回头洗了无数次澡的矫情男人能成什么大事!从十岁遇见慕槐,到如今她都快及笄了,这个男人还是一副矫情模样,要不是有几个臭钱,她都敢说这个男人活不到现在! 可有臭钱也不好,哪里都需要他,把她捡回来也快六年,虽说给了她住宅还安排了平儿和罗婶照顾她,可是总有一种被大户人家豢养的感觉,好歹她也出自商贾大户,却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 还记得爹爹临死前紧握着她的手,两眼含泪的说道:“欢儿,爹爹这一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保护好你娘,还有就是放心不下你,爹爹已经给你慕叔叔传过书信将你托付给他们,等爹爹走后,你去后山那棵核桃树,那里有块大石头,你往下挖,咱们家的房契,地契都在那,你慕叔叔看中咱们家的宅子很久了,他们家若是能护你一生,这宅子给他也无妨,唉...你...若是你能嫁入他们家,爹爹死也瞑目了...” 她听完大惊,忙喊道:“不行!不行!我怎么可以嫁给慕叔叔,慕夫人会杀了我的!” 唉,爹爹临死前还瞪着她,最后的话也没说完便去找娘去了,等她回过神去后山时那里已经成了乱葬岗,想着也是,后来闹饥荒城里死的人都直接往山上丢了,她在那棵核桃树下面挖了一个下午,直到太阳落山了,才揣着那一盒子的房契地契笑开了花。 也就是那时慕槐找到了她,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慕槐第一次看到她时的眼神,半是不安半是希翼,只是那双好看至极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柔成了一滩春水,嗯,这个男人对她一见钟情了。 后来的六年,她便被安排在这一所宅院里,不愁吃也不愁穿,慕叔叔与慕夫人常常来看望她,听慕叔叔说,这是娘生前所住的院子,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被皇家收走了,慕叔叔花了不少银两才赎了回来,倒是慕槐那时满眼疼惜的对她说:“这院子自从你母亲离世后已经荒废许久,唯独这颗桃树依旧烂漫,你闲来无事理理院子也是好的。” 这一理便是六年,如今想来,慕槐这厮定是骗她打理这院子,果然!那时定是她看错了,什么疼惜,什么含情,明明就是眼冒精光! “生欢!你风寒初愈,又在那桃树下吹什么风!还不赶紧进屋!” 唉,想当初罗婶也是唤她一声小姐的,凡事也拘谨得很,要不是她适应不来,死活让她们免了这些规矩,如今出门在外,她也是个大家闺秀,左右的侍女也该对她恭恭敬敬的。 她一路小跑进屋子,罗婶拉着一张老脸握了握她冰冷得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吓得她缩了缩脖子,想当初,罗婶虽面冷,但对她还是很温柔的,想必罗婶到了平儿所说的那个时期了。 “罗婶啊,再过些日子我就及笄了耶,娘说女子及笄就是大姑娘了,你以后对我的态度能不能成熟点啊,好歹我也出自名门,如今虽寄人篱下,但总有出头之日的。” 罗婶将手炉递给她,表示不想听她呱躁,并送了一个更大的白眼给她,一边收着床铺一边念叨着:“我罗婶是没福气熬到你的出头之日了,你个小祖宗还是在我有生之年少惹点事吧,公子给你买了不少首饰不见你戴,偏偏要那王家小姐的一根玉簪子,那是人家表哥送的,你去抢来做甚!” 她扁扁嘴!倒是还委屈起来,嘟嚷道:“那明明就是我送给平儿的玉簪子,王翰那厮定是从平儿这骗去的,那家伙长得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罗婶扬起巴掌对着她屁股就拍了下去,朝着哇哇叫的人儿骂道:“什么好鸟不好鸟!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词,那王家少爷不是啥好人就少于他家打交道,咱们哪里缺一根玉簪子。” 她捂着屁股,缩到铺好的床角边,罗婶护短的紧这一点她是知道的,王翰那狗男人没种的很,家里开着赌坊还出奇的抠门,偏偏平儿这丫头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什么好东西都给他送过去,还说什么爱一个人是不计回报的!呸!哪来的妖言惑众! “眼看你的生辰也快到了,届时公子定会过来看看你,你可老实些吧,公子温文尔雅,和煦谦善,你这番德行......唉......” 罗婶嫌弃的模样总是能刺痛她的自尊心,真不知到那些大家闺秀有什么好,不就是伸着爪子挠两下琴,她也会啊,慕槐还夸她挠的巧妙,嘁,有什么了不起。 她把被子一裹,卷成一个卷,把被罗婶赏过巴掌的屁股朝着外边,表示自己很不屑,慕槐说她这种女子实属天下难得,不是一般人懂得欣赏的。 笠日一早,她的屁股又被罗婶问候了一遍,初春的早晨,轻薄的晨霜还未散去,她几番折腾下来最终在罗婶的巴掌下艰难的下了床榻,平儿虽被王翰骗了玉簪子,但好过这丫头没心没肺得很,如今拿着琳琅首饰对着她比划的十分起劲。 她睡眼惺忪,任平儿在她发间捣鼓,期间只偶尔打两个哈欠,倒也还算老实。 待收拾妥当,已是日上三竿,罗婶今日一早便出门了,宅子里就只剩下她和平儿,还有几名侍女和看门的侍从,今日天气晴朗,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于是,小巷里便上演了这一幕,只见平儿在院墙外伸着手,小声唤道:“我的小姐啊,你倒是快跳啊,每次都磨叽半天。” 慕生欢头上的发簪歪歪扭扭的别着,一身粉嫩罗裙宽大的裙摆被系在腰间,此时正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看着院墙下的平儿,最终心一横,眼一闭,跟着跳了下来。 平儿忙接着她,两人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默契的猥琐一笑,蹦跳着走出巷子,外面人潮涌动,好生热闹,慕生欢一路揣着袋里的几个碎银子,看见新奇玩意几次顿住,要不是想吃心心念念的糖葫芦,只怕老早就挥霍一空了。 想她堂堂商贾大户人家,谁能想到竟过着如此落魄拮据的日子,说来都是心酸泪,不提也罢。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糖葫芦 平儿出来后分外活跃,一会蹿到这一会蹦到那,回过神来已是大包小包买了不少,哼!这丫头不就是刚发月钱吗,嘚瑟个什么劲! “平儿!待会吃糖葫芦你请客!”她霸道的开口,语气之蛮横,让平儿赏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她以为所有人都与她一般抠门,不就是糖葫芦吗!说!想吃几串! 两人如同金兰一般,你挽着我,我牵着你,一起奔向卖糖葫芦的老大爷。 可当老大爷将仅有的一串递给她们时,人性的自私被她两诠释的淋漓尽致。 “平儿,枉我平日里待你不薄,如今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什么不薄!你上回跟我借的八文钱到现在还没还,这样吧,糖葫芦归我,那钱我也不要你还了!” 她怒,她是那种借钱不还的人吗!没想到平儿这丫头表面没心没肺,背地里却如此精明,她攥着那几粒碎银子,看着那红灿灿的果子,内心无比煎熬,更是将那一口气买走所有糖葫芦的人骂了个千万遍。 那老大爷看着眼前这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粉嫩的衣裳,粉嫩的发簪,那衣裳上用金丝银线秀着一团繁花,流光溢彩,煞是好看,看着模样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想不到竟当街与丫鬟抢根糖葫芦,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最终她还是舍不得银子,死乞白赖的在平儿那混了一颗,如今满足的塞在嘴里,眼儿弯成一道缝,平儿最终还是看不下去,将那仅有的一串塞到她手里,又替她擦去嘴边的唾沫星子,嫌弃道:“你也不学学人家王小姐,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好歹人也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慕槐到城内后先是去处理了些事情,回去的路上刚巧碰上卖糖葫芦的,微微停顿了会,最终还是买了不少。 到宅子时,还没下马车,便听见门口吵闹,他不耐的掀开帘子一看,也是忍俊不禁。 只见门外慕生欢张牙舞爪的对着平儿骂道:“你个缺心眼的,那可是你情敌!大家闺秀又怎样,天天穿的花红柳绿,搔首弄姿,她天天来气我!你还帮着她说话!” 她一张小嘴全是糖葫芦的红色糖渍,梳得好好的头发如今也乱成鸡窝,一根牡丹发簪挂在发间摇摇欲坠,那看门的侍从还来不及好奇她两是怎么出去的,就见这两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慕槐下车后,两人才停下争执,平儿羞得满脸通红,站在一侧懊悔不已,方才自己如同泼妇一般定是叫公子瞧见了,再看一旁的慕生欢,模样狼狈邋遢,看见慕槐时只是微微一愣,继而两眼放光的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那般痴样,只差没流哈喇子了。 慕槐似是习以为常,将糖葫芦递给她,扶了扶她歪掉的发簪,他只着一身青色长衫,上有丝线绣的几棵翠竹,简单雅致,特别衬他超尘拔俗的气质。 如今他就站在她身侧,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侧头便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如同摇扇一般轻颤,眉目如画,灿若星辰,薄唇红如朱砂,却不似女子般娇艳。 只见那双墨眸看向她,雾眉一皱,清冷的说道:“把嘴闭上,口水要落下来了。” “噗嗤~” 平儿在一旁没忍住笑,肩膀不停的颤抖,招得她斜了一眼,负气道:“还不是看你长得好看,你不好看,鬼才不要看你咧!” “我倒是宁愿鬼看我,也不愿你看我。” “噗嗤~” 看着走进院子的人,她狠狠瞪着平儿,想当初慕槐也是十分温柔的,每回来都会带好多小玩意,看她发呆便拉着她去逛街,去湖里泛舟,唉,到底是什么让这么一个人有如此大的变化呢? 吃晚饭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瞪着主位上的人,慕槐带回来那么多糖葫芦,结果只给了她一串,剩下的都分给下人了,连平儿都有两串,她不服,于是就这么坐着,凶狠的瞪着他。 慕槐只是将碗筷往她面前一放,撑着脑袋语气慵懒的说道:“以后晚上不许吃甜食,待会我会跟罗婶说一声,若是以后还想吃糖葫芦,识相的人这会儿就会乖乖把饭吃了。” 他眸眼微瞌,却斜睨着眼看她,用那好看的嘴说出最无情的话,若是以前她肯定没骨气的把碗中的饭菜一口气扒拉干净,可今天平儿嘲笑她两次,还能吃到两串糖葫芦,她就好委屈。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他又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宠着她的慕槐,什么嘛,她都快生辰了欸,一年到头回来这么几次,还不让她吃糖葫芦。 “我就不识相,不吃就不吃,谁稀罕啦!”她说完就跑回房间,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平儿诧异不已,她家小姐不该乖乖的把饭吃完,然后狗腿的跟公子讨糖葫芦吗,今天吃错药了? 她站在一旁正想着该不该随小姐过去,却听见主位上的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慕槐揉着眉间,挥手让人把饭菜撤走后,也起身回房了。 平儿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这是闹什么呢! 慕槐回房间后,便冷着一张脸处理起了公事,元绍在一旁小声问道:“公子,马上便是戌时末了,小姐还未曾进食呢。” 他眉一皱,冷言问道:“是我让她不吃的吗?” 元绍心里直叫苦,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主子们闹,倒霉的都是他们这些下人。 “小姐如今正长身体呢,何况......当初你给小姐取名的时候不是说好会照顾她一生的嘛……” “......”的确,他是说过这种话,要不是看她年纪尚小就孤苦无依,要不是看她终日郁郁寡欢,以为她思念亡父,他又怎会动恻隐之心!取名生欢,就是望她日后多生欢喜,可如今看来,是这欢喜生过头了。 这丫头在这待了一年后便活蹦乱跳,四处闯祸,光罗婶向他打的小报告,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什么跟人家乞丐争地盘乞讨,把院子挖的坑坑洼洼就为埋她讨回来的几个破铜板,还有高价买回来的布匹,放在门口摆地摊白菜价卖给别人,好在后来他就断了她的零花钱,防止她继续败家。 他看了眼案桌上的油纸包,油纸的缝隙间依稀能看到晶莹剔透的红色糖浆裹着一颗颗山楂野果。 元绍正欲再上前劝说,却只见慕槐疲惫的揉着眉宇,朝他挥挥手。 唉,说到底公子还是心软,真有本事就别留两串下来啊,这会儿还要让他给那小祖宗送去,所以说折腾啥,倒霉的都是他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绯娘 慕生欢看着元绍手里的两串糖葫芦,咽了咽口水,仍大声嚷道:“他什么意思呀!不是不让人吃吗!” 元绍忙回头看了眼慕槐的房间,见没啥动静,才好言哄道:“小姑奶奶,你就别跟公子犟了,公子这不也是为你好嘛。” 她撇撇嘴,将那糖葫芦一把抓了过来,把门一摔,才大声说道:“臭慕槐!你不让我吃糖葫芦我偏要吃,我自己偷偷买着吃,睡前吃了睡醒了再吃!反正你又不常常回来,天高皇帝远!” 元绍听了,手抚着额,心想着,这会儿是过去任公子拿他当出气筒呢,还是找个地避避风头。 慕槐在房内,隔着一个院子,那白眼狼的话他仍听得清清楚楚,如今一张俊脸铁青,他就不该心软,慕生欢是什么人,心软在她那就是最好糟践的东西。 笠日一早,慕槐看着空着的座位,那桌上的碗筷还沾着饭粒,瓷碗周围皆是汤汤水水。 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向罗婶问道:“她人呢?” 罗婶昨日夜里才回来,得知慕生欢与公子闹矛盾后,今日一早就赏了她屁股几巴掌,偏偏这丫头也不喊痛了,急忙着吃了饭,又窜回房间。 她看了眼慕槐不太好的脸色,叹道:“吃完了就回屋子了,她还是孩儿脾性,公子别与她一般见识。” 他一声冷哼,快及笄的人了,谁惯她的孩儿脾性,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早一些的都为人母了。 他被弄得没了胃口,饭也没吃带着元绍就出门了,躲他?就这点出息! 到青楼时,元绍鄙夷的看着这粉纱轻幔的阁楼,小声问道:“公子,照理说这男子不是年纪越大就越成熟稳重吗,这苏家少爷都多大岁数了,早年间好美色也便罢了,这怎么还开起青楼来了。” 慕槐一路都冷着一张脸,听元绍问及,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头上的牌匾,‘绯阁’二字隽永俊秀,笔墨横姿,底蕴深藏。 他冷哼一声,直接上了阁楼走至一处厢房,门未开便听见里面传来莺声笑语,元绍又在一旁发出鄙夷的啧啧声,他斜睨了一眼说道:“又不是认识一两天,哪里没见识过。” 推门而入,屋内一男子身穿红衫,衣襟微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他墨眉入鬓,醉眼迷离,此时正左拥右抱,好不惬意。 见慕槐来时,他微微抬眸,哑着声音说道:“怎的这般晚。” 还晚?元邵翻了个白眼,这大清早的叫人来青楼,也只有他了吧。 慕槐也不回他,只是入座后两名穿着暴露的女子便贴了上来,他皱着眉,因冷着一张脸,那女子也有些尴尬,元绍忙挥挥手,让她们识趣的退下。 那男子见这一幕,打趣道:“怎么,你家那位又惹什么祸了?” 慕槐坐下后,平息了下心中的郁结之气,不在意的说道:“倒也没惹祸,就是长大了越难管教。” 如今想来,这些年的功夫,她被自己管教的既不会琴棋书画,也不知书达理,反而性格乖张,脾气古怪,成天胡作非为,哪有半点姑娘样。 苏锦涟眯着眼,饮了口酒,开口道:“女大不中留,不如就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也省得你操心。” 他说完看着慕槐沉思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慕槐却愣住了,不得不说这个主意极好,那丫头也快及笄,到了嫁人的年纪,回头该好好留意一下了。 “闲事莫聊,说吧,大清早的叫我来有何事?” 他看着苏锦涟勾起一女子的下颚,漫不经意的问道。 而苏锦涟只是轻声一笑,半是无奈半是讥讽的说道:“老爷子给我安排了桩婚事。” 那女子被他挑得面红耳赤,抬眸时却见他一双眸子无波无澜,虽动作挑逗,却无半分情意。 慕槐与他也算发小,自是知道他早已有了钟意的姑娘,只是奈何...... “你是如何打算的?” “打算?我今生非绯娘不娶,这般打算可行?” 慕槐微微一怔,似是想不到他会如此说,正讶异间,却见门被推开,一红衣女子盈盈走来,她身段婀娜,凤眼多情,雪白的肌肤配着红裳更是妖娆妩媚。 她进门后先朝慕槐行了个浅礼,而后莲步轻移至苏锦涟身边,那些女子见状也都纷纷退下了。 苏锦涟等她入座后,顺势搂着她的腰肢,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动作熟练得仿佛历经千万遍,他瓮声瓮气的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那女子神色变得分外温柔,她一手顺着他的发,一手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我方才在门外听见有人说今生非我不娶。”她语气温柔,似娇似嗔,一字一言都敲在心尖上。 苏锦涟只是搂着她的腰,不知说着什么,惹得她娇声的笑。 “还有客人在,莫失了礼数。” 苏锦涟这才放开她,慕槐只是饮了口酒,说道:“苏老爷子向来默守陈规,估计也是见你流连于青楼才出此对策。” 那女子坐在一侧,似是知道这件事,眉宇间亦有化不开的忧愁。 慕槐对他俩的事也知一二,看着不停喝酒的苏锦涟,又问道:“苏老爷可知道绯娘?” 苏锦涟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绯娘是青楼女子,他本想着寻个时机替绯娘赎身再带她去见父亲,可每每提到此处她都避而不言。 他知道绯娘担心自己的出身,亦知道她的脾性,可如今爹给整出这么一手,着实让人心烦意乱。 慕槐却是一派清闲,似是早就知道他的反应,悠悠的说道:“苏老爷不过是想为你寻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如此看来,你们也不是不可。” 他说完,两人皆是一脸错愕与惊喜,苏锦涟忙问道:“你可是有什么法子,快说说。” 他看了眼绯娘,只见后者坐在席间始终不卑不亢,言行得体,与他对视也只是迎着目光浅浅一笑。 他收回视线,缓缓开口道:“家父近年也隐退了,如今我要忙于接手各地的生意,便不能侍奉他们左右敬孝心,若是绯娘不嫌弃,不知可愿多陪陪家父家母,慕家小姐自是配得上苏家少爷的。” 他说完,苏锦涟勾唇一笑,叹道:“慕老爷不比我爹那般迂腐,慕夫人也一直想要一个女儿,若是二老愿意收绯娘为义女自是极好的。” 而绯娘只是起身,一双眼微微泛红,却还是怯怯道:“绯娘出身卑微,怕是不能......” “家父向来只看中一个人的品行,人的出身不能自己决定,但是她的修为涵养却是与身自来的,话已至此,还望小姐思量。”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盘间铺子 从青楼回来已经过了正午,慕生欢午觉起来正欲出门便撞上他的胸膛,听着眼前的人儿骂骂咧咧,他冷着一张脸训斥道:“慕生欢!你走路都是这般不长眼睛吗!” 慕生欢抬头一看,见到来人直呼倒霉,却还是嘴硬到:“明明是我先打开大门的耶,你看到有人出来就不会让一下啊!” 他气极,很好,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没礼数,这般痞气的模样都是从哪学来的! “元绍!” “小的在。” “把小姐带回去,请个先生过来,都说朽木不可雕也,我倒要看看,是这木头硬,还是这刻刀利。” 慕生欢看着他铁青的脸色,不禁有些犯怂,却还是犟道:“我不学!人家要出去赚银两。” 她说着就想从他身边溜过去,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只怕这丫头已经得逞了。 “我不要什么先生啊,他们会打手心,我小时候手都被打破皮了,明明那时候你心疼的要死,干嘛又叫人来打我手心。” 他冷笑,他那时是被猪油糊了眼,才会心疼她,当即拎着她的后领就将人带进宅子,赚银两?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可笑。 慕生欢被关回屋子,平儿见了在屋外小声劝道:“小姐啊,这几日公子在,我们还是老实点吧,等公子走了,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吗。” 慕生欢不理会平儿的话,从床底下掏出一个木盒,看那模样像是姑娘家的首饰盒,只见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看到里面零零碎碎的银子时才叹气道:“平儿,赚钱好难啊。”她头倚着床沿,难得流露出女儿家忧愁的神情。 还记得小时候她与平儿捉迷藏,她躲在柴火房,听见几个家仆在说着什么,于是躲在柴火后头静静的听着,那些刺耳的话便都传入她的耳中。 “那丫头一无是处的,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若不是公子同情她,如今还不知在哪条街上当乞丐呢。” “就是啊,就她这般相貌平平,公子也不会看上她,等我们家公子到时候成亲,这少奶奶一进门,她还不得被赶出去。” “哈哈,瞧你说的,真有那么一天,我可得拍手叫好。” 家仆们说的起劲,她却在烦恼,若是慕槐不要她了,她该去哪,她又没钱,出去了就得饿肚子,天冷了就得挨冻,于是自那日起她整天就想着如何赚银两,慕槐以后是要成亲的,怎么可能养她一辈子。 平儿在门外听见她瓮声瓮气的说了这么一句,有些不明所以,公子那么有钱,她瞎操什么心啊,忙说道:“公子一天赚的钱都够你吃几辈子了,你担心什么呢!” 她在屋内数着碎银子,她当然担心啊,要是没有钱,她以后不得饿死啊!虽然想着以后如何报答慕槐,可是这家伙啥也不缺,如今还处处挑她的刺,肯定是厌烦她了,如此一想,这银两更得抓紧时间多赚一点。 平儿站在门外,忽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慕生欢被放出来时,平儿一脸窃喜的对她说:“小姐啊,罗婶刚跟我说,公子去看老爷和夫人了,看那架势,没个十来天肯定回不来,我们可以想干嘛就干嘛了!” 慕生欢正趴在床沿边睡得香甜,听平儿一说立马来了精神,忙问道:“真的?” “唉,过了正午就走了,那么大的动静,也亏你还睡得着。” 她站起身,一边拍着膝盖处的灰一边说道:“那感情好,我正好有个主意,平儿,你看街上那些摊贩为什么只能挣那么点钱。” 又来了,平儿白眼一翻敷衍道:“为啥啊?” “因为他们没铺子啊!你看那些酒楼,茶庄,他们挣得多不多,所以说,想挣钱先得有间铺子,再说这最赚钱的行当,嘿嘿,你瞧见街口那家青楼了吗。”她摩拳擦掌,笑得相当猥琐。 平儿只静静听着,最后问道:“那开铺子的钱呢?” 她神秘一笑,将那盒子拿出来抱在怀里朝着平儿掂了掂,看平儿一脸怀疑,她嚷道:“你这什么表情,不相信我吗?” “小姐,不是我看不起你,盘间铺子下来怎么也得百来两银子,这么一个小盒子装得下吗?平儿说完,一脸的鄙夷。 百来两?她好像没那么多欸...... “平儿,百来两可以买多少糖葫芦啊?” 她问完,平儿更加鄙夷的看向她,丢下一句“你这辈子都吃不完。”便跑出去跟丫鬟们玩闹了,公子要是知道她要去盘铺子还不得气死,谁不知道,这城内一大半的商铺都是慕家的。 见平儿走了,她忙急得跳脚,天杀的,一间铺子怎么这么贵! 近日,城内也不太平,听罗婶说,这生意场上出了棵新苗子,处处与慕家作对,看样子,来头还不小,这才几天,已经损失了不少钱,偏巧慕槐又不在,那些掌柜们急得没法,天天怨声道载的。 这首当其冲的就是布庄的掌柜,上次罗婶去拿布料,就听他抱怨:“你说这人是成精了不是!我这刚上云锦,他就放缂丝,那款式花样谁家姑娘见了都喜欢,你说说,你说说,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罗婶又能有啥法子,拿了布料便心事重重的回来了,生意上的事她一窍不通,她烦的是那与公子同行的女人,生得那般好看,莫不是中意的女子,带回去见夫人和老爷? 回到院子,看到邋里邋遢的慕生欢,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郁闷了,这丫头真是不知说什么好,多好的机会不知道珍惜,未来的相公都快被人抢走了,还有心思在这玩泥巴! “慕生欢!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唉?罗婶啊!你回来了,我刚把家当藏好,这样就不怕丢了。”她拍着手,搓了搓泥灰,一身衣裳弄得脏污不堪。 罗婶一脸嫌弃道:“这院子里随便一个丫鬟的月钱都比你那点钱多!放心吧,没人偷你的!” 她撇撇嘴,哼,都看不起她,等她以后有钱了,就开家最大的青楼给你们瞧瞧!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赚钱真的好难啊 这日,罗婶一大早就将新做好的衣裳让平儿送了过来,慕生欢也是真心佩服罗婶,宅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她打点,竟然还有心思惦记她的这些小事情。 “小姐,马上就三月底了欸。”平儿拿着衣裳凑到她身边,笑得一脸灿烂。 她兴致缺缺,趴在桌上拨弄着宣纸,敷衍的“哦”了一声,桌面上到处都是纸张,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什么字,说来也气,没想到慕槐那厮竟真的帮她请了位先生,害得她如今整天不是练书法,就是学抚琴,先生来了兴致还要拉着她念上几句文绉绉的诗句,几日下来,她日渐消瘦,就连糖葫芦也提不起胃口。 平儿体会不到她的苦,在一旁自顾自的兴奋,将衣裳打开一看,啧啧了两声,叹道:“小姐,罗婶这是想将你嫁出去呀,瞧着满身的桃花,绣的真好看。” 她回头看了一眼,确实挺好看,白色的长裙用丝线绣了一裙摆的桃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棵桃花树修成精了。 “小姐!人家那些大小姐都在想着怎么打扮得好看些,好在灯会上寻个如意郎君,你好歹也上上心嘛!” 她打着哈欠,耸了耸鼻子,继续趴在桌上放空,平儿这丫头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寻什么如意郎君,如意郎君能帮她练书法吗?能帮她做女红吗?嘁!如意郎君,又不能拿来赚银子! 平儿见她是真的累了,也不在多言,将衣服放入衣柜后便美滋滋的去做花灯了,她要多做几个,好在女儿节那天许愿,对,还要再绣一条帕子,说不定会遇上命定之人呢...... 这三月底又称为结缘日,这一日灯会不歇,闺中未出嫁的女子都会备置新衣,描绘新妆,在夜晚的灯会上带上绣帕,去寻中意的男子,若是有意,便会出灯谜考验意中人,两人若是情投意合,便已那绣帕作为定情之物,男方再寻媒人带上彩礼上门提亲,这桩婚事便是成了。 时间在犹如恶鬼惨叫的琴声中飞逝,亦在锦绣鸭子图中穿梭,最终停留在了这满纸的鬼画符上。 今年她也将及笄,罗婶为她换上那件白色长裙,金丝勾边,广袖上绣着一株粉桃,粉嫩的花瓣点缀其中,倒是淡雅清新,她本就生得面嫩,罗婶又在她额间点上一点朱红,若不是那张砸吧个不停地小嘴,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闺秀。 “好了,让平儿跟着你,两人千万别走散了,还有,别玩的忘了时辰。” 她忙点着头,将手中的半个橘子一口气都塞进嘴里,迫不及待的就要跑出去,罗婶一把将她拉回来,将一抹白色的面纱替她带上,只留一双清澈的眼眸露在外面。 “虽离及笄还差些日子,不过还是带上吧。” 她扯了扯面纱,倒是无所谓,关了这么些天,如今可以出去野,带个面纱有何妨,带十张面纱她也愿意啊! 两人欢快的跑出宅子,街上已经灯光通明,一盏盏孔明灯点缀夜空,犹如繁星坠落,人群中人声鼎沸,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她兴奋的眉眼弯成勾月,面纱下容颜若隐若现,平儿在一旁竟看丢了神,回过神感慨不已,自家的小姐如今真的是大姑娘了。 行至桥头,两人发生了争执,平儿想放孔明灯,而她则想去放河灯,一个在桥上一个在桥下。 只见慕生欢拿着花了一文钱从平儿那买来的花灯,一脸嫌弃道:“前两天还说要放花灯许愿,今天就要去点什么孔明灯,你个见异思迁的女人!” “小姐,孔明灯也能许愿的,而且是飞上天的,说不定更加灵验啊!” 她仍然十分不屑,可是眼看着就要到时辰了,也只能说道:“我们分头行动,谁先许完愿谁就到桥头等着对方。” 平儿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似是有些疑虑,而慕生欢则是拿着花灯便往河边走去,平儿无法,想着快些放完孔明灯就到桥头去等她。 慕生欢挑了个靠着桥头的位置,这里不是河的中段,除了三两个孩童,就是一些路过的妇人公子。 她搓搓手,用火折子小心翼翼的将花灯正中间的蜡烛点燃,然后虔诚的闭上眼,许下心愿…… “少爷...这河灯怎么都点不着,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不急,你去小贩那再买一个过来,再点不着,就全买来。” 这阔气的对话,慕生欢闭着眼一字不落的全听见了,听到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抬眼看过去。 却见一白衣男子不知何时蹲在她不远处,他一头青丝过肩垂落胸前,手拿着花灯垂眸打量着,侧脸犹如画笔轻描细勾。 慕生欢啧了一声,那花灯被他捻得皱皱巴巴,能点着才有鬼。 她将自己的花灯放入河中,看着它慢慢飘远才回头走到男子身边,商量道:“唉,这位……额……公子,若是我帮你把这花灯点着你就将那买花灯的钱给我,如何?” 男子回头打量着她,慕生欢也才正真看清他的模样,不得不说,有慕槐的长年熏陶,一般人很难入她的眼,所以当她倒吸一口冷气时,自己也觉得意外。 解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体态娇小,一身白裙清雅脱俗,粉嫩的花瓣落了一身,虽白纱覆面,却更是恍然如仙。 他一挑眉,将手中皱巴巴的花灯递给她,只见她接过后将那褶皱的花瓣一一顺平,再拿火折子将湿了的部分小心的烘干,这才将里面的蜡烛点燃,微弱的烛火不停晃动,她用手掌小心的挡着风,待烛火明亮,才将花灯递还给他。 “好了,方才得花瓣显然是受潮了,想必是你握在手里太久了。” 解秋灿然一笑,红唇上扬,当真是唇红齿白,却是不接过那花灯,只是说道:“即是姑娘点燃的,在下再许愿便不灵了。” 慕生欢反应过来,也觉得抱歉,这时方才的家仆拿着花灯赶了过来。 “这样吧,这次由你自己点,我在一旁教你如何?” “如此甚好。” 看着随波漂游的花灯,她长呼了口气,也真是奇了怪了,这男子莫不是被啥鬼怪缠身,点了七八盏,不是花瓣破了,便是蜡烛掉了,好不容易点燃一次,还没下水便被他手滑打翻了。 “今夜真是有劳姑娘了,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在下日后定上门拜谢。” “啊?拜谢?不用了不用了,你真要谢的话,就多给我一些银子吧。” 男子听得发出一声轻笑,从腰间拆下一枚玉牌,说道:“在下解秋,出来仓促也没带银两,这枚玉牌应该能值点钱,就先送给姑娘当谢礼了。” 他说完,身后的家仆神色微微一变,而慕生欢则接过那枚玉牌,左瞧瞧右看看,最后毫不客气的收入袖***手道:“那就后会有期了。” 她看了眼圆月当空的夜空,急急忙忙的就跑没影了,不知道平儿会不会想杀了她,唉!真是的,赚钱不易啊,赚钱不易。 她走后,那家仆才开口问道:“少爷,那玉牌……,若是让老爷知道了,可怎么办。” “那就别让爹知道,近日吩咐各个当铺,遇到典当玉牌的,务必给我留意。” “是。”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勉强可以吃尽天下 慕生欢这辈子贪财好色,却有眼无珠,那玉牌虽色泽无光,却是玉润珠圆,金声玉振,当真是可惜了一介至宝,如今只能躺在盒子里封尘。 那夜两人捧着满怀的零食玩件,她还心血来潮说要为平儿报仇,去捉弄捉弄那矫情的王小姐,若不是看到那黑袍之人,此时的王小姐定是在自己宅子哭的人见犹怜。 是了,慕槐这瘟神回来了,她的好日子又到头了...... “我不在几日,可有跟先生好好学习?” “嗯?嗯~,嗯!” 他藐视苍生的眼神又出现了,慕生欢咽了咽口水,久违的怂胆又冲上了脑门。 “几日不见,话都不会说了?” “......” “很好,这般不骄不躁才有姑娘家的模样,看来先生教的不错。” 慕槐似乎心情不错,不仅没接着训她,还让元绍送了不少小玩意过来,虽然都是这首饰衣物,不过着实可疑,若按以往,慕槐此刻应该用一副恨不得揍死她的模样,说出最伤她心的话——踏出院子半步,打断你的腿!唉,动不动就断腿,所以她从不踏出院子半步,她都是自己辛辛苦苦爬墙的。 “慕小姐在吗?” 门外传来一声轻柔温婉的女声,平儿正替她拆着发饰,闻声,动作一顿,察觉到一股不妙的气息,立马戒备的说道:“小姐,咱们宅子里可没有这么温柔的女人。” 她皱着眉思索一番,今日感觉罗婶还有宅子里的下人都不对劲的很,只是今天她脑瓜子累了一天,索性回道:“不在!” 话刚说话,门外传来一阵轻笑,那女子又道:“常听慕公子提及小姐,今日虽未得以一见,却当真如公子所言,是个极有趣的妙人儿。” “你认识慕槐?”她打开门,打量着眼前高出她一个脑袋的女子,嗯......,是个美人,红衣覆身,衣领处绣线盘云,欣长的脖颈白皙似雪,容颜绝色,气质出挑,端是往那一站,便叫人移不开眼。 绯娘眼眸含笑,看着这个才到她肩膀的女孩,微微屈身道:“小女子绯娘,因慕公子安排,要到贵府暂住些时日。” 慕槐的安排?她突然一怔,继而神色复杂的看向她,问道:“你嫁人没?” 绯娘微微一怔,却还是回道:“尚未。” 果然,她与绯娘闲聊了几句便丧头丧脸的关上房门,慕槐果然还是要成亲了吗,那会不会不要她了...... “小姐,那女人什么来头啊,怎么一见她你脸色都变了。” 她无言,幼时的回忆再一次窜进脑海,最后她无力道:“平儿,若是我被赶出宅子,你愿意跟我走吗?” 平儿难得见她如此,除了上次公子说她不如别家小姐,那时她虽如平常一般玩闹,可玩累了便是如今这副模样。 “小姐你在说什么呢,谁会赶你走,公子也是为了你好,才经常训斥你嘛。” 她踢掉鞋子,往床榻上一趟,整个人缩成一团,那些家仆说的对,若不是爹爹与慕家的交情,谁愿意管她一个野丫头。 这日,饭桌上没有慕生欢,慕槐数天没有黑脸,如今又得已体验,那脸色更是把元绍吓得叫苦连天,心里将慕生欢数落了个遍。 “管教无方,让姑娘见笑了。”他冷着脸,虽是如此说,却依旧让人感受到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绯娘摇摇头,说道:“小姐年纪尚小,这般孩童的天真烂漫实属难得,若是都如大家闺秀一般,岂不是千变一律。” 慕槐向元绍递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的退了下去,寻人去了。 他继而说道:“在下不过是望她少惹事生非,多学多思,有一技之长,这样往后若是有钟意之人也不用依赖他人。” “慕公子的这番心意为何不直接与她说?” “一本正经的话她听不懂。” “......” 元绍回来时,慕槐正处理着近日的事务,各个店铺掌柜的信函堆积如山,无非就是新苗子的事,元绍急匆匆的跑进来,他写着批注,淡淡的说道:“可是又闯下什么祸事?” 元绍回道:“额......,那倒没有。” “说。” 元绍擦了擦头上的汗,还有些微微气喘的说道:“小姐在枫清楼吃饭呢。” 那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丫头有银子吗? “带些银两去结账吧。”他继续看着信函,微微皱着眉头,似乎遇到棘手的事。 元绍摆摆手,说道:“那……倒不必,有名男子陪同,看模样是哪家公子哥,不过是副生面孔,以前从未见过。” 他的手微微一顿,继而接着写批注,元绍站在一旁,只觉得周身越来越冷,一会后,慕槐放下笔,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元绍在后头摊摊手,这气儿还没喘匀呢! 而此时的枫清楼的阁楼上,慕生欢一脸好奇的扒着桌边的扶栏,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欢欢,吃饱了吗?” 解秋坐在她对面,慵懒的撑着脑袋,狭长的丹凤眼看向那一脸兴奋好奇的人儿,他等了几日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想来本就是一时兴起,正欲放弃时,却不想竟被这人儿撞个满怀。 慕生欢吃饱喝足,打了个嗝,已是不言而喻,解秋轻笑出声,眸眼微眯,浓密的睫毛将眉眼晕得十分柔和,他只着一身紫色长衫,衣襟微敞,一抹雪白让人臆想连连,柔顺的墨发用同色的缎带束于脑后,一派慵懒之样,却是分外撩人。 慕生欢看得出神,他与慕槐真是难分伯仲,只不过慕槐多了些清冷孤傲,而他更添一丝邪魅。 “我好看吗?” 似是没料到他会有如此一问,慕生欢微微一怔,看着男子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不禁觉得脸颊燥热,忙岔开话题说道:“可先说好,是你要请我吃饭的,我身上可没银子。” 解秋伸手替她拿掉衣领上沾到的饭粒,末了,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没事,在下这次也是仓促出门,没带银子。” 慕生欢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真是人不可貌相,欸,等等...... “那你还有玉牌吗?” “噗嗤~” “笑什么呀,这家店很贵的欸,还不知道你的玉牌能不能抵这顿饭呢!” 他笑的肩膀直抖,随后擦去眼角的泪花,说道:“玉牌就一枚,不过挺值钱的,勉强可以吃尽天下。”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吃醋? 吃尽天下?她上下打量着眼前人,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爹爹说了,男人最擅长花言巧语,蛊惑人心,除了他自己,世上的好男人都得提着灯笼找。 解秋看她一脸的怀疑,也不多言,看来她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此,那玉牌放她那也无妨。 而此刻的慕槐来在枫清楼前,抬头看着那笑魇如花的女人,一声冷笑听得元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何时这么会笑了,还知道掩嘴,平日里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后槽牙有几颗。 “公子,我看这男子的模样也像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苏公子不是说嘛,女大不中留,我们何不趁机撮合撮合。” 他话音刚落,便被慕槐一个眼神堵得差点背过气去,那阁楼上的男女,一个粉雕玉琢,小巧玲珑。一个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当真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就是有那么一点扎眼。 慕生欢正急得坐立不安,这人没带钱充什么阔气嘛,还让她随便点,等等,他不会想着要将自己卖给酒楼吧。 她正揣测着,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上阁楼,那嘴角微微的笑意看得她心惊肉跳。 只见他走至两人桌边,看了解秋一眼,微微颔首,便俯视着方才还笑的花枝乱颤的某人,冷声道:“吃得可开心?” 某人忙摇头,他满意勾唇,不错,那副怂胆还在。 解秋从未见识过她的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这般速度,着实让人惊讶,他悠悠的叹了口气,哀怨道:“你哪不满意了,方才还夸我生得好看,盯着人看了老久。” 他话音刚落,慕生欢便感到周身涌来一阵寒气,忙冲解秋死命的眨着眼,我的大少爷,生死关头,你可别害我啊! 可惜两人的默契为零,解秋一脸孤疑道:“怎么?眼睛进沙子了吗,可要我替你吹吹?” 他说完就欺身上前,若不是有人手快,这会他已经是软玉在怀了,唉,着实可惜。 慕槐一把将人拉进怀中,一脸阴沉的看着眼前男子,居高临下的道:“公子似乎不是当地人。” 解秋将折扇一甩,扇着徐徐清风,无视那张阴沉可怖的脸,笑道:“在下解秋,随父经商,四处漂泊,能遇见生欢实属三生有幸。” 生欢?他看了眼已经怂得装乌龟的某人,发出一声轻嗤,他取得名字如今被人这么亲密的叫出来真是让人很不爽呢。 “你与他似乎很要好?” 慕生欢缩在他怀里,闻言偷偷撇了眼解秋,见他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似含期待的凤眼微微一眯,竟让她生出一丝愧疚,只是下一刻她便摇头道:“不要好,不要好,我只是教过他点花灯,他请我吃了顿饭,对了,饭钱还没给呢,他说他没带银子!” 解秋今天真是看透了这个女人,当真是个奇女子,长得水灵可人的,尽做些昧良心的事。 慕槐赏了她一记爆栗,正准备让元绍去结清饭钱,却见解秋从怀里掏出一片金叶子放在桌上,随后起身摇着折扇走至她跟前,别有深意的道:“欢欢,今日这顿饭还没吃完,下次见面我定会备好银两,好生款待。” 看着那人没出息的垂着头不看他,他也不恼,向慕槐拱手道:“慕公子,后会有期了。” 看着那人走下阁楼,慕槐冷哼道:“下次?做梦!” “元绍,派人查查此人。”这男子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奇怪,慕家乃是东瑞首富,但凡经商之人都有所耳闻,只是这人他着实面生,也不曾听说过生意场上还有个解家,但若说他国的话…… 回到宅子时,绯娘正在院中绣着女红,见两人神色各异的走进来,不免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脸色都怪怪的?” 慕生欢怂了一路,如今回到宅子,还看见不想看到的人只觉得气闷,跺跺脚,嚷道:“关你什么事啊!” 绯娘看着她嘟嘴恼怒的模样,却是掩着嘴轻笑起来,慕槐经她这么一闹正头痛欲裂,闻言看着那瞪着眼跟个猴儿似的慕生欢,抚着额无力道:“还不回自己屋待着,先生布置的功课做都做完了?” 见那人没了嚣张的气焰,他发出一声嘲弄的轻嗤,一时间也没了处理那堆事务的心情。 “你做好的功课拿来给我看看” 某人玩着自己的手指...... “元绍,去小姐的屋子把功课拿来。” 某人瞪着元绍,传递着某种讯息...... 元绍嘿嘿一笑,压根没看她一眼,公子让办的事哪能不办妥呢。 于是,吃晚饭时,饭桌上依然没有慕生欢的影子,绯娘看着站在一旁面壁的某人,终究还是开口道:“生欢年纪还小,不过是贪玩了些,我看她挺聪慧可人,若是可以,不妨让我来教她书法。” 慕槐看了眼墙角散发着怨气的人儿,生平第一次感到无力,琴棋书画,无一而精!那纸上写得字若不是她自己开口说那是字,他还以为是谁拿来蘸笔的。 而慕生欢向来是不会看人脸色的,听绯娘这么说,只是对着墙嘟嚷道:“我才不要你教咧,会书法了不起哦,爹爹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 “那伯父可曾还说过女子应该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慕槐气极,他还有脸说无才便是德,人家便是无才也有德,她呢?才德两空! “没说过啊,爹爹才不会逼着我学什么书法!爹爹说了,咱们家家大业大,就算嫁不出去,也吃不穷的!” “噗嗤~” 他扫了一眼没忍住笑的元绍,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痛。 一旁的绯娘倒是很淡定,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菜,只是可能太辣了,被呛得直咳。 他习惯性的叹了口气,朝绯娘说道:“往日还劳你多费心了。” 绯娘动作一顿,看了眼一脸哀怨的慕生欢,笑道:“生欢的爹爹应该是个十分有趣的人吧,看得出来他很宠自己的孩子。” 绯娘说完便看到慕槐变了脸色,倒是一旁的慕生欢转过身朝她说道:“那是当然啊,爹爹说他这辈子最爱的除了娘亲就是我了,不过他还是爱娘亲多一些,把我扔给慕叔叔家就去找娘亲了。” “那他为何不带你一起去?” 慕生欢指了指天空,绯娘还未反应过来,慕槐呼了口浊气,解释道:“生欢的父亲六年前将她托付给我爹便去世了。” 气氛突然陷入一片寂静,慕生欢转回身继续面壁思过,她知道爹爹是想念娘亲的,临死前他还笑嘻嘻的说他要与娘亲重逢了,那般模样,就像在跟她炫耀一般,所以她坚信爹爹和娘亲一定在天上重逢了,并且一直陪伴着她。 绯娘突然凑了过来,朝她神秘的笑了笑,她嫌弃的看了一眼,问道:“你干嘛笑的贼兮兮的。” 绯娘学着她垂着头踢着绣鞋玩,随后才说道:“你看我们是不是很像?我的父母也都离世了,你说他们会不会在天上相遇呢。” 她没说她的父亲将自己卖进青楼还了赌债,也没说她的母亲是为了生个儿子,难产而死,她不忍破坏她那一方美好,也逼着自己相信这份美好并不是虚无的幻想。 慕生欢抬头看向她,见她也看着自己,开口问道:“你爹爹喜欢下棋吗?我爹爹是个棋痴,会拉着别人陪他下棋的。” 绯娘笑,将她拉到饭桌上,替她盛了一碗饭,才说道:“我的父亲不会下棋,不过他会刻石,说不定会刻一套棋具送给你爹爹。” 夜间,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青瓦白墙被水雾所覆,显得沉寂而萧条,慕槐沐浴过后便走到回廊下,看着水池中漪纹泱泱,垂着一双眼眸,薄唇轻抿。 苏锦涟说的话突然窜入脑中,他却不如当时那般无谓,反而乱了思绪,不知该如何抉择。 元绍看着自家公子如此,回想今日除了慕生欢那遭事,还有什么能让公子如此烦愁,便开口劝道:“公子,咱回屋吧,别烦小姐的事了。” 他收回视线,问道:“你怎知我在烦什么?” “除了小姐的事能让你这般,还能有啥,该不会是小姐与那男子吃饭,你吃醋了吧。”元绍说完便盯着慕槐的脸色。 不过很可惜,慕槐依旧是那副神情,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了句“无趣。”便进了屋子。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出游 这段时间有绯娘在,慕生欢也难得老实起来,成天围着绯娘叽叽喳喳的,也难为绯娘修养好,总是耐心的听着。 这日风和日丽,绯娘便领着她在后院练着书法,后院清净,只有一颗老树盘根错节的撑开院子,树下有矮凳和石桌,阳光透过枝丫在青石板上映照出斑驳光点,倒是一片的宁静祥和。 平儿也在一旁有模有样的跟着练习,写出来的字倒是比慕生欢的还要工整,便得意的朝她炫耀。 慕生欢向来没皮没脸,见平儿比她写的还要好,也不在意,只吐出两个字,“幼稚。” 慕槐领着苏锦涟走过回廊便看到这副景象,只见慕生欢将写了一半的字帖捏成一团,泄气的将笔一甩就嚷嚷着不练了。 “你让绯娘当这先生也不问问我的意见,这磨人精绯娘可消受不起。”苏锦涟靠在柱子上,双手环在胸前,一脸柔情的看着那捡着纸团正耐心劝说的女子。 慕槐知道他心疼自己的心上人,只是回道:“是绯娘主动要求的,生欢也难得不排斥她。” 这宅子里奴仆不少,可他知道生欢信任的也就只有罗婶和平儿,别看这丫头表面疯疯癫癫的,实则防备心高的很。 苏锦涟轻哼一声,向绯娘走去,慕槐只是笑笑,跟在他身后。 慕生欢见苏锦涟走来,眉头一皱,说来苏锦涟跟慕生欢也有些交情,苏锦涟医术不错,而慕生欢平日贪玩动不动就摔伤扭伤,这些年他可没少在她身上下功夫,慕生欢也是对他又恨又怕。 “你来干什么?” 看着那人一脸防备的看着自己,苏锦涟嗤笑道:“听你的语气,似乎......上次的药还不够苦啊。” 她气极,鼓着腮帮子看向站在一旁的慕槐,慕槐走上前,打开那些被她揉成一团的字帖,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扫向她,那人立马便怂了。 绯娘一直在旁边笑看着,见苏锦涟朝自己走来,便埋怨道:“干嘛捉弄她。” 苏锦涟自然的拉过她的手,将她额前的发丝拢到耳后,问道:“在这可还习惯?” 啥?她回头看向那卿卿我我的两人,抬头看了看一脸无波无澜的慕槐,小声问道:“现在是不是可以一女侍两夫啊?” 慕槐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又在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慕生欢见他不说话,更加坚定了自己想法,叹了口气劝道:“别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虽然绯娘确实不错,不过正因如此她值得更好的,呸!不对不对,我是说你很好......” “你脑子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绯娘是我爹娘收的义女,锦涟与她早就相识了。”慕槐将手中的字帖往石桌上一拍,头疼不已,他始终想不明白,慕生欢在自己手里到底是如何变成这番模样的。 “噗嗤~” 平儿又没忍住笑,见慕生欢一脸凶相的瞪着自己,忙说道:“我想起来了,罗婶让我去收衣裳的,唉,差点给忘了。” “我怎么不知道慕叔叔收了义女?你都不告诉我!”还害她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了,差点把院子里埋的银子都挖出来准备白手起家了。 慕槐皱着眉,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在意这些事,却依然解释道:“苏老爷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绯娘的身份自是不行的,所以我让爹娘收她为义女,这样也能圆了二老想要女儿的心愿。”也省的他们天天念叨,说什么让生欢做慕家的媳妇,他看着才到他胸口的人儿,简直就是胡扯! “我看今日天错,生欢这几日随我练书法也很是乖巧,不如我们一同出去散散心?” 绯娘羞红着一张俏脸,架不住苏锦涟在这么多人面前还如此亲密,便开口提到。 慕生欢听了,自是满脸的兴奋,她就说嘛,绯娘人确实不错,只是配苏锦涟这厮也太可惜了,有句话说得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而苏锦涟就是这烂牛粪。 “也好,城郊的云山正是烂漫之时,不如我叫元绍准备些吃食,我们便一同前往。” 见那两人没意见,慕槐便叫来元绍去准备马车。 城郊的云山每逢三四月便是些文人雅客的聚集之地,那成片的桃花映天绽放,绯艳夺目,是处难得的美景。 一行人到时,也皆被入眼的景色所吸引,只见漫山的桃花点缀着苍绿,山石所露处石松苍劲有力,再往上便是薄薄云烟,轻撩慢绕,似有仙人所居一般。 “云山虽游人不少,但地形错综复杂,往深走更有豺狼野兽,我说的就是你,慕生欢,别一人走散了。” 慕槐将那人从岔路提了回来,继续说道:“我若是没记错,再往前走一段路便有处亭台,正好能看清城中的景色。” “慕公子对云山似乎很熟悉。”绯娘跟在苏锦涟身旁,一路上,都被他紧牵着手。 慕槐笑道:“只来过几回,最近一次还是去年陪父母来游玩,话说父亲收你做了义女,你唤我义兄便好,不必如此生分。” 苏锦涟听了,打趣道:“如此你岂不是占了便宜,明明我还长你一年。” “那你大可找别的姑娘,何必要当我的妹夫?” “唉,罢了罢了,我便委屈委屈,让你这一回。” 一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很快便走到了那处亭台,慕生欢憋了一路,只恨没将平儿带来,他们说的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懂,只觉得无趣。 云山的桃树不是特别密集,还掺杂着许多树木,有些盘根错节的缠绕,有些粗壮参天,所以便有了这粉绿相间的景色。 慕生欢偷溜出来,一开始也只想着四处转转,她才不愿在那傻呆着听他们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可山中美景无数,溪涧的游鱼,草从中的野兔,还有那枝丫间的野果...... 她不由越走越深,回过神时,周遭皆是参天大树,藤蔓缠绕,太阳已不见了踪影,却是乌云蔽日,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这边慕槐回过神发现那人没了踪影,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忙唤来还在摘着桃花的元绍,沉声问道:“她人呢?” 元绍知道他说的是慕生欢,赶紧环顾四周,发现确实没了她的身影,忙拱手跪道:“属下失职,这便去寻小姐。” 他面色冷峻,却也是担心不已,这云山往上便鲜少有人,虽就在城郊,可云山地形广阔,除了这山脚处的桃林,往上更是毒虫遍布,野兽也不在少数。 绯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发现慕生欢不见了,便劝道:“我们才来不久,想必她还没跑远,我与锦涟去那边找找看,说不定她就在这附近。” 他沉着一张脸没有应话,更不妙的是天边开始飘来阴云,而这周围已经搜遍了,却依然不见她的人影......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走散 四月的天真是变幻莫测,来时还万里无云,眨眼间便已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山间的泥路遇水变得格外泥泞,慕生欢提着裙摆躲在一处巨岩下。 她的发丝成缕,白净的小脸沾着水珠,蹲在巨岩的角落,显得楚楚可怜。看着雨滴溅在泥地上,心中升起一阵无力,她该听慕槐的话,可如今就算知道,也为时已晚。 正在无助之际,却见雨势逐渐变小,一双黑色长靴映入眼帘,她忙抬头看去,只见那人正一脸笑意的审视着自己。 解秋举着油纸伞,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笑道:“欢欢,在这荒郊野岭的竟然也能遇到你,这缘分可当真是妙不可言。” 他也只是看见这巨岩下有一团人影,走近一看却不想是她,真能叹道这缘分真是奇妙。 她失望的将头埋回手肘间,闷声道:“你怎么在这?” 他扬了扬手中的弓箭,说道:“这云山往上野兽繁多,今日天好,被朋友邀来狩猎。” “那你的猎物呢?” “跑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束身短衫,头发用金冠束于头顶,倒是英姿勃发,十分俊美。 “你呢?莫不是穿着长裙来狩猎?”他看着慕生欢一副狼狈之相,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慕生欢看了他一眼,接过胡乱的擦了擦脸,说道:“我也想啊,是他们出来赏桃花,可是说的那些话我又听不懂,才想着自己到四周转转的。” “于是转到这来了?” 看着那人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他叹道:“桃花在山脚处,你能跑到这山腰处也着实有点本事。” 慕生欢没力气与他拌嘴,若是慕槐发现她乱跑,定是再也不会让她出宅子了,想到此处,那一张小脸更是皱成了一团。 “怎么?可是受伤了?” 慕生欢看着他一脸的关切,鼻尖一酸,嚷道:“要你管!”他干嘛一副心疼又关切的样子啊!明明上次是自己翻脸不认账,如今不仅不怪她,还这般模样,让她生出一分难得的愧疚。 解秋叹息着摇摇头,将油纸伞递给她,背过身道:“上来吧,好在我熟悉下山的路。” 她却扭捏着说道:“我没受伤,可以自己走。” 还犟,他蹲着身没动,只是更加果断的说道:“上来!” 凶什么凶!她最后还是接过雨伞,趴在他坚实的背上,她身形小巧,解秋背着她也不觉得吃力,只是架不住她一路的碎碎念...... “怎么办,慕槐肯定不会让我再出宅子了......” “绯娘难得与那厮相会,我却要让他们为我担心......” “我下次再也不乱跑了......” 解秋听着她不断地念叨不由觉得好笑,她温热的气息就喷在他耳边,时不时还传来一阵栀子花的香味,让他觉得耳朵有些燥热。 “慕槐对你那么凶吗?”他随口问道,却半天没听到背上人吭声。 正欲将她放下查看时,却听到她闷声说道:“他不凶......是我经常闯祸,让他失望了好多次。” 他笑了笑,这丫头倒还有自知之明,也是难得。 “我要赚好多钱……,她们说慕槐是要娶媳妇的,娶了媳妇就不会再管我了,我哪里不知道啊!慕槐为我费心这么些年,虽然很严厉,还会凶我,但都是为我好......,所以......所以我才不能一直拖累他......” 解秋听得云里雾里,却也只是笑笑,能说出这番话,这翻脸不认人的丫头倒还有点人性。 “赚钱很容易的,你求求我,我便帮你赚大钱,怎么样?” 他也是说来好玩的,不过他不缺钱倒是真的,这回背后再也没了声音,只传来一阵阵紊乱急促的呼吸,他将头一偏,本就潮红发热的耳朵贴着她的额头还感觉滚烫,不由皱起了眉,加快了步伐,难怪这丫头不停的胡言乱语,想必是烧得神志不清了。 元绍正在四处找着自家小姐,看着那人背着慕生欢往山下走去,不由跟上前抽出佩剑,挡在他跟前,质问道:“你要带我家小姐去哪?” 解秋看着来人怔了怔,反应过来,解释道:“我在山腰处遇见她,她淋了雨如今有点发热。” 他看着元绍先是一副担忧之相而后又一脸怀疑,便转过身将背上的人交到他怀里,回身时见那人已经昏睡过去,手中仍举着那油纸伞,不由雾眉一展,将她额前的湿发顺了顺,笑道:“在下解秋,在枫清楼与你家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元绍记起他是那日在枫清楼惹公子吃醋的男子,躬身道谢后便抱着慕生欢急忙往山脚走去,这事也不知要不要跟公子说,若是告诉公子,会不会又惹得他心中不快,唉,真是烦心。 最终元绍还是如实禀报了,一行人匆匆的回了宅子,苏锦涟本想带着绯娘去外面吃饭,如今却不得不留在宅子里替慕生欢配着药方,不同往常的是,这次他在药方里加了好些黄连...... 慕槐一路都阴沉着脸,回到宅子更是吓得平儿忙替慕生欢祈祷着,以为自己的小姐又闯了什么祸事惹得公子不快。 这会大伙都在忙着慕生欢的事,她忙溜到元绍身边小声问道:“公子的脸色这么难看,可是小姐又闯祸了?” 元绍冷哼一声,说道:“可不是,自己走散了还让一个野男人送回来,公子得知了,脸黑得吓人,都是你的小姐!害得我天天胆战心惊的。” 平儿听他这么说也很是不爽,回道:“什么野男人,你怎么说话呢!” “我今天可是亲眼所见,那人背着你家小姐下山的,那模样,关系肯定不一般。” 平儿气红了脸,正欲好好教训他一番,却见慕槐从拐角处走来,那俊美的面容阴沉可怖,只见他走到两人跟前,平静无波的问道:“你且说说,他们的关系如何不一般?” 元绍僵着一张脸,支吾了半天,最后拱手道:“属下知错。” 慕槐冷然的看了他一眼,周身的寒气逼人,两人纷纷缩了缩脖子,看着他走远,平儿才细声道:“公子莫不是吃醋了吧?” 元绍吃惊的看了她一眼,他原本也只是随意猜测,如今连平儿也这般觉得,天啊,难不成公子真要栽在慕生欢手里?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及笄日之乱 慕生欢还未醒来,慕槐虽心中不快,却仍担忧的在她房间徘徊,乌云已散尽,霞光照进窗户,将那人儿的小脸映得红彤彤的。 苏锦涟替她把完脉,伸展了下腰身,看向他,问道:“以往她生病可不见你如此,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慕槐负手站在门边,眼眸清冷,说道:“我会在宣城多停留些时日。” 苏锦涟不解,将开好的药方递给他,问道:“为何?” 他将今日元绍所禀报的事又叙述了一遍,而后道:“她年纪尚小,能懂什么?再者最近宣城也不太平,我需留下来处理些事宜。” 苏锦涟只是眸眼深邃的看着他,末了叹道:“你难道不觉得你对她的关心太过了?” 慕槐转头看向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苏锦涟寻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这次却是直接问道:“如若她真看中那男子,你又当如何?你用什么身份去干涉她?” 他凝眉深思,是啊......他用什么身份去干涉她的事? “虽一直说生欢年纪尚小,可你也就长她五年,与其说是担心她,更像男子吃醋一般。” 苏锦涟说完却见慕槐皱着眉看向他,问道:“你莫非也以为我在吃醋?” 看着苏锦涟一副“要不然咧”的模样,慕槐叹道:“我在乱葬岗找到她时,她才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我虽长她五岁,却全是身为长者的心疼与不忍,更何况这六年间,我早已将她当亲人看待,又何来吃醋一说,岂不是荒谬!” 苏锦涟摊摊手,他是说不过这个生意人,只拍拍好友的肩膀说道:“情爱之事,顺其自然。” 看着他人走远,慕槐才揉着额角,垂眸轻叹,他只不过是担心慕生欢心思单纯被人欺骗,再者,这么一个毛孩子,他怎会在意?这人一个两个的却都以为他在吃醋,也着实让人无语。 入夜后,慕生欢醒来了两次,却都是迷迷糊糊,喝了几口水便又睡了过去,他听着元绍的禀报,正欲前去看看,却又顿住了脚步,回想起今日与苏锦涟的谈话,最终还是吹熄了烛火,他是忘了,慕生欢如今再不是那还只知道哭鼻子的女娃娃,如今她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是该有所忌讳了。 慕生欢这一病就倒了三天,痊愈时正好迎来了自己的及笄之日,慕老爷与慕夫人前两日便到了,见慕生欢病得恹恹无力,心疼不已,更是把慕槐叫来一顿好训,慕槐也只是静静听着二老念叨,末了继续安排着她的生辰事宜。 于是这一日的宣城虽一如平常,却是一大半的商贾贵族都聚集在这宅院内,慕生欢被罗婶左擦右抹的,弄了半天才终于挣脱了魔掌,急忙忙就跑出屋子。 “走路看着点,别冒冒失失的。”慕槐正欲去前厅问些事宜,正路过她屋门前,就被那人儿撞了个满怀。 慕生欢依旧是恶人先告状,回道:“谁让你要往这边走啊!” 可是刚喊完,她就后悔了,生怕慕槐要收拾她,便悄摸摸的抬眼看去。 却见慕槐只是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她贴着墙就要偷溜,才大手一拎,将人拎了回来,向罗婶嘱咐道务必看好这个人精。 今日除了是她的生辰,还有便是向外宣布绯娘的身份,让宣城的人知道慕家收了义女,也好为以后绯娘嫁进苏家做准备。 平儿这会急忙忙的窜进慕生欢的屋子,见罗婶正替她理着衣服,便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姐,王公子与王小姐也来了。” 她听了,咻的回过身,额头撞到屏风上又痛得哇哇直叫,罗婶被她吓了一跳,埋怨道:“干什么呢,吓我一跳!” 她揉着额头,骂道:“王瀚这臭不要脸的男人还敢来!” 她话说完,罗婶就朝着她两一瞪眼,平儿委屈的扁扁嘴,想起先前被王瀚骗走的簪子,眼眶有点泛红。 罗婶只是叹息道:“今日来的都是生意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两切莫惹事,让慕家丢了颜面,这王公子的事,咱们下次私下做。” 慕生欢不可置信的看着罗婶,想不到啊想不到,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入夜后,她在侍女的搀扶下行至正堂,罗婶为她准备了一身娇媚的红装,玉骨冰肌格外惹眼,再加已薄纱覆面,青丝轻拂,那般妩媚又纯情的模样惹得正堂外的好些公子哥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她还未出嫁,只是简单的拜谢了慕老爷与慕夫人,未上发簪,而那一头青丝从头到尾都披散在脑后。 这会儿,众人都已入座,她偷摸摸的离开座位,贴着墙角,就往后院溜去,她跟平儿约好了,今夜要用糖葫芦来庆祝她的成年,而且,平儿是与她一日生辰的,只是长她两岁。 往年都是平儿给她买糖葫芦吃,今年可不能因为她及笄,就不管平儿的生辰,她还花了银两给平儿买了份小礼物呢。 大家都在前厅用饭,丫鬟们也都去了前厅伺候着,这后院就冷清了下来,她来到那棵大树下,却没看到平儿的影子,心想着莫不是有什么事给耽搁了,可是平儿是她的贴身丫鬟,能有什么事啊。 她越想越不对劲,正欲去前厅寻人时,却见那最角落的柴房门虚掩着,她疑惑的皱皱眉,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便小步的走上前...... “呜......放开......救...救命......” 是平儿的声音!虽听的不真切,仿佛被人捂住了口鼻,可这就是平儿的声音,她听得出来! 她只觉得手脚发麻,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一脚踹开了柴房的门,将那一身绿袍的男人从平儿身上拽了下来。 “王瀚?” 王瀚从地上爬起来,一脸色眯眯的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笑道:“这不是慕家收的小乞丐吗,怎么,有吃有喝还不够,还想来管本少爷的事?” 她将平儿的衣服理好,护在身后,看着一脸阴邪的王瀚,只觉得怒气上涌,呸了他一脸口水,骂道:“小乞丐怎么了,小乞丐也比你强,你这吃软饭没骨气的软蛋,除了欺负女子,你还有什么能耐!” 王瀚笑着抹去脸上的唾沫,他本来还想着等她被慕家赶出大门,届时再将她掠来好生伺候一番。 反正她也不是慕家的人,这外面都传遍了,慕家公子对她处处不满,慕老爷也难得来那么一两次,可见对她十分厌烦。 只是不想这丫头还有点性子,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软蛋! “啪” 王瀚出手极快,且十分用力,看着慕生欢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他嘲笑道:“怎么?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吗,你也不看看,虽是你的及笄之日,可却是介绍了慕老爷新收的义女,啧啧,在幕府待了这么些年,你还不如一个新收的义女呢。” 慕生欢只觉得左脸发烫,火辣辣的疼,王瀚说的什么她压根没细听,只瞅准了门边的木棍,待王瀚说完,抡起木棍便死命的砸。 王瀚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彪悍,当头挨了一棒,还没反应过来,那棍子便接二连三的打在他腰间,腿上...... “软蛋!畜生!你欺负平儿,今日我就要你偿命!”她的面纱打得落在地上,只见左脸已经红肿一片,嘴角还被牙划破了口子,渗出丝丝血迹。 平儿一手捂着胸口的衣服,一手去拉慕生欢,她真的害怕,她甚至都做好咬舌自尽的准备,可如今她更害怕慕生欢的模样,小姐何时这般过,那眼睛明明有眼泪,却一直没有落下,只是瞪着眼,发了疯似的轮着棍子。 她正担心着一直打下去会不会将人打死,而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人影突然窜上前,接住了她的棍子,那人看见她红肿的脸颊时,略微一顿,柔声道:“别打了,若是想他死,我帮你。”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西云七王爷 来人是解秋,慕生欢怔怔的看着他,眼角的泪终于决堤,划过红肿的脸颊,滴入尘埃。 “你......怎么在这?”又是同样的问话,这次却没有上回那般失望与无奈。 解秋看着倒在地上鼻青眼肿的人,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却是平静的回道:“我的好友与慕家有些交情,听说今日是你的及笄日,正好我也闲来无事,便跟着来了。” “那你怎会到后院来?”客人都是在前厅用膳,他一人怎么跑来后院? 解秋只是解释道:“我见你鬼鬼祟祟的溜来,便想着跟来瞧瞧。” 他见慕生欢点点头,转身查看着身后的丫鬟,才见那丫鬟衣服凌乱,脖颈处还有手掌的勒痕,顿时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将自己黑色的外袍解下,披在平儿的身上。 “害怕吗?”他柔声问道,虽未看向她,可慕生欢还是顿住了动作,手指攥紧了平儿的衣服,最终还是摇摇头。 她不害怕王瀚的凶狠,只是后怕,若是她没有发现这处柴房,而是返回前厅去寻平儿,那又会是怎样的后果,只是想象,她便出了一身的冷汗。 解秋看着回过神揉着额头,正一脸愤恨的王瀚。拿着棍子,将主仆二人护在身后。 王瀚吐了口唾沫,不怕死的骂道:“你是她勾搭的野男人吗?我劝你最好识相点,别管闲事,这丫头就是慕家的累赘,若不是慕老爷子念及旧情,早将她赶出慕家了” 解秋看向一旁沉默不言的人,笑道:“把‘勾搭’还有‘野’字去掉,我就念你说了句讨我开心的话,下手轻点。” 王瀚大笑,突然发狠似得冲上前,而解秋这时才发现,他的右手一直背在身后,不知何时抓了块石块,如今却是朝着慕生欢砸来。 “找死!” 他忙将那二人推开,侧身一脚正好踢中他的脑袋,看着滚落在地的公子哥,他啧啧两声,朝着他的腹部又踹了一脚。 慕槐是经罗婶禀报,才发现慕生欢不见了,虽努力平复了好几次,却依然觉得怒火难抑,家仆前院正厅都找过了,就是没有那人的影子。 “公子,只差后院了。” 元绍说完,看着慕槐垂眸叹息的模样,心中更是将慕生欢一顿数落,若不是因为她,他家公子何时这么操心受累过。 所以当一行人赶到后院时,元绍看着柴房口的那对人,顿觉不妙,两人都是一身红衣,站在最角落也格外抢眼,红衣相衬宛如一对壁人。 这慕生欢可真是白眼狼,公子凡事处处为她着想,她却跑来后院跟这男子私会。 他正想着公子会如何处置她,却见慕槐已经走上前去。 慕槐一眼便发现慕生欢红肿的脸颊与带着血迹的嘴唇,他眉宇微皱,继而沉眉利眼的看向地上那半死不活的王瀚,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解秋将手中的木棍扔到一边,拍了拍手说道:“听生欢说,是这人欲对那小丫鬟图谋不轨,在下也是刚到,既然慕公子来了,在家便不插手了,只是生欢这脸上的巴掌印......”她端着慕生欢的下巴,看着那红肿的脸颊。 而慕生欢只是皱着眉,扭过头挣脱他,朝慕槐大声道:“王瀚简直就是禽兽,若不是我发现柴房不对劲,平儿就被他给糟蹋了!” 解秋搓了搓手指,悄然叹息,见她仍活蹦乱跳的告着状,便走到已经昏迷的王瀚跟前,不动声色的踩着他的手指玩。 慕槐看着还在抽噎的平儿,叫元绍先带她下去换身衣裳,而后欲轻抚上她的脸颊,可手却顿在空手,最终还是垂在身侧,捏成了拳。 “可还伤到何处?” 慕生欢摇摇头,只是王瀚这一巴掌下手着实狠,打得她一阵耳鸣,好半天才缓过来。 慕槐这才放下心,打量着一身红衣的解秋,沉着一张俊脸,问道:“你又为何会在后院?” 解秋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回道:“前厅太过喧闹,而我向来喜欢清净。” 慕槐只是冷哼一声,继而看向慕生欢的脸,见那原本白皙的脸蛋红肿一片,深邃的眸子闪过一抹厉色。 “先将人带下去挑断手筋,等客散后,通知王家来领人。” 他吩咐完,便差人去唤苏锦涟让他来为慕生欢瞧瞧,只是行至一半,他突然转身,看着那红衣之人,眯了眯凤眸,果然,还是很碍眼。 “生欢年纪尚小,正是懵懂之年,我希望公子日后少于生欢来往。” 解秋只是展眉笑道:“缘之一字,岂是你我可控的?” 慕槐冷笑,跟他谈缘分?他倒要看看,是他两的缘分深,还是他这院墙高! 慕生欢肿着脸回去,慕家二老得知事情原委后,骂骂咧咧的把王家咒了个遍,更是扬言要至王家与死地,而慕生欢正咧着嘴,忍受着苏锦涟粗暴的上药手法。 “平儿怎么样了?” 绯娘见她还脸肿成这样还担心平儿,忙开口道:“我方才去过她屋子,除了脖子上有勒伤,受到惊吓外倒没什么大事,幸亏你赶得及时。” 她终于松了口气,见罗婶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她知道罗婶向来最疼她和平儿,发生这种事,心里定是难安,便朝罗婶笑了笑,却不想扯到左脸,又疼的龇牙咧嘴。 闹了这么一出,宾客也都散得差不多了,慕槐送走最后一家,朝元绍沉下声问道:“上回让你去查他的身份,可查到了?” 元绍立马反应过来,拱手道:“探查下来,除了知名的茶商解庄,便都是些排不上名号的小门户,而解庄内并无解秋这一人,倒是......” “说!” “不知公子可还记得,在西云国,‘解’姓是皇室姓氏。” “你是说,他可能是西云的皇室之人?” 元绍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说道:“西云国的七王爷,向来不务正业,而西云的皇帝最近又颁下圣旨,正四处找寻着七王爷,属下猜测......” 慕槐沉眉思索一番,最后笑道:“看来是该会会他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娘两都要被他凶 慕夫人在宣城的这几日,不少名门夫人都带着自家闺女登门拜访,妄想着与慕家攀上亲家,这样别说是宣城了,便是在整个东瑞也是说来众人皆知的少奶奶,后半辈子更是衣食无忧。 慕夫人本姓‘钱’氏,闺名“书瑶”,娘家早年便办起了钱庄,这些年来,分庄遍布东瑞各地,与官家还有理不清的关系,也难为这些人挤破了脑袋想进慕家的大门,这年头,商贾若有官宦相助,能免多少后顾之忧。 这日慕夫人借着品茶之名将慕生欢唤了去,看着那丫头粉雕玉琢的模样,心下那是欢喜的不得了,开口便问道:“欢儿,你觉得槐儿怎么样?” 慕生欢脸上的红肿消得差不多了,只是仍有些泛红,她捧着茶杯,思索了一番,最后皱着秀气的眉,摇头道:“慕槐啊,他逼着我学这学那的,还不让我出去玩,长得那么好看,却坏得很。” 慕夫人一愣,继而笑道:“槐儿是关心你才对你如此上心,你瞧瞧,他对其他女人如此过吗?” 好像是没有过,那他为何就盯着她一个人嘛! “他就爱挑我的刺!还嘲笑我的书法,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温柔体贴的慕槐!” 说到以前的慕槐,慕夫人是知道的,慕生欢刚进慕家时,时常出神发愣,慕槐那时陪她出游泛舟,还托自己父亲将生欢母亲的故居买了下来,她从不知自己儿子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可惜这温柔的一面只持续了一年。她虽不住在宣城,可时常听下人们说,小姐又惹了什么事,惹得公子大发雷霆,她以年迈,听着这些趣事,这日子也没那么乏味了。 “槐儿向来不易表露真情,在你这倒成了常事儿。” 她挠挠头,不懂慕夫人说的什么真情,只知道慕槐经常训斥她,威胁她。 慕夫人看着她一知半解的模样,突然凑到她的耳边,悄悄问了什么,只见慕生欢咻得一下就红了脸,继而忙摆着手,说道:“不行,不行,虽然爹爹说过,可是慕槐应该娶那种特别温柔贤惠的女子,这样才是男才女貌。” 慕夫人只是笑,说道:“我们欢儿生得这般可人,哪家女子及得上,再说了,你又怎知慕槐喜欢哪种女子呢。” 她脸红到了脖子根,合着慕夫人今天就是来让她当慕槐媳妇的,可想到慕槐黑着一张脸训斥她,她就打了个寒颤。 “还是不行呀,慕槐又不喜欢我,我才不要嫁给他!再说了,以后要是生了孩子,娘俩都要被他凶啊。” 慕夫人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正巧看到慕槐走过回廊,便将其唤了过来。 慕槐看了眼红着脸一副扭捏之相的慕生欢,眸眼一睨,吓得那人缩着脖子,站得离他稍远了一些。 这丫头这般模样,定是又闯了什么祸事,他收回目光,朝慕夫人问道:“她又惹了什么祸?” 慕夫人佯装微怒的瞪着他,骂道:“你这说的什么话,难怪生欢说以后生了孩子,娘俩都要被你凶!” 他不解,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利眼一扫,只见那人先是一个瑟缩,继而红着脸嚷嚷道:“夫人你不要乱说啦,我是说我才不要嫁给他!” 慕槐大致也猜到她们谈了些什么,发出一声冷哼,继而朝着慕夫人正色道:“孩儿拜托娘亲,日后莫在念叨此事了,生欢并不是孩儿钟意的人。” 慕夫人却是冷下脸立马追问道:“那你钟意的人是谁?没我的允许看她怎么进我慕家的门!” 慕槐无力的叹气“娘,你别跟着她一起胡闹了!” 慕生欢在一旁努努嘴,谁胡闹了!她提起裙摆就要走,却被慕槐冷声唤住。 “还有什么事啊!”她不耐烦道 慕槐冷眼看着她...... “什么事啦~” “哼”慕槐冷哼,这丫头典型的吃硬不吃软,他想起元绍的禀报,严肃道:“往后不准偷溜出宅子,若是要出去,便让元绍跟着。” “凭什么啊!我都及笄了,又不是小孩子!”她不服气的直嚷嚷。 慕夫人也在一旁说道:“是啊,生欢都这么大了,出去玩玩怎么了,多认识些公子哥也好,做不成我慕家的媳妇,为娘也要替她择家好夫婿。” “娘!” 慕夫人精致的面容透着几分俏皮,见自己儿子一脸无奈的样子,只是哼了哼道:“欢儿这般可爱的孩子你看不上眼,指不定多少人抢着要,到时候就后悔去吧!” 慕生欢看着慕夫人,一脸的感动,夫人真好,帮着她说话,为了自己日后的自由,她也豁出去了! “夫人,你看看他,就会摆臭脸,我都成年了,是大人了欸,他还不让我出去玩,哪有这样的嘛~”她扯着慕夫人的袖子,左摇右晃,丝毫没察觉到慕槐一张俊脸已经黑得滴墨。 “慕生欢!收起你娇滴滴的样子!”她这是撒娇吗?这般娇柔造作像什么样子。 “你凶她做什么!”慕夫人一手护着她,柔声道:“生欢多乖啊!年轻人出去玩玩怎么了嘛,欢儿别怕,这个家我说了算,看他还能说什么!” 慕槐却是看着慕生欢,斥道:“还不回屋子里待着!让平儿在帮你涂些药膏。” 看着那人朝他龇牙咧嘴一番,最后屁颠屁颠的走远,慕槐拉着慕夫人坐了下来,解释道:“生欢最近认识了一名男子。” 慕夫人听了,立马警惕道:“莫不是欢儿喜欢他?” 慕槐抚额“娘,生欢喜欢谁是她的自由,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只是这男子的身份似乎是西云的皇室,所以我才想着让她少出去玩闹,断了他二人的联系。” 慕夫人神色复杂,凝眉道:“皇室......如此便让元绍跟着她吧。” “这两日城内好些夫人问我婚嫁之事,你也到了年纪,可有什么钟意的女子?” 谈到此处慕槐站起身,略微不耐道:“孩儿现在无心烦这些事,您以后也莫在说了。” 慕夫人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终是悠悠的叹息,她是真心喜欢生欢这孩子,不过如今看来,还为时过早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借五百两开青楼 慕生欢看着眼垂着头耳根子通红元绍,一肚子的火硬是没地儿撒。 “我去买肚兜你也跟着干嘛!” 元绍此时羞臊难当,当他看到慕生欢一脸奸诈的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谁知这人竟跑来买肚兜,只能细声道:“我也是照公子的吩咐行事。” “那慕槐不让你娶媳妇,你是不是就不娶了?” 元绍却是憋红了脸,半天才扭捏道:“平儿怎么样了?” 慕生欢拿着一堆衣服秀帕,期间还掉下几条艳红的肚兜,听元绍问及平儿,只是将拿堆物件往台上一堆,回道:“平儿没多大事,就是收了点惊吓,话说她还长我两岁呢,我那天又送了支簪子给她,高兴得跟小孩儿似的。” “老板,算算这里都少银子。” 店掌柜看着眼前的老熟人,只是恭敬道:“慕小姐,公子下过令,所有店铺一律不准向你出售过多的商品。” “我带了银子!” “在下知道,只是这是公子的命令,在下也是奉命行事。” 她气极,本来还想着做些小本买卖,这次她吸取了上次布匹的教训,打算提高些银两,专门卖给那些大小姐,定能赚她一笔。无奈慕槐这厮当真是可恶! “还站在那干嘛,走啦!”她回头朝元绍嚷道,压根没注意前方走来的人。 “怎么这么气呼呼的?”解秋将要摔倒的她往怀中一拉,他在门外就看见她与店掌柜争执着什么,没一会就见这人气鼓鼓的往外走。 慕生欢一把推开他,丧气道:“怎么哪都有你啊!” 解秋无奈笑道:“今天又怎么了?这么大脾气。” 慕生欢回头瞪了掌柜一眼,嘟嚷道:“我想买些衣服做些小买卖,慕槐竟然不准这些掌柜的卖给我东西。” “慕家的家应该够养活你了,怎么,你很缺钱吗?” 她白了他一眼,卷翘的睫毛轻扑慢闪。这些公子哥一个个的不知人间疾苦,她现在连吃糖葫芦的银子都没了。 “你不懂啦!我要开家最大的青楼给他们看看,叫一个个的都瞧不起我!” 解秋挑眉,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看的的眉眼盈盈浅柔,只见他薄唇轻声,神秘道:“欢欢,我这刚好有五百两,先借给你吧。” 那人水灵的眸子一扬,一脸欣喜有有些犹豫的看着他,迟疑道:“五百两够开青楼了吗?” “当然,不够我再借点给你。” 他正准备再循序利诱一下,却见元绍走了过来挡在他两中间,一脸戒备的看着他。 “解公子,我家公子有令,还请你离我家小姐远一点。” 解秋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嘴唇一扬,唤道:“辛乌,我与这位小姐有生意要谈。” 门外的冷面男子点头道:“属下遵命” 他朝元绍灿然一笑“我与你家小姐有些要事要谈,只能委屈阁下与我侍从待一会儿了。” 元绍眼看着慕生欢跟着解秋走远,再看着面前面无表情,正散发着寒意的侍卫,不由警惕起来...... 而慕生欢跟着解秋离开后,就进了之前的枫清楼,解秋见她四处张望,只是笑道:“这次我带了银两,你可以放心吃。” 慕生欢却努努嘴,问道:“你干嘛借这么多钱给我?” 解秋撑着下巴,思索一番才说道:“就当是你教我点花灯的谢礼,多亏有你,我的愿望似乎实现了。” “你许的什么愿望?” 他凤眸微眯,沉吟道:“嗯......希望人生别那么枯燥。” “那你现在觉得自己的人生有趣吗?” “还行,有个丫头挺有趣的。”他说着一脸趣味的看着她。 慕生欢喝着杯中的茶水,闻言却是抱怨道:“我的愿望还没实现呢。” 她杏眼微垂眸眼水灵,如今嘟着粉唇,可爱的紧,解秋忍俊不禁的笑问道:“你许得什么愿?” 他刚问完,却见那人抬起那清澈无辜的眸子,一脸鄙夷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 他好笑地将那张银票递过去,见那人一副欣喜的模样,问道:“真打算开青楼?可有中意的铺子?” 慕生欢小心的将那银票放入怀中“没呢,这几日元绍天天跟着我,回去就跟慕槐告状......对了,他肯定向慕槐告状去了怎么办。” “那你先把银票放我这,等你需要时,我悄悄地给你。”他说来也是打趣打趣她,却不想这人真一本正经的将那银票还给他,末了还有些心疼的道:“那你到时候记得给我。” 他点点头,那是自然,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将这银票给她的。 “这是给你的及笄礼物。”他从怀里掏出一支发簪,放在桌上。 慕生欢看着那精致的发簪,发簪是一支树枝,乌黑的簪体上镶着几片玉石叶片,倒是简单雅致。 她却摇头道:“你借了我这么多银两已经够了,这发簪我不能收。” 解秋见她不收,为难道:“可是我周围也没有相识的女子,这簪子岂不是白做了?” 慕生欢想想也是,这人真可怜,连个相识的姑娘都没有,白长这么好看了。 “那你先放我这,等你有相识的女子了,我再还给你。” 他轻笑出声,道:“那好,这发簪我可花了些功夫,你要好生收着。” 他说完,菜也上来了,慕生欢一如往常埋头吃着饭菜,只是偶尔抬头好奇地看他两眼。 解秋看着楼下,偶尔回头对上她的视线,笑道:“要试试吗?”那是桂花酿,甘甜爽口很适合女子喝。 慕生欢迟疑的点点头,接过他的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看着她惊喜意外的小脸,解秋微微一笑,心想着待会是不是要送她回去。 这桂花酿似乎也有些年头了,味道醇厚香浓,让人意犹未尽,慕生欢一杯下肚脸已经有些泛红。 解秋将那酒壶拿过来,看着有些微醺的人儿,那小脸红扑扑的,杏眼迷离,倒是比平时乖巧了不少。 “别喝了,你家慕槐来接你了。”他一直看着楼下,见那一身白衣男子走到楼下冷眼看向他,礼貌的回以微笑。 “啊......慕槐?哦!是他啊,他就只会凶巴巴......板着脸......让我学这学那,还不让我吃饭!” “他这么坏啊?” “坏!坏死了!” “那你要不要跟我走?” “走去哪?” 解秋看着那人上了楼梯,诱哄道:“去我家,不会有人让你学这学那,你想吃什么都有人给你做,更不会有人凶你。” “去!要去......走!我们现在就走......” 慕槐看着已经醉眼朦胧的慕生欢,冷声说道:“在下只是一介商人,对七王爷而言有何利可图?不知七王爷三番五次的接近生欢是何目的?” 解秋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查到自己的身份了,只是坦然道:“并无目的,若非要说出个理由,那便是我挺喜欢她的。” 慕槐皱眉,似是没料到他会如此说,严肃道:“慕家虽是经商世家,却向来不介入皇室纷争,在下话已至此,七王爷若有疑虑不妨到府一聚,生欢心性单纯,不是你能染指的。” 他说完抱起那醉醺醺的人儿,见那人乱踢乱扭,冷声斥道:“元绍!去将小姐的饭钱给了,回府!” 解秋一手抚着唇,把玩着手中的银锭,最后叹息着起身,说好请那丫头吃顿饭的......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醉酒 从酒楼回来,慕槐一路黑着脸将那醉醺醺的人送回屋子,而慕生欢被颠得难受,一路上哼唧哼唧的,还嚷嚷着要喝。 还喝?她也不看看自己斤两,就敢跟才见过几次面的人喝酒,真是肥胆包天了! “要喝......臭慕槐......我不要学绣花......嗝......针刺的手疼......” 她就不会小心点,都已经不让她学,还嚷嚷什么。 “臭慕槐......还不让我吃饭。” 还不是因为她不长记性,不教训教训她能记住吗? “臭慕槐......” “闭嘴!”他是空不出手,要不然非打她个屁股开花。 罗婶刚收来衣服,见慕槐抱着慕生欢就进了屋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忙跟了上去。 “公子,这是怎么了?” 慕槐将那人往床上一扔“帮她把这一身酒气的衣服换了。” “我不换!来......你拿五两银子换我这肚兜......便......便宜卖给你!” 罗婶看着慕槐的脸色,忙喊道:“小祖宗,你快别胡说了。” 慕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道:“待会去煮些清粥,今夜晚饭估计她不会吃了,待她酒醒了将人带到书房来。” “公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生欢她从来没沾过酒啊。” 他何尝不知道,只是想起这人方才还嚣张至极的嚷嚷着要去人家里,他额角的青筋就直跳,沉声道:“翅膀硬了,教训一顿就好了。” 回到屋子后,他便向元绍问道:“王家那边可还在闹?” 元绍领会其意,拱手道:“王瀚双手废了之后就寻死觅活的,他娘曾嚷着要报官,被王家老爷拦了下来。” 他冷哼“倒是识相,盯紧点,若是还有动静你就看着办吧。” “属下明白。” 他低头闻着自己一身的酒味,皱了皱眉“叫人备热水,我要沐浴。” 元绍办事他十分放心,这王家若是再不依不饶,他便让那王少爷永远的闭上嘴,断了他王家的根! 水雾氤氲,他脱掉那沾满她口水与酒气的衣衫,泡在浴桶中闭目养神。 这几日时常下雨,这时青瓦石墙,雨点淅沥,他闭眼听着雨声,心中的抑郁之气逐渐消散...... 而这时门被推开,他闭着眼道:“将衣物放台上便好,晚些把这几日的账本再理出来给我看看可有改关。” 屏风外没了动静,没一会儿传来一声轻呼,他皱眉,不动声色的拿过一侧换下的衣袍围在腰间,低喝道:“谁!” 外边又没了动静,他站在浴桶间,正准备走出去看看,却见一人影蹒跚的晃了进来,一身雪白的亵衣被雨淋的有些湿,透出少女曼妙的曲线,青丝凌乱,一张俏脸泛着醉酒的红晕,这不是慕生欢又是谁。 “罗婶呢?谁准你瞎跑的!” 他极为恼怒,话音刚落,那人已经晃到浴桶边,摇摇晃晃的朝他傻笑,趴在桶沿边正欲说什么,却见她一阵干呕,最后一个用力,手一滑跟着栽进了浴桶。 他虽怒极,却还是伸手将那快淹死在洗澡水里的人捞了起来,准备训斥一番。 “慕生......” 她的名字梗在喉间,手中女子娇柔的躯体绵软无力,亵衣湿透,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着团团簇拥的牡丹。 他忙撇开视线,只是从触及她躯体的掌心开始一阵燥热直窜头顶。 怀中的人还极其不安分,樱唇微张不停扭动着,他只腰间系着宽大的衣袍,水珠划过胸膛,那白皙似雪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 “渴......给我水......”慕生欢眯着眼有气无力的嘟嚷着。 他正欲唤罗婶,却突然想起两人这副模样,若被人瞧见还不知作何感想,也罢。 他将那人扔在自己的床榻上,为她倒了一杯茶水,才走进屏风,换上干净的衣衫。 而慕生欢闻道一股淡淡的清香,终是安分了下来,不一会儿便已熟睡,发出轻微的鼾声,睡梦间似有人将她轻柔的抱起,而后为她褪去黏湿的衣衫...... 日落西山,床榻上的人才悠悠转醒,看着陌生又熟悉的房间,脑子里一团浆糊。 罗婶刚进屋,见她醒来,只是皱眉问道:“可有哪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鼻子不通气。” 罗婶佯怒的瞪着她“还不是怪你自己,下着雨就闯到公子房间来,一身衣衫淋的湿透,这风寒才好,却接二连三的犯,我看啊,你是要把你这副小身板搞垮。” 她垂头看着自己干爽的衣物,忙问道:“罗婶,这衣衫是你给我换的吧?” 罗婶一巴掌轻拍在她额头上“不是我给你换,还有谁给你换,公子可不稀罕你这扁豆干!” “罗婶!” “行了,好些了就把这清粥吃了,我去给你熬点药,别夜间又发热。” 她难得乖巧的点点头,应到:“要吃蜜饯。” “知道了!” 她又缩回被窝,闻着这淡淡的清香只觉得十分心安,又躺了一会才坐起来捧着清粥慢慢的吃着。 罗婶告诉她,今天慕槐脸色可谓是寒冰一样,还告诉她,她是如何闹腾醉醺醺的说了些什么胡话,吓得她一夜都在胆战心惊,生怕慕槐真把自己叫去书房一顿收拾。 可是等了一夜,风平浪静,只是第二天,院墙重新翻修了,元绍在一旁监工,见她走来十分怨念的看了她一眼,就当她不存在了。 他想起昨日公子冷声命令他的语气就打了个寒颤,都是因为这个姑奶奶,要不然他只用跟着公子,哪来这么多烦心事。 回想昨日,慕槐看着那伸出院墙的桃花,冷笑一声,继而朝元绍命令道:“元绍!把院墙砌高点,若是让那没出息的再爬出去,我唯你是问!”他倒要看看他两的缘分有多深。 “元绍,为什么要修院墙啊?” 元绍不耐道的看着她,这人竟然还有脸来问“当然是防止某些人翻墙啊!” 某些人?除了她和平儿,还有谁有这个能耐翻墙? 她反应过来,看着还在修建的院墙,不屑的冷哼,以为修高了院墙就能困住她,那未免也太小瞧她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狗仗人势 慕老爷和慕夫人回去了,慕生欢十分不舍,临走时泪眼汪汪,看得慕夫人十分感动,可不知慕生欢所担心的是她走了便再也没人为她撑腰了。 “姨,你要常常来看我呀!”别忘了这里还有个在受苦受难的小可怜! “唉,这宅院小,我跟你慕叔住得也不舒服,槐儿今年不走了吧?没事没事,外边的生意还有你爹呢!多陪陪生欢,听到没!”她就不打扰这二人的小日子了,最好是生米煮熟饭,那才如愿呢。 如今这二老一走,慕生欢就丧气了,也不敢再四处蹦跶了,偏偏这一日苏锦涟带着一箱箱的聘礼春风满面的走进慕家大门,气得慕生欢在一边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原来是苏老爷听闻自家儿子与慕家新收的义女情投意合,便赶忙着让自家儿子上门提亲,苏慕两家本就交好,如今亲上加亲,自是大喜事啊。 可慕生欢却不满了,她在这宅子里是胡作非为惯了,却唯独对绯娘很是上心,自己不吃不要紧,也要将那吃的送到绯娘面前。 罗婶也觉得奇怪的紧,这绯娘与她素不相识的,还是这两人当真就那么投缘,生欢一遇见绯娘就转了性子。 却不想有一日听得她独自念叨着,“绯娘真可怜,无父无母的,糖葫芦还是给她吃吧,得多吃点甜的,这样就少些难过。” 她一时心头也是百感交集,这丫头...... 绯娘的亲事是定下来了,六月初就出嫁,这可忙坏了罗婶,四处相着布料准备嫁衣,这大伙一忙起来,就忽视了这个小祖宗。 这日慕生欢带了平儿出来,心想着给绯娘准备份什么礼物,这街头街尾的都转便了也寻不到钟意的。 “小姐,不如送只猫吧,我看绯娘每次出来看到街上的野猫都移不开腿。”平儿难得出门,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兴奋。 慕生欢思索一番,想着确实可行,只是这野猫一时间也难寻,这买又不知去哪买。 两人转了一天无果,慕生欢思来想去,正准备回宅子自己亲手做礼物时,却见一只浑身黏满脏污的小猫一瘸一拐的走到她裙摆边喵呜喵呜的叫着。 “咦?小姐,这猫好生奇怪,看着像是被人打得。”平儿看出了端倪,这猫浑身雪白,碧蓝的眼瞳如同深水蔚蓝,若不是那结团成块的污泥,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养的家猫。 慕生欢只看着它渗血的后腿,心疼的皱眉。这可不就是被人打的,那么大一道口子,真是挨千刀的! 她将小猫抱在怀里,冲平儿道:“让绯娘瞧见又该心疼了,我们先抱回去养着。” 平儿点点头,两人就往宅子走去,小猫一路叫个不停,想必是怕极了,不停地往她怀里钻,没一会血污就弄脏了她的衣衫。 “小姐,要不我来抱吧?” “不用,它害怕呢,你别来吓它。”平儿无奈,谁吓它啊,也不看看是谁一脸的凶相。 她是生气,这小猫还是只崽子,谁这么狠心,给打成这样。 “你们去那边找找,今天不把那小畜生找出来,我就扒了你们的皮!” 前面传来一声娇喝,平儿听了皱眉道:“这前边就是王家的宅子,定是那王小姐又在那做什么幺蛾子!” 慕生欢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就那个身上五颜六色的,头上叮铃哐啷的,让你胳膊肘往外拐的骚蹄子?” “小姐,街边骂人的粗话咱们不能学,骚蹄子不能瞎骂的!” “哦,就是那搔首弄姿的王小姐嘛,走,她表哥敢欺负你,我还没找她王家算账呢!” 平儿忙拦住她,以慕生欢的性格定是要惹出点什么事才肯罢休,而近日公子也不知为何,脸色就没好看过,还是少惹是生非。 “小姐,罗婶让我们早些回去呢,再说这小猫也急着包扎,咱们别在这耽误了。” 她看了眼怀中的猫儿,那双蔚蓝的眼镜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她将猫儿怀得更紧一些,叹道:“今日就放过这个骚蹄子。” “小姐!” “唉,知道了,我就觉得骚蹄子适合她嘛。” 她两从王府前走过,却不想王婷婷一眼就瞧见她两,想着表哥还在家中要死要活的,心中就升起一团怒火。 “慕生欢!你给我站住!” 慕生欢掏掏耳朵,继续走。 “我让你站住!你是不是聋了!” 平儿拉着她颤抖的手,小姐,冷静,咱忍住! “真是野种,没爹娘教,一点家教都没有!” “小姐......” 平儿还来不及拉她,就见慕生欢已经走了上去,那王婷婷还没回过神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她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慕生欢,伸着纤纤玉指,指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正欲叫侍卫时,却发现慕生欢怀中那一抹白,厉声道:“你为什么抱着我家的猫?” 慕生欢正气得手抖,闻言看了眼怀中也瑟瑟发抖的猫儿,轻柔的安抚着。 “这猫被人打伤了,我看你这骚蹄子凶巴巴的模样,莫不就是你打的吧!” “你说我什么?骚蹄子?慕生欢!你有没有一点点家教!真以为有慕家为你撑腰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是吧!” 她轻哼,露出一脸凶相:“就是可以胡作非为,你再骂我野种我就把你嘴巴撕烂!” 王婷婷一甩手,冷笑道:“我看你能猖狂到几日!把这畜生还给我!” “喵呜~”怀中的猫不停往她怀里钻着,鲜血不停渗出来,染红她的衣衫。 慕生欢一边安抚着它,一边嫌恶道:“瞧见没,它害怕你,没本事的人才会拿这些小家伙撒气!看什么看!说得就是你,跟你表哥一样都是软骨头!”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家的人欺负平儿,我就叫慕槐收拾你们!” 王婷婷被她气的半死,张牙舞爪的样子十分滑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狗仗人势!” 慕生欢露出欠扁的笑“我就狗仗人势了!少来惹我!我疯起来咬死你!” 元绍与慕槐从自家商铺出来,偏巧看到这一幕“公子,要不要过去?” 慕槐摆摆手,不言,只是一脸兴味的看着,嘴角上扬! 真是个狗仗人势的家伙......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狗仗人势(二) “婷儿,这是怎么了?”一清秀男子缓缓走来,见两人似在争执什么,墨眉轻撇,疑惑问道。 王婷婷瞧见来人立马换了副嘴脸,委屈的抽噎着“白雪偷跑出去被人打伤了,被慕小姐捡到,我本想讨回,她却诬赖我,说是我将白雪打伤的。” 她泪眼涟涟的看着男子“白雪是弈哥哥送给婷儿的,婷儿怎会打伤它呢?” 柳弈看了眼慕生欢,再看向她怀中的白雪,拱手道:“慕小姐有礼了,在下柳弈,这猫儿是在下送与王小姐的,不知可否还给在下?” “婷儿善良单纯,断不会做出慕小姐所言的卑劣之事。” 他眉眼清秀干净,唇红齿白,长得很是俊俏,只是少了几分男儿的英气,显得几分阴柔。 慕生欢只看了两眼便收回了视线,与慕槐相比差多了。 她小心的抱着猫,往王婷婷面前一伸,只见猫儿发出凄厉的叫声,爪子不停地扑腾,她忙将它收回怀抱。 “看到没,这猫害怕她,它伤成这样医治也麻烦,不如你们将它卖给我,这样可好?” 柳弈只是看向王婷婷,等着她做决定,只是王婷婷不会顺着台阶下,娇蛮道:“凭什么要卖给你,这猫不过是认生,你诬赖我便算了,还要带走弈哥哥送给我的猫,简直欺人太甚!” “婷儿,要不我下次送只更好看的给你?”柳弈也不愿再多纠缠,这猫本就是为博她高兴送给她的,如今成了这副模样,还不如送给别人。 王婷婷见柳弈也如此,心中的怒火更甚,眸子一转,计上心来“卖给谁都好,就是不卖给她,弈哥哥你看看,婷儿的脸都被她打肿了。” 她说着将那微微泛红的脸凑到柳弈面前,白皙的脸蛋五道指痕清晰可见,但说肿也太夸张了,慕生欢力气跟王瀚相比可差多了,柳弈皱了皱眉,神情也严肃起来。 慕生欢看着她那副娇滴滴的模样就难受,却还是问道:“你们要多少银两才肯卖给我,这猫还等着包扎呢。” “慕小姐,猫的事咱们先不提,婷儿这脸上的巴掌印是你打的吗?” “是我打的。” 柳弈想不到她如此理直气壮,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情绪,继而点点头“慕小姐无故打人在先,如今又要强行带走在下送给婷儿的猫,是不是真当这世间没有王法?” 平儿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真当她家小姐好欺负呢!她走上前将慕生欢护在身后就说道:“明明是王小姐先骂我家小姐是‘野种’,我们又不是疯子,才不像某些人无缘无故的招惹人!” “你说谁疯子呢!” 慕生欢看着面目狰狞的王婷婷,将平儿拽了回来,她急着带猫儿回家,没功夫与他们纠缠,便说道:“是你的婷儿先出言不逊,打她算是轻的了,你们有什么不服气的尽管报官去,刚好让我看看什么是王法。” “另外,我说的是买,你们非说成抢,那好,平儿我们走!把银子收起来,不给了!” 她说完抱着猫儿就要走,王婷婷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气红了眼,不停的拉着柳弈的袖子“弈哥哥,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柳弈看着王婷婷如此委屈的模样,怎么受得了,跟上前就将慕生欢拽住“道歉。” “你说什么?”慕生欢手臂被他捏得生疼,皱着眉好笑道。 “我要你向婷儿道歉!” “凭什么啊?我骂你野种,你是不是也要像我道歉啊!” 柳弈被她气红了脸,只拽着她不松手,慕生欢忍着疼,冷声道:“放手!你想出头伸张正义就报官去,我打的是王婷婷!你一个大男人还想帮她打回去不成!” 打回去?他是男人怎么也不能动手打女人,不过这些侍卫就不一样了。 “来人!将这二人拿下!” 门口的侍卫迟疑了一下,王婷婷立马挥手示意,柳弈的父亲可是朝中户部侍郎,有什么好怕的。 看着聚拢过来的侍卫,慕生欢这会也有点慌了,推搡着平儿让她快些走,王婷婷眼尖一眼就发现她两的小动作,忙指使着人将两人围住。 “公子,看够了吗?再看下去真出事了。”元绍随慕槐躲在店铺的门板后边,路上的行人见此情形也都绕着路走,倒让这二人看得清清楚楚。 “嗯,过去收拾烂摊子吧。” 这边慕生欢看着眼前的阵仗,试探道:“我两若是有个万一,慕槐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柳弈只是垂眸浅笑“家父乃户部侍郎,民不与官斗,慕家又如何,空有钱财罢了。” “那你可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慕槐走至他们中间,见慕生欢立马发亮的眼神,墨眉一皱。 慕生欢缩回脑袋,小心的将猫儿换了个姿势,让它的伤腿在上面,以免碰蹭到,她知道今天这一顿训是躲不掉了。 “慕公子。”柳弈没想到会这么巧,心想方才的话定是被他听到了,神情略微有些尴尬。 慕槐颔首“柳公子。” “柳侍郎前些日子还在欢儿的及笄宴上夸耀柳公子博学多才,刚正不阿,如今一见,倒是柳侍郎酒后妄言了。”他负手而立,虽是同柳弈说话,眼神却一直打量着一旁的王婷婷。 王婷婷被他弄得心慌,往柳弈身后躲了躲,柳弈只觉得王婷婷受了欺辱,心中十分愤恨,说道:“那就让慕公子说说理,这猫是在下送给婷儿的,如今慕小姐不仅要强行带走,还动手打了婷儿,这事难不成还是婷儿的过错吗?” 慕槐只是看着王婷婷勾唇一笑,继而朝她问道:“王小姐,事情是如柳公子说的那般吗?” 王婷婷有些胆怯,看了眼一旁安抚着小猫的慕生欢,肯定道:“弈哥哥说的没错,就是她要抢走我的猫,还动手打人!” 他冷冷的看着王婷婷,沉声道:“王小姐,你是如何辱骂生欢又是如何虐打这猫儿的,我就不一一细说了,你宅子侧门应该有猫儿逃出去的血迹。” “至于柳公子,你家父虽为户部侍郎,可也经不起你这样损耗他的名誉,若是不想你父亲丢了官职,现在最好与王家断了联系。” 柳弈却道:“在下知道慕公子的本事,在下也只要慕小姐向婷儿赔个不是,这事便算了。” “欸!你这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凭什么我要向那骚蹄子赔不是啊!” “小姐......你快别说了。” 平儿拉着她对她示意,她会意的朝慕槐看过去,只见后者看着她薄唇微扬,却是冷笑一声,吓得她又缩回脑袋。 “只要王小姐受得住,别说是让这个丫头道歉,便是在下,也愿意上门谢罪。只是王小姐,今日之事你我心中都明白,你表哥的下场你可看见了吧?” 王婷婷想起王瀚血淋淋的双手,便吓白了脸,缩在柳弈后面,不敢再吭声。 柳弈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慕槐冷睨着他,那双眸子不带丝毫情绪,却压迫得让人喘不上气。 “改日我自会登门,至于请罪,呵,回头问问你父亲,他的官职从何而来。” 柳弈的一张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黑,父亲的官职是有贵人相助,这点他是清楚的,可如今听慕槐这话,该是与慕家沾点关系,若是如此,他就真的闯大祸了。 而慕生欢见那两人都绷着脸却无话可说,心中一阵畅快,抱着猫儿就小跑到慕槐身边。 慕槐只是斜睨她一眼,淡淡的说道:“骚蹄子?这词儿到新颖,晚饭后到我书房来一趟!”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悸动 柳文辉得知自家儿子得罪了慕家也是急得在正堂不停踱步,朝柳弈便骂道:“当年你爹若不是有慕老爷相助,哪能这么快就平步青云!你这逆子,爹的前程真要葬送在你手里!” 柳弈没想到真与慕家有关系,心中也懊悔不已“爹,孩儿知错,他还说改日会登门拜访,到时孩儿愿向他请罪,任凭他处置。” 柳文辉气得直摇头叹气,骂道:“你以为那慕家公子与你一般气量!慕家毕竟是东瑞首富,便是皇上也不敢轻易开罪,你呀你,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爹,孩儿真知错了,可是事已至此,我们又还当如何?” 柳文辉叹道:“哪能真等他上门,自是我带你去慕家请罪。” 而这边,慕生欢站在书房外,小心的朝里张望...... “还不滚进来!” “哦......” 慕槐正看着手中的书,见慕生欢滚了进来便合上书页,问道:“骚蹄子是谁教你的?” “街上的大妈就是这样骂的。”她回道 慕槐点点头,还挺理直气壮,看来近日疏于管教了。 “你过来。” 她一脸戒备...... “你觉得你站着不动就没事吗?” 她往前挪了一步...... “过来!” 她哭丧着脸,几步就走到他跟前,丧气声道:“干嘛啦!” 慕槐将她摁坐在椅子上,见她疑惑的看着自己,只是从背后环过她,将手中的书铺展在她面前,她身上的栀子香充斥着鼻尖,他忽而想起她醉酒那日,耳根逐渐泛红。 慕生欢翻着那本书,看到封面时疑惑道:“女诫?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他干咳了几声,才说道:“不仅是让你看,今夜你就在这书房抄写女诫,何时抄完何时睡觉!” “啊?” “还要我再说一遍?那就抄两遍。” “凭什么啊,我又没骂别人,再说是王婷婷先骂我的。”她眼睛泛红的嚷嚷着。 “三遍。” “你不讲理!”她双眼含泪,楚楚可怜 “四遍。” “呜呜呜......臭慕槐!”她双脚在桌下乱踢乱蹬,慕槐极为头疼的叹息,却只是掩门离开。 她已经及笄了,不再是孩子,自然不能再惯着她的小性子,若是日后出嫁也是这般模样,还不得让人家笑掉大牙。 门后传来她细微的抽泣,元绍在一边小心道:“公子,你又把她弄哭了?” 他斜眼,冷声道:“她是你主子。” 元绍心中暗道不妙,忙改口道:“是,公子你又把小姐弄哭了?” 他利眼一扫,元绍又一次差点背过气去。 听着那委屈至极的抽泣声,他无奈的扶额,吩咐道:“你就在这侯着吧,看着点时辰,亥时她还没出来,你就来找我。” “是。” 他处理着事务,那人儿委屈的抽泣一直萦绕在耳边,如同魔咒般,扰得他心神不宁。 罗婶来送过几趟茶水,见他黑着一张脸也不敢多言,只是问道:“烧好的饭菜可是叫人给撤下了?”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继续打着算盘,清点着账本,只是清冷的说道:“留着吧,我待会要用。” 罗婶松了口气,退下了,公子就是嘴硬心软,他夜间从不加食,还不是给那丫头留的。 慕槐见人走后,往椅背上一靠,房间燃着熏香烛火摇曳,如今已快入夏,晚风凉爽,带着夜间独有的清冷让人思绪万千,屋外虫鸣不止...... 他将右手覆在眼帘上,如同那日的灼热般,手心的温度烧得他耳根通红,他薄唇微张,粉嫩的光泽在烛火下分外诱人,青丝如墨,鼻梁如玉,白皙的脖颈光滑细腻,纤长入领。 那日的一幕幕一直在他脑中回放,如同着迷一般,不停循环,他深知自己不会喜欢上慕生欢,也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生欢不过是自己的小妹妹,论心智的话,她叫自己叔叔也不过分,就这样的一个孩子,事事都要他操心,怎会生出什么情爱。 可如今掌心的温度和少女娇躯的重量依然那么真实,她绯红的脸颊,呢喃细语的娇蛮依旧那么清晰...... “公子,亥时了,小姐还没出来过。”元绍在门外禀报。 他凝眉起身,打开房门,便朝元绍吩咐道:“去叫人把饭菜热热。” 话说完便向书房走去,院中铺满月光,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看上去焦急而匆忙。 书房的门依旧紧闭,不过里面没有丝毫声响,他将门推开,走过隔门,看着趴伏在书桌上睡着的人儿终是松了口气。 他将人抱到一旁的软榻上,手间传来的触感熟悉又陌生,那人儿砸吧着嘴,樱唇边挂着一丝晶莹。 “臭......慕槐......” 他笑,好看的唇温柔的上扬,伸出修长的手指替她擦去那丝晶莹。她得多恨他,在梦里都要骂他。 书桌上的女诫依旧摆放在那,一页未翻,而周围散落的纸张,张张写着他的名字‘慕槐’,若是没有那些臭、坏、混蛋的字眼倒是极好。 “不对你狠心,你又怎能长大,莫不是望着我能守护你一辈子?”他将纸张全部拾起,喃喃自语道。 想起她未来要嫁人,心中竟生出一丝郁结,想来也是,生活了六年,如何舍得。 “你们不要说了......我才不会当小乞......丐,等我......等......” “赚大钱......我就走......慕槐......不要我了......” 慕生欢呢喃着什么梦话,他将耳朵凑在她唇边,任那温热的气息吹红他的脸...... 谁不要她了,他何时说过这些话,这都是谁跟她说的? 片刻后,他冷笑,这宅子里除了这么些人还能有谁,看来是要好好整顿了。 “公子,饭菜都热好了,要端过来吗?” 他看着睡熟的人儿,叹道:“不用,都撤下吧。” 元绍在外边正摸不着头脑,却见慕槐打开门走了出来,忙问道:“公子,小姐一夜没吃东西了。” “我知道,明日叫罗婶煮些清粥给她喝。” 元绍无奈,这都是何必呢,明明心软还要铁着心的罚人家。 慕槐回首看了眼书房,见元绍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冷声问道:“还有何事?” 元绍却道:“是这样,小姐自上次的及笄礼后,我们便收到不少拜帖,其中不乏名门望族。” “一律回绝。” “啊?这......小姐也到了年纪。” “还要我再说一遍?” “是,我明日便回绝掉。” 他看着元绍神色复杂的表情,解释道:“娘说过,欢儿的夫婿要由她来选。” “是。” “你别又瞎想些什么,若是四处胡编乱造,我唯你是问!” 元绍觉得莫名其妙,他什么都没说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宴席 慕生欢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懒洋洋的伸着懒腰。 看着眼前略微陌生的环境,就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起床气说来就来,三两步就走到桌前,将那破书一把抓过来就准备撕个粉碎。 “你在干嘛?” 温润而清冷的声音传来,她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将书本抚平,才转身笑道:“早上的记性好,我在看你让我抄的书呢。” 慕槐看了看天,勾起一抹冷笑“那你记住什么了?” “额......” “看来到了正午,这记性就不行了。” 慕槐进来后,就见罗婶端着清粥跟了进来,还不停朝她使眼色,唉,她知道啦,不会惹慕槐生气的。 “昨夜睡得可好?”慕槐看着那书上皱巴巴的折痕,漫不经意的问道。 她洗漱后,捧着热粥,小心的吹着热气“唔......还行,就是光太刺眼了。” 罗婶不停地扯着她袖口,她正吃着粥,正欲问她什么事,却见慕槐一双幽深的眸子正斜视着她。 “还行?那以后你就在这睡吧,每晚将女诫抄写一遍。” “咳咳......我是说软榻太小,不够睡。”她被呛得直咳,末了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慕槐却打量着她,嫌弃的说道:“吃完了让罗婶帮你好好洗漱洗漱,换身像样的衣衫。” 她垂头看着身上还套着昨日的衣衫,扁扁嘴,这才注意到慕槐的打扮,一身白底长衫,上边金线绣着莲花,银丝描成浮云,如墨的长发也用一顶玉冠束于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眉眼。 “你今天要出去呀?” 这话怎么听着有丝期待,让他莫名感到不快“你这么想我出去吗?” 那人摇头,又默默地吃着粥。 “快些吃,待会还要让罗婶为你梳妆打扮,今晚你要随我一起去赴宴。” “噗~” “慕生欢!谁准你把粥都喷出来的!” 她捂着嘴,闷声道:“你干嘛突然让我跟你赴宴啊,明明以前怎么也不肯带人家去。” 慕槐见她如此,只是笑道:“看来你不想去,也罢,我去回绝人家吧。” 他说完,便看向那怒瞪着他的人儿,问道:“可想好不去了?” “不不不,要去的要去的。” “哼。”慕生欢什么出息,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罗婶也是相当心机的,听闻这二人要一同赴宴,便给她配上一身白裙,裙摆绣着一对仙鹤,金色的绣线勾勒出淡淡水纹,她的脸还稍显稚嫩,罗婶为了描了红唇,着了淡淡的胭脂。 待一切收拾妥当,罗婶满意的点点头,看了眼天色,说道:“公子已经在等你了,你可得注意别又惹着公子。” 她正坐的腰酸背痛,见终于弄妥了,忙站起身应着:“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可乖了。” 罗婶笑着佯装要打她,慕生欢嬉皮笑脸的已经窜出门。 元绍已经备好了马车,见慕生欢蹦跳着跑来,眯了眯眼,真是邪了门了,难不成真是女大十八变? “慕槐呢?”她问道 元绍指了指马车,她会意的点点头,在元绍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慕槐正看着手中的书籍,见车帘被掀开只是抬眼看向来人,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艳。 “衣衫是罗婶为你挑的?” 慕生欢看着矮桌上摆放的瓜果,点点头“罗婶挑了半天,还在我脸上涂涂画画的,是不是晚了?” 他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回道:“无碍,梳妆打扮自是费时的。” 见那人怔怔的看着自己,他皱眉道:“怎么了?” 慕生欢摇摇头,忙收回视线摆手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他不言,又继续看着书,慕生欢一路上就吃着盘里的零嘴,时不时偷偷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慕槐被余光看了她好几次,终是放下书说道:“有什么话就说!” 她被吓了一跳,见被发现了,便扭捏道:“你今天的样子真好看。” 他皱眉“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人家就是夸你好看嘛!”她委屈的继续磕着瓜子。 马车轻微摇晃,垂着流苏的车窗帘也跟着一开一合,让丝丝阳光趁机而入,她撅着红唇把瓜子磕得咔咔响,丝毫没有察觉到阳光下,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浅笑。 宴席设在清苑居,这里虽是酒楼,却只招待一些名门望族,倒也还算清净。 他们到时,席间已经坐了不少人,其中几位慕槐一眼就认出是自家爹爹的旧友,看来这柳侍郎还下了点功夫。 慕生欢第一次跟着他赴宴席,好奇的四处张望,在看到坐在一边的柳弈时,秀眉一皱朝那人翻了个白眼,而柳弈对上她的视线先是一脸的惊艳,继而红着脸垂下头,错过了她的大白眼。 柳文辉见二人前来忙起身道:“慕公子,恭候您多时了。” 慕槐拉着慕生欢入座后,笑道:“柳侍郎,多日不见,你是愈发苍老了啊。” 柳文辉忙举杯道:“慕公子别调侃老夫了,犬子无礼冲撞了慕小姐,老夫在此向您赔罪。” 慕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后舔了舔唇,勾唇道:“昨日之事是柳公子与欢儿的恩怨,您老与家父相识,在下怎好怪罪你。” 柳文辉会意,忙朝着坐在一边闷不吭声的柳弈斥道:“逆子!还不赶紧过来向慕小姐赔罪!” 柳弈闻言,站起身倒也听话,他走到慕生欢跟前,拱手道:“昨日之事是在下鲁莽得罪了慕小姐,冒犯之处还望慕小姐见谅。” 慕生欢正垂涎着面前的菜食小碟,见柳弈突然走过来,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么一番话,反倒有些难为情,只好求助的看向慕槐,他也不早点告诉她是柳家设宴,好让她有个准备。 慕槐只是侧撑着头,慵懒道:“有我在,怕什么?” 慕生欢却靠向他小声道:“我饿了,能不能先吃东西?” “出息!” 慕槐也没打算为难柳家,毕竟柳侍郎与他爹爹也是旧相识,为人也算忠厚,只是这柳弈...... “好了好了,你别站我面前了,我见谅了。” 慕槐还这寻思着如何收拾这柳弈,就见慕生欢在一旁不耐烦的说道。 柳弈闻言,终是松了口气,回到座位后掩不住的欣喜。 柳文辉也笑道:“慕小姐真是大人有大量,老夫敬你一杯。” 慕生欢见他朝自己举起酒杯,也有模有样的端过酒杯朝他扬了扬,白皙的小脸透着兴奋的红晕,一双清澈的眸子水灵得如同冰山雪水。 慕槐从方才就黑着脸,这会儿将她的酒杯一把夺过道:“她才及笄,不善饮酒。” 柳文辉略微一愣,笑道:“怪老夫,是老夫唐突了。” 闹了这一出后,终于开始动筷,慕生欢吃着碗里的吃食,时而冒出两句菜名,让慕槐夹给她。 而慕槐从头到尾只是侧撑着脑袋,一副慵懒之相,只是柳弈时不时看向慕生欢的目光让他皱紧了眉。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邀约 “慕小姐生得这般貌美,如今也及笄,这上门定亲的人估计要将慕家的门槛踏坏了。” 席间柳文辉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慕生欢只是抬眼笑笑,便继续吃着自己的,期间好几次偷偷瞄向那酒杯,但想起自己上回醉酒,终究是不舍的收回视线。 慕槐看着柳弈很是在意的表情,淡淡说道:“家母说欢儿的亲事要由她亲自过眼,在下也不便多问,不过家母眼光极高,估计寻常的男子入不了她老人家的眼。” 他看这柳弈的双眼逐渐失了神色,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昨日还帮着王家小姐说话,今日就敢打生欢的主意,也不掂量下自己的斤两。 “也是,也是,慕小姐这般聪慧可人,自是要找配得上的。”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我嫁给谁我要自己选!”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一边说着还用手捂着嘴生怕嘴里的食物掉出来。 慕槐只撇了她一眼,将怀中的手帕递给他,冷声道:“再没规矩,待会你就自己走回去。” 她噤声,乖乖的认了怂,慕槐从头到尾都没吃什么,只是偶尔饮两口清酒,替她夹点菜,跟喂家宠似的。 “慕槐......” 他半垂着眼看着她,疑惑的应声“嗯?” “帮我夹那个鱼......”某人开始撒娇。 他撩着袖摆,便为她夹了一块,皱眉嘱咐道:“小心点吃。” 柳弈一直看着这两人,终究忍不住开口道:“慕公子对慕小姐这般体贴入微,真是比亲兄长还尽职啊。” 慕槐扫了他一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倒是慕生欢本就看不惯他,听他阴阳怪气的开口就怼道:“你怎么这么好管闲事啊。” 柳弈被她堵得无语,一时尴尬不已,解释道:“在下只是觉得慕公子对你这般好,实属难得。” “哪里好了,还罚我抄书。”她细声嘟嚷着,却不知她的嘀咕,一旁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柳公子可是有什么话要说?”慕槐放下筷子,拿起酒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柳弈略微局促的回道:“昨日是在下唐突,在下想改日再请慕小姐吃顿饭,当作赔罪。” 柳文辉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儿子的心思他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忙出言撮合道:“如此甚好,慕小姐与我们这帮老骨头也没啥好说的,年轻人的事还是要让他们自己处理。” 慕槐饮了口酒,看着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开口道:“自是他们的恩怨,我也就不过问了,只要生欢愿意便可。” 柳弈听了立马眉开眼笑,小心地问道:“慕小姐,半青湖的莲花开了,不知可否赏脸与在下一同去游玩。” 慕生欢撇撇嘴,兴致不高“莲花有什么好看的。” 柳弈立马说道:“不仅是莲花,湖中还可泛舟垂钓,而湖边也有不少商贩卖些小玩意。” 说道这,慕生欢已经双眼发亮一脸的向往,不顾慕槐铁青的脸色,直点头道:“要去要去。” 柳弈也松了口气,柔和的笑道:“那我改日上门邀你。” “好!” 慕槐依旧气定神闲的继续给某人夹着菜,只是脸色铁青,果然,他真是太高看她了! “吃饱了吗?”他问道 慕生欢打着嗝,点点头。 “天色也不早了,回去吧。” “嗝~” 回去时街上已经冷清了不少,木生欢扒在车窗边,脑袋跟在马车一晃一晃,晚风已经带着夏日的温湿清凉,她正享受着晚风轻拂,却见一只大手伸过将车帘挑了下来。 “你干嘛!”她气鼓着脸蛋,略显滑稽。 慕槐只是双手抱在胸前,闭目养神,淡淡的说道:“风凉,感了风寒别又哼哼唧唧的。” 谁哼哼唧唧了,她嘟着小嘴,虽是不服气,但却再没撩开帘子。 慕槐从上马车起就浑身都散发着寒气,阴沉着脸,让她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了嘛。” 他抬眼看她,冷哼一声后,继续闭目养神。 两人就沉默了一路,终于到了家,慕槐下了马车便独自走进宅子,任她在元绍的搀扶下慢悠悠的走下台阶。 元绍看出不对劲,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又惹公子生气了。” 她正委屈的很,听元绍这么问,一把甩开他的手,说道:“我才没有!干嘛什么都怪我!” 元绍看着跑掉的人儿,一脸茫然,这就出去吃了个饭,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啊。 翌日一早,苏锦涟就满面春风的来找绯娘,自定亲后,苏锦涟是三天两头的就往慕宅跑,不是死皮赖脸的赖着吃饭,就是带着绯娘出去游玩。 只是这一日,他看着面色不善的慕槐,打趣道:“你家那只又惹什么祸了?” 慕槐却是问道:“你可认识什么靠谱点的名门公子?” 苏锦涟耸耸肩,笑道:“我是何许人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靠谱点的跟我沾不上边。” 说完又疑惑道:“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这么问?” 慕槐悠悠的叹息,将前后发生的事情向他叙述了一遍,最后冷笑道:“被打了巴掌还要吃甜枣的也只有她慕生欢了。” 苏锦涟被逗得一阵大笑,见好友冷眼扫来,才收住笑,正色道:“所以你想挑个人选,就将她嫁出去?” 慕槐看着在院中修炼桃树的人儿,神情又恢复到面无波澜,平静说道:“她说要自己择夫婿,不是我看不起她,就她的眼光......” 从解秋到柳弈,没一个能入眼的。 “若是她真的喜欢,非那男子不可呢?” 慕槐皱眉,冷声道:“那就别让她生出这种想法。” 苏锦涟看了他半晌,终是叹道:“慕槐,你对她的管束太过了。” 见他不说话,苏锦涟继续说道:“她与你非亲非故,若非要说就是这六年间你对她的照顾,可就算如此,你管她吃喝玩乐都可以,却唯独不能管情爱这块,除非你对她有意,不然又为何处处在意。” 慕槐闻言,转身看向他,冷冽道:“我不想再解释第二遍,正因为这六年的照顾,因为她无父无母只有慕家可依,我才不想若有一日她离开慕家过得不如意。” 苏锦涟见他如此,也不在多言,只是临走时说道:“若你真下定决心要为她挑选夫婿又何必问我,你结识的定有不少人中龙凤,若那些都入不了你的眼,又何必劳我白费功夫。” 苏锦涟走后,室内只剩下一片寂静,那人在院中与平儿嬉笑打闹着,粉衫飞舞,笑魇如花...... 是啊,又何劳他白费功夫...... 他神情颓然,终是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挫败的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转变 慕槐最近不对劲,平儿都察觉到了,平日里虽说他不苟言笑但也只是内峻外和,可近日也不知怎么了变得焦躁易怒。 前两日更是将下人们全部遣散,只留下她跟罗婶,还有几个侍卫,任凭张大娘她们如何哭喊,也只是每人给了袋银子便被元绍赶出了宅子。 这日她正与慕生欢一同打理着院子,便开口问道:“小姐,公子最近是怎么了?我听罗婶说,公子专门从慕府调配了几个丫鬟过来,搞得跟我们宅子出了什么奸细一样。” 慕生欢蹲在桃树下拔着杂草,闻言只是愤愤地道:“我哪知道,他天天摆着臭脸,明明我又没招惹他。” 平儿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不过张大娘她们走了也好,我好几次都听见她们背地在说什么,看到我就鬼鬼祟祟的,平日里做事也不尽心,还老抱怨。” 慕生欢想起年幼时她们说的那些话,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便继续拔着草,也不接话。 “小姐,你慢点,那草的叶子比刀还锋利,你小心别划到手。” 她话音刚落就见慕生欢停下动作,捂着手指头在那不停地呼呼。 “我就说吧,快让我看看。” 慕生欢将受伤的手指伸到她面前,还可怜兮兮的继续呼了两下。 伤口不大,指甲盖长的一道小口子就是割得有些深,正不停的往外冒血。 “疼死了。”她委屈的扁嘴。 平儿也无法,只掏出手帕帮她将整根手指都裹住,说道:“你在这等我,我去罗婶来给你处理一下。” 她点点头,便蹲在树下等着平儿叫罗婶来,可闲下来后就想起慕槐近日对他的冷淡,越想就越觉得委屈,眼眶也渐渐泛红...... 这边慕槐正好从书房出来,他看见那叠字帖歪歪扭扭写着‘臭慕槐’‘坏慕槐’,就一阵心烦意乱,想着出去透透气。 于是带着元绍走过回廊时便看见慕生欢蹲在桃树下红着眼眶捂着自己的手不停地呼着气...... “公子,小姐看样子是手受伤了。” 慕槐冷眼扫向他,他没瞎,还用不着他提醒。 而这时慕生欢也看到了他两,见慕槐依旧冷着一张脸,也不由恼怒,转过身不看他,继续可怜巴巴的朝手指呼呼。 他以为他是谁啊,不开心就给人家摆脸色,她最近都乖得很,不偷跑出去玩,还陪绯娘聊天,不夸她就算了,还这么冷漠。 “还楞在那干嘛,走。” “可是......小姐她......” “要我说第二遍?” “是。” 身后传来两人离去的脚步声,她捂着已经不渗血的伤口,轻轻呼着气,这是娘亲教她的,呼呼就不疼了。 “小姐!小姐!哎哟,可累死我了,罗婶你快点,快来给小姐包扎一下。” “我可不是你这年轻身板,野草能割多大的口子,尽大惊小怪的。” 罗婶虽这么说着,脚下的动作也没放慢,走到她跟前还没站定呢。就见那人往她怀里猛得一扑哇哇的哭着。 “哇......罗婶......疼......呜呜......疼死我了......” 罗婶跟平儿都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把那帕子接下来,仔细瞧着,手指上还有斑斑血迹,还有就是那条已经几不可见伤口。 罗婶弹了弹她的额头,骂道:“鬼精灵,娇气什么?来的功夫伤口都好了!” 她擦去眼泪,又嬉笑道:“真的疼,罗婶呼呼。” “臭丫头,讨打!” 平儿也气道:“小姐你真是......差点吓死我了。” 三个人又打闹着,任那染了血的手帕掉在杂草堆里,沾上了泥污...... 绯娘的婚事愈加近了,午饭后便将慕生欢拉去谈心,得知她被野草割伤了手还故意吓罗婶和平儿,也直骂她淘气。 “是真的疼嘛。”她嘟着嘴,委屈巴巴的样子惹来绯娘一个娇媚的白眼。 “是,疼疼疼。” “绯娘~”她不满的娇喝。 绯娘也笑着正了神色,抚摸着怀中的猫儿说道:“下月初我就要嫁进苏府了,可是总有些心事放不下,这才想找你谈谈心。” 慕生欢哪懂这些,只是天真的问道:“苏锦涟那厮对你那么好,你还有什么心事呀?” 绯娘却垂下眼眸,片刻后再抬眸时,笑问道:“你可知我为何会认慕老爷和慕夫人为义父义母?” 她摇头,呆呆的样子让绯娘有丝犹豫,却还是继续说道:“我本是青楼女子,认老爷夫人为义父义母是慕公子的主意,因为只有如此,锦涟的父亲才会同意我们的亲事。” 她看着慕生欢震惊的表情,闪过一丝伤痛,说道:“你生性纯良,我不愿欺瞒你,只是怕说出来,你会拒绝我教你书法,我虽身处红尘,却只登台抚琴,书法虽是楼中的嬷嬷教的,但我习得这十几年,也尚可入眼。” 她见慕生欢垂下头,以为她对自己失望或是憎恶了,正欲离开,却见那小手紧紧的拉着自己的袖摆。 “欢儿......” “你若早点告诉我,我肯定会乖乖跟你学书法,再也不偷溜了。”她红着眼,却坚定的说道。 绯娘也红了眼眶,她一生没朋友亦没亲人,遇到锦涟是三生有幸,而又得慕槐相助,结识生欢,这一生她已足矣。 这日她与绯娘一直聊到罗婶叫她二人吃晚饭,两人入桌后,绯娘见空缺的主位问道:“义兄呢?” 罗婶叹着气,回道:“还没回呢?出门前说过晚饭不用等他。” 绯娘点点头,见慕生欢默不作声,笑道:“可是与他闹矛盾了?” 慕生欢戳着米饭,说道:“谁跟他闹矛盾,是他自己莫名其妙!” 绯娘也不多言,虽隐隐有些猜测,但也不好多过问,只是帮慕生欢夹着菜,说些趣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一顿饭,慕生欢就吃了两口,罗婶还想再劝她多吃点,却见绯娘朝她摇摇头,待慕生欢走后,她才朝罗婶说道:“她这会估计没什么胃口,晚点我煮些素食粥,她夜间饿了你就给她热热。” 罗婶知道她两要好,也就不再多言,只说道:“这一个个的真不让人省心。” 慕生欢最不让人省心,罗婶知道她肯定是因为公子才会如此,这是这丫头向来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这才是最让她担心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半青湖一游 夜间,下起的淅淅沥沥的小雨,慕槐回来后便让元绍退下去休息,而自己则站在白天的那处回廊,静静地看着被雨点冲刷的桃树。 雨势逐渐变大,形成一片水雾,将院中的一切景色都隐于其中,他顺着石阶走到今日她所蹲的地方,拾起那被杂草掩盖的手帕。 白色的绣帕上血迹已经被雨水晕染开,混着斑驳泥水脏污不堪。 他攥着那方绣帕,雨点不消片刻就打湿了他的衣衫与墨发,他却浑然不知,只是将那方绣帕小心的收好,便回了屋子...... 这日柳弈来邀慕生欢出游,慕生欢想带平儿一同前去,便去后院叫平儿,让柳弈在正厅等候。 只是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柳弈知道慕槐不待见自己,所以当他看到慕槐时,只是拱手唤了声“慕公子。” 慕槐也知道他是为何而来,只是他没看到慕生欢,这让他不由地下意识环视四周。 “慕小姐唤她的贴身丫鬟去了。”他说道。 慕槐点点头,终是稍稍放心了点,他还以为就他二人出去游玩呢。 他看着静心装扮过的柳弈,冷冽道:“生欢是女子,你带她出去游玩自是可以,但注意时间与分寸,若是敢逾越,我定会让你尝到后果。” 柳弈忙说道:“在下对慕小姐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此番出游也只是为了给在下的过错赔罪。” 慕槐如今看着他就气闷,看着那熟悉的人影往这边走来,冷声道了句“最好如此。”便转身离开。 而慕生欢看着柳弈不对劲的脸色,问道:“你怎么了?” 柳弈还在看着慕槐的背影,闻言收回视线摇摇头,笑道:“都好了吗?我们走吧,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待要上马车的时候,柳弈看着与她一同上了马车的平儿,犹豫地说道:“你的丫鬟......” 慕生槐看向站在马车下的他,一脸天真无辜“怎么了吗?平儿向来与我同乘一辆马车的,除非慕槐在。” 柳弈讪笑着摇头,心中却嘀咕着这丫鬟不都该随行吗,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慕生欢果然不一般,这般善良体贴,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最后他坐在车夫旁边颠簸了一路终于到了半青湖,湖中一半倒映着白云飞鸟,一半倒映着路边参天的大树,树影下湖水碧绿,湖中的莲花也含苞欲放。 柳弈颠簸了一路,如今终于能脚踏实地,便迫不及待的想邀慕生欢去泛舟,可谁知慕生欢却看向平儿,问道:“平儿,要不要一起去泛舟?” 柳弈僵硬着一张脸,只盼着平儿能识相点,却不想平儿欢喜的点着头,朝他问道:“柳公子,可以吗?” 他气得恼火不已却无处发泄,只得讪笑着回道:“自是可以,人多热闹嘛。” 于是两人泛舟变成了三人共游,柳弈撑着船,见那主仆二人有说有笑更是憋屈不已,好不容易划完一圈,他已经是汗流浃背,精心梳好的头发也落下几缕垂着额前,手臂更是酸得不行。 慕生欢见他如此狼狈,便走到他面前体贴地说道:“看你累成这样,不如到树下歇会吧。” 他点头,想着树下他二人同坐谈心,惬意自在,甚好甚好。 这边他还在想着待会与她聊些什么话题,却见慕生欢将他带到一棵树下后便又跑去找就平儿,两人嬉笑着说着什么,便跑到摊贩处逛去了。 眼看着夕阳将至,他不甘心地将绑在马车上的钓竿取了下来,走到湖边,静静的垂钓,做这最后一搏, 果然,那人见他在垂钓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过来。 背着手在他周围转了两圈,问道:“你会钓鱼吗?” 柳弈见她终于向自己大话,得意的笑道:“那是自然,你想学吗?在下可以教你” 她兴奋的点头,接过柳弈递过来的鱼竿跃跃欲试。 而柳弈见终于摆脱了平儿,长长地舒了口气,站在她身侧耐心的指导着。 只是不知是这几日天气太闷还是如何,钓了半天也不见鱼儿上钩,慕生欢也终于没了耐心,将那鱼竿往他怀里一塞,鄙视道:“什么嘛,就你这样,慕槐钓一篓子,你一条都钓不上,我才不要你教勒!” 她说着看了看天色,就带着平儿上了马车,朝楞在湖边的柳弈说道:“你怎么还站在那,快点啊,我要赶回去吃饭呢!。” 柳弈望着天边的夕阳,只觉得浑身无力,手臂的酸痛再次袭来也抵不过心中的酸涩...... 这一日慕生欢与平儿玩得十分开心,到宅子时,她看着一脸苦相的柳弈,笑问道:“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找我玩?” 柳弈一脸僵硬的笑,心想只要你不带丫鬟什么时候都可以,然而这话他可不敢说,只是讪笑道:“你若想出去走走,在下随时奉陪。” 慕生欢闻言担心地说道:“那下次你要来找我呀,否则......” 否则慕槐肯定不会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只会板着脸说“若是跌到湖中怎么办,谁家姑娘像你这般贪玩!” 她打了个寒颤,与柳弈告别后正欲走进院子,所见柳弈的马车刚离开,慕槐的马车就缓缓驶来,待停下后,马车上的人撩开帘子,那似水似雾的眸子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看向了别处。 她楞在原地,突然觉得这一幕一同那日她与平儿在门口争吵,而他走至她的身边,替她扶了发簪,还嘲笑她的花痴相。 只是不同的是,那时他虽面冷,眼底却是柔和的,不像现在这般,眼里已经没了她的影子...... “平儿,我们走吧。”她说道,轻快的语气让人察觉不到那一丝的失落。 平儿看着她已经跑远的身影,看着慕槐朝这边看过来,忙行了个礼,便跟着追了过去。 而元绍这时才不解的问道:“公子,半青湖的莲花起码还得过个半个月才好赏,咱们这不是白跑一趟吗?” 慕槐冷冷地看向他,低声道:“含苞待放才是最好赏的时候。” 元绍挠头,是这样的吗?果然公子才学过人,就连赏花也有不一样的见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典当 晚饭时,慕生欢玩了一天,如今正饿的慌,还未等慕槐入坐便已经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慕槐走过她身边时,见她这般,怫然不悦的朝她说道:“这般没规矩就去自己屋里吃,什么时候学好规矩什么时候回桌!” 她嘴里正塞着一块红烧肉,看着慕槐用她从未见过的神情说出这番话,只垂着头将嘴里的肉吐了出来,放下筷子不顾绯娘的拉扯就跑回屋子。 这是自那天来,他第一次开口跟她说话,却不想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冷漠。 她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到了他,这几日来,除了对绯娘说话他会缓和些脸色,其余的时候都阴沉着脸,这让她着实委屈。 而这边绯娘见她跑回屋子,朝慕槐不解地问道:“你这是为何,欢儿玩了一天定是饿着了,再说了你与她都是一家人,她就是孩子脾气,你又何必较真。” 慕槐入座后也不动筷,看着那块被她咬了两口就吐掉的红烧肉,漠然道:“现在没有谁会惯着她,她若把眼睛擦亮,就寻个好夫婿宠着她吧。” 他墨眉微撇,薄唇抿成一道冷傲的弧线,回想起今日回来她与那柳弈有说有笑的样子就十分气结,一时间也没了胃口。 绯娘看着这一场闹剧,只是无奈的摇摇头,有些事,还是不说破的好。 而慕生欢闷在屋子里越想越委屈,张大娘她们说的没错,他就是厌烦了,不想再管她这个烂摊子了。 她蹲在床边开始翻她的小盒子,里面碎银子不少,可要开店铺却是痴人说梦,她丧气的将木盒放在桌上,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家当。从床底到衣橱,从衣橱到书柜...... 她折腾的精疲力尽,也没翻出多余的子儿,丧气得往桌边一靠,却不想脚下一滑,扶着桌子差点摔了个跟头。 “砰!”桌子被她晃得太厉害,木盒应声落地,里面的碎银子洒了满地,隐约间两截通透的玉石被掩盖在碎银下,幸得她眼尖,将那玉石拾起,皱着眉一脸困惑。她何时有这种东西? “在下解秋,出来仓促也没带银两,这枚玉牌应该能值点钱,就先送给姑娘当谢礼了。” “玉牌就一枚,不过挺值钱的,勉强可以吃尽天下。” 那人说的话清晰的窜入脑海,她攥着这两截玉石笑的分外灿烂,那人还借给她五百两银子,她差点都忘了,只是......这玉牌断成了两截还能用吗? 这一日,慕生欢很乖巧,坐在席间一直等到慕槐开始动筷,才开始细嚼慢咽起来,绯娘好笑的看着她,期间为她夹些够不着的菜,问道:“今日可要随我练书法?” 她摇摇头,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朝绯娘说道:“今日我有事,就不去你那边了。” 绯娘却看着她还剩的半碗饭,问道:“你就吃好了?” “好了呀,今天没什么胃口。” 慕槐睨向她,深邃的眸子如浓墨渲染,祸国殃民的俊脸依旧是一派清冷,末了也放下碗筷,不再看她一眼朝书房走去,她慕生欢会没胃口,真是天大的笑话。 慕生欢见那人走远,只是撇撇嘴,朝门外跑去,罗婶见状忙唤住她,说道:“让平儿跟着你!” “平儿正在后院吃着呢,我一会就回来。”她说完就往外跑,反正现在慕槐也不管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街上依旧热闹不已,可如今她急着办事,那路边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她视而不见,直到看到一家当铺时,才停下匆匆的脚步,一蹦一跳的走进了当铺。 当铺的伙计正打着瞌睡,听见有人拍打着柜台,睁开眼就见这一粉嫩精致的女娃娃站在台前,正笑眼盈盈的看着他。 “你是掌柜吗?” 伙计皱着眉摇摇头。 “那你帮我把你们的掌柜叫出来好吗?” 伙计被搅了清梦,正气闷的很,见她如此,便气冲冲的说道:“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先给我过过眼,你以为什么玩意都能劳驾我们掌柜的吗?” 她见伙计气势汹汹,只得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两截玉牌拿出来,细声道:“你小心点,这个......已经被我摔断过一次了。” 那伙计一脸不屑地看着她,见她年纪小,也不接过那手帕包着的东西,只嫌弃道:“这东西摔断了还值什么钱啊,你还是回去吧。” 她听这伙计的语气就十分不爽,不满的皱着眉,也不讲什么客气了,气愤地叫嚣着:“你怎么知道就不值钱了!你看都不看就说不值钱!” 那伙计看她长得水灵乖巧,想不到这么蛮横,便走出柜台开始将她往外赶,不耐烦道:“你赶紧回去吧!别碍着我们做生意!”就这种不讲理的人,他见多了。 “你干嘛啊!你们怎么做生意呢!东西看都不看就把人往外赶!你们这种黑店迟早要倒闭的!!”她大声嚷嚷着,引得外面的路人也驻足往里打量。 “何事吵吵闹闹!”这时一个老者从里屋走了出来,捋着下巴的小胡子,见二人正在争吵,皱着眉就呵斥道。 伙计见掌柜的出来,忙解释道:“这丫头带了件摔断的玩意来典当,我叫她别白费功夫了,这摔断的物件能值几个钱,这不,她就在这耍赖呢!” 那掌柜的却是打量着慕生欢,见她一身素锦罗裙,发间还有根晶莹剔透的玉石簪子,眯了眯眼,说道:“你且拿来给我瞧瞧。” 慕生欢闻言,恨恨地瞪了那伙计一眼,小心的将那东西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也不拿镜儿,只掀开一看,只见丝绸帕上的两截断玉断裂处还落掉不少小碎块,他摇摇头,正欲退回给她时,却瞄到一个‘解’字,忙将那断成两截的玉牌拼凑在一起。 神色从一开始的愕然到惊讶,而后又一脸小心地将东西包好,朝慕生欢说道:“这位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生欢以为这东西定是值不少钱,掌柜的不方便透露,忙点头,跟着掌柜的进了里屋。 而进屋后,掌柜的却正声问她:“姑娘,这玉牌你是从何而来的?” 她疑惑,却也老实回道:“是一个男子将它作为谢礼赠与我的。” 掌柜的点点头,将玉牌还给她,说道:“姑娘在此稍坐,这玉牌值不少钱,在下得带你去钱庄取。” 慕生欢闻言,自是喜不胜收,解秋果然没骗她!改日若是再见到他,定要好好谢谢他,请他吃顿饭,嗯......就用当掉这玉牌的银子请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玉碎成姻缘 慕生欢看着眼前的马车,疑惑道:“钱庄离这不远,我们走过去就可以了啊。” 掌柜的却笑道:“我们的钱庄可离这远着呢,姑娘,快些上去吧。” 她点点头,虽有些怀疑,但还是上了马车,掌柜的便驾着马车朝城南驶去。 而慕槐此时听着罗婶的禀报,只微微皱眉,便继续垂头书写着说道:“她也不小了,往后这些事无须向我禀报。” 罗婶听得心惊,公子往日对生欢可谓是大事小事无一不管,哪曾如此淡漠过,便说道:“生欢一人在外,若真有个万一......” “若真有万一,也是她自找的!” 他说完,见罗婶有些意外的看着自己,平复了下情绪,朝她说道:“行了,你退下吧。” 罗婶很少见他如此焦躁,她不明白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无奈的叹息,退了下去。 罗婶走后,慕槐书写的动作却再也没有继续,而是撑着额头唤来元绍。 元绍正在院子里练剑,听到慕槐唤他,忙几个飞身就赶了来。 “公子,有何吩咐?” 他放下笔,阖上眼揉着眉心,说道:“你现在立马出去寻慕生欢,若是发现人在哪......就跟着她,看着她别有什么闪失,还有......切莫让她发现你。” 元绍不解,疑惑道:“啊?这是为何,直接将小姐带回来不就好了吗?” 慕槐厉眼一瞪,喝道:“叫你做就做!哪来这么多废话!” 元绍委屈的拱手,应到:“是,小的这就去办。” 而此时的慕生欢看着眼前气派的府邸,朝店掌柜问道:“这是哪?” 掌柜的只是走在前头,并未回答她的话,她看着这人迹罕见的地段,心中生出几分不安,这掌柜的不会想要谋财害命吧。 而掌柜的走上了石阶,见她一脸戒备的站在原地,便笑道:“姑娘,若在下有心要害你,在当铺时,在下就已经下手了。” 她想了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便跟在掌柜的身后走进了这偌大的府邸...... 进了大门,她便被眼中的景色所吸引,只见眼前是一方水池,池间一处亭台静立,池边还有拂绿地垂柳,而院中只有一条青石小道蜿蜒通向不远处的楼阁,两边的角落种着葱郁的树木,朱红的回廊隐于其中。 这院子不似她家的那般中规中矩,布局格外大胆新颖,却又不乏雅致清新。 店掌柜在一旁跟一男子说着什么,那男子期间看了她几眼,最后只见店掌柜朝他拱手道:“如此,便劳烦周管家了。” 男子点点头,便朝她走来,恭敬道:“慕小姐,少爷恭候你多时了。” 她见店掌柜走了,一时也慌了神,警惕道:“你少爷是谁啊!你们费尽心机的将我带到此处,到底想干嘛!” 那男子还是恭敬道:“慕小姐,您这边请。” 她更加慌了,只喊道:“我要回家,这东西我不当了!” 男子正无计可施时,却见一人从那青石小道走来,他立马送了口气,迎上前说道:“少爷,慕小姐......” “行了,周夏,你退下吧。” “是。” 慕生欢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解秋,一头雾水的问道:“你就是他们的少爷?” 解秋点点头。 “你让他们带我来这的?” 解秋得意的点点头。 “你这人什么毛病啊!绕了这么一大圈!我还以为这些人想谋财害命呢!” 解秋微微一愣,继而笑道:“欢儿,你没财可谋。” 她怒瞪着他,解秋视而不见,朝她说道:“我已经吩咐人在亭中备好了糕点,这天气虽还算不上炎热,但在亭中也凉爽些。” 慕生欢却咽了咽口水,说道:“我答应罗婶只出来一小会。” “这样啊......真是可惜了,这栗子糕你是吃不到了,还有奶香酥,红枣糖藕......” “那下次我再来吃吧。” 解秋好笑地弹弹她的额,笑道:“欢儿,我给你的玉牌呢?” 看着她突然僵住的笑脸,他欺身向前,薄唇凑在她耳边,用性感而低沉的嗓音说道:“那玉牌可是我家祖传之物,我将它赠予你,你却背着我偷偷拿去典当?”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让人十分安心,而她却慌乱的往后退了几步,心想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将他的祖传之物摔成两截,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便讪笑道:“我只是好奇它值多少银子,并不打算当掉,我家中还有事呢,就先告辞了。” 解秋见她转身就要走,朝那门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而慕生欢眼睁睁的看着两侍卫拦在门前,只能哭丧着脸转过身看向他。 解秋见她如此,憋着笑往亭台走去,无奈道:“还想着跑,我又不会吃了你,那玉牌本就是我送予你的,是好是坏与我无关,只是如今摔成两截,肯定值不了多少钱了。” 慕生欢看着他修长的背影,见他已经知道玉牌断成两截的事,只得屁颠颠的跟在他身后,内疚的绞着手指问道:“你干嘛将祖传的宝贝送给我嘛!” 解秋嘴角上扬,什么祖传之物,压根就是他随意捏造的,想不到这丫头还真的相信了,便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说道:“那本是要送给我未来娘子的。” 慕生欢听了,吓得慌忙将那碎玉塞到他怀里,说道:“即是如此就更不能随意送人,这......断成两截,不要紧吧......” 解秋只是接过那碎玉,将它收好,看向一脸不安的慕生欢,笑道:“不要紧,只是老祖宗说了,玉碎成姻缘,如此看来,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良人啊。” 他凤眸如墨,青丝白衫,如同水墨沉韵,那含笑的眼眸仿佛盛满星辰,让她一时醉在其中。 “欢欢,我知我生得好看,可你也不必如此直勾勾的看着。” 慕生欢回过神忙收回视线,羞得脸颊燥热不已,忙说道:“你将这玉牌送给我只是巧合,我摔碎这玉牌更是巧合,这巧合怎能当真。” 解秋只是将糕点都端到她面前,撑着下巴道:“快试试好不好吃。” 慕生欢见他突然转移话题,只是小心地看看他,再看看糕点,最终拿起一块栗子糕送入口中。 “好吃吗?” 她点点头,伸出手又拿了一块。 解秋也不知为何,就是特别喜欢看着慕生欢吃东西,小嘴鼓鼓的,像只兔子一样,特别有趣。 “欢欢,你可知道缘分本就是巧合,玉牌在这碎了,这姻缘自是要在你这成的。” “噗~” “欢欢,你也不必如此激动吧,又不是立刻就成亲,还得见见我爹娘呢。” “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我拿你已经没有办法了 而这边元绍在宅子附近都找遍了也没看到慕生欢的影子,心急之下,立马返回宅子禀报慕槐。 看着那面布阴云的人,元绍心里直叫苦,小心问道:“公子,不如属下再去别处找找?” 慕槐站在窗前看着天色,握紧了拳头,他虽愤怒,却更担心她真有个什么好歹,厉声道:“再去寻,若是还寻不到就让官府搜城!” “是!” 元绍退下后,他走到桌边,修长的玉指拂过那叠字帖,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拧紧了墨眉,谁敢动他的人,他定要叫那人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元绍再寻了一圈仍不见慕生欢的人影,只得通知官府,那圆肚知府见是慕家的人,也不敢怠慢,忙吩咐下去开始搜城。而此时的慕生欢还在解秋的府邸吃着糕点。 解秋坐在她身侧撑着头看着她吃,偶尔出言逗弄她一番,见那人羞恼的模样,就觉得好生有趣。 慕生欢出门前只扒了两口饭,看到这一桌精致的糕点顿时觉得肚腹空空,如今小嘴塞满糕点,杏眼满足得弯成月牙。 待她终于吃好了,解秋才伸出手欲擦拭她嘴角的残渣,慕生欢见他盯着自己的脸伸手过来,忙攥着袖子一顿胡擦。 解秋被她惹的一阵好笑,也罢,他收回手正色问道:“可是缺银子?怎会突然去典当玉牌。” 不想他这话一出,慕生欢的小脸就拉耸下来,无力道:“一直都缺银子啊,要不然被赶出来,我该去哪?我可不想当小乞丐。” 解秋皱着眉很是不解,她怎么会被赶出来,她家的那位可是将她看得够紧的,回想前两次的争锋相对,好笑道:“定是你闯什么祸了,要被赶出来。” 慕生欢不满的看着他,怎么谁都觉得是她不好,明明就是慕槐的问题!当即就委屈的嚷嚷道:“我又没做错什么!是慕槐一天到晚都冷冰冰的,好不容易说一句话也是冷言冷语,不想管我了就直说嘛,我走就是了。” 她说着就红了眼,还瞪着眼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解秋‘啧’了一声,伸手替她擦去眼泪,见那人偏过头,轻声斥道:“不许再倔脾气!” 慕生欢看着他,扁扁嘴,却是自己将眼泪抹去,闷声说道:“你说过借我五百两的。” 解秋见她转变得如此快,也是无语至极,好笑道“那五百两自是不会少你的,只是,如今送你的玉牌也被你摔了,这五百两我可不想打水漂,这样吧,你写个字据给我,如何?” 她苦着小脸,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说道:“还要写字据啊?” 解秋挑眉,这家伙莫不是老早就想着借钱不还吧,肯定道:“那是自然,若是你不还?无凭无的,我岂不是拿你没办法。” “可是我识字不多,怎么办。”她皱着小脸,可怜兮兮的问道。 他只是嘴唇微扬,妖冶的凤眸似清雪初融,微微一笑间却又让人如沐春风。 他不理会她扮可怜的套路,笑道:“这简单,我写好了,你摁个指印就行了” 眼看自己的套路行不通,她妥协的说道:“那行吧。” 于是解秋让侍女端来笔墨,行云流水的写下密密麻麻满纸的字递给她,末了眯着眼笑道:“画押吧。” 慕生欢总觉得不对劲,问道:“我就是向你借了五百两,要写这么多字说明吗?” 解秋点头,肯定道:“那是当然,要说明何时何地因何事向何人借了多少银子,这些字算少的了。” 她将信将疑,看着他人畜无害的笑,最终印上自己的指印,而解秋则将那字据小心翼翼的收好,再将那银票递给她说道:“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就在这过夜吧。” 慕生欢这才看了看天色,只见天边已被夕阳渲染出大片的晚霞,夕阳渐沉,布下一片艳丽的景象。 她急得跺脚,暗叹着时间过得太快,却不想自己吃到现在可不止一时半会。 如今她明净清澈的眼眸尽是焦急的神色,最后只能无助的看向他“这可怎么办,晚了的话慕槐会扒了我的皮的。” 解秋见她如此,抿着薄唇说道:“从这到你那块地可要些时候,你不如先在我这歇一晚,明日我再让人送你回去的,你都说他要将你赶出来了,如今你也银票在手,还怕他不成。” 她想来也是,只是心中仍不安,若是一夜不归,先不说慕槐会不会扒了她的皮,绯娘她们也会担心自己,更何况爹爹说过,女子不可外宿! 她可怜兮兮地问道:“你可否现在就让人送我回去?” 解秋见她这般模样,也只能叹气着立马差人去备马车了,末了又让侍女包了好些糕点给她,将她送上马车后,说道:“若是他怪你,你就说是我请你吃小点心,一时没注意时辰。”说完还朝她眨眨眼。 而慕生欢将那糕点抱在胸前,看着站在夕阳下的他,眉眼如画,修长的身段静立于晚霞间,白衣似雪,与风缠绵的青丝染上了霞光,感动到:“你真是个好人!” 解秋被她这句话弄得啼笑皆非,只上前附在她耳边低语道:“谁叫玉碎成姻缘呢,岂能对我未来的娘子不好?” 她捂着被他喷的湿热的耳朵,娇声骂道:“你瞎说八道什么,我才不要当你娘子!” 解秋见她如此,收回嬉笑的神色,朝车夫说道:“务必将她送到慕宅,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而后再看向她,柔声道:“去吧,若真无处可去,就来找我。” 想着她可能识不得路,又说道:“或者去那间当铺找掌柜的。” 慕生欢点点头,放下帘子,坐在马车内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而她刚走,周管家便来到解秋身边,在他耳边细声说着什么。 片刻后,他笑着摇头,叹道:“竟然搜城,这得多宝贝这丫头。” 而这边罗婶站在门前张望,当看到慕生欢从一架陌生的马车上下来时,虽疑惑,还是连忙跑上前焦急的问道:“你到底跑去哪了?我的小祖宗!” 慕生欢见罗婶如此担心,垂着脑袋内疚道:“罗婶,让你担心了。” 罗婶直摇头叹息,朝里指了指,说道:“我便算了,你赶紧想想如何像公子解释吧。” 她见官府的人开始在街上搜寻就知道定是公子所为,虽嘴上说着决然的话,可到底还是在意的,只是今日公子的脸色着实吓人,让她不由替慕生欢捏了一把冷汗。 慕生欢看着罗婶的脸色,咽了咽口水,挪着小步往那书房走去,短短的几步路硬是走的心惊胆战。 而慕槐正站在正厅内,见那抹粉嫩的人影看到他时瑟缩了一下,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朝她冷喝道:“过来!” 那人垂着头偷偷的看他脸色,末了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到他面前。 “去哪了?” 慕生欢看着他黑着脸,浑身都散发着冷若冰霜的气息,声若蚊蝇地说道:“我去枫清楼吃点心了。” 慕槐见她没事,正松了口气,却不想她已经会对他撒谎了,枫清楼元绍早已去过,压根就没她的人影。 慕生欢见他不说话,小心肝更是跳得厉害,骨寒毛竖的将怀中的糕点递给他,说道:“不信你看嘛,我吃不完还带了回来。” 她不敢说与解秋一同吃饭还是如何,直觉告诉她如果这样说了,下场会很惨。 而慕槐则是冷眼看着那一袋袋胀鼓鼓的油纸,不似以往那般对她厉声质问,只冷冽的问道:“你究竟去哪了?。” 他看着那人明显一惊,而后抬头看着他,神情逐渐变得怀疑和不安,却将刚才的话又小声的重复了一遍,说道:“我去枫清楼吃点心了。” 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慕生欢被潮热的晚风吹得打了个寒颤,慕槐站在那看了她许久,久到她都开始不自在,才听到他清冷又无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拿你......”他看着她柔顺的发,那股栀子香又萦绕在他鼻尖,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叹道:“已经没有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自找的 慕生欢看着那双似雪如雾的眸子,心中莫名一阵抽痛,嗫嚅道:“我真的是去吃点心了......” 她声音细弱蚊蝇,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丝毫底气,她觉得慕槐应该同往常那样,连名带姓的叫她,再将她狠狠地训斥一顿,或者罚她不许吃饭。 却不想慕槐只是转过身去,平静无波地说道:“今后你的事,我不会再过问,你好自为之吧。” 她突然觉得呼吸一窒,仿佛什么东西在离她而去,可仍倔着脾气,朝他大声道:“谁要你过问啊!好自为之的人是你吧!” 看着那人的背影明显一僵,她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不要说了,不要继续说了,可是那张小嘴却继续吐着带刺的话。 “你要是不想管我就直说啊!干嘛一天到晚冷冰冰的!” 谁不想管她了,她一天到晚,那脑袋瓜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慕槐正欲开口,却听她又说道:“你以为我愿意寄人篱下啊,要不是爹爹走了,我才不要和你在一起!” 他正欲开口的表情突然僵住,随后闭上眼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是啊,要不是她的爹爹去世了,她估计一辈子都不愿看到他吧。 “你动不动就发脾气,除了骂我就是罚我,我只是在解秋家待得晚一些你就这样,你根本就不想管我这个烂摊子!”她红着眼睛,小脸满是倔强,朝慕槐大喊着,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而慕槐却突然转过身,沉声道:“你说什么?解秋家?” 慕生欢知道自己说露了嘴,却仍然嘴硬道:“我......我去哪是我的自由!你不是说了吗,再也不过问我的事!” “慕生欢,这真是你自找的。” 那日之后,慕槐虽不像之前那般冷漠,但言行间依旧疏远和清冷,也真的不再过问她的事,平时就算她惹事了,也只是淡淡的说两句,便不再计较。 慕生欢又恢复从前,只是回想起那日,还是会有些难受。 而绯娘的婚事也快了,罗婶领着新来的丫鬟们忙这忙那,就更没功夫管她了。 “小姐,你还记得王家那事吗?”如今宅子里就她们两个闲人,平儿凑到她耳边小声的问道。 她坐在回廊的木栏杆上,看着脚上的绣鞋,嘟着嘴一脸的无聊,抬头看着平儿无力道:“记那破事干嘛,王家没一个好东西!” 平儿赞同的点点头,又道:“我听说王夫人娘家的哥哥听说自己儿子被挑了手筋,带着一家子在王家闹,王夫人不是向来护短吗,直嚷嚷着要报官呢!” 慕生欢听了,立马紧张起来,问道:“之后呢?报官了没?” 平儿摇摇头,小声道:“怎么报呀,听说现在的王家已经废了,生意上处处被打压,以往与王家有些交情的人,该断的联系都断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听平儿这么说,她第一想到的就是慕槐若是被官府带走了可怎么办,其他的那些与她都没关系。 平儿见她又闷不做声了,想来想去最后问道:“小姐,你说公子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她仰起头看向平儿,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看嘛,以往我们哪能这么闲,不是被抓着绣女红,就是学书法,什么茶道,坐姿,一天一个花样,可现在不仅不让你学这学那,就连你闯祸了,公子也不闻不问的。” 是啊,不闻不问的...... 她想着就觉得自己真是欠收拾,平时慕槐管她,她还嫌这嫌那的,如今对她撒手不管了,反倒觉得难过起来。 “小姐啊,我们出去转转吧,闲在这好无聊啊。”平儿也怨声道载,罗婶让她一定要盯紧这个人,所以她现在只能一天到晚都跟着慕生欢。 若是以往,慕生欢定是老早就不见人影了,只是这次她却无力的摇摇头,然后就抱着身旁的柱子说道:“平儿,我是不是生病了,心里闷得慌,什么都不想做。” 平儿见她最近确实胃口也不怎么好,便问道:“要不我去叫个大夫来给你瞧瞧吧。” 慕生欢依旧无精打采,却是点了点头,平儿又叮嘱道:“那我去去就来,你别乱跑啊。” 她才没力气乱跑,回想那日,她确实说了很过分的话,可是话一出口,再也收不回来了。 一会后,慕槐见平儿领着大夫走过院子,喝茶的手顿住,朝元绍问道:“她怎么了?” 元绍一愣,这他哪知道啊,便回道:“属下不知,可要属下前去看看?” 他垂下眸子,将杯中漂浮的茶叶轻轻吹开,抿了一口才说道:“不用,随她去吧。” 元绍这两天已经习惯了慕槐这清冷的语气和漫不关心的态度,回想起那日,虽有疑问,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一副欲言又止的在旁边整理着慕槐一大早就处理完的信函书帖。 慕槐自是看见他神情的变化,喝了两口茶水就放下瓷杯,往外走去。 元绍见了忙唤道:“公子,等等我啊。” 慕槐是去后院找罗婶,问问最近绯娘的事情都安排得如何了,元绍跟在他身后,见他走得不疾不徐的,只是好奇既然要来这后院,干嘛还非要从回廊绕一圈。 这边罗婶正让人端着嫁衣准备去给绯娘试试,见慕槐走来,行着礼问道:“公子前来,可有什么吩咐?” 慕槐打量着四周,见门窗已经贴上了艳红的囍字,说道:“我来看看都准备得如何了,你们若有什么需要便跟元绍说。” 罗婶笑道:“他这个毛孩子能知道什么,赶紧讨个媳妇才是真的。” 元绍听得腾一下的就红了脸,站在他身后直瞪着罗婶,罗婶却笑道:“你瞧,还害羞呢!” 慕槐也终于展眉笑道:“罗婶说的没错,若有钟意的姑娘可说于我听听,定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公子!” 元绍正无奈,却见慕槐朝罗婶说道:“没事便好,如此就劳烦你多多打点着,绯娘如今是慕家的人,定要弄得体面。” 罗婶忙笑着回道:“这是自然。” 回来时,他看着不远处慕生欢的屋子,那门虚掩着,方才他经过时那人还坐在软榻上,背对着他,从门缝间只能看到她白皙的侧脸,而此时她正皱着眉,任大夫帮她把脉。 入夏后,阳光变得灼烈,他眯着狭长的眼,听着阵阵蝉鸣,见那人时而皱眉时候翘嘴,不远的距离,让那人不满的娇嗔抱怨传入他的耳中,使得他愈加的心烦意乱。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提亲 这天入夜后,平儿照大夫开的药方熬了汤药喂慕生欢喝下,如今见她睡得平稳终于松了口气。 她掩上房门正欲离开,却见慕槐站在台阶下,银霜覆身,月白的长衫在夜色中显得几分萧条,她疑惑问道:“公子?可有什么事吗?” 慕槐看着她端着瓷碗,那残留的褐色液体不用说也能猜到是什么,蹙眉问道:“大夫如何说?” 平儿略微一顿,想来是自己带大夫回来时被公子瞧见了,便回道:“大夫说小姐是忧虑过渡,从而食欲不振,开了些安神的方子先吃着。” 忧虑过渡?她还有何忧虑,难不成现在她已经一刻也不想呆在这宅子里了吗...... 他只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平儿看着他的背影,修长而挺拔,却比这月光还要清冷...... 翌日,慕生欢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平儿伺候她起后,她才迷迷糊糊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平儿嘴角挂着神秘的笑,凑道她耳边细声说着什么。 “什么?提亲?!”她杏眼圆瞪,瞬间困意全无。 平儿笑道:“是啊,听苗儿说是从皇城来的,家世显赫,还是书香门第。” 苗儿是从慕府调来的丫鬟,来了也有几日了,手脚麻利,做事有条不紊,可能是在慕府憋坏了,如今跟平儿混熟之后就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连平儿都开始吃不消了。 慕生欢睡了一觉气色也好不了不少,端坐在铜镜前打量着自己。 镜中的人儿不算绝色,却是肤白如玉,嘴若含丹,微微一笑间灵动万分,尤其是那双晶亮的眸子,一颦一笑都透着狡黠。 她皱眉嘟嚷道:“皇城来的?见都没见过就提亲未免也太草率了吧,我估计他见到我这副样子就不想娶了。” 平儿立马佯怒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不服气的说道:“哪能由着他不想娶,这上门提亲的,还要看我们愿不愿意嫁呢!” 平儿说得在理,她秀眉一扬,坏笑着露出洁白的虎牙,低声问道:“他们在哪呀?” 平儿为她插上发簪,立马懂了她的意思,亦小声回道:“在正厅呢,那男子长得不错,新来的丫鬟们都跑去偷看了,方才就是罗婶在训她们呢。” “走,我们也去看看。” “唉,小姐,你慢点......” 而此时的正厅大门紧闭着,罗婶还在那边训着话,这边又趴上三两个丫鬟在门缝边偷看。 慕生欢贼笑着混进她们之间,那几个丫鬟先是吓了一跳,发现是慕生欢后,松了口气,抱怨了几句便给她也让了个位。 透过门缝,只见慕槐穿着一身金丝盘云领的黑色长衫,英气的眉宇坦荡不羁,一头青丝如墨,皓齿明眸,端是美如冠玉,雅人至深。 而往下则坐着一位中年男人,男人一身素色长衫,略显文弱,头发一丝不苟的冠于头顶,正端着茶盏,拂着茶叶,朝慕槐说道:“在下也是恰逢听慕夫人提及慕小姐,吾儿与慕小姐年龄相差无几,慕夫人也十分喜爱吾儿,若是他两结为连理,岂不妙哉。” 慕生欢看着坐在男人对面的翩翩少年,青衫玉冠,墨发如漆,从门缝只能看到他的侧颜,还有那高挺的鼻梁和冷傲的唇线。 他听着自己父亲的话,只是抿着唇一言不发,门外的丫鬟们不时发出细声的窃语,而慕生欢只啧啧了两声,这父母包办婚姻的事着实让人看得心烦。 慕槐亦是漫不经意的打量着二人,听那中年男人自顾自地说着,解释道:“家母向来爱牵姻缘,只是孙家德尚儒雅,而那丫头却刁蛮任性,沾不上半点娴雅之气。” 那孙姓之人闻言也略带尴尬之色,讪笑道:“慕小姐年纪尚小,又是慕家掌上明珠,刁蛮也是无可厚非,日后若是成家,也定会有所改变,以夫为天,相夫教子,我孙家虽不及慕府的财势,但定不会亏待慕小姐的。” 慕生欢在门外听得愤愤然,什么相夫教子,以夫为天,合着她就是嫁过去的丫鬟啊! 而慕槐只是挂着浅浅笑意,不谦不疏,不冷不热,慕生欢在他慕家虽谈不上多惬意悠然,却也是前前后后都有人伺候着,宅子里上上下下,还不是由着她称王称霸,以夫为天?倒也真说得出口。 孙家是书香门第,祖上更是入朝任命过太傅,可想而知这些人该是如何心高气傲,如今不远千里来这宣城提亲,其目的也不言而喻。 “孙老爷,在下谈生意习惯了,我们也莫在费口舌了,你说得这门亲事在下怕是做不了主。”他翘着笔直的腿,侧撑着头,漫不经心地说道。 孙家见他一再地推辞,如今又这般漠不关心的态度,也不满道:“我们父子两不远千里赶来,慕公子百般推辞先不说,这般态度,是看不起我们孙家吗?” 门外已经开始小声的叫嚣,慕生欢也暗道,对!就是看不起!什么破孙家,去找你相夫教子的好儿媳去吧! 慕槐始终都是面挂浅笑,见那男人微怒,也只是徐徐说道:“孙老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生欢的父母已离世,而慕家与她又无半点血缘关系,这终身大事,还得由她自己决定。” 门外的丫鬟听了都纷纷看向慕生欢,她们都是慕府的人,自是知道这事,如今就等着她如何回答了。 而慕生欢却楞在那,一瞬不瞬的看着那坐在主位的人,虽知道自己与慕家没有半点关系,可听道这话从那人嘴里说出来,还是呼吸一窒。 “小姐,你怎么了?” 平儿见她脸色不对,担心她又同昨日一般,忙开口问道,若真是如此,她也好下去将那汤药熬好。 慕生欢只是摇摇头,笑道:“看得着实无趣的很,我还以为多惊天动地的人呢,哪想就是个闷葫芦,你们也都赶紧散去吧,当心被罗婶逮到,一顿好训!” 丫鬟们都笑着打趣她,其中一个嬉笑着说道:“公子就是将你宝贝得紧,生怕别人抢走了,孙家在皇城也是有点威望的,这都看不上,还不知要给你许个多好的人家,我看啊,非得那皇亲国戚才配得上。” 慕生欢只是无力的笑骂道:“你再瞎说,我就去罗婶面前告状了,让她扣你的月钱!” 丫鬟们只是不在意的偷笑着,却也都散去了,平儿看着她不对劲的脸色,担心道:“小姐,可是哪不舒服?” 慕生欢一愣,随即转身说道:“我还没睡够呢,趁着被窝还暖,我再去眯一会,别叫我吃饭了。” 平儿看着她跑远的身影,长长的叹了口气,这般拙劣的理由,也只有她家小姐想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出走 慕生欢回到屋子后,便关上房门,无力的往窗边的软榻上一瘫,屋内点着安神的熏香,可也静不下她的心,慕槐说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回响,漫不经心的神情一遍又一遍的回放。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外人,只是不想这话从那人嘴里说出来会令她这般难受。 她走至床边,将那木盒从床底抽了出来,她其实想过无数次离开这里,不想再当这个遭人嫌弃的累赘,可是......她从未真正想过要付之行动,第一是没银两,而第二......便是这般慌神与不舍的心情...... 正厅内,慕槐已经开始不耐,想来定是自己那好娘亲向孙家的人说了些什么,以至于孙家这般执着,非要让这二人先结识相处一段日子。 他没曾想过读书人竟这般难缠,只得先应允下来,让下人给这父子二人安排厢房,却不想孙老爷拒绝道:“在下在皇城还有要事,不便多留,不如让犬子留在此地,也好让他两多了解了解。” 慕槐抿口茶,心中不由好笑,看着那闷声不吭的少年,薄唇上扬,有他在,他倒要看看这二人如何相处了解。 而孙泽见自己的父亲离开,依然默不作声,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他虽出生自书香世家,可却钟情于舞刀弄剑,对于此次提亲一事,只觉得十分荒诞,更是嗤之以鼻,若不是他父亲趁他深夜熟睡叫人将他绑上马车,他断不会来这荒僻之地。 “孙公子,您的厢房已经收拾好了,奴婢带你过去。”丫鬟在他面前福身道,他看着小丫鬟俏红着脸蛋,眉宇闪过一抹不耐,正欲起身离开,却见一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话还没说,便“扑通”跪地。 他顿住脚步,在门口饶有兴趣的看着,只见那丫鬟跪地后就开始哭,慕槐皱着眉,直觉不管何事,与那丫头定脱不了干系! 便问道:“她又折腾出什么事?” 那丫鬟抽噎着回道:“小姐......小姐......” 慕槐抚额,也不知娘亲是如何把这帮丫鬟惯成这副模样的。 他没耐心听丫鬟在这抽泣,拂袖往外走去,孙泽看着那紧追上去的丫鬟,兴味盎然的撑着下巴,见身边的丫鬟还等着他,只邪魅一笑,说道:“这位姐姐,在下担心慕小姐有个万一,不如你带我过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那丫鬟被他这一笑惹得面红耳赤,想着人家上门提亲,关心自是无可厚非,便埋着头为他带路。 而此时慕生欢的屋子外边,丫鬟小厮齐刷刷的站了一排,孙泽看着那正在发怒的慕槐,不免靠近了些。 “何时发现的?”慕槐冷眼看着底下一个个垂头不语的人,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方才跑去通报他的丫鬟挪步到他跟前,将那皱巴巴的字帖呈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奴婢......小姐回来便说要歇息会,我们便没去打扰,约摸过了一个生辰,奴婢见小姐的房门还关着,怕她闷出个万一,便敲门询问......” “继续说!” “里面就已经没动静了,奴婢担心有什么好歹,便推门进去,哪知......那知屋子里空无一人,除了软榻上这一纸书信......公子,奴婢真不知小姐何时出走的啊。” 慕槐攥这那被浓墨浸透的宣纸,闭眸深吸一口气,那人执笔俏皮的模样窜入脑海,只是这次不再是骂他的话...... “慕槐,我不相(想)当没人要的小乙丐(乞丐),我要出去过自己的生舌(活)了。” 那纸上的字歪歪扭扭,还被水晕得模糊不清,可他依然看出其中的大意,谁让她当乞丐了,过她自己的生活......难道现在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吗? “去找!今天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将她给我找回来!” 他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不满,她不愿学那些琴棋书画那便不学!她不愿受约束,那他就不再管!他纵容她四处胡闹,纵容她娇蛮任性,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平儿一直站在一旁红着眼眶,见慕槐隐忍着情绪,小声道:“小姐以前很希望公子回来,只是公子你次次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奴婢不少次听外边的人说小姐就是烫手的山芋,早该饿死街头的人,就算被慕家收养也成不了金贵的大小姐。” 她看着慕槐阴沉的脸,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小姐是爱胡闹,不过小姐对奴婢好,对宅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好,她胡闹是不服气那些人说的话,小姐从未想过当什么大小姐,她来时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小姐偷摸摸的攒着银子,就是怕公子哪一天不要她了,她无处可去,你们都说小姐如何不好,可是小姐又何时说过她的委屈。” 慕槐只觉得心中闷着一口浊气,压得他胸闷不已,那人若有这般心思为何不与他说,是不信任他吗,还是......害怕他。 “她姓慕,就是慕家的人,旁人再如何说,这也是改不了的事实!” 什么乞丐,什么烫手的山芋,只要她还姓慕,这一辈子,他都不会让她饿死,更不会让她沦为乞丐,什么无处可去,她还想去哪,这里就是她的家! 平儿抽泣着,手里握着慕生欢送她的发簪,她不知道慕生欢能去哪,就她那点银两,就算不被人骗,没遇到坏人,也撑不过一个月,她越想越担心,最后干脆埋头哭了起来。 而慕槐走进她的屋子,屋子里没有太多摆设,倒是杂物繁多,后窗大喇喇的敞着,闷热的空气沉重压抑,如同他现在的心情一般,他看着桌上那半杯茶水,想着她是不是在这里坐了许久...... 而那书柜上仍旧一本书籍也没有,他微微勾唇,想起自己送她的数本书籍,却都被她一一退回,塞进了书房。 忽然他被上方的一个木盒吸引了视线,那暗红的色泽...... 他伸手将其取了下来,只见盒子依旧光洁如新,不染一尘,可见有人时常擦拭,盒子质朴无华,除了黄铜搭扣,方方正正没有任何装饰。 他愕然,这盒子便是当初慕生欢交给他父亲的,说是家里所有的房契,只是父亲念及这是她父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便没有收下,而他亦没有打开看过。 如今虽无房契,但她家所有的产业他都接手过来,只等她出嫁后再交付给她。 他小心的将木盒放回原位,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沉重的叹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你这青楼要多少银子呀 孙泽看着这一出闹剧,这下倒好,千里迢迢赶来,连提亲对象的面都没见着,如今还让人给跑了,这若说出去,他岂不就成了笑话。他虽不如爹爹那般好面子,可总归面上过不去。 “你家小姐生得什么模样?” 平儿抬头看去,见是那上门提亲的男子,抽噎道:“小姐倾国倾城,怎是我能形容出来的。” 他看着那丫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倒对这慕家小姐开始好奇起来。 而慕生欢带着那五百两的巨额银票从宅子里溜出来后就懵圈了,虽说这银子是有了,可店铺还没着落,今晚又该住哪呢? 她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看着不远处的枫清楼,犹豫再三还是不敢进去,若是慕槐派人寻她,岂不是被抓个正着。 “卖包子勒,香喷喷的肉包子勒!” 街边小摊上的大包子正冒着腾腾热气,她咽了咽口水,从钱袋中掏出两枚铜钱。 “老板,给我两个包子。” 包子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肉香四溢,她捧着包子啃得眉眼弯弯,一脸满足,于是边走边打量着哪家店铺好,以至于猝不及防的撞上前方的几个壮汉,还来不及抓住手里的包子。 心疼的看了眼已经落地沾尘的包子,再看到面前的几位壮汉,她拿着空空如也的油纸,细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壮汉看着眼前的小不点,凶神恶煞的瞪着虎眼。 “在下皮糙肉厚可撞疼姑娘了吧?” 慕生欢本做好挨骂的准备,再不济就赔银子,如今听壮汉如此说,只呆愣愣的杵在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他。 而那三个壮汉见人小姑娘没反应,想着定是被自己吓坏了,其中一个光头埋怨道:“都怪大哥,走路也不看着点。”他胖乎乎的脸憨憨的,浓眉细眼,与其他两人相比,最为白皙。 被埋怨的壮汉无措的挠挠头,憨笑道:“这姑娘也太小只了,我这一时也没看见。” 他说着将那包子捡起来,往衣服上擦擦就递给慕生欢。 慕生欢看着他厚实的大手,正欲接过,却见那略微“瘦小”一点壮汉猛得一个巴掌打在这大手上,骂道:“脏成这样了,人家姑娘怎么吃,还不赶紧去买一个!” 而后看着慕生欢,略显羞涩的说道:“我大哥为人耿直憨厚,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莫见怪。” 慕生欢这才回神,忙摇着头,虽然包子可惜,可这三人委实壮实得很,若真得罪上,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也是自己撞人在先。 而那最为壮硕的大汉真就跑去小摊又买了四五个包子塞到她怀里,继而说道:“方才真是抱歉,冲撞了姑娘。” 她立马掏出一个包子,塞了一口,含含糊糊道:“无碍无碍,本就是我分神不看路,才撞到了......额......大哥。” 那壮汉突然发一阵大笑,继而说道:“姑娘倒是有趣的紧,只是今日我三兄弟进城还有要事,便先告辞了。” 慕生欢庆幸这几人都是好人,亦拱手道:“告辞,后会有期。” 那三人入了人群还朝她挥着手,她笑着看他们互相推搡着走远,不由叹道,这世间还是好人多啊。 也不知逛了多久,慕生欢看着眼前雅致的阁楼,搓了搓手,就走了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胭脂香,算不上刺鼻却也说不上多好闻,她环顾着四周,周围都空荡荡的,整个阁楼是“回”字形的,中间是一方天井,绿茵的藤蔓自二楼的栏杆处垂下,却是好几排竹筒装在栏杆外,里面吊兰肆意而生,洋洋洒洒的垂落成一方碧色门帘。 而天井内,青石铺了一条小道,虽是白天,可石灯笼里的烛火依旧没有熄灭,一棵干枯的树缩在角落,只剩下干瘪的树干,上面绑着无数的红绳。 她往里走了几步,可除了几方桌椅,压根没有人影,莫不是生意不行,她皱着眉,想着自己的小心思。 正欲离开时,却见楼上走下一风华正茂的女子,女子长发及腰,媚眼如丝,一身紫色纱裙衬得她玉骨冰肌,那发间的珠翠轻摇,好似琉璃梦境,让人晃神。 她看到楼下站着的慕生欢,似有些惊讶,可立马就掩嘴笑了起来,那娇柔的模样,让慕生欢不禁有些羞愧,难怪慕槐总想让她学人家那些大小姐,原来女子竟可以这般美啊。 不同于绯娘的端庄大方,这女子既娇又媚,直戳得人心尖痒痒。 “你是谁家的女娃娃,别的姑娘见这楼,不是忙着躲,就是气得往里冲,你倒好,傻乎乎地杵在那做甚?” 慕生欢被她娇嗔得模样说道的有些难为情,回想起自己开的目的,一脸乖巧地问道:“这位姐姐,你们的掌柜在吗?” 那女子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妖冶的凤眸渗出点点晶莹。 “我便是这里的掌柜,你有何事便说吧。”她扭着婀娜的身段,往那椅上一坐,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小口抿着。 慕生欢听她说自己是掌柜,不免有些怀疑的打量着她。 那女子见她如此只是笑道:“你若不信那便走吧,我也乏得很,没工夫应付你这个小鬼。” 她说着就要走,慕生欢见状忙拦在她跟前,讪笑道:“哪是不信,而是姑娘生得太好看,我就多看了两眼。” 那女子娇笑出声,又坐了下来,薄透的纱裙下修长匀称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她笑道:“倒是能说会道的很,说吧,大白天的来这地儿有什么事。” 慕生欢思索一番,见这女子也不是难说话的人,便试探道:“我想盘你这座青楼,你看要多少两银子。” 女子听得一愣神,继而便笑了起来,慕生欢在旁边莫名其妙的看着,等女子笑够了,她才继续说道:“我是认真的,你这青楼要多少银子呀?” 那女子擦拭着眼尾的泪花,喘着气说道:“小丫头,我这困意愣是被你搅没了,先不说你有多少银子,便说我这青楼开得好好的,日进斗金,为何要卖给你呢?” 慕生欢觉得她说得在理,她想盘下青楼是为了赚钱,可人家开青楼也是为了赚钱啊,总不能强夺人家的东西。 “开青楼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看你这穿着打扮也是个小姐千金吧,这烟花之地,还是少来的好。” 她点头应着,想着待会再去哪瞧瞧,爹爹一般都是将那些没生意破破烂烂的店铺盘下来,不如待会留意下这种店铺。 “打扰姑娘歇息了。” 那女子摆摆手,示意她无碍,便继续慵懒的眯着眼,喝着茶水假寐。 她不舍的看了眼那方天井,正欲抬步离开,却听后方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 “当真不再看看吗?虽说这青楼花费了在下不少心血,可若是姑娘诚心想要,在下便五百两转让给你,这个价钱可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签协议 “怎么又是你?” 解秋靠着扶栏一脸闲情雅致,见楼下的人用着嫌弃不解的目光看着自己,额角一跳,这丫头前几天才向自己借的银子,如今这副模样,不免让他觉得那五百两是自己倒贴着送上门的。 “少爷认识这位姑娘?” 女子从解秋说出那句话后就一脸惊疑,她知道慕生欢定不是市井之人,却不想她竟与解秋相识,而解秋更是一开口就要将这青楼转让给那丫头,五百两?姑娘登台也不只这个价啊。 而解秋走下楼,来到慕生欢跟前,笑道:“嗯,我与她颇有缘分。” 那女子到底是这青楼的掌柜,只看解秋脸色便立马反应过来,朝慕生欢曲膝一福“原来是少爷的朋友,方才是奴家失礼了。” 慕生欢被女子这突如其来的一举弄得略微慌神,忙说道:“我与他只不过见过几次面,你莫听他胡说。” 解秋是见识过她翻脸不认人的功夫,朝女子说道:“雅琴,你先去歇着吧。” 雅琴只看了看二人,听解秋先前说的话虽有担心,却只能一福身,便退下了。 解秋看着雅琴走后立马就四处摸蹭的慕生欢,敛眉轻语道:“可还喜欢?” 慕生欢看着那方天井,再看向眼前身穿红衫的解秋,点点头,他这般穿着真是极好看的,本就邪魅地脸,红衣一衬更是比女子还媚骨几分,若不是那健硕的胸膛与宽厚的肩膀,还当真是雌雄莫辨。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惊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那女掌柜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猜测,却还来不及细想,便立马被证实了。 “因为这家青楼就是我的啊。” “......” “如何?可还喜欢?” “喜欢,你要送给我吗?” “......” 解秋虽知她翻脸不认人,却不知她还这般厚颜无耻,只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五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慕生欢看着那一根根修长如玉的手指,不以为意的问道:“什么意思?” 解秋看着她攥紧了钱袋,不由忍不住笑的轻咳了两声,把方才她该听到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青楼五百两便转让给你,如何?” 慕生欢听了,却是更加攥紧了钱袋,小脸尽是怀疑与戒备。 解秋见她如此,也不着急,往那凳上一坐,翘起长腿,继续诱哄道:“这间铺子也是我费尽心思盘来的,地段在这闹市区本就难得,而没被朝廷一并囊括,更是千金难求,更别说这楼里的姑娘......” 他砸吧砸吧了嘴,只邪魅地一笑。其实这楼里的事务都是雅琴一手操持着,他哪知道什么,不过这铺子盈利确实可观,胡编乱造倒也不至于良心太痛。 而慕生欢被他说得几分心动,可想着那五百两的银票是从他那借来的,如今又要还给他,总觉得太过蹊跷。 解秋见她仍犹豫不决,故作可惜的说道:“本是看你我二人有缘,我才想着助你一把,如今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这青楼能让我得挣盆满钵盈,若真转让给你,我还舍不得呢。” 他说得声情并茂,慕生欢的怀疑立马淡了几分,谨慎地问道:“五百两真的转让给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我们签个协议吧。” “......” 解秋嘴角抽了抽,这人上回写凭据时说自己不识字,这会倒是识字了? “你不是不识字吗?这如何签?” 慕生欢想来也是,若是再让他写,写的什么自己又不知道,若是被骗,自己找谁哭去。 “这样吧,你来写,签完后,给掌柜的瞧瞧,不就好了。” 解秋听着她说得头头是道,强忍住笑,墨眉微拧,严肃道:“如此也算公平,那就照你说的做吧。” 雅琴是他的人,这丫头怕是忘了。 他端来笔墨,同上回一般,迅速的写好一纸协议,然后摁上自己的指印。 慕生欢看他没半点犹豫,心中仍有丝不安,问道:“你写的什么?” 解秋垂眸看着身边的人一脸的犹豫和探究,那扑闪扑闪的睫毛纤长卷翘,粉嫩的唇瓣轻抿,煞是可爱的紧。 “写的你我交易之事啊,你若不信,去将雅琴唤来,让她帮你瞧瞧便是。” 慕生欢见他说的坦坦荡荡,又想来那掌柜才下去歇息,也不愿再打扰她,便将那协议一把夺过来,收好后才将那五百两的银票又还到他手上。 “这青楼便是我的了吧。” 解秋颔首“这是自然,只是青楼要夜里才开门,这会儿,你也可以歇歇,不如,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晚些再过来跟交接一下事宜。” 慕生欢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几个包子,如今听解秋提及,自是迫不及待的点头。 一家商铺的转让就在这片刻之间完成,而楼里正熟睡着的姑娘们做梦也不会想到,等她们一觉起来这青楼顺带着她们都已经被卖了。 而慕生欢刚出门,就看见宅子里的伙计在四处搜寻着什么,她猛得一个转身,正巧撞进跟在后面的解秋怀里。 解秋搭着她的肩不明所以,只是看着街上好几个小厮模样的人正搜寻着什么,墨眉一挑,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 他将那人揽进怀中,继而舒展眉宇,勾起薄唇调笑道:“瞧把你家慕槐急得。” 再这样下去,可不又得搜城了。 他回想上次慕槐为了寻这丫头竟然搜城,不由轻笑了一声,随即朝慕生欢轻声道:“把头垂下。” 他说着就将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身上,而后走在道路外边,揽过她的肩膀,那人在他臂弯下挣扎几下,他皱眉低声道:“安分点。” 慕生欢一路都贴着他的胸膛,他身上独有的檀香窜入鼻尖,让她略微心安。 解秋将她带到一处暗巷,走过巷子,一阵混着油焦菜鲜的气味扑鼻而来。 她抬头看了眼解秋,却见解秋正眸眼如月的看着自己,笑道:“前面是家面馆,味道不错。” 她咽了咽口水,哪还有什么怀疑,立马拔腿就走,而解秋跟在她身后,只一愣神的功夫,那人已经过了拐角,指不定已经在面馆里坐下了。 回想二人相遇的几次,解秋嘴角一抽,这丫头真不是一般的能吃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再入解府 待二人吃饱喝足后,天色也还尚早,解秋回想着方才那些小厮,她家那位到底是看得紧,若是再搜城...... 他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生出一种站在墙外等红杏的错觉,摇摇头散去这种想法,看着还尚早的天色,朝慕生欢说道:“这天色尚早,不如去我府邸坐坐,晚些我再送你过来?” 慕生欢嘴角还残留着面汤的油渍,闻言锁眉,想着自己也没地方可去,如今若是被慕槐抓回去,定是一顿收拾跑不掉。 她点点头,去解秋家吃些点心倒也不错。 于是二人从巷子里出来,又回青楼,等来马车时,街上已有好些官兵,街上的行人不时抱怨着:“这又是做甚,三天两头的搜啥搜,莫不是我家还生出了金子不成!” 解秋灿然浅笑,只怕生满金子也不是那人想要的,看着已经端坐在车内的慕生欢,解秋浅叹,弄不明白自己是赚了还是亏了...... 而另一边的慕槐阴沉着脸负手站在正厅内,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这次他没等到那人,元绍看着主子的脸色,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这次不似以往那般简单,官府的人还在继续搜城,若到了晚上,事情就棘手了。 “可有消息?”慕槐的嗓音透着压抑已久的暗哑。 元绍认命的摇头,回道:“正在扩大范围。” 他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上面青筋毕现。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心慌,或是愧疚..... 他只觉得压抑的那口浊气似要将他的胸口压碎,天色渐暗,他青丝如云,似墨勾勒的眉宇愁思缠绕。 元绍担心道:“公子,商铺里也吩咐下去了,若是看到小姐定会禀报的,你先吃点东西吧。” 慕槐自慕生欢出走后便滴水未进,如今一整天了,元绍担心他吃不消啊...... 他恍若未闻,只吩咐道:“继续搜,只要确定她完好周全,便随她去吧......” 元绍惊愕的抬头看向慕槐,只见那人目光悠长,骄傲一世的脸似显挫败。 “公子......这......” “你退下吧。” 元绍看着他略显落寞的身影,嘴唇几番嗫嚅,最终还是默默的退了下去。 而慕槐看着院中静立于晚霞间的桃树,那粉艳的花瓣残留枝头,终究还是败落了,既然这不是她所要的,那就不必再将她囚回这牢笼。 而这边慕生欢再一次来到解秋的府邸,与之前相比随意了不少。 “可要吃些点心?”解秋顺着青石小路往楼阁走去。 慕生欢跟在其身后,闻言只应了一声。 进了正厅,解秋才回身看到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朝一旁的黑子男子吩咐道:“辛乌,下去差人做些点心端去亭子里。” 辛乌领命后,拱手便退下了。 而慕生欢正想着宅子里的事,平儿与罗婶定是焦急万分的,还有绯娘,她马上便大婚了,可是她却在此时离开。 至于慕槐......她摇了摇头,她又不是慕家的人,毫无血缘,还想他做甚。 “在想什么?”解秋似做随意的问道。 “嗯?”慕生欢回过神,摇摇头,看着解秋,眼睛突然有些干涩。 解秋看着她失神的脸,杏眼泛红,终是叹息道:“可要我差人送你回去?” 这人一路上魂不守舍的,如今这副小可怜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如何欺负她了。 虽说慕生欢是自己选择离家,可他也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一开始自己也只想寻点乐子玩玩,如今倒有点偏离最初的目的。 “解秋......” “嗯?”他应着,这是慕生欢第一次叫他名字,比起宫里的人都唤他王爷,这声“解秋”倒是意外的顺耳。 “你为什么要帮我?” 慕生欢看着他俊美的脸,问出心中的疑惑,解秋生得极好,家世也不错,贪财贪色都说不过去,为何还要处处帮她。 解秋略微一愣,他能说自己只是为了图乐子吗,可既然是图乐子又为何心软的想送她回去,他好歹也是西云的七王爷,何须如此顾虑她是何感受。 “我只是借了你五百两,算不上帮。”他如此安慰着自己,只是想起那份字据,略微有些尴尬。 慕生欢想着心事,也没注意到他的神情。 “解秋...” “嗯?” “谢谢你。” “......” 解秋哽着一口气,看着那人真诚的小眼神竟生出几分该死的罪恶感。 “辛乌!叫他们动作快点,做些糕点还如此磨叽!” 辛乌本就黑着一张脸,闻言,脸更黑了,这才过了多久,莫不是把厨子当神仙了。 在这之后,正厅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氛围,许久后解秋清了清嗓子,问道:“可要喝点小酒?” 慕生欢坐在椅上绞着衣带,闻言抬头看向那站立在厅堂中稍显局促的人,点点头,一醉解千愁,她如今也想醉。 “辛乌!叫他们做些下酒菜,糕点别做了。” 辛乌刚从膳房回来,闻言,脸黑得滴墨。 于是,半晌后的亭台,石灯笼的烛光晕得四周一片柔和,霞光褪去,月色如水,池中波光粼粼,却是一池银辉如同星茫。 慕生欢双手捧着酒杯小口的抿着,酒是桂花酿,芬香扑鼻,入口柔甜。 解秋也终于从那份尴尬的气氛中摆脱出来,如今饮着小酒,心绪也放松下来,便问道:“慕家待你也不错,你为何要离开?” 正在喝着小酒的慕生欢动作一顿,随即垂下眼眸,嫩如细葱的手指握紧了瓷杯。 解秋见她如此,暗骂自己问什么不好,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正欲岔开话题,却听慕生欢细声说道:“慕家对我有恩,可终究是受我爹爹所托,慕叔叔和慕姨娘待我极好,可越好心中就越有愧,我已及笄,却不能报答他们,再说慕槐......” 她停顿了一下,似想起什么,继续说道:“我终究与慕家非亲非故,总不能承他们一辈子的恩情。” 解秋听她说完这一番话,送到嘴边的酒杯又放了下来,他以为慕生欢就该是那种小孩子脾气的倔强丫头,却不想她竟会说出如此有良心的话。 “那你又为何如此信任我?就不怕我欺骗你,将你卖到青楼去?” “不怕。” 她想也没想便说道,解秋看着她坨红的脸蛋,只浅浅一笑。到底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闹剧 而慕生欢看着他,今日他一身红衫,此时银辉覆身,更是肤如美玉,月色温柔清冷,将他的棱角柔化,晚风卷起墨发,带着酒香,分不清是醉意朦胧还是月色荡漾...... “因为你是好人。”她如是说道。 解秋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罪恶感又冒出了头。 而慕生欢已收回视线看向水池,一手撑着头,一手执着杯。 他正欲开口,却见她目无定处的看着虚空,侧撑着头,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臂,宛如嫩藕般透着少女的粉嫩。 他见过的美人无数,宫中那些女子更是艳美绝伦。慕生欢与她们相比算不上多出色,可那股灵动干净的气息却是那些女子所没有的。 月色流转,酒香馥郁,这一夜的月色格外温柔,夜风渐暖,他唤辛乌拿来一条薄毯为睡去的人儿盖上。便独自在旁喝着桂花酿,身旁的人传来平缓的呼吸和奶声奶气的梦呓,瓷杯下的薄唇上扬,一声轻笑几不可闻。 翌日已是日暮,可街上依旧热闹,慕生欢侧耳听着那些人扯着闲话,秀眉逐渐紧锁。 马车行过街道,那些细碎的话语皆入两人的耳中。 “这官府搜了一夜,也不知要搜出什么花,如此下去,还让不让人安稳了。” “谁说不是,之前闹一次便也算了,如今又来,昨夜弄得满城风雨的,你说,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城里有通缉犯?” 慕生欢听得不知所云,不解看向一旁的解秋。 “城里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解秋心中有些讶异,她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看着那人一脸茫然无知,他突然觉得有些心塞,合着慕槐为了她闹得满城风雨,而这风雨中的人却处身事外,一身清闲。 该告诉她吗,他心中还在犹豫着,嘴上却已说道:“慕槐为了找你,发动官府搜城,据我所知这是第二次了。”他抚着额,不知自己为何还是如实相告。 慕生欢一脸的惊愕,杏眼圆瞪,粉唇微张着似要说些什么,只是几番嗫嚅,终是垂眸看向车窗外,神色转而落寞。 她也说不清心中是何感觉,一种莫名的情绪席卷而来,心脏仿佛被紧握住,他是在乎自己的吗,可是她却…… 她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如果做过的事也可以倒退,今天的慕槐又会用什么语气训斥自己呢。 而解秋亦看着窗外,只是时不时会向她投去一两道目光,心中想起母妃所说的话,难怪母妃说女人如书,越读越有味。 昨夜她醉酒酣睡,他差人将她安置在西院的厢房,哪知今朝一起来,她便嚷嚷着要回宅子,那般慌神的模样,害他还以为她被梦魇住了。 可当他将昨日种种给她叙述一遍后,那人冷静得太快,若不是那眸眼间迷雾般浓稠的忧愁,他大概会以为她当真是没心没肺。 两人出府时已经天色不早,到青楼时,雅琴正扭着水蛇腰招揽着客人。 只见那花白着头发一脸油腻之相的老男人将手往她腰间一搂,雅琴妖媚的小脸一僵,随即回头看着老者媚笑道:“这不是钱老爷嘛,真是稀客,我说呢,妙儿老早就打扮好,原来就是等着您老啊。” 老者色笑道:“你这张小嘴当真讨人欢心,不知今日你可有空闲啊,妙儿到底是年纪小,不懂事,哪及得上掌柜的。” 雅琴正欲开口婉拒,却正好看到门口刚下马车的二人,如水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心思一动,提高声音说道:“钱老爷,您莫为难奴家,您这般不合规矩。” 钱老爷只是眯着色眼,猥笑间露出一嘴的黄牙。 “什么规矩不规矩,你往日可收了我不少银两,如今不就该好好伺候伺候我。”那人说着就欲动手。 雅琴一脸的嫌恶,见那两人走近,眸色一暗,趁他欺身上前之际,绣鞋一滑便往一旁倒去...... 解秋进门便看见这一幕,上前就将那要着地之人揽在臂弯间,看着那一副精血亏虚的老嫖客,礼笑道:“这欲花楼的规矩在下也是略有所闻,这位大爷,坏规矩的事咱还是别做的好。” 那老男人见解秋一身锦衣华服,玉面冠宇,端是那身高就长了自己一截,不禁有些气弱。 这欲花楼的规矩就是提名的姑娘不接客,只是今日他腰间的钱袋可给足了他底气,当即就怒道:“打哪来的兔儿爷?这可是妓院,你这般模样不在勾栏院待着,跑这来抢生意不成!” 雅琴刚站稳,满足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听那人如此说着,立马柳眉倒竖,娇喝道:“来者是客,奴家称您一声‘钱老爷’,可欲花楼不是您撒野的地方,今日个你若有心消遣,妙儿在楼上侯着您,若您......不识好歹,那今日还请回吧。” 解秋只是松开扶住她的手,兔儿爷?倒是有趣,他虽生得好看,可到底还是堂堂正正的男儿。 而这边慕生欢看着眼前的一出闹剧,再看周围皆是一些让人面红心跳的画面,脸儿绯红,不禁往那人身边靠了靠。 那钱老爷正被雅琴一番话堵得气极,如今见一水灵灵的小丫头走来,黄浊的眼顿时冒着精光。 “识好歹识好歹,这是楼里新来的?生得这般嫩,莫不是还是个雏?” 雅琴是知道慕生欢与解秋相识,正欲开口,却听解秋幽幽地说道:“你今日碰她试试。” 他语调不疾不徐,依旧面覆浅笑,人畜无害。 钱老爷伸了一半的手猛的一缩,见解秋仍是那副笑脸,心中不免有些发毛,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虽面带浅笑,可那话一出口,硬是觉得汗毛倒竖...... 雅琴见状,忙上前打着圆场,娇声笑道:“钱老爷,妙儿正等着你呢,快些上楼吧。” 有了台阶,钱老爷终是松了口气,匆匆忙忙的就上的阁楼。 而解秋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慕生欢,打趣道:“怎么,被吓到了吗?” 慕生欢摇摇头,她如今盘下这青楼,岂能被这点小事吓到。 而雅琴回身便看到这一幕,妖冶的眸子闪过一丝晦,随即扬起娇媚的笑,柔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去我房间吧。” 解秋颔首,护在慕生欢身边上了楼梯,而雅琴在后面看着他二人的身影,皱着柳眉,许久后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找到了 而这边,红霞映天,暮色渐深。慕槐看着匆匆跑来的元绍,皱眉问道:“可有消息?” 元绍刚踏进大门,气都还没喘匀,便说道:“找......找到了。” 他闻言肩膀一沉,深邃的眸总算有了一丝亮色,忙问道:“在哪?” 元绍却犯难了,垂头看着地板,这到底该如何说呢。 慕槐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沉声道:“说话!她在哪?” 元绍反射性地一抖,立马便脱口而出。 “欲花楼!在欲花楼,咱们的曲香阁就在它对面,欲花楼跟咱们也有竞争,所以掌柜发现时还特意差人去打听了,确实是小姐。” 元绍说完便看着慕槐的脸色一僵,他心中忐忑,青楼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小姐生性单纯,不谙世事,公子定是担心,可上次又说了随她去的话,如今到底是将人带回来还是...... “去欲花楼。” “欸?公子......公子!你等等属下啊。”他话还没说完呢,这跟小姐同行的还有一男子啊...... 看着那几步便走出宅子地人,元绍挠挠头跟了上去,他听曲香阁的人所描述的,那男子估摸着就是那西云的七王爷了,看来今日定会发生点什么啊...... 这欲花楼说来也怪,以前的生意可谓是萧条的很,坐拥如此好的地段,却只能混个温饱,也着实可惜。 可这如今却是嫖客无数,想来是易主了,以往的花街是曲香阁独大,又是慕家的产业,自是没人敢说什么,而后欲花楼崛起,两家就隔条道的,竞争着实不小。 慕槐看着眼前一派旖旎的景象,还未迈开步子,便有数名女子拦了他的去路。 “这位公子面生的紧,可是第一次来?” “公子可有喜欢的姑娘,若是不嫌,可以到奴家房内坐坐,奴家的牌子今日刚巧空着。” “公子莫听她胡言,公子这般面貌,楼里的姑娘还不是随便挑挑,可否要奴家带你逛逛?” 慕槐一言不发,只眯着眼在搜寻着那人,倒是元绍走上前,往她们每人手中塞了一锭银子,挥手道:“各位姐姐,我家主子今日有事,还劳烦各位散散。” 那些女子看了看手中的银子,笑得愈加娇欢,这男子一进门便引来数道目光,当真是公子如玉,一冠芳华,而这出手更是阔绰,如此佳肴,岂能放过,当即更热情了。 而慕槐瞪了一眼元绍,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给我摆平了。” 他说完,撤步往楼上走去,而元绍忙苦着脸,拦着这些如狼似虎的女子,那阵阵胭脂水粉的气味熏得他头昏脑涨。 “公子!公子啊......” 而这边慕生欢在屋内看着雅琴一脸难色,心中不免忐忑。 解秋端坐在凳上,只说道:“她不懂你便教,盈利多少尽数给她便是。” 雅琴看着那默不作声的人,为难道:“可是,这铺子不是少爷费尽心思才......” “行了。” 他出言打断,看向一旁的慕生欢,说道:“你叫个人先带她去熟悉熟悉。” 雅琴凤眸一转,便知道解秋是何意,应了声,便唤了个丫头来,吩咐道:“你带这位姑娘去楼里转转,好生照看着。” 那丫头听了,打量了一眼慕生欢,兴奋地问道:“琴姐,这是新来的姑娘吗?” 雅琴听得心中痛快,却冷声道:“别瞎说!叫你去便去。” 那丫头忙应着,便带着慕生欢出了屋子。 而慕生欢前脚刚走,解秋便朝她说道:“往后欲花楼的事你们都听她的吩咐,别管进账多少,只管亏了多少。” 雅琴听得一头雾水,皱着柳眉不解问道:“少爷,这是何意啊?” 解秋顺着袖口,嘴角微扬“你照做便是,能亏则亏,切莫再给我多赚。” “......” 雅琴本想着等她经手欲花楼后,就让她尝尝其中的厉害,有个只会亏钱的主,谁受得住。 可如今却被解秋这一番话彻底弄乱了方寸,别挣钱,多亏钱。这是什么道理? 而慕生欢跟着那小丫头离开后,看着楼下香艳的一幕幕,刚褪去的红晕又染上脸颊。 “你叫什么名儿啊?”那小丫头在前面带路,不时夸赞着周围的姑娘,然后接过她们给的碎银子。 慕生欢有些不适应这种环境,既好奇又局促的四处打量着,闻言回道:“我姓慕,名生欢,你叫我生欢便好。” 那丫头回头鄙夷的看了她一眼“谁问你这个名字啊,我叫珍儿,楼里还有妙儿,月儿,春儿。做这一行,辱身不辱名,谁会真用自己的名字啊。” 她显然还是把慕生欢当新来的姑娘了,不过这姑娘年纪小,生得又水灵,第一次登台肯定能赚不少银子。 “那......那你叫我欢儿吧。”都说入乡随俗,反正罗婶都是这么叫她的。 珍儿听了捂着嘴,轻笑着,继续说道:“咱们这欲花楼啊,多的是如花似玉的姑娘,便说还有位仙儿姐姐,那是生得闭月羞花,那些男子端端是看上一眼,魂都没了,不过你生得嫩,长长开,也定是个妙人儿。” 她似是夸赞人成了习惯,这些赞美之言想也没想,便字字往外吐。 “这楼里都是琴姐说了算,琴姐人很好的,定会给你一些大方的客人......” 慕生欢跟在她身后,心不在焉地听着,期间路过几个姑娘朝她娇笑,她一一回以讪笑。 珍儿似是想起什么,突然贼笑着问道:“你还是处子吧?” 慕生欢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疑惑道:“什么是处子啊?” 珍儿一脸错愕的看着她,琴姐这是找来了什么宝贝,懵懂无知,天真烂漫,真是个宝啊。 如此宝贝自己还是不要玷污来,当即就神秘道:“等你做过很舒服的事,就不是处子了。” 原来如此,慕生欢了然的点点头,肯定道:“那我不是处子了。” 珍儿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慕生欢不解她这么大反应干嘛,她自己的说的嘛,做过很舒服的事就不是处子了呀,那她老早就不是了啊,干嘛还大惊小怪的。 “我说,我不是处子了呀!”她一字一顿的又重复了一遍,正要去看珍儿是何表情,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森然阴沉的声音...... “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替你爹教育你 慕槐铁青着脸,白皙的脖颈上青筋恐怖地突起,黝黑的瞳孔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慕生欢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自己昨天一夜不归,他现在是不是来抽她的筋扒她的皮了。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慕槐的声音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看着眼前的人,恨不得拉过来就是一顿抽。 而珍儿在一旁搞不清状况,只看他白衣覆身,眉宇间隐着一股薄怒,她不解的想到,难不成这欢儿老早就有相好了,可这进了欲花楼,往事可就得撇个干净啊。 “这位公子可是要翻我们欢儿的牌子?”珍儿开口说道,不禁感叹自己为何如此机智,这样一来,这男子也定能知道欢儿是青楼女子,再怎么狗血的往事都会随风而逝的。 “翻牌子?”慕槐差点将那一口牙咬碎,手掌间传来指节‘咯嘣咯嘣’的响声。 慕生欢懵着一张脸,什么翻牌子?她没有牌子啊。 “我哪有牌子?” “唉,现在计较这些干什么,你登台是早晚的事,往后不管谁来找你,都要先翻牌子。” 珍儿说着还指了指楼下那一大块红木板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挂着不少牌子。 “瞧见没,往后你的牌子也会挂那,客人若是点你了,就会翻你的牌子。” 慕生欢了然的点点头,原来青楼都是这样的啊,可是往后她便是这的幕后掌柜,也要被翻牌子吗? 慕槐看着她点头,怒火瞬间就被点燃了,不顾珍儿的惊呼声,一把拉过那人儿的手腕,顺手就推开旁边的房门...... “啊!” “你谁啊你,坏人好事要遭报应的!” 屋内一男一女赤果果的身体正纠缠在一起,见有人闯了进来,女人发出一阵惊呼,而男人则扯过被子,开口怒骂着。 慕槐周身的气息可谓是降到了冰点,一张俊脸是红了又黑。 “滚出去!” 看着衣不遮体的两人仓惶而逃,他反身就将门关上。 “不是处子?” “啊?” “翻牌子?” “啊??” “慕生欢!我才没看住你多久!你都干了些什么事!” 慕生欢看着一脸暴怒的人,茫然无措,一夜不归的后果这么严重吗?她‘咕隆’吞了下口水。 “你要打我吗?”她弱弱的问道。 慕槐看着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拳头一再握紧,又再松开,能打吗?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能打吗! “你干什么!”他的震怒还没褪去,看着眼前宽衣解带的人,额间的青筋又开始鼓动。 慕生欢一脸视死如归的看着他,颤声道:“他们刚才不是在打架吗,我娘以前经常脱我裤子打我。” 慕槐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他要怎么向她解释方才那一幕并不是打架,而是...... “你给我住手!”他看着眼前那人飞快的动作,他只是闭眼的这一瞬,那人已经褪去外衫,少女曼妙的胴体在单薄的里衣下若隐若现,他只觉得一股气血冲上头顶,冲得他脑袋发昏。 慕生欢闻言停下动作,不解的看着他,自己都让他打了,他还有什么不满的,是他自己说的她与慕家没有血缘,不就是不想再管她了吗,想着想着,小脾气也就上来了。 “你到底要怎样啊,给你打你也不要,我知道我不该跑出来让你们担心,可是不是你自己说的我与慕家非亲非故的吗!” 这次轮到慕槐一脸茫然了,他什么时候说她与慕家非亲非故了,可看着那人泫然欲泣的样子,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走上前将自己的外袍解下,罩住她娇小的身体,冷声道:“我从未说过这种话,下次别在听人胡说。” 慕生欢听了,泪眼怒瞪着他,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猛的甩开,本是应该很洒脱的动作,却不想用力过度,一只嫩藕般的手就这样硬生生的甩到了桌沿上。 “呜...” 她端着那瞬间麻痹疼痛的手腕,红了好久的眼眶终于开始落水珠子。 他明明就说了,虽然他说的都是实话,可是......可是,外人都在说是她攀着慕家不肯撒手,说她就是个牛皮糖,缠上了就摆脱不掉。 他那样说不就也觉得自己就是那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吗! 而慕槐看着她迅速就泛红的手腕,眸中怜惜,却暗道不能再惯着她的小脾气,任她胡作非为。 “你闹够了没有!到现在还在闹什么脾气!” “又不要你管!我在这挺好!” 她不说这茬还好,慕槐刚平息一点的怒火又猛地窜了上来。 “你昨晚就在这?” 慕生欢看着他猛然变色的脸,刚挺直的身板又缩了回去,她能说她在解秋家过了一夜吗,直觉告诉她,不能! 于是她点点头,只是这一点头不要紧,确实将慕槐那仅存的一点机智烧了个干净。 “所以不是处子,你......你......都是真的?” 她仍点头,真的啊!老早就不是了啊。 “很好!慕生欢!你真是要翻天了!” “你干什么!啊!你放开我!” 慕槐握着她的一双手,怒红着双眼,将她钳在胸前。 慕生欢的手腕正痛得紧,如今被他用力钳制住更是痛得掉眼泪。 “我虽与你无任何血缘关系,但是你爹将你托付给慕家,而我照料你六年,自认没亏待你分毫,如今便是替你爹教育你,也说得过去!” 他说着将那人抱起,皱眉看着那凌乱的床榻,将被褥一并扯下,扔在地上,才坐在床沿边将那人反手一翻,朝着那屁股就是狠狠一巴掌。 整个屋子顿时就响起慕生欢凄惨的哭声。 “前面让你打是你自己不打的,现在你凭什么打我!呜......合着我就是你想打就打的!我要告诉慕叔叔!” 慕槐手一顿,随即打的更重了,还会拿爹来压他?该打! 珍儿在门外捂着嘴偷听着,啧啧啧,这么激烈的吗,看来欢儿这第一桶金是捞到了。 而元绍终于摆脱那群女人,可是四处都找遍了也没看到自家少爷,见珍儿鬼鬼祟祟趴在门边,便问道:“这位姐姐,你可看见我家公子?嗯......就是穿着白衣,上面绣着祥云的,还长得相当俊美。” 珍儿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想着这人莫不是有病,是不是眼瞎,她一个妙龄少女,还要被他叫姐姐?再说找个人这般自豪是怎么回事。 嗯?不对!白衣?还相当俊美? 她贼笑着指了指紧闭的房门,细声道:“见过见过,这不正在里面办事呢!” 啊?元绍看着紧闭的房门,再听着里面凄惨的哭喊声,这......这...... 公子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还自己快活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乌龙 “说!昨晚是跟谁!”慕槐说着又是一掌落下,若让他知道是谁,他定把那人的脑袋拧下来。 慕生欢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心中又气又怕,又挨了几巴掌后,终于抽噎道:“是解秋啦!” 昨晚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睡在解秋家了,依稀只记得自己喝着桂花酿,心里也是烦闷的紧,等一觉醒来时,没有平儿也没有罗婶,她慌张的吵着要回去,后来解秋告诉她那都不是梦,只那一瞬,如同一桶凉水将她从头到尾浇了个清醒。 慕槐是瞬间就变了脸色,扬起的手定格在半空中,最终握成拳,重重打在床沿上。 慕生欢被他扔在床榻上,小脸挂着泪,一脸茫然的看着慕槐起身往房门走去。 而门外元绍同珍儿正趴在门上偷听,见里面没声了,元绍疑惑道:“这么快就完事了?” 珍儿面露不屑,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这才多久的功夫。 元绍正想着要不要开点什么药方给公子调理调理,身子就猛得一个前倾,只见慕槐黑着一张包公脸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他讪笑两声,狗腿道:“属下什么都没听见,碰巧,嘿嘿,碰巧。” 慕槐的心肺都快气炸了,那西云的七王爷简直欺人太甚!他三番两次的警告他离生欢远一点,他却一而再的挑战自己的底线,如今更甚!把人拐来青楼就算了,还占了人清白的身子!真当他东瑞好欺负吗! 而元绍站稳身后,好奇的往里撇去,也不知是怎样的姑娘能让他这个被佛光笼罩的公子开了荤。 只是这不撇不要紧,一撇就...... 元绍石化着一张脸,看了看他家公子,又看了看屋子里。 他什么都没看到,什么掉在床下的被褥,什么衣衫不整的小姐,什么梨花带雨的泪脸,什么......什么...... 而慕槐此时才觉不对劲,回头看了眼自己落在地上的外衫,再看着床上一脸泪痕,衣衫不整的人儿,心里‘咯嘣’一声,立即朝元绍一个瞪眼。 元绍看着慕槐的脸色,暗暗发誓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会烂在肚子里,公子只不过与小姐在里面畅谈了一下人生。 而这边解秋向雅琴交付好一切后,便走出屋子,还没走几步,便看到那晃眼的一抹白。 他不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临,还邪魅的勾唇一笑,想着这方地方,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只是不想自己前脚刚到,他后脚便跟了来。 “哟,这不是慕公子吗,想不到慕公子竟有如此雅兴来这欲花楼消遣,” 慕槐正急着找他,想不到这人就送上门来了,那一派的怡然自得,真是怎么看怎么恼火。 “解少爷污人清白,如今还说这种闲情话,就不怕遭报应吗?” 他说的咬牙切齿,仿佛眼前的人立马就要遭天打雷劈,而后断子绝孙! 而解秋被他这一番话弄得一脸茫然,他什么时候污人清白了,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慕公子这话是何意?在下自认没做过什么破格的事情。”他说得诚恳,可在慕槐眼里却是负心汉的经典台词。 他走至解秋跟前,一张俊脸黑里透红,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没做过破格的事?那生欢又为何说她昨夜与你在一起,还失了处子之身!” “!!!” 而此时慕生欢也收拾好自己从屋子里出来,那衣衫被她穿得歪七杂八,眼框周围仍泛着红,俨然一副被人糟践完后的可怜模样。 解秋心里突觉一阵不妙,心知慕槐定是误会了什么,如今又看着慕生欢这副模样,立马就问道:“欢欢,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慕生欢只垂着头,看着门外的一圈人,此时是又羞又恼,只想拉着珍儿立马就走,可看着慕槐的脸色,几番想迈出的步子终究是定在那,一动不动。 “谁欺负?解公子如今还能问出这种话,当真良心不会痛吗?” 痛?他为什么要痛,他不就带着他家的宝贝疙瘩在自家府邸住了一宿吗,他发誓自己真没做过什么失格的事情,再说......再说他自己还是个雏,只是这话他能说吗?! “生欢天性纯良,不知世间险恶,人心叵测,解少爷倒是解释一下,昨夜你为何与生欢在一起?又为何......” 慕槐说到最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不歇的怒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停在他心口盘旋,扎得他心尖疼。 而解秋怔怔的看着那楚楚可怜的人儿,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昨夜一整晚都在自家府邸,而后又与他一同来这青楼,根本不可能在这顷刻间就失了身子。 可是......那人儿这般模样,怎么看都不禁令人往深了想啊。 “欢欢,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生欢,抬眼看了看他关切的神色,再看向一脸怒容的慕槐,捂着隐隐作痛的屁股,她能说自己被慕槐打屁股了吗?这么丢脸的事,打死她都不会说的! 可慕生欢这副模样在那二人眼中又成了另一种意思。泫然欲泣,欲语还休,这不是被糟践了还能是什么! “慕公子,昨夜欢欢虽留宿解府,可那是因为她喝多了,在下与她真的是清清白白。” 慕槐冷眼看着他,人渣! “生欢的清白,并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撇清的。” 慕生欢这才看向那二人,一脸无辜道:“我的清白?什么清白?” 珍儿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戏,早就感慨不已,没想到这欢儿的相好还不止一个,个个还都是绝色,啧啧啧,真是艳福不浅。 “你昨晚是不是跟那男子风流了一夜,这清白的身子是不是给他了?” 珍儿说话就是直白,慕生欢被她说得羞臊不已,连开口道:“你瞎说什么啊!” “咦,哪里瞎说了,你不是说你不是处子的吗?”珍儿凑到她耳边细声问道。 慕生欢更疑惑了,清白关处子什么事。 这两人在窃窃私语,而那边的两人却是心焦气急,看着她两私语,只能互相瞪着眼。 突然珍儿爆出一阵大笑,众人都看了过去,气氛瞬间陷入一片诡异。 “我的舒服事哪是你理解的那般,哎哟,你真是个宝呀!” 慕生欢茫然问道:“那是什么舒服事嘛?” 珍儿又贴上她耳朵,一会后只见她小脸逐渐泛红,最后垂首看着鞋面。 慕槐与解秋正是心焦得紧,见她如此,赶忙问到:“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珍儿正笑得肚子痛,闻言解释道:“我方才与她说过,做了舒服事,那便不是处子了,她自己误会了嘛,舒服事哪是什么泡澡晒太阳,还睡懒觉呢!那天下间岂不是没处子了?” “......” “......” 到底是青楼女子,说话就是豪气!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卖身契 于是如今雅琴的闺房内,气氛着实诡异得很,那屋子本就不大,如今这一挤,更是显得这地方小气。 圆桌旁—— 解秋端着茶盏,抿一口,无言。 慕槐端着茶盏,抿一口,无言。 慕生欢被珍儿带去收拾着装。 元绍看着这几人,无力的翻白眼。 待一盏茶水见底,慕槐才开口道:“既然话已说清,在下便带生欢先告辞了。” 他说着站起身,墨发绕过脖颈,垂在胸前,将那白瓷茶盏放下后,迈腿欲走。 而解秋只是从容的站起身,拂了拂衣摆的褶皱,随后走至他跟前,闲笑着从怀里掏出一纸协议。 “慕公子不妨先看看这个,再带欢欢‘走’也不迟。” 慕槐皱着眉,看着那满纸密密麻麻的字,生出一股隐隐地不安,他一把接过,而后越看那墨色的眉就沉得越深,最后他一把将那字据扣在桌上,怒视着依然淡定神闲的某人。 元绍在一旁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瞄了一眼,只见白纸黑字上‘卖身契’这三个字尤为显眼,他缩回脑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解少爷,你不解释一下这是何意?”他语气森然,俊脸阴沉。怒火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撩起,如今已是头痛欲裂。 而解秋从他手下抽出字据,笑道:“慕公子又岂会不识字,在下再如何解释,这白字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莫不是还要在下编造出花来?” 慕槐气极,却是被堵得哑口无言,那白纸黑字,一字一句让他气得险些吐血,慕生欢这个没脑子的蠢货真的五百两就把自己给卖了! 元绍看着慕槐阴沉的脸色,深知自家小姐是什么德行,只能默默地心疼公子。 “你应该知道她不识字。”慕槐看着那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个人渣定是借着慕生欢不识字的这点,才钻了这个空子。天打雷劈,断子绝孙都便宜他了! 而解秋只将那字据塞回怀里,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在下不知,只是白字黑字为证,如今欢欢又用那五百两盘下了在下的欲花楼。” 他坐回凳上,轻扣着桌面“慕公子若有闲情计较这一纸字据,倒不如想想如何替欢欢挣个盆满钵满,毕竟这青楼一倒闭,可就真是卖身契了。” 慕槐怒极反笑,那模样吓得元绍浑身一个激灵。 他倒是善良,还非得由借债之人独自偿还,可这还债的金额也......太......,简直就是抢钱! 更甚的是若欲花楼一倒,那人便得改名换姓,成了他解家的人。 他这如意算盘真是敲得极好,借慕生欢来让自己替他打理青楼,他怕是忘了曲香阁的主子是谁了! 然而气归气,如今白纸黑字,还有那人鲜红的指印,又如何抵赖。 只是他可不是吃闷亏的人...... “若慕生欢用欲花楼赚得五万两,往后便别在让我看到你。” “慕公子说得哪里话,宣城这一隅之地,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慕槐冷笑,沉声道:“别再挑战我的底线,七王爷,若是想回西云了,在下定好酒相送。” “......” 看着那夺门而走的主仆二人,解秋摇头浅笑。 他是不是扯到老虎尾巴了呀...... 慕槐终究是没带慕生欢走,那人惹出这番事,让她独自在外吃吃苦头也是好的。 只是回到宅中,他看着那伸出院墙的桃树,狭长的眸子眯了眯。 “元绍!” “属下在。” “去把那爬墙的树枝剪了,一株桃树学什么红杏!” “......” 公子,您这是指桑骂槐吗? 而这边解秋正准备回府,想着如今的欲花楼也有人帮忙打理了,临走时还咧着个嘴,笑得分外灿烂,又将今日所交代的事同雅琴嘱咐了一遍,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雅琴看着那马车消失在夜色中,眼眸逐渐阴霾...... 欲花楼内依旧是歌舞升平,明亮的烛火下,繁华如梦。 慕槐走后,慕生欢便趴在二楼的围栏上,正想着宅子里的大伙是不是都安好,便见雅琴扭着身段徐徐走来。 她无力的撑起身子,唤了声“雅琴姐。” 雅琴眸色如常,柔声问道:“可是累了?” 她点点头,这两日来,人倒是不算累,只是心中无力,以至于人也没什么精神。 “既然累了便快些去歇息吧,我本想与你说些事宜,既然如此,改日再同你说吧。”她面露失望,语气也生疏了起来。 慕生欢见状,忙挺起身子,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雅琴姐你有事便说,我都听着。” 雅琴却是为难地笑笑,柔声道:“难得你这般乖巧,这些事宜都是你日常要注意的,说来也有些琐碎,我一会儿还要盘点账本,不如让妙儿同你说说。” 慕生欢强撑着精神点点头,雅琴便带着她走至一处屋子,刚敲门,那房门便开了。 一女子倚在门边,曼妙的身段隐在纱衣下,脸上抹着厚重的脂粉,惨白得骇人,而那嘴唇更是描画的猩红,谈笑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妙儿交叠着腿,瞥了眼慕生欢,朝雅琴问道:“新来的?” 雅琴佯装着发怒,娇声喝道:“瞎说什么!这是我们以后的主子,以后她说的话你们都得听着。” 妙儿没等来钱老爷正气极,如今听雅琴这么一说更是又惊又气“开什么玩笑,我们一群人听一个小丫头指挥?” 雅琴暗自冷笑,却是说道:“说话注意分寸!这是少爷的吩咐,我们照办便是。” 妙儿是知道有少爷这么一个人的,虽然没见过,但总能听到她们说,少爷是如何将苟延残喘的青楼变成如今与曲香阁并肩的欲花楼。 雅琴见她敛了神色,才说道:“欲花楼要注意的事也不少,我待会还要盘清账本,便将她带来,你同她好好说说。” 妙儿自是个妙人儿,哪会听不出雅琴话中的深意,当下便娇笑着点头,应道:“这是自然,奴家会好好同她说的。” 而慕生欢在一旁已经听得昏昏欲睡,被妙儿扯进房间时还一脸茫然。 “你叫啥名儿?” “欢儿。” 妙儿冷笑,看来雅琴就是将她当楼里的姑娘对待,如此......自己还对她客气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算计 妙儿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人儿生得煞是讨喜,一双水眸顾盼之际,娇俏伶俐,乌发如漆,肤白细腻,端是个玲珑清透的可人儿。 只是这讨喜在她这可就变成了生厌,她收起眼底的嫉妒,扭着那曼妙的身段走至铜镜前,拿起炭笔描着眉。 语气轻蔑地说道:“你在那等我会。” 慕生欢脑袋里已是乱糟糟的一片,闻言点点头,便当真就站在原地等着她。 这是这过了一会又一会,等到她站着都险些打起瞌睡,妙儿还坐在铜镜前,这里描描,那里画画。 半晌后,妙儿似是终于满意了自己的妆容,看着她恹恹欲睡的样子,正想着找点什么事给她做,却听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妙儿姐,钱老爷来了。” 她听了刚画好的眉猛的一皱,将那炭笔往案上狠狠一摔,惨白的脸染上怒容显得格外狰狞,骂骂咧咧地就往门口走去。 “死鬼玩意,定是又从哪房姑娘那快活来了,银子都给榨干净了,还来我这作甚!”她一把将房门打开。 门外的钱老爷正咧着那一嘴的黄牙,见她开门,跌跌撞撞地就要往里闯,却被妙儿手一伸给挡在门外。 “钱老爷,您可真是老当益壮,只是您这钱袋里的银子,怕是不够您进我这屋子。” 钱老爷喝得醉醺醺的,闻言扯过她的手臂,掏出一块银锭,塞到她手心里,末了还在那细嫩的手背上啄了两口。 “老爷我怎会冷落妙儿呢,这不,好的都给你留着呢。” 妙儿收了银子这才娇笑着上前勾住来人的脖子,正要将人往屋里带,却瞥到还站在一旁的慕生欢,当即朝她冷声道:“今夜我有客了,你去找雅琴,看她如何安排你。” 而钱老爷也看到了慕生欢,立马眼前一亮,只是这丫头面熟得紧,偏偏这一时想不起来了。 慕生欢却是清楚的记得这个人,当即楞在原地,想迈开步子离开,却因站了太久,两条腿都又麻又木。 “还楞在那干嘛!”妙儿见钱老爷盯着慕生欢看,气极的咬了咬唇,连忙上前将她推出门外。 再回来时,见钱老爷的目光仍锁在慕生欢身上,妙儿更是气恼,正欲开口调侃时,却听钱老爷幽幽地问道:“那丫头有些面熟啊,可是新来的?” 妙儿闻言,眼眸一转,媚笑道:“奴家也不清楚,不过倒是听说她叫欢儿......” “欢儿......”钱老爷皱眉,喃喃细念着。随后似是想到什么般,一把搂过妙儿的腰。 “你可真是个妙人儿!” 既是叫欢儿,那定是楼里的姑娘了...... 慕生欢找到雅琴时,雅琴正和身边的丫头交代着什么,见慕生欢过来,忙朝那丫头说道:“去办吧,就用以前仙儿的那间。” 说完便看向慕生欢,柔声问道:“妙儿都与你说好了?” 慕生欢摇摇头,闷声道:“钱老爷来了,她便让我来找你。” 雅琴点点头,柳眉舒展开,柔声说道:“无碍,今日天色也着实不早了,你先去歇着吧,我方才已经差人帮你准备了屋子。” 慕生欢听了,无神的眸子终于有了亮色,正欲要走,然而动作一顿,又回身朝雅琴说道:“谢谢雅琴姐姐了。” “客气了,快去吧。” 雅琴帮她准备的屋子在二楼正中的位置,推门而入,若有若无的幽香萦绕鼻尖,屋子里没有过多的摆饰,却十分干净素雅。 入眼是规矩放置的桌椅,旁边的矮架上放着一盆兰花,正吐露着芬芳。珠翠的门帘在烛火下流光溢彩,而在其后便是一张雕着繁花的床榻,床上纱幔重重,被褥整齐的叠在一侧。 另一厢则摆着一张软榻,榻前的矮桌上一架古琴静置其中,琴身素净无华,却似还有余音绕耳。 她关上房门,屏风后冒着腾腾热气,便是那沐浴的热水都已经备好了。 她迫不及待的就褪去了衣衫,泡在温热的浴水中发出满足的喟叹。 门外依旧喧嚣,声娇燕语不断,而她耳边只有那潺潺水声和自己逐渐平缓放松的呼吸声。 僵硬的四肢终于得到舒展,她靠着桶沿闭目养神,黑发浸在水中,柔顺得如同海藻,那娇嫩的玉臂垂在桶外透着桃花初绽的嫩粉,鹅蛋似的小脸微扬,欣长的脖颈一路延至白雾下的水中,朦胧烛光下,宛如仙子。 只是这如梦似幻的一幕并未持续太久,慕生欢正欲起身穿衣,便听见房门被大力的撞开,她吓得浑身一抖,伸向衣服的手立马就缩了回来,整个人沉进水中,只留嘴巴以上的部分听着动静。 “嘿嘿......欢儿......欢儿......是我呀......我来陪你了。” 凌乱步子在外面蹒跚着,不时撞到桌椅柜子,传来阵阵闷碰声。 慕生欢听着熟悉的声音,泡在热水中的手脚瞬间冰凉,缩在浴桶边缘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是钱老爷!可是他不是在妙儿姐姐房里吗,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欢儿,欢儿呀......你在哪呢?老爷我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 屏风外的声音愈加迫近,她的双手在水下紧紧捂住嘴巴,杏眼惊恐的圆瞪,眼眶内已是泪光涟涟。 而此时妙儿的屋子内,雅琴坐在凳上,放下茶盏,捶了捶酸胀的肩膀,冷声道:“丫头跟你说了?” 妙儿在铜镜前理着衣裳,当看到白皙的脖颈上那一抹红痕时,嫌恶的皱了皱眉,随后拿起脂粉涂抹掩盖起来。 “说了,这不那死鬼完事后急匆匆的就走了,这会估计正闹着呢。” 雅琴闻言一笑,垂眸把玩着自己的纤纤玉指,遮住那眼底的一抹寒光。 妙儿照着铜镜,见红痕终于被遮盖住,才笑道:“还是掌柜的好算计,那仙儿的屋子可是个狼虎之地,那小妖精住的时候满楼的男子谁不削尖了脑袋想进去,如今你将那丫头往那一安置,不摆明了让她接客嘛。” 雅琴冷眼一扫,见她立马噤声,才轻嗤道:“仙儿那贱蹄子不识好歹,往后莫再跟我提起那贱人,今日之事,你管好自己的嘴,楼里没了空房,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妙儿了然一笑,盈盈欠身道:“奴家明白,定当谨记在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欲行不轨 “欢儿......欢儿你别害怕......” 外面的人还在继续低唤,粗哑的声音如同恶鬼低语,慕生欢紧咬着唇,不敢发出丝毫声响,那樱红的唇已被咬破,血腥味充斥着口腔,她也浑然不觉。 “欢儿......我知道你在这,快出来吧......哎哟!” 外面的人话还没说完,便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整个屋子霎时陷入一片黑暗,原来是烛火被他撞翻,那微弱的烛光跳动两下,便熄灭了。 这一小变故似乎激怒了他,只听他咬牙怒骂道:“该死的!臭丫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待会被我抓到,定好好收拾你!”随后他又像想起什么美妙的事,发出让人恶寒的淫笑。 慕生欢只紧咬着唇,脚趾都卷缩起来,然而那双杏眼在黑暗中确分外明亮。 钱老爷说完已是摸索着来到屏风前,靠房门的两扇窗户从外透进微弱的光亮,昏沉晦暗。 慕生欢看着映照在屏风上的人影,只见那干瘪的影子伸出手臂,一把扯走屏风上的衣衫。 她吓得浑身一抖,浴桶里发出微弱的水声,只见那人影似乎将衣衫放在鼻下猛嗅,传来阵阵吸气的声音,让她整个头皮发麻。 “嗯~真香。”那衣衫上走着一股栀子的清香和少女清幽的体香。 钱老爷眯着细长的鼠眼看向屏风,干黄的手猛的一把搭上屏风的边缘,屏风慢慢移动,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男人淫笑诡怪的脸就侧偏偏的探在屏风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慕生欢沾满泪水的脸早已吓得没了血色,浸在温水中的手脚冰凉麻木,这一幕彻底击溃她的心理防线,她惊声尖叫着,清澈的杏眼内尽是泪水和惊恐。 “找到你了。” 钱老爷淫笑着,伸手想将那瑟缩在边缘的人儿抓过来,那干瘪枯黄的手已伸至慕生欢面前,却突然一顿,继而鼠眼圆瞪小眼,脖子一歪,便瘫倒在地,连着屏风也一并被他撞翻,发出巨大的声响。 慕生欢正紧闭着眼,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汗,恐惧过头后,反而便得无畏起来,想着大不了就同他鱼死网破。 然而耳边却传来一声巨响,她正欲睁开眼看看发生了什么,却不想后颈一麻,随后身子一软,便栽进浴水里。 “欸?”昏暗的屋子里,一名着黑色紧身短衫的男子无措的在浴桶前徘徊,片刻后,他将眼一闭,一把从桶中将那少女捞起,横抱在怀,而后迅速的放在床榻上,扯过被褥将其盖住。 一套动作在眨眼间完成,看着床榻上呼吸已经平缓的慕生欢,他掏出一粒药丸塞进她的嘴里,而后抬起她的下颚,让其吞下,继而锐利的鹰眼扫向一旁不知死活的钱老爷。 走过去朝那人踢了两脚,继而将其抗在肩上,挥手一扬,屋子里顿时弥漫起一阵青烟,再看了一眼床榻上昏睡的人,推开后窗,往外一跃,几个纵跳便消失在夜幕中...... 月明风清,灯火阑珊,慕槐带着沐浴过后的氤氲倚靠着回廊的立柱,他只着单薄的里衣,外披一件水蓝长衫,衣间绣花栩栩如生,月光下光华流转,却仍是不及他的芳华。 许是夜风舒爽,他略带倦意的凤眸微眯,青丝带水,薄唇艳红,清冷与慵懒间竟生出几分媚骨的妖冶。 似是听到动静,他抬眸看向虚无的夜空,只片刻,便闪过一抹黑影...... “主子。” 来人一身黑衣,面覆黑纱,只留一双鹰眼冷冽而犀利。 慕槐看着被男子扔在地上的钱老爷,墨眉蹙起,大概出了什么事,却还是问道:“发生了何事?” 男子曲膝半跪,朝他拱手道:“此人欲对小姐行不轨之事,被属下截获。” 慕槐点点头,面上没有丝毫情绪表露,只是那袖间的手徒然紧握。 半跪的男子缩了缩脖子,这夜风似乎突然就便凉了。 “她可有事?” 男子闻言,面纱下的脸略带尴尬之色,支吾道:“小姐无碍,只是......只是......出事时小姐正在沐浴。” “......” 上方的气压猛得一沉,他忙接着说道:“不过属下在第一时间就将此人打晕了,故而保证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你呢?” “???” 男子看着他静立在那屋檐下,一身素袍清雅绝尘,依旧清清冷冷,不急不躁,可那冷幽幽的语调却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属下......主子恕罪,属下为了不让小姐发现,只能让其昏睡,可......可不想小姐栽进浴水中,属下不得已才将其捞出,属下可以发誓,属下全程闭着眼,绝无偷看!” 慕槐闻言,发出一声冷哼,虽几不可闻,却让男子汗湿满背。 元绍一直站在门侧静静看着好戏,见花宇这副模样,硬生生的憋着笑,肩膀不停地轻颤。 待终于平复下来,才上前问道:“公子,这钱家不过是靠着在赌坊放钱才有了点家当,要不要也给他端了?” 端了?慕槐一动未动,只眸子斜睨向他,冷声道:“也给他端了?我莫不是还端过哪家?” “王家啊!王家不是给公子端了吗......” 元绍越说声音越低,看着慕槐铁青的脸色,最后悻悻的垂下脑袋,不敢再吭声,心里却不停嘀咕着,那王家本来就是让你给端了的嘛。 慕槐压着心里那股子像吞了苍蝇般的难受,想着花宇抱过赤果身子的慕生欢,心中就一阵气结,朝花宇吩咐的语气也变得咬牙切齿。 “知道该怎么做了?” 花宇正在心底嘲笑着元绍,闻言一脸茫然。听着那森然的语气,立马求助的看向一旁的元绍,元绍还不知自己被他嘲笑,收到他求助的眼神后,往后退了两步,向他比着口型。 端——了!端——了! 花宇点点头,了解!站起身朝慕槐拱手,恭敬说道:“属下这就去办!” 而慕槐冷眼看着瘫在地上的人,想着若是自己没有安插人在她身边,那后果......,他眸色猛的一沉。 “把人拖下去,别弄死,多折磨几天。” 元绍闻言,眼神一亮,却是还来不及兴奋,便见眼前一道残影闪过,慕槐已经一个飞身,跃出院墙。 “公......”他正欲呼唤,又怕惊扰了罗婶她们,最后只得认命的跟了上去,这大晚上的......唉......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同床 月明星稀,慕槐一身浅色衣袍在月光下分外惹眼,元绍勉强地跟在他身后,看着眼前不断闪跳的人影,几个纵跳间那人影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再无踪影。 他站在一方高台之上,看着眼下的万家灯火,呆若木鸡,他......对不起这护卫一职! 而慕槐赶至欲花楼时,沉思片刻,最终飞身上了屋顶,他始终觉得事有蹊跷,还是莫打草惊蛇为好。 好在花宇离开时,没有关上窗户,那满排的窗栏,那大开的窗门格外惹眼,他一脚踏上了窗沿,单手撑着木框,随后躬身一跃,衣袂纷飞间潇洒落地。 屋子里漆黑一片,他落地后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凌乱的桌椅,倒地的烛台,他越看神色越冷,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毕现。 而这时珠帘后传来一声嘤咛,他立马收敛心神,撩开层层珠帘,步伐轻缓的走至床边,借着昏暗的光线,依稀能看清床上之人恬静的睡颜。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很不踏实,蹙眉不展,鲜红的被褥盖至胸前,露出光洁圆润的肩膀。 他想将那被褥往上提提,却不知是不是手太凉,以至于不小心碰到她的肌肤,惊得她一个翻身,白嫩的藕臂搭在被子上,一片雪白的后背晃花了他的眼。 慕生欢正在噩梦中挣扎,那干黄粗糙的手不断向她伸过来,她手脚并用的往后退,忽然一阵寒风袭来,钱老爷狰狞的脸出现在眼前,她大叫,可不管怎么喊,喉咙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慕槐见她被梦魇住,正欲将她唤醒,却不想脑袋突然一阵昏沉。 他这才想起,花宇将钱老爷带走后定是怕之后又有歹人闯来,照他的脾性,必定会留些东西以防后患。 他脑袋昏沉,见床榻上的人踢踹着被子,更是气血上涌,紧咬着唇,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清醒,将那被褥为她盖好。 最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床榻边...... 该死的花宇,放了迷药也不知事先说一声! 而此时的花宇蹲在钱家的院墙上,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明明都快到六月了,这天咋还越来越冷了...... 翌日一早,雅琴听见那厢屋子传来一声惊叫,娇嫩的红唇一勾,扭着蛇腰,领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房门前。 以女人的直觉,她一眼就看出解秋对这丫头有点兴趣,解秋虽表面易亲近,实则对所有人都是淡然如水,如今偏对这臭丫头如此上心,她怎能甘心! 清晨的欲花楼格外安静,那一声尖叫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此时不少好事之人都聚了过来。 “欢儿,欢儿你没事吧?”她在门外焦急的唤着,语气充满担忧,然而唤了几声屋子里却没有丝毫动静。 她拧眉,朝小厮吩咐道:“将门给我撞开!” 小厮领命后,鼓足了劲往门上撞去,只是刚碰到门板,那两扇雕花门便敞开了,拍打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门都没锁? 妙儿在一旁撇撇嘴,这钱老爷倒是心急得很呐。 一众人都好奇的往里张望,议论间大概也知道昨儿个这欲花楼已经易主了,新主子昨夜便歇在这屋,如今这传出一声惊叫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呢。 雅琴朝妙儿使了个眼神,两人率先走了进去,雅琴便走边唤,神情担忧且焦急。 “欢儿......欢......” 急切担忧的声音戛然而止,这让众人更好奇了,纷纷往里挤着,只是眼前的景象让她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层层珠帘晶莹剔透,闪着璀璨光华,在其后方,床榻上的男子半撑着身子,用另一只手护住身后的少女,他衣襟大敞,露出性感的锁骨,漆黑似墨的发丝披散开,与那白皙如玉的胸脯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他身后的少女,红着杏眼,一张俏脸红得似要滴血,同样也是青丝凌乱散开,紧紧抓着被子护在胸前。 雅琴面色一僵,站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一室旖旎,她二人为首站在众人前头,显然就成了坏人好事的罪魁祸首! 慕槐眼神冰冷的看着她两,俊美的如铸的脸上一道小小的掌印清晰可见...... “滚出去!”他低喝,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暗哑,性感且魅惑。 门口的人纷纷一个激灵,识相的退出门外,雅琴巡视一圈,见没有钱老爷的身影,心里更是疑惑,却知道此时不是话多的时候,只垂下头,掩下了阴霾的脸色。 这男子昨日的种种表现显然与这丫头是相识,并且关系匪浅,与解秋对峙也丝毫不落下风,还是小心着对待为好。 她眼眸转动之际,立马平静了神色,不卑不亢的说道:“奴家还以为发生了何事,原来是慕公子,既是姑娘的熟人,那奴家便不打扰了。” 她说完便退了出去,顺带着掩上房门。 待所有走后,屋子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和......诡异...... 慕生欢看着他脸上的掌印,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心中不免有些后怕。 她昨夜做了一晚的噩梦,梦中钱老爷干黄的手不停地伸向自己,而一睁眼,便看到一张放大的脸,以至于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一巴掌呼过去了...... “对不起……”她细声说道。 慕槐理了理衣襟,脸上依旧火辣辣的疼,却又不能怪她什么,若不是花宇放了迷药......,想起花宇,他便恨不得将那人一掌劈了! 轻咳一声,他冷下脸掩饰着尴尬的神色,应了声“无碍。” “先将衣裳穿起来吧。” 他说完便下了床榻,走至窗边,背对着床榻,负手而立。 慕生欢手握被褥,见他真的站在那一动未动,才赤着脚下地,走至浴桶处,将落在地上的衣袍捡起,迅速的套上身。 “你......怎么会在这?”她一边理着乱发,一边问出心中的疑惑,她依稀记得昨夜有人在她后颈一点,她便没了意识,难道那人就是他? 慕槐闻言,身形一怔,自己要如何向她解释,这一夜与她同床共枕的事实。 气氛愈加诡异起来...... 许久后,他红着耳根,憋出两字“路过。” 路过?慕生欢显然不信,只是昨夜惊吓过度,如今也没了打趣他的心情,更何况...... 看着那人脸上的巴掌印,她就生出几分心虚,生怕惹得他一个不满,回头将自己收拾一顿。 而慕槐看着眼前正打量着自己的人儿,脸上那块地方又开始发热,他佯装怒意的一瞪眼,见那人立马缩了缩脖子,才满意的轻哼。 “可是头发缠住了?”她过来后就一直理着那头发。 慕生欢点点头,昨夜头发未干她便睡了,这会全打着结,怎么也顺不开。 她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又细细回想一遍,最后认定昨夜救她的人就是慕槐。 想通后,看向他的目光更是充满愧疚了,他救下自己,可自己还打了他一耳光。 慕槐却看着她的乱发,略微皱起眉,最后叹气着将她带到铜镜前,将人摁坐在凳子上,便拿过木梳耐心的替她梳散着发结。 慕生欢被熟悉的感觉拉回心神,看着铜镜中那人完美的侧颜,嘴角上扬。 “你还会帮我梳头发呀!” 她话音刚落,头皮间便传来一阵拉扯的疼痛,只见铜镜中那人斜眼睨着她,见她吃痛,幽幽说道:“你年幼贪玩时,头发整日乱糟糟的,哪次不是我替你梳顺的?” 慕生欢嘿嘿一笑,这倒是,罗婶是个急性子,帮她梳头总会弄疼她,而平儿那丫头压根就没指望,自己无数次的乱发都是慕槐用木梳,一丝一缕梳得分外柔顺。 “别乱动!” 那人低喝着,手间的动作却仍是轻柔,她看着铜镜中的两人,嘴角愈发上扬,却是那人佯装着恼怒,她则笑魇如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莫丢了慕家的脸面 待一头乱发梳顺,慕槐自然的接过她递来的发簪,将那一把乌黑的青丝熟练的绕成一个髻,而后插上发簪。 再抬头看向铜镜时,见那镜中的人儿明眸皓齿,肤若凝脂,秀发被高高盘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线条优美延至领口。 而这美好的人儿如今正杏眼盈盈的看着镜中的两人,痴痴的笑。 他一如往常的朝她瞪眼,敛眉问道:“可要随我回去?” 慕生欢被他这一瞪眼,非但没有缩脖子,反而掩嘴笑了起来,只是闻言后,立马就止了笑声,方才还是灿烂笑魇的小脸逐渐染上愁容。 她不是不愿回去,只是如今青楼也盘下了,还欠着解秋五百两银子......,她自是不知道自己签的是卖身契,也不知道慕槐已经从解秋那得知五百两的事。 还在兀自较着劲,至少要让眼前的人明白,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更不是那些人口中说的牛皮糖! 而慕槐心里早就明白她是被解秋耍了阴招,才签下那字据,对此也只字不提。 “罗婶她们都还好吗?” 见她她岔开话题,慕槐叹息道:“都安好,只是过不了几日便是绯娘跟锦涟大喜的日子。” 慕生欢闻言,愁容更甚了,她一直都担心绯娘怨自己,更怕她对自己失望,如今绯娘马上就要大婚了,她若没去,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慕槐不知她的心思,只是见她这般,终是妥协道:“你既打定了主意,我也不在过问,欲花楼鱼龙混杂,你自己多留些心眼。” 慕生欢见他放下木梳,以为他要走,本就惆怅,如今更是生出几分不舍。 慕槐放下木梳,躬身间,缕缕发丝垂落在她颈间,带着丝丝酥麻,让她脑门一热开口便问道:“你要走了吗?” 慕槐身形一顿,疑惑的看向她,却是颔首应道:“今日晚些要去赴场商宴,还有些事务也没处理完?” 这样啊......她失落的点点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脑袋便被他的大手罩住。 只见慕槐揉了揉她的脑袋瓜,柔声说道:“慕家世代经商,你可莫丢了慕家的脸面,若实在撑不住,便回来吧。” 慕生欢闻言,吸了吸鼻子,很是乖巧的点头,垂着的眼眸又开始泛红,只是这次她拼命忍住,告诫着自己,往后她都要坚强,才不会哭鼻子! 慕槐走了,她坐在铜镜前,手刚摸上头上的发髻,便见雅琴推门进来,连门都未敲。 雅琴是见慕槐走后,立马跟着来到她屋子,方才那香艳的一幕任谁都有疑问,而她也开口问道:“那不是昨日的慕公子吗?” 慕生欢亦是想起方才得一幕,俏脸又染上红晕,支吾道:“昨夜......有人闯进屋子,是慕槐救了我。” 雅琴听了,心下立马了然,钱老爷不见踪影,而那人又出现在这丫头的屋子里,看来日后行事得小心些了...... 而这时妙儿扭着那婀娜的身段走进屋子,语气略带酸涩的说道:“你倒是艳福不浅啊,刚住进欲花楼就有人夜袭,还与那俊美的男子一夜春宵......” 她语气轻佻,慕生欢被她说得又羞又气,当即回道:“妙儿姐姐觉得这是艳福,那欢儿便祝你天天艳福不浅,夜夜有人袭你闺房!” 似是没想到她会出言顶撞,妙儿和雅琴皆是一愣,片刻后妙儿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你!小丫头片子,这般牙尖嘴厉,雅琴,快让人将她好好调教调教!” 雅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她与昨日相比,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而慕生欢只记着慕槐说得话,莫丢了慕家的脸面!他承认自己是慕家的人了!想到此,看向妙儿的眼神就更凶狠了。 “好了,你既说昨夜有人夜袭,那想必也受了不少惊吓,今日便好好休息吧。” 雅琴说着便带着一脸不甘的妙儿走出屋子,对昨夜发生的一切只字不提。 而妙儿见她掩上房门后,埋怨道:“干嘛不收拾她,你没瞧见她嚣张的样子吗?” 雅琴冷眼看着她,沉声道:“你莫不是忘了,她是少爷带过来接手欲花楼的人,如何收拾她?” 妙儿闻言,气急败坏的跺跺脚,可当她看到雅琴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时,勾唇笑道:“你有办法的吧?” 雅琴不言,只是扫了一眼房门,发出一声轻嗤。 慕生欢躺在床榻上,昨夜做了整晚噩梦,如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待一觉醒来时,橘红的夕阳透过纸窗,映射着空气中晶莹的粉尘。 她走出屋子,见楼下已有几个丫头在擦着桌椅,天井处一片橘红,想来外面的夕阳该是如何绚烂。 她晃晃脑袋,走下楼,准备出去转一圈透透气,在青楼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待这么久差点就将她憋坏了。 “咦?欢儿,你去哪呢!”珍儿正提着水桶走过,见她迈着大步就往门外走去,忙开口叫住她。 慕生欢见是珍儿,止住欢快的步子,笑道:“我出去透透气,你要不要一起?” 珍儿也是听说了今早发生的事,自是知道慕生欢不是楼里的姑娘,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昨夜没有跟她说更过分的事情。 “不了,我还有事。”她指了指水桶,无奈的耸耸肩。 她是跑堂的丫头,除了伺候楼里的姑娘,一天到晚的杂事不断,哪有闲工夫去透气。 幽幽地叹了口气,有钱就是好啊,随随便便就能盘下这欲花楼,还有那么俊美的男子相护,哪像她,除了忙这忙那,还得受着姑娘的脾气,看着嫖客的脸色。 她正哀容不散,慕生欢却一把拉过她,见她一脸不解,挤眉弄眼地朝她说道:“这欲花楼如今我说了算,走!带你去吃糖葫芦!” 珍儿说到底也是与慕生欢差不多大的小丫头,听到玩自是两眼放光,想着也是,如今欲花楼被她盘下,那她便是主子! 想及比处便放下水桶,同她蹦跳着跑出大门。 而楼上,雅琴冷眼看着这一幕,那一句‘如今这欲花楼我说了算’令她银牙险些咬碎。 这欲花楼谁是主子,岂是她一个臭丫头说了算的,看来不教她点道理,她还真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陪房丫头 欲花楼外果然已是漫天红霞,西沉的夕阳将所有影子拉扯得老长,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 虽不及城中心的闹市区热闹,但这条街也是宣城有名的花街,吹拂来的微风都带着淡淡的花酒香,在这初夏的天,清甜的醉人。 青楼的事杂且多,珍儿平日里便是出门,也都是替姑娘们跑腿,身边还有小厮跟随,哪能同这般悠闲惬意。 这会儿两人并排走着,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各自吃得嘴角沾满糖渍。 “欢儿,今早的男子不是慕家的公子吗,他是你什么人啊?”珍儿嘴里含着一颗果子,虽是含糊不清的问着,可眼里尽是好奇。 这慕家有财有势的,便是跺跺脚这宣城都得抖上一抖。 慕生欢正想着若是平儿也在该有多好,听珍儿问及时,只疑惑着回道:“你问这个干嘛?” 珍儿贼兮兮的一笑,凑上前细声道:“今早的事,欲花楼可是人尽皆知,你两光着身子躺一张床上,若是没点什么关系,啧啧......傻丫头,那你的清白可就给毁了!” 她话刚说完,慕生欢的耳根子又开始发热,忙朝她佯怒道:“瞎说什么呢!慕槐是来救我的,再说了,他可是穿着衣服的。” 珍儿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你说的谁听,嘴长别人脸上,人家还不是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要我说啊,慕家财大气粗的,我看他似乎对你也挺上心,你不如就使点小手段,混个陪房丫头也不错啊。”珍儿说的绘声绘色,十分带劲。 慕生欢却咬着糖葫芦,一脸天真的问道:“什么是陪房丫头?” 珍儿一脸怀疑的打量着她,最后挫败的叹气,就她这单纯样还开青楼?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过,听说慕家还有块牛皮糖,非亲非故的在慕家住了十年,如今还赖着呢,就算你进了慕家的门,也未必斗得过那块牛皮糖。” 这段话慕生欢是听懂了,当即就回道:“才不是牛皮糖,瞎说八道,明明是十岁到的慕府,如今也才六年而已!” 珍儿一听,惊讶的瞪大眼“那不是同我一般大?等等......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慕生欢瞪着她,指了指自己,嘟着小嘴,怒道:“因为我就是你说的那块牛皮糖!” “欸?”珍儿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负气往前走的人,无措的挠挠后脑勺,她也是听别人说的嘛,当真是谣言不可信啊。 天色渐暗,临街的楼阁逐渐亮起了红灯笼,珍儿哄了半天才将她哄好,可仍不敢相信她就是那个臭名昭着的慕家小姐。 “所以你就偷跑出来,借了巨款盘下青楼,都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也不是非要依附慕家生存的牛皮糖?”说到最后,珍儿的声音有点颤抖。 看着那人分外严肃的点点头,她被心中的那股郁结堵得发慌,果然有钱人的想法不是她能琢磨透的。 又逛了会,珍儿看着逐渐热闹的街道,皱起了眉,说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再待下去会出事。” 慕生欢吃了一串糖葫芦也心满意足了,点点头便同她往回走去。 街道两旁的红灯笼一盏一盏的点亮,深蓝的夜空已有点点星辰,而天边还残留着一片霞光的瑰色。 莺声燕语,笙歌起。衣着暴露的女子倚着门栏,在门外娇声细谈着,见有英俊的公子哥路过,便挥着手中的香帕,用柔软曼妙的身躯将人缠住带进楼阁。 “别看了,快走吧。” 珍儿将呆愣的她一把拉到跟前,牵着她的小手便匆匆的往欲花楼走去,像她们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在这花街内不带小厮独行是极其危险的,在这里,人的欲望被放大,多的是不法之徒。 “救命......大爷,你放过奴家吧,家母身体不好,奴家是来找爹爹的啊!” 两人才走没多久,便见前面不远处围满了人,慕生欢正欲上前看,便被珍儿拉住手。 “别去凑热闹,小心惹祸上身。” “可是......” 透过人群,依稀能看见一名女子趴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撕扯的破破烂烂。 “放了你?好说,你唤我一声相公,我便放了你如何?”说话的大汉人群中格外显眼,生得高大,却不是威猛,反而肥头大耳的,脸上堆满横肉。 慕生欢将手中的糖葫芦一把递给珍儿“禽兽,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 她说着便欲拨开人群,却不想,一声比她更为粗犷的声音传来。 “我数三声,你最好放开那姑娘!” 嗯?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珍儿见她要去凑这个热闹,正想着要不要先跑回去叫人过来,省得到时候她两都给人揍成肉泥,却不想那正要往里冲的人猛的就停了下来。 慕生欢扒过人群,终于看清里面的的场景,只见那女子瑟缩在一旁抽泣着,而那肥头大耳的壮汉正一脸怒意的看着前来扰他好事的人。 “是他们啊?” 珍儿也跟着挤了进来,看着那身形不亚于壮汉的三人,问道:“你认识他们啊?” 慕生欢点点头,虽是一面之缘,不过那三人给她的印象十分深刻,那天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撞到他们,却不想他们非但没怪罪她,还赔了她好几个肉包子。 这边在细声细语的说着,那边也已经焦灼起来,只见那壮汉恼红着脸,大概是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拂了自己的面子,当即就怒道:“哪来的渣残!敢管老子的事!” 他吼得气势十足,而那边为首的人确实理也不理会他,兀自开始数了起来。 “一!” “老子问你话呢!” “二!” “你们聋了吗?” “三!” “三儿!动手吧,悠着点,别整出人命来。”最为壮硕的人说完后,便见那最为瘦小的壮汉从三人中走了出来。 “我大哥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他说完,便是一个飞身,跃至半空,回旋之际便是一脚落在那肥头大耳的男人后颈。 男人被这一脚踢得发蒙,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觉耳边劲风一过,回神时便狠狠挨了一巴掌。 那稍显瘦弱的壮汉甩着手,明显自己也打疼了,厉声道:“这一巴掌是替那姑娘打的,识相的你就赶紧滚,若不识相......我今儿个就拿你好好练练手!” 只这两招,那男人便见识到他们厉害,当即愤然道:“你......你们给我等着!” 看那人落荒而逃,慕生欢忙奔向那三人。 “三位好汉,我们又见面了。” 最为壮硕的挠挠头,对突然冒出来的慕生欢有些意外,又有些尴尬。 反倒是他身边那个白白胖胖的光头朝她兴奋的喊道:“姑娘?你与我们哥三个真是有缘啊!” 说完见那壮汉还一脸茫然,便一巴掌拍在他大肚子上,骂道:“什么记性!你上次还把人家的肉包子撞掉了,这么快就忘了?” 他说完,那壮汉立马就像想起什么一般,继而不好意思的搓着手。 “瞧我这记性,姑娘莫怪,莫怪。” 慕生欢忙摆摆手,再相遇也是十分高兴,便问道:“三位怎么称呼?” “我们姓高,这是老大,我是老二。”白白胖胖的光头说着又指向刚打完的瘦子,说道:“那是老三。” “我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爹娘没给取名字,姑娘便叫我高老二吧。” 珍儿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僵硬的抽了抽,刚刚打斗的一幕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想不到慕生欢竟会认识这么厉害的人。 只是今日天色着实不早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高家三兄弟 “欢儿......天色不早了,晚回去雅琴姐定会念叨,不如请他们去楼里坐坐,你们也好坐下来叙叙旧。” 珍儿在一旁开口说道,慕生欢这才意识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看着面前的高家三兄弟,歉意道:“失礼了,不如三位好汉就随我去欲花楼坐坐?” “好说好说,只是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嗯......小妹我姓慕,名生欢,几位大哥便随意着叫吧。” “哈哈,姑娘还是这般有趣,那我们哥几个就唤你一声欢妹子。” 珍儿在一旁已有些焦急,担心自己晚归了,又没干活,被雅琴发现了定免不了责罚,忙说道:“好了,好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快些回去吧。” 一行人这才动身,往欲花楼走去。 然而到了大门前,高家老大看着里面嘈杂鼎沸的场面,那姹紫嫣红的姑娘个个如花似玉,或露着香肩,或半掩着雪白的大腿,当即老脸一红,支吾道:“妹子,你......你是青楼的女子啊?” 慕生欢抬头看向他,见三人都略显局促,倒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调皮的眨眨眼,笑道:“青楼女子怎么了,在外都是赚钱的,又不偷,又不抢,怎么了嘛。” 高老二脸白白胖胖得,这一红脸便格外明显,闻言皱眉一想,也对,这青楼女子大多都是迫不得已,而这妹子还能如此乐观,着实令人钦佩。 倒是一旁的珍儿,朝他们解释道:“欢儿才不是青楼女子,这欲花楼里啊,她就是主子。” 这回高家三兄弟是被惊得瞠目结舌,反复打量着这娇小柔弱的人儿,半天才问道:“老鸨?” 慕生欢不懂老鸨是什么,只将他们往里带着,途中遇到雅琴时,问了声哪有清净的地方。 雅琴见她带了三个壮汉来,面色一凝,随后又恢复如常,娇声问道:“这三位......可是客人?” 慕生欢看着那三人又开始害羞起来,忙解释道:“他们是我朋友,你帮我寻块清净的地方,我好请人家喝口茶。” 雅琴闻言,又打量了三人一番,假意环顾着四周,最后歉然说道:“这会儿正是人多,怕是没得清净地,不如你带去屋子,我让人送茶水过去。” 她话音刚落,高老大就大粗着嗓子说道:“这怎么行!欢妹子的闺房,我们哥三一窝子进去那算什么事,岂不是坏了妹子的名声!” “就是!妹子,寻不到清净地,哥带你出去喝茶!” 慕生欢被他们这番话,弄得感动不已,他们真是好人! “雅琴姐,我们不还有个后院吗?那里清净没人去,除了......” “住嘴!”珍儿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雅琴厉声打断。 慕生欢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一下如此激动。 而雅琴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起怒容,凤眸流转,执着那面羽扇轻摇慢扇着,解释道:“那后院荒废已久,又没人搭理,怎好如此怠慢。” 高老三向来看不惯这些矫揉做作的女子,他比其他二人精明得多,一眼就看出着女的不似表面和善,越好看的东西越有毒,这可不是没道理的话。 如今雅琴这么一说,他立马就回道:“咱哥几个都是粗人,只要是方清净地便成。” 雅琴顿住摇扇的手,面露为难的看向慕生欢,希望她会看点脸色,却不想慕生欢也朝她说道:“是啊,我与几位大哥难得再相遇,你叫人端些茶点来即可,其他的也不用你操心了。” 她无言,若在说下去,倒显得自己心虚,刻意掩盖什么,只能不甘的银牙紧咬,唤来小厮将他们带去后院。 珍儿见他们一走,忙想快步跟上,却不想步子还没迈,便被雅琴唤住。 “雅琴姐。”她恭敬的唤了声,看着雅琴的脸色,不敢再想往常那般造次。 雅琴看着她,就想起今日慕生欢说的那句话,咬牙切齿道:“自己去领罚!” 看着珍儿眼中闪过惊惧,她转身时露出一抹冷笑,她倒要看看这欲花楼那贱丫头如何做主! 而后院,慕生欢看着眼前整洁清雅的庭院,疑惑道:“这哪是荒废已久,明明干净整洁得很嘛,雅琴姐干嘛骗我?” 庭院确实十分干净,嫩草铺地,一条青石小道延至对面的一排厢房,庭前翠竹青翠欲滴,一旁池水漪纹熠熠,倒是芳草纤纤水自流,一派清幽。 四人落坐后,小厮没一会便端来茶点,慕生欢吃着手中的糕点,率先问道:“三位大哥似乎不是当地人,是来宣城游玩的吗?” 高老二面相讨喜,顶着光头,讪笑道:“妹子说笑了,我哥几个进城是想寻份差事,我们村年年闹干旱,所幸我们哥三无牵无挂,便想着出来闯闯,挣点钱,指不定还能成点事。” 慕生欢听了,秀眉一挑,几乎是立马就想将他三人留在欲花楼,上回出了钱老爷的事,慕槐也与她说过这青楼鱼龙混杂,若是有他们三人在,定能止不少事端。 只是......她没有多少钱了,唉,不管了,如此人才不留住怎么行,当即就说道:“我们再相遇即是缘,再说......上次明明是我撞到大哥,结果还让大哥赔我包子,若是你们不嫌弃,不妨就留下来,等我赚到钱,定给你们最高的工钱!” 那哥三闻言,立马相视一笑,老大率先说道:“我们空有些拳脚功夫,昨日寻了一圈,还被人宰了不少银子,若是姑娘不嫌弃,咱们哥几个自是愿意,不求多少工钱,能混个温饱就成。” “如此,便这么说定了,我定不会亏待几位大哥的。”看着那三人憨厚的模样,慕生欢心中有些触动,眼眸竟有些干涩起来。 不知道想念爹爹娘亲,还是想寻一方亲缘羁绊,脑子一热,便说道:“你们真是好人,往后我便叫你们大哥吧。” 高老三闻言笑道:“那不行,我排行老三,你得叫我三哥。” “对对对,我排老二,你得叫二哥,不然咱大哥要生气的。” “去去去!又开始胡诌!妹子莫听他们的,我胸襟开阔的很,今天你唤我一声大哥,往后大哥就罩着你了!” 说着三人又是一阵畅快的大笑,而慕生欢听着他们豪情的笑声,偷偷抹了一把眼角,也开怀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仙儿 三人一番畅谈后,慕生欢便去找雅琴给他们安排个住的地方,却不想雅琴十分惋惜的告诉她,昨日给她安排的屋子已经是最后一间空房了。 这可如何是好?她垂头丧气的回来,高老三立马就发现了端倪,上前问道:“怎么了,怎的这副模样?” 慕生欢叹口气,将雅琴说的话又同他们说了一遍,正说到一半,那杏眼便飘向那排厢房。 他们在这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雅琴也说这院子荒废已久,想必这些屋子都是空着的,如此...... “三哥,不如你们便住在这后院,平日里也清净。”她说着又看向那处,那排屋子好几个厢房,靠角落似乎还有个柴房,看得她都想搬过来住。 高老三自是满意的很,只是高老大有些犹豫道:“此事你不与方才那位姑娘说一声行吗?” 慕生欢思索一番,知道他说的是雅琴,应道:“没事,雅琴姐人挺好的,我之后同她说一声便好。” 欲花楼里有了他们三个武功高强的壮汉高兴还来不及,雅琴姐断不会多说什么的。 几番言语后,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慕生欢正欲带他们过去看看这厢房能不能住人,刚走到屋檐下,便见最当头的厢房门被推开,从里走出一白衣女子。 那女子眉如墨画,唇若点樱,墨发未盘未束,披散开来如同流云倾泻,只是身形太过单薄,似风吹便倒,她素手扶着门栏,双眸如同一泓清泉,正看向他们这边。 慕生欢没想到此处还有人住,有些无措的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打扰姐姐了,姐姐可是住在这?” 那女子点点头,一笑间绽放芳华,她回道:“你们方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刚说完,便觉得如此说得好似自己偷听一般,忙解释道:“我并不是有意偷听你们的谈话,只是这院子清净......” 慕生欢见她慌乱解释着,顿时没了戒心,忙安慰道:“无碍,无碍,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更何况姐姐住在这,本是我们打扰在先的。” 女子这才释怀般的松了口气,朝他们欠身行了一礼,温柔的笑道:“奴家唤仙儿,想必你便是珍儿说的新主子了。” 慕生欢难为情的笑了笑,欲花楼的事如今还是都由雅琴打理,她充其量也就是来分钱的,等等......她说她叫仙儿?她似想起什么一般,反复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她莫不是珍儿说的那个好看的不得了的仙儿?只是她怎会住在这僻静的后院呢? “你是仙儿姐姐?” 仙儿被她突然拔高的嗓音,吓得一愣,继而点点头,笑道:“莫不是珍儿又同你说了什么?” 慕生欢打量着她,见她肤若凝脂,神如秋水,真是同珍儿说得那般,便嬉笑道:“珍儿说楼里还有个仙儿,生得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仙儿听了,小脸闪过一抹俏红,娇嗔道:“莫听那丫头胡说,尽知道油嘴滑舌!” 她说着忙看向那局促的三人,岔开话题,说道:“三位若不嫌弃便在这住下吧。” 那三人哪见过这等妙人儿,站在那处正局促无措,闻言,忙摆着手纷纷说道:“不嫌弃,不嫌弃。” 高老大末了,有些犹豫道:“这庭院虽清净,可我们三个粗汉子与姑娘住一起,怕是会坏了姑娘的名声。” 仙儿闻言,却是掩嘴笑了起来,水眸眯成月牙,里面光华流转。 “青楼女子在乎什么名声?若有心要坏你名声,便是你什么都没做,在外你也被传得一文不值。” 她笑得有些气喘,脸色逐渐苍白,扶着门框不断地咳喘,几人见了,忙将她扶进屋子。 慕生欢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清茶,递给她时,小心问道:“你是不是身子不好?干嘛不在楼里待着,让她们叫个大夫瞧瞧,反而独自住到这后院来?” 仙儿接过茶水,朝她道了声谢,听她如此问,眸光一暗,继而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朝她安慰一笑,柔声说道:“我身子弱,在楼里帮不了什么忙,这地儿清净,我住着也能静下心来。” 慕生欢点点头,听她说自己身子不好,更是担心的看着她,这人方才还好好的,就这一会的功夫脸上的血色就给褪了个干净,着实吓人的紧。 倒是高老三,拍了拍高老大的肩头,朝仙儿说道:“姑娘莫担心,我大哥早年间去山里采药材卖钱,与那些大夫打交道久了,也学了点医术,往后便让她帮你调理调理,这姑娘家,身子可不能垮了,要不然以后怎么生大胖小子。” 高老三话刚说完,就挨了一记暴栗,只见高老二将他拉到一边,斥道:“瞎说什么呢!和人家姑娘说话还不知收敛点!” 高老三这才发现仙儿被他那番话弄得苍白的小脸泛起朵朵红云,忙抽了自己一嘴巴,黝黑的脸讪笑道:“姑娘莫怪罪,我这人直言快语惯了,这......这......若是往后我再胡言,你就抽我大嘴巴子!” 黝黑稍瘦的高老三和白白胖胖的高老二站在一块,就是一个黑得发亮,一个白得闪光,仙儿被他这一逗,脸色好了不少。 她朝高老三摇摇头说了声无碍,而后对慕生欢说道:“这事你还需同雅琴好好说说,你虽将欲花楼盘了下来,可这欲花楼向来都是她说了算,我看你年纪......” 慕生欢见她为自己担心,心中一暖,却是说道:“别担心,雅琴姐人很好的,我同她说说,她定会应允的。” 仙儿闻言,只是勉强一笑,也不再多言,看着高家三兄弟,说道:“隔壁的屋子虽都空着,却堆了不少杂物,若是要住人,还得收拾一番,我这身子,怕是帮不了你们什么忙了。” 高老大闻言,忙拍着自己壮硕的胸脯说道:“我们哥三几个身板岂是摆设,姑娘能让我们在此住下,哥几个已是感激不尽,剩下来就不劳烦姑娘了。” 慕生欢见状也放下心来,只是看着与三人展颜欢笑的仙儿,她皱着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回头问问珍儿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纷乱 再回到阁楼,里面已是歌舞升平,烟香缭绕,那或娇或媚的女子如朵朵花团绽放其中。 慕生欢见雅琴倚在台前同一姑娘说着什么,周围不断有动作亲密的男女走过,她羞红着脸,正欲朝雅琴走去,却见最角落的一桌席似是起了争执。 周围人声鼎沸,显然除了她,没人注意到,而再向雅琴看去时,只见她已带着几位客人往楼上走去。 无奈,看来她是抽不开身了,慕生欢看向那处,隐约看见好几个男子在欺负一个姑娘,她快步走过去,入眼的一幕却更是叫人气愤。 只见桌席间,一女子手抱琵琶,衣衫被一男人死死扯住,露出一片雪白的香肩,而另一男子则堵在她的面前,女子左躲右闪,稚嫩的脸上尽是惊慌,周围坐的皆是些公子哥,如今正津津有味的看着。 “给我住手!”她看得着实恼怒,冲上前一把拉过女子就将其护在身后。 为首的男子显然被她突然的厉声唬得一怔,正欲发作,却见原来是个粉雕玉琢,分外可人的小姑娘。 “怎么,小娘子也要一起来玩?” “玩?玩你七舅老爷!”她看着这几人一脸猥琐的色相,嫌弃的呸了一声。 那几个男子见她这般模样,也来了兴趣,嬉皮笑脸的调笑道:“小娘子......脾气这般大,是不是情哥哥找别的姑娘去了,没事......嗝......今儿个,还有咱哥几个呢。” 说话的人开口便是一阵酒味,醉熏熏的朝她伸手过来,慕生欢趁机连忙让那姑娘先走,回头就一把将那贼手拍掉。 骂道:“我呸!赶紧给我走,欲花楼才不稀罕你们这种人!” 她话音刚落,便见另一男子站起身,面相阴邪,下巴长着一颗黑痣,看模样是这几人里最年长的,也是最清醒的。 那人开口就说道:“大爷几个花了银子来你欲花楼消遣,这姑娘的手都没摸到,还要被你一个臭丫头往外赶,我看你们是不想要招牌了!” 他嗓门大的让满堂的人都看了过来,一小厮见状忙迎了上来,见是慕生欢,眼底闪过一抹轻蔑,讨好道:“大爷您别生气,她是新来的,还不懂欲花楼的规矩,你要叫哪位姑娘来,小的这就给您去叫。” 男人这才冷哼一声“就方才那弹琵琶的,大爷我今晚就要她了。” 他话说完,小厮却为难道:“大爷,要不您换一个,月儿她只卖艺,不那啥......” 男子听了,一掌就将那桌子拍得震天响,怒声道:“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本大爷添堵,这生意是不是不想做了!” 慕生欢被他的突然一吼,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看着众人皆看向这边,亦不甘示弱的回道:“你再这般闹事,我就叫人将你赶出去!” 那小厮见状忙一把将她推开,扬声喝道:“你什么都不懂,就少添乱!” 慕生欢被猛得一推,脚踩到裙摆就往前栽去,而前方便是桌子角,她避无可避,只得认命的闭上眼,头上一阵闷痛传来,额头硬生生的磕了上去,两腿的膝盖也重重的摔在地上。 那小厮也没想到她会摔倒,当下就慌了神,正欲去搀扶,可一想,再怎么样这欲花楼也是掌柜的说了算,而掌柜的压根就没给她脸色,听妙儿姐姐说,别把她当回事就成了,如此,他还有何好慌的。 想通了,底气也足了,当即就不屑的说道:“少趴在那装模作样,赶紧起开,尽在这给我碍事!”他说完便又朝那些闹事之人赔着笑脸。 慕生欢撑着椅子从地上起来,脑袋一片昏沉,额角有些泛红但也不是特别显眼,起身后就朝那小厮问道:“你在欲花楼是什么差事?” 小厮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回道:“我是什么差事关你什么事?” 慕生欢被他推一大跟头本就火大,见他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更是来气,朝他怒道:“怎么不关我的事,这欲花楼是我花了五百两盘下来的,你只要是欲花楼的人,就关我的事,要是不满意,大可走人啊!” 小厮被她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正恼羞成怒之际,却见雅琴缓缓走来,似是见到了靠山,他赶忙跑上前,将事情一番添油加醋,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而雅琴早在二楼将一切经过都看在眼里,她摇着羽扇,一袭红色长裙裹身,发髻微垂,琳琅珠翠一摇一晃间叮咚做响,那绝色的容颜挂着盈盈笑意。 却是不理会告状的小厮,而是走至那群闹事之人跟前,柔声说道:“今日之事多有得罪之处,奴家在这给各位爷赔不是,只是欲花楼亦不是闹事的地方,月儿还未到登台的年纪,各位爷也莫心急了。” 那几人见掌柜的过来赔不是,心中正得意,只是一番话下来,更显得他们理亏,当即也没了声音,哪还有心情喝花酒,一行人悻悻的就走了。 而那伙人刚走,慕生欢正欲跟雅琴说明事情的经过,就见那小厮一脸阴冷的看着自己,她轻哼一声,明明是他推的自己,干嘛还这副表情看着她。 想着更是气结,指着他就朝雅琴说道:“雅琴姐,你把他的工钱结了,让他离开欲花楼!” 雅琴自是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却是问道:“为何?” 慕生欢见那小厮仍一脸阴冷的看着自己,指着自己的额头,只见原本只是泛红的那块已经开始发紫,还有些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将我推倒还理直气壮,我问他做什么差事的,他也不将我当一回事。”她语气充满怨气,活像个受了欺负找长辈告状的孩子。 雅琴这才一脸心疼的看着她额头红肿的地方,朝小厮斥道:“楞着干嘛,还不快去请个大夫!” 小厮见她真告状,心中也是忐忑,更是怨恨的瞪着她,闻言松了口气,赶忙小跑着退下了,慕生欢见状,疑惑的看向雅琴,问道:“干嘛还叫他去做!” 雅琴将她带到二楼的屋子,拿出一盒膏药,给她涂抹着,说道:“青楼里的伙计都是老伙计了,你一来便让人家走人,往后如何服众?” 慕生欢想来也是,只是这伙计如此没规矩,也该管教一番,便说道:“那也该重罚。” 雅琴朝她一笑,应道:“行,听你的,该罚!” 这事说完后,慕生欢揉着头上的大包,想起她三位大哥的事,立马同雅琴说道:“雅琴姐,我准备让我三位大哥在这当差,欲花楼闹事的人不少,有我几位大哥在,看以后谁还敢来闹事!” 雅琴几乎想都没有就要拒绝,可话已在喉间却突然想起解秋同她说的话,虽不知少爷到底有何安排,不过显然现在只管照做便是。 “自是可以,只是他们住哪?” “后院啊,后院就仙儿姐姐一人,其他的厢房都空着,仙儿姐姐身子弱,让我几个大哥住那刚好有个照应。” 她话刚说完,雅琴就变了脸色,忙说道:“这怎么行,仙儿一姑娘家怎好同三名男子住一间院子?” 慕生欢闻言,揉着额头就要走,边走边说道:“不碍事,仙儿姐姐也同意的,再说我大哥们都在收拾屋子了,我还要过去看看,就先走了啊。” 雅琴还来不及说话,便见那人已经飞快的跑出屋子,她凝眉,一双凤眸冷冽如霜,也罢,谅仙儿那丫头也不敢乱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对峙 翌日一早,慕生欢顶着青紫的额头一瘸一拐的四处寻着珍儿,只是寻了一遍依然不见珍儿的人影,倒是撞见了昨夜受欺负的月儿。 月儿见她头上肿起的大包,心中更是愧疚,小步迎上前,关切的问道:“欢儿姐姐可还疼?” 慕生欢见她一脸的担心与紧张,忙安慰道:“不疼不疼,倒是你昨夜受那帮人欺负,没什么事吧?” 月儿摇摇头,见她方才就在找什么似的,问道:“欢儿姐姐在找什么?” “哦,我在找珍儿,怎么一大早就不见她人影?你看到她了吗?” 月儿闻言,脸色一僵,而后朝她靠过身来,细声道:“珍儿昨夜被雅琴姐罚,这会儿定是起不来身。” “被罚?为什么要罚她啊?”她震惊又不解的瞪大杏眼。 月儿想起珍儿的惨状,小脸有些泛白“说是罚她旷工,还晚归。” 慕生欢立马想起昨日她带珍儿出去闲逛了一圈,可那是她带珍儿出去的,为何还要罚她? “珍儿呢?” “在......在她们屋子里呢。” “你带我过去。” 珍儿带她从正堂最右侧的小门进去,才发现在其后面,隔着一条长廊,而对面便是所有丫头住的屋子。 屋子不大,与门相对着两方高台上,上面铺着被褥,从左至右,少说也有十几床,这会她们都在熟睡。 她一眼便看到珍儿,她跟前那带血的纱布分外显眼,而珍儿睡得也不安稳,众人挤在一块,空气闷热而浑浊,她额角都是细汗,身上裹着的纱透着暗红的血迹。 月儿一脸心疼的说道:“昨夜挨了十鞭子,虽说不多,但到底是姑娘家,哪受得住啊。” 慕生欢不知心中是震惊还是愤怒,冷声问道:“雅琴姐呢?” “在屋子里吧,不过这会估计还歇着呢。” 慕生欢听了就要往外走,月儿却猛的拉住她,垂着头,拉着她袖摆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慕生欢疑惑的看着她,却不想月儿再抬头看向她时已是双眼含泪,抽泣着说道:“欢儿姐姐救救我吧。” “你这是干嘛?”她看着突然跪地的月儿,也慌了神,忙将她拽起,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丫头们,将她带出屋子,掩上房门。 月儿抹着泪,抽泣着,好半天才说道:“我无父无母,被舅母诓骗才来的欲花楼,本说好的是登台卖艺,却不想舅母签下的是卖身契,如今我将及笄,可我不愿自己就这么毁了啊......” 慕生欢越听脸色越难看,看着月儿稚嫩的脸,握紧拳头。 “莫怕,我去同雅琴姐说!” 雅琴正在梳妆,听见急切的敲门声,疑惑着打开房门,却见慕生欢头顶青紫,在门外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怎的这副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慕生欢看着她依旧绝色的容颜,想不到她竟会下如此重的手,质问道:“你为何要罚珍儿?” 雅琴闻言,只是扭回身子,坐到凳上,倒了杯茶水,漫不经意的回道:“欲花楼有欲花楼的规矩,珍儿无故旷工,让其余人手忙脚乱的,耽误了生意,自是该罚。” 慕生欢似是不认识眼前的人一般,怔怔的看着她,而雅琴见她如此,走至她跟前,白嫩的手轻搭着她的肩,无可奈何的说道:“若不罚,往后便会有人再犯类似的错,这些事,你莫再管了。” 慕生欢一把打开她的手,杏眼怒瞪,却是气红了眼,“珍儿是个姑娘家,你打她十鞭子若是留下了疤,她这一生又该如何!” “她既然卖身给欲花楼,这一生便都是欲花楼的人!” “那月儿呢?月儿不是心甘情愿的,难道也要被那些男人糟蹋?” 雅琴眸色一沉,脸色忽的就冷了下来,朝她问道:“月儿同你说了什么?” 慕生欢只咬着嘴唇,倔强的看着她。 雅琴见此,叹了口气,解释道:“青楼的女子哪个是心甘情愿的,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做这行生意的,就该看开些。” “你把月儿的卖身契给我!”她伸手向雅琴讨要月儿的卖身契。 雅琴刚想对她好言相劝,见她如此理直气壮的朝自己要月儿的卖身契,好笑的看着她,问道:“凭什么?” “凭我盘下欲花楼,如今就是我说了算!” 雅琴似是想不到她会如此顶撞自己,额间一跳,忍住怒火深吸一口气,说道:“卖身契一直都是由我掌管,你年纪轻轻,莫再说这事。” 慕生欢依旧伸着手,闻言只是说道:“店铺是我的,你凭什么让我莫管这些事?” 雅琴真是恨不得掐死眼前的人,她一直以为这丫头蠢蠢笨笨的,原来只是没触及到她的底线。 “当真非要不可?” 慕生欢不言,只是依旧伸着手。 雅琴冷笑,走至里屋拿出一方盒子,掏出钥匙将其打开,正欲从那满盒的字据中找出月儿的给她,却不想那人竟跟了进来,见她那一盒的字据,开口就说道:“都给我吧。” 她气得一将木盒一盖,咬牙切齿道:“这些字据着实重要,还是让我替你保管吧。” 慕生欢却自己接过那盒子,不顾雅琴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兀自说道:“不重要,没了就没了,若都是同月儿那般不情愿的女子,那这黑心的生意不做也罢。” 雅琴见她自己抢过盒子,不敢相信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而转念一想,解秋的吩咐是别管进钱,只管亏钱,那这些卖身契没了,亏的可不就是一点半点啊。 “如此,你可好些看着,别弄丢了。” 慕生欢点点头,而后看着她,说道:“失礼了,但是还请你替珍儿叫个大夫来瞧瞧,若是留了疤,谁打的我就替她打回去。” 话说完,便不理会那人是什么脸色,抱着盒子转身就走了。 雅琴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阴霾的握紧了拳头,若不是少爷吩咐的,她哪用受这个气! 而慕生欢着盒子,想着自己是不是太意气用事了,可是看着怀里的盒子,这里面关乎的是月儿的清白,如此一想,便满足舒了口气。 正想着将卖身契拿去给月儿,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只见楼下,慕槐倚靠在楼梯的扶手边,一身白底长衫,上面金线绣莲,银丝浮云。衣袂拂动宛如仙人。她眼尖的一眼就看出那是上次一同去宴席的衣衫,眉眼一弯,就朝他一群一拐的跑去。 月儿看到她,忙朝她唤道:“欢儿姐姐,这位公子找你。” 慕槐亦抬头朝楼上看去,只是目光刚触及她就猛得一沉,见她一瘸一拐的下楼,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你害羞了耶 “怎的弄成这副模样?”楼下的人皱眉冷面的朝她问道,白衣绝尘,长身玉立,薄唇冷傲轻抿,凤眸深幽如潭。 慕生欢忍着疼,扶着栏杆,尽量表现的自然走下楼梯,见那人脸色越来越黑,走得亦是越来越慢。 他干嘛一副阴沉沉的表情嘛,疼的又不是他,难道不该关心自己吗,问问自己疼不疼,哪疼,有多疼? 哼!她越想心中越不满,走得也愈加急,以至于一个趔趄就要摔倒都忘了呼叫。 而慕槐见状,忙撑着扶栏一跃,雪白的衣袍纷飞,墨发如云。眨眼间便到她跟前,一双手刚好接住那险些摔倒的人儿。 慕生欢从惊吓中回神,怔怔的窝在他怀里,熟悉的清香侵入鼻尖,耳边是他振耳的心跳声,看着那如刀刻般的侧颜,一时间竟失了神。 “到底怎么回事?”慕槐看着那已经乌紫的大包,自是担心,只是心中已过了无数的猜测,脸色也愈加阴沉。 慕生欢被他横抱着,不禁有些难为情,本想同他告状,可话已入喉,却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置气道:“不小心摔倒的!” 慕槐将她抱回屋子,经过月儿时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面色一凝,继而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屋子里,慕槐将她扔在床榻上,见那人揉着屁股,不满的看着他,只冷哼一声。 “把鞋袜脱掉!” 慕生欢不明白他好端端的又发什么脾气,却又害怕他同上次一般收拾自己,小心戒备的问道:“你想干嘛?” 慕槐见她双手护在胸前,无奈的叹气,不知道这人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一把抓过那人乱蹬的小脚,待褪去鞋袜时看着那粉白玉润的玉足时,突然意识到什么,耳根逐渐开始泛红。 而偏偏慕生欢好死不死的说道:“你干嘛脱我鞋袜啊,看姑娘家的脚是要娶人家的!” 说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一把捂着嘴,看着眼前人低垂的头,那通红的耳根分外惹眼...... “你害羞了耶。” 慕槐正羞恼得很,听她如此说,当即就便她低喝道:“闭嘴!你觉得我会娶个一手带大的黄毛丫头吗?” “谁是黄毛丫头了!”慕生欢听他这么说,立马不服气的大声嚷道。 见慕槐仍鄙夷的看着自己,脑子一热,开口就道:“你们就喜欢那些......这里大......这里翘的姑娘,肤浅!” 慕槐看着她指了指自己没啥料的胸脯,又翘了翘上次才被他打的屁股,额间的青筋一跳再跳,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道:“慕生欢!谁教你的这些粗俗东西!” 慕生欢正赤着脚嘚瑟,听到这熟悉的喝斥,脚底一滑,又要摔倒,幸好被慕槐扶住。 看着那不安分的人,慕槐心累的叹息,让她坐在床沿边,而后动作轻柔的撩起她的裤腿。 “......” 慕生欢见他不说话,只盯着自己膝盖看,只觉得十分不自在,正欲收回腿,却发现自己腿一抽,就被他紧紧握住,而他的脸色更是阴沉可怖。 “你......怎么了嘛。” 慕槐压着心中的怒火,只见白嫩的两条小腿,膝盖处已是乌紫一片。 慕生欢一看也是吓一跳,诧异的低声说道:“明明昨晚没那么严重的呀......” 慕槐往那块乌紫上轻微一摁,便见那人疼得皱起了秀眉,叹道:“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后天就是锦涟与绯娘大喜的日子了,你这副样子,还是先随我回去,也好让罗婶她们放心。” 慕生欢听到绯娘要大婚了,小脸立马兴奋起来,双腿正要抽出来,却被慕槐一个瞪眼,又乖乖的塞了回去。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盒药膏,就替她轻柔的涂抹着。 慕生欢眯着眼,感觉膝盖冰冰凉凉,不在发热,问道“你都随身带着药膏的啊?” 慕槐看也不看她,抹完膝盖,又替她揉着额头,看着那人晶亮的眸子,只说道:“习惯而已。” 待都弄妥后,看向她身侧放着的个盒子,问道:“这是何物?” 慕生欢这才想起还有卖身契这码子事,沾沾自喜的将盒子抱在怀里,打开雅琴没来得及锁上的盖子,拿出一叠字据,朝他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 “这些都是那些姑娘的卖身契,不过像方才的月儿,她是被自己舅母骗来青楼的,好好的姑娘,总不能这么毁了吧”她说着叹了口气。 “我准备将这些卖身契都留在身边,若是还有同月儿这般的姑娘,就将卖身契还给人家。” 慕槐只静静听着,她说的在青楼里实属常见,便是他的曲香阁也有不少被父母逼迫卖身的女子,而卖身的女子大多不会再想着赎身,清白毁了,赎身还有何用。 只是一张卖身契便是不少的银两,如此做定会损失不少,他看着那人一副期待之相,却也是点点头,说道:“你决定便好。” 见那人立马就灿烂的表情,他却眸色一暗,想着她签下的卖身契,心中已有了打算。 “今日先同我回去吧,也好让锦涟替你好好瞧瞧,等他们大婚后再送你过来。” 慕生欢点点头,想着绯娘大婚,自己定是要去的,如此刚好去看看平儿她们,希望她们莫要怪自己才好。 有慕槐在,她同雅琴说时,雅琴虽神色不满,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她事过后便立马回来。 倒是慕槐似做随意的说道:“这欲花楼都是掌柜的在打理,她在与不在有何影响?” 雅琴听得咬牙切齿,这一番话明显就是在怪她逾规越矩,只回道:“欢儿若是能早点接手,奴家也不必如此受累了。” “掌柜的不试试怎知她不能接手?又何必寻累受?” 他说完并未关心雅琴涨红的脸色,继续说道:“这欲花楼的地太滑,竟人将人摔成这般模样,掌柜的也要多加留意啊。” 雅琴正憋着一肚子气,闻言面色猛得一变,却是立马镇定下来,慕槐如此说,显然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她暗自懊恼,自己忘了这一茬事,却又庆幸,慕生欢这丫头没有同慕槐告状。 “哎呀,还真是,怎的摔成这般样子,下次可得小心点,莫让慕公子再为你的事操心。” 慕生欢虽疑惑雅琴为何要这般说,却是想了想,自己的确不能再什么事都依赖着慕槐,于是乖巧的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回宅 回到宅子时,罗婶出乎意料的没有训她,只是红着眼将她上看下看,见那额头肿得老高,更是心疼的不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去找找药膏。” 慕生欢亦是红了眼眶,拉住她的手,说道:“罗婶,不用了,慕槐已经给我涂过了。” “那就让苏公子来替你瞧瞧吧,本就不聪明,别伤了脑袋。” “罗婶!!” 罗婶见到她平安无事终于安了心,平儿天天吵着要去找小姐,可公子就是不允,也不知是有什么安排,如今看来,怕是老早就知道她在哪了。 “饿了吧,罗婶去给你做好吃的。” 她乖巧的点点头,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心里无比踏实。 回到自己屋子时,慕生欢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更是感动不已,自己当初翻出去的窗户依旧敞开着,透进缕缕阳光,桌椅摆放整齐,那些买来的小玩意一件也没少,整个屋子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慕槐倚着门栏看着她摸摸这看看那,见她拿起桌上的糖葫芦疑惑的看着自己时,解释道:“那是平儿给你的吧,你的屋子她天天都来打理。” 说起平儿,慕生欢蹙眉,她方才也去后院看过了,压根就不见人影,想着她莫不是自己出去玩了,可是好半天也过去了,怎么还不见她回来。 “平儿呢?” 慕槐正要同她说,便听院子里传来动静,没一会便见平儿风风火火的跑来,手里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到她眼眶一红,便嚎啕大哭。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她话音刚落便闯进屋子,若不是手里还拿着东西,只怕已经抱了个满怀了。 而她身后跟着一男子,面相俊秀,皮肤白皙,一身锦衣华服,只怔怔的看着自己。 这个人......好生眼熟...... 孙泽看着眼前的女子,见她杏眼盈盈似水,鼻梁小巧似玉,唇红若樱,一袭粉裙裹玉身,端是玉骨冰肌,唇红齿白。 没想到在慕槐口中的刁蛮小姐竟生得这般好看,也不枉自己等了这般久。 “在下孙泽,在此恭候慕小姐多日了。” 慕生欢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着实没什么印象,可偏偏这个男子还认识自己,当即就问道:“你是谁?” 孙泽表情一僵,若不是眼前人已是自己心上人,以他的脾性便是自是转身便走,而如今却依旧笑颜道:“慕小姐离府那日,在下曾上门提亲。” 见那人仍是一脸呆愣的看着自己,孙泽不禁暗叹,莫不是她亦对自己一见钟情,那这亲事自是没问题了。 片刻后,慕生欢终于记起还有这么一人,略微尴尬道:“额.......你还没走?” “不见上慕小姐一面,在下岂会甘心离开?倒是慕小姐这额头上的伤......有无大碍?” 他说着便往前走了几步,而慕生欢亦往后退去,忙说道:“无碍,无碍,现在面也见过了,咱两显然不适合,你也好回皇城了。” 孙泽动作一顿,继而尴尬的苦笑,他这是被当面拒绝了吗......不过,无碍。 “慕小姐不尝试了解在下,又岂会知道在下非小姐良人?” 虽说慕生欢擅长胡搅蛮缠,可当有人对她胡搅蛮缠时,只能无助的朝慕槐看去。 而慕槐收到她投来求助的目光,正了正神色,假意咳了两声,朝孙泽说道:“生欢刚回宅子,孙公子不妨先让她先歇会,同在下去喝杯茶。” 孙泽自是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却依旧是面不改色。闻言,朝慕生欢灿然一笑,拱手便道:“慕小姐,来日方长,在下定会向你证明决心的。” 待他们都走后,平儿才哭唧唧的抱怨道:“小姐,那个孙公子好变态啊。” “啊?变态?她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慕生欢紧盯她,想起王瀚曾欲非礼她的那一幕,更是着急。 “对啊对啊。”平儿没发觉她的不对劲,又继续说道:“他天天都要出去逛逛,然后买一大堆东西,银子就跟花不完似的。我这些天跟着他帮他拿东西,两只手都快废掉了!” 慕生欢看着平儿还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舒了口气,心疼道:“快放下,你就不知道说你有事在忙嘛。” 平儿扁扁嘴,嘟嚷道:“可是他说是出去找你的嘛,万一看到你又没认出来怎么办,而且公子也不知怎么回事,都不让我们去找你。” 慕生欢看着她委屈的表情,心想自己出去这一趟,平儿定是担心坏了,忙安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平儿吸了吸鼻子,抽噎道:“那小姐你还会不会走?” 这个...... 见平儿立马又要哭的表情,终是小声说道:“好了啦,告诉你就是。” “等绯娘大婚后,我便要离开,这次我将你也带上,行了吧。” 平儿眼睛一亮,可继而又担心的问道:“小姐,这些天你都在干嘛啊,为什么还要走,宅子里不好吗?” 慕生欢无言,宅子里很好,可那都不是她的,若慕槐娶妻生子,自己用什么身份继续住在这,她又不像绯娘一般是慕家的义女,到时候,只怕那些闲话只会更难听。 她看着平儿,狡黠一笑,说道:“我开了间青楼,还要回去打理,你若想去我便带你去,可是千万不能告诉罗婶,罗婶最会念叨了。” 平儿正欲吃惊的大叫,便被慕生欢捂住了嘴巴,只留一双眼镜眨啊眨,末了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慕生欢这才放开手,舒了口气,拿过桌上的糖葫芦,朝她说道:“你是不是天天都在这放一串啊,谢谢啦。” 平儿被她弄得莫名其妙,疑惑道:“我哪有银子天天买糖葫芦吃,再说了,我有的吃早就自己吃掉了呀!” 慕生欢刚拿起的糖葫芦准备塞进嘴里,闻言,又放回碟中,那这是谁放在她房间的,莫不是闹鬼了不成。 突然一个身影窜进脑海,她浑身一个激灵,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也不会是他。 平儿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直勾勾的看着她,慕生欢回过神,见她这般表情,摸了摸脸,也没沾东西啊。 “小姐......我怎么感觉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啊?什么不一样?” 平儿挠挠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就是觉得慕生欢同以前相比,大不一样。 而这时元绍端着一叠衣衫走了进来,放下后,看到桌上的糖葫芦,冷哼,也不知公子是抽什么风,竟然想着给这人买糖葫芦。 “这是什么?”慕生欢看着那白色的缎面上闪着细碎的光华,不禁好奇的问道。 元绍正欲不耐,可想起公子的话,还是解释道:“这是布庄新出的料子,公子拿了一匹回来,让罗婶给你做的衣裳,后天便是苏公子大婚了,咱不能抢了新娘子的风头,公子就特意挑了素雅的白色。” 慕生欢闻言,点点头,没想到慕槐竟安排得如此妥帖,让平儿收好后,问道:“绯娘呢?我都没看到她。” 平儿朝她神秘一笑,解释道:“大婚前一天,新娘子除了喜婆跟丫鬟,谁都不能见的。” “啊?那我要到当天才能看到绯娘吗?” 平儿见她哭丧着脸,只能安慰道:“这也没办法,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嘛。” 唉,她本来还想找绯娘谈谈心,问问她当新娘子是什么感觉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大婚 因绯娘从宅子里出嫁,慕生欢一大早便被那些嘈杂声吵醒。 罗婶将她从被窝里拖了出来,然后交给平儿,自己匆匆忙忙的又跑去绯娘那帮忙了。 平儿端来热水,帮她洗漱后,换上了前日公子让元绍送来的新衣,薄施粉黛,巧挽青丝盘髻,一番捯饬后,那人儿螓首蛾眉,腰若束素。月白的衣袍光华如萤,乌发似漆,顾盼之际,眸光涟涟似春水盈盈,灵动万分。 平儿看得出神,回神之际直叹自家的小姐终是长大了,那稚嫩的面相竟生出几分妩媚,端是一眼看去,魂失三分。 这边刚收拾好,那边迎亲的队伍已经来了,门外响起震天的锣鼓声,炮竹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她正欲跑去看热闹,便被平儿拉住,只见平儿朝她严肃道:“怎可比新娘子还着急,这不等于告诉别人你急着嫁人嘛。” 话音刚落,那边的喜婆已经搀着新娘从正厅里出来,慕夫人和慕老爷也来到院中,想必是已经敬完茶了,慕生欢见了连忙走过去。 只见慕夫人正窝在慕老爷怀里抱怨道:“这女儿还没陪我几天呢,如今就嫁人了,你叫我如何开心嘛!” 慕老爷柔声安慰道:“莫再孩子气了,孩子找到归宿自是该高兴的,再说槐儿日后娶了媳妇,不一样嘛。” “那也要他肯娶啊!年年催,年年无用!你看我这鬓角都有白发了!” “哪里,就算我们年纪大了,你也还是这般貌美。” 慕生欢在一旁听得捂嘴偷笑,见他们二人看过来,甜甜的叫道:“姨,慕叔。” “哎呀,今天我家欢儿真好看!”慕夫人一见到她就欢喜。 而这时新娘子走了过来,只见她一身红装,上有金丝盘云,朵朵牡丹栩栩如生,争相绽放,裙摆上花团锦簇,逶迤三尺,红色的盖头遮面,粒粒珍珠化做流苏,走动间,清脆悦耳。 绯娘经过她们时止住了脚步。慕夫人了然的拉过她的手,安慰的轻拍着,说道:“去吧,娘没事,往后可得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他们若是敢欺负你,便回来,娘替你去出气!” 绯娘颤着肩,朝她欠身一礼,走时,撩起盖头的一角,一双泪眼朦胧,朝她俏皮一笑。 慕生欢被她惊艳得半天才回神,却见红盖头又遮住那绝美的容颜,还未来得及多看几眼,人便已经上了喜轿。 喜婆放下轿帘,尖着嗓子喊道:“吉时到,起轿!” 锣鼓声起,喜轿离地。慕生欢看着逐渐走远的迎亲队,不免有些向往,不知自己嫁人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怎么,想嫁人了?” 男人的声音冷不丁的冒出来,她被吓得一激灵,回头看着面容俊美的人,抱怨道:“你走路都不带声的么?” 慕槐同样一身月白长衫,玉面冠宇,光华霁月,一头墨发如缎,腿长笔直有劲,站在她身侧,竟是分外登对。 听那人抱怨,只皱了眉,分明是她自己看得出神,还赖别人。 而慕生欢继续看着那远去的大红轿撵,喃喃道:“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哪个姑娘不羡慕。” 慕槐斜了那人一眼,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纤长卷翘的睫毛,轻颤如蝶。心中叹道,看来以后娶她的人,没个十里红妆是不行了...... 因同在宣城的关系,苏锦涟便将慕家也接来了苏府,于是慕生欢一整天都在宅子里陪慕夫人聊着家常,等傍晚时苏家的马车缓缓驶来,才拉着慕夫人上了率先上了马车。 一行人到时,苏府正是热闹的时候,这是慕生欢第一次见识这种场合,只见偌大的门厅和院子都摆满了桌席,借着暮色,四周亮起了红色的地灯笼,众人朗声畅谈,好不热闹。 慕老爷一进府门便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慕生欢看得目瞪口呆,正欲开溜,柔夷便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她回头怒瞪着慕槐。 “别乱跑。” 苏家在宣城也是名门世家,在场的皆是有头有脸的人,若让她一人走散,还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来。 而慕生欢正欲还嘴,便见一男人朝他们走来,那男人面容刚毅,锦衣华服,鬓角已有些花白,来到他们跟前时额外朝她多看了几眼, “慕公子。” 慕槐看着眼前人,略微惊喜道:“惠王殿下怎会在此?” 夏烨笑道:“刚巧路过此地,受邀而来。” 两人寒暄几句,突然,他看着慕生欢,问道:“这便是慕小姐吧?” 慕生欢正一脸无聊,闻言,楞楞的看着他,直到慕槐一阵轻咳,才回过神,怯生生的欠了欠身子。 慕槐见夏烨一瞬不瞬的看着慕生欢,心中不免疑惑,正欲开口询问,便听夏烨问道:“虽有些失礼,不过慕小姐今年芳龄几何?” 慕槐心中更是疑惑,惠王向来和善知礼,断不会做出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姑娘芳龄的事情。 而慕生欢也怯生生的回道:“十六......” 夏烨沉思一番,抬头时见那二人皆是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直笑道:“失礼失礼,慕小姐同本王的皇妹长得极其相似,是本王唐突了,慕公子莫怪。” 慕槐却更是疑惑了,东瑞皇帝有六子,但却无女,惠王说慕生欢与他皇妹相似,这...... 惠王不知他心中所想,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慕生欢见状,连忙唤过平儿,趁机偷溜。 慕槐正欲去抓那人,刚伸出手,余光却暼见地上的一枚玉佩,而慕生欢在他这一顿间,已经窜入人群。 玉佩朴实无华,正面刻一‘烨’字,背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福恩’二字清晰可辩。 他交给元绍,嘱咐道:“一会儿送去给惠王。” 这块地就方才惠王来过,而‘烨’字是惠王的名,这玉佩上的龙纹显然是皇家所有。 元绍点点头,见慕槐仍紧锁眉头,开口问道:“可要属下去将小姐带来?” 慕槐看着人群,想着离开席还有些时间,便摆摆手,说道:“不用,你去跟着她便可。” 元绍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真是没事找事做,可公子的吩咐又不得不听,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找那人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突生变故 一场喜宴,因同惠王在一张桌上,气氛变得着实诡异。 慕夫人看着惠王对生欢的举止,以及过分温柔的言辞,不解的朝慕槐看去,却见慕槐也是一副凝眉之相。 这......莫不是惠王看上了她家欢儿,可两人这年纪相差也太大了呀,她记得惠王的儿子还比生欢年长一些。 看着那二人逐渐亲近,慕夫人心中的担心更甚了。 而慕生欢同惠王,从一开始的陌生也渐渐熟络起来,看着眼前男人花白的鬓角,她不禁皱眉,总觉得这人十分面熟,只是这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罢了,人家是堂堂王爷,许是自己记岔了。 这一场宴席,各人怀着各人的心思,直到散席,从苏府回来时已是深夜,慕生欢回想今夜闹洞房时绯娘娇羞的模样,心中仍残留着喜悦。 而另一边的慕槐则还在凝眉深思,惠王那番话不像是空穴来风,可当真皇上还有一女,又为何不曾听传一句有关之言。 月色皎洁,银辉盖景,点点星光璀璨,微风过,带来一阵阵夏日的清凉...... 慕槐来到她门前,犹豫再三,正欲敲门,便见屋内一暗,已是熄灭了烛火,虽好奇今夜惠王在席间同她说了什么,不过也罢,许是自己多心了。 翌日一早,慕老爷二老便要回皇城,因是同慕生欢一天到,慕夫人还不知她在宣城开起了青楼,临行前嘱咐道:“可要听槐儿的话,他若是对你不好,你就写信告诉姨。” 而慕老爷则看向慕槐,正声道:“你也过了婚配的年纪,一些事,不要再让你娘同你再三交代。”说着眼神就飘向一旁的慕生欢。 两人皆是点点头,一个认真,一个敷衍,见马车行远,慕生欢回头疑惑的看向慕槐。 而慕槐亦收回目光,见她看着自己,只说道:“爹娘年迈,我没告诉他们你的事情,省得他们操心。” 慕生欢听得愧疚,想想自己确实太过任性,没有考虑到他们二老,只是如今木已成舟,再如何也要将那五百两还给解秋。 想及此,便亦要离开,慕槐看着她一副较真的模样,抿着嘴,什么也没说,便让人准备了马车,见那人悄摸摸的带着平儿上了马车,想着待会如何同罗婶交代。 再回到青楼时,刚进大门,便见月儿正侯在大堂,而月儿见她进来,连忙迎了上来,眼眶红肿,显然刚哭过。 慕生欢忙问道:“怎么了?又有登徒子欺负你吗?” 月儿摇摇头,话还没说,眼泪便止不住的流,抽噎道:“是仙儿......雅琴去后院找仙儿,说要将她卖给兴风钱庄的李掌柜,那李掌柜是何人物......但凡是红尘女子,见到他,没一个不害怕的。仙儿姐不从,白日有你的三位大哥在,雅琴姐拿他们没办法,却不想入夜后......” 她说着神色愈加悲痛,继续说道:“今早起来,我去找仙儿看看她有没有事,却只见屋内已经没了人影,那三位大哥皆昏睡在自己屋子里,想必是被人下药了。” 慕生欢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明白雅琴为何突然如此,于是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她好好的为何突然要将仙儿姐姐卖掉?” 月儿听她问及发生了什么事,几乎想都没有立马就说道:“是阿亮,就是上次推你的那个小厮,他是雅琴姐的堂弟,你那日走后,隔日人就不见了,雅琴姐到处找没找着。” 慕生欢听了,做势就要去找雅琴,行至一半,看着仍面色不安,似有话要说的月儿,问道:“还有什么事,你且都说出来,别害怕,我定会将仙儿姐姐带回来的。” 月儿闪着莹莹泪光看着她,犹豫再三,嗫嚅道:“事发之前,有人来问我......是谁将你弄伤的,我......我就将一切都告诉他,当夜,阿亮便不见了。” 慕生欢听了,安慰道:“这不怪你。”继而看向一脸茫然的平儿,说道:“平儿,你带她去我屋子里歇一会,月儿认识路。” 是谁来问月儿的,她心中已有了答案,那日只有慕槐看到自己受伤,而亦只有他才会帮自己,回想着自己曾闯下无数次的祸事,都是那人替她一一摆平,心中一时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愧疚...... 她来到那扇门前,正欲敲门,便见房门被打开,雅琴一脸憔悴的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时,稍一愣神,随即恢复如常,柔声道:“回来了?” 慕生欢点点头,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中不忍,可想起仙儿...... “你将仙儿姐姐带去哪了?” 雅琴听了,面不改色,疲倦的回道:“钱庄的李掌柜花重金要买下她,你也知道,我们是做生意的,哪有放着生意不做的道理。” 慕生欢只回道:“你骗人,卖身契都在我那,没有卖身契你如何将仙儿姐姐卖掉?” 雅琴闻言拢了拢碎发,似是想起什么,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我忘了,仙儿的卖身契被我单独收起来了,不想迎来这么大一单生意。” “你......” 她瞬间气得涨红了脸,想着此事怕要麻烦解秋了,却不想雅琴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淡然说道:“那二百两银子,我已经收了,少爷目前不在宣城,你也莫去麻烦他,欲花楼的事,少爷向来不过问的。” 慕生欢气结的看着她,许久后问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雅琴似做不解的看着她,而慕生欢只继续说道:“我虽不聪慧,却也不是傻子,起初我只以为你是看不起我,才处处敷衍,可是从珍儿这件事,我能感受到,你很讨厌我。” 雅琴看着她,不语,眉宇间有些疲惫,只是那双眼眸太过幽深。 怎么可能不讨厌!不说自己辛辛苦苦打理的一切,凭什么让一个黄毛丫头来指手画脚,便是解秋对她的态度,就足以让她讨厌这个贱人! “可是不管你如何讨厌我,仙儿这件事,我拜托你,能不能将她带回来。” 雅琴的疲惫的往门栏上一倚,问道:“如果我说不呢?你又能拿我如何?” 慕生欢如同看陌生人一般的看着她,片刻后平静说道:“我不能拿你如何,可我定会将仙儿带回来。” “呵呵,那你便去吧,只怕,带回来也无用了。”她说完关上房门,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往门外走去。 她知道慕家有的是办法,可如今阿亮不见踪影,之前他就只与这丫头发生了冲突,这让她不得不怀疑是慕家动的手脚,这般欺人太甚,自己怎能不给这丫头一点教训尝尝。 而仙儿那贱蹄子,只能怪她倒霉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遣散 高家三兄弟在半刻钟后才悠悠醒来,听闻仙儿不见了,老三当场就骂道:“我就知道那娘们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敢下药阴我们,这般蛇蝎心肠,定是要遭天谴!” 老大则瘫坐在地,闷声不坑,仿佛失了心神一般。 慕生欢见状,安慰道:“我定会想办法将仙儿姐姐带回来,别太自责了。” 月儿才一旁听得摇摇头,叹道:“哪是你想的这般简单,李掌柜是什么人,在他手中没命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就算仙儿保住了性命,清白也定是没了。”说完,又红了眼眶。 慕生欢这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可心中仍是不解,便问道:“仙儿姐姐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如此,再说仙儿姐姐身体本就弱,这岂不是将她送上绝路!” 月儿摇头,她亦不知雅琴为何会突然这般,从惩罚珍儿,再到仙儿,感觉就像变了个人一般,若真要说有什么恩怨的话...... “我只知道,早些年仙儿只是登台唱曲儿的,她嗓子好,常有客人打赏她不少银子,若是这样一直唱下去,用不了多久她便可以替自己赎身的,只是......雅琴不知为何突然强迫她接客,仙儿不从,雅琴便将她百般折磨,最惨的一次是将人浸在后院的池子里,那一次险些人就没了,也就是从那以后,仙儿的身子就不行了......” 月儿话还未说完,老大便一拳锤在床沿上,他颤着臂膀,似是极力压抑着怒火。 慕生欢忙让平儿别说了,她亦是听得胸闷不已,仙儿娴静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她几乎是立刻就跑了出去,平儿见状忙跟了上去。 “小姐,小姐你去哪啊?” 慕生欢只让她去将车夫叫来,平儿难得见她如此严肃,也不敢怠慢,忙去叫来车夫。 再回到宅子,慕槐见她突然闯进书房,忙将一件物什不动声色的塞到书本底下,看着那人一脸的焦急神伤,脸上闪过一抹冷色,随即皱眉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慕生欢忙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同他说了一遍,而后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求你,求你快救救她。” 她语气急切,颤抖的语调已是有了哭腔,慕槐拍拍她的头,柔声道:“你先回去,剩下的我去办,定会将人带给你。” 他并没有说的多豪情壮志,亦没有信誓旦旦,温润的声音,却格外的坚定,让她莫名心安。 慕生欢走后,慕槐从书底下拿出那件物什,只见一枚小巧的玉佩躺在他掌心,边缘有一道小小的缺口。 那模样款式同惠王那一枚极其相似,只是显然这不是惠王那一枚,因为在其上刻不是‘烨’字,而是一个‘胧’字...... “元绍。” “属下在。” 慕槐深吸一口气,而后叹道:“去将她交代的事办妥,务必将人带到欲花楼,之后留意着那个女人的所有动作。” “是!” “另外......给花宇传信,让他来一趟。” 元绍看着他凝重的神情,心中叹息,今日丫鬟打扫慕生欢屋子时,不小心撞到柜子,以至于上面放的盒子被摔来,掉出这枚玉佩。 因摔出一道缺口,怕到时候被责罚,丫鬟便将玉佩交给他,再由他交给慕槐,经过了昨夜的事,他自是知道公子在想什么,他也同样震惊,只是事情未明之前,一切都不能下定论。 而慕槐等他走后将那枚玉佩攥在手中,指节泛白,半晌后亦踏出房门...... 慕生欢回到欲花楼后,便开始坐立不安的等,雅琴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她一个人越想越难受,最后从屋子里翻出那装满卖身契的盒子。 “月儿,去将姑娘们都叫醒。” 月儿不解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有什么安排,却也是照办的去将所有姑娘都唤醒了。 姑娘们一个个懒散的下了楼,聚在大堂,窃窃私语着,而妙儿看着慕生欢端坐在前方得长椅上,愤然嚷道:“这是干嘛,大白天的不让人睡觉,晚上还要不要做生意!” 她一开口,众人也跟着抱怨起来,慕生欢抱着盒子,喊了半天让她们安静也不见丝毫动静。 “吵什么吵!都给老子闭嘴!”高家三兄弟适时的走来,老三当即就朝她们吼道。 众人吓得一激灵,当真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慕生欢朝他三人感激的看去,老三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妹子,你有什么就快说吧。” 慕生欢清了清喉咙,朗声说道:“我今日将各位叫来,是想问问你们,可有想离开的?” 她话音刚落,妙儿便哈哈大笑起来,应道:“怎么,我想走,你便放我走吗?” 慕生欢点头,拍了拍怀中的盒子,朝众人说道:“我有你们所有人的卖身契,若有想走的我会让你们走。” 底下陷入一片沉寂,便是月儿也一脸的呆滞,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家青楼便是走到绝路也会将底下的姑娘卖给达官显贵,牟利一笔,她这般,这...... 许久后一女子朗声道:“你这是可怜我们么,还是打趣我们,你让我们走,走去哪?就我们这种低贱的红尘女子,便是想从良,哪户人家敢要?” 她话一说,众人皆是一阵抱怨,看她的眼神亦充满恶意。 慕生欢呆呆的看着愤然的众人,显然没料到她们会是如此反应,正不知应对时,却见慕槐走进大门,淡然的看了眼底下哗然一片的姑娘,冷声道:“想走的人,我会给她一些银两,你们做点生意谋出路也好,安稳过活也罢,若是还有疑虑,大可继续待在这里,没人强迫你们离开!” 哗然的众人又陷入一片寂静,片刻后,纷纷上前同慕生欢讨要卖身契。 待那满盒的卖身契只余几张时,慕生欢走到慕槐跟前,憋了许久,终是只说了声“谢谢。” 谢谢他总是纵容着自己任性,谢谢他一直以来总帮她收拾烂摊子...... 慕槐轻应了一声,问道:“如今这般,你有何打算?” 慕生欢苦笑着摇摇头,她当初信誓旦旦的要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可如今看来,似乎又闯祸了,若是解秋知道自己将青楼弄成这番模样,不知会是何表情。 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几名女子,她将盒子放在方才的长椅上,同她们说道:“我不知你们为何不愿走,这卖身契我放在这,你们可自行拿走。” 妙儿咬着嘴唇,看她们走离开,的拳头一再松开又一再紧握,几番挣扎,终是说道:“仙儿不在李掌柜家中,而是在城郊的荒废寺庙中,你们若是现在赶去,说不定......还能救她一命。”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山雨欲来 “你说什么?” 慕生欢快步走到她跟前,死死盯着她的表情,不敢相信的问道。 而慕槐则看了眼天色,按慕生欢说的,那仙儿已经被带走一上午了,城郊的路程虽远,但若是快马赶去或许还有希望。 这次是他失算了,他早该想到那个女人既敢如此大胆,就必定有万全之策。而这时妙儿的回答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只听妙儿说道:“雅琴知道你回来定会发现仙儿不见了,所以故意让月儿发现,以便她报信给你,再让你以为仙儿被卖进李掌柜家中,而实则已将人带至城郊,只等李掌柜去取人。” 慕生欢听得怒火中烧,她未经多少世事,自是从未想过人心可以恶到如此地步,正一筹莫展之际,却听慕槐说道:“叫人去牵匹快马来。” 话落,看着慕生欢怔怔的看着自己,轻声说道:“不管来不来得及,我都会将人带来。”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为她鼓劲一般。 而慕生欢看着他跨上马背,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默默地为她做了太多,可自己连一句谢谢都不曾对他说过,反而处处与他作对。 慕槐见她愣神的看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她摇摇头,声音细微的说了什么,慕槐坐在马背上,只看到她嘴唇翕动,可眸光却瞬间变得柔和,伸手揉乱她头顶的发后,扬起马鞭,绝尘而去。 慕生欢再回到大堂,看着妙儿,沉声问道:“你可知她为何要对仙儿下如此毒手吗?” 妙儿闻言,却是毫不在意的笑道:“这只能怪她自己,若不是她勾引少爷,雅琴又怎会动她?她可是棵摇钱树,那一腔嗓子,可替欲花楼赚了不少银子。” 她话音刚落,高家老大已经冲上前,扬起的手掌几番挣扎,终究还是作罢,所有的怒火与愤恨只化做一声无奈的叹息。 而妙儿显然也被吓坏了,声音颤抖着说道:“我......我只知道这么多了,雅琴喜欢少爷,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初来乍到,但是我奉劝你,还是离少爷远一些,免得落到同仙儿一样的下场。” 所以这便是她将仙儿送上绝路的原因?人命在她眼中就如此不值么! 妙儿说完后,拿了卖身契上了楼,没一会就见她换了身衣裳,素净的脸上未施妆粉,发间亦没了那些琳琅发簪,如同寻常的女子一般,步态端庄,行至她跟前时,欠下身子,细声说了什么。 而慕生欢只看着她,一言未发,一声“谢谢”湮灭在众人的沉寂中...... 晚霞透过门栏形成一道道橘红的光剑,霞光下粉尘闪烁,空气愈加凝重。 他们在大堂中等了两个时辰后,终于见元绍抱着一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慕生欢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见他怀里的仙儿皱着眉,气息微弱,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看向他身后,问道:“慕槐呢?” 元绍眼神有些慌乱,支吾道:“公子将人交给我后,还有要事,便先回去了。” 慕生欢听了,心中更是愧疚,慕槐本就日理万机,可自己还如此三番两次的麻烦他...... 所幸的是仙儿并无大碍,看着她完好无损的衣裳,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而元绍也仿佛还有急事,见一切弄妥后,便匆忙离去。 入夜后,欲花楼大门紧闭,格外冷清,仙儿由月儿和高老大他们照顾着,而珍儿的伤还未好,依然躺在榻上,只是这一夜没有拥挤的被褥,也没有浑浊而压抑的空气,窗户半开着,吹来清爽的晚风。 雅琴自出门到现在还未归,慕生欢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明明仙儿也平安回来了,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隐隐的不安。 折腾许久,她拉耸着眼皮,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终于抵不住一日的疲惫,沉沉的睡去。 楼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只剩雅琴手下的一帮伙计,和几个嬷嬷,夜深后,整个阁楼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慕生欢从睡梦中悠悠转醒,看着已经熄灭的烛火,撑着床板,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口干舌燥,刚下地准备倒杯茶水,却见窗边有一道黑影,看那轮廓,似是一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谁在那?” 她低喝道,话音刚落,便见那黑影一动,顷刻间已是闪身到她跟前,而她只觉鼻尖一阵芳香,整个人昏昏沉沉,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而慕槐回到宅中,将手臂的伤口简单包扎以后,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看着跪在下方的花宇,说道:“去办吧,莫要让人察觉到。” 花宇自上次下迷药之后便被慕槐狠狠收拾一顿,这会儿领命后,虽不解公子为何突然要他查探皇室之事,却也是逃也似的闪身离开了,而慕槐握着玉佩,回想今日救仙儿时突然出现的一帮黑衣人,俊美的面容一片寒霜。 那些人突然出现,如同事先便埋伏好一般,且配合格外默契,用的皆是杀招,只四人便让他负伤。 而那李掌柜不过是淫邪成性,心思断不会如此缜密,更不会有如此厉害的手下...... 他正蹙眉沉思,就见元绍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气还没喘匀,开口就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慕槐将那女子交给他时,手臂上全是血,他吓得忙将人送去安妥好就立刻赶了回来,这会见慕槐换了衣衫,看脸色也似是没什么大碍,终是松了口气。 而慕槐见他回来,却是立马斥道:“我让你暗中保护她,你回来干什么!” 元绍吓得一哆嗦,嗫嚅着嘴,小声道:“属下担心公子......” 而慕槐正欲训他,却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忙说道:“赶紧回去!” 他怎么没想到这点,若今日的杀手是那个女人安排的,不管是针对他,还是针对慕生欢,显然已她经动了杀心,而如今慕生欢只身在欲花楼,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任人宰割! 他见元绍还傻愣愣的看着自己,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忙快步走出屋子,几个跃身,已是隐入夜色,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被绑 天空应景的下起了大雨,厚重的云雾遮盖住了月光,一切都隐在雨幕下,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慕槐来到她的窗前,看着大开着的窗户,仍雨水不断的冲刷自己,屋子里已经没有她的踪影,空气中有雨水的潮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心脏猛然一抽,一片昏暗中竟第一次出现惊慌与无措。 元绍赶到时就见自家公子身处一片黑暗中,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如同一尊雕像,而等他靠近时,才发现慕槐浑身已经湿透,脚边蔓延开一滩水迹,而衣摆还在滴着水。 “元绍。” 慕槐冷不丁的出声,元绍忙单膝跪下,恭敬回到:“属下在。” “不管用什么办法,去将她给我找到。” 他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可元绍知道,公子这般语气定是怒到了极点。 雨声不断,层层水雾笼罩,那些寥寥灯火也似不真切,屋子里静得出奇,他摩挲着那倒满茶水的瓷杯,青瓦滴落的水滴敲打着窗栏。 当初就不该让她留在欲花楼,如果自己能多留意一点,如果让人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如果...... “啪!”瓷杯应声而碎,碎片扎进皮肉,手臂的伤口也隐隐作痛,许是崩开了,可他毫不在意,夜,还很长...... 慕生欢睁开眼,可眼前却仍是一片黑暗,眼睑上传来粗糙的触感,是自己的眼睛被蒙住了。 不远处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而后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来人似是走到她的跟前,站了片刻后发出一声轻笑。 “慕生欢,滋味如何?” “雅琴?” 慕生欢心中虽恐惧,却还是一下便认出雅琴的声音,心中惊疑,不明白雅琴为何要如此。 而雅琴面色阴冷,妩媚的面容因嘴角的狞笑,显得几分狰狞,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双手被缚的人,蹲下身,拿去遮盖她眼睛的黑纱。 而慕生欢被突然的光线刺得眯起眼,看着窗外的晨光,翠绿的枝叶间还带着昨夜的雨水。竟是已经到了翌日清晨,雅琴一双凤眸冷如寒霜,还不等她适应,便说道:“听说你将楼里的姑娘都遣散了?” 慕生欢看着她阴冷的眼眸,正疑惑她是听谁说,可想起楼里还有她的伙计和嬷嬷,心中已是了然,点点头,见她挂着冷笑,毫不畏惧的说道:“没错,与其在那强颜欢笑活受罪,还不如放她们离开,你那般对仙儿,迟早会遭报应的!” 雅琴不怒反笑“报应?慕生欢你好好看看,如今是你遭报应还是我遭报应,少爷将欲花楼让给你,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慕生欢听她提起解秋瞬间就泄了气,她可以指责雅琴心狠手辣,可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有雅琴的打理,欲花楼才如此繁盛,而自己接手才几日,便落得如今这般模样。 如今欲花楼没了,自己还欠他五百两,她的确有愧于解秋...... 雅琴见她不再吭声,突然伸手扯住她的头发让她脑袋不得不往后仰去,看着她吃痛的模样,沉声道:“你知道吗,少爷便是身在西云都不忘传书信问你的近况,慕生欢,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术!” 她与少爷来到东瑞,其目的就是为了慕家,处心积虑的与慕家作对,在生意场上几番闹出动静,更是让她留在欲花楼,打探着各种消息,都是为了引起慕家的注意。 炙手可热的东瑞首富,既不是皇亲,也不是宦臣,任谁都会动拉拢的心思。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毁在这个贱人身上,便是她说慕生欢拿走了卖身契要将姑娘全部遣散,他也说无碍,凭什么!她为欲花楼付出了多少心血!凭什么她一个臭丫头可以来指手画脚! 而自己为他做了那么多,甚至不在意名声而委身青楼,他都看不到,反而将所有心思都用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身上! 所以,趁现在少爷只是有点兴趣前,将她同仙儿一样解决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少爷当初夜夜来听仙儿唱曲儿,而之后自己强迫仙儿接客,将她关在后院,少爷还不是一句都没过问,对,只要将她毁了,少爷就会同以前一样了...... 慕生欢吃痛的看着愈加愤怒狰狞的雅琴,正欲开口,便见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走了进来,而雅琴也松了扯着她头发的手,看到她跌倒在地,冷笑着退到一边,理了理衣裳,说道:“带下去吧,叫大伙悠着点,若是弄死了,饶不了你们!” 男人猥笑着走上前,搓着手,上下打量着只穿着亵衣亵裤的慕生欢,而慕生欢惊恐的看着不断靠近的男子,见他朝自己伸手过来,慌乱的惊叫着。 男人将不断踢踹的慕生欢抗在肩上,朝雅琴道了声谢,便忙带着人离开了。 木屋内,空气中充斥着汗臭味和各种刺鼻的气味,几个男人团团将她围住,猥琐的笑声,轻佻的言语不断传入她的耳中,她哭喊着,乞求着,眼泪不断滑落,可这反而让他们的动作更粗暴,雪白的亵衣很快便被扯碎,露出月白的肚兜,上面的栀子花娇艳欲滴。 手臂被划破她亦浑然不觉,恐惧让她浑身麻木,只不断抗拒着,踢踹着。这似乎惹恼了为首的男人,只见他扬起手掌便是一耳光打去。 慕生欢被打得一阵头昏,脸瞬间红肿一片,嘴角被牙齿磕破,渗出丝丝血迹,她突然就停止了挣扎,身子依然在发颤,却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子。 “臭娘们,哥几个好好伺候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话音刚落,见身下的人正发狠的瞪着自己,正欲再给她一耳光。 然而身边却突然安静下来,回头一看,只见周围的几人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谁!”谁敢来他恶罗寨闹事! 慕生欢只觉眼睛被覆上,而后听见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在之后便后颈一痛,陷入混沌前,依稀能感到自己被人轻柔的抱入怀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不明情愫 慕槐站在血泊之间抱着衣衫褴褛的她,周围尽是飞溅的血迹,而方才欲动手的男人此时正身首异处的倒在血泊中,他冷眼扫过,抱着怀中之人,手臂处渗出一片暗红的血迹,屋外虽是艳阳高照,可他周身却冷冽如霜。 倘若自己来晚一步...... 看着怀中衣不蔽体的人儿,他闭上眼眸,不敢往下想去,若不是柳侍郎今早回城时在城郊看到一帮可疑的人,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女人竟会与这帮恶名昭彰的匪徒有勾结。 元绍此时从窗栏一跃而下,快步走到慕槐跟前,朝他摇摇头,蹙眉说道:“公子,楼上已经空无一人,想必是听到动静从后门逃离了。” 慕槐闻言看向那竹楼,眸光渐沉,而这时官兵也将整个寨子团团围住。 “让人继续搜。”这片山头,那些人远比他们熟悉,虽然机会渺茫,但是......敢伤害慕家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昨夜的大雨过后,阳光格外明媚,才清晨的天,已经感到夏日的炙热,他一路将人抱在怀中,元绍见他伤口崩开,几次想开口,可见他凝重的脸色,终是作罢。 回宅后,慕槐将慕生欢抱进她的屋子,罗婶见状立马就去请大夫了,留平儿在这照顾着。 慕槐见平儿拿来干净的衣衫,欲替她更换,转身正要离开,便见孙泽闻讯赶来,于是收住已经踏出屋子的步伐,这人赖在宅子里也有些天数了,自从平儿随慕生欢走后,这宅子里的上上下下谁见他都头疼。 “慕小姐呢?可无大碍?”孙泽一身绛紫云缎长衫,金边玉扣腰带间垂着一枚白玉,锦衣华服配上那清秀明净的相貌,端是仪表非凡,相貌堂堂。 可慕槐自己也不知为何就是不待见他,如今看着他一脸的担忧之相,只觉得莫名烦躁,见他不断探头朝里看去,不动声色的挡住他视线。 “无碍。”他语气略微不耐,那个女人的事还未解决,回想起事情的前前后后,心中更是郁燥。 而孙泽却毫不在意,见看不到心上人,心中虽可惜,却也只说道:“无碍便是万幸,昨夜闹得满城风雨,可在下却无能无力,如今总算是松一口气。” 他看着慕槐依旧站在门前,一双眸子幽如深潭,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而那衣袍沾染不少血迹,手臂间的血迹更是已经变得暗红,他深深的看了他几眼,最终无奈的叹息,拱手道:“既然慕小姐并无大碍,那在下就不多做打扰了。” 慕槐见他转身离开,背影显得几分落寞,却是开口说道:“孙公子还是早日回皇城吧。” 他看着那人身影一顿,神色未变的继续说到:“孙公子应该已经清楚生欢的心意,显然,你们并不合适。” 而孙泽止住动作,转身看向他,却是不恼,清秀的面容挂着淡淡笑意,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说道:“慕公子为何如此着急,莫不是我待在慕小姐身边,让你生了醋意?” 慕槐闻言,气息猛然一窒,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说出这番话,亦不明白这突然的窘迫是为何,见那人正打量着自己,他收回心神,故作镇定的转身离开 而孙泽说完便仔细看着慕槐的脸色,只可惜那人依旧淡定自若,甚至面色不喜的看着自己,似是不喜欢他开这种玩笑。 看着那人离开,孙泽支着下巴,莫不是他误会了?可是他对慕生欢的种种举动,分明就是男女间的爱慕啊...... 而慕槐来到书房,修长的手指拂过那叠字帖,宣纸上鬼画符的字迹新如初印,屋外蝉鸣不止,愈加让人心烦意乱,可他脑中却尽是那人的一颦一笑,站了许久,他自嘲一笑,直叹荒唐...... 入夜后,白天的燥热终于消散,元绍看着在烛火下敛眉沉思的慕槐,小心说道:“公子,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而慕槐翻看着手中的玉佩,似是没听一般,烛火跳动,他如刀凿刻的五官在烛光下愈发精致,青丝如缎,沐浴后的肌肤光洁细腻犹如凝脂美玉。 过了许久,他抬起眼眸问道:“花宇可有消息传来?” 元绍正打着哈欠,闻言,忙正了正身形,恭敬回道:“尚未有消息传来,倒是惠王那边有点动静。” “继续说。” 元绍习惯性的往门外看了两眼,才继续说说道:“小姐是老爷旧友所托给咱们慕家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惠王之前问过老爷,小姐生父的事情,不过被老爷给应付过去了,如今惠王似是在查探此事。” 慕槐止住把玩玉佩的动作,墨眉深锁,惠王如此动作更证明这其中的问题,那这枚玉佩便是问题的关键,若生欢真与皇室有关系...... 他不让自己继续往下想,看着那枚龙纹玉佩,陷入深思,生欢的父亲曾嘱托过务必让她改名换姓,起初他以为是伯父为生欢考虑,便将她随了慕家的姓氏,这么些年她都是慕家小姐,可如今看来,这里面似是别有深意。 元绍看他一副凝重之相,不解的问道:“公子,若小姐真是什么郡主,那也是好事啊,为何......” “住嘴!”慕槐打断他的话,冷声道:“你可曾听说当朝有公主?若生欢的母亲是皇上之女又为何世人不知,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未弄清楚前,切莫胡言,记住,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此事。” 元绍这才恍然大悟,若小姐真是郡主,如今该是在那深宫之中,又为何流落于民间。想及此,他忙点头应着。 慕槐揉着眉心,朝他说道:“行了,你退下吧。” 近日发生的种种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而更措手不及是自己对她不明的情愫...... 窗外夜色如水,银辉倾泻,将这夜色渲染得如同白昼,晚风拂过,送来阵阵虫鸣,庭院沉寂,池水波纹如皱,屋内烛光摇曳,人影浮动,一声轻叹似是落下的句点,让这寂静的深夜也染上了多愁。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悔悟 翌日一早,慕生欢顶着乱发赤脚跑出屋子,她神色惊慌,直到看着眼前熟悉的院子,内心的不安才逐渐平息。 罗婶正端着煮好的汤药走来,昨日平儿守了一夜,天亮时才去歇息,她亦是提心吊胆的一晚,一大早就起来为她熬了药汤。 “罗婶......” 看那人已经醒来,扶着门框目光涣散的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依旧没有血色,罗婶激动的手中汤药哐当落地,几步走上前将那人儿紧紧拥在怀里,颤声道:“老天爷保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担惊受怕了一夜,如今将那人抱在怀中,只觉得失而复得,心中的石头终是落下。 慕生欢感到颈间一股温热的湿意,眼眶亦是酸涩,侧目看着罗婶鬓白的头发,这才几天,罗婶已是苍老了不少。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她声音哽咽,回想这次自己所做的一切,尽是未考虑任何后果,全凭自己随性而为,而造成的后果,自己却无力承受,让她们为自己如此担心,让慕槐为她奔波。 她埋在罗婶怀中痛哭出声,愧疚如同泉涌席卷而来,甚至淹没了心中的后怕。 而罗婶一遍又一遍的顺着她的后背,温柔的安抚着,她真的害怕,见公子满身血污的回来,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而后听元绍说起事情的经过,她不能想象若是真的发生了,这个孩子如今还会不会站在她面前,调皮的唤她“罗婶” 许久后,罗婶替她擦去泪水,而后亦抹去自己脸上的泪痕,想着两人如此模样,环顾一眼四周,辛亏无人见到,不由笑道:“回屋吧,我去打水帮你洗漱。” 慕生欢乖巧的点头,随她进了屋子,看着罗婶打来热水为自己洗漱,额间皱纹如壑,鬓发垂落,已染霜华。 而罗婶许久未听到动静,抬眼看去只见她红着眼眶看着自己,心想历经那些事她定是不安害怕,正想出言安慰,却听那人哽咽说道:“都怪我,让你们如此为我担心。” 如同闻言有些讶异,而后摇摇头,柔声安慰着她,说道:“一切都过去了,往后多听公子的话,莫在任性惹事,公子为了你,近日来可操了不少心。” 提起慕槐,她擦着泛红的眼眶,眼泪一滴一滴的滴落在被褥上,总是训斥她的慕槐,逼她学琴棋书画的慕槐,明明应该厌烦自己的他,却几次救她于危难,帮她摆平所有难题。 他哪是厌烦了自己,只是他所有的用心良苦自己以前从未发觉,六年间,她一直衣食无忧,随心所欲,仍他跟在自己身后,默默收拾着她惹下的烂摊子。 她真是混蛋,一心只想证实自己,却不想她从头到尾就是个大傻瓜,成天惹祸,任性而为。 罗婶见她如此,终是叹息,收拾好东西便退了出去,替她掩好房门。这会儿还是让她自己静静吧,一些道理必须要她自己去领悟...... 而慕槐起身后便来到院中,一身雪白长衫领口处祥云滚边,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白玉云纹锦带,乌发冠玉顶,手执桃玉枝。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那棵桃树带着晨露,青翠欲滴,而那翠绿间竟还冒出一粉嫩的花骨头含苞欲放,如今已是夏天,倒也是稀奇的很。 他之前见慕生欢扑在罗婶怀中痛哭,就十分在意,昨日盛怒下也未查看她是否受伤,莫不是伤口疼了? 而如今见罗婶掩门离去,正想着去看看她有无大碍,却又因昨日孙泽的那番话而犹豫,正踌躇不决时,便见孙泽来到慕生欢门前,轻扣房门...... “咔”的一声,他手中的桃枝应声折成两段...... 而慕生欢打开房门看着眼前的人,还未出声,便听来人担心的问道:“怎么哭了?” 慕生欢一愣,她穿着雪白的亵衣亵裤,青丝垂肩,素手搭着门栏,迎风如弱柳,想起自己方才流泪,正欲擦拭,而孙泽已经伸手替她拂去泪痕。 见那人怔怔的看着自己,他意识到自己失礼,略微慌乱道:“在下失礼了。” 慕生欢只摇摇头示意无碍,他苦笑道:“在下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若是打扰到慕小姐,在下便先告辞了。” 而慕生欢见他如此,不免有些尴尬,开口问道:“无碍,孙公子可有事?” 孙泽闻言,眼睛一亮,他以为慕生欢定会像之前一般对他避之不及,却不想今日是什么黄道吉日,她竟没有让自己离开。 于是忙说道:“并无大事,只是在下担心慕小姐,便想着过来看看,可是打扰到慕小姐了?” 慕生欢虽是不喜欢他,可经历了这些事,心态也有了变化,见他一直局促的站在门外,便侧开身子说道:“进屋说吧。” 而孙泽却是忙摆着手,白皙的脸瞬间红了,他出生书香门第,还从未进过姑娘家的闺房,更何况这一大清早的成何体统,当即说道:“慕小姐无碍在下就放心了,这是在下去买的有安神之效的熏香,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但想必慕小姐能用得上。” 慕生欢向来不喜欢人叫她小姐,听着他左一句慕小姐,右一句慕小姐,便觉好笑,接过熏香时笑道:“谢谢,往后你便叫我生欢吧。” 孙泽看着她的笑颜,脸色虽是苍白,却干净得如空谷幽兰,胸腔间的心跳如雷鼓动,他局促的垂头看着地面,险些抑制不住心中的雀跃,却是几分羞涩的唤道:“生欢。” 慕生欢看着他一脸的喜色与满足,心中莫名有些触动,眼前的人并不似当初她以为的那般难缠,反而温雅知礼,她突然懊悔,当初的自己为何对他那般咄咄逼人。 孙泽离开后,慕槐从桃树后探出身,树下已是一地残枝碎叶......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只是见孙泽替慕生欢擦拭眼泪时,心中便十分不快,而慕生欢朝孙泽展露笑颜时,他更是酸涩难掩。 这股情愫到底是何时而生,看着那又紧闭上的房门,他终是没有去敲响。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改成酒楼? 慕生欢这几日都待在宅子里鲜少出门,平日里绯娘也时常过来,两人时而谈心,时而练练书法,日子倒是过得飞快。 平儿跟着她们待久了,性子也给磨平和了不少,往常总想着出去玩,如今也没声儿了。 这一日,苏锦涟实在受不了,亲自上门来讨要媳妇,虽之前听绯娘说那慕生欢换了性子,可仍是嗤之以鼻,想起她那副刁蛮之相,压根就没抱任何期望。 可当他走进后院,见那二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促膝长谈时,忍不住的往那人身上多看了两眼。 日头正烈,树下却十分阴凉,光影斑驳,静逸闲爽,绯娘执着扇掩面娇笑,石桌上一只白猫正惬意的眯着眼假寐,而她对面的人正说着什么,细碎的刘海下一双灵动的水眸犹如一汪清泉,粉唇一开一合间露出洁白皓齿,发间一根桃花簪随着她的动作轻摇慢晃,与之相配的是一身粉嫩纱裙,飘逸的裙摆拽地,青丝微扬,竟是那刁蛮无礼的慕家小姐! 似是察觉到来人,她突然朝这边看来,继而朝绯娘展颜笑道:“都叫你快些回去,这下好了,上门讨人来了。”她五官已透着女子家的柔媚,而嬉笑时眉宇间仍带着少许稚气。 苏锦涟收起心中的惊讶,走到绯娘身边,见那人已是羞红了脸颊,瞪着慕生欢,佯怒道:“再打趣我娘子,下次有你好果子吃!” 话刚说完,腰间便被绯娘狠狠掐了一把,当即就泄了气,一脸哀怨的看着自己夫人。 慕生欢见她们又要秀一番恩爱,状似嫌弃道:“赶紧把你娘子带走吧,你这般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你媳妇呢!” 苏锦涟额角一跳,他就说嘛,方才看到的肯定都是幻觉,她慕生欢若能成大家闺秀,那母猪都能上树! 自那日后,绯娘果真来得少了,想必是要安慰家中的醋坛子。 慕生欢放下毛笔,看着字帖上已像模像样的字,将垂落的发拢至耳后,却是心事重重的叹息。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反思自己,也在想欲花楼的事,雅琴的那番话如一根银针扎在她心间。 解秋出于好意借给自己五百两,而后又将欲花楼让给她,可如今却被她弄得一团糟。 想及此,更是心烦意乱,恨自己冲动行事,如今还如何向解秋交代。 她在屋子里辗转踱步,终是唤来平儿,久违的踏出了宅子。 平儿见她一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也不多话。 马车在欲花楼门前停下,可当她们下了马车,两人皆是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门庭若市,欲花楼的牌匾依旧高挂,显然她们没有有错,鼻尖传来浓郁的饭菜香,如今已是正午,不是有人进进出出,她同平儿相视一眼,走进大门。 只见原本的大堂坐满了人,珍儿端着碗碟同几名伙计穿梭于桌席间,而仙儿则在台上唱着小曲,一旁的月儿抱着琵琶轻弹。 整个阁楼,饭菜飘香,宾客如云,却不显嘈杂,全都听着小曲,静静地吃着饭菜,便是偶有交谈,也尽是轻言细语...... 珍儿见又有客人来,正欲上前告知满坐了,见是慕生欢时,忙放下手里的活,将人带至后院。 “欢儿,你没事吧?”自那夜慕生欢突然失踪后,她们便日夜担心,那三兄弟险些就要报官,若不是...... “没事,让你们担心了。”慕生欢见珍儿如此,心中也是愧疚,她本想早些过来,可想着自己将事情弄至这个地步,总要想办法解决,却因迟迟没有头绪而拖到现在,想不到她们亦是如此担心。 “这是怎么回事?” 珍儿见她与平儿皆是一脸讶色,略微得意道:“如何?这都亏了慕公子,如今欲花楼生意好的不得了,几乎天天客满。” 她静静地听珍儿说完,原来在事后,慕槐便来了欲花楼,并告知她们自己无碍,而恰逢高老二烧好了饭菜,邀他吃过再走,那日过后,慕槐便带来几名厨子,说是为其打下手,让他们将欲花楼改成酒楼,而在之后,便突然有不少客人前来。 仙儿和月儿也不想闲着,便登台唱曲儿,这一唱不要紧,那生意更是火爆,慕槐便又带了好些伙计过来,这些日子下来,逐渐步入正轨,日日满坐,听珍儿说,这里边也有闹事的,但都被高家那三兄弟制服了,如今慕槐正和他们商议着,将楼上的屋子都清空,弄些雅间出来。 慕生欢听得瞪大眼睛,可随即一想,又有几分落寞,到头来,还是他替自己收拾好一切...... 不过,见珍儿她们如今过得充实,她亦是放下了心,高老二还在忙,等抽出身时,已是过了晌午。 一伙人在后院设下饭菜,高老三直埋怨慕生欢不厚道,这么久也不来欲花楼看一眼,而慕生欢则一口饮下杯中的酒以示赔罪。 席间,见仙儿挨着高老大坐,举止略显娇羞,不禁问道:“仙儿姐姐可是身体不适?” 她话刚落,便听珍儿打趣道:“哪是什么不适,有高大哥前前后后贴心照顾着,定是好的不得了。” 仙儿的脸愈加红了,而慕生欢也看出了苗头,看向眼睛四处乱瞄的高老大,贼兮兮的说道:“大哥,什么时候的事,也不同小妹说说,你这才是不厚道吧。” 看着那两人的脸红到了耳根,大伙畅怀而笑, 因待会还要做工,大伙不敢喝多,而慕生欢一杯酒后已经有些微醺,高老三见状直接将酒都撤走了。 一伙人边吃边聊,一桌饭吃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高老二又被拉去灶房,众人才散去。 桌上只剩她和平儿,还有可以多歇一会的仙儿,她见仙儿依旧绯红的脸,问道:“我大哥对你好吗?” 仙儿见她面色泛红,想是酒劲未过,直怪高老大,好端端的拿烈酒来作甚,正欲去替她弄些醒酒汤来,便听那人又说道:“我大哥要是对你不好,你便告诉我,我同二哥三个他们,帮你收拾他。” 仙儿被他一番话逗得忍俊不禁,朝平儿说道:“我来看着她,你帮我去灶房,让高老二煮点醒酒汤行吗?” 平儿点点头,将靠在自己肩上的慕生欢交给仙儿,便朝灶房跑去。 而慕生欢趴在桌上,醉眼看着仙儿,呢喃道:“真好......有你们在......真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便是喜欢又如何 慕生欢是被慕槐亲自来抱走的,高老大本想让慕生欢今夜就留下,刚好给仙儿作伴,可当看到那黑脸罗刹,还是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慕槐一路沉着脸将那人带回宅子,正欲像往常一样将人往床榻上一扔,可垂头时目光却触及那张樱唇,身形猛的一顿。 那唇如那花瓣粉嫩,娇艳欲滴,而怀中的人似是在做着什么美梦,砸吧着嘴,淡淡的酒香萦绕在他鼻尖,竟让他有些微醺...... “慕公子打算抱到何时?” 孙泽见慕槐抱着慕生欢快步走过院子,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跟过来看看,却不想让他看到眼前这一幕。 慕槐闻声看去,只见门外孙泽正一脸铁青的看着自己,剑眉倒竖,负手而立,一副兴师问罪之相。 他神态如常,淡定自若的将人放至床榻上,并不打算应他的话。 而孙泽见他这般,更是恼怒,当即说道:“看来慕公子当初不答应提亲,真正的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吧。” 话刚说完,就见平儿端着脸盆走来,两人皆是一愣,而平儿看着神色各异的两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便听见慕槐朝她说道:“你且先退下,晚些再给她收拾。” 平儿见这局势颇为不妙,连忙点头退下,却走到拐角处停了下来,蹲下身,探着耳朵,心想着这二人如此模样,定是有什么事...... 而慕槐见平儿离开后,看向孙泽,眸光清冷“孙公子,在下说过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生欢属于她自己,若是她有意于你,在下便是有心阻拦也无能无力。” 孙泽听得险些吐血,看着他依旧神情淡然,不甘心的问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慕小姐?”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虽不明白他当初为何不肯承认,可若真有此意,何不公平竞争,想及当初自己提亲被拒,心中的怒火就直往上窜。 而慕槐看着他涨红的脸,邪气的笑了笑,却是应道:“便是喜欢又如何?” 孙泽怔怔的看着他,哑口无言,而慕槐却走至他跟在,用劝慰的语气说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孙公子还是莫再白费功夫,过两天在下要去皇城,孙公子不妨一起?” “你卑鄙,即是喜欢,何不明说!”躲在一旁看他笑话,如今还来劝他莫白费功夫,简直厚颜无耻! 慕槐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他什么也没做,如何卑鄙了? 看着孙泽一脸怒容,却又耐他不何的样子,径直的从他身边走过,看着屋外的景色,心中无比舒畅。 孙泽站在原地,看了眼熟睡在榻的慕生欢,握紧拳头,终是负气离开。 而平儿待两人都走后,捂着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方才都听到了什么? 公子竟然喜欢......小姐...... 慕生欢醒来时太阳刚沉下山,屋子里一片昏暗,她环顾四周,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宅子,而平儿又跑哪去了,天黑了也不知道掌灯。 她撑起身子下榻,脑袋依然有些昏沉,正欲去找平儿,便见罗婶端着饭菜走来,遇到她,二话不说就将她拎回屋子。 看着罗婶点燃蜡烛,而后开始布菜,她问到:“罗婶,平儿呢?” 罗婶眼皮也没抬“谁知道那个怪丫头,一个下午都待在屋子里,叫她也不搭理,说什么让她静个两三天就好。” 慕生欢最了解平儿,知道平儿这般表现就定是她知道了什么秘密,怕自己大嘴巴守不住,干脆就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自然就不会同谁说,等时间久了,那股想说的劲儿也过了。 想着就要去找平儿,而罗婶仿佛看穿了她一般,一边收拾着床铺,一边幽声说道:“先把饭吃了。” 慕生欢刚站起身,闻言,又乖乖的坐了回去,低头猛扒着饭...... 一番折腾,来到平儿屋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推门,可里面居然锁了起来,心中的好奇不由越来越大,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平儿可是难得会这般。 “平儿,是我,你开下门。”她朝里喊道。 可屋子里却半天都没动静,她挑眉,拍着门板,又唤道:“平儿,快点开门!” 这次屋子里的烛光晃了晃,随即听到平儿在里边闷声道:“小姐,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慕生欢额角一跳,天才刚黑透,跟她说不早了?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平儿,你再不开门,我就去叫慕槐过来了!”她使出杀手锏,说完得意的等着那人将门打开。 不出意外的,平儿果然就将门打开了,她衣衫未换,发髻未拆,愁眉苦脸的看着慕生欢,埋怨道:“小姐,你下次能不能换个花样,每次都拿公子来做威胁。” 慕生欢得意的笑了笑,管他什么花样,能奏效就好,走进屋子后问道:“你可是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平儿下意识的就是一哆嗦,而后却是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慕生欢,仿佛要将她看出花来。 慕生欢皱着秀眉,被她看得十分不自在,忙说道:“我问你话呢,你往我身上看什么呀?” 平儿摇摇头,回道:“没,就是不舒服,想歇会。”至于在看什么...... 她还是不明白公子风度翩翩,俊美绝伦,到底看上了小姐哪点?这前不凸后不翘的身材,连她都看不上,公子莫不是就喜欢这种...的? 慕生欢见她脸色确实有些难看,怀疑的问道:“真的只是不舒服?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平儿心里给慕生欢弄得直痒痒,如今听她这般质疑,想着此事也关乎到她,几番犹豫,终是小心问道:“小姐啊?你觉得公子对你好吗?” 慕生欢听得一愣,好端端的,突然问这个干嘛,却也是回道:“慕槐虽很多事都闷声不吭,但他对我确实很好。” 布庄新到的料子,酒楼新出的点心,都会带回来给她,自己一生病,不管他在哪,都会赶回来,虽总是训斥她,可每当遇到麻烦,又总是替她摆平,慕槐一直默默地为她做了很多...... 平儿看着她一脸‘柔情’,心道罢了罢了,若这二人真成了,她也该高兴才是,当即就又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嫁给公子啊?” 她话刚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记爆栗,只听慕生欢佯怒道:“你瞎说什么,我可是慕槐一手带大的欸,怎么可能嫁给他。” 平儿捂着脑袋,不服气的嚷嚷道:“怎么不可能!童养媳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回皇城 平儿最终也没将公子喜欢她的事告诉她,想着若是慕生欢跑去跟公子质问,那她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而后几天,一个不知该说是好还是坏的消息又将平儿砸的七荤八素。 公子要回皇城,可此番也不知为何,要将小姐也一同带去,若是小姐去的话,那她就自然也得跟着去,可她同小姐一样,宁愿在宣城这小地方待一辈子,也不愿去那皇城。 正厅内,慕槐看着底下一脸倔强的慕生欢,无奈的抚额,他知道这人定是惦记着欲花楼的那伙人,可是惠王已经着手在查她的事,若是有个万一......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将人一同带走,母亲这次在信中说有要事,也未说明是何要事,只是字句间的焦急不似在开玩笑。 这一桩桩事弄得他心力交瘁,偏偏这人还不让他省心! 而慕生欢只咬着唇,倔强的看着他,不满的问道:“为什么非要我去嘛?那里的人说话能拐好几个弯,那些小姐千金动不动就比来比去的,还捏着嗓子说话。” 她说着还有模有样的细着嗓子学了几声,不顾一旁憋笑的丫鬟们,继续说道:“你话也不说明白,就让我跟着你回去,到底有什么事嘛?” 慕槐只冷眼一扫,看那些丫鬟就都噤了声,心中也有了主意,面不改色的说道:“母亲想念你,让我带你一同过去。” 他这个慌扯得巧妙,正击中慕生欢的要害,说道慕夫人,那人顿时就恹了,她就是再不愿意去皇城,可慕姨想她,她也总该去陪陪她老人家。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只是孙泽得知后,也要求一同前往,他若不跟着,还指不定那人会玩什么花样,到时候可就真让他得了月! 而慕槐见他要跟着,自是没意见,去是可以去,回来就不用再跟着了。 临行之日,罗婶一再叮嘱她要听慕槐的话,莫气坏了老爷和夫人。 慕生欢听了,竟是乖巧的应着,亦回道:“没有我惹你生气了,你要好好保重啊。” 话刚落,果不其然屁股就挨了罗婶一巴掌,她扁扁嘴,委屈巴巴的上了马车,却还是撩起车窗帘,探出脑袋。 马车渐行渐远,罗婶看着那人探出脑袋朝她挥手,笑骂了声“鬼丫头!”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内心总有一股隐隐的不安,唉,希望是她多心了...... 似是应了这天色,自他们出城后便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因孙泽非要同他们共乘一辆,此时马车内气氛也着实诡异。 慕生欢扒着车窗,兴奋的看着外边倒退的风景,雨点不时透过车窗打在她的发间,可却未能将她严重的兴奋衰减半分。 孙泽盘腿坐在右边靠窗的位置,见慕生欢凑过来,心中雀跃,一边同他说着外边的花草村落,一边痴痴看着那人灿烂笑颜。 而这时,一只大手扯过布帘,将外面的风景和雨点尽数隔挡。 慕生欢回头看向已经收回手,又继续看着书的慕槐,不满道:“你干嘛,人家看得好好的。” 慕槐听着那人抱怨,抬眸看了眼正瞪着自己的孙泽,只说道:“风大雨重,若是染上风寒,麻烦。” 说完继续看着手中的书籍,任那两人一个恹恹闭嘴,一个垂眸不语。 细雨绵绵,山石隐入雨雾之中,如同一副墨画,慕生欢百无聊赖的听着雨声,没一会儿便是哈欠连天。 孙泽见状,灵机一动,便同她说起民间趣闻,这倒是奏效,只见慕生欢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的问着后续。 慕槐不时瞟向他们,见那人笑魇如花,心中突觉气闷,便是手中的书籍也变得索然无味。 不过就是些趣闻,她为何笑得如此开心,看着他们一人说得眉飞色舞,一人听得兴味盎然,他放下手中书籍,闭眼假寐起来。 风雨渐大,到最后他们不得不就近寻着避雨的地方,天色已昏暗,山石嶙峋,泥泞的山路崎岖不平,几番艰难,一行人终是寻到一处山洞。 慕生欢气喘吁吁的坐在草堆上,虽只是几步的距离,却奈何山势过高,泥地湿滑,硬是走得艰难。 慕槐掏出手帕,正欲递给她,却见孙泽已蹲身在她跟前,拿着帕子,为她细细的擦拭被雨打湿的前额。 山洞内柴火烧得正旺,将那二人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实乃一对璧人,他默默地将手帕收回怀中,看着山洞外的雨幕,耳边是柴火燃烧崩裂的声音,还有那二人的笑语...... 元绍他们打猎回来已是天黑,这场雨不绵不绝,硬是下了整整一天,孙泽坐在慕生欢旁边,可看着他们各自烤着野味,开始犯难了。 他出生书香门第,提笔作词自是不说,可这些油烟粗活,却是沾也不沾,看着他们将那些野兔,山鸡熟练的宰杀,剥皮,他皱着眉,忙将视线撇开。 而这边慕槐将自己烤好的野兔腿扯下,递给慕生欢,对他却是视而不见。 孙泽看着他熟练翻转着树枝上串烤的食物,心中不免好奇,自下马车后,比起狼狈不堪的他们,慕槐就显得格外从容,走在泥泞的山路间也是身轻如燕,可他说到底也是个贵公子,为何对这些事如此熟稔。 “慕公子似乎很擅长这些凌杂之事?” 慕槐见那兔腿被慕生欢三两下就啃了个精光,又将另一只也扯下给她,见那人不好意思的接过,似是宠溺的笑了笑,而后看向孙泽,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语气淡淡的回道:“熟能生巧罢了。” 他时常要在周城间来回,路途中不乏悍匪蛮徒,更别说各路仇家了,这些年,刀光剑影重重,他亦是手染无数鲜血,就别提这些凌杂之事了...... 见慕生欢已经啃完第二个兔腿,他拿过水壶,递给她,问道:“可吃饱了?” 慕生欢掩着嘴,打了个嗝,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应了声谢。 慕槐这才开始吃着剩余的兔肉,只吃两口,便见元绍匆匆走来,俯身在他耳边细声说真什么,他肩上立着一只尖爪利喙的苍鹰,在他俯身之际扑腾着矫健强劲的翅膀,依然稳稳立在他肩头。 而慕槐听后,忙起身同他走去一旁的角落,回头见那两人疑惑的朝这边看来,接过元绍递过来的纸条,一眼扫过,脸色逐渐凝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月色 是花宇传来的消息,虽寥寥几笔,却是看得他心中翻江倒海,纸条上写,皇帝确实生有一女,还是同贵妃所生。 可若是如此,为何从未听说,西云与东瑞自古便有联姻,而东瑞既然有公主,当年又为何不将公主远嫁,以至于现今两国关系如此焦灼。 他将纸条紧紧攥紧,皇室秘辛,他本不愿触及,可是关乎到那人...... “让他继续探查,务必小心。” 洞外山雾愈浓,鸦默雀静,细雨终于有了渐缓之势,待所有人都熟睡后,慕槐倚坐在洞口,思绪渐远...... 他依稀记得当年慕家的生意才刚起步,爹爹看中宣城得天独厚的地势条件,便有意在其发展,而年仅五岁的他不得不跟随爹娘前往宣城,途中便遇到同样赶往宣城的生欢父母。 那时的她在襁褓中不停啼哭,父亲见他们没带家仆,又有稚儿,便相邀同行,奇怪的是每当自己一抱她,她便会止住啼哭,睁着乌黑的眼睛打量着自己,而后咯咯的笑,当时母亲还打趣他,莫不是这女娃娃看上了他,让他对以后的媳妇好点,吓得他忙将那孩子递回给她母亲。 而后两家常常来往,父亲得知他姓何,是一介书生,却几次状考无果,为了妻儿终是放弃了,来宣城也只是想安稳过日,而那时父亲的生意逐渐有了起色,便将何伯父也带入了生意场。 在他眼中,何伯父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只是太过笨手笨脚,亦没有什么心机,便是爹爹骂他傻,他也还乐呵呵让爹爹别气坏身子,如今看来,慕生欢十之八九是遗传了她父亲。 而她的母亲,何氏,是个十分温婉美丽的女子,总是默默地为何伯父打理好一切,虽话不多,可举止间格外端庄大方,只是何氏身体一直不太好,便是后来用尽各种方法调理,也终是撇下他们父女,离开人世...... 之后便开始闹饥荒,皇上向西云借粮无果,饿死了成千上万的人,与其留在这边城,还不如去皇城寻求庇护,于是父亲让他们跟着一起回皇城,却不想何伯父拒绝了,在那之后,两家便分开了,他亦没有再见过她,直到何伯父也离世...... 看着披云盖雾的银月,慕槐幽声叹息,雨早已停了,阴云散尽,遍地银辉,黑夜中,不时传来几声悠扬的鸟鸣,更显安详。 慕生欢醒来时,洞中的柴火已经熄灭,所幸月光如昼,依稀能将洞中的一切看个大概。 安睡之地只铺着几张薄毯,她睡得腰酸背痛,正欲撑起身子起来,便见慕槐坐在洞口边,背靠石壁,一手搭在曲起的长腿上,面迎月光。从这看去,只见他侧颜完美如铸,眸光迷离,似将所有星辰纳入其中。 “你在那干嘛?”她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都还在熟睡,悄声问道。 而慕槐被她这冷不丁的一声拉回了心神,回头看着蹑手蹑脚走到自己跟前的人,蹙眉问道:“怎么起来了?” 慕生欢揉着惺忪睡眼,在他身旁坐下,没有抱怨自己难受,只是回道:“睡不着了” 见慕槐不应话,她环抱双腿,侧目看向他,月光下,纤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映出一片剪影,肤媲琼玉,墨发飞扬,棱角分明的薄唇似有心事一般微微抿起。 “你方才在想什么?” 虽然只有月色映照,可她方才依然看到慕槐眉宇间的愁忧,他在想什么呢?为何会露出这般神情? 慕槐闻言,淡淡的看她一眼,竟是没有立马赶她回去睡觉,而是应道:“想到一些往事。” 往事?慕生欢显然不信,从他跟元绍在一旁说了什么之后,他就不对劲的很,这里面定是有问题。 “我才不信,定是方才元绍同你说了什么,要不然你干嘛在这矫情的看星星看月亮,就差叹两口气。” 她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就变了,慕槐深吸一口气,他真的相信眼前这个人可以将他活活气死,见那人瞪着水灵晶亮的眸子看着自己,他亦没了静思过往的心思,开口就斥道:“还不给我躺回去睡觉,夜间风大,想染风寒不成?” 慕生欢不满的看着他,心里腹诽,这人就会凶她,又说夜里风大,自己却还在这吹风。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人家只是想帮你嘛,你什么都不说,总是一个人扛着,难道不累吗?” 她话一出,慕槐怒容一窒,竟是有几分愕然,随后对她说的话感到好笑,说什么帮他,她只要不给自己闯祸就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了。 “你嘲笑我?”慕生欢看着那人嘴角上扬,流露出一抹笑意,当即就恼了。 而慕槐立马就正起脸色,问道:“我为何嘲笑你?” “你刚刚明明就笑了,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 见那人怒目瞪着自己,慕槐终是叹息,却是问道:“如若让你去皇宫,你可愿意?” 慕生欢听了,不解的看着他,晶亮的眸子不染丝尘,好端端的他干嘛这么问。 而慕槐见她没应话,继续说道:“皇宫富丽堂皇,桂殿兰宫,珍馐佳肴无数,金银首饰琳琅满目......” “我不要去!” 他话未说完,便被慕生欢硬声打断,却听她继续说道:“皇城里那些名门闺秀已经够难对付了,更别说皇宫了,我才不要去那种地方,这个规矩那个仪态的,弄得人头昏脑涨。” 周边虫鸣不止,夜色渐浓,一阵风吹过,慕生欢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去睡吧。” 慕生欢看他又恢复之前的神色,眼眸看向远处的高山,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困意袭来,她看着那人的侧影,终是闭上眼,很快便又熟睡过去。 而慕槐在她熟睡后,走至她身边,看着她的睡颜,眸光在黑暗中格外深邃,他想起何伯父临终前曾嘱托,务必让生欢改名换姓,重新开始生活,起初他以为何伯父是怕生欢到了慕家若是以异姓,恐要遭人闲言碎语,可如今看来,是这里面另有原因......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途中遇险 翌日一早,大家皆是疲惫起身,经昨日一天雨水的冲刷,清晨的山林间充斥着一股草木的潮香。 慕生欢在平儿的一番梳洗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上了马车,她撩起车帘,却见慕槐早已梳洗好,正坐在他昨日坐的地方,手中依旧捧着那本书籍,听到动静,只抬眼看她一眼,而后继续将目光落在书上。 她扫了一眼车内,问道:“孙公子呢?” 慕槐这次眼都没抬,翻着书页,毫不在意的回道:“昨夜不知被什么虫子咬了,身上有些红肿,我让元绍带他去后面的马车,叫随行的大夫给他看看。” 慕生欢闻言,有些失望的叹息,那岂不是听不到那些趣闻了,她坐下后便恹恹的趴在车窗边,马车刚行驶没多久,便已经开始唉声叹气。 慕槐虽是在看书,却还是会时不时的看她两眼,见那人无精打采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酸涩,孙泽不在,她就如此失落吗? 山间美景拂目而过,微风习习,阳光明媚,两人相对无言,慕生欢吃了些瓜果小食,如今闲得无聊又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可晃眼看去,只见远处山势渐陡,苍绿愈浓,云雾堆积山谷,聚成一片云海,而他们正行驶在这峭壁间...... 车轮边就是陡峭的斜坡,矮林中枝杂叶乱,往下看去深幽无底。她吓得小脸瞬间煞白,若是从这跌下去,便是大难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回头看向还在悠哉看书的人,她面露惊惧,问道:“我们不会死在这吧。” 慕槐闻言,终于合上书籍,揉了揉眉心,说道:“若是会死,早已死过千百回了。” 他神情略微疲惫,水蓝长衫清逸绝尘,乌发冠与镂雕玉冠,玉肌玉骨,星河入目。看着那人吓白了的小脸,他一把拉过帘子,蹙眉说道:“好了,即是害怕,便别再看了。” 慕槐说的漫不经意,慕生欢却是听得百感交集,看着他面带倦色,忽而想起,慕槐时常在外,每每回宣城,是不是都走的这条山路,一年四季,这途中的风霜雪雨,他都是如何度过的...... 自己从不曾听他提起,便觉得他也都同自己一般安逸,兀自惹是生非,无所顾忌,因为他定会为自己摆平所有阻拦。 原来世间亦有疾苦,只是承受之人默默无言,你便以为枕稳衾温,心安理得的高枕而卧。 “怎么了?可是昨夜没睡好?”看着那人小脸苍白无色,杏眼微垂,睫毛浓密如同蝶羽,却缱绻一抹难过之色,他出言问道。 而慕生欢见他如此,更生愧怍。 慕槐见她沉默不言,以为她是因孙泽不在,才会如此失落,脸色也冷了几分,却是问道:“你对那孙公子似乎很在意?” 他不反对慕生欢爱慕谁,虽心中酸涩莫名,亦不知那股情愫为何,可她终究是要嫁做人妇,相夫教子。 那孙泽虽品貌非凡,奈何他们这些书香门第皆是心高气傲之人,若是嫁去孙家,日后受了委屈,又该如何,细想之下,更加坚定了不会将慕生欢嫁去孙家的决心。 而慕生欢还不知慕槐已在心中将她一生走了个大概,还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愧疚中,闻言,一双似水杏眸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问,却还是回道:“还好啦,昨日幸亏有他在,路途也没那么无聊了,那些故事真不知他是从何处听来的。” 慕槐面如寒冰,奇闻怪谈不过是逗小孩的把戏,书籍中比比皆是,只有她才会被那孙泽几个故事就唬得一愣一愣的。 看着那人在一旁说的眉飞色舞,他垂眸深思,所幸皇城一行之后,就能甩掉那人了,届时,他会同母亲说明,生欢对孙泽无意,让母亲回了这门荒唐的亲事。 想及此处,他脸色稍霁,正欲叫那人安静歇息会,却听她略微担心的问道:“孙公子可有大碍?” 这话若是让孙泽听见定是喜不胜收,可如今这人是慕槐...... 马车内空气一凝,慕生欢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冷下脸的慕槐,总觉得自孙泽来了以后,慕槐便暴躁了不少,时不时就冷脸,只是......这是为何呢? 而慕槐看着那人一脸疑惑不解的看着自己,挫败的闭眸叹息,咬牙道:“无碍,死不了。” 而后的路途更加难行,慕槐撩起车帘看向天边的余晖,心中隐隐不安,这些日子,他依然在打探雅琴的消息,可那个女人如同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这次前往皇城,他带了不少侍卫随行,就是怕途中生出事端,可一路走来,却是无磕无绊,异常顺利。 如今行至险途,他不免开始担心,看了眼躺在软榻上熟睡的慕生欢,唤来元绍,吩咐道:“让侍卫加强戒备。” 说完,看了眼天色,继续说道:“天黑前务必赶到落脚点。” 昨夜大伙露宿荒山,今日皆是鞍马劳顿,若是不能及时赶到客栈,如此下去,侍卫倒是无碍,只是慕生欢与那些柔弱的丫鬟定是吃不消。 天色渐晚,晚霞漫天,山林间皆被耀眼的霞光所覆,不远处高山层峦叠嶂,瀑布一泻千里,飞珠溅玉,一片水雾弥漫,沾上了霞彩,犹如仙子的皓腕轻纱。 而一行人却无心赏此美景,元绍驾马行至最前方,面色凝重,周围风静树止,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悠扬的鸟鸣。马蹄阵阵,马车木头吱嘎做响,一切如常,却又总觉哪有异样...... 元绍戒备的挥停马车,环视周围,眉头紧锁,不对劲......这里太过安静了,如此茂密的树林,怎会连一声鸟叫都不曾听到。 而车内,慕槐见马车停下,正欲撩起车帘寻问车夫,便见元绍朝他们声色俱厉的喊道:“快撤退!” 话音刚落,马匹阵阵嘶鸣,周围的侍卫皆抬眼望去,只见山石不断从上方的崖璧滚落,顷刻间,已是将数名侍卫带入崖下深渊。 元绍看着混乱的队伍,惊呼声中,慕槐同慕生欢的马车被困在乱马与山石之间,所幸后方的队伍及时止住,并未有太大伤亡。 他心急如焚,正欲飞身前去解救,却见更大的山石直往马车滚去,只是刹那间,马车翻覆坠崖,骏马嘶鸣,被撞翻在地,亦被一同拉下...... 山路间尘土飞扬,沙石上还残留着骏马倒地后被拖拽的血迹,只瞬间功夫,已是兵残败马,一片狼藉。 元绍飞身至路边,看着山崖间一道巨大的划痕,延至那一片深幽,他十指扣进沙石地中,肝胆俱裂,悲怆的呐喊在山谷声声盘旋...... “公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幸存 西云位于大陆西边,这里地大物博,繁荣昌盛,人民性格豪爽,其开放的国风更是闻名遐迩,而正因此,此地也是江湖侠客盛行之地。 夜色斑斓,皓月当空,一池碧波荡漾,映着星光璀璨夺目,宁静非常。 亭台中,解秋一身月白长衫,墨发玉冠,负手而立,月色清冷,却不及他周身畏人之寒。 “人呢?” 辛乌曲膝半跪在他身后,听着上方冷冽如霜的语气,身形一滞,拱手回道:“生死不明。” 解秋转身,漆黑的眸子睥睨着眼下之人,绝美容颜已有薄怒之迹,薄唇轻启“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她早就是一捧黄土,看来,是我太过仁慈了......” 辛乌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却是说道:“她有今日之举,属下亦有责任,还请殿下责罚!” 解秋冷然轻哼,眸中尽是凛冽寒光,夜空中明月如霜,水纹如皱,他决然开口,而后看着辛乌瞪大的眼眸,拂袖离去。 风似是停了,庭院幽寂,唯独夜间蚊虫咕鸣...... 慕生欢从一阵冰凉的湿意中醒来,抬眸看着不断滴落的雨点,天色已经漆黑,狂风不时呼啸而过,视线被雨水模糊,她正欲抬手擦拭,手腕间却传来一阵刺痛,浑身亦是如同散架一般...... 她依稀记得自己被一阵嘈杂纷乱吵醒,而后便有人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是天翻地覆。 碎石不断打在她的背上,手腕亦是在那时扭伤,可不管如何翻覆,那人一直紧紧环抱着自己,鼻尖始终充斥着那令人安心的清香。 突然,她似想起什么,瞳孔骤缩,强撑着起身,惊慌的四处张望,身上的衣裳早已褴褛不堪,混着雨水和泥土,分外狼狈。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重重雨雾在耳边轰鸣不止,湿腻的发垂落在脸颊和前额,她浑然不觉,眼眶中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闭眼间溢眶滑落...... 回忆愈加清晰,晃动的马车,骏马的嘶鸣,他扑向自己时坚定的眼神,还有那震耳的心跳...... “慕槐!” 歇斯揭底的呐喊被雨声淹没,可等待许久,却是没有半点其他动静,她绝望的捂着胸口,疼痛袭来,竟是痛到呼吸都困难。 心中已想过数种可能,却还是颤抖着身子,迈开步伐。嘴角尝到一股苦咸,是泪水在不断的滑落...... 一定是他,是他一直护着自己,他一定在这附近,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周,她眼神坚定,哪怕是翻遍山谷,也要找到他。 可刚走一步,她的身形便猛然一顿,回头看去,只见一片朦胧昏暗中,一只血手死死攥紧着她的裙摆。 几乎是刹那间,她鼻尖一酸,所有惊恐瞬间化为虚无,看着那抹趴在马车残骸中的人影,水蓝色的长衫已是不堪入目,深色的血迹晕染整个后背,可即便是如此,他依旧紧紧攥着自己的一缕衣袍...... 她快步走上前,颤抖着伸手探去,察觉到鼻息时,僵硬的身形猛然放松,随即连将人搀扶起来。 手腕间刺痛袭来,她银牙紧咬,隔着湿透的衣裳,那人的体温灼人,若再寻不到避雨的地方...... 想及此,眼眶又开始模糊,却已经腾不出手擦拭,而此时老天也似是不忍心一般,雨势逐渐变小,到最后甚至能看见点点星光。 她半背着慕槐摔了无数次,最终在不远的地方寻到一处山洞,洞中有不少干草,想必是曾有人在此落脚。 洞外,阴云散尽,借着月光,她将慕槐小心放至干草垫上,而后又匆忙跑出去...... 山谷中,已是一派安详,远山近林,皓月缠着云纱,星河璀璨,偶尔传来一两声野兽嚎叫,便见夜幕中正奔波的人影一个激灵...... 翌日,天刚拂晓,晨光熹微,慕槐呻吟一声,而后缓缓睁开眼睑,喉咙间如同火烧一般,咳喘两声,牵扯着胸腔一阵闷痛。 他看着头顶的石壁,意识依旧混沌,只感觉身上异常沉重,侧目看去,却见一张恬静睡颜,正枕在自己肩窝,微扬着头,避开了他胸口的伤,而手则搭在他的腰间,浑身上下紧紧贴着他的身躯。 看着慕生欢安然无恙,他闭眸松了口气,而垂眸时他却发现,自己盖着一层干草,而她却就这样席地而眠,紧紧依偎着自己取暖...... 阳光照射进来,金光刺目,她睫羽轻颤,嘴唇翕动,竟是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向来孤傲的眉眼瞬间温柔,心中不知是何感觉,正欲将干草盖到她身上,却不想似是惊动到她,只见她缓缓睁开眼,杏眼清澈如水,两人四目相对,唯有心跳一阵强过一阵。 “你醒了?” 慕生欢看着眼前略显惊慌的人,怔怔问道,而后似是想到什么,忙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感觉到手心下不再灼热,才松了口气。 而慕槐见她如此举动,回想昏睡时,额间的阵阵清凉,如今看来定是这人所为。 还有这个山洞,他看着眼前人,这里除了他们二人,便再无旁人,即便是再不敢相信,还是问道:“是你将我带到这的?” 慕生欢已经起身,身上的衣裳依旧潮湿,裙摆破破烂烂的拖在地上,她点了点头,而后咬着嘴唇,回想昨夜种种,逐渐红了眼眶,蹲下身查看着他的伤口。 她昨夜撕碎裙摆,借着月光给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原本以为只有背部那道伤,却不想他浑身上上下下无数细小伤口,小腿也被粗石划破,皮肉被雨水泡得发白,不停有血水渗出。 她真的吓坏了,眼泪就没止住过,好不容易止住了血,那人便开始喊冷,可身体却是滚烫,弄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别怕。” 落下的泪被他轻柔擦拭掉,可她看着那白皙的胸膛上却布满狰狞的伤口,眼泪落的更凶了。 慕槐皱着眉,他依稀记得昏迷前他留意了四周,附近并没有山洞,而眼前人如此瘦小的个子,到底带着自己走了多远,想及此,眼眸愈发深邃......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隐瞒 山谷中鸟鸣清脆,泉水淙淙顺着山涧汇流至谷中央的一处湖泊,阳光倾泻而下,湖水波光粼粼,流光溢彩,周围绿影重重,薄雾轻漫,林间不时有山鹿野兔奔走而过,祥和的空气中充斥着淡淡花香。 山洞中,慕生欢在慕槐的指导下终于生起了柴火,火堆旁几个树枝支成支架,上边烘烤着他潮湿破碎的衣裳。而他倚靠着岩壁,身上经她擦拭虽清爽不少,可伤口依旧痛痒难耐。 腿上的伤似是伤到了筋脉,稍一用力便是钻心彻骨的痛,看着那人忙前忙后,心中不免颓败,现在的自己如就同废人,别说帮她了,便是小事都要依靠那身娇体弱的人。 看着她瞻前顾后,潮湿混着泥沙的衣裳拖曳在地,不由开口道:“你的衣裳也脱下来烘烤一下吧。” 话落后却是俊脸通红,想及自己方才都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而慕生欢也是动作一滞,她身上的确黏腻的难受,一顿忙活又出了不少汗,如今蜇着伤口,刺痛非常。 可终究是男女有别,若是要将衣服烘干,那就必须得脱下...... 想及此,红潮一路追至耳根,局促支吾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气氛一时尴尬异常,只剩柴火爆裂的声响。 慕槐掩嘴假意咳了两声,看向她的眼神也不自在起来,说道:“你昨夜受凉,再穿湿衣,定是会染风寒,我背过身子,你快些将衣服烘干吧。” 说完便将身子转向洞口,面上虽是平静,心跳却快如雷鼓,动作僵硬,定定的看着洞外。 慕生欢见他如此,几番犹豫,终是将那衣裳褪下,而后查看着那些刺痛瘙痒的伤口。 伤口虽都割的不深,奈何昨夜雨水浸泡,如今又沾染汗水,已有发炎的迹象,她忍着痛,拿昨夜给慕槐敷额降温的布条小心擦拭着。 而慕槐听背后半天没有动静,担心问道:“可有事?” 慕生欢心中一惊,忙躲在树架后面,露出脑袋回道:“没事,你不准偷看。” 慕槐看着外边一片绿意,听着她惊慌的语气,想象着那人慌乱的模样,嘴角上扬,身上虽是疼痛难忍,心中却难得平静。 柴火噼里啪啦作响,许久后,慕生欢抖了抖已经干透的衣裳,快速穿上,小脸被火光烘得红扑扑的。 看着依旧看着洞外的人,说道:“好了。” 慕槐应了声,却是身形未动,慕生欢拿过他已经烘干的衣服,披在他的身上,问道:“昨日发生了什么?为何我们会坠入谷底?” 话落,她便感到慕槐周身气息徒然冷冽,心中惊疑,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却是不敢再问。 而慕槐想及昨日的意外,那些巨石显然是人为推落,他提防了一路,想不到终究还是叫人得逞。 看着洞外景色,面色愈加凝重,这片山谷山势险峻,周围皆是密林,唯有不远处的那片湖泊有一方开阔之地,不知元绍能不能寻到他们。 他心事重重,可回头见慕生欢一脸担忧时,却是安慰道:“不过是山石崩塌,元绍定会寻到咱们。” 慕生欢听他如此说,也终是放心,如今一切弄妥,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手腕间的疼痛也愈加清晰...... 她一直忙前忙后,搬来树枝,又捡拾柴火,如今袖中的手腕已是一片红肿。 慕槐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忙问道:“可是哪里受伤了?” 她摇头,下意识的就想将手背到身后,却被那人一眼识破,只听慕槐硬声说道:“把手伸出来!” 她习惯的缩了缩脖子,却是向后退了两步,手依旧背在身后。 如今举动,就必定有问题!慕槐沉眉看着她,若不是身上的伤,如今定已将那人皓腕握在手间。 而慕生欢见他虽是面色铁青,可却未有动作,想及他腿上的伤,当即快步向洞外跑去,只剩身后之人脸如黑墨。 山谷中虽野兽杂多,可奈何动作之灵敏,只稍稍接近,便已没了踪影,她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小脸上尽是泥污,如今已是烈日当空,她一个清晨只摘了些野果,想必慕槐如今亦是同她一般饥肠辘辘。 瘫坐在湖边的巨石上,她眼眶湿润,却倔强的忍着泪水,若是往常别说是手腕间的扭伤,便是这一身的伤,她早已哭爹喊娘,到处寻求着安慰。 可如今身处险境,慕槐负伤,她只能咬牙坚持,想及此,她猛然起身,看着眼前景色,她就不信这偌大的山谷还能饿死他们。 慕槐坐在山洞中焦急等候,慕生欢跑出去也有些时辰了,这山谷地势未知,若是迷路,或是遇到野兽...... 他越想面色越沉,几次想扒着岩壁起身却是未果,看着腿上的鲜血渗透布条,他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石地上,顿时,又添了几道伤口。 而这时,慕生欢也终于欢快的跑来,只见她头发乱如鸡窝,上面还沾着几根杂草,小脸上亦是脏污不堪,整个人活像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没一处干净地儿。 而她手上捧着一只硕大的野兔,被钳制住的后退,时不时还蹦跶两下。 “你......如何抓到的?”慕槐怔怔的看了她半天,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竟抓了只兔子回来。 而慕生欢只无力一笑,这兔子不断挣扎,她手腕间不断传来阵阵疼痛,可就算如此,抓着兔腿的手也不松丝毫。 她用布条将兔子绑好,才回道:“我看着它跑回窝的,就把它的窝捅了。” 慕槐听她说的轻松,可看她这般模样就知道事情定不是如她说的那般简单,那人有意瞒他,他也心照不宣,没再过问,只是眼神愈加柔和...... “待会你去附近找找,若有看到叶片细长,开蓝色花朵的植物,便采些回来。” 慕生欢正想着如何处理这只兔子,闻言,不解的看向他,都如此境地了,他还有闲情逸致采花? 慕槐见她这般模样就知道她脑子里定是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解释,问道:“身上可有伤口?” 慕生欢闻言,心虚的摇头,她身上所有伤口还不及他一道伤,可虽如此,若是让他知道,定又要担心,想及二人处境,这些小伤都不算什么。 而慕槐看着她的脸色,往火堆中添了些柴火,心下已有了答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肌肤之亲 野兔在她手下几番挣扎,最终还是丧命与慕槐手中。 山洞中柴火熊熊,肉香四溢,慕生欢砸吧着嘴,扔掉手中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看向一旁细嚼慢咽的慕槐,擦了擦油腻腻的嘴,说道:“我去打些水来。” 慕槐抬眸,见她拿着那两节干枯的竹节就往外走去,正色叮嘱道:“小心点,拿一个去就够了。” 慕生欢看了看手中的粗壮的竹筒,本来想多打些水给他清洗一下伤口,可手腕间的疼痛...... 也罢,多跑两趟吧。 她点头应着,看着他脸色依旧不是太好,说道:“你歇一会吧,我去去就来。” 洞外的景色,一如昨日峭壁之上,霞光涌现,渲染山谷绿景,微风吹拂,送来阵阵花草清香。 她站在绿草间,看着看着湖中波光熠熠,云纱缱绻,忽觉若是在此安居,安逸清净,也是不错。 吃饱后,动作也轻快了,她快步奔向湖泊,正欲打水时,边见延着湖岸,一片片蓝色花朵争相绽放,美得不可思议,之前一心只想着两人的安危,如今放眼望去,这片山谷就如同仙境一般...... 洞中,慕槐靠着石壁假寐,如瓷玉般的面容一派凝重,从昨夜到现在,已快一天了,可元绍他们还未找来,眼看着天色渐暗,这附近若有野兽袭来,自己现在这般,如何护得她周全。 还有那离奇的意外,若是让他知道是谁所为,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慕生欢一进山洞,便见慕槐一张俊脸阴沉可怖,端着打来清水递到他面前,问道:“怎么了?可是伤口疼?” 慕槐睁开眼,见她水眸盈亮,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接过水后抿了一口,回道:“无碍。” 看他这般神色,慕生欢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见他深锁的眉,突然从背后拿出那束蓝色野草,笑道:“你看!是不是这个?湖边开了好大一片,若不是的话,我就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慕槐被她突然拔高的嗓音吓得一愣,而后见那人夸张的笑颜,嘴角微扬,这演技当真是拙劣。 接过花后他稍稍端详,便拿着石块将其捣碎,见慕生欢正缩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嘛,他将人唤过来,而后说道:“把手伸出来。“ 慕生欢正在角落捧着手腕呼呼,被他唤过来后,小心翼翼的将右手伸了出去。 慕槐冷眼睨向她,墨眉一皱,幽声道:“另一只。“ 慕生欢到底还是怕他的,看他这般冷然严肃的神情,畏缩着将手伸过去,而后小心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深怕慕槐一个恼怒,就拿她屁股出气。 而慕槐看着那肿的似馒头般的手腕,漆黑的眸子尽是疼惜,果然...... 之前她遮遮掩掩跑出去时,他便已经发现她腕间红肿,想不到竟是如此严重。 “我没事的呀,又不是很疼,你不要这个脸色嘛。“ “闭嘴!” “......” 手腕间传来一阵畅心的清凉,慕生欢看着他小心的为自己敷上捣的烂糊糊的草泥,而后撕下衣摆将其包扎好,他垂着头,只能看见那纤长的睫毛在微微轻颤。 慕槐给她包扎好后,抬头却见那人正定定的看着自己出神,没好气的问道:“这般看着我做甚?” 慕生欢回过神来,嬉笑着同上回一般,说道:“你好看呗,你不好看鬼才看你哩!” 可这次慕槐却没有同上回一般回她,只是略微不自在的将视线看向别处,耳根悄然染色...... 夜幕降临,山谷回归沉寂,洞中慕生欢瑟缩在草堆上皱眉沉睡,而慕槐则靠着岩壁,看着柴火,不让其熄灭,这样若是元绍他们寻来,也能依着火光找到他们。只是那人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发出梦呓,或是低声的呻吟。 借着她为自己找来的两个树杈,他勉强站起身,拖着伤腿,蹒跚到她身侧。 火光下,慕生欢额间尽是密密麻麻的细汗,双颊潮红,干裂的嘴唇微张,略微急促的呼吸着。 他看得心中一惊,伸手探去,只觉手心下滚烫,如今已是六月天,若说昨夜淋雨受凉,那她今日断不会有如此精力,如此想着,便将她肩头的衣服扯下一点...... 圆润如玉的肩头似雪般白皙,可在其下方一道伤口在光洁的后背上显得格外狰狞,伤口虽是不深,却已经化脓,不断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他看的又惊又气,气这个人为何要对自己隐瞒。 衣服越往下扒,同样的伤口还有两处,分别在后腰的位置,其余的便都是些红肿的擦伤,皆是已经化脓。 他眸中是铺天盖地的怜惜与心疼,若不是自己如同废人,她又怎么如此? 其实自己早该发现她的反常,她时不时的皱眉,挠着后背,时不时的惊呼,刻意避开受伤的位置......这些,他早就该想到的,如此密林,怎会不受伤呢。 慕槐兀自自责着,却不想若不是他舍命相护,将那人紧紧护在怀中,如今的慕生欢又会如何。 银辉罩地,外边似是起风了,可山洞中却是温暖,熊熊火光中不时扑腾着几只飞蛾。 慕槐仔细的将她伤口清洗一遍,而后将碾碎的药草涂抹上去,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了她。 寂静的夜色中,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洞外的一阵阵虫鸣...... 待一切都弄妥,慕生欢开始浑身发寒,她卷缩着身子,微微发抖,却是不断往他身边挤来,身上的衣裳在扭动间不断滑落。 慕槐看着那火光下如同凝脂般的肌肤,粉色的肚兜上还绣着一朵莲花,他狼狈的将视线避开,原本白皙的脸瞬间染上潮红。 可慕生欢不知他的窘迫,只是寻到一方暖意便贪婪的汲取,直到感觉被一片温暖笼罩,才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一直皱紧的眉,终于松开了少许。 慕槐小心的搂过她的身子,尽量避开两人的伤口,看着怀中之人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脱下衣衫将两人盖住。 肌肤之亲,那人的体温灼热,幽幽栀子香萦绕鼻间,他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久久不能入睡。 星入云层,也似羞怯一般,折腾许久,已是万籁俱寂,慕槐眼底青黑,正欲闭眼,却听外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喊声。 呼喊声由远及近,没一会,便见洞外不远处有一串火光......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与谁相拥 昏暗的房间,帷幔重重,屋子中央的香炉内正腾起缕缕青烟,透过床幔,床榻上的女子正皱眉沉睡,她精致的容颜略显苍白,盖着锦被的身躯一起一伏。 平儿趴俯在榻边,感觉身下被褥一动,忙睁着惺忪的眸子抬头看去。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慕生欢看着平儿红肿的双眼,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花,虚弱的问道:“怎么哭了?” 喉咙间沙哑的难受,她咳了几声,依旧如同火烧一般。 平儿胡乱的抹着眼泪,哽咽道:“小姐,你都昏睡两天了,我还以为......以为你......” 她撑起身子,平儿见状,忙给她端来茶水,开始诉说事情的经过。 原来自他们坠崖后,元绍立马就让人给皇城送去消息,而后随侍卫下山搜寻,可不想连夜就下起大雨,火把无法点燃,山谷中又起了大雾,经之前的变故,侍卫伤残众多,所剩的经过一天长途跋涉,均是体力不支,元绍无奈,只能就近设下落脚点,想着稍作调整再继续搜寻。 结果隔日搜寻一日,顺着马车摔落的痕迹只在不远处发现了车体残骸和零碎的行李,却不见他们两人的踪影,可大伙皆是燃起希望,因为这就说明他们可能生还,说不定就在附近。 而这时,皇城亦传来书信,原来是慕老爷心急之下请求了官府,果然,晌午时附近的官府就派来了士兵,众人一阵搜寻,直到入夜后,终于在一道山沟后发现了火光。 平儿一番话听得她百感交集,若是元绍没有找到他们...... 她呼了口气,她同慕槐真是与死亡擦肩而过。 “你们呢?都没事吧?” 平儿摇摇头,而后似是想起什么,说道:“都没事,只是一到皇城孙公子便被孙家人接走了。” 慕生欢以为孙泽也负了伤,忙问道:“他可有碍?” 平儿吸了吸鼻子,摇头道:“没多大事,只是孙家担心,听到消息便在慕府侯着,这不,人一到,也不管孙公子愿不愿意直接带走了。” 慕生欢听了,点点头,出了这种事,家人担心也是常理。 平儿还想说什么,可却被慕生欢抢先问道:“慕槐怎么样了?” 平儿闻言,面色一僵,继而垂下脑袋不知如何回答,她之前就在岔开话题,想不到还是躲不过。 而慕生欢见她这般,自是慌了神,忙问道:“他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平儿依旧嗫嚅不语,她看得着急,做势便要下地,自己前去查看。 平儿见她要起身,怕她将伤口崩裂,忙安慰道:“公子没事,经大夫诊治,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腿上的伤还需要卧床静养。” 慕生欢怀疑的看着平儿,见她眼神漂浮不定,心中气恼,掀开被褥,鞋都没穿,就往门外跑去。 而慕夫人正领着丫鬟走来,刚进门便见慕生欢赤着脚站在地上,她神色惊喜,而后却是开口斥道:“胡闹!还不快躺回去!” 慕生欢现今只担心慕槐,见是慕夫人,忙红着眼向她问道:“慕姨,他怎么样了?” 慕夫人同样神色一僵,却是不知如何开口,她听平儿说,那晚寻到他二人的时候,那个场面...... 荒山野岭,孤男寡女赤果相拥,你说这里面没点什么,给她一千两黄金,她都不信。 若在之前,她定是欢喜,可如今她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的慕生欢,内心百感交集,她不知如何解释,又该从何解释...... 慕生欢见她们一个个神色有异,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迟迟不肯落下,趁着慕夫人失神间,赤着脚就跑了出去。 外面已是黄昏,她住的院子与慕槐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白墙上布满藤蔓,木质长廊回荡着她赤脚奔跑的声响。 干燥起皮的嘴唇被她咬得泛白,她心中不断默念着,慕槐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那日他还给自己上药,凶巴巴的样子,怎么可能有事...... 而慕夫人见那人跑了出去,撇下丫鬟也跟着追了过去,心中即是担心又是焦急,如今这二人有了肌肤之实,她若是看到那般场景,可如何是好。 暮色下,慕生欢来到慕槐的院中,鼻尖花香浓郁,原来是花圃里的栀子花正开得灿烂。 院中翠竹幽幽,小桥流水,一颗木棉树蜿蜒曲折,粗壮的树枝间绑着一架秋千,微风吹拂,它亦轻轻摇晃。 她神色突然柔和,仿佛又看到自己高高荡起的身影,和反复推着秋千的慕槐。 走下石阶,细嫩纤足踩着青石板,院中霞光万丈,树影在她脸上斑驳破碎,池水缓缓流淌,偶有璀璨光芒在水中摇曳,她俯身看去,只见清澈见底的池水中,沉积着不少珠钗首饰。 她忽的就笑出了声,原来刚到慕府时,自己曾同他置气,将他送的珠钗首饰一并扔到这水池中,而慕槐也被她惹恼,吩咐下人,一个都不准捞,要让往后的她看看,这般荒唐事只有她慕生欢做的出来。 果真是荒唐,她心中的温暖似要溢满而出,快步走向那人的屋子,只想确定他是不是平安无事,若是他安好,自己定会向他保证,再也不惹是生非,再也不同他那般置气...... 然而,急促的步子在离屋子数米的距离顿住,时间如同定格了一般,她看着屋中相拥的男女,愣在原地,雪白的亵衣下,身形瘦弱单薄,竟显得几分无措。 慕夫人赶来,便看到这一幕,终是摇头叹息...... 她写信叫慕槐赶回皇城就是为了此事,她想不到镇国将军的小女会看上他们商贾之子,而顾及对方身份,她无法回绝,只能将慕槐唤来,问问他是何意见。 只是没想到,他们途中竟会遇到如此凶险,看着皆是奄奄一息的二人,她心痛的无以复加,而听平儿说起他们相拥之事,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这么些年,自己儿子是什么心思,她怎会不知,原本以为任他两发展,到时自会水到渠成,可如今冒出个将军千金,弄得她是措手不及。 正失神间,那人已经回身向她走来,目光呆滞,本就没有血色的面容更显苍白。 她抬手,想出言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精致的面容一瞬间似是苍老了不少。 而慕生欢见她如此,牵强的扯出一抹笑颜,说道:“慕姨,我累了。” 慕夫人听了,看着匆匆赶来的丫鬟,忙吩咐道:“快带小姐去休息,让平儿好生照看着。” 她木然的穿上丫鬟带来的绣鞋,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看到他安然无事不是应该高兴吗,到底为何,为何心底突然空落落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将军之女 屋内,慕槐看着突然跌倒的女子,本是伸手搀扶,却不想那人直接扑进自己怀里。 他眸中闪过一抹厌恶,冷声道:“起开!” 卫妙灵从他怀里站起身,余光看向门外,见已经没了那人踪影,心中冷笑,而后无视慕槐的脸色,娇声道:“慕哥哥,刚才有蟑螂啊,你知道灵儿最害怕虫子的。” “在下与卫小姐并不熟。”慕槐不愿理会她,闭着眼假寐,念及父亲的叮嘱,态度虽是冷漠,但也没有太失礼。 而卫妙灵也不尴尬,一双丹凤眼毫不遮掩的打量着眼前男子,想起年幼时同他一起猜出灯谜,兀自窃喜,想不到这么多年以后,那个清秀少年竟生得这般俊美非凡。 “慕哥哥当真不记得灵儿了吗?” 慕槐不耐的抬眼,看着容颜绝色的她,眼神清冷,回道:“在下不曾与将军府有过交集,也不曾见过卫小姐,至于卫将军说的娶亲一事,在下当下并无成家之意,还望卫小姐代为转告。” 卫妙灵听得咯咯直笑,俏皮的挑了挑秀眉,幽声说道:“爹爹脾气不太好,决不允许有人忤逆他。” 她见慕槐看着自己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冽,却是笑得愈加灿烂,继续说道:“慕家虽是家大业大,但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慕伯父劳碌一生,也该安享晚年了。” “你是在威胁我?”慕槐看着她人畜无害的笑,只觉得十分碍眼。 而卫妙灵摇摇头,又贴近了他少许,说道:“灵儿怎么舍得威胁慕哥哥,只是慕哥哥怎么不想想,若是娶灵儿为妻,慕家便有将军府做后盾,这往后的生意场上便说是慕家的天下也不为过。” 是啊,官宦相助对商贾来说,那是至关重要的,更别说是镇国将军了。 只是,慕槐依旧神色淡淡,见卫妙灵喋喋不休个没完没了,冷声嗤笑,这个女人倒是真看得起他。 “说够了吗?出去时麻烦把门关上。” “你......” 卫妙灵从未被男子如此对待,精致的小脸绷不住有些气急败坏,可随即她却站起身,理了理华美的衣裳,从容不迫的说道:“慕哥哥,我是不会放弃的,人家好说歹说,爹爹才同意让我嫁入慕府,若是你不同意,岂不是不给将军府面子。” 她不顾慕槐周身冷冽的寒气,莲步轻移的走出屋子,掩上房门之际,又说道:“若是你当真不愿,这回绝的话,还得由慕伯父去同爹爹说呢。” 慕槐看着紧闭的房门,目光幽深,而而这时元绍正巧推门进来,见慕槐脸色阴沉,想着方才见那将军小姐走了出去,心下已是了然。 他担忧的唤道:“公子,那女人又来作怪了?” 慕槐闭眸缓了缓情绪,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却是不回他的话,只问道:“如何?查到是何人所为了吗?” 元绍听了,忙将手中一封信函模样的纸封递给他,说道:“去探查的人遇到阻拦,来人只叫我们收手,另外让我务必将这封信函交到你手上。” 慕槐接过后,撕开封口,沉眉扫过,最后面色铁青的将那写了寥寥几笔的宣纸攥在手心,再松开已是一手碎屑。 元绍看得心惊胆战,不知上面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公子如此恼怒。 而慕槐如今当真是气得肺炸,那西云的七王爷真是好本事!手下的人做歹,他取人性命后送上一纸歉文,这算什么?觉得他连一个女人都处置不了吗? 盛怒间,胸口的伤亦是锥心疼痛,他皱着眉,脸色泛白。 元绍见状,忙上前查看,见雪白的亵衣渗出丝丝血迹,立马就慌了神,直说道:“大夫特意叮嘱,千万莫动气,公子,你就别管那什么将军小姐了,先安心把身子养好,再说那些事也不迟。” 慕槐粗喘着气,闻言,厉眼一扫,却是问道:“她怎么样了。” 元绍见他这般还记挂着慕生欢,想起他们赤果相拥的那一幕,嬉皮笑脸的回道:“刚过来见丫鬟往小姐院子里端去清粥,想来人已经醒了。” 慕槐脸色稍霁,见元绍看着自己,一脸猥琐的笑,不由皱眉问道:“这般模样作甚。” 元绍闻言,怕惹他恼怒,稍微收敛了一些,却是贼笑着问道:“公子,那晚你同小姐......那般,如今连将军之女都不愿迎娶,可是为了小姐啊?” 他话音刚落,上方的人就咳喘起来,元绍忙替他顺着后背,见胸前的血迹愈加浓烈,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公子血气方刚,这会他在这哪壶不开提哪壶作甚! “怪属下!属下多嘴!公子你千万别激动,凡事咱慢慢来,反正是咱碗里的她跑不掉。” 慕槐想起那夜怀中温香软玉,耳根通红,又听元绍在这胡诌,咳喘间,咬牙切齿的低吼道:“滚出去!” 元绍见慕槐恼羞成怒,悻悻的收了手,唉,都是男人,他懂,这事有何好害羞的,到底是公子,在情爱之事上,就是不通窍。 依慕槐的话,他乖乖的滚了出去,顺带着还将门掩上,而这时平儿朝他迎面走来,见元绍站在门外,忙唤住他。 方才还说慕槐不通窍的人立马心下一慌,结巴道:“什......什么事。” 平儿狐疑的看着他,问道:“你干嘛,说话支支吾吾的,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元绍看着她凑过来的小脸,眼神慌乱的瞟向别处,身形也向后退了少许,依旧结巴道:“瞎说什么呢,我我......我是做亏心事的人......人么?” “哼!” 平儿不理会他怪异的模样,正色问道:“公子伤势可好些了?” 元绍见她突然正色,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脸,所幸自己是小麦色的皮肤,便是红脸也看不出来。 他回道:“好多了,大夫说安心静养便行了。” 平儿听得却是疑惑,低声问道:“那为何小姐打从来看过公子后,就不对劲的很。” 元绍见她这般神色还以为什么不得了事,闻言啧啧了两声,同样低声说道:“你没瞧见他们那晚啊,这两人要是跟没事人一样,那才不对劲呢!” 平儿听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当即用一种敬佩的目光看向元绍,竖起了大拇指。 元绍挠着后脑勺,唉,不用如此崇拜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啦。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针锋相对 太阳还未落下,月亮已是挂在半空中,平儿点燃蜡烛,鎏金烛台映着烛光,璀璨华美,朦胧的烛光照射着重重纱幔,光华浮现,流光溢彩间,所有轮廓都变得柔和。 平儿看着还盘腿坐在床榻上一动未动的慕生欢,担忧的劝说道:“小姐,就算再没胃口,你多少喝点粥吧。” 她心中焦急无比,慕生欢自醒来后到现在,除了喝了几口茶水,滴米未进,从公子那回来,就坐在床榻上,如同老僧入定了一般,皱着眉,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这般下去,身子如何受得了。 床榻上,慕生欢依旧摇头,苍白的面容似能看清皮下细细筋脉,她纠结说道:“平儿,你说一对男女拥抱在一起,是不是彼此爱慕啊?” 平儿闻言,举着刚吹凉的一勺清粥,喂也不是,不喂也不是。 啧啧啧,到底还是在愁这档子事,她放下瓷碗,拍了拍手,一本正经的说道:“那是自然,都说男女授受不亲,若不是互相爱慕,怎会如此?” 话音一落,却见慕生欢更加愁眉紧锁,顺带着还怨恨的瞪了她两眼。 平儿一脸无辜,怎么,难道恋爱中的人都是这般让人琢磨不透吗? 慕夫人一进屋子,就见这两人正在大眼瞪小眼,原本凝重的面容略微放松少许,捧过盛着清粥的瓷碗,朝平儿说道:“我来就好,你退下吧。” 话落,她就着床沿坐下,将吹凉的清粥送到那人的嘴边,柔声道:“这般大了,还闹脾气,人是铁,饭是钢,你也不想看我一把年纪了,还为你操心吧。” 慕生欢看向慕夫人,见她发间的几缕银丝,安慰道:“慕姨,我哪闹脾气了,只是现在没胃口,你别担心。” 慕夫人闻言,叹息着将清粥放在一旁,而后看向她清澈的眸子,问道:“这么久滴米未进,怎会没胃口?可是心里难受?” 慕生欢点点头,可随之又摇头,一番下来,弄得自己也混乱了,叹气的指着胸口委屈说道:“慕姨,这里闷闷的,难受,感觉有东西压着一般,我是不是这里也受伤了?” 慕夫人见状,想起她方才落寞的背影,怜惜的拢过她额前碎发,柔声说道:“是不是有心事了?不妨同我说说。” 慕生欢闻言,垂头沉默,许久后似是妥协了般,闷声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慕姨,你能告诉我慕槐院子里的女子是何人吗?这么晚了她还在府里,可是我记得府里没有这个人啊。” 慕夫人见她如此小心的模样,直叹造化弄人,若不是突生出个将军之女,如今她都该筹办着如何将这丫头迎进慕府的大门。 她亦是叹息,握着她的小手,见那手腕上缠绕着白色的绷条,正色问道:“欢儿,若是慕槐要娶今日那名女子,你是何感想?” 慕夫人见她猛然抬头,心中不忍,却还是说道:“那女子是镇国将军之女卫妙灵,卫大将军有意让其嫁入慕府,我将槐儿唤来,是想听听他的意见,慕家在皇城虽有立足之地,就算他不愿,但到底只是平民商贾,怎斗得过官宦之臣,这事我们还当权衡着定夺。” 慕生欢怔怔的听着,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锥痛,眼前浮现着慕槐时而恼怒时而关切的面容,竟不知如何回答慕夫人的问题。 她是何感想,若是以往,她定是祝福慕槐,能娶将军之女,是何等荣光,亦证明他是何等的优秀。 只是现在......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暮色中,那木棉树粗壮的枝干上,两条纤绳在风中晃荡。 她莞尔一笑,说道:“慕姨,慕槐的事不该问他吗?我的感想有何重要。” 慕夫人听她如此语气,便知她定是生了醋意,想着他二人有了肌肤之实,而那边又是惹不起的将军府,着实让她头疼啊。 暮色闷人,她借身体不适将慕夫人劝说走后,便站在屋檐下,苍白的小脸上心事重重,便是那晶亮的眸子也变得黯然失色。 慕夫人说得那番话不断在她耳边回响,扰她得心烦意乱,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心中那股莫名的失落,和盘伏在心头的恼意...... 她为何失落,看到慕槐与那女子相拥,她为何要如此气恼,更对那素未谋面的女子产生了敌意。 看着院中小桥流水,她幽声叹息,总觉得自己再也回不到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了,亦气自己独自愁闷些什么,这些事与她有何干系! “你就是生欢姐姐吗?”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传入耳中,慕生欢闻声看去,只见屋檐的尽头,一着赤色锦服的女子缓步走来,她五官精致,鹅蛋似的脸略显得几分稚嫩,长裙拖曳,秀发一丝不苟的盘成发髻,琳琅珠钗点缀其中,一眼看去如同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慕生欢只披了一件素色的外袍,看着妆容华美的人走至自己跟前,点了点头,神情难得严肃起来。 “卫小姐。” 卫妙灵凤眼盈盈含笑,见慕生欢这般模样,娇声道:“欢姐姐干嘛这般看着我?可是偷看到了自己不该看的东西,才如此气急败坏吗?” 慕生欢想着她与慕槐相拥的一幕,心中郁结,如今见这人如此嚣张的态度,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开口就说道:“世人不常说,红配绿,赛狗屁,我也是难得瞧见,便多看了两眼。” 卫妙灵低头看着自己赤色的外衫和墨绿的长裙,额角的青筋一跳,而后却是压下怒意,嗲声问道:“生欢这名字真好听,是慕哥哥给你取的吧。” 慕生欢闻言,想起慕槐对自己的期望...... “既然伯父让你改名换姓从新开始生活,那你便随我慕家的姓,名为生欢,望你日后多生欢喜。” 慕槐的声音萦绕耳边,她看向眼前的女子,嘴角上扬的点了点头。 卫妙灵见她这般,心中冷哼,一个名字而已,得意个什么劲! 心中虽是腹诽,面上却是甜笑说道:“慕哥哥真是好文采,不像我,给丫鬟取名总随意的很,生欢,真是个好名字,我记住啦。” 见慕生欢看向别处,不应话,卫妙灵笑得愈加灿烂,走上前避近她,却见慕生欢憋着笑意,看向自己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心中好奇,说道:“欢姐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我定不会同欢姐姐计较的?” 慕生欢清了清嗓子,问道:“当真?” 卫妙灵冷哼,却是点点头,她才没工夫同一个无父无母的野丫头计较。 见她点头,慕生欢就放下了心,说道:“卫小姐说慕槐给我取名就是给丫鬟取名,不知道取名是不是不入卫小姐的眼,所以我冒昧问一句,不知卫小姐如何看待自己的名字?是不是也同给丫鬟取名一般?” “你!大胆!” 慕生欢话音刚落,卫妙灵就气得涨红了小脸。 可慕生欢只耸耸肩,说道:“是卫小姐给了我胆子,我才如此大胆。” “好,很好,慕生欢,原来你也不似表面那么痴傻。” 慕生欢心里已翻了无数白眼,你才痴傻!你全家都痴傻! 她学着卫妙灵的语气,嗲声说道:“不及卫小姐表里如一,额......依旧这般花红柳绿!嗯,热情!卫小姐真是相当热情呢。” 卫妙灵看着眼前嘚瑟的慕生欢,冷笑不止,有胆子跟她斗,行!那就让她来会会,这个小狐狸精有什么本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狗屎与恭桶 慕生欢同卫妙儿对峙的一幕,被躲在角落旁观的几个丫鬟大肆渲染,最后闹得慕府上上下下无人不知。 元绍看着床榻上春风得意的慕槐,心中腹诽,恋爱中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这点小事都能窃喜个半天。 他恶寒的搓了搓手臂,话说昨天他被平儿一顿好打,还莫名其妙的多了个‘臭恭桶’的爱称,如今手臂上还有被她掐紫的印。 只因为平儿知道卫妙灵那事,替自己小姐抱不起,又不能拿公子出气,这不,所有的怨气都往他身上撒,不过,他皮糙肉厚的,这点‘爱’的痕迹对于他来说,只是挠痒痒。 只是平儿也太狠了,说他是‘恭桶’,想着那臭气熏天,苍蝇乱飞...... 好吧,他释怀了,这就是所谓的‘臭男人’吧。 慕槐见他一脸痴笑,嫌弃的朝他扔过去一个啃了半边的果子。 元绍慌乱的接过,不解的埋怨道:“公子,你这是作何,好歹也赏个完好的果子吧。” 慕槐冷眸一扫,却是问道:“她怎么样了,怎么这么几日,也没见她人影?” 元绍啧啧两声,见那人一个冷眼瞪过来,立马就噤了声,说道:“也不知那卫小姐是不是同小姐杠上了,这几日天天去找小姐的不快,估摸着是被小姐气到了,昨日跑到老爷那告状,老爷碍于她是卫将军之女,将小姐关禁闭呢。” “这事你怎么不同我说!” 他话音刚落,慕槐便已从床榻上下来,蹒跚着就要往去找自己的父亲。 元绍在后面看得瞠目结舌,公子啥时候能走的?他咋不知道? “欸,公子!公子你慢点!” 慕槐想着那人受委屈的小脸,心中着急,蹒跚间,腰间垂挂的玉佩也叮咚作响。 慕仲进躺在屋中软榻上,旁边的慕夫人正替他揉着两边额角,见自己儿子拖着伤腿闯进来,他幽深叹息,唤道:“书瑶。” 慕夫人见慕槐能下地行走,神色一喜,随即听慕老爷唤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走上前同慕槐说道:“娘知道你要说什么。” 见慕槐张口欲言,慕夫人将他拉至一旁,继续说道:“你爹也是无奈之举,近日将军府不断施压,你爹头疼的毛病又犯了,你就莫在惹你爹心烦,欢儿伤势未愈,关几日禁闭正好让那卫小姐莫去烦她,有平儿照顾着,也好安心养伤。” 慕槐皱着眉,却是说道:“娘亲,生欢不过是个孩子,与这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孩儿不愿娶那个女人,你们又何必殃及她。” 慕夫人听他如此说,嗔怪道:“什么孩子!你把人家当孩子还赤身果体的抱着人家!” 说到这,慕槐一张俊脸透着红晕,慌忙解释道:“娘!那是......”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愿意娶那卫小姐,可如今不是任性的时候,先暂且看看,看看到时候你爹如何说,实在不行,只能委屈生欢做个侧室,我们也定不会委屈她。” 慕槐头疼的看着自己的亲娘,想解释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可慕夫人仗着他的伤腿,直将他往门外推去,见元绍赶来,更是喊道:“赶紧的,把你主子带回去,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给我好生看管好,莫让他乱跑,听到没?” 元绍莫名其妙的搀扶过慕槐,见那门“砰”的关上,疑惑的朝慕槐问道:“公子,你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让夫人这般不待见你?” 好歹也是亲生的,这架势,跟赶强盗似的。 慕槐苦笑的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哪是不待见,是他们也没法子,最近他听到消息,似是因为将军府的关系,好几批货物滞留在城外,入不得城,今日见爹爹如此憔悴之相,看来所言非虚。 元绍不知他的心思,只是看着他逐渐凝重的脸色,担心的问道:“可是小姐的事没能解决?” 慕槐叹息,回去时见那人院子上了铜锁,脸色愈加难看,看着深红的院门,徒然无力。 而这时元绍却在戳着他的后背,他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去,只见元绍抽着眼角,朝他挤眉弄眼。 他顺着元绍的视线看去,只见那穿的华丽无比的卫妙灵正穿过回廊,身后跟着数名侍女,那般阵仗,还以为是哪宫的后妃娘娘。 “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他推了元绍一把,逃似的就往自己屋子走去,可惜没走几步,便听身后传来嗲的出奇的声音。 “慕哥哥,你能下地走了啊?” 元绍接受这慕槐的冷眼,心中无奈,走去哪啊,人家可是没有半点姑娘家的矜持,直接往你屋里闯的。 慕槐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看向那一脸无辜笑颜的卫妙灵,点了点头,说道:“在下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卫小姐也不必隔三差五的登门探访。” 卫妙灵蹦跳到他身边,直接挤走元绍,顺势就挽上他的手臂,娇声道:“人家想慕哥哥嘛,想天天都看到慕哥哥。” “哐当。”院墙后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 慕生欢正喝着平儿熬的红枣汤,听到动静就同平儿在这听墙根,如今听得恼怒,咬牙切齿的将手中的瓷碗一摔,嚷声就道:“平儿,哪来的苍蝇嗡嗡叫,咱们这可没臭狗屎啊。” 院墙外的众人神色各异,卫妙灵一脸凶狠的瞪着院门,狐狸精!关禁闭都关不住你的骚味! 而元绍听出这话中的深意,附到慕槐的耳边小声道:“公子,小姐这是在骂你呢,苍蝇说的卫妙灵吗,那这狗屎可不就是你吗?” “你给我闭嘴!” 慕槐低喝,脸色沉如黑炭的瞪着元绍,听懂了就憋着,就你机灵! 元绍委屈的扁扁嘴,这时又听里面的平儿附和道:“小姐,你别恼,没准附近有恭桶呢,臭气熏天的,咱回屋吧。” 元绍心打成了结...... 而卫妙灵挽着慕槐的手臂,身子也靠了过来,娇声道:“慕哥哥,既然你能下地走了,灵儿就带你出去透透气吧。” 慕槐听里面没了动静,心中莫名有些失望,将被那人挽着的手臂抽出之后,向后退了数尺,才说道:“卫小姐,男女有别,还望自重。” 卫妙灵被他三番五次冷落,端是表现得再如何大度,如今精致的面容也有些绷不住,看着那人欣长的背影,厉声问道:“你不肯娶我,是不是因为慕生欢?” 不远处,那人身形一顿,却是不做理会。 直到人影消失在视线中,卫妙灵才回眸看向那上锁的院门,凤眸中水光盈盈,却尽是恨意。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喜欢 这禁闭一关就关了五日,在这期间慕槐都未曾来过,而这五日慕生欢亦是想通了,弄不明白的事那就干脆不想,管他和谁成亲,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日浮云遮日,难得凉爽了些,慕生欢趴在院中的石桌上,恹恹无力,她向来贪凉厌热,这闷热的夏天简直要了她半条小命去。 而这时一小丫鬟碎步走上前,呈上一碗冰绿豆汤,恭敬道:“小姐,公子吩咐厨子们煮了绿豆汤,让奴婢给您送来。” 瓷碗中,浑绿的汤水下绿豆已经软烂,正幽幽冒着冷气。 慕生欢咕隆吞着口水,却是说道:“撤走,往后他的东西不要送我院中来!” 屋外蝉鸣起伏,一阵高过一阵,伴随着闷热的空气,扰得人心烦气躁,慕槐看着那未动丝毫的绿豆汤,今日已不知道是第几声叹息,他看向元绍,沉眉问道:“她这是闹哪般脾气,以往的夏天不是最贪这冰绿豆汤的么。” 元绍心里翻着白眼,问道:“公子,你在山洞里与小姐那般,这会儿又冒出个卫妙灵说要同你定婚约,还惹得小姐被关禁闭,换做是你,你气不气?” 占了人家清白,转眼就送来个情敌,还是大将军的女儿,换做是他,他也不要喝着破绿豆汤。 慕槐听了,神色不自然的道:“我已说过那也是迫不得已。” 她身体发寒,伤口又不能悟在汗湿的衣服里,若不这样,伤势定会加重。 至于卫妙灵,那更是子虚乌有的事,他从未说过要同她定下婚约。 “我警告你,山洞中的事莫要再提,若是让她知道,我要你小命!” 元绍心中叫苦不迭,他一个外人都能看出他对小姐分明有意,只要关系到小姐的事,他都分外上心,真搞不懂即是有意,如今干嘛放着如此良机还不将心上人娶进门。 “公子你不是喜欢小姐吗,如此良机,不如我们先斩后奏,到时候就算皇上知道了,小姐也早已是咱们慕家的人,便是怪罪都没地儿怪罪。” “谁说我喜欢她?” 慕槐几乎是立马就站起身,而后看着元绍一脸‘还说不喜欢’的模样看着自己,仓惶间竟有些狼狈。 元绍亦是看得稀奇,他家老成持重的公子何时有过这般狼狈的样子,心中不由感慨,到底是恋爱中的男子啊! “行了!这事莫在说了,你且退下吧。”他又恢复了那副深沉的模样,语气淡然道。 夏日的空气沉闷间让人感到困乏,元绍走后,他躺在软榻上假寐,领口微敞,奶白的胸膛在阳光些有些晃眼,俊美的面容墨眉深锁,似有心事一般。 卫妙灵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回响,他是为了生欢,才不肯娶那个女人吗? 这个问题,他心中否认了无数遍,可......为何卫妙灵这话一出口,他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那人一身艳红喜服,云娇雨怯的望着自己。 ‘他喜欢慕生欢。’ 这个想法突然冒出来,惊得他瞬间睁开了眼,那幽深的眸光颤动着,尽是惊慌与不可置信...... 而这边慕生欢见那些丫鬟一路走过都在小声说着什么,还不时往自己这边看来,好奇的朝平儿问道:“府里的丫鬟都怎么了?一个个这般看着我,我脸上有花不成?” 平儿抓着一把糖葫芦,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在太师椅上悠哉哉的慕生欢,叹道:“小姐,你是真的缺心眼呢,还是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处境。” “什么处境?”她狠狠咬下一颗果子,砸吧砸吧着嘴,自想通后,她便这般的悠哉。 管他什么婚约,管他什么将军之女,可别碍着她潇洒快活。 平儿见她小脚一晃一晃,心里那个急啊,她做奴婢的,自己主子被人说成深闺怨妇,她能不急吗。 “小姐,现在丫鬟们都在传公子要撇下你,迎娶卫妙灵当正室,我要是你,老早就去找公子算账了,占了人清白的身子,现在遇到高枝,翻脸就不认人了” 平儿语气愤然,慕生欢却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撇下她,什么清白的身子。 “平儿,你在说什么,我何时被他占......占了清白去?” 她脸颊如同火烧,便是应平儿的话也没了气势。 平儿无力望天“我的小姐啊,就算你害羞,可我们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了呀,你同公子在山洞里这般那般......公子见到我们,还光着身子将衣服尽数盖在你身上,深怕别人瞧了去。” 她当时还觉得公子的举动真是帅到不行,特别是那红着脸还一脸严肃戒备的样子,没想到,呵,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慕生欢脑中嗡嗡直叫,慕槐和她......光着身子......抱在一起......孤男寡女...... 她使劲甩甩头,将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塞到平儿手中,顶着就差冒烟的大红脸朝一脸茫然的平儿说道:“走,随我去问个清楚!” 平儿就差喜极而泣了,她的小姐终于要去夺回正室的位置了吗?她就说嘛,小姐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小姐,你慢点走,等等我啊。” 屋中的气氛压抑而沉重,如同满腹心事的人在迷雾间寻不到一个出口。 慕槐望着那树下的秋千,第一次对未来的事感到迷茫,他喜欢慕生欢?喜欢自己照顾了六年的一个黄毛丫头? 虽然他想否认无数次,可越是抗拒,那人的身影在脑海中就越是清晰,铺天盖地的占据他所有的思绪。 惆怅的心事密密麻麻的交织成一张大网,让他无处藏身,怪不得自己会因她被关禁闭而心急,怪不得看到她同孙泽那般亲密,自己心中便有郁气,还有那个西云得七王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喜欢......喜欢慕生欢...... 一声满载心事的轻叹,似这炎炎夏日的一片雪花,突兀间转瞬即逝...... 而这时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步伐,他还在凝神间,慕生欢已气势汹汹的进了屋子,见慕槐站在窗边,还‘悠闲惬意’的喝着茶水,开口就说道:“你是何时占了我清白的身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你可愿嫁给我? “噗!”喷出的茶水在空中扬起一道水雾,慕槐看着眼前脸泛红晕的慕生欢,狼狈的擦着嘴角水渍,莫名感到心虚。 而那人似是不给他机会反应一般,小嘴跟倒豆子似的又说道:“娘说了,姑娘家的清白是最重要的,衣服只能相公脱,亦只能同相公共枕而眠,你又不是我相公,凭什么脱我衣服!” 她一声声控诉,说得委屈极了,慕槐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脸,解释的话已经到了唇边,可却是哑口无言。 明明是为了她的伤势迫不得已,可为何他心中却不愿道出实情。 那日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元绍大喊撤退时,他本可以全身而退,可当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人,回过神时,已是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天翻地覆间,碎石擦身而过,生死一瞬,他唯一的想法便是后悔将她带来,若非如此,她定会安稳一生...... 原来行动比他的内心更直白,他对那人下意识的举动,不顾性命也要护她周全的决心,都是在证明,这个人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 他喜欢她,或许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慕生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蹙眉不展,半天不应一句话,羞恼之下,走到他跟前就说道:“我问你话呢,你凭什么呀!” “凭我会娶你。” 他话一出口,便是自己也被震惊的无以复加,三人皆是神色各异,气氛瞬间陷入沉寂,平儿见状,忙捂着震惊到合不上的嘴,悄无声息的退出去,替这二人掩上房门。 慕生欢呆愣了半天,唯有发间簪子上的流苏在轻摇慢晃,她突然就慌了神,哪还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样子,手忙脚乱的回道:“你......你瞎说什么,我我......又不是要你负责。” 她话音刚落,慕槐脸色就变了,严肃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 慕槐压下心底的失落,眼底晦暗不明,深幽如潭。他正色问道:“难道你不愿做我妻子吗?” 难道她真的喜欢孙泽,亦或者是解秋,想到此,他眸色也黯淡下来,也对,自己对她除了管束,便是训斥,她该对自己恨之入骨才是吧。 可即便如此,他也想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从知道自己内心的那一刻开始...... 而慕生欢那边还没缓过来,如今又被他如此质问,她无措的捂着胸口,胸腔下狂跳的心脏似是脱缰野马一般,让她止不住的心慌。 做他的妻子,这是个她想都不敢想的问题,看着眼前俊眉星目的男子,她咕隆咽着口水。 不得不说慕槐真的生得极好看,一身素色长衫衬得他身长如玉,乌发绾与玉冠,雪肤玉骨,如今眼睑微垂,薄唇微抿,深邃的眼眸似要将她溺毙一般。 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能被美色迷惑,不能着了他的道,他定是想到什么招数来收拾自己。 突然,之前的的郁结仿佛寻到了出口,尽数奔涌而出,兀自凝神间,他同卫妙灵相拥的一幕在她心中沉寂几日后,又清晰的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几乎想都没想,开口就问道:“你不是要娶那个卫小姐嘛?” 她的语气加上这个表情,她自己定是不知,这其中的醋味有多浓。 而慕槐一直屏息等待着她的答复,闻言,紧绷的身躯徒然松懈,叹息道:“我何时说过要娶她?” 慕生欢恼怒的瞪着他,明显就是在指责他敢做不敢当,怒声说道:“我明明看到你们两搂在一起!她还趴在你身上!” 慕槐不解,他何时同那个女人搂在一起过,莫不是那次...... 看着慕生欢负气的小脸,慕槐心中欣喜,她这般模样可是在吃醋?亦证明她在乎自己? 他走上前,正欲解释,却见那人跟着就往后退了两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朝那人瞪眼看去,见那人脖子一缩,好笑又好气的解释道:“那日是她趁我腿伤行动不便,故意倒在我身上,我对她本就无意,怎么可能同她搂在一起?” 便是那日的衣衫,他也再没穿过第二次。 慕生欢没想到他竟会耐心的同自己解释,刚刚建立起的决心,不禁有些松动,却是站在原地,感受到上方灼热的视线,一动也不敢动。 “那现在你可愿嫁给我?” 慕生欢又惊又慌,看着他俊美如铸的脸,脑海中回放着一幕幕画面,他在坠入山崖时舍身相护的样子,训斥自己时生气又无奈的样子,生病时阴沉着脸却尽是关心的样子...... 他总是咬牙切齿的唤她名字,从未像如今这般眼神炙热的似要将她灼伤。 “我......我......” 慕生欢呼吸急促,看着他的眼睛,不断往后退去,最终慌乱的喊道:“我不知道!” “砰!” 木门被她用力的推开,慕槐惊愕的看着那仓皇而逃的人儿,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幼稚的逃跑,看着那摇摆不定的木门,脸上浮现出一抹溺笑。 而平儿站在门外正偷听的面红耳赤,便见自家小姐猛的推开房门,看了眼被门撞倒的她之后便往外跑去,那张小脸哟,红得跟个柿子似的。 她慌张的站起身,正欲同公子请罪,便捕捉到慕槐的那一抹宠溺的笑,想起这二人的对话,瞬间觉得公子真是霸道又温柔,浑然忘记了先前是谁说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慕槐站在窗前,如同松了口气一般,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帕子上脏污不堪,似还沾染着斑驳血迹。 回想那日她蹲在院中捧着受伤的手指不断呼气,他虽是心疼,却还是是冷然离开。 看着被自己叠得方方正正的丝帕,他嘴角荡起一抹浅笑,那日心中的揪痛可是让他后悔了好久...... 其实决定娶她,并非是一时兴起,元绍说的话他亦是思量过,既然自己喜欢她,何不趁机将她娶为妻,他本就担心若是皇上得知她身份后会不会将她召回皇宫,这一来,也让她有余地做抉择,还有卫妙灵那档子事...... 看来若要一并处理,还得做些打算......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骤雨 这日正厅内,气氛肃然而死寂,慕仲进看着跪在下方的儿子,疲惫的叹息。 他冠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鬓角间的霜白让他略显沧桑,可即便如此,棱角分明的脸庞依旧英姿勃发,可想年轻时该是多么英俊。 而慕夫人坐在他旁边的位置,面容悲戚,绞着手中丝帕,秋水剪瞳中泪光涟涟,尽是无可奈何。 若是早点......若是早点自己儿子这般请求,她定当老泪纵横,可如今,却只能将满心的欢喜化做这绵长惆怅的一声轻叹。 屋外又开始下起小雨,滴答滴答,仿佛是嫌这气氛还不够压抑一般,卯足了劲儿要将人的心事淋个七零八落。 “为父不反对你娶欢丫头,可如今这般,只能委屈她做个侧室,话说到这,你自己好生酌量。” 慕仲进威严的面相配着严肃的语气,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细雨如丝,更显气氛沉重,慕槐双膝跪地,白皙的脸庞上有一道清晰的掌痕,那是他开口说只娶慕生欢一人时,慕老爷怒极狠下心打的。 “孩儿心意已决,此生只娶生欢一人。”他一身天青色长衫冷逸绝尘,说话间,背脊挺得笔直,狭长的凤眸坚定,可就是如此,上方的慕仲进才更加恼怒。 他颤着手,从椅上站起身,顺手抓过茶盏便往那人身上砸去,伴随着慕夫人的惊呼,茶盏砸在他的前额,应声落地,茶水混着茶叶洒得他满脸都是。 “老爷!” 慕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个儿子向来是他们的骄傲,以至于慕槐十五岁时就已经逐渐开始接手一些商铺,从小到大,他们从未打过他,而慕槐也没辜负他们的期望,他遇事从容不迫,行事谨慎冷静,家族里的后生都以他为典范。 而如今,生欢,她一直期望着的儿媳妇,竟让他们父子间第一次生了嫌隙...... “书瑶!”慕仲进亦是心痛如刀割,打在儿身,痛在他身啊,可是...... 他颓败的瘫坐回椅子上,幽声道:“他这是要我慕家家破人散啊!” 雨势渐大,滂沱而下,除了哗哗的雨声,便只有慕夫人低声哭泣的抽噎声。 慕仲进看着依旧纹丝未动的慕槐,怒声道:“你给我跪出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起来!” 慕槐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大雨瞬间将他覆盖,他撩起衣摆,跪地,雨雾中,他小腿逐渐渗出血迹,可瞬间就被雨水冲散。 慕仲进见他如此,猛的一拍桌子,盛怒间,却只能颤着手说道:“好,好!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话落,他拂袖而去!而慕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几度想走上前,可最终只是无力的摇头,泪水悄然湿了手帕,作为一个母亲,这样的场景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同慕槐劝说一句,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幸福美满,若强迫他娶一个不爱之人,身为母亲,她又怎忍心? 慕生欢被锁在屋中,不断拍打的木门,她不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见慕槐从慕叔叔屋中出来时,脸上的红肿,看得她触目惊心。 只是还没来得及等她问发生了什么,慕槐便让元绍将她带回屋子,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时辰,外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可她却越来越不安...... “元绍,你开门,让我出去!慕槐他到底怎么了?你让我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她不断踢踹着,拍打着,可屋外的元绍依旧不为所动,公子那般神色和语气,定是不允许他忤逆丝毫! 隔着院墙他也不知道前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周围的丫鬟一个个行色匆匆,他亦是担心不已。 “元绍!元绍!” 平儿人未到声先至的从前院方向跑来,气还未喘匀,忙说道:“快......快放我小姐出来!” 元绍见她这般模样,心下一惊,忙问道:“前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公子出事了?” 平儿急的直跺脚,回到:“公子非小姐不娶,惹怒了老爷,如今跪在大雨中已经快半个时辰了,公子脚伤未愈,在这般下去......” 她话未说完,元绍已是从她眼前闪过,转眼就不见了人影,而平儿,也赶紧将搭在铜环上的锁取下。 屋中慕生欢已经红了眼眶,平儿的话她亦是听到了,如今见门一开,胡乱擦了把脸,就提着裙摆往前院跑去。 大雨中,慕槐依旧跪在原地,元绍见状忙上前去搀扶他,却不想刚上前,慕槐就冷声道:“我不是让你看好她?谁让你来这的!” 元绍只劝道:“公子,你先起来吧,你脚伤未愈,若是沾了雨水发炎了可如何是好?” 慕槐推开他的手,只问道:“她人呢?” 话音刚落,便见慕生欢跌跌撞撞的跑进雨幕中,几乎是瞬间,他一直绷紧的脸终于有了松懈,却是斥道:“还不赶紧回去待着!” 慕生欢站在他身旁,无措的摇着头,这一幕幕来得太突然,深深的不安与害怕席卷而来,她颤着手拂过他脸上清晰的掌印,喃喃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这般仓促着急,还未等自己回应,他就同慕叔叔说?为什么放着将军之女不要,非要娶她这个一无是处的惹祸精? “我只想让你冠我之姓,给你一方名副其实的安身之所。” 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眸,那微颤的瞳孔昭示着她的惊慌失措,他嘴角荡漾出一抹柔情,他从未对她说过多温柔的话,想不到第一次说,竟让她这般惊慌。 他拢过她额前的湿发,看向元绍,沉声命令道:“带小姐回去!” 元绍不忍的看着他们,拳头一再握紧又一再松开,终是上前隔断二人,朝慕生欢说道:“小姐,随我回去吧!” 慕生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却是转身往后宅跑去,元绍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措手不及下看向慕槐,却见那人眼眸无力的微阖着,嘴唇被雨水冲刷的泛白,几度摇晃间,他赶忙上前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求情 滂沱的大雨并没有带来一丝清凉,反而为这沉重的气氛更添一份压抑。 屋中,烟雾缭绕,香炉中点燃着檀香,慕仲进正来回踱步,不时头疼的看向正在哭闹的慕夫人,无奈道:“书瑶,此事不是儿戏,我知道你心疼槐儿,可如今的局势,怎可由着他任性而为?” 慕夫人侧身坐在软榻边,不断擦拭着滚落而下的泪水,抽噎道:“如何就是任性而为?你无非就是担心慕家的生意,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拿槐儿的终身幸福去换啊!” 慕仲进闻言,停下乱无章法的步伐,俊郎的容颜看不出忧愁,只是那已有褶皱的凤眸逐渐失了神色。 他是在拿自己儿子的终身幸福去换生意场上的顺风顺水吗..... “老爷......” 慕夫人见他突然失神,想是自己说的太过,担忧的唤道。 而慕仲进只朝他摆摆手,瘫坐在椅上,鬓发颓丧的垂下两缕,却是陷入了深思。 窗外依旧大雨倾盆,将池水淋得支离破碎,阴云密布,让人喘息间都如同一块巨石压在胸间。 慕生欢扒着门栏,看着屋中伤神的两人,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阵阵揪痛间,她无措的走进屋子...... 慕夫人听到动静抬眸望去,见她浑身湿透,黑发湿哒哒的垂在脸颊两侧,显得几分失魂落魄,她忙站起身,问道:“怎的这般狼狈?” 慕生欢看着他们瞬间就似苍老不少的面容,刚开口,却已是哽咽,她不断抹着眼泪,如同受委屈的孩子一般。 “慕姨,慕叔叔,你们别罚他了好不好?” 慕夫人闻言,神色戚戚,看着她浑身湿透,心下已是明白发生了什么,唤来丫鬟,吩咐道:“带小姐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慕生欢拼命的摇着头,唤了声“慕姨。”缓步走至她和慕仲进的跟前,却是扑通一声跪地,湿透的衣裳黏在身上,更显得她身形单薄。 两人皆是一惊,慕夫人忙惊呼道:“你这是作何?”话落,泪水也顺势滚落而下。 “慕姨,外面雨好大,你们让他起来吧,我不会嫁给他,我...我会劝他娶卫小姐的。” 慕生欢仰头看着她,嘴唇被咬得泛白,小脸上已分不清雨水和泪水,她语气坚定而决绝,若不是那微颤的双肩和紧咬的嘴唇,慕夫人定会当真,可同为女人,她又这般纯良,但凡有个心思,从那神情便能看个清楚。 她的心思,自己怎么会不知...... “欢儿......” 慕生欢越是如此,慕夫人就越是心疼,她宁愿慕生欢同他们哭闹,也不愿看到她如此小心翼翼乞求自己的模样。 她上前想将人搀扶起来,可慕生欢依旧一动未动,深灰的地板上不断滴落水滴,她压抑着抽泣,哽咽道:“慕叔叔......别再罚他了,我会同他说的,我会告诉他,我不......喜欢他,也不要嫁给他。” 她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慕夫人看得不忍,捂着嘴已是泣不成声。 慕仲进亦是痛心疾首的看着旧友的女儿,坐在椅上颓败的扶额轻叹,对于慕生欢,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槐儿心思深沉,不苟言笑,而欢丫头恰好与他相反,她生性纯良,爱玩爱闹,有她在槐儿身边,日子也会变得绚烂多彩。 所以这么些年,他从未插手他们二人的事,本想着到时就算他们二人不说破,他也会做主将欢丫头迎进门,却不想,造化弄人...... 慕生欢见慕仲进扶额不语,又将视线看向慕夫人,泪眼婆娑的唤着她“慕姨......” 慕夫人见她小脸已是没了血色,还黏附着发丝,可即便是如此,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如水,璀璨如芒。 她看向慕仲进,劝说道:“老爷,你就让他们在一起吧......之后的事,咱们之后再想办法。” 慕仲进在两难间挣扎着,难以抉择,一边是生意上的成败,一边是儿子的终身幸福...... 他闭上眼眸,许久后,终是幽声叹息,可正欲开口,便见元绍匆匆跑来,他带着一身风雨进门,见慕生欢和慕夫人解释眼眶红肿,微微愣神后,忙焦急的说道:“老爷,夫人,公子昏倒了。” 他话音刚落,三人皆是神色骤变,慕仲进率先从椅上站起身,面色凝重,一言未发的走了出去。 而慕夫人则将她搀扶起,颤声安慰道:“快起来吧,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先去看看槐儿怎么样了。” 整洁清爽的屋子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墨清香,大夫从那皓白的手腕间收回手,擦了擦额间的细汗,便说严肃说道:“慕公子旧伤未愈,怎可受如此大雨,所幸的事,并无大碍,老夫开些消炎的药,好生调理便可。” 听大夫如此说,众人皆是松了口气,慕仲进忙连声谢过大夫,而后看向床榻上双眼紧闭的人,神色愧然。 他是怒极了才会下此重罚,可看着如今面无血色的人,他又怎会不心疼,那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啊! 而慕夫人的眼泪就没止住过,她捶打着自己丈夫的胸口,斥声道:“你看看你,你怎么忍心!不过是将军府,我便是不答应,他们还能杀了我不成!” 慕仲进任她的粉拳不断落在自己胸前,许久后,无力叹道:“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其实之前他便想说了,只是话未出口,便被元绍打断。 他话音一落,慕夫人便顿住动作,神情又惊又喜的看着他,喃喃道:“老爷......” 慕仲进看着她眸中仍有怀疑,颔首说道:“你可先安排一下他们的婚事了,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你,当真......” 慕仲进闭眼缓了缓眼中的酸涩,如释重负的说道:“当真,是我错了,这生意成也好,败也好,都不该让这二人牺牲一生的幸福来背负。” 慕夫人心中难免还有些担心,却还是忍不住的欣喜,点头应道:“我定会办妥,到时候将绯儿他们也叫来。” 说完,她朝慕生欢看去,想寻问她有何意见,却见那人站在角落,一瞬不瞬的看着床榻上的慕槐,仿若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一般。 她正欲唤她,却见慕仲进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好了,这下她是你儿媳妇,跑都跑不掉了,咱们走吧,别打扰他两。”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能给的都给你 待所有人都离开,屋内只剩下一片寂静,微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床幔,带来一阵薄薄的水雾。 慕生欢走至床前,素手轻触他的眉宇,喃喃自语道:“你何时这般傻了,像个大傻子一样。” 床榻上的人一动不动,她就着床沿蹲下身,想起他跪在雨中的场景,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凝聚。 她胡乱的擦拭着,小嘴骂骂咧咧道:“成天就知道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你脑袋里才装着豆腐渣,放着大将军的女儿不娶,娶我有什么用?” “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只会给你闯祸,给你惹事......” 床榻上的人嘴唇微微扬起,一声几不可闻的笑声传入耳中,慕生欢瞧见,下意识的就要收回手,却不想那人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一道缝,正一脸兴味的看着自己,而自己的手亦被他的大手紧紧抓住。 “你......你......”慕生欢震惊的瞪大眼,只能从喉咙间发出单音,不知道他到底何时醒的。 “这般模样作甚?我难道是恶鬼不成?”慕槐无力的睁着眼,脑袋依旧昏昏沉沉,膝盖间的刺痛也如同针扎,若不是这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个没完,他估计还在昏睡。 看着那手腕间的白纱,他松开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而慕生欢没了他的钳制,忙退开数尺的距离,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泪迹,红着眼,一脸的惊慌,活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 脸颊的发烫如同火烧一般,她看向那衣襟半敞,脸色虽是苍白,却一副媚惑之相的人,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而慕槐见她如此,皱着眉撑起身子,看向那对自己退避三舍的人,却是冷下语调说道:“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他话音刚落,便是已奏效,看着那人屁颠屁颠的走过来,他心中不由好笑,这世上吃硬不吃软的人,她怕是数一数二的。 慕生欢见他脸色依旧不太好,却是没有要训斥她的意思,想来是没有听到自己方才的那番话,忐忑间,细声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槐摇头,虽然他浑身都不舒服,可他不想看这个人又为自己红了眼眶,看着她一身的狼狈,问道:“你可是去找我爹了?” 见那人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己,而后点点头,他又问道:“你同他们说了什么?” 慕生欢闻言垂下头绞着手指,而慕槐只耐心的等待着她的回答,许久后,她抬眼看着慕槐似是纳入星河的眼眸,声若蚊蝇的说道:“我求慕叔叔不要罚你。” “还有呢?” 她继续绞着手指,小眼神不时瞟向那人,说道:“还有就是劝你娶卫妙灵......” 他听得心神一震,被褥下的手徒然紧握,却还是平静说道:“我不会娶她。”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仓惶无措的人,不想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后,这份情愫会变得如此浓烈。 而慕生欢无措的垂下头,不敢看向他的眼睛,那炽热的视线让她莫名的心慌,亦让她害怕,看着被自己攥出褶皱的锦被,她道出了心中的担心。 “卫妙灵是大将军的女儿,你若不娶她,慕家怎么办!慕叔叔他们怎么办?” 她回想方才慕姨和慕叔叔黯然伤神的模样,便十分愧疚,若不是自己,事情也不会成这般局面。 慕槐仰头靠着窗栏,看着她垂下头,神色晦暗,正色道:“我既然决定娶你,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绝不是不顾后果的一时兴起,你只要相信,慕家不会有事,然后决定要不要做我的妻子。” 他眼眸深邃如潭,溢满坚定与温柔,而她一不留神,便被其淹没,沉溺间只喃喃道:“你......为什么这般突然......” 窗外细雨绵绵,青瓦上的雨水如同断了线的琉璃玉珠,慕槐的叹息好似在她心间拨动的琴弦,他黑发披散,眉宇间的柔情似着雨雾一般,浓郁且铺天盖地。 他说“我并不觉得突然,反而觉得太迟,或许初见你时,或许决定将你带离皇城时,或许在你离家出走时,那时对你的情感,便已经是想将你独占的欲望了吧。” 慕槐抬手拭去她溢出眼眶的泪珠,柔声道:“我不会逼迫你做我的妻子,亦不会怪你,只是我绝不会娶除了你以外的任何女子。” 那坚定的一字一句如同道道惊雷将她的心震得狂跳不已,她嘴唇翕动,双手叠在一起微微颤抖,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千万要清醒,可是脑中早已是一团浆糊,唯有他的话语,格外清晰。 “我又没有显赫的家世。” “我要的是你的人,不需要别的。” “那我也没有卫妙灵好看。” “她不能跟你比。” 慕槐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的如沐春风,问道:“可还有担心?” 慕生欢被他击得溃不成军,双手掩面,遮住满脸的羞红,闷声道:“我可没答应要嫁给你。” 慕槐眼中尽是宠溺,他伸手欲抚向她的头顶,可在触及她时,却是顿住,罢了,若是现在如此,定是又要吓到她。 慕生欢不知发生了什么,却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猛的抬起头看着被自己吓得一愣的慕槐,朗声道:“我娘说了,往后若是嫁人,定要找个对我好,不能打我,不能欺负我,也不能欺骗我,要像爹爹对娘那样言听计从的男子。” 慕槐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事,闻言真是哭笑不得,却还是认真的思忖一番,而后应道:“除了言听计从,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 让他对这个人言听计从,往后的日子还不知得多‘轰轰烈烈’这点他绝不能答应。 而慕生欢听了,小脸立马就失落了下来,什么好处都没有,自己干嘛要嫁给他。 慕槐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幽声说道:“但是我可以答应你,你若嫁给我,只要我能给的都给你,我名下的产业也都是你的,那些银子可足够你吃一辈子的糖葫芦。” 看那人瞬间就明亮起来的双眸,他继续诱哄道:“宣城近一半的商铺都是慕家的,你若成了少奶奶,便可不花分文的走街窜巷,如何?可愿做这个少奶奶?” 慕生欢抿了抿唇,止住险些流出来的哈喇子,佯装正经的说道:“我......我得慎重考虑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无法回应的感情 然而,慕夫人并没有给她时间考虑,那日之后,府里上上下下开始筹办这他二人的婚事,因顾及着将军府,慕夫人便没有太过张扬,否则这府邸早已是张灯结彩。 慕生欢虽极力说明自己并没有答应成亲的事,可奈何自己每每一提此事,小脸就涨红,而慕夫人见状就当她是羞涩难抑,弄到最后她只能看着愈加欣喜的众人,兀自心慌。 而一周后,绯娘同苏锦涟也赶至皇城,因绯娘有喜了,顾及她腹中胎儿,便是走的水路,以至于耽误了几天。 得知慕生欢同慕槐要大婚时,二人皆是面色如常,一副不出意料的模样,而慕生欢得知绯娘怀孕,这几日愁眉不展的面容终于有了喜色,加上二人许久未见,天天围着绯娘问这问那,弄得苏锦涟怨声道载,而慕槐也是郁闷不已。 这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她草草的吃过早饭,便欲去找绯娘,近日她因大婚的事感到慌神,只有在绯娘身边才感到略微的心安。 而这时平儿匆忙的跑进屋子,见慕生欢已经吃好,忙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小姐,门外孙公子找你。” 孙公子?她擦了擦嘴,自到皇城以后,便再没见过孙泽,她都差点忘记了,这人怎么会突然来找她呢? 慕府大门外,孙泽不时往里张望,他听到传言,说慕家那个小姐果然是童养媳,还说这次是按娶妻的排场来办,想来是娶做正室。 他被父亲禁了足,心急之下翻出院墙就来寻她,他要问清楚,为何如此突然,是不是被那人强迫! 焦急的盼望下,那道倩影终于从府中走来,他忙跑上前,问道:“你可是要同慕公子成亲?” 慕生欢一出府门便被他如此质问,茫然下,看着他慌乱的神情,竟不知如何回答。 而孙泽见她这般犹豫,更是着急的抓住她的双手,说道:“你是不是被他们逼迫?我听闻卫将军有意将他女儿嫁与慕家,可慕家却百般推辞,他们定是想用你搪塞,你莫怕,若是他们逼迫你,我也定会护你周全。” 慕生欢闻言,突然怔住,虽然她现在仍是迷迷糊糊,眼看大婚将至,可她却仍不知自己心里到底是何打算,只是看着众人欣喜,看着慕槐愈加深情的眼眸,她心底的犹豫也消散不少。 如今听孙泽如此说,她突然害怕,若是自己只是被他用来搪塞将军府的一颗棋子...... 她摇摇头,甩掉那令她心慌的想法,不会的,既然是要搪塞,为何要娶她,从而不惜惹怒大将军呢。 “他们没有逼迫我。”她如是说道,看着孙泽瞬间的落寞,她只能歉然的行了个礼,而后转身离开。 可孙泽却是在她转身之际,紧紧抓住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皱起了眉。 平儿见状,忙上前道:“你快松开我家小姐,再不撒手,我便叫人了!” 孙泽看着她吃痛的模样,终是放开了手,垂下头,双肩止不住的轻颤,却是压抑着沉痛的语腔,闷声说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的话淹没在嘈杂的人潮,却仍是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她唤了声仍是愤愤然的平儿,转身走进府门。 她知道孙泽对自己的感情,可是,她无法回应。 而在她走后,孙泽定定的站了许久,最后自嘲的笑了笑,落魄离开。 元绍看着自家公子阴晴不定的脸色,说道:“公子,要不要属下去给那孙公子一点教训?” 他话音刚落,便挨了慕槐一记白眼,两人走出小巷,却是没有回府,而是一路穿街过巷,最后走进一间不起眼的茶楼。 茶楼没有太多装潢,一楼皆是些平明百姓,或门口站着几名农夫,似是刚干完农活,拿着锄头在唠家常。 他们一进门,便有小二迎上前,细声道:“公子请随我来。” 小二将他们带至一处厢房,恭敬轻扣门栏,说道:“爷,人给您带来了。” 房门被打开,那人朝小二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而后看向慕槐,笑道:“慕公子,别来无恙。” 慕槐拱手,不卑不亢的应道:“见过惠王殿下。” 夏烨关上房门,邀他入座后,便开口打趣道:“慕公子这般着急见本王,可是为了卫将军小女一事?” 慕槐哑然,狼狈的笑道:“想不到惠王殿下竟也有所闻。” “如何,他那丫头虽是刁钻,心思也多,不过好歹父亲也是一品大将军,娶来也不吃亏。” 慕槐见他说得一本正经,便是贬低人也是理直气壮,不由笑道:“可是在下实在无福消受,惠王殿下可还记得生欢?” 提到慕生欢,惠王的神色微微变了变,却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应道:“那孩子机灵乖巧,也是讨喜的很。” 慕槐察觉到他的那一抹失神,继续说道:“我将要娶生欢为妻。” “什么?” 夏烨突然拍桌而起,元绍被吓得一愣,而慕槐只垂眸抿着茶水,平静说道:“惠王殿下为何如此惊讶?” 夏烨强装镇定的理了理衣襟,坐回椅子,充满深意的说道:“看来慕公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慕槐见差不多了,也不再同他打哑谜,却是说道:“我想同惠王殿下做场交易。” 他看着夏烨已经面色如常,便是听他如此说也只是老神在在的看着自己,不由叹道这皇室中的人果然一个个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见夏烨不语,他从袖中掏出那枚玉佩,递到夏烨的茶盏边,幽声说道:“我虽是一介商贾,可朝中之事也略有耳闻,惠王殿下,我的要求便是求你许我与生欢一世安稳,而作为条件,慕家可为你所用。” 夏烨摩挲着手中朴实无华,与自己那枚相差无几的玉佩,想来他猜的没错,那孩子定是皇妹的孩子,而慕槐也是知道她的身份了。 看着手心间陌生又熟悉的玉佩,他终是叹息,锐利的眸子看向对面之人,问道:“你可知本王的皇妹为何不被世人所知吗?” 慕槐不语,而他则继续说道:“胧月晚我一年出生,而母妃也因诞下公主被册封为贵妃,身为一国唯一的公主,本该是幸事,可你知道,我朝自古便与西云有联姻,如今终于得一公主,结局可想而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交易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似是陷入了回忆一般,接着说道:“我听宫里的嬷嬷说,母妃百般恳求父皇,莫将胧月嫁去他国,她不愿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皇权的牺牲品,而父皇当时亦是不舍这唯一的女儿,在母妃的劝说下,竟将胧月的出生瞒了下来,史册上只有她一出生便夭折的记录。” 话落,慕槐同元绍皆是唏嘘不已,这事出在皇家着实荒唐,可这也怨不得谁,可怜天下父母心,便是一朝君王,也是如此。 夏烨将玉佩还给他,面色恢复平静,说道:“胧月自小在祖父家长大,之后她同那个书生私奔,惹得父皇震怒,我寻到了她时,她已有了孩子,过得平静而安稳,于是我瞒着父皇,只是偶尔去看望她和孩子,却不想后来得到她去世的消息。 收回她曾住过的宅子,也是想留一个念想,却不想慕老爷会出如此高的价格买下,你也知道国库亏空这么些年,那笔钱着实重要。” 说到这,夏烨无奈的浅叹道:“我无非就是想告诉你,若是让父皇得知生欢是胧月的女儿,定是会将其带入皇宫,深深宫闱,不管你用什么条件和我交易,这都是拿那孩子的余生在赌!” 他说到最后情绪已经有些失控,而慕槐却是一脸正色的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助王爷夺得帝位,这样我和生欢亦有一方安生之地。” 他话落,夏烨猛便惊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元绍亦是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却听慕槐继续说道:“王爷也说国库亏空多年,所以慕家的财力定是最好的后盾,在下虽不通国政,但也明白如今的局势,皇上年迈,太子昏庸,如今百姓都期盼着另立储君,慕家虽是家财万贯,可到底斗不过宦臣,而我只求王爷在继位后,许我和生欢一世安稳。” 夏烨轻扣着桌面,眼眸中暗涌如潮,他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这如意算盘打的倒是妙,可本王这么多年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你又如何认定我会夺得皇位?” 小小的厢房中自他说出那个交易开始,气氛便是变了,如今夏烨话音一落,更是紧张的一触即发。 元绍心中叫苦连天,公子近日来一点苗头也没有,他到底何时有这般打算的,竟想辅佐惠王夺得皇位。 而慕槐一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平静回道:“拙剑不敌胄甲,宝剑藏锋断芒。宝剑的锋芒怎会任其被埋没呢?” 一页木门格挡屋外嘈杂,夏烨锐利的眼眸似要将他看穿一般,许久后,他朗声大笑,鬓角的白发丝毫不影响他的气魄。 元绍看着惠王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便知道自家公子是押对了,真想不到表面书香儒雅的惠王竟也蛰伏着谋夺帝位。 两人送别惠王后才匆匆往府邸走去,元绍一路都在追问慕槐,他到底为何这么敢肯定惠王会参与夺权,若是他当真是个闲散王爷,岂不是在拿自己脑袋开玩笑。 慕槐被他烦得头疼,终是说道:“当今太子沉迷酒色,昏庸无道,便是皇上不废除,他登基后被谋反也是必然,而惠王是贵妃之子,依皇上对贵妃的宠爱,他定会被推至风口浪尖,便是没有夺位之心,也是其余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这皇位他必须要去争。” 这便是皇室的残酷,手足相残,各生猜忌,哪怕你厌恶鲜血,可为了生存,不得不手染血腥。 两人回府后,慕槐便径直往慕生欢屋子走去,元绍在后头看得直摇头,急什么嘛,有什么好急的,这不迟早是你的人吗。不过想着能见到平儿,他虽是腹诽着,还是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而慕槐一路神色匆匆,他当时躲在小巷里,根本不知道孙泽那厮同她说了什么,只是见那两人离开时都各自神伤,如今自是想去看看她。 然而慕生欢的屋子里除了一盏凉茶,空无一人,他心思一动,便转身朝绯娘屋子走去。 苏锦涟正在凉亭里乘凉,见慕槐朝自己走来,两手一摊,回头看着那紧闭的房门,说道:“来找人的吧?你自己瞅瞅,你家那位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这大热天的来找我娘子谈什么心?你就不能好生管管吗。” 慕槐只拂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鄙夷道:“我看你才是搭错筋了,成天黏着媳妇,也亏的得我义妹不嫌弃你。” “嘿,你这说的什么话。” 慕槐也是无奈,不理他的叫嚣,叹息着坐下,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同一个女子吃醋。 而屋内,绯娘好笑的看着眼前一脸纠结的人,笑道:“你能拒绝孙公子,那为何拒绝不了义兄呢?” 慕生欢迷茫的看着她,问道:“为何?” 绯娘不知是该说她不知情爱,还是说她脑袋不开窍,替她添了些茶水,说道:“其实你不必这般纠结,你喜欢义兄,只是你不自知罢了。” 慕生欢埋着头,看向杯中漂浮的茶叶,闷声闷气的说道:“我......不知道,只是我不明白,慕槐那般优秀,想嫁给他的女子,莫说宣城,便是皇城内也是一抓一大把,贵府名门,随意一个也强过我,他是真的想娶我,还是......” “你哟,当真是个蠢丫头,义兄若是听到你这般质疑他,定是要好生收拾你。” 看着那人面露惧色,绯娘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说道:“你年纪尚小,身边除了义兄便是平儿她们,不知情爱也是必然,可一个人的感情欺骗不了人,离你们大婚的日子也近了,之后的几日,你便不能同义兄还有我们见面,等大婚那日你便会知道,自己的心意到底如何。” 慕生欢还是不明白,而这时绯娘已经站起身打开房门,那人坐在凉亭间,便这么同她遥遥相望。 她仓惶的避开视线,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求助的看向绯娘,却见绯娘抚摸着小腹,朝她狡黠一笑,说道:“回去吧,你相公来接你了。” 她耳根烧得通红,却是轻挪慢移的走出屋子,而凉亭中的两人早已急步走来。 苏锦涟搂着自己娘子,一个劲的埋怨,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与她相握。 慕生欢看着他们恩爱如画的一幕,面露向往,而慕槐则站在她身侧,说道:“往后可别这般缠着绯娘了,瞧把锦涟郁闷的。” 最主要的是,别让他天天同绯娘吃醋,还不能同人抱怨,搞得他憋屈不已。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相思入画 临大婚之日愈近,慕生欢果然被单独隔开,除了丫鬟们,谁也不能见,每日除了丫鬟们在她身边转悠,便只有喜婆的喋喋不休。 这日,她无力的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炎炎灼日,心中愈加的佩服绯娘,真不知道当初她到底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她已经三天没出屋子了,想着还要如此熬两天,叹息便一声比一声惆怅无力。 屋外的夏蝉也好似知道她心事一般,鸣叫声一阵高过一阵,正当她被闹得恼火时,平儿兴冲冲的跑了进来,见那人恹恹无力的趴在桌上,假模假样的咳了两声,凑到她跟前神秘说道:“小姐,你猜猜我给你带了啥好东西来?” 慕生欢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气无力的说道:“平儿,让我再趴一会,待会喜婆来了,我又要头疼了。” 平儿见她这般,想着近日来又是试喜服又是说大婚流程,便是自己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累。 将手中的物什放在她眼前晃悠两下,平儿阴阳怪气的说道:“这可是公子写的书信呐,唉,也不知道写了什么,真想看看啊。” 慕生欢依旧趴在那,只是耳根动了动,平儿偷瞄着她,又说道:“不会是肉麻兮兮的情诗吧,让我来看一看。” 她话刚落,那封信函便被那人抢了去,只见她满怀忐忑的打开,神色先是茫然,而后是疑惑,最后一张俏脸变得绯红。 信封内整齐的叠着一张纸,可纸上面不是密密麻麻的字迹,而是一幅画作,画中一棵大树郁郁葱葱,结满一串串艳红的果子,而树下一对鸳鸯口衔红果,相偎相依...... 端是她再不知情爱,这对恩爱的鸳鸯代表这何意,她本来还想着自己又不识字,他便是写了情诗,有个屁用,却不想他竟是画来一幅鸳鸯图。 她正羞臊,而这时喜婆端着一盘子头饰走来,见这二人正埋头看着什么,不由好奇的瞄了一眼,看到那幅画时,笑问道:“可是新郎官送来的?” 慕生欢闻言,忙将信纸小心叠好,揣入怀中,喜婆见状,知道她难为情,只是笑了笑,说道:“新娘子但凡到了这个时候就开始烦躁不安,却又见不得任何人,慕公子能这般费心思的安慰你,着实可贵啊。” 她闻言,红着耳根局促说道:“哪......哪有,不就是幅鸳鸯图嘛。” 喜婆却是摇摇头,看着那二人不解的朝自己看来,解释道:“那画中结红果的树乃是红豆树,那些果子便是世人说的相思豆,‘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慕公子这是将无尽的相思融做一幅墨画,交到小姐手上,亦是安慰小姐,莫要心慌,他无时不刻不在思念你。” 慕生欢听得胸口狂跳不已,那人的身影几乎瞬间就占据了她的脑海,莫名的情愫席卷而来,她心慌下,竟然......无比的想看到他。 而喜婆见她如此,只是了然的笑了笑,去整理那些珠翠金冠。 看来到时候咯。 时间总是这样,你越是在意它,它便走得越慢,待得明月挂枝头,万籁俱寂,这一日终于进入了尾声,慕槐自暮时便坐在凉亭内,看着院墙后的烛火熄灭,夜风吹拂,将池水吹起层层涟漪,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那人也不知如何了,她那般不安分的性子,此刻定是郁燥难安吧。 看着在夜色中被晚风吹得独自晃悠的秋千,他嘲然浅叹,很难想象自己如今这般年纪,还会似个毛头小子一般,内心雀跃而忐忑。 “哐当!” 院墙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正恍然失神,听此动静,立马警惕的看过去,只见院墙上似有什么东西在动,隐约间还传来细声的交谈...... “小姐,你脚再踮高一点啊。” “哎哟,我知道嘛,可是这墙头的藤蔓太扎手了啊。” 慕生欢说着,踩着石块踮起脚尖,这次终于站稳了,她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看着对面一片黑暗,想着那人定是睡了,忙抬起腿翻上院墙。 然而之后她就傻眼了,看着眼下连个落脚石都没有的地面,心里直犯怵,她怎么就没想到,依照自己多年的翻墙经验,这往往爬上墙头容易,而跃下墙头才是最难的。 她正愁着如何从这墙上下去,而凉亭中的慕槐那张俊脸已是黑的彻底,看着那日思夜想的人在墙头上晃晃悠悠,足尖轻点,便已是飞身至她身旁。 慕生欢突见一人影飞身过来,惊吓之下便往后仰去,慕槐见状忙拉住她的手,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衣袂纷飞间,两人乌发纠缠,飘然落地。 平儿见那两人消失在墙头,死死的捂着嘴,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很明智的选择了撤退,有公子在,小姐肯定会没事的,可她就不一样了...... 而这边慕生欢看着眼前面色铁青的人,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小脸煞白的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慕槐此时真是恨不得掐死她,幸好他没睡!那院墙足有快一尺来高,她是想让自己大婚之日娶个鼻青脸肿的娘子吗! 慕生欢见他似是真的生气了,委屈的扁扁嘴,说道:“人家就是想看看你嘛。” 她娇嗔的语气一落,慕槐还以为自己定是听错了,可四周寂静无声,她一字一句自己亦是听得清清楚楚,看着月光下那人轻颤的睫毛,他终是软下语气,安慰道:“还有明日一天,再忍耐一下就好了。” 他何尝不觉得这几日分外难熬,可到底是规矩不能乱,便是再想见她,他也只能控制着自己不去找她。 慕生欢听着他近乎哄劝的语气,垂头丧气的点点头,而后从他怀中挣扎着下地,狡黠的笑道:“你给我的画我看了。” 慕槐方才还阴沉的脸,听到她说的话后立马飘来一片红云,他别开视线,应道:“看了便好。” “你想我啊?” 他闻言一愣,似是想不到她会如此直白的问,现在他真是恨不得立马就掐死她,咬牙切齿的说道:“慕生欢!有些话不要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看着那人得意的笑,他只觉得脸颊滚烫不已,而慕生欢看着他无处安放的眼神,心中的郁燥终于被慢慢抚平。 她好像突然能明白绯娘说的话,看着慕槐羞恼的模样,未见到他时的空虚终于被填满。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大婚 那夜慕槐陪着她在凉亭坐了许久,两人说起过往皆是啼笑皆非,夜空中明月高悬,星河璀璨,夏夜的晚风凉爽而惬意,直到慕生欢在他怀里撑不住困意沉沉睡去,他才抱着那人飞身跃过墙头。 结果第二日慕生欢一整日都是昏昏欲睡,惹得喜婆好几次别有深意的看向她,而她与平儿最后才知道,原来喜婆早已看破,却是不说破,在她经手的新人中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在这五日里偷偷的与情郎相会,她当时就想着,绯娘必定就是那仅有的一个,却不想在之后的日子里得知,苏锦涟第一天就耐不住来找绯娘,只是她们都不知道罢了。 越是临近自己心慌的时刻,时间便越是过得飞快,在众人的期盼下,终于迎来了这二人大婚的日子,这日天还没亮,慕生欢便被一群丫鬟从被褥里拉了起来,一番洗漱后,她半睁着惺忪的睡眼,还是没有从睡梦中脱身。 平儿好笑的将她带到铜镜前,让她坐下后便开始将她的墨发一丝一缕的梳得分外柔顺,一边梳一边感叹道:“若是罗婶在场,定是要哭的稀里哗啦的。” 慕生欢闻言,抬眸笑道:“一个喜婆已经够我受得了,罗婶要是来了,我耳朵可就真要起茧子了。” 不过话虽是如此说,想起罗婶要看管宅子抽不开身,她心中还是有些许落寞,罗婶一直期盼着自己嫁个好人家,听绯娘说,得知她要和慕槐成亲时,罗婶当场就红了眼眶,谁都劝不住。 她幽幽的叹息,想着回去后定要好好的抱抱罗婶,这段时间自己真的好想念她的唠叨。 平儿已经替她挽好了发髻,见她神情恍惚,叹息着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千万不能掉眼泪。” 慕生欢虽还是感到失落,却是看着铜镜中一本正经的平儿点了点头。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梳妆打扮,平儿终于捧起那顶珠冠,轻柔的为她戴上,看着眼前矮自己一小截的人儿,她忍住眼泪,说道:“我家小姐别看平时不咋样,这只要稍稍一打扮,便是倾国倾城的容貌。” 慕生欢听了正欲回她两句,可见铜镜中的那人睁大了眼睛,眼眶内泪光盈盈,却是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平儿......”可能是气氛的渲染,她亦有想落泪的冲动,想着明明这场大婚后大家依旧还在一起,可眼眸的酸涩依旧让她难受。 平儿赶紧擦了擦眼,而这时外面已经传来吹锣打鼓的声音,没一会喜婆便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说道:“赶紧的,别误了吉时。” 平儿忙将红盖头给她盖上,搀着她的手,将她交给喜婆。 门外慕夫人又在抹着眼泪,慕老爷同绯娘他们对视一眼,只能无奈的哄着自已夫人,软言道:“夫人,咱们这是迎儿媳,往后生欢便是咱们的闺女了,你该高兴啊!” 慕夫人却是一把甩开他的手,边擦着眼泪边说道:“我感动,人家感动还不行吗?” 慕生欢走至他们二老跟前,欠下身子盈盈行了一礼,她一身红装,裙摆逶迤在地,轻纱丝缎在阳光下闪着琉璃异光,衣摆上金丝银线密密交织,却是绣着一对振翅仙鹤,华美间又似缥缈如仙。 慕夫人忙将她搀扶起,哽咽道:“好孩子,我盼了这么久,这一天终是实现了。” 慕生欢红盖头下已是泪眼模糊了视线,她站直身子,在喜婆的搀扶下走至绯娘跟前,这次她只是伸出柔夷,与她的手紧紧相握,两人默默无言,却是胜过千言万语。 喜婆已经在她耳边催促,绯娘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好了,赶紧的吧,别误了时辰。” 末了,看着那艳红的人影走远,却是擦了擦微湿的眼眶。 因慕生欢从慕府出嫁,省了迎亲,便由新郎官迎她去绕城门,也算是风光出嫁,而后在回府里拜高堂。 慕生欢在喜婆的搀扶下,跨进喜轿,刚坐定,便听喜婆喊道“吉时到,起轿!” 锣鼓声起,喜轿外变得嘈杂不已,似还有孩童围绕在周围喧闹,她好奇的掀起盖头,将那轿帘撩开少许,只见外面漫天花瓣纷飞,红纱铺地,却是绵延至街道的尽头,纷乱的人潮中人声鼎沸,而那些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前方。 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只见喜轿前不远处,一匹骏马缓缓而行,而在其上的男子,一身大红喜服如同烈阳一般璀璨夺目,青丝如墨,却是墨发未冠,只用一根红色缎带束与脑后,微风起,衣带纷飞,墨发轻扬,灿日下恍然如仙。 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一般,那人突然回头望向她,四目对视,他宠溺一笑,便乱了芳华。 她忙用那鲜红的轿帘挡住自己的怦然心动,可依旧止不住狂乱的心跳,外面不时传来欢呼,可她脑中只有一片嗡鸣,便是自己嘴角上扬也不自知...... 而慕府也开始迎接着前来祝贺的亲朋好友,喧闹声不止,四周皆是一片喜庆,可慕仲进却是忧心忡忡,不时看向四周,一副担忧之态。 自他二人决定成亲以后,将军府便没了动静,而那卫妙灵更是再没来过慕府,这到底是他们放弃了,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无从得知。 慕夫人见他这般,走上前挽着丈夫的手臂,安慰道:“老爷,咱们放宽心吧,今日是槐儿和欢儿大喜的日子,咱们切莫坏了这份喜气,再说了,便是将军府,来搅人大婚也说不过去吧。” 慕仲进幽声叹气,看着出现在视线中的红色队伍,点点头,说道:“槐儿他们来了,赶紧准备吧。” 正厅内红绸高挂,鲜红的‘囍’字贴得四处都是。慕仲进同夫人坐于高堂,身旁的两个丫鬟一人端着一盏茶水,往下却是各种熟悉的面孔,平儿正劝着只顾着擦眼泪的罗婶,欲花楼的各位竟也在人群之中,高老大正拍着胸脯同仙儿说着什么,惹得仙儿一阵面红耳赤,而后被其余两兄弟笑骂着亦是红了圆脸,珍儿同月儿则翘首以盼的望着门外,神情期待而兴奋。 而元绍则在一旁目光坚定的看向正在安慰罗婶的平儿,谁知道平儿似是察觉了一般,回过头时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就赏了他一记含娇带嗔的白眼,周围张灯结彩,喧闹声下,真是好不热闹。 慕生欢手握一尾红绸,任由前方的人领着自己往前走去,脚下是鲜红的地毯,铺满花瓣,周围的祝贺声不绝于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两个新娘 她既感到忐忑,又隐隐有些期待,小手紧紧攥着红绸,却不想走至一段距离后,那人突然停了下来,她不解的抬头看去,却被满目的红挡住了视线,正疑惑间,却见盖头下出现他指节分明的手。 “前面有台阶,小心一点。”周围一阵鼎沸声,可他清朗的声音依旧传入耳中。 她攥着红绸与他相握,周围的公子哥更是起哄的发出阵阵嘘声,她听得羞臊,所幸是有盖头遮着她的窘色。 慕槐一身大红长衫似纱如缎,衣袂纷飞间,上面亦有一对仙鹤却是交颈缠绵,悱恻之意掩入红纱之下,墨发垂至腰迹,剑眉入鬓,凤眼盈一池春水,清冷间柔情似水,却只是为那一人...... 而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众人正等着二人拜高堂,闻声后视线皆看向正门处,只见卫将军一身锦袍,冷若冰霜的跨步走来,身后还跟着数名侍卫。 小厮见状立马跟着跑上前,同慕仲进小声说道:“老爷,卫将军带着喜队亲自将卫小姐送上门,如今门外的百姓都聚集在门外,这可如何是好?” 慕仲进神色十分难看,如今席宾满堂,他万万没想到卫将军会用自己女儿的名誉来逼他们就范,若是今日不将卫妙灵迎进门,一个姑娘的名誉便在此葬送,除了慕家,谁人会娶? 凝神间,卫忠义已经走至慕槐他们跟前,他锐眼扫过喜盖遮面的慕生欢,朝慕槐冷声说道:“慕公子娶侧室也太过心急了,到底是年少不知事,这正室还未进门,怎能让这无名小妾先进了门呢?” 慕槐感受到那人微微僵住的手指,伸手将人纳入怀,满目柔情的说道:“生欢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此生只此一次,亦只这一人。” 周围人脸色各异,将军府的事众人皆是有所耳闻,原以为卫将军终是想通了,不再执着与他们一方商贾上,却不想今日尽会如此极端的逼迫他们就范。看着那排列整齐的侍卫,顿时人心惶惶。 而这时卫妙灵亦是一身怨气的走来,她是将军之女,本就不看重那些繁文缛节,见等不到慕槐接轿,心想着屋内他二人指不定已经在拜高堂,心急下摘了盖头就闯了进来。可当她看见慕槐正搂着那人,一脸柔情时,再精致的妆容也显得几分狰狞。 卫忠义见状,脸上的怒容更甚,若不是自己女儿非要嫁给这人,他又怎愿同这些平民混搅在一起。 如今见女儿伤心,立即就说道:“你们若是现在识相,就将灵儿好生迎进慕家,咱们还能做好亲家,若是今日敢毁我女儿名声,后果你们自尝!” 他话落,周围皆是噤若寒蝉,卫将军虽骁勇善战,戎马一生,可到底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认定的事情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为此皇帝对他也是又爱又恨。 如今他说出这般话,众人都为慕家捏了一把汗,方才还一片哄闹的人群已有人劝道:“不如就娶了卫小姐,侧室正室一般疼爱不就好了。” “对啊对啊,到底是将军府的千金,肯嫁入咱们平民百姓家已是天大的福气了。” “哎哟,可不是嘛,说到底一个童养媳怎么能跟将军之女相比较。” 周围议论不断,卫妙灵越发笑的得意,慕槐感觉到她的轻颤,凑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道:“别去听那些胡话,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只要你。” 而这时人群中响起几道熟悉的声音,慕生欢听得一愣,却不又不敢掀开盖头,慕槐自是注意到了,同她说道:“我将罗婶和欲花楼的各位都带来了,你别担心,大家都在。” 盖头下,她点了点头,却是感动的潸然泪下,而高老三听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话,暴脾气瞬间就被点燃了,扯着嗓子就吼道:“你们这帮落井下石的人知不知羞耻,人家娶亲,关你们屁事?你们觉得是天大的福气,那干嘛不去接着,在这瞎嚷嚷什么!”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纷纷往卫将军看去,只见他同卫妙灵皆是面色铁青,卫妙灵当即就娇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 高老三却是理也不理她,同慕生欢喊道:“妹子!你莫怕,哥哥们都在,今日便是闹到皇上面前去,本大爷也要看看这世间还有没有王法,想不到如今当个官竟可以毁人姻缘!” 卫妙灵闻言却是讥笑道:“原来是慕小姐的兄长啊,可是奇怪,慕小姐不是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吗?” 慕槐听得面色阴沉,正要发怒,却见惠王踱步而来,同他看了一眼后,幽声说道:“谁说她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卫将军见到来人,面色一僵,却也是恭敬的行礼,说道:“微臣参加惠王殿下。” 夏烨一身蟒袍,上缀金丝祥云,五爪金龙盘踞其中,尊贵之外更显威严,他负手而立,笑颜说道:“卫将军免礼,我与慕公子交情匪浅,想不到将军亦是。” 众人还未从这场闹剧中回过神,见惠王也来此,更是疑云四起,不过是一场大婚,竟惹得镇国将军和惠王殿下双双亲临,这慕家着实不简单啊。 而这边卫忠义闻言,脸色几番变化,却是回道:“小女倾心慕家公子,前阵子,日日同慕府来往,日暮才归,这姑娘家名节何其重要,微臣本以为慕家到时定会上门提亲,却不想他们悄声下竟娶一孤女来搪塞,这......如何说的过去!” 他这话说的倒是巧妙,知情人是心知肚明的冷笑,而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慕家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如今翻脸不认人,俨然是个负心人。 夏烨心中直叹这着实是个苦差,他总不能当年揭穿他,说明明是你闺女百般缠着人家,若真这般说了,这卫将军可就真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他心中叹气,正欲好言相劝,却听卫忠义又说道:“王爷,事关小女清白名誉,此事还请王爷莫再过问,微臣定感激不尽。” 夏烨听得无奈,往慕槐看去,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于是说道:“本王自是不愿掺和这儿女情长,可是......” 他凑到卫忠义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卫忠义先是浓眉紧锁,而后墨瞳瞬间瞪大,一脸惊愕。 众人皆是看得不明所以,却听惠王说道:“事关重大,还望将军三思而后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拜堂 卫妙灵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让自家爹爹突然就变了个样,而之后又看着慕槐搂着慕生欢往屋内走去,忙喊道:“你们给我站住!” 慕槐想起她方才说生欢无父无母的话,脸色阴沉,自是不理会她。 卫妙灵气极下,顾不得颜面,哽着声就质问道:“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她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惊世的才华,世人都知她孤苦无依,便是名字也是你取的,就这样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你到底看上她什么?” 慕槐转过身,看着她咬唇忍泪的模样,不为所动的回道:“她的好坏无须你来评判,在我眼里,能娶她为妻,是我今生最骄傲的事这便够了。” 他神色如常,却是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一个男子能将妻子当做自己的骄傲,这是何等令人艳羡的事? 这边卫忠义回过神来,见女儿还在执着不休,而周围皆是看热闹的人,立即大声喝道:“你给我住口!闹成这样还嫌不够丢人吗?” 卫妙灵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不明白他为何一下变得如此,而卫忠义在听惠王对他的耳语后,心中已是波涛汹涌,见女儿这般,想也没想就斥责道。 “爹爹......”她无措的看着父亲,爹爹不是说了定会让慕槐娶自己的吗,为何现在要用这般语气斥责她。 卫忠义如今就算再如何心疼女儿,惠王说的话也不得不让他不作罢,他疲惫的叹了口气,而后看向惠王,见惠王朝自己微微颔首,他只能暗自咬牙,拱手朝上方的人说道:“在下今日多有失礼,还望慕公子见谅。” 话音刚落,众人又是一阵哗然,不明白这短短的一瞬,惠王到底同他说了什么,竟让原本非要讨个说法的卫将军转眼就赔了不是。 而慕槐见他这般,却是不动声色的朝夏烨看去,只见那人微微一笑,同他比了个口型‘无碍’。 一场闹剧在惠王的到来后转眼就平息了下来,镇国将军带着女儿落魄离开,想来明日定是会传遍皇城。正厅内止不住的议论在傧相的朗声中戛然而止,而后又开始喧闹,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而夏烨既然来了,便自然而然的成了证婚人,他坐在下座主位,悠哉的喝着茶水,一派清闲,任那些人猜破头皮,想着他方才到底说了什么。 气氛恢复了喜庆和喧嚣,慕生欢心中五味杂陈,虽是隔着盖头,可发生了一切,她都听得清楚,忧虑下终是朝慕槐问道:“今日闹成这般局面,往后让她如何嫁人?” 她想过要不就让慕槐娶了她,可这想法刚刚冒出头,她心里就如同大水浇灌,透不过一丝气,她下意识的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他,娘曾同她说过,男子通常都是三妻四妾,像爹爹和慕叔叔这样的一生只钟爱一人的男人实属难得。 她也知道若是慕槐往后要再娶,作为妻子她不能有怨言,可她定会难受,那似潮水将自己吞没的感觉,让她变得无比自私。 慕槐握着她的柔夷,回道:“放心吧,她的爹爹到底是镇国将军,娶她的人不会少,只看她要不要。” 一场变故来的快,去的也快,喜乐响起,原本担惊受怕的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而这时慕槐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入正厅,两人艳红的喜服相辉相映,轻纱柔缎上乌发痴缠,银丝绣的仙鹤一对绕颈缠绵,一对振翅双飞,却是金线成山,银丝化水,两人的喜服并在一起形成一副仙鹤双宿双飞的水墨。 傧相见新人入厅,清了清喉咙,朗声道:“新人入花堂,现行拜堂之礼。” 慕槐与他在众人的视线下站定,两人手执姻缘绸,面向门外的天与地。 “一拜天地之福恩,三生石上结姻缘。” 随着傧相的赞词,两人相继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之养育,荣华富贵不忘恩。” 慕夫人看着如神仙眷侣的二人,喜极而泣的握紧慕老爷的手。 “夫妻对拜之良缘,风雨同舟共白首。” 两人侧身面对面,慕槐柔情一笑,先行躬下身,在一阵欢呼声中,礼成。 而后扣拜父母,慕夫人接过茶水,听她柔柔的唤了声娘,那脸上喜得呀,忙将那厚实的红包塞到她手里,直应着“好闺女,以后槐儿若是敢欺负你,你便同娘说,娘同你一起收拾他。” 慕生欢听得欢喜,想着日后再也不用受那人的压榨,忙点着头,心情也舒畅起来。 屋外人声鼎沸,她跟着慕槐身后缓缓走向新房,一路上唯有几个孩童跟了过来,不时在她身边嬉笑着,想看看她红盖头下是什么模样。 喜婆在她身旁,见状便说道:“新娘子真是讨孩子喜欢,想必日后同新郎定是多子多福。” 平儿在旁听得,忙是应道:“多子多福好,我可以帮小姐带三,再加上罗婶,生七八个都没问题。” 两人兀自说的兴起,可她却是听得羞怯难当,而这时,也恰好到了新房,新房内轻纱柔幔,床榻上撒着红枣、桂圆、花生和莲子,桌案上一对金樽熠熠生辉,一日的繁文缛节加上突生的闹剧,外边的天色已经渐暗,烛光摇曳,微弱的烛光衬得屋内一派旖旎。 慕槐将她带至床榻边坐下,因还要去陪同宾客,便是万般不舍,也只能听喜婆的话在她衣摆下打了一个结,正想撩起她的盖头,却被喜婆制止住,只听喜婆别有深意的笑道:“新郎莫心急,待新郎喝得尽兴,这新娘子啊,才更好看。” 慕槐听了,失望的收回手,门外已有人来催促,他不舍的看了眼端坐在床沿上的人,突然倾身向前,在她耳鬓间落下一吻,而后柔声说道:“我很快就回来,但若是你累了就先休息。” 慕生欢在惊愕羞涩下,点了点头,听着平儿的偷笑声,只觉得分外难为情,盖头下俏脸绯红,娇嗔说道:“随你几时回来,我才不管。” 慕槐轻笑,隔着盖头抚过她的脸庞,烛光下,眸中柔情缱绻,他说道:“不准胡说,我会尽快回来。” 看着那人忽而侧过身子,不再搭理自己,他不舍的收回手,同平儿交代几句后,便随着那嬉笑催促的好友前去正厅宴席。 待他们走后,喜婆将一张白绢交到她手上,并同她细声叮嘱了一番,也不管盖头下的人是何表情,笑呵呵的掩门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合卺酒 屋内的人听到木门合上的声音后,忙一把掀了盖头,华美的珠冠流光溢彩,映着烛光,晶莹闪烁。 她一脸的茫然的同平儿问道:“平儿,什么是落红啊?” “啊?” 平儿先是一愣,随后面色不自然的说道:“小姐,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干嘛?” 慕生欢扬了扬手中的白绢,将喜婆的话重复了一遍,疑惑的问道:“她说什么接落红,我都不知道那什么东西,去哪里给她找?” 平儿的脸上变了几番神色,最终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也不知道她家小姐是个什么宝,如今都要洞房花烛夜了,还不知落红是何物。 她拿过慕生欢手中的白绢,仔细的放在床榻上铺平,而后同她解释着落红是何意,平儿性格大大咧咧,这解说也是相当的直白,几番话把她说的是面红耳赤,便是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别家的姑娘在懵懂无知的时期都有娘亲告诉她们这些事,可她的娘早早的就去世了,这些闺房秘密自是没人同她说,导致她现在还以为只要男女同睡一张床,便能生孩子。 平儿同她说了片刻,见她还是听得一知半解,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跑到慕夫人给她准备的嫁妆箱里,使劲翻着什么。 没一会她便发出一声惊呼,随后拿着几件物什红着脸走来,慕生欢凑眼看去,只见一副画卷上画满了赤身果体的男女,其余的几件象牙摆件上也是雕刻了如此画面。 她看得羞臊不已,平儿也是如此,她只听娘说过,女子出嫁要备压箱底的东西,若是洞房时茫然无措,便可翻出来借鉴。哪想这压箱底的玩意,竟是这般直白。 两人正是羞臊难当,各自都觉得既新奇又羞臊,而这时掩上的房门被人猛的推开,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元绍手端木盘,上面是丰盛的菜肴。 他一进门见那两人神色慌张,细看下只见一副画作摆在床榻上,他不由的走上前想瞄一眼,却见平儿忙慌乱的将其一把带到身后,一闪而过之际,他脸颊也微微发烫,却是装作不知的样子,说道:“公子怕小姐饿着,让我送些饭菜过来,另外,现在公子被高家那三兄弟缠住了,一时半会怕是抽不开身,让我来同小姐说一声,今日累了一天,望小姐早些休息。” 慕生欢听了忙点着头,心道不来更好,方才听平儿那般说,她就心慌的厉害,若真要这般那般,该如何是好。 平儿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定是担心害怕,唉,未经人事的姑娘都是如此,等等......小姐跟公子不是在山洞里已经那啥了吗? 看着元绍放下饭菜就逃也似的离开,平儿忙问道:“小姐,你的清白不是早在山洞里给公子占了吗?那这落红......” 慕生欢听她如此说,瞬间就想起了那日,支吾道:“你......你问我,我问谁去!” 平儿看着那雪白的白绢,心中直叹可惜,不过也好,这事夫人和大伙都知道,没落红才是正常的。 慕生欢才不管平儿在意的那些,闻着饭菜的香味,肚子咕咕直叫,一整天下来,她还未吃过东西呢!便是水,也是仓促下接过平儿给的茶盏,一口就喝了个精光。 这会儿屋里就剩她们二人,她见桌上摆着两个金樽,里面盛着清澈的液体,口干舌燥下,便已是仰头一饮而尽。 而平儿将那春宫图收好后,也走了过来,叫那人已经在狼吞虎咽了,正想给她倒杯茶水,却见那合卺酒两杯都已经见了底...... 而那人从碗里抬起绯红的小脸,已有了些许醉意,朝她大着舌头说道:“平儿,我...我头上是不是顶着什么东西,好沉啊,我脖子都.....都要断了。” 平儿拿着两只金樽也是没了法子,见那人嘴上还沾着饭粒,忙将人带到床榻上让她坐定,而后拿着金樽赶忙去找喜婆,这成亲不喝合卺酒怎么行呢。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四周皆是挂着大红灯笼,可即使如此夜空中的群星依旧璀璨夺目,银河横跨而过,美得如梦似幻。 慕槐好不容易将那三人放倒,自己也是有些醉意,他坐在台阶上,吹着微凉的晚风,墨发如丝,神情满足,嘴角还有抹笑意。 而这时喜婆随平儿匆匆赶来,她听说前厅已经散了席,忙急忙忙的跑了来,身后的丫鬟们则一人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那合卺酒,还有喜称和各色器具。 一行人正浩浩荡荡的走来,喜婆见慕槐坐在台阶上时,忙喊道:“这是作甚,哪有人洞房花烛了还在外头吹冷风的?” 慕槐闻声看起,撑着站起身,同欲上前的喜婆摆手道:“不过是喝的有些醉意,想吹吹风,待清醒一些,再去看她。” 喜婆嗔怪了几声,进新房后便招呼着丫鬟开始布置,而慕槐走近床榻边,看着那已经酣然入睡的人儿,朝喜婆说道:“你们都退下吧,将那些规矩都免了。” 喜婆同平儿这才注意到已经睡倒床榻上的慕生欢,她到底是过来人,慕生欢这般模样,你定是不能再把她给叫起来,看着那醉眼迷离的人,同平儿她们示意,而后看着众人纷纷放下器具,退了出去,她在最后为这二人掩上房门。 屋中回复了宁静,慕槐捡起掉在地上的红盖头,坐在床沿边,看着她黛眉微皱,白皙的脸庞绯红,纤细卷翘的睫毛似羽如蝶,轻颤间在眼下投照出一片剪影。 也不知她梦到了什么,小嘴不时吧唧吧唧着,那红唇微张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酒香?她何时喝酒了?慕槐酒已醒了几分,疑惑间又凑下头去轻嗅,却不想慕生欢喝了合卺酒此刻正是燥热的时候,慕槐刚进门身上还带着凉意,如今一靠近她,立马便被她紧紧缠住。 他看着手脚并用抱紧了自己的人,好笑的搂着她,最后干脆顺势躺下,任由她扭来扭去,不断挑战着自己的欲望。 而慕生欢似是不知足一般,抱着还不够,竟得寸进尺的去扒他的衣服。 慕槐这下是彻底清醒了,看着那黛眉紧皱,浑身泛着红潮的人,抓过她的手,玉指便搭上了她皓白的手腕......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洞房 慕生欢只觉得浑身热得难受,身体感到一股莫名的空虚,当触摸到一阵清凉后,她忍不住的就想索取更多。 慕槐被她一番扭动弄得衣襟半敞,墨发披散,手搭在她的腕间,脸色越来越黑。 合卺酒里向来会放少量的合欢散,以用来减少新婚夫妻间的尴尬,可这到底是羞于开口的事,所以一般夫妻也都是事后才后知后觉。 慕槐能有此猜想也是方才从苏锦涟那听来的,那人还劝自己少喝点酒,怕他待会受不住,可现在看着桌上两杯盛着清酒的金樽,他百思不得其解,合卺酒未动,她是如何中了合欢散的? 慕生欢如今是半梦半醒,加上合欢散的药效,双眸媚眼如丝,衣襟敞开下香肩半露,黑发裹身,雪白如凝的肌肤美如润玉,摇曳的烛光下曼妙的胴体若隐若现。 慕槐看得瞳孔骤缩,心神一荡,忙扯过被褥替她盖上,可那人儿怎会老实?不满的嘟着红唇,刚等他盖上就一把掀开那令自己燥热不已的被褥。 “好热......” 她闭着眼就要去解衣带,解不下来就开始扯,酒劲上来,红着那俏脸,被一道衣带给急得哭了起来。 慕槐忍着自己狂躁的欲望,声音充斥着情欲的暗哑,轻声哄着她,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浑身被她弄得燥热不已。 可慕生欢借势,三下五除二就将他本就松松垮垮的衣服扒了个干净,他雪白的胸膛健壮有力,小腹的肌肉线条性感优美,胸口的伤疤是上次坠崖时留下的,却更显得他痞气,她滚烫燥热的小脸立马就贴了上来,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慕槐浑身瞬间僵住,心跳一下一下比一下快,比山洞中的那一晚跳得更加激烈,而怀里的人儿似是还不满意,又开始扯着那道衣带。 在她这般蛮力的拉扯下,再结实的带子也受不住如此折腾,‘嘣’的一声,绷紧的带子应声而断,慕槐还在局促羞涩间未反应过来,便见她飞速的褪去自己的衣裳,转眼就只剩一片小肚兜。 而她还似不满意般,将系在后背的带子一扯,鲜红的肚兜瞬间滑落,屋中,唯有烛火摇曳,他仅存的一丝机智,在看到她如玉的胴体后瞬间化为泡影。 屋外月光变得柔和,池水泱泱,碎了一池银光,雾云半掩着皓月,似羞似娇。 而屋内烛光旖旎,帷幔重影,床榻上雪白的躯体纠缠,急促的喘息,听得人面红耳赤,那合卺酒在烛火下颤着微波,随着一声略带痛苦的呻吟,那道白娟染上了鲜红...... 此时的西云王朝,皇帝看着跪伏在下的两人,花白的胡须气得直颤,他将那奏折狠狠扔向那两人,盛怒之下,命令道:“给朕找!连个人都看不住,朕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 下方的一个老者仓惶的爬上前,颤声道:“皇上恕罪,老奴已经让他们封锁了城门,若有七王爷的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皇上。” 西云皇帝一脸颓败的瘫坐在宝座上,无力的朝下挥了挥手,他身旁的太监也上了年纪,见状忙上前说道:“行了,你们先退下吧。” 那两人忙起身,躬身退出了辉煌的大殿,而在他们走后,太监走下台阶将那奏折捡起来,说道:“皇上,七王爷虽是顽劣,可到底也没生出什么事端不是,想必王爷他自己也有分寸,只不过现在年轻气盛,贪玩也是在所难免。” 解枫听得猛的拍桌,怒道:“他是何人?一朝王爷,岂能容得他任性,他不愿坐这皇位,行,朕给他封王,现如今让他娶丞相之女怎么了?难不成朕什么都要依着他?” 赵总管依旧笑眯眯的将在桌案收拾好,转而奉上一杯茶水,说道:“可即便如此,皇上该依的不该依的,到最后还不都妥协了,依老奴看,这次若是找到七王爷,不妨派人暗中观察。” “你是说......” “王爷这般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丞相之女王爷看不上,老奴担心......” 解枫闻言,怒容稍缓,他撑着头一脸沉思,半晌后看向赵总管,笑道:“还是你思虑周到。” 赵总管讪然一笑,说道:“皇上政务繁忙,这些细事,老奴只能多替皇上记着点。” 而此时的解秋已经抵达东瑞的皇城,漆黑的夜色,街道上唯有几扇门窗还亮着灯火,他一身墨色长袍,腰间束一条银白如意纹的腰带,上坠着一枚朴实无华的玉牌,青丝融入夜色,分不清根缕。 在他身后,一身黑色劲装的辛乌单膝跪地,面覆黑纱,只留一双鹰眼,分外锐利。 “想不到短短月余,竟会生出这般事。” 他语调平静,没有丝毫起伏,辛乌闻言,抱拳道:“属下以为,他们如此仓促成婚,恐怕是慕家不愿与朝廷勾结,用来搪塞镇国将军的一个借口。” 解秋听得只是摇摇头,想起那人的模样,略微失望的叹息道:“真是可惜,若是咱们能及时赶到,那场闹剧定会更加精彩。” 辛乌听他这般语气,犹豫下,正声问道:“王爷,属下斗胆一问,你拒绝皇上的赐婚,可是为了那慕家小姐?” 解秋闻言,身形一滞,却是笑道:“你觉得本王会放下潇洒快活,娶妻生子吗?” 那人儿虽是有趣的紧,不过还不足以让他倾心,只是,听到他们二人成亲,他心里还是有点微微的不快,想着自己在那人身上可没少废功夫,如今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慕家没拉拢到,养肥的鸭子也飞去别人怀里了。 他轻笑出声,看着窗外无边的夜色,突然正色道:“你去查探查探惠王夏烨这个人。” 若是他没记错,他似是在一方铁矿的出账册上看到过他的名字,只是当时他一心扑在慕家上,便没有留意,如今听说惠王一番耳语就让那犟脾气出名的镇国将军偃旗息鼓的收了势,弄得他不免有几分好奇。 毕竟一个闲散王爷如何能震慑住一品将军,而那些铁矿...... 看来这东瑞也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都怪你! 翌日一早,慕夫人便已梳妆打扮好,慕仲进不情愿的从床榻上起身,看了眼窗外才蒙亮的天色,朝她说道:“书瑶,这般早,槐儿他们定是还没起,便是新媳妇请安,你晚些去也无碍。” 慕夫人水眸一扫,没好气的说道:“那都是恶婆婆为难新媳妇才如此,欢儿父母早亡,我早就把她当闺女看,如今总算是如愿了,我去叫厨子们熬些补身子的汤,他们二人昨夜定是累坏了。” “夫人!” 慕夫人不理会他的叫唤,一边唤着丫鬟去看看那两人醒了没,一边往后厨走去,因之前考虑着绯儿要安胎,这府里备了不少名贵的补品,如今也刚好替那两人好好补补,趁早给她生个大胖小子下来。 然而,慕老爷猜得果然没错,如今外头已是蝉鸣阵阵,厨房的大补汤是热了一遍又一遍,早起的绯娘和苏锦涟撞到慕夫人的档头上,绯娘被逼着喝专门为她熬的鸡汤,而苏锦涟可就惨了,一大早的一碗大补汤下肚,没一会儿,便是面色潮红,满头大汗。 慕夫人等的着急,想着莫不会是因为自己交代合欢散多放点,导致那二人过头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苏锦涟和绯娘见状,忙异口同声道:“娘,我们也同你一起去看看。” 有如此良机可以摆脱喝汤,他们怎么也得抓住机会。 而此时的新房外,平儿、元绍,以及高家三兄弟和欲花楼的大伙在门外围成一团,一个个皆是一脸贼笑的听着屋内的动静。 慕夫人一进院子便见如此景象,心思一动,忙走上前。 众人见慕夫人前来皆是一惊,以为定要受训斥,就连绯娘同苏锦涟也是忐忑,昨日的宴席上,大家也都混熟了,这会儿若是被训斥,自己怎么也得帮着说话。 然而慕夫人急匆匆的几步上前,却是同那帮人说道:“都挪挪,让个位置。” “......” 于是烈日下,众人挤成一团,只为听那屋内有个什么动静,绯娘和苏锦涟看得皆是汗颜,无比庆幸自己新婚第一天起的早。 阳光透过窗桕照进道道金光,光影下粉尘闪烁,却仍驱散不了这一室旖旎。 床榻边,大红的衣裳散落一地,其中还有一抹绣着鸳鸯的肚兜...... 床榻上,两人还在沉睡,慕生欢枕着慕槐的手臂,珠冠早已不知去向,青丝凌乱的遮住她半边脸,白皙的脖颈下印着朵朵青紫吻痕,似是阳光刺眼,她侧过身,顺势搂着那人精壮的细腰,白嫩的小脚从另一端探出头。 而慕槐睡在外侧,墨发披散着垂下床沿,白皙的胸膛在被褥的半遮半掩下分外诱人,他半睁着凤眸,垂头看着怀中之人酣然的模样,嘴角微扬,被褥下的大手抚过她如绸缎般丝滑的肌肤,停留在那盈盈一握的腰肢间。 在他肩头还有几道清晰的牙印,手臂间也有几道抓痕,可想而知昨夜的疯狂。 他拍了拍那人被褥下的翘臀,看着她微蹙着眉,嗓音暗哑的在她耳边说道:“娘子,该起床了,娘亲该等急了。” 慕生欢伸出手臂正欲揉眼睛,可浑身酸痛的就像散了架一样,她呻吟一声,转而探向酸痛不已的腰肢,可自己的腰还没摸到,却摸到一只搭在自己臀上的大手。 慕槐感受到她的娇躯一僵,继而那人便抬头瞪大着杏眼看向自己,小脸一会茫然,一会羞怯,几番变化后,便藏入被褥下。 慕生欢听着他的轻笑声,想着昨夜发生的种种,心中又急又羞,她记得昨晚自己又渴又饿,喝了两杯甜甜的水后,便晕晕沉沉的,而后......而后发生的一切她都记不大清楚了,可依稀记得自己浑身都热得难受,而这时他来到自己身边。 他身上冰冰凉凉的让她忍不住想贴身上去,再之后......再之后自己好像扒了他的衣服,然而凉过后她就感到莫名的空虚,直到他紧紧的将自己抱紧,两人赤果的身子紧紧贴合,随后那一阵刺痛,那仿佛要将她撕裂一般的痛感,让她记得尤其深刻。 慕槐看着她这般举动,虽是觉得可爱,可还是怕她将自己闷坏了,担心下将那被褥一掀,可当看到她赤果的身子上尽是青紫时,狭长的凤眸中尽是自责,想来自己昨晚太过激烈,而她又未经人事...... 看着那人慌乱的想来抢被褥遮挡,可刚一动身,便一脸痛苦的捂着后腰,两道秀眉紧紧的皱在一起。 他看得自责不已,伸手揽过那人,大手温柔的揉着她的腰肢,问道:“可是难受。” 慕生欢羞恼下见他突然如此温柔,鼻子一酸就开始掉眼泪,她不过是吃了几口饭,就同平儿说的那般,被他吃干抹净了,还吃的连渣都不剩。 上一回自己没记清楚就算了,可这次她记得清清楚楚,就算是自己扒的衣服,那他也不该弄得自己这般痛啊。 她越想越委屈,哭声道:“都怪你!” 慕槐也知道是自己放纵才导致她如此难受,可这也没办法啊,他一直没碰过女人,如今憋了这么久的欲望突然得到释放,叫他如何去控制。 他搂着她的娇躯,大手温柔的替她揉着腰肢,应道:“怪我,怪我,别哭了好不好?下次我一定会温柔点的。” 下次?还有下次?慕生欢瞬间就炸了毛,羞恼下就想踹他一脚,可刚有动作,那腰肢就酸痛的无力。 她只能哭唧唧的骂道:“你做梦,不可能有下次!” 慕槐看着她赤果的身子,压抑着那又蠢蠢欲动的情欲,哑着嗓子说道:“娘子,你再不起来穿上衣服,恐怕咱们现在就要将昨晚重温一次。” 看着那人瞬间就红了小脸,他好笑的掀开被褥,赤身果体的下了床榻,在衣柜中翻出崭新的衣衫,当着那人的面,开始慢条斯理的穿起来。 而床榻上的人咻的钻进被褥,他看得笑出声,待穿好后,又拿出一套同一颜色的纱裙,走至床榻边,将她连人带褥的捞起来。 见那人还想往回缩,一掌就拍在她屁股上,佯怒道:“别闹,乖乖穿好衣服,还要去给爹娘请安呢!” 慕生欢又羞又恼,若不是浑身酸痛的难受,她定要同这人干一架。而慕槐见她没动静便开始像剥粽子一般,剥去那层大红喜被...... 被褥中的人已是全身绯红,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他眸光忽而一暗,见那人又来抢被子,忙声音暗哑的说道:“别闹。” 慕生欢见他这般模样,下意识的感到危险,虽是又羞又臊,可无奈浑身的酸痛与无力,只能在他的帮忙下,废了半天功夫才将衣裙穿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我很想念你媳妇 门外的众人还在听得起劲,元绍更是笑的合不拢嘴,细声说道:“想不到公子表面一本正经的,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话刚落,慕夫人就一记暴栗敲在他脑袋瓜上,虽然她也觉得自己儿子是个‘衣冠禽兽’,可这话只得由她来说! 啧啧啧,真是为难她儿媳妇了,待会一定要让欢儿多喝几碗汤。 元绍捂着脑袋瓜,却是还不知道厉害,一脸猥琐的问道:“夫人,你说凭公子的本事,咱们是不是明年就能有小公子了?” 然而这次他话刚落,面前的门却是被猛然打开,一群人顿时作鸟兽散,慕夫人淡定的往后退了几步,只剩元绍一个小可怜蹲在门口,面上不知是哭还是笑? 慕槐一袭靛青长衫,外套一层月白轻纱,上绣一株并蒂莲,腰间别着一枚色泽莹润的同心扣,墨发依旧用昨日的红绸发带束与脑后,凤眸微垂,容颜俊美,如今正清冷的看着那缩在门口瑟瑟发抖的人。 而慕生欢半是羞涩的躲在他身后,着同色的齐胸襦裙,裙摆处亦绣有一株并蒂莲,月白色的披帛随一枚同心扣垂在两侧,青丝盘成倾髻,垂下的一些则掩在胸前遮挡那些青紫的吻痕,如今正俏脸绯红,含羞带怯的垂着眼眸。 “想要小公子?” 元绍听着他那不知喜怒的语气,下意识的摇摇头,可一想不对,又慌忙的点着头...... 几番下来,看着慕槐的脸色,他终究是闷声说道:“公子,属下知道错了。”可是他是真的想要小公子。 “哼,喜欢孩子的话,你同平儿成亲后生一个不就好了?”慕槐话说完,不理会他石化的表情和不远处众人的神色各异,拉着慕生欢的手走出房门后,看着自己的亲娘,问道:“娘亲可还听得满意?” 慕夫人忙点着头,看着慕生欢一脸娇羞的模样,似是已经看到大胖孙子朝自己飞奔而来。 “即是满意,待会欢儿给您老敬茶,您可得多包点银票啊。” “......” 直到那人走去正厅,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还在石化的元绍和一脸羞涩的平儿,还有十分肉痛的慕夫人,众人皆是劫后余生,幸好幸好,他们保住一条‘小命’。 果然,敬茶时,慕夫人又给了慕生欢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 话说慕生欢向来贪财好色,一大早被吃干抹净的怨气在收到红包之后立即就烟消云散,缠着慕夫人一口一个‘娘’叫得十分亲甜,把慕夫人欢喜得一整日都是眉开眼笑的。 慕槐看得那是郁闷不已,想着自己昨晚辛苦的耕耘,到头来还抵不过一个大红包,这说出去,着实太伤人自尊了,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以来,往后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用大红包...... 唉,这想通后,顿时神清气爽,似乎看到了以后的性福生活。 因他们二人昨夜太过激烈,导致原来的早饭变成了午饭,而在他们起身后不久,便有丫鬟呈上了那沾着斑驳红花的白绢。 慕夫人似是老早知道一般,咳了两声,便让丫鬟退下了,而剩下的众人个个呆若木鸡,看着掌权者依旧淡定自若,唯有装作啥也没看见。 慕生欢看得糊里糊涂,不停追问着什么事,慕槐被她闹得无奈,说道:“没事,都怪我昨日太用力了。” “噗~” “噗!” “噗......” 众人: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因这次她和慕槐大婚,欲花楼的大伙也都来了,慕槐同慕老爷商量商量后,决定将欲花楼在皇城开一家分店,若是以后生意好,便可考虑在皇城发展,而有了惠王在背后打点,这一切都进行的顺风顺水。 这日,欲花楼的分店开业,慕生欢坐在二楼的隔间雅座,看着底下的人山人海,不由敬佩起慕槐来。 而慕槐坐在她对面,看着那人儿一脸的兴奋,心下也是满足,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如此,只为了一人的笑颜,便是费尽所有心思都是值得的。 他正想着要不要借此机会,在那人身上讨点什么好处,就见慕生欢忽然扒着木栏,看着楼下,一会意外,一会皱眉。 他看得疑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楼下站着一翩翩公子,一身锦衣华服,手执折扇,与他视线相对时,灿然一笑,魅生惑骨,真乃妖孽。 他顿时就冷下面色,坐过去搂过那‘心神荡漾’的人儿,一把放下竹帘,将外面所有视线与嘈杂尽数格挡,他可没忘记这二人的‘恩怨’,慕生欢第一次夜不归宿就是拜那人所赐。 而楼下的解秋只是盈盈浅笑,丝毫不觉得自己多招人嫌,带着看不出神色的辛乌,缓步走上楼,楼上皆是分隔开的雅座,面向大堂,有竹帘遮挡,内设矮桌小榻,可坐五六人。 而开张第一天,除了慕槐同她专属的隔间,其余的皆是早早的就被订了去。 听着木门被敲响,慕槐的脸色是愈加阴沉,这人怕不是瞎子,看不出来自己不待见他吗? 而慕生欢绞着手指,想着自己还欠他五百两银票,如今人家上门讨债也是理所应当。 解秋看着房门被猛然打开,而眼前的人正一脸冷冽的看着自己,他扬着唇,不在意的笑道:“慕公子,许久未见,在下甚是想念欢欢。” 辛乌在他身后别开了视线,当着人家丈夫的面说这般话,不就等于说‘你好,许久未见,我很想念你媳妇。’ 这......真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而慕生欢还浑然不觉这二人已经在悄无声息下默默开战,想着五百两自己应该也赚到了,便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去问问仙儿,若是有五百两,我就先将银子还给你。” 解秋看着眼前的人,一身嫩粉的襦裙衬得她肤若白瓷,娇憨的样子一如之前,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女子的娇媚,可即便如此,这般天真还是不改啊。 “欢欢,咱们这么久没见面,难不成你就只记着那五百两,没有想过我一丝一毫吗?” 慕槐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而偏偏那人还真一脸认真的在那想,之前的柔情蜜意顿时烟消云散,他此刻只想将这人带回府,好生教教她,何为‘妇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人比杏花娇 慕生欢浑然不知身旁男人的醋坛子已经打翻,一番思索后认真问道:“我为什么要想你?” 她话音一落,屋里的醋味瞬间就烟消云散,慕槐揉了揉她的头发,只觉得眼前的人儿真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现在就回府,关上房门好生疼爱一番,浑然忘记方才自己说的‘妇德’是什么玩意儿。 而解秋却是毫不在意,这人翻脸不认人的功夫自己没少领教,日子还长,不差这一两次,只是看着慕槐如此瞬变的神色,眼底的兴味愈加浓厚,看来勾引这嫁做人妇的少女,着实刺激的很啊。 辛乌光看自家主子那变态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禁站远了些,生怕一道雷劈下来,溅他一身血。 解秋看着眼前的人搂着娇妻,丝毫没有请自己进去坐坐的意思,不在意的耸耸肩,朝那已是花蕾绽放的小妇女说道:“也罢也罢,在下暂时不缺银子,如今欲花楼如此兴隆,那五百两不如就别还了,就当在下投进的银两,每个月底,给在下一些分成就好。” 慕槐和辛乌皆是暗骂这人厚颜无耻!而慕生欢一听自己不用还钱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而后看着立马黑脸的慕槐,和笑得‘花枝乱颤’的解秋,一脸茫然,她做错什么了吗? 慕槐心中虽是不愿,可嘴上没有任何意见,欲花楼虽是在他的打理下,生意愈渐兴隆,更是吸引了不少皇亲贵戚,可若是慕生欢有何决定,他也不会有任何干预。 解秋如今是心满意足,欲花楼能有如今这般盛况是他意料之外的,他没想过要收回,但是若能分得一杯羹,也不为过。他拱手朝不欢迎自己的慕槐说道:“在下今日来的不是时候,想不到开业第一日,便已是客满。” 说完他手拿着一支不知从哪得来的杏花,还未等慕槐反应,便走上前插在慕生欢的发间,看着那人比花娇,满意的眯了眯眼,说道:“欢欢真是愈发娇美了,这杏花与之相比,竟是显得逊色。” 他收回手,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庞,感受到身旁一股森然的杀气,拱手说道:“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慕槐的脸色如今是比墨汁还黑,而偏偏那人还一脸的娇羞,如同那杏花受了春雨,恨不得窜头猛长,趁着势头翻过那墙头,看得他是气闷不已,一把将那杏花摘下,折断!看来教她‘妇德’是不能等了。 两人回府的路上,慕槐一路沉默,吃着闷醋,而慕生欢见他如此,不明所以的小声问道:“你怎么了嘛?” 怎么了?慕槐此刻真是恨不得撬开她的脑袋瓜,看看她脑子里是缺了哪根筋,自己在吃醋,她看不出来吗? “没怎么。” 他盛怒未平,看着自家娘子一脸茫然无辜,只觉得憋屈不已,如今看来这媳妇太好拐也不是什么好事,自己可以拐进门,别人也好拐出墙! 慕生欢看着他这般神色,细想下,也不知自己哪里惹得他生气,这几日来,她都乖乖待在府里,平日里就陪绯娘散散心,偶尔去慕夫人那混点零花钱。 莫不是......因为自己不肯同他睡觉?可这也怪不得她啊,那日之后,她浑身酸痛了几日才好,而且想着两人要赤身果体,就十分羞涩。 可看着一脸憋屈的人,她叹了口气,像哄小孩一般说道:“好了嘛,今晚......今晚咱们一起睡觉。” 她说完小脸已是一片潮红,而慕槐正被心中的老陈醋弄得酸涩不已,闻言看着那一脸娇羞的人儿,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自是知道她的抵触,想着她未经人事,那夜过后,定是不适应,而自己也只能耐心等待。 唉,他颓败的叹息,仅存的酸涩,在那人软糯的哄说下变得荡然无存,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在她发间落下轻吻,呢喃道:“若是还没准备好,咱们可以晚一些。” “真的?” 慕槐看着她突然松了一口气,心中感到隐隐的不安,却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那人见他一点头,便说道:“那还是晚一些吧。” “......” 说话的功夫,马车已在府门口停了下来,他看着娇笑着跑出去的人儿,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 想着自己方才还同毛头小子一般生闷气,不由摇头轻叹,自己何必同那人争风吃醋,眼前的人已经成为他的妻子,便是等红杏出墙又如何,只要院墙够高,他就不信那人还敢翻进墙头来。 这夜,床温帐暖,慕槐搂着怀中不安分的人儿,皱眉说道:“别再乱动。” 他的亵衣在那人的扭动间衣襟开敞,胸膛上的伤疤正好映入那人的眼中。 慕生欢伸手抚过,眸光中有隐隐自责,若不是为了护住自己...... 慕槐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声音已有些暗哑,说道:“再不睡觉,我可就就要将你就地正法了。” 慕生欢抬头看着他充斥着情欲的眼眸,自是明白他话中深意,她猛然缩回手,而慕槐见她如此,心中虽是失望,却也只是抱着她的身子,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哄孩子一般。 可是那人还是不安分,他无奈下掀开被褥,正要问她准备作何,却见那被褥下的人儿扯着自己胸前摇摇欲断的衣带,四目相对下,她嫣然一笑,手臂一张。 慕槐眼眸瞬间一沉,眼前的人儿,雪白的亵衣下,胴体若隐若现,眉眼娇羞,脸颊的霞云更添娇媚,而嘴角那盈盈的笑意,终是将他最后残存的机智击溃...... 屋内烛光微颤,床幔上两道身影交织,巫云楚雨,便是高挂的银月也是羞涩,掩入云层,久久不愿探头。 然而,好心没好报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慕生欢此时恨极了自己,若不是看到那道伤疤,想起他对自己种种的好,她怎么也不会作茧自缚,又让他将自己吃干抹尽一回。 看着那神清气爽,穿戴整齐的人,她恨! 而那人似是感受不到她的怨气一般,走上前,手抚过她未着寸缕的身子,停留在那腰肢间,小心的揉着,眉眼带笑的说道:“娘子,该起了,若是晚了,门外又该有人看热闹了。” 她红着俏脸,若不是腰间酸痛,此时恨不得扑上去咬死那一脸得意的人。 “下次,再也不跟你睡觉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护花使者 结果又是日上三竿,慕槐搂着她的腰肢走过回廊时,果不其然的见不少丫鬟朝他们掩嘴偷笑,她羞恼下,在那人精瘦的腰间狠狠拧了一把,看着他吃痛的皱眉,才感到略微解气。 平儿同元绍经上次慕槐的‘报复’后,悻悻的不敢开口,可苏锦涟就不一样了,他无所畏惧。 自己媳妇如今有孕在身,正是憋屈的紧,现见那二人缓步走来,当即就嘴欠道:“你这般下去可不行,要不要我替你开幅方子好生调理下身子?以免这身体透支过渡啊。” 慕槐斜睨他一眼,而后看着绯娘微微隆起的肚子,漫不经心的问道:“准备在皇城生下孩子?” 苏锦涟不知他突然这么问是何意,却也是点点头,回道:“嗯,回宣城的路途太远,舟车劳顿的还不如在这安心待产。” 慕槐点点头,却是同绯娘说道:“孩子出生后你也好在这多陪陪娘亲,她老人家喜欢孩子,定是舍不得你走,至于锦涟......” 他看了眼惊呆了的某人,幽声说道:“就让他先回宣城同苏老爷报个平安吧。” 绯娘看着自己丈夫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跟吞了苍蝇似的,抚着小腹,盈盈笑道:“也好,我也想多陪义母他们一阵子。” 苏锦涟听得欲哭无泪,怀胎十月他都不能碰自己媳妇,如今那人还想让他同自家娘子分隔两地,这是人做的事吗! 慕槐不理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搂着娘子的腰肢,走得分外潇洒,担心他透支过渡?呵,不存在的。 烈日炎炎,众人皆是食欲不振,桌席上,慕夫人先让丫鬟们上了清凉的酸梅汤,而后看着慕生欢一脸疲惫之色,不免担心的说道:“你们虽是年轻气盛,但有些事也不可随意而为,凡事总得有个适度。” 她话音刚落,慕老爷就咳了起来,桌下的手不停拉扯着慕夫人的袖摆,示意她少说两句,儿女的那些事,她在这操什么心。 慕生欢听得茫然,不解的问道:“什么事不可随意而为啊?” 慕槐往她碗里夹着菜,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昨晚咱们做的事。” “......” 她突然就垂下头,猛扒着碗里的米饭,慕夫人看着她那隐隐泛红的耳根,也猜到自己的儿子定是说了什么不正经的话,不由嗔怪的瞪向那人。 而慕槐吃过午饭后,便带着元绍出门了,自大婚以后,生意上的事落下不少,虽有慕老爷帮忙打理着,可终究已是多年不管,如今的一些细账他也弄不清,只能等慕槐去处理。 于是慕生欢终于独自闲了下来,无聊之下想着去找绯娘谈谈心吧,可如今苏锦涟防着她就跟放贼似的,还没聊上几句,就立马将人轰走,弄得谁要抢他媳妇一样。 她在荷塘间的凉亭内唉声叹气,看着满池荷花开得娇艳,竟开始有点想他了...... 而平儿也被她弄得惆怅,看着被她扯得满地的荷花瓣,说道:“小姐,你要是想公子了,咱们就跟过去看看呗。” 她闻言,动作一顿,随后更加慌乱的扯着手中的花瓣,嘟嚷道:“谁想他了。” 平儿此时只想翻白眼,你就承认一下怎么了,半个时辰都没到,她已经听那人问了四五遍“慕槐怎么还没回来”了。 慕生欢摘下最后一片花瓣,看着平儿,喃喃问道:“你知道慕槐在哪吗?” 她刚问完,平儿小脸就闪过一抹羞涩,支吾道:“元...元绍走时同我说过,说若是小姐想见公子,咱们可去万成赌坊找他们。” 要说这元绍也是贼精贼精的,自上次慕槐将这二人说穿之后,元绍就破罐子破摔了,对平儿展开了十分猛烈的攻势,说什么小姐想见公子,其实就是自己想见平儿。 只是慕生欢这脑袋瓜自是听不出其中的深意,只听到可以见到慕槐,便屁颠颠的就要出府门,而刚巧又被慕夫人碰上,在得知自己的儿媳妇耐不住寂寞要去找相公是,那是笑得合不拢嘴,忙叫丫鬟装了些糕点吃食,让她带着一道去。 而此时的院墙外,解秋看着比宣城的宅子高了数尺的墙头,无比惆怅,若是以往那红杏探出墙头他踮踮脚也能够到,可如今别说墙头高了,那红杏也不冒头了。 辛乌一脸黑线的看着自家主子,就在他以为解秋接下来会吟两首情诗的时候,慕府正门处传来动静。 解秋闻声望去,只见那抹俏丽的身影连蹦带跳的跑出慕府,而她身后只带着一个丫鬟,连一个侍从都没带,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淹没在人群中。 他看得直摇头,暗叹这慕槐也太不尽责,如此娇妻竟不多派人好生保护着,若是遇到流氓歹徒可如何是好。 唉,既然让他看到,选择旁观那未免也太说不过去,若是她真有个万一,那自己定会良心不安的,如此,就让他来做这护花使者吧! 辛乌若是知道自家主子的想法,定是要听得吐血,别说会不会有流氓歹徒,光说他大白天的站在人家院墙外痴痴的望,如今又尾随人家,浑然就是一个变态!流氓! 而慕生欢到赌坊后,撩开帷帘看着里面乌烟瘴气,嘈杂鼎沸的各色人群,心中不免有些胆怯,抱着食盒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他身后的男人一脸猥琐的打量着她,见她穿着锦衣华服,头戴珠钗,从背影看去,窈窕的身形姣好,这模样定当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可却除了丫鬟,一个侍从也没带,他咧嘴,搂出一口黄牙,随后大声嚷道:“闪开点,莫挡大爷的道!” 话说完,他就走上前,故意撞向她的身子,而那满是脏污的手顺势就往她胸前探去。 慕生欢慌乱下避无可避,正欲抬腿将那人一脚踹开,身形却被猛的往后一带,紧跟着就跌进一个萦绕淡淡檀香的胸膛。 解秋搂着她,一脸痞气的看着那猥琐男子,语气阴冷的说道:“还不快滚!等着大爷我将你的手脚砍下来吗!” 他说完,辛乌配合的走上前,做出拔剑的架势,鹰瞵虎视下,男子看了,忙撒腿就跑。 而回过神的慕生欢忙从他怀里挣扎起来,抬头看向他,意外的问道:“你怎么在这?” 解秋失望的摩挲着指尖,暗叹怪不得慕槐喜欢这种小丫头,小小一只搂在怀中的感觉真是十分美妙啊。 “你又怎么在这呢?莫不是缘分让咱们在此相遇?”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赌坊 慕生欢总觉得这次再见到他,感觉跟从前很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哪不对劲,不过说起来,自己确实跟他挺有缘分,每次都能意外的碰到一起去,看着他的妖孽之相,笑道:“我来找慕槐的。” 解秋抬眼看了下招牌,心下了然,要说这万成赌坊在皇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赌坊,不过他来了几日却听说这边出了不少事,想着依慕家的能力,应该不会闹得多大,却不知为何,轻则出些小动乱,大则闹到砸场子,想来是慕槐在宣城待了一段时间,这场子里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看着眼前柔弱的小娇花,他无奈叹息,这般娇滴滴的人儿指不定一进去转眼就连渣都不剩了。 他不顾平儿戒备的视线,伸手揽过那人的肩头,说道:“走吧,在下陪你进去找他。” 慕生欢心里稍微有些抗拒,但想着他也不是坏人,还帮了自己很多次,也就释然了,抱着食盒随他走了进去。 赌坊内一片昏黄的烛光,只有四周的几扇窗照射进一些光线,厅中铺着暗红长毯,一进门便是一副巨大的山水画屏,两侧的台阶边放着两盆绿植。 六张赌桌边分别摆放着高脚烛台,皆是围满了人,或是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或是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还有一些头戴珠钗的妇人,可不管是何人,面上皆是极端的喜怒,稍好一些的也是皱紧了眉头。 她看得害怕,可又止不住的好奇,贴在他身边,伸着头四处张望。 解秋见她如此,便带着她走向一方赌桌,见庄家正在摇骰子,问道:“你觉得是点大?还是点小?” 慕生欢只出神的看着哗哗作响的骰盅在那人手中不断地耍出花样,不解道:“什么点大点小?” 解秋向辛乌伸出手,辛乌了然的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心上。 “看到桌上那些银子了吗,一边大一边小,你觉得哪边能赢?”他掂了掂手中的银锭,目光看向不断在四周徘徊的人。 慕生欢听着周围人止不住的叫喊声,受这气氛的影响也有些雀跃,便说道:“大吧,大的总比小的好。” 解秋闻言,收回视线,将银锭一抛,稳当当的就落在右侧的大字一边,众人见他出手如此阔绰,并且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还未下注的人忙跟着都押了大。 而解秋看着那庄家同靠桌的几人交汇了下眼神,立刻就有人掏出一把碎银铜钱押了小。 他悄无声息的就拉着慕生欢退出了人群,走到不远处静静旁观着,果然,开盅,庄家喊道:“一三四点,小!” 赌桌旁立即爆出一阵嘘声,慕生欢看着一桌的银两被那几人瓜分,失落道:“是不是我猜错了?” 折解秋摇摇头,却是眸光幽深的看着那几人,环视四周后,这番情况在别的赌桌上依然可见,有几人似是输的有点上头了,不满的嚷道:“你们出老千!” 话音刚落,做庄的人便朝四周的打手示意,看着那几人被拖拉到角落一顿拳打脚踢,解秋一脸兴味的勾起唇,看来这慕槐有的忙了。 而此时的慕槐看着眼前唯唯诺诺的账房先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要说这账目的确是没一点差错,可为何就是不进账,还得倒亏。 他疲惫的扶额,要说这赌坊,还是他爹一时兴起开办起来的,慕家的商铺里也仅此这一家,他别的商铺都能处理,可唯独一到这赌坊,就着实令他头疼。 他揉着眉心,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账簿,神情凝重,而这时,元绍走进屋子,还未站定,便说道:“公子,小姐来了。” 慕槐正是头疼的紧,闻言,猛的抬头问道:“在哪?” “在...在场子里呢,同小姐一起的,还有......还有解公子。” 他话音刚落,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账房先生明显松了口气,生怕自己的账目做的不好,要挨一顿批,如今看着匆匆跑出去的人,同元绍问道:“你说的小姐可是才同公子成亲的少奶奶?” 元绍点点头,想着外面该是何等的腥风血雨,同他叮嘱道:“你待会记得把门关严实点。” 账房先生虽是不明所以,可看着元绍一脸的严肃,忙点了点头。 而此时的慕生欢正在赌桌上玩得兴起,解秋输了一次又一次,不一会儿那钱袋子便是空空如也,而那人握着仅赢了一次得来的几粒碎银,如获至宝般的攥在手心里,浑然不觉那是解大爷拿一钱袋银子换来的。 不过解大爷倒是无所谓的很,钱财乃身外之物,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人儿明显没有方才那般胆怯了,还有便是......那些庄闲两家之间的勾当,他已经摸了个大概。 慕槐出来时便是看到这样的一幕,那绯色的人影在赌桌旁兴奋的小脸通红,而她身旁的解秋则是满目柔情的看着她。 他心中的醋意顿时翻涌而来,几步走上前就拽过那人的手,一把拉入怀中。 慕生欢见到他时,心中正是惊喜,想着将自己赢来的银子拿给他看,却不想还未来得及动作,便被他霸道的拽进怀中,而手中的几粒碎银子也随之掉落,滚入人群再看不到踪迹。 解秋见他一脸冷冽的看着自己,无辜的摊了摊手说道:“慕公子何必如此,在下只不过碰巧遇到欢欢,再说赌坊这般鱼龙混杂之地,欢欢身边只随一小丫鬟,在下也是担心才在此陪同。” 听他如此说,慕槐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怀中的人儿后,有些焦急的斥责道:“怎的也不和我说一声就闷声不响的跑过来,若是有个万一可如何是好,下次切莫再如此任性了!” 慕生欢正满心欢喜的想同他一起吃食盒里的糕点,可听他如此说后,却是红了眼眶,见辛辛苦苦赢来的银子丢了,而自己带着糕点走过了好几条街,就只是为了见他一面,他不领情就算了,一开口还是责怪她的话。 她一把拿过平儿手中的食盒,往他怀里一塞,闷声道:“你自己一个人吃吧,撑死了才好!” 慕槐听得不明所以,却见那人扔下食盒后就负气的走到一边,大喇喇的坐在台阶上,背过身去,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可是我想你了 她这又是闹哪般,慕槐看着周围的的各色人群,将那食盒又递给给了平儿,而后走向那人,说道:“好了,别闹脾气,咱们进屋里说。” 他正为赌坊的事心烦不已,如今虽是压下那股郁燥,可语气也是生硬的很。 慕生欢听着就更是气闷了,不明白自己干嘛要来找他,人家非但不想她,还嫌她在这闹脾气。 都说女人的脾气来的是莫名其妙,更是一点就着,她越想越气,杏眼含泪的瞪着他,怒道:“你走开!我不要你跟你好了。” 慕槐见她如此,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着她了,却也只能在她面前蹲下身,玉指擦拭着她眼尾的泪,正欲安慰,却听解秋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欢欢,你要是不想跟他好了,可以同他和离,这样他便再也不能管你了。” 慕生欢听得愣住,而慕槐则回头杀气腾腾的斜视着那人,冷声说道:“解公子,你似乎对在下的家事很感兴趣?” 解秋回他一个灿烂的微笑,不怕死的说道:“在下只是对和离后的女子很感兴趣。” 在场的几人听了,皆是神色各异,辛乌越来越替自己的性命感到担忧,深怕老天连带着他一同给劈了。而平儿则越来越替自家公子担心,毕竟小姐除了贪财,还很好色。 唯独慕生欢一脸疑惑,看着慕槐突然就沉下脸,心中对‘和离’就更是感兴趣了,甚至忘记自己还在生气,不解的朝他问道:“什么是和离啊?” 慕槐正想着如何弄死这个一天到晚打自家媳妇主意的人,如今听她这么问,没好气的说道:“你不需要知道。” 平儿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如今听公子这般语气,心中直叹“完了......” 果然,慕生欢听他说完,刚平息下去的小脾气立刻就被点燃了,她咻的站起身,气鼓鼓的从他身边径直走过,见平儿还抱着食盒愣在原地,说道:“将东西给他,咱们走!”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而慕槐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拉住她的手,说道:“我们先进屋说好不好?” 慕生欢一把甩开他的手,叫嚣道:“谁要同你进屋说?我要跟你和离!” 她话音刚落,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慕槐抗在肩上往台阶上走去,见不少人都往这边看过来,她又羞又恼,急得胡乱踢踹,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慕槐月白色的长衫上踢的都是鞋印。 而慕槐听到她说出这般话,震惊下更是怒不可遏,见她还不安分,伸手就在她屁股上落下几掌,怒道:“还想挨打不成?” 慕生欢虽是羞恼,但也尝试过打屁股的厉害,终是安分了下来,而慕槐来到之前的屋子,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见里面的账房先生猛的一哆嗦,冷声道:“你先出去。” 那账房先生见他突然扛着方才的那位小姐进来,心下也是疑惑,不由好奇方才他们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大白天的,如此猴急不太好吧。 而慕槐等人走后,立马就关上房门,将那人往那唯一的座椅上一放,说道:“将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慕生欢看着他这般神色,沉寂许久的怂胆又开始蠢蠢欲动,缩着脖子却是细声道:“你说过不会欺负我的。” 慕槐见她小脸因方才被他一路扛着涨得通红,如今又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心下一软,蹲在她身前,说道:“我不欺负你,可你以后也不要再说那种话了,好不好?” 慕生欢看着他被自己踢得脏污不堪的衣摆,闷声问道:“和离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慕槐握着她的小手,其实还有担心她若是知道那词的含义,真有一日要同自己和离怎么办,说到底他就是不安,毕竟这是自己拐来的媳妇。 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解释道:“有成亲便有和离,不同于丈夫的休书,和离是双方选择以和为贵彼此分开的一种方式。” 话落,他看着那人吃惊的表情,严肃道:“所以,以后别再说这种胡话,听到没有。” 慕生欢忙点了点头,突然能理解慕槐方才为何如此生气,她还以为和离就是夫妻间的吵闹,顶多就是分房睡,却不想竟是夫妻离别的意思。 看着眼前人的脸色稍缓,她小心问道:“那和离后的女子还能嫁人吗?” “慕生欢!” 她吓得缩了脖子,不满的嘟着嘴,她就是问问嘛。 而慕槐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被她三两下就挑起来的怒火,半倚着书桌,问道:“你不在府里好生待着,怎会跑到这来?” 她缩着脖子,小脸一红,她总不能说是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见他吧,于是理直气壮的说道:“娘让我带着糕点来给你吃。” 话一说完,那人便似是叹息的说道:“是吗?我还以为是你想我了。” 她的小脸又开始发烫,看着那人越渐逼近的身躯,慌乱的站起身,说道:“这屋子里好热,我去外面透透气。” 说着就往门外溜去,而慕槐又怎么让她如愿,抓住她的柔夷往回一扯,那人就落入他的怀中,他顺势就坐在椅子上,翘着笔直的长腿,任腿上的人一脸羞红,面似桃花。 “可是我想你了......” 耳边传来他呼吸,和充斥着浓烈情感的低沉嗓音。 慕生欢痴痴的看着他,心跳如雷,屋内一片寂静,落地有声。窗外阳光明媚,不远处的巷子里还有孩童在嬉戏打闹。 她看着那俊美的容颜越来越近,看着那漆黑的眼眸清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攀上他胸膛的小手,下意识的攥紧了他的衣衫,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的清香,她缓缓的闭上眼,忐忑间有一丝期待。 而慕槐一只手搂着她的蛮腰,让她贴近自己,一只手搭在她的大腿上,防止她掉下去,正欲吻上那娇嫩的樱唇,却听房门“啪”的一声被推开。 腿上的人瞬间吓得一哆嗦,一室旖旎瞬间消散,慕槐顺着那人的后背,无声安抚着,凤眸中尽是好事被打断的不满,冷声道:“什么事?” 元绍此时恨不得两嘴巴抽死自己,站在门口颤声说道:“解...公子走时让我同你说,赌赌...坊的庄家们都有问题。” 慕槐把玩着手中那人的柔夷,仍是怒气未消的问到:“他何时会这般好心?可有说什么条件?” 元绍摇摇头,回道:“他说就当是闹得你两夫妻不和的赔礼。” 无耻!慕槐心里暗骂道,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元绍,挑眉道:“还有事?” 元绍忙摇着头,替他们将房门关好,便退下了,其实他是想说公子翘腿搂着小姐的样子,真的很像青楼里的那些嫖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鸿门宴 元绍因那日撞破了公子好事,连着几日都是胆战心惊,最重要的是,这次的教训让他懂得,但凡公子和小姐在一个屋子,进门一定得敲门。 这日惠王不知为何邀请他们二人到王府一聚,慕生欢是无所谓,毕竟她觉得自己跟那个惠王还挺聊的来,而且看着惠王就觉得莫名的亲切。 而慕老爷却是忧心忡忡,自从上次大婚,惠王出面替他们解围,他便知道自己的儿子同惠王关系匪浅,可皇室之人,哪有良善之辈,这让他不得担心啊。 入夜后,慕生欢穿上慕夫人为她准备的锦绣罗裙,黛色的织锦上光若流云,乌发垂髻,上插一支桃花簪和一支翡翠步摇,黛眉似画,肤凝若玉。 慕槐也是着同色的衣衫,墨发玉冠,光洁的前额垂下几缕青丝,祥云入襟,藏青的腰带束在精壮的腰间,上缀琉璃玉石,翡翠入扣,眉如远山,眸若星河。 他侯在正门外,见那人儿莲步俏悄的走来,薄唇浅笑间祸乱芳华。 慕生欢没由来的红了俏脸,扶着他的大手上了马车,夜色撩人,马车缓缓而行...... 惠王府内,烛火通明,曲径幽庭,侍女不时在其穿梭,夏烨手执一柄折扇,站在檐下望着夜空皓月,想起前两日入宫探望父皇时的情景,感叹岁月如梭,不知不觉间,父皇已年迈,如今处理朝政都已困难。 而父皇的那番话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能散去,他说自己年纪大了,便时常想起当年所做的荒唐事,更是后悔当初没有同意胧月与那书生在一起,若非如此,胧月也不会私奔,到现在还是生死不知。 他听得心中酸涩,想着若是父皇得知胧月还有一个孩子该是何种心情,可一想到生欢如今过得幸福安稳,还有自己同慕槐的约定,那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又给咽下去了。 惠王妃在一侧担忧的看着自己丈夫,不明白他近日为何总是心事重重,她是礼部尚书的嫡女,亦是出了名的才女,可倾心这个男子后,便披上霞衣,敛去世名,成了他的妻,一生相夫教子。 夏烨回头见是她,安慰的朝她笑了笑,说道:“可都准备好了?” 迟眉君点点头,走上前挽着他的手臂,柔声问道:“王爷可是有心事?” 夏烨抚着她手,看着无边夜空,叹道:“君儿,若有一日,你我必定要参与谋权之争,你可害怕?” 迟眉君听了,便是那呼吸都明显停滞了一下,水眸中瞳孔轻颤,她将头倚靠在那人的臂膀上,却是坚定的说道:“若是王爷决定的,妾身便不怕,黄泉一赴,不过早晚,只要能在王爷身边,生死都不足为惧。” 夏烨心中一动,将她揽入怀中,心中已有了定量,皇位他必定会夺,生欢他必定会护,而父皇......他实在不忍让其郁郁而终。 慕生欢下了马车,看着眼前气派的王府,心中惊叹不已,他以为慕府已经是足够的恢宏气派了,想不到这王府......果然啊,皇室出手就是阔绰。 慕槐牵着她的小手,在侍女的带领下走进王府,一路上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问道:“你可喜欢这样气派的府邸?” 慕生欢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却是说道:“可若是没有平儿她们,再气派的府邸也无趣的很,所以我还是喜欢咱们慕府,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个不停,有爹娘,还有绯娘他们,大家热热闹闹的才好玩。” 她说完,慕槐明显松了一口,看着不远处气派的门庭,攥了攥她的小手,叮嘱道:“待会可别胡说八道。” 慕生欢闻言,不满的扁扁嘴,他就是看不起自己,哼!待会就让他看看,自己也是有温柔一面的! 正殿内歌舞升平,舞妓扭着柔软腰肢,云袖轻拂,慕生欢一进大门,见此景象,明显一愣,而慕槐看着缓缓走来的夏烨和惠王妃,行礼道:“见过王爷,王妃。” 慕生欢见状,忙跟着怯生生的行了一礼,却是偷偷打量着舞池中那些曼妙女子。 惠王邀他们入座后,朝慕槐说道:“慕公子大婚后,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啊。” 慕槐看着台阶上空空的高台,对于惠王同王妃坐于他们对面,心中感到惊讶,拱手回道:“王爷说笑了,在下只是趁着同她大婚偷得几日清闲。” 慕生欢不管他们在说着什么,看着桌上的八珍玉食,垂涎欲滴,可是那王爷根本没有动筷的意思,她只能咽着口水,痴痴的等着。 夏烨其实老早就注意到了她,见她那番馋样,也是忍俊不禁,拿起筷子夹了些吃食到自己碗里,说道:“我与慕公子相识已久,生欢与我也很是投缘,此次宴席,你们也别拘谨。” 他话说完,慕槐便垂头看着那望眼欲穿的人儿,好笑之下,忙夹了不少吃食到她碗里。 舞池的舞妓跳了一曲又一曲,慕槐却始终都低垂着眸子,不看一眼,除了偶尔同惠王答话,便是喝着杯中清酒,帮那人儿夹着菜食。 惠王见状,挥退了舞妓,冷不丁的朝他说道:“慕家老爷是位性情中人,一生只娶了一妻,而慕家也只慕公子一位独子,可慕家毕竟是商贾贵门,不知慕公子可有意纳妾,为慕家开枝散叶?” 迟眉君听得不解,她听传言说这慕公子是极其痴情的人物,为了这个小姑娘可是连将军之女都拒绝了。那王爷如今这般到底是何意? 正是疑惑间,却见夏烨同自己眨了眨眼,她心思通透,虽还是不知其深意,却也忙跟着附和道:“妾身正好有个堂妹未嫁人,生得倾城绝色,算下来年纪也是正好,慕公子若是有意,妾身可以安排两位见个面。” 慕槐如今是叫苦不迭,他早该想到惠王‘目的不纯’,世人都知惠王洁身自好,更是个钟情之人,虽是王爷,却只娶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室,而那侧室还是皇上下旨亲赐的。 所以方才那些穿着暴露的舞妓,和如今单刀直入的询问,都是在试探自己对生欢是否真心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身份 大婚时自己说的话还历历在耳,他以为惠王应该早已明白他的心意才是,可一想到他毕竟是生欢的舅舅,为甥女担心也是自然,如此一想便释怀了。 而那只顾着吃‘蹉来之食’的人儿在听到他们的谈话后,耳根动了动,终于抬起头来,似是在等着他如何回答。 迟眉君见这两人如此有趣的一幕,心下好笑,面上却是几分认真的说道:“慕公子如今接管家中产业,必定时常要赴宴席,可我看着尊夫人年纪轻轻......若有位知书达理的姑娘为你操办,定能省心不少。” 她这话说的极其刁钻,慕生欢便是不明深意,可也听得难受,当即就放下手中的银筷,欲同她争辩,可当她看到那人在惠王身边撩袖布菜的模样时,却是哑口无言。 一股羞愧之感瞬间席卷而来,别说是要自己帮他布菜,便是自己嘴角不小心沾上的油渍,每每都是慕槐替她擦拭。她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既不贤惠,也不温柔,还处处要他为自己操心。 看着眼前气宇不凡的人,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还要娶个媳妇?” 她想着若慕槐回答‘是’,自己又该如何?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她再不愿意也没办法,可一想到日后他要同别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帮别的女人穿衣裳,她心里就闷得难受,便是眼前的珍馐佳肴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而慕槐只是放下酒杯,目光看向惠王妃,宽厚的大手却探向矮桌下,握住她不停绞着衣带的小手。 他说:“在下娶生欢并不是要她为我打点一切,而是想名正言顺的照顾她一生。” 说完见那人痴痴的看着自己,他哑然失笑,伸手拭去她嘴角的油渍,细声道:“吃饱没?” 慕生欢摇了摇头,他接过瓷碗避开那些大鱼大肉,给她盛了一碗清粥,见那人立马苦了脸,也不理会,只说道:“口味太重,小心夜里闹肚子。” 看着那人小口小口的喝着粥,他才看向惠王,语气坚定,态度坚决“王爷即是与在下相识,必定知道在下的性情,大婚之日在下曾说过,一生只娶一人,一人相伴一生,如今看来,在下怕是随了家父。” 夏烨听得抚掌大笑,赞叹道:“好一个‘一人相伴一生’慕公子果真没令我失望。” 他说完,一旁的迟眉君也略带歉意的同慕生欢说道:“方才失礼了,还望慕姑娘莫怪。” 一场宴席下来,只有慕生欢一人不明所以,浑然不知自己成了他们谈论的主角,酒饱饭足后,迟眉君邀慕生欢去偏殿谈心,慕生欢拒绝不得,唯有一脸求助的看向慕槐,却不想慕槐只朝她微微一笑,便不再搭理她。 看着她心不甘情不愿的随惠王妃离开,慕槐看向月下的惠王,问道:“王爷方才就好似有心事一般,如今让王妃带走生欢,可是有事要同在下说?” 夏烨闻言,心中一惊,他本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想早已被他看穿,他叹息着转身,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庭中地灯笼照着幽幽曲径,夜风吹拂,将两人身上的酒气微微吹散。 夏烨双手负背而立,说道:“我前两日曾去觐见了父皇,听他说起一些往事。” 慕槐挑眉,却是不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父皇同我谈起了生欢母亲,我知道他一直挂念着胧月,可是胧月已经去世了,父皇年迈,我实在不忍看他如此......” 他静静地听着,心下已是知道此次宴席的最终目的,面色无波的问道:“王爷可是想将生欢的事告知皇上?” “......” 看着惠王蹙眉不语,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语气依旧平静,眸中却是波涛暗涌的质问道:“王爷可还记得同在下的约定?” 夏烨面露苦涩,他自是记得,可仍是说道:“生欢是胧月的女儿,便是你我没有交易,我也会护她周全,只是,你我都没有权利为她做决定,父皇如今处理朝政都是勉强,我只是不愿看他抱恨而终,也不想让生欢留下遗憾。” 夜色如水,庭院中虫鸣起伏,慕槐听他说完,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无力,的确,自己没有权利为她做决定。 他突然意识到,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是为了自己的私欲。隐瞒她的身份也好,和惠王做交易也罢,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她离开自己,为了能与她相守一生。 可明明这一切,她才是最有选择权的人...... 夏烨看着他突然失神,垂头看着青石板路,终是叹息一声,似是妥协一般的说道:“我同你商量,自是想听你是何意见,生欢如今是你的妻子,如若你只想和她安稳一生,那今日所言,你便当从未听过。” 他说完便准备离开,却不想这时传来那人略带疲倦的声音。 “王爷准备如何同皇上说?” 慕槐突然发问,见惠王一愣,继续说道:“若皇上要与生欢相认,就等于承认当年隐瞒公主一事,王爷可知,因无公主联姻,西云不愿相助,当年的饥荒饿死了多少百姓?” “而若西云知道当年我朝隐瞒下公主的出生,两朝又会如何?” 他声声逼问,可夏烨神色依旧如常,其实这些问题他自是想到了。 “若皇上要与生欢相认,我会劝其只给封号,若有人质问,也可说皇室无女,收养一姑娘也不为过。” 慕槐听了,嘴角扬起一抹嘲讽“原来王爷早已做好打算了。” 夏烨见他如此,也不辩解,自己向他承诺的事一定为做到,只要他坐上皇位,定会许他二人一世安稳。 一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慕生欢见到慕槐的时候,还不舍得离开,她原本觉得惠王妃看起来温婉贤淑,应该是那种一开口自己就接不上话的女子。 却不想与她聊天会如此愉快,自己说什么她都耐心的听着,偶尔还会接上两句,并同她一起嬉笑。 原来贤淑的女子不一定都喜欢抚琴,也可能同她一样,喜欢吃糖葫芦。 回去的路上,慕生欢还是止不住的兴奋,因为惠王妃让她有空就可去王府坐坐,她想起王府的糕点零嘴,就止不住的咽口水。 而慕槐一直出神的看着她,面无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我只要你 慕生欢见状,凑到他跟前,贼笑道:“你说你要照顾我一生啊?” 慕槐闻言回过神,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不由好笑,却是说道:“我何时说过?” 慕生欢还以为他会红着脸羞恼的训斥自己,却不想他会如此说,当即就急了,嚷道:“你明明就说了,你还说今生就只要我!” 他嘴角悄然上扬,见那人扑在自己怀里胡闹,突然揽住她的细腰,漆黑的墨瞳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问道:“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今生是不是也只要我一人?”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慕生欢垂头看着他衣衫上的花纹,小嘴嗫嚅着,却是羞涩难言。 “还需要想吗?” 慕槐看着她绯红的脸颊,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墨发,眸中是能将她溺亡的温柔。 怀里的人儿如同惊慌的小鹿一般,杏眼慌乱的四处乱看,却唯独不看他,马车轻晃,街道上已是没了白日的喧闹,只剩商铺门前的灯笼,被风吹的摇晃,他拂过那人通红的耳根,拂过她滚烫的脸颊,摩挲着她樱红的唇,倾身向前...... 车间仿佛静止一般,慕生欢还沉醉在他柔情缱绻的眼眸中,回过神时,就感觉唇上一凉,鼻尖萦绕着甜甜的酒香,如同那一夜的迷醉,他微凉的唇在她唇边轻触,轻舔啄吻,温柔的啃噬,而她只能浑身僵硬,不知如何回应。 慕槐感觉到她的僵硬,搂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无声的安抚着,而后灵巧的撬开她的牙关,听着她溢出嘴角的呻吟,更加炽热缠绵的吻着唇间的柔软,舌头蛮横的探入她的口中,贪婪地攫取她的气息...... 月色暗了下来,却是被云层遮盖,只留下着无声而昏暗的夜。直到感觉怀中的人快不能呼吸,他才不舍的离开那片香甜,却是没有松开怀抱,而是顺势拂开她颈侧的乌发,在那雪白细腻的脖颈间落下轻吻,呢喃道:“今生你只能属于我。” 慕生欢脑海中一片空白,便是回到府里,心跳还是狂乱不止,慕夫人他们早已歇下,慕槐唤人准备着热水,看着坐在床沿上抚着唇傻愣愣的人儿,心中不由好笑。 两人明明已经大婚,她却还是这般稚嫩生涩,总让他生出一丝糟践良家少女的罪恶感。 他走上前,摘下她发间的珠钗,手指刻意的拂过她的耳垂,看着那人突然一哆嗦,墨发下巴掌大的小脸娇羞得分外诱人。 他几分邪魅的打趣道:“娘子,可要伺候为夫沐浴?” 慕生欢闻言,回想起方才自己被他偷吻,含羞带嗔的瞪着他,正欲骂他没个正经,可一想今夜宴席上惠王妃温婉大气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生生的憋了回去,羞涩下怯生生的点点头。 不知为何,她突然也想像惠王妃那样,为自己的丈夫打点好一切,成为一个能为他分担烦忧的妻子。 屋内不时吹进阵阵潮热的晚风,慕槐看着她莫名坚定的小脸,心下突然变得分外柔软,他不知那人在想些什么,可那一副想保护他的模样,他真是爱极了。 屏风后水氲迷蒙,慕生欢看着浴桶中他光洁白皙的臂膀,只觉得气血上冲,加上升腾的热气,不禁头晕眼花。 而慕槐青丝微潮,靠着桶壁,看着她局促无措的模样,柔声道:“若是累了便先去躺会,我洗好后让平儿来伺候你沐浴。” 他终究是舍不得,虽想着若能来个鸳鸯戏水也是极好,可今日他也乏了,想必那人儿也好不到哪去。 慕生欢听了却是撅着小嘴,走上前拿过那雪白的浴巾便替他擦洗着后背,虽然,她会做的事很少,甚至做的不是很好,可是......她也想照顾他,而不是一味地由他付出。 慕槐背对着她,感受着她柔柔的力道,嘴角上扬,分外的享受。 这夜温床软榻,慕槐搂着她的娇躯,在她额间落下轻柔一吻后,幽声问道:“若是让你去皇宫生活你可愿意?” 慕生欢枕着他的手臂,正欲入睡。她本是要等平儿为她沐浴的,却不想被他弄得衣衫尽湿,最后更是与他来了个鸳鸯浴,一番收拾后早已精疲力尽。 如今听他如此问,半睁着惺忪睡眼不解的看着他,昏暗中,唯有月光透进窗桕,她揉揉眼,瓮声瓮气的问道:“干嘛这么问,皇宫又不是我想去就去的。” “你愿意吗?” 他又问道,可慕生欢实在是困得厉害,皱着眉缩进他的怀里,含糊不清的应付着:“什么愿...不愿意,我只想......” 怀中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慕槐扯了扯被子盖住她伸在外边的小脚,一片黑暗中,他惆怅的叹息...... 而这夜,慕生欢做了一个梦,梦中无数人向她涌来,而她则紧紧握着慕槐的手,耳边充斥着各种嘈杂声响,还有空灵悠长的乐声。 那些人似要将他们分开,她的珠翠散了一地,头发凌乱的遮住她视线,朦胧中,那人终是松开了她的手,雪白的衣袂划破模糊的场景,却是再也见不到任何人,听不到任何声...... 她睁开眼,只见天已蒙亮,眼前是鲜红的床幔,而身旁的人正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伸手拂过她的眼尾,原来,一个梦,竟然让她落泪了。 “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 慕生欢看着他一身雪白的亵衣,青丝披散,似与梦境重叠一般,眼泪忽然就止不住的落下。 慕槐见她如此,更是慌了神,侧身抱着她,不断安慰着“好了好了,不怕了。” 慕生欢攥着他每每被自己折腾的松松垮垮的衣襟,回想着他松开手那一刻,自己心中突然如同塌陷般的恐慌,那股令她绝望的疼痛便是现在依然无比清晰。 “我只要你。” 她抽噎着说道,慕槐只听到她抽泣的声音,所以当她突然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略微一愣,不确定的问道:“你...说什么?” 慕生欢抬头看着他,双手突然攀上他的脖子,身子贴上前,在他惊愕间,贴上他的唇...... 慕槐搂着她腰肢的手猛的收紧,可这吻却是转瞬即逝,这次,耳边传来她清晰软糯的声音。 “我只要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原形毕露 这日风和日丽,碧空如洗,慕槐看着雪白的院墙上那几道格外显眼的鞋印,薄唇间冷冷一笑。 他真是信了慕生欢鬼话,以为她定会老老实实的做自己小娇妻,不说多知书达理,但起码也是乖巧懂事,不说她持家有道,但也不会惹事生非。 可如今看来,是他贪心了,这才几天,就已经是原形毕露,完全不将他这个夫君放在眼里! 连同着一起愤愤的还有元绍,他同平儿就差那八字的一撇了,本来天天在府里还能时不时去找她一诉衷肠,却不想那个闲不住的人便是嫁人了还是如此,天天带着平儿稍不留神就没影了,气得他是牙痒痒,若不是公子护妻,他......他......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还愣着干嘛,还不去将人给我带回来!” 慕槐气得挥袖,回想起那日她软糯的轻言,只觉得自己是个被拐上贼船的黄花大闺女,就为了她那一句话,她说什么自己都答应。 想吃糖葫芦?没问题!想去赌坊玩?也没问题!想出去透透气,他犹豫一下,还是没问题!结果上午出去,下午就同平儿两人一身狼狈的回来,就因为看中一只野猫,死活要去抓来给绯娘的那只雪球配种,连带出去的几名侍从皆是负伤。 他从来没有小看那人惹事的本事,所以再次见识到厉害后,毅然决然的禁止她跨出府门,除非得到他的允许,可是他忘了,慕生欢翻墙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这时绯娘同苏锦涟恰巧走过,绯娘的肚子已明显隆起,慕夫人担心下又安排了好些丫鬟来伺候,如今一出门身后便是跟着一长串,弄得他两是郁闷不已。 这会见站在院墙下郁燥不已的慕槐,两人心下皆是了然,苏锦涟当即就欠揍的喊道:“可是媳妇又跑了?” 看着那人顿时黑脸,他就好生畅快,总算是报了一箭之仇。他不怕死的走上前,不过还是让绯娘先回去,可能是怕血溅她一身。 而慕槐见那人屁颠屁颠的走来,却是冷不丁的问道:“有什么药可以让她老实点吗?” 苏锦涟看着他阴冷的脸色,听着他阴恻恻的语气,也是毛骨悚然,本想打趣他几句的,如今识相的改成了安慰。 可慕槐压根就听不进去,那几道鞋印就如同踩在他脸上一般,让他恨不得立刻将那人逮回来好生收拾一顿。 苏锦涟见他这般,直叹可怜,还好绯娘不似那丫头,若是绯娘大着肚子翻墙,他光想了想,俊脸都吓白了,突然,他眼眸一转,有了主意。 “不就是想让她安分点嘛,这很简单啊。” 慕槐依旧一脸铁青的看着他,心中已经做好打算,只要他敢说出一句风凉话,便别想再看到绯娘和孩子。 苏锦涟见他这般神色,却是毫不在意,老神在在的说道:“这就得看你了,早点让她怀上孩子。有了身孕别说翻墙了,便是想出房门都难。” 看着慕槐垂眸深思的模样,苏锦涟知道自己说道点子上了,而后想着若那丫头真有了身孕,那慕槐就要同自己一样清心寡欲大半年,如此一想,忙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追去陪媳妇了。 而这边元绍找到人时,只见那几名侍从在四处搜寻着什么,平儿则在路旁焦急的跺脚,他走上前,扫视一圈,也没见慕生欢的身影,便问道:“小姐呢?” 平儿见是她,小脸立马哭丧下来,开始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一开始慕生欢同她约好,再找一下上次那只猫,如果还找不到,便随她乖乖回府,却不想他们小街暗巷找了许久,结果猫没找到,倒是找到一个人。 没错,就是好几次将公子险些气吐血的解公子,解公子也不知同小姐说了什么,便将小姐带走了,而他们知道自己摊上事了,不知回去如何同公子交代,只得在这附近找找,看能不能发生奇迹。 显然,奇迹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元绍虽也是心急,可又不得不感叹,平儿跟着小姐,真是变得越来越笨了。这事自然要同公子说啊! 所以当他回府,战战兢兢的说出事情的始末时,看着公子拍桌而起,他一点都不意外,看着公子摔了一个茶杯,他也不意外,直到听到公子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便生!做了人母看她还如何猖狂!’就这一句,让他不淡定了。 他的小公子终于要来了吗?可若是个小小姐怎么办,自己只会雕小木剑,可不会缝布娃娃。他想得入神,笑的也十分猥琐。 而解秋此时不得不叹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他这次真的没有刻意去找她,完全是这人自己送上来的,既然是送上门来的,哪有不收的道理。 他浑然不觉自己有多无耻,把诱拐良家妇女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带着那人七拐八绕的就来到一家商铺门前,看着她满是期待的小脸,打趣道:“你就不怕我将你卖到青楼里去?” 慕生欢闻言,只打量着这其貌不扬的店铺,回道:“你不会。” 这么肯定?解秋来了兴趣,又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好人。” “......” 慕生欢的回答让他想起他们在宣城府邸的那一晚,他也是问她为何如此信任自己,不怕被卖到青楼去吗,而她亦是如此肯定的回答到‘因为你是好人’ 可如今他看着那人愈加娇美的容颜,和青丝后若隐若现的雪白脖颈,他突然就不想再做这好人了...... 慕生欢才不管他在想些什么,率先走进店铺,只见宽敞的商铺内两旁摆着好几层铁笼,而每个笼子里关着的不是小猫,便是小狗,还有兔子,山雀...... 耳边不时传来动物的叫声,她看得新奇不已,想不到皇城内竟然有这种地方。 解秋也跟着走了进来,见她小脸泛着兴奋的红晕四处打量着,走到一旁同掌柜说了什么,只见掌柜略微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就走进里屋。 而他则走上前,同那人问道:“怎么突然想着要养猫?” 慕生欢的心思全在那些动物身上,听他问自己,想也没想的说道:“我想给绯娘的雪球配个种,这样绯娘生孩子,她的猫咪也生孩子。” “......” 这时掌柜提了一个盖着黑布的铁笼走来,解秋看着,突然有点犹豫,不知这值百两黄金的猫儿到底该不该给她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一两银值百两金 黑布下的空隙里露出一抹空,却是没有丝毫声响,慕生欢好奇的走过去打量着,小脸露出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那笼子盖着黑布显得比较特别,也更突出它的珍贵。 解秋看着不由好笑,明明皇宫里比她美艳的女子应有尽有,其中或妖娆绝色或温雅如兰,都比这个面相稚嫩,身无几两肉的人强得多。可是为何他就是喜欢看她这般傻愣愣的模样...... 掌柜的看了他二人一眼,说道:“星辰现在着实珍贵,但毕竟只是一只猫儿,公子可想好了?本店可是概不退换的。” 解秋看着那人俯下身想一探究竟的滑稽模样,叹息着点了点头,他是会在乎这点小钱的人吗?既然都带她来了,哪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掌柜的见他点头,一把就掀下那黑布,慕生欢下意识的呼吸一窒,只见铁笼中一只黑色的小猫盘身而卧,闭眸小憩,黑色的皮毛看起来异常柔软蓬松,没有一丝杂色,被人观赏也只是微微掀起眼皮,一双蔚蓝如海的眼瞳扫了他们一眼,便又睡起自己的小觉来。 “喜欢吗?” 解秋见她一脸欣喜地模样,明知故问道。 而慕生欢看着那猫儿,脸上闪过一抹惊艳,闻言忙点点头,向掌柜问道:“这只小猫多少银子?” 掌柜的听了,不明所以的看向解秋,这是闹哪出?难道这人不知道价格就来看货吗?如此想着,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解秋走上前,揽过掌柜肩头将他带到一边,看着他略微不耐的脸色,只是附在他耳边细声说道:“你就同她说一两银子,至于钱,待会你可随我一同去取。” 掌柜的打量着眼前的翩翩公子,见他锦衣华服,贵气非凡,原本还以为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却不想是位痴情郎啊,他的眼神不由变得敬佩起来,这般手段,便是他年轻时都不曾想到过。 回到慕府时,慕生欢仍是一脸满足与欣喜,她原来还想着若是超过十两就回去求求慕槐,一定要将这猫儿买下来,带回去给雪球配个种,往后生的小猫崽子肯定漂亮的不得了。 所以当她听到掌柜的说只要一两银子时,忙从自己全身家当里掏出一粒银,没有半点不舍的塞到掌柜手里。 而解秋则是一脸肉痛,不过也是,黄金百两的猫儿就为了拿去配种,任谁的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 看着门口的侍从忙跑去通报,解秋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幽声说道:“你可欠我一个人情啊。” 慕生欢抱着铁笼,还沉浸在兴奋中,丝毫不知这个人情价值黄金百两,闻言她扬起小脸,眉眼弯弯,那纤长浓密的睫毛似羽扇一般,在她眨眼间轻轻扑闪。 “这次真的谢谢你。” 解秋听着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只觉得浑身酥麻,似是看到了那红杏在院墙内同他招手,挠的自己心痒痒,便几分打趣的说道:“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看着那人认真思索的模样,秀眉微蹙,白瓷般的脸蛋透着淡淡的粉红,他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隐隐的期待,可是...... 慕生欢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显然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后有了打算。只听她说道:“下次我请你去欲花楼吃饭吧! “......” 解秋哑口无言,方才那抹隐隐的期待瞬间荡然无存,她能再抠门一点吗!在自家店铺请他吃饭,亏她还能理直气壮的说出口。 听着府门内传来阵阵脚步声,解秋无奈叹息,想着自己再不快点撤退,定是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于是同她说了声自己还有要事,便转身离去,看来这等红杏出墙是条慢慢长征路啊。 而慕槐此时也来到府门前,一身墨色长衫,青丝如瀑,浑身都散发着凛冽的气息,寒光涌现的凤眸看向那抹翩然离去的背影时,顿时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直响,眼中的寒光恨不得飞出去将那人劈个四分五裂。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着眼前骤然变色,畏畏缩缩的慕生欢,挑了挑眉,冷声问道:“娘子玩得可还开心?” 慕生欢缩了缩脖子,将手中的笼子往前一递,细声支吾着“我只是去...去买了只猫儿。” 一旁的元绍在看到那铁笼中半眯着眸的蓝瞳黑猫时,倒吸了口冷气,忙附在慕槐耳边说道:“公子,那黑猫怕就是最近被议论纷纷的星辰了。” 慕槐不解的看着他“什么星辰?” 元绍咽了咽口水,开始解释起来,星辰就是这猫的别名,因浑身漆黑,眼瞳如星辰般璀璨,故名‘星辰’ 皇城的富家小姐们就爱养些小宠,而这只黑猫的出现自然而热的引起一阵热潮,但毕竟黑猫不吉利,而且光是那价格也让人望而却步,于是一阵议论纷错后,便再无生声息。 慕槐在听那猫值百两黄金时心下也是一惊,随后看着眼前的人儿,皱起墨眉,别说是百两黄金,他估计这人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你买的?”他看着台阶下怂胆依旧的人儿,不知该是喜还是愁,喜的是这人便是嫁给自己,还是如此怂气,没有仗着自己喜欢就无法无天。而愁的是,虽是怂气,可该闯的祸她一样也没落下。 慕生欢正是心虚,为啥心虚她也说不出来,闻言楞楞的点点头。 慕槐冷笑,这人现在撒谎是越来越熟练了。 “你哪来的钱?” 慕生欢听了,顿时化心虚为不满,他这是看不起自己吗?觉得她一两银子都掏不出来吗! 她将笼子递向元绍,元绍忙战战兢兢的接过,而后看着她从怀里掏出几粒碎银子,同慕槐说道:“你小看我,一两银子我还是有的!” 慕槐看着她略带几分骄傲的小脸,想起方才那人离去的背影,心下已是了然,哼,为了勾引他家小娇妻,那人倒是下了血本。 那这猫儿他自然是收下了,别说是慕生欢非吵着要,便是那人的一番‘心意’他也不好拒绝。 于是往后的慕府不止有个嚣张跋扈的慕生欢,还有一只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一两’,没错,就是那只值百两黄金,却被他家娘子凭‘本事’花一两银子买回来的黑猫。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请罪 辉煌寝宫内,轻纱绫帐光彩熠熠,雕梁绣柱间青烟化线,轻缠慢绕,却是一尊三脚双龙耳的镂雕香炉正燃着缕缕檀香,殿中所有无不奢华,上是琉璃金顶,下为白玉绒毯,屏栏缎画,瓷盏金樽,真乃贝阙珠宫,富丽堂皇。 临窗边的矮榻上,一黄袍老者倚着身后的靠枕,旁边的侍女用团扇不时扇着徐徐微风,榻上有一方矮几,上有两盏清茶,白玉茶盏上雕刻着繁复花纹,较薄的地方透出隐隐水纹,水雾升腾,看着便是赏心悦目。 那老者疲倦的垂着满是褶皱的眼睑,手中把玩着一串白玉菩提,萤白的珠串间缀杂着翠绿欲滴的翡翠玉珠,只看一眼便知那绝非凡品。 “朕有六个儿子,太子日夜笙歌,忙得不亦乐乎,其余几人不是同朕诉苦,便是状告其余兄弟,如今也只有你无心朝政,还知道时常来陪陪朕。” 老者说完,浑浊的眼眸带着一股探究的看向对座的人,他浑厚的声音有些微微沙哑,却依旧不减威严。 夏烨端坐矮榻上,听着自己父皇不知是打趣还是试探的话,面色不改的回道:“皇兄们皆是人中龙凤,或英勇善战,或秉节持重,将来定能成为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父皇该高兴才是。” 夏崇伟闻言,挥退了侍女,面上看不出任何神色,只撑着矮几作势要起身,夏烨见状忙走过去搀扶着。 而他站起身后,活动了下腰骨,突然问道:“难道你觉得那孽子真能坐上这皇位?如今朝野上下分帮结党,你那四位皇兄斗得是热火朝天,你倒是同朕说说,这皇位最终会落到谁的头上?” 他语气虽是云淡风轻,夏烨听得却是心中一惊,忙诚惶诚恐的跪下身,回道:“儿臣惶恐,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夏崇伟低睨着跪伏在地的人,冷哼一声“起来吧,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夏烨闻言站起身,看着自己父皇已经走出寝殿,理了理衣摆跟了上去,哪还有方才惶恐失措的样子。 御花园虽绿树成荫,嶙峋怪石间流水潺潺,可依然耐不住这炎热的天,到底是夏天的尾巴,秋老虎才冒头。 夏崇伟一直把玩着手中的菩提手串,待走到凉亭时,他踏上台阶,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在亭中石凳上,示意夏烨入座后,笑道:“真是不得不服老了啊。” 夏烨面色早已恢复如常,闻言回道:“父皇身子健朗,现今就服老,怕是过早了。” 夏崇伟听得龙颜大悦,笑骂他巧舌如簧,一张利嘴不谈家国天下,唯有溜须拍马格外在行。 夏烨被他训得几分讪色,悻悻道:“天下之事有皇兄他们便够了,儿臣在朝中无权无势,只想陪伴父皇御前。” 夏崇伟看着他,也不说破,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他还是掂得清楚,他这小儿子绝不像表面那般淡薄名利,不知政事。 闲谈过后,夏烨看着自己父皇近日愈加落寞的神色,心中几番犹豫,终是在他面前双膝跪地,说道:“儿臣有罪,还请父皇责罚!” 夏崇伟将汗巾递回给侍女,花白的眉一挑,却是不甚在意的说道:“这么多年你的老毛病倒是一点也没改,你们兄弟中无论谁犯错,你都是最先跪地的那一个,说说吧,何罪之有啊。” 夏烨见他如此,心中更是沉重,他眸光看了一眼四周宫人,夏崇伟见状立马便让他们退下,并说道:“行了,你也起身吧。” 夏烨闻言却是没有起身,深吸一口气说道:“父皇还是听完再决定让不让儿臣起身,事关皇妹,儿臣斗胆,还请父皇不管听到什么,都切莫激动。” 听到关于自己唯一的女儿时,夏崇伟神色突然变得复杂起来,看着他,许久后点了点头。 而夏烨这才开始缓缓叙述这平淡却不平凡的故事...... 时间静谧流淌,繁花在烈日下恹恹垂垂,树影斑驳,流水淙淙,不知过了多久,亭台中的二人才终于有了动作。 夏崇伟闭上酸涩的眼眸,手中的菩提手串此时静静躺在地上,他躬身拾起,说道:“起身吧。” 夏烨的双腿早已麻木,闻言支撑着膝盖,蹒跚着站起身子,眉宇间似是如释重负又似神伤盘覆。 他忍住喉间的胀痛,声音沙哑的说道:“儿臣自知犯了欺君之罪,甘愿受父皇处罚。” 夏崇伟揉着眉心,感觉到指尖湿意,抹了抹眼角,却是问道:“那个孩子现在多大了?” 夏烨已经做好面对父皇盛怒的准备,闻言一愣,随后反应过了,忙回道:“儿臣四月份的时候曾去了她的及笄礼。” 十六啊...... “她倒是随她娘亲,年纪轻轻便想着嫁人了。” 夏烨听得心中也是感叹,女子早些的十四五岁已为人母,父皇这是舍不得自己孩子,才觉得十六岁都算早嫁吧。 夏崇伟不理会他的失神,朝他招了招手。 夏烨见状忙上前搀扶着他起身,便听他说道:“你安排一下,朕想见见那孩子。” 他的伤神让那满是沟壑的脸更显沧桑,鬓发的霜华也更加刺目,夏烨看着自己的父皇,突然觉得父皇是真的老了...... 夏崇伟忍着心中悲痛,胧月的去世让他的精神有片刻恍然,其实在探子无数次的一无所获后,他便已经预想着最坏的结局,他以为自己应该准备好了,可当亲耳听到那孩子不在人世的时候,他才发现,释怀与忘却,说得都太早了。 而这时他才认清,那些来不及的,再也无法实现了...... 来不及给她的宠爱,来不及看她生儿育女,来不及听她唤自己一声‘父皇’,而不是疏远的‘皇上’。 老天真是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赐给他一个女儿,却让他尝尽了无奈与苦涩。他唯一的女儿,留给他无尽的愧疚与悔恨后,便没了...... 他兜兜转转,便来到了贵妃的宫中,看着宫女惊慌失措的跑进去通报,他踏进许久未进的宫门,若是她听到胧月还有一个孩子,会原谅自己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祖孙相见 新出的晨曦投出一片橘红的光芒,晕染了一大片蔚蓝的天际。 红帐暖榻上,赤果臂膀的男子微眯着眼眸,一头青丝披散在雪白的后背,紧皱的墨眉充满不耐和烦躁。 被他扔下地的黑猫在地上徘徊了几个来回,蔚蓝的眼瞳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紧接着就一个轻跃,不顾他浑身的燥火,直接踩过他的小腹,又回到那人儿的身侧,稳当当的盘身而卧,隔在两人中间。 于是等慕生欢起身时,身边早已没有那人的身影,便是他睡的那方都已经冰凉,身边的黑猫感觉到动静,朝她‘喵喵’叫了两声,示意她别吵到自己,便继续眯眼睡大觉。 “一两,我买你回来不是让你睡觉的,是让你去找雪球生猫崽子的。”她愤愤说道,虽说只花了自己一两银子,可钱就得花在刀刃,而如今这刀刃就是配种! 黑猫耸耸粉色的鼻尖,听着她一大清早的呱噪,眼都没有抬一下,它昨晚可是跟那个男人抗争了一夜,如今眯会觉怎么了! 慕生欢自是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她不以为意的起身下榻,待一切弄妥后前厅正好传来饭菜香。 要不说她可能是这天下间最幸福的儿媳妇了,随你睡到几时起,便是起晚了,慕夫人还给留饭菜,平日里好吃的好喝的,应有尽有,闲来无事惹点乱子出来,慕夫人还会护着她,让自己儿子只能干瞪眼。 可最近,她总觉得有点奇怪,慕夫人经常给她喝一些稀奇古怪的汤,而慕槐也不知怎么了,最近的...精力...好像特别旺盛,连着几日下来,她就昨晚睡了一夜好觉。 只是今日怎么特别安静,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可当她晃悠到正厅时,却没有看到众人融洽吃饭的一幕,宽阔的大厅,只有慕槐和......惠王? 惠王?这大清早的,他怎么会来这? 他们显然是看到了自己,慕槐看了她一眼,俊脸一副凝重之相,同她几分疲惫的说道:“既然你起来了,便让平儿将你好生收拾一下,随王爷去趟皇宫吧。” 去皇宫? 她突然想起做噩梦那晚,慕槐曾问她‘如果让你去皇宫生活,你愿不愿意?’ 她下意识的摇头,有些抗拒的说道:“为什么要去皇宫,我今天跟平儿约好......练书法的。” 平儿不解的看着她,她们什么时候约好了?再说了小姐不是最讨厌书法的吗? 而惠王走到她跟前,柔声说道:“我只是带你去见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去去我们便回来。” 因为是惠王,她不敢放肆,只得迷茫又无助的看向慕槐。 慕槐侧身而立,余光撇到那人看向自己,却只能徒手紧握,想起方才同惠王的谈话,觉得自己从未如此为难过,他不能阻拦生欢与亲人相见,但又担心这重重宫闱会不会阻断他二人的余生。 慕生欢见他不理会自己,心下有些气闷,可看着惠王,只能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一路上,慕生欢都闷声无言,不明白惠王为何要带她入宫,也不明白慕槐为何对她如此,他侧身不理会自己的模样,与梦中他松手的时候,给她的感觉竟然像极了...... 她愁绪不散,而此时的皇宫中,慕崇伟批阅着满书案的奏折,殿下方的香炉内燃着青烟,时间缓缓流逝。 许久后,他放下折子墨笔,同身旁的李公公问道:“他们还没来吗?” 李公公自他登基便伺候着他的起居,如今数十载过去了,都说圣心不可揣测,可他陪在皇位旁,又怎会不知他现在的心思。 他将那些批阅好的折子放至一侧后说道:“皇上,王爷既然都说是今日,便自会带那孩子来的,您莫心急。” 夏崇伟笑了笑,花白的胡须微微轻颤,他多久没有如此急切的心情了,想不到今日竟会如那些毛头小子一般,真是汗颜啊。 慕生欢自进皇宫后,看着周围的景色,小嘴就没合上过,这哪是皇宫,这是一座城吧,那玉宇琼楼,雕栏玉砌,一路走来,座座宫殿相交,石栏高台,一望无际,层层侍卫在其巡视,不时有宫女队列整齐的穿行而过。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来到一方大殿前,她看着门外的太监跑进去通报,心下不知为何有些忐忑,同惠王问道:“我要见的是什么人啊?” 惠王听着里面出来李公公的宣声,同她说道:“是位上了年纪了老爷爷,好了,同我进去吧。” 夏崇伟在听到通报后,就止不住内心的期待,李公公看着他同孩童一般离座张望,不由轻咳两声,提醒道:“皇上,注意仪态。” 夏崇伟这才坐回宝座上,可眼睛仍止不住的往外看去。 而慕生欢跟着惠王怯生生的走进大殿后,便看到坐于高台上的老爷爷,只见他一身墨色锦袍,外松内紧,虽是鬓须霜白,却依旧难掩他的一正威严正气,那浑浊的眼眸似是历尽沧桑,不知为何,让她觉得莫名亲切。 夏烨正要行礼,却见一旁的李公公朝自己摇手示意,不解下,只听自己父皇声音竟有几分颤抖的说道:“像...真是跟胧月一模一样。” 慕生欢正好奇他到底是谁,听他突然提起娘亲的名字时,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娘亲的?” 大殿内没有多余的人,夏烨看着她似是有些欣喜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而夏崇伟自知自己一时激动险些说漏了嘴,忙让李公公去准备一些点心送去御花园,同她支支吾吾的应付着。 夏烨在一旁只觉得几分好笑几分酸涩,真是难得看到父皇如此模样,正是看得兴起,便被夏崇伟一道视线扫来,顿时就自觉的走上前,父子两一同圆起谎来。 而这时,御花园的点心也备好了,夏烨看着她几分迷糊的样子,说道:“先去吃些点心吧,我记着你还没用早膳呢。” 话刚说完便遭来一记冷眼,夏烨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父皇,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 而夏崇伟则说道:“再让御膳房送些膳食过来。”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祖孙相见(二) 走至御花园时,慕生欢早已是饥肠辘辘,如今见满桌的糕点,羞涩的看了众人一眼后,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夏崇伟同夏烨皆是看得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人小小一个,却是如此......能吃。 而慕生欢才顾不上他们如何眼光,只管自己风卷残云,不得不说这皇宫里的点心,真不是外边那些能比的,光这卖相就甩那些好几条街。 她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打量着这些小巧精致的点心,正想问问他们,这点心为什么不能做大一点,这么小一块,她三块下去才够一口。 可刚要开口,便呛得咳了起来,夏崇伟一直慈爱的看着她,如今见她突然呛咳,立马就变了神色,唤道:“茶水呢!” 他话音一落,宫女忙奉上茶盏,慕生欢正呛得难受,见状揭开盖就猛喝一大口,可立马鼓着小嘴皱紧了眉,将那茶水含在嘴里半天才咽了下去。 她这般模样滑稽又好笑,夏崇伟被她逗得大笑不止,可刚笑完,便见那小人儿一脸哀怨的看着自己,嘟嚷道:“这是什么茶啊,比慕槐喝得还苦!” 慕槐?夏崇伟看向一旁的夏烨,而夏烨忙附在他耳边细声回道:“生欢父亲去世后,慕家便收留了她,慕槐便是慕家独子,也是她的夫君。” 夏崇伟听得点点头,见那人一脸探究的朝他们看来,忙伸手掩嘴咳了咳,让宫人将茶水换成了清淡的花茶后问道:“那个慕槐对你可好?” 慕生欢忙喝了口花茶冲淡了嘴里的苦涩,而后才略带几分骄傲的说道:“还行吧,他说他永远都不会欺负我的,除了不让我出府门,其他的都挺好。” 可夏崇伟一听自己外孙女连府门都不能出,当即就怒了,正欲拍桌,却听那人儿又说道:“虽然我是闯了不少祸,但也不能就把我关在府里一辈子吧,他不让我出府门,那我就爬墙呗,这么算下来的话,慕槐也没哪不好,他凶我,但每次又都是他哄我。” 看着她小嘴跟吐珠子似的说个不停,夏崇伟和夏烨对视一眼,皆是无言,她那般深情的语气,和痴缠的表情,明明就是个被爱情滋润着的小女人,还说什么‘还行吧’! 他们父子两皆是腹诽,而这时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外喊道:“贵妃娘娘嫁到~” 亭台中的人皆是一愣,而就这愣神的功夫,莲贵妃已经来到亭台前,她一身素雅的宫装,简洁间透着温婉与大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间没有过多的发饰,只有一支白玉簪子插在其上。 慕生欢还是第一次看到后宫女子,眼前的人虽是上了年纪,乌黑的发间隐隐有了银丝,可却是韵味难藏,特别是那双明亮的眼眸,如同少女一般,让人看了就移不开视线。 周围的宫女太监纷纷行礼,夏烨也站起身拱手道:“儿臣参见母妃。” 莲贵妃摆摆手示意免礼后,缓步走上台阶,看到还在发愣的慕生欢时,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而后朝夏崇伟欠了欠身子,说道:“臣妾参加皇上。” 慕生欢被她清丽温暖的嗓音拉回心神,却是猛然心惊。 皇上?她没听错吧...... 皇上...皇...皇上! “你是皇上啊!” 夏崇伟正将莲贵妃扶起身,见她一脸震惊的模样,不禁好笑,只同她挑了挑眉,却是不语。 莲贵妃听到慕生欢惊讶的声音,有些错愕的看了眼夏崇伟,而后不着痕迹的挣脱他搀扶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彼此的距离。夏崇伟心中一阵失落,却也只得悻悻的收回手。 慕生欢自是不知他们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只是见夏崇伟朝自己似是默认的挑眉后,便忙放下手中的糕点,同方才的宫女一样,跪在地上,朝一旁的李公公小声问道:“我该说些什么?” 李公公被她如此一问,也是哭笑不得,只回道:“姑娘不必行此大礼,也不必惶恐,皇上不过是听闻王爷说及姑娘,才将姑娘召进宫的。” 他将慕生欢从地上搀扶起来,而慕生欢却是说道:“不是说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吗?” “......” 话虽如此说,但这也是要对人对事的啊。 莲贵妃一直怔怔的看着她,眼眸逐渐染上水雾,夏崇伟见她这般,几番犹豫后,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好了,别吓到孩子。” 莲贵妃闻言,忙不着痕迹的擦了擦眼尾水迹,她之前便听他说过,这个孩子长得跟胧月一模一样,她当时虽是好奇,但仍不敢抱太大的期待,想着只要她是胧月的孩子,这便够了,可如今一见,这孩子,还真是跟胧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走至那人的身旁,看了眼桌上还没吃完的糕点,问道:“这些可合你胃口?” 慕生欢正打量着她,见她突然朝自己走来,不禁有些慌神,可看着她的眼眸,却又觉得莫名的亲切,只能带着几分局促的点点头,回道:“我不挑嘴的。” 莲贵妃见她这般局促生疏,心中微微苦涩,可却笑得愈加温柔,“不挑嘴便好,若是御厨做的你不满意,便可去我的清莲宫坐坐。” 夏烨看着她有些紧张,解释道:“母妃的手艺在后宫可是一绝,你往后进宫也可多去清莲宫坐坐。” 慕生欢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的就点了点头,莲贵妃见状,瞬间欣喜得眼眶泛红, 夏烨在一旁看得心中五味杂陈,不由想让他们多待一会,便上前同慕生欢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晚些来接你可好?” 慕生欢虽不知如何应对眼前的贵妃还有皇上,可也知道他是王爷,定是事务繁忙,想来便乖巧的点点头,特别叮嘱道:“要记得来接我啊。” 夏烨看着她一副生怕自己不来接她的模样,心中好笑,同皇上和贵妃行一礼之后,便离开了,而慕生欢看着这两个老人家,开始犯起愁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皇宫来人了 结果等夏烨来接她时,天边已是渐染红霞,他走进大殿,便见侍女宫人都趴在地上寻着什么,而莲贵妃似是已经回去了。 他走上前,见自己父皇鬓发微乱,正俯在地上朝书案下摸索着,佯装着咳了咳,说道:“儿臣参见父皇。” 夏崇伟抬眸看了他一眼,不耐烦的挥挥手,夏烨只得悻悻的摸着鼻尖,朝一旁的李公公问道:“怎么回事?” 李公公正撩着纱帘四处找着什么,见是惠王,忙回道:“那位可真是位小祖宗哦,姑娘家的玩意没一样看得上,结果看中皇上的蛐蛐,两人斗了快两时辰了,这不,蛐蛐跑了,还偏偏是皇上最喜欢的那一笼。” 说完忙招呼着宫人继续找了起来,夏烨一脸黑线的看着自己那不顾仪态的父皇,他还记得自己年幼时曾不小心摔碎他的一个翠玉瓶,结果愣是被禁足五天...... “找到啦!” 他正想着,便听那角落的人儿发出一声惊呼,顺势看去,只见慕生欢小手抓着一只蛐蛐,一脸得意的站起身朝众人炫耀着。 而皇上忙将那只蛐蛐装好后,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末了还说道:“欢儿就是厉害!” “......” 夏烨看得憋屈,走上前就说道:“父皇,儿臣来接她回去了。” 他话说完,自然遭到一记白眼,而这时莲贵妃也匆匆赶来,见慕生欢还在时松了口气,说道:“我去做了些点心,你刚好带回去吃。” “......” 夏烨一再告诉自己,他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王爷,不能同自己的外甥女吃醋,可那心底的酸啊,是一阵一阵的...... 从皇宫回来时,自是已经晚了,看着惠王远去的马车,她走进府门,慢慢静下心来后,总觉得今日的一切都太不真实,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日竟会同皇上斗蛐蛐。 院中一片静谧,自大婚后她便从自己的院子搬去慕槐的院子里,如今她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只见月色下,那棵木棉树枝影随风轻晃,泱泱池水间一轮银月落与其中,与夜空中的相辉映。 而那不远处的屋子里仍亮着烛火,一抹人影映在纸窗上,那侧颜棱角分明,如同精雕细刻一般,她一边叹着这人还不休息,一边推开房门。 屋中有淡淡的烛油味混着淡淡的纸墨香,原本整洁干净的屋子,现在四处堆满了她的东西,显得几分凌乱。 慕槐正坐在书案前,一身亵衣外披了一件锦缎长袍,墨发柔顺的垂在两侧,听到动静时,他的视线离开手中的书籍,看向来人。 慕生欢快一日未见他了,如今看着他在烛火下愈发俊美魅惑的面容,只觉得心动不已。 她直步走上前,未等那人有所反应,便扑进他的怀里,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中顿时无比满足。 而慕槐自她走后便开始心绪不宁,一日下来,事务堆积如山,可他却无心处理,手中的书籍自翻开后便一直停留在这一页。 可如今这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小小的身子扑在自己怀中,他那躁动的情绪便悄无声息的平静了下来,他似是妥协般的叹息,而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抹笑。 放下手中的书册,他顺势让那人坐在自己腿上,看着她惊慌后泛起红晕的小脸,无比柔情的问道:“有没有想我?” 慕生欢羞涩不已,却是点点头,看着他幽暗的眼瞳忙岔开话题,说起今日皇宫内发生的种种,慕槐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静静地听着,偶尔骂她一声调皮捣蛋。 灯火缱绻,人影相交,在一番洗漱后,慕生欢打了个哈欠,正欲上床睡觉,却突然觉得不对劲,欸,一两呢? 慕槐看出她的疑惑,平静的说道:“往后这张床只榻有我们能睡,那只黑猫我让元绍带走了。” “那它睡哪啊?”她愤愤不平。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慕槐不以为意的说道,末了就开始脱衣服。 “那...那我该操心什么......”她底气不足,开始发慌。 “操心我。” “......” 第二日,她再一次浑身酸痛的起来,看着身旁已经空空如也的位置,银牙紧咬,而这时,平儿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见她裹着被子端坐在床榻上,裸露在外的脖颈上一串青紫吻痕时,面色也是一红,却是忙将洗漱的铜盆放下,说道:“小姐,赶紧起来,皇宫里头来人了。” 慕生欢闻言一愣,想着莫不是又要让自己进宫?可她浑身酸痛无力,别说是去皇宫了,她连床榻都不想下,“你去让慕槐跟他们说我不舒服。” 平儿完全不给她任何机会,一边从柜子里翻着衣服,一边说道:“小姐,只要你还剩一口气咱都得起,来的人听说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有圣旨要宣,就等着你呐!” 慕生欢一听,却是问道:“皇上身边的人不都是太监吗?” “对,叫什么李总管的。” “是不是一个白白胖胖的长得慈眉善目的,一说话眼睛就眯成一道缝的那个公公?” “这个......我没看清,哎呀!我在同你说什么啊,小姐,咱可快点吧,耽误了,可是要杀头的。” 平儿回过神,忙将那人几番收拾好,看着铜镜中的人明眸皓齿,面若秋月,乌发如檀,凝肤若雪,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此时的正厅内,李公公同慕老爷在说着庭院布景,想不到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竟对着绿景石潭感兴趣,而慕老爷说的头头是道,两人一时间真是相逢恨晚,恨不得立马促膝长谈。 一旁的慕槐俊脸上则是阴云密布,元绍在一旁看着,自是知道为何,小姐好不容易成了慕家的少奶奶,可昨日才进宫,今日便来圣旨,怎叫人不担心呢。 这时,慕生欢也打着哈欠走来,青丝没有全盘上去,而是垂在两侧遮住脖子间那些令人面红的痕迹,可正是如此,让她看起来还如同少女一般。 李公公见她终于来了,忙上前同她说道:“真是恭喜慕姑娘啊。” 慕生欢这才看向周围,只见慕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到齐了,她不明所以的问道:“为什么恭喜我?”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册封 李公公同身后的小太监招招手,小太监立马呈上一道黄卷,李公公接过后展开,看着众人皆跪下,才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商贾慕氏之半女,性资聪慧,丽质轻灵,静容婉柔,深受贵妃喜爱,故收为皇孙,着即册封为安乐郡主,赐居安乐殿,钦此。” 宣读完,李公公看着还傻愣愣没回过神来的慕生欢,笑道:“郡主,快接旨啊。” 慕生欢在平儿的拉扯下才云里梦里的起身接旨,而周围的人皆是脸色各异,慕夫人一直焦急的推搡着慕老爷,而慕老爷也率先同李公公问道:“公公,生欢是草民的儿媳,皇上这......这让他们小两口该如何啊?” 李公公两眼一眯便说道:“慕老爷放心,皇上自是体谅郡主有夫家,所以只望郡主空闲时能进宫陪陪贵妃,若闲来无事也可同郡马爷去宫里小住,贵妃娘娘可是十分想看看郡马爷呢。” 他说完众人皆是松了口气,生怕慕生欢被带进宫,从此这慕家的少奶奶就同他们再无相见之日,而慕槐看着无边的天空,似是终于松懈一般的仰头叹息,那块悬在心间的石头终是落下了。 可随后他便想到,皇上到底还是怕当年的荒唐为世人所知,便是册封郡主的由头都推到了贵妃头上,贵妃夭折了一个公主,如今想册封一位郡主也不为过,只是......她这般心性,真的能当好这个郡主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话说慕生欢虽刁蛮,但从不主动去招惹别人,所以当那些世子郡主问讯而来,一个个都给她找不快时,她直接就把人给揍了。 那日起因是二王爷家的女儿安容郡主,说来还长她两岁,听闻皇爷爷很是宠爱她,便嗅着味的来找麻烦,慕生欢这几日也习惯了,任她说什么都当她是放屁,直到说起她无父无母,只能给商贾做童养媳时,那一巴掌招呼过去,让一旁的宫女们都惊呆了。 这一揍就将那些本就不满的四位王爷彻底惹恼了,本是斗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四王这次分外默契的接连几日上奏,将慕生欢一介刁民贬得是一文不值。 皇上看了震怒,别人不知道不要紧,可慕生欢可是他实打实的外孙女,将她说得一文不值不就是在骂自己吗! 于是四王被罚俸半年,太子依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惠王则在府中告诫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千万别去招惹那个慕生欢,小世子才四五岁的模样,生的白白嫩嫩,虎头虎脑,闻言乖巧的点点头。 皇上被这一番闹腾,气血攻心,如今只能病卧在榻。 寝殿内,充斥着浓郁的中药味,夏崇伟听着太医们的叮嘱,不耐的闭上眼眸,李公公见状,忙让其都退下。 “皇上,您日理万机,平日里鲜少过问世子们,如今突然册封安乐郡主,王爷们也难免心生不满。” 不满?他们有何不满! 夏崇伟接过李公公递来的汤药,一饮而尽后说道:“他们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岂会不知,除了烨儿的那个小儿子,其余的一个个真是随了他们父亲!” 李公公垂下头,不再言语,皇子皇孙可不是他能随便评价的。 而夏崇伟将空碗给他后,无力的叹道:“朕是真的老了,越发觉得力不从心,看来该做决定了。” “皇上......” 夏崇伟朝他挥挥手,而后看着金纱帐顶,神色复杂,“去宣惠王进宫。” 夏烨正陪同妻儿准备用膳,听闻皇上召见心想着莫不是那丫头又惹出什么篓子。父皇才病倒,再受个什么刺激这东瑞可就真的要易主了。 他随传行公公一路来到寝殿外,李公公见他,只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双眯缝眼不肯透露丝毫讯息。 他狐疑的推开大门走了进去,殿内,夏崇伟正在书案前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眸看眼正要行礼的他,说道:“别费事行礼了。” 夏烨心中更不安了,“父皇,可是生欢又捅出什么篓子?” 他话音刚落,夏崇伟便放下笔,眉眼扫向他,没好气的说道:“别人不知也罢,你可是她的亲皇舅,在你眼里她就是个只会惹事的麻烦精吗?” “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意!” 夏崇伟看着他熟练的下跪,嘴角冷哼,却是突然问道:“若朕宾天,依现在的朝局,你可曾想过你会是何处境?” 夏烨依旧跪俯在地,闻言只说道:“父皇寿比天高,福比海深,定能长命百岁!” “行了,你别奉承了,就你那些小心思,朕怎会不知?” 夏烨此时是又惊又疑,不知自己父皇这个时辰将自己召进宫来到底所为何事,如今又说出这般话,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朕担心...朕宾天以后,你那些皇兄们容不下那孩子,朕虽有六个儿子,可你也看到了,明争暗斗,手足相残,哪有半分和睦,唯独你,你脾性随你的母妃,不骄不躁,亦有朕的沉稳老成。” “父皇......” 夏烨看着他烛火下的霜华,一时间竟张口无言,而这时夏崇伟唤着李公公,李公公忙从内殿手捧木盘走来。 木盘上,一尊盘龙玉玺静卧,夏烨顿时瞪大的眼眸,看着他接过玉玺,印在方才书写的黄卷上。 夏崇伟将黄卷交给李公公后便似是松了口气,靠在宝座上,几分惆怅的说道:“你那几位皇兄虽薄情寡义,只知争权夺势,可他们毕竟朕的孩子,也是你的兄长,话至此,你可明白?” 夏烨听得心中是惊涛骇浪,看着夏崇伟已经在李公公的搀扶下起身往内殿走去,任是跪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而李公公扶夏崇伟进了内殿后,他便靠在龙榻上微微气喘,李公公见状忙顺着他的背,问道:“可要老奴宣太医来?” 夏崇伟朝他摆摆手,却是一声一声的叹息。 “皇上,惠王宅心仁厚,若是继位,也必定不会为难其余王爷,您就别忧心了。” 李公公将那诏书收好后,安慰的劝说道,可夏崇伟听了却是更加烦愁的叹息,传位之事,定是轰动满朝文武,朝局震荡,不知是要掀起腥风血雨,还是平静如潮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落水 而这边垂头丧气,愁眉苦脸的慕生欢,自当了着郡主以后,她就悟出一个道理,皇室的名头虽是响亮好听,却压根都不是人干的事! 这才几日,让她烦心的事是一件接一件,因近日来被处处为难,导致她现在看到那群世子爷和郡主就咬牙切齿!更是放话,谁来惹她,先揍一顿再说! 这话说的猖狂,可见她确实被那帮人惹恼了,而这话刚说没多久,就应验了,这日,她受莲贵妃之邀,带着慕槐一同进宫。莲贵妃一直想看看自己外孙女的夫君是何等人,不说多一表人才,但也别是个歪瓜裂枣,最主要是对她的外孙女好不好。 所以当慕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倾城绝世的站在莲贵妃跟前,并说今生只娶一妻的时候,可把莲贵妃欢喜的,恨不得向天下人炫耀一番。 慕槐虽是商贾之子,可他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说起经商之道,侃侃而谈,谈及民间趣闻也是脍炙人口,如此,更是讨得莲贵妃欢心。 可这便苦了慕生欢,百无聊赖的听着他们说东谈西,在她独自吃完第三盘点心时,终于按捺不住了。 “贵妃娘娘......” 她刚开口,莲贵妃变嗔怪道:“怎么还改不了口,都让你叫皇祖母了。” 慕生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着便甜甜的唤道:“皇祖母......我想出去透透气。” 她话音刚落,这次换慕槐不满的说道:“可又要去惹事?” 莲贵妃见她立马嘟起的小嘴,同慕槐笑道:“不碍事,正好烨儿的孩子也来了,让他两一同玩会儿也好。” 莲贵妃开口,慕槐自是不能再说什么,只用充满威胁的眼神提醒着那人,少惹是生非。 要说这夏烨的儿子夏天,生得是白白胖胖分外讨喜,可这性子却不知道像谁,一点也没有男孩的顽劣贪玩,反而跟个姑娘家似的,见到谁都是怯生生的,你若是吓他一下,那人立马就能眼红。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成了唯一让慕生欢喜爱的小世子,因为在夏天身上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被一个肉嘟嘟的小人儿依赖是件多美好的事啊。 而此时的夏天正同宫女在玉湖上的凉亭内散步,方才的点心吃多了,到现在他还撑得难受。 看到慕生欢时,他水灵灵的大眼睛顿时一亮,撒开宫女的手就往那人怀里扑去,奶声奶气的叫着:“欢姐姐,欢姐姐。” 慕生欢满足的眯起眼,搂着怀里的肉团子问道:“你爹爹呢?” 夏天的伸着胖乎乎的藕臂,往正殿的方向指了指,委屈的道:“又去找皇爷爷了。” 慕生欢叹息,心疼肉团子,可谁让他爹爹是王爷呢。 得知夏天吃撑了在这散步,她立马将那人嘲笑一顿,说道:“你这么胖,再吃就圆成球了。” 刚说完,自己便打了个嗝,夏天正被她说得脸红,闻声后,立马也笑道:“欢姐姐才胖!再吃也是欢姐姐先圆成球。” “你说什么。”她一把将那人儿搂过来,开始挠他的痒痒,不过一想,自己最近确实胖了不少,都怪皇祖母做的糕点太好吃了,看来这皇宫她得少来了。 夏天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可突然,挠他痒痒的人停住了动作,他正欲抬头看去,便听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尖酸刻薄的话语。 “本郡主还道是谁呢,原来又是你这个野丫头,皇宫内苑也敢这般疯疯癫癫,没一点规矩,真是丢了皇家的颜面!” 夏天从她怀里下来,缩到她身后,只留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偷偷打量着。 慕生欢见到来人,先翻了个白眼,见夏天躲到自己身后,朝那人说道:“你能不能小声点,连小孩都怕你。” 夏安容瞟了眼夏天,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不屑道:“他见谁都如此,既不随爹,也不随娘的,也不知是谁的种。” 她刚说完,声旁的丫鬟就咳了咳声,而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正想着编个理由圆回去,却不想慕生欢怒视着她,开口就骂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嘴怎么跟粪坑一样臭!” 夏安容姣好的面容顿时扭曲,不顾丫鬟的阻拦,同上回一般骂道:“慕生欢,你有没有教养,就算没爹妈教,也不至于落成你这个样子吧,活脱脱就是乡个野村妇!” 慕生欢感觉身后的人儿在拽自己的衣裳,她忍住满腔的怒火,同宫女说了声“我们走。”便一把抱起肉团子转身就走,想着若是自己真同那女人打起来,肉团子定会吓坏的。 可这在夏安容眼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看着她落跑,还以为那人定是从上一次中尝到了教训,当即便说道:“本郡主说什么,麻雀终究是麻雀,以为自己那点肮脏的手段别人看不出来吗,骗得了贵妃娘娘,可骗不过本郡主!” 她说完看着那人定住的身影,得意的笑了笑,扭着婀娜的身段从她身边走过。 慕生欢觉得那股怒火快抑制不住了,正想给她点教训,便觉怀里一松,却是那肉团子从她怀里挣脱,跑上前一脚便踢在夏安容的屁股上。 这一下发生的突然,慕生欢反应过来,乐得大笑不止,而夏安容恼羞成怒的看着夏天,再听到她张狂的笑声后,一把推开夏天就朝她走来。 “有什么好笑......” “噗通......” 她的话被一道落水声打断,而之后宫女丫鬟们立马就惊呼了起来“世子落水了,快来人啊!世子落水了!”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夏安容看着那在池水中扑腾的人儿,吓得小脸惨白。 而这时慕生欢一脚踹开她,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跟着就跳下水,这下可就真的炸开了锅,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可这池水里一个是惠王世子,一个是新册封的安乐郡主,两个都是皇上的心头肉,这要是有个好歹,她们都别想活了! 夏安容早已瘫倒在地,只想着待会如何同皇爷爷交代,看着远处的宫女侍卫都跑了过来,脸色更是难看。 而此时的慕生欢跳下水后才想起自己不会水,她扑腾着,看着岸上的人越聚越多,看着肉团子被侍卫捞起,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跳那么远......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有喜了 安乐殿内,此时太医们聚集一堂,可一个个却是忐忑不已,床榻上慕生欢昏迷不醒,一旁的软榻上惠王世子也是如此。 皇上和贵妃匆匆赶来,慕槐与惠王跟随其后,一入寝殿惠王便急步走向软榻旁,看着自己儿子面无血色,虽是换过衣衫,可发间还滴着水时,勃然大怒道:“本王让你们看好世子,你们一个个是嫌命太长了么!” 一旁的宫女侍卫顿时惶恐跪地,而慕槐则步履沉稳的走向床榻旁,见太医收回把脉的手,问道:“如何?人没事吧?” 太医摇摇头,感受到他瞬间冷冽的气息,明明不是皇亲国戚,可自己却是惶恐不已,忙颤声回道:“安乐郡主的脉象,有...有些奇怪。” 夏崇伟安抚着夏烨,闻言,呵斥道:“有何奇怪,朕养你们一帮废物,连个脉象都摸不明白吗!” 他话音一落,殿内奴仆太医纷纷跪地,太医院院使惶恐解释着,“皇上息怒,安乐郡主...并无大碍,只是...只是那脉象...郡主似是有喜了......” “......” 寝殿内顿时陷入沉寂,片刻后,还是莲贵妃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微微发颤的问道:“你...你可确定?” 院使摇摇头,看着皇上怒视自己,心中也是有苦难言,“郡主脉象极细而软,加以此次落水,脉象不稳,微臣着实难以判断。” “那便再诊!若真是有喜,如此一番下来,胎儿可有碍?你今天必须给朕看个明白!若有个万一,朕就要你人头落地!” 皇上盛怒,众人皆是惶恐不安,慕槐在听到她有喜时,面色也是一喜,可随即听到皇上的这番话后,脸色也是阴晴不定,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好在太医又一番诊断后,擦着额间的冷汗,说道:“郡主的确无碍,至于胎儿,微臣还要过些时日再行诊断才敢断定,不过若是有碍,自会有迹象,如今只要好生调养便好。” 他终于松了口气,坐于她的榻边,大手紧紧握着她的小手,听闻太医说无碍时那一身的戾气瞬间消散。 他抚过她冰凉的脸,想着她肚中或许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看着自己忍不住颤抖的指尖,嘴角上扬,他自认为自己一向从容不迫,可如今却激动的无以复加。 夏崇伟也是长松一口气,可转眼脸色就严肃了起来,既然人没事,那便要弄清楚到底是何人做歹了...... 而这时,一旁的夏天悠悠转醒,看着满屋子的人时,先是一脸茫然,随后忙四处找寻着什么。 “欢姐姐,欢姐姐呢?” 他不顾惠王的阻拦,赤脚下地后看到床榻上依旧昏睡的慕生欢,顿时就红了眼眶,哇哇的哭了起来。 夏烨心中的大石刚落下,见状忙将他抱起,软言哄道:“欢姐姐没事,待会就会醒过来的。” “真的吗?” “爹爹何时骗过你,你先同爹爹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好?” 夏天又看了眼慕生欢,才开始说起事情的始末,而夏烨越听脸色越黑,最后怒然起身道:“安容那丫头愈发不可理喻!若天儿真有什么好歹,我定让她付出代价!” 皇上脸色也是难看,看着这一屋子纷乱的人,和床榻上昏睡的外孙女,心里隐隐有了决定。 莲贵妃见众人的担忧都消散不少,走上前同慕槐说道:“今夜便在皇宫歇下吧,等欢儿好些了再动身,也好让太医们随时照看着,至于慕府,我会派人去知会一声的。” 慕槐看着那人儿紧皱的眉和泛白的嘴唇,点了点,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人无大碍,众人也都散去,而此时的夏安容脸色煞白的回到王府,将事情经过同自己父亲说了以后,哭道:“父王,怎么办啊,皇爷爷若是知道,定不会放过我的!” 夏昌看着自己哭哭啼啼的女儿,脸色有几分阴鸷,如今朝局正是关键的时候,经她这么一闹,父皇定是对他有了看法。 他越想心思越沉,看着夏安容惊慌失措的样子,反手就是一耳光,怒骂道:“滚下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夏安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盛怒,惊骇下,忙抽噎着退出屋子,而夏昌在她离开后,脸色愈发的阴狠...... 慕生欢这一昏迷,直到入夜后才悠悠转醒,慕槐一直陪在她身边,如今见人终于醒了,忙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慕生欢见到他,眼眶先是一红,可随即就猛的坐起身,“肉团子呢?肉团子怎么样?” 慕槐被她吓得心惊胆战,还以为她怎么了,见她担心的是世子时,忙说道:“世子已经被惠王带回府了,他在你之前就醒了,人也无碍。” 慕生欢这才冷静下来,可紧接着便是‘哇’的一声俯在床沿边一阵干呕,这下宫女们又都慌了神,赶紧的就要去唤太医。 可慕生欢干呕了一阵后,什么也没吐出来,白着小脸同慕槐说道:“让她们都安静点,去弄些吃的来吧,我快饿死了。” 慕槐被她吓得魂都快没了,闻言忙问道:“可是哪里难受?” 慕生欢摇摇头,哀怨的看着他,重复道:“我饿!饿得难受!” 慕槐暗骂自己慌了神,想起太医说的话,忙让宫女去呈些吃食来,而后看着那人仍有几分稚嫩的小脸,松口气的同时,更多几分惆怅。 他在这上面从来没有注意过,其中还有段日子更是放纵了自己,只因为苏锦涟的一句话,让他想着用孩子来拴住她,可是如今真当有一个小生命要降临时,他才想到,自己的小娇妻也才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就她现在这般模样,实在很难想象她为人母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呢?” 慕生欢看着他出神,几分不满的问道,她差点就没命了,这人还好意思在这分神想别的事情。 慕槐回过神,脸色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同她正色叮嘱道:“往后不准再做如此冒险的事,听到没有!” 慕生欢委屈的扁扁嘴,这又不是她愿意的,看着肉团子落水,她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下去了,虽然是添了把乱,可她也只是想救肉团子嘛。 慕槐看着她这般,又开始心软起来,劝哄道:“你就要当母亲了,为了我,为了孩子,以后都不准再冒险了,便是要出府门也得让侍从跟着。” “啊?什么孩子?谁当母亲?”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回府 慕生欢一脸呆滞的听他解释完,随后摸着自己扁平的小腹,喃喃道:“我们有孩子了?” 慕槐好笑的看着她,他本就生得俊朗,如今眉眼又尽是似水的温柔,令一旁的宫女们挨个红了脸。 “是的,我要当爹了,而你也要做娘亲了。”他在她的额间落下轻吻,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仿佛都似感到那小生命的跳动。 屋内一派温馨暖意,宫女见状也都纷纷退出屋子,替他二人掩好房门。 “我怎么会有孩子呢?”这话一出口,一室的温暖顿时荡然无存,她摸着小腹,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 慕槐听着那人突然傻愣愣的说出这话,真是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人,她是在质疑他的本事吗?认为他无能,连一个孩子都给不了她吗? 而慕生欢一脸的不解和疑惑,看着脸色不善的慕槐,皱眉说道:“不对啊,咱们不是在山洞的时候就那个了吗?为什么现在才有孩子,而且洞房那晚我记得平儿跟我说过,白绢是用来接落红的,而落红只有处子才会有,那我为什么会有呢?” “你说太用力了,可是我后来问平儿了,她说那明明就是落红,我总觉得不对劲,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 慕槐神色闪过一抹不自然,看着窗外的月色,说道:“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可慕生欢怎么甘心,掀开被褥就开始耍无赖,慕槐看着那人近日来略微丰腴的身段,压抑着体内的燥热,若不是顾及她的身子,定是要将这人好好教训一番! 可如今他只能编造着粗劣的理由,来继续哄骗小娇妻,看着那人终于半信半疑的点头作罢,他呼了口气,自经商以来,从未这么累过,真是自己种的果,自己尝。 陪着她吃了点饭菜后,他本想再唤太医来为她诊断一下,可那人儿吃过之后便说乏的厉害,他也只能作罢,褪去衣衫后与她相拥而眠。 今夜,怀中的人倒是格外老实,想必今日的意外让她精疲力尽,没一会会便传来她平稳的呼吸。 而慕槐却是在黑暗中睁着幽深的眼眸,久久难以入眠,如今生欢有孕在身,他的担心便比以往更甚,今日一事,皇上虽同他说,定会给生欢讨一个公道,可如今的朝局,若不早日定下,又岂是一个公道就能平复的,他幽幽叹息,愈加搂紧了她。 因考虑到慕生欢的身体和腹中的胎儿,本以为住一天就好,结果硬是拖了三天。而这期间太医又来诊了一次脉,这次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所以院使在她腕间没探多久,便同慕槐说道:“恭喜郡马爷,郡主当真是喜脉啊!” 慕槐其实心里早已有数,那人以前搂在怀里硌得慌,可如今软乎乎的,还变得异常能吃,零零碎碎一日能吃个四五顿,而且十分挑嘴,想吃的东西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所以当太医同他说时,他并没有太惊讶。 倒是皇上和莲贵妃,欢喜下赏赐了他们不少金银,而慕槐看着,也只是默默收下,暗叹国库亏空,皇上还如此大手笔,可见对生欢的喜爱,而他也不好意思说,慕家的钱或许真的是富可敌国了。 回到慕府时,慕夫人他们早已在门口迎接,听到慕生欢也有了身孕时,众人皆是一脸喜色,而元绍表现得最为明显,窜到众人跟前,见慕槐扶着慕生欢下马车后,立马就说道:“公子就是厉害,等明年就有小公子了。” 他话音刚落便接到一记白眼,看着慕槐阴恻恻的脸色,连忙退回人群中,可即便如此,仍躲不过慕槐的‘报复’。 只听慕槐幽声说道:“明年绯娘的孩子出世,生欢同我的孩子也在明年出世,如此明年我便做主,让你同平儿成亲,刚好三喜临门了。” “......” 众人是一片打趣,元绍看着平儿含羞带娇的瞪着自己,突然觉得,没事招惹一下公子,也挺好。 这日,慕夫人又熬了好些大补汤,饭桌上,绯娘自觉的盛了一碗后,便‘同情’的看向慕生欢,苏锦涟也是心灾乐祸的看向慕槐,这才刚刚开始,等到之后几个月,他就知道什么叫做看得到,吃不着了。 而慕槐看着正一脸憋屈喝汤的人,只担心她能不能安分的等到孩子出身,别人都是担心胎儿好不好,母子会不会平安,而他不仅要担心这些,还要担心自己娘子会不会继续翻墙,给自己惹事生非。 然而,他的担心都是对的,并且在往后的日子里,体验了一遍又一遍,更是发誓再也不生二胎, 而慕生欢在皇宫憋了三天,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便是连个说话的丫鬟也没有,而自从上次夏安容推夏天落水后,那些世子们也不来找她麻烦了,弄得她是无比郁闷,不想他们来烦的时候,接二连三的来,现在她无聊的要死,便气都不喘一声。 如今终于给放了出来,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安心养胎。 所以当元绍跟他说那人同‘一两’将他的字画毁了一半时,他强做镇定的吸气。 没关系,她憋屈了三天,再说有身孕的女子情绪难免起起伏伏,不过是几幅字画,没了就没了。 这日,元绍又匆匆跑来,一进门便说道:“公子,小姐觉得无聊,让我去买了几只蛐蛐。” 慕槐看着账本,头都没抬的回到:“嗯,也好,她要玩,你就陪她玩会儿吧。” “可是,那四五对蛐蛐全给跑了。”元绍说得小心翼翼。 他提笔记下账目,依然云淡风轻,“跑了就跑了吧,不过是几只蛐蛐罢了。” “小姐让‘一两’去找,书房已经被她们找过了,嗯...估计这两天不能用了,而且现在她们正往寝室去呢。” “......” 慕槐怎么也想不明白,同为女子,为何她同绯娘的差别就那么大,从古至今,哪家女子有了身孕不是老老实实待在屋中,安心静养,唯有她!有了身孕比没有身孕时更闹腾,想到这,他便恨不得将苏锦涟的头扭掉!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娃娃亲 而这边慕生欢不安分,皇宫那边也是起了风波。 话说世子落水后,隔日便发起了高烧,加上慕生欢有了身孕,谋害皇孙这一罪名就结结实实的扣在了夏安容头上。 皇上盛怒下,竟直接废除了夏安容的封号,而这一消息顿时传遍朝野,朝中之人或是忧心忡忡,或是幸灾乐祸,却都是人人自危,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日,夏昌在御书房殿前跪了一个时辰后,眼见无果便也作罢,而惠王正好有事觐见。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夏昌当即就走上前揪着夏烨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一定是你,你同父皇说了什么?父皇竟要废除容儿的封号!” 夏烨皱着眉,一把推开他,随后理着衣襟,几分无辜的说道:“二皇兄,你我都一把年纪了,为何你还如此天真?父皇的圣意若是臣弟能左右的,你同其余的皇兄还用得着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么?” 夏昌闻言,立马变了神色。 “你什么意思?” 夏烨看着跑进去通报的小太监,冷冷的看着他,沉声道:“臣弟的意思,皇兄早晚会知道的,夏安容害我儿,这罪她理该担着,而这皇位,二皇兄怕是无缘了。” 夏昌听得震惊不已,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难道他也想争这个皇位不成? 夏烨看着他的神色,眼底的轻蔑愈发浓重,他这皇兄心心念念的果然只有那皇位啊。 “皇兄,螳螂扑蝉,黄雀在后,你可要当心啊,否则夏安容的下场,便是皇兄你今后的下场。” “你住嘴!” 夏昌气得面容扭曲,再次扑向他时,被宫人们拦住,只听他怒吼道:“你凭什么,朝野之上,你无权无势,你凭什么同本王争!本王定会为安容讨个公道!” 而夏烨看着他同疯狗一般吠叫,不屑一顾的勾唇,理了理衣袍,走进御书房。 书房内,夏崇伟正手撑下颚,见那人进来,幽声说道:“朕让你刺激他一下,没让你公报私仇。” 夏烨拱手行礼后,笑道:“二皇兄脾性易怒,儿臣也只是选择最省事的方式。” “哼。” 夏崇伟冷哼一声,显然知道他这话几分真假。 “世人都知你逍遥度日,不知政事,可朕从未小看你,事到如今你可有把握?” 夏烨闻言点点头,也不多言,可其意已是不言而喻。 —————— 这日,慕生欢得到‘特赦’,随慕槐前去惠王府探望小世子,听闻世子高烧整日不退,如今便是稍好一些,仍是下不得床榻。 她近日来已是圆润了一圈,可即便是如此,也只是体态丰盈了不少,看上去更有一股风韵。 慕槐牵着她的小手,跟随着侍女走进惠王府,可入眼的却是那本该卧病在榻的人,正同丫鬟在院中玩着风车,肉嘟嘟的身子一蹦一跳好不欢快。 慕生欢想着马车上一大堆的慰问品,心疼的问道:“王爷不会是为了骗我们的慰问品吧?” “......” 慕槐一脸无奈,都说一孕傻三年,他的小娇妻本来就没多聪明,这一怀孕就更是傻萌的可爱。 他今日来是同惠王有要事相商,所以没留多久便随惠王去了书房。 而这边夏天见她来,高兴的手舞足蹈,直吵着要抱抱,慕生欢对他本就喜爱,听着他奶声奶气的围着自己转,蹲下身作势便要抱起他。 所幸的是,惠王妃眼疾手快,一把抱过自己儿子,听着他还闹腾着要欢姐姐,佯装严肃的说道:“欢儿有了身孕,你若再闹腾,她肚里的小宝宝便会不开心。” 夏天闻言,一脸的好奇,问道:“欢姐姐肚子里也有孩子了么?到时是不是跟娘亲一样,生下一个我?” 惠王妃被他逗得苦笑不得,笑骂他精灵鬼,而后看着慕生欢抚着小腹,柔声道:“可是觉得很奇妙?” 慕生欢回过神,神色有些迷茫,仍是不敢相信自己肚子已经有了个小生命,往后还会生出同肉团子这般的孩子。 她点了点头,说道:“绯娘有了身孕整个人都变得很温柔,给人一种特别神圣的感觉,为何我有了身孕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哭丧着脸,最近除了吃的比较多便是睡,连平儿都嘲笑她,这样下去迟早要胖成小猪,倒时就真的同肉团子说的,她先圆成球了。 而且最近慕槐也不碰她了,她不得不多想,他是不是厌倦自己了,是不是自己变得不好看了,还是他喜欢上别的人了...... 惠贵妃知道她这是孕期的忧思多虑,正欲同她说每个人怀孕的状态都不一样,便见夏天突然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兴奋的说道:“欢姐姐要生小宝宝了,等小宝宝出生,我就娶她做新娘子。” 惠惠妃一把将他拎回来,哭笑不得的问道:“你怎么就确定是个妹妹?若是小弟弟呢?” 谁知夏天扑腾着下地后,十分肯定的道:“就是妹妹,等妹妹出生,我的风车,小玩意都给妹妹玩。” 慕生欢正想着心事,被他这么一闹腾,也是忍俊不禁,豪气道:“好说,若是个女孩以后就是你媳妇了。” 慕槐正同惠王在书房谈着正事,浑然不知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已经被自己的媳妇给‘卖’了。 “皇上重拟诏书却是出乎意料,可即便有诏书,四位王爷也未必甘心,如今朝局对王爷不利,若是四王谋反,王爷可有对策?” 夏烨负手而立,容颜几分沧桑,他们到了这个年纪,都有妻儿老小,便是不为自己的野心,也要顾及家人,他是如此,他的皇兄们亦是如此。 “夏安容一事虽挫了二皇兄的势头,可当朝太尉仍与之交集匪浅,三皇兄心思深沉,更有丞相相辅,如今只有四皇兄举棋不定。” 夏烨黑子落盘,看着棋盘上已成死局,笑道:“他们胜券在握,可却都拿不下最主要的人物。” 慕槐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藏青的蟒袍更衬得他威宇亢色,心思一动,却是说道:“卫将军向来固执,一心只有家国,如今的朝野上,也只有他独善其身,更何况王爷因在下一事与之有些交集,王爷可有把握?” 夏烨笑而不语,镇国将军虽是固执,但对他看中的是家国天下,如此,也不是不可争取,而即便是争取不到,他打着闲散王爷的名号,养精蓄锐这么些年,这场争斗也未必会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猜疑 朝局愈发紧迫,慕槐也繁忙起来,因当时承诺夏烨,慕家愿为之所用,而夏烨也毫不客气,胄甲寒兵,弓弩枪矛,但凡能想及的,全都交由他去收集,以至于他一时间忙得是焦头烂额,有时甚至一整日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而慕生欢见他这般,就更是不安了,想着若是他喜欢上了别的姑娘,到时候将那人娶进门,那自己岂不就成了小可怜,她肚子里的孩子到时候是不是就要叫别人娘亲了? 不行!绝对不行! 这日,晚饭过后,慕槐同元绍又匆匆出府,慕生欢站在府门旁,看着远去的马车,下意识就要跟出去,可刚迈腿,看门的侍从就将其拦下,一脸为难的说道:“少奶奶,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她扁扁嘴,看着翻修过后变得遥不可及的院墙,开始唉声叹气。 平儿见她被拦了回来也是松了口气,自从慕生欢有了身孕,她便开始跟着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那人就没影了。 见没希望,慕生欢只好往回走,而这时一布衣小伙来到大门前,朝侍从说道:“各位爷,今日小的来晚了,麻烦你们将后门打开,好让小的将这几日的牲畜送进去。” 侍从见是熟人,让其等待后,便走去后门,而慕生欢连忙不动声色的跟在其后。 平儿看着她鬼鬼祟祟的盯着那扇门,问道:“小姐,你不会又想着偷溜吧?” 慕生欢看着神色戒备的平儿,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棘手的人,忙拍了拍尘,往回走去,说道:“谁偷溜,我只是好奇而已。” 平儿狐疑的看着她,见那人闷头往前走,仍是不敢放松警惕。要说以前小姐没身孕时,自己每天跟着她出去转转也是自在逍,可如今她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那人和腹中的孩子有个万一。 回到屋子,慕生欢便同平儿说自己乏了,想歇会,而平儿也没多疑,近日来,她确实觉多,便是吃着东西都能睡着。 看着那人躺在软榻上,一脸倦容的闭上眼眸,平儿退出屋子,小心的掩上房门。 慕生欢的确困得厉害,可奈何不了心中如虫咬噬的猜疑,硬是撑着眼皮,在平儿离开后,悄摸摸的打开房门...... 外边的天色已晚,而此时的慕槐正同人商谈好,走出青楼后看了眼天色,疲惫的揉着额角。 元绍在一旁看得欲言又止,见慕槐带着寻问的视线看来,嫌弃道:“公子,就不能让那些人换个地方商谈吗,每次出来都是一身胭脂味。” 慕槐叹息,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些生意人一个个都喜欢夜里到青楼谈生意,不过即是有求于人,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走吧,今日还能趁早回去。” —————— 而此时的平儿是心急如焚,她晚些来叫慕生欢洗漱时,一推开门,只见原本盖着那人的薄毯从软榻上垂落在地,而屋子里早已没了人影。 眼看天色渐晚,她又不敢惊动任何人,现在的慕生欢毕竟不同以往,不仅只是慕家的儿媳,更是皇上册封的郡主,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再等等公子,若公子还不回来,便去禀报老爷夫人。 所以当慕槐一回府,见平儿匆匆忙忙的跑来时,他心中便隐隐感到不安,不自主的沉下脸色,而等平儿说完以后,那张俊脸更是沉如黑墨。 “此事先别告诉爹娘,以免他二老担心。” 他说完便朝元绍吩咐道:“让人先在附近找找,还有......我常去的几个商铺,和方才的青楼附近,都仔细找找。” 平儿如今又是自责又是担心,可在听慕槐说完后,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喃喃道:“难怪小姐会偷跑出去。” 她声音虽小,可慕槐仍是听得清楚,当即就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平儿看着他冷冽的神色,先是有些退缩,可随即就声声斥责道:“小姐有孕在身,整日都在府里等公子回来,可公子倒好,放着妻儿不顾,还有空闲去逛青楼,难怪小姐同我说,若是公子再娶妻,腹中的孩子还会不会叫她娘亲!” 一番话说完,平儿喘着粗气,指间不停颤抖,那冲上头的愤然情绪褪去后,便开始后怕起来。 而元绍正欲要走,闻言忙走到他们之间,朝慕槐单膝跪地,说道:“公子,平儿也是因为担心小姐才失了方寸,说出如此失礼的话,还望公子莫怪。” 慕槐神情已经难看至极,却是一言不发的往府门外走去。元绍见状,忙起身同平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而后急忙跟了上去。 而慕生欢出府后,本来是想顺着马车的方向去找慕槐,可走了一段距离后,便突然看了眼天色,想着若是平儿发现自己不见了,定是要惊动大家甚至是皇宫,而且自己有孕在身,若真有个万一...... 想到此,她便止住了脚步,可正要往回走时,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话说解秋正好‘路过’慕府,便见这人探头探脑的从小巷里出来,心中直叹这缘分真是天注定的。 自慕生欢被莫名其妙的封了郡主,他便再没有见过这人,早已是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如今见她一脸愁容的穿梭在人群间,想也没想的就尾随而上。 辛乌看着自己主子跟个地痞流氓一样挡着人家小少妇的去路,那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皇上已经传来手谕,让他离有夫之妇远一些,可他看了后嗤之以鼻,还说自己不过是无聊消遣。 这......尾随良家妇女,如今拦着人家去路,更何况那人已经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这是能拿来无聊消遣的吗...... 慕生欢看着眼前的人,杏眼闪过一抹意外,可随即就说道:“好久不见啊,我今日赶着回府,下次再请你吃饭。” “......” 解秋一脸挫败,即是好久不见,难道她就只记得那一顿饭吗?他花了一百两黄金,不说要这人为了自己同慕槐和离,好歹那花瓣也往墙外探一探啊。 “你这般急作甚,难到你的夫君背着你偷腥不成?” 他这话本是无意打趣,却不想那人听了后,立马就红了眼眶。 解秋一看,完了,真给说对了...... 可随即就是难以抑制的愤怒,当初若不是看慕槐对她十分在意,而这人成亲后也是一副被爱情滋润的模样,他又怎会甘心站在墙外等红杏!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猜疑(二) “你才偷腥呢!慕槐才不会偷腥!” 慕生欢自己虽是猜疑,可却听不得别人说慕槐,当即就朝他呛声道。 解秋见那人虽红着眼,却是鼓着嘴怒瞪着自己,心下也是气结,她这般模样,分明就是受了委屈! 可即便如此,她还维护着那人,这就更让他气闷了,当即就说道:“那你这般委屈的模样是为何?不带一个丫鬟偷跑出来又是为何?” 这话刚好就戳中慕生欢的痛处,只见她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看着眼前人,大声道:“关你什么事啊!” 解秋听得一愣,暗道自己说错了话,可这人火气也太大了吧,而且......她最近是不是胖得太快了...... 慕生欢被他三言两语弄得烦躁不已,如今见他又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自己,更是没好气的说道:“看什么看!” 她话一落,解秋却是被她逗得笑了起来,而后看着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街上人影稀疏,她一介弱女子独自在外,难免引人起歹念。 “好了,我不同你闹了,既然心情不好,可要同我去喝两杯!” 慕生欢闻言,撇撇嘴,她现在有孕在身,喝酒等于找死,当即就白了他一眼,径直往回走去。 解秋见她还在置气,心中也是无奈,却还是跟在她身后,想着她孤身一人,还是将人送回府吧。 那人在前面缓步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而他正琢磨着慕槐到底有没有喜新厌旧,因同为男人,他自是知道慕槐对她有多上心。 所以当慕生欢突然昏倒时,他还未回过神,是辛乌连忙上前接住了她...... “怎么回事?” 辛乌见自家主子立马紧张的神色,暗自叹息后,探上了她的手腕...... 解秋看着他神色不定的样子,忙问道:“如何?” “主子,人是无碍,只是气血不足罢了,可是......” “可是什么,说!” “可是...慕姑娘已有身孕了啊......” “......” 解秋怔怔的看着她愈发圆润的小脸,他一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无聊消遣罢了,这人不过是与众不同,他觉得有趣罢了,可即便如此,心底还是涌出阵阵酸涩...... “你将她送回慕府,而后来街口的青楼找我。” 他说完,便是仓惶离开,而辛乌看着他连步伐都已紊乱,无声叹息,冷峻的面容上愁容更甚。 而此时的慕槐正在四处寻她,平儿的那番话让他心急不已,的确,自己近日繁忙,忽略了她,他本以为她顶多会同自己抱怨,或是耍赖要出去玩,却不想她会想到那里去。 他怎么可能再娶妻,大婚时,他便许诺过今生只要她,更何况这人如此蛮横霸道,自己一颗心被她满满的占据,哪还容得下别人。 “公子公子,小姐...小姐被人送回来了。” 他正想着,一侍从便匆匆跑来,气还未喘匀,便如此说道。 元绍听得终于松了一口气,撑着膝盖喘着粗气,正想叫公子放心了,可抬眼看去,哪还有慕槐的人影...... 慕府内,依旧一派平静,慕槐赶回来时,朝看门的侍从问道:“可知道是何人送小姐回来的?” 侍从摇摇头,心中也是忐忑,若不是他们失职,小姐也不会偷跑出去,以至于昏倒被人送回来。 “小的不知,不过那人一身黑衣,眼神特别吓人。” 慕槐皱眉,脑海中似是没有这种人物,而这时元绍几分犹豫的说道:“会不会是那七王爷的随从,属下见过他几次,都是一身黑衣,而且板着冷脸。” 慕槐听到那七王爷,面色立即冷了下来,而元绍也立马噤声,跟着走进府门。 屋子里,大夫正在诊断,平儿见慕槐他们回来,怯生生的退到一旁,对方才的失礼仍是心有余悸。 而慕槐则走到床榻边,看着她双眸紧闭,心脏揪得生疼,见大夫收回手,忙问道:“怎么样,人没事吧?” 大夫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脸严肃的说道:“女子怀有身孕,大多容易胡思乱想,多愁易怒,尊夫人是焦虑过渡,加上本就气血亏虚,才会如此。不过所幸母子无碍,往后你们要多多上心才是。” 慕槐听得自责不已,让人带大夫下去后,便坐在床沿边,而这时慕生欢也醒了过来,看了眼头顶的帷幔先是松了口气,可当她看到身旁的人时,泪水瞬间溢出眼眶。 慕槐见她醒来松了口气,擦拭着她的眼泪,却是严肃的斥责道:“往后不可再如此,我同你说过的话,你可曾放在心上?” 慕生欢被他这般脸色吓得一愣,立马就哭道:“你果然喜欢上别人了,你离我远点,我不要看到你!” 慕槐本想训斥她,让她以后莫再如此让人担心,可看着她这般,当即就服了软,哄道:“我没有喜欢别人,我已经说过今生只要你。” 慕生欢显然不信,抽抽搭搭的别过眼不在看他。 慕槐也只能继续解释道:“近日我都在忙生意上的事,你若不信,可以问问元绍。” 慕生欢看着他诚恳的表情,将信将疑的问道:“那你最近为何都不碰我?” “......” “噗......” 慕槐听着四周的闷笑声,再看着眼前一脸认真质问自己的人儿,心里也是憋屈,他哪是不想碰她,他想她想的都快疯掉了,有时夜里回来,看着她愈发丰满的身躯,只能默默地冲冷水让欲望平息下来。 他冷眼看向那些看热闹的人,见他们作鸟兽散,才抚着她的脸庞说道:“我若碰你,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为什么?” “......” “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亲亲我。” 元绍他们虽退出屋子,却都站在门外偷听,如今见门突然被打开,纷纷吓了一跳,正欲认错求饶,却见慕槐耳根通红的往后院走去。 平儿一脸的担心的问道:“不会是小姐又惹恼公子了吧。” 元绍看了眼慕槐走去的方向,十分肯定的说道:“不会!” 见他如此笃定,丫鬟们都是好奇,忙问他为什么。 元绍只一脸高深莫测,男人之间的秘密不可说,更何况,他若说公子去冲冷水澡了,还能活命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两座墓 而此时的青楼内,解秋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身旁女子倒的酒,染酒的红唇更是娇艳欲滴,一身衣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雪白的胸膛延伸至腰带处,那醉眼迷离的模样竟比女子还要妩媚几分。 辛乌一进来便看到如此场景,忙将那些女子挥退,已保住自家主子的清白。 而解秋见是他,慵懒的侧撑着身子,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后,问道:“可将人平安送到慕府?” 辛乌点点头,说道:“皇上让王爷切莫引火上身,还望王爷三思而后行。” 他听了,厌烦的挥手,蹒跚着站起身走到窗边,仍晚风吹散身上那刺鼻的胭脂味,却是冷不丁的问道:“本王之前让你查惠王,你可查到什么?” 辛乌似乎早已习惯他如此,神色未改的回道:“惠王近年来确实在筹备军资,且数目不小,不过越是沉静的人,越行有把握之事,属下觉得这不足为奇。” 解秋难得听他说这么一大段话,勾起唇角笑道:“你可是还发现了什么奇怪之处?” 辛乌看着他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眸,深吸一口气,随后正声道:“惠王曾回宣城一趟,属下派人暗中跟随,发现他是去云山扫墓。” “扫墓?这有何好奇怪的,虽是王爷,可难免有一两故友。”不过大老远的跑去宣城扫墓,这惠王倒也是个性情中人。 辛乌看着他不甚在意的样子,继续说道:“若真是旧友倒是不足为奇,只是这墓主是一女子,名为‘夏胧月’,且年纪只比惠王小一岁。” “你是说......” “属下只是猜测,毕竟东瑞‘夏’姓的人不多,更何况又如此凑巧的结识惠王,推算起来,年龄又刚好跟那夭折的公主对上。” 解秋心中正是惊涛骇浪,却又听辛乌几分犹豫的说道:“此墓为一可疑之处,还有便是...这女子的墓旁还有一座墓,是这女子夫君的,其上刻有‘孝女—慕生欢’。” “......” 辛乌见他踉跄的坐回矮榻,跪地说道:“属下斗胆,今日将一切告知王爷,只求王爷不要再与安乐郡主来往,莫说她如今已有家室,便是她的身份,若被人知晓,虽是东瑞欺瞒在先,可两国若为此开战,苦的是天下百姓。” 解秋直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叫,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为何惠王会突然突然参与谋权,为何东瑞皇帝为何会突然册封她为郡主,原来,这里面埋藏着一个惊天秘密,而他们都只为守护这个秘密不被世人所知。 他看着桌案上倾洒的酒水,仰头叹息,却是想着若将此事告知父皇,她会不会与自己联姻。 他甩甩头,自嘲的笑了笑,他何时变得这般荒唐了...... —————— 而这边慕生欢自上次同慕槐闹过别扭之后,便愈发爱黏着他,以至于慕槐每次出门,都要哄好久才能脱身。 这日,将那人终于哄劝好后,两人连忙走出府门,元绍受不了突然转了性子的慕生欢,一出府门,便长呼了一口气,而后看着眉眼都染着笑的慕槐,恶寒的打了个寒颤。 要说慕槐本以为那人日后定会愈加生疑,都已经做好如何安慰她的准备了,却不想那次以后,不知为何,她总是言语十分挑逗,动不动还会跟自己撒娇,在他快忍不住的时候,又匆匆跑开,如此反复,这短短几日,他已经不知道冲了多少冷水澡,如今已是深秋,所幸他的身子壮实,这般折腾,也没有着凉。 而慕生欢自上次看着他俊脸通红,落魄而逃之后,只觉得十分可爱,她还从未见过慕槐如此模样,新奇之下又同上次那般逗弄过他几次,结果发现,只要自己言语露骨大胆一点,或是动作亲密一点,特别是自己撒娇时,那人便会红着耳根,仓惶而逃。 慕槐同元绍来到惠王府,经侍女通报,他在正厅等候片刻后,才见惠王一脸愁容的走来。 这段时间他日夜奔波,终于将他要的兵甲,都为他准备好了,可如今突然见他这般神色,当即心中一突,问道:“王爷为何如此愁容,可是朝野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夏烨入座后,先是后仰着叹息,而后,沉声说道:“我本以为那卫将军虽是固执,可好歹心系天子,却不想我说出此番利弊,甚至父皇出面游说,他都是如此,真是油盐不进!” 慕槐听了,也沉下脸色,这镇国将军确实是个重要人物,可自己与他有些恩怨,也不好出面游说,当真是让人头疼。 夏烨见他如此,揉着眉宇,叹道:“罢了罢了,若有卫将军相助,那是胜券在握,可若没有,也不必惊惶,我让你准备那些胄甲,可不是拿来欣赏的,何况朝野之上,也不尽是盲眼人。” 慕槐见他如此,却依旧没有轻松多少,皇室夺位何其残酷,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更别说,如今他们都有妻儿,没有任何退路。 从惠王府回来,慕槐看着正在凉亭中吃橘子的慕生欢,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走上前问道:“今日可无聊?” 慕生欢见他回来,先是满脸欣喜,可随即听他如此问,又垂下眼尾,可怜巴巴的点点头,问道:“你是不是要带我出去玩?我听说咱们欲花楼对面开了家饰品铺子,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小铃铛,给‘一两’买一个。” 慕槐这才垂头看着在她脚边转悠的黑猫,想起自己惨不忍睹的书房,额角跳了跳,却是说道:“今日不早了,改日再带你去好不好。” 见那人立马负气的坐会凳上,吃着橘子,他好笑的收回欲摸向她头顶的手,正欲回书房时,余光却暼见木棉树下微微晃悠的秋千...... “离晚饭还有些时辰,要不要荡会秋千?” 见那人眼眸一亮,他率先走过石桥,来到秋千旁。 慕生欢看着他一身月色长衫,青丝随风痴缠,容颜绝世,那深邃的眉眼正带着宠溺的笑意看向自己。 时间仿佛又回到年少时,那白齿青眉的少年郎推着秋千,同她说道:“可抓稳了,摔下来破了相可就没人要你。” 那时的她刚到慕府不久,听了只理直气壮的回道:“摔了也是你推的,破了相我就缠着你!” 却不想,少年笑得分外温柔,她一时看得失神,回过神时,身下的秋千已经高高荡起,隐隐约约只听到他说:“那你便缠着我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劫走 入夜后,慕生欢缩在他怀里把玩着他胸前的衣带,小手时不时探进去,碰到他滚烫的胸膛后,又似鱼儿一般溜走。 慕槐任她在怀里胡闹,只从枕下摸出一件物什,借着窗外的月光将其带在那人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 胸前的玉佩冰凉,她摸着那微微凸起的花纹,不解的看着他。 慕槐将红绳系好后,看着她格外明亮的眼眸,他想告诉她,她的母亲是当朝的公主,而如今的皇上便是她的祖父,想告诉她,这世上她还有很多亲人,她的祖母,她的舅舅,还有她格外喜爱的肉团子,那是她的表弟...... 可他只能说道:“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怀里的人瞬间瞪大瞳孔,而后欣喜的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他忽然明白,她的母亲为何会留下这枚玉佩,或许,她希望生欢与皇室相认,不想让她孑然一身。 “娘亲的忌日我没去看她,不知她会不会怪我,秋末后,便是爹爹的忌日了,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她语气带着几分乞求,让他不忍拒绝,可是惠王那边若是需要自己,这来回的时间定是不够...... “如果我那段时间有空闲就陪你去好不好?” 他说完,那人立马就失落起来,便是那晶亮的眸子都变得黯然失色。 这夜,他搂着那人,一夜心事重重,那人在他怀中辗转反侧,最终沉沉睡去,可他总觉得莫名的心慌,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而这不好的预感,转眼便应验了...... 这日元绍奉慕槐之命,去糕点铺买了点心回来,正屁颠屁颠的往府里走,可还未进府,一只暗镖便擦过他的耳朵钉在了朱红大门上。 他吓得手中的油纸包险些落地,而后看向那枚通体黝黑的暗镖,眼神落在那一张折纸上。 院子里,慕生欢正同绯娘吃着元绍买回来的糕点,两人不时发出一阵嬉笑声。绯娘还好,掩嘴娇笑,将女子的柔媚展现得淋漓尽致,而慕生欢是恨不得别人看清楚她的后槽牙。 书房内,书柜上的书籍已少了一大半,零零碎碎的空缺着。慕怀看着手中的信条,一张俊脸冷若冰霜。 元绍在一旁看得纳闷,好奇那上面到底写了,他收到暗镖之后,第一时间就在附近搜寻了一圈,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公子...这上面写了什么啊?” 慕槐只看他一眼,而后扬掉手中的碎屑,说道:“你近日都留意有何风吹草动,另外加强府里的守卫。” 元绍听得一愣,莫不是那几位王爷开始夺位了,可最近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啊。 而这时的慕槐走到门边,看着凉亭中鼓着嘴还要叨叨开口的慕生欢,幽声说道:“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了。” 纸条上的字迹他从未见过,上面只写着,他若想继续隐瞒慕生欢的身份,天黑以后到城外的北山庙与之一见。 他不知对方是何人,也不知对方有何目的,若是那四位王爷的计谋,那事情就麻烦了...... 而元绍在听他说完后,脸色也是难看。 “公子,那我们可要去那北山庙?” 他沉默,可入夜后,却是老早就让那人洗漱完,而后拥着她,将其哄睡。 屋外一片沉寂,便是一丝微风也没有,他掩上房门,看着早已侯在门外的元绍,叹了口气。 街上还有一些晚归的嫖客,醉醺醺的左摇右晃,这时两匹骏马疾驰而过,转眼便不见踪迹,空旷的街道,只剩那些嫖客的叫骂声...... —————— 而此时的解秋,刚从青楼出来,自从知道了慕生欢的身份后,他便是如此,夜夜笙歌,纸迷金醉。 他不知道为何,这几日脑子里都是那人的身影,或娇或嗔,或喜或怒,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只能夜夜买醉,来麻痹那无奈与不甘,还有那滋生出头,而后疯长的情愫。 看着那高出不少的院墙,他自嘲的一笑,不知不觉间竟走到这里来了,院墙再高,他轻身一跃也能立与墙头,看着眼前寥寥的几扇透着烛火的窗,他忍不住的想,那人此时是不是与自己夫君相拥而眠...... 父皇让他离有夫之妇远一些,他偏不听,看来如今真遭报应了...... 他一身墨色长袍,与夜色相融,绝美带着几分邪魅的容颜此时显得格外落魄,片刻后,他幽幽叹了口气,罢了,回去吧,若是晚了,辛乌那家伙止不住又要叨叨。 他正欲跳下院墙,可突然余光暼到一抹黑影,那黑影转瞬即逝,他却看得切切实实,酒劲顿时清醒了一半,心想着,慕槐那家伙不会惹上什么仇家了吧。 他边琢磨边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看着府门周围都有侍从把守,不禁暗叹自己还真是猜对了,心里也隐隐担心起来。 而那黑影消失后不久又再次出现,以至于他刚要扔石子提醒的动作猛然一顿,夜色虽如浓雾一般,可这距离并不远,清楚的可以看到,那黑影扛在肩上的不是慕生欢又是谁...... 他未来得及细想,便已经追了上去,夜色中,那道人影似是察觉到有人尾随,扛着那只穿亵衣亵裤,昏迷不醒的人飞速疾奔。 而解秋好不费劲的跟随其后,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的动作有些莫名的熟悉...... 直到出了城门,那人的速度才缓了下来,想必这么远的一段路,已经体力不支了,而解秋见状,忙一个飞身跃过他,落地后便朝那人迎面一掌, 那人急着躲避,侧身之际,动作明显落下,而解秋忙趁机夺过他肩上之人。 黑衣人见到手的目标被夺走,气极下,掏出一枚银哨吹响,而哨声一响,周围立马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没一会,四周已是围满了人。 解秋追了这么一大段路,加上余醉未醒,人已是气竭,如今看着眼前逐渐逼近的黑衣人,搂紧了怀中昏睡的人儿,苦笑不已。 他的身后是一方山崖,若是不管怀中的人,他可以全身而退,可如今不仅要顾及她,还要顾及她和那人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再次坠崖 眼看着没退路,他将人挟至腋下,而后朝那些人灿然一笑,瞬间飞身上前,夺过眼前人的佩剑,身形一转,寒剑便已割喉。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后,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而后退到了一旁,冷眼看着他被渐渐包围。 解秋一边抱着她一边同那些人周旋,转眼便落了下风,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人似是没打算要他的命,自己好几次避之不及,而那些剑光都只是擦破他的皮肤,未伤及任何要害。 虽是疑惑,不过这也让他有了把握,剑势也愈发凌厉起来,要看就要突出重围,而那为首的人也终于按耐不住了。 他只觉一道寒光迎面而来,忙侧身躲避,却不想那人竟学着他的招式,剑锋一转,直朝慕生欢而去。 他看得呼吸都瞬间停滞,忙向后退去,可却忘了,他的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山崖...... 而那黑衣人见他们落入山崖后,手中的剑应声而落,许久后,发出悲戚的痛哭声。 —————— 而此时的慕槐来到北上庙后看着空无一人的荒庙,心中隐隐感到不妙,那人既然已经知道慕生欢的身份,如今约自己出来,必然是想谈条件,可如今,他们到此,却是空无一人,难道对方的目的不是他们? 那为何要将他们引到此处......难道是......调虎离山! 他猛地想通,作势就要往外走去,可刚行两步,便浑身一软,继而载到在地,一旁的元绍见状,心急之下忙欲上前查看,可结局也同慕槐一样,刚迈出步子,便倒地不起。 而这时,从门外缓缓走来一行人,为首的人用丝帕掩着口鼻,走到香案旁,熄灭了炉中的熏香。 而后走到慕槐身旁,娇声道:“亏得你一世从容,怎么一遇到她的事,就急得跟无头苍蝇似的,这荒庙里点着香你都没发现不对劲么。” 慕槐勉强的半睁着眸子,看着眼前的人,咬牙问道:“你把她怎么了?” 卫妙灵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漫不经心的说道:“这熏香只要人的情绪过激,便会发挥药效。想必你也猜到了,才会心急的着了我的道。那我便告诉你,你心爱的妻子这会儿估计是危在旦夕。” 她看着那人挣扎着要起身,叹了口气,朝身后的人招招手,立马就有人上前,将他和元绍绑了起来。 “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若你肯乖乖听话,说不定还能保那小贱人一条命,哦,不对,如今是两条命了。” 慕槐听得心惊,可却是浑身无力,意识逐渐模糊,他咬破舌尖,用仅存的一丝清醒说道:“你放了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卫妙灵蹲在他面前,柔夷抚过他的侧脸,抚过他的脖颈,停留在他的胸前,只听她说道:“我要你休了她,娶我为妻,一生一世只能爱我一人。” 然而,身前的人已经昏了过去,可她却浑然不觉,看着他俊美如铸的容颜,笑得愈发娇媚...... —————— 解秋扑腾着将人带上岸,无比庆幸这山崖下竟是一方水池。 他落下山崖后,便试着将剑插入崖壁,所幸,下滑数丈距离后,竟真的卡在一道岩峰中。 他握着剑柄,单手还抱着慕生欢,也是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看着那人娇憨的模样,想着要身死于此,可心里竟没有任何遗憾。 终于,手臂传来阵阵麻痹与酸痛,他松开剑柄,紧紧抱着那人,坠下山崖。 慕生欢上岸后便开始浑身发抖,这也难怪,她只穿着亵衣亵裤,如此一番下来,再接着落水,不发寒才奇怪呢。 解秋忙拾了些干柴,生起火堆,而后将那人抱在胸前,给她取暖。 他浑身酸痛,加上那番打斗,身上有不少伤口,可他来不及处理,周围一片幽黑,那些人还会不会追来,他们又能不能平安回去,这些都还未知,而怀里的人也未苏醒,加上她腹中的孩子......孩子! 想到孩子,他忙搭上她的手腕,凝眉片刻后,才终于松了口气。可末了又苦笑起来,想他堂堂西云七王爷,何时对一个人这般上心过,更别说这人还是人家的媳妇,孩子也是人家的孩子...... 慕生欢只感觉浑身发冷,她下意识的去抱紧身边的人,对那人不抱着自己睡觉有几分不满,哼哧两声后,便熟练的探进他的衣襟...... 解秋抱着她将两人的衣服烤干后才躺下睡了一会,却不想那人如此不安分,一个夜里在他身旁是动个不歇,最后竟然还吃起自己豆腐来。 看着那人熟练的探进自己衣襟,那温热的小手贴上他胸膛的那一刻,他瞬间崩直了身子,要知道,他虽见过的女子无数,去过的风月之地更多如牛毛,可至今为止,他仍保留着清白的身子...... 那人摸了两把,感觉到不对劲,立马就缩回了小手,而他也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只是还未来得及理好衣襟,一道掌风便迎面而来。 经她那一折腾,他反应也变得有些迟钝,还未回神,便硬生生的的挨了一巴掌,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疼。 慕生欢看着他衣襟半敞,那雪白的胸膛在火光下细如凝脂,墨发披散,魅惑非常,而那极其俊美的脸正呆滞的看着自己,一边脸上瞬间开始泛红。 “你怎么跟我睡在一起!” 她双手护在胸前,红着眼眶,质问道。 而解秋回过神,忙捂着她的嘴,看了眼四周后,才同她说道:“欢欢,你先看看我们在哪,这里可不是你同慕槐的新房。” 慕生欢闻言,这才看向四周,只见他们前方燃着一堆柴火,而旁边不远处是一大片水池,如今正倒映着皓月与漫天繁星,美不胜收。周围传来起起伏伏的虫鸣,树影重重,显然不知是哪处荒山野岭。 “你干嘛把我带到这来!”她说着又要呼巴掌上来。 解秋这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无奈的同她慢慢解释,看着她逐渐冷静下来,才说道:“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如今你还能坐在这跟我说话,都得谢谢我。” 慕生欢听得后怕不已,看着他没个正经的样子,却是焦急的问道:“那慕槐呢,你看到慕槐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前世造了什么孽 解秋也觉得十分奇怪,若是慕槐得罪了人,为何要大费周章的劫走她呢,而且那人的动作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我看着你被带走,并未看到他追出来,想来他应该也同你一样昏迷不醒,或者......他不在府中。” 他幽幽说道,如今也只能这么解释,如果慕槐在府中,且意识清醒的话,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带走,而且那黑衣人,能如此熟练的摸入慕府,没有任何顾及,显然是有预谋的,并且有十足的把握,断定自己孤身一人就能把她带走。 “不在府中......” 她显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而解秋看着心里却直泛酸涩,她就那么担心那人吗,明明自己险些就断送了性命,如今还这般狼狈,而那娇小的身躯中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与其担心他,你还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说到孩子,她忙摸向自己的小腹,解秋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直叹她眼里果然只有那家伙,幽幽叹息后才说道:“所幸孩子平安无事,如今你先顾好自己跟孩子,等天亮后,我们再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出去的路。” 慕生欢紧张的情绪反复被挑起,加上那一番波折,也是累极了,一旁的解秋率先躺了下来,看着漫天的星空,突然问到:“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危险,涉及生死时,你会不会也如此担心我?” 慕生欢正撑着身子想躺下休息会,闻言一愣。 “嗯?你说什么?” 一旁的火堆烧的正旺,不时发出干柴嘣裂的声响,溅起一阵火星。解秋看着她疑惑的神色,无奈的叹息,罢了罢了,还是不要为难她了,而他也不想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晚风微凉,解秋用外袍盖在二人身上,周围的虫鸣阵阵,却是异常祥和,繁星坠入池水,风过,树影婆娑,皓月与云雾相交缠绕。 那人辗转许久,终于又再度睡去,而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视线落在她胸前的玉佩上...... 虽然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可如今见到那龙纹玉佩,他还是无比震惊,若是早一步知道,若是在她嫁给慕槐之前......这一切都来得及吧。若是,若是......自己为皇,是不是就可以跟东瑞皇帝讨要她,让她成为自己的皇后...... 夜风过,将池水荡起层层涟漪,而他的心,也愈发乱了...... 翌日,慕生欢率先醒来,舒展了一下身子后,深呼了一口气,睡在干草堆上倒也不是太难受,只是如今有了孩子,她翻身都有所顾及,以至于一觉醒来,浑身酸痛。 看着眼前无边的绿意,仿佛又回到她同慕槐遇险的时候,同样的荒野,同样的落魄,只是身边的人,却不再是他。 昨夜她睡得很不安稳,断断续续的做了好几次噩梦,依稀还能记得梦中慕槐浑身是伤,墨发凌乱披散的样子,她想跑过去抱抱他,可是无论如何,自己都触摸不到他,而他只气息微弱的同她叮嘱,要她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她甩甩头,胡乱的就着池水洗了把脸,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后,便走向树林...... 解秋醒来时看着只剩灰烬的柴火,身旁的人已不见踪影,周围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他吓得立马清醒过来,忙起身走进树林。 林中的树木参天,偌大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艰难的渗透进来,投下道道光剑,他不敢大声呼喊,若是那些人不死心跟了下来,这无疑就是暴露目标,所幸的是,草木丛生的地面,有一条人走过的痕迹。 “啊!” 一声惊呼传来,他耳根一动,忙寻声而去。 而此时的慕生欢倒在一方石堆上,身旁撒了一地红彤彤的野果,而离她几尺远的树枝上正盘着一条翠绿的蛇,金色的蛇眼正死死的盯着她,那猩红的信子若在伸长一点便能碰到她的脸颊。 突然风声一动,那盘缩的蛇头瞬间如破势而出的箭般向她迎面而去,慕生欢吓得双眸紧闭,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却久久没有传来,她睫毛颤抖的睁开一道缝,却见解秋正一手捏着蛇的七寸,一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而那翠绿的蛇身正盘绕在他手臂上,似是在挣扎。 解秋找到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惊险的一幕,还未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冲上前,一把捏住了那欲袭向她的蛇。 看着她被吓傻的模样,当即就怒斥道:“你瞎跑什么?这荒山野岭随便一个毒虫都能要你性命,你知不知道!” 慕生欢见他如此盛怒,也是委屈,却是抚着小腹,说道:“我曾和慕槐坠下过山谷,所以也认识一些野果,于是想着如此茂密的树林,应该有不少野果可以充饥,我也没想到,这地方会有毒蛇。” 解秋指尖发力,那翠绿的蛇拼命的挣扎了几下后,蛇身便无力的垂了下来,他只暼了一眼它艳丽的颜色,便将其扔出去老远,心中仍是后怕。 “若是饿了,你可以叫醒我,难不成我一个大男人还比不过你一个孕妇吗?” 他衣袍有些凌乱,显然是发现她不见了以后便立马赶来寻找她,如今那似造孽般俊美的容颜显得几分气急败坏,却是更加惑人心弦。 慕生欢听了,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然后将撒了一地的果子一颗一颗的捡拾好,用裙摆兜住,再跑到他跟前说道:“这树林里真的好多野果,我帮你也摘了不少。” “......” 解秋自叹自己品味向来不错,但凡能入眼的玩意,不说极其珍贵,也是别具心裁。更别说看人的眼光了,便是那青楼的头牌,他也未必会多看一眼。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会看中身无几两肉,前不凸后不翘的小妇女。 一场意外,好在有惊无险,解秋将她带回火堆旁后,看了眼只顾着啃果子的人,叹息一声后,便认命的去抓野味了。 也不知自己前世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险些丢了命,却只为救别人的媳妇,如今还要任劳任怨,生怕饿到她和腹中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地牢 幽暗潮湿的地牢内,血迹斑驳的石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角落里燃着粗劣的烛油,不大的空间内充斥着刺鼻的烛油味和浓郁的血腥味。 长满苔藓的石墙上一道石阶从上往下延伸进来,尽头处是一扇厚重的木门,而此时,木门被推开,在放进一大片阳光后,转眼又合上。 卫妙灵从石阶上缓步而下,见那侍卫正挥打着鞭子,说道:“行了,住手吧,若是将人打得没命,我就要你给他陪葬。” 那侍卫见是她,忙停下手。 “小姐,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可这人就是死也不肯写休书啊。” 卫妙灵接过他手中的鞭子,看着被绑在刑架上的人,嘴角发出一声冷哼,说道:“看来你也不在乎那贱人的性命嘛,如此关头,还不愿写这休书,到底是舍不得休她,还是想看她一尸两命?” 慕槐墨发披散,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碎不堪,道道鞭痕处皆是皮开肉绽,浑身上下分不清是脏污还是已经干透的血迹。 他闻言抬起头,脸庞红肿,嘴角渗着一缕鲜血,暗哑着声音说道:“我说过,让我看到她平安无事,我自会写下休书。” 而卫妙灵却是没有应他的话,那原本精致的面容再看到他红肿的脸庞时,瞬间变得狰狞,手中的鞭子狠狠挥向一旁的侍卫,厉声道:“谁让你动他的脸?” 那侍卫猝不及防的挨了一鞭子,痛得哭爹喊娘,忙跪在地上求饶,说道:“属下见他一声不吭,心急下才失手打了他。” 卫妙灵充耳不闻,阴沉着脸又抽了几鞭子后,才同随行而来的侍卫说道:“拖下去,把双手砍了。” 她云淡风轻的语气,却让那被打的皮开肉绽的侍卫一听,立马就吓晕了过去,慕槐看着那侍卫刚被架走,更加嫌恶的看着她。 而卫妙灵跟个没事人一样,走上前,抚摸着他红肿的脸庞,如同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看着那人厌恶的别开脸,娇笑道:“慕哥哥,肯定很疼吧。” 慕槐闭上眼眸,不想多看她一眼,也不想多同她说一句话,卫妙灵见他如此,无所谓的笑了笑,双手来到他的胸前,抚摸着他健硕的胸膛。 “慕哥哥,你就乖乖的写下休书不好吗,这样就不会受这些皮肉之苦了。” 她说着,手指便摁向那鲜血淋漓鞭痕,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又涌出缕缕腥红,感受着他身躯微微的轻颤,笑得愈发娇媚。 慕槐忍受着钻心的疼,那人摁着他的伤口,还将指甲扣进他的血肉中,瞬间让他崩紧了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卫妙灵对他这般反应很是满意,正欲将手探进他的衣袍,而这时那木门又被打开,从台阶上匆匆跑下来一名黑衣女子。 那黑衣女子见到这番场景,先是一愣,而后咳了咳声,便候在一旁。卫妙灵扫兴的叹了口气,收回手,接过侍卫递来的手帕,擦拭了手上的血迹后,才走向那女子,问道:“何事?” 那女子看了眼垂着头,气息微弱的慕槐,心惊不已,回过神时见卫妙灵正一脸阴沉的看着自己,忙垂下视线,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卫妙灵几乎是立马就变了神色。 “一群废物,当初若不是她说有办法,我又怎会动用爹爹给我的暗影团,现在呢?找到他们没有?” 那黑衣女子也被她吓了一跳,却是恭敬的回道:“那山崖一眼望不见底,想来已是没命了。” 卫妙灵厉眼扫向她,扬手便是一巴掌甩去,怒道:“蠢货!便是死了,也要将尸身给我带来!万一那贱人命大呢!” 黑衣女子擦了擦被牙齿磕破的嘴角,依旧恭敬的回道:“属下遵命。” 话落她便转身离开,只是那眼中的不甘与愤恨却是格外浓烈。 卫妙灵在她走后,抓过一旁的鞭子便气急败坏的挥着,狭小的空间只听到鞭子划破空气的破空声,和打在墙上与地面的‘啪啪’声。 她似疯子一般在乱挥乱打,而慕槐却是瞳孔骤缩,被她们方才的那番话听得震惊不已,短短一夜,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着那人娇小的身躯,他握紧了拳,便是那细细的锁链勒紧手腕,他也浑然不觉。 卫妙灵终于发泄完后,气喘的扔掉皮鞭,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就笑了起来。 “罢了,反正我要的只是你,那贱人的死活也碍不着多大的事,如何,听到她坠崖的消息,是不是恨不得飞到她的身边去?” 慕槐幽深的眼眸死死的看着她,咬牙道:“如若她真有个万一,我定要你们为她陪葬!” 卫妙灵痴迷的看着他的怒容,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要我陪葬的本事了,她在半路被人救下,可救她的人也是个傻子,有逃命的机会不要,竟带着她跳崖。” “那个狐狸精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二个都将她当个宝贝!”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后说道:“现在好了,她死了,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了,再也没有人打扰我们了。” 慕槐只觉得胸腔痛得似要裂开一般,一阵气血翻涌,竟生生的吐出一口鲜血。 卫妙灵见了,收起癫狂的狞笑,忙让人去叫大夫,而后看着他浑身惨不忍睹的伤口,缓缓走上前,抚摸着他的脸庞。 “你就忘了她吧,她能给的我也可以给你。” 慕槐无力的别开头,眼眸中是铺天盖地的悲痛,可看向她时,更多的是厌恶。 “她若不在了,我也会随她而去,话已至此,要杀要剐随你便。” 他说完便闭上眼眸不再看她,脑海中浮现着那人的一颦一笑,她软糯的撒娇,她蛮横的娇喝,她的笑魇如花,她的委屈抽噎...... 她似乎还没有叫过自己一声“夫君”,不知道来世还能不能与她共执姻缘绸,让自己为她挑起盖头,与她共饮合卺酒。 卫妙灵见他如此,一时间也没了兴致,更重要的是方才那黑衣女子的话,让她莫名有些担心起来。 而在她走后,狭小的地牢终于陷入沉寂,那烛油许是受了潮气,不时嘣炸出一片油花,慕槐幽幽的睁开眼,眼眸中锋锐的寒光一闪而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追踪 此时的慕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平儿跟往常一样去伺候慕生欢起床,结果推门一看,屋子里哪有人,掀开的被褥大喇喇的敞着,一摸,床榻上早已冰凉。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忙跑去找公子,可是一整个院子找遍了,也没有发现公子的身影。后听看门的侍从说,公子夜里便同元绍出府了,至今都没回来。 如今慕老爷已经通知了惠王府,若是再找不到人,只能同皇上说了...... 公子连夜出府,而小姐又莫名失踪,平儿一时也无措起来,只能照看着‘一两’,可是‘一两’也不知为何,变得十分狂躁,喵呜喵呜的叫着,不时发出骇人的哈气声,更是将她的手都抓花了。 自小姐怀孕后,‘一两’便十分黏小姐,所以公子便将‘一两’交由她来照看,虽然公子不在时,‘一两’仍会跳到小姐的肚子上睡觉,可她知道这猫懒得很,平日里若不是小姐来招惹它,它能睡上一整天,所以如今这般着实反常的很。总感觉它想出去一样...... —————— 山雾弥漫,隐隐有阴云压来,阳光变得朦胧,不消片刻便被淹没。 解秋猎来两只山鸡,可烤好后,慕生欢刚吃一口,便俯在一旁‘哇哇’的吐了起来。腹中翻江倒海,苦涩的胆汁溢满口腔,她擦着眼角的泪花,看向一旁的手足无措的解秋,摇了摇头。 “太腻了,你吃吧,我吃些野果便好。” 解秋知道怀孕的女子会害喜,可从未想过慕生欢害喜会如此严重,他之后又去猎来野兔,鹌鹑...... 可是那人一闻到油味,便是一阵干呕,解秋看着她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这一番折腾,倒是红润不少,可转眼便更加苍白。 他一时也没了主意,环顾着四周,看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充饥,总不能一整天就啃着野果,她吃得消,腹中的孩子也吃不消。 四周逐渐被山雾覆盖,便是那池水上也飘着一层薄雾,他看着那荡漾着涟漪的水池,突然有了主意。 慕生欢看着他突然就开始脱衣服,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双手互胸,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而解秋三两下褪去衣服,看着她这番模样,心中也是好笑。 “放心,我就算饥不择食,也不会对你这干瘪的四季豆下手。” 他说完,将手中的亵衣一把扔向她,看着那雪白的亵衣稳当当的罩住她的头,他轻笑一声后‘噗通’跃进池水中。 深秋的池水已经冷的刺骨,更别说这是深山里的泉水所汇,他一入池水便被冻得呛了口水,而后冒出头,呼吸几口气,看着岸上的人与自己对视后,似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他心满意足的再此潜入水中。 慕生欢在岸上焦急的等,她知道这池水有多冷,可就算身上难受,用水擦拭一下便好了,将整个身子都泡进去着凉了可怎么办。 她在附近寻了些干柴,把火堆烧得更旺,而这时解秋也终于上岸,手里提了两尾鱼,浑身都滴着水。 看着呆愣的她,挑了挑眉,便开始处理起鱼来,鱼没那么油腻,她应该能吃一点。 他在池边清洗着已被他开膛破肚的鱼,而这时,一件被烘烤得格外温暖的外袍轻柔的披在他身上。 “你......先把衣服穿起来吧。” 那人缩回小手,眼神充满了关切,他看得心中一动,忙将视线转回手上,感受着包裹全身的暖意,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 鱼的确没那么油腻,却格外的腥,慕生欢忍着涌上胸口的恶心感,硬吃下一整条鱼,又接过他递来的竹筒,喝了两大口鱼汤。看着他在一旁松了口气,心中也是感动不已。 空气愈发沉闷,黏腻得让人心慌,四周弥漫着湿气,动作间都能看到水雾被划开向四周翻滚的痕迹。 解秋突然站起身警惕的看向密林深处,慕生欢正啃着野果,想借此来止住心中的恶心,见他这般时,也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是不是那些人追来了?” 解秋没有回答她的话,看了眼火堆后,走到她跟前蹲下身,说道:“上来。” 慕生欢有些犹豫,可看他如此凝重的样子,也不敢再啰嗦什么,乖乖的趴上他的后背。 而解秋几乎是立马起身,背着她往一侧的小路走去,他速度很快,脚步却是格外的轻,背着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些张牙舞爪的枝条不时划过她的手臂,她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紧紧攀着他的肩膀,不敢有任何松懈。 而解秋再听到一丝动静后,便立马想到那群黑衣人,落下山崖后,他们虽处处注意,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但他却忘了,那火堆燃起的青烟,恰好就是暴露他们位置的关键...... 背上的人虽有身孕,但仍没什么分量,他背着她倒也还轻松,只是到底还是怕颠簸到她腹中的孩子,走了一段距离后,他便寻了处山缝,将人放下后,探起了她的脉象。 而此时的池水边,七八个黑衣人看着眼前快要燃尽的火堆,为首的将其一脚踢至水中后,看着那柴火冒出一阵青烟后,阴冷的说道:“给我搜!” 倾盆的大雨瞬时就下了起来,密林被雨覆盖,哗哗的雨声不绝于耳...... 解秋叹了口气,不知此时是该笑还是该哭,这雨来的及时,冲刷了他们的踪迹和气息,也掩盖了踪迹。可是两人的衣服瞬间又湿透了,他是无所谓,这娇小的人儿如此一番下来,又能撑多久。 慕生欢看着雨水滑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她多想让他别管自己,若不是因为自己,他又怎么如此狼狈,可是,她的手抚摸着小腹。 可是...她不想死,她不想腹中的孩子死掉。 “在想什么呢?” 那人邪笑的看着她,凤眸微眯,纤长的睫毛都挂着水滴,而这时,她才注意到,他的衣衫残破,果露在外的的肌肤都是伤口,如今还渗着鲜血,与雨水混合后,那伤口泛白,看着触目惊心。 她突然觉得自己无比自私,为了孩子,将他拉去这场生死纷争中。雨点落在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只是看着他邪魅又温柔的容颜,视线不断模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雨幕 “你走吧,我不要你管!” 解秋看着她突然冷漠的脸,有些意外,自己还从未见过她这般神情,那秀气的眉皱成一道山峰,杏眼冷冷的看着自己,可既然要装就要装得像一些,那咬得泛白的嘴唇,分明就是在告诉他,这人在逞强。 “我不走,我为你受了这么多苦,怎能不讨点好处?便是真丢了性命,咱两也是死在一块,下辈子方便我找到你。” 看着那人震惊的瞪大眼睛,他也知道自己说了多荒唐的话,无所谓的笑了笑,一把抱起那呆若木鸡的人儿。 “别想了,先找避雨的地方吧。” 这密林中,除了泥泞的山坡,便是陡峭的山崖,解秋抱着她绕了一大圈,才找到一方探出半截的巨石。 两人浑身湿透,又不能生火,慕生欢坐下不久便开始浑身发抖,解秋看在眼里,却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将她搂在怀里,不时警惕的扫视四周。 而这时怀里的人闷声说道:“你自己说那五百两不用还了的,难不成下辈子你还想跟我讨债?” 他听得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却是哭笑不得,自己的心意就被她这般误会了,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 “只是五百两吗?你的那只猫儿可是花了我一百两黄金,我便是赖你几辈子也不为过。” “啊?不是只要一两吗?” 解秋只看着她,笑而不语。 突然,不远处的密林传来一阵骚动,电光火石间,解秋忙带着她就地一滚,回头看向嵌进石块中的暗镖,瞳孔骤然紧缩。 而这时那几名黑衣人徐徐走出密林,为首的人手上仍执着几枚暗镖,黑色的面巾湿透,紧紧的贴服着脸上轮廓。 慕生欢被他扶起身后,紧紧的攥着他的衣襟,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只觉得莫名熟悉。 “雅琴?” 她喃喃开口,而抱着她的解秋闻言,浑身一震,看到那暗镖的时候他就在想,可是他记得......他已经让辛乌解决掉她了...... 那黑衣人肩膀轻颤,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后一把摘下面纱,那妩媚的面容,不是雅琴又是谁呢。 “真可悲,我原以为你应该率先认出我才是。” 她目光炽热的看向解秋,绝美的面容上是接近疯狂的痴迷。而解秋只冷眼看着她,沉声问道:“辛乌呢?” 雅琴摇摇头,一双勾魂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被他搂在怀中的慕生欢,手中的暗镖‘咻’的一声朝她迎面飞去。 解秋看得心惊,忙挡在那人面前,可带着她转身之际,那暗镖仍擦破他的侧脸,而后嵌进石块中。 “她如今都怀了别人的孩子,怎么?你还想用联姻的借口,将她带回西云吗?”雅琴看着他脸上的伤口,眸中闪过一抹心疼。 而解秋听得震惊不已,她这话是何意,难道她知道了慕生欢的身份不成。他沉眉看着她,而这时一只小手捻着袖口笨拙的擦着他脸上的血水,一脸置身事外的问道:“你们在说我么?” 她这般动作似是彻底惹恼了雅琴,只见她先甩出暗镖,见解秋抱着她仓惶躲过之后,抽出佩剑便迎上前。 而其余的几名黑衣人见她有动作后也纷纷拔剑。雨势不歇,慕生欢被这番情形吓白了小脸,而解秋抱着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狼狈的左躲右闪,不消片刻已是伤痕累累。 剑锋划破长空,甩出的水花落在她的脸上,解秋的眉头越皱越紧,额间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慕生欢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衣人,小腹传来阵阵闷痛,却是用乞求的语气说道:“放我下来,你快逃吧。” 解秋皱着眉扫了她一眼,飞速的疾跑间,雨水打在他眼睑上。 “闭嘴!” 他低喝着,躲避着林间横生纵长的枝丫,而在他话落之际,闪着寒光的剑锋已经逼近,慕生欢的惊呼哽在喉间,眼睁睁的看着那寒剑刺穿他的肩膀...... —————— 一场大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幽暗的地牢内,雨水不时落在墙上的天窗边,溅起阵阵水雾,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让这潮湿的空间弥漫着呛鼻的霉味。 “真够倒霉的,好差事轮不上,苦差从来不会落下我。” 一侍卫狠狠踢着墙角,嘴里不停埋怨着,他旁边的侍卫听了也是叹了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这穷乡僻壤的地儿,若不是小姐吩咐,打死我,我也不愿来。” “欸!听说这地儿邪门的很,好些人都说这闹鬼,是不是真的啊。” “嘁!你管它是不是真的,怎么?杀了这么多人,如今怕他们来索命不成?别窝囊了,走,出去透透气。” 那两人说着,看了眼垂着头一动不动的人,晦气的啐了口口水,而后骂骂咧咧的走上台阶。 昏暗的烛光摇曳,将气氛烘托得更加森然可怖,慕槐的衣衫已经被血水染透,绑着他手臂的锁链也结满血痂。 天窗处的蜘蛛网结满水珠,他身形微微一动,而后睁开眼眸抬头看向天窗,吹出一声十分怪异的哨声。 那声音被雨声淹没,可天空中的一只鹰盘旋了几圈后,便向这山野中的一处飞去。 大雨倾盆,慕槐看着天窗边歪头看着自己的苍鹰,似是解脱般的笑了笑,而后又无力的垂下头。 而那苍鹰在窗边蹦跶了几下,便张开矫健的翅膀,重回雨幕之中...... 皇城内,苏锦涟领着一帮侍从气喘吁吁的跑进府,看着站在屋顶上的花宇,虽是不解,却仍是焦急的问道:“如何,可有什么线索。” 花宇看着滂沱的大雨,面色凝重的摇摇头,他前段时间便发现有一股势力潜伏在公子周围,但都是些跳梁小丑,便没想着禀报公子,而是想着先摸清这些人都是什么来路。 却不想竟会生出这般变故,那夜他跟着苍鹰寻到北山庙,发现几截断掉的‘醉魂香’,顿时就知事情不妙。 他的神情愈发凝重,一双鹰眼眯成一道细缝,死死的盯着无边的虚空。 突然,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传来,那苍鹰在空中盘旋几圈后,便向城门处飞去。 花宇忙跃下屋顶,同苏锦涟说道:“我沿路会留下记号,你去通知惠王,让他派人尽快赶来。” 他话落,便跑出府门,翻身跃上骏马后便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雨幕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营救 群山环绕,山雾翻涌,一匹骏马顺着蜿蜒的小道疾驰而过。大雨不停歇,一只苍鹰划破云雾,发出阵阵鹰唳...... 城外行刑场,此时没有囚犯行刑,可周围仍有不少侍卫来回巡视,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士兵。 那只苍鹰在高空中无声的盘旋两圈后,便似流矢一样急降至一处房屋后。 地牢内,侍卫正坐在一旁的方桌前,桌上摆放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清酒,听见几声扑腾后,两人忙起身看向四周,手已经探向腰间的佩剑。 而那鹰扑腾了几下翅膀后,便停在天窗处,歪头歪脑的打量着他们。 “唉,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只老鹰。” 说话的人似是松了口气,抓了粒花生米便朝窗外的苍鹰扔去,而那鹰脖子一伸,竟稳当当的接住,吞下去后便发出‘咕咕’的叫声。 慕槐侧头看了一眼,便继续闭上眼,静静地等待...... 花宇躲在矮坡后,手掌撑着泥地,突然他似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勾唇邪笑,一个翻身便已跃过矮坡。 那些侍卫突见一人影窜出,顿时纷纷拔剑,刀光剑影下,花宇犹如鬼魅般穿梭,所过之处,长剑惊鸿,荡开一阵水花。 地牢内的侍卫,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厚重的木门便被猛的推开,只见一个侍卫惊慌的朝他们喊道:“快带着人走......” 话音未落,鲜血已经染红门板。 门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刀剑声渐弱,那两个侍卫瑟缩在角落,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男子,正欲伸手去抓佩剑,却见一柄染血的长剑迎面而来,从两人中间硬生生的嵌进墙缝中。 花宇跃身落地后,看着被绑在刑架上的慕槐,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走到那侍卫面前,拔下长剑。 “是鬼!鬼来索命了......” 他的惊恐戛然而止,双手捂着不断往外涌着鲜血的脖子,瞪大了双眼倒在一侧。 而另一人见状,一把抽出佩剑就朝他刺来,只是下场相差无几。 这时窗外的鹰已不见踪影,花宇环顾四周,见只有慕槐一人时,微微皱了眉。握着长剑将那铁链劈开以后,便背着已经昏迷的慕槐走出地牢...... 惠王的士兵已将整个行刑场包围起来,他坐在骏马上,一身蟒袍被雨淋得透湿,看着眼前破财的房屋,浓眉紧锁。 “王爷,人果然已经跑了。” 夏烨眉头一跳,似是早已料到一般,依旧纹丝未动。而这时花宇背着慕槐从房屋后走来,他见状忙翻身下马,可当看到慕槐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时,但凡见过无数死伤的他,心中仍是一惊。 “你先带他回皇城,让本王去会会他们。” 花宇点了点头,抱着他便翻上了马背,而后说道:“王爷,此地还劳烦你多搜查一番,若是没发现小姐的踪迹,便得在主谋身上下点功夫” 夏烨听后一愣,应声后看着他绝尘而去,那在树梢上梳理翅羽的苍鹰也振翅而飞。他叹息一声,收起心底的失落静静等待着...... 而此时离行刑场不远的乱葬岗下,卫妙灵在侍卫的拥护下,走出暗道,看着漫天的大雨,突然反手一巴掌就打在身旁侍卫的脸上。 “若不是你们这群废物没看守好,惠王又怎么知道这块地方!” 侍卫被打了一耳光,垂着头,不敢吭声。其余几人也皆是侯在一旁,没有任何动作,一时间,周围只剩卫妙灵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咔嚓。” 一声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卫妙灵的怒骂戛然而止,看向朝自己走来的黑衣女子,正欲开口,却见她身后紧跟着的还有数十名惠王的士兵。而士兵见到她,立即将她团团围住。 “你......你竟敢背叛我!” 那黑衣女子相貌平凡,却正是在地牢中给她报信的女子。她看着那些纷纷丢下长剑的侍卫,只冷笑一声,说道:“将人带走!” —————— 行刑场上,狂风吹过那些残垣断壁,发出阵阵凄厉的鬼哭狼嚎。夏烨一脸冷漠的看着被推至自己跟前的卫妙灵,问道:“慕生欢在哪?” 卫妙灵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却是无畏的笑道:“能让王爷如此心急,这慕生欢可真是不简单啊。” 夏烨听得眉峰一皱,看着她似变了一个人般,心中也是悲凉,他还记得,她年幼时自己还抱过她...... “来人,将她押去地牢,严刑逼供!” 他话音一落,便应景的响起一道惊雷,卫妙灵显然也想起那些刑具,心生胆怯,却依旧沉着的威胁道:“王爷,我身子弱,若是我死了,安乐郡主也活不了!” 夏烨看着她,视线充满探究,总觉得她似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他的神情有些犹豫,生欢如今已有身孕,若当真有个万一...... “本王再问你一遍,你若还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的告诉本王,她在哪!” 可卫妙灵事到如今仍不识相,见事情有得商量,却是大笑了几声后说道:“你先将我送回皇城,我便告诉你。” 夏烨看着她狰狞的笑脸,突然想起慕槐的浑身伤痕,厌恶的瞥开眼。 “带下去!” 侍卫架着她,作势就要往地牢走去,而这时一匹骏马飞驰而来,卫忠义跃下马背后,便朝夏烨跪地,沉痛的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后,拱手说道:“微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还请王爷饶小女一命,微臣甘愿受罚!” 卫妙灵一见到自己爹爹忙挣脱侍卫,跑上前哭道:“爹爹,你快救救我,灵儿不想死,灵儿不想死啊!” 卫忠义此时是悲痛不已,他忠义一世,为了家国鞠躬尽瘁,却不想到头来会被这个孽女毁于一旦。 而夏烨冷眼看着他们父女,面上再无过多的情感,说道:“卫将军,如今安乐郡主不知所踪,你女儿又在此荒废刑场囚困郡马爷,父皇盛怒下便是要你脑袋也不为过!” 卫忠义听得浑身一震,当即一耳光甩在卫妙灵脸上,痛声斥道:“还不快说!郡主到底在哪!你动用暗影团到底做了些什么混账事!” 卫妙灵捂着火辣辣的脸蛋,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父亲,她浑身湿透,发髻早已松散,恹恹的垂在一侧。 “她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都向着她!明明是我先认识慕哥哥,明明是我!她不就是一个郡主吗,一个被窝藏的郡主!她就该跟她娘一样,早点死掉!” “啪!” 卫忠义看着脸色铁青的惠王,那眸中浓烈的杀意让他心惊,忙说道:“王爷息怒,微臣一定会让这孽女说出实情!” 夏烨收回手后,睥睨他一眼,说道:“本王顾及将军颜面,没有将此事禀报父皇,但还请将军明白,本王虽是好说话,但本王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是是!微臣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毁掉 闪电划破苍穹,惊雷随之而来。 慕生欢看着雅琴一把抽出长剑,腥红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解秋发出一声闷哼,身形一晃,却仍是将她横抱在怀。 “放下她!” 她一脸阴狠的看着他怀中的慕生欢,手中的长剑抵住他另一边的肩胛骨。 解秋看着怀中一脸担忧的慕生欢,朝她叹息一声,突然俯下身,冰凉的唇擦过她柔软的唇瓣,而后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待会我突破一个出口,将你放下后,你便拼命的往前跑。” 慕生欢还来不及惊讶,便瞬间知道他要干什么,温热的泪水不停滑落,她喉咙哽的酸痛,只能不断地朝他摇着头。 而解秋不管她是何反应,猛然一跃,弹身而起,看着迎面而来的黑衣人,足尖在他肩头用力一蹬,落地后,将慕生欢放下地,随即朝她大声喝到:“快走!” 后面的黑衣人瞬间袭来,慕生欢看着他被团团围住,只觉得心脏揪得发疼,而这时解秋已经夺得长剑,暴雨如注,衣袂纷飞,他的墨发荡开一层水雾。 局势瞬间逆转,黑衣人节节败退,解秋手执长剑,身姿飘逸,可就在他要刺向迎面的黑衣人时,身形突然一顿...... “不要——” 慕生欢忙向他跑去,可刚接近他便被两柄长剑架在了脖颈处。 雅琴手握着暗镖,另一手中的长剑猛的刺进他肩胛处,而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枚暗镖。 解秋咳出一滩鲜血,撑着长剑,单膝跪地,看向她时,肃杀的眼眸瞬间变得柔和,无奈道:“为什么不走?” 慕生欢已经泣不成声,她拼命的摇着头,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意,从他说要与自己死在一块时,从他为自己跳入冰冷的池水时,从他无数次将自己护在怀中时......她就知道了。 可是她不能回应,她这辈子整颗心已经被慕槐占据,再也容不下任何人......是她自私,是她贪生怕死,都是她的错! 她看向雅琴抽噎道:“我知道你要的人是我,我跟你走,放过他吧,我求求你......” 雅琴抽出长剑,朝黑衣人示意后,便有人将她绑了起来。 而她则蹲下身,看着半睁着眼眸的解秋,柔声道:“她对你如此重要,我就要让你看看她是怎么被我毁掉的。” —————— 荒废的寨子里,四周不时有黑衣人来回巡视,那篱笆已经破破烂烂,几间草房也是东倒西歪。 屋中的桌椅上落满了灰尘,慕生欢被她狠狠扔在草堆上,她扭动着坐起身,可当看着眼前的一切时,恐惧瞬间袭来。 雅琴将已经昏迷的解秋连着椅子绑在木柱子上,而后看着一脸惊恐的慕生欢,舔了舔嘴唇,说道:“也不知那些兄弟是不是已经等急了。” 她招了招手,立马就有人呈上一碗清水似的液体,她接过后,放在鼻下轻嗅着。 “上次算你侥幸,这次看谁救得了你,怎么,是不是很怀念这恶罗寨?” 慕生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长时间的淋雨,她的嘴唇被泡得发白,隐隐可以听到牙齿发颤的声音,这是她从骨子里透出的恐慌。 “你......你想干什么?” 雅琴冷笑着走向她,而这时,旁边的人亦上前摁住她的肩膀,还有人则捏着她的下巴,逼她将嘴张开。 “我想干什么?当然是来完成当初未完成的事,行了,你便好好享受吧,等药效发作,我便会让那些人来好好伺候你。” 慕生欢被那水呛得眼泪直流,下巴被人狠狠捏住,她只能不断咳着,将那一碗水都咽了下去。 她无力的倒在草堆中,而那些人将她身上的绳索解开后,便退出了屋子。 沉闷的空间内,雅琴舔舐着嘴角,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在草堆中不断扭动的慕生欢。 而慕生欢在喝了那碗水之后,嘴里充斥着大婚当晚那金樽清酒的味道,她突然想起慕槐结实的胸膛和滚烫的大手,那手抚过她的脸庞,抚过她的前胸,抚过她的腰肢...... 雅琴见她的视线变得迷离,那起茶杯将里面已经凉透的茶水泼向解秋,看着他闷哼一声后,缓缓睁开眼,凑上前用魅惑的嗓音说道:“现在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看看她是如何被我毁掉的。” 她说完便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不一会儿,残破的木门被推开,四五个壮汉闯进来后,看着那在草堆上不停扭动的人,一脸银欲。 而这时解秋才注意到慕生欢的不对劲。那人原本苍白的小脸此时泛着醉人的红潮,湿透的衣裙贴服着她的躯体,那诱人的曲线让人血脉喷张,更别说她那小手还不停地拉扯自己的衣带...... “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不断挣扎着,身上的衣衫已被鲜血染透,如今又覆上一层暗红。 “做什么?你只要好好看着,自会知道我在做什么。” 雅琴说完,便冷笑着走出屋子。而那几个大汉见他被绑在椅上,一脸悲愤欲绝,其中一个淫笑道:“想不到雅琴那娘们还有点本事,竟把这小娘子的情郎押来旁观,哥几个可得好好给他上上课啊!” 他说完,其余几人皆是一脸淫笑,纷纷朝慕生欢围拢,方才说话的那人,咧着一口黄牙,一把撕开她的衣裙...... 慕生欢正热得难受,她想慕槐,好想好想,可衣服碎裂的声音,拉回她一丝理智,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脸,她吓得立马缩到墙角。 可那几人岂会让她如愿,那黄牙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拉至身下,便开始去脱她剩余的衣裳。 “放开我......救命......救......慕槐!慕槐......救我......” 她的惊呼声伴随着阵阵淫笑传入他的耳中,解秋浑身紧绷,手臂不断向外撑着,可即便那麻绳磨破他的皮肉,也是未能撼动丝毫。 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双目逐渐充血,而这时,随着‘轰隆’一声响,茅草盖的屋顶瞬间破开一个洞。 一抹黑影一跃而下,在那几个壮汉间几番跳跃,只听那几人顿时发出阵阵凄惨的叫声。 屋外紧跟着传来打斗声,而解秋则看着眼前的一幕,满脸震惊。 那些大汉一个个都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而他们身旁,一只通体黝黑的黑猫优雅的走到慕生欢怀里,蹲坐下来,舔舐着利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一两 黑猫趴在房梁上,打了个哈欠后便闭上了蔚蓝的眼眸。 屋中,苏锦涟替慕生欢把完脉后,拿着银针在她指尖轻扎了一下,挤出乌红的血液,而后看向一旁的解秋。 “你是何人?” 解秋被他松绑以后强撑着站起身,看着那已经陷入昏迷的人,神色复杂的沉声说道:“她的一个朋友。” 苏锦涟狐疑的看着他,可见他一身伤痕,即便是狼狈不堪,依旧难掩他一身贵气,想来也与那帮悍匪无关。 而这时一侍卫匆匆跑来,回禀道:“苏公子,属下已擒拿悍匪余党,其中有一女子似是指使人......” “将人带来。” 他说完便走至解秋跟前,帮他处理着胸前的伤口。解秋稍稍一愣后,便仍他动作。只是这人的动作明显粗暴了不少,却也更加麻利,他冷汗直冒之际,那枚暗镖已经被他取下。 雅琴被带上来时,便看到这一幕,她妩媚的容颜此时显得格外气急败坏,身上的衣裳有些残破,手臂还在渗着鲜血,可即便如此,她在看到慕生欢时,仍是一脸的阴狠。 “是谁指示你的?” 苏锦涟将那暗镖扔到一旁,寻了块破布擦拭着手中的血迹,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已经想着,若是她不肯招,自己有千百种方法让她说出来! 而雅琴听了则是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流下眼泪,而后却是痴迷的看向解秋,朝他歇斯揭底的说道:“指示我?没有谁能指示我。要不是为了他!我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解秋看着苏锦涟投来探究的视线,朝他摇了摇头,说道:“此人与我无关,随你们如何处置。” 可苏锦涟又不是傻子,这其中的猫腻他怎会看不出来,正欲开口,却见雅琴似是疯了一般,朝他大喊道:“与你无关?我将最好的年华给了你,为你打理东瑞的一切,为你手染鲜血,这些!都与你无关?” 解秋终于看向她,只是那双眼眸太过冷漠,宛如看着将死之人一般, “我收留你与辛乌,并不表示可以任你们为所欲为,从你动她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明白,从此再无活路。” 苏锦涟算是看出他们之间狗血的关系,合着这女人对他有意思,可人家不领她的情。他将掉落在一旁的长剑踢至那人的脚边,而后冷眼旁观。 而解秋看着脚边的寒剑,毫不犹豫的捡了起来,握着剑柄,直指雅琴的胸口。 雅琴见他拾起长剑,眸如寒潭的看着自己,绝望的哭道:“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多看我一眼,我喜欢......” 她的哭诉在一声闷哼中戛然而止,苏锦涟看着他干净利落的抽出长剑,也是暗自心惊,正感叹这人无情时,便见他身形几番摇晃后,长剑离身,应声倒地。 暴雨早已停了,几缕阳光穿透正在消散的乌云,血泊中,雅琴瞪大双眼,眼角的泪滑过脸颊,融入血水中...... —————— 慕府内,气氛凝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慕夫人双眼红肿的看着床榻上双眸紧闭的慕生欢,朝大夫问道:“到底如何了啊?” 那大夫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被这气氛早已是压得心慌慌,如今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来一句话。 还是苏锦涟同慕夫人说道:“生欢本就气血不足,这次变故后,胎儿有些不稳,不过,还得再多观察观察,日后安心调养身子,也无大碍。” 慕夫人听得也不知该放下心来,还是继续提心吊胆,而一旁的慕仲进也是一脸的沉色,同他问道:“这次事件是何人所为,可查清了?” 苏锦涟摇摇头,不过既然花宇说此事由惠王去处理比较好,他们还是在这安心的等待消息吧,只是他们一回府便让人去给惠王送信,可到现在还未有任何动静,也不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这次有惊无险,慕槐一身伤痕虽是可怖,但显然没有伤及要害,而那男子也是如此,那暗镖似是控制了力道一般,只插入皮肉,未刺穿胸腔。 如此看来,那些人的目标便是慕生欢,他想起方才解秋干净利落的了结那女子,听他们的对话,不难看出这二人的关系,若是那女子因嫉妒,要将慕生欢置之死地,也是说的通的。 而这时平儿匆匆跑来,看见床榻上双眸紧闭的慕生欢时,瞬间红了眼眶,碍于慕老爷他们在场,只能在一旁低声抽噎,视线也时不时看向四周,似是在搜寻着什么。 “喵呜~” 跟随她而来的黑猫叫了一声后,腾的一下就跳上床榻,优雅的走了几步后,便在慕生欢身旁盘身而卧,斜了眼被吓了一大跳的大夫后,耸耸鼻子,开始闭目养神。 那大夫大叫一声后,忙喊道:“快将这猫儿拿走,孕妇屋子进黑猫是大不吉啊!” 苏锦涟也学‘一两’似的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瞎嚷嚷什么,算起来,生欢能安然无恙还是‘一两’的功劳。” “此话怎讲?”慕仲进听了,心中的好奇被勾起,一只猫而已,怎么就让他儿媳妇安然无恙了? 而苏锦涟也开始说起事情的经过,原来,平儿无奈之下将‘一两’交给了苏锦涟处理,想着他既然能医人,那这猫儿应该也能看出个好坏吧。 可苏锦涟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本想将它就扔在一旁,可见‘一两’这般急躁与反常时,当即就灵光一闪。 反正在慕府等也是干等,而‘一两’好歹也是慕生欢的猫,多少与主人有点感应,他本来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尝试一下,却不想将‘一两’放出府们后,它立马就往城门处跑去。 他忙叫上人,一路跟随,却不想‘一两’竟带他们来到一处荒废的寨子,他顿时觉得事情不对劲。而‘一两’到寨子后,便蹿了进去,他们这才发现,寨子周围有不少悍匪和黑衣人。 幸好,这一把他赌对了,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慕生欢。 一屋子的人听他说完,震惊的目瞪口呆,床榻上的‘一两’抬起一点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后,鼻子哼了声气,继续睡它的大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始末 惠王一行人回来时,带着险些饥渴死的元绍,他同慕槐被迷昏后,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处暗房,而那些人显然只要慕槐,把他扔下后,便在没管过他。他浑身被绑,滴水未进,若不是惠王及时赶到,恐怕已经升天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下了一日的大雨,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泥土的潮味,漫天的乌云散尽,让此时的夕阳显得格外瑰丽。 夏烨听到苏锦涟的叙述心中也是震惊,想不到一只猫儿竟能如此通人性,不过在苏锦涟说到那些黑衣人时,他的眸光明显一暗。行刑场那边也有黑衣人,如此看来是同一伙人没错了。 正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大门紧闭,屋内燃着几盏烛台,光线的烘托下,气氛更是肃然。 夏烨厉眸扫向下方的卫忠义,冷声道:“卫将军,那些黑衣人是你的暗影团没错吧。” 卫忠义听得浑身一震,暗影团是他私下培养的一只暗卫队,因平时卫妙灵没少惹事,便差其保护卫妙灵的安全。 却不想...... “是,微臣知罪!” 他话落,一直忍耐的慕老爷便拍桌而起,想起自己的儿子如今还昏迷不醒,还有儿媳和腹中胎儿,当即就说道:“卫妙灵如此歹毒的谋害我慕家人,还请王爷替在下讨个公道!” 卫忠义想起自己曾得罪过慕家的人,如今他女儿又犯出这等事,自是无话可说,可他相信,他的女儿心思绝对没有那么缜密,这事说是她一人所为,他决不相信。 “王爷,小女虽胆大妄为,可是她绝无如此缜密的心思来布下这场局,还请王爷彻查此事,是小女的罪,微臣绝不否认,可不是小女的罪,微臣也绝不背莫须有的罪名!” “你放肆!” 夏烨将茶盏往桌上一扣,那玉瓷杯瞬间破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可他浑然不觉,指着卫忠义怒声道:“恶罗寨处有你暗影团,刑场也有你暗影团,便是受人指使,你将军府也逃脱不了干系!” 他没说卫妙灵,而是说的将军府,谋害郡主,囚困郡马爷,其罪当诛,卫妙灵必死无疑,若他还想争辩,便是将将军府也赔进来! 卫忠义一时间面如死灰,夏烨扔下那破碎的杯盏,便让人将卫妙灵带上来。 卫妙灵此时还不知自己犯下多大的错,一进正厅,仍是求着自己的父亲,仿佛只要她的父亲开口,她就能逃脱此罪。 卫忠义此时就算再疼爱自己的女儿,如今也是一巴掌落在她脸上,怒斥道:“孽女!还不快说清楚你到底做了些什么,难道非要让整个将军府为你受罪吗!” 他双目通红,却是悲愤交加,霜白的发随着他的动作从鬓角滑落几缕,一时间竟是苍老了不少。 卫妙灵听得一愣,便是眼中的泪水都忘了落下,看着上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慕老爷和眼神如同寒霜的惠王,她突然就瘫倒在地,似是终于意识到没有人救得了她。 在一阵抽泣后,她终于说起了事情的始末。原来,她自那次大婚后,便心有不甘,更对慕生欢怀恨在心,而皇上一道圣旨将她封为郡主后,她更是气得难以自抑。 而这时,一个女子找到了她,同她说,只要她动用暗影团,她便有办法让慕槐属于她,而慕生欢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当时确实被诱惑了,可想起动用暗影团这事可大可小,若是事情败露又该如何。而那女子似是知道她的担心,又告诉了她一件惊天秘密。 那便是慕生欢的身份,那个女子说,若是事情败露,也可用此威胁惠王,他若不想两国交战,自会闷声吃下这个亏。 她说完,夏烨便立马问道:“那个女子是何许人,你可知道?”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格外肃然,卫妙灵双膝跪地,浑身一抖,颤声道:“我不清楚,但是她似乎十分恨慕生欢,所以我将暗影团调至一半给她,任她去解决她的事情。” 事情经她叙述,已经大概清晰,但是这个神秘的女子是如何知道慕生欢身份的,又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呢?之前苏锦涟曾说悍匪余孽已经尽数剿灭,不知那神秘的女子在不在其中。 “那是在下的手下,但已经被在下处决了,王爷不必担心。” 解秋不知何时倚在门栏边,门扉敞开,而他只穿着一身雪白的亵衣亵裤,外披一件长袍,乌发披散,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般。 他看着众人一脸疑惑的模样,跨进门槛,就近寻了张座椅,坐下后似是疼痛难忍,他皱着眉深吸了一口气。 “至于为何知道欢欢的身份,或许这该问问王爷,夏胧月是王爷什么人?” 他语气轻飘飘的,让人听了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可夏烨却一脸惊愕的看着他,喉结一动,喃喃问道:“你是何人?” 胧月的名字,他只跟慕槐说过,眼前这个人是如何知道的。 解秋看了眼在场的人,捂着胸口咳了咳,而夏烨立马反应过来,朝卫忠义挥了挥手,慕老爷见卫忠义父女两退下,心中虽是疑惑,但也带着慕夫人离开。他正好去同锦涟问问,这个男子到底是何人。 而在他们都离开后,解秋抬眼看着走到自己跟前的夏烨,笑道:“王爷不必如此着急,我若想做何,王爷能拦得住我么?” 夏烨黑沉着脸,负手站在他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而解秋对他这般脸色,完全视而不见,继续老神在在的说道:“若是我没猜错,夏胧月便是当年夭折的公主,是王爷胞妹。如此说来,欢欢还得叫王爷一声‘皇舅’?” “你到底是何人,怎会知道这些?” 夏烨这才仔细打量着此人,发现他虽是身负重伤,面如白纸,可那眉宇间的贵气却是不容掩藏。他到底谁,为何自己从未有过印象。 而这时解秋撑着身旁的方桌,站起身后朝惠王拱手行了个礼,说道:“西云朝解秋,见过王爷。” 夏烨闻言,往后踉跄了几步,站定后,心中的惊涛骇浪仍是无法平静。 解秋,西云朝最受皇帝宠爱的小王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玉镯 “王爷为何这般慌张,莫不是本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夏烨踉跄几步后,皱紧了浓眉,扶着一张椅子坐下。解秋看着他这般慌神的模样,仰着头平息着胸口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此时同惠王提任何条件他都会答应,可是,向来计较利益的他,此时却不知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金银权势么?那些他都不缺,而且,此时他的脑中只有那人的倩影…… 而夏烨也是心乱如麻,看着眼前神态自若的人,不知他到底有何目的。 “生欢的母亲确实是本王的胞妹,但此事并不是我朝有意欺瞒,而是......小王爷想必也知道,夭折的皇子入不得皇陵,所以当时孩子被产婆带出皇宫安葬,而那产婆出宫以后便将孩子扔在一处草丛,却不想孩子并未夭折,而后被一农妇收养......” 他将之前同卫忠义编造的谎话原封不动的搬了出来,可解秋听了只是勾起唇角,他不在乎当年的公主是何原因,为何没有同西云联姻,他在意的是...... “那欢欢是皇室子孙没错吧?” 夏烨一愣,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而解秋也继续说道:“若本王提出与东瑞联姻,不知东瑞这次又会以何种借口推脱呢。” 夏烨听得震惊,便是手下的方桌都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小王爷......莫不是再说玩笑话?” 解秋依旧嘴角挂着笑,挑了挑眉,却是无言。 “生欢如今已嫁做人妇,身怀有孕,小王爷又何苦为难他们。” 解秋面上虽是如常,可心里却是苦笑不已,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就将那话脱口而出,若真与之联姻,他并不在乎那人是不是已为别人的妻子,只是......若真将她与家人分开,她定会怨恨自己吧。 “王爷不必如此紧张,本王身体不适,说出一些胡话还请王爷莫放在心上。” 他这般说,可夏烨却更是提心吊胆,这西云的小王爷向来随心所欲,时常见首不见尾,可偏偏如此,还十分受西云皇帝宠爱,想必也自是有何过人之处。 解秋不知他在想什么,心烦意乱间肩胛和胸口的伤也是阵阵疼痛,同夏烨道了声身体不适后,便起身离席。 他在夏烨这撒了阵迷魂烟,便拍拍屁股走人,徒留夏烨一人在正厅内思绪万千。 —————— 卫妙灵最终被押进天牢,等待处决,之后卫将军来求过几次情,甚至提出自己愿意辅佐惠王夺得皇位,可夏烨依旧无动于衷,卫妙灵犯下的是无法抹灭的大罪,他没禀报皇上已经是给足了将军府颜面。 之后的日子仿佛又回归了平静,慕生欢醒来后,得知他们都平安无事,庆幸的同时又为自己连院子都出不去而整日愁眉苦脸。 而慕槐在知道他的妻儿都平安无事后,松了口气的同时,在看到解秋后立马就黑了脸。可解秋借着自己是慕生欢的救命恩人,心安理得的在慕府好吃好喝,没事还去探望一下那朵小红杏。 一时间府里的下人们,人人自危,但凡见这二人相遇,都是避之不及,唯恐殃及自身。 这日,慕槐陪着小娇妻在院子里散心,天气转凉后,慕生欢也心静了不少,如今走在石桥上,看着底下的的池水漪漪,突然说道:“将那些珠钗都捞起来吧。” 慕槐见她突然停住脚步,闻言,顺势看向池水下,那些珠钗有些已经被泥沙覆盖,隐隐只能看出一个轮廓,便说道:“我回头去铺子里给你挑一些,这些便让它们沉在那吧,这么多年,这方池子倒是成了府里最值钱的一块地方。” 慕生欢被他打趣后,小脸更加红润,却是闷声说道:“那也是以前不懂事,我身边都没有什么属于你的东西,万一......” 万一,在遇到这般事情,万一,自己会失去他,便是让她留个念想的物件也没有。 慕槐看着她突然湿润的眼眶,回想自己醒来时,这人扑在他身上,那温热的泪水浸透衣衫,灼得他伤口疼痛难耐,可他只轻拍着她的后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清香,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满足。 她没事便好......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他从背后将那人整个怀进胸膛,大手抚摸着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柔声道:“没有万一,我会永远陪在你和孩子身边。” 他知道她的害怕,他又何尝不是,他虽看不惯解秋,可听她说起事情的前因后果,心中仍止不住的后怕,这次若不是解秋,自己真的险些就永远失去她。 微风袭来,卷起他们的发丝在空中相互缠绕,他贴在她的耳边,喃喃说道:“对不起。” 慕生欢感受到他身躯的颤抖,想着他莫不是伤口痛得厉害,忙转过身,可当看到他泛红的眼眶与眼尾的湿润时,除了震惊,内心更是变得异常柔软。 入夜后,待都洗漱完,慕生欢拿着药膏小心的替他涂抹着身上的伤痕,慕槐坐在床沿边,感受着她的小手轻柔的动作,突然又听到她的闷声抽泣。 他正欲开口安慰,却听那人抽噎着说道:“她下这般狠手,你便是写下休书又如何,到底是命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重要。”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到,感受到那人停下动作,平静说道:“我想我在娶你的时候便已经做好准备,拼尽性命也要护你一世周全。” 他说话,突然站起身走向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件物什,看着跪坐在床榻上泪流满脸的人儿,拉过她的手腕,将一串冰凉带在她的腕间。 慕生欢看着手腕间的翡翠玉镯,面露不解,而慕槐替她擦拭着眼泪,说道:“忘了吗?这是十二岁生辰的时候摔断的玉镯,我让工匠将缺口镶合后便一直放在抽屉里,而这么多年,你也没有带镯子的习惯,倒是给忘了。” 那玉镯通体莹润,上镶嵌着一朵金丝缠成的栀子花,想是要遮住那个断口,却也因此显得更加特别。 慕槐看着她反复摩挲着那玉镯,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后,微凉的唇来到她的眸便,浅吻着她的泪痕,见那人羞怯的躲闪,轻捏着她的下巴,贴上她的柔软的唇瓣,将她的惊呼止于这缠绵的吻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弹劾 近日朝堂上又起了风波,夏昌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在皇上跟前参了夏烨一本,说其私自开矿,居心不良,将他说的是狼子野心,仿佛立即便要谋朝篡位一般。 夏崇伟对这几个儿子是心知肚明,这边说着定会彻查此事,那边则立即密见夏烨,问其是何打算。 夏烨正愁于卫忠义一事,想及自己要处决他最宠爱的女儿,如今要让他归顺自己,更是痴人说梦,指不定还会对自己怀恨在心,从而连同他的皇兄来对付自己。 他没有回夏崇伟的话,而夏崇伟见他这般也是幽声叹息,将那奏折往书案上一摔,便心烦意乱的将他赶出御书房。 从皇宫回来,他刚踏入府们,便听侍卫来报,说天牢里的卫妙灵疯了,他听得一愣,而后却是冷冷一笑,疯了也好,死的时候不会太痛苦。 慕槐刚从马车上下来,便看到他如此神色,近日来,朝堂上的事他也听说了一点,如今,惠王名下所有产业被查禁,所幸的是那些人还将他当一个闲散王爷,否则,怕是不止查禁产业这般简单了。 “王爷如此神情,可是想到什么主意?” 夏烨见他前来,微微有些意外,似是想不到他恢复的这么快,已经可以随意走动。看了眼周围后,忙将他带进府。 两人走在庭院小径,夏烨便同他说道:“今日父皇召我密见,问我有何打算,如今诏书已拟,若是有卫将军支持,立即宣诏也是无碍,可如今凡事还得再做思量,但显然我那几位皇兄已经等不及了。” 慕槐看着他凝重的神色,突然说道:“王爷不必烦心,这便是在下来找王爷的原因了。” “哦?你可有办法拉拢卫将军?” 慕槐摇摇头,而此时两人已经行至大殿,他入坐后,便说道:“卫妙灵虽是罪无可赦,但大局当前,王爷便卖卫将军一个面子也未尝不可。” 夏烨听得一愣,此事慕槐是有绝对说话权的,只是他没想到,他被如此折磨后还能说出放了卫妙灵的话。 “王爷不必顾虑在下,若是卫妙灵与这政权无关,在下定是将她杀之后快,可如今既有近路可走,我们又为何要绕远路呢?” 夏烨听得一时无言,半晌后,他才叹道:“卫妙灵在牢中已经疯了。” 若是早一些倒还好,如今将一个疯子送去给卫将军,只怕他更是对自己恨之入骨。 慕槐听了,凝眉沉思着,而后说道:“那也比一个死人强,不如此事就让在下去同卫将军说。” 夏烨一听,直接拒绝了。 “你与他之前便有过结,如今他又怎肯买你的账?” 慕槐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拂去茶叶,抿了一口后笑道:“即便是有过结那也是他理亏,如今卫妙灵一事,他又怎会不心虚。” 其实要说这事也好解决,卫妙灵之事往小了说是囚困郡马爷,可若往大了说可是谋害皇孙,而他的暗影团参与其中,这罪名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虽说强迫得来的人未必忠心,可只要让他放下心来,觉得这项罪名已经烟消云散,也未必不是拴住他的一个办法。 “既然如此,那便劳烦你跑一趟了。” 事情有了突破口,夏烨近日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可刚喝了一口茶,那日解秋同他所说的话立马就窜进他的脑海。 “你府中那男子,你可认识?” 慕槐想起解秋,眉头便是一皱,点了点头,说道:“在宣城时同他有些来往,生欢此次能安然无恙也多亏有他,王爷为何突然提起?” 夏烨刚缓和的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如果照慕槐所说,在宣城他们便有来往,那如今他又对生欢舍命相互,难道,他说的那番话是认真的? 慕槐看着他失神,越觉事情不对劲,难道他已经知道解秋的身份不成? “你可知道他是西云朝的小王爷?” 自己的想法转眼就被证实,慕槐也是一愣,可随即他便恢复如常,神色自若的点了点头。 他没想将解秋的身份隐瞒,只是他们之间并未太多交集,所以也没有要说的必要。 若真要说起为何与他有交集,还是因为慕生欢。同为男人,他自是知道解秋是何目的。 而夏烨见他如此淡定的点头,着急的直拍桌,说道:“这般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同我说,你可知道,那小王爷已经知道生欢的身份,那日他还问我,若是他要求与东瑞联姻,东瑞又会如何拒绝他。” 慕槐的从容的表情终于有一丝破裂,他不怕慕生欢会舍弃自己,可不知为何就是有股莫名的慌乱。 或许是怕解秋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非要用联姻之名将她带离自己身边,又或许是怕到时两国交战,她成为世人眼中的罪人,可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解秋三翻四次的接近慕生欢,若是想用联姻将她带回西云,为何又要等到生欢嫁给自己以后。而若是害怕挑起两国的战争,又为何现在要同惠王说这番话。 想着如今还赖在府里不肯走的人,他突然猜不透这人到底是何心思。 从王府回来,慕槐满怀心事的踏进府门,可刚走进院子,便见慕生欢正同解秋在斗嘴。 他站在拱门下朝他们咳了咳声,见那人立马朝自己欢快的跑来,他满意的扬唇浅笑,揉了揉她的脑袋瓜,而后搂着她的腰肢,佯怒道:“有身孕了还不知小心一点。” 慕生欢缩着脖子,却是告起状来,说道:“是解秋胡说八道,他说你会娶小媳妇进门,以后就不要我了。” 慕槐看了眼解秋,见他无辜的耸耸肩,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即是知道他胡说八道,又何须同他一般见识,” 他说着便将那人带进屋子,却是未关房门,而解秋见状,笑着摇摇头,而后负手走进凉亭,看着底下幽幽池水,眸光晦暗不明。 而没过多久慕槐便从屋子里走出来,看着凉亭里负手而立的人,说道:“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交谈 凉亭内,解秋靠在石柱边,长腿曲起,靛青色的长衫衣袂飘飘,看上去潇洒不羁。 “难得慕公子也会留人,不知是有何大事要与在下相谈。” 慕槐走上石阶,水池间的莹莹水纹映在他的月白长衫上,如梦似幻,他墨发如丝飘逸,恍惚间,宛若仙人。 他撩起衣摆坐下后,幽深的凤眸便扫向他,比起解秋的邪魅,他更显儒雅,举手投足间都彰显着器宇不凡。 “你是何时知道她的身份?” 虽知道他是西云的王爷,可他的语气却是充满质问,没有丝毫客气可言。 解秋双手环在胸前,听他这般质问,却是兀自低声笑了起来,而后说道:“看来你与惠王见过了。” 慕槐对于他的的轻佻微微皱起了眉,薄唇抿成一道冷傲的弧线,显然不想多听他说废话。 解秋对于他这般态度也毫不在意,“何时知道的重要吗?你如今坐在这与我谈此事,可是害怕了?” 他说完便盯着慕槐的脸,似是不想错过他任何一抹表情。 可慕槐依旧是那般神色,说道:“我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所以谈不上害怕,但是若是你执意要将她身份公之于众,那么我有必要跟你谈谈。” 解秋挑了挑眉,看着他严肃的神情,也略微收起自己的轻佻,等着他继续说。 可慕槐却突然问道:“你喜欢她吗?” “......” 凉亭内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解秋本以为他会开始长篇大论,却不想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喜欢吗?若是不喜欢他也不会对那人舍命相互吧。 “我以为慕公子应该早就知道了。” “哼。” 他话音刚落,慕槐便发出一声冷哼,他就知道这人定是居心不良,却不想他真有脸承认。 “你若要用联姻之由将她带走,我确实毫无办法,可这对她来说是何其侮辱,一女侍两夫,你将她置于何地?” 他看了眼微愣的解秋后,继续说道:“当年东瑞因未与西云联姻,后来的饥荒闹得民不聊生,而西云未肯援手,如今若是世人得知夭折的公主未死,而西云又借此挑起战乱,你又让世人如何看待她?” 解秋如今早已收起轻佻,听着他的声声质问,反驳道:“你又为何如此肯定我西云定会挑起战乱。” 可慕槐听他反驳,冷冷一笑,说道:“那你可知为何每每都是东瑞送公主联姻,而西云从未有公主嫁入东瑞?一山不容二虎,西云幅员辽阔,军力自是东瑞不能比的,如今东瑞近年来收复周边小国,逐渐强大,你那父皇又怎能坐的住?只差一个开战的借口而已。” 而若是让西云皇知道慕生欢,那她便是西云攻打东瑞的最好借口,到时战乱四起,百姓怨声道载,而她,便会成为世人口中的千古罪人。 慕槐说完便站起身,看着有些失神的他,虽是不敢定论他的抉择,可若是他真的在乎慕生欢,定会有所顾忌。 “话已至此,我只想守她一世安稳,还望你慎重思量。另......此次多谢你舍命互她,慕家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所需,但凡力所能及,定会倾力相助。” 他话落便走出凉亭,慕生欢扒在门框边,见他走来,忙扯着他的袖摆,好奇的问着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慕槐自是没有告诉她,而是问道:“饿了吗?我让他们先做些吃的给你。” 那人摇着头,显然不肯罢休。而慕槐则蹲下身,侧头贴上她的小腹,虽是没听到什么动静,却是同她说道:“我们的孩子说饿了,我陪你吃一点好不好?” 他唤来丫鬟去准备吃食,而后看了眼还在凉亭内兀自失神的人,掩上了房门。 解秋被门板合上的声音拉回心神,看着那紧闭的房门,露出一抹苦笑。 他以为自己能为了她不惜性命,便足够证明自己有多喜欢她,却不想他的喜欢是冲上头脑的占为己有。 他确实在考虑要不要用联姻的借口将她带回西云,她嫁为人妇也好,怀着那人的孩子也好,他都不介意,只要她做自己的王妃。 可他却从未考虑过,这样做的结果会给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屋内,慕生欢趴在窗边,看着解秋落魄的走出院子,朝慕槐说道:“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慕槐拍了拍椅子示意她坐过来,见那人依旧未动后,便也作罢,只是神色明显冷了下来,说道:“你对他很在意?” 慕生欢知道他不喜欢解秋,下意识的摇摇头后,又拼命点着头,见慕槐突然瞪着自己,闷声道:“他救过我的命。” 想起在山崖下的一幕幕,若不是有解秋,她和腹中的孩子或许早已经死了。 而慕槐虽知道解秋对她有恩,可想及他要将她从自己身边带走,语气也变得冷漠起来。 “那他要将你带走,你可愿意?” 慕生欢听得一愣,水眸无措的看向四周,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慕槐,不知为何感到心虚。 “他真的这么说吗?” 慕槐不语,他多了解这个人,所有的情绪都表露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破。所以当看到慕生欢慌乱的眼神,若还说自己一点也不在意,也未免太过虚假。 他不知道他们在山崖下经历了什么,他也绝对的相信慕生欢,可心里翻涌而来的醋意是他抑制不住的...... “你若真想知道何不去问问他,他定会告诉你的吧。”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醋味,慕生欢也能感受到他的怨气,可她已经知道解秋的心意,此时又听慕槐说他想带自己走,更是不知自己该如何做才好。左右为难后,推开房门便跑了出去。 而这时丫鬟端来了精致的点心和羹汤,见慕生欢头也不回的跑出院子,再见屋子里的慕槐一脸冷色,端着木盘,小心问道:“公子,这些点心......” “放下吧。”他疲惫的撑着头,看着她不顾自己就跑了出去,只觉得烦躁不已。 丫鬟小心翼翼的布好碗碟便退了下去,掩上房门之际,似还听到他无比绵长的叹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情殇 解秋的客房离他们的院子有些距离,所以当慕生欢快步走到他的屋子时,已经是气喘吁吁,她一把推开房门,屋子里的解秋明显吓了一跳。 而慕生欢看着他换上了一套别的衣衫,正在系着盘扣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便脸红起来,要开口的说的话也憋了回去,支支吾吾的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你怎么来了,莫不是感应到我要走,舍不得?” 他扣好盘扣后整理了下衣襟,拂了拂尘,没有丝毫不自在的朝她打趣道。 而慕生欢这才回过神,看着他一身干净利落的短衫,青丝全部盘于玉冠,剑眉入鬓,凤眼魅人,嘴角那抹邪魅的笑更是让人魂失三分。 “你要走?去哪?” 她如此一问,解秋便笑了起来,看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没回她的话,而是问道:“你那夫君怎会让你过来?” 慕生欢这才想起自己此次来的目的,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喃喃道:“慕槐说你想要将我带走......” 解秋听得一愣,之后想也没想便开口问道:“那你会跟我走吗?” 他说完后看着那人惊愕的样子,内心隐隐有些期待,可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失言而后悔。若是听到自己不愿听得答案,他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强颜欢笑。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他听着自己强烈的心跳,在期待与担心中徘徊着。慕生欢局促的绞着手指,便是眼神都不敢看向他,可却是异常坚定的说道:“不会。” 解秋闻言苦涩一笑,失落的垂下眼睑,却也是终于松了口气,恍神间竟怀念起拥她入怀的感觉。 慕生欢见他如此,虽是知道定会伤他的心,可是有些话必须要同他说清楚,这样才好让他死心,别再到她这里浪费时间。 “对不起......” “嗯?” 她突然的道歉让解秋有些不明所以,可慕生欢知道他是故作轻松,想起同他在山崖下,他保护自己的一幕幕,心中即是感激又是愧疚,闷声说道:“你是个好人,从宣城到皇城,你处处帮助我。但是,我不会离开慕槐,他是我的夫君,也是孩子的父亲,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他,所以对不起......” 她说完这番话,解秋便明白,她是知道的,自己的心意,她定是清楚明白的。 不过想起自己三番两次的被她说是‘好人’,突然开始厌恶‘好人’这个词。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苦涩,揉乱她头顶的发,说道:“回去告诉慕槐,若是他敢欺负你,我便再回来将你拐走。” 他说完便走出屋子,只是那步伐明显仓促而紊乱...... —————— 辛乌收到解秋的信后,便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想起雅琴的死,向来冷峻的面容显得有些悲戚。 雅琴同他是青梅竹马,所以当解秋让他解决掉雅琴时,他心软了,他们都是孤儿,被解秋收留后才没有饿死街头,而这也是他跟随解秋以来,第一次违背解秋的命令。 他劝雅琴收手,寻一块隐世之地,安稳过活,可她执念太深,束手无策下,他脑袋一热便将慕生欢的身份告诉她,本是想让她知难而退,皇室子孙岂是她说杀便杀的?却不想她竟会连同卫将军之女要将那人置之死地。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辛乌看着窗外的灯火,叹息后,走出屋子...... 他在之前的青楼内,果然找到了解秋,只是这次他已经醉的一塌糊涂,衣衫被那些青楼女子扒得凌乱,衣襟大喇喇的敞开着,他走进厢房时,那女子的嘴唇正凑在他雪白的脖颈间。 他快步走上前,捏着那女子的手臂就将她甩到一边,而后搀扶着醉如烂泥的人,将其带走。 那一夜,他跪在解秋床边,听他说了一夜的梦话,其中叫了无数遍那个女人的名字...... —————— 解秋本是想离开后先去找辛乌,问清着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雅琴没有死,又为何她会知道慕生欢的身份。 可经那人亲口的拒绝后,他想也没想,便一头栽进青楼,这世间的女子何其多,比她妖娆,比她贤惠,他贵为一朝王爷,岂会缺女人? 他喝得微醺,不知是梦还是醒,只是看着眼前的那些女子,一个个都是她的模样...... 他从床榻上撑起身子,顿觉头痛欲裂。他看了眼这陌生的屋子,看了眼跪在一旁的辛乌,问道:“这是在哪?” 辛乌抬起头回道:“回主子,这是属下随意找的一间客栈。” 他一夜未合眼,如今眼中充满血丝,看着解秋掀开被褥下榻,他一把抽出佩剑,举过头顶。 “属下违背主子命令,让主子险些丧命,属下罪该万死!” 解秋握着剑柄,却是想起自己同黑衣人打斗时,那人焦急的神色。他将剑扔在地上,看着仍旧不敢抬头的辛乌,语气冰冷的说道:“你最好将事情给我交代清楚!” 辛乌应了一声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来,而后看着解秋愈加阴沉的脸色,说道:“属下该死。” “你确实该死!若是她有个万一,你便是死一百次都不够!” 辛乌自昨晚便知道解秋对那人是何感情,可是...... “主子如何处置属下,属下绝无怨言。只是近日来,皇上龙体抱恙,太子党羽蠢蠢欲动,皇上之前让主子迎娶丞相之女,想必也是别有用意......” 解秋听到自己父皇龙体抱恙时略微一顿,看着话说了一半便垂头不语的辛乌,忍无可忍的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辛乌看着地上的长剑,深吸一口气说道:“属下希望主子别再与慕姑娘有任何接触,皇上迟迟不肯退位,大臣们议论纷纷,说以皇上对主子的宠爱,定是想将皇位传给主子。” “闭嘴!本王的事何须你来说三道四!那皇位谁爱坐谁坐,便是本王坐上那皇位,朝中那些大臣会让人省心吗?” 他游手好闲这么些年,不问朝政,不知国情,除了他的父皇,估计没有人希望他坐上皇位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馊主意 解秋离开了慕府,悄无声息,而慕生欢回来后也似有心事一般,闷闷恹恹,若不是丫鬟去给他送去饭菜,还不知这人早已离开。 虽说是有些失礼,可隔日便有人送来一盒上好的燕窝,他救慕生欢在先,如今又送来这般窝心的礼,慕夫人虽是好奇他到底是何人,不过对他也是赞赏有加。 于是,此时绯娘在凉亭喝着慕夫人送来的燕窝羹,看着心不在焉的慕生欢,叹道:“就因为这事,你两在这闹脾气?” 慕生欢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羹汤,听绯娘这般轻松的语气,干脆放下瓷勺,嘟嘴埋怨道:“我只不过是去跟解秋说清楚,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怎会不感动?只是,就是因为知道他的心意,我才不想耽误他,他是个好人,值得更好的女子。” 绯娘喝完最后一口后,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拭着嘴角,“那你同义兄说了吗?” 那人摇摇头,她怎么说嘛,解秋走后她就回到院子,可慕槐那时便冷着一张脸,让她将那些糕点吃了,之后便没她说过一句话。 绯娘对这二人也是汗颜,明年开春孩子便要落地了,如今还在这似孩子般置气。 “义兄就是太在乎你,这时候你去哄哄他不就好了。” “哄?怎么哄?” 她傻愣愣的模样惹得绯娘一阵娇笑,解秋这般男子确实优秀,若是她未遇到锦涟,指不定也会心动,有如此情敌要跟自己抢媳妇,不郁闷才怪,不过,从他们大婚后便能看出来,她这义兄也是外冷内热的人,哄,还不是眨眼的事。 慕生欢看着她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朝着自己招招手,忙将小脑袋凑了过去,而绯娘同她耳语一番后,看着那人立马红的滴血的脸蛋,笑道:“这得看你自己掌控了,若是万一......便切记要小心,不过以义兄对你的在乎,定会让自己受这个罪,到时候你可莫要心疼他,回头来怨我。”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绯娘听着她的小声埋怨,双手环胸,悠悠哉哉的说道:“锦涟也有同我置气的时候,这招可是百试不爽,我也只是提个建议,至于要不要做,还得你来选择。” 慕生欢似是想到了什么,头垂得更低,那抹红逐渐染透耳根...... 入夜,慕槐沐浴后看着已经躺在床榻上人儿,心中仍是无法平静,他自认为自己做任何事不说多胸有成竹,但至少都有把握,从未向这次一样,竟会对自己产生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束缚她太多,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你先睡,我出去透透气。” 他说完便披了一件外袍,准备打开房门。 慕生欢见状立马就坐了起来,唤道:“等一下!” 慕槐止住动作,疑惑的回头,却是猛的一愣。 那人小脸通红,锦被下的身子只穿一抹肚兜,鹅黄的缎面上绣着一副幼童戏水图,雪白的背脊在烛光下更显细腻,从他的视线看去,刚好能看到她侧胸美好的轮廓...... 他几乎是快步走上前。慕生欢此时是又惊又怕,隐隐还有些莫名期待。可慕槐走到床榻便却是一把将她摁回被窝,将被褥好生替她盖好后,便沉着脸往屋外有去。 慕生欢见状几乎是想也没想,开口就问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难道你现在都不想和我睡觉了吗?” 她话音一落,槐握着握着门板的指节瞬间泛白,寂静的屋子甚至都能听到木头被挤压的‘咯吱’声。 他一把推开房门,走出屋子,门外照进一片清冷的月光后,又回归昏暗。慕生欢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只觉得又羞又恼,一把扯过锦被将自己整个人都盖住。 而慕槐自她怀孕后便再没碰过她,沐浴也都是让平儿伺候她,便是睡觉两人也都是穿着亵衣入睡。 他有多久没看到她的身体了......还跟他说什么‘难道你不想跟我睡觉吗’,他怎会不想,这人现在真是胆大包天,若不是为了孩子,他让她这几天都下不来床! 元绍正在值夜,看着自家公子形色匆匆的从院子里出来往后院走去,叼着狗尾草的嘴笑得分外猥琐。 慕槐冲完冷水后回到屋子,床榻上的早已熟睡,他浑身冰冷,好一阵后才暖和起来,将那人搂进怀中,可摸着着她光滑细腻的肌肤,浑身又开始燥热起来...... 翌日一早,慕生欢醒来时,床榻边已经没有人影,她一边穿着衣衫一边回想昨晚自己的举动,当想起慕槐的不为所动时,委屈的红了眼眶。 于是一大早绯娘便迎来一个兴师问罪的人,看着那人一脸委屈又伤心的模样,绯娘也是不解。 她昨晚还在担心若是他两一个情不自禁怎么办,可现在显然...... “好了,你切莫多想了,指不定义兄近日是有什么烦心事,你这般多思多虑可是会影响孩子的。” 慕生欢一上午早饭也没吃,如今正泛着恶心,可还是委屈问道:“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理都没理我就走了。” 绯娘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最后唤来苏锦涟让他去问问慕槐到底怎么了,慕生欢如今身怀有孕,这般情绪下去定是不行的。 可苏锦涟听了,却是说道:“慕槐近日与惠王走动频繁,我听闻惠王在朝堂之上被二王爷弹劾私开铁矿一事,想必他们是在为此事烦恼吧,唉,怀了身孕的女子就是爱瞎想,到头来还要怪我们。” 他刚说完,腰间便是一痛,看着自己娘子一脸娇凶的模样,识相的闭上了嘴。 绯娘见慕生欢愁眉不展,也只能劝道:“你也听到了,义兄也是为了惠王的事心烦,你便放宽心,旁观者清,义兄对你如何,我们可都看在眼里,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我?” 这时丫鬟提着食屉走了过来,朝他们行礼后说道:“夫人见小姐未用早饭,让奴婢送些吃食过来,说吃两口也是好的,莫要饿着腹中胎儿。” 而慕生欢接过碗筷,看着那一碟蹀精致的菜食,突然就有了主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归顺 而这边慕槐带着卫忠义来到关押卫妙灵的大牢...... 他一身素色锦衣与这昏暗潮湿的大牢显得格格不入,那侍卫显然已经收到通知,见他带着卫将军前来,恭敬的行礼后,便带着他们来到一处牢笼。 牢笼中的卫妙灵穿着一身囚服卷缩在角落,对他们的到来视而不见,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卫忠义见状,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也不知是震惊还是气愤,他走上前扳过她的身子,颤声唤道:“灵儿,灵儿,爹爹来看你了。” 卫妙灵仍卷缩身子,一头秀发早已乱七八糟,不停地念着“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她便是已经疯了,却仍是执迷不悟。卫忠义再如何铮铮铁骨,如今也是红了眼眶,他将食屉放至一旁,说道:“灵儿也不过是一时糊涂,何况她也未对慕公子你下杀手,惠王却非要她死,如今你让我助他登上皇位?凭什么!” 看着女儿成了这副模样,他的心都在滴血,夏烨将他女儿害成如今这般模样,还说什么让自己归顺他,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卫将军,你女儿犯了什么罪,你我心里都清楚,此事若是禀报皇上,便是皇上顾及你守家卫国忠心耿耿,也未必不会牵连你将军府,卫妙灵更是必死无疑。” “你住嘴!此事绝无商量的余地,试问他若让你的孩子变得这般疯癫,你还能心服口服的为他效忠吗?” 慕槐看了眼卫妙灵,而卫妙灵正好与他对视,突然她就发了疯的朝他冲过来,死死的扯着他的手臂,说道:“你是我的,谁都别想跟我抢,杀了她,我要杀了那个贱人!” 慕槐想起慕生欢险些命丧山崖,忍着心底的杀意与愤怒,厌恶的一把将她挥开,而后理了理衣袍,却见卫忠义忙过去扶起卫妙灵,而后怨恨的看着自己。 他微微皱起了眉,这卫将军空有一身本事,却是不分黑白对错的护短,着实让人厌烦。 “我妻子和她腹中的胎儿因为她险些葬身谷底,还请已为人父的将军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你的女儿该不该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一涌而上的怒火后,平静道:“卫将军也是朝廷重臣,难道真要为了一个执迷不悟的女儿不分是非黑白吗?” 他眸光冰冷,看着脸上闪过一抹愧疚之色的卫忠义,又说道:“其实将军你没有退路,朝廷局势相信将军心中自是明白,惠王贤明,自是皇位的最佳人选,至于你的女儿......将军别忘了,暗影团是此次事件的关键,往大了可说,将军私自豢养暗卫,居心不明。可若是惠王夺得皇位,此事便做烟消云散,而你将军府也可高枕无忧。” 卫忠义抱着浑身都在颤抖的卫妙灵,双目赤红,却是笑道:“慕公子不愧是生意场上的人,真是巧舌如簧,卫某佩服。” 慕槐听着他嘲讽的语气,无所谓的笑了笑,回道:“将军过奖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不陪同将军了,有什么事将军唤狱卒便好,若是......要带你女儿走,也只需同狱卒说一声便可。” 他说完便走出地牢,而卫忠义看着时而癫狂时而痴傻的女儿,在陪她吃完食屉里的菜食之后,妥协的叹道:“走吧,爹爹带你回家。” 慕槐出了大牢便准备回府,可想起自己近日繁忙再加上她同解秋的原因,心烦气躁下对她也忽视不少。而此时街道旁正有人在卖糖葫芦...... 慕生欢要见太阳要落下,便在府门处盼着,平儿在一旁为她剥着橘子,见那人吃完手上的橘瓣,便将刚剥好的塞给她,没好气的说道:“明明知道自己害喜的厉害还要去做那些事,这不就是找罪受嘛。” 慕生欢美滋滋的将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却是回了道:“你懂什么,日后你还不是要为元绍做这些。” 看着平儿红了脸不再说话,她走下石阶,那看门的侍从见状,忙急得跟在她身后。 而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平儿看到元绍脸更红了,而慕生欢见慕槐撩开车帘,走下马车,他一身暗红长衫,外披一件黑色披风,青丝如缎,唇若涂脂,凤眼看向自己是似有些意外,可转眼便化作软骨柔情。 慕槐走到她跟前,突然想起在宣城时,他也是买了一把糖葫芦,而这人也是这般痴痴的看着自己。 “把嘴闭上,口水要落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慕生欢便微微一愣,随即杏眼一亮笑着应道:“还不是看你长得好看,你不好看,鬼才不要看你咧!” 夕阳将两人笼罩,那影子被拉的老长,他揉了揉她的脑袋瓜,柔声说道:“我倒是宁愿鬼看我,也不愿你看我。” 慕生欢见他不再闹别扭了,又恢复了雀跃,这次她却是回道:“那就让鬼看你吧,我才不要看你咧!” 话音刚落,那人便将她一把抱起,跨步走向院子。 平儿忙要跟上去,却被元绍一把拉住。 “你干嘛啊!小姐怀着身孕可受不了什么气。” 元绍朝她摇了摇头,叹道:“你怎的这般不开窍,没瞧见公子是笑着的吗?人家小两口打情骂俏你去凑什么热闹。” 平儿被她说的羞恼,一记粉拳就锤在他胸口,看着他吃痛的模样,杏眼一瞪,便转身跑进府。 屋子里饭菜飘香,桌上摆放着好几碟小菜,只是那卖相......着实入不得眼。 慕槐有些意外的看着这满桌饭菜,朝她问道:“今天在屋子里吃?嗯......这菜......” 慕生欢忙帮他布好碗碟,将他拉入座后,夹了块炒肉放到他碗中,说道:“你快试试,快试试。” 慕槐被她弄得有些云里雾里,可看着碗中已经焦黑焦黑的肉块,笑道:“今日这厨子怎么了?” 慕生欢脸色一讪,回想着厨房方才鸡飞狗跳的一幕,搪塞道:“你先吃嘛。” 慕槐见她这般急切,夹起肉块送入口中后脸色一僵,却是咀嚼后吞入肚,说道:“还不错。” 慕生欢听了似是松了口气,立马眉开眼笑的看着他。 “是吧,他们都说太苦了,我是我觉得苦是稍微苦了点,但也还不错。” 慕槐看着她发梢还沾着面粉,心中的郁结顿时烟消云散,却是自嘲一笑,他在这里苦恼纠结什么,这个人依赖自己这么些年,还离得开自己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双胎 这天两人洗漱过后,慕生欢坐在铜镜前,脸上的笑依旧不减丝毫。慕槐帮她擦着湿发,听平儿说了今天灶房的惊心动魄后,朝着那眉眼弯成月牙的人说道:“往后不准再去灶房了。” 慕生欢听得小脸顿时僵住,不满的问道:“为什么啊?” 她想了好久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绣荷包她不会绣,做生意她只会弄得一团乱,好不容易为了做了桌菜,到头来还被他禁止去灶房。 “因为太危险。” 慕槐头也没抬的说道,他听着那人的语气他便能想象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嘴角的笑意也逐渐加深。 “若不是平儿告诉我,我还不知道鱼能活着下锅煮,要不是厨子及时将你拉开,热油烫身,你知道有多疼吗,往后不准在做这些让我担心的事,听到没有?” 慕生欢还想再辩解,可是慕槐已经将她头发擦拭好,走到她跟前,微蹙的眉下,那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要沉溺其中,已经到嘴边的话忽然就被忘到了天边。 而慕槐见她似是听进去以后视线便落在烛光下她雪白的脖颈上,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看着微散的衣襟下那道锁骨若隐若现,只觉得熟悉的燥热又再次袭来。 慕生欢回过神看着他逐渐泛红的耳根,也是来了兴趣,站起身便扑进他怀里,软声软气的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不去灶房,但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慕槐搂着她,小心的避开她隆起的小腹,下意识的问道:“什么问题?” “你想不想我?” “......” 她娇憨的小脸带着几分俏皮,身躯紧紧贴着他,慕槐的耳根瞬间红得似要滴血,可仍是面无表情,除了那看向她格外炙热的眼神让她微微心慌。 慕生欢虽是慌乱,心中却是窃喜,她真是特别喜欢他此时的模样,不同于平日里的严肃正经,虽仍是不苟言笑,却是分外的可爱。 “你想不想我嘛。”她的声音更加软糯,隐隐的还有丝酥人的魅惑。 “想......” 他刚说完,那人脸上的笑意便更深,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后便飞速的爬上了床榻。 慕槐抚着唇看着已经将自己包成粽子的人儿,无奈的一笑,总觉得自己像个良家少女被人调戏。这夜,他搂着那人的娇躯,在那人一次又一次的撩拨下压下那股冲动,想着以后绝不会要第二个孩子。 而慕生欢趴在他胸口上,看着那桌上的油纸包,问道:“那是什么?” 慕槐回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说道:“糖葫芦。” 那人儿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作势就想下榻去拿,慕槐一把将人提了回来,拍了拍她的小肚皮,提醒她别再毛毛躁躁。 “放了这么久想必已经化了,明天我让元绍重新给你买一些。” 慕生欢小嘴一嘟,指着肚子,闷声道:“是他(她)说想吃的。” “那就更不行了,小孩夜里不允许吃甜食。” “你就是不让我吃!” “乖,明天再吃。” “我不!” “快睡觉!” “......” —————— 天冷以后,慕夫人便给他们每人新做了衣裳,只是慕生欢这段日子以来体型实在是变化太大,慕夫人看着丫鬟给她量腰围,不由叹道:“这才做的衣裳又小了,不应该啊,绯儿比你早几月怀孕,那肚子还没你的大呢,难不成......” 慕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忙让人去请大夫,而慕槐此时刚回府,见丫鬟带着大夫走进他们的院子,心下一慌,便是披风也未来得及解下,就往院子急步走去。 屋子里,慕生欢坐在椅子上有些气喘,可偏偏这大夫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看出个什么,只一会皱眉一会舒展。 慕槐一进屋子便看到这一幕,他的娇妻痛苦的皱着眉,而那大夫也是一脸的凝重,他忙朝慕夫人问道:“发生什么事,怎会突然请大夫?” 慕夫人看着儿子的风尘仆仆,帮他解下披风后递给元绍,嗔怪道:“瞧给你担心的,没什么事,就是为娘看欢儿的肚子着实太大了点,请大夫来看看,也好安心点。” 慕槐看向那人,见她正哀怨的看着自己,终是松了口气,而此时才发现自己被惊吓出了一层冷汗。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让那人靠着自己,而这时大夫也收回手,同慕夫人说道:“真是恭喜夫人了,慕小姐怀的确实是双胎。” 一屋子的人顿时变了神色,慕夫人激动的问道:“可没诊断错?真是双胎?” 大夫笑眯眯的捋着胡须,“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还未失诊过,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夫人了。” 慕夫人乐的眉开眼笑,朝一旁同样一脸欣喜的平儿说道:“快带大夫去领赏钱。” 平儿应了声,便带着大夫离开了,而慕槐呆愣的看着慕生欢,仍沉浸在震惊中。 “什么双胎,我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吗?” 慕生欢撑着桌子站起身,活动了下酸痛的身子后,疑惑问道。 慕夫人眉眼仍带着笑,她就觉得奇怪,特别是这两个月,慕生欢这肚皮跟吹气一样,突然就疯长起来,慢慢的竟然比绯娘的还大,若只有一个孩子未免也太夸张,却不想竟然真的是双胎。 “对,是有两个宝宝,不过日后可千万要小心点。” 她说完看着还呆愣在那的慕槐,朝他唤道:“槐儿,你随我出来一下。” 慕槐这才回过神,看了眼慕生欢圆滚滚的肚子,面上不知是喜还是愁。而慕夫人将他唤至院中后便说道:“你这段时间生意上的事便先放放,回头让你爹帮衬着点,女人生孩子等于鬼门关走一遭,这双胎虽是叫人欣喜,同时也让人担忧,你就在府中好生照看着她吧。” 慕槐此时也是百感交集,他才想着再也不让她生第二个孩子,却不想这下可好,干脆直接来俩。 如今卫将军刚归顺,惠王前两日才同他商量了国库一事,看来近日这段日子,只能辛苦惠王一人操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登基 时间一晃,已是快至年关,因那场意外,后来又被诊出怀了双胎,去宣城扫墓一事自然而然的便被搁置了,而慕生欢也因为没能去给爹娘扫墓,近日来总是闷闷不乐,加上怀孕的不便,整个人都焦躁不已。 所幸的是在这期间,元绍在慕槐的帮助下终于同平儿走到了一块,这也为她焦躁的心情添了几分喜色。之前还说他们如何秀恩爱的人,如今天天腻在一起,慕生欢最后实在受不了,干脆让平儿别跟着自己,省得她看了也想腻着慕槐。 天气愈发寒冷,更是连着几日都是漫天大雪,她的肚子也愈加浑圆,时不时还能感受到微微的震动。 日子平静而安稳,过的飞快。新年时,慕生欢和绯娘每人都收到四份大红包,都是慕老爷和慕夫人给的,两份给她们的,两份给孩子的。还有慕夫人亲手缝制的小孩肚兜。 慕槐近日也总是陪在她身侧,对于她偷偷藏起红包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知道这钱迟早要被她败光,如今她身怀有孕,大都数事情他都不同那人计较,并且...... 在听到产婆说怀双胎的女子比一般的孕妇更容易早产后,他更是担心的无法安睡,整夜听着动静,但凡一点风吹草动能能将他惊醒。 他这边在安心陪着媳妇待产,而朝局内依旧每日风起云涌,夏崇伟再一次‘病倒’后,终于宣读了早已拟好的诏书。 而这诏书的内容,一时间震惊整个朝野,朝中的大臣更是谏言一片,可夏崇伟如今已经‘卧病在榻’,仍他们如何倒腾,诏书都已经不可更改。 四王早已各有打算,如今突然杀出个拦路虎,他们怎会善罢甘休,于是,登基之日,夏昌谋反了...... 这日夏昌起兵攻进皇宫,然而皇宫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便是连个巡查的侍卫都没有。他一路顺风顺水,心中虽是觉得奇怪,可一想惠王闲散这么些年,谁会臣服于他,如此便笑得愈发张狂。 而众臣看着皇位上稳如泰山的新皇,神色各异间却无一人吭声。 直到夏昌带兵闯入大殿,手执长剑,不顾众人或真或假的惊讶直抵夏烨之喉时,听着那人微微痛心的轻叹,他才后知后觉。 “皇兄,我多希望你没有来。” 夏烨面露无奈,他的二皇兄自女儿被废除之后便对他怀恨在心,除了上次弹劾他私开铁矿,之后又处处找他的麻烦,虽是同父异母,可到底都是手足兄弟,走到这一步,不是他愿看到的。 而这时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精兵,夏昌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却是气急败坏的说道:“你早就知道我会谋反?” 他看着眼前神色自若的人,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看透过他这个皇弟,那身龙袍穿在他身上竟让人发自心底的想要臣服。 夏烨听着他气急败坏的语气,波澜不惊的说道:“咱们这几个兄弟间,二皇兄曾是最看不得我受欺负的,却不想今日……咱们非得斗个你死我活。” 他说着答非所问的话,看着那人愈发爆戾的脸色,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二皇兄虽是变了很多,可这脾气却是一点也没变,你因安容一事,心中有怨气,如今父皇的一道诏书更是让你慌了手脚,我以为这一切都已经够明显了,可你终究还是反了。” 夏昌双目赤红,长剑指着他的喉一动不动,而精兵已经将整个太和殿团团围住,群臣惶恐,可让人意外的是,其余的王爷皆是没在场。 长剑滑至他的胸前,夏烨看着他片刻的失神,便知道他已经发现了。 “我知道皇兄们在密谋着什么,可显然,棒打出头鸟,现在已经没有人帮你了。” 他两的对话无人能听清,一些小臣还以为这一切都是夏昌的手段,脸上的表情愈发激昂。 而这时卫忠义走上前,大殿内鸦雀无声,他的脚步声让夏昌一个哆嗦,反应自己中计后,他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个干净,他终于知道为何父皇不将皇位传给他,可却为时已晚…… 他是莽撞,性子太急,那便让他莽撞到最后吧,他的长剑重新架上夏烨的脖颈,正欲抹喉,可卫忠义早已看穿,飞身上前,一把握住他的衣襟跃过玉案,将那人重重的摔在大殿之下。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夏昌撑起身子后,便咳出一滩血,众臣见状,一边感叹卫将军到底是一代武将,便是已经年迈这般身手也是他们这些人无法望尘莫及的,一边纷纷避让,唯恐祸及自身。一时间整个大殿噤若寒蝉,方才那些雀跃的人也默默垂下了头。 “为什么?你明明什么都没有,明明就是一个废物……为什么父皇偏偏要选你!” 夏烨冷眼看着他,眸中闪过一抹复杂,却是说道:“皇兄真的认为我什么都没有吗?试问皇兄,皇室子孙哪有良善之辈,你我同流着皇室血脉,若是看轻自己兄弟,未免也太过愚蠢。”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可在寂静无声的大殿中却是分外明亮,众臣听了,纷纷垂下头,生怕流露出不该有的神色,一时间所有人各怀心思,气氛变得诡异而肃然。 夏烨见他颓败的瘫倒在地,扫视一眼底下的众臣,冷声道:“夏昌意图谋反,现将其打入天牢,另,彻查名下所有产业。” 他话音刚落,底下的众臣中好些人都变了神色。夏烨看着他们有的面色惊慌,有的心灾乐祸,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卫将军归顺于他后,他便想摆阵列兵,开始自己的计划,可慕槐却劝他稍安勿躁,莫让任何人知道卫将军一事,他似早就料到登基之日必有人等不及要谋反,让他设下这场局,请君入瓮。 而这一切全被他猜中...... 夏烨此时无比庆幸慕槐只是一介商贾,若是入了朝堂,这般心思,才是叫人害怕。 新皇登基后,朝廷中仍是风云莫测,直到慕槐为其填充了国库,风声才逐渐平息下来,可夏烨仍是每日焦心不已,恨不得给慕槐一个官职,让他入朝为官,也好为自己出谋划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临产 时间飞速流逝,绯娘的孩子已经呱呱坠地,是个男孩,那清秀的模样像极了苏锦涟,众人见了直叹道这以后不知要俘获多少姑娘家的芳心,慕夫人等了这么久终于抱到了小外孙,接连好几日都是眉开眼笑的,见谁都要炫耀一番。 而慕生欢也快临产,因为肚子着实太大,便被禁了足,整日只能在府里面晃悠晃悠,挺着个大肚子倒是也不嫌累,每日去绯娘那坐坐,看看那新出生的孩子小胳膊小腿的,又是新奇又是害怕。 绯娘生产的时候她们都在寝室门外侯着,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现在还清晰的记得那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 “算起来,你也快临产了,往后我这边你就少来走动,若有个意外,我可担不起。” 绯娘看着她想摸孩子又不敢摸的模样,笑着打趣道,不过她也是真的害怕,生孩子的罪她已经遭过一次了,知道那有多痛苦,一个已经如此了,更别说她怀了俩。 慕生欢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手指终于轻碰着那孩子似豆腐般滑嫩的小脸,小心问道:“生孩子真的很疼吗?” 又来了...... 绯娘叹了口气,朝着门外就唤道:“义兄,快将你的欢儿带回去,别到时候又要怪我吓到她。” 坐在外屋喝茶的慕槐也是叹了口气,那人也是不长记性,上次来问绯娘生孩子疼不疼,结果当天回去就哭着嚷着不想生了,现在还敢来问,莫不是又想折腾一夜。 可是慕生欢是真的怕,她现在垂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了,而且之后大夫也请过几次,可每次都是一脸凝重,慕槐从来不告诉她是为何,可她隐隐能感觉到,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的直觉这一次确实挺准。慕槐为她系上斗篷的带子,将她整个裹好,看着那人微微憔悴的脸色,想起近日大夫所说的话。 慕生欢本就气血不足,如今身怀两胎,若是难产,定是有性命之忧,他近日来总是心神不宁,担心下只能对她是寸步不离,生怕有个万一。 “慕槐,我害怕。” 回去的路上,她看着回廊外将一切覆盖的白雪,却没有一丝见到雪的欣喜,她一手抚着肚子,一手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而慕槐感受到她指间的冰凉,担忧之下也是毫无办法,他摩挲着手中的柔夷,无声的安慰着。他们现在只能耐心的等待,可不知为何他总有隐隐的不安。 离临产越是接近,慕槐心里愈是不安,如今绯娘已经出了月子,苏府来催过好几次,虽然绯娘想等到慕生欢的孩子出世,可显然苏府已经等不及了,无奈之下只能前往宣城。 而慕夫人也终于闲了下来,没小外孙抱 了以后就成天盯着慕生欢的肚皮。 这日慕生欢在床榻上躺的浑身酸痛,便让平儿扶着自己在院子里转转,外面的积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阳光明媚,院子里残雪晶莹。 平儿小心的搀扶着她,看着她近日来愈加愁闷的脸色,心里也是难受。 “小姐,最近孩子都不在你肚子里闹腾了呢。” 慕生欢停下脚步,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心下也是奇怪,前些日子她的胎动异常明显,不论早晚,那腹中的孩子似在打闹一般,总能感受到一阵阵的胎动。 可近日也不知怎么了,她的肚子变得异常平静,如今平儿这一说,她不由开始担心起来,莫不是...... 她正想着腹中的孩子会不会有个万一,可这是肚皮下传来一阵颤动,她突然面色一白,而后下身感觉到一阵温热...... 慕槐正在书房看着惠王送来的信函,眉头紧皱,一旁的‘一两’卧在平儿给它做的软榻上,舒服的伸着懒腰与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慕槐手握那一纸信函,眉宇间尽是无奈,要说这惠王真不愧是皇室血脉,自己已经拿出百万两黄金为他充实国库,皇城的赌坊也赠给了他,可这人还想在他这捞军营所需得粮草药材,还当真是物尽其用。 他正准备提笔给他回绝了,却不想书房的大门‘啪’的一声被大力推开,笔尖的墨水滴落在宣纸上,他还未来得及发问,便听平儿慌张的说道:“公子,快......小姐要生了。” 离临产还有月余,慕生欢果不其然的早产了。 慕槐赶到时,慕生欢正瘫坐在回廊下,身下的青石板已经湿了一大片,慕槐忙走过去将她抱回屋子,怀中的人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哽声道:“我害怕,慕槐,可不可以不生了。” 慕槐俊脸紧绷,胸腔下的心脏狂跳不止,若是可以不生,他早就不想让她受这个苦,可如今已经由不得他们选择。 慕夫人他们闻讯后立马就赶了来,产婆老早就住进了慕府,如今招呼着丫鬟打来热水,烧着碳火。 慕生欢知道女子生产,男子应该回避,可看着慕槐走出屋子时,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而慕槐听着她的哭声,只能握紧拳头,看着房门紧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肚子越来越疼,她看着进进出出的丫鬟,看着那泛着寒光的剪子,将嘴唇咬的发白,肚子里是她与慕槐的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的孩子,她无数次期待他们的出世,无数次好奇他们的模样...... 她痛得浑身颤抖,紧咬着唇,听着产婆的指示,一次次的弓起身子用力,又一次次的摔回床榻。 而外屋,众人焦急的等待着,慕夫人不停来回的踱步,慕老爷也是不停的叹息。 慕槐坐在椅上,握着瓷杯的指节隐隐泛白,他墨眉紧蹙,听着里面沉闷的哭声,脸色愈发难看。 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约摸一柱香后,屋子里沉闷的哭声逐渐变成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众人听得心惊,脸色皆是沉重。 慕老爷走到自己儿子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言的安慰着,肯定会没事的,如今他们只能这样期盼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子里的哭喊声逐渐变得虚弱,慕夫人的眼眶也逐渐泛红,绯娘这般时间,孩子早已生出来了,可如今这屋子里除了一声声无力的呻吟哭喊,便再没了其他动静。 慕槐再也坐不住,不顾众人的惊讶,走到房门前伸手就要推开房门。慕仲进见状,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道:“胡闹!你进去能干嘛,给她们添乱?你若真为欢儿好就老老实实待着!” 慕槐双眼赤红,看着自己的父亲,撤回手一拳打在木柱上,他也害怕,产婆说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回响,他害怕......万一,万一自己会失去她,失去她和孩子...... 而这时,屋里的人似是听到了他们的动静,传来她哽咽的哭声。 “慕槐,我要慕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风轻云淡,云卷云舒 屋里里,慕生欢躺在床榻上,手无力的垂下床沿,她面色苍白如纸,披散的发湿哒哒的黏在她的脖颈间,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一旁的丫鬟们不时给她喂着参汤,可那人已经连咽下去的力气都没了,参汤一进嘴便都流了出来。 产婆将那染血的帕子扔回盆中,如今已快过一柱香的时间,可这孩子仍是不冒头,看着愈发虚弱的人,她也是心急如焚。 慕生欢已经痛到麻木,看着那紧闭的房门,眼泪无声的流着,她已经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可肚子还不断传来一阵阵绞痛,她知道腹中的孩子肯定也想出来,想看看爹爹和娘亲长什么模样,可是......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而这时,房门被推开,平儿焦急的走了进来,在看到床榻上有气无力的慕生欢时,眼眶中的泪水瞬间落下。 她还未生过孩子,产婆见状,忙起身说道:“快出去快出去!” 可平儿看了眼床榻上气若游丝的慕生欢,哽咽道:“周婆婆,我家小姐胆子小,你就让我陪小姐说说话吧,我绝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产婆也知道慕生欢有多紧张,她的气息是紊乱的,不论自己如何给她擦拭身子让她放松,只要一阵痛,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产婆没在说话,平儿忙走到床榻边,握着慕生欢的手,唤道:“小姐小姐,你听到我说话吗?” 慕生欢看着她,无力的点点头。 平儿松了口气,接过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着额间的汗水,柔声道:“是公子让我进来的,本来是公子想闯进来,结果被老爷训了一顿,说他进来只会添乱。” 她说完那人便笑了起来,而这时窗外响起一阵悠扬的萧声,屋子里的人皆是一愣,平儿看着她略微意外的表情,解释道:“是公子的萧声,他怕小姐独自一人会害怕。” 萧声婉转绵长,似清风绕耳,含蓄而深沉,她定定的开着紧闭的窗户,仿佛透过那道窗能看到那人一般。 平儿同产婆示意后,便紧紧握着她的手,哽咽道:“小姐,别害怕,大伙都陪着你,我们都很期待孩子出世,我还做了好多小衣服,不管是男孩的还是女孩的,小姐......你要加油,一定会平安将孩子生下来的。” 而这时产婆让她双腿曲起,看了一眼后忙唤道:“孩子冒头了,快,再使次劲。” 慕生欢想起无数个夜里,慕槐抚着她的肚子,在感受到那阵阵胎动后,他惊喜的神色,和无比温柔的目光...... 屋外的人已经等的无比焦急,听着屋子里又开始传来产婆指导声才微微放下了心。 桌上茶盏中的茶水已经冰凉,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已经泛起了绯色,屋子里终于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萧声戛然而止,慕槐靠着木棉树,仰天长呼了一口气,周围残雪混着泥沙,而他后颈一片漉湿,竟是跟着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一个孩子出来后,第二个间隔了一刻钟左右也顺利生了下来,产婆将孩子擦洗干净后裹入襁褓,放在慕生欢枕边,欣慰的说道:“慕小姐,虽是不易,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你瞧,小公子长得跟你夫君多像,而小小姐更是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枕头已经被汗水打湿,丫鬟在帮她擦拭着身子,她微微侧过头看着正吮着小手的孩子,鼻尖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是她与慕槐的孩子,是她拼上性命生下来的孩子...... 平儿激动的语无伦次,握着她的手不断地掉眼泪。 慕生欢知道她是喜极而泣,想安慰她,可身上实在是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眼皮重如铅块,意识也变得混沌起来。 平儿见她无力的闭上双眼,心头才落下的石头转眼又高高悬起。 产婆见她这般紧张的神色,将东西都收拾好后,笑道:“放心,产妇生孩子多是这般用尽气力的,慕小姐只是睡着了,不信你听,这呼吸声多沉。” 慕槐侯在门外,看着那扇门终于被打开,忙走了进去。 产婆抱着两个孩子,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个人影闪过,回头看了眼后,笑着摇了摇头,这慕家公子果然同传闻一样,是个相当痴情的男人啊。 而慕槐走至床榻边,看着那人儿面色苍白,汗湿的发缠绕着脖颈,嘴唇凝着血痂,如今正闭着眼发出沉稳均匀的呼吸。 他的眼眸中尽是心疼,这该有多痛,才会让她自己咬破了唇。 屋外是一阵喧闹,元绍的声音嚷的最高,显然有了小公子他很开心,欢声笑语中还掺杂着慕老爷安慰慕夫人的劝哄声,怕是慕夫人又高兴得掉眼泪了。 可慕槐此时眼中只有这床榻上的人儿,有了孩子他也开心,可想及让她受了这么大的苦,那开心也变淡了。 若是早知道会这般,他宁愿这一辈子只同她在一起,不要孩子也罢,他只要身边的人完完整整,活蹦乱跳的陪在自己身边。 —————— 因自己爹爹对他们有怨气,所以孩子生下来五天还没名字,慕夫人眼看着自己儿子靠不住,便端着大补汤来找慕生欢。 可谁知一推开门,便见自家儿子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墨眉紧皱,有些不知所措。而床榻上的慕生欢面色已是红润了不少,见慕夫人进来,甜甜的唤了声‘娘’。 慕夫人见她气色好了不少,也是欣慰,可见这大补汤多少有点用,她放下汤碗,接过一个孩子后,看着她同慕生欢十分相似的小脸,又乐得眉开眼笑的。 “也真是奇怪,这女孩便是脾性都随欢儿,瞧着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个不停,一看就是个小机灵。” 她说完便看了眼板着张俊脸的慕槐,没好气的说道:“不像她的爹爹,都是当爹的人了,还同刚出世的孩子置气。” 慕槐闻言,不为所动,可看着怀里正往外吐着口水的婴儿,面色又沉了几分。 慕夫人见他这般,也懒得再说他,朝慕生欢说道:“这孩子出生也有五天了,可至今因为某些人,连名字也没有,你辛辛苦苦生下这两孩子,便帮他两取个名字吧。” 慕生欢闻言有点惊讶,孩子的名字一般都是由父亲取,或者孩子的爷爷取,这让她来取...... 慕夫人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安慰道:“本就是你们的孩子,既然槐儿没这个心思,那你便帮他们想个好名字。” 慕生欢看了眼一旁的慕槐,见那人朝她点点头后,说道:“那便叫风轻和云舒吧,风轻云淡,云卷云舒,自在惬意,不入纷争,不染世俗。” 她说完看着慕夫人意外的表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这曾是我爹爹对我说的最多的话,但那时候不懂,现在突然想起,才知道这是一句祝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父子 慕槐不喜欢他那两个孩子,准确的说他不喜欢长子慕风轻,这是整个慕府都知道的事,因为小女儿长得像慕生欢,所以爱屋及乌,慕云舒躲过一劫。 慕生欢也是觉得好笑,她以为慕槐气闷几天便算了,却不想如今小孩都快三岁了,那人还是这般,就为了出生时让她受罪,便同他们置气到现在。 自从有了孩子以后,时间便过得飞快,在鸡飞蛋打间,眨眼便是三年,在这期间他们过得平静而安稳,惠王果然信守承诺,没有让他们收到任何纷乱打扰,除了时不时的喧慕槐入宫,让慕生欢分外恼火以外。 而自那次解秋离开后,便再没听到他的任何消息,慕槐嘴上虽是不说,但时不时的见慕生欢失神,心里还是有些在意。他不知道那人在想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定是关于解秋的…… 而慕生欢也确实在想关于解秋的事,不过倒不是什么儿女情长,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日慕槐在凉亭里教小女儿书法,慕风轻在一旁看着,见自己爹爹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而后没好气的看着自己时,小屁股一扭,屁颠屁颠的跑去慕生欢跟前一把抱住自己娘亲的大腿,奶声奶气的唤道:“娘亲。” 慕生欢正坐在一旁想心事,突然感觉腿上一重,看着自己儿子委屈的小脸,忙将他抱起来,朝慕槐埋怨道:“你明知道风儿喜欢写字,还故意不教他,你不教他也就罢了,是不是又凶他了?” 慕槐看着她怀里的小不点似是示威一般的搂着慕生欢的脖颈,心里顿时就不痛快了。 要说这慕风轻真是像极了他,平日里少言寡语,不爱同人打交道。可那记仇的劲和算计的心,跟自己真是不相上下,完全得了他的真传,但凡惹到这人不快,他转眼就去黏着慕生欢,嗲声嗲气的弄得慕生欢母爱泛滥,常常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他训一顿。 而且那记性也是着实的好,不说过目不忘,但你前两日同他说的话,今日再问他,他依然可以一字不落的给你答出来,为此慕生欢吃了不少苦头,每每嘴快许下的承诺,这小人儿就跟做了笔记似的,一篇一篇的给你翻出来,还要逼你兑现。 而慕云舒则像极了慕生欢。别看现在挺乖,这是她刚午睡醒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换做平时,别说练书法,便是让她老老实实坐下来都难,而不同于自己的哥哥,她的记性则表现在‘吃’上,这几日饭桌上都出现了哪些菜,她都能一五一十的给你报出来。 慕槐放下笔,看着自己儿子得意的朝自己炫耀,正欲发作,而这时怀里的慕云舒,打了个哈欠,娇憨的说道:“爹爹,肚子饿饿。” 他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小人仍是睡眼惺忪,那粉雕玉琢的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道口水印,心中的不痛快顿时消散不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便让丫鬟去准备她的吃食。 慕风轻看着这差别待遇,水汪汪的大眼睛流露出一抹不屑,没有丝毫的不高兴,搂着慕生欢嗲声嗲气的说道:“娘亲,你前天答应我的,今晚要陪我睡。” “......” 慕槐此时恨不得捏死那人儿,可偏偏慕生欢最受不住两个孩子同他撒娇,看了眼浑身散发着怨气的他后,只犹豫了片刻,便点头应道:“好,娘亲今晚陪风儿睡。” 她话音刚落,慕云舒也坐不住了,蹬着小腿就要下地,慕槐已经猜到她想干嘛,叹了口气将她放下地后,看着那人扭着小屁股跑到慕生欢跟前,奶声奶气的嚷着:“舒儿也要跟娘亲睡!” “......” 他们娘三在一旁其乐融融,争论着慕生欢抱着谁睡觉,慕槐坐在石凳上无力望天,此时无比后悔让慕生欢怀上身孕,想起自己当初的决定,心中将苏锦涟骂了个遍,鬼知道,他有多久没好好跟自己的娇妻睡个好觉了。 而此时在苏府的苏锦涟搂着娇妻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软榻上的苏宇飞顿时被吓醒,看了眼一旁呆住的爹爹娘亲,‘哇哇’的就哭了起来。 苏锦涟认命的抱起他,耐心的哄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照理说他与绯娘都不是柔弱之人,怎么生的孩子却这般爱哭,说出去还是个男孩,谁信啊。 这夜,慕槐再一次独守空房,而偏房内,慕生欢被两孩子夹在中间,睡在里侧的慕云舒已经熟睡,她搂着靠在外沿的慕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想将这人也尽快哄睡。 可慕风轻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黑夜中分外明亮,肉乎乎的小手搭在她的腰间,也学着她一下一下的轻拍着。 慕生欢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一把抓过他的小手,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味,佯怒道:“你再不乖乖睡觉的话,娘亲就不陪你睡了。” 慕风轻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娘亲,你是不是又想趁我们睡着了再回去跟爹爹睡。” “......” 慕生欢有时候觉得他真的太像慕槐了,知道自己招不住他们的撒娇,还能看穿她的心思,说他是个三岁的孩子,谁信? “唉~” 怀里的小人无奈的叹息,那般模样还真似个小大人一般。 “娘亲去找爹爹吧,我会带着妹妹睡觉的。” 他扯着被褥将自己小小的身子整个包裹起来,而这时房门被推开,慕槐俏声走了进来,看着熟睡的小女儿和卷缩在被褥里的慕轻风。 “都睡了吗?” 慕生欢没想到他竟然会跑过来找自己,忙朝他挥着手,“风儿还没......” “爹爹,娘亲答应今晚要陪我睡的。” 慕风轻一把掀开被褥,看着一脸惊愕的慕槐,小手紧紧搂着慕生欢的手臂。 慕生欢也有点意外,这人刚才明明叫她回去睡觉的...... 然而到底是个三岁的孩子,跟自己爹爹抢媳妇的结果就是,小屁股挨了巴掌后,委屈巴巴的缩在被褥里。 而慕槐叫来奶娘,光明正大的带着慕生欢回了屋子。 他的怨气是一天比一天重,此时他不知道的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发生一件更让他郁闷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儿女的质问 屋子里的烛火早已熄灭,慕生欢被他紧紧搂在怀中,她抬眼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埋怨道:“他还这么小,你干嘛动不动就打他。” 慕槐鼻间哼着气,他怎会不知自己儿子是什么心思,这般小就敢跟他强媳妇,长大后还得了? 他没说话,垂下头埋入她的颈侧,亲吻着她细腻的肌肤,怀中的人浑身颤栗,他轻咬着她的耳垂,也埋怨道:“你现在眼里只有他们,可曾好好陪过我?” 两人隔着亵衣,慕生欢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滚烫,黑暗中她狡黠一笑,小手探进他的衣襟,轻拨慢撩着,嘴上却是说道:“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理应多上点心,倒是你,有了孩子以后就愈发小孩子气了。” 其实生孩子对于慕槐来说,并不全是不好,也有好的一面,就比如现在,她的娇妻之前从来不会像这般撩拨自己。 慕生欢只感觉腰间的大手一紧,身旁的人顿时翻身将自己压在身下,她下意识的呻吟一声,而后俏脸一红,杏眼却是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人。 慕槐一手撑着床板,一手解开她胸前的衣带,不得不说慕生欢便是生了两个孩子,那身躯依然似少女般美好,手下的肌肤光滑细腻,似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在他的抚摸下逐渐变的滚烫。 两人最近为了孩子,有多久没有好好在一起了,慕生欢嘴上虽是埋怨着,如今也是十分主动,双手勾着他的脖颈,杏眼含羞带娇,月光下,胸前的肚兜已经散开一半。 慕槐呼吸一窒,低头就含咬住她的樱唇,听着她溢出嘴边的呻吟,吻得愈发炙热,湿漉的吻滑过她的脖颈,来到她的胸前,腰间...... 屋子里喘息呻吟听得人面红耳赤,月色朦胧,床幔间隐隐透出两道交织在一起的身影,床榻下是散落一地的衣衫...... —————— 翌日一早,慕槐翻身正想搂过那人,可床榻上已经是空空如也,听着屋外的喧闹,他无奈的叹气,可当看着桌上叠放整齐的衣袍时,眸光又瞬间变得温柔。 院子里,慕生欢正陪着那一大一小吃着早点,她还是半梦半醒,眼皮无力的搭着,一旁的慕风轻自己拿着小勺子喝着小米粥,时不时的看了她一眼,心中疑惑不已,为何娘亲一跟爹爹睡觉就如此疲惫呢? 而慕云舒还用不惯小勺,在奶娘的喂食下,吃的飞快,常常奶娘那边还没吹凉,她就已经张大了嘴巴。 “娘,舒儿醒来都没看到娘亲。”她含着一口粥,一边咀嚼着,一边皱着小眉毛。 “......” 慕生欢已经想不到用什么理由来搪塞这小机灵鬼,喝了口粥后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慕云舒见状,又朗声问道:“娘亲每次起那么早都去哪了?” “......”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啊。 “舒儿快喝粥粥,凉凉了就不好喝了。” 慕风轻看了眼自己娘亲,接过她的话,对于自己的妹妹,他还是挺有耐心的,平时不管慕云舒如何哭闹,甚至是不小心抓伤他,他虽然疼的眼泪汪汪,但从来不会怪她,还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哥哥,要让着舒儿,保护舒儿。” 而慕云舒也十分听自己哥哥的话,两人虽是相差一刻钟,可兄妹立场却是一目了然。果然慕云舒一听,便张着嘴要奶娘快些喂,对于自己刚才的问题,又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而慕风轻见自己妹妹乖乖的喝着粥,朝慕生欢担心的问道:“娘亲,你为何每次跟爹爹睡觉后就这般累啊?” 慕生欢刚松了口气,恨不得将自己儿子一把抱过来亲个几口,闻言,却是立即石化,到底是天下所有的孩子都这般好奇,还是就她这两个孩子特别点,她要怎么说,说自己同他们的爹爹昨晚打了一架吗? 慕槐一出屋子便看到自己的娇妻正一脸的生无可恋,想起昨夜自己的放纵,他不由心疼。昨夜自己定是累坏她了。 他走进凉亭想让那人再回去睡会,可当看着用目光向自己求助的慕生欢时,微微一愣,问道:“怎么了?” 慕风轻见自己爹爹走来,忙质问道:“爹爹,你都对娘亲做了什么,为何娘亲每次跟你睡觉,都是这般疲惫?”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慕云舒含着一口粥也含糊不清的嚷道:“娘亲,你昨晚又偷偷...偷偷跑去跟爹爹碎觉觉。” 周围的丫鬟跟奶娘再也憋不住了,慕生欢听着四周传来的闷笑声,羞得面红耳赤。 而这时,平儿匆匆跑过来,看着亭子里的一家四口,忐忑的说道:“公子,小姐,正厅来客人了。” 慕槐正恶狠狠的瞪着慕风轻,闻言,漫不经心的说道:“不是有我爹娘在么,还是说是找我的?” 平儿看着慕槐不太好的脸色,心下更是不安,小心翼翼的说道:“是公子跟小姐的......额......朋友,如今老爷已经在正厅陪同,让我来叫公子和小姐快些过去。” 慕生欢疑惑的看了眼慕槐,而慕槐刚拿起一块煎饼,闻言只能无奈的放下,说道:“那便去看看吧,说不定是高老大他们。” 说起高老大他们,慕生欢也来了劲,走上前挽着慕槐的胳膊就要往正厅走去,可两人刚走几步,身后便传来奶声奶气的叫唤声。 “娘亲娘亲,舒儿也要去。” 慕云舒扭着小屁股,屁颠屁颠的朝他们跑过来。慕生欢忙蹲下身子,一把将她抱起来。 而慕风轻也跟着走了过来,看了眼黑着脸看着自己的爹爹,再看着已经抱着妹妹的娘亲,心不甘情不愿的朝慕槐伸出小手。 而慕槐冷哼一声,却还是将他一把抱起,父子俩各自冷着脸,谁也不看谁,可慕风轻紧紧攥着他衣衫的小手还是暴露了什么。 正厅内,慕夫人和慕老爷皆是一脸喜色,他们也没想到,时隔三年,这人竟还会再来看望他们。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人竟是西云朝的王爷。 解秋端坐在椅上,依旧是造孽的面容,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一股邪魅与贵气,一身绛紫蟒袍衬得他超凡脱尘。 他摩挲着指间的扳指,看着上座的二老,问道:“欢欢他们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