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贯满盈》 章节目录 第1章 穿越 承泽十二年,春。 凤仙山位处金陵城近郊,南面古河镇,北临西霞居,气候宜人,四季分明。凤仙山上有一座凤仙寺,寺庙终日香火鼎盛,尤其是殿内的送子观音菩萨,据说精诚所至,所求必应。 二月二十七,这日阳光明媚,清风温煦,碧绿的柳枝也被那和暧的春风拂得婀娜多姿。 金陵城最大的脂粉商乐佟携妻子姚氏慧娘及其独女乐姚,趁春暖花开郊游踏青之际,一齐上山求拜送子观音娘娘。 一路春色宜人,笑语欢声。 殊不知,就在乐佟一行人歇脚于山腰时,一伙贼人从石缝里冒出,贼人凶神恶煞,各个手持长刃,见人便砍,乐佟一家主仆一十四人,只有被乳娘藏在树丛中的乐姚幸免于难。 当日,恰逢大周国太妃娘娘齐氏轻车简从上山论佛,途中救下了乐家唯一的生还者乐姚。齐太妃久居后宫,常年吃素,仁慈心善,初见乐姚,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当即便收养了刚失双亲的孤女。 当今圣上景德帝得知此事龙颜大怒,大手一挥,龙案上的一口上好端砚顿时落地,碎得四分五裂。 景德帝继位十余年,金陵城居民安居乐业,农业生产、商品经济、手工艺技术等,无一不是蒸蒸日上似锦繁华。今日,天子脚下竟有贼人如此胆大包天,这是赤裸裸地藐视皇权,对朝廷的挑衅。 次日上朝,景德帝将负责京畿治安的一干指挥使骂了个狗血淋头,朝堂上的国家栋梁们各个义愤填膺,恨不得将那群恶贼五马分尸。 东西南北四镇将军主动请缨,愿一同彻查此事,势必要将凶徒捉拿归案。 那边厢,乐姚随齐太妃回了养合宫。 四岁的孤女亲眼目睹亲生父母被贼人的乱刀砍死,回宫后便高烧不断,昏迷了三天三夜,太医们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将乐姚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乐姚年幼底子差,虽暂无性命之忧,可需要常年在病榻上养着,汤药终日不断,这一养便是两个春秋。 在乐姚六岁生辰前夕,不知是太医的药起了效还是别的原因,她终于能下榻在前花园走上一刻来钟。 太妃见此欢喜不已,在乐姚生辰那日,赠其紫金美玉一枚,美玉质地通透坚韧,玉身刻有花雀斑纹,无疑是一块上好玉石。 得此紫金玉佩本是一件让人欢喜之事,可这欢喜之事却被人妒忌了,然后就在乐姚与一众世家小姐于湖心亭赏荷花之际,发生了意外。 乐姚被人从背后一推,糊里糊涂掉进了碧湖,走上了黄泉路…… 乐姚死了,与此同时,一缕幽魂附上了乐姚的身体,那幽魂亦叫乐姚。 乐姚穿越了,她醒来的时候身处冰冷的湖底。本能的,乐姚滑动双臂,蹬起双腿。可她发现,自己原本修长健美的身体,竟成了小胳膊小腿。 乐姚有些气恼,别人家穿个越,百分之九十以上醒来都是躺着的,多写意,多舒心!可偏偏自己就撞上了这百分之十,唉……真倒霉! 乐姚憋住呼吸,使劲向上游,前世的乐姚为保持窈窕健美的身材,每个星期都会去会所的泳池游上2个小时,虽称不上健将,但自救是没有问题的,可原主的身子骨实在弱的很,离湖面就差一口气,乐姚硬是没憋住,冰冷的湖水顿时涌入鼻孔,乐姚乱了方寸。 乐姚的意识渐渐模糊,就在她即将晕过去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下颚。那只手不算大,指间甚至有些粗燥,可乐姚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是她的救命稻草。 等乐姚再次醒来,这回总算回归了穿越的正常套路——躺在一张温暖舒适的床榻上。 乐姚揉了揉眼睛,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红木材料,雕有凤仙花图纹的床架,两边的纱帐是银边纱绸料,以乐姚前世看货品的毒辣眼光,这张床能卖老价钱。 乐姚双眼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乐姚愣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穿越了呢?!明明上一刻还身处酒宴,很多人都在向她进酒,她只不过在宴席上喝多了几杯,去了一回洗手间,出来后遇到了自己的助手小雨,小雨扶她去了休息室,然后她趴在休息室的长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怎么一醒来就到了这个架空的大周国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想着想着,乐姚又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她浑身难受,脑子里时不时地涌入原主以往的生活片段,这让乐姚在为自己悲哀之余,也为原主悲哀了一番。 想想原主的经历(虽然原主只活了六年),其实也跟自己差不多,四岁死了爹娘,然后寄人篱下,只是原主命不好,被人害死了,而自己十五岁步入社会闯荡,一边在美容中心做学徒,一边进修中医美容课程,在S城足足打拼了十五年,终于在美容界做出了一番成就,昨天,乐姚的中医美容中心终于开幕了,可今天……唉…… 在床上睡得太久,乐姚的小胳膊小腿累得慌。她一个用力,坐起了身,晃了晃摇摇欲坠的脑袋,然后听到腹中传来“咕噜咕噜”声响。 乐姚光着脚丫下了床,在屋子四下打量了一番,屋子四周点着油灯,虽然能看清脚下的路,可光亮当然不能和日光灯相媲美。 乐姚也不在意,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张红木圆桌前。六岁的身体已经能够到桌上的茶点,乐姚踮起脚,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桂花糕不太甜,味道很不错,三两口下了肚,乐姚又够到一边的陶瓷茶壶,茶壶很沉,乐姚只能慢慢地将它拖到面前,原想将茶倒进杯子才喝的,可乐姚怕自己力气不够大,打烂茶壶就不好了,于是小嘴对上了茶壶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茶水温温的,很是可口,就当乐姚要收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鬼啊……” 章节目录 第2章 眼见为实? 小丫环的尖叫声虽算不上高分贝,却也着实吓了乐姚一跳。 乐姚一个转身,茶壶没扶稳,“啪”地一声,瓷壶摔在了地上,幸好壶里的茶水是温的,可碎了的瓷片却溅在了脚背上,有点疼,但没流血,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一个老妈妈领着几个小丫头冲了进来,老妈妈的脸色很难看,她把尖叫的丫头狠狠地教训了一通,小丫头哭着退出了房。 老妈妈姓吴,原主记忆中对她印象很不错。吴妈妈是齐太妃安排给原主的管事妈妈,原主在养合宫的身份很特别,充其量只能算是寄养,既无品无级,又没裙带关系,找个宫里有品级的嬷嬷来照料,那是不合规矩的,所以齐太妃命人从庄子上找来了吴妈妈。 吴妈妈约四十来岁,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体形略微发福,她丈夫前些年过了世,膝下只有一子在庄子上干着农活儿,能被太妃找来照顾乐姚,话说也是托了关系的。 吴妈妈在照顾乐姚方面很用心,只要是跟乐姚有关的事物,吴妈妈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除了吴妈妈,还有一个名叫桂花的小丫头也对乐姚照顾得很尽心。其他的婆子丫环们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了,乐姚心里清楚,皇宫这个集团,员工一大堆,要各个都尽心尽力是不可能的,大伙儿都是打工仔,何况在一个没实权的太妃宫里照顾一个寄养的小娃子,前途灰暗啊,晋升机会几乎为零,只要做到不犯错,那也是仁至义尽了。 吴妈妈一边差使小丫环们收拾地上的碎片,一边急步走到乐姚面前,微微一福,接着一把将乐姚抱起,把她放到床塌上,然提起乐姚的小脚,用手掌心帮她搓了起来。 “小姐,地上凉,您刚退烧,可不能再把自己冻着了。”吴妈妈的手掌有些粗燥,可掌心的温度搓得乐姚的小脚丫子很是舒服。 乐姚看着吴妈妈焦虑的面容,心头一暖,便点了点头。 “小姐,您饿坏了吧,我这就去准备些宵夜,让您暖暖胃。”说着,吴妈妈停下了手上的活儿,起身欲走。 乐姚伸手抓住了吴妈妈的胳膊,微微一笑:“我刚吃了桂花糕,不饿。” 吴妈妈叹了口气,也没再坚持,便伺候乐姚睡下。 吴妈妈坐在床沿,掐了掐被角,叹道:“小姐,奴婢知道您喜欢太妃赠您的紫金玉佩,可……齐家可是大家,六小姐是太妃的娘家曾侄孙女儿,这身份……唉,奴婢只是觉得,明儿个您跟太妃请安,不如您……就把这玉佩……您就……唉,奴婢多嘴了……” 乐姚明白吴妈妈的意思,她是想叫自己把那块玉佩给齐六小姐,与其为了块玉佩得罪太妃娘家人,让人记恨,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可原主的记忆告诉乐姚,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齐六小姐喜欢玉佩是真,可要她为了玉佩推自己下水,那真真是冤枉她了。 齐六小姐是齐家长房嫡女,在齐家排第六,单名一个玉字,齐玉上个月被齐家送进太妃的养合宫,因下个月宗室学堂就要开学,各大世家都要将嫡子嫡女送进宫,陪皇子公主们进学。 齐六小姐今年八岁,大乐姚两岁,平日常去碧瑶阁找乐姚说话聊天,一个月下来,她也算是乐姚在这个时代唯一一个朋友了。 紫金美玉是南城进贡的贡品,景德帝将此玉孝敬给了太妃,齐玉一见美玉就欢喜不已,可太妃却在乐姚的生辰日,将玉佩曾给了乐姚。当日午后,齐玉将乐姚推进了碧湖,话说是齐玉妒忌乐姚得了紫金玉佩。 以乐姚对齐玉的了解,齐玉不是一个心胸狭窄之人。八岁的姑娘被人冤枉推人下水,应该吓坏了吧。 乐姚叹了口气,问吴妈妈:“齐六小姐还好么?她现在在哪儿?” 吴妈妈答道:“太妃已禁了她的足,齐家明儿个会来接人。” 乐姚默默地将原主的记忆再整理了一遍,问道:“妈妈,真的是齐六小姐推我下水的么?六小姐她自己承认了?” 吴妈妈眉头一皱,乐姚出事那会儿,吴妈妈被打发了去准备糕点,她也是事后听小丫环桂花说的。 吴妈妈说道:“奴婢没亲眼瞧见,是奴婢失职,奴婢应该寸步不离小姐的。齐六小姐那会儿也吓坏了,只一个劲儿的哭,还说自己是不小心的。” 乐姚摇了摇头,说道:“妈妈,当时除了齐六小姐,还有哪些小姐在场?我有些记不得了。” 吴妈妈想了想,答道:“齐五小姐、诸葛家八小姐、楚家二小姐、三小姐,白家六小姐,还有九公主、十二公主、十三公主都在。” 乐姚轻轻“哦”了一声,继续问:“她们也都看见是齐六小姐推我的?”。 吴妈妈也没在意乐姚为什么这么问,点了点头,回答道:“听桂花说,是齐五小姐最先看到的,她大叫了一声,然后大家就看到齐六小姐伸手在您背后推了一把,然后您就……”吴妈妈拍了拍乐姚身子,“小姐您吓坏了吧,小姐命大福大,别怕,有菩萨保佑,万事都会逢凶化吉的。” 真是巧了,听到叫声才看到行凶过程,莫非那位齐五小姐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乐姚暗自苦笑,初来乍到就被人利用了一把,唉…… 乐姚继续问:“妈妈,您也觉得是齐六小姐推我下水的?” 吴妈妈叹了口气:“老奴最初也是不信的,可在场的公主小姐们都看到了……” 乐姚揉了揉眼睛,问道:“若齐六小姐被齐家接走了,那么齐家还会送谁来进学?” 吴妈妈一怔:“这……” 乐姚没等吴妈妈给她答案,便说自己累了,于是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3章 公仔画出肠 第二天,乐姚起了个大早,她由着桂花梳了个整齐的双平髻,换上一身湖绿色宽袖束腰裙,去给太妃娘娘请安。 乐姚中规中矩地向太妃行了礼,齐太妃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齐太妃已年过半百,一身素服,头上只有一根木质发簪,虽两鬓已有些许斑白,但肤色保养得很好,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齐太妃将乐姚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握住乐姚的手,说道:“好孩子,受罪了。” 乐姚摇摇头,认真道:“吴妈妈说姚儿是个多福的,每次遇难都有贵人相助,太妃娘娘就是乐姚的贵人,娘娘慈悲为怀,菩萨向着娘娘,所以也顺带眷顾姚儿了。” 齐太妃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你这孩子……呵呵……” 一旁伺候的蒋嬷嬷也掩住唇角笑出声:“谁说不是呢,姚姐儿是个有福的。” 齐太妃又与乐姚说了一会子话,无非是问些衣食住行的家常。 乐姚在美容界打滚多年,擅长与女性上位者打交道,更擅长把一些无聊的话题说得乐趣横生。齐太妃和蒋嬷嬷,还有一边儿伺候的宫女侍婢们就被她一连串童言,惹得笑声连连。 乐姚觉得气氛差不多了,便进入了今天的正题,她眼珠子朝四周围扫了一圈,露出大大的笑容,问道:“太妃娘娘,今儿个玉姐姐怎么那么晚还没来跟您请安?她是不是躲在被窝里偷懒呢!” 说着,乐姚还提起宽袖,遮住口鼻偷笑起来,完全忽略了太妃渐渐收起的笑容。 齐太妃冷哼一声,厉声道:“别提那个孽障,小小年纪就做出这等子事儿,本宫已经禁了她的足。” 乐姚被齐太妃的话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匐在齐太妃身前,小心翼翼道:“太妃娘娘息怒,玉姐姐做了什么事儿惹娘娘生气了?乐姚向娘娘替她求个情,行么?” 蒋嬷嬷见状,连忙扶起乐姚。 齐太妃收起怒容,语气渐缓:“你这是干什么?快些起来。” 乐姚坐回齐太妃身旁,试探地问:“太妃娘娘,玉姐姐跟姚儿好,您饶了她行么?” 齐太妃平时最憎恨那些小人行径,玉姐儿是她最喜欢的曾侄孙女,所以得知玉姐儿的作为,齐太妃对她甚是失望。 齐太妃拍了拍乐姚的手背,不容反驳道:“玉姐儿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歹毒的心思,为了一块玉佩,不仅妒忌成恨,还动手推你下水,我知道你平时与她亲近,想帮她求情,可此等作为必须严惩。” 乐姚小小的眉头叠成了小山,她郑重道:“太妃娘娘,您是不是误会了?玉姐姐怎么会因为一块玉佩而对姚儿生恨呢?她更不会妒忌姚儿就推姚儿下水的呀!” 齐太妃轻哼:“你不必再为她求情,她必须受到惩罚!” 乐姚急道:“太妃娘娘,姚儿没骗您,玉姐姐真的没有妒忌姚儿,玉姐姐是喜欢玉佩,可她根本就没想要这块玉佩呀,那她又何来妒忌姚儿呢?” 乐姚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拿出那块紫金美玉,笨手笨脚地拉起齐太妃的手,将玉佩放在其掌心,说道:“太妃娘娘,姚儿原本今儿个还想拜托您件事儿……” 齐太望了眼掌上的紫金玉佩说:“你这是做什么?” 乐姚望着齐太妃,眨巴了几下大眼,说道:“姚儿想请太妃娘娘帮姚儿把玉佩转交给芳姐姐,芳姐姐不常来宫里玩儿,姚儿知道芳姐姐最喜欢这玉佩了,所以就想拜托太妃娘娘帮姚儿转交给芳姐姐。” 乐姚口中的芳姐姐,便是齐家二房嫡女,单名一个“芳”字,比齐玉大一岁,在家排行老五。 齐太妃皱起了眉头,不解道:“芳姐儿?” 乐姚用力点了点头,解释道:“芳姐姐、玉姐姐和姚儿,咱们三人都喜欢玉佩呢,可姚儿和玉姐姐从来没想要这玉佩,玉姐姐说玉佩是圣上给太妃娘娘的,太妃娘娘定喜欢的紧,且玉佩太过贵重,不适合咱们姐儿戴,姚儿也跟芳姐姐和玉姐姐说,比起玉佩,姚儿更喜欢珠花。可姚儿生辰那天,芳姐姐求太妃娘娘将玉佩赐给姚儿,我想吧,定是芳姐姐自个儿想要玉佩呢,所以就先求娘娘把玉佩给姚儿,然后再用珠花跟姚儿换。” 齐太妃跟蒋嬷嬷对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回想到乐姚生辰那天,原本自己已准备了一盒珠花做乐姚的生辰礼,后来正是齐芳说了些话,然后就让自己想到乐姚的生世,又燃起了同情之心,于是便把紫金玉佩赐给了乐姚。 这么说来……齐玉并非是妒忌乐姚得到玉佩? 乐姚继续道:“玉姐姐并不想要玉佩,就算姚儿得了玉佩,她也不会妒忌我呀!那又怎么会故意推姚儿呢?” 蒋嬷嬷对齐太妃道:“娘娘,玉姐儿也说那会儿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了她的膝盖骨,她一个不留神,身子就向前倒去了,然后就……” 见太妃久久没开口,乐姚又道:“玉姐姐自己都这样说了,那就一定错不了!蒋嬷嬷,那会儿好多姐姐都在场,公主们也在呢,她们应该也看到的呀!” 蒋嬷嬷是齐太妃身边的老人,陪着齐太妃进宫四十多年,见过的阴损事儿多了去了,听乐姚这么一说,又想到肇事那天三位公主和世家小姐们回的话,这中间的蹊跷…… 太妃似是也想到了些什么,忽然开口问蒋嬷嬷:“公主和世家小姐们怎么知道玉姐儿喜欢紫金玉的?” 蒋嬷嬷欲言又止:“这……” 乐姚暗叹一声,这画公仔都画出肠子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唉……还是自己来吧,便又开口道:“她们也知道呀?我还以为只有芳姐姐和姚儿知道呢!” 齐太妃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 乐姚虽然与齐太妃相处不久,可对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太宗皇帝一生就三个女人,一个是现在住在永寿宫的秦太后,一个是王夫人,可王夫人诞下一子便殁了,再就是齐太妃,齐太妃是秦太后亲自给老皇帝纳的,齐太妃原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且身边还有个蒋嬷嬷为她打点,进宫后就没过过后宫争宠的日子,所以为人还是比较单纯的。 乐姚担心齐太妃她老人家脑子拐不了弯儿,又添了一把:“太妃娘娘,您记得要帮姚儿把这玉佩交给芳姐姐呀,过些日子玉姐姐要跟姚儿去学堂了,玉姐姐跟姚儿说学堂的课业会很多,到时姚儿就不得闲同芳姐姐玩儿了,所以姚儿不用芳姐姐拿珠花跟我换玉佩。嗯……太妃娘娘,要不您跟学堂说一声,让芳姐姐也跟咱们一起进学吧!” 语毕,蒋嬷嬷已脸色发白,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蒋嬷嬷立刻附在齐太妃耳边嘀咕了几句,齐太妃像是也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顿时怒哼一声:“混帐东西!” 章节目录 第4章 宗室学堂 宗室学堂顾名思义就是给皇子公主郡王郡主们办的学堂。 大周国的宗室学堂在太祖皇帝执政的时候就已经成立了,可本意却不是单纯给宗室子女进学用的,而是为了巩固宗室在大周国的地位,给宗室子弟与世家大族的继承人培养感情的地方。 每一年的清明过后,朝廷指定的世家大族就会送嫡系子孙两名(一男一女)进宫与宗室子女一同进学,直到临近冬至才会回族。 宗室学堂成立初期,曾遭到很多世家大族的排斥,说句好听的,进宗室学堂是朝廷给世家大族培养未来接班人,说句难听的,就是赤裸裸地让世家给朝廷送质子去,无端端地就让朝廷掐住了颈脖,世家大族们当然不干了! 后来,咱们的太祖皇帝费了一番心思,与各世家谈成了一系列协议,宗室学堂才得以实施。 运作了数年后,宗室学堂的存在,不仅平衡了世家与朝廷之间的关系,更使战后的大周国经济飞速发展起来,久而久之,世家们也接受了送嫡系子女入学的规矩。 如今,更有些新晋世家费尽心思想把自己的子女送入学堂,从而提升自己在大周国的世家地位。 齐家是大周国的二等世家,掌握了大周国七成以上的粮食买卖生意,如今当家的是齐太妃的嫡亲大哥齐老太爷齐盛,齐盛膝下子女众多,默认的齐家接班人是齐盛的嫡长子齐大老爷齐威,可齐家大房人丁单薄,齐威膝下只有一个儿子齐广逸,然而齐广逸先后生了一个庶子和一个嫡女便翘辫子了,于是齐老太爷便做主将庶出的二老爷齐凌膝下的嫡次子齐广复过继给了齐威。 齐芳就是齐广复的嫡长女,而齐玉则是齐广逸唯一的嫡女。 这次宗室学堂进学,齐老太爷指了齐玉和她的庶兄齐夕鸣进宫,齐老太爷这么一表态,二房的齐广复坐不住了,干活儿的时候齐广复可没少出力,可便宜全给长房捡了,这怎么行? 于是便有了齐芳进宫设计齐玉那一幕,目的是让太妃不喜齐玉,让齐芳能代替齐玉进学。 好巧不巧,乐姚就无辜地成为了齐家二房的那把枪。 当蒋嬷嬷帮齐太妃理清了其中的弯弯绕绕,齐太妃气得眉毛都断了好几条。 就在她老人家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张公公前来禀告,齐家人进宫来接齐玉了。 “不见,给我轰……”齐太妃刚爆出几个字,就被身边的蒋嬷嬷拦住了,蒋嬷嬷压低声线,劝了齐太妃几句,齐太妃才将要出口的字吞了回去,可怒气仍然不减。 乐姚知道自己的任务算是顺利完成了,她也不想淌这趟混水,然轻轻拉了拉齐太妃的宽袖,小声询问:“太妃娘娘,姚儿能去看看玉姐姐么?” 看到乐姚小心翼翼的样子,太妃心头一软,又恼怒起自己错怪了齐玉,当即说道:“蒋嬷嬷,去库房挑几匹上好的真丝雪纺,待会儿给玉姐儿姚姐儿送去。”转而又对乐姚说道:“好孩子,去玉姐儿那里坐坐,一起挑些颜色讨喜的料子,让尚衣局给你们做几身好看的褙子深衣,进学的时候穿。” 乐姚乖乖行礼道谢,然后退出了正殿。 齐玉住在碧水阁,离乐姚住的碧瑶阁只隔了一个小花园,可从齐太妃的正殿去那儿,就要经过碧湖、石桥、花园、藏经阁,还有好几道月亮门。 乐姚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欣赏着满园春色,心里无不感慨,在现代生活了那么多年,一心只想着赚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即便是大年初一,也心心念念着美容产品的研发,现在倒好,一切又要从头再来了…… 乐姚穿过石桥,看见前方的花丛边站着两个身穿浅蓝色纱衫的宫女,正趾高气昂地斥责一个小婢女。 个头较高、颧骨位长着密密麻麻雀斑的那个宫女名叫之香,而在之香身边体型略宽大的那个宫女叫之叶。被之香和之叶怒斥的小婢女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低着头弓着背轻轻抽泣,样子甚是可怜。 也不知婢女回了宫女什么话,之香眉头一皱,接着便大手一挥,只听见“啪”的一声,一个巴掌利索地落在了小婢女的脸蛋上,婢女吓得立刻跪了下来,手中的花篮也没拿稳,篮里的花瓣洒落一地。 乐姚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况且自己在这儿无权无势,想管也管不着。 乐姚顿了顿步子,正想要绕道走开,可身边的桂花却附身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听后,乐姚抽了抽嘴角,暗自轻叹一声,不得不迈开步子朝宫女们走去。 乐姚在宫里头身份微妙,按规矩说,有品级的宫女是不需要向她见礼的,乐姚一向有自知之明,她走到宫女一米开外处,微微一福,立刻换上满脸笑容道:“两位姐姐安好。” 宫女们见是乐姚,便停了对婢女的训斥,转过身子微微向其颔首,算是见了礼。 跪在地上的婢女是碧瑶阁的二等丫环,名叫桂兰,是奉命来采宫花的。 住在后宫的贵人们,每个月都能按份例采摘一次宫花,宫花是可以用来做胭脂水粉的。 之前,乐姚常年卧病在床,碧瑶阁也就不曾采摘宫花,可今年乐姚的病好了很多,吴妈妈就让桂兰按着份例去指定的院子摘花。 原本摘花的地方只在后花园的东西厢阁附近,可齐太妃前几年得了好些稀有的宫花,宫里的小主子们喜欢的紧,齐太妃也就随了她们,只要别摘了齐太妃的心头好,其它的品种也就随小主子们采摘了。 桂兰进宫前跟亲娘学过做胭脂,她看这院子里的胭脂花开得好,色泽更是鲜嫩无双,无论是做口脂,或是染指甲都是顶好的,于是就来这儿将每种花都摘了些。 来之前,桂兰是问过老嬷嬷宫里的规矩的,品级高的贵人们一般都在月初摘花,且花园里的花都是先到先得,只要是在指定的园子里采,什么宫花都能摘。 如今已到下旬,现在摘花最恰当不过,于是桂兰就提着篮子出了碧瑶阁。殊不知,当自己辛辛苦苦摘了一篮子花后,两个宫女却看中了自己的劳动成果,硬是要自己手上的花。于是桂兰就与宫女“理论”了两句,这“理论”也只不过是告诉宫女,她是碧瑶阁的人,随后,就莫名其妙地受了一巴掌。 乐姚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桂兰,只见这丫头的半边脸颊已肿的老高,乐姚心头一沉,原本息事宁人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了。 乐姚真真不喜欢管闲事,可事情爬到了自己头上,那就不得不管了,况且乐姚还有个坏毛病,就是非常护短啊! 章节目录 第5章 伶牙俐齿 见花篮里的宫花散落在地,乐姚蹲下身子捡起一朵,吹了吹黏在花瓣上的尘屑,开口道:“多美的颜色呀,姚儿就知道太妃娘娘花园里的凤仙花最漂亮了。” “太妃娘娘的凤仙花可是名品,连皇后娘娘都赞不绝口,咱们九公主殿下可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儿开了几枝,谁知却被这没规没矩的小丫头给摘了,哼!”之叶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哆嗦的桂兰,冷哼一声。 “乐小姐,这小丫环可是您的婢女,您可得好好管管了,这宫里头的贵人多,咱们九公主殿下可是皇后娘娘的心头肉,可您这小丫环也太不懂事,糟蹋了殿下的宫花,今儿个碰到奴婢们也就罢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丫环的所作所为是主子指使的呢!宫里头犯了错可不能姑息,乐小姐您说该如何处置这丫头?”之香瞥了桂兰一眼,便转过头面向乐姚,说罢,还不屑地牵了牵嘴角。 虽说之香表面上是责备奴婢不懂事,言下之意是斥责乐姚没规矩了,奴婢的言行,不就是主子的意思么。 若乐姚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或许真会被宫女的质问弄得惊慌失措,毕竟得罪了九公主,就等于得罪了皇后娘娘,一个寄人篱下的平民小姐是得罪不起任何一位贵人的,何况对方还是后宫的第一把交椅。 九公主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公主,这两宫女平时打着九公主的名义,在其他宫女侍婢面前趾高气昂惯了,这回见到桂兰采摘的宫花朵朵鲜艳欲滴,都是做胭脂水粉的好材料,便想占为己有,回头在公主面前得个好,自个儿的小银库也能胀一胀,于是便有了先前那一出。 而宫女们对乐姚的斥责,无非是想乐姚开口替桂兰说几句情,再主动交出这一篮子宫花,然后就当这事儿从来没发生过,乐姚哪会不知这两宫女的心思。若是先前那两宫女没有掌掴桂兰,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乐姚说不准就将宫花给了她们,可现在…… 乐姚暗自扯了扯嘴角,下一刻便眉头轻皱,愁容满面道:“乐姚进宫时日不长,还在跟着蒋嬷嬷学宫里的规矩,从没处置过小丫环,还请两位姐姐赐教!” 见乐姚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之香心里更是不屑,便开口道:“按规矩,该罚掌嘴!” 之叶附和:“对,该掌嘴!” 乐姚眉宇一挑,暗自轻笑:等的就是你们这句! 乐姚对两位宫女微微一福,换上一脸笑容道:“多谢两位姐姐教导,多谢九公主教导,多谢皇后娘娘教导。” 两宫女被乐姚这么一谢,顿时反应不过来。不是应该赔礼讨饶么?然后乖乖将采摘的宫花转让给她们么?怎么谢起公主和皇后了? 乐姚可没准备给两宫女思考的时间,她速速转身对身边的桂花说:“养合宫的婢女不懂规矩,得罪了公主殿下和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要教导养合宫管教奴婢,桂花,给我掌嘴!” 此话一出,两宫女一怔。 明明是处置一个小丫鬟,怎么就扯到皇后娘娘和公主了呢?而乐姚的话里头,分明说的是皇后和公主把手伸到了养合宫,替太妃管教奴婢啊......这话要是传出去...... 两宫女的脸色“刷”的一下苍白无比,一股冷意从脊梁骨窜进了后颈。 得了乐姚的吩咐,桂花这直心眼儿的丫头顿时举起了右手朝桂兰打去。可巴掌还未落到桂兰脸上,就被乐姚一把抓住了。 乐姚没理会已吓得没魂儿的宫女,自顾自说道:“先别打,太妃娘娘说过姚儿年纪尚小,若身边的丫环婆子有不懂事的,就立刻跟太妃娘娘禀告。桂花,你赶紧去正殿禀告太妃娘娘,九公主和皇后娘娘说养合宫的小丫环没规矩,要掌嘴,你可要跑快点儿,别让九公主殿下和皇后娘娘等久了!” 说罢,乐姚给了桂花一个眼色,桂花微微一福,便起脚跑开了。 两宫女见桂花起了步,终于回了神,抢先一步拦住了桂花的去路,若今天真这么让这丫环去齐太妃那里说一通,她们两个今晚的归宿就是乱葬岗了。 之香紧紧拽住桂花的袖子,转过身对乐姚说道:“这……这么点儿小事,哪能惊动太妃娘娘?” 之叶也在一边急道:“是这小丫环犯了错,怎么成了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要替养合宫管教奴才了呢,乐小姐可别乱说话!” 乐姚眨巴了几下大眼睛,不解道:“怎么是姚儿乱说呢?两位姐姐不刚说了要掌嘴我的婢女么?” 之香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辩驳道:“这不是乐小姐要奴婢们说的么!” 面对两宫女的惊慌失措,乐姚却满脸笑容:“乐姚在这宫里无品无级,怎指使的了两位姐姐,姐姐们抬举姚儿了,姚儿可不敢认,姐姐们的主子可是九公主殿下,九公主殿下可是皇后娘娘的心头肉呢!” 之香:“......” 这......这话怎么那么耳熟?这不是自己刚刚跟乐姚说的么......言下之意,奴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主子的授意啊! 这下两宫女彻底慌了,明明自己只是想借着公主的名义欺负欺负小丫环,顺便要点儿好处,她们以前一直是这样的呀......可今日怎么却成了替皇后娘娘管教齐太妃的养合宫了呢? 看着眼前对着自己微笑的六岁丫头,之香和之叶“噌”的一声跪了下来。 在生死面前,之香收起了一贯的嚣张,央求道:“乐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不应该假借公主殿下的名义斥责您的丫环,不该打您宫花的主意,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之叶附和:“乐小姐,请您高抬贵手,别跟奴婢们计较,奴婢们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乐小姐饶命啊!” 说罢,两宫女一连向乐姚磕了好几个响头。 乐姚见形势差不多了,也不再咄咄逼人,何况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乐姚伸出两小胳膊,将宫女们扶了起来,说道:“姐姐们快快请起,这怎么使得,姚儿不将今儿的事说出去就是了。” 乐姚这句话说得极妙,“不将这事儿说出去”不就是明晃晃地警告两宫女:你们的把柄我可是捏着呢,以后在本小姐面前记得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两宫女又在乐姚面前做了一番保证,便灰溜溜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树上那少年 乐姚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桂兰,慰问了一番她脸上的伤势,桂兰忙道谢,说脸上的伤不碍事。 乐姚微微一笑,劝解桂兰道:“以后遇到这事儿,别跟她们硬碰硬,宫花虽好,可为了宫花挨了打受了罪那就不值当了。” 桂兰点头应是,乐姚又安慰了她两句,便叫她捡起散落的宫花,回碧瑶阁去了。 见桂兰已走远,乐姚微微仰起脖子,看向一边的桂花。 从齐太妃的正殿出来,乐姚就一直在留意桂花。桂花今年十岁,也是齐太妃从庄子上找来的丫环,听吴妈妈说,蒋嬷嬷之所以选中桂花进宫伺候乐姚,是因为这丫头是家生子,老子娘和大哥都在庄子上干活儿,桂花自个儿又沉默少言,是个懂规矩的。 先前乐姚虽说命桂花打桂兰,实则也算是种试探,她想试试这丫头会不会无条件地服从自己的命令。 桂花的确没让乐姚失望,主子说打她便打,后来乐姚还命桂花去正殿禀齐太妃,桂花也毫不迟疑地服从了自己的命令,这样的好员工难得啊!不管对方聪不聪明,单凭“听老板的话”这一项,乐姚觉得自己得到了一块宝。 乐姚已暗下决定,桂花这丫头,是自己以后要重点培养的对象。 桂花安静地站在一边,脑袋微低,乐姚看着桂花,越看越欢喜,情不自禁地开口提点:“桂花,若是下回你也碰到了这等子事儿,你会怎么做?” 桂花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奴婢愚钝。” 乐姚换上个大大的笑容,眨巴了两下灵动的大眼,问:“之香和之叶两宫女究竟是怕了谁才向我讨饶?” 桂花想了一想,回答道:“齐太妃,嗯,不对!应该是皇后娘娘!” 小孩不笨呢!乐姚继续说道:“对!记住了,谁是你的主子,谁就掌着你的生死大权,记住了?” 桂花点头道:“记住了!” 乐姚继续教导:“还有,我们如今是养合宫的人,齐太妃就是我们的大树,明白?” 桂花皱了皱眉头:“大树?” 乐姚微笑:“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桂花又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见桂花真明白了,乐姚又加了把料:“宫里的婢女们背后都有主子,那些仗势欺人的都是因为她们的主子底气足,所以遇到这些奴才,我们要尽量避开,别正面得罪她们。” 桂花认真听教:“奴婢记住了,可是......避不开怎么办?” 乐姚非常满意桂花不懂就问的态度,于是笑容更甜了,她咧嘴笑道:“那咱们也狐假虎威!” 说罢,就听见身后有一重物从上空掉了下来,还附带着一声“嗨哟!” 乐姚转身:“......” 桂花转身:“......” 一约莫十来岁的大男孩儿,正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看着他面部扭曲的表情,这一跤着实摔得不轻。 “哎哟哟……哟……疼死小爷我了,哎哟哟哟……”男孩扯着嗓子,叫得呼天抢地。 乐姚仰头,头上的那棵大树,枝桠摇摆不定,枝叶亦随之落下。看来这男孩在树上已经有些时候了,不知先前自己的那些话他听到了多少。 乐姚收起了笑容,扯了扯嘴角,将大男孩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大男孩儿身穿宽袖束身博衣,衣料上乘,除了下摆污了几块,头上的冠帽斜了一点儿,锦鞋不见了一只,还算的上是个人样。 看大男孩儿这身装束打扮,不像是皇子郡王之流,乐姚稍稍松了口气。 乐姚朝大男孩儿所在的位置移了两步,微微屈腿,向他福了福,算是见了礼。 大男孩儿喂哇鬼叫了一阵,见乐姚行了礼后就目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她那双杏仁般的大眼看着自己就像是在看猴子耍把戏般,这让大男孩儿的幼小心灵受到了大大的创伤。 大男孩儿收起了叫声,开口道:“傻站着干嘛,没看到小爷摔了么,还不赶快扶我起来!” 乐姚站在一边无动于衷,只轻轻眨了下大眼,说道:“夫子说,男女授受不亲。” 听到“夫子”两字,大男孩儿周身不痛快了,夫子可是他这辈子最痛恨和惧怕的。 大男孩儿黑着脸说:“什么夫子老子的,小爷让你扶,你就赶紧给爷过来。” 乐姚又眨巴了两下大眼:“夫子还说,欲用人者为之下。” 大男孩儿抽了抽嘴角:“什么乱七八糟的,快扶爷起来。” 乐姚垂下眼帘,摇头叹道:“唉,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 说罢,乐姚扯了一下桂花的衣角,两人一起转身扬长而去。 大男孩儿:“……” 大男孩儿郁闷了,他长这么大,身边的人谁不争着抢着讨好他,这丫头居然就这么走了?!这种赤裸裸的无视让将要满十岁的秦六公子秦溪很是不爽。 等乐姚走远了,高大茂密的老槐树上又跳下来一少年,这少年与秦溪年龄相若,个子却比秦溪高出半个头,少年浓密的眉宇间有着藏不住的英气,那份沉稳很难让人相信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少年。 少年用脚尖踹了踹躺在地上的秦溪:“人都走了还躺在地上装什么装!” 秦溪收起了郁闷,灵活地从地上弹起,拍了拍下摆,整了整冠帽,眼珠子朝四周转悠了一圈,大叫道:“我的鞋子呢?” 少年瞥了一眼树桠,只见一只锦鞋倒挂在一根枝头上。 秦溪动作灵活地踏上树干,借力向上一跃,身子窜上了枝头,再伸手一抓,鞋子到手,身子也落回了地面。 “小表叔,你不厚道。”秦溪瞥了少年一眼,幽怨道:“下回踹人下树前,能预先告知一下么,也给人做个心理准备呢。” 少年自知先前的失态,只微微扯了扯嘴角,便无视了秦溪的质问。 少年望着乐姚消失的方向,走起了神。 来学堂报到的世家子弟已纷纷入宫,后宫这些日子热闹的紧,尤其是少年居住的九清宫,来请安的人络绎不绝。 少年为避开这些串门子的少男少女,一早便溜出了九清宫,临走前还带上了秦溪。 整个皇宫,除了冷宫外,齐太妃的养合宫是最幽静的地方,少年便悄悄地找了个结实的树桠打起盹儿来。 不料没多久就被树下宫女们的争吵声吵醒,少年原想静静地走开,可后来乐姚来了。 乐姚教训宫女的话语引起了少年的好奇,少年便不自觉地留下来看了一场戏。 后来少年又听到了乐姚教导小丫环的那番话,少年跟着夫子学的是正道,从没见过有人这么光明正大地教奴才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少年一时听得忘了形,腿脖子一伸,就把身边的秦溪给踹下了树。 站在一边的秦溪这时也在想乐姚,可他不是在想乐姚说的话,而是在想乐姚对自己的态度,他越想就越觉得恼怒。 秦溪愤愤道:“小表叔,那丫头太目中无人,下次若再让我遇见她,我定要她好看!” 少年抽了抽嘴角:“下回见了那姑娘记得绕道走,别到时怎么吃的亏都不知道。” 秦溪不服气了:“我怕她?我一拳头就能揍死那丫头。” 少年默默翻了个白眼,手上的折扇重重地敲了一记秦溪的头:“这回进学,你给我好好读书!” 说罢,少年一个转身,留下捂着脑袋的秦溪扬长而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指甲水 乐姚带着桂花去了碧水阁,管事嬷嬷说齐玉病了。 乐姚告诉嬷嬷,过几天再来探望齐玉。 乐姚带着桂花回了碧瑶阁,她吃了小丫环送来的点心,便告诉吴妈妈自己累了。 吴妈妈伺候乐姚睡上床榻,乐姚让吴妈妈跟她说说大周国的风土人情。 直觉告诉乐姚,要再穿回去的可能性微之又微,可若要留在大周国生活,就必须要进行一番人生规划。 乐姚庆幸自己穿进了一个六岁孩童的身体里,若是穿到了一个老妪或是什么老爷的小妾身子里,那还不如现在抹了脖子算了。 吴妈妈在进齐太妃庄子前,曾经跟着自个儿的爹娘做过一些小买卖,对市井风俗还是颇为了解的。 后来吴妈妈成了亲,她的丈夫是庄子上的长工,吴妈妈便跟着丈夫一起在庄子上干活了。 吴妈妈说了很多市井老百姓的生活,这很对乐姚的胃口。 乐姚不喜欢住皇宫,这儿规矩太多,跟自己性格不符,可是她现在只有六岁,手无寸铁两手空空来到这个世界,她需要一个避风港,更需要学习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所以她目前没得选择。 听着吴妈妈的话,乐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睡便是半个多时辰。 乐姚睁开双眼,她也没急着叫人进来侍候,满脑子都在想着吴妈妈先前跟她说的那些话。 原来这个世界的物质生活还是挺落后的,胭脂水粉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才买得起,哪像现代社会,人人都用护肤产品,护肤品早已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乐姚有些沮丧,前世她是做奢侈品生意的,卖的是美容疗程,赚的是休闲消费,可在这里,老百姓连温饱都没解决,让他们还去美容护肤个屁呀! “乐姚阿乐姚,你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世道埋没了你这个人才啊!”乐姚在榻上转了个身,叹息道。 “小姐,您醒了?”是桂花的声音。 “唉,进来吧,我要起床了!”乐姚耷拉着脑袋,从榻上坐起身。 桂花利索地帮乐姚装扮好,乐姚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挤出一个微笑,默默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老天爷将自己安排到了这里,一定有他的用意,那么自己就步步为营吧。 “小姐,桂兰求见,她在外间等了一刻钟了。”桂花看着镜中的乐姚说道。 “桂兰......哦,就是摘宫花的那个丫环吧,她来找我有事?”乐姚转身面对桂花。 桂花拿了一朵珠花插进乐姚的发间,说道:“奴婢不知,您要见她么?” 乐姚想了想,点了点头:“带她去偏厅吧!” 桂兰进了偏厅,恭恭敬敬地向乐姚行了礼,然后呈上一个小瓷瓶。 桂花接过瓷瓶递给乐姚。 乐姚打开瓶盖,一股凤仙花独有的味道扑鼻而来。 乐姚扫过桂兰放在身前的手指,看到她指间染了些颜色,问道:“你自个儿做的?” 桂兰点了点头:“奴婢以前跟娘亲学过做胭脂。” 乐姚点了点头,转头望向桂花,问道:“咱们碧瑶阁里,有没有丫环经常染指甲的?” 桂花想了想,摇了摇头:“咱们这里的丫环多数是庄子里调来的,大家都干农活,不染指甲。” 乐姚心里尴尬了一把,是啊,怎么自己把这个给忘了! 见乐姚这么问,桂兰又从腰间掏出了个瓷瓶,这个瓷瓶要比先前她给乐姚的瓷瓶精致很多,桂兰呈上瓷瓶,说道:“奴婢前阵子帮齐六小姐做了一盒口脂,齐六小姐就把这瓶指甲水赐给奴婢了,听说这指甲水是金陵城上好的胭脂铺买的,奴婢一直不舍得用,就省下了。” 乐姚挑了挑眉,目光又在桂兰的脸上扫了一圈,暗道:这丫头是个机灵的,她居然猜出了自己的用意! 乐姚想找个经常染指甲的丫环,无非是想找个懂行的丫环看看这瓶指甲水的品质如何,而桂兰立刻呈上了齐玉赐给她的指甲水,还向乐姚道明这是在上好胭脂铺买的,明显是让乐姚自己做比较,看来这个桂兰在做胭脂水粉上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 乐姚微微一笑,顺着桂兰的意思说:“那我两个都试试吧!” 桂花桂兰一同上前,各开一瓶指甲水,帮乐姚的两只手都染上了颜色。 乐姚比较着十个染了指甲水的指甲,不得不承认无论是颜色、光泽或是吸收程度,都属桂兰自制的那瓶较出色,怪不得齐玉得了桂兰做的口脂,连上好胭脂铺买来的指甲水都愿意送给这个丫头了。 乐姚暗自想到了现代的指甲油,暗叹:唉,指甲水制得再好又如何?!跟现代的指甲油比起来,仍是天壤之别,更别提现代女性最爱的光疗甲和甲油胶了。 乐姚回了神,露出大大的笑容:“桂兰做得真好,以后姚儿的胭脂水粉就交给桂兰做了。” 桂兰大喜,连忙磕头谢恩。 乐姚叫了桂兰起身,问:“桂兰,你知道在上好的胭脂铺买一瓶指甲水要多少钱银么?” 桂兰回答:“普通胭脂铺一瓶指甲水卖150文,上好的胭脂铺么,我听我娘亲说过,好的指甲水可以卖到5两银子。” 乐姚点了点头,又问:“那一个肉包子卖多少钱?” 站在一边的桂花率先答道:“一文一个菜包,两文一个菜肉包,三文一个肉包。” “哇……一瓶指甲水可以换50个肉包子呀!”乐姚惊讶道:“桂兰,那你和你娘亲不是发达了?!你们可以自个儿做指甲水,然后拿去卖呀!” 桂兰沉下了脸,摇了摇头,开口道:“大周国买卖胭脂水粉是有规矩的,而且胭脂花和指甲花的种植都被世家大族承包了,普通老百姓可弄不来......” 这也能搞垄断啊?!乐姚不禁感叹。 这天晚上,乐姚满脑子都是指甲水、指甲花、指甲油、指甲胶,一个肉包三文钱,五十个肉包换一瓶指甲水......乐姚在榻上翻来覆去,硬是没睡好。 第二天起床,乐姚顶了两个熊猫眼,这让吴妈妈吓了一跳。乐姚无力地对着吴妈妈傻笑。 护甲产品没想出来,然没多久噩耗却来了。 一小丫环莽莽撞撞跑进来,神色紧张道:“小姐,不好啦,出大事啦,齐……齐六小姐……她……她昨晚死了!” 乐姚震惊:“……” 丫环:“还有,桂兰……桂兰被张公公带走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学前采购 齐玉死了,死亡原因:中毒。 齐太妃命人严查,最后在齐玉的屋子里找到一盒有毒的口脂,这盒口脂就是前些日子桂兰自制的。 桂花红着眼向乐姚汇报打听来的消息:“桂兰死了,嘴巴被塞满了麻布,浑身都是血,她……被活活打死了……桂兰说自己是冤枉的……可是......没人相信!” 乐姚的神色冷了下来,杏眼充满了血丝,幼小的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了肉里都不自知。 乐姚在床底的柜子里翻了一阵,找出两根金钗,还有这两年存下来的50两银子。 乐姚将金钗和银子全部交给了桂花,吩咐道:“下回你出宫,把这些给桂兰的母亲送去。” 齐玉的尸体被齐家人领走了,那天来养合宫接齐玉的是齐大奶奶,齐玉的母亲。那个花信年华的妇人死了丈夫没几年,唯一的女儿也过世了。 乐姚坐在花园的六角亭内远远望着那妇人,妇人被身边的妈妈搀扶着,步履蹒跚,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已不见一丝生气。 乐姚从怀中拿出一张纸片,在桂花耳边吩咐了几句,桂花拿着纸片走开了。 齐玉走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乐姚的作息很有规律,每天都会去齐太妃那里请安,跟着宫女学女红,在花园里跟丫环们抛足戏具、抓蝴蝶,只是每天午睡的时间长了一点儿。 随着进学的日子渐近,齐家把齐芳送进了宫。听说在齐芳进宫之前,齐老太爷给齐太妃送了封信,之后齐太妃就让蒋嬷嬷去收拾碧水阁了。 乐姚坐在花园的六角亭,拿起一块花生酥塞进嘴里。 桂花给乐姚斟了杯茶:“小姐,您说的没错,柳枝跟着齐五小姐一起进宫了。” 柳枝是齐玉的贴身大丫环,齐玉死了,柳枝跟着齐家人回了齐家。这次齐芳进宫,柳枝又跟着齐芳进了宫,还做了齐芳的二等丫环。 乐姚扫了扫黏在唇边的花生酥碎屑,喝了口桂花递来的菊花茶,说道:“把我昨儿个做好的雪花膏给桂林,让她把雪花膏送出去。” 桂林,就是那个对着乐姚大叫“鬼”的女孩儿。 桂林跟桂兰同岁,也是碧瑶阁的二等丫环,她和桂兰的关系很好,前阵子桂林的姐姐出嫁,桂兰还自制了一些口脂、指甲水和花露水给她姐姐做陪嫁。 桂兰被张公公带走后,就是桂林来禀告乐姚的,她跪着求乐姚去正殿劝齐太妃放过桂兰,可乐姚无能为力。 桂兰死后的第二天,乐姚把桂林叫进了偏厅,与桂林说了一番话,桂林收起了泪水,答应乐姚会收拾好心情,继续好好当差。 乐姚又拿了一块云片糕,咬了一口,转而跟桂花说:“告诉桂林,记得一定要把‘那瓶’送给柳枝。还有......” 乐姚示意桂花靠近点儿,然在她耳边又嘱咐了几句。 桂花点头称是。 三天后就是宗室学堂的进学日,按惯例,宫里头会安排金陵城最大的笔墨商进宫,让学子们添置一些适用的文房四宝。 今儿个给齐太妃请了安,乐姚就被告知午后可以去祥云斋挑选笔墨纸砚了。 乐姚和齐芳一同来到祥云斋的时候,那儿已聚集了一些世家子弟。 齐芳见到了几个熟人,于是就和乐姚分开,联络感情去了。 乐姚也不在意,她原本就和齐芳没什么话说,每次与她聊天,也就说些场面话,不是谈论胭脂水粉、首饰衣裳,就是聊聊自个儿在花园子里抓了多少只蝴蝶。 生辰日之后,乐姚就再没接触过公主和世家小姐们了,一来是年龄过小的关系,这次进学,只有十三公主赵临与乐姚的年龄相仿,其他学子都比乐姚年长,二来,以乐姚的身份,别人也不屑向她示好。 乐姚对挑选文房四宝的兴趣不大,她就和小时候添置开学文具一样,不挑最贵,只挑最实用的。 毛笔,乐姚选了四支笔杆握上去舒服的;墨,她挑了三块最大的(耐用);宣纸,中等偏上质量的选了一些,其余的都拿了中等偏下的(那是用来练她狗趴一般的字的,太好的纸,浪费!);砚台,她挑了两块最轻的(减轻桂花的负担)。 此外,笔墨铺的东家还带来了金陵城近期流行的话本子,乐姚也赶了趟时髦,顺手拿了一本,书名为《鸳鸯枕中记》。 东家:“......” 好吧,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是有些不太适合...... 乐姚在东家纠结的目光下,把话本子优雅地塞进了桂花手上的布袋子里,然后整了整宽袖,准备离开祥云斋。 可当她刚提起左脚跨门槛的时候,一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三哥,你还不快把楚小姐的帕子还给人家!” 声音的主人是齐芳,而她口中的“三哥”,便是齐玉的庶兄,齐大奶奶的庶子齐夕鸣。 乐姚暗叹,然后收回了步子。 随着齐芳的喊叫,世家小姐公子们放下了手上的文房四宝,纷纷围了过去。 “你……你怎么能这样?”楚二小姐楚怀月的贴身丫环香草急道:“你怎能偷我们家小姐的帕子?” 楚怀月微微低着头,通红的眼眶下已一片湿润,她双手紧紧拽着袖子,一声不吭地站在齐芳身边,样子甚是可怜。 听香草这么一说,齐夕鸣连忙辩解道:“我......我没偷帕子,楚二妹妹误会了!” 齐夕鸣站在楚怀月三步开外的地方,他急的满头大汗,满脸涨得通红,声音中带着颤抖。他看着手上那方丝帕,浑身上下不自觉地别扭。 “那为什么帕子会从你袖子里掉出来?”香草理论道。 “我……我真没偷……不是我!我也不知道这丝帕怎么会在那里......”说罢,齐夕鸣急忙将帕子塞到了香草的手上。 香草没拿稳,帕子掉在了地上。乐姚随着帕子掉落的地方望了一眼,帕子是用上好的蚕丝做的,只是帕子上那只雀鸟的绣功差了些火候。 “那你倒解释解释,这没长脚的帕子又是如何去你袖子里的呢?呵呵……” “是啊,是啊,你倒是说说看……” 围在一边的世家小姐公子们也七嘴八舌地提出质疑。 这时,一个穿着湛蓝色深衣,头戴银粉绣花钗的小女孩儿朝乐姚身边挤了挤。 乐姚侧头,看来人是十三公主赵临,便屈膝微微一福。 赵临拽了拽乐姚的宽袖,问道:“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那婢女怎么凶巴巴的?我问了十二姐姐,可她不告诉我!” 乐姚腹诽:小公主,你才六岁好不好,怎么跟你解释?可转念一想,忽然计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9章 五彩雀鸟 乐姚热情地攀上赵临的臂弯,微微一笑道:“十三公主您来的正好,姚儿笨死了,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个中细节,人人都说十三公主最聪明,您来帮姚儿想想究竟怎么回事儿。” 赵临听乐姚夸她,还请她帮忙解决疑问,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便说道:“说来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让本公主替你想想!” 乐姚简洁地将先前发生的事儿跟赵临说了一遍,还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她。 说罢,乐姚皱起了小小的眉头问道:“十三公主,您认为这丝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赵临听后义愤填膺道:“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简直是奴大欺主,齐公子当然是被冤枉的!” 乐姚小心翼翼道:“十三公主都这么说,那就一定不会错!可是,咱们年纪小,哥哥姐姐们会不会相信呢?” 赵临拍了拍胸脯:“谁敢不听本公主的,本公主让父王打他板子!等会儿你别开口,让本公主跟他们理论!” 听赵临这么说,乐姚轻轻吐出口气。 赵临拨开了人群,大声道:“本公主来替齐公子解释,这丝帕不是他偷的!” 众人惊讶:“……” 赵临不理众人的表情,只对香草说:“把帕子给我!” 香草乖乖地把帕子呈上,赵临看了一眼帕子上的图案,心道:乐姚说的果然没错! 赵临高举帕子,问众人:“你们看看这帕子上画的图案,是什么?” 众人打量起帕子上的雀鸟,不一会儿人群中有人开口:“喜鹊?” “不,是杜鹃!” “是喜鹊!” “不,明明是黄莺鸟!” “我怎么觉得像黄鹂?” “笨蛋,黄鹂不就是黄莺么!”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那是鸳鸯!”赵临的话压过了众人的讨论声。 “鸳鸯色彩艳丽,额部翠绿,枕部红铜,下体浅色……呀,快看,帕子上的雀鸟就是这样,原来真的是鸳鸯!”人群中有个小公子解释道。 乐姚暗叹:古人真真厉害,书本知识背的熟啊……亏得这帕子上的雀鸟绣得五颜六色的,说它像啥它就像啥…… “公主英明!”桂花混在人群中高喊。 “公主英明!”人群中又有人跟着一起喊出声。 赵临心情倍儿爽,嘴皮子也活络了:“既然这帕子上绣的是鸳鸯,那么这帕子又怎么会是楚小姐的呢?本公主记得楚小姐可只比本公主年长两岁,而鸳鸯鸟可是……” “这帕子不是我的!”还没等赵临说完,楚怀月已出言打断。 鸳鸯象征着什么无人不知,若今天让人议论她楚怀月在帕子上绣了鸳鸯,那她的闺誉就全毁了,她会成为金陵城最大的笑话! 楚怀月的母亲是齐芳母亲儿时的闺蜜,以前两人在娘家的时候就关系好得紧,两人出嫁后也一直保持联系,所以她们的女儿也时不时玩在一起。且楚怀月从小就喜欢齐芳的嫡兄——齐家二少爷齐夕亭,若不是齐夕鸣,这次来进学的就是齐夕亭了。 楚怀月恼怒齐夕鸣霸占了齐夕亭的学额,早就想整一整齐夕鸣了,于是今儿个在齐芳和香草的帮助下,故意将帕子栽赃给齐夕鸣,原本想让齐夕鸣当中出丑,可现在却...... 帕子是楚怀月自个儿绣的,她喜欢雀鸟,虽然绣功不太好,但也能绣出一只灵气的鸟儿,可是大家怎么就把它看成了鸳鸯了呢?大家不是应该把重点放在齐夕鸣偷丝帕上么? 一边的齐芳也自觉不妙,连忙开口道:“不是,这不是楚妹妹的帕子!” 主子们改口了,香草只能收起她的咄咄逼人,尴尬道:“原来......原来是奴婢看错了,是误会,是一场误会!” 说罢,香草悻悻地退到了楚怀月身旁。 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个声音响起:“那这块帕子是谁的?” “对,这帕子是谁的?”众人起哄。 赵临扬了扬下巴,转身问齐夕鸣:“齐公子,这帕子是你的?” 齐夕鸣急急辩解:“不是!怎么可能是我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未碰过女红……” “哈哈……哈哈……这摆明了是女子的帕子,这绣功……啧啧……” “是哪个奴婢丫环的吧……” “可这帕子的丝料可是上乘的……” “主子赐的呀!” …… 众人又七嘴八舌了一番后,赵临振振有词道:“前面究竟是谁口口声声说亲眼看到这帕子从齐公子袖子里掉出来的?” “我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 “不知道啊!” “我刚来,什么都没看见!” “前面好像是个丫环说……” “对,就是她,就是她!” 众人一致将目光投向香草,香草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去,怎么会这样?这不是她的主意啊...... 香草“蹭”的一声跪在楚怀月面前,现在能救她的只有自己的小姐了:“小姐,我……我是替您……” 香草话还没说完,楚怀月已举起手,一个巴掌打在香草的脸上,愤愤道:“你怎能做出这种事儿,你……你……还不快向齐家哥哥道歉!” 香草被那个巴掌打懵了,她伺候小姐这么些年,一直以为小姐对自己是极好的,现在怎么会这样…… 楚怀月见香草愣神地看着她,担心她会口无遮拦地将自己供出来,情急之下又给了香草一个巴掌。 齐芳见形势不对,母亲一直教导她,作为世家子弟,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家族的形象,如今楚怀月在大庭广众教训丫环,这……这可如何是好?! 齐芳连忙拉住楚怀月的胳膊,阻止道:“楚妹妹,我们走吧!” 转而又向齐夕鸣微微一福:“三哥,今天真的是一场误会,都是楚妹妹的丫环不懂事,三哥您就别跟一个小丫环计较了!” 乐姚在一边冷笑,这个齐芳果真不简单,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陷害齐玉,而现在,一句话就把整件事变成了小丫环不懂事,若此时齐夕鸣还想要追究这事儿,那他就是小鸡肚肠,跟一个丫环斤斤计较了。八岁就已经那么厉害,以后可真是…… 事情发展到这里,乐姚就不想再管了。先前她出手相助,一来是看在齐玉的份上,不管怎样,齐玉都是她身体原主的第一个朋友,二来,乐姚是想借此机会结交十三公主。 十三公主赵临虽是柳夫人的女儿,可是柳夫人一生下赵临就撒手人寰了,赵临从小养在皇后膝下,又因她是最小的公主,景德帝非常宠爱她,与赵临交好,利大于弊。 如乐姚所料,齐夕鸣没有再追究此事,反而赵临有些气不过,可最后被乐姚劝住了。 乐姚眨巴了几下大眼,遂用崇拜的眼神望着赵临,还给出两个大拇指:“十三公主真厉害!” 齐夕鸣也向赵临道谢:“多谢公主殿下,今儿个若不是殿下相救……我……我……唉……” 赵临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膨胀,甩了甩袖子扬声道:“不用谢,父皇常说:抛头颅洒热血,精忠报国才是真丈夫!” 齐夕鸣:“……” 乐姚:“……” 公主殿下,这句话您用在这里恰当么…… 齐夕鸣再三道谢后向赵临告辞。 赵临转向乐姚,眨了眨灵动的凤眼:“我明儿个来找你玩儿。” 乐姚微笑点头。 章节目录 第10章 开学了 九清宫内的练武场上,一少年拿起一把九斗弓,背弓搭箭,动作利落,毫无一丝拖泥带水,只听“嗖”的一声,长箭刹那间飞出,正中靶心。 “小表叔,你什么时候又加了一斗?”秦溪惊讶道,转而也拿起一把九斗弓,“我也加……” 少年按住了秦溪的手:“欲速则不达,先练好你的八斗弓。” 秦溪悻悻然拿起八斗弓着手练习。 秦溪一连发了五十支箭,有四十六支正中靶心,秦溪放下了手中的弓,接过小斯递来的帕子抹汗。 秦溪一屁股坐到少年身边:“小表叔,您说那个姓乐的丫头,她怎么就能想到把那只丑鸟说成是鸳鸯呢?” 少年没有回答,但翻阅兵书的那只手却顿了一顿。 没有得到少年的回答,秦溪也不在意,继续说:“若不是我耳力好,听到那丫头跟十三公主说的话,我还真以为十三公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了!” 少年依旧没有回应,然秦溪换了话题:“小表叔,您在宫里也住了大半年了,我看曾姑祖母对您很好,您就在这儿安心住下吧!” 少年翻了一页手上的兵书。 秦溪继续说:“您那封地现在乱的很,不过圣上已经派迟将军去那儿了,您就别担心表祖母了。” 秦溪得不到少年的回应,也不恼怒,就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 秦溪休息片刻,又练习了五十发箭,然在小斯的陪同下离开了九清宫。 秦溪离开后,不知从哪里闪身出现一浅衣少年,少年约十二三岁,他向坐在练武场边翻阅兵书的少年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愤愤道:“世子,迟将军截了我们四十箱黄金,那都是将士们的血汗钱!” 少年接过信,没有打开,他放下兵书,对浅衣少年说:“金四,作为一名合格的金字部卫士,你必须收起自己的任何情绪。” 金四心头一跳,立刻单膝下跪:“请世子惩罚!” 少年挥了挥手:“起来吧。上次吩咐你的那件事办得如何了?” 金四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呈给少年。 少年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字迹,眉头一挑:“......” 金四道:“属下按您的吩咐,潜入了齐大奶奶的屋子,在床尾的暗格里找到了乐小姐写给她的纸片,属下立刻抄誊了一份。” 金字部的卫士们除了要有超凡的身手外,每个人还必须有一种绝技,金四的绝技就是能模仿各种字迹,且能做到以假乱真。 少年望着金四呈上的纸片,内心有些纠结,那些字真的是那姑娘写的么? 少年暗自决定,若是在学堂上见到那姑娘,必须得告诉她:字要用心练! 少年的纠结也只在一息间,看完纸片上的内容,少年的嘴角微微牵起。 少年很期待那个六岁的姑娘会如何处理那件事,进宫以来,少年已经很久没遇见过那么有意思的人了。 ...... 新学年新气象,今儿个是宗室学堂开学的第一天,乐姚起了个大早,向齐太妃请了安,便由桂花陪着上学去了。 自从初中毕业,乐姚就没再正正规规进过学校念书,虽然后来她一边打工一边读夜校,但那和去常规学校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乐姚学习成绩一向不错,只是她的两个堂弟都慢慢长大,婶婶不愿意再供她读书了,于是乐姚十五岁便辍了学。 如今又有机会让她步入学堂,虽然是在另一个世界,以另一种身份上学,但乐姚还是为此高兴了一阵。 每一日,宗室学堂都会开四节课,早上两节,午后两节。 第一节课是德育课,夫子会教授学生做人的道理,学生还会在堂上学写字,写文章。 第二节课是算术课,在座的所有学生都是未来大家族的家主和主母,所以算术是每个人必须学的。 第三节课是绘画课,这是乐姚最头痛的,乐姚从小美术就不太好,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乐姚需要帮客户在指甲上画花儿或一些另类的图案,于是她专门去学了六个月,可充其量也就是画些花花草草和卡通图案什么的,其他的人物风景画,她可是一窍不通的。 第四节课是乐理课,这也是乐姚较为头疼的,前世的乐姚不会弹任何乐器,后来一心扑在美容产品上,根本就不可能去学乐器,但她的歌喉还是不错的,跟同事们去KTV唱歌,流行歌曲也可以唱出一大堆。 虽然四节课的内容都不是乐姚喜欢的,但她仍然有几分愉悦。 可这愉悦的心情,直到夫子在第一节课上说要进行学员分组,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夫子说,为了今后能有效的上课,同窗之间能发挥互帮互助的精神,全班四十八个学生需要进行分组,每六人一组,共分成八组。 夫子话音刚落便拍拍屁股走人了,把课室留给了学子,说半个时辰后会回来。 学子们也纷纷离开了座位,寻找组员去了。 乐姚也站起了身,目光扫视了周围的人群,结果发现自己被鄙视了。 世家小姐公子们已开始自行分起组来,有些动作快的,已经将组员的名字写在了宣纸上,放到了夫子的几案上。 乐姚等了一阵,却没有人愿意找她组队,一方面是因为她年纪最小,可更重要的是没人愿意与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娃子分在一起。 虽然乐姚六岁的躯壳里装着一颗成人的心,可此时此刻被一群小子萝莉们排斥,乐姚真的郁闷了。 幸好,迟大到的十三公主终于来上课了,她自告奋勇地来到乐姚身边,说要跟她组队。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乐姚转念一想,她就更郁闷了,原本自己已经糟人嫌了,现在又来了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唉...... “公主殿下,乐小姐,我能跟你们一组么?”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我叫白珍珍,在家排行老六。” 乐姚记起她是谁了,白珍珍,金陵城最大的药材商白家长房的小闺女。 白家是金陵城的二等世家,前几年白老太爷过了身,白老夫人当即就将两个庶子分了出去,自己和嫡子住在老宅。 白珍珍就是白老夫人最宠爱的宝贝疙瘩,她今年似乎也是......六岁! 赵临兴奋道:“好呀好呀,欢迎欢迎!” 乐姚:“......” 乐姚欲哭无泪,可表面上还是笑得阳光灿烂:“白六小姐,欢迎欢迎!” 好吧,全班最小的三个姑娘都凑一起了,谁还愿意跟她们一组啊!! 章节目录 第11章 组队 乐姚望着两个愿意与自己组队的小伙伴,联想到自己今后的学习生涯,唉……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要做托儿所阿姨了呢…… 一个温柔腼腆,同时带着几分清脆和羞涩的声音,把走了神的乐姚拉了回来。 乐姚转身,前方迎来一双明亮而羞涩的黑眸。 “我跟能你们一组吗?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齐夕鸣脸颊微红,站在三个小女孩面前,伸手搔了搔后脑勺。 “是齐三公子啊,当然不介意,欢迎欢迎!”赵临眯起凤眼,笑得灿烂无比,率先拍手叫好。 白珍珍也弱弱地挥着小手:“不介意,不介意的!” 齐夕鸣的加入倒是让乐姚有些意外,不管他出自什么缘由,单凭他愿意放弃结交其他世家子弟的机会而来选择她们三个,乐姚对他刮目相看了。 乐姚对齐夕鸣不太了解,但每天去齐太妃那儿请安的时候,她都会见到他,可他们很少交谈。 齐太妃喜欢跟乐姚说话,因为乐姚经常哄得齐太妃笑不停嘴,然而齐夕鸣总是乖乖地站在一边,人笑他也笑。 到了齐太妃问齐夕鸣话的时候,他的回答总是中规中矩,齐太妃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虽然不见他有多么紧张,但感觉总有些拘束。 乐姚拉回了思绪,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毕竟齐夕鸣只是个九岁不到的孩子。 齐夕鸣的加入,让赵临甚是高兴。 “太好了,我们又多了一个人,可是……”赵临将组员数了一遍,然后皱起了小眉头,“还是缺了两个人,嗯……等我去把九皇姐和十二皇姐叫来。” 说罢,赵临走开了,可是很快她又回来了,而且是耷拉着脑袋回来的。 乐姚暗自扯了下嘴角,默默地摇头叹息: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加入我们的好不好,这里的四个人,一个是二等世家的庶子,一个是二等世家最小的嫡女,一个是寄人篱下的平民丫头,虽说这儿还有一个得宠的小公主,可相比起九公主,十三公主仍是差了一截啊…… 乐姚梳理了一下心情,很快便想开了,能结个党营个私固然好,但现在也还不错,起码这仨孩子还是很纯品的。 乐姚现在也不奢求别的了,只求众人挑剩下的两个同学容易相处便好。 “喂,小爷我要组队,少了四个人,爷就给个机会你们了!” 乐姚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这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欠揍?!还有那么一点点耳熟?! 乐姚转身,微微扬起脖子,与来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这......不就是从树上掉下的大男孩儿么?! 乐姚将面前的大男孩儿打量了一番,少年约有一米五左右的身高,身穿米色宽袖银边长衫,麦色的俊脸上,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让他原本稚气的脸蛋儿多了几分英气。 大男孩儿邪邪地对乐姚一笑:“喂,咱们又见面了。” 乐姚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啧啧......这青春期的孩子就是不可爱呀! 乐姚懒得搭理他,于是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道:“小公子,你的鞋子找到啦?!” 说罢,还故意朝大男孩儿的下摆望去,惹得身边的仨人也不自觉地去看他的大脚。 秦溪:“......” 赵临:“鞋子?秦二表哥你鞋子不见啦?” 白珍珍不解道:“鞋子不是在脚上么?” 齐夕鸣:“那就应该不是这双鞋子!” 赵临:“那是哪双?” 齐夕鸣想了想:“应该就是不见了的那双!” 赵临:“怎么会不见的?” 白珍珍认真道:“一定是被老鼠叼走了,这是奶娘说的,她从不骗人!” 赵临惊讶:“秦二表哥的屋子里有老鼠啊?!” 齐夕鸣眉头微皱:“这就不好办了,齐管家说老鼠不好抓!” 秦溪:“……” 秦溪内心在咆哮,这是一伙什么人呢?!小表叔怎么能让我和他们四个凑成一组?! 同时在内心咆哮的还有乐姚,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齐夕鸣要跑来找她们组队了,她之前对齐夕鸣的猜测简直是多余的!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等秦溪转身离开,赵临又开口道:“秦二表哥,你想跟咱们组队呀?可是不行呢!咱们这儿还少了两个人才能凑成一组,怎么能再给你四个人?!” 乐姚:“……” 秦溪:“……” 白珍珍抓了抓脑袋,开始掰起手指头…… 齐夕鸣脑袋瓜子转了一圈,似乎发觉了什么:“公主殿下,咱们不就是四个么……” 秦溪不干了,他立刻回头奔向少年哭诉:“小表叔,我不要跟他们一组!” 少年无视了秦溪的哀怨,越过秦溪,稳步走到乐姚四人身前。 乐姚与少年四目相交,顿时心头一怔,这……这少年真好看! 少年的五官虽然还没完全长开,可那精致的眼眉,英挺的鼻梁,以及那轮廓分明的唇角......乐姚前世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可眼前这少年......她居然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词来形容他。 乐姚的目光毫不避忌地欣赏着少年俊美的脸,这倒让少年有些不自在了。 少年率先移开了目光,抬手遮鼻,轻咳了两声,开口道:“我......脸上有东西?” 乐姚摇了摇头,她对于一切美丽的事物从不吝啬称赞,于是本能地开口:“你真漂亮!” 少年没有回应,他完美的脸上依旧云淡风轻,可若仔细详看,少年的耳朵根已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乐姚暗自感慨:啧啧......这小鲜肉真不得了,自己都一把年纪的人了,都能让他把魂儿勾去,若换成定力不足的少女们,啧啧......将来定是个妖孽,准伤透那些世家小姐们的心呢! 乐姚向少年眨巴了两下大眼,微笑道:“公子,跟咱们一组呗!” 少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个十来岁的少女比他快了一步:“世子,请与吾等一组!” 说罢,少女微微侧头瞥了乐姚一眼,眼里的讥讽不言而喻。 乐姚嘴角微抽:看到了吧,红颜就是祸水呀...... 章节目录 第12章 抢人 面前的少女是诸葛家的长房嫡女诸葛静,今年十岁,长得已是亭亭玉立。 诸葛家是金陵城的一等世家,在金陵城驻根已两百多年,据说太祖皇帝当时带兵攻进金陵城的时候,诸葛家也是出了一份力的,而后,诸葛家就无声无息地将西北的几个小马场给吞并了。 诸葛家的家主诸葛老太爷诸葛慧明是个狠角色,出了名的眼光毒辣,当年太宗皇帝还是个不起眼的皇子的时候,诸葛慧明便将自己唯一的胞妹诸葛慧兰,嫁给了当时娘家凋落的秦皇子妃的胞弟秦严。秦严自小体弱多病,生了长子后就过世了。 当年诸葛家已名声显赫,上门求取诸葛家嫡女的人把门坎儿都踩破了,可诸葛慧明硬是把人嫁去了秦家,如今诸葛慧兰做了寡妇,很多世家大族都为此幸灾乐祸了很久,直到太子暴毙,五子夺嫡,太祖皇帝驾崩,太宗登基,秦氏封后,世人才不得不赞叹起诸葛慧明的毒辣眼光。 像诸葛家这般的世家大族,乐姚可是真得罪不起! 诸葛静的敌意让乐姚有些无奈,她只不过随口这么一说,想不到就招惹了怨恨。 对于这种拉仇恨的行为,乐姚向来是避而远之的,于是还没等少年表态,乐姚已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咱们……” 可有人的速度比乐姚还快,还没等乐姚把话说完,赵临已率先喊道:“不行不行的!世子叔叔要跟咱们一组的!” “十三妹,休要胡闹,世子叔叔怎能与尔等一组?”九公主赵浅这时也站到了诸葛静身边。 “九皇姐,为什么世子叔叔就不能跟咱们一组?”赵临小小的眉头皱成了一座小山,她心里郁闷的很,九皇姐不愿意跟她一组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还要阻止世子叔叔呢? “因为……”赵浅只起了个头,便把话吞了回去。 因为诸葛静可是内定的世子妃候选人之一,将来很大机会是要嫁给世子的呀!这话怎么让赵浅说的出口?况且这话是母后跟秦太后说话的时候她偷听到的,她当然不会傻到跟别人说。 世家跟宗室的关系历来盘根错节,姑姑侄女共侍一夫,侄女嫁于表叔表舅的前例不计其数,赵浅虽年岁不大,可她对于男女婚嫁之事也知晓很多,在她心里也认为诸葛静嫁给世子再适合不过。 赵临见赵浅应答不出,便扬了扬细小的柳叶眉,嘟起了小嘴道:“既然说不出个缘由,那世子叔叔就是咱们组的了!” 赵浅有些恼怒,可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说服赵临,便摆起了公主的架势:“本公主说世子要与咱们一组,就得与咱们一组!” 赵临也生气了:“九皇姐欺负人,世子叔叔明明是咱们先看中的,是乐姚妹妹先看中的!” 乐姚:“……” 乐姚欲哭无泪了:小公主,您可别乱帮我拉仇恨啊,我可没看中你的世子叔叔,我只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而已,就好比“先生,洗个头呗!”,“小姐,买张套票呗!”,“公子,加入我们呗!”这……这是职业病,职业病! 赵浅冷眼望着乐姚,讥讽道:“你?你凭什么?” 乐姚望着赵浅,眨巴了几下大眼,小脑袋瓜子已经高速运转起来,凭什么?当然什么都凭不了啦! 乐姚这人一向有自知之明,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眼前这位刁蛮公主,那是万万惹不得的,与她硬碰硬无非就是自己找罪受,若想破这个局......那她只能倚小卖小了! 一息间,乐姚便毫不犹豫地换上了一个六岁孩子应该有的情商。 乐姚拉了拉赵临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道:“十三公主,你皇姐姐好凶,哇......” 说罢,乐姚躲到了赵临身后,豆大的泪珠沿着通红地两颊滚滚而下。 乐姚在心里狠狠地赞扬了自己一番,这演技......啧啧......嘶......只是大腿......唉......不知道会不会有淤青,回去得让桂花好好揉揉...... 赵临看到乐姚哭了,一股酸意涌上了鼻头,然后也“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站在一边的白珍珍见到乐姚和赵临都哭了,她也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赵浅:“......” 秦溪:“......” 众人:“......” 只有少年的唇角微微上扬,因为他见到了乐姚眼中一闪而过的狡讦光芒,以及她在自己腿上狠捏的一把。 诸葛静眉头微皱,早慧的她已冷静地分析了目前的状况,若现在硬是要世子加入她的小组,那无非就做实了九公主欺负弱小的行径,这若是传了出去,赵浅定会受到皇后娘娘的责备,说不准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诸葛静伸手拉了拉赵浅的袖子,向她摇了摇头,赵浅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诸葛静走到赵临身前,从袖口里拿出帕子,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珠,劝道:“十三公主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就成了鱼池子里锦鲤的水泡眼了。” 诸葛静这么一说,赵临倒是收起了哭声,哽咽道:“你们别再欺负人,我就不哭了!” 诸葛静微微一笑:“咱们可没欺负你们,大家都是同窗,只是分组的时候有了些口角罢了,这怎么是欺负人呢?” 赵临不理诸葛静的解释,只是问:“那你们别跟咱们争世子叔叔,临儿就不哭了!” 诸葛静沉默了,她不愿让出世子。 乐姚拿出了帕子,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抽泣道:“十三公主,咱们别......” 看着十三公主耷拉着脑袋,双目通红,还有些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让人好不怜惜,乐姚不忍心将“争了”两个字说出口。 由于九公主和诸葛小姐的介入,乐姚现在真真不希望这少年加入她们这组了,看着这少年云淡风轻,似笑非笑的样子,乐姚就脑仁疼,这少年就是个麻烦! 而这个麻烦从先前到现在,就一直像个局外人似的未发一言,他可是整件事的祸端呢,这让乐姚很不爽(乐姚已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多嘴”在这件事情上做出的“贡献”)。 为了让十三公主心里好受些,也为了让那个罪魁祸首不再置身事外,乐姚仅用了0.01秒的时间便决定:必须拖那妖孽下水! 章节目录 第13章 公平的比试? 打定了主意,乐姚挪了挪小腿,走到少年面前,她擦了把眼泪,向少年微微一福,然学着十三公主的口吻,小声道:“世子叔叔,姚儿失礼了,您能否告诉姚儿,您自个儿想加入哪一组呢?” 少年神色不变,只微微牵了牵嘴角:“学堂里属姚姐儿至幼,姚姐儿觉得本世子该入哪一组呢?” 乐姚内心抓狂了:我觉得?我觉得顶个屁用!这只小狐狸摆明了不想揽事,还不忘陷我一把,我至幼就能左右你的想法?你这不明晃晃地把我当抢使么?!鬼知道你想加入哪组?! 然乐姚表面仍不动声色,她扬了扬脖子,认真地对少年说:“夫子说:弟于长,宜先知。乐姚听世子叔叔的!” 乐姚眨了眨眼泪汪汪的大眼,小心翼翼地望着少年,而后她终于发现少年妖孽般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乐姚舒坦了! 然这道裂痕只在少年的脸上停留了一息,便有位“好心人”帮他解了围。 “姚姐儿这么说,这倒是为难世子了……”齐芳的声音从人群中蹿出。 乐姚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句娘。 “依芳儿看,世子和谁一组,另一组的组员都会不高兴,何必让世子做这个丑人呢!” 除了乐姚外,在场众人都纷纷点头称是。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赵浅忙开口问。 齐芳微笑道:“最好的法子就是比试,胜方便可邀请世子入组,这么一来,不仅公平公正,输的一方也不必埋冤对方,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而世子也不用担心做这个丑人了。” “齐五小姐觉得,吾等要比什么才算公平?”诸葛静顿了顿,双目扫过乐姚四人,“毕竟年岁上差了一些,别到时输了的人又哭鼻子,说咱们以大欺小了。” 齐芳掩嘴微笑:“若是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珠算女红,那就真是以大欺小了……” 呵,乐姚真要替齐芳拍手叫好了,这时候都不忘要往人头上踩一脚,这不明晃晃暗示别人咱们几个小娃子什么都不会么?! 诸葛静也提起了手,掩嘴轻笑:“那不比这个,咱们比什么?” “就比……”齐芳顿了顿,微笑道:“运气!” 赵临不解:“比运气?怎么个比法?” 齐芳回道:“这比法可就多了,譬如可以猜一猜花园子里那棵梨树上有多少朵梨花,或是树丛里有多少株嫩草,又或是大伙儿商量出一个可取的比法。” 赵浅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就猜梨花吧!” 齐夕鸣思考片刻,开口道:“办法是好,只是这个时节梨花树上梨花众多,要数清楚有多少,着实有些困难。” 众人点头称是。 乐姚轻轻地扯了扯赵临的袖子,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临眼珠子一亮,转向众人,指着少年案几上的书袋子道:“不如咱们就猜一猜世子叔叔书袋子里的书是单数还是双数吧!我想世子叔叔定是最公正的!” 赵临话音刚落,赵浅便转向诸葛静,两人小声说了几句话,便相互给了对方一个赞同的眼神。 与此同时,有个身影退出了人群,悄悄地朝课室门口走去,她一边挪步子一边用眼角扫视课室里的众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她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了两个人的眼里。 赵浅与诸葛静达成了共识,便道:“如此甚好!” 赵临转身问少年:“世子叔叔意下如何?” 少年微微颔首并无意见。 赵浅:“谁先猜?” 赵临:“嗯……” 赵浅和赵临都想猜双数,因为她们自己的书袋子里就装着四册书,这是夫子要求每个学员一定要带的。 可世子的书袋子里会不会与她们一样,只带了夫子要求的那四册书呢?他会不会多带一册?或少带一册?赵浅和赵临犹豫不决。 先前悄悄退出课室的人儿无声无息地回来了,她悄悄挪着步子凑近赵浅和诸葛静,那人不是齐芳又是谁! 齐芳用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赵浅和诸葛静耳边嘀咕了几句。 语毕,诸葛静的愁容顿时消散了许多,若仔细看,还能发现她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容。 赵浅的心情也明显好了许多,随即道:“你们先吧!” 赵临皱了皱小眉头,她转向乐姚,小声问:“单数还是双数?” 乐姚黑白分明的杏眼轻轻扫过齐芳,她挑了挑眉,心里暗叹,齐芳再聪明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啊! 其实在乐姚提议赵临去猜少年书袋子里的书时,这个比试已没有公正可言,书袋子是少年的,这单数和双数,只不过是少年的一句话而已,乐姚之所以这么做,因为她很想知道少年自己的选择。 这少年年纪轻轻,可乐姚有些看不懂他。少年出场至今只说了两句话,后来九公主与十三公主争论的时候,他也只是站在一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似很好说话的样子,可乐姚知道这少年可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好说话。 乐姚前世与许多上位者打过交道,她熟悉那种人身上的“味道”,而这少年身上就有着那种人的“味道”,这股上位者的气息是与生俱来的,不论环境,不论身份,不论年龄! 乐姚对赵临露出个笑脸,眼睛红红的,样子惹人怜:“十三公主喜欢单数还是双数?” 赵临想了一想说:“双数!临儿喜欢成双成对的!” 乐姚笑问白珍珍:“白姐姐呢?” 白珍珍吸了吸鼻子说:“双数!珍儿不喜欢孤零零的!” 乐姚又问齐夕鸣,齐夕鸣对此并无任何意见。 乐姚努了努嘴,认真道:“姚儿也喜欢双数!” 既然三个姑娘都喜欢双数,于是赵临决定:“双数!我们猜双数!” 赵浅牵了牵嘴角,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下,她与诸葛静对视一眼,开口道:“那我们就猜单数了。” 诸葛静内心欢喜不已,她已等不及揭晓答案了,于是速速转身面向少年,说道:“吾等就请世子打开书袋子,数一数里面的书册吧!” 章节目录 第14章 少年的选择 众人将目光投向了少年,少年微微一笑,在人群中找到了秦溪的身影。 少年看着秦溪,挑了挑眉:“秦溪,去把本世子的书袋子拿来,告诉大伙儿,本世子‘应该’进哪一组。” 少年把“应该”这两个字读重了一点儿,不管别人有没有注意,秦溪却是听到了。 秦溪非常郁闷,也不知道小表叔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居然想与那个姓乐的丫头一组,那个丫头有什么好?嘴皮子惹人厌不说,还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最可恨的是,与那丫头说了两回话,每回都让自己不好受,这严重打击了秦溪脆弱的心灵! 可是,自己若不按照小表叔的意思去做,那么以小表叔的“品性”,今后在他身边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两权相害取其轻,秦溪只纠结了一息,就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秦溪朝少年“哎”了一声,便迈开步子拿书袋子去了,他故意从自己的几案边绕过,宽袖下的手掌不经意地拂过自己的书袋子,然后才走到少年的几案前。秦溪用身子阻隔了书袋子与众人的目光,就那么一下子...... 秦溪转身,向少年挤了挤眉眼,几个大步就来到少年身边,将书袋子放在身前的几案上。 少年打开书袋子,将里面的书册一一拿出,一册、两册、三册...... “四册?!怎么会是四册?!”赵浅、诸葛静、齐芳三人异口同声喊出。 齐芳的脸色“刷”地一下苍白无比,这怎么可能?!柳香明明告诉她,世子的书袋子里只有三册书的! 先前齐芳偷偷溜出课室找来自己的贴身大丫头柳香,让她去世子的小厮那里打听一下,世子今天带了多少册书。柳香回话说,小厮很肯定是三册,因为书袋子是小厮帮世子整理的。 可现在几案上分明有四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原本打算着卖九公主和诸葛小姐一个人情,毕竟在宫里进学,有点儿人脉还是很重要的。可现在怎么办?! 赵浅和诸葛静一齐望向齐芳,齐芳心里一个咯噔。 乐姚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的讥讽一闪而过,有些人是要给她一个警告了。 乐姚迈开了小步子,朝齐芳身边凑了凑,微笑着朝她挤了挤眼睛,说道:“还是芳姐姐爱惜姚儿,你一直说姚儿运气好,嘻嘻......承你贵言了!” 齐芳已三魂不见了七魄,她再不敢直视赵浅和诸葛静,这两人怨恨的眼神尽收乐姚眼底。 既然已经得罪了九公主和诸葛小姐,乐姚不介意再找个人帮自己垫垫背。 乐姚漫不经心地转身,目光与少年撞了个正着,乐姚一愣,但很快就换上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乐姚朝少年走近两步:“世子叔叔,欢迎您加入咱们这组!” 事已至此,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今后要好好地抱住这少年的大腿,起码在九公主和诸葛静来找自己麻烦的时候,可以朝这少年身后藏一藏。 齐夕鸣将六个人的名字写在了宣纸上:赵祁、赵临、秦溪、白珍珍、齐夕鸣、乐姚。 乐姚认真地看着宣纸上的名字......原来这个少年就是端王世子赵祁啊,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战神赵汕的独养儿子,亦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堂弟。 ...... 秦太后端起宫女递来的雨前龙井,轻呷一口,水温恰到好处,清茶落肚,唇齿间留下了一股淡淡的茶香。 按辈分来算,世人应称秦太后为太皇太后,因她是当今圣上的祖母,只不过先帝是个痴情种子,他与先皇后青梅竹马长大,顺理成章成亲,并诞下一子一女,子乃当今圣上赵初,女乃长公主赵玥。 先皇后过世,先帝便一直没再封后,直到先帝驾崩,这皇后的位子仍悬空着,于是太后的位子也悬空了。 秦太后虽已成了太皇太后,可她并没有让宫人改了她太后的称呼,据“知情”人士透露,秦太后一日夜里做了个梦,说是若改了称呼,自己就离太宗皇帝更近了......这话似乎有些大逆不道,宫人们也就左耳进右耳出,不再深入探究...... 秦太后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先帝赵显,一个便是端王赵汕。赵显占着个嫡长子的名头,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但赵显这人除了仁义之外便没什么长处了,然而其胞弟赵汕,十三岁起就屡立战功,后来赵汕随着当时赫赫有名的卫文广卫将军去了南城守边疆,而后每一场边疆战役都会有他的身影。 赵汕英勇善战,在马背上彪悍无比,几次战役后,他的威名已传遍大江南北,南城的民众还为他建了长生牌,那时赵汕在南城的名望,可要比金陵城的那位还要高上几分。 赵汕常年住在南城,像是要落地生根了,直到太宗皇帝病危,才八百里告急命他赶回金陵城。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他连太宗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后来先帝登基,封了赵汕为端王,封地自是南城。 刘公公毕恭毕敬地向秦太后行了礼,起身回话:“世子爷和秦六少爷去了十三公主那组……” 秦太后喝茶的手顿了顿,微挑眉头:“哦?小九和十三又闹别扭了?” 刘公公哈着腰,堆上笑脸道:“两位殿下年岁尚小,等再过个一两年……” “再过个一两年,主意就更大了……”秦太后倚着靠背,懒洋洋道,“这回没吵起来,倒是长点儿脑子了。” “公主殿下聪明得紧……”刘公公讨好秦太妃,见其杯中茶水饮尽,立刻又添上了。 “你啊……”秦太妃接过刘公公递来的茶水,“再给哀家说说,这八个小组是怎么分的?” 刘公公将学堂的分组情况向秦太妃一一道来。 每一年学堂的分组,虽说只是为了让学生们便于学习而实行的措施,可从这上头也能让朝廷看到各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和立场。 刘公公:“十三公主殿下那组里,还有白家小姐、齐家公子与住在养合宫的乐小姐。” “那丫头啊……”秦太妃沿着杯缘呷了一小口茶。 刘公公微微抬头,目光快速地扫了扫秦太妃,然又低下头:“奴才让人去……” 秦太妃轻轻提手,阻止了刘公公:”若是那丫头,就罢了!” “世子爷是个懂事的,他醒得娘娘的苦心。”刘公公接过秦太妃手上的瓷杯。 秦太妃命宫女将茶水撤下:“再看看吧,希望他真能明白哀家的用意。” 章节目录 第15章 背后的那个人 不知不觉乐姚已在学堂混了一个月,这个月过得既悠闲又充实。 悠闲的是,除了上课,乐姚身边没再出现过幺蛾子,至少在她面前没有。 充实的是,乐姚每天除了要上四节基础课,练习她那狗爬一般的字外,还要跟着宫女嬷嬷学女红,她确实忙得很,然回了碧瑶阁后,桂林还要向她一一汇报碧水阁那边的情况。 自从桂林将雪花膏送给了碧水阁那边的丫环婆子们,那些丫环婆子就特喜欢跟她套近乎,于是桂林与碧水阁下人们的关系又近了几分,现在每天下午都会去那儿窜窜门子,磕嗑瓜子。 乐姚听着桂林的汇报,脸色不由地冷了下来,袖子里的小手紧紧握了起来,关节处已血色全无。 前阵子乐姚吩咐桂林送了些雪花膏去碧水阁做人情,还特意将加了“料”的雪花膏送给柳枝,之后桂林会经常在柳枝不当值的时候去碧水阁串门子,有意无意地在柳枝面前提到桂兰死前的惨状。 柳枝用了加了“料”的雪花膏,且白天的时候时常听到别人说桂兰,再加上桂兰的死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所以晚上经常会梦到桂兰披头散发浑身是血来向她索命。 柳枝怕了,终于有所行动,忍不住去找了指使她栽赃桂兰的人,还和那个人大吵了一架,吵架的内容全部被暗中一直盯着柳枝的桂林听了去。 乐姚牵了牵嘴角,她要桂林送雪花膏给柳枝的目的就是要找出柳枝背后的那人,现在目的达到了! 柳枝只不过是个大丫环,她虽然能接触到齐玉,但是要弄到毒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凭她一个丫环,是没有能力弄到毒药,再将毒药栽赃在桂兰身上的。 桂林将偷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乐姚,她越说越气愤,眼睛胀得通红,手指紧紧地扯着袖子。 桂林忽然跪了下来:“小姐,您要为桂兰做主啊!桂兰死得太冤了!奴婢可以去太妃面前与柳枝对峙,把真相全部告诉太妃娘娘,是张公公指使柳枝把毒放到口脂里的!” 乐姚示意桂花扶起桂林,然开口道:“现在告诉太妃?证据呢?” 桂林泪眼汪汪,激动道:“是我亲耳听到他们亲口说的呀!张公公先是看中了柳枝,要柳枝跟他对食,柳枝不愿意,就故意安排张公公遇到桂兰,柳枝她妒忌桂兰的手艺,桂兰还在她面前讨好齐六小姐,柳枝对桂兰怀恨在心,一早就想整桂兰了,所以她是故意让张公公把注意力转移到桂兰身上的!桂兰不从,张公公就让柳枝在口脂中下毒,陷害桂兰,这一切都是张公公和柳枝做的呀!” 乐姚暗自轻叹,桂林虽然机灵,可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她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若真如桂林所说,现在就去太妃娘娘面前揭开真相,即便她们有柳枝的口供,可只要张公公矢口否认,齐太妃就不会处置张公公,最多也就是口头警告罢了。 在养合宫,除了蒋嬷嬷,张公公可以说是齐太妃最信任的人。蒋嬷嬷打理齐太妃的一切内宅事物,而养合殿外的一切事物都是由张公公全权张罗着的,张公公在养合宫的势力不容小觑。除非张公公犯的错触及到齐太妃的切身利益,齐太妃不得不将他处置了事,若不然,齐太妃是不会去理会那些小错误的,何况在这件事上,除了张公公,还有齐家人的手笔。 乐姚心里明白,单单是因为桂兰拒绝跟张公公对食,张公公根本没有必要去置一个小丫环于死地,毕竟一个有权有势的公公要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环就范,有的是办法。所以说张公公一定是受人之托要弄死齐玉,目的无非是进学的名额,而张公公从中一定也得了不少好处,最后桂兰就无缘无故地做了替死鬼。 “小姐,那现在要怎么做?难道就这么算了?” 桂林愤愤不已,她等不及要见到奸人不得好死,还有,小姐告诉过她,等柳枝用完了那盒雪花膏,她的情绪就不会再如此烦躁,或许等她心情平复了,就不愿出面指证张公公了也说不准。 乐姚知道桂林担心什么,她在雪花膏里加的“料”,原本只是她前世用来让客人在水疗过程中松弛神经用的,这回,乐姚把这个量加了两倍在柳枝的雪花膏里,这才能使柳枝出现精神恍惚,疑神疑鬼的情况,可这“料”一旦停用,柳枝就会恢复正常了。 乐姚摇了摇头,认真道:“别急,坏人自然不会有好下场,我们现在还需要一个契机。” 乐姚向桂林招了招手叫桂林挨近她,乐姚在她耳边小声地交代了几句。 语毕,桂林精神一振,她不敢相信这些话会出自一个六岁的小娃子的口,她家的小姐简直就是个人精,这个办法太好了! 自从她家小姐掉进碧湖死里逃生后,小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机灵了,醒目了,不再唉声叹气了,不再暗自悲伤了,她家的小姐竟然可以如此厉害啊! 桂林向乐姚一福,擦掉脸颊上的眼泪:“奴婢定把此事做得妥妥当当。”说罢,桂林退出了偏厅。 乐姚走到书案前坐下,让桂兰帮她添了些灯油后,便拿起了案上的狼毫笔,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一整张小纸片,随后将纸片仔细地看了两遍。 “......啧啧......确实进步了不少!”乐姚越看这字越是得意,短短一个月的刻苦练习的确是有收益的呀! 乐姚将纸片递给桂花,说道:“明儿个你出宫,把这个交给齐大奶奶。” 桂花点头称是。 回了睡房,在吴妈妈的侍候下,乐姚躺上了床塌,她在脑中将今儿个桂林向自己汇报的情况再梳理了一遍。 在别人的地盘对付敌人,乐姚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她知道自己只有那么一次机会,若不能做到一击即中,让敌人得了申诉的机会,再顺藤摸瓜怀疑到自己头上,那么死的那个人就是她了,谁让她无权无势又没有个像样的靠山呢...... 前世的乐姚对付同行的竞争者就是如此,要么不出招,一出招就必须把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若不然等对方得了喘息的机会,说不准分分钟就会推出一系列你意想不到的商业手段,乐姚以前在这方面也是吃过几次亏的。 想到前世的自己,乐姚不禁暗叹:我心爱的美容中心啊,无缘再见了...... 想着想着,乐姚迷迷糊糊睡着了。 而乐姚不知道的是,先前在偏厅与桂林的一番对话,被一个黑影尽扫眼底。 而乐姚更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为自己的字洋洋得意的时候,趴在偏厅房梁上的那个黑影却看得满头黑线。 虽然嘴角抽得酸疼,可黑影却不得不从衣襟里掏出笔和纸片,将乐姚写在小纸片上的字按部就班地抄下来,那黑影真真搞不懂自己的小主子,抄字就抄字呗,为啥就连那奇怪的字体都必须完完整整地搬过来呢?那丫头的字......啧啧...... 直到乐姚出了偏厅,黑影才顺着房梁飞出了窗子,他动作俐落地越过了碧水阁的围墙,飞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草包 桂花一早出了宫,乐姚便让小丫环桂香随她一同进学。桂香只年长乐姚三岁,而且个头不高,让她替自己拿着进学的书袋子,真是难为她了。 桂香将书袋子放在几案上,正准备退出课室,被乐姚叫住了:“桂香,你回碧瑶阁吧,在偏房也是闲着,姚儿若有什么事儿,有十三公主照应着,你别担心。” 桂香点头应是,微微一福便回去了。 第一堂课的周夫子是个饱读圣书、满腹经文且年逾半百的老先生,这个年龄在现代只称得上是壮年,可这位夫子却已两鬓斑白,眼角的皱纹都能跟姑娘的百褶裙相媲美了,还有那粗糙的肌肤……唉,乐姚的职业病又犯了...... 在学堂混了一阵子,乐姚找到了一个好去处,就是学堂后面的百书斋,这相当于现代的图书馆,里面藏有许多民间买不到的书籍,天文地理,人物游记,医学药理,地质水利等,各方面的书籍都有,只可惜很多都是孤本,是不允许外借的。 乐姚喜欢去那个地方,前几天在百书斋还见到一本关于中草药的书籍,乐姚看了几页就爱不释手了,书里记载了许多草药的功效,这些草药都是前世用来做美容产品的好材料。 乐姚还发现,这个世界的好多中草药的名字都与她那个时代不同,怪不得前几天她让桂花帮忙弄点儿常见的草药,桂花硬是说自己没听过这名字,后来乐姚只能将草药的功效和外形告诉桂花,这才弄明白。 由于不能外借,乐姚只能做小抄,将一些草药名记录下来,然后再抽空慢慢将它们记熟。 一边听着周夫子的课,乐姚一边背着小抄本里的内容,这也算是让这节课变得不那么无聊的方法之一吧! 周夫子在课室的正前方,手里拿着书册,摇头晃脑,嘴里还说了一大轮之乎者也,乐姚没怎么听明白,但最后一句话乐姚是懂了。 周夫子布置了一项课堂练习,说是要以“月亮”为题作首诗词,他要学生们认真思考,然后记录下来,说罢,周夫子走开了,他说等他回来就会检查。 乐姚晃了晃小脑袋,将最后几个草药名在大脑里重复了一遍后,就将小抄本放进了书袋子。 做什么诗词好呢?还要与月亮有关......乐姚的文学修养真真一般般,她不会作诗,更不会作词!乐姚甩了甩头,眼珠子转了几个圈儿,但这不妨碍她默几首诗啊! 周夫子刚踏出门槛,乐姚便起身走到齐夕鸣的几案边。 乐姚扯了扯齐夕鸣的袖子,小声问:“夕鸣哥哥,你知道谁是李白么?” 齐夕鸣努力地想了想,摇头道:“不认识!你找他有事?” 乐姚贼兮兮地笑道:“呵呵……没事没事,就随便问问!” 齐夕鸣不疑有他,继续冥思苦想,奋笔作诗。 乐姚坐回自己的位子,提起她的小狼毫,毫无压力地将《静夜思》洋洋洒洒地写在宣纸上。 片刻间,乐姚小朋友就将李先生的大作占为己有了,写完后还洋洋得意地将那张附有杰作的宣纸举得老高,阳光照到宣纸上,乐姚暗自感叹:啧啧……我这字,进步神速啊! 就在乐姚为自己的字骄傲的时候,一个脑袋挡住了阳光的照射。乐姚一愣,当她看清楚来人,然放下宣纸的一瞬,那人竟毫无预兆地夺走了乐姚手上的诗作。 乐姚:“......” 什么情况?乐姚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地看着对方。 “窗前明月光......嗯,嗯,不错,不错!” 来人只草草读了一句,便收起宣纸,大摇大摆地从乐姚面前飘了过去。 乐姚终于回了神,朝着来人的脊梁骨喊道:“八皇子,你怎么拿我的诗?!” 乐姚口中的八皇子便是当今圣上的第八个儿子,杨夫人所出,是十二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长赵永。 若不以年龄来评定一个人的聪明与否,那么赵永在乐姚心目中就是个十足的草包。 赵永已十二岁,原本今年不用再进学堂读书,圣上已安排了一位西席给他开小桌,可没想到圣上年头考他学问的时候,这位爷竟然一问三不知,把圣上气得又砸了口端砚,于是赵永被踢回了学堂。 这些时日,乐姚把全班四十八位学生都认真观察了一遍(当然,自己除外啦!),那位八皇子赵永,平日里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每日必上的四节课,他起码有一半的时间都用来发呆了,还有一半时间,不是犯傻就是犯贱。 乐姚一直抱着“对惹不起的人就拐弯走”的原则,与赵永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可今儿个…… 八皇子转过头,睨了乐姚一眼:“你说什么?” 八皇子的声音有点儿大,课室里的学生都抬起了头望向他们。 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八皇子也不在意:“你这六岁小娃能做出这种诗?那可是八爷我刚刚新作的!” 乐姚咬牙切齿:“你......” 八皇子一脸不屑,眼角瞥过乐姚身后空着的几案,道:“你什么你?哼,今天可没人给你撑腰,乖乖坐下作诗吧!” 乐姚身后的空位是属于端王世子赵祁的。自从赵祁进了乐姚这一组,乐姚这个小马屁精就没完没了地把“世子叔叔”挂在嘴边,那个赵祁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对乐姚的马屁一律照单全收,弄得全学堂的人都知道乐姚是赵祁照着的,可今儿个赵祁没来进学,听秦溪说他或许会迟些到,于是八皇子便有持无恐了。 “八皇兄,你为什么欺负姚儿妹妹?”十三公主站起身,走到乐姚身边,她先前在为自己的诗作抓破脑袋,没留意这儿发生的事,听到赵永的叫喝声才后知后觉。 “去,回去作你的诗去!别多管闲事!” 说罢,八皇子大摇大摆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姚儿妹妹,怎么了?”齐夕鸣也后知后觉地凑了过来,白珍珍也过来了。 乐姚自知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向他们摇了摇头,叫他们各自回去继续写作,可自己却气得半死。 乐姚在心里骂了句娘,抱怨到:都是金手指惹的祸!这个暗亏吃得太窝囊! 乐姚坐在几案前,越想越生气,脑袋瓜子又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乐姚目光扫过九公主那一组。 呵,原来是她们搞的鬼! 赵永就是个草包,凭他的智商不可能想到要趁赵祁不在来抢自己的诗作占为己有的。 乐姚看着九公主和诸葛静挑衅的眼神,以及她们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不行,这个暗亏不能吃!若今儿个不给她们点儿颜色瞧瞧,今后一定还会有张三李四来找自己麻烦! 乐姚打定主意后,便拿起笔杆子,又在宣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一篇诗章,待墨汁干涸,乐姚将纸塞进了袖口,转身朝秦溪走去。 章节目录 第17章 诗词鉴赏 乐姚气呼呼地在秦溪面前站定。 秦溪抬头,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乐姚:“被人欺负了?吃亏了?心里难受了?” 乐姚不理会秦溪的嘲讽,严肃地望着秦溪的眼睛,开口道:“帮我个忙!” “啧啧……你什么口气?让人帮忙还大爷似的。”秦溪极度不满乐姚的态度。 乐姚刚吃了亏,心情很差,现在要她立刻扯个笑脸出来,她真的做不到!何况这些日子与秦溪接触下来,乐姚觉得秦溪是个不错的小伙儿,除了这张嘴有点儿“口臭”外。 “别磨叽,本小姐现在没心情跟你废话。”乐姚不耐烦。 秦溪心里不爽了,这姑娘摆明是有求于自己,可这架势…… 秦溪抽了抽嘴角:“别以为跟小爷我一组就跟爷套近乎,别跟爷说什么一荣俱荣的大道理,小爷我不……” “一个人情!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帮不帮?”乐姚打断了秦溪的话。 秦溪挑眉:“欠我一个人情?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嘶……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杀人放火吧?!” 乐姚朝天翻了个白眼,要杀人放火我找你?秦公子,你这脑洞也不是这样开的呀! 乐姚耐着最后一点儿性子说道:“你究竟是不是爷们儿?怎么跟姑娘似的婆妈!” 秦溪最是受不住别人怀疑他的“爷”性,拍了拍心口,马上接口:“得,别激将爷,帮什么忙?说!” 乐姚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宣纸,递给秦溪,目光穿过了六张几案,投到赵永的案上,说道:“去把我的诗换回来!” 秦溪随着乐姚的目光,只见赵永已经将那张抢来的宣纸背面朝天摊放在案,上面还压着个镇纸。 秦溪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你就那么看得起我?” 乐姚眯起双眼,弯了弯唇角,像极一只狡猾的狐狸,笑道:“你将‘把自个儿的书册放进世子的书袋子里’的本事再使一次不就得了!” 秦溪:“……” 秦溪脑仁疼了,这丫头都快成人精了,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秦溪:“得了得了,拿来拿来,不就是换张纸么,那么多废话!” 秦溪不情不愿地接过乐姚递过来的诗作,目光不经意地瞥过,然而就这么一眼…… 秦溪:“……” 两朵红晕刹时飞上秦溪的双颊,嘶......这......这纸上的诗词若是……若是给了八皇子,再给周夫子看到了,这后果…… 秦溪猛然抬头,惊讶的眼神与乐姚撞了个正着,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小表叔千叮万嘱他:别得罪那个丫头! 可转念一想,这丫头才多大?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不可能啊......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看着秦溪纠结的表情,乐姚眨巴了几下大眼,声色酥软道:“秦哥哥,你就帮帮我呗!” 嘶......秦溪一个激灵,立刻从书案跳起,身上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这话出自这丫头的口就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呢?! 秦溪将宣纸放进袖子里,尴尬道:“去去去,回自己座位上去!” 两刻钟过去,学生们都完成了诗作,有些更趁着周夫子没回来,偷偷去了个茅厕。 秦溪也去了一回茅厕,回来后特意经过乐姚的几案,从袖子里滑出一张宣纸,乐姚瞥了一眼,微微牵起了唇角,上面写着的不是《静夜思》又是什么?! 乐姚向秦溪挤了挤杏眼,露出大大的微笑,还朝他伸了两个大拇指。 没多久,周夫子回来了,同时进课室的还有赵祁,学生们也都坐回了座位,课室里安静了不少。 赵祁稳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落座便注意到隔壁几案的秦溪红着脖子低着头,表情甚是尴尬。 赵祁挑了挑眉,不太对劲啊,自己就没来半堂课,就有事情发生了? “咳咳......”赵祁轻咳,几案下的手已拿起一支狼毫朝秦溪仍去。 秦溪被笔砸中,刚要炸毛,就看到赵祁用着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他。 秦溪欲哭无泪啊,刚被小丫头利用了一把,现在又被小表叔威胁,这日子还怎么过呀...... 秦溪挺起身板刚想说些什么,乐姚就转过了头,先给了秦溪一个警告的眼神,再望向赵祁,嘟起小嘴,可怜兮兮道:“世子叔叔,您怎么才来,姚儿被人欺负了!” 秦溪:“……” 赵祁望了望乐姚,又望了望秦溪,再望了望乐姚,再望了望秦溪……不对啊...... “咳咳……安静,都坐到自己座位上。”周夫子坐回了座位,问众人道:“先前布置的诗作完成否?” “完成了!”学生们异口同声。 “那就从第一组开始,逐个诵读吧!” 学生们将自己写下的诗作依次大声朗读,前两组的学生已读完,大多都中规中矩,不是写月下的花花草草,就是写赏月的男男女女,乐姚虽不会作诗,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毕竟都是出自十来岁孩子之手,优秀程度可见一斑。 两组完成,接着是第三组,八皇子赵永就在这组! “夫子,八皇子今儿个可是做了首好诗呢!”与赵永同组的杨友嚷道。 杨友是杨夫人的侄子,万事都以赵永马首是瞻。 “安静!” 周夫子对赵永的文化底蕴可是知根知底的,以赵永的水平,能做出好诗,难啊!若要做出一首工整的,或许可以。 听杨友这么一喊,周夫子倒是有了些许期待,毕竟这孩子也跟着自己读了六年书。 周夫子挥了挥手,示意赵永起身:“站直了,给老夫好好念念。” 赵永得瑟地站起身,挪开镇纸,挥了挥衣袖,拿起几案上的诗作。 诶?似乎跟先前的有些不同?第一句是:床前明月光,没错!后面的......呃,随便吧! 赵永整了整下摆,清了清喉咙,放声道:“窗前明月光,照映鞋数双,云雨潇潇夜,莺燕声满床。” 语毕,赵永沾沾自喜地扬了扬头,等着夫子的赞扬。 赵祁:“……” 秦溪满脸通红,就差没找个地洞钻进去,这明明是一首艳诗啊!自从秦溪偷看了父亲大人收藏的春宫图后,对这男女床第之事也略知一二了...... 众人:“……” 这诗怎么怪怪的? 齐夕鸣小声道:“雨夜怎么会有月光?“ 十三公主小声道:“床边为何会有数双鞋?莫非雨夜柜子渗水,要把鞋子放在床边晒晾?“ 白珍珍小声道:“这黄莺和燕子怎么会跑到床上去呢?“ 乐姚:“......” 赵祁:“......” 杨友也对此诗不明所以,但这完全不妨碍拍赵永的马屁,可正当他要拍掌叫好的时候,只听见“啪”的一声,周夫子拍案弹起,额头青筋爆现,双颊涨得通红,怒发冲冠道:“混账东西!” 众人:“......” 除了乐姚、秦溪和赵祁,众人一脸茫然。 周夫子怒道:“先帝在世时,就已命老夫为宗室学堂的夫子,老夫教授过的学生,如今不是王爷郡王便是世家大族的族长宗子,即便是当今圣上,老夫亦授教其数年,老夫教书二十多年,从未见过一个学生似尔一般……败类……简直是……” 周夫子一口气没接上,居然气得昏了过去! 众人:“......” 乐姚心头“咯噔”一声,暗叫不妙:死了死了!这回闯大祸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坦白从宽 周夫子在皇宫的地位非常特殊,他与太宗皇帝有同窗之情义,还教授过先帝与当今圣上,就连秦太后见到他亦会礼让三分,如今他竟被赵永气晕了过去,这后果可不是一个小小皇子能够承担得起的。 与此同时,乐姚、秦溪、赵浅和诸葛静四人也慌了,毕竟这诗是乐姚写的,赵浅和诸葛静是始怂恿者,而秦溪是换诗之人(可除了乐姚就没人知道他做手脚了呀,真不知道他在瞎担心什么......)。 乐姚欲哭无泪了,这剧情似乎不应该这样啊,她之前的推算应该是周夫子先劈头臭骂赵永一顿,然后赵永把自己供出来,接着自己梨花带雨地把早已编好的说辞讲一通,随后自己又“无意中”点拨赵永把整件事的责任推到九公主和诸葛小姐身上,说不准赵永在自己的点拨下,会在周夫子面前揭露这两人的怂恿罪,这样,自己既得了好,坏人们还能得到应有的惩罚,美哉啊!可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乐姚郁闷得不得了,别人家穿个越,用一用金手指,不是创业致富就是打boss坑小人,可自己只是稍稍借了李先生的大作一用,想不到竟惹出那么多麻烦,唉...... 由于周夫子的昏厥,学堂上午的课时都取消了。学生们在丫环小斯的陪同下也纷纷回去了,乐姚见课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就挪着步子走到赵祁身边,她稍稍抬了抬脖子,见赵祁将书册都塞进了书袋子里准备离开,乐姚连忙紧紧拉住赵祁的袖子拦住了他的去路。乐姚心里明白,现在只有赵祁能救她了。 赵祁面无表情地看着乐姚抓着他袖子的手,没挥开,也没说话。直到学生尽数离开,课室里只剩下乐姚、秦溪、赵祁三人的时候,乐姚竟毫无征兆地“扑通”一声,跪在了赵祁面前。 秦溪:“……” 秦溪心头“咯噔”一声。 乐姚确实怕了,这回不用自己掐大腿,眼泪便哗哗地掉了下来。 乐姚慢慢抬起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样子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世子叔叔,姚儿错了!” 秦溪见到乐姚下跪认错,心里也慌得很,潜意识告诉他,跟着这丫头做准没错,于是他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赵祁望了一眼站在课室门口等他的小厮青衣,然做了个手势,青衣便退出了课室。 赵祁整了整衣摆坐下,悠悠道来:“哦?错哪儿了?说来听听。” 乐姚的脑袋已绕了九转十八弯,一早就编好一套说辞,于是她连忙开口为自己脱罪,可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赵祁打断了。 赵祁认真地看着乐姚:“开口前,好好想一想,你只有一次机会,本世子从不帮欺吾之人。” 乐姚心头一沉,眼泪也忘记往外掉了。 赵祁见乐姚把话听了进去,开口道:“想好了?” 乐姚心头暗叹,这小子都成人精了,再过个几年说不准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了,看来要为自己另谋出路啊,皇宫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被赵祁看出了心思,乐姚只能乖乖地将整件事由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包括如何猜到诸葛静和九公主怂恿八皇子,以及自己如何找秦溪帮忙,再是如何陷害八皇子等等。 叙述过程中,乐姚还不忘帮秦溪脱了个罪,自己一力承担了责任,这让原本对乐姚超有意见的秦溪,着实感动了一把。 赵祁不得不赞叹这丫头确实很聪明,整件事她都演算好了,可最后却出了意外,周夫子竟会被气得晕过去,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啊…… 乐姚说了一刻来钟,终于将整件事情交代清楚。但有一个小小的细节并没有详尽说明,这亦是赵祁最为好奇的,一个六岁的女娃是如何得知这男女之间共赴云雨之事的呢?! 赵祁握拳抵住薄唇:“咳咳……这诗上的内容你是怎么想到的?” 赵祁神色自若,就想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一般,可仔细看,他耳朵根竟已微微泛红。 乐姚的表情精彩了,这要如何向赵小朋友解释呢?她可是个成熟的女性(咳咳……虽然前世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没吃过猪肉却是见过猪跑的,由于职业需求,她的理论知识可是非常非常非常丰富的。 乐姚的脑袋瓜子又转了几道弯,声弱细蚊道:“话本子上说的……” 赵祁的额头青筋微现:“叫人把那话本子送去九清宫。” 乐姚脱口而出:“世子叔叔也对那话本子感兴趣?” 话一出口,乐姚就悔了,可已追悔莫及,一册书实甸甸地砸到了乐姚的头上。 乐姚抱住脑袋:“哎哟!” 两朵淡淡的红晕浮上赵祁的脸颊:“回去把《女儿经》给我抄十遍!” 乐姚:“……” 乐姚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以后可得好好管住自己的嘴。 乐姚扁了扁小嘴,委屈道:“姚儿谨遵世子叔叔教导!” 赵祁看着乐姚的委屈样,摇了摇头,低叹道:“现在来说说,你先前编了什么说辞准备要糊弄本世子的?” 乐姚抽了抽嘴角,赵世子,你这还给不给人一条生路走了?一定要剥开我美丽的外表么?! 因有求于人,乐姚还是老实交代了:“原本……原本姚儿是想说,诗词的意境是:乐姚晚上总是睡不好,于是就叫来了小丫环们跟姚儿同床,所以床边就有了数双女子的绣花鞋,尤其是在狂风暴雨的晚上,姚儿一个人睡在床上害怕,小丫环们给姚儿讲故事听才能让姚儿睡着觉,所以床上会有莺莺燕燕声……” 秦溪:“……” 每一个句子都对应得很工整呢!这丫头还真是…… 解决了乐姚,赵祁将注意力放到了秦溪身上。 秦溪忙挥手道:“不关我的事,这丫头自己也承认了,是她求我帮忙的,而且也没人见到我换了诗,能......能不把我捅出去么?” 赵祁:“那就抄……” 秦溪连忙打断赵祁:“只要不抄书,罚我什么都行!” 赵祁挑眉:“那就扎一个时辰马步吧!” 秦溪:“……” 秦溪悔得肠子都青了,相比扎马步,他宁可罚抄书的呀...... 章节目录 第19章 布局(1) 周夫子昏厥事件果然没多久便捅到了景德帝那里,景德帝勃然大怒,大手一挥,又一口上好的端砚被砸了个稀巴烂。 房公公:“......” 怎么又是端砚呢?!大内总管房公公欲哭无泪啊,短短个把月都已经砸了四个了......房公公心里默默地掰着手指头,数着皇帝的小金库里还剩多少存货。 御书房的书案前,并排跪着四人:赵永、赵浅、诸葛静、乐姚。 赵祁坐在景德帝的下手,接过奴才递来的浓茶,悠悠地呷了一口。 乐姚的两张大作被大大咧咧地摊放在书案上,景德帝的眼珠子神闲气定地徘徊在这两张薄薄的宣纸间,御书房内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乐姚四人会被皇帝如何处置尚且不知,然而此时的养合宫内却正在上演一出有趣的戏码。 小鱼儿满心欢喜地揣着一串香珠,从养合宫的正殿一蹦一跳地退出来,这串香珠是太妃娘娘刚刚赏赐予她的。 小鱼儿是蒋嬷嬷的女儿,前两年打着进宫照顾乐姚的名义,与庄子上的几个丫环婆子一起进宫的,可人一进宫,蒋嬷嬷便替她换了岗位,让她去了养合宫的“油水”部门(内外殿的当值亭)做活儿。 今儿个一早,尚衣局的小宫女到养合宫告知太妃娘娘,西京进贡的紫檀佛珠到了,请齐太妃找个眼力好的宫女或丫环去尚衣局挑珠子。 站在边上的蒋嬷嬷唇角微微一牵,西京的贡品哪需要找人去挑,颗颗珠子都已经是精挑细选过的了,这明摆着是奉御大人来养合宫卖个人情,顺带让小宫女讨点儿赏钱。 这可是个美差啊!齐太妃最喜紫檀佛珠,此佛珠不仅有安神养气之功效,更能用来辟邪挡煞,这差事若是办好了,太妃一欢喜,这赏赐还少的了? 蒋嬷嬷立马叫了自个儿闺女去跑这趟差事。 小鱼儿屁颠屁颠地去了尚衣局,领了二十颗色泽光润,气味悠然的上好佛珠回来了。 齐太妃见了佛珠笑得眯起了眼,立马就赏了一串价值不菲的香珠给小鱼儿,这可把小鱼儿高兴坏了。 小鱼儿今儿个白天不当值,于是揣着珠子到碧水阁窜门子去了,碧水阁的丫环多数是从齐府过来的,小鱼儿与她们熟,经常会去那儿串门子。 正当小丫环们满心羡慕地欣赏着珠子,碧瑶阁的桂林也来串门子了,桂林现在可是碧水阁的常客。 桂林一屁股坐到小鱼儿身旁的板凳上,脑袋凑近香珠,问道:“这珠子真香,又好看,哪儿来的呀?” 小鱼儿笑道:“太妃娘娘赏的。” 桂林羡慕道:“你又办好差事啦?” 小鱼儿扬了扬脖子,得意道:“嘻嘻......那是!不过,这回的差事有点儿悬,差点儿给办砸了,嘻嘻......幸好,我遇贵人了!” 一旁嗑着瓜子儿的小丫头柳幺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儿?遇啥贵人了呀?说来听听呗!” 小鱼儿也不拿捏,一股脑儿地将先前碰到的事儿说给了大伙儿听。 小鱼儿兴匆匆地从尚衣局取了紫檀佛珠,刚走到养合宫的外院,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幸好小鱼儿机灵,一摔倒便赶快爬了起来,身子倒是没摔坏,可手上的珠子却洒落了一地,珠子四处散开,小鱼儿捡了好一会儿只找到十二颗,急得她眼泪不住往下掉。 幸好这时,外院的张公公经过,了解了情况后,便立马找来了十几个小伙儿,帮小鱼儿满地找珠子,花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把所有的珠子找齐了。 柳幺又抓了把瓜子儿,说道:“原来你的贵人就是张公公呀,你运气可真好!” 坐在柳幺身边的小丫环柳藤从石桌上拿了一块儿花生糖塞进嘴里,一边嚼着糖,一边说道:“是啊是啊,张公公可是从来不随便帮人的,小鱼儿你福气真大!” 桂林也伸手抓了一把瓜子儿:“那是不是要谢谢张公公呀?毕竟人家可是太妃娘娘身边儿的红人。” 柳幺附和:“对,应该要谢谢他,那可是张公公呢!” 又有两个小丫环在一边点头附和,小鱼儿认真一想,觉得大伙儿说得有道理,今儿个若不是张公公帮忙,说不准自个儿就被太妃娘娘责罚了,哪还能拿到香珠!况且平时母亲也经常跟自己说,在宫里当差最是要处理好人情世故,别人帮了你,这人情就必须要记下。 小鱼儿在小丫环们的建议下,决定做一些拿手的吃食给张公公送去。 小鱼儿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起身道:“我现在就去找张公公,问问他老人家喜欢吃什么。” 柳幺:“张公公喜欢豆沙饼和花生丸子,人人都知道。” 桂林:“那你也别急着去找张公公了,现在这时辰,他老人家可忙着呢!” 柳藤:“对,张公公一直都很忙。” 桂林:“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儿,不如现在就回去做点心。诶,你什么时候当值?” 小鱼儿:“酉时一刻。” 桂林:“那简单,找个人帮你去外院传个话不就得了!” 小丫环柳橙开口道:“这个时辰,若是没差事在身,咱们出不得外院!” 小鱼儿:“那怎么办?” 桂林:“好办,你找张纸条,上面写个时辰,待会儿张公公身边的小罗子公公会去碧瑶阁送草药,我帮你把纸条给小罗子公公,让他帮你转交给张公公,叫张公公酉时三刻去当值亭拿不就得了!” 小鱼儿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办!” 桂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微微垂眉,再睁眼时,又恢复了正常。 送个点心哪需要那么麻烦,叫个人送出去不就得了,何必要写纸条,再让人转交? 桂林心里赞叹,自个儿小姐说的真没错,小鱼儿就这种性格,喜欢瞎折腾,别人给什么意见,她从不细想,不管合不合情理,只一味地盲目遵从。小姐说小鱼儿就是温室中的小花,这“温室”是蒋嬷嬷给她的。虽然桂林不知道什么是“温室”,不过她觉得小姐说的很有道理。 自从乐姚知道西京进贡的紫檀佛珠到了尚衣局,她就找来了桂林,说是时机已到,可以布局了。 有蒋嬷嬷在,小鱼儿去取佛珠是必然的。可小鱼儿“不小心”被绊倒并不是意外,小鱼儿“碰巧”遇到张公公那就更不是意外了,一切尽在乐姚的算计中。 桂林不得不佩服起自个儿的小主子,她小时候听母亲说过,这世上有些孩童就是绝顶聪明的,前朝就有个九岁做丞相的神童,太宗皇帝当朝时,卫文广将军十一岁就做了大将军,后来还有端王,他十三岁起便屡立战功,这些都是厉害的神童呢,只不过这种聪明绝顶的少年孩童少之又少。 这一刻,桂林已经将自己的小主子归类为这少之又少的神童行列了,桂林还暗下决心,以后定要好好跟着小姐做活儿。 小姐说,若是能说服小鱼儿给张公公送吃食且写纸片,那么这个局就已经完成一小半了,接下来的局还需要一个人帮忙。 章节目录 第20章 布局(2) 龙井是大周国的传统名茶,位列茶品之首。龙井茶色泽翠绿,香气浓郁,甘醇爽口,而雨前龙井更是龙井中的上品。 此时的张公公就在自己的当值房翘着二郎腿,喝着齐太妃前不久赏赐予他的雨前龙井。 小罗子公公咧着嘴,哈着腰,讨好地递上一张纸条:“张公公,您看,我就说这小丫环对您,啧啧......” 张公公瞟了一眼纸条上的字,心头一喜,差点把手上的瓷杯都给翻了。 张公公定了定神,可嘴角禁不住往上翘:“这字儿倒真像是那个丫头写的......” 小罗子搓了搓手掌,向张公公挤了挤眼:“张公公,您平日里也没少帮那丫头,您对她的心意她怎会不知晓?!” 张公公没接话,只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可那个蒋嬷嬷......” 小罗子接过张公公手中的瓷杯:“奴才觉得吧,没准儿那丫头就没想让她娘知道这事儿,若不然给您送纸条作甚?还有纸条上的时辰,啧啧......” 张公公放下二郎腿,换了个坐姿道:“嗯......那你再说说,本公公今儿个晚上倒是去,还是不去?” 小罗子在瓷杯里添了热茶:“奴才觉得,要去!当值亭可是酉时一刻便落锁了,小鱼儿今儿个值夜,锁是她上的,她约您亥时三刻去,若您按时去了,见到锁落了,那咱就当会错意,若那锁没落......嘿嘿......那您老......” 说罢,小罗子还不忘给张公公挤了挤眼角。 张公公仔细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儿。 小鱼儿今年十五岁,样貌姣好,个头虽不太高,可小身板已经长得有模有样,脸蛋儿也水灵,外院的很多侍卫公公都对她有几分遐想,只碍着蒋嬷嬷在齐太妃身边的地位,大家也只能够遐想罢了。 张公公这人吧,虽然某个地方比男人少了块肉,可这完全不妨碍他拥有一个普通男人应该具备的特征——贪财爱色! 张公公对小鱼儿的心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可碍着蒋嬷嬷,平时也只能献献殷勤,却不敢乱来,可今儿个竟收到了小鱼儿的纸条,这纸条上的时辰不得不让人遐想啊...... 张公公又想到今儿下午小鱼儿对自己的回眸一笑,转身走开时这屁股和胸脯还一颠一颠的,看得张公公心里奇痒难耐,这心思也再次活络起来了...... 小罗子说得对,今儿晚上就照去,若是当值亭的大门真没落锁...... 张公公忍不住眯起眼睛色眯眯地笑起来,这表情就像是偷吃了一嘴红烧肉般。 小罗子一脸奉承,端着张公公用过的茶具退出了当值房。一脚刚踏出门槛,一脸的笑意荡然无存,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恨意。 申时末,柳枝带着一脸疲倦退出了碧水阁的正堂。这阵子,她身心俱疲,晚上一闭上眼就梦见桂兰来向自己讨命,她已经两个晚上没合眼了。 今儿个中午,柳枝当着齐五小姐的面儿,打碎了一个瓷碗,埃了一通臭骂,还罚了一个月的月钱,唉,这是作什么孽...... 桂兰走在回下人房的小径上,心里琢磨着,这些天必须找个合适的日子跟齐五小姐提一提,她不想再待在宫里了。 自从柳枝收了张公公的钱,害死了齐六小姐,之后又做了齐五小姐的二等丫环,柳枝就没一天活得自在。 身上背了一条人命,每天过得担惊受怕,且齐五小姐可没齐六小姐那么好伺候,柳枝是一天比一天后悔。可后悔药有得吃么? 柳枝一边走一边留下了眼泪,她现在已别无所求,只想快快回自己的房间好好睡一觉。 可就在柳枝走到最靠近花圃的时候,花圃中忽然窜出一人,那人看准了时机,身子一跃,从柳枝的背后,用手脖子绕过她的右肩,另一只手按住柳枝的左臂,那人手上的帕子正好捂上了柳枝的口鼻。 那人没比柳枝高多少,力气不算大,可帕子却是加了料的,于是柳枝只挣扎了几下,便没了生气,身子一软,整个人的重量向后倒去。 “嘘嘘......”柳枝很沉,桂林的小身板可禁不起她压,她速速对着一边的花圃小声道:“喂,快点儿出来啊!” 花圃中探出了个脑袋,这脑袋上盘着两个丫环髻,一脸木奈的人,不是桂花又是谁? 桂花今个儿一早就出了宫,帮乐姚扫了些货,按计划,她申时便回宫,然去碧水阁送点儿宫外带来的小玩意儿,再顺便替桂林运个人。 桂花动作麻利地将一早准备好的手推车推出来,拿出一个空麻袋,与桂林两人手脚麻利地把柳枝塞了进去,然后放上了手推车上,再将另一麻袋里的番薯也倒了进去。 两人一起动作迅速地将手推车推到了当值亭。 桂林放下车柄,双手往身上蹭了蹭,朝着当值亭里的宫女喊道:“金华姐姐,能传个话给小罗子公公么?奴婢们奉了咱小主子的命,给小罗子公公送点儿东西。” 说着,桂林迈开步子走向金华,还从怀里掏出了一两银子塞到了金华手里。 桂林笑道:“小罗子公公今儿又送来了好多草药,都是给小娃子补身子的,咱小姐说小罗子公公一直帮衬着碧瑶阁,真是辛苦了,所以一定要谢谢小罗子公公,这不,桂花刚从宫外回来,带了一大袋番薯,呵呵......” 小宫女金花掂了掂手上银子,嘴角一翘,一双酒窝立时显现。一个小小宫女在宫里的月俸少得可怜,当值亭真是个好地方呀,只是去外院传个话就能时不时拿到赏银,金华心里甜滋滋的,立刻把银子塞进到袖子里。 金华满脸笑容:“小罗子公公就是好这口,呵呵......乐小姐真是有心了!” 桂林:“那是,咱小主子对下人可好了,诶,金华姐姐您等等,我解开了袋子,让你查查里面的东西。” 金华在桂林的手背上按了按,笑道:“我还不相信你们?莫非里头还装了个大活人?!” 桂花:“......” 桂林:“......” 复杂的情绪在桂林眼里一闪而过,桂林尴尬地笑道:“姐姐这玩笑开得......” 金华绕过桂花,说道:“得了得了,你们俩在这儿等等,我这就去外院说一声。” 说罢,便碎步走开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布局(3) 没多久,小罗子公公便来到了当值亭,一见到桂林和桂花就咧嘴笑道:“劳烦两位姐姐了,乐小姐真是太客气,奴才这人没什么喜好,就是特好这口,一日不吃就......嘿嘿......奴才这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呢!” 小罗子今年已二十出头,可见了比自己年岁小好多的桂林和桂花却一脸讨好地唤“姐姐”,想来在这宫里混的都是滑不溜秋的。 桂花笑道:“公公莫这么说,您对咱们家小姐的照拂,小姐都记得呢!咱小姐还时常跟太妃娘娘说,她康复得如此好,小罗子公公可是功不可没的。” 小罗子一听,两颊顿时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他连忙低下头,哈着腰说道:“岂敢当,岂敢当啊,折煞奴才了,那都是太妃娘娘的旨意,都是圣上的旨意,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啊!” 金华看着小罗子害羞的样子甚是滑稽,便捂着嘴笑道:“小罗子公公也会怕羞呀,呵呵......” 小罗子被金华这么一说,两颊更红了,然连脖子都红上了,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子,塞到金华手上:“金华姐姐您就别笑奴才了!” 金华看了一眼手上的银子,心花怒放道:“行!不笑了,不笑了!” 小罗子收回双手,目光在麻袋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皱了皱眉,为难地开口道:“金华姐姐,奴才有一事相求,外院的公公侍卫们这会子都在忙,这一车子番薯奴才一人推不动,所以想问问金华姐姐,能否先将车子在当值亭暂且放上一个时辰,等咱外院人回来了,我再请俩小公公来取,您看如何?” 金华听小罗子这么说,笑了:“我还以为什么大事,这小事一桩,当值亭后院大着呢,随便放,您什么时辰来拿都行!” 小罗子立刻松开了眉头,高兴道:“那真是谢谢金华姐姐了,麻烦了!” 在桂花和桂林的帮助下,小罗子三人一同将一车“番薯”推到了当值亭后院。 将手推车放下,小罗子的眼珠扫了扫四周,然与桂花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小罗子启口,无声地向桂花做了个口型,桂花见后,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乐姚在养合宫内布下的局进行得很顺利,可乐姚自个儿在御书房里,却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景德帝在乐姚的两张大作上足足游走了一刻钟,乐姚这颗小小的心脏就差没吓出了心脏病。 乐姚的眼角时不时扫一扫身边的三人,唉……这三人的情况比自己更糟糕。 赵永低着头,脸色苍白,浑身是汗。 赵浅涨红着眼睛,眼泪不住往下掉,可她又不敢哭出声,样子甚是可怜。 诸葛静已吓得浑身颤抖,眼泪都忘记掉了。 与他们相比,乐姚的表现好太多,可那也只是表面现象而已,她的内心也是慌的很。虽然在学堂的时候已经和赵祁核对了一遍口供,赵祁叫她别慌,可现在的气氛不得不让乐姚心里发毛,谁叫龙心难测呢…… 景德帝抬起头,望向跪着的四人,开口道:“一个一个说,你们是怎么把周夫子气晕的?” 四人轮流开口,将事情的大致过程讲了一遍,情节无非是:周夫子布置了课堂习题,乐姚最先完成,赵浅和诸葛静就建议赵永问乐姚“借”诗词,赵永也没看清诗词的内容,就将乐姚的诗“借”来了,后来周夫子听了诗词便昏了过去。 景德帝拿起那首“淫”诗问乐姚:“这首诗……是你写的?” 乐姚将先前与赵祁说的那番话又与景德帝说了一通,一边说一边还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到最后眼眶里积聚的水汽一股脑掉了下来:“圣上,姚儿的诗是不是写得不好?都怪姚儿,太妃娘娘对姚儿很好,可姚儿就是忍不住想爹娘了,晚上睡不着就让丫环们跟姚儿一同睡觉,姚儿自知行为不当,就连周夫子都被姚儿气得昏厥了,圣上,您是不是要砍姚儿的头啊?姚儿知错了!” 语毕,乐姚还不忘重重地向景德帝磕了好几个响头。 如赵祁所料,景德帝听了乐姚的解释后,除了嘴角抽的厉害外,也没拿她怎样,毕竟她只是一个六岁多一点的孩子,思念父母是人之常情,哦,还有叫她以后别再写类似于让丫头与她一起睡觉的诗了,第二首《静夜思》还是非常好的。 可赵永、赵浅和诸葛月就没那么好运了,景德帝罚他们三人回去面壁思过一个月,并将宗室学堂的校训抄二十遍。 乐姚眼睛瞥过赵祁,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乐姚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她知道赵祁定是与皇帝说过些什么,否则这事儿也不会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意外的是,景德帝最后还给了乐姚一些赏赐,乐姚仔细一想,立刻就明白了,他老人家的俩孩子把自己欺负了,做爹的是该要意思意思做些补偿。 于是乐姚带着一箱子小玩意儿,屁颠屁颠地回去了。 夕阳西下,整个皇宫渐渐被黑暗笼罩,巡防的侍卫一边巡逻,一边在回廊上掌起了灯。 小鱼儿将当值亭的大门落了锁,便伸了个懒腰,朝后罩间走去。今天与她一同当值的是小宫女金叶,她值上半夜,自己值下半夜。 今儿个下午,小鱼儿向养合宫的大厨房借了个小灶,做了两份点心,可到了约定的时间,并不见张公公的人影,小鱼儿也没在意。今儿个没来拿,那她就明天给张公公送去。 小鱼儿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脱了衣服就钻进了被窝。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黑影悄悄地溜进了当值亭。 一个黑影先去了后院,把柳枝从麻袋里放了出来,然后朝柳枝口中塞了一大块麻布,再将柳枝的手手脚脚反绑了起来。黑影一个用力,把柳枝扛在了肩上。 另一个黑影先去了外罩间,她从怀里掏出一支烟管,在外罩间的纸窗户上破了一个洞,将烟管里加了料的淡香吹入其内。 小姐说这淡香的效果很好,只要小半柱香的时间,就能令人“熟睡”。 桂林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然后捂住自己的口鼻,蹑手蹑脚地打开了外罩间的门。 这会儿,金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桂林在金叶背上拍了几下,见金叶没反应,便向内罩间走去。 章节目录 第22章 事发 亥时三刻,张公公熟门熟路地摸到当值亭,惊喜地发现当值亭的大门没有落锁,他搓了搓手掌,一脸猥琐地推门而入。 张公公一路畅通地穿过外罩间,直奔内房。 内罩间里灯光昏暗,圆形木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微弱的灯光正好照着入口位置,这让张公公不禁暗赞:啧啧,这丫头细心啊...... 张公公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床上的可人脸朝内侧,背脊向外,身上还盖着一条薄被。 床上那人似是知道张公公来了,便微微蠕动气身子,隐约还能听见她发出一阵阵细小的呻吟声。 张公公吞了吞口水,迅速解开了衣扣,朝床上扑去。 可还没等张公公碰到被子,薄被里的人已经动作麻利地起身,一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帕子盖住了张公公的口鼻,一手用薄被包住了张公公的身子。就那么几息的时间,张公公便失去了意识。 等床上没了动静,躲在床底下的女子迅速爬了出来。 女子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人,说道:“小罗子,你动作真麻利。” 小罗扯了扯嘴角:“别废话,快把床底下的人拖出来。” 在小罗子的帮助下,桂林右手一用力,便把床底下的柳枝拉了出来。 小罗子动作迅速地剥光了张公公的衣服,而桂林也把柳枝手脚上的绳子结了,口里的麻布取了出来,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下一件肚兜。 将张公公安置在柳枝的身上后,两人又来到床边的柜子前,伸手打开柜子,里面的金叶和小鱼儿正“睡”得香甜。 桂林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打开盖子,在金叶和小鱼儿的鼻尖扫了扫,这催醒香很管用,不用半柱香时间,两人就会清醒。 看着小鱼儿和金叶,小罗子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恨意,桂兰在世时,这两人也没少欺负她。 小罗子和桂林忙完了手头的事,就一起去了后院,然在那儿的茅房放了一把火后,就各自分道扬镳了。 ...... 另一边厢,乐姚得了皇上的赏赐回了碧瑶阁,没多久太妃娘娘也召见了她,太妃娘娘应是已得知御书房内发生的事情,安慰了乐姚几句,然送了些上好的官燕予她,说是太妃给她压惊的。 乐姚离开养合宫正殿,在路上遇到了皇后娘娘派来的宫女之画,之画说皇后娘娘前些日子得了些小玩意儿,适合闺阁女子把玩,于是就顺手拿了一串珍珠手链和几根金钗,给乐姚送来了。 乐姚看着那盘子上的小玩意儿,眼角微抽,这一颗颗拇指般大的珍珠,老价钱呢!乐姚摇头叹气,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乐姚一天之内得了三位大boss的赏赐,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于是她从赏赐里挑了一半燕窝和一根式样简单的金钗给了桂花,让她下次出宫帮自己换一些银子回来。 乐姚现在严重缺钱,宫里的人事关系复杂,到处都需要用钱。 譬如去百书斋,乐姚每回都塞点儿银子给当值的公公,于是公公对她悄悄抄孤本也就开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还有让桂花帮她买草药的钱,宫里虽然草药齐全,但是每一次拿药材都必须记录在案,乐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每次都是让桂花去宫外采购,于是在宫门当值的宫人也需要打点打点,这又是钱。 前世的乐姚在创业初期也经常捉襟见肘,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就像是被人掐着喉咙呼吸一般,直到后来生意上了轨道,有了稳定的客源,现金流充裕了,做起事来才顺畅许多。 可乐姚知道,现在自己身处深宫,要弄些银子真的很不容易,虽然她时不时会得到一些大人物的赏赐,可赏赐的东西要拿去换钱也是存在风险的,这不是长久之计。 乐姚一边吃着晚膳一边想着钱,不知不觉把整桌的饭菜都解决了。 乐姚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由桂花陪着在后花园散步消食,然有丫环通报,说是十三公主的丫环来传话,明天休沐日十三公主想约她去御花园赏花。 等乐姚的胃气畅通了,睡意也席卷而来,于是在吴妈妈的侍候下,早早睡下了。 这个夜,乐姚睡得十分惬意,而碧瑶阁外,正上演着一场好戏。 ...... “走水啦!救火啊!”巡防侍卫的叫喊声想破天际。 外院的宫人们,被叫喊声惊醒,连外衣都赶不及穿上,抬起脚便往外跑。 “快,拿大盆子大水桶,装了水去当值亭。”小罗子公公一边套外套一边喊道。 大伙也纷纷拿着盛水的桶子去水井取水,等他们赶到当值亭,只见后院的茅房已火光冲天。 大家伙儿齐心协力,水桶一个接一个往火上浇,没多久,水龙局的人也到场了,大伙儿足足用了三刻钟,才将大火给熄灭。 “快,去罩间看看,那儿还有宫女丫环当值呢!”不知是谁朝人群大喊一声。 起火的地方在后院,外内罩间并没有着火,可是大伙儿都不放心,怕浓烟吹进罩间,毕竟人命关天,放下了水桶后,大伙儿就一股脑儿冲入了进去。 “啊......”内罩间的木床上,一女子的喊声让所有人的步子一顿。 “救命啊,鬼,有鬼......桂兰,是桂兰,不要找我,别来找我……”女子的声音又从内罩间传来,宫人们速速提步,向声音的来源赶去。 “嘶......”张公公被身边的尖叫声吵醒,他伸了伸胳膊,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周身无力。 这时,宫人们已经闯进了后罩间,床上的女子将身上赤裸的男人推开,正想要下床,却被男人的身子绊了一脚,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来,女子好巧不巧地滚在一宫人脚边。 宫人被女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面的宫人提着油灯往前一递,女子惊慌失措的脸蛋儿清晰可见。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她不是碧水阁的丫环柳枝么!” 柳枝头发散乱,身上只挂着一件肚兜,见着身前有人,便立刻爬上前一把抱住那人的大腿:“救我,救我......” 宫人被柳枝突入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刚想踹她一脚,就听见木床上有人开口道:“谁在外面大吵大闹,本......” 床上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还没说完,便已经有个人喊道:“张公公,您怎么在这里?!” 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张公公瞬间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而这张床不是自己的,更可怕的是木床一米开外还站着一群人......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张公公连忙拿起薄被将自己裹了起来。 宫人们傻在了当场,而这时,木床边上的大柜子还嫌事情不够热闹,木门也不知怎么竟自动打开了,里面突然掉出来两个人。 众人:“......” “嗯......嗯......”掉出来的两个人手手脚脚都被反绑着,满头大汗,神色惊慌,嘴里塞着麻布,口里发出的“嗯嗯”声甚是凄凉。 这两人一个眼大眉高,身材俏丽,一个颧高嘴小,肩膀宽大,这不是小鱼儿和金叶又是谁?! 众人惊慌失措:糟糕!这回出大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事成 初夏的清晨,碧瑶阁外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微雾,虽说天气是越来越暖和,可太阳没出来的时候,仍有一丝凉意。 乐姚起了个大早,在桂花的侍候下,穿上了一套湖绿色儒衣,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在双丫髻上插了一支珠花发簪。 今儿个一早,太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来传话,说是太妃娘娘昨晚上受了凉,今日就免了晚辈们的请安。 乐姚嘴角微微一牵,在内阁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听着桂林的汇报。 昨儿晚上,张公公一得知自己闯了大祸,就立马送了消息去齐家,若齐家遣人进宫替他说句话,那万事就好办了。 张公公、柳枝、金叶和小鱼儿四人是被分开审问的。 张公公一口咬定是被人陷害了,明明是在自己的床上睡下的,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睁眼就睡在了当值亭内罩间的木床上。 柳枝因在“雪花膏”的作用下,已经对害死桂兰之事心生恐惧,在她被宫人问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已经疯了,无论谁问她,或问她什么问题,她只是不停地说:桂兰回来索命了,是张公公叫我放的毒,不是桂兰放的,救我! 金叶和小鱼儿的口供差不多,在催醒香的作用下,她们没多久就醒了,柜子里的黑暗,以及被绑的手手脚脚已让她们惊恐万分,再加上大周国的子民一向都对佛、神、鬼、怪心生敬畏,然她们又听到柳枝在外面不断地提到桂兰,鬼,报仇、张公公、钱等字眼,心里便已断定柳枝和张公公害死了桂兰。这次她们被关在柜子里,张公公与柳枝出现在床上,那都是因为桂兰回来报仇了。 由于太妃娘娘在后宫地位仅次于秦太后,且这次的救火还触动了水龙局,所以这茅房走火的前因后果都必须一五一十地汇报予圣上,于是齐太妃陷入了沉思。 以太妃的心思,她不想处置张公公,因她知道张公公在宫里的人脉甚广,且他与齐家之间的关系较复杂,简而言之,齐家现在有三分之一的收入都是靠着张公公在打点的,没了张公公,齐太妃不知道要如何向自己的亲大哥交代。 就在齐太妃要做决定的时候,身边的蒋嬷嬷又给了另一番说辞,她建议齐太妃立即处置了张公公。 蒋嬷嬷是齐太妃身边的老人,她知道齐太妃的顾虑,可是这次的事儿非同小可,因有太多人看到张公公和柳枝睡在当值亭的床上,且他们都听到了柳枝口中的话,这已不是简单的公公与丫环通奸,而是嫁祸与谋杀,圣上那边不好交代啊! 蒋嬷嬷帮齐太妃分析了一通,说的句句有理,可心里却有另一番衡量。 压不压这件事,对于齐太妃来说,只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在场的众人并不是一个大问题,在后宫,让人封口不说话的例子还少么?!而圣上那边,找个借口搪塞了便是,难道齐太妃处置几个下人也要向圣上交代?! 可对于蒋嬷嬷而言,张公公的生死是个很大的问题。若齐太妃要保张公公,那么她的女儿小鱼儿就麻烦了!即使齐太妃看在蒋嬷嬷跟随她多年的份上,放过了小鱼儿,可小鱼儿也就再不能留在金陵城了。 年头,小鱼儿的亲事都已经谈妥,明年便能上花轿了,这夫家还是金陵城一个小商户的嫡子,这叫蒋嬷嬷如何舍得?! 所以张公公必须死! 齐太妃六神无主了,她连夜遣人去了一趟齐府,齐府离皇宫不远,骑马来回只需半个时辰。 齐家送来了一封信,上面就一个字:“除”。齐太妃捏了捏眉头,吩咐蒋嬷嬷把信烧了,然决定送张公公上路。 消息送到景德帝书案上的时候,茅房着火的原因只寥寥几个字:丫环公公畏罪自焚。 “小姐,张公公和柳枝昨儿晚上去了......”桂林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向乐姚汇报。 乐姚吃着早饭,心里却想到了齐大奶奶。这也是个可怜人,才二十出头,三十都不到的人,没了丈夫和女儿,还要一辈子在齐家守寡…… 乐姚暗叹,这次齐大奶奶也算是解了一口气。昨儿个桂花出宫,也给齐大奶奶带了信儿,所以昨晚张公公送去齐家的口信与齐太妃送去的信,都被齐大奶奶拦了。 可齐大奶奶知道,张公公和柳枝也只不过是两把刀而已,真正害死齐玉的是齐家二房。 齐大奶奶也是个厉害的,她已经决定过阵子选个好日子将齐夕鸣这个庶子记到她名下,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格与二房斗,替她的玉儿报酬。 而对于乐姚来说,她为这身子的原主尽了朋友之谊,为桂兰尽了主仆之谊,同时她也告诉了身边的桂花桂林,甚至于吴妈妈,虽然吴妈妈没出过什么力,但她是碧瑶阁的管事妈妈,多多少少她也猜到了一点儿,乐姚要告诉她们,跟着她做事,只要尽心尽力,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而小罗子,是乐姚的意外收获。小罗子可说是桂兰的同乡,进宫前得过桂兰母亲的帮助,乐姚旁敲侧击了一番,小罗子立刻就表了态,愿意替桂兰报仇,此外还有个最大的原因,就是张公公若倒了,他的位子很有可能会是小罗子替代。果不其然,齐太妃在蒋嬷嬷的建议下,让小罗子暂时顶了张公公的位子。 现在乐姚和小罗子之间的关系虽称不上是主仆,可已算是半个盟友了,但乐姚还需再观察一阵,毕竟小罗子太圆滑,在宫里待久了,什么情啊谊啊都是假的,利益才是排首位。 “小姐,十三公主殿下遣人来接小姐去御花园。”吴妈妈拉起珠帘走进屋子,向乐姚微微一福。 乐姚整了整衣摆和头上的珠花,由桂花和桂林陪着一同出了碧瑶阁。 十三公主遣来的公公有些眼生,乐姚也没跟他套近乎,只是上步辇的时候说了些感谢的话,俩丫环则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从养合宫去御花园,需要绕过三个宫殿,乐姚在宫中无品无级,按规矩她是不能坐步辇的,可若宫里的主子赐辇,那么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乐姚的身份有些特殊。 一路走来,乐姚没有拉开帘子欣赏沿途风景,她只坐在步辇上闭目养神,她现在年岁小,何况又是大病初愈没多久,身子骨还是弱弱的,虽然她每天都有做些简单的运动,但这身子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硬朗起来的。 乐姚闭着眼睛,心里默默地在背孤本上的草药名和药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步辇停了下来,桂林掀起帘子,神色慌张地开口:“小姐,这不是去御花园的路。” 乐姚心头“咯噔”一下。 章节目录 第24章 遇袭 “公公,您带咱们去哪儿?这似乎不是去御花园的路。”桂花的声音有点儿大,音色中无不带着些许焦虑。 对方没回答,那位领路公公望了望四周,然给了四个抬步辇的宫人一个眼色。 “喂,别跑,你们给我站住!”桂花见宫人们要跑,急忙调高嗓音喊道。 乐姚将脑袋探出帘子,只看见领路公公与抬步辇的四个宫人低着头,朝西北方向的小径快步离开。 桂花是个直心眼的,一见事有蹊跷,就想追上去拦人,可刚迈开两步,便被乐姚叫住了。 乐姚下了步辇,将四周的环境略略观察了一下,这才发现领路公公将自己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小花园。 皇宫里的小花园数不胜数,乐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前方有个三岔路口,那些宫人就是从左边那条小径离开的。 桂林眼中也有了几分焦急,皱起眉头,小声道:“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桂花走了回来,与桂林两人一左一右将乐姚护在中间。 乐姚的小脑袋瓜子又开始运转起来。她不太敢领着俩丫环随宫人离开的那个方向走,因状况不明,或许前方有陷阱等着她们也说不准。可是另外一条小径看上去更僻静……看来,只能走回头路了。 乐姚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直觉告诉她,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直觉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而且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就在乐姚打算叫丫环们往回走的时候,在三岔路口的右边一条小径上,跑来一个黑影,这黑影的速度很快,没多久,黑影已经跑过了一大片花圃,而这时,乐姚也看清楚了这黑影,其实就是一个身穿劲装,脸上蒙着黑布的男子。 “有刺客!”桂林也看清了黑影,大叫一声。 桂花的反应相对较快,她已经拉起乐姚,转身就想跑。 而乐姚的反应比桂林还快,她已经在脑子里形成了几幅画面,逃跑根本没用,以她们三人的速度,黑衣人很快就追上,何况自己还是个拖后腿的,最后三人揽住一起死。 还有个办法就是三人分开跑,黑衣人就一个,起码两个人能安全,可其中一人就必死无疑了。 以现在的情形来看,自己是主子,那俩是丫头,黑衣人在皇宫内行凶,冒着被砍头的危险,莫非他是脑子被枪开过了才会对丫环下手,所以,这个必死无疑的人百分之百是自己。 乐姚稳住桂花:“桂花,把你的发簪拿在手上,快。” 桂花听乐姚这么说,立刻解下头上的发簪。 乐姚也已将发髻上的珠花发簪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已从衣袖里拿出一个装着香粉的瓷瓶,这是乐姚自己调制,原本是想送给十三公主把玩的。乐姚速速将瓶盖子打开。 除了宫花,乐姚看不到桂林的发间有尖利的头饰,于是她语速超快地问:“桂林,你身上有没有锋利的东西,例如发簪之类的?” 桂林脑袋转了个圈,然后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立马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根大约有小指那么粗,手掌那么长,一端尖尖的编织针。 “小姐......不会是......是......”桂林表面上看似还很镇定,可心里已经慌成一片。 乐姚捏了捏桂林的手,示意她冷静:“别怕,我们三个,他一个,我们不怕......” 话虽这么说,可乐姚心里也怕得很,但她知道不管怕不怕,今儿个这黑衣人一定是避不开了,与其逃跑,还不如放手搏一搏,自救才是正道。 黑衣人越来越近,一会儿功夫已经来到她们面前。 就在黑衣人离乐姚还有两步之遥的时候,乐姚朝着黑衣人身后大喊道:“庄侍卫,刺客在这里!” 黑衣人脚步一顿,连忙拧头向后望去,才发现自己被这小娃子愚弄了,他身后空无一人。 就在黑衣人重新转过头,要抓乐姚的时候,乐姚已经先发制人,将手上的香粉朝黑衣人撒去。 黑衣人个头高大,被乐姚这么一撒,其实也没被撒到眼睛,只是身前飘了一层粉末,视线有些模糊罢了。 黑衣人忙伸手拨开身前的粉末,可就是这么一瞬间,乐姚的发簪已经想她袭来。 乐姚这小胳膊小腿的,个头还没那个黑衣人一半高,所以她没有多余的选择,发簪对着黑衣人的胯下猛力戳去。 黑衣人被乐姚这么一偷袭,着实恼怒,主子只是交代他绑架一个六岁的女孩子,打家劫舍的事儿他干得不少,凭以往经验,像这种差事简直就是送银子上门的活儿,他原本的计划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娃子,那娃子不是吓呆了留在原地哭鼻子,就是转身逃跑,然后他就给那娃子一掌,打晕后背起她拔腿就跑。可现在这情况怎么跟他预料的不同…… 乐姚这么一戳,可是用了她吃奶的力气,但发簪虽尖利,胯下虽脆弱,可乐姚现在只是一个六岁多的孩子,即使她用了最大的力气,对这个高大的黑衣人来说,威胁也不大呀,况且还隔了一层布料。 黑衣人下胯一吃痛,怒火中烧了,这子孙根是闹着玩儿的?!他举起手就朝乐姚的背心拍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边的桂花见乐姚有危险,一步上前抱住了黑衣人的胳膊,然手上的发簪狠狠地插进了他的上臂,这发簪很尖利,顿时,鲜血从黑衣人的衣服里渗了出来。 胳膊见了血,这下黑衣人终于发觉自己是小看了这仨丫头,他马上在腰间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就在这时,桂林终于从惊慌中清醒过来,她扑上前,举起手上的编织针,用力戳进黑衣人的另一只胳膊。 危难当头,三丫头虽然力气没黑衣人大,身手没黑衣人灵活,可是这股狠劲也是不容忽视的。 由于疼痛,黑衣人手一松,匕首“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这回黑衣人真怒了,他使出蛮力,一抬手,便将桂花桂林甩了出去。 黑衣人附身去捡地上的匕首,可就在手快碰到匕首的时候,乐姚已抢先一步拾起了匕首,然她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匕首插进了黑衣人的颈部。 匕首锋利无比,这一插,鲜血四溅,乐姚眼睛瞪得老大,她连忙松开手,吓得跌倒在地上。 乐姚两世为人,却从来没有试过用刀子捅人,她一下子傻在了当场。 鲜血溅到了黑衣人的脸上,他面目狰狞,忍着疼痛将匕首拔了出来,然拿着血淋淋的匕首朝乐姚挥去。 章节目录 第25章 回魂儿 初夏亦是百花斗艳的时节,尤其是牡丹、月季、鸢尾等各色名花,将整个御花园点缀得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各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们趁着学堂沐休,三五结群,在御花园内游园赏花。 一块虞美人花圃边,十三公主赵临正昂着脖子,踮着脚尖,不耐烦地等着她的小友乐姚到来。 赵临知道乐姚今儿个会送一瓶子香粉给她,这香粉能够去除她身上的汗味儿,她已经等不及要用了。 赵临是个多汗的,尤其到了夏天,她经常热得满头大汗,然一流汗,身上就会有臭烘烘的味道飘出来,即使一天洗三次澡,澡盆里放满宫花都没用,这汗臭味怎么都甩不掉。 后来赵临发现乐姚跟她一样,也很容易流汗,但是乐姚身上却从来不会有臭味,相反,流汗多了,她身上就更香了,这让赵临狠狠地羡慕了乐姚一把。 乐姚说她身上涂了香粉,这香粉是宫外带进来的,还分好多种香味,乐姚身上擦的是薄荷香粉。 上回乐姚把仅有的小半瓶给了赵临,她回去一试,效果果然好得不得了,再流汗的时候,身上的臭味少了很多。 乐姚还跟她说,连续用这香粉一个月后,即使不再日日涂,身上也会香香的。这把赵临乐得…… 可乐姚上回给她的香粉太少,只用了三日就没了。乐姚说要等她的丫环再出宫,才能帮她买。 赵临知道昨儿个乐姚的丫环桂花出宫了,呵呵……她已经等不及要用香粉了。 赵临等了许久,乐姚没等来,倒是在御花园的入口见到了端王世子赵祁。 赵祁稳步朝赵临走来,赵临微微一福:“世子叔叔安好!” 赵祁微笑颔首:“临儿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怎么没跟你的小友一同游园赏花?” 赵临嘟了嘟小嘴:“临儿就是在这儿等姚姐儿呢!” 赵祁:“那……” 赵祁刚开口说了一个字,赵临的目光已越过他身侧,皱起了小眉头,她小声咕哝了一句:“怎么就他一个人呢?!” 声音虽小,可还是给耳聪目明的赵祁听到了,赵祁随着赵临的目光,转身向后望去,只见一个小公公匆匆朝他们走来。 小公公恭敬地向两位主子行礼,还没等他起身,赵临已等不及开口问:“怎么就你一个?姚姐儿呢?” 小公公举起袖子抹了把汗,说道:“回十三公主殿下,奴才去了养合宫接人,可碧瑶阁的管事妈妈说,乐小姐已经被殿下遣去的人接走了。” 赵祁心头一个“咯噔”。 赵临的小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会?!本公主只派了你去接人,可没派别人去呢!” 小公公:“奴才也是这样跟那个吴妈妈说的,吴妈妈一听就急了,她让奴才先来御花园看看,若是乐小姐没来,就让奴才跟殿下说说能否使些人去找找乐小姐。吴妈妈她也去正殿请示太妃娘娘了。” 还没等赵临有所反应,赵祁已经开口道:“你叫几个人去外面找找,若找着人,先别带来御花园,送乐小姐回碧瑶阁。” 小公公领命走了。 赵祁今早已经得了消息,养合宫的张公公没了,现在齐太妃自己都乱得很,哪来的的闲工夫去理一个小娃子的事,找人的活儿还得自己想办法。 赵祁命一旁的小斯蓝衣去九清宫找几个帮手一同寻人,自己便带着青衣走了。 留在原地的赵临现在也没了赏花的兴致,便领着宫女回自己的临书阁去了。 赵祁一边迈步,一边在脑中梳理皇宫的地形。赵祁从小就被父王教导:不要将自己放在任何一个陌生的环境。尽管赵祁来皇宫的日子不长,但皇宫的地形和布局,他已经了如指掌。 排除了几个不太可能的地方,赵祁和青衣一起去了御花园西南方向的蔽幽亭。 为何赵祁会想到那个地方,一来,它离御花园不远,凭乐姚这个精明的小脑袋瓜子,若是那领路人一开始就朝御花园的反方向走,她定一早就看出事有蹊跷,二来,蔽幽亭的布局很特别,虽四面敞开,但人若处在其间,就算是叫破喉咙,声音也丝毫传不到外面。 赵祁三步并两步,越走越快,以至于后来与青衣一同跑了起来。这丫头是他进宫以来第一个看得顺眼的人,他不想她出事。 不到一柱香时间,赵祁已来到蔽幽亭的三岔路口,正巧赶上这幕:乐姚手持匕首,狠狠地插入黑衣人的颈部。 青衣:“……” 一旁的青衣已看得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他从未见过一个小娃子胆子会如此之大…… 青衣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是在九岁,就是护送世子从南城进京的途中,一帮歹人行刺世子,那时他离世子最近,他举起一边的利剑,狠狠地刺进了恶贼的心口,鲜血溅在他脸上,他吓得当场就尿裤子了,还差一点儿昏厥过去。 而眼前那个小娃子居然……怪不得他家世子对那个小娃子特别上心,这娃子长大了可不得了…… 青衣这时已在心里默默警戒自己: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千万别去惹这丫头! 而刚刚用匕首刺了黑衣人的乐姚,丝毫不觉自己的所为已刺激了某个幼小的心灵。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得忘记了哭喊,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 乐姚亲眼见着黑衣人拔出了颈部的匕首向她扑来,可是她再也没有勇气做出任何反应。死就死吧,这古代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可还没等黑衣人的匕首逼近,身后已经跑来一人,他提腿重重一记踹在黑衣人胸口,黑衣人顿时被踢出了两丈远。 确定黑衣人已不再是威胁,有轻微洁癖的赵世子也顾不得去理会自己的鞋子上是否沾了黑衣人的血迹,他连忙蹲下身子去看已吓得灵魂出窍的乐姚。 赵祁这一脚很用力,黑衣人这会儿已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青衣跑去黑衣人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气了! 赵祁伸手握住乐姚两边胳膊,轻轻摇了摇,再摇了摇:“姚姐儿,没事了!” 被赵祁这么一晃,乐姚像是回了魂儿,毫无血色的脸上也暖了几分。这会子她的眼泪鼻涕全都回来了,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了就好……赵祁终于松了口气。 乐姚看清了来人,身子向前一倾,给了赵祁一个熊抱,她小胳膊紧紧扣住赵祁的腰,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声哭道:“你怎么才来……” 章节目录 第26章 有刺客 看着哭得唏哩哗啦,鼻涕眼泪一塌糊涂的乐姚,赵祁这才觉得自己怀中的人儿终究是个六岁的女孩儿。 赵祁轻轻拍着乐姚的背,思绪不知不觉地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南城,想到自己六岁的时候,除了跟着父王学功夫较辛苦外,不是与同龄的孩子爬树捉鱼抓麻雀,就是跟着娘亲算账习字学画画,生活无不逍遥自在。 后来,美好的生活被那个人打破了...... 想到这里,赵祁拉回了思绪。怀里的女孩儿也停止了哭泣。 乐姚在赵祁的身前蹭了一下眼泪鼻涕。 赵祁:“......” 乐姚探出脑袋:“谢谢你!” 赵祁望了望自己的深衣,身前呈现一大滩水渍,隐约还能看见几块粘稠的液体...... 乐姚完全忽视了赵祁磨牙的声音,转而望向青衣。 只见青衣将黑衣人浑身上下搜了一遍,在他的腰间搜出一块能自由出入皇宫的腰牌。 青衣将腰牌递给赵祁,赵祁接过腰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腰牌是专门为有子女在宗室学堂进学的世家大族而制造的,整个皇宫只有二十块。 哭也哭过了,发也发泄过了,毕竟乐姚已不是三岁小孩,怨天尤人的事儿她从来不做。 乐姚默默地看着赵祁手上的腰牌,脑子里已经转了几个弯。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人家都已经拿着刀子捅上门了,这口气叫她怎咽得下?! 必须给对方一点儿颜色看看! 乐姚从赵祁怀里站起身,稳步走到黑衣人身边,附身,伸手去抹黑衣人身上的血,再一把一把地涂抹在自己的脸上,身上。 一旁的青衣已目瞪口呆:“......” “桂花桂林......”乐姚朝着俩还没回魂的丫环叫道,“过来!” 俩丫环伸手抹了脸上的泪水,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朝乐姚走去。 “想不想为自己出口气?”乐姚认真地看着桂花和桂林问道。 桂林用力点头,桂花没表示,但人已经蹲下,学着乐姚,将黑衣人身上的血抹在了自己的脸上、身上。 桂林见桂花已动手,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她,把鲜血往身上抹。 看着满脸鲜血的乐姚,赵祁自叹不如,这丫头要用自己的方式来为自己讨公道了。 赵祁也不知不觉地兴奋起来:“需要我做什么?” 乐姚抬头看向赵祁,她眯起眼睛,一边嘴角微微上翘,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乐姚摇了摇头:“世子叔叔什么都不需要做,若圣上问起您,您就将先前看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他,顺便把腰牌也给他!” 赵祁点了点头。 乐姚:“诶,世子叔叔,姚儿想问您借青衣的背用用!” 青衣:“......” 青衣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地上的黑衣人,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乐姚知道他想歪了,暗自好笑,也不跟他细说,只伸手在青衣的背上拍了拍:“快,蹲下!” 赵祁努了努嘴,青衣不得不照做。 乐姚将身子趴在青衣背上:“青衣哥哥放心,本小姐身无半两肉,累不死你。” 青衣这才发觉自己想多了,耳根子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乐姚:“跑,朝最近的,人最多的地方跑!” 青衣想了想:“御花园?!” “嗯,本小姐要去做拯救世界的英雄!”乐姚点头,笑得一脸灿烂,就像是先前哭的死去活来的人不是自己一般,“桂花桂林,咱们身后正有两个刺客追来,我得先昏迷一会儿,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乐姚朝俩丫头眨了眨大眼,桂花和桂林交换了一个眼神,然看着乐姚点了点头。 “好,出发!”乐姚轻轻拍了下青衣的胳膊,然后便“昏”了过去。 青衣也是个小戏骨,背着乐姚一边飞奔,一边大声嚷道:“乐小姐,快醒醒,快醒醒,救命啊,救命啊!” 身后的桂花和桂林扯开嗓子,哭得呼天抢地,还一边大叫:“刺客来了,救命!抓刺客!” 就这么哭着喊着,一行人冲进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世家公子小姐们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各色名花,忽听远方有人高喊救命,众人纷纷将目光望向声音的来源。 桂林踩着慌乱的步子,扯着沙哑的嗓子,语无伦次道:“救命啊,快跑啊,刺客,救救咱家小姐......快跑啊......刺客来了......” 原本聚在一起的众人,一听到“刺客”两字,各个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有些胆子小的世家小姐已经跑了起来。 胆子大的公子哥儿,便向着乐姚他们来的方向跑了几步,可一见到乐姚周身是血,桂花桂林的衣服被鲜血浸湿,狼狈不堪的样子,也拔腿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叫:“救命啊,有刺客有刺客!死人了死人了!” 只有一个人,跨着大步跑到乐姚面前,他见到满脸是血的乐姚,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口。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弄成这样?”秦溪焦急地问青衣。 没等青衣开口,背上原本“昏迷不醒”的乐姚突然睁开一只眼睛,瞅着秦溪眨了眨眼,然伸出食指抵在唇前:“嘘......” 秦溪:“......” 这唱得是哪一出戏?! 赵祁也来到了秦溪身边,手上的纸扇敲了记他的额头:“跑!” 没等秦溪反应过来,一行人又跑了起来。 “唉,等......”秦溪迷糊了,小表叔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溪也来不及琢磨,碎步跟上赵祁的步伐,弱弱地在后面,纠结地开口:“救,救命......” 在世家公子小姐们的大力“协助”下,短短一刻钟时间,宫里进了三个刺客的消息风一般地传开了。 巡防侍卫长庄大人带领手下在蔽幽亭的三岔路口找到了黑衣人的尸体。 庄侍卫满脸怒容,这刺客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公然行刺,简直胆大包天! 庄侍卫高声喊道:“通知禁卫军,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保护圣上和娘娘们的安全!” 消息传到景德帝这儿,他老人家大手一挥,又一口上好的端砚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房公公:“......” 景德帝怒气冲天:“找,给朕好好找!掘地三尺都要把那两个刺客找出来!” 禁卫军将整个皇宫围了起来,禁卫军统领萧大人率领二十四支队伍,开始搜索皇宫里的每一个角落。 而跑出御花园的乐姚,在赵祁和秦溪的护送下,直奔太医院。 赵祁找来了有“妙手回春”称号的徐御医,替乐姚医治,经过大半个时辰的抢救,终于救回了一条小命。 章节目录 第27章 诸葛明慧 禁军将整个皇宫翻了个遍,可仍然没有找到另外两个刺客的下落。 就在禁军统领萧睿一筹莫展的当口,端王世子做了个顺水人情,他将黑衣人身上的腰牌转交给了萧统领,这是赵祁经过一番思考后决定的,他觉得这要比直接交给景德帝来的合理。 有了这条线索,萧统领速速找上了二十块腰牌的主子,最后发现黑衣身身上的腰牌是属于诸葛家的。 在这块腰牌出现在龙案上的时候,景德帝大手一举...... 房公公弓着背,碎步上前,双手稳住案上的端砚,倒垂着眉毛劝道:“圣上息怒......” 房公公急出了一身冷汗,这端砚可不能再摔了,库房里没存货了...... 在禁卫军把诸葛家居住的满春阁团团围住后不久,正清宫外负责传话的小公公急匆匆进了御书房,将手中的牌子递给房公公。 房公公:“圣上,诸葛家老太爷诸葛明慧求见。” 景德帝端着玉杯的手一顿,不经意地弯了弯唇角,呷了口清茶道:“嘶......阿贵,你说......这西北马场的马儿怎就那么的贵呢?” 房公公单名一个贵字,这是景德帝赐的,房公公为景德帝添了茶,满脸笑容道:“圣上英明!” “哈哈哈哈......传,朕来会会那只老狐狸!”景德帝开怀大笑。 这皇宫是皇帝的,宫里发生的事儿又怎么能瞒过景德帝?! 宫里出现刺客这事儿原本就漏洞百出,那些跳梁的孩子们的确引起了景德帝的兴趣。 景德帝顺水推舟,让禁卫军们大肆搜查刺客,他倒是要看看这出戏会怎么收尾,可诸葛明慧的求见倒是意外的收获。 景德帝最近正在为军队马匹的事儿心烦意乱,这送上门的冤大头,哪有不见之理?! 诸葛明慧在御书房足足待了一个时辰,他跟圣上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可门外时不时能听到景德帝爽朗的笑声。 诸葛明慧出了御书房就去了永寿宫,又与秦太妃拉了会儿家常,然去了满春阁。 “啪”一声,一个重重的嘴巴子甩在诸葛静的脸上,诸葛静满脸泪水的脸蛋儿,顿时呈现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诸葛静跪在地上,已泣不成声:“太爷,静儿知错了!静儿再也不敢了!静儿原本只想让地痞抓了那娃子,吓唬吓唬她而已,没想到,没想到......呜......” 这黑衣人是诸葛家养着的地痞头目,巡防侍卫队里有几个侍卫认出了他的身份,便偷偷将这消息送到了诸葛老太爷的耳朵里。 诸葛老太爷对于嫡系子女的教育有自己的一套见解,他从小就放权给家族器重的子女,这是要培养他们作为一个上位者处事的果敢,这也是为什么诸葛静能轻易地让地痞头目为她效力。 诸葛老太爷从来不反对诸葛家的人用卑鄙的手段去对付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哪怕那个人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对付他,可对于这件事,诸葛明慧真的怒了,不是恼怒诸葛静随意用人,而是恼怒诸葛静的愚蠢! 诸葛明慧面无表情地看着诸葛静:“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诸葛静小心翼翼道:“静儿不该把腰牌给那个地痞......” 诸葛明慧叹了口气,对这个曾孙女,他确实已无心再扶持:“唉......你跟老夫回去吧,这皇宫不适合你,你也别做端王世子妃的白日梦了。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跟别人斗?!” 诸葛静一怔,老太爷居然让她放弃做端王世子妃?不可能!自从她第一眼见到赵祁,就被赵祁的容貌与地位深深吸引,然后被告知自己会是端王世子妃候选人的时候,更是做梦也会偷笑出声,这次进学她就是冲着赵世子来的,目的就是接近赵祁,让其对自己产生好感。现在曾祖父要让她放弃?不!绝不! 诸葛静沙哑的声音载着一丝颤抖:“太爷......静儿......请您再给静儿一次机会,静儿......静儿定不会让您失望!” 诸葛明慧沉默了,诸葛家自从自己这代开始,人丁便愈加单薄,到了诸葛静这一辈,长房嫡系就只剩下诸葛静和她的兄长诸葛成两人。 诸葛成做事沉着稳重,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可是诸葛静却......若是诸葛家有其他的人选,他又怎会让诸葛静进宫?! 诸葛明慧缓缓开口:“你自视过高,太轻敌了!那个娃子寄人篱下两年之久,你以为她的日子好过?她能有本事让赵祁进她这组,又哪里是个简单的角色?” 诸葛静不认同太爷的说法,反驳道:“太爷,她只是个六岁的小娃子,何况世子进她这组,又不是......” “罢了!”诸葛明慧打断了诸葛静,摇头叹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给我安分守己地在这里进学,不要再出任何幺蛾子,也不要去得罪那个娃子,老夫便护你世子妃的位子,若不然......若不然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诸葛明慧说到这个份上,诸葛静不敢再反驳了,她知道曾祖父的脾气,若把他老人家惹毛了,她就再没翻身的机会了,姓乐的那个贱蹄子什么时候收拾都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稳住曾祖父。 诸葛静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孙女谨遵太爷教诲,今后必安分守己,乖乖读书!” 诸葛明慧走后,皇宫又恢复了平静,就像是刺客的事儿从来没发生过一般。 而乐姚也因祸得了福,景德帝赐了一些上好的药材和补品后,其他宫殿的主子们也跟着风,陆陆续续地送来了一些慰问品,吴妈妈和桂林桂花收得那个叫手酸啊...... 乐姚躺在床上养“伤”,顺带指挥着俩丫头把收来的物品分类,把那些能够换银子的物件归在一起,等桂林或是桂花出宫的时候再带出去换。 养“伤”期间,十三公主赵临和白珍珍来看望乐姚几次,每次都带来了好多吃食,乐姚很感激,可是答应给赵临的香粉弄没了,只能等丫环再次出宫,再帮赵临买,于是赵临用了自己仅有的骂人词语,把那个已经扔进乱葬岗的黑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作为同组成员的赵祁和秦溪,也来碧瑶阁看望了乐姚几次,秦溪还找来了一些小玩意儿,例如:拨浪鼓、陀螺等,都是女孩子们极喜欢的。 可每次乐姚都是黑着脸收下的。 秦溪不乐意了:“小爷我可是花了好些银子才弄来的,你这丫头就不能给爷笑一个?!” 乐姚皮笑肉不笑:“爷,姚儿是个俗人,喜欢的是俗物,不如爷下次直接折现,爷叫姚儿怎么对爷笑,都成!” 秦溪眼角微抽:“......” 周夫子也回来了,学子们读书读得更加勤快了,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盛夏。 章节目录 第28章 香粉铺子 乐姚的“外伤”已痊愈,可学堂还是给了她一个长假期,允许她中秋后才复学,这叫什么来着......啧啧......修复心灵创伤! 乐姚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得逍遥自在啊,她坐在高凳上,晃着两条短腿,嘴里哼着小调,手上倒弄着草药粉,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化妆品的日子可要好好珍惜! 除了每天在正阁会会小友,收集一些八卦消息外,乐姚将其余的时间都用来做香粉了。 话说,乐姚来到这个世界已五个多月,也渐渐懂了一些行情。经过细心的观察和打听,她发现这个世界还没有人研制出去除狐臭的药物。 后宫的主子们为了除体臭,通常都是靠多洗澡,多涂花粉,多熏香。 可很多花粉处理的不好,涂在身上就会引起花粉过敏,这让夫人小姐们伤透了脑筋。 而这香也分好几个等次,次等熏香用久了会让人头晕眼花,上等熏香却是贵的不得了,只有腰缠万贯的世家大族或是暴发户才用得起。 乐姚对制作去汗臭狐臭的药物是很有一套滴,经过她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研究出能够除臭的香粉。 为了证明这香粉的疗效,乐姚分别在赵临、秦溪、桂林、桂花、吴妈妈和自己的身上做了试验,试验结果显示:此香粉能有效地去除人体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异味,且五个人身上没有人出现过敏现象。这疗效尤其在赵临、秦溪和吴妈妈三人身上最为明显。 赵临和秦溪用了香粉后没多久,乐姚的碧瑶阁便多了小友来串门子,话里话外都是在打听这香粉的由来,由此可见,乐姚的香粉是很有市场的,尤其是在夏天,没有空调和风扇的古代,想不让人流汗都难! 现在乐姚晚上做梦也会偷笑,梦见自己坐在金山之巅,哈哈哈哈...... 当务之急,乐姚要在宫外弄个铺子,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赚钱了! 乐姚坐在案几前,专心致志地数着自己的小金库,只听“啪”地一声,一颗小石子儿从窗外飞进了屋子,石子儿正好跌落在乐姚的脚边。 乐姚抽了抽嘴角,没好气地捡起石子儿,朝窗外扔去。 “哟,你轻点儿!”石子儿刚要打到秦溪的脑门,就被他轻松接住。 秦溪单手撑着窗台,身子一跃,轻松进了屋子。 乐姚放下手上的银子,望向秦溪:“你就不能走正门?” 秦溪一屁股坐到乐姚身边,拿起案上的桂花糕,狠狠地咬了一口:“这都什么时辰了,哪还能走正门?!” 乐姚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现在不早了,还跑来串门子?!” 秦溪嚼着桂花糕,往乐姚身边挤了挤:“咱俩谁跟谁呢,妹子,你那个香粉还有么?给哥几瓶行不?” 乐姚牵了牵嘴角,没理秦溪,继续数起案上的银子。 吴妈妈托她的儿子在闹市替乐姚找了个门面,这铺租就一个字:贵! 乐姚要做的是有钱人家的生意,这地段和门面,还有装修都是很重要的,虽然租金有些贵,给了按金后,乐姚只能凑出三个月的租金,可装修的钱就没了...... 秦溪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吮了吮手指,再往乐姚身边挤了挤:“哥给你银子,行不?” 乐姚放下手上的钱,认真地看着秦溪:“诶,有个事儿问你......” 秦溪:“啥事儿?” 乐姚:“你有多少钱?” 秦溪掏了掏口袋,将怀里的十几两银子都放在了案几上,数了数,说:“十四两!能买几瓶?” 乐姚把做好的香粉已分批送出了宫,现在手头上只剩下两瓶,她从案几的抽屉里拿出一瓶,推到秦溪面前。 秦溪倒吸一口气:“怎么那么贵?!十四两只能买一瓶?!” 乐姚摇了摇头:“这瓶送给你!我想问你借钱!” 秦溪接过香粉,开心地眯起眼睛,心里已经盘算起如何用这香粉跟姓楚的那胖小子换蛐蛐儿,对了,可不能便宜了他,回去后得倒出来些,哈哈...... 秦溪越想越开心,嘴上痛快道:“行,借多少?” 乐姚:“一百两!” “好,我......”刚说了两个字,秦溪才反应过来乐姚口中的数目,他一个激灵,差点将手上的陶瓷瓶掉在地上:“你说多少?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乐姚伸出一根手指,认真道:“一百两!你借不借?” 秦溪挠了挠后脑勺:“你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怎么好端端的要那么多银子?” 乐姚眼珠子直直地盯着秦溪,脑袋瓜子里在盘算是否要将实话告诉他。 乐姚身边现在只有白银一百二十两,在闹市的小门面按金就要五十两,月租二十两,她必须要留些钱买药材,还有铺子需要有人帮忙看着,这员工的薪水也必须要按时支付...... 算来算去,这银子还是不够用啊...... 乐姚深呼一口气,决定如实相告。 乐姚:“我想做生意,但是钱不够!” 秦溪挑眉:“你?!你会做生意?开玩笑吧!” 乐姚认真道:“我从不开玩笑!” 秦溪盯着乐姚,那黑白分明的眼珠,那个与年龄不符的眼神,秦溪也不自觉认真起来。 秦溪:“你做什么生意?” 乐姚:“香粉!就是你手上的那瓶香粉生意!” 秦溪倒吸一口气:“你......你有这香粉的方子......” 秦家也是大商户,虽然秦溪从小就被放着养,但这些商家的弯弯绕绕他也是耳闻目染的,这丫环不傻呀,怎么能告诉他这个呢?!她可知道,现在宫里的那群公子小姐们对这香粉有多渴望么?! 乐姚点头:“但是我不想别人知道,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么?” 秦溪还没从惊讶中回神,这丫头居然有这花粉的方子......这......这生意有得做,而且能做大! 秦溪抓了抓脑袋:“你......你就那么相信我?” 乐姚点头。她是个商人,她不是个骗子,虽说无商不奸,在商场她可以用无数手段牟取暴利,但现在她有求于人,就不能欺瞒对方,这叫用人不疑,也是乐姚做人的原则。何况,乐姚既然有本事能做出香粉,那她也一定有本事做出其他的美容美体产品,这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看清出秦溪这个朋友能不能交! 乐姚:“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我信!” 朋友......秦溪在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出自这丫头的口,怎么就那么......郑重呢?! 但秦溪却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别人重视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9章 第一个合伙人 月光下,几案边,一碟糕点两杯茶,秦溪嚼着桂花糕,和一个六岁的女娃子讨论起人生第一笔大生意。 秦溪往嘴里灌了口茶:“妹子,咱们要做就把它给做大了!” 秦溪在脑海里勾画起未来的生意蓝图,一瓶香粉卖二两银子,一百瓶香粉就是二百两银子,若一个月能卖出一千瓶香粉,那一个月不是就有二千两银子了么?! 不出个把月,这白花花的银子就会不断涌向自己,然后再开分店,开出金陵城,让全大周国的子民都能买到这香粉。 秦溪越想越高兴,若是今后自己赚的钱能比大哥还多,还有谁再敢说他秦六乱花钱?!哈哈哈哈…… 乐姚看着正在发白日梦的秦溪,满头黑线道:“你以为做生意那么简单?” 秦溪收起了花痴般的笑容:“做生意当然不简单,但是做你这个香粉生意的确非常简单!你知不知道这香粉现在有多吃香?照我看,你也别为租门面的事儿烦心了,索性直接把这香粉全部拿出来,抬高了价格,先卖给宫里那群人,好好地赚上一笔,再慢慢考虑开铺子也不迟呢!” 乐姚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怪不得你阿爷和阿爹要把你放着养......你就不能用你的脑子想一想?” 秦溪反驳:“难道我这法子不好?我这是又节约了你借铺子的钱,又能够让你赚到盆满钵满,多好的法子啊!” 乐姚没好气地说:“咱们来打个比方,如果这花粉的方子是宋家少爷的,他知道咱们各个都需要用这香粉,然他就故意把这香粉抬高了价格卖给咱们,还大张旗鼓地在皇宫里做生意,赚到盆满钵满,再去赚整个金陵城百姓的钱,还时不时地在你面前得瑟,还……” 还没等乐姚把话说完,秦溪已经接口道:“那个小兔崽子敢在爷面前嚣张,我见一次揍他一次,把他的香粉砸了,把他的方子抢来,再把他......” 秦溪说到一半,连忙瞪大眼睛捂住嘴,这才反应过来,乐丫头说这话的用意。 宋家那小子跟自己就是死对头,若要自己看着他大张旗鼓赚钱,而且赚了很多钱,那么自己一定会找些绊子让他不好过。 相反,现在这方子是乐丫头的,那些看她不顺眼的人又怎么会让她好过?! 乐姚看秦溪似是想明白了,也不跟他多做解释,其实若她真在宫里公然出售花粉赚钱,这后果远远要比秦溪想得严重得多。 人都是贪心的,所谓“怀璧其罪”,除非你的后台够硬,否则该怎么低调就得怎么低调。乐姚的目的只是赚钱,她可不想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秦溪越想脸色越难看,焦急地说道:“妹子,你说的有理,咱可要把这方子看紧了,决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方子是你的,咱更不能在宫里卖这香粉,咱开店在宫外做生意,卖给更多的人,赚更多的钱!” 乐姚笑道:“那你是答应借钱给我了?” 听乐姚这么说,秦溪不乐意了:“借啥钱?!咱俩得合伙,必须的!” 乐姚没反驳,若是秦溪真能帮她解决银子问题,她倒是不介意分点儿股份给他。 乐姚:“那你出多少?” 秦溪面颊一红,脱口而出:“我没钱……” 乐姚差点厥倒,她与这小子说那么多都白说了?! 乐姚咬牙切齿:“你没钱还……” “有!我有!我马上就会有钱!”秦溪立刻打断乐姚,伸出三根手指头:“给我三日时间,就三日,我定能弄到钱给你!” 乐姚没兴趣知道他去哪儿弄钱,只问道:“你能出多少?” 秦溪:“你不是说只要一百两么?” 乐姚:“我先前说一百两,那是我问你借的,可现在你要求参股,那当然就不止这个钱了!” 秦溪心里又默默盘算起了钱银,太姑婆在宫外有很多田庄铺子,那么多年都是老祖宗替她看着,每年老祖宗都会叫人往永寿宫送银子,一年四次,最近这一次就是两日后,到时自己就......哈哈哈哈...... 秦溪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妙啊,沾沾自喜道:“小爷我要求不高,我就参两成股,赚些个零花钱,你说要出多少银子?” 乐姚也在心中默算了一遍,说道:“有些话我可要说在前头,你现在参的只是香粉的股。” 秦溪听着这话有些奇怪,可转而一想,立刻两眼冒起金光:“你……你还有其它的方子?” 乐姚眨了眨大眼,笑道:“现在还没有,但不保证以后没有!不过我乐姚做生意,一向数管数,童叟无欺!” 秦溪想了想:“行!就先参香粉的股,要出多少钱?” 这丫头一向鬼主意多,跟着她一定不会吃亏,无论如何得先参了这一脚,那以后自己就跟这丫头在同一条船上了。 乐姚伸出五根手指头:“五百两!以后我乐姚在金陵城里卖出的香粉,扣除所有的本金后,给你两成盈利!” 秦溪:“好,一言为定!” 乐姚向秦溪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秦溪一愣,然学着乐姚伸出了右手。乐姚抓住秦溪的手掌,与之握了握。 如其所言,第三日下午,秦溪亲自送来了五百两银票。 手头有了钱,乐姚做起事来就顺利多了。 乐姚正式雇了吴妈妈的儿子牛大,帮忙打理香粉铺子。 牛大原是齐家的合约工,这次合约满了,他就没帮齐家干了,于是乐姚便雇了他。 这牛大也是个机灵的,头头尾尾就二十来天的时间,不仅把店铺的手续谈妥,还找了些工人帮忙把铺子的门面装修了一番。 桂林向乐姚推荐了自己的姐姐菊花,她说菊花以前在娘家就是个勤快的,前不久帮夫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再几日就出月子了,桂林想求乐姚让她姐姐去香粉铺子帮忙。 若是在前世,以乐姚一贯的处事风格,她请的员工都是要通过自己严格筛选的,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她需要用人,而且自己又出不了宫,所以桂林向她推荐了,那她也就应下了。 桂花其实也想叫她的大哥去帮乐姚的忙,她父母大哥都是能干的,可是他们一家都是齐家的家生子,所以她只能打消这念头。 自秦溪给了乐姚银票后,又一个月过去,乐姚虽不能出宫,也没去进学,可她仍忙得不得了。她现在已调制出四种味道的香粉了:薄荷、白兰花、甘草和茉莉,各个都很合乐姚的意。 这一个月,最开心的要属秦溪了,他晚晚睡觉做梦都会大笑,脑子里全都是香粉和银子。乐姚指派了一个重要的任务给秦溪,要把香粉铺子即将开张的消息散播出去。 没多久,这消息已传遍了整个皇宫。 章节目录 第30章 有一个小伙儿 广华门坐落在金陵城的闹市中心,设计者为前朝的御用建筑匠师,距今已有百来年历史,它是金陵城重要的地标之一。 广华门的四面设有四条闹市街,分别为:东华街、南华街、西华街和北华街,其中,以东华街最为繁华。 金陵城着名的脂粉商王家的胭脂铺喜迎楼,就位于这条最繁华的东华街上。 自三年前,乐家满门被贼人杀害,乐家小姐被接进宫,乐家脂粉铺从金陵城消失后,王家便已从二等的脂粉商晋升为一等了。 由于王家坐拥万亩花田,喜迎楼除了出售胭脂水粉外,还做花苗生意,再加上王家现今的当家主母,可是景德帝的堂妹,喜迎楼的生意想不好都难! 前些天,金陵城刚下了一场雨,原本炙热的暑气终于消散了些许,坑洼地里的积水还未散发尽,然一身材干瘦的小伙儿,被喜迎楼的掌柜一脚踹出了大门,他一屁股坐在坑洼地里,溅起的积水尽数打在了他的灰色布衣上。 被踹倒在地的小伙儿也不气恼,没事人儿似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就起了身。 小伙儿拍了拍屁股上的积水,迎上笑脸:“禾掌柜,您听我说,我拆那胭脂,不都是为了招揽……” 小伙儿话只说到一半,就被禾掌柜打住:“废话少说,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去,咱们这喜迎楼招呼的都是贵人,你这个毫无规矩的臭小子,咱这地儿可容不得你胡来!” 小伙儿看禾掌柜不听他解释,也不再辩解,只问道:“禾掌柜,就算您赶我走,也得把这几天的工钱给结了!” “呵,结工钱?你还想结工钱?!我没让你赔钱就已经对你网开一面了,你还要我给你结工钱?你擅自拆了的胭脂和口脂那该怎么算?”禾掌柜不耐烦地嚷道。 小伙儿忍不住反驳:“我只是……” 禾掌柜不愿再跟小伙儿啰嗦,便将伙计递来的包袱重重地扔了出去,喝道:“滚,再不走就拉你去报官!” 包袱砸在小伙儿身上,一件布衣从包袱里落了出来,小伙儿附身,将布衣捡起塞回包袱,这才站起身,还想与掌柜争取一下工钱,可喜迎楼门口,哪还有掌柜的身影?! 小伙儿叹了口气,拍了拍包袱,将其背在肩上,大步朝街尾走去。 午时的阳光火辣刺眼,小伙儿衣服上的积水已被太阳烘干,可这会儿肚子却闹起了灾荒,他饿着肚子把东华街走了个遍,问了好几家店铺请不请伙计,可没一家缺人。 小伙儿又饿又渴,他一边走,一边从腰间摸出几个铜板,嘴上数了数,可数来数去也就只有八文钱,唉......若再找不到工作,或许就得买身做奴了...... 小伙儿又往街尾走了一段路,见到前面有家包子铺,那包子准是猪肉馅儿,这味道飘香四溢,小伙儿已经很久没吃过猪肉了。 小伙儿吞了吞口水,再看了看手上的八文钱,牙齿一咬,就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似的朝包子铺走去。 这包子铺在东华街可是很出名的,铺子门口从早到晚都有人排着队,这会儿,小伙儿也随着人流排进到了队伍中。 “诶,你听说了没,那个西华街中段的香粉铺子现在在招人呢!”排在小伙儿前面的一个壮汉向同伴开口道。 “哪能不知?!听说这工钱还高得很,一两银子一个月,还包吃包住呢!”壮汉的同伴说。 “昨儿个,我堂弟去那儿见工了,他说那儿招人特奇怪,掌柜也不问你话,直接给你一张纸,上面写了些问题,你把这问题填妥了,两天后才知道录不录用你。”壮汉说。 “啊?!他们这香粉铺子究竟招什么空缺?”同伴问。 “应该是会写字的店小二吧!”壮汉答。 “也难怪,工钱那么高,要求店小二会写字也不过分,那些有钱人家招工人,都喜欢招识字的。”同伴笑道。 “你不是也要找活儿干么,待会儿你也去那儿试试?”壮汉问道。 “咱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咱大字不识一个,也别去丢人现眼了,咱只会干粗活,嘻嘻......”同伴笑说。 排在这两人身后的小伙儿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当小伙儿听到:香粉铺子、招人、会写字,这些个字眼时,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小伙儿激动地打断壮汉:“两位兄弟,你们说的香粉铺子是不是在西华街上?现在还招人么?” “还招!今天最后一天,那铺子就在西华街中......” “谢谢!”还没等壮汉把话说全,小伙儿已离开了队伍,朝西华街大步跑去。 西华街中段的香粉铺子前,大门正开着一半,牛大在门前摆了张桌子,自个儿坐在桌前。铺子内,菊花正忙碌着将香粉以不同香味归类,并一一放到新做的架子上,这架子很特别,上窄下宽成梯子形状,每层展示板下都有一格抽屉,这架子是他们东家乐姚小姐吩咐人定做的。 今天,牛大的工作就是坐在这里等人来见工,他这项工作已经连续做了两天了,今儿个是最后一天。 乐小姐交代,来应征的人,没有年龄限制,没有性别限制,见工时也无需问话,不需要自个儿说以往的经验,只是给人两张纸,让人把纸填满了就完事儿。 牛大觉得这样招人有些儿戏,可他的母亲跟他说,他们东家是个精明的,有些事儿别问为什么,只要好好照着东家的指示,尽心尽力地干活儿,以后必有好日子过。 牛大是个孝顺的,也是个能干的,母亲这样跟他说必定有她的道理,反正现在他已离开了齐家,东家给的工钱也很不错,不管是看在母亲的份上,还是银子的份上,牛大都会好好地替乐小姐干活儿。 来见工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大家伙儿应该都是被那两张纸给吓到了,毕竟来应征做伙计还要人写文章的,整条闹街就属他们东家了。 又等了一个时辰,牛大觉得已没人再会来见工,便开始收起门口的桌子椅子。 可就在他收砚台的时候,一个干瘦的小伙儿气喘吁吁地向香粉铺子跑来。 小伙儿一手抵住门板,一手拉住牛大的手,喘着气,开口道:“小......小哥......等......等等......我......我是......是来见工的!” 章节目录 第31章 乐聪 自从乐姚打定主意在宫外开香粉铺子后,她就把碧瑶阁西侧的那个耳房改成了工作间,里面堆满了各式草药。工作间靠里的角落还有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着许多瓶瓶罐罐。 这会儿,在许多瓶瓶罐罐旁边,正工整地平放着三张墨渍斑斑的宣纸,纸上的字迹清爽秀气,乐姚反复将那三张宣纸看了几遍,每看一回,她都会情不自禁流下眼泪。 最后,乐姚将视线停留在第三张宣纸的下方,填写姓名的一栏里,那儿写着两个字:乐聪。 乐姚知道这全部都是原主的记忆,乐聪与原主有着深厚的感情,那是从小就开始建立的,看着那熟悉的字体,乐姚就像是见到了乐聪本人一样。 乐姚替原主高兴,也为自己高兴,原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并不是没有亲人的。 乐聪就是她的亲人,她仅存在这世上的小叔叔。 对于父母遇害那日的情景,乐姚已经不太记得了,毕竟一个四岁的孩子目睹至亲被贼人所害,没有被吓死已经是万幸了。可乐姚知道,那天乐聪没有跟他们一起上山。 出事的前几个月,乐聪就出远门了,父亲跟她说小叔叔发现了一味能除疤的草药,而那草药只有在南城才有,所以小叔叔找药去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乐佟和姚慧娘总是忙着打理生意,所以乐姚平时都是跟着这位小叔叔玩儿的,乐聪很好相处,性子也好,而且非常宠爱乐姚。也难怪在原主的印象中,乐聪的地位比她父母还要高上几分。 乐姚拧了把帕子,将眼泪擦净,再在脸蛋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膏,然后将桂林叫进了工作间。 乐姚指了指平放在案几上的宣纸,问道:“桂林,你说你进宫晚了,就是在等那个人将字写完?” 桂林看了看宣纸,点了点头道:“嗯,牛大说那人很晚才来,原不想让那人见工的,可那人说什么也不肯走,后来奴婢来了,见那人挺可怜的,便想着晚一会儿进宫也不紧要,就让他答题了。” 乐姚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可怜?” 桂林点头:“嗯,那人瘦不拉几的,面色也不太好,像是很久没吃上一顿好的了,那人写字的时候,奴婢还听到他的肚子一直咕噜咕噜地叫,菊花好心,还给了他一个馒头,那人三两口就吞进了肚子,还差点儿噎着。奴婢连忙递上清水,那人忙往嘴里灌了几口,还呛到了,咳嗽了几声,馒头屑喷在了宣纸上,又把宣纸给弄脏了,唉......” 听桂林这么说,乐姚的鼻头又有些泛酸,她忍住眼泪,手指点了点宣纸上填写住址的地方:“宣纸上怎么没有那人的住址?” 桂林叹了口气:“因为那人说他没地方住。” 乐姚心里很不舒服,眉头皱得更深了:“若我想录用他,那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桂林一想到那个在香粉铺子里的小伙儿,心里也有些酸涩,说道:“他说反正明儿个就能知道会不会录用,所以他就在咱们铺子门口蹲一晚。” 乐姚眼眶红了:“叫桂花明儿个一早就出宫,告诉那个人,我录用他了,让他进铺子先好好休息一日。” 听乐姚这么说,桂林替那个小伙儿高兴,她望了望宣纸,好奇道:“小姐,那个人是不是把您出的题目都答对了?” 乐姚点了点头:“是的,他答的很好!记得让桂花跟牛大说,铺子开张后,在推广咱们香粉的时候,也要多听听那人的意见,那人在这行是个熟手。” “诶!”桂林点头退出了工作间。 乐姚挪开宣纸,将手上的凝固药粉倒入瓷钵里,拿起跟胳膊一般粗细的搅棍,一边倒弄钵里已磨成粉沫状的药材,一边在想那三张宣纸里的内容。 乐聪不愧是脂粉世家的子弟,他对宣传和推广胭脂水粉的确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其实乐姚出的题就一道:谈谈你对胭脂水粉的看法。 这题看着简单,很多来见工的人,都只是一两句话就草草了事了,不是写“胭脂水粉能让姑娘变漂亮”就是写“胭脂水粉是有钱人家用的”。不过这也难怪,众人只是以为东家要请个伙计,见工要答题,只不过是要看看来人识不识字罢了。 那么多来见工的人,只有乐聪洋洋洒洒地也了三大张宣纸。他先把胭脂水粉这一行简略地介绍了一遍,接着又写到胭脂水粉适合的人群,然后他写了如何将新品的胭脂水粉推荐给百姓,最后他还提到了自己对配置胭脂水粉有一些独到的研究,望东家能让他留下替铺子干活儿。 看了乐聪的回答,即使他不是乐姚的小叔叔,她都会请他为自己工作,何况乐聪还是原主心心念念的亲人哪。 见瓷钵里的药材已搅成了胶状,乐姚用手指挖了一点儿涂在手背上。 乐姚将墨绿色的胶状物体轻轻揉开,直到肌肤完全吸收,再贴近鼻子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味扑鼻而来,乐姚展颜一笑,只要再加一味调色剂,让这胶状物的颜色变成浅绿色,那她的新产品就能大功告成了。 乐姚的香粉铺子过几日就要开张了,铺子里只卖香粉那是万万行不通的,于是乐姚想到了冻疮膏。 中秋后,金陵城的气温会逐渐下降,这儿的冬天可是特别冷的,乐姚新制的药膏就是预防冻疮的良药,在没有洗衣机的古代,说不准这冻疮膏分分钟还能救命。 乐姚将半成品装进了瓷瓶,再将案几上的器皿收拾干净,正准备踏出工作间的时候,北侧的窗子被人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颗石子儿飞进了屋子,正好弹在乐姚的脚边。 乐姚翻了个白眼,捡起石子儿就往窗外扔,只听到“哎哟”一声,然后一个人影越过了窗子。 人影一手接住了石子儿,一手关上窗户,小声道:“知道是我还扔?!” 乐姚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白天来么?” 人影迈步走到乐姚身前,油灯照在他身上,映出了脸上的浓眉大眼,这轮廓分明的姿容不属于秦溪又属于谁?! 秦溪一脸贼笑:“嘿嘿,妹子,哥有件事儿求你......” 章节目录 第32章 帮一个忙 秦溪求乐姚办的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还得由秦溪从秦太妃那里要来的那张五百两银票说起。 秦溪为了入股香粉买卖,特地在秦家给秦太妃送钱的那天,到永寿宫献殷勤去了。 秦溪在永寿宫混了半天,哄得那位老佛爷眉开眼笑,心情大好,秦太妃哪能不知秦溪的目的,那小子就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以前这事儿他也没少干过。 秦溪在亲太妃那里的得宠程度可是非同一般的,于是秦太妃她老人家大手一挥,五百两银子立刻窜进了秦溪的衣袖。 得了银子,秦溪开开心心地做正事儿去了,先去找乐姚交钱,再去给楚家少爷楚怀容送香粉。 说到楚怀容,那也是个有钱的主儿,金陵城最大的盐商楚家当家人,便是楚怀荣的太爷。 楚怀荣与秦溪同龄,个头与秦溪差不多高,眉目也算清秀,可楚少爷身体的横截面积却比秦溪的足足大上三倍,人还特别容易流汗,气候一热,楚少爷身上的小狐妖们就肆无忌惮地出来了,学堂里的世家公子小姐们背地里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荣狐狸”,这让楚怀容甚是气恼。 前些日子,楚怀容听说坊间有卖一种能除体臭的香粉,这香粉不仅能消除身上的恶臭,长期使用还能让恶臭彻底清除,据说秦溪和赵临用过,效果特好。 平日里楚怀荣跟秦溪也有几分交情,于是楚少爷便找上了秦溪。 那时候,秦溪还不知道这香粉的方子就是乐姚的,自认为香粉是乐姚托人从宫外带进来的,便想着哄那丫头几句,再花些银子,弄几瓶进宫也不是难事,于是秦溪对着楚怀荣狮子大开口了。 楚怀荣有只战无不胜的蛐蛐儿“常胜将军”,秦溪欣慕已久,秦溪提议楚怀荣用那只“常胜将军”跟他换香粉,楚怀荣一听,当然不愿意了,二话不说,转身便走,楚家生意遍布整个金陵城,他就不信靠他自个儿就找不着。 可事情就是那么奇怪,楚家差去找香粉的人,将整个金陵城的胭脂水粉铺和药材铺都找了个遍,可就是没能找着。 最后,楚怀荣只能忍痛割爱,用他的“常胜将军”跟秦溪换了香粉(据说,秦小爷还偷偷倒走了半瓶……)。所以也就有了之前秦溪偷偷溜进乐姚屋子,问她讨要香粉而误打误撞参了香粉股份的一幕。 楚少爷用了香粉,效果果然好得不得了,可是香粉却少得不得了,楚少爷的表面积大呀,没用几次就把那香粉用了个底朝天,楚少爷又去找秦溪,说是让秦溪随便开价,他要买秦溪手上的香粉,但这时秦溪已经知道这香粉是乐姚的,他哪敢再在宫里出售,于是果断回绝了楚怀荣。 楚少爷的小狐妖们又悄悄地出来了,同时,楚少爷的脾气也上来了。香粉已用完,“常胜将军”也没了,这口气怎能让从小顺风顺水的楚少爷咽下?! 后来,也不知道楚怀荣是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是秦溪给自己香粉之前,从秦太后那儿弄了五百两银子,于是楚少爷脑洞大开了,且很快得出了结论:秦溪为了要得到他的“常胜将军”,便向秦太妃讨要银子买香粉,再来跟自己换蛐蛐儿! 这番说词也不知道传了多少人,然以讹传讹,最后竟演变成了秦溪用五百两银子,向楚怀容买蛐蛐儿。 这下,秦溪慌了,若这话传到了秦太后耳朵里,那他秦六以后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这个兜着走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众所周知,秦太妃是苦出身,幼年的经历让她最痛恨两类人,一是妓女,二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秦溪这一行为显然触到了她老人家的底线,这叫秦太妃怎么不怒?! 秦溪跪在秦太妃面前,苦着脸,手做起誓状:“溪儿发誓,我没拿您的银子买蛐蛐儿,也没拿银子去买香粉换蛐蛐儿!” 秦太妃冷哼:“那这五百两银子去哪儿了?” 秦溪:“……” 这银子当然是拿去参股了呀,可话这能说么?! 秦溪虽郁闷的不得了,可这并没有妨碍到他高人一等的智商发挥充分的想象,一息间,秦溪的脑袋瓜子就转了好几个圈,然后“叮”一声,灵光一现,瞬间就想到了一个自以为妙的不能再妙的说法。 秦溪满脸为难,就像是在做一个生死抉择似的,开口道:“曾姑祖母……原本溪儿是要给您一个惊喜的……可……可这事儿关乎溪儿的名声,溪儿就不得不说了,唉……溪儿把钱给了一家香粉铺子……这不是,您老的寿辰要到了么,溪儿知道他们做胭脂水粉很有一套,那个除臭香粉就是他们研制出来的,所以溪儿便要求他们东家给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寿礼,准备在您寿辰时孝敬您呐!” 秦太后的脸色瞬间柔和了许多,不管秦溪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可人家秦太后就吃这一套。 于是,原本就快被标签为“纨绔子弟”的秦溪,瞬间晋升为“孝顺晚辈”了。 秦溪滔滔不绝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跟乐姚说了一遍,他也顾不得在乐姚面前的“良好”形象了,求人帮忙的时候,还是做到跟人坦白的好。 听秦溪说了一大通,乐姚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没好气地向秦溪摊开手掌。 秦溪眨了眨大眼,这……啥意思呀?! 乐姚:“给钱!” 秦溪:“啥?” 乐姚:“准备寿礼的五百两!” 秦溪:“……” 乐姚:“这不是你自己说得么?!” 秦溪郁闷啊,这不是个借口么……咱不是在同一条船上么…… 乐姚:“记账也可以!” 秦溪眼角抽得厉害:“姑奶奶,您这是乘火打劫呐?!” 乐姚眨了眨她的杏仁眼:“秦溪哥哥,这叫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秦溪:“……” 最后,乐姚看在秦溪帮他换诗词的份上,也就不跟他计较银子了。 乐姚那么爽快地答应秦溪,只因她心里有另一番计较。 乐姚的香粉铺子即将要开张,若秦太后的寿礼是出自她的铺子,而秦太妃又是中意的,这对打响铺子的名气倒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秦太妃的寿辰在中秋之后,乐姚自信,定能想到一种适合秦太妃的产品。 章节目录 第33章 开张大吉 在两串鞭炮声中,乐姚的香粉铺子终于开张了。乐姚给这铺子取名为“盈满阁”,寓意直白:盈利满满! 鞭炮声引来了不少凑热闹的民众,大家伙儿把门口给挤满了。 牛大领着菊花和乐聪站在人群前,与大伙儿说了些寒暄话,然牛大提高了嗓音:“各位街坊好友,今儿个是咱们盈满阁开张新喜,承蒙各位赏脸,小店首三日货品一律八折出售,望街坊邻居多多帮衬,谢谢各位了!” “你这店儿是卖啥的呀?”人群中有一声音窜出。 牛大笑脸迎人:“小店卖的是香粉,能去除各种身体异味儿的香粉。” “能去除陈年脚臭吗?”人群中有人打趣。 “哈哈哈哈……”大伙儿被这话逗乐了。 牛大认真回答:“能缓解!若是陈年脚臭,那还得要了解了具体情况才能断定。” “那就是说,还得把这臭脚送上门让你们看看?” “哈哈哈哈……”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牛大笑容依旧:“是的!咱们东家对去除身体各种异味深有研究,若是阁下得闲,不妨到内屋一坐,咱们有伙计会与您详谈。” 此话一出,汇聚的群众不再大笑起哄,那个挑起话题的人也没再出声。 人群没应答,牛大也没穷追不舍,只让菊花和乐聪忙自己的活儿去。 一些纯粹凑热闹的人,见没热闹看,便转身走了。 站在盈满阁大门内的牛大也不心急,神情自若地靠在柜台旁,等着民众再次提问。 又过了片刻,一国字面孔,浓眉大耳,衣着光鲜,一看便是有点儿小钱的男子,手拿折扇,大摇大摆地跨进盈满阁。他走到牛大身边,一股浓郁的汗臭从他身上飘来。 “掌柜的,你这香粉怎么卖?” 牛大堆上满脸笑容,指了指柜台上的价目牌,开口道:“明码标价,二两银子一瓶,开张首三日有八折优惠。” 男子瞟了一眼标价,再扫过柜台上的四瓶香粉,问道:“你们这店儿究竟是卖香粉还是金粉,咋就那么贵?” 牛大腹诽:若是卖金粉,还卖银子的价钱,你这不是废话么…… 可面上仍笑得一脸灿烂:“当然是卖香粉!咱们这香粉虽然价格不便宜,但一分价钱一分货,香粉里头有咱们盈满阁的独门配方,能有效去除身体的异味,若长期使用,还能让身体无时无刻散发清香。” 男子身上有很严重的汗臭味儿,这让他在同窗好友面前甚是尴尬,他尝试过很多香粉香露和熏香,可都不管用。今儿个听说这专治身体异味儿的香粉铺子开张,他是特地来看看的。 可这香粉的价钱确实太贵,在这儿买一瓶,在其它铺子可买四五瓶呢,若这香粉真能除臭也就罢了,若不能,那二两银子就花得冤了。虽然男子也不缺这二两银子,但顾客的心态都是这样的。 男子拿起柜台上一瓶香粉,打开盖子,往鼻头上一送,一股薄荷清香扑鼻而来。薄荷清香甚是舒爽,除此之外,男子也瞧不出这香粉的特别之处。 男子放下瓷瓶,不屑道:“依爷看,这跟喜迎楼的香粉也没什么区别,人家的可比你的便宜多了!” 牛大也不介意男子拿喜迎楼来做比较,耐心道:“这位大爷,货物跟货物比,可要试过了才知道功效。” 男子瞥了眼牛大,打开折扇扇了两下,然身上的臭味儿散了开来,男子有些不自在,立刻收起折扇,问道:“比?怎么比?你们这香粉的价钱那么贵,谁会愿意花上二两银子,买一瓶不知道什么效果的香粉回去试?我看你们就吹吧!” 男子的声量有些大,挤在门口的人群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大伙儿都觉得男子说的很有道理,便也开口附和了几句。 听到众人数落香粉的价钱,牛大倒是不显尴尬,反而笑容更甚了。 牛大对男子认真道:“这位大爷,听在下说几句,咱们盈满阁新店开张,您对咱们的产品有疑问,实属正常,所以咱们东家为了让街坊邻居能清楚地了解小店儿的产品,特地在开张首三日,搞了个免费试用的活动。” 牛大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下拿出一早已准备好了的介绍牌。 牛大继续道:“这位大爷,若您对咱们香粉有兴趣,何不现在就试用看看?” “免费试用?”牛大的话说得新鲜,男子倒是真来了兴趣:“怎么个免费?白送?” 男子话音刚落,拥在盈满阁门口的人群各个竖起了耳朵,大伙儿也对这“免费”两个字来了兴致。 老百姓们都知道,作为一个商家,尤其是在金陵城里的大商家,各个眼里只有钱银,迄今还从未听过有商家会白送货品给客人。 今儿个这盈满楼倒是新鲜,开张第一日,还没赚钱就说要白送商品给客人,老百姓们能信么?! 牛大见门口的群众开始交头接耳,微微一笑,不经意侧了侧身,对着大门口,提高音量道:“为了让街坊们能够了解咱们盈满阁的香粉,盈满阁决定在开张的首三日,为街坊们提供免费试用的服务,每日有五十个名额,先到先得,有兴趣的街坊不妨到在下这儿登记一下,拿个登记号,随后咱们的伙计就会来为您提供服务,盈满阁保证费用全免!” 这回,人群终于有了回应,有人大声问道:“不会是假的吧,待会儿试用完了,你们又要收钱了,那怎么办?” 牛大笑道:“这位仁兄不用担心,咱们盈满阁打开门做生意,信誉永远排第一,今儿个搞这活动,在下跟各位保证,费用全免!但有些话,在下必须要说在前头,免费试用的朋友需要留下您姓名和住址。” 门口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然有人放声道:“留住址?你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牛大回道:“兄弟您误会了,在下说句实在话,咱们盈满阁今儿个搞这免费活动,就是让大伙儿认识咱们的产品,咱最终的目的就是希望大伙儿用了咱们的产品后,觉得咱们的产品能值这个钱,然后再回来帮衬盈满阁,这是其一!其二,咱们盈满阁现时就一种产品,可过阵子,咱们东家还会有新的产品上架,盈满阁有了贵府的住址,咱们就会第一时间告知贵府新产品的信息,同时咱还会送上试用品予贵客试用。” 话音一落,门口的众人再一阵交头接耳。有些人觉得牛大的话有道理,白送是为了回头客,这推销手法新鲜,但确实是好法子!可也有些人仍不太相信牛大的话。 牛大倒也不催众人立刻给反应,他由着大伙儿相互议论了一阵,然开口道:“或许大伙儿心里仍有很多疑问,毕竟咱们盈满阁的做法也算是前无古人,就好比世人从未吃过螃蟹,又怎知螃蟹肉的鲜美呢?咱们盈满阁开着门在这儿等着,恭候第一个来吃螃蟹的人!” 这会儿门口的议论声更大了。 然而,站在牛大身边的男子,似是有些等的不耐烦,夏末的日头仍是毒辣的很,男子往头上抹了把汗,开口道:“不就是写个名字,写个住址么,这有什么好考虑的,爷就住在秋叶胡同,爷倒是要看看爷今儿个用了你们的产品,你们盈满阁会不会来找爷的麻烦。这儿可是天子脚下,大周国可是有王法的!” 说罢,男子在牛大递来的纸上写下了大名,留下了地址。 牛大看着宣纸上的姓名栏里写着大大的“吕放”两字,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牛大朝身后正在干活儿的乐聪大喊一声:“阿聪,带吕爷进里屋试用香粉!” “诶!”乐聪立刻放下手上的活儿,碎步上前,领着吕放进了里屋。 见吕放大摇大摆地跟乐聪走了,门口站着的人开始蠢蠢欲动了,可大多数人还是心存顾虑,各个朝店里探着脑袋,都在等那位吕爷试用的结果。 约一柱香时间,吕放跟着乐聪从里屋出来了,人群把目光一致投在吕放的身上。 见吕放笑容满面,对伙计的态度也与先前截然不同,似是对产品的试用甚是满意,门口的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然这回,那些原本不太信任免费试用的人,似乎也对盈满楼的宣传方式多了一些信心。 吕放大声笑道:“若爷现在就买,当真能便宜?” “当然!开张首三日,香粉一律八折,但每人只限购两瓶。”乐聪从柜台里拿出一小包香粉,递给吕放,说道:“吕爷,这是先前我跟您说的试用装,您先收好了,记得今晚沐浴后再使用一次,这效果定会更加明显!” “行,爷记住了!”吕放脸上笑容不减,接过试用装塞进袖袋,随后解下挂在腰间的钱袋子,从里面掏出碎银子,说道:“再给爷来两瓶香粉,就那个薄荷味和白兰花香味的。” 牛大忙从柜台里拿出香粉,迎上笑容道:“好嘞,吕爷您真有品味,这两种味道正好一早一晚使用,薄荷味白天用,辅有提神醒脑的功效,而这白兰花更是香气怡人,晚上使用再适合不过!” 牛大递上两瓶香粉,提到“晚上使用”时,还有意无意地向吕放挤了挤眉眼,咳咳......这晚上床第之事......咳咳......男人们都懂的! “哈哈哈哈......”吕放瞬间就明白了牛大的话,笑得眉飞色舞:“好,好,等爷用完了,再来帮衬你们盈满楼!” 说罢,吕放将两瓶香粉塞进袖袋,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好嘞!吕爷您慢走!” 牛大在吕放身后送了几步,站在大门口放声嚷道。见吕放走远,牛大回头望向乐聪,竖起了拇指。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一百瓶 吕放离开没多久,一位大娘挤开人群,跨进了盈满阁。 牛大见又有客人进店儿,连忙堆起笑容,刚准备迎上去,便看到来人是个熟人。 牛大笑道:“诶,这不是孙大娘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孙大娘在金陵城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她当家的是个屠户,从祖父那一代起已在西市菜头摆档,如今已发展到自己开养猪场了。 牛大以前在齐家做工的时候,经常去孙大娘的摊档订猪肉,与孙大娘也算小有交情。 孙大娘望向牛大,先是一怔,眼前这位样貌干练,衣着得体的小伙儿怎么就这么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再仔细一看,然孙大娘咧开了嘴,打趣道:“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差点儿就没认出来,原来是牛小哥呐,这些日子不见,你是越来越有出息了,现在做掌柜了?” 听孙大娘打趣自己,牛大怪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哪里哪里,咱就是换了个东家,承蒙现在的东家看得起小的,嘿嘿,大娘您也对小店儿的香粉有兴趣?” 孙大娘一向直来直去,从不扭捏,直言道:“俺也不瞒你,俺今儿个就是冲着你们东家的香粉来的。俺每日跟牲口打交道,这身上的味儿浓得很,听说你们东家的香粉能去味儿,我就来看看,听说今儿个能试用?” 牛大笑嘻嘻道:“孙大娘消息灵通呐,小店儿开张首三日,不仅能免费试用,还有优惠送!” 孙大娘朝颈脖子抹了把汗道:“那感情好!来,俺现在就来用用!” “好嘞!”牛大的笑容更甚了,他拿出登记号,朝乐聪挥了挥手:“阿聪,帮孙大娘登记一下!” 孙大娘不识字,她报了个住址,乐聪赶紧帮忙记下了,然孙大娘在宣纸上盖了个指印。 里间的菊花放下手上的活儿,立刻走了出来,她迎上笑容:“孙大娘,这边儿请!” 孙大娘身上的骚味浓得很,出门前已经洗了澡,可现在这味儿又出来了。 孙大娘一边跟着菊花走,一边聊起了家常,她直言不讳道:“俺是个粗人,就只会宰猪,别的啥都不会,现在啊,俺这日子也好过了,家里也有了几个小钱,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唉……” 菊花一听便知孙大娘心里的难处。孙大娘已三十好几,可家里只有个闺女,她当家的也算是个有良心的,没纳妾,房里也没个通房丫头。 孙大叔好说话,可挡不住她婆婆每天唠叨要抱孙子。听说孙婆婆前阵子买了个丫头回家,说是要给孙家传宗接代,婆媳两关系因此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差点儿还闹上了公堂。 菊花安慰道:“大娘,您还年轻,再加把劲儿,好日子就在后头等着您呢!” 孙大娘笑道:“还年轻个啥哟……都一把年纪了……不过,俺就是不服,俺和俺当家的年轻时没少吃苦,俺辛辛苦苦把日子熬出了头,现在倒好,来了个狐狸精坐享其成,俺这口气怎么咽下?!俺现在也不求别的,就想给俺当家的生个崽子,可俺身上这股味儿……别说是俺当家的,就连俺自个儿也……唉......” 菊花一边耐心地听着孙大娘的抱怨,一边打来水取了皂角让孙大娘净身,再帮孙大娘全身上下抹了甘草味的香粉。 开张前,菊花已将四种味道的功效背得滚瓜烂熟,甘草味的香粉消除孙大娘身上的骚味恰到好处。 孙大娘用了后,满意得不得了,身子不仅清爽了,身上的味儿也去了九成。 菊花耐心讲解:“大娘,您记得每日要抹两次,头一个月不能断,等身上的味儿没了,再慢慢减少用量。” 孙大娘欢喜得眉开眼笑:“记住了记住了!用得好,俺日日都抹,不减量,用完俺就来你们这儿买,俺再帮你介绍街坊邻居都来买!” 孙大娘买了两瓶,心满意足地走了。 没一会儿,远处走来一个样貌俏丽,穿着光鲜的妙龄女子,乍一看像是小户人家的小姐,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从。 众人给女子让出一条道,女子从容上前,在门口顿了顿,然跨进了盈满阁。 女子站在门口,开口道:“这儿就是盈满阁?” 牛大忙迎了上去:“在下是盈满阁的掌柜,鄙姓牛,姑娘是来试用香粉的?请登记一下,咱们有伙计招呼您。” 女子眼角扫过牛大,似是有些不耐烦,开口道:“我们是楚大奶奶身边侍候的,去把你们东家叫出来。” 牛大:“东家不在,近些日子都不会来铺子,东家交代了,若是楚公子来买香粉,让在下好好招呼!” 女子心头一怔,自己可没说是楚公子派来的,对方居然知道……莫非……看来这盈满阁的来头不简单。 女子连忙收起了不屑,展开笑容道:“牛掌柜客气了,咱们是奉楚少爷之命来买薄荷味香粉的。” 牛大:“不知姑娘要买多少瓶?” 女子:“一百瓶!” 一百瓶……挤在盈满阁门口的众人倒吸一口气。 开张前,乐小姐有过交代,一些金陵城的世家会差人来买香粉,或许数目会很大,叫牛大他们别大惊小怪,乐小姐还嘱咐了一些应对的说辞,可现在楚家一开口便是一百瓶,牛大心里仍是一阵澎湃,阿娘的话没错,跟着乐小姐好好干,将来准有出息。 牛大笑容得体:“东家交代了,若是楚少爷购买的数量超过四瓶,恕在下不能出售!” 女子皱了皱眉:“为何?莫不是贵店儿没有一百瓶?” 牛大笑容依旧,耐心解释道:“非也!因咱盈满阁的香粉是有保质期的,若楚少爷买一百瓶,却没能在四十日内用完,那剩余的香粉就会失去功效。一般而言,若一日使用香粉一次,用量适中,一瓶能用三十日左右,但以楚少爷的情况,一个月大至需要用四瓶左右。咱东家一向以顾客的切身利益考虑为先,所以吩咐在下,最多卖四瓶予楚少爷,用完之后再来买,若楚少爷嫌麻烦,小店儿可以送货上门!” …… 杏花楼是金陵城最大的酒楼,三楼的雅座里,一小厮正滔滔不绝地向坐在红木案边的男子汇报着盈满阁内发生的事情。 男子神情专注,一边喝着清茶,一边听着小厮的汇报,他那对浓郁的剑眉时不时地皱成一堆。 语毕,男子放下瓷杯看向小厮,认真道:“去查一查,这盈满阁到底什么来头……” 章节目录 第35章 中秋 今儿个一早,十三公主赵临去皇后娘娘那儿请安的时候得了个好消息,之后,她再也没心思上课了。 一下学,赵临便去了养合宫给齐太妃请安,然一脚踏出正殿,她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起来。赵临已经等不及要将这消息告诉乐姚了。 “乐姚,乐姚……我有好消息告诉你!”赵临跑在碧瑶阁的小径上,一边跑一边喊道。 乐姚听到赵临的叫喊声,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从屋子里迎出来。 自从用了香粉,赵临再也不怕满头大汗了,她见到乐姚,兴奋地往她身上冲,幸亏身边的桂花眼明手快稳住了赵临,若不然,以乐姚的小身板,不摔个四脚朝天才怪。 见赵临高兴的模样,乐姚也忍不住笑了:“慢点儿,别摔了!” 赵临抓住乐姚的胳膊,气喘吁吁道:“好……消息好消息!” 乐姚接过桂花递来的帕子,帮赵临抹去了头上的汗:“看把你高兴的……慢慢说!” 赵临眯起凤眼,由着乐姚帮她擦汗,迫不及待道:“中秋……中秋翌日,母后说,父皇准许咱们出宫玩一日!” “真的?” 乐姚心头一喜,那确实是个好消息,盈满阁开张已好多日,她很想去看看,还有乐聪,她想去见见这位小叔叔。 乐姚将赵临领去了六角亭,叫丫环们摆上好些个零嘴,都是赵临喜欢吃的。两个姑娘一边吃着零嘴儿,一边规划着出宫那日的行程,聊得不亦乐乎。 没多久,白珍珍也来了,且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白珍珍往嘴里塞了一块蜜饯,然后把坏消息仔细道来。 白珍珍口沫横飞,足足讲了三刻钟,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白珍珍忍不住拿起石桌上的清茶,一饮而尽,然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巴,道:“这都是从我三哥那儿听来的,这消息准没错!” 听完白珍珍的话,乐姚的心口闷得慌! 这事儿还得从景德帝说起...... 话说,景德帝准许学子们中秋翌日出宫玩儿,是他老人家一时兴起的。西北马场献了一批战马给朝廷,替景德帝解了燃眉之急,他老人家能不高兴么?! 景德帝高兴了,他后宫的一票夫人也高兴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夫人说了一句“孩子们进学也辛苦了!”,然后景德帝大手一挥...... 房公公倒吸一口气,眼珠子直瞪案几上的那口端砚:“......” 然......景德帝的大手落在自个儿腿上,笑道:“那就中秋翌日,让孩子们出宫转转!” 宗室学堂的学子们沸腾了! 今儿个一整日,学子们各个心不在焉,不是坐在位子上窃窃私语,就是趴在案几上浮想联翩。 宗室学堂的夫子们也沸腾了,还冒烟了......是气得! 下学后,周夫子气冲冲地走进御书房,找景德帝下棋去了。 然,学子们坐不住了! 等周夫子走出御书房,一个坏消息也随之跟了出来:中秋翌日的出宫......没取消!但......只准一半学子去! 学子们慌了,那究竟哪一半能出宫,哪一半不能出宫?听说景德帝还在考虑,应该是要给学子们出点儿难题,考考学业什么的,或是比个试,谁的课业好谁就能出宫也说不准! 于是在一众学子的强烈推举下,十皇子赵常被推进了御书房打探消息。 赵常恭敬地行了礼:“父皇,您是不是要让咱们比试比试,胜者才能出宫?” 景德帝双目专注着案几上的棋盘,这个局是先前周夫子留下的。 景德帝用鼻孔发出了一个音节,算是回应了赵常:“嗯......” 赵常试探:“父皇,您是准备要咱们比试什么?” 景德帝似乎已破解了棋局,他眼珠子突然一亮,伸手拿起一个棋子,大喊一声:“炮!” 赵常心中一喜,相比读书,“跑”才是他最拿手的,赵常忙跪地谢恩:“遵旨!儿臣回去定当加紧练习,不负父皇所望,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德帝抬头:“......” 等赵常退出了御书房,景德帝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说了什么!这会儿,即使景德帝眼皮子抽得再厉害,也于事无补了,谁叫君无戏言呢?! 于是,学子们要进行跑步比赛,谁赢了就能出宫的消息,一阵风似的传开了...... 然而,眼皮子抽得厉害的何止景德帝一人?! 在六角亭吃蜜饯的乐姚:“......” 在九清宫串门子的秦溪:“......” ...... 大周国的中秋节亦称丰收节,即农作物丰收的时节。国民会在这天祭拜土地神,来感谢神明让粮食丰收。 皇宫里也有庆祝活动,景德帝会在那日设香案祭月,然后赏赐群臣。 往年的中秋,宗室学堂的学子都会每人做一个灯笼,然后在灯笼上挂上灯谜,让宫女们挂在御花园的回廊上,景德帝会携皇后、夫人、重臣及学子们,一同在御花园赏花、赏月、猜灯谜。 今年的中秋节,皇宫里照样会有这些活动,只是白天的时候还会多一项——跑步比赛! 景德帝将比赛场地设在了骑射场边的一块空地上,学子们为了争取到出宫的机会,各个摩拳擦掌,做了充足的准备。 乐姚换上一套骑装,垂头丧气地跟在赵临身后,赵临倒是兴致高昂,与背书写诗相比,她也比较喜欢跑步。 乐姚倒是情愿比诗词歌赋,就算不会作诗写词,起码还能借李先生、杜先生的诗词来用用,可如今比试成了跑步,这让她如何作弊啊......真是郁闷死了! 同样郁闷的还有秦溪,他现在是非常非常非常后悔加入了赵临这组。 秦溪耷拉着脑袋,跟在赵祁身后,就差没哭出来:“小表叔,我就说不能跟他们一组,有这三女娃子在,我们还怎么跟人比?我看还是回去睡觉算了!” 赵祁四人姗姗来迟,已到场的白珍珍和齐夕鸣等得脖子都长了。 见到赵临一蹦一跳地走过来,白珍珍连忙迎上去:“十三公主,你们怎么才来?大家都去看台那边儿抽签了,咱们也快点儿去吧!” 除了景德帝和皇后,该到场的人几乎都到了骑射场,各组也已派了代表去看台那儿抽签。 由于赵临这组来得最迟,当她将右手伸进签筒时,里面只得一支签了。 赵临拿着竹签跑回自己的小组,她把竹签递给了赵祁。 竹签的另一头是绿色!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哎,谁抽到了绿色?” 乐姚朝声音的来源望去,然后,她欲哭无泪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比试(1) 八皇子赵永今儿个也一身劲装打扮,他手持绿色竹签,与他的组员们环顾四周,一同寻找今日的比试对象。 赵永这一组,是由六个大男孩儿组成,平均年龄都在十岁以上,而且各个身高都与秦溪差不多,身板都比齐夕鸣厚...... 乐姚虽表面看上去很平静,但内心却已在抓狂,为什么她这组就那么倒霉呢?!七分之一的几率都会被自己碰到,唉...... 无论抽到哪组,都要比抽到赵永这组强,其他组里多多少少都会有几个女孩子,即使平均年龄比她们高点儿,起码自己还能学学田忌前辈,让自己这匹下等马去浪费别人组里的一匹上等马,这样也能体现体现自身的价值,可如今,赵永组里的全都是上等马,乐姚这匹下等马只能成为拖后腿的了…… 赵永在场内环顾了一圈,然后将目光投到了赵祁手里的绿色竹签上,赵永转身与同伴们小声嘀咕了几句,随后一阵笑声从他们组里传开了。 白珍珍拉了拉乐姚的袖子,双眸直直地盯着赵永他们,认真道:“咱们别怕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咱们加油,一定能赢他们!” “嗯,加油!”赵临和齐夕鸣异口同声,用力点头。 乐姚按了按太阳穴:“……” 秦溪:“……” 秦溪不干了,跑步比赛不就是比四肢发达么?!这仨脑袋瓜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呐…… 秦溪忍不住也扯了扯乐姚的衣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龇着牙说道:“你倒是想想办法,若不然咱们一个都出不了宫!” 乐姚抽了抽嘴角:“要不,你去把他们撂倒,他们比不了赛,自然咱们就赢了!” 秦溪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虽然粗犷了些,但也不是行不通。然,秦溪刚想起步,就被身边的乐姚拽住了。 乐姚翻了个白眼:“你就那么想出宫?” 秦溪也朝她翻了个白眼:“我可是在帮你!你就不想去盈满阁逛逛?!” 乐姚当然是想的,但动拳头是最蠢的办法,她先前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谁想到秦溪会当真,乐姚可不愿因一时冲动,令她出不了宫不得止,还要被惩罚关禁闭去! 乐姚小声道:“让我想想!” 与敌人硬碰硬不行,那就该往其他方面下手,这是乐姚前世在商场上累积的经验,话说条条大路通罗马,机会也是可以自己创造的。 然,这个机会很快就出现了! 乐姚眼珠子溜转一圈,扫视在场的众人,部分学子兴致盎然,尤其是八皇子这一组,但也有很多学子与乐姚一样,在为遇到对手太强而烦恼,有几个世家小姐甚至为了已知比不过对手而哭了起来。 乐姚的脑袋瓜子高速地运转着,突然灵光一现,眼睛冒出了精光,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乐姚在心里又把自己狠狠地夸奖了一番。 “想到对策了?” 耳边传来一柔柔而不失稳重的声音,乐姚抬起头,目光撞上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乐姚眨了眨大眼,咧开嘴笑道:“世子叔叔想不想出宫?” 看着乐姚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赵祁的笑意更浓了,这丫头又要使坏了,每次都是这样!赵祁很是期待…… 赵祁笑道:“想!你能跑赢赵永?” …… 乐姚是太想出宫了,所以今天这场比赛她必须赢。 乐姚把桂花拉到了一边吩咐了几句,桂花点了点头,默默地走开了。 随后,乐姚召集了小组里的六位组员,开了个紧急会议。 乐姚将自己的打算与组员们一一解说,赵临、白珍珍和齐夕鸣倒是没什么意见,虽然他们不太明白乐姚的用意,但乐姚说照着她的法子做就能赢赵永。只要能赢比赛,能出宫玩儿,他们就都没意见! 可秦溪炸毛了,乐姚怎么能这样?!若是真这么干了,这叫他秦六以后在人面前如何自处?这太丢人了! 赵祁用折扇狠狠地在秦溪头上敲了一记,说道:“兵书白看了?!” 秦溪哪会不知道“兵不厌诈”这个道理,可这个“诈”也太没面子了…… 乐姚给了秦溪一个白眼,没再理他,然拉起赵临的手,往一边儿走去,两人找了个人烟“稀少”的地儿站定。 乐姚的眼珠子不经意地朝四周扫了一圈儿,然扯了扯赵临的袖子道:“十三公主,您别难过了,是咱们运气不好,抽到与八皇子一组比赛,他们各个长得人高马大,唉……” 赵临耷拉着脑袋:“那有什么办法,是父皇说要比赛跑步,咱们必须听父皇的!” 乐姚振振有词:“嗯!咱们必须听圣上的!可是……圣上不就只说了一个‘跑’字么?这‘跑’字的意思可多了去了,跑步比赛是‘跑’,可赛马也是‘跑’呀,怎么现在就成了要人跑,而不是马跑了呢?!” 赵临皱起了小眉头:“听说当时,御书房里只有十皇兄和父皇两人,十皇兄跑步最厉害了,他当然希望这个‘跑’是人跑啦!” 在一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弱势公主小姐们也蹙紧了眉头,觉得十三公主的话有道理。 乐姚:“唉,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只是……姚儿到没什么,即使出了宫,也没地方可去,可姚儿替十三公主不值呢,听说逢年过节,金陵城里可热闹了,有好多好吃的,好看的,还有好玩儿的……十三公主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可以出宫,可现在……唉……” 赵临忿忿不平:“哼,咱们女子,本就在体力上不及男儿,这跑步比赛不公平!若是赛马,本公主可未必会输!” 秦溪:“……” 赵临这自信哪儿来的呀?! 乐姚也抽了抽眼角,可一旁“偷听”的众女子却与赵临有同感,这比试不公平,圣上明明只说“跑”,可没说跑什么,用什么跑,若是赛马,她们也是从小就开始学的,技术也不一定会比男儿差!世家小姐们也忿忿不平起来。 乐姚一边观察着姑娘们的表情,一边又加油添火道:“公主说得有道理!况且,咱们大周国可是马背上打来的江山,先祖皇帝可是最英勇骁战的,咱们作为大周国的子民,即使要比试,也应该是公平的赛马,而不是不公平的跑步比赛!” 赵临:“有道理!” 赵祁听得纠结啊,这让他不禁想到了第一次见那丫头教训宫女的情形……真能扯! 乐姚摇头叹息:“唉,可谁叫咱们俩年龄最小,也没人会听咱们的意见,公主,我看还是算了,咱们还是乖乖接受现实,准备跑步比赛吧!” 乐姚挽上赵临的臂弯,拉着她回自己的小组去了。一旁“偷听”的小姐们见她俩走了,然围到一起交头接耳起来。 乐姚有意无意地朝身后瞥了一眼,遂露齿一笑。 章节目录 第37章 比试(2) 骑射场空地边的看台呈月牙形,看台约三尺来高,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地深红色地毯,看台上方的大檐阻隔了日头的照射,这些都是临时搭建出来的。 尽管如此,看台上应有的一切设施,内侍们都想得万分周到。 景德帝坐在看台的正中,接过宫女递来的水果块,甘甜美味的果汁充实整个口腔。时节虽已到中秋,可金陵城的日头仍高热难耐,南边儿进献的西瓜,果肉饱满,解暑润喉,一经入口,无不让人心旷神怡。 景德帝身后,两位宫女静静地摇着竹蕉扇,微风徐徐吹来,景德帝闭上眼睛,享受起轻风带来的丝丝凉意。 片刻后,房公公踏上看台,碎步走到景德帝的龙椅旁,俯身道:“圣上,九公主领着一众世家小姐求见。” 景德帝缓缓撑起眼皮:“哦?所谓何事?” 房公公哈着腰,回道:“说是,今日的比赛不公......” “小九她们又闹什么幺蛾子?”皇后蹙眉,似是不耐,插话道:“哼,各个都是不省心的!” “比赛不公?”景德帝倒像是来了兴趣,他挺了挺腰板换了个坐姿,慵懒的眸子瞬间清明了几分,笑道:“宣!朕倒要听听怎么个不公法。” 世家小姐们在九公主的带领下,一同上了看台,众人向景德帝与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景德帝示意她们道明来意。 赵浅一脸认真道:“父皇,儿臣是想来问问,您当时在御书房里是不是只与十弟说了一个‘跑’字?” “咳咳......”景德帝握拳抵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尴尬。 当然不是一个“跑”字,而是“炮”字!可景德帝又怎会在自个儿闺女面前承认这个?! 皇后见状,立刻出言阻止:“小九,不得无礼!是谁教你如此与父皇说话的?!” “不碍事!”景德帝倒也不在意,摆了摆手,打断了皇后的训斥,然开口问赵浅:“小九为何有此一问?” 于是赵浅脸不红心不跳地将先前从乐姚和赵临那儿听来的一番话,什么“跑”字不一定是“人跑”,“马跑”也是跑;什么女子体力原本就不及男子,若比试跑步,男子定跑得快过女子;什么大周国是马背上打来的江山,“赛马”才是真正公平的比试等等,字里行间条条是理,听得景德帝都不得不为这番话拍手叫好。 “哈哈哈哈......我儿言之有理,很好,很好!”景德帝爽朗地笑道,“那依小九之见,今个儿应如何比试?” 赵浅心中一喜,原本以为说服父皇不容易,需要费一番口舌,所以她还叫了要好的世家小姐一同前来做说客,可没想到今儿个父皇那么好说话,这怎能让赵浅不欣喜?! 赵浅笑容灿烂:“赛马!” “可你父皇已经应承老十比赛跑步了......”皇后接过剥了皮的橘子,往嘴里塞了一块,懒洋洋道。 景德帝也点了点头:“皇后言之有理,若现在换成赛马,那就对那些已经准备好赛跑的人不公了!” 赵浅脸上的笑容顿时去了两分,她别过头,示意身后的小姐们给她些意见,可众人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景德帝也不急,他端起案上的龙井茶,呷了几口,再吃了几块宫女递来的水果,耐心等着众人回话。 小姐们的议论声逐渐转大,大家都知道,若今日就比赛跑步,在场的好多世家小姐必输无疑,这让她们如何甘心?可圣上说得也有道理,那只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众人把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她,她怎么也在? 白珍珍被众人望着有些不好意思,可乐姚交代她,若想赢比赛,想明个儿可以出宫玩儿,她必须要站出来说话! 白珍珍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慢慢走到景德帝跟前。 “哦?”见开口的是个小姑娘,且年岁应该是这群姑娘中最小的一个,景德帝蛮有兴致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白珍珍一丝不苟地向景德帝与皇后行了礼,认真回道:“民女白珍珍,是咱曾祖母的曾孙女。” 景德帝:“......” 皇后:“......” 众人:“......” “哈哈哈哈......”景德帝忍不住笑道:“好一个曾祖母的曾孙女!白珍珍,与朕说说你的法子!” 白珍珍不急不躁,看着景德帝的眼睛,认真道:“珍儿觉得,只要与‘跑’有关的比试,都行!” “哦?此话怎讲?”景德帝挑眉。 白珍珍在脑袋里回想了一遍乐姚交代的话,开口道:“圣上说‘跑’,十皇子认为是跑步,他没错,可是这对咱们姑娘不公平;九公主认为是赛马,她也没错,可这样又对十皇子不公平了,所以依珍儿所见,不如就让两个要比试的小组自行定比试内容,只要双方都同意,且比试的项目与‘跑’有关的,都行!这样就对所有人都公平了,圣上,您说珍儿说得好不好?” 语毕,白珍珍眨了眨她美丽的大眼,还向景德帝咧嘴微笑,双颊的酒窝若隐若现,让人见了好不可爱。 “好!”看着眼前向自己讨赏的女孩儿,景德帝的笑声更爽朗了,“很好!今儿个就依珍儿的话办!” 皇后也忍不住掩嘴微笑,她仔细地打量了白珍珍一番,这孩子姓白,那应该就是白家的孩子了,白家虽是二等世家,但好在白老太太已将庶子们分了出去,府中的关系甚是简单,且白家乃是金陵城最大的药材商,论起家底,也不比某些个一等世家来的差。这白珍珍虽只得六岁,可站在皇帝和自个儿面前,竟完全不见怯意......老十今年八岁......嗯,再看看,再看看...... 站在一边的赵浅气得暗自咬牙,这白珍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竟然在父皇跟前出了风头,哼! 正当赵浅想说些什么拆白珍珍台的时候,身边的诸葛静扯了扯她的衣角,向她微微摇了摇头。 诸葛静心里也有她的算盘。白珍珍的建议的确很好,她不能让赵浅为了争出风头而破坏了这个好提议。 白珍珍是世子这一组的,只有她们这组赢了,世子明儿个才能出宫,而她诸葛静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赢得今日的比试,那么明日......她定能找到借口与端王世子一同游金陵城的! 章节目录 第38章 比试(3) 由于改了比试的规则,整个比试便延迟了半个时辰。 景德帝与皇后今个儿心情很不错,两人吃着水果糕点,享受着宫女们的侍候,再与臣子们互动互动,这半个时辰也就一眨眼过去了。 第一场比试是抽得红色竹签的两个小组,第一组和第七组。 第一组的组员有:九公主赵浅、诸葛静、十二公主赵妲等六人。 第七组的组员是:楚怀月,齐芳,王介韬,王介群等六人,王介韬与王介群是已逝的王夫人的娘家曾孙,王夫人是太宗皇帝的妾室。 这两组的男女比例相同,四女二男,且年龄也相仿,若比试跑步,也说不准是哪一组会赢,哪一组会输。 可诸葛静又岂会让自己有那么一点点输的可能? 诸葛静对自己的骑术是非常有信心的,自三岁起,老太爷便请了马术教头教其骑术,她相信,只要对手不是秦溪、八皇子赵永和白珍灏这三人,即便是她的兄长诸葛成,她亦有九成把握可赢他。很幸运,这三人都不在第七组里。 何况,第一组里,除了十二公主赵妲骑术一般,其他组员的骑术都不错。 于是赵浅和诸葛静提议双方比试赛马。 第七组的组员很纠结,与赛跑相比,他们确实对赛马更有信心一点儿,可他们对诸葛静的骑术也略有耳闻,只怕将比试换成赛马,他们也未必能胜对方。 这时,齐芳的一席话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自开学第一日,齐芳得罪了赵浅和诸葛月,她便一直找机会与她们冰释前嫌,今儿个机会终于来了。 齐芳顺水推舟:“与其与对方比试自己不擅长的,还不如比试赛马,无论结果如何,起码自己尽力了。” 组员们觉得此言有理,于是决定比试赛马,这么一来,齐芳便无形地卖了个人情给第一组。 赵浅不屑:“哼,算她识相!” 比试的结果不言而喻,第一组胜! 第二场比试是抽得黄色竹签的两个小组,第二组与第六组。 第二组的组员有:十皇子赵常,秦溪的嫡姐秦姿、诸葛静的兄长诸葛成等六人。 而第六组的组员是:孙正迟,孙正琳以及其余四个二等世家的嫡子嫡女。 孙正迟与孙正琳是皇后娘娘的侄子侄女儿,皇后的娘家姓孙,孙家也是金陵城的一等世家,家族经营玉器生意,金陵城最大的玉器首饰店“赏玉楼”就是孙家的,听说皇后娘娘也有分子钱,孙家在北边儿还有两座玉矿,生意可以说是遍布大周国的各个城镇。 平日里,皇后娘娘对这两个侄子侄女儿也是宠爱有加,可前提是在不抵触赵浅和赵常利益的情况下。 跑步比赛是赵常听了景德帝的话后自己想到的,且赵常为此足足准备了三日,可想而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换比试项目的,何况先前景德帝也说了,若是换成了赛马,这对十皇子不公平!!! 所以,为了让这场比试“公平”,孙正迟和孙正琳不得不接受跑步比赛这个事实。怪只怪自己运气不好,抽中与赵常这一组进行比试。 比试结果显而易见,第二组胜! 第三场比试是抽得蓝色竹签的小组,第四组与第八组。 第四组的成员是:楚怀容,白珍灏等六人,白珍灏是白珍珍的三哥,组里的男女比例是四男二女,不得不提的是,这两位世家嫡女,长得人高马大,且芳龄都超过了十岁。 而可怜的第八组,里面清一色女子,且各个长得小巧玲珑。 当这两组的成员来到景德帝面前行礼的时候,景德帝也不得不为第八组的世家小姐们捏一把汗。 景德帝清了清嗓子:“咳咳……怀荣、珍灏,谨记君子之风!” 楚怀荣抖了抖满身的肥肉,大大咧咧道:“荣儿谨遵圣上教诲!” 于是第四组成员将“君子之风”体现得淋漓尽致,组员们一致决定,只要比试的内容与‘跑’有关,那么比试的项目由第八组说了算,只要是第八组的提议,他们无条件遵从! “哈哈……好!这才是大周国的少年!” 景德帝满意地点头,他能为第八组争取的也就那么多了,接下来就看她们自己了。 可第八组的世家小姐们欲哭无泪啊……她们能说看谁的针脚跑得快么?! 最后,第八组的小姐们还是决定赛马,起码这能让她们输得好看点儿。 比试结果自然是第四组胜,且是压倒性胜利! 最后一场比试,终于轮到抽得绿竹签的两组,第三组与第五组。 第三组里有赵永,杨友,以及其他四个高大结实的二等世家的嫡子。 第五组便是乐姚的小组了。 若论年龄,第五组里有全学堂最年幼的三个六岁女娃,而第三组的平均年龄都在十岁以上;若论体魄,赵祁与赵永个头相差无几,但赵永比赵祁魁梧几分,第三组其他成员的身材与秦溪差不多,可齐夕鸣要比他们瘦小一圈,更别提乐姚、赵临和白珍珍这三个小萝卜头了。 两组成员给景德帝与皇后行了礼,赵临率先开口:“父皇,临儿听您说,作为大周子民要有君子之风,临儿做为大周国的公主,更应该有君子之风,所以临儿与各组员商量后决定,八皇兄让临儿比什么,咱们就比什么!” 这话说的…… 八皇子不干了,他赵永堂堂五尺多男儿,还要让个小丫头谦让自己?这不是笑话么?! 赵永不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抱拳作揖道:“父皇,儿臣让十三皇妹决定比试项目!” “不行的不行的……”白珍珍挥着小手,一脸认真道:“若咱们赢了,八皇子与众位哥哥们会哭鼻子的!” 赵永:“……” 众人:“……” “哈哈哈哈……”景德帝忍不住大笑出声。 杨友与诸位第三组的成员心里也不爽了,比都没比,已经被两个小屁孩鄙视了,这怎么行?! 杨友:“圣上,咱们小组的成员也商量过了,今儿个比赛内容定让十三公主定,咱们年岁上长第五组一截,说什么也不能以大欺小了!” 景德帝点头,这话让他很满意。 可秦溪不满意了,这话直接把他这个爷们儿给忽略了,正要炸毛,两边的袖子分别被赵祁和乐姚拽住,秦溪只好偃旗息鼓。 赵临眨了眨灵动的大眼:“既然这样……八皇兄可得答应临儿,若输了可别不认账,反悔就是小狗!” 赵永心直口快:“谁反悔谁就是王八!” 景德帝眼角抽蓄,你成王八,那我是啥? 章节目录 第39章 比试(4)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八皇子在众人面前朗声道,“只要与‘跑’有关的比试,咱们第三组绝对奉陪!” 赵临露齿微笑,迷人的凤眼眯成了一条直线:“既然这样,那今天这个‘君子之风’只好让给八皇兄了。” 景德帝也笑道:“好!朕倒是要听听,第五组今儿个想要比试什么?” 赵临和身边的白珍珍对视一眼,开口道:“父皇说要比赛‘跑’,当然是‘跑步’比赛啦!” 白珍珍接话:“但……这跑步比赛可不是一般的跑步比赛,因为……” 赵临:“因为这跑步比赛不是‘人’跑,而是……” 白珍珍:“而是螃蟹跑!” 众人:“……” 螃蟹跑? 那是什么鬼东西? 螃蟹怎么跑? 只听过吃螃蟹的,可从没见过赛螃蟹的! 赵临没理会一旁表情奇怪的众人,径自说道:“螃蟹跑就是赛螃蟹呀!” 白珍珍补充:“就是让螃蟹们比赛跑步咯!” 众人:“……” “螃蟹跑步?”杨友率先开口,“这话说得新鲜,我只吃过螃蟹,可没赛过螃蟹,这螃蟹如何赛?也太儿戏了!” 赵临转头望向杨友,认真道:“你没赛过,是你孤陋寡闻了!” 杨友:“……” 白珍珍也侧身望向杨友,认真道:“你们比不比?” 赵永有些不耐烦,跟小屁孩打交道就是麻烦,他牵了牵嘴角道:“换一个换一个,比跑步,比骑马,随便!比什么赛螃蟹,胡闹!” “怎么就胡闹了?赛螃蟹也是‘跑’呀,为什么只准‘人跑’,‘马跑’,就不允许‘螃蟹跑’了呀?”白珍珍不解,转而问赵永,“八皇子,咱们哪儿胡闹了?” 八皇子:“……” 是啊,哪儿胡闹了?八皇子脑袋瓜子里转了几个圈,可转来转去,就是转不出个所以然。 八皇子回头问第三组的成员,可世家公子们也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脸懵懂地摇了摇头。 赵临扁扁嘴:“唉,我就说,还是让八皇兄他们定比赛内容咯……” 白珍珍附和:“公主殿下,咱们年岁小,还是乖乖地听八皇子他们的吧!他们说比什么,咱们就比什么!” 赵临点了点头:“八皇兄,临儿不要你做小狗,也不要你做王八,你想赛跑就赛跑,你想赛马就赛马,咱们第五组都听第三组的。” 语毕,赵临眼眶微红,两团泪花在眼眶中打转,样子好不可怜。 第三组众人:“……” 这可如何是好…… 是谁说“谁反悔谁就是王八”? 是谁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又是谁说“只要与‘跑’有关的比试,咱们第三组绝对奉陪”? 八皇子那个表情叫做……精彩啊! 就在大家以为赵永不会接受“赛螃蟹”的时候,赵永则代表第三组开口道:“比!” 第三组的男儿们也各个点头,就算这比试胡闹,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哪能随便收回?!作为大周国的男儿,这点儿担当还是要有的。 景德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两个小组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比赛细节,一双有些细微尾纹的黑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祁和乐姚。 有意思,很有意思! …… 赛螃蟹,顾名思义就是让螃蟹比赛跑步。这比赛的规则也相当简单,就是十二位选手,每人拿一只螃蟹在起跑线上,铜锣一响,十二位选手同时放手,看谁的螃蟹先过终点线,便胜出。 桂花早在乐姚的示意下,拿着端王世子的腰牌,去御膳房拎了一篮子螃蟹来。 赵临很慷慨地让第三组先挑选螃蟹,可公子哥们哪会挑螃蟹,吃倒是吃过不少,可活得螃蟹还是头一回见。 选手们挑了螃蟹便去了起跑线,只听铜锣“锵”的一声,选手们松开了手。 可就在这时,原本让螃蟹眼珠子对着起跑线的第五组成员,突然将螃蟹的身子一转,六只螃蟹同时横着冲出了起跑线。 “喂,怎么回事儿?”杨友的声音调高了八度,在起跑线上响起。 与此同时,第三组的其他组员亦和杨友一样,他们放手后,螃蟹们并非是向前走,而是纷纷沿着起跑线,横向走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牲畜不都是应该像人一样,向前走的吗?螃蟹怎么是横着走的?! 第三组的组员一脸茫然,他们看着自己那些个“奇怪”的螃蟹,然再看看对手们的螃蟹…… 第五组的六个螃蟹已经跑出一尺多远,尤其是赵临的那只,遥遥领先其它五只,赵临兴奋得一边拍掌,一边帮螃蟹助威:“加油,加油……” 秦溪那只跑得最慢,他郁闷地跳起脚,也扯开了嗓子大喊:“快跑,快跑!” 第三组的世家公子们再看看自己的螃蟹…… 它们的速度其实也不慢,有两只已经爬到了铜锣边,可这方向却…… 这会子就连其他小组的成员也为第三组捏了把汗,十二公主三步并两步跑下看台,对着赵永大叫:“八哥,你还愣着干嘛,快把螃蟹捡回来,继续比赛啊!” 赵永一个激灵,赶快和组员们拾回自个儿的螃蟹,重新回到起跑线开跑。 可没一会儿,赵临的尖叫声却在耳边响起,她的螃蟹到终点了! 螃蟹不似马,跑道只设了十尺距离,赵临的螃蟹速度奇快,冲出起跑线后,就一刻不停横着跑,没多久便到达了终点,这可把赵临给乐坏了! 只要是比赛,无论是赛跑、赛马,亦或是赛螃蟹,大家伙儿都一样重视,这次的赛螃蟹也不例外。 赵临毫无悬念得了第一名,这让第三组压力巨大,所幸杨友和一位姓石的公子,这两人的螃蟹速度也很快,没过一会儿,居然追上了秦溪的。 秦溪:“……” 秦溪郁闷了,可更郁闷的还在后头,秦溪的螃蟹就在快到达终点时,居然罢工了! 秦溪欲哭无泪啊,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窝囊过…… 比赛结果很快便揭晓,一至四名分别是:赵临、赵祁、齐夕鸣和白珍珍,第五和第六名是杨友和石肖。 乐姚也很郁闷,她的螃蟹也没比秦溪的快多少,居然还被杨友和石肖给赶上了,列居第七。 但乐姚再郁闷也不及秦溪,他的螃蟹是和最后一个姓邱的公子同时到达终点的。 秦溪再也忍不住了,螃蟹一过终点,他便一手抓起它,狠狠地扔给了一旁的小厮东竹:“给爷红烧了,晚上添菜!” 东竹:“……” 第四场比试,第五组胜! 章节目录 第40章 赵祁 宫里一年一度的中秋赏灯活动,学子们被要求人手做一个灯笼,还要在上面挂上灯谜。 贵人们会准备一些彩头,赏赐给猜出灯谜的人和灯笼做的最精致的学子。 每一年的赏灯活动都会让学子们无比兴奋。而今年,知道自个儿明日能出宫的人,更是兴奋不已,可输了比赛的学子,就有些兴致缺缺了。 比试回来,乐姚睡了个午觉。醒来已是申时末,乐姚草草吃了几块糕点,就拿着吴妈妈帮她做好的灯笼,带着桂花出门去了。 今儿个乐姚只梳了两撮麻花辫,配了一根簪花,简约又不失可爱,这打扮很适合她。 来到御花园,那儿只三三两两到了十来个世家子弟。乐姚环顾四周,没见到赵临和白珍珍,于是乐姚吩咐了桂花先去挂灯笼,而自己便对着一丛菊花发起呆来。 明儿个出宫,赵临定会拉着她一起玩儿,乐姚已经和秦溪商量了对策,他会拖住赵临半个时辰,那么她就会去盈满阁一趟。 盈满阁开张半个月都不到,可生意却相当不错,每日都能卖出三四十瓶香粉。开张前夕分批送出宫的香粉已经卖的差不多,前几日又送出一批,可长此下来也不是办法,所以乐姚决定把香粉的方子给乐聪送去,让他在铺子里自己制作。 这样一来,乐姚就有更多的时间来研发新产品,更重要的是,她还在帮秦溪准备秦太后的寿礼,这份礼可是关系到盈满阁今后的生意的。 乐姚已经想到要送秦太后什么寿礼了,且需要用到的草药也准备齐全,等盈满阁那边安排妥当,她就能全心全意开始制作了。 乐姚正想得出神,然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乐姚的小心肝差点儿被吓得跳出来。 秦溪凑到她身侧:“想什么那么出神?我都叫了你三遍了也没个回应。” 乐姚拍着小心窝,没好气道:“你就不能斯文一点儿?” 秦溪也不计较她冷冷的态度,躬下背脊,脑袋凑到乐姚耳边,嬉皮笑脸道:“听说盈满阁的生意很好,嘻嘻……什么时候能派银子给我这个股东呐?” 乐姚真是服了秦溪了,投资才没多久就想拿红利,呵,当我是办家家酒呐?! 乐姚皮笑肉不笑道:“盈满阁一年派两次利,你若是等不及,回头我把五百两银子还你!” “乐姚......” 秦溪的尾音长的不得了,乐姚一个激灵,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这不是问问么……”让他拿回本金,秦溪才不干,他扯了扯乐姚的袖子,语气尽是讨好,“我是见你又在研制新产品,呵呵……你不是说我这五百两银子只是参那香粉的钱......呵呵,哥想再参你新产品的股,可哥最近手头紧,呵呵......” 乐姚挑眉:“哦......那你啥时候手头不紧?” 秦溪:“......” 这......似乎还不曾有过...... 秦溪捏了捏鼻子:“咳咳......所以才想要多赚一点儿!” 乐姚:“你是不是又看中谁的蛐蛐儿了?” 秦溪:“哪能!哥是想多赚点儿钱!” 乐姚:“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秦溪不答反问:“那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乐姚:“我......” 她当然是在为出宫做准备了!可这话她不准备跟秦溪说。 秦溪眯起了大眼,笑道:“钱多总比没钱好,以后总用得着!姚姐儿,你说一年派四次利可好?” 乐姚没再追问,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想与别人说的事儿,不过秦溪有一点说得没错,钱多总比没钱好! 乐姚认真地想了想秦溪的建议,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秦溪立时心花怒放,然又想到了些什么,开口道:“姚姐儿,你不让我跟别人说铺子的事儿,我可把自己嘴巴管得牢牢的,可.....” 乐姚眨了两下杏眼,示意他继续说。 秦溪悻悻:“能和小表叔说么?” 赵祁啊......乐姚沉默,或许……他已经知道了吧! 自从乐姚决定与赵祁一组以后,对这位世子爷,她可是做过一番研究的。 据吴妈妈和小罗子公公探来的消息,赵祁在宫里是个特殊的存在。 赵祁的父亲是端王赵汕,可他的母亲是谁,就众说风云了,说得最多的一个版本就是赵汕身边侍候的丫环。 太宗皇帝驾崩后,赵汕便去了封地南城,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那时他尚未娶妻。 尽管赵汕人在南城,可秦太后却一直在金陵城的世家大族里为他挑选适龄女子,等确定了人选,就千里传书让赵汕回来成亲。 可那会儿,南蛮子在南境关弄出了些幺蛾子,赵汕带着军队在边境出了两次兵,实在分不了身。 听说当时秦太后看中的是孙皇后的堂妹,但后来随着赵汕久久未归,这亲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先帝病逝,秦太后她老人家伤心不已,也没精力再理会赵汕。 等到景德帝顺利登基,社稷稳固,秦太后也收拾了心情,然她便又开始关心起了赵汕。 秦太后遣了亲信去了趟南城,可传回来的消息仍是南边儿不安分,端王回不来! 赵汕又出兵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传赵汕回金陵城,只是秦太后的懿旨,景德帝可没发一句话。 就这样,又持续了好几个年头,等南蛮子稍稍安分了,金陵城传来了消息,说是赵汕的长子赵祁一周岁了。 这消息把秦太后气得足足病了一个月。 大周国可是很重孝道的,景德帝见状,刚想十万里加急招皇叔回来,可北边又出事儿了。相对于国事,家事也只能靠一边儿站了。 招赵汕回京的事儿又拖了好些年。前不久,正当秦太后要出最后的杀手锏宣赵汕回金陵城,一个噩耗从南城传来:南蛮子打进了南境关,赵汕失踪了! 景德帝得此消息,气愤不已,大手一挥,又是一口上好的端砚摔得四分五裂。 景德帝连夜招迟烈迟将军进宫,秦太后先与迟烈促膝长谈了一番,然迟烈进了御书房,又与景德帝足足谈了两个时辰。第二日午时,迟将军便带着五百虎头军直奔南城去了。 三日后,南镇将军贺海又带了一万大周军直下南城。 八个月后,贺海将赵祁护送进京,同时送来一份赵汕的亲笔信笺,信中有一部分内容是希望景德帝能给予赵祁端王世子封号。 景德帝能不给吗?赵祁是赵汕唯一的血脉,赵汕与赵祁的生母至今下落不明…… 赵祁进宫的第三日,端王世子的封号便下来了,景德帝还赐了九清宫予赵祁。 以上都是官方说法,可南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赵祁究竟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 听说秦太后还宣了赵祁前去问了几回话,可最终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迟烈去了南城后,便一直没有回京。 前阵子,南边儿终于来了信,说是南蛮子已被赶出了南境关,但赵汕仍下落不明。 可这些,金陵城的老百姓们并不太关心,毕竟南城离这儿相距十万八千里,而金陵城可是居民安乐,繁华似锦。 乐姚也不太关心南边儿的事,毕竟这与她的盈满阁能赚多少银子没有太大关系。 但这位南边儿来的端王世子赵祁,乐姚却不得不关心一下。对于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而言,弄清楚局势,以及弄清楚身边的人对你或你的生意能否带来任何商业价值,那可是非常重要的。 对于是否可以将自己在宫外开铺子的事儿告诉赵祁,乐姚倒是觉得不用刻意隐瞒。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没等乐姚给秦溪回应,赵祁领着身后的青衣,朝两人走来。 “世子叔叔安好!”乐姚曲膝一礼,迎上笑容。 赵祁看着乐姚,微微颔首,笑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在这儿?你的三位好友呢?” 乐姚摇了摇头:“原本想和夕鸣哥哥一同来的,可出门前,夕鸣哥哥的小厮说他肚子不舒服,所以姚儿就自个儿先过来了!” “那真是巧了,先前我碰到珍灏,他也说白丫头肚子不爽,今晚要迟些到。”秦溪说道。 赵祁抬头看了看月色,然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这时辰,怎么御花园就这些个人…… 秦溪扫了扫四周,很快也发觉了不对劲。 按理说,这会子御花园应该站满了人,学子们是要在花园入口处恭迎景德帝与皇后的。 可现在,加上宫女侍卫,整个御花园里,也就是二十来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传圣上口谕……”一公公碎步走到御花园入口处,高声唱道。 公公传来了圣上龙体欠安,皇后去了御清宫侍疾的消息。口谕里,景德帝示意学子们可自行赏灯赏月。 景德帝都病了,学子们还哪敢继续在御花园赏游?!公公走后,已有几名学子打道回府了。 乐姚原本就没什么兴致赏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明儿个出宫的行程。 就在她曲膝向赵祁和秦溪道别时,不远处的一棵木樨边,传来一声尖叫。 “啊……” 章节目录 第41章 食物中毒 随着尖叫声的响起,又有人声传来:“快,快去请御医!” 乐姚与赵祁对视一眼,随后三人迈步朝木樨走去。 木樨下,楚怀荣弓着背,双手捂住肚子,倚在树干旁,他满头汗珠,脸色苍白无力,肥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嘴上还反复念着:“哎哟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站在边儿上的小厮慌张失措,他扶着楚怀荣,眼珠子胡乱扫视四方,急切寻求帮助。 秦溪见状,三步并两步,走到楚怀荣身边,他扶住膝盖骨,半蹲身子,问道:“荣狐狸,你怎么了?” “秦公子,能不能麻烦您帮咱们公子寻个太医来!”见熟人过来询问,楚怀荣身边的小厮小六子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眼眶一热,竟放声哭了起来。 这会儿,又有两位世家公子朝楚怀容走来。 “这一来一回,你家公子都疼死了,不如叫几个小厮直接把楚公子抬去太医院得了!” 说话的人是第三组的组员石家公子石肖,他听到尖叫声,也带着小厮一同走了过来,同来的还有邱书,他也是第三组的学子。 “慢着!”就在小厮们准备抬人的时候,乐姚喝道。 石肖见说话的人是乐姚,遂皱起了眉头:“乐丫头,你瞎搅和什么,别挡道!” 乐姚没理会石肖,只望着小六子,问道:“楚公子今儿个吃了些什么东西?” “你这小娃子干什么呢,别耽误了楚公子求......”邱书也急了。 邱书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呕”地一声,然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楚怀容吐了! 小六子一个劲儿地拍着楚怀容的背,边哭边叫道:“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呜......” 看这一地的呕吐物,众人忍不住捏紧了鼻子。 楚怀荣痛得眉头鼻子都挤在了一起,额头冷汗直冒,看情形,真真是病得不轻。 “还愣着干什么?快抬楚公子去太医院!”邱书急道。 “别动!”乐姚再次阻止了小厮。 “臭丫头,滚一边去!” 石肖也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添乱,真是的…… “你说谁呢!”见石肖对乐姚语气不善,秦溪不乐意了,他一步上前,将乐姚拉到身后,就像一只母鸡在保护它的小鸡般。 乐姚揪着眉头,经她对楚怀容的初步观察,这症状像是食物中毒,说不准等会儿他还会拉起肚子,若处理不好,楚怀容得吃大苦头了。 现在可不是与石肖他们争论的时候,当务之急,乐姚首先要确定楚怀容是否只是吃坏肚子,又或是有其他病因。 乐姚正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两句,可赵祁率先开了口:“大家稍安勿躁!圣上正病着,若本世子没估错,医正大人应该还在御清宫候着。本世子的小组里,也有两个组员身子不爽,他们应该也去了请御医,今儿个当值的御医也就那么几个,就算你们现在将楚公子抬去太医院,那里也不一定有太医能替楚公子医治!” “石公子、邱公子,若现在一番颠簸将楚公子送去太医院,说不准楚公子的情况会更糟!”赵祁身后的青衣也开口解释了两句。 听了这番话,石肖和邱书对视一眼,立时不出声了。 赵祁说得没错,他们之前也听说了八皇子和杨友吃错了东西在闹肚子,说不准他们也去请御医了。看楚怀荣这样子,这一来一回的,又是一番颠簸……可不去寻太医,又该如何是好呢?! 有人已帮忙解释,倒是省了乐姚一番口舌,她迈步越过秦溪,再问小六子:“楚公子今儿个吃了些什么?” 小六子用衣袖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道:“太多了,奴才记不清了,咱家公子一整天都在吃。” 众人:“……” 乐姚抽了抽嘴角:“那半个时辰前,楚公子吃了什么?” 小六子回道:“月饼,就是圣上赏赐的月饼,公子一口气吃了三个,一个五仁馅儿,两个蛋黄莲蓉馅儿的!” 众人:“……” 是吃撑了吧...... 乐姚跨步上前,来到楚怀荣身边,蹲下,伸手在他额前探了探,有点儿烫。 乐姚抓起楚怀荣的手腕儿,认真地替他搭起脉来。 众人目光一凝,面面相聚,这小娃子会把脉......乱来的吧…… 乐姚望了眼众人,轻描淡写道:“姚儿病了两年,太医定期都要来为姚儿把脉,姚儿甚是好奇,便不耻下问了......” 哦......原来是久病成医了...... 乐姚不会医术,但她是学中医美容的,基本的探息打脉她也是略懂一二的,目的是帮客户由内而外地调理身体,以达到瘦身纤体的效果,特别是那些内分泌失调的女性客户。久而久之,治疗一些伤风感冒的小病,也是难不倒乐姚的。 乐姚叫楚怀荣张开嘴巴,她要观察一下他的舌苔。 以楚怀荣的脉象来看,楚怀容的确是吃错了东西,食物中毒了。 若乐姚没猜错,这病毒源应该就是在月饼里。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今儿个齐夕鸣和白珍珍都闹肚子,他们应该都是吃了景德帝赏赐的月饼了。 景德帝自己也应该是吃了月饼才会身子不适的吧! 乐姚没吃月饼! “吃坏肚子了!”乐姚言简意赅。 “月饼不干净!” 这会子哪儿还有不清楚的?赵祁也想通了。 “我还没来得及吃月饼!”邱书拍了拍心口,有些劫后重生的感觉。 石肖也道:“我也没吃!” 秦溪和赵祁对视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他们也没吃。 那就对了,是月饼有问题! “那现在怎么办?”小六子又哭了起来,小主子可是楚老夫人的宝贝疙瘩,他可不能有事,若不然,小六子这条小命也就完蛋了。 乐姚从袖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自己做的保健丸,这药丸就好比前世药房里买的保济丸,有痾呕肚痛、身热头痛,调理肠胃等功效。 前世的乐姚有严重的胃病,由于小时候没人精心照顾她,年少无知时便吃了很多垃圾食物,工作了以后又是三餐不定时,胃痛是经常发生的,所以乐姚有随身携带胃药的习惯。 后来乐姚学了中医美容,她便身体力行,开始慢慢调理起自己的身体。 胃病是现代人常见的都市病,乐姚为此还研制了一种既可以护胃,又可以纤体的中药丸,这药在前世的销量很不错。 “别担心,你家公子不会有事儿的。”乐姚把瓷瓶塞到小六子手上,说道:“这瓷瓶里有八颗药丸,你先把这个拿着,快快送楚公子去茅厕,等他把肚子里的脏东西全吐出来,拉出来,你就拿两颗药丸给他服下,记得多给楚公子喝水。明儿个也是,早中晚各吃两粒,别吃太油腻的东西,过了明日,你家公子就没事儿了!” “这......”小六子接过药丸,心里头有些犹豫,这小娃子说的头头是道,可她毕竟不是大夫呀......这药丸能吃么...... 乐姚知道小六子在担心什么,若是角色对换,她也会像小六子一样,质疑一个小娃子的话。 乐姚必须做些解释,毕竟这会儿还有石肖和邱书在场。 乐姚回头看了眼秦溪和赵祁,一息间便决定了说辞,看来是时候跟赵祁解释解释了。 乐姚笑着转过头,对小六子说:“放心用吧,这药丸子可是世子叔叔给姚儿的,很有效的!” 这回,小六子安心地收下了瓷瓶,他忙向乐姚道谢,还转过身,给赵祁磕了个响头,然扶着楚怀容找茅厕去了。 楚怀容已走远,可邱书和石肖仍沉浸在乐姚先前的话里。 早中晚各吃两粒...... 你家公子就没事儿了...... 这是世子叔叔给姚儿的...... 很有效的...... 这世上真有这等神奇的药?吃一日就能治好病? 可乐姚对这药丸的药效甚是笃定! 邱书以前也吃坏过肚子,大夫开的药,要足足吃上三日才能令身子好过些,之后还要在床上躺个几日,这滋味很不好受呐...... 邱书还是头一回听说有这么一种药丸,只要吃一日就能令身子康复的。 若能得了这药丸,岂不美哉?! 何况,八皇子也在闹肚子,说不准这药丸还能用来做个人情...... 邱书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他提起双掌置于胸前,向赵祁深深一礼,开口道:“世子爷,您这药丸还有么?在下唐突,想问世子爷讨要几颗。” 说完,又是深深一礼。 赵祁挑眉,眼角瞥过乐姚,见这丫头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微笑望着自己,赵祁忍不住好笑,这丫头...... “这药丸,没有了......”赵祁开口道。 虽然邱书也没对这抱有很大的希望,可听赵祁说“没有了”,仍掩不住一脸失望。 “但......”赵祁顿了顿,眼角瞥过乐姚。 邱书心头一喜,蓦地抬头,两眼泛光,等着赵祁的下文。 “宫外的盈满阁……”赵祁顿了顿,微笑道:“有的卖!” 乐姚心头“咯噔”一下,蓦地瞪大眼睛盯着赵祁。 虽然乐姚也猜测到,赵祁或许已知道盈满阁就是她的铺子,可现在亲耳听他提及盈满阁,仍让乐姚不得不感叹,唉......自己在赵世子面前,果真就是个跳梁小丑呢...... 章节目录 第42章 神仙打架 盈满楼?! 就是那个卖香粉的铺子啊...... 就是那个杨夫人用了后,赞不绝口的香粉铺子呢...... 盈满楼的香粉是全金陵城最好的香粉,原来他们还卖保健丸啊...... 那这个保健丸的功效一定没错了! “多谢世子告知!”邱书作揖,遂与石肖一同告辞。 这会子,秦溪的表情也没好看到哪儿去,这真是......唉,怎么啥事儿都瞒不过小表叔呢...... 赵祁望着这两个像是做错事儿被人抓住小辫子的孩子,微笑道:“你们俩是继续赏灯,还是各自散了?” 秦溪:“我......我......” 秦溪“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完整的句子。 倒是乐姚换上了一脸笑容,事到如今,她已经没必要在赵祁面前藏拙了。 乐姚从容道:“世子叔叔,姚儿听说九清宫的秋菊甚是靓丽,您请姚儿去九清宫赏菊吧!” “哦?”赵祁拖着尾音,浓郁的剑眉舒展开来,心情像是很好,“本世子的菊花可是从未请外人欣赏过!” 乐姚笑容一顿,心里暗骂了一句“小狐狸”,遂笑容更加灿烂,说道:“那是!姚儿可不是外人,世子叔叔更不是外人!世子叔叔请姚儿赏菊,姚儿也分一杯羹给世子叔叔!” “哈哈哈哈......”赵祁爽朗地笑道:“好!就听姚姐儿的,咱们赏菊去!” …… 走在回碧瑶阁的小径上,乐姚在心里把赵祁骂了个狗血淋头。 奸诈,卑鄙,无耻,贱格,小人……能用来骂人的词语,乐姚全用在了赵祁身上,就差没把他的祖宗十八代也骂上一遍! 怪不得在前世,乐姚常听人说,世上小人繁多,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乐姚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一个那么不要脸的人!!! 赵祁一开口,就是要她让出盈满阁一半的股份,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可耻的是,赵祁竟然不出一毛钱本金!!! 这世上哪有人这么谈生意的?!这可比黑社会还黑!乐姚是商人,她可不是开善堂的! 什么叫提供宫外人力,保障盈满阁在金陵城的正常运作? 呸!黑社会也不是这么干的! 乐姚气得半死,亏得她有三十年的人生阅历,若不然,她早就当着赵祁的面拍桌子走人了。 赵祁居然还笑得一脸灿烂,叫她回去慢慢考虑,等想通了再去找他谈合作细节。 谈他个大头鬼! “姚姐儿,小表叔他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这开铺子么......嘿嘿......” 秦溪见乐姚一直黑着脸,自告奋勇送她回碧瑶阁。 “闭嘴!” 从现在起,乐姚再也不想听到“赵祁”、“世子”、“小表叔”、“世子叔叔”等这些字眼儿,她也再不想见到那个可恶的吸血鬼! 一路无语。 到了碧瑶阁,秦溪与乐姚道了别,领着东竹走了。 乐姚简单梳洗了一下,抱着薄被睡觉去了。 这一夜,乐姚躺在床塌上辗转难眠,后来睡得也很不踏实,睡梦中还见到了赵祁这张似笑非笑的脸孔。 第二天一早,乐姚是顶着两个熊猫眼起身的,这把桂花和吴妈妈吓了一跳。 刚洗了把脸,桂林便送来了一个坏消息:出宫的事儿取消了! “Shit!”乐姚低咒。 为何事事都那么不顺呢?!莫非今年犯太岁了? 桂林向乐姚回报打听来的消息:“昨儿个圣上闹了一整晚的肚子,上吐下泻的。不止圣上,说是昨儿个吃了月饼的,都闹肚子了。今儿个一早,圣上传了京畿卫,把石家的杏花楼给封了,掌柜的、管事的、伙计们都关大牢里去了。杨夫人和邱夫人现在在御清宫外跪着......石老太爷和石老夫人也进宫了......” “哦......”乐姚认真地听着,“知道昨晚有哪些人闹肚子么?” 桂林仔细回想,将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 乐姚挑眉:“有没有听说九公主和十皇子闹肚子?” 桂林:“九公主和十皇子一向不喜欢吃月饼,宫里的人都知道!” 那就是没事了!九公主赵浅和十皇子赵常可都是孙皇后所出啊...... 乐姚把桂林和桂花打发了出去,自个儿一个人坐在铜镜前发起呆来。 景德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太子妃并不是现在的孙皇后,而是石家的大娘子石婉君,这门亲事是先皇后邱氏定的。 石氏先后为景德帝生了两个儿子,生大儿子时,石氏难产,景德帝当机立断,保大弃小,于是大儿子没了。 石氏伤了身子,可皇家的子嗣重要啊,于是石氏一下子为景德帝纳了三位夫人:邱夫人、杨夫人和孙夫人。 没多久,孙夫人和邱夫人的肚子有了动静,十月怀胎,孙夫人一举得男,而邱夫人生了个女儿。 翌年,石氏又怀了身孕,这回怀孕,石氏吃尽了苦头,最后又是难产,景德帝发话要保大,毕竟景德帝与石氏是有感情的,而且儿子景德帝也有了。可是太医却医术有限,没能把石氏救回来,可小的却是保住了。 石氏生了个儿子。 石氏死了,太子妃的位子却不得不找人顶上。那时,秦太后发了话,要将孙夫人扶正,理由很简单,因邱夫人和杨夫人膝下都没儿子,且孙家的财力比杨家和邱家都雄厚。 先帝驾崩,景德帝登基,孙氏便名正言顺成了皇后。 照太宗皇帝的遗愿,每一任皇帝登基后,都必须尽快立太子,因太宗皇帝饱受五子夺嫡的苦楚,他不愿自己的子孙重蹈历史的覆辙。景德帝这个太子之位便是先帝一继位便定下的。 可这回景德帝登基,东宫之位却久久没能定下,这一拖便是十几年。 二皇子赵穹是孙皇后所出,从小聪明睿智,英勇果断,且身手不凡。连秦太后都说,赵穹像极了太祖皇帝。 而四皇子赵旷乃石氏所出,自小知书识礼,虽不及二皇子睿智果断,却胜在胸襟宽广,宅心仁厚。 前阵子,北边来了消息,二皇子和四皇子首战告捷,还和北戎人定了协议,北边儿终于能安分一阵子了。 不日,两位皇子要回京,这回,景德帝似乎是要立太子了! “唉......”乐姚坐在铜镜前叹了口气。 乐姚不想把人心想的太坏,可她却清楚,帝王之争永远是残酷的,昨儿个这一出,说不准就是立储之争的预告。 石家是赵旷的外家,杨家和邱家与石家也有姻亲关系,他们自然也是站在赵旷这边的,这也是为什么杨夫人和邱夫人这会子会跪在御清宫外的原因了。 每年中秋,送进宫的月饼都是出自石家的酒楼,十几年都没变过,往年都没问题,为何今年就出事了?除非石家是脑子被枪开过了,才会朝月饼里下毒! 虽然这些都不关乐姚的事,可神仙打架,她这个小鬼却不得不遭殃。 乐姚很郁闷,昨儿个才被赵祁欺负了一回,今个儿又取消了出宫......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说好的出宫呢?!”乐姚忍不住对着铜镜发泄道。 桂花听到屋里乐姚的叫喊声,忙打起帘子走进来,关心道:“小姐,您没事吧?” “桂花,你说,若是一个人特倒霉,该怎么办?”乐姚也指望桂花能给她个答案,只是她现在的心情实在不好。 可桂花却是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奴婢听娘说,凤仙山上的凤仙寺里,佛祖菩萨都很灵验,过几日,齐太妃会去凤仙寺听佛,照惯例,还会小住几日,小姐若是想去去霉运,不如求了娘娘一同上山?” “上山?小住几日?!”乐姚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桂花,在她脸蛋儿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桂花:“......” 乐姚兴奋地语无伦次:“桂花,我的好桂花,你实在是太smart了,你怎么能那么聪明?!” 桂花:“......” 去不了盈满阁,那就把乐聪约来凤仙寺呀! 乐姚心情一下子舒爽了不少,然脑子也麻利了,很快,她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乐姚吩咐桂花道:“桂花,你现在去把小罗子公公叫来!” “诺!”桂花应声离去。 乐姚走进耳房,将自己已做好的十瓶保健丸留了两瓶在身边,其余八瓶用木盒子装好。 乐姚拿起狼毫,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整张宣纸,把保健丸的功效、售价等内容交代完,便将宣纸塞进了信封。 小罗子一来,乐姚就将木盒子和信封交给了他。 自从张公公那件事后,小罗子便代替了张公公的位子。之后,乐姚观察了小罗子一阵,期间,也叫小罗子帮了几次忙,乐姚不得不说,小罗子是个聪明的。 为了带东西进出宫方便,乐姚已打通两个宫门当值侍卫的关系。 有一次,乐姚让桂林带香粉出宫,她特意挑了那俩侍卫当值的日子,可想不到,那日这俩侍卫被临时调走了。 桂林到了宫门才知道那儿换了人,一时慌得很,多亏小罗子公公突然出现,帮她解了围。 事后,小罗子也不多问,只给乐姚送来了一张宫门侍卫确切的当值表,和几个与他相熟侍卫的名字。 乐姚一看便知道小罗子的意思,于是便送了两瓶香粉予他。 之后,若乐姚想与盈满阁联系,而又没到桂林、桂花或吴妈妈出宫的日子,小罗子公公就成了这个中间人,当然,乐姚也没亏待他。 章节目录 第43章 小鬼遭殃 王家主宅的正房,一年约三十来岁的男子半躺在榻上,丫环卖力地替他揉着肩颈,男子手拿账册细心翻看。 男子名为王庆,是王家的现任家主。 自乐家的脂粉铺子从金陵城消失后,王家已然从二等世家晋升为一等了。 王家这两年生意发展迅速,除了没有最大的竞争对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王庆的嫡妻乃是当今圣上的堂妹赵梨。 王家与皇室的关系在金陵城也算是个特殊的,这还得从太宗皇帝当政的时候说起。 太宗皇帝的后宫除了有秦太后与齐太妃外,还有一个妾侍王夫人,可王夫人为太宗皇帝生了一个儿子赵元后,便殁了。 太宗皇帝为体恤王家,便将王夫人的娘家侄女王思,嫁于庶子赵元为嫡妻。 大婚后,王思便随赵元去了封地王平郡,没多久,两人生了一个女儿,取名为赵梨。 可惜赵元与王思也是短命的,在赵梨五岁那年,王平郡爆发了一场时疫,夫妻两人先后病死了。 王老夫人悲痛万分,求了秦太后将只有五岁的赵梨接回金陵城,交由王家抚养,秦太后答应了。 后来赵梨到了待嫁之龄,便顺理成章地嫁给了与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王家长房嫡子王庆。 婚后,赵梨为王庆添了一子一女,王介韬与王介群。 王庆将账册翻到香粉账目时,浓郁的双眉挤成了一团。 王庆看向站在一边哈着腰的喜迎楼掌柜禾苗,问道:“这个月,咱们的香粉只卖出去三瓶?” 禾掌柜搓了搓手掌,小心翼翼道:“老爷,西华街那个铺子的香粉......” 王庆皱眉,打断了禾掌柜:“阿福打听到消息没?” 阿福名禾福,是禾掌柜的独子,现今在王家外院当差。 禾掌柜面色尴尬,汗湿的手掌往长袍上擦了擦,说道:“老爷,自从您上回吩咐了阿福,那小子每日都在那盈满阁对街候着,见到送货的两次,阿福跟着那货郎到了梅花胡同,那货郎就......” “那就是没打听到咯?”王庆打断了禾掌柜。 “呃......”禾掌柜的背弓地更低了,“小的定叫阿福看得再......” 禾掌柜的话再次被王庆打断,王庆合上账册,喝了口丫环递来的浓茶,说道:“罢了!连送货都是偷偷摸摸的,怕是这背后之人也是个见不得光的......” 禾掌柜主动接过王庆手里的茶杯:“那铺子今个儿又送来了一批货,说是叫‘保健丸’,专制痾呕肚痛、气喘痰多、腹泻便稀,四时风寒等。有此等症状者服食此丸见效奇快,无病痛者服食此丸亦可调理肠胃,起保健功效。” “保健丸?哈哈哈哈......这是神仙丸吧!”王庆冷笑,眼底尽是不屑,“真有人买?” 禾掌柜:“那保健丸一上架,邱家和石家就来买了......” “哦......”王庆收起不屑,深思片刻,道:“继续说!” 禾掌柜:“保健丸上架不到半个时辰,邱家和石家的人就来买了,牛大告诉他们这保健丸是刚来的新货,铺子里只有八瓶,十两银子一瓶,然邱家和石家每家买了四瓶。” “新货上架......这邱家和石家怎么就知道呢?十两银子一瓶可不是小数目......若功效真如其说,那这十两就一点儿也不贵了,还很便宜!这两家怎么就知道那药的功效是真是假?”王庆自言自语,又陷入了沉思。 “老爷......”见王庆久久不语,禾掌柜打断了王庆的思绪,道:“作坊那边儿来消息了,说是盈满阁的香粉里,除了咱们常用的花粉配方,还有好几种中药成分。” 王庆回了神,问道:“去让老中医看了?” “看了!可是......”禾掌柜吞了口口水,继续道:“老中医只辨出了四种......” “哼,废物!”王庆微怒。 盈满阁开张没多久,喜迎楼的香粉生意便一落千丈,虽然喜迎楼的香粉只是众多生意中的一种,可人家盈满阁目前就只有一种产品,若往后有新品上市,而这产品又与喜迎楼的其它产品相似,这后果可就...... 王庆不愿深想,开口道:“既然辨不出,咱们就直接去取了那方子来!让阿福去猫眼胡同找姓胡的地痞头子,多出一成的钱,让他们干得利索点儿!” “诺!”禾掌柜领命退下。 王庆双目闪过一丝阴霾,冷哼一声:“跟我斗?哼,也得看看这是谁的地头!” ...... 昨儿个做了一日的保健丸,成果相当好,可乐姚的小身板却是累着了。 昨日未时,楚怀容派人送来了两斤燕窝,说是感谢转赠保健丸之恩。 楚怀容只吃了两次保健丸,已经不再痾呕,肚子也不疼了,他现在的状态简直能用活蹦乱跳来形容,若不是乐姚叮嘱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楚怀容定又像以往一样,大吃大喝起来。 病好了,楚怀容便亲自去了九清宫向保健丸的“主人”赵祁谢恩,完了则“顺便”遣人来碧瑶阁送个谢礼。 乐姚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又把赵祁骂了一通,明明自己才是功臣,却莫名其妙地让赵祁捡了个皮夹子,得了楚家一个人情,亏死了......(乐姚小盆友,究竟是谁将这功劳戴在赵世子头上的嘞???) 楚家财大气粗,楚怀容送来的燕窝也是极好的,据说是取自金丝雪燕,比进贡的官燕还要好上几分。 乐姚吩咐吴妈妈包了一斤燕窝送去齐太妃的正殿,吴妈妈笑眯眯地回来了,还带来了齐太妃送的糕点,齐太妃还说,过些日子带乐姚一同去凤仙寺住几日,让乐姚好生准备准备。 乐姚笑着咬了口糕点,然“哎哟”一声,将嘴里的糕点全部吐在了手上。 吴妈妈看着糕点,上面还有丝丝血印子,急道:“小姐,怎么了?” 乐姚托着吐出的糕点,手指头拨开碎屑,拿起一白色颗粒,扁了扁嘴道:“吴妈妈,姚儿掉牙了!” 吴妈妈见乐姚指头上的门牙,眉头一松,捂嘴笑道:“小姐,您可把奴婢吓坏了,原来是换牙了呀!没事儿,这牙还会长出来的,可小姐今后就不能再吃那么多甜食了,还要勤漱口。” 乐姚乖巧点头,接过吴妈妈递来的瓷杯,喝了口暖茶,漱了漱口,再把门牙递给吴妈妈。 没等吴妈妈接过,屋外的门帘被急急拉起,桂林急冲冲地跑进来,脚步甚是紊乱。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桂林气喘吁吁道。 乐姚心里“咯噔”一下,这场景怎么就这么熟悉...... “你这丫头,好好说话!”吴妈妈稳住桂林,没好气地说道。 桂林向乐姚匆匆行了个礼,遂伸手抹了一把汗,神色焦急道:“小......小姐,盈......盈满阁,被人......被人砸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打赌 “什么?!” 乐姚“蹭”地一声,从凳子上跳起,宽大的袖子不小心扫过圆桌,桌上的瓷杯“哐珰”落地,摔了个稀巴烂。 桂林一脸气愤:“牛大被打了,阿聪被打了,就连菊花也被那地痞推了一下,额头撞到了柜角,流血了……” “被打了?!”吴妈妈听到自己的儿子挨打,焦急万分,忙问:“牛大伤的重不重?” “牛大还好,只是些皮外伤……” 吴妈妈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然双手合十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不严重就好,不严重就好……” “可是,阿聪……” “他怎么啦?”乐姚心头一紧。 “阿聪被打断了一条腿!” “啊?!怎么会这样……真真是缺德,缺德呐……那可如何是好哟……”吴妈妈急得在大腿上用力一捶。 是啊,怎么会这样?!盈满阁打开门做生意,赚得是正经钱,又是谁会那么缺德?! 看来是自己的生意挡了别人道了! 乐姚垂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握成一团,指尖的关节已然泛白,手背的青筋亦微微凸起,就连指甲陷入了肌肤也不自知。 她这样子哪像是一个六岁的孩童? 乐姚生气了,她很生气! 桂林继续:“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地痞,有五个人,人高马大的,每人手里都拿了棍子,一进铺头就砸柜子,将香粉都砸碎了,牛大和阿聪上前阻止,他们就打人……” 吴妈妈气愤:“天子脚下,他们怎么就敢......莫非......莫非他们要收些钱银做保护费?” 以前吴妈妈跟着爹娘在外谋生的时候,就见过有些地痞流氓会去找那些小店的麻烦,可景德帝当政后,金陵城的治安重新整顿了,现今虽然仍有地痞撒野,可像今儿个一样,公然拿着家伙进铺头砸东西的,已很少发生。 桂林摇头:“应该不是!他们进铺子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砸东西。” 若不是为了收取保护费,那又是为了什么呀?!吴妈妈轻叹,继续问:“有没有去寻官差衙役?” 桂林点头:“有!听说那会子,有个在西市菜头摆猪肉摊挡的孙大娘也在咱铺头,她是个醒目的,见有人来闹事,就连忙跑去找官差了,可官差还没走近,那些地痞就四散跑开了,官差追了一阵,一个也没追上……” 吴妈妈气得眼框泛出泪花:“唉,刚刚才开张没些日子,真真是作孽哟……” 桂林也忍不住眼泪往外流,她抹了把眼泪,像是想起些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份信笺。 “小姐,阿聪写了封信给您,您瞅瞅!”桂林将信笺呈给乐姚。 乐姚深呼一口气,尽量压制自己的愤怒,她展开宣纸,认真地看了起来。 乐聪写了整整两页纸,乐姚看得很慢,因乐聪的字里行间传递的信息量相当大,乐姚一字一句地琢磨,读完第一张,乐姚竟微微弯起了唇角,气愤的心情瞬间除去了一大半。 第二张宣纸,乐姚看得更慢,她一边看,一边思考着,遂把乐聪提供的消息深深印入了脑海。 消化完两张宣纸的内容,已然过去三刻钟。乐姚让吴妈妈取了火折子来,然后将乐聪的信笺烧成了灰烬。 吴妈妈和桂林见乐姚读完信后,心情好了很多,遂也对信笺的内容好奇起来。 桂林问道:“小姐,接下来咱们该咋办?香粉都被砸了......” “砸了就砸了!”已发生的事,再纠结也于是无补,乐姚望着桂林,吩咐道:“桂林,传消息出去,盈满阁今日起关门整顿,若有人问咱们什么时候再营业,就说等那些惹事的地痞缉拿归案,盈满阁再重新开张!还有,去找个最好的大夫帮阿聪医治,再雇个人帮忙照顾他。” “诺!”桂林领命退下。 “吴妈妈......”乐姚站起身,转向吴妈妈,吩咐道:“帮姚儿更衣,我要去九清宫。” ...... 九清宫内院的花园子里,赵祁与乐姚面对面坐在石凳子上,他们各自退下了身边侍候的人。 赵祁为乐姚添了杯茶,笑道:“换牙了,就别吃太多甜食了。” 乐姚也不客气,端起瓷杯,往嘴里送了一口,开门见山道:“五成的利太多,两成,盈满阁今后所有的收益,去除一切支出,乐姚给您两成!” 赵祁喝了口清茶,道:“两成?说来听听!” 乐姚郑重道:“姚儿虽年幼,但骨子里实是继承了父亲的血脉,姚儿是个生意人,生意除了你情我愿,还讲求个公道。” 赵祁挑眉:“姚儿觉得本世子提供予你的条件不公道?” 乐姚摇头:“不!世子给予姚儿的,以及从姚儿这里索取的,很公道!可是,姚儿并不需要那么多!姚儿不需要世子在宫外的所有人脉,姚儿只要世子给我几个能跑跑腿的人,这个值一成利;姚儿也不需要世子护住盈满阁里的所有人,姚儿只要世子暂做盈满阁的挂名主子,这个也值一成利。除此之外,乐姚什么都不需要!” 赵祁认真地听着,拇指时不时摩挲着杯缘,他沉默了片刻,遂抬起头,望着乐姚的双眸,说道:“盈满阁被砸的事儿......你已经想到对策了?” 乐姚一怔! 这……这家伙的脑子究竟是什么做的?莫非他跟自己一样,也是个穿越客?或是个重生的?若不然,他怎么连自己想要如何与他谈判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见乐姚一脸的不可思议,瞪着杏眼盯着自己,赵祁莞尔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赵祁不得不又高看乐姚几分,这丫头太聪明,就像她自己说的,她骨子里就是个商人,她知道如何与自己谈判,如何在双方的合作中占取最大的利益。 乐姚在宫中无依无靠,宫外更是无人可用。中秋夜,赵祁为她提供的条件,几乎可以彻底断了她的后顾之忧,只要她一心做产品,其他的事儿无需顾虑。 可是乐姚不愿如此安排,她要赵祁知道,她的确需要人帮助,但并非是赵祁所提供的帮助! 作为一个商人,她必须要有能力为自己解决一些困难,而最好的证明便是让赵祁看到自己的能力。 今儿个不就碰到麻烦了,乐姚要告诉赵祁:没有你的帮助,我亦能自己解决! 乐姚从震惊中回过神,顺了口气,说道:“那咱们就来打个赌吧,若姚儿能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并拿回盈满楼失去的利益,世子就应下姚儿今日的建议,如何?” “好!”赵祁的笑容直达眼底,他爽快答应,他真的好期待这丫头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章节目录 第45章 保健丸 景德帝自小便有轻微的肠胃郁结之症,在吃食方面需异常谨慎,在景德帝服食月饼之前,宫人们已按惯例用银针试探毒性,且逢年过节,宫中御用的吃食一向出自石家,十几年无异,景德帝便安心服食了。 然而今年,谁也不曾想到,石家送进宫的月饼居然用了不洁的猪油...... 石家乱了。 杏花楼已被查封,相干人众也一并被收押,石老太爷和石老夫人昨儿个在殿外侯了一日,但景德帝身子不爽,至今仍未召见。 两老昨日一直等到将近落宫门才出宫,但今儿个一早又来了。 月饼事件查实后,杨夫人和邱夫人第一时间去了御清宫,却被孙皇后挡在了门外。于是两人在御清宫外跪了好些个时辰,最后房公公传圣上的口谕,让两位夫人先各自回去。 太医们忙了一日一夜,使出了浑身解术,终于止了景德帝的腹泻和呕吐。 景德帝躺在龙榻上,肚痛已缓,可气色不佳。孙皇后亲自熬了小米粥,只喂景德帝吃了几口,景德帝又吐了出来。 景德帝一日未进食,肚中空荡无物,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原本已为景德帝止住屙呕而松一口气的太医,又不得不忙碌起来。 太医院里,除了医正杨大人外,就属徐御医医术最高超。术业有专攻,杨大人在外科领域可算是一把手,而徐御医便是太医院的内科圣手了。 徐御医的老母亲病危,徐御医十几日前向景德帝告了半年的假,回乡探老母亲去了。 由于徐御医不在,太医们便在杨大人的带领下,开了个紧急会议,可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商谈,太医们虽制定出几个方案,可没有一个是妥善周全的,不是药性不明确,便是药性有冲突。 就在太医们打算要快马加鞭去追徐御医的时候,石肖和邱书通过杨夫人的打点,见到了医正杨大人,然速速呈上了从盈满阁买来的保健丸。 于是,太医们又忙了起来。 保健丸的分量极少,一瓶里面只有十二颗,太医们取了几颗,又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才分辨出保健丸里用的几味治肠胃的常用药,还有几味药的药性难辨,药性不明的药丸,太医们又岂敢呈予圣上服食? 这回石肖急了,景德帝这病一日不康复,他们石家又怎能太平? 于是石肖去求了赵祁和楚怀荣,请他们出面帮忙。 赵祁和楚怀荣去了御清宫,向景德帝恭敬地行了礼,便说了这保健丸的来历。 楚怀荣:“圣上,荣儿前日一口气吃了好多个月饼,肚子疼得像是要炸开了,后来幸得世子赐了这保健丸,只服食了两次,肚子就没事了,后来又吃了两次,现在整个人精神的很!圣上,您可也得试试,荣儿保证药到病除。” 景德帝点了点头,遂转向赵祁道:“祁儿,这药是你的?” 赵祁回道:“是,这药是祁儿从盈满阁得来。” “盈满阁”这三个字,景德帝最近经常听到,因后宫的夫人们对盈满阁出售的香粉非常喜爱,景德帝也试过薄荷香味儿的,亦十分喜欢。 景德帝接过房公公递来的药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景德帝放下瓷瓶,对房公公道:“取水来!” 房公公犹豫:“圣上,这药丸太医们......” 景德帝挥了挥手道:“朕相信这俩孩子。” ...... 桂花将打听来的最新消息一一向乐姚汇报:“听说圣上只服了一次保健丸,就能喝下一小碗米粥了;圣上召见了石老太爷和石老夫人,两老说会尽快给圣上一个交代,圣上还下令放了大牢里的人;听说皇后娘娘不小心把南边儿进宫的屏风给摔了,那可是娘娘最爱的屏风……” 乐姚弯了弯唇角,一边细心聆听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 乐姚:“端王世子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没!”桂花摇了摇头,忽又想到些什么,说道:“先前世子身边的小厮青衣传了话来,他说世子想提醒小姐,明儿个记得准时进学。” 乐姚一愣,是啊,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明儿个又要进学了…… 乐姚又在做新产品了,桂林在一旁为她打下手。 桂花有些不明白自家小姐的打算了。自盈满阁被砸,小姐虽气愤不已,可至今仍未着手处理这事儿,只是吩咐牛大看好盈满阁的大门,让阿聪好好养伤,还让菊花回去带孩子。 最纳闷的是,小姐说工钱会照给。虽说菊花是桂林的姐姐,不干活儿能照拿工钱,桂林应替菊花高兴才是,可是盈满阁不营业,乐小姐是没收入了呀,没收入还出工钱,这工钱还比平时出的多,这让三个伙计如何能心安理得拿钱?! 可自家小姐说,这叫员工福利,不管铺子营不营业,都需要支付工钱,还需报销工伤,以及补偿员工们的精神损失费。 桂花不太明白这些,可乐小姐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乖乖拿着,准不会有错! 桂花非常好奇乐姚正在做的新产品,她利索地忙着手上的活儿,问道:“小姐,您不是说做了保健丸后就做冻疮膏的么,冻疮膏可是个好东西,定能帮盈满阁赚大钱,怎么现在又不做了?咱们现在做的又是什么呀?比冻疮膏更厉害吗?” 乐姚停下手上的活儿,抬头看了眼桂林,又转头看了看桂花和吴妈妈,这三人都用着好奇的眼神望着乐姚。 “冻疮膏不急,来日方长!”乐姚眨了眨灵动的杏眼,也不隐瞒,说道:“盈满阁被砸,大家能咽得下这口气?” 三人一致摇头。 乐姚笑道:“那不就得了,大伙儿加把劲,速速把这药膏给做好了,这些东西可是秘密武器,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个砸咱们铺子的坏人的!”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不知道这“秘密武器”如何来对付那坏人,可自家小姐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肯定不会错!她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坏人应得的下场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新品上市 不知不觉又过了十几日,乐姚这些日子倒是过得很充实,上课,下课,学女红,做新产品,还时不时练练字,日日忙得不亦乐乎。 进学后的第三日,乐姚向学堂请了三天假,她随着齐太妃去了一趟凤仙寺,还在那里小住了两天。 原本乐姚是想趁着出游,约乐聪去凤仙寺会面的,可乐聪伤了腿,床都下不了,所以只能作罢。 乐姚诚心诚意地跪在菩萨面前向菩萨祈求,望菩萨能保佑她与她在乎的人事事顺意,生活安康。 自几个地痞流氓去盈满阁砸了铺子后,盈满阁已关门十多日了,一些慕名而来的客人见铺门紧闭,只好扫兴而归,些许老顾客怀着一丝希望,伸手敲响了铺门,可得到的说法依旧是:东家是个胆小的,官差抓不到闹事之人,盈满阁岂敢营业? 用开了盈满阁香粉的客人们着急了,再过些日子香粉用完了,若歹人仍未寻到,那该如何是好啊?其它铺子卖的香粉,他们已经看不上眼了…… 就在这时,东华街上的喜迎楼传出了一个好消息,说是为了迎合客人们的喜好,喜迎楼研制出一种价廉物美的香粉,功效不比盈满阁的香粉来得差,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买一瓶盈满阁的香粉,在喜迎楼这儿可以买四瓶。 消息一出,金陵城喜用香粉的人士兴奋不已,虽说盈满阁的香粉独一无二,可是喜迎楼乃金陵城知名的胭脂铺,是有品质保障的啊,他们店儿出的香粉即使比不上盈满阁,也定不会差到哪儿去! 东华街上,禾掌柜站在喜迎楼外,对着街坊邻居大声吆喝道:“新品上市,能有效去除身体各种异味的香粉,只售五百钱一瓶……” …… 秦太后的寿辰将近,昨儿晚上,乐姚开了个夜车,将秦溪要送予秦太后的寿礼准备妥当了。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乐姚心里乐滋滋的,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这产品用在秦太后身上的效果了。 不仅如此,若此产品能放在盈满阁售卖的话,那业绩一定节节高升啊,毕竟秦太后可是这产品的形象代言人呐。 乐姚越想越开心,可当她的眼角扫过夫子布置的课业时,这兴奋感立即烟消云散。 通宵赶课业的乐姚,顶了两个熊猫眼进学去了。 早餐吃了四个水晶虾饺和一碗豆浆,此刻的乐姚脑袋搁在书案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简直是饱暖思床欲啊…… 秦溪看到乐姚这副游魂似的德行,便离开自己的案几,挤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把头搁在书案上,开口道:“喂,你昨儿个晚上做贼了?” 乐姚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子,看了眼秦溪,遂又合上眼睛,道:“还不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我啥时候害你了呀?”秦溪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后脑勺道:“你给我说清楚,你弄成这样怎么就是我害的了?” 这回,乐姚连眼皮都懒得掀,没好气道:“是不是你叫我帮你准备五百两银子的……呜……呜……” “嘘,小声点儿……”乐姚还没说完,秦溪一手捂上了她的嘴,喜道:“那么快完成了?” 乐姚点了点头,拨开秦溪的爪子,道:“走开,别来烦我,趁夫子还没来,让我好好睡会儿……” “喂,别睡了!”秦溪很是好奇乐姚为秦太后准备的产品,他伸手捏住乐姚的脸蛋儿,小声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快告诉我呗!” 乐姚一把挥开秦溪的手,就像是在赶苍蝇似的,喃呢道:“到时自会让你知晓,现在你别来烦我,小屁孩儿,回自己座位上去!” 秦溪:“……” 小屁孩儿?! 显然,咱们的秦小爷把说话的重点弄错了。 “小屁孩儿?!你在说谁呢?!”秦溪不乐意了,他居然被一个六岁多的娃子称“小屁孩儿”? 秦溪也不追问这值五百两银子的寿礼是何方神物了,他一手提起乐姚的领子,将这小家伙的脑袋从几案上拎了起来。 秦溪:“喂,你给我醒醒,给我把话说清楚,到底谁是小屁孩呢?!” 乐姚被秦溪这么一搅和,睡意也去了几分,可怒意倒是增了不少。 “你烦不烦啊,不就是用错了个词语么,你还有完没……”乐姚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大眼,心头涌现一个鬼点子,遂眼珠子煞有其事地向课室门口转悠了圈,一边挥手,一边扯开嗓子嚷道:“世子叔叔救命,秦溪他欺负我!” 一听到赵祁来了,秦溪手头一松,毕竟赵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秦溪回头,刚想解释为何会拎着乐姚的领子,可课室门口哪有赵祁的踪影? 秦溪怒了,老清老早过来关心这小娃子,她非但不领情,还称他“小屁孩儿”,还用小表叔来吓唬他……这账可得要好好同她算算! 秦溪再次拎起乐姚的领子,可这回的动作粗鲁了很多,他居然把乐姚整个人都拎了起来,她的两条小腿还离开了地面。 被秦溪这么对待,乐姚不生气才怪,而且衣服领子掐着喉咙,很是让她不舒服! “小屁孩儿,你耍我呢?!”见到乐姚吹鼻子瞪眼的样子,秦溪乐了,心想作弄这娃子还是挺有趣的。 “没耍你,世子叔叔就在你背后,不信你自己瞧瞧……”乐姚双手捂住喉咙,小脸都涨红了。 见乐姚说得认真,秦溪禁不住又回过头向后张望,可背后连赵祁的影子都没有。 不见赵祁,秦溪的玩心大起,开口吓唬起乐姚:“你相不相信,爷能一只手把你挂到城门上去,看你到时还敢不敢满口胡话,哈哈……” “你放手,你勒死我了,咳咳……” “放心,勒不死,爷可是有经验的……哈哈……” “秦溪你放快手,世子叔叔就在你背后,他定饶不了你的!” 虽然已不相信乐姚的鬼话,可秦溪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这丫头又再说胡话。 秦溪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乐姚,像是在考虑要如何处置她一般。 “秦溪你……”乐姚原本还想再胡说几句,然这会子见到秦溪背后,赵祁正从课室门口走进来。 乐姚心头一喜,心想救兵来了,就扯开嗓子,哭声哭泣道:“世子叔叔救命啊,秦溪他欺负我……” 已被乐姚骗了三回,这回秦溪说什么也不再相信这丫头的鬼话,他连头也懒得回,只对着乐姚做了个鬼脸,然放了句狠话:“你省省吧,别以为搬出小表叔,爷就怕了,爷可不吃你这套,就算赵祁现在站在爷的面前,爷照样扒了你的衣服,把你挂城门去!哈哈……” “哦?你倒是试试要怎么挂……” 一个熟悉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秦溪背后响起…… …… 若有人问秦溪,由小到大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与乐姚做对! 看着乐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秦溪连掐死她的心思都有了。 乐姚泪眼汪汪地拽着赵祁的衣袖,可怜兮兮道:“世子叔叔,秦溪年纪小不懂事儿,咱们大人有大量,也别跟他计较,您就罚他扎三个时辰马步吧!” 赵祁:“……” 秦溪:“……” …… 经秦溪这么一闹,乐姚也没了睡觉的心思,她坐在书案前,手掌托着脑袋,心里默默背诵起药理。 前方的喧闹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原来是王家长女王介群被一众二等世家的小姐围着走进课室。 王介群走到自个儿的书案前,解下身上的书袋子放在案上,然从书袋子里拿出一些瓷瓶。 王介群把瓷瓶一一分给小姐们,自豪地说道:“这是咱们家新出的香粉,我娘说这比起盈满阁的香粉,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们用着试试,用好了,回头我再给你们。” “不用麻烦,用好了,咱们自个儿去买!”一个二等世家的小姐打开瓷瓶盖,一股花香扑面而来,她忙盖回盖子,道:“你们家出的香粉可比盈满阁的合算多了,才五百文一瓶,味道也比盈满阁的香粉香,以后我再也不帮衬盈满阁,就只帮衬你们家的!” 又有一小姐附和道:“嗯,盈满阁卖得太贵,这香粉不就是一些花粉做的么,哪就能卖那么贵?现在好了,你们喜迎楼也卖这香粉了,价格也公道,我看那些个奸商也别想在金陵城混了!” “那是!听说前阵子,盈满阁被人砸了……” “活该!谁叫他们卖的东西那么贵,骗老百姓的钱,遭报应了吧……” “我看这盈满阁迟早要关门大吉!” “诶,现在不就已经关门了么……” “哈哈哈哈……” “不知所谓!”就在众女子聊得尽兴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小姐们的议论声。 大伙儿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楚家公子楚怀荣坐在书案前,转着笔杆子不屑地看着这群世家小姐。 有一小姐壮着胆子开口道:“什么叫不知所谓?咱们可是就事论事!” 楚怀荣也不跟她们争论,别开眼,继续转自个儿的笔杆子。 楚怀荣虽不及他父亲对生意的灵敏,可在家族的耳闻目染下,也对一些生意事有些自己的见解。 楚怀荣用过盈满阁的产品,这是他从小到大用过最好的香粉,何况前些日子他还吃了盈满阁的保健丸,功效不比太医开出的药方子差。这些可不是一般的店铺可以做出来的。 若他想的没错,盈满阁这些日子闭门谢客,并不是那些女子口中说的“东西卖的贵,遭报应了”,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他也猜不透,或许家里的老爷子知道,老爷子一向是很厉害的…… 章节目录 第47章 寿宴(1) 十月二十八,乃是当今太皇太后秦氏的寿辰,这是个举国欢庆的日子,金陵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有些店家还放起了鞭炮,这热闹好比逢年过节。 由于不是整寿,秦太后吩咐下去无需大肆铺张,按照以往惯例,寿辰当日,世家大族们就进宫送个礼聚个餐,再让秦太后看看学子们的才艺,也就算过了这个寿了。 因已进入深秋,虽大寿当天红日高挂阳光普照,但夹杂着寒意的秋风吹到人身上,也会让人的脊梁骨感到丝丝凉意,金陵城的民众不得不多加上一件衣裳。 万寿宫的花园子换了一批喜气洋溢的宫花,朵朵色泽亮丽,气味芬芳。花园的小径是去正殿的必经之路,受邀的人众步入此地,无一不停下脚步默默欣赏一番。 太监宫女们穿梭在正殿前的回廊,各就各位地忙碌着。 宗室学堂的学子们也换上了新装,带着各自要进献的寿礼及才艺,按照各自的组别纷纷入了席。 乐姚今儿个准备的寿礼是自己做的寿桃包。众所周知,她是一个没钱没势的主儿,送黄金玉器这些奢侈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乐姚只能在心意和创意上下功夫了。 她给秦太后做的寿桃包可是内有乾坤的,奶黄馅儿,简而言之就是奶黄包。 乐姚打听过,这个时代除了菜包肉包菜肉包,其它包子一律没有,这个奶黄包也算是超时代的产物了,虽没那些个金银玉器贵重,好歹也算是独门偏方。 坐在乐姚身边儿的白珍珍神情有些焦虑,她扯了扯乐姚的袖子,小声问道:“姚姐儿,你说我准备的这份寿礼,秦太后会喜欢么?” 白珍珍准备的寿礼是亲手串的佛珠手串。白珍珍的手工是差了点儿,可那些珠子乃是上好的星月菩提子,那可是有“四大名珠”享誉的珠子,是人都喜欢的好么?! 乐姚暗自腹诽,若是送这个也上不了台面,对方还不喜欢的话,那么她的奶黄包就直接扔了算了! 乐姚勉强挤出个笑容,小声道:“肯定喜欢!” 听了乐姚的话,白珍珍就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乐姚的话对她的影响力特别大,只要是乐姚说好,那就一定不会假。 又等了一刻来钟,皇宫里的大人物们也纷纷入场了。众人先给景德帝行了大礼,然后才是今儿个主角秦太后。 秦太后也是个爽气的,废话也不多说,只简单地给了些场面话,诸如大周江山稳固,先祖保佑,承蒙在座各位挂念等此类的话,就直接进入主题:送寿礼! 乐姚的目光扫了扫四周,偌大的正殿座无虚席,若每人都送一份寿礼,要展示完所有的礼物,也需用上好些个时辰吧,啧啧,在古代做个上位者就是厉害呀,今儿个秦太后收礼就会收到手抽筋呐! 直到世家大族们一一展示了各自带来的寿礼,坐在席上的乐姚不禁感叹,秦太后今儿个岂止是手抽筋那么简单?! 自第一份寿礼开始,乐姚的眼珠子就没有离开过这些奇珍异宝。这些她从来没见过的,并且是价值连城的寿礼,看得她两眼珠子都快抽筋了,啧啧……这是炫富还是送礼呢?! 乐姚内心澎湃不已,啧啧,每个时代都是如此啊,这贫富差距也太厉害了,楚家家主献上的那座玉珊瑚,估计都可以买下几个城池了,传说中的和氏璧也不过如此吧!若折换成银子,让乐姚花三辈子也不一定用得完呐! 乐姚的感叹还不止于此,因咱们的秦太后才是更厉害的,面对那只玉珊瑚,她只正眼瞧了两眼,就大手一挥,说了几句客道话,便理所当然地收下了…… 乐姚:“……” 啧啧……这人跟人真的不能比啊! 乐姚在前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可在这里竟直接被比下去了,什么东海翡翠珠,九转血玲珑,紫金八宝玉,麒麟菩提子等等等等,还有些是乐姚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的奇珍异宝,怪不得先前白珍珍会担心自己串的星月菩提子,秦太后可能不喜欢…… 乐姚扫了一眼自己准备的一笼奶黄包,她眼角微抽,恨不得一口气把它们全吞了! 相对于乐姚,秦溪的反应却恰恰相反,自乐姚给秦溪见了那神奇之物,秦溪已连续三个晚上,睡觉都会被笑醒,他满脑子都在期待今日的到来,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世家家主的寿礼进献完毕,接下来便轮到宗室学堂的学子了。 秦太后倒也随意,既然个个都是学子,那就不分阶级辈分,她老人家只随意点到哪组,那么全组的学子就一同上前来献礼。 首先上来进献寿礼的是第二组。 十皇子赵常托人从西越城找了一幅用金丝线绣成的南海观音像,此像有半人身高,画中的观音栩栩如生,这绣工是极好的,此像一出,秦太后立马别过眼,看向景德帝下坐的孙皇后,孙皇后展颜一笑,嘴上却是道:“小孩子家自把自为托人寻的,太后见笑了!” 秦溪的嫡姐秦姿也在第二组,秦太后对这位曾外甥女也是相当看重的。 秦姿送的寿礼是自己亲手绣的一个屏风,屏风上有八朵姿态万千雍容华贵的红牡丹。秦姿的女红不愧出类拔萃,这张屏风她可是用了双面绣,且整整绣了三个多月才完成的,这份心意已是无人能及的了,秦太后哪有不喜之理?! 下坐的孙皇后面容掠过一丝尴尬,托人寻的又岂能与自己绣的比?! 有赵常和秦姿的寿礼打头阵,第一组其他组员的寿礼就不够看了,不过就是些玉器佛珠之类的小玩意儿,秦太后笑笑接纳了。 秦太后大手一挥,点了第一组组员上前进献。 九公主赵浅送的寿礼是一方锦帕,帕子用的是上好的锦缎,上头的绣活儿是赵浅自己刺的,一个俊秀的“寿”字,周边还绣了些碎花。这寿礼的心意是到了,可这绣工与秦姿的相比,却稍逊一筹,怪不得秦姿送上寿礼后,赵浅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这会儿和赵浅脸色相差无几的还有孙皇后,她的一双儿女送的寿礼都不差,原想在人前出一出风头,想不到一个秦姿就直接把这两人的风头给扼杀了,这叫她的脸色能好到哪儿去?! 与赵浅一组的诸葛静倒是个有心思的,她献的寿礼是自个儿亲手抄誊的佛经,若只是一份字迹清秀的佛经,那也算不上什么,可这佛经抄誊后便拿去凤仙寺开了光,那么这意义就不同了。 秦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诸葛家的席位,与同样抱着满意目光的诸葛明慧四目相交,诸葛明慧抱拳作揖,以表恭敬。 十二公主赵妲与其他三位组员的寿礼,相比之下就逊色了许多,秦太后亦笑笑接纳。 随后秦太后又随意点了四组学子,大家伙儿送的寿礼也都类似,不是自己写的画的就是自己寻的绣的,只有第四组的楚怀容出手最是阔绰,送了一尊玉观音。 寿宴之前,秦溪已与秦太后打过招呼,说自己进献的寿礼必是最好的,而最好的东西应放在最后呈上,这样才能做到震慑四方技压群雄的效果。 秦溪说得天花乱坠,也不知这话中有几分真实度,可谁叫人家秦太后就吃他这一套呢?! 秦太后的手指绕过第五组,指了指剩下的第七组上前进献。 王家的儿女王介韬与王介群便在第七组里,此外还有齐芳、楚怀月以及一对二等世家的儿女。 楚怀月虽说也是楚家长房嫡女,可她的身份却要比楚怀容差了好大一节,因楚怀月的母亲宋氏是继室,宋氏的娘家只是一个连二等世家也称不上的商家。而楚怀容乃正室罗氏所出,罗氏是罗丞相的嫡次女,与楚大爷可谓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只是罗氏自小体弱,然楚家依然用八人大轿将其风光取进门,进门后一直用上好的人参为其吊着性命,后来罗氏奇迹般地生下了楚怀容,直到楚怀容六岁那年才撒手人寰,就连徐御医都说,罗氏能续命至此乃是奇迹。 楚家与罗丞相的关系一向很好,宋氏也是在罗丞相点了头后才娶进门的,有罗丞相这层关系在,可想而知楚怀荣在楚家的地位有多高,而宋氏与其所出的子女在楚家的地位便可见一斑了。 楚怀月献上的寿礼也是绣活,当然,与她之前绣的那只五彩雀鸟相比,绣工确实精进不少,可这贵重程度又哪儿比得上秦姿的那幅双面绣屏风?! 齐芳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只是她的运气不怎么好,准备的寿礼与诸葛静的撞了个正着,她也抄誊了一份佛经,字体是标准的小楷,字迹有板有眼非常不错,可谁叫她的佛经没开过光呢?!可惜了…… 另外两个二等世家的儿女送的也是玉器,秦太后微微一笑便收下了。 最后轮到王家子女,王介韬与王介群。 章节目录 第48章 寿宴(2) 王介韬吩咐宫人在正殿的中央放一张案几。 王介群将早已准备妥当的正方形木盒放到案几上,木盒约一尺来高,有半截胳膊那么宽,王介群打开盒盖,木盒子内里又分了上下两层,王介群把木盒子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摊在案几上。 嘶……这木盒子里究竟是什么? 怎么那么多瓶瓶罐罐?不是献寿礼么? 怎么还有一些植物的根茎和草药? 莫非这俩孩子要送草药? 嘶……那可是寿礼呢……这意头不对啊…… 席位上的人众忍不住讨论起来,就连上坐的景德帝与秦太后也换了个坐姿,伸了伸脖子,朝案几上的瓶瓶罐罐望去。 乐姚将王介群摆在案几上的药材看得一清二楚,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秦溪扭过脖子,给乐姚使了个眼色,小声道:“这些药材怎么跟你工作间里的那些一样?” 现在可不是跟秦溪解释的时候,乐姚微微点了点头,遂又驽了驽嘴,示意秦溪转过头去。 将所有物品摆放整齐,王家兄妹朝上坐的大人物们行了个大礼,王介韬道:“今日,我们两兄妹要为秦太后献上的寿礼是咱们王家研制的香粉配方。” 香粉配方? 是那个能去除身体异味,长期使用还能散发香味的香粉? 这配方乃是商家的的机密,乃是发家之根本,他们俩真要赠予秦太后? 世家座席的家主陷入了沉思…… 这是王家的意思? 这王家兄妹毕竟只是十岁出头的少年,他们要送配方,只是博太后一笑,还是王家另有目的? 这目的又是什么? 金陵城新开张的盈满阁最近风头正盛,王家如今要献配方,莫非是…… 学子的座席中议论声四起…… “为什么献配方?” “父亲说配方是家族生意的根本呢……” “他们的花粉配方是不是跟盈满阁的一样?” “若是一样,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去盈满阁买了?” “那咱们也问王家兄妹讨要一张方子吧……” …… 秦溪坐不住了,王家兄妹献的配方若是真的与盈满阁的一样,那以后谁还来盈满阁买花粉?那他投入的钱不就是白投了?这可如何是好? 秦溪再次转身,神情紧张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相比秦溪,乐姚倒是神情自若,面对秦溪的质问,她轻启嘴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安心! 这时赵祁也回了头,见到乐姚的动作,他微微牵了牵嘴角,看来那丫头有主意了。 可这回,赵祁确实是猜错了,乐姚根本没想到王家今儿个会唱这一出。 看来,砸盈满阁的人就是王家了……王家这手段可真是卑鄙呢! 乐姚是生意人,她绝对接受对手的良性竞争,可像王家这样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同行,且要将对手斩草除根的做法,乐姚一向是万分鄙视的。 王家今儿个这一招无非对盈满阁是致命的一击,盈满阁目前可只卖花粉呢…… 可站在王家的立场,在秦太后寿辰当日,在那么多世家大族面前献出花粉配方,这样既能讨了太后娘娘的欢喜,又能在众人面前博得好名声,乐姚不得不承认,王家这一举三得的做法甚妙! 秦太后向学子的席坐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开口道:“哦?哀家收过甚多寿礼,今儿个你俩的这份倒是有心了!” 景德帝也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献的花粉方子,是否和最近在金陵城风头正盛的盈满阁的花粉功效如出一辙?” 王介群摇了摇头,认真回道:“回圣上,非也!咱们兄妹今儿个做的花粉,可是咱们王家独创,至于功效……当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哈哈哈哈……”景德帝闻之朗声大笑,“好!那你们兄妹俩就给在座的众位好好展示展示!” “遵旨!” …… 捣碎,配置,研磨,调配……王家兄妹认真用心地制作,座席中的人众亦认真用心的观看着,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对制作香粉感兴趣的世家学子们。 乐姚也看得特别仔细,每一个步骤,每一种调配及草药使用的分量,她都看得清清楚楚,越往下看,乐姚忍不住弯起唇角。 约莫两刻钟,王家兄妹完成了整个制作。 “这些材料都是预先经过处理的,所以制作所需的时间较短。”王介群将做成的香粉呈上:“太后娘娘若不嫌弃,现在便可使用些许!” “这可是要往身上涂抹的,哪能如此儿戏!”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宫女欲接花粉的手顿了顿。 嘶……这究竟是谁……如此大胆啊…… 人众的目光一齐搜寻声音的来源。 声音的主人楚怀荣毫无顾忌地自席上站起身,双手提于胸前,朝上座一揖。 “容儿,不得无礼!” 罗丞相与楚家老爷子异口同声道,可神情中却无一丝责备。 景德帝大手微举,面露笑容道:“无妨!” 被当众质疑的王家兄妹倒是神情自若,王介韬转身望向楚怀荣,问道:“楚公子此言差矣,此花粉乃是咱们王家独门秘方,前些日子王家的喜迎楼已在售卖,金陵城的老百姓都喜欢的紧,更可况喜迎楼乃是咱们金陵城老字号,做出的胭脂花粉可是有品质保证的,据王某所知,楚公子亦是喜迎楼的常客,咱们王家的产品您可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楚怀荣跨步出席,走到大殿正中,再次朝景德帝与秦太后恭敬行礼,然侧身面向王介韬,开口道:“王公子所言极是,容儿确实是喜迎楼的常客……” 听楚怀荣这么说,王介韬展颜一笑,可楚怀荣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骤然一变。 “那是因为荣儿没得选择!” 没得选择? 怎么没得选择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坐在席位上的楚老爷子搓了搓花白胡子,专注地望着自己这个曾孙,表情泰然,若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眼角的一丝笑意。 楚怀荣摇头叹息,继续道:“两年前,容儿可是最喜欢用佟慧坊的花露水……唉……” 佟慧坊? 这名字怎么那么熟? 这不是……这不是乐家的胭脂工作坊么? 乐姚身子一怔! 章节目录 第49章 寿宴(3) 佟慧坊乃是乐家的胭脂工作坊,两年前,这个名字可是金陵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乐家乃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早年住在金陵城近郊,以出售花苗,研制花粉为生,后来乐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便在城里开了一个胭脂水粉铺——佟慧坊。 在先帝执政的时候,乐家的佟慧坊已在金陵城树立了极好的口碑,可乐家与其他世家大族不同,乐佟为人亦十分低调,又是个极爱妻子的,乐家的人口相当简单,除了几个主子,也就十多个下人。 后来乐佟看中了一处庄园,这庄园是一名老京官名下的,就在凤仙山附近,听说这名老京官要衣锦还乡,于是乐佟花了不少银子将其买下,遂举家搬了进去。此后,若不是有必须进城的理由,乐家的主子便很少踏出这座庄园了。 乐家出产的胭脂水粉无疑是金陵城最上等的,但两年前的那场事故,使乐家的胭脂水粉不得不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今日在大殿之上,居然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再次提到了乐家的胭脂水粉,而且是在乐家最大竞争对手王家的面前提及,嘶…… 王家兄妹闻言身子一凛,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王介韬朗声道:“楚公子此为何意?” 楚怀荣笑容以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是没得选择才不得不用喜迎楼的产品,所以王公子说我是喜迎楼的常客,这话可是一点儿都没错!” 是这个意思么? 这不解释倒还好,一解释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楚公子说他这位常客是被逼才做的呀…… 那么买喜迎楼的产品也是没得选择咯? 楚公子对喜迎楼的产品其实是有意见的吧! 王家兄妹也听出了楚怀荣话里头的意思,不禁有些恼怒,可大殿之上,不是他们能够发怒的地方。 王介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挤出个笑容道:“我想楚公子是还没用过咱们喜迎楼新出的花粉,所以才会有这番说词的吧!” 楚怀荣回道:“是没用过,我对盈满阁的香粉很满意,不需要再换香粉了!” 王介群冷笑:“我还是建议楚公子先用了喜迎楼的香粉之后,再对咱们的产品提出质疑吧!” 楚怀荣也不在意王介群的冷言冷语,说道:“这倒不必了,除了你们家新出的花粉我没用过,以及姑娘家专用的胭脂口脂和指甲水我没用过,可其它的产品我也用了不少,可是效果却……咳咳……唉……” “你……”王介群再也忍不住楚怀荣这个态度,刚想出要反驳,却被王介韬伸手止住。 楚怀荣此言倒是道出了在座众位的心声。王家的胭脂水粉确实没有乐家的好用呢! 王介韬说道:“楚公子这话就有点儿过了,您对咱们喜迎楼的产品不满意,大可以不来帮衬,可您的不满意也只不过是您个人对喜迎楼产品的看法,您不也说了,您可是从未用过喜迎楼的胭脂口脂和指甲水的,所以您怎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可况您的看法可不代表所有人的意见,我想在座的各位,亦有咱们喜迎楼的常客,我倒是要问问各位,咱们的产品真的有楚公子说的那么不堪么?” 其实喜迎楼的胭脂还是不错的…… 指甲水也还好吧…… 口脂的颜色也算不错呢…… 虽然比不上乐家的,可是比起其他商铺的,确实好很多…… 座席中有位二等世家的主母开口道:“老身年轻的时候最喜用胭脂,佟慧坊的胭脂倒是没用过,可是喜迎楼的胭脂,老身倒是时常帮衬的,那胭脂好用,好用!” “花露水也很香,我也时常买,我可从不买其它铺子的花露水……” “口脂也不错的,我也只用喜迎楼的口脂……” “不错不错,我也只买喜迎楼的胭脂水粉,都不错的……” …… 乐姚也用过喜迎楼的胭脂水粉,她想要在这个时代做美容产品,首先必须要清楚这个时代的行情,所以她让桂花去买喜迎楼的胭脂水粉,还让她去买些其他铺子的产品用来做比较。 乐姚认真听着在座各位的反馈,心中暗叹:大家说得都没错,在这个时代,喜迎楼的产品确实算不错的了。但要以这时代的条件来说,若用心研发,确也能做出比喜迎楼更好的产品,只是喜迎楼几乎垄断了整个市场,没有竞争对手又怎么会有进步?! 楚怀荣说乐家的产品很不错,乐家啊……那可是乐姚这身体的原主家啊……乐姚继承了原主的记忆,那记忆就在她的记忆深处呐…… 乐姚对乐家的胭脂产品越来越好奇,她真的好想快快见到她的小叔叔乐聪呐…… 从众人的言语中,不难听到大伙儿对喜迎楼的产品还是有很高程度的评价的。 这让王家家主以及王家兄妹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毕竟众人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 上坐的景德帝手抚短须,亦不禁点了点头。 而听了众人评价的楚怀荣倒也不显尴尬,继续自持己见道:“那是因为没比较啊……” 嘶……这话说的…… 没比较啊…… 好像真的是没比较啊…… …… 座席中又是一片议论。 乐姚不禁多看了楚怀荣几眼,这个楚怀荣真是个妙人,说话简直一针见血啊…… 楚怀荣一身肥肉站在大殿之上,不能用气宇轩昂一词来形容他,但用高大威猛也是适合的,何况他的眉眼间亦有几分英气,若能减了这一身的肥肉,乐姚相信,楚怀荣也会是个英俊小伙,只是这个过程,需要吃很多苦头呢…… 想着想着,乐姚的职业病又犯了,她已在心里为楚怀荣设定起一套减肥疗程,或许用这套疗程来与此人结交也是个不错的方法,等寿宴结束,乐姚想要去会会他。 还没等乐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站在大殿正中的楚怀荣甩了甩衣袖,指着王家兄妹刚刚制成的香粉,开口道:“既然喜迎阁对自己的产品那么有信心,那又为何不在盈满阁卖香粉之前出售这个自制的香粉呢?” 嘶…… 是啊,这又为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50章 寿宴(4) 楚怀荣这话给人遐想连篇,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王家的香粉为何不在盈满阁推出香粉前售卖? 又为何要选择在这么个时候作为寿礼呈现给秦太后? 要知道,秦太后拿着这香粉方子可不会当饭吃,只要她老人家一句话,这方子便能家喻户晓了。 在座的世家大族都有各自的产业,可谓个个都是生意人,王家的心思不难猜呢,只是这话大家都不会放在台面上说,这王家的做法是有些过了。 “圣上……”世家席的王家家主王庆站起身,双手作揖道:“既然楚小公子有这一问,王某便不得不说上一说。” 景德帝提手,示意王庆继续说话。 王庆说道:“喜迎楼做的是花苗与胭脂水粉买卖,香粉只不过是咱们众多产品中的一种,在座的各位家里头或多或少都有些生意,对于生意的打理,各位都有各自的盘算,王某在这儿就不班门弄斧多说了。喜迎楼每年都有新产品推出,而不先推出新品的花粉,这是咱们王家在生意上的决策罢了。” 这话说的没错! 推不推新品,或是该推哪种新品,这些可都是一早做好的决策,哪能说改就改,说推就推! 王庆继续说:“为何犬子犬女会在今日献上花粉方子,恕王某想问问楚小公子,今儿个公子为何要以玉观音作为寿礼呢?” 楚怀荣回道:“那是因为玉观音可贵,献于太后娘娘再适合不过!” “此言甚是!”王庆笑曰:“犬子犬女与楚小公子的想法一致啊!” 言下之意,王家花粉配方可贵,赠于秦太后娘娘再适合不过,理由就这么简单! 乐姚暗叹:姜还是老的辣啊!在这个场合,人家不说别的,就只谈心意,难道送秦太后好东西,就你们楚家成,人家王家就不行了?! 不管楚怀荣今儿个说出这番话的目的是什么,但乐姚确实很感谢他。原本乐姚没想那么快收拾砸盈满阁之人,可这会儿,就算是为了帮楚怀荣解围,乐姚都必须做些什么。 “噗呲噗呲……”乐姚朝着秦溪的后脑勺轻唤道。 秦溪回过头,小声问道:“什么事儿?” “给你个机会出风头,要不?”乐姚小声道。 秦溪身子一抖,眉宇间舒展一丝笑意:“说来听听!” 乐姚压低着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将自己的安排简单地与秦溪交代了一遍,然从发间拔下一根木簪子交给秦溪。 秦溪收起簪子,将乐姚的话在脑中复述了一遍,遂抽了抽嘴角道:“你这是要小爷我做你的刃吧!” 乐姚展颜微笑道:“这样才能体现出秦公子你厉害啊!再说,盈满阁今后的香粉的销售量可就全靠你了,想想白花花的银子……” 提到银子,秦溪心里舒坦了很多:“得,你记住自己说的,爷帮你搞定这事儿!” 王庆这三言两语,让站在大殿中央的楚怀荣不甚尴尬,然王家兄妹心中暗喜,王介群再次拿起做好的香粉,对楚怀荣说:“楚公子,群儿现在想将这花粉献给太后娘娘,您还有异议吗?” “我……”楚怀荣词穷了,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叫他如何再反驳?! 一旁的宫人见状,碎步上前,向王家兄妹微微一福,便伸手去接花粉。 可就在这时,学子座席中又有一声音响起:“且慢……” 宫人:“……” 嘶…… 这又是谁? 这还有完没完了…… 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主人,而这声音的主人倒是不急不缓地在座席上伸了个懒腰,然伸了伸腿才站起身,朝景德帝与秦太后的方向简单一礼。 秦太后见状,轻哼一声,开口道:“你这小子,瞎凑什么热闹?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冤枉啊……曾姑祖母,溪儿可没吓搅和!”秦溪大步朝大殿正中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圣上,您可得为溪儿说句公道话!” “哈哈哈哈……”景德帝放声大笑:“好!年轻人就该如此,有疑问就该提出来,有想法就该说出来,这才是咱们大周子民该有的风范,朕想王家老爷亦不会介意,去解答年轻人心中的疑惑的!” 王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然双手作揖道:“那是当然!” 秦太后摆了摆手,碜道:“圣上,您就宠着这些个年轻人吧……” “诶,皇祖母此言差矣,在座的所有学子都是咱们大周国的将来,朕看好他们!”景德帝转而看向秦溪:“溪儿,给大伙儿说说你的看法!” “遵旨!”秦溪恭敬一礼,遂侧身面向王介群:“王小姐可否将你刚制成的花粉予本公子一看?” 王介群犹豫,为何要一看?这秦溪究竟在搞什么鬼?今儿个她和兄长只是授父亲的意愿,献一份贵重点儿的寿礼予秦太后,本意只是想在众人面前出个风头,并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记住自个儿,可怎么就那么艰难呢?!最可恶的就是眼前这两个家伙,也不见他俩对其他人的寿礼有疑意,真是的…… 王介群不经意地将目光扫过站在世家席中的父亲,见王庆微微向她点了点头,王介群转而把手中的花粉递给秦溪,心中不情不愿地咕哝了几句,料这个家伙也弄不出什么花样来。 秦溪大大咧咧地接过花粉,遂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袖子抚过装花粉的瓷碗。 秦溪这一招屡试不爽,在帮赵祁放书册的时候用过,在帮乐姚换诗词的时候用过,如今在这儿也用上了。 看着秦溪行云流水的动作,赵祁的眼角不禁直抽。 而秦溪看着花粉上点点白色的粉末,眼角也抽蓄了两下,他像模像样地拿起案几上的搅棒,朝瓷碗里搅拌了几下,直到白色粉末完全淹没到花粉里为止,然后他舀起一点儿香粉放到鼻头前闻了闻…… “哈啾……” 香粉的味道有些刺鼻,秦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王介群欲责骂秦溪几句,但被王介韬止住。 章节目录 第51章 寿宴(5) 秦溪满脸嫌弃地将香粉放到案几上,遂拍了拍被香粉撒到的长袍,样子就像是驱散邪祟一般。 王介韬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牙关咬的咯咯作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挤出一抹笑容,开口道:“秦公子,香粉你也看了闻了,不知你有何见解?” “我又不会做香粉,我有什么见解?”秦溪卖力地拍着袍子,态度有些不耐,他头也没抬地回道。 王家兄妹:“……” 众人:“……” 不会你瞎看什么? 故意挑刺儿的吧…… 唯恐天下不乱啊…… 有靠山就是任性啊…… 拍净了身上的粉末,秦溪抬起头,眼角又嫌弃地瞥了香粉一眼,道:“你这香粉究竟是用了什么香?这味道怎么就那么刺鼻?” “刺鼻?”王介韬微微皱眉,拿起案几上花粉,也舀起一小勺香粉,放在鼻头前闻了闻。 淡淡的薄荷叶香味扑鼻而来,哪儿刺鼻了?这味道很好闻呢! 王介韬丰满的前额青筋凸现,连带着呼吸亦急促了起来。若先前楚怀荣的质疑是鸡蛋里挑骨头的话,那么这个秦溪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了。 “秦小公子像是对薄荷味不喜……”站在世家席的王庆微微一笑,耐着性子开口道:“王某的喜迎楼除了出售薄荷味的香粉,还有好几种其它香味,不知秦小公子偏好哪一种香味?王某人也能够做个顺水人情,送一些给公子试用。” 啧啧……真不愧是世家家主,面对年轻人的再三挑衅,亦能云淡风轻一笑而过。 秦溪拱了拱手,痞痞一笑:“不必不必,本公子只用品质有保障的产品,王家老爷别见怪哈!” 什么叫只用品质有保障的产品?这可是赤裸裸地打脸啊,即使是泥菩萨亦有三分土性,王庆的脸色顿时一暗,若不是场合不对,他不介意跟这个泼皮小儿动手。 “溪儿,不得无礼!”上座的秦太后也看不过眼,开口喝斥。 “曾姑祖母……”秦溪闻言,转而面向秦太后,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遂换上一脸委屈,说道:“溪儿可是为您着想呢……” 为秦太后着想?打王家脸,怎么就是在为秦太后着想?这又是在唱哪一出戏呢…… 在座的众位摸不着头脑,只知道这位秦小爷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他这翻脸可要比翻书还快…… 也不等秦太后质问,秦溪倒是诉起苦来:“曾姑祖母,溪儿可是一番苦心呢,您凤体矜贵,哪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一些不明来历的东西涂在身上?万一……” 秦溪说着,眼角还不经意扫了扫案几上的香粉。 “秦溪,你太过分了,你血口喷人!”站在一旁的王介群再也忍不住,她长那么大,可从来没被人那么质疑过,一时间也不顾合不合场合,大小姐脾气一来,便脱口而出了。 “群儿,不得无礼!”王庆出言喝止。 王介群委屈地红了眼,倔强地挺了挺小身板,虽不再出言反驳,可这样子是明显地不服呢! 景德帝抚了抚龙须,面无表情地坐在上座,他没有开口训斥秦溪的无礼,也没有责备王介群先前的失态,他就是安静地坐着,看着事态的发展,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对于王介群的怒斥,秦溪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他只搔了搔脑袋瓜子,算是揭过了这句怒言。秦小爷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单单说这吵架,他可就是个中高手,何况,现在这场面,充其量也只能算是“理论”。 秦溪摊了摊手,见身边的楚怀荣没事人似的站着看好戏,便挪步站到他身边,伸出胳膊绕过楚怀荣脖子,把身子倚在他身上。 楚怀荣嫌弃地瞅了秦溪一眼,甩开他胳膊:“跟你很熟么?闪开!” 可秦溪就像是个橡皮泥似的,又粘了上去,露齿一笑:“容狐狸,咱俩谁跟谁呢,小爷可是为了帮你才站出来说话的,你让我靠靠又不少块肉!” “哼!”楚怀荣冷哼,但也没再甩开秦溪。 见这俩家伙儿目中无人地在大殿之上瞎扯,把周围的人都当成了空气一般,这股嚣张刺激到了王介韬。 说起与宗室的关系,王介韬的母亲可是景德帝的堂妹,他王介韬可是景德帝的外甥,然这秦溪只不过是秦太后娘家的一个曾孙,而这楚怀荣更是与宗室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可为什么他们俩就能在大殿上那么肆无忌惮,而他倒像是个外人一样,担前顾后的…… 王介韬愤怒到了极点,他也顾不上合不合规矩了,开口道:“秦溪,你没有任何证据就质疑咱们王家的香粉,你欲意何在?又是谁指使你如此含血喷人,来污蔑咱们王家?” 嘶……这话说的…… 今儿个可是秦太后的寿礼呢…… 精彩了,精彩了……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呢…… 众人的八卦之心油然而生,大伙儿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上座的景德帝与秦太后。景德帝仍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殿正中,秦太后也不发一言,倘若仔细观察,不难看到她老人家眉宇间的一丝愠怒。 这会儿,没等秦溪回答,楚怀荣倒是开口了:“王公子此言差矣,今儿个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你们兄妹献香粉配方心意可嘉,我和秦溪也是出自一份孝心,关心一下涂在太后娘娘身上的香粉罢了,毕竟太后娘娘凤体矜贵,这要是万一……咳咳……” “怎么会有万一,你们摆明是……”王介群的话再次被站在世家席中的王庆打断。 王庆耐着最后点儿性子说道:“既然这样,那好办,咱们就来试一试这香粉的功效不就得了!” 是啊……这事儿不就那么简单么,试一试不就见分晓了?! 一抹狡诘的神情在秦溪眼中一闪而过,秦溪暗喜:等的就是你这句! “还是王家老爷说话实在,王老爷您是亲自试呢,还是找几个下人帮你试?”秦溪捏了捏鼻头,那样子简直可用吊儿郎当来形容。 “我来试!”王介群朗声道,话语中满是怒意。 秦溪这家伙太过分,这香粉本是要献给秦太后试用的,这会儿子又岂能让下人们试用?这不是在打王家的脸么,把自个儿都不敢试的产品献给秦太后使用? 可若真像秦溪说的,要王家当家家主亲自试用……王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可恶的秦溪…… 章节目录 第52章 寿宴(6) 王介群咬牙切齿,今儿个她就要亲自打秦溪和楚怀荣的脸,虽然这花粉她从未用过,可是自家的胭脂水粉她可是用过不少,产品的质量是绝对没问题的。 一旁的王介韬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开口道:“秦公子提出的要求,咱们王家必当满足,可这香粉涂抹在身上,效果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到的,你又如何界定咱们喜迎楼的香粉的好坏?” 是啊,这确实是个难题,这香粉的效果又如何来评定呢? 秦溪抓了抓脑袋,他当然知道应该如何评定,从乐姚交给他木簪子那刻起,他就知道用了这香粉会有何等效果,可这能说出口么?! 这倒是把楚怀荣也难到了,他脑袋瓜子转了几个圈,也想不出个主意来。 “我知道我知道……”学子席中又有人声响起,声音的主人已等不及众人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便径自走到了大殿正中。 赵临提起小胳膊,恭恭敬敬地朝景德帝与秦太后行了礼,便等不及开口:“本公主知道呢!” 赵临坐在席中听秦溪与楚怀荣他们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早已按耐不住,这么好玩儿的事儿怎么能少了她?!原以为今儿个只有陪坐的份儿,想不到乐姚居然给了她一个好主意,这回,她终于能够如愿上前过过瘾了。 看着赵临胸有成竹的样子,秦溪扯了扯嘴角,暗自叹息:唉……又是一个心甘情愿给她当枪使的人…… 秦溪的眼角不经意地扫过坐在学子席的乐姚,只见这丫头一脸呆萌地望着赵临,就好像殿正中发生的事儿完全不关她什么事儿似的,这让秦溪此刻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她可是只得六岁呢…… 还是小表叔有远见,那丫头长大后就是个妖怪,以后还是得多跟着她混混,多赚些钱! 赵临清了清嗓子,认真道:“临儿用过盈满阁的香粉,那香粉实在好用,还特别芳香,盈满阁的掌柜说,这香粉涂抹在人体关节位,不仅能去除体味,还能让香气长时间留在身上。” 说罢,赵临顿了顿,目光移到案几上的香粉,然指着瓷碗,继续道:“临儿觉得,既然是香粉,不管它能不能消除身上异味,可最起码涂在人身上后,能够使香气长时间保留而不散去,这才是作为香粉最主要的功效,不知各位认不认同临儿这一说法?” 是啊,香粉香粉不就是有香气的粉末么,这基本功效当然是要让人变香啊! 这话在理! 在座众人不禁点头,景德帝与秦太后亦觉此言有理,大殿正中的几人当然也没有异议。 赵临眨了眨迷人的凤眼,再次开口:“既无异议,那就好办了,王小姐不如就将这香粉涂抹在颈部和腕部,待到寿宴结束时,这香味还能留在身上,这不就说明了喜迎楼的香粉就是好香粉了么!” 对啊……那么简单的办法怎么就想不到呢?! 见王介群也接受了她的建议,拿起了案几上的香粉,正想往脖子上涂,赵临一个激灵,又想到了乐姚先前的吩咐。 “慢着!” 王介群沾了香粉的手停在了半空,只听见十三公主问道:“王小姐,你以前有用过这香粉么?” 王介群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老实回道:“回公主,我未曾用过!” 正当王介群以为赵临也会似秦溪与楚怀荣一样,要说些难听的话来落自己的面子,然而,赵临却道:“因临儿听说,每个人的肤质都不一样,所以这香粉涂抹在身上后,保留香味的时间也各不相同,既然王小姐以前从未用过……临儿觉得,公平起见,不如再叫几个人一同试试,不知王小姐意下如何?” 原来赵临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在替自己着想,王介群轻轻舒了一口气。 对啊,万一王家姑娘的肤质不适合让气味逗留太久,那又怎么算?的确要多试几个人才公平呢! 十三公主年岁尚小,可心思却如此细腻,连这等细节也想到了…… 这十三公主不错,不错…… 不愧是圣上的血脉! 虎父无犬子啊…… 十三公主快七岁了,家中犬子十岁不到,再过个几年……哈哈,倒是个好选择,不错不错…… …… 在座的家主各自心里盘算着什么赵临不知,可众人用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她,她可是真切感受到了,所以说听乐姚的,准没错呢! 赵临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这滋味就是棒! 景德帝下坐的孙皇后微微皱了皱眉。 这赵临乃柳夫人所出,可柳夫人是个命薄的,一生下赵临便撒手人寰了,所以赵临自出生便养在孙皇后膝下,此女心性如何,孙皇后再清楚不过,平时可不见赵临有多聪明,怎么今儿个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孙皇后眼角一一扫过第五组组员,然将目光停留在了赵祁身上。 赵祁去年才回京,虽占着一个端王世子的名头,可在宫里,行事一向低调,也从来不参与朝廷之事,所以孙皇后一直不怎么在意他,可如今…… 孙皇后像是想到了些什么,遂一个激灵,是啊……自己怎么会如此大意?!秦溪可是秦太后的宝贝疙瘩,秦溪与赵祁走得如此之近,这不就是秦太后的意思么…… 若赵祁能站在自己这边儿,穹儿这回的胜算定能再高几分!看来是该要与赵祁多亲近亲近了! …… 听了赵临的建议,王家兄妹请示景德帝,望能准许他们邀请几位世家儿女一同试用香粉。 景德帝大手一挥,准! 为显团队精神,第七组的其他组员都自愿为王家试香粉。 六位组员将香粉分别涂抹在颈部和手腕处,遂摆了摆衣袖,一同回了学子席。 世家席里的王庆也径自坐下,可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其心头,这感觉怪怪的,王庆觉得试香粉这事儿有些蹊跷,可又不知是哪里出了错,整件事可是他自己一手策划的,不可能出错啊! 章节目录 第53章 寿宴(7) 香粉试用这事儿暂告段落,接下来便轮到第五组的组员进献寿礼了。 第五组的组员站在大殿正中,恭恭敬敬地向景德帝与秦太后行了大礼,赵祁便一步上前,呈上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木盒子里装着八个手掌大小的瓷瓶,瓷瓶的花色甚是简单,一看就知不是出自名家之手。 “祁儿祝皇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皇祖母千岁千岁千千岁!”赵祁又是一揖。 “好,好……”秦太后心情很好,凤眼微眯,眼角的纹路清晰可见,“说说,准备了什么给祖母?” 赵祁:“保健丸!” 保健丸? 莫非就是治好圣上肠胃的灵丹妙药保健丸?! 嘶……听说这药丸不仅能整治肠胃不适,还是调理身体的灵丹妙药呢! 这保健丸听说是盈满阁的新品,一上架就售罄的神仙丸啊…… 宫人将保健丸呈予秦太后,秦太后望了一眼瓷瓶,遂拿起夹在盒子边上的“产品说明书”,一目十行。 阅毕,将此说明书传给了景德帝。 这“产品说明书”写了整整一页,景德帝越往下读,越是惊叹,这世上真有此良药?! 可转念一想,上回自己闹肚子,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可此药一落肚,立时肠胃舒爽了许多,服食第二次后,病情明显改善,而第三次下肚,这病似乎已痊愈…… 想不到除此功效外,这保健丸还有那么多神奇的功效啊…… 见景德帝如此神情,秦太后道:“不如念出来,让在座的各位也听听!” 景德帝将“产品说明书”交给了在一旁侍候的房公公。 房公公清了清他的公鸭嗓子,朗声念道:“保健丸主治痾呕肚痛、四时风寒症状、身热头痛、气喘痰多、湿热扭肚、小儿疳积、嗳酸食滞、舟车晕浪、水土不服、腹泻便稀、有病食保健丸见效奇快,无病食保健丸可调理肠胃……” 房公公的声音还在大殿中徘徊,可座席里的人众已再也坐不住。 可治小儿疳积?是真是假?! 连舟车晕浪水土不服也能医治?! 这世上真有如此神药?! 还能有病治病,无病保健?! 圣上可是用过的,绝不会作假! 这药真能在盈满阁卖到? 散了宴席可得去买些回家,隆冬将至,这药可保全家安康啊…… 乐姚暗自叹息,这个时代的医学确实落后呢,换成是现代,随便进一个药房,都能买到诸如此类的保健药丸,可在这里,这药丸却成了神仙丸了……那么她脑袋瓜子里的其它配方又成什么了?!啧啧……这世道,不该她发该谁发?! 乐姚似乎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向她招手了。 与此同时,世家席里的王庆却是阴着一张脸,他正在懊悔,自己还是慢了一步,应该在保健丸面世前就向盈满阁出手的…… 由于赵祁的寿礼太出挑,而后的赵临、白珍珍和齐夕鸣的寿礼就有些不够看了。 乐姚准备的寿礼是一笼奶黄包,这包子是她一早起床自己亲手蒸的,因奶黄包趁热才好吃,乐姚不得不自制了一个“保温盒”,将八个与她手掌一般大的奶黄包放在保温盒里。 这保温盒的体积有些大,齐夕鸣便自告奋勇地帮她一起端上正殿。 秦太后看了看这手工粗燥的保温盒,遂微笑着开口问:“姚姐儿,你这是准备了什么宝贝呢?” 哈哈哈哈…… 学子席位里传出一片笑声。 这娃子能送出什么好礼? 看着盒子的做工就知道了吧…… 秦太后出手制止了笑声,乐姚挠了挠后脑勺,奶声奶气道:“回太后娘娘,姚儿原本吧也想送您一座玉观音,就像楚公子的那个一样,可是……姚儿把自己所有的银子拿出来数了数……呵呵……似乎不太够……” 呵呵……呵呵…… 乐姚的实诚样儿惹得秦太后与景德帝笑出了声,尤其是景德帝,一见到乐姚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的那首“床前明月光”…… 景德帝抚了抚龙须,笑问:“那么姚姐儿想到解决的方法了?” 乐姚认真的摇了摇头,回道:“没!不过姚儿转念又想了想,请尊玉观音来不行呢……那不是就抢了楚公子的风头了么?!” 哈哈哈哈…… 景德帝朗声大笑,坐在下手的孙皇后也被乐姚的童言逗乐了。不难听到,世家席里也有轻笑声传来。 秦溪抽了抽嘴角,这丫头真会装…… 同样嘴角微抽的还有楚怀荣,他可从来没见过脸皮那么厚的姑娘! “所以姚儿又想,要不就把平时太妃娘娘赏赐给姚儿的好东西拿出来献给太后娘娘吧,反正太妃娘娘最疼姚儿了,她给了姚儿好多好多好东西呢!” 哈哈哈哈…… 这回座席里的笑声更大了,而坐在秦太后下手的齐太妃亦笑得两个眼珠子都看不见了。 乐姚这马屁拍得……她可是赤裸裸地给齐太妃带了顶高帽呢! 这么一来,不仅给景德帝和秦太后传递了一个消息:齐太妃是个心慈的,即使是待一个孤女,亦视如己出。同时,她还不动声色地提醒了在座的各位,她乐姚在宫里也不是任人欺负的,齐太妃便是她的靠山! 齐太妃忍俊不禁:“你这丫头,就你鬼主意多……” 秦溪眼角直抽,暗道:“小狐狸!” 楚怀荣眼角直抽,暗道:“马屁精!” “那么姚姐儿从太妃娘娘送你的好东西里挑出了什么,来送给太后娘娘呢?”景德帝笑问。 乐姚认真地摇头,遂学着长者们唉声叹气的样子,摆了摆手道:“唉……没有!真是急死姚儿了……” 乐姚摆出这副老成的样子,又惹得景德帝哈哈大笑起来:“姚……姚姐儿,你也别卖关子了,速速将你准备的寿礼道来!哈哈……” 见景德帝笑得开心,乐姚也笑了,这憨憨的笑容要有多傻就有多傻。 乐姚笑得起劲,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先前随口的几句童言,却被在场的两位老爷子惦记上了:诸葛明慧,楚家老爷子楚青。 章节目录 第54章 寿宴(8) 在齐夕鸣的帮助下,乐姚将保温盒的盖子打开了。 一股热气从保温盒里袅袅升起,随之而来的还有奶黄包独有的香味儿。 咦?这不是包子么?莫非这丫头今儿个要送给太后娘娘包子? 这算什么寿礼?这简直是胡闹么! …… “太后娘娘,这就是姚儿今儿个要送您的寿礼!”乐姚指着保温盒里的八个包子,道:“姚儿最拿手的就是‘吃’,这些可都是姚儿‘吃’出来的劳动成果:黄金包!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呐……” “噗嗤……” 秦溪没忍住笑喷了,乐姚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吃’出来的劳动成果?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哈哈哈哈……好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景德帝也笑得肚子疼,“你这黄金包子莫非真的是黄金所做?” 乐姚脑袋瓜子转了个圈儿,故作惊讶道:“圣上英明!果真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您真见过黄金馅儿的包子呐?您怎么知道姚儿的包子里有黄金?” 黄金?包子馅儿是黄金?这还能吃么? 瞎掰的吧! “真是黄金馅儿?黄金朕倒是见得多了,可包子里有黄金,倒是头一次听说!” “哦……那就是没听说过呀……”乐姚眨巴了几下大眼,露齿微笑道:“嘻嘻……姚儿今儿个就自创了黄金包,让圣上长见识了吧!” “哈哈哈哈……长见识了,真长见识了!” “那圣上会不会看在姚儿‘吃’得那么辛苦,才做出了黄金包子的份儿上,给姚儿一点儿赏赐?” 众学子:“……” 赏赐?赏什么?你说这白乎乎的一团是黄金包就是黄金包了?吃都没吃,尝都没尝,就连黄金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只凭你这张嘴皮子瞎掰,就要讨赏赐?这样也行?这娃子是傻的么?! 秦溪暗骂:“不要脸!” 景德帝朗声:“赏!” 乐姚谢恩:“谢圣上赏赐,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学子呆萌:“……” 什么情况?! 原来……这样真的行!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吧…… 就在乐姚与景德帝之间的互动好的不能再好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学子座席中冒出。 “父皇,太后,你们真要吃这丫头做的包子么?!”九公主赵浅脸色不佳地从座席上站起,大步走到大殿正中。 自秦姿献了寿礼后,赵浅的心情便再也没有好过,如今这个原本就与她有过过节的人,居然三言两语就能哄的景德帝眉开眼笑,这让赵浅如何沉得住气?! 秦姿是秦太后的心头肉,赵浅对付不得,可乐姚充其量也就是个寄居在养合宫一个孤女,难道赵浅还怕她? 怪只怪这个娃子命不好,得罪了她九公主赵浅,今日说什么都要使些绊子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子尝尝,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得罪她赵浅! “父皇,太后,依儿臣之见,这几个包子不过就是普通的包子罢了,儿臣怎么看,都看不出个黄金来,你们可别被这个丫头骗了!”赵浅严肃道。 乐姚腹诽:那是你自个儿孤陋寡闻好不好?! 乐姚就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赵浅的挑衅似的,毫不在意地装傻扮萌道:“非也非也,公主殿下怎么就没认真听姚儿说话呢,姚儿可是说了‘黄金’在包子里面,可您只看表面,当然看不出个黄金来了!” 索性这话是出自一个娃子之口,不然这就是明晃晃地讽刺赵浅不可理喻了。 可赵浅才不理会这话是不是童言,这会子她已经气得脸都发紫了。 “混账!谁允许你这个臭丫头这么跟本公主说话的?”赵浅一时没控制好情绪,侧身怒斥乐姚,将平时一贯的嚣张显露无疑。 嘶……众人倒吸一口气…… 孙皇后心里“咯噔”一下,只见景德帝与秦太后,还有对坐的齐太妃都收起了笑容。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遂听到景德帝不怒自威道:“九公主殿下好大的架势……” 嘶……这气场…… 乐姚这会儿也觉得脊梁骨发凉,心里暗叹:这赵浅还真够蠢的! 赵浅顿时红了眼,好不后悔自己先前的失态,她先前听了乐姚暗讽她的话,就这么鬼使神差地来了脾气,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应该是自己要给乐姚使绊子的…… “浅儿,还不退下……”孙皇后不忍看到自己的女儿在众目睽睽下被景德帝教训,忙息事宁人道:“圣上息怒,浅儿一向是直肠子,今儿个她也是担心圣上与太后娘娘,毕竟这包子是要落肚的……” 孙皇后这话说一半就闭了口,遂给了赵浅一个眼色,赵浅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席位。 女儿是个蠢的,但做娘的却是个厉害的,就这么一句话,便把矛头重新带到了这包子上,乐姚不得不感叹:无论生活在哪里,这人就必须得有靠山!若不然,就只能…… 乐姚暗叹,唉……就只能靠自己了! 乐姚认真地向孙皇后一礼,说道:“皇后娘娘说得有道理,姚儿今日做了八个黄金包,原本是想全部献给太后娘娘的,可姚儿也懂得圣上的龙体,太后娘娘的凤体都是尊贵无上的,哪能服食不明来历的吃食呢?所以姚儿就想,不如姚儿也依葫芦画瓢,学学王家哥哥姐姐,也请几个同窗好友帮忙试试这黄金包,皇后娘娘,您说姚儿这方法可行不?” 孙皇后不得不赞叹,这丫头是个聪明的。经“月饼”事件后,用银针试毒来保障食物的安全已不能全信,乐姚这法子虽不是最好的,但起码可以堵住悠悠之口。 乐姚这么一问,若是自己还坚持那些包子有问题,不让人试,那便是她这个皇后小鸡肚肠了,这是逼着她同意这做法呢! 孙皇后展颜,笑容却不达眼底:“姚姐儿可问错人了,这黄金包可是太后娘娘的寿礼呢!” “皇后娘娘的认可对姚儿而言亦是很重要的呢!谢皇后娘娘!”乐姚微笑行礼。 章节目录 第55章 寿宴(9) 秦太后对乐姚的提议没有意见,还说黄金包给她留四个便好。 一旁的赵临和白珍珍看着保温盒里的黄金包口水直流,她们一直坚信只要乐姚拿出来的东西都会是最好的,听说这包子里面有“黄金”,这多新鲜呢!味道也应该很好吧! 包子只有四个,乐姚已经想好了如何分配,她先拿了一个包子递给赵祁,这位爷可是自个儿的金大腿,能让他帮忙试吃,这可是一个顶十个用的。 乐姚双手递上黄金包,笑道:“世子叔叔能帮姚儿试吃么?” 赵祁看着乐姚,眉宇微挑,然弯了弯嘴角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乐姚心头一怔,遂脑袋里居然跳出“天街小雨润如酥”,“绝胜烟柳满皇都”这两句诗。 乐姚:“……” 乐姚内心抓狂了:赵世子,您老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本姑娘可是对小鲜肉完全没有抵抗力的……你再继续看下去,包子倒没吃,本姑娘倒是把你给吃了…… 啧啧……这世上怎么就有人笑得会如此好看…… 乐姚吞了吞口水…… 赵祁接过包子,用手将其一掰为二,中间的流黄缓缓溢出,颜色正是金黄色。 赵祁拿起一半包子往嘴里塞了进去,慢慢咀嚼…… 乐姚用“饥渴”的眼神盯着赵祁……忍不住又吞了吞口水…… 就在乐姚吞第三次口水的时候,赵祁将另一只手上的半个包子塞进了乐姚的嘴里。 乐姚:“……” 乐姚尴尬了,耳朵根烫的发红,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么……幸好赵祁把自己的行为误认为是想吃奶黄包,若不然……咳咳…… 太丢人了…… 乐姚连忙别开眼,乖乖地嚼她的奶黄包去了。 赵祁吞下奶黄包,遂朗声道:“乳味香甜,美味可口,皇祖母,祁儿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黄金包!” 听赵祁这么说,站在一边的赵临也等不及开口:“乐姚乐姚,快给我一个!” 不等乐姚给她包子,赵临已自己拿起一个,学着赵祁的样子,将包子掰开,金黄色的馅儿缓缓散开,赵临兴奋地叫起来:“父皇您看,乐姚没骗人,真的是黄金包,包子中间真的有黄金呢!” 座席上的众人也伸长了脖子,欲一睹黄金包的真容。尤其是学子席里的年轻人,大家听了赵祁的评价,又见到赵临的兴奋样儿,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真有黄金留出来呢…… 这包子究竟是怎么做的? 这里面的黄金真能吃么? 赵临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将半个黄金包塞进了嘴里,甜香的牛乳味充斥整个口腔,包子皮松软爽口,里面的黄金香味儿十足,这味道实在好,比御膳房里的任何点心都好吃呢! 白珍珍看着赵临吃包子的样子,也忍不住吞起了口水。 赵临也是个大方的,见小伙伴两眼盯着黄金包直冒金光,便毫不犹豫地把另一只手上的一半包子塞进了白珍珍的嘴里。 赵临意犹未尽:“乐姚妹妹,我能再吃一个么?这包子太少,我都没试出个味道来!” 乐姚:“……” 小公主,猪八戒吃人参果也不过如此吧…… 赵临不等乐姚给她反应,一只手已冲进了保温盒,可就在她手指正要碰到包子的时候,一只大手比她快了一步,率先拿起了包子。 秦溪看着赵临就快炸毛的样子,咧嘴笑道:“你都吃过了还吃?小心变成大胖子!” 眼看就要到手的包子,就这样被秦溪抢走了,赵临不乐意了,立刻伸手去夺,嘴上还不停叫道:“还我包子,还我包子!” 众人:“……” 大殿之上居然抢起了包子,那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齐夕鸣挪了挪步子,来到乐姚跟前,他两颊微红,不好意思道:“姚儿妹妹,我能不能也帮你试试这黄金包子?” 说完,还不禁抓了抓后脑勺,样子甚是害羞。 乐姚将最后一个包子放到齐夕鸣手上,甜甜一笑道:“当然可以,姚儿本就是打算请你们帮我试试这包子的!” “圣上……”两个洪亮硬朗的声音在世家座席中不约而同地响起。 声音的主人似乎也没料到会有人与自己同时开口,站直了身子后便互望了一眼,遂彼此心领神会。 楚老爷子拱手作揖,笑道:“既然是试吃,老夫也厚着脸皮向圣上讨要半个来试试!” 诸葛明慧也附和:“哈哈……楚老爷子与在下想一块儿去了,在下也想请圣上讨要半个尝尝!” 嘶……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这两位老爷子可是金陵城屈指可数的厉害角色,诸葛明慧是出了名的眼光毒辣,而那位身材圆润,精神饱满的楚老爷子更是个人精,如今他俩居然同时向景德帝讨要包子,莫非这黄金包子内有乾坤…… 整个大殿充满着政治气息,众人等着景德帝的回应。 然景德帝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朗声道:“这个朕可做不了主,你们得问问姚姐儿,黄金包可是她辛辛苦苦‘吃’出来的,哈哈……” “哈哈……那是当然!”楚青立马堆上笑容,对着乐姚道:“姚姐儿,今日楚爷爷厚着脸皮倚老卖老一回,问你讨半个黄金包试试,可否?” 乐姚暗叹:又是一只老狐狸,这可是明晃晃地跟自己交好呢!就不知道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楚爷爷厚爱,姚儿求之不得!”乐姚微笑点头,转而望向秦溪,道:“溪哥哥,麻烦您给楚爷爷一半吧!” 秦溪没好气地给了乐姚一个白眼,刚摆脱了赵临的纠缠,可还是避不过黄金包被人分一半的命运,唉…… “楚爷爷年纪大了,新鲜玩意儿还是留给年轻人。”楚青朝着学子席里的楚怀荣,开口道:“容儿,还不快来试试你姚儿妹妹的手艺!” 楚怀荣原本就对新鲜吃食兴趣极大,这会子听说自己也能试这黄金包,当下迈开步子朝秦溪扑去。 “容狐狸,你住手,你……那,那一半儿是我的!” “又没刻你名字,咋就是你的了?手快有,手慢无……” 说着楚怀荣已将一半较大的包子塞进了嘴里,还不忘提醒秦溪道:“那一半你是不是不吃了,不如也给……” 话还没说完,秦溪已将另一半包子放进嘴里,新鲜的牛乳味儿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椰香充斥着整张嘴巴,这味道说不出的棒! “好吃,好吃!”楚怀荣意犹未尽,忍不住举起大拇指道:“姚姐儿,你这黄金包真好吃!” “哈哈……”楚青顺了顺灰白的长须道:“姚姐儿,楚爷爷再厚脸皮一次,向你讨要几笼黄金包,等到腊月的赏梅大会,你可得跟着太妃娘娘一同来楚家的梅园,到时也让大伙儿尝尝你的手艺!” 乐姚下意识把目光投向齐太妃,这事儿可轮不到她自个儿做主。 “本宫一把年纪腿脚受不住寒,出宫赏梅就罢了,姚姐儿……”齐太妃触到乐姚的目光,眉开眼笑道:“你就替本宫去楚老爷子的梅园一赏冬姿,回来可要与本宫说道说道!” “姚儿遵命!”乐姚恭敬一礼,遂朝楚青的方向一福,“姚儿谢楚爷爷相邀!” “哈哈……好,好!”楚老爷子笑着坐回了席坐。 “姚姐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这回开口的是诸葛家老爷子诸葛明慧。 与楚青圆润的体态有所不同的是,诸葛明慧身材消瘦,给人的感觉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下似的,可他那一双如鹰隼一样的眼睛却毫不掩饰他的精明与睿智。 诸葛明慧对乐姚笑道:“今儿个我这老头子也学学楚老爷子卖个老,问姚姐儿讨要半个包子来试试,姚姐儿可愿否?” 乐姚心里“呸”了一声,然又不得不对诸葛明慧高看几分。他的曾孙女诸葛静买凶“杀”她的事儿乐姚相信诸葛明慧不会不知道,但现在,他居然能不顾自家孩子的感受来向自己示好,单凭这一点,乐姚自愧不如,她可是一个很护短的人。 “姚儿怎会不愿?不知诸葛爷爷是自己试呢,还是让哥哥姐姐代劳?”乐姚送上大大的笑容,可心里不停地嘀咕:千万别叫诸葛静,千万别叫诸葛静,本姑娘讨厌她,讨厌她…… “哈哈……好!”诸葛明慧像是看穿了乐姚的小心思,他目光投向学子席的诸葛成,朗声道:“成儿,还不快去试试姚姐儿的手艺?” 诸葛成只犹豫了一息,便大步走出学子席,接过齐夕鸣递来的半个黄金包,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诸葛成知道自己的妹妹不喜乐姚,可是曾祖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交代他向乐姚示好,诸葛成不得不从。曾祖父是个有远见的人,他的吩咐必定有他的用意。 学子席里的诸葛静见此一幕,气得将袖子扭成了一团,暗下决心:总有一日,她要让乐姚当众出丑,还要乐姚向她跪地求饶! 章节目录 第56章 寿宴(10) 乐姚说,包子若是冷了,那中间的“黄金”就没有热的时候那么美味儿了,于是,秦太后将宫人呈上的四个黄金包,给了景德帝、齐太妃以及孙皇后一同品尝。 黄金包的味道香甜可口,上坐的四位大人物都非常喜欢,乐姚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今儿个没有在大殿上出丑。 接下来终于轮到今天的压轴大礼(这是秦小爷再三强调的),秦溪神秘兮兮地望着上坐的秦太后,道:“曾姑祖母,在溪儿呈献寿礼前,溪儿想先宣个人上大殿!” “搞得如此神秘,又在耍什么花腔?哀家今儿个就看看你这些日子都在搞什么鬼!”秦太妃虽一脸嫌弃,可嘴上还是爽气地应了秦溪的要求,“宣!” 大殿外走来一名身穿宫廷服饰的女子,席位上的人众将目光一致投向那女子。女子的个头不高,约五尺二寸,面纱遮面,没有束发。 面纱将女子鼻梁以下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双微微泛黄的双眸在外。 女子走路的速度有些慢,甚至步履有些蹒跚,一眼望去,还能从她身上看到明显的老态。 这女子是谁?她年纪应该很大了吧...... 可是,她的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直达腰际,这......不可能是个老妪呢! 这女子莫非就是秦公子要献给秦太后的寿礼? 女子为何要以面纱遮面? 这个秦溪,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好神秘啊...... 众人将女子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除了在那女子身上看到“违和”俩字,没人看得出一个所以然。 上座的景德帝亦对此女子好奇万分,遂开口问道:“秦家小子,你倒是说说这位女子是何方人氏,为何要请她上殿?” 秦溪没有立刻回答景德帝的问话,继续卖着关子,说道:“圣上,难道您不认识她了?” “她是......”被秦溪这么一反问,景德帝又将女子重新打量了一番。 “您真不认识?”秦溪再问。 这可真把景德帝难住了。殿上这女子身型偏瘦,除了那头唯美的长发,她身上没有一处值得人去赞叹,更何况她那双泛黄的眼珠子边似乎还布满着些许纹路,可这眼神......嘶......怎么就那么熟悉......难道自己真的认识她?! 景德帝越来越好奇,这女子究竟是谁? “溪儿,别卖关子了,快快如实道来!”秦太妃催促道。 “那大伙儿可得看好了!”秦溪收起了嬉皮笑脸,侧身看向身旁这位穿着宫服的女子,恭敬道:“请您摘下面纱吧!” 语毕,女子从广袖下伸出布满皱纹的手,缓缓地将脸上的面纱摘下...... 嘶......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她?! 最为惊讶的莫过于景德帝,只因那位女子曾经是他最为熟悉的人,可是她怎么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同时瞪大着双眸,表情异常惊讶的还有秦太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她面前的人怎么会是她?! “乳娘......”景德帝忍不住出声喊道。 眼前这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景德帝的乳母榴娘,现年已七十高龄。 榴娘与景德帝的关系甚是亲厚,景德帝从出生起便一直由榴娘带着,直到景德帝十二岁那年,榴娘求了秦太后出宫享儿孙福去了,当时秦太后还赏赐了她一笔可观的钱银。出宫后,榴娘就在金陵城买了一个三进的小宅子,与儿子儿媳一起同住,据说儿子前不久又给她添了个小孙子,一家人生活甚是安逸。 对于榴娘,在座的一些世家家主和主母并不陌生,可是……眼前这女子真是榴娘么?! 眼睛鼻子耳朵嘴,加上胳膊肘子两条腿,都是榴娘的没错,可是她的那头乌发又是怎么回事儿?!谁能来为他们解释一下? 这头犹如瀑布一般,柔软飘逸的长发,怎么可能属于这位七十高龄的老妪? 难道,莫非,不会吧......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 看着众人万分惊讶,近乎惊诧的眼神,秦溪终于圆满了。 秦溪拿出一个瓷罐子,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曾姑祖母,溪儿今日要送您的寿礼,就是这罐能让白发变黑的乌发膏!” 嘶……他说什么?! 银丝能变乌发?? 乌发膏?白发变黑?! 白发真的能变黑?真的可以吗?! 可站在眼前的榴娘,不就是顶着一头乌发么?!这可做不了假啊…… 这......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秦太妃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神奇之物,喜的是若自己用了这乌发膏,这岂不是……岂不是…… “榴娘,你上前来!”秦太妃说道。 宫人扶着榴娘来到秦太后身前,转身。 秦太后拿起榴娘的长发,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那是真的!真的是榴娘的头发!一点儿也没做假!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孙皇后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即使修养再好,她这会儿也坐不住了。 孙皇后一向对自己的容颜极为看重,可前阵子她居然发现自己的头上出现了几根银丝,她还为此烦恼了很久,遂让宫女将银丝拔去,可没多久,银丝又出现了好几根,这让她如何是好?! 要知道景德帝的后宫可不止她一位皇后,几位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们可都在无时无刻盯着自己啊! 若是……若是她也有了这乌发膏,那岂不美哉?!这乌发膏,她必须得到! “榴娘,您这一头乌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虽然亲眼目睹,可景德帝亦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景德帝知道榴娘是从来不会骗自己的,所以景德帝要榴娘亲口告诉他,是否真的是用了乌发膏,才让她能拥有这一头柔顺的黑发。 榴娘退回到大殿正中,给景德帝、秦太后恭敬地行了大礼,遂缓缓道来:“前些日子,秦小少爷派人找到了奴婢,说是秦小少爷要为太后娘娘准备寿礼,想要奴婢帮个忙。事关太后娘娘,奴婢哪有不应的?后来,秦小少爷谴了个丫环来奴婢的小院儿,她跟奴婢说,要给奴婢的头发上涂一层药膏,然后头发就会变成黑色,奴婢当时还以为她在说笑,这世上哪会有如此神奇的东西?奴婢也没想那么多,既然答应了帮忙,那就得说话算话!那丫环将药膏涂在奴婢的头上,然后用布头将奴婢的头发包了起来,丫环还说这布头得包一日一夜。等到第二日,丫环摘了布头,奴婢的白发居然全都变黑了,奴婢当场就傻了眼,还以为是观世音菩萨显灵了……” 乐姚抽了抽嘴角,暗道:观世音菩萨可不管你的头发! 其实,乐姚已经嫌弃这染色剂的染发时间太长,不过没办法,谁叫这染发剂里头全都是纯天然的草药呢!若是能在这染发剂里加上一点点化学药剂,那么染个发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唉……谁叫这里资源缺乏呢…… 乐姚心里在想什么众人不知,因在座的诸位到此刻为止,仍未能完全消化榴娘的话。 白发如何能在一日一夜间变成乌黑亮丽的黑发? 莫非这乌发膏真是神仙膏?! 这乌发膏究竟是怎么做成的? 哪儿有的卖? 是不是很贵? 若自己也能弄到一些,那该有多好……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全部被这乌发膏所吸引的时候,秦溪又道:“曾姑祖母,这乌发膏能将银发变黑,并能维持两至三个月,所以溪儿为您准备了一年的用量,寿宴后,溪儿就叫丫环来侍候您享用。” 秦太后欣喜若狂,她心头有太多疑问,也不知应从何问起,便随意问道:“溪儿,你上回拿去的五百两银子,就是花在了这乌发膏上?” 嘶……五百两银子?! 好贵啊! 可这乌发膏能让银丝变成乌发,里头所用到的药物定是异常金贵,这五百两也值得的吧…… 若这五百两真能让银发保持一年乌黑,那也是合算的呀…… “其实……”秦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样子有些窘迫,“其实这乌发膏不贵……” 嘶……不贵?! 那究竟是多少钱? 孙皇后听之精神一振。先前听到价钱,孙皇后有些沮丧,毕竟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那这乌发膏究竟要多少银子?”孙皇后迫不及待开口问。 秦溪笑容尴尬地举起三根手指头。 “三百两?”孙皇后问。 那也挺贵的……不过比五百两要便宜…… 秦溪摇了摇头。 嘶…… “三……三十两?”孙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神奇的乌发膏真的只售三十两么? 若真是三十两,就实在是太便宜了……她得赶紧将这乌发膏弄到手! 与孙皇后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坐在世家席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尤其是早已一头华发的当家主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众人都在等待秦溪肯定的点头,要知道“三十两”与“三百两”可是天差地别的。 看着所有人用殷切的目光望着自己,此时此刻的秦溪内心可是纠结得不得了啊…… 章节目录 第57章 寿宴(11) 寿宴前一日,乐姚来找秦溪,两人谈及了乌发膏的价格,秦溪建议乌发膏可卖高价,他拍着胸脯保证,世家大族出得起这价钱,可乐姚当场就否决了。 乐姚给乌发膏定了一个价,可秦溪一听,人差点儿没窜到房梁上去,如此神奇的乌发膏,哪能只卖这个价?! 可乐姚告诉他,人要把眼光放远点儿,她还说盈满阁的消费对象不只是世家大族,她的目标是:四分之三的金陵城百姓都能买得起盈满阁的产品。 然后乐姚还与他算了笔账,秦溪不得不赞叹那丫头脑袋的转速快得惊人,到最后,秦溪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反驳她的字出来。 秦溪妥协了,还答应乐姚在生意的决策上必须听她的安排。可现下,明明所有人都不介意花三十两银子买乌发膏啊…… 唉……算了,还是按照乐姚的吩咐来吧,若不然今后定没他的好果子吃! 秦溪艰难的摇了摇头…… 嘶……这……这什么意思? 不……不是三十两么? 那……那是多少钱? 那究竟是多少钱?不会是只要……只要……怎么可能?! “什么啊?三两?!”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赵临倒是惊讶地叫出了声,可她关注的重点显然与众人不太一样,只听赵临惊呼:“秦溪,你不会吧?!你真是太缺德了,你拿了曾祖母五百两银子,居然只花了三两银子买了这个乌发膏?!余下的银子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去买蛐蛐儿了?你得老实交代!” “什么买蛐蛐儿?!你才买蛐蛐儿呢……你全家都买蛐蛐儿……”(亲爱的秦溪小盆友,这可是在大殿上……咳咳……) 被人抓住了痛脚,秦溪险些炸毛,就这样,他和赵临又在大殿上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起来了。 可他俩的争论已经没有人再关注,因众人还没从“三两银子就能买到乌发膏”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在做梦?! 可先前十三公主说三两银子的时候,秦溪没有反驳呢…… 那就是说,这乌发膏真的只需要花三两银子便能买到?! 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究竟是哪个铺子那么蠢,有钱不赚,只售三两银子?! 是啊,哪个铺子呢? 究竟哪个铺子有售这三两银子的乌发膏呢?! 对啊,哪里才能买到呢…… “溪儿……”景德帝打断了秦溪和赵临的争论,问道:“你这乌发膏真的只花了三两银子?” 这也是众人想要肯定的,他们想要秦溪明确的告诉他们乌发膏的价格。 “当然不是!”秦溪气急,都怪那个赵临,好端端的跟他瞎扯什么五百两银子。秦溪忙解释:“一份乌发膏三两,可我这儿不是准备了一年份的么,起码能用个五六次,这可不止三两银子,再外加我找这药膏用到的车马费,舟车劳顿费,精神损失费(这新鲜词儿是从乐姚那里听来的),打赏下人的银子,还有膳食……(巴拉巴拉,一票借口)……这五百两才刚够用!” 景德帝嘴角微抽:“……” 众人:“……” 秦爷,谁问你这些了?! 秦太后也听不下去了,这区区五百两她还不放在眼里,她只想知道:“溪儿,你这乌发膏从何而来?” 秦溪苦笑:“曾姑祖母,您可得相信我,我这五百……”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乐姚扯了扯他的袖子,秦溪一顿,只见乐姚对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秦溪这才收住了话。 乐姚叹气,这小子平时看起来挺精明的,可一说起银子,怎么就犯糊涂呢…… 秦溪似乎意识到自己抓错了重点,“唰”地一下,满脸通红,遂清了清嗓子,尴尬道:“咳咳……这乌发膏是从盈满阁买来的!” 嘶……盈满阁? 怎么又是盈满阁? 保健丸是来自盈满阁…… 乌发膏也是来自盈满阁…… 这好东西怎么都来自盈满阁?!盈满阁里究竟还有什么宝贝?! 世家席里的王庆脸色越来越难看,饱满的额头青筋凸现,略有薄茧的大掌紧紧攥起,阴狠的神色一闪而过,这个盈满阁……看来是留不得了! 楚青抚了抚圆滚滚的肚皮,眼珠子一一扫过大殿正中的第五组组员,心里不禁感叹:或许金陵城的格局很快就要变了,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有趣,甚是有趣……现在的年轻人厉害啊……真是不服老都不行了! 同様望着第五组组员的还有诸葛明慧,他安静地坐在席上,深邃的眸子一片平静,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而从惊叹中刚刚回过神的景德帝也忍不住打量起这群孩子:赵祁似笑非笑地望着秦溪,秦溪时不时瞥乐姚,乐姚事不关己地瞅赵临,赵临挤眉弄眼地瞪秦溪,齐夕鸣和白珍珍漫无目的地转着眼珠子…… “这个盈满阁倒是个有趣的铺子……溪儿……”景德帝换上一脸笑容,问道:“那你又是怎么打听到盈满阁有卖如此神奇之物的呢?” 秦溪自然而然地瞥了眼乐姚,然开口道:“我没打听,我直接差人去盈满阁问的!” 直接问? 这样也行? 开玩笑的吧! 秦溪继续说:“自从盈满阁推出了那个香粉,溪儿就觉得那铺子不错,正巧溪儿在筹备送曾姑祖母的寿礼,就遣了个人过去问问,盈满阁的掌柜看本公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不凡实诚可靠才貌双全善解人意兼孝心可嘉,就告诉我他们店儿有乌发膏!” 乐姚微抽:“……” 秦公子,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废话么?! “他骗人!”清脆的童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说话的人是赵临。 骗人?为何公主说他骗人? 莫非......莫非这事儿另有隐情?! 秦溪身子一怔,遂微微侧身,狠狠地瞪了赵临一眼,心里暗骂:臭丫头,你瞎凑合什么?!本公子在办正事呢! 乐姚也倒吸一口气,小公主,拜托,你可别把事儿给弄砸了呀! 可乐姚的担心还不过一秒,就听见赵临朗声道:“他骗人!他才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不凡实诚可靠才貌双全善解人意兼孝心可嘉呢!” 乐姚眼角直抽…… 众人:“……” 秦公子,小公主,您俩能不能只说重点?! 章节目录 第58章 寿宴(12) “临儿,不得无礼!让溪儿好好把话说完。”面对这俩孩子,景德帝甚是无力,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咳咳......溪儿,说重点!” “圣上,溪儿说得哪句不是重点了?”秦溪朝景德帝眨巴了两下大眼,样子甚是无辜。 景德帝:“......” 秦太后也听不下去了,这小子嘴里没句正经的,若他真的给了盈满阁五百两银子换取乌发膏,那还说得过去,可现在只用了三两银子,说什么秦太后都不会相信。 秦太后没好气道:“混账小子,你说那个盈满阁的掌柜见你人好,就把乌发膏以三两银子的价格售给你了?!你以为那个掌柜是你老子,你要什么他就给?” 这时,远在秦家布庄的秦大老爷秦桩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差点儿把手边的翡翠杯子给打碎。秦桩朝窗外望了一眼,这鬼天气,明儿个得多加件衣服啊! 坐在世家席里的秦家家主秦康亦满头黑线,看来这个孙子不能再放养,得好好收收他的骨头了! “曾姑祖母,您可真会说笑......”秦溪笑容尴尬,不经意地捏了捏鼻头,“那个掌柜哪能那么好说话,溪儿这不是......这不是在帮他做宣传么......” 哦......做宣传呢! 难怪了......生意人的手段啊! 那就无可厚非了...... 世家家主们秒懂了。 可秦溪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不过......” 不过什么?还有什么不过?家主们又伸长了脖子。 “不过现在也没用了,宣传得再好也是白费劲儿了,溪儿听说那个盈满阁似乎不再做生意了!”秦溪道。 什么?! 什么叫不再做生意了?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今后就买不到这乌发膏,还有那个保健丸了?! 这怎么行?! 诶,最近那个盈满阁好像被砸了...... 怎么就会被人砸了? 这就怕了,不开铺子了? 听说,那东家是个胆小的,说是还没找到贼人不敢开铺子呢! 也难怪,被人砸了铺子,凶徒还没找到,是不敢呢...... ...... 大殿正中的白珍珍对盈满阁的事儿也有所耳闻,前阵子,她还遣了人去那铺子买了两瓶茉莉花香味的香粉,对那香粉喜欢的紧,初初听到盈满阁被贼人砸了,还气愤了一阵,今日秦溪提起了这事儿,白珍珍又愤愤不平了。 白珍珍向景德帝一礼,奶声奶气道:“圣上,您可得快点儿帮盈满阁抓住贼人,珍儿的花粉再过阵子就用完了,珍儿还想去那儿买呢!圣上,您让盈满阁早日开门好不好?” 王庆心头一怔,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事儿的发展似乎正在偏离自己的掌控......这怎么可能?! 齐夕鸣也朝景德帝拱手一礼,认真道:“夕鸣也恳求圣上速速将贼人缉拿归案,还金陵城一方安泰。” 这话说的......乐姚不禁给齐夕鸣点了个赞,这可就不单单是盈满阁的事儿了,那可是金陵城百姓的安危啊...... 赵祁忍不住望向乐姚,这丫头……很好!对付那些贼人不就是应该这样么,借力打力,以牙还牙! 赵祁的思绪不知不觉飘去了遥远的南方,那是个载满了他整个美好童年的地方……父亲曾告诉他,武力只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手段,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办法;母亲曾告诉他,别瞧不起任何一个人,即使是一无是处的乞丐,在他身上亦有你需学习的东西!父亲母亲,你们现在在哪儿?你们可还好…… 学子席里,一些嫉恶如仇的世家公子小姐亦站了出来,为盈满阁以及金陵城百姓的安危请命,景德帝大掌一拍,即刻决定寿宴过后定彻查此事,还盈满阁一个公道! 乐姚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王庆,只见王庆脸色惨白,额头直冒冷汗,黝黑的眸子里还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惊慌。 乐姚眼底扫过一丝冷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犯下的罪孽,迟早是要受到报应的! 在盈满阁闭门的那些日子,乐姚叫牛大帮她查了一件事儿。 乐佟与姚慧娘在世时,乐家在金陵城有两个物业,一个是在凤仙山附近的庄园——乐园,如今这乐园的地契在齐太妃那里;而另一个物业就是在南华街上的那个胭脂水粉铺——佟慧坊。 自乐家出事,乐姚进宫,乐家留下的东西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在乐姚的记忆深处,乐园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山风溪水小桥人家,后园有大片的花田,西南角还有一个天然温泉,室外桃园亦不过如此,可想而知乐佟与姚慧娘这对夫妻是多么的有眼光,多么的会享受。 能拥有这么一个极其奢侈的庄园,打死乐姚都不相信:乐家没留下一个铜子儿! 可乐姚在宫里住了两年多,却穷得叮当响,没人跟她提过半毛钱银子。 最莫名其妙的还要数佟慧坊,乐姚听蒋嬷嬷说过,佟慧坊拿去还债了,说是乐家欠了一些商家银子。 好吧,乐姚已经无力吐槽了,这话只能用来骗骗小孩子!(乐姚小盆友,难道你现在不是小孩子?!) 乐姚托了牛大帮忙打听佟慧坊的下落,牛大花了些银子,还托了点儿关系,终于查到佟乐坊的地契转了五手,最后落在了王家手上。 在乐姚还没肯定王家就是盈满阁被砸事件的幕后主使之前,她倒是把这事儿看得很开,毕竟王家与乐家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王家接了乐家的铺子,那也很正常。 可如今…… 既然乐姚现在已经确定了王家就是那个幕后黑手,那这笔帐就得和王家好好算算,她小叔叔乐聪的腿可不能白断! 王庆,你是不是已经怕了?哼,这还只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头,你慢慢享受吧! 秦溪的乌发膏显然把献寿礼这个环节推上了高潮,盈满阁也因此在金陵城的世家圈里正式登场了。 乐姚确信,再过几日,整个金陵城都会知晓保健丸和乌发膏的存在,且这两神奇之物都是来自盈满阁。等寿宴完了,她可得赶紧送个消息出宫,让乐聪他们好好准备准备! 章节目录 第59章 寿宴(13) 王庆在想什么,众人不知;赵祁在想什么,众人也不知;乐姚在想什么,众人更不知。可上坐的秦太后却知道,若再不摆宴,众人的五脏庙便有罪受了。 于是乎秦太后大袖一挥,宫人们鱼贯入殿,丰盛的美酒佳肴一一上席,景德帝领头大快朵颐,席上众人向秦太后说了一坨恭贺的话语后,亦开始大碗喝酒大口吃起饭来。 大周国的国风还是较开放的,男女可以在公众场合同吃同喝,虽然在某些场合仍有明显的男尊女卑,可相对中国历史上的某些朝代而言,要好许多。 乐姚拿出自备的筷子放到案上,她至今仍未习惯这里的饮食文化,除了流质食物,吃其它任何东西都只用手代劳。 大周国食物的总体美味度亦差强人意,但食材则好的没话说,桂花糕里真的就是桂花,烤鸡腿就真的是烤鸡腿,对于这一点,乐姚还是非常满意的。 宴席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大殿正中的歌姬舞姬也换了几拨人,景德帝这才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接过房公公递来的帕子。 宫人们又鱼贯而入,撤走了案上吃剩的食物。 寿宴到了这会儿,上半场算是告一段落,按惯例,下半场会转移阵地,房公公一早便遣了宫人在御花园搭了个台子,等秦太后午休之后,宗室学堂的学子们就得拿出十八般武艺,去那个台子上献一献丑了。 “啊……”一清脆尖锐的嗓音吸引了正准备离席的上位者们。 “你……你……停手,别……别抓了!”学子席里,第八小组成员杨歌,指着坐在她不远处的楚家小姐楚怀月惊声尖叫道。 杨歌乃杨夫人的侄女,杨友的妹妹,在家排行老六。 杨歌惊慌的样子,让身边的人自然而然地随着她的目光望向楚怀月。 这一望,众人不禁倒吸一口气,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只见楚怀月原本光洁俏丽的脸蛋上,现已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色的圆点儿,尤其是领子上方的颈部,红点儿上还渗出丝丝血印。 而被数十双目光同时注视的楚怀月,却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她只知道自食物上案,她喝了些果酒,吃了些鸡肉后,她的脖子就开始出奇地痒,先是脖子,再是脸颊,然后连额头和整条胳膊都开始痒了。 寿宴仍在进行,先前楚怀月已私自离开席案两次,还引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这会儿,说什么她都不敢再擅自离席了。然她只能坐在席上,用指甲轻轻挠痒,被指甲挠过的地方甚是舒爽,可挠过之后,瘙痒的感觉又涌了上来,遂楚怀月越挠越重手,而越重手,瘙痒的地方就越舒爽,然挠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被坐在不远处的杨歌发现了她的异样。 而杨歌最初看到的一幕便是:楚怀月发疯似的用手抠脖子,脖子泛出条条血丝。杨歌今年七岁,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如此惊骇的场面,遂顾不得身处大殿之上,便惊声尖叫起来。 “啊……” 又一声尖叫回荡在大殿上空,声音的主人同样是第八小组里一位二等世家的嫡小姐,可她尖叫的对象并不是楚怀月,而是坐在楚怀月前面的齐芳。 齐芳的情况比楚怀月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而已。她脸上的红点没有楚怀月那么多,颈子上也没血丝,可她脖子上的红点却是一大块一大块的,足足绕了颈项一周,乍眼一看,脖子像是粗了半寸,连带着她的下颚也似乎肿了一圈,她这样子还真有点儿吓人。 “啊……” 第三声尖叫响起。 这回尖叫的对象是王介韬兄妹,同样是因为颈部位置红肿瘙痒,加上面部斑斑红点儿,使他们的模样甚是骇人。 接着,众人发现第七组里的所有成员都成了这个样子,他们脖子上的红点儿有大有小密密麻麻。 王介韬和组里另一位二等世家的公子,两人不仅脖子瘙痒难耐,现在就连后背也痒得难受,这感觉就像是成千上万只蚂蚁爬上了背脊一般。 这六人已在各自的席案上忍耐良久,然三声尖叫声,仿佛无形中为他们打开了一道闸门,六人再也忍不住站起身,疯狂地在各自身上抓了起来。 嘶…… 什么情况? 这六人究竟怎么了? 难道是邪祟附体了吗?! 脑袋里有这种念头闪过的人众,连忙伸手捂住嘴巴,这话可不能蹦不来,今儿个可是秦太后的寿辰呢…… 可若不是邪祟附体,这六人的行为与他们脖子上的红肿又该如何解释?! 这太恐怖了…… 学子席里,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香粉有毒!” 遂整个大殿炸开了锅…… “一定是那个香粉!” “一定是的,就他们六个人用过香粉!” “准错不了,他们都把香粉涂在脖子上了!” “对,你们看他们的脖子,都肿成那样了!” “那怎么办呀?他们再抓下去,脖子就废了!” “呀!幸好前面这香粉没给太后娘娘用呢……” “嘘……小声点儿,别瞎说!” “那现在怎么办?” …… 就在学子们七嘴八舌不知所措的时候,景德帝率先迈开步子来到学子席,遂世家席里的家主们也尾随而来。 景德帝看到六人这情形,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了。 “宣太医!”景德帝大声道,言语里的怒意让众人身子一震,“把所有太医都叫来!” “诺!”领命的宫人健步如飞,“嗖”地一声,窜出了正殿。 王庆挤出人群,碎步来到景德帝身侧,只听见“咚”地一声,王庆直挺挺地跪在了景德帝面前,他双眼通红,满脸愤恨,嚷声道:“圣上,您得为在下做主啊!” 景德帝望了王庆一眼,深邃的眸子透着一股与身俱来的帝王气息,然景德帝转向众人,高声道:“等弄清了来龙去脉,朕自会给在场众人一个说法!” 王庆心头又是一怔,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前所未有的恐惧在王庆的四肢经脉疯狂地蔓延…… 乐姚冷眼看着这一切,这个王庆的确是个厉害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夹缝中挣扎,为自己争取任何一个机会。可是,他终究弄错了一件事,古往今来,所有上位者都有一个共通点,无论是谁让他们的性命受到威胁,他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 要知道,若不是赵临的提议,如今发生在这六人身上的情况,就该是发生在秦太后身上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寿宴(14) 中毒。 这是整个太医院对六位学子望闻问切后,一致得出的结论。 医正杨大人带领所有今日当值的太医于大殿,太医们使出浑身解术,终于止住了第七组六位学子身上的痒症。 “王大老爷,你对此有何解释?”景德帝坐回上座,锐利的双目直视王庆,神色不怒自威。 “圣上明鉴!”王庆跪在大殿正中,挺了挺笔直的脊梁骨,拱手一礼道:“在坐诸位,只有六位学子试用了喜迎楼的香粉,如今这六人身上出现红肿,且奇痒难忍,若是说这香粉没有问题,王某自个儿都不信!可是圣上……您必须相信,咱们喜迎楼的香粉真真是质量上乘的香粉呢!喜迎楼的香粉已在金陵城售卖了好些时日,若这些香粉真的有毒,客人们用了之后不都该像这些学子一样,身体出现红肿现象,且周身瘙痒,可为何这些日子以来,无一人有这种现象出现,更无人来喜迎楼问责呢?!” 的确,此言不虚!若王家的香粉真有毒,使用之人必定会像这六位学子一样,立刻出现不良症状,可近期金陵城并无此等传言呢…… 可若不是香粉有毒,那这六人又怎会变得如此?只有他们用了那些香粉啊…… “圣上,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寿辰,这是普天同庆的大日子,世家大族坐聚一堂为娘娘祝寿,王某的一双儿女与在座的各位学子一样,为表敬意,以及感谢朝廷对王家的厚爱,这才与在下商量,将喜迎楼近些日子大卖的香粉配方敬献予娘娘,这可都是那俩孩子的一番心意呐,即使在下有一千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将有毒的香粉方子当寿礼献出,那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可不是么,怎会有人那么傻,会在大殿上敬献毒物,那可是死罪呢! 退一万步说,即使怀了坏心思,那也不会愚蠢到当众呈毒物,这不是找死么?! “再说,王某的一双儿女可也是用了这些香粉的,若王某存心敬献有毒之物,又怎会让嫡亲子女来以身犯险,王某可只有这一双儿女啊!” 是啊,虎毒不食子,谁又会忍心向自己的嫡子嫡女下手呢?! “王家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对圣上对太后娘娘更是无上尊敬,王某绝无异心,又为何要呈现有毒之物来伤害太后娘娘,令整个王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呢?!恳请圣上明鉴,为王家做主!” 言之有理!王家乃金陵城大家,王家的主母,即王庆的嫡妻,更是景德帝的堂妹,那是有多蠢才会破坏这一层关系,而当众呈献有毒的香粉呢?! 一番解释后,王庆重重地给景德帝磕了三个响头,匐在大殿正中不再辩解。 该说的,王庆已经说得很清楚,字里行间无不传达出一个信息:王家香粉本没有毒,可六位学子却是被毒所害,很明显,王家是被人陷害了! 赵祁垂下眼眸,余光不经意瞥过乐姚,只见乐姚脸色红润,气息均匀,神情自若。她的一双清澈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大殿正中的情况,就与在座的所有学子一样,不,相对其他学子,乐姚更冷静,更像个局外人。 赵祁知道秦溪对香粉做了手脚,而指使他这么的人就是乐姚! 对于秦溪这一拿手绝活,赵祁是很有信心的,可即便再有信心,赵祁仍有些担心这俩孩子,尤其是乐姚。若此事真被发现了,秦溪倒是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可是乐姚就难说了...... 而此刻,赵祁见乐姚这副神情,原本心里的那一点点担心顿时烟消云散了。 赵祁暗自苦笑:究竟自己是怎么了,她可只是一个六岁多的孩子呢,为何自己却能在她身上找到一份说不出的“安心”...... 而此时的秦溪也与赵祁做了同一个动作,同样,当他见到乐姚这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样子,秦溪那颗吊在嗓子口的心顿时回到了原位。 秦溪暗自佩服,乐姚果真料事如神,她与他说过,用了那些加过料的香粉,不多时,第七组的学子会满脸红疹,浑身瘙痒,果然,那六人满脸又红又肿,还不停地抓身子;乐姚说王庆会在殿上自辨,且众人会相信王庆所言,果真,王庆说得头头是道,将责任一丝一丝地从自个儿身上剥除;这些全被乐姚说中了。 乐姚还说,再一会儿,众人还会将矛头指向自己,她叫自己不用慌张,只按计划进行,一切都会没事的......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孙皇后率先开口道:“若王家的香粉确实无毒,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了......” 嘶......皇后的意思是...... 没错,这也是唯一的两个可能! 因香粉只经过三个人之手,王介韬,王介群,还有......秦溪! 嘶......莫非真的是...... 秦溪精神一振,那娃子料事如神呢!到目前为止,每一步都在按照着她的预测进行...... 秦溪被传到了大殿正中,他向着上位者恭敬一礼,无辜道:“曾姑祖母,圣上,你们要问我什么话?” “除了王家那俩孩子,就你碰过花粉,你好好说说,先前有没有往里面下毒?”秦太后问道。 “啊?!”秦溪尖叫出声,神情要有多夸张就有多夸张,“曾姑祖母,您什么意思?您是怀疑溪儿?难道溪儿在您心目中就是这样的人?!” 啧啧……乐姚暗叹,这演技,如火纯青呢,就快赶上影帝了!啧啧......这小子再大点儿可不得了! 秦溪是怎样的人,秦太后最清楚不过,他是有些纨绔,有些胡闹,可还不至于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秦太后当然是不信秦溪会怎么做。可是,孙皇后先前开了口,众人现在把矛头指向了秦溪,她这个做太后的,且又和秦溪有这层关系在,便不得不顺着民意,把秦溪叫上来问问。可现在被秦溪这么一嚷,她心里又怎么会好受?!脑仁疼啊...... 同样脑仁生疼的还有景德帝,看着秦溪这副德行,他老人家嘴角直抽。 景德帝按了按太阳穴,说道:“收起你的鬼哭狼嚎,好好说话!” “哦!”秦溪顿时收声,就连刚刚挤出来的仅有的半滴眼泪也一并收了回去,遂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双手叉腰,大大咧咧地站在原地。 众人:“......” 秦溪理了理冠帽,慢条斯理道:“圣上,您要我说什么?” 景德帝没好气道:“你在香粉中加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秦溪无辜道:“圣上,溪儿冤枉啊!我哪敢在香粉里下毒……” 章节目录 第61章 寿宴(15) “圣上,溪儿虽顶着个顽劣的虚名,可那也只是个虚名呀,最多也就是在同辈间勾个肩搭个背什么的,可溪儿从没做过什么欺善怕恶伤天害理之事呐!” 赵临暗自点头,虽然她平时也常与秦溪闹别扭,可要说秦溪害人,她也是不信的。 秦溪的猪朋狗友们也有同感。 “圣上,溪儿平时喜欢玩儿蛐蛐儿,可溪儿那些蛐蛐儿全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从不强取豪夺玩儿阴的!不信您问荣狐狸!” 王庆身子一怔,他......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莫非……这怎么可能?! 听到自己被点了名,楚怀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秦溪脑子不正常吧,圣上问他有没有在香粉里放毒,他扯蛐蛐儿做啥?真是的,还不嫌乱呢! 楚怀容站出列,说道:“圣上,以荣儿之见,秦溪做做坑蒙拐骗这档子事,还是很有可能的,可若说他杀人放火放毒害人,这便有些牵强了。再说……”楚怀容顿了顿,继续道:“即使他有这个心,也没那个胆儿呀,秦叔不抽死他才怪!” 身在秦家布庄的秦桩又是一个喷嚏......这该死的天气!秦桩探头扯开嗓子:“老陈,关窗户!” 秦溪瞪了楚怀容一眼,继续道:“圣上,今儿个在殿上,那么多双眼珠子看着我,究竟谁见到我下药了?” 我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下毒,没看见,没下毒,也没看见! 没看清楚呢! 离那么远,哪能看清?! 诶,没事儿看着你干啥?! 一些学子主动站起身,说是自己所坐的席位离得远,秦溪又是背对着他们,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世家席里亦有些人附和。 第五小组的组员倒是非常讲义气,个个拍着胸脯说没见到秦溪对花粉做手脚,只可惜他们与秦溪同组,牙力不够啊...... “没看见”与“没看清”这两句话的意义可是完全不一样的,秦溪见人众帮不了自己,只能转向秦太后,唉声道:“曾姑祖母,我真没下毒!真没!” 王庆说自个儿被人陷害了,秦溪说自个儿被人冤枉了,可两人都没确实的证据证明自个儿是清白的,于是乎大殿又陷入了死寂。 须臾,一小宫人碎步入殿,说是杨大人与众位太医已将王家的香粉方子和王家兄妹先前在殿上配出的香粉研究了。 杨大人被请上了大殿,恭敬一礼道:“圣上,这香粉方子甚是奇怪,老臣与众位太医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用药……” 这什么意思?! “杨大人但说无妨!”景德帝道。 “这方子里的每一味药都有其特定功效,尤其针对去除身体各种异味,更是有神奇疗效,可是……”杨大人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庆,遂继续开口:“只是方子中的两味药,自身都带有毒性……” 嘶……什么?! 方子里的药有毒?! 喜迎楼的香粉有毒……怎么可能?! “但若处理的好,这毒性是可以消除的,且消除后,这药物对去除身子异味的疗效会更好!”杨大人道。 哦……原来可以消除啊…… 且疗效会更好啊…… 可……若处理的不好呢? 嘶…… 杨大人继续道:“以喜迎楼这方子用药的量以及用到的辅助药材来看……这毒性是可以去掉的……” 哦……那就是方子没问题了! 没问题就好,问题提就好! “可是……” 可是什么? 为什么还有可是?! 杨大人,您就不能把话一次都说完么?! “可是,王公子与王小姐配制的香粉中,有一味药材……放多了!” 嘶……放多了?! 原来是放多了,所以就变成有毒了?! 王庆脸色一变,放多了?怎么可能?!用量都是事先配好的,药材也是前一日处理过的,今儿个在殿上,俩孩子只是摆个样子,简单研磨调配一下罢了,怎么会药粉过量?!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嘶……难道,难道…… 王庆脸色唰的一下惨白无比,他蓦地抬头,与秦溪投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他?!他是盈满阁的主子?不可能啊……可,若他不是,他又怎么知道这些?难道只是碰巧?! 王庆直视秦溪的眸子透露着说不清的情绪,而这时的秦溪也在认真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原来是配制的技术不精呢……杨大人明鉴!”秦溪换上一脸劫后重生的笑容,掌心拍着心窝,朗声道:“圣上,杨大人医术精湛,终于还溪儿清白了!” “这……”王庆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忍住了,有些话他如何能说出口?! 他能说那过量的药材就是秦溪加的么?不能!说了也没人信,且还要被质疑为何秦溪会知道这些?这方子不是王家的独门配方么?! 王庆不得不吃下这只死猫! 好好的寿宴碰到这档子事儿,是个有情绪的正常人都没心情再继续了,秦太后果断取消了下午的节目,长袖一挥,率先离开了大殿,临走时还不忘将秦溪给带上,那可是赤裸裸地为秦溪撑腰呢! 秦溪一个潇洒转身,屁颠屁颠地跟在秦太后身后扬长而去。 景德帝没治王家的罪,毕竟今日是秦太后的寿辰,且放多了药材也只是俩孩子的无心之过,而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原本想在众人面前大方光彩,顺便断了盈满阁财路的王庆悻悻然走了。 今日这寿宴可谓饱了众人的眼福,八卦看完,众世家也陆陆续续出了宫,临走前,家主们不忘嘱咐自家的孩子要好好读书,不要惹事生非。 午后的活动取消了,宗室学堂又没课上,乐姚倒是挺开心的。她回了碧瑶阁睡了个午觉,然后迎来了几个二等世家的小姐。 不用猜乐姚也知道,她们都是冲着黄金包来的。 果然,小姐们进了正堂没多久,就问乐姚黄金包的做法。 乐姚暗自翻了个白眼,我跟你们很熟吗?不熟啊…… 乐姚对着她们胡扯了一通,小姐们听得一知半解,想再问得深入些,可遇上乐姚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那眼神看似很认真,可又像是在嘲笑她们“没事儿,随便问,我知道你们笨,听不明白就问呗”,小姐们便偃旗息鼓了。 乐姚眨巴了几下水灵的大眼,信誓旦旦地答应她们,去楚家赏梅的时候会多做些,一定让大伙儿吃个够。 章节目录 第62章 只有一瓶 乐聪将手上的信件反复看了多次,信上的字迹东倒西歪,可乐聪却看得欣喜若狂,长大了长大了,三年不见,咱家的姚姚长大了! 乐聪用手比了比腰际,都六岁多快七岁了,应该有这么高了吧…… 乐聪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兴奋,恨不得把手上的宣纸看出一个洞来。 “你都看了六七遍了,这信有那么好看么?”牛大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扯了扯嘴角道。 “好看,好看……”乐聪也不详说怎么个好看法,遂把信笺折得整整齐齐,收进了怀中。 “你小子是因祸得福了,断了个腿,可得了咱东家的青睐,你也算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牛大吞下最后一口饭,伸手抹了把嘴,摸了摸微微突出的小腹,“腿断了,就好好养着,别再瞎忙乎,东家不是交代了你,要好好休息么,还起来做甚?” “都躺了那么多天了,再睡下去,腿倒是好了,可身子骨却睡出了病来,那多不划算。”乐聪笑笑口,拿起一边的拐杖,“牛掌柜,这拐杖好使,谢谢你了!” 牛大挥了挥手,收拾起桌上的空碗,嘴上道:“甭谢我,都是东家吩咐的。” “那也得谢!”乐聪接过牛大手中的碗,“我来洗吧,腿断了,手可没断。” “去去去,靠一边去,看好自己的腿,别瞎搅和!”牛大嫌弃地夺过乐聪接去的碗,放进了木盆子,遂端起木盆,走出了房门。 乐聪微笑摇头,遂也出了门。 已步入十一月,金陵城的天气一下子冷了很多,前几日还只是感到一丝凉意,可今儿个已是寒风刺骨。 乐聪拉了拉上衣领子,这衣服是他的小侄女特地捎给他的,外面的布料虽不是最好,可里面的夹层却塞了一层厚厚的棉花,穿在身上舒服的紧。 乐聪拄着拐杖,在小院子逛着圈儿,他以前在南城见过那些守边疆的士兵,断腿接骨后,就时不时出来活络活络,然过个二三十日,这腿就能痊愈了。 乐聪也仿效他们出来走走,他必须速速好起来,再过些日子,他就要见到自家的小侄女姚姚了,到时他可不想再拄着拐杖。 三年前,乐聪为了找一味去疤良药,独自背起行囊,离开金陵城去了南城。 南城民风开放,百姓朴实热情,乐姚在胭脂铺找了份散工,一边挣点儿生活费,一边寻找药材。 南城与乐园里的生活截然不同。乐园很美,可是太过闲静,而南城聚集了很多人,市集贸易虽没有金陵城那么繁华,可乐聪喜欢与南城的老百姓们交流说话。 乐聪问了许多人,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用了小半年的时间,不仅找到了医书上记载的能有效去除疤痕的十香草,还意外的发现了两种罕见的胭脂花花苗。 乐聪在南城呆了将近两年,寻找药材的同时,他还一边游览南城的大江名川,高山灵丘,他喜欢南城的空气,喜欢南城无拘无束的生活,若不是太挂念小侄女乐姚,或许他会一直在那儿住下去。 乐聪收起了行囊踏上了归途,他要把在南城看到的稀罕事儿都告诉乐姚,等再过上几年,他要说服大哥大嫂,让姚姚跟他一起再来南城,姚姚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可是,当乐聪站在乐园大门外的时候,他脑袋里编织起的全部美好瞬间坍塌了…… 金陵城里,乐聪没朋友,除了几次跟着大哥去佟慧坊送货,认识几个帮工外,乐聪谁都不认得。 佟慧坊没了,乐园又回不去,乐聪没钱没背景,更没人认识他,这让他在金陵城很难生活,更别说进宫找乐姚了。 恰逢此时喜迎楼请伙计,乐聪幸运地找到了份活儿干,可干了没几日,就被喜迎楼的掌柜赶出了门。 乐聪停下了步子,抬头看了眼自己现住的小屋子,这屋子就在盈满阁的后面,地方虽小,但五脏俱全,他住的很舒服。 乐聪会心一笑,想不到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竟然是自个儿从小疼到大的小侄女儿救了自己一命,姚姚啊姚姚,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小叔叔很想你,如今乐家就剩下咱们俩叔侄了,咱们都要好好保重啊! 乐聪在小院子里又活动了一会儿,然见到小虎子从外头兴匆匆进来。 小虎子是乐姚托牛大找来照顾乐聪的小厮,年岁不大,却是个机灵的。小虎子也是个可怜人,亲娘得了疾病,这一病就拖了大半年,上个月没了。小虎子拿着卖身的钱安葬了母亲,然牛大就从人牙子那里将他买来了。 “聪哥,您真是神了……”小虎子站定身子,遂往脸上抹了把汗,这等天气,他都能跑得满头大汗,可想而知,这小子跑得有多急。 “别急,咱进屋好好说。”乐聪微微一笑,拄着拐杖率先往屋内走去。 屋内已用上了炭火,这室温比外边儿暖太多。小虎子脱下套在外头的长袍挂到木架子上,走到炭火边儿烤了烤手,然走到案几边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聪哥,您给的那药膏,我给刘大姐家送去了,刘大姐只用了一次,身上就不痒了,红疹子也消了不少,她还问小的,能不能再给她弄两瓶,她有几个小姐妹也买了喜迎楼的香粉,前几日,身上长出了大大小小的红点儿,痒的很。”小虎子为自己倒了杯茶水,说完便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乐聪叹了口气,或许是他在乐园呆的太久,再加上他独自在南城的时候也没碰上什么恶人,所以就想当然的把人世间的所有邪恶都忘却了。 乐聪甩了甩头,脑子里突然蹦出乐姚捎给他的话:小叔叔,害人之心不可有,可是,若别人都欺负到你头上了,咱们就必须以牙还牙,若不然,贼人今日害的是你,明日就会害了我! 姚姚的话不假!从现在开始,他必须重新学一学处世之道,一味的妇人之仁只会让姚姚跟着他一起吃苦。 “慢慢喝,别呛着……”乐聪收起了要把药膏给小虎子的冲动,微笑道:“真是遗憾,我只有那么一瓶!” 章节目录 第63章 手掌 金陵城冬天的第一场雪足足下了三日,路旁的松柏也换上了一身白皑皑的冬装。 即使穿起了最厚实的衣裳,蹲在街头为糊口而奔波的小贩,亦冷得将脖子都缩进了长衫。 街上的行人只得寥寥数个,就算经过了小贩的档口,也只是匆匆而过。 这天气,穷人的生意不好做啊…… 与别这冷清的小巷子,此刻在东华街上的喜迎楼外,又是另一番风景。 “大伙儿静一静,静一静……”禾掌柜一边抹着额头上的蛋清,一边朗声稳着聚集在喜迎楼外气愤难平的人众,掌柜做到他这份上的,在这金陵城也算屈指可数了,“各位邻里乡亲,咱东家真不在!这大冷天的,大伙儿先回去吧,别冻坏了,有啥事儿也不急于一时呐!” 又是一个鸡蛋砸到了禾苗的额上,禾苗身子没站稳,整个人倒在了身后的门板上。 “喂!你怎么还扔?这金陵城还有没有王法了?!”见人群中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娘再次向父亲扔鸡蛋,禾福气得冲上前与其评理,可他还没迈出步子,胳膊便被禾掌柜抓住了。 “王法?!你跟老娘说王法?!哎哟,老天爷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呐……”扔鸡蛋的大娘哭声响天,她又朝禾苗扔出了个鸡蛋,遂扯开嗓子嚷道:“这家是黑店呐!天子脚下竟然有如此黑心的店家,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呐……俺闺女明年年初就要上花轿了,上个月买了你们铺子的香粉,只用了十来日,这身上就生了好些个红疹子,还浑身瘙痒,可怜我的儿啊,她未过门的夫家上门退亲了呀……呜呜……” 说着说着,大娘放声大哭起来。 “还有俺闺女俺婆娘,都是用了你们铺子的那个该死的毒粉,现在痕痒止住了,可身上的红点子怎么都退不下……你们这家黑店得给个说法!” “还有咱俩也是,都是你这黑心的店儿……” “好好的脸上现在都是红疹子,怎么出去见人呢?!” “王家这伤天害理的,画虎不成反类犬,学人家做什么香粉呢……做出来的是毒粉呢……” “听说王家在太后娘娘的寿辰当日也要送香粉,后来不知怎的,香粉变毒粉了!” “王家不要脸啊!害了老百姓又去害娘娘,作孽呐……” “王家狠毒啊!我猜那个盈满阁八成也是王家干的吧!技不如人就玩阴的,好不要脸啊……” “真是好不要脸呐!” “你们东家再不出来给个说法,咱们就去衙门告官!” “王家在衙门有熟人……” “熟人?!熟人就能看着喜迎楼害人而置之不理?!” “那咱们就去告御状!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俺就不信圣上不理咱老百姓的死活!” “对,就是这样!咱告御状,王家不给个说法,咱就去找圣上!” ……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原本聚集在喜迎楼外风雪都赶不走的五十来个民众,一窝蜂地朝衙门的方向而去。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欸,大……大伙儿等等,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禾掌柜等人见着渐渐离开的人众,不知该如何是好。 让他们留下,可东家不在,他这个做掌柜的能做什么?可现在众人走了,去衙门了,他又该如何阻止?! 莫非,莫非……唉…… 古人诚不我欺……多行不义必自毙……难道王家就要……呸呸呸! …… 下了学,乐姚被赵祁请去九清宫“喝茶”了。 天气虽冷,可九清宫后花园里的冬花儿为这白皑的冬日添了不少亮色。 赵祁坐在花园亭子里的石凳上,一身素色长袍,肩上披着件貂皮斗篷。他端起石桌上的瓷碗,动作利索地舀了一碗刚炖好的红枣汤,推到乐姚面前。 “小心烫。”赵祁微笑道。 乐姚已顾不得去欣赏赵祁那个能倾倒众生的笑容,她拿起调羹就往嘴里送去,她实在是太冷了。 “嘶……好烫!”舌头被汤水烫到,乐姚皱起眉头。 乐姚又想骂人了,那么冷的天气,赵祁把她“请”来这里,给她的热汤又是不能立即喝的,这不是耍人么…… “说了让你小心!”赵祁微笑道,他心情似乎很好。 可乐姚心情不好了,她现在可是手冷脚冷,身子更冷!虽然已经穿的像只树熊,可乐姚的身子仍冷得打颤。 这原主的身子骨不行啊,即使乐姚已经坚持每天做适量的运动,可原主的身子骨依旧抵抗不住金陵城冬天的寒冷。看来光做运动还不够啊…… 乐姚嘟起了小嘴,不满道:“世子叔叔,咱们就不能进屋说话么?姚儿冷得受不了!” 说着,还不忘在掌心哈了口气,用力地搓起了小手板。 冷?!赵祁眉头一皱,怎么会冷呢?! 可乐姚这副缩胳膊缩头颈的样子的确不像是在骗人,可这天气真不冷呢! 乐姚读懂了赵祁眉宇间的疑惑,她也懒得解释,二话不说跳下了石凳,遂走到赵祁身边,一把抓起他搁在石桌上的手。 赵祁:“……” 这丫头在干什么?! 相对于乐姚的小手,赵祁的手掌大很多,他五指的指腹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赵祁的手掌很温暖,乐姚忍不住在他掌心蹭了几下,试图从他手上传递些许热量。 乐姚眨了眨无辜的大眼,道:“世子叔叔,姚儿没骗您吧,我都快冻僵了。” 说着,乐姚提起赵祁的双掌,捂上自己冰冷的双颊。 赵祁:“……” 赵祁的耳根子一下子红了起来,身子更热了…… 乐姚暗叹,这人比人真是不能比啊,除了那件斗篷,赵祁身上的衣裳可谓单薄,可他的双掌却热的可以做汤坞子了! 乐姚忍不住将脸蛋儿朝他掌心蹭了蹭,而这一蹭…… 乐姚身子一怔! 这感觉怎么那么熟悉?!莫非是他?! 当一个人快死的时候,她的感知与记忆都会特别的好,乐姚至今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在冰冷的湖底,那双拖住她下巴的大手,这感觉,一定不会错! “是你救了我!”乐姚注视着赵祁的眸子说道。 章节目录 第64章 你知,我知 乐姚的话让赵祁身子一怔。 她……她怎么会知道?! 狠戾的神色从赵祁双眸间一闪而过,若不细看,无人能觉,可乐姚却看见了! 乐姚心里一个“咯噔”,暗道:糟糕! 事隔九个多月,无人向乐姚提起落水当日是谁将她从湖里捞起来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救起她的人不值一提,不是内侍就是宫女之类的宫人。 若那天救自己的人是赵祁,凭赵祁的身份,事后,吴妈妈定会提醒自己去向赵祁道谢,这可是救命之恩呢! 乐姚能百分之百肯定,那天救自己的人就是赵祁,可自己醒来后,没人跟她提过这事儿,很显然,赵祁那天没有露面,没人知道他救了自己!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何救自己的明明是赵祁,而赵祁救了自己后却一直没有露面?乐姚可不会相信赵祁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人,何况那时还是二月,湖底多冷呢,谁会没事儿去湖底逛逛,顺便看看风景再发扬发扬雷峰精神?!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赵祁那日正在湖底做见不得人的事儿,救自己只是个意外! 嘶…… 乐姚倒吸一口气,她是不是发现什么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情?! 死了死了死了!乐姚瞪大双眼,脸色“唰”的一下苍白无比,她想到先前赵祁眼中的那丝狠戾……嘶……惨了惨了,赵祁会不会杀人灭口啊?! “蹭”的一声,乐姚毫无预兆地跪在了地上,她已顾不得地上的冰冷,脑袋瓜子高速地旋转起来,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如何取得赵祁的信任,保住自己的小命。 穿越至今九个来月,乐姚可是活得累啊,糟心事儿没停过,盈满阁也只刚刚有了点儿起色,福还没享呢,她可不想那么早死。 乐姚缓了缓神色,收起脸上的震惊与害怕,认真道:“姚儿年纪小,记性不好,总是乱说话,世子叔叔别见怪,从今儿个起,姚儿会长记性的,谁对自己好,谁是自己人,姚儿心里明镜似的,请世子叔叔大可放心!” 赵祁心里的震惊亦不比乐姚少多少,自自个儿的手抚上那丫头的脸蛋儿,就那么几息间,她居然能说出这番话……他真的很想弄清楚眼前这小丫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真的只是一个六岁多七岁不到的孩子么? 救乐姚的人的确是赵祁,那日他在湖底,是有任务在身,同在的还有金四和青衣,顺手救了乐姚,只是赵祁一时的妇人之仁。 赵祁知道,若自己不出手相救,那丫头必死无疑,即使自己出了手,那丫头也不一定能活,可最后自己还是伸手托了乐姚一把,将她的脑袋顶出了水面,直到两个内侍朝她游来,赵祁才静静离开。 赵祁以为这一切会神不知鬼不觉……可还是被那个丫头发现了!她居然还猜到先前自己对她起了杀意…… 他真的好想撬开乐姚的脑子看看,看看她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为何她会如此聪慧?! 赵祁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就这么问了:“你脑袋究竟是什么做的?” 乐姚:“……” 赵世子,咱俩是在说同一件事么?你转频道的速度,本姑娘跟不上呐…… 乐姚眨巴了两下大眼,懵懂道:“呃……大概是包子,馒头,或许还有几块桂花糕?” 赵祁:“……” 好吧,这丫头的脑子是不能跟正常人相提并论的! 赵祁内心纠结无比,可表面上仍维持着温婉的笑容:“起来说话。” 没得到赵祁的保证,乐姚哪敢起身,她小心翼翼道:“世子叔叔,姚儿胆子小,您能不能给个准话?” 灭口?留活口?乐姚急得小心肝都快跳出来了,可赵祁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乐姚脑袋一个激灵,然清了清喉咙,试探道:“呃……话说,盈满阁的利润分成……还是有得商量的……” 赵祁顿了顿,遂嘴角微微牵起,笑容直达眼底。 赵祁笑道:“今日这番话……你知,我知!” 乐姚使劲点头,立马做发誓状,起誓道:“乐姚生是世子的人,死是世子的鬼!” 赵祁抽了抽嘴角,这话说的…… 乐姚终于吃了颗定心丸,可下一秒,乐姚又开始心痛了,她的银子啊…… 盈满阁可是她的心血,先前已经答应给赵祁两成利润,后又因秦溪在寿宴上帮了她的忙,她答应秦溪分一成利润给他,这银子还没赚呢,就已经没了三成利润了,现在又……唉……她的小心肝儿又开始隐隐作痛了……算了算了,相比银子,小命更重要! 乐姚心里在想什么,赵祁八九不离十的也猜到了点儿,他不得不佩服乐姚的小脑袋瓜子,这要有多聪明才能在瞬息之间做出决定,用“利益”来束绑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过,凭她视财如命的性格,这会儿应该心痛死了吧……一想到这儿,赵祁笑得更灿烂了。 生死大事已解决,乐姚这才慢慢站起身,这冬日的温度真是冷的要命,就连地上也阴冷不堪,没多久,她的膝盖骨已是刺痛刺痛的。 弯腰、撑地、起身,乐姚身子没站稳,步子一个踉跄,整个人竟向后倒去…… 眼见就要摔个四脚朝天,赵祁眼明手快,伸手拽住了乐姚的衣袖,可这力气似乎大了一点儿,只听见“噗”的一声,乐姚身子朝前一纵,遂整个人跌进了赵祁的怀里。 乐姚的额头撞上了赵祁的胸膛,好痛!乐姚腹诽,他身子是钢板做的吗?怎么就那么硬呢…… 乐姚从赵祁怀里探出脑袋,刚想问问赵祁,要如何做才能令身子跟他一样强健,便看到赵祁的耳根子通红,颈脖子上居然还渗出了一层薄汗…… 乐姚惊叹,这小子的身子骨怎么就如此之好呢?!嫉妒啊……这人究竟吃什么东西调理身体的呢? 乐姚心里这么想,嘴上就这么问了:“世子叔叔,你平日里都吃了些什么东西?为什么大冬天的,你坐着居然也能流汗?” 赵祁:“……” 赵祁一把推开乐姚,然他的双颊也红了起来。他从小到大,除了母亲,从没有跟任何女子靠得如此之近,更别提拥女子入怀了,这能让他不脸红么?! 不得不说,赵世子调节心情的速度还是奇快的,须臾间,赵祁便理顺了心情,一本正经道:“是你身子骨太差了,等徐御医回宫后,让他帮你调理调理吧!” 乐姚点头,乖巧地坐回石凳上。 赵祁清了清嗓子,认真道:“那接下来,咱们就来说说喜迎楼的事儿吧!” 乐姚蓦地抬头:“……” 章节目录 第65章 盈满阁的反击 既然已与赵祁同在一条船上,有些事情还是与他坦白的好,就算是防范于未然,起码今后在自己顶不住的时候,还有个人能靠靠。 乐姚只挣扎了一秒,就决定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赵祁。 这事儿还得从乐聪说起…… 乐聪从懂事儿起就对花花草草特别感兴趣,话说他五岁的时候,就已经会自配花露水了,就连佟慧坊里也有好几种胭脂水粉是乐聪捣弄出来的。 自盈满阁开张,乐聪做了盈满阁的伙计,盈满阁的花粉便引起了他的兴趣。 乐聪赞叹这世上岂会有如此厉害之人,居然能配制出如此神奇的香粉,不仅能散香,还能去除身体各种异味。 乐聪扪心自问,自个儿捣弄了二十多年的鲜花草药,都没能制出此等香粉,于是在好奇心的催使下,他开始研究起这香粉。 不得不说,乐聪在研制胭脂水粉上是极具天赋的。他只花了两个晚上,便认出了八种成分。乐聪将辨出的药材名及制泡程序详细地记录下来,遂再研究最后两种香粉的成分。可是最后的两种,却已然超出了乐聪的认知范围,即使他翻遍所有的记载,也弄不出个所以然来。 对于弄不明白的,乐聪也不执着,于是他便尝试用其它功效相似的草药来替代。 功夫不负有心人,乐聪很快就找到了一种名为叶角的草药,这草药对消除恶臭有非常好的功效,但它也有不足的地方,就是不适宜涂在人的身上,若强行使用,轻则肌肤红肿,重则浑身瘙痒。 乐聪初时找到叶角,兴奋难耐,即使此药材对人体有副作用,他亦没有放弃寻找另一种药材来克制其副作用。 又是一阵埋头苦寻,乐聪终于找到了一种名为十癸草的草药,它正好能克制叶角的副作用。 这两种药材的发现,让乐聪高兴坏了,他立刻写了一张详尽的方子,准备有空的时候自己配制一瓶试试。 可惜,乐聪没等来“有空的时候”,盈满阁却等来了四个地痞流氓。 那四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地痞流氓,一进盈满阁就胡乱砸东西,他们不仅砸铺子,还像是在找东西。前堂找了一阵没收获,一个地痞便冲进了后院,冲进了乐聪的屋子。 他在乐聪的屋里胡乱翻弄一阵,然后被那个地痞找到了乐聪的方子。 乐聪见状立刻上前阻止,却被那地痞打断了一条腿。 地痞们把盈满阁砸了个稀巴烂,拿着从乐聪房里找到的方子走了。 事后,乐聪便写了封信,将盈满阁被砸之事以及自己那张方子被抢之事全数告诉了东家,还把自己的那张方子也一并夹在了信笺里。那时候,乐聪还不知道乐姚就是盈满阁的东家。 乐姚看了乐聪的信,便猜到对方就是冲着这张粉方子来的,而对方万万没想到,抢去的方子是乐聪写的。 乐姚细看了乐聪的方子,遂发现这方子并不完善。虽然十癸草能克制叶角的药性,可这克制也只是暂时的,因十癸草在空气中的散发性很快,以乐聪这个方子配出来的香粉,即配即用就没什么问题,倘若配制后长时间放置,那么十癸草的药性就会散发,若它不能抑制叶角的药性,那么这香粉用在人身上就危险了! 乐姚将乐聪的方子背了下来,同时,乐姚写了封回信,告诉乐聪此香粉存在的问题,吩咐乐聪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事儿,还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乐聪。 最后,乐姚还吩咐牛大关了盈满阁的大门,等贼人缉拿归案再重新开张。 在盈满阁休业期间,乐姚叫牛大帮她留意金陵城有哪些香粉铺子有新产品推出。据牛大的汇报,大概有四家铺子有推出香粉新产品,其中以喜迎楼的声势最浩大。 “跟风”是商业界常有的现象,盈满阁的香粉卖的好,其它铺子眼红实属正常,于是他们也会去盈满阁买几瓶香粉,然拿回家研究研究,再在这香粉的基础上,自个儿加点儿成分或改点儿成分,再弄个新包装,这香粉就变成自己的品牌了。 跟风现象虽常见,但直觉告诉乐姚,砸盈满阁的幕后黑手就是这四个铺子中的一个。 直到秦太后生辰那日,乐姚亲眼看到王家兄妹配制香粉所用的材料以及他们配制的整个过程,那时她才肯定,砸盈满阁的就是王家! 目标已明确,砸铺子这笔帐乐姚原想着慢慢跟王家算,可是楚怀荣的挺身而出,打乱了她的计划。 乐姚很感激楚怀荣替盈满阁说话,可后来她见到王庆当众落楚怀荣的面子,这让乐姚很不爽,于是乐姚以盈满阁一成利润为条件,请秦溪在王家兄妹的香粉里添一点儿“料”。 在大殿上,秦溪确实没有说谎,他没有“下毒”,而是加了叶角,这也是为何医正杨大人没有在花粉里找到其他的“毒药”,只是断定王家兄妹配错了量,而王庆亦不得不吃下那个死猫。 所有的一切都在乐姚的算计中,乐姚还知道,用了叶角后,再加上果酒和鸡肉的催化,没多时这六人就会有过敏反应。 王家在大殿上摔了个跟斗,这只是乐姚送给王家的“开胃甜点”,重头戏还在后头。 随着十癸草的散发,买了王家香粉的百姓继续使用香粉后,过敏现象终于出现了。 乐姚将早已做好的“秘密武器”,能舒缓过敏的药膏——舒缓膏,送到了乐聪手上,乐聪便叫小虎子把其中的一瓶送去给了刘大姐。 刘大姐是金陵城的金牌媒婆,出了名的牙尖嘴利,她能把好的东西说上天,更能把自个儿不喜的东西说成一滩烂泥。刘大姐正在为满身红疹而烦恼,小虎子的舒缓膏可是及时雨呢…… 除此之外,今日喜迎楼门口的那出戏也有乐姚的手笔,她可是花了重金,才找到两个“枪手”混在人群里…… 若乐姚算的没错,王家主母赵梨已经去了御清宫,而王庆也应该去找秦溪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要求 赵祁内心一阵惊涛骇浪,这种震撼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虽然眼前的孩子用着稚嫩柔弱的声线,可她所讲的内容明明是一个满腹心计,聪慧绝顶的人。 他不敢相信这丫头居然从收到乐聪的第一封信笺开始,已着手布署她的反击。她的不骄不躁,她的伺机而动,即使是一个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些,何况她还是个孩子……这份能耐,赵祁自叹不如。 或许从今往后,他真的不能再把她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了。 由于赵祁对乐姚的好奇,好几次,他让金四去打探乐姚的动向,然而每次金四都会带来惊人的消息。此时,赵祁再也沉不住气,他要问出心中搁置已久的疑问,虽然金四已经向他汇报过,可赵祁还是想乐姚能亲口告诉他。 “香粉、保健丸、乌发膏、舒缓膏......”赵祁激动不已,可面上仍旧云淡风轻,他认真地看着乐姚,“真的都是你配制出来的?” 乐姚点头,乌黑的眸子直视赵祁,神情异常认真:“如果我说……自从我来到这个世上,我就已经会很多东西......你信吗?” 天生聪明绝顶,通晓世事,如同菩萨转世,神通附身,这样的人极为罕有,可确实存在,母亲身边的妈妈说外祖父就是这样的人,可是他从来不曾见过外祖父,母亲亦是。以前,赵祁是绝不信这些胡话的,可眼前的乐姚,却让他不得不信。况且直觉告诉赵祁,乐姚没有骗人。 赵祁不禁心跳加速,或许......或许乐姚能助他...... 从今往后,他得更加努力习武做学问,说什么都不能让这丫头给比下去。 赵祁微微点头,表示相信乐姚的话。然赵祁像是又想到了些什么,他眉头微微蹙起,开口道:“你既然知道叶角有毒,你怎能任由王家把它卖给金陵城百姓?” “诶,千万别乱说,这叶角怎么有毒了?它可没毒,只是这东西用在人身上后,皮肤会有过敏反应而已。”乐姚纠正赵祁的用词。 “周身红肿、瘙痒难耐,这还不是中毒?”赵祁反问。 好吧,乐姚投降,古人在用词方面真的和现代人有些不同,可乐姚还是要为自己辩驳几句,“我承认我是冷眼旁观了,可我绝对不是白莲花!您认为叶角有毒,那就有毒吧,我可没说自己是圣母!” “白莲花?圣母?”赵祁不明所以。 “呃......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坏人,可也不是伟人,我只是个商人!”乐姚抓了抓脑袋,继续道:“不过这叶角一旦停用,过敏症状就不治而愈了,最多也就身子痒个两三日,只要忍住不挠,皮肤痒了就用干净的帕子热敷,身上的红肿就能很快退去,放心,死不了人!” 不治而愈?那你还让人送舒缓膏给那个刘大姐?赵祁腹诽,可转念一想,他便知道了乐姚的用意,这丫头倒是从不错失任何一个赚钱的良机。 “唯利是图!”赵祁冷哼一声。 “您说啥就啥呗,盈满阁都那么多天没开张了,姚儿可不能白吃了这个亏是不?!”乐姚倒是受了赵祁的“赞赏”,蛮不在意地扯了个笑容,“世子叔叔,您可别忘了,盈满阁赚得愈多,您也就能拿得越多,姚儿又不是杀人放火,我这不都是为了咱们的口袋着想么?再说,姚儿的舒缓膏还有润肤的功效,这大冬天的,有备无患呢!况且这舒缓膏售价便宜量又足,咱盈满阁就快重新开张了,姚儿不也想着多摆几款商品出来卖,街坊邻居也能多点儿选择,是不?!” 这语气......赵祁怎么感觉自己正在被一个娃子教育呢?! 赵祁暗自甩了甩头,甩去奇怪的想法,继续问:“说说你的要求!” 啧啧......乐姚暗叹,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乐姚不禁给赵祁点了个赞。 “我想替小叔叔拿回佟慧坊。”乐姚认真道。 赵祁顿了顿,遂点了点头。 ...... 赵梨跪在御书房冰冷光滑的石地上,哭的梨花带雨。自她一进门,就给景德帝跪下了,然足足哭了一刻钟,至今仍未说出一句话。 景德帝被她哭的脑仁疼,对于这个堂妹,景德帝不知该说什么好。 自皇叔过世后,赵梨便被王老夫人从封地接了回来,然她一直呆在王家,虽顶着景德帝堂妹的名号,其实景德帝对她也没太多感情,充其量也就是挺同情她自小没了父母,所以景德帝一直对她挺照顾,只要是不太过分的要求,景德帝都会尽量满足她。 对于今日在喜迎楼外发生的事情,景德帝已听房公公说了。现在赵梨在他面前这么一哭,景德帝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赵梨是来请他“擦屁股”的。 景德帝没好气道:“自己造下的孽,就该自己承担,叫王庆好好做人,别老是想着歪门邪道!” “冤......冤枉啊,堂兄......”赵梨掏出帕子,擦了擦两颊的泪水,“咱们王家是被人陷害的呀......都是那个盈满阁,是盈满阁陷我们于不义。” “陷你们于不义?”景德帝气笑了,“人家拿着刀子架在你脖子上,要你们去抢他的方子了?” “可是......可是那个盈满阁,明明知道方子有问题,他们......他们就不顾百姓们的死活,眼睁睁看着他们买有毒的花粉,眼睁睁看着他们中毒而无动于衷么?!他们的心肝怎么就那么黑?这天理何在呢!”赵梨义正严辞道。 景德帝无语了,口中只挤出一单音节字:“你......” “堂兄......”没等景德帝叫她起身,赵梨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她迈步到龙案前,“这盈满阁的方子有毒,这黑锅可不能让咱们王家背,堂兄,您得为咱们王家做主啊!” “你......”景德帝大手一挥。 身边的房公公大惊失色,他碎步上前,双手稳住龙案上的端砚。 房公公欲哭无泪啊,老祖宗诶,这可是最后一个了,不能砸了! 见房公公笑得比哭还难看,景德帝只得放那案上的端砚一条生路,他大袖一挥,对着赵梨道:“回去!给朕回去!以后没事儿,别进宫了。看好王家的后院儿,生意之事交给王庆,妇人家管那么多作甚!” 没等赵梨有所反应,景德帝已率先离开了御书房。 章节目录 第67章 进宫 当佟慧坊的地契与一张位数不小的银票躺在乐姚案几上的时候,这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这三日,金陵城发生了几件津津乐道的事儿。 第一件事儿,喜迎楼的东家王庆在喜迎楼外贴了一张大大的告示。 告示大致内容是:喜迎楼最新研制的香粉方子仍未成熟,王家对用了香粉的百姓深感歉意,决定回收所有的喜迎楼香粉,并会对买了香粉的客人做出相应的赔偿。即日起,喜迎楼会关门整顿一个月。 此告示一贴出,买了香粉的百姓一股脑儿涌向喜迎楼拿钱去了。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话真真不假,据说喜迎楼这次的赔偿特有“诚意”,于是,拿到了赔偿金的百姓二话不说就去了衙门,将状纸给撤了。 第二件事儿,话说砸了盈满阁的几个贼人终于找到了,那几个贼人说是外省来的,见盈满阁生意好,就起了贼心。贼人被送去了衙门后,每人打了三十大板,遂被赶出了金陵城,说是五年内不得踏入金陵城半步。 第三件事儿,金陵城的名嘴媒婆刘大姐,无意中用了一款别人赠送的舒缓膏后,身上的红疹与瘙痒立时全退了。刘大姐大喜过望,把这药膏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后来她一打听,原来这舒缓膏出于自盈满阁,再一打听,说是这舒缓膏不仅能消肿解痒,若长期使用,还有润肤之功效。这一消息没多久便在金陵城穿得沸沸扬扬,似乎宫里一些个主子也收到了风! 这个盈满阁真的是厉害啊,怎么好东西都出自那儿呢…… 第四件事儿,为何好东西都出自盈满阁?原来是有内情的!金陵城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彻底发挥了她们的“狗仔”精神,也不知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原来盈满阁所出的所有产品都是由高人指点,这位高人就是三年前离开金陵城,独自南下去寻找稀有药材,而免遭贼人杀害的乐家子弟,乐佟的同胞弟弟,乐姚的小叔乐聪。 第五件事儿,莫过于盈满阁的重新开张事宜。据说盈满阁要迁址了,新地址就是乐家的佟慧坊。话说盈满阁的东家邀请乐聪做驻店师傅,专门负责配制胭脂水粉。等新铺子装修好,便择日开张。 ...... “哐当”一声,桌上的六个瓷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扫落在地。 王庆攥紧拳头,重重地砸在几案上,他额上青筋凸现,双眸间有一闪而过的不甘与惊慌。 “是他......怎么可能是他?乐家,乐家怎么没死绝?!不可能的......” ...... “哦?” 秦太后听完刘公公的汇报,神色自若地吐出一个字。 侍婢将铜镜置于秦太妃身前,秦太妃看着镜中满头乌发的自己,嘴角不由扯起一个弧度。 刘公公哈着腰,双宇间的眉头不由皱了皱,开口道:“要不奴才让人去将他......” 没等刘公公说完,秦太后挥了挥手制止了,“不急,再看看!” “诺!”刘公公说道。 ...... 自乐聪的身份在金陵城公开后,乐聪便写了拜帖给齐太妃,他想进宫见乐姚。 御清宫的偏殿上,景德帝、秦太后、齐太妃、孙皇后、景德帝的一众夫人们,以及一些相关与不相关人士都齐齐落了座。 原本乐聪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进宫见乐姚只需禀齐太妃便可,可谁知今儿个会有这等场面...... 也难怪,谁叫乐聪现在是盈满阁的驻店师傅呢,于是本该在养合宫见乐姚的乐聪,硬是被宣来了御清宫的偏殿。 乐姚看了这个阵势,满头黑线,暗道:幸好已经提醒小叔叔要多带些盈满阁的产品,否则都不知道够不够分了...... 满头黑线的何止乐姚,这会儿,秦溪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这些人还真会瞎凑热闹。 “噗丝噗丝......”秦溪给乐姚打了个眼色,无声地向她做了个口型:这得要送多少产品呢?亏死了! 乐姚望了眼在场的众人,然对秦溪翻了个白眼,她已经懒得去想这些了。 秦溪也不在意,得不到乐姚的回答,他便换了个话题,“你小叔叔会不会接你出宫?” 乐姚心里一沉,然摇了摇头,对秦溪做了个口型:不知道。 按乐姚的心思,这宫里,她是不想呆了,这儿太多规矩,且盈满阁即将重新开张,她很想亲自坐镇,圆了她在前世没能实现的梦。若能出宫,她恨不得立刻走。 可是昨儿个,乐姚特意探了探齐太妃的口风,然后她立即扑灭了出宫的念头。 齐太妃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蒋嬷嬷也在一边儿帮着说,什么不舍得乐姚出宫,什么住在一起感情深厚,什么出了宫后就会非常想念乐姚之类的漂亮话,可乐姚知道,这些话都是虚的。 齐太妃不想乐姚出宫的最大原因不是别的,而是乐园! 据乐姚打听来的消息,自乐姚进宫,明面上齐太妃暂时替乐姚打理乐园,等乐姚够了年岁,乐园便是她的嫁妆,可实质上,这乐园已经在齐家人手里了。 在乐姚记忆里,乐园里有很多好东西,最为值钱的,非那片花田莫属。 乐园里的那片花田属私田,种的可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品种。 金陵城的花苗生意,都是被世家承包的,现王家拥有最多的花田,然后就是几个二三等世家,而他们种出的时花品种以及花苗种子都是最常见的,偶尔也能培育出一些新苗,可这又哪能比得上乐园里的品种呢! 自赵祁答应送两个人给乐姚跑腿,乐姚就毫不犹豫地用了起来,赵祁的人果然没话说,就短短几天时间,便收集到一些内幕消息,说是齐家二房在这两年里偷偷地在做花苗生意。 齐家可是金陵城出了名的粮商,可这花苗又是哪儿来的?答案不言而喻! 这回,乐姚之所以能那么爽快地拿回佟慧坊,最主要是王家自己作死,正巧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可乐园就不同了,要拿回乐园,那还需从长计议。 公鸭嗓子的唱声把乐姚的思绪拉了回来。 “宣乐聪觐见!” 章节目录 第68章 留宫 乐聪恭敬地向上位者们行了礼,然表达了自己对圣上以及齐太妃的感激之情。 虽然近几年朝廷一直在调查乐家灭门案,可是那些贼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尽管东西南北四镇将军用了各种手段不留余力地去调查贼人的下落,但此案仍一点线索都没有。 对于此事,乐聪倒是表现得很平静,这世道不公平的事儿多着了,逝者已矣,现下最主要是活着的人能平平安安。 场面话也说的差不多,乐聪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朝廷对乐家的恩情,对小侄的关照,在下感恩戴德,却无以为报。在下一介平民,唯对制作一些小玩意儿有些独到的见解,今日在下带了些盈满阁的产品,献给圣上及众位,以表在下对圣上对朝廷的谢意,望圣上笑纳。” “哈哈哈哈……”景德帝满意地摸着龙须,刚想说个“好”字,然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开口道:“姚姐儿,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来见过你小叔叔?” 乐姚腹诽:还以为您老都把我这个主角儿给忘了呢! 乐姚走到殿中,先给上位者行了礼,遂望向乐聪。 眼前的乐聪跟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只是身子骨消瘦了几分。久别重逢的亲人正站在身前,乐姚眼眶一热,她已经分不清楚这感情是原主的还是自己的了…… “姚姚……”乐聪也没比乐姚好到哪儿去,他确实想死这丫头了。 乐姚一个没忍住,整个人扑进了乐聪的怀里,眼泪雨点般落了下来。 “小叔叔……您怎么才来……姚儿……姚儿想死您了……呜呜……” “姚姚乖……都是小叔叔不好,都是小叔叔不好……”乐聪一把搂住乐姚,就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可现在怀里的人儿已经比三年前高了许多。 “呜呜……小叔叔……爹爹娘亲都死了,您也不在了,姚儿好怕……好怕......” “姚姚不怕,不怕!都是小叔叔不好,小叔叔的错……” “小叔叔……您……您还会不会离开姚儿?您别离开姚儿了......” “不会了!小叔叔再也不离开姚姚了!都是小叔叔不好,是小叔叔不好……” 乐聪也泪流满面,他紧紧搂着乐姚,心里满是内疚,这孩子定是吃了不少的苦,若不然,她又岂会如此懂事,如此早熟! 一边的夫人们见此情景,也忍不住提起了袖子,悄悄拭泪。 今儿个来凑热闹的人,无不被乐姚和乐聪感染,好些个世家小姐还哭出了声。 “姚姐儿乖,不哭了,回头好好跟你小叔叔聚聚!”齐太妃接过蒋嬷嬷递来的帕子,印了印两颊的泪水,“本宫今儿个就在这儿替你跟圣上讨个恩赐,准你小叔叔时常进宫来看你!” 乐聪心头不禁“咯噔”一下,虽然乐姚在信中已经告诉过他,今日齐太妃不会放人,可亲耳听见齐太妃这话,乐聪心里不免难过。 听了齐太妃的话,秦溪倒是心头一喜,这丫头不出宫呢......那感情好!可转念一想,这丫头出不出宫关他什么事儿?!可又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算是盈满阁的一小东家,她的事儿当然关自己的事儿了!可再一想,就算自己是盈满阁的小东家,那又跟这丫头出不出宫有啥关系?!秦溪越想越纠结,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赵祁心里亦是一喜,虽然他早已猜到,养合宫那边儿不会放人,可亲耳听齐太妃这么说,他心口那块漂浮不定的大石终于放下了。 平日里与乐姚走得近的小友,例如赵临、白珍珍、齐夕鸣,他们脸上各个挂上了笑容,尤其是赵临,她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就是担心今日乐姚会随她小叔叔走。她舍不得乐姚,非常不舍,她还曾突发奇想,若是乐姚今日出宫,她也求了父皇让她随乐姚一同走!现在好了,乐姚不走了! 站在一边儿的楚怀容,这会儿心里也挺开心的,虽然连他自个儿都搞不懂,他究竟在高兴个啥?! 然而,听了齐太妃这句话后,不高兴的人亦不少,例如赵浅!例如诸葛静! 这会儿王家兄妹不在殿上,若不然,这两人一定也跟赵浅和诸葛静一样胸闷,乐姚的小叔叔乐聪可是害了他们喜迎楼的祸首呢...... 孙皇后闻之,挑了挑眉角,这位老太妃可是很久没在殿上说过话了,今儿个唱的是哪一出?莫非她也起了什么心思?! 孙皇后举起丝帕象征性地擦了擦眼角,开口道:“姚姐儿这是......” 乐姚暗叹,这位皇后看来是想多了,唉,宫里头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算盘,若不是乐姚想替乐聪拿回乐园,她才不要继续留在宫里,直接拍拍屁股走人算了! 乐姚松开了乐聪,她转向孙皇后,深深一礼。 有些事儿既然已成定局,与其让齐太妃开口解释,不如乐姚再向齐太妃卖个好。 乐姚提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说道:“回皇后娘娘,乐姚虽舍不得小叔叔,很想和小叔叔一起住,可是姚儿也舍不得齐太妃呢,这两年多,姚儿全靠齐太妃悉心照顾,在小叔叔没回金陵城之前,齐太妃就是姚儿的亲人,如今,小叔叔回来了,若姚儿就这么跟小叔叔走了,那么姚儿怎对得起齐太妃?” 听乐姚这么说,齐太妃心里舒坦了,亦道:“姚姐儿是本宫带回来的,本宫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家人,本宫怎舍得让姚姐儿离开本宫呢!何况,姚姐儿在宫里住惯了,现时又在宗室学堂进学,还跟着宫女们学女红,这一出宫,外面的学堂又怎比得上宫里的?唉......是本宫自私了,擅自作了主......” “非也!”秦太后向齐太妃挥了挥手,也开口道:“按常理,姚姐儿是该与小叔同住,可乐家小叔平日里还要忙着铺子的活儿,哪还有时间照顾姚姐儿?姚姐儿毕竟还小,宫里什么都不缺,就在宫里住着吧!” “哈哈哈哈......皇祖母所言极是!姚姐儿,你以后就安心住在养合宫,好好进学。”景德帝笑声爽朗,明亮的双眸眯成了一条线,“朕今儿个就准了乐家小叔,今后常到宫里头探望姚姐儿。” “谢圣上!” 乐聪与乐姚双双给景德帝行了大礼。 章节目录 第69章 开张 乐聪今儿个带进宫的东西,除了年长者喜欢的乌发膏,年轻人爱用的香粉,以及各个年龄层都能用到的保健丸和舒缓膏之外,他还带了些以前佟慧坊里出售的胭脂水粉。 这回可把那些夫人及世家小姐们乐坏了!两年前,佟慧坊的产品也是金陵城炙手可热的,两年后再世,小姐们哪还忍得住?! 可是,等乐聪将好东西给了大人物们之后,剩下的就不是很多了。 世家小姐们有些着急,舒缓膏一眨眼都分没了,上好的指甲水和口脂,只剩下颜色不太靓丽的两种,就连香粉也只剩下一种味道的了。 “乐小叔,您的舒缓膏怎么那么快就分没了?下回进宫能送我两瓶么?” “乐小叔,我喜欢白兰花香味儿的香粉,您下回进宫,可别忘了给我带!” “乐小叔,我祖母也快过寿辰了,您下回记得帮我带两盒乌发膏,如何?” “乐小叔,我想送我祖父保健丸,您也帮我带几瓶,谢了!” “乐小叔,我娘亲特别喜欢佟慧坊的胭脂水粉,尤其是那指甲水,还有那眉粉,也是特好的,您下次给我带?” “乐小叔......” 乐聪:“......” 乐姚:“......” 秦溪不干了,这都是银子好不好,好不好!感情要把整个盈满阁都送给你们了?那老子吃啥去?! 秦溪立刻转向景德帝,朗声道:“圣上,姚姐儿跟乐小叔刚见面,他们有大把话要说呢!” 乐姚真想上前给秦溪一个熊抱,这孩子啥时候变得那么可爱了?! ...... 腊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在大周国也有吃腊八粥的习俗。 乐姚起了个大早,她给齐太妃请了安,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拿起一早已收拾妥当的随身行装,带着桂花出宫去了。 乐姚心情特别好,不仅因为今儿个是盈满阁重新开张的大日子,更因为齐太妃已准她出宫与乐聪一同过年。 宗室学堂的学子们也纷纷出宫了,原本冬至前夕宗室学堂就该放人的,可由于今年学堂停了两次课,把课业进度拖下了,这一拖便是大半个月。 盈满阁外的鞭炮声震耳欲聋,乐姚躲在乐聪身后满心欢喜,脱离皇宫的空气就是好啊,就连这鞭炮味儿也是香的! 自秦太后寿辰那日,盈满阁的产品被宫里的贵人们相继肯定,金陵城兜里有几个银子的百姓就开始日盼夜盼,盼着盈满阁快点儿开张,他们也想试试那个可以让银发变乌丝的乌发膏,还有那个肚痛治肚,无病保健的保健丸。 现今的盈满阁已搬去了南华街,就是佟慧坊的旧址,铺面要比西华街的那个大三倍。正门外的匾额上,用银漆绘着三个大字“盈满阁”,字体端庄大气,看得人赏心悦目,这匾额是乐姚厚着脸皮问赵祁讨要的。 盈满阁外的鞭炮声刚结束,远处又响起了好几串鞭炮声,还有锣鼓喧天的声响。 “快看快看,是大头佛呢!”人群中有一小孩伸手指着后方,大声吆喝道。 人众随着小孩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大头佛手持蒲扇,步态轻盈,引领着身后的两只南狮朝盈满阁舞来。那两只狮头的脸就像是戏子的面谱般,色彩艳丽,五官细致。人群中掌声四起,为那两只南狮喝彩。南华街上很久没那么热闹过了。 南狮后面跟着一行人,领头的是楚家的老爷子楚青,楚怀容就跟在他身后。 “恭喜恭喜!开业兴隆!”楚青迎上满脸笑容,向乐聪道贺,“乐家小叔,祝生意兴隆遍大周,财源滚滚胜江河啊!” “小店能承楚老爷子光临,乃小店之荣,实至蓬荜生辉呐!”乐聪拱手答谢。 “祝乐小叔财源广进生意兴隆!”楚怀容也道上贺词。 “姚姐儿......”见到乐姚从乐聪身后探出脑袋,楚青向其招手,“祝开业大吉,数钱数到手软脚软!” 乐姚心里暗道一句“老狐狸”,然脸上却堆起灿烂的笑容,大声道:“谢谢楚爷爷的舞狮,姚儿很久没看了,真好看!楚爷爷里边请,姚儿准备了一些点心,望楚爷爷不嫌弃,试试姚儿的手艺!” 点心是乐姚叫吴妈妈和桂林预先准备的,除了平日里常见的七八种点心外,她还亲手做了糯米糍,梅子馅儿的,酸甜可口,老少咸宜。 “黄金包?”楚怀容忙问。 上回在永寿宫大殿上试过的黄金包,实在回味无穷,楚怀容不禁吞了吞口水。 “不是呢!”乐姚挥了挥小胳膊,笑道:“姚儿应了楚爷爷在赏梅大会上做,今个儿当然不能有了!” 楚怀容一阵失望,乐姚见此,忙扯住楚怀容的袖子,说道:“怀容哥哥,姚儿虽没做黄金包,可姚儿又做了其它好吃的,叫糯米糍,特好吃,您一定要尝尝呀!” 说着,乐姚拉起楚怀容朝盈满阁内走去。 走在身后的楚青,看着眼前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背影,抚上稀疏的长须开怀大笑起来。 “楚爷爷,你也来试试!”乐姚回头朝楚青叫道。 “好好好!”楚青笑得更大声了。 乐姚拿起两个糯米糍,在楚青与楚怀容的手上各放一个。 楚怀容二话不说,一口咬了大半个糯米糍,中间的梅子汁儿流入口中,混入带着椰香味儿的酥软糯米,这口感已经不能用一个“好”字来形容。 “好不好吃?”乐姚朝楚怀容眨了眨大眼。 “嗯嗯!”楚怀容不住点头,还翘起了大拇指,另一只手上的小半个糯米糍又塞进了口里,“姚儿,你手艺真好!” “嘻嘻......那是!姚儿最厉害的就是找好吃的,做好吃的!”乐姚得意道。 “下次你再做好吃的,记得告诉我!”楚怀容一边吞着糯米糍,一边说道。 “诶!”乐姚点头,见楚怀容嘴角有梅子汁儿溢出,不忘提醒,“怀容哥哥,您慢点儿吃,梅子汁儿都溢出来了!” “哦,没事儿......”楚怀容懒得拿帕子擦拭,伸手又去拿桌上的糯米糍,一手一个! 乐姚滴汗,这孩子咋就那么爱吃呢?!这吃相真是...... 乐姚有些看不过去,好心问道:“怀容哥哥您慢慢吃,您帕子放哪儿?姚儿帮您拿!” 楚怀容指了指腰带,乐姚刚想伸手,便听到身后杀猪似的叫声。 “放下那个糯米糍......” 秦溪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他三步并两步,挤开楚怀容身前的乐姚,朝楚怀容嚷道:“荣狐狸,你这都几个落肚了?给我放下!” 乐姚眼角猛抽,这俩孩子凑一起,那真真叫人头疼,唉,还是远离他们为妙。 同样眼角猛抽的还有楚青,可他心里想的与乐姚想的却是两码事儿,他老人家已经在估量,秦溪和楚怀容,究竟哪个胜算多。 章节目录 第70章 诸葛成 盈满阁外的舞狮还没结束,远处又来了一行人,打头的两个小厮,人手各拿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的另一头挂着一条约七八尺长的鞭炮,鞭炮声震耳欲聋,人群不得不为这行人让出一条道。 手持竹竿的小厮渐渐朝两边散开,身后一身形瘦小,但气度不凡的老头,迈着稳健的步子朝盈满阁这边儿走来。 那老头面带笑容,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无不显露出他的锐利与果断,这人不是诸葛明慧又是谁? 诸葛成走在诸葛明慧的身侧,身后跟着八个壮汉,他们四人一组,身上似乎挑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一行人越走越近,直至大门前,乐姚这才看清楚,原来壮汉肩上挑着的是两只石狮子,石狮子高出乐姚一个头,形态与凤仙寺门口的那对格外相似。 石狮子看门的意义,乐姚是略有耳闻的。在她上世生活的那个年代,石狮子被视为瑞兽,通常会镇在寺庙和银行门口,目的是镇守化煞,消灾挡难。 诸葛明慧今日这一举动,可是明晃晃来示好的。 “乐小叔,可喜可贺,开门大吉啊!”诸葛明慧拱手贺道。 “诸葛老太爷破费了,盈满阁岂敢受此大礼?”乐聪为难道。 开张送石狮子,这礼太重了!即使乐聪再不谙世事,他也知道送石狮子,除了本身的镇守化煞之外,还有另一层意思:若以后盈满阁有难,诸葛家就是盈满阁的靠山。 “诶,开张乃是大喜事,老夫这份薄礼只是应个意头,不敢担大礼,乐小叔可别嫌弃啊!”诸葛明慧笑道。 “这......” 乐聪甚是为难,他看得出楚家与诸葛家都有意与盈满阁交好,可诸葛家的这份大礼,实在过重了。 “小叔叔,诸葛爷爷送盈满阁大礼,这是他老人家一份心意呢!”乐姚眨了眨灵动的大眼,将“盈满阁”三个字加重了语气,“诸葛爷爷对盈满阁好,以后盈满阁出了新产品,小叔叔可得与盈满阁的东家们讲讲,千万别忘了多送些好东西给诸葛老爷爷呢!” 听了乐姚这话,乐聪微蹙的眉头顿时松开,对啊,她怎么没想到,盈满阁还有个“东家”啊! 在乐聪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乐姚就将盈满阁的事儿与乐聪交代了,他知道盈满阁有三位东家,而乐姚的份子最大。现在对外公开的是盈满阁与佟慧坊合作,铺子名字用盈满阁,外人只知道乐聪现在是盈满阁的一个小东家,可另一个“东家”是谁,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乐姚今日当着诸葛明慧的面儿这么说,显然是让盈满阁承情,而不是乐家,乐家也只不过是小股东罢了。 这么一想,乐聪便释然了。更可况今日是开张的大日子,别人送你礼,你岂能退回去?那不是触霉头么! 乐聪展颜一笑,谢道:“那盈满阁就却之不恭了!” 诸葛明慧身边的诸葛成微微皱了皱眉头,听了乐姚的那番话,他心里头有些不太舒服。 在金陵城,诸葛家可是与楚家齐名的两大世家,即使列为一等世家的秦家与王家,也不能与他们诸葛家相提并论。如今诸葛家抛出橄榄枝,自愿做盈满阁的靠山,可乐姚竟然不领情,还将这关系分的那么清楚,这让诸葛成心里甚是不爽。 可身边的曾祖父却满脸笑容,一点儿也不见恼怒,诸葛成不禁想起了昨晚曾祖父与他说的那席话...... “成儿,曾祖父老了,诸葛家的将来就要靠你了,你的亲事越早订下越好!” “曾祖父......”诸葛成蓦地抬头,眼里满是疑惑,“成儿只有十一岁,成亲之事......是否过早?” “咳咳......诸葛家能有今日,靠的乃是时局、机遇和魄力,可如今,天下看似太平,然当今圣上与秦太后,表面上演着母慈子孝,可两人为了南边儿的事儿,已经闹得水火不容,秦太后在朝廷的势力不容忽视,可咱们圣上亦是个深藏不露的,上回静儿在宫里......” “上回那刺客之事,是莫须有的罪名,静儿的本意只是抓了那个姓乐的丫头,吓吓她罢了!”诸葛成打断了诸葛明慧,他不想曾祖父再为这事儿责怪诸葛静。 “是啊......这事儿你知,我知,圣上亦知!可圣上仍卷走了咱们西北马场一批战马!” “那是......那是......”诸葛成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是警告!”诸葛明慧叹了口气,“咱们诸葛家风头太盛,财力过于雄厚了!你别忘了,你的曾姑祖母可是秦家的当家主母。” 秦家与诸葛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一点,诸葛成一早便知。他还知道,金陵城的两大世家,就代表着皇室的两股力量,诸葛家是秦太后一边的,而楚家便是当今圣上一派的,楚家已过世的大夫人罗氏,便是罗丞相的嫡次女,而罗丞相乃事景德帝的第一心腹。 “可是咱们......”诸葛成想说诸葛家虽是秦太后一派,可是对于大周国,诸葛家亦是忠心耿耿的,可是转念一想,才觉得自己想法太幼稚,忠心耿耿算什么?上位者之间的斗争,从不会看这些。 “咳咳......你爷爷早逝,你爹爹又是个不成器的,唉......咱们诸葛家只有你了!” “曾祖父,您......您是想让成儿尚公主?” “不......”诸葛明慧摇头,“圣上不信咱们诸葛家,又岂会让诸葛家尚公主?” “曾祖父,您的意思是......” 若不尚公主,曾祖父又要他娶谁?诸葛成不解。 “娶寄居在养合宫的那个丫头,乐姚!” “她......”诸葛成惊讶,“为何是她?曾祖父您是知道的,静儿已恨她入骨!” “那又如何?”说到这里,诸葛明慧锐利的眸子盖上了一层阴郁,“静儿迟早是要嫁人的!” “可那个乐姚又何德何能?” “咳咳......何德何能?” “她只不过是寄居在养合宫的一个小丫头,乐家就只剩下她和乐聪两人,乐家无权无势,成儿为何要娶她?” “你把那个丫头想得太简单了!” 诸葛明慧叫人查过盈满阁,可是没能查出那个神秘的“东家”是何许人,但诸葛明慧相信自己的直觉与眼光,盈满阁八成与乐姚脱不了关系,更何况经过诸葛静这事儿,以及短短的几个月里,乐姚与第五小组里每一个成员建立的关系,还有她那日在秦太后寿辰上的表现,种种迹象告诉诸葛明慧,乐姚或许就是他们诸葛家的转机,就像他当年一意孤行,把自己的亲妹子嫁进秦家一样。 “可是......” “没有可是!”诸葛明慧打断诸葛成,“作为诸葛家的继承人,这是你的责任!从明儿个起,你要想法子接近乐姚,融入她的圈子,还有......” “还有什么?” “楚家对那丫头也有此想法,或许秦溪亦是!” “他们也......”诸葛成惊讶。 “就算他们现在没这个想法,以后也是会有的,所以你必须快他们一步!记住了?” “成儿......” 他能违抗曾祖父的意思么?不能!即使他再不喜乐姚,可他却是诸葛家的继承人。 诸葛成吞了吞口水,深呼一口气,下了很大的决心,郑重道:“成儿记住了!” ...... “成哥哥,你也来了呀!” 乐姚溪水般清澈的嗓音,拉回了诸葛成的思绪。 “嗯!”诸葛成微笑道:“恭喜姚儿妹妹了,开门大吉,生意兴隆!” 来者都是客,乐姚扬起头,对诸葛成笑道:“姚儿做了好吃的糯米糍,成哥哥要不要试试?” “好!” 章节目录 第71章 卖甲鱼的老叟 除了楚家和诸葛家,乐姚在人群中还见到了白珍珍的兄长白珍灏,石家和邱家兄妹,以及几户二等世家的子弟。 “乐姚……”一清脆尖锐的叫声打断了乐姚与小友们的寒暄。 赵临身手灵活地从人群中挤出小脑袋,她甩开一旁的宫女,向乐姚飞奔而来。 “公……”“主”字还没出口,乐姚便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赵临怎么出宫了? 还没等乐姚细想,赵临已实甸甸地给了她一个熊抱,幸好一旁的桂花反应快,在身后抵住了乐姚,若不然,这俩人定摔个四脚朝天。 “乐姚,原来铺子开张那么热闹呀,亏的我向父……父亲求了恩准,这趟出宫真没白跑。”赵临兴奋地拉着乐姚的袖子道。 老百姓们不认得赵临,但在宗室学堂进学的学子们可是一眼就把赵临认了出来,尽管赵临今日打扮得像个小丫环。 在学堂的时候,因大伙儿都是学子身份,所以皇室就免了学子们对皇室子女的一些基本礼节,但现在不是在学堂,按理大伙儿应朝赵临行礼,可这会儿,乐姚却先人一步开口道:“临姐姐,你父亲怎么让你出门了?” 乐姚这么一说,学子们立时心领神会,遂与赵临寒暄了几句就走开了。 待身边的学子散尽,乐姚才向赵临刚跑过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个丫环打扮的宫女终于挤出了人群,她们样子有些狼狈,碎步朝盈满阁走来。 乐姚小声问道:“圣上放心让你出宫?” 赵临贼兮兮地凑到乐姚耳朵边,小声道:“有萧统领在,不怕!” 乐姚顺着赵临的目光,看到人群中站着一个肩膀宽大,身材魁梧,浓眉大鼻的中年男子,这人便是禁卫军统领萧睿。 萧睿附近,零星地站着几个同样有着高大身材的男子,男子们身穿布衣,看起来倒像是镖局里的镖师。 乐姚朝萧睿的方向微微一福,萧睿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乐姚,父皇也让世子叔叔出宫了,可是他嫌这儿人多,所以就去了杏花楼。”赵临说。 杏花楼是石家的产业,在东华、西华、南华和北华四条街上都有,而南华街上的杏花楼,就在盈满阁对街右边的第三家铺子。 乐姚抬头,目光与杏花楼三楼窗户边站着的人撞了个正着。那人身穿白色宽袖深衣,肩上披着件熊皮披风,深邃的眼眸正看着自己,那人不是赵祁又是谁?! 乐姚朝赵祁展颜微笑,赵祁亦牵了牵嘴角,然举起手中瓷杯凑近嘴边,轻轻呷了一口。 赵祁向窗外望了一会儿便坐回了几案,一旁的青衣为其添了杯热茶。 青衣将瓷壶放回原位,开口道:“世子,金二有消息了。” 赵祁有些激动,欲取瓷杯的手顿了顿,然一息间,便平复了心绪。 “人呢?”赵祁问。 “等着了。”青衣说。 “让他进来!”赵祁说。 须臾,一衣衫单薄,身材干瘪的驼背老叟,挑着扁担,一瘸一瘸地走进赵祁的包厢。 青衣提高了两分嗓音,朝老叟道:“老头儿,你真有甲鱼卖?这鬼天气,你那儿弄来的?假的吧?你可别忽悠咱们少爷。” 老叟顿了顿步子,朝青衣认真道:“老头儿从来不骗人,公子不信可以看看,看好了就多挑几个呗!” 青衣一边关门,一边道:“行!真没忽悠人,就多买你几个。” 老叟来到赵祁面前,向其恭敬地行了礼。 赵祁将眼前的老叟打量了一番,笑道:“你怎么又瘦了?” 老叟蓦地抬头,朝赵祁眨了眨他那双灵动的大眼,这双大眼生在这老叟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老叟没有立时回应赵祁,只是转过身朝青衣的方向迈了一步,老叟布满皱纹的脸上扯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遂动作灵活地伸出手掌,“嗖”地向青衣的背脊拍去。 “卖甲鱼?你才卖甲鱼呢,你全家卖甲鱼!”老叟用着与他这个年龄截然不同的声线大声道。 青衣的反应也是极快,巴掌还没落到背脊上,身子已经跳开了去,“表哥,咱们可也是亲戚呢!” 青衣口中的表哥,便是眼前的这位“老叟”金二。青衣与金二是表兄弟,俩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小时候老家发洪水,房子和家人都被洪水冲走了,两兄弟辗转流离来到南城,后来被赵汕所救,一个做了赵祁的小厮,一个做了金字部卫士。 金二还想追着青衣打,青衣却清了清嗓子道:“咳咳......世子在呢,说正事要紧!” 青衣这么一说,金二倒是收回了巴掌,他转身望向赵祁,扯了个大大的笑容,“世子爷,您最近可好?” “好。”赵祁淡淡一笑,朝金二伸出手掌,“拿来!” “诶!” 金二从腰上取下匕首,在自己衣裳的前襟划了一口子,遂伸手往里一掏,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破布被他抽了出来。金二又拿起匕首,将破布一边的针脚逐一挑开,遂一张折了好几下的宣纸从破布里掉了出来。 金二将宣纸放到赵祁的掌上。 赵祁一目十行,将宣纸上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引入脑海,然后将宣纸递给了青衣,青衣拿出火折子,将宣纸燃得一干二净。 “迟烈那边有什么消息?”赵祁问。 “据探子回报,迟将军劫的那四十箱黄金已不见了一半。”金二答。 “一半......知道去哪儿了?”赵祁问。 金二摇头。 赵祁沉思片刻,继续问:“咱们手头上还有多少银子?” “不足五千两。”金二答。 “五千两......”赵祁喃昵,这数目远远不够啊……赵祁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遂开口道:“先过了这个年吧,银子我来想办法!” 金二的脸色有些难看,自上次那四十箱黄金落入迟烈的囊中,他们的人在南边儿可谓举步维艰。 现在南边的大部分势力几乎已被迟烈控制,他们想在那儿弄到银子,几乎比登天还难。世子爷真的能弄到银子么?金陵城亦有数双眼睛看着他啊...... 金二甚是担心赵祁,而赵祁倒是没被这个消息扰乱心绪,反而开起了金二的玩笑:“下次别扮老头子,难看得都认不出你了!” 金二:“......” 金二纠结了,世子爷,人家就是要这个效果呀...... “世子爷,快过来看!”站在离窗户最近的青衣突然提高了声线。 声音打断了金二的思绪,这时赵祁已经起身走到了窗户边,金二也一起跟了过去。 “世子爷,那些女子都是什么来头?”青衣伸手指了指盈忙阁的方向,只见一群打扮妖艳的女子气势汹汹地站在盈满阁门口。 金二插嘴道:“风尘女子呗!” “风尘女子?”青衣不解,盈忙阁得罪了风尘女子?见这些女子的气势,就像是盈满阁杀了她们的爹一般。 赵祁微微牵了牵嘴角,“来砸场子的。” 青衣一急,“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帮忙?”赵祁微笑摇头,“不急!” 章节目录 第72章 不速之客 王庆闭着双眸伏在榻上,身后的丫环卖力地用着十指与手掌在王庆的后背,由上往下慢慢揉捏,这恰到好处的力度让王庆昏昏欲睡。 “老爷,您果然神机妙算,喜迎楼过了正月再开铺的消息刚传出去,百花楼的姑娘们终于忍不住了。”禾苗弓着背,小心翼翼地讨好王庆道。 “嗯……”王庆掀了掀眼皮,轻哼一声,“翠蓉那边儿怎么说?” “她叫老爷您放心!”禾掌柜回道。 ...... 百花楼乃金陵城最大的青楼,大周国的青楼也并不只是风尘女子出卖肉体的场所,而是具休闲及娱乐于一体的地方。 风尘女子在大周国的地位并不低下,从某些程度上说,她们甚至可以与一些中等商贾相提并论。话说太祖皇帝夺江山的时候,除了得到世家大族的大力帮助,还散了一些青楼女子潜入前朝皇室的后宫为其收集消息,她们亦为太祖皇帝的登基出过一份力。 大周国的青楼女子大致分三种类型:卖艺、卖身和卖力。 卖艺,顾名思义就是出卖自己的技艺,卖艺的女子在青楼里地位也是最高的,这些女子必须在琴、棋、书、画中精通一种或多种,而精通的程度并不比一些世家大族的子女来的低,她们之中大多都是读过书的,因为某些原因而流落于青楼卖艺,大周国对这些女子是有律法保护的,除非是她们自愿,不然,任何人都不能强逼她们出卖身体。 不过在金陵城,一个有钱有势的大人物,若是看中了一个青楼卖艺不卖身的女子,他们有的是办法将她们收入囊中。大周国的这条律法,也就只是管束管束老百姓罢了。 卖身,那就是做皮肉生意了,卖身的女子在青楼地地位仅次于卖艺的。而这些女子里,也不乏有些技艺高超的人才,只是卖身赚到的银子会比卖艺的多,于是就有一些女子为了能赚更多的钱财,即卖艺又卖身了。 在青楼里,地位最地的就属那些卖力的女子。所谓卖力,就是出卖自己的劳力,而这个劳力,用乐姚穿越前那个年代的词汇来形容,就是按摩服务。 在青楼里出卖劳力的女子,一般都是长相粗鄙,没有一技之长,连大户人家都不会买去做丫环的女子。这些女子除了要帮客人按摩,还要为青楼里其他卖艺卖身的女子提供按摩服务。 这些在青楼里出卖劳动力的女子,不仅工时长,工钱少得可怜,而且这活儿亦是最辛苦的。 百花楼是金陵城女性聚集最多的地方,且她们的工作性质都是需要抛头露面的。若要问,在金陵城谁是喜迎楼最大的客户,那就一定非百花楼莫属了。 自喜迎楼关门整顿后,喜迎楼便再也没有出售一个胭脂水粉或是花苗种子。 买不到胭脂,对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们虽有一定的影响,但这影响却并不大,何况现在盈满阁开张了,盈满阁除了出售香粉、保健丸等神奇之物外,他们还卖以前佟慧坊里的一些商品,虽然价格贵了一点儿,但对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们而言,她们是负担得起的。 然而,百花楼里的姑娘却不同。她们需要胭脂水粉的量较多,若要她们买盈满阁的商品,一次两次倒罢了,若长期购买,她们哪里有多余的钱?若让她们买其他铺子的,虽然价格便宜了,可是胭脂的质量却没有喜迎楼的好呀,姑娘们用惯了喜迎楼的胭脂水粉,所以喜迎楼的胭脂水粉才是最适合百花楼姑娘购买的。 此外,喜迎楼还做花苗生意的,百花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喜迎楼购置一定数量的花儿,这是用来装点百花楼不可或缺的东西,可现在喜迎楼不做生意了,她们找谁买去? 前些日子,喜迎楼的东家说喜迎楼要关门整顿一个月,可后又有消息放出,喜迎楼要等过了正月才开门。 这消息把百花楼里的姑娘们给急坏了,喜迎楼财力雄厚,他们可以不开门不做生意,可是百花楼却是要做的呀! 于是百花楼里的姑娘便把这个责任自然而然地推到了导致喜迎楼不做生意的罪魁祸首身上。 沉浸在喜悦气氛中的盈满阁,在开张了一个时辰后,突然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由于不速之客的到来,原本盈满阁门口已经散去的人群,又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今儿个这南华街可真是热闹啊! 嗯,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这群人是谁呢? 看这打扮......是百花楼的吧?! 那姑娘是紫桐吧,紫桐姑娘真美啊! 这些姑娘各个都水灵呢! 百花楼的姑娘也来盈满阁捧场的吧! 可她们着阵仗似乎也太...... ...... 这群不速之客是由二十来个女子组成,这些女子各个打扮不俗,领头的那个女子看上去约三十来岁,浓眉大眼,鼻头高挺,嘴巴小巧,下巴尖尖,她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粉,颧骨的胭脂用的是牡丹红,肩上的那条貂皮斗篷应该是老价钱。 乐姚将这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职业病又犯了。 乐姚不得不承认这女子是个大美人,可是以她那么多年的化妆经验来看,那个女子并不擅长化妆,又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女子并不太擅长化妆,因为领头女子身后的那些女子与她的装扮都差不多。 这领头女子明明有着一张极美的脸,可她硬是把自己画成了猴子屁股,再加上眉毛修的太粗,眉色画的过浓,粉底打的太白...... 乐姚暗叹,真真是糟蹋了!若是能让她来上妆,定能将那女子化出另一番姿色,就算不能倾国倾城,起码也得祸国殃民(咳咳……这词儿用在这儿合适么?!)。 “谁是这儿的管事?”领头的女子站在盈满阁外提高了嗓音,她的语气很不友善。 牛大连忙从铺子里走了出来,迎上那女子,笑道:“哎哟,什么风把紫桐姑娘给吹来了?” 领头的姑娘名叫紫桐,是百花楼的艺妓,她以一手高超的琴技,让紫桐这名字在金陵城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一些闺阁女子,练琴时也会时不时地拿自己的琴技与紫桐相比。 “你是盈满阁的管事?”紫桐问。 “在下姓牛,是盈满阁的掌柜,紫桐姑娘今日光临小店,需要买些什么货品,在下立刻就叫人去取。”牛大笑道。 紫桐眼珠子在牛大身上游走了一圈儿,然牵了牵嘴角道:“鹅白色妆粉、炭黑黛粉、牡丹红胭脂、口脂和指甲水、五色花钿,以及额黄。” 牛大:“......” 妆粉、黛粉、胭脂、口脂、指甲水和花钿,盈满阁都有的卖,可是鹅白色妆粉、炭黑黛粉、牡丹红胭脂、口脂和指甲水和五色花钿,盈满阁却没有啊!这...... “呵,没有呢?”紫桐嘴角微牵,语气甚是不屑,“没有还学人家开店?” 章节目录 第73章 行有行规 “为什么没有就不能开店?”一清脆响亮的童言在牛大身后响起,童言的主人梳着一对双丫髻,一双眼角微微上扬的凤眼满是疑惑,那眼神真真切切地告诉对方,她纯粹在问“为什么没有这些东西卖就不能开店”,而不是挑衅。 紫桐望向从牛大身后窜出来的女孩,遂把原本想说的话按下了,她堂堂百花楼的艺妓紫桐,还不至于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耍嘴皮子。 紫桐的目光又回到了牛大身上,她继续问:“没卖么?那么......请你们这儿的修面师傅出来吧,你们盈满阁开张大喜,咱们百花楼的姐妹也来帮衬帮衬,请修面师傅为咱们修个面吧!” 牛大:“……” 修面?咱们没呢…… 紫桐像是早已料到牛大会有这反应,没等他做任何回答,又接着问:“没修面师傅?那......画面师傅总归有了吧!” 牛大欲哭无泪了,姑奶奶,您这是来帮衬的,还是来踢馆的?! “哟,画面师傅也没有呢?”紫桐身后一漂亮姑娘,伸出纤纤玉手捂住双唇,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笑声不大,可足已让围观的民众听到。 修面师傅和画面师傅,用乐姚的“家乡”话说,就是美容师和化妆师。 金陵城的脂粉铺,无论规模如何,都会有一至两个修面或画面师傅坐阵,目的无非是在推销产品之余,还能为客户提供一下售后服务。而像喜迎楼这样的大商铺,坐阵的修面画面师还会提供上门服务,譬如:为出阁女子修面,参加宴会前,为夫人小姐们画面等,当然,这一服务多数是针对大户人家的。 “为什么没有修面师傅和画面师傅就不能开店?”又是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孩儿提出疑问,“大周律法有这条么?” 大周律法? 这......不熟呢! 律法里怎会有这条? 应该没有吧...... 当然没有了! 没有的话,不就能开铺子了么? 是啊...... 不触犯律法,就能开店的! 女孩儿年纪虽小,可说的话倒是没错。 原本没把女孩的话放心里的紫桐,再次侧头,她盯着个头只到自己小腹的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眨了眨凤眼,开口道:“赵临。” 紫桐牵了牵嘴角,说道:“大周的律法是没有规定,但行有行规,既然盈满阁卖的是胭脂水粉,那就要按着金陵城脂粉铺子的规矩来。” “就好比,有客人去青楼寻艺妓……”紫桐身后的姑娘咯咯一笑,忍不住插嘴,“然后艺妓来了,可是......会弹琴的艺妓说自己没有带琴,会下棋的艺妓说自己没有带棋子,会书画的艺妓却说自己没有带笔墨纸砚......” 又有一姑娘笑了两声,接着说:“那位寻艺妓的客人有些生气,反问道:‘我来寻艺妓,可你们怎么连这些东西都没有?那你们还学别人开青楼?’” “呵呵......”再有一姑娘接上话,她学着赵临的语气,嗲声嗲气道:“为什么没有这些东西就不能开青楼?大周律法有这条么?” 众人:“......”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三个姑娘一说完,众人先是一怔,遂各个捧腹大笑起来,笑声之响亮都比得上先前的鞭炮声了。 原本在铺子里享用茶水点心的世家们也被这笑声所吸引,速速放下手中的瓷杯,朝铺子外走去。 人才啊......这是乐姚对那些姑娘的第一印象。若不是站在对立面,乐姚都忍不住走上前与她们结交一番。 艺妓没有琴,与盈满阁没有修面师傅,根本是两个概念好不好?!可这三姑娘的形容惟妙惟肖,硬生生将两个概念混为一谈,这样的人才那儿去找?!怪不得历史上有那么多厉害的女子都是出自青楼。 虽然在乐姚心里从来没有看不起青楼女子,可是这些姑娘大白天不做生意,来她的盈满阁搞事情,她就非常鄙视了! 今儿个可是盈满阁开张的大喜日子,可现在却被一群风尘女子给搅了好意头,这不吉利呢!即使乐姚一直抱着藏拙的心态,可面对这群伶牙俐齿,没事找茬儿的姑娘,乐姚再好的修养也沉不住气了。 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美容院,一直是乐姚的梦想,前世的她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可是她莫名其妙地穿越了,此时此刻,她绝对不允许别人再来破坏。 就在乐姚想要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快了她一步。 “发生什么事了?”乐聪走出铺子,大步上前来到牛大身边,问道。 牛大简略地将事情向乐聪说了一遍,乐聪顿了顿,思绪回到了几年前。 虽然乐聪长期住在乐园,可他对金陵城里的事也是略有耳闻的。哥哥嫂嫂时不时会将金陵城里发生的事儿告诉他,在乐聪的印象中,佟慧坊里就没有修面师傅和画面师傅。可是他听兄长说过,其他的脂粉铺子里是有的,那是为了更有效地推介商品给客人。所以这些姑娘说的话不恰当啊! “姑娘们的比喻似乎不太恰当呢!”乐聪就事论事,认真道:“若真要打比方,也只能说胭脂铺子没有画面师傅,就好比药铺子里没有坐堂大夫!乐某不才,但也知道金陵城的药铺子,并不是所有铺子里都有坐堂师傅的,有些药铺只出售药材。我想,咱们盈满阁没有修面师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今日,姑娘们若真想来盈满阁修面,在下确是爱莫能助了。” 说得好!乐姚不禁给乐聪点下两个赞。 乐聪话一说完,紫桐身后的姑娘们一脸悻悻然地想上前与其说道,却被紫桐拦下了。 “乐师傅好口才!”紫桐微笑道:“听说乐师傅是盈满阁的驻店师傅?” “在下不才,对胭脂水粉有几分研究,幸得大东家赏识。”乐聪坦然道。 “不知乐师傅会不会帮人修面、画面呢?”紫桐问道。 嘶...... 紫桐姑娘是什么意思? 要乐师傅帮她修面? 修面、画面师傅多数都是女子,虽说有些胭脂铺也有男子做修面师傅,可男子只会帮男子修面,女师傅才会帮夫人小姐修面的呀...... 紫桐姑娘不会是想让乐师傅帮她修面吧?! “不会!” 乐聪摇头,他并没有被紫桐的问话弄得恼羞成怒,这或许就要和乐聪自身的性格有关了。乐聪这人对待自己的专业一向非常认真,紫桐这么问他,他也就这么回答她。 紫桐微微一笑:“那......你又如何能让客人知道,用了盈满阁的胭脂水粉,会使丑女变美人呢?” 章节目录 第74章 出手(1) 紫桐这一问,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尤其是女子。 是啊,使用胭脂水粉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容颜变得更娇丽? 如何分辨胭脂水粉的好坏? 当然要看使用后的效果了! 如何能看到使用后的效果? 那就要看画面师傅的功底了! 妆粉抹得太多,就会变成死人脸;黛粉涂得不好,就会让眉毛长短不一;胭脂涂得过多,就会变成猴子屁股;口脂擦得过厚,那就成了血盆大口…… 所以说画面师傅还是很重要的! 紫桐的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超出了乐聪的认知范围。 乐聪的专长是配制胭脂水粉,他熟知加哪些材料于妆粉中,使得妆粉更易贴合肌肤;用哪些材料做黛粉,会让黛粉颜色更自然;用哪些材料做指甲水,能让指甲的颜色保持更久……可如何使用这些东西,让丑女立刻变成美女,他不会! 乐聪哑口无言。 乐姚暗叹,这个紫桐确实厉害,就那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就又让众人把两个概念混淆了。 对方是有备而来,今日盈满阁若是给不了一个说法,那么以后的生意必定会大打折扣。 乐姚吁了一口气,有些事情能假手于人,可有些事情就不得不自己出手了。 乐姚拉了拉桂花的衣袖,桂花附身,乐姚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遂小声问:“记住了?” 桂花将乐姚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乐姚碎步上前,走到赵临身侧站定,她微微抬头,眨了眨灵动的大眼,遂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开口道:“紫桐姑娘说得有道理!” 乐姚有意提高声线,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能清楚听到她的话。 看到又有一个小姑娘插嘴,紫桐收回盯着乐聪的目光,转而望向说话的女孩儿,问道:“你,又是谁?” “我叫乐姚。”乐姚说。 乐姚这个名字,金陵城的百姓并不陌生。三年前在凤仙山山腰,乐家被一群匪人灭了全家,这件案子轰动一时。唯一的生还者乐姚,被太妃娘娘带进了宫抚养。 对于这女孩,金陵城的百姓是既同情又妒忌的,大家同情她的遭遇,小小年纪没了父母成了孤儿,而妒忌的是,乐姚并没有去收容所,反而被太妃娘娘所救,并带进了宫。 “住在宫里的姑娘就是不同呢,见多识广......”紫桐身后的姑娘见乐姚也帮着说话,心下一喜,笑道:“不是我说,盈满阁里卖得东西是不错,什么乌发膏、保健丸的,虽说罕有,但也只不过就那几样,值得傲娇么?非逼得别家关门整顿,弄得咱们也殃及池鱼......” 听到这儿,乐姚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这些姑娘被人当枪使了! 那姑娘又说了一大坨含沙射影的话,无非是盈满阁仗势欺人,妒忌别家生意好,就陷害别人,想自己垄断市场,可盈满阁又没有真材实料,就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弄不明白,就大张旗鼓地学人开铺子,还弄得她们百花楼无辜受殃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那姑娘一番话下来,听得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唏嘘,听得支持盈满阁的人众尴尬不已。 秦溪听得脸色发青,欲上前炸毛,却被乐姚一把抓住手腕儿。 乐姚也不急着反驳,她等那姑娘一股脑地把话说完,才慢慢道来:“紫桐姑娘说得有道理,但,我不认同!” 众人:“......” 怎么回事儿? 这姓乐的姑娘啥意思? 不是在数落盈满阁的不是么?这丫头的话...... 哦,她在继续先前自个儿的那句话呢...... 敢情她把百花楼姑娘的话当作废话了? 这会儿,站在紫桐身后那个滔滔不绝说了一堆话的姑娘,她的脸色一下子黑了。她心里万分气恼,这感觉就像是,自己打了对方一拳,原以为对方会恼怒,然后出拳回击,可如今,自己这一拳就像是打在棉花上,哦不,应该是对方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儿,这叫那姑娘如何不气恼?! 乐姚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她只认真地看着紫桐,继续道:“我觉得紫桐姑娘的话有道理,那是因为我赞同女子涂抹胭脂水粉是为了让自己容颜变美这个说法。但我不认同紫桐姑娘说的胭脂水粉的好坏取决于画面师傅的功底这一说法。” 紫桐皱了皱眉,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小姑娘。 紫桐清楚自己先前说了些什么,她知道自己的话扭曲了众人对胭脂水粉好坏的看法,这种说话技巧一直是紫桐引以为傲的,可是,眼前这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竟没有被自己的话所误导,这让紫铜甚是意外,亦有些气恼。 有意思,很有意思!这小丫头终于要亲自出手了……站在一边的楚青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笑容。 诸葛明慧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儿,一双鹰隼般的眸子一直没有离开过乐姚。 而站在乐姚身侧的秦溪嘴角微抽,他与乐姚做了十个月的同窗,虽不能说对她万分了解,但他看得出来,乐姚生气了,她要还击了,自己先前是白替她担心了。 “小姑娘你懂个屁啊……”先前被乐姚忽视的姑娘,忍不住开口,“说得自己像是行家似的,你会修面?你会画面?小孩子家不懂装懂,那是很可耻……”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乐姚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姑娘,目光直视她眼睛。 姑娘心里“咯噔”一下,这眼神好犀利......不可能!那娃子才多大...... 姑娘收拾了心情,说道:“翠蓉。” 乐姚微微一笑:“翠蓉姑娘,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颧骨位置太高?” 翠蓉一愣,这小丫头什么意思? 没等翠蓉回答,乐姚继续说道:“你两边颧骨太高,最忌讳胭脂颜色突兀,记得以后涂胭脂,别由上往下擦,否则色差太突兀,反而起了反效果,还有你涂胭脂的手势不对,扫胭脂的第一下可是很重要的,若是下手太重,颧骨位置会显得更高,那就适得其反了。” 翠蓉倒吸一口气,这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她怎么知道自己每日都在为如何涂胭脂而烦心?! 不等翠蓉开口,乐姚已经越过她,走到另一个姑娘面前,开口问:“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红袖。” “红袖姑娘,想必你是知道自己的下嘴唇过厚了,但你要记住嘴唇厚并不是缺点,只是在上口脂的时候,你需要下点儿功夫,向今日这样的唇线,以后就别再画了,你的唇线太醒目,这样就过头了,其实唇线可以用妆粉掩盖的,然后在唇线内侧上一层口脂,这样嘴唇的线条就会显得平滑,如果能在唇角位置加上阴影那就更好了!不过,那个阴影比较难画,如果画的不好,就适得其反了。” 红袖一怔,乐姚这方法她以前听一个小姐妹说过,那小姐妹还在她唇上画过,效果的确不错,可惜那小姐妹跟一位外地商人走了,做人家小妾去了,只怪自己手笨,学了很久还是不会画。 红袖刚想问乐姚“你会画?”,可话还没出口,乐姚已越过红袖,来到另一姑娘面前,开口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章节目录 第75章 出手(2) “白芷。” “白芷姑娘的五官很匀称,样貌甚好,可是你的肤质……”乐姚蹙眉,摇了摇头。 白芷急道:“我的肤质如何?有得救吗?” “白芷姑娘,你可知道自己用的妆粉对你的肤质很有影响么?” 白芷用力点头。她岂会不知?可是她是一名舞姬,难道为客人跳舞的时候不上妆,顶着满脸的痘痘上台献艺么? “我知道你们做艺妓的不容易,顶着一脸疙瘩献艺,别说要被客人嫌弃,即使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 乐姚这话可是说到白芷的心坎儿里去了,这就是做艺妓的悲催。 “可是你知不知道,若你现在再不好好治治你这脸蛋儿,每日里还顶着这厚厚的妆粉,你这脸......” “我这脸会怎么样?”白芷一脸焦急。 “白芷姑娘,你这脸会怎样,难道你心里不清楚?”乐姚反问。 白芷岂会不知?!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 眼泪不自觉地从脸颊两边流下,白芷的心情糟糕透了,可是...... “有得救!” 白芷立时瞪大了眼睛,她听到了什么?有的救?真的有的救?! “真的?”白芷忙问。 “嗯!盈满阁的舒缓膏能治你的脸!”乐姚微笑点头,认真地望着白芷,“盈满阁的妆粉也能帮到你!” 白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想追问,可乐姚已经越过她,来到另一个姑娘面前。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 乐姚认真地分析着每个姑娘的容妆,一个接一个,不急不燥。她每每道完,被评论过的姑娘都是一脸被说中的表情,有的震惊,有的欣喜。 看热闹的人众,不乏有女子在其中,虽然乐姚点评的不是她们,可她们却听得相当入神,无论什么年代,“美容”这个话题,那可是所有女子都关心的,永久不变。 人众里,亦有很多男子听得云里雾里,可他们的眼睛并不糊涂,看那些被乐姚评论过的姑娘的反应,不难猜到,乐姚给出的评论都是正确的。 乐姚在二十多个女子中间游走着,面对女子们惊愕的反应,她由始至终笑容甜美,从容应对。乐姚说话的声音亦很好听,谈吐间,满满都是自信。 自乐姚说第一句话开始,诸葛成的目光便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姑娘,这女孩生了一双水灵的大眼,脸蛋儿水嫩,皮肤白皙,个头虽不高,但笔挺的脊梁骨称得整个人精神奕奕,她说话的嗓音不算大,可是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语速不紧不慢,口中吐出的一言一词都无比从容,然而这个姑娘还不到七岁! 或许曾祖父是对的,这样的女子才能做诸葛家的主母。 转眼间,乐姚已经点评了十来个姑娘的妆容。 这会儿,翠蓉有些不镇定了,她私底下收了王庆不少好处,今日的目的是来踩场的,可如今的局面,怎么却成了百花楼的姑娘来向盈满阁寻求画面护肤之术了?! 直觉告诉翠蓉,不能再让那个姓乐的小姑娘接着说下去了。 翠蓉清了清嗓子,提高声线,她打断乐姚,说道:“乐小姐,您在这儿瞎扯了那么久,究竟什么用意?” 围观的人众被翠蓉的话拉回了神。 瞎扯? 瞎扯么?这个小姑娘是在瞎扯? 她说了那么多话难道都是瞎扯?不会吧…… 可是,看那些百花楼姑娘的反应,不像啊...... 不过,这丫头就那么点儿大,她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或许真的是瞎扯呢...... 可她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认真啊...... 听到身后传来翠蓉的质疑,乐姚住了口,她从容转身,与翠蓉四目相交。 乐姚微笑道:“翠蓉姑娘,我那句话瞎扯了?我说你的颧骨过高,错了?你不擅长涂胭脂,错了?我说红袖姑娘下嘴唇的唇线画的不好看,错了?白芷姑娘的肤质很差,不应该再继续用妆粉,错了?还有我对那么多姑娘做出的妆容评价,难道都错了?” 翠蓉:“......” 乐姚一连串的反问,让翠蓉的舌头打起了结,还差点儿被牙齿给咬到。 那姓乐的小姑娘......她说的都没错! “翠蓉姑娘问我究竟有什么用意......”乐姚也没等翠蓉给出回应,继续说道:“我就是这个用意呀!” 就是这个用意?! 究竟什么用意? 这......嘶......等等...... “小姑娘你懂个屁啊......说得自己像是行家似的......” 这话,不就是翠蓉先前说的么...... 原来,这就是小姑娘的用意啊! 翠蓉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小姑娘原来一直在证明自己不是外行人! 可是,证明了这个,又如何? 翠蓉脑门一击电光闪石,她突然想起了乐姚先前说过的话:“我觉得紫桐姑娘的话有道理,那是因为我赞同女子涂抹胭脂水粉是为了让自己容颜变美这个说法。但我不认同紫桐姑娘说的胭脂水粉的好坏取决于画面师傅的功底这一说法。” 嘶......这会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小姑娘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儿,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胭脂水粉铺子里,有没有画面师傅根本不重要,而百花楼的姑娘一直咬着这一点不放,莫非...... “明知道盈满阁没有修面师和画面师,可众位姑娘今儿个硬是要来盈满阁修面,我倒是想问一问,你们又是什么用意呢?”没等众人继续发挥想象力,乐姚已经问出了口。 热闹看到这儿,围观的人众也差不多将整件事猜到了七八分。 二十多个姑娘哑口无言,表情甚是尴尬。 然而这个尴尬也是维持了没多久,世俗经验老道的紫桐便恢复了常态。 紫桐笑道:“乐小姐别误会,咱们也只不过听了一些闲言,今儿个过来确认确认罢了......” 乐姚没有接话,她笑容依旧,水灵的大眼望着紫桐,等着紫桐的后话。 乐姚心里明白,今儿个对方带着二十多个人过来,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跟自己耍耍嘴皮子那么简单。 还没等乐姚细想,紫桐的话音再次响起。 “此外,百花楼的姑娘们想来向盈满阁讨教讨教。” 章节目录 第76章 出手(3) 来了! 乐姚暗自摇头,唉......看来今日自己是必须露两手了。 “不知紫桐姑娘想要讨教什么?乐姚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乐姚问。 “呵,知无不言?还言无不尽?乐小姐倒是口气挺大,咱们百花楼可没想欺负一个小姑娘!”翠蓉插嘴道。 “欺负?”乐姚侧过脑袋,看着翠蓉,似是不解,“讨教怎会是欺负?” “呵,讨教?咱们客气,你当福......”翠蓉翻了个白眼。 “翠蓉......”紫桐出言打断了翠蓉。 紫桐是百花楼的半个东家,百花楼客流繁多,龙蛇混杂,金陵城内外有什么风吹草动,百花楼很快就能听到风声。自喜迎楼关门休业,一些关于盈满阁的碎语,风一般地吹进了百花楼。 原本,不管喜迎楼与盈满阁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这都不关紫桐什么事儿,可一个月期限已到,喜迎楼却没有如期开门营业,这个消息让紫铜很伤脑筋。 后来,紫铜让人去打听了缘由,得来的消息说是盈满阁想垄断整个香粉市场,于是暗中对喜迎楼的香粉做了手脚,使得喜迎楼卖出了有毒的香粉,消息还说,喜迎楼这次的关门歇业也是盈满阁在背后搞了鬼。 紫铜听罢,便气不打一出来,她向来不喜踩着别人向上爬的人(这与她过往的遭遇有关),盈满阁对喜迎楼的做法,让紫铜很不齿,更何况喜迎楼不做生意,直接影响了百花楼的日常营业,这让紫铜如何能吞得下这口气?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幕。 紫桐浩浩荡荡地带着二十来个姑娘,准备在开张大喜之日,给盈满阁一个下马威,目的是要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可紫铜也不是傻瓜,先前听了那个姓乐的小姑娘对百花楼姑娘们容貌的评论,她心底又有了另一番想法。 紫桐虽不算见多识广,但她也知道“人世间无奇不有”这个说法。 面前这个只有六七岁大的小姑娘,就是个特别的!从她身上独有的气质,以及她的举止谈吐,不难看出这姑娘的心智必定超俗不凡。 这样的人不能交恶! 紫桐对乐姚来了兴趣,若乐姚正如自己所想,她真的很想见识见识!以后的事儿,可是谁也说不准的...... 所以紫桐提出了要向盈满阁讨教,她口中的“讨教”还真是讨教的意思。然而,翠蓉对乐姚的反应似乎过了头,紫桐不禁皱了皱眉头,出言制止。 周围的人众里亦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这会儿听了翠蓉的话,大伙儿也在一旁凑起热闹来。 一少年朗声道:“她的意思是比试吧!” 此话一出,人众纷纷开口。 “乐小姐会错意了!” “比试好呢,看看谁厉害。” “不如让盈满阁现场做花粉,也让咱们见识见识!” “做乌发膏好,这神奇东西稀罕呢!” “比试好,跟百花楼的姑娘比一比谁厉害呀!” “这怎么比?百花楼的姑娘擅长琴棋书画,盈忙阁做胭脂水粉,这能比么?!” “哈哈哈哈哈......” “那就比琴棋书画做得好还是胭脂水粉做得好咯!” “这什么跟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 ...... 人群里传来的话越来越离谱。 秦溪炸毛了,忍不住飙出几个字:“你们什么东......” 然又被乐姚制止。 乐姚没有理会一旁的众人,只专注地望着紫桐,将先前的话又问了一遍:“不知紫桐姑娘想要讨教什么?乐姚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紫桐认真地想了想,说道:“美容!就是把丑女变美人!” 嘶...... 丑女变美人? 这怎么变? 变戏法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百花楼还真是...... 说不准呢,盈满阁可是会做乌发膏的! 说不准他们还有美颜膏,一涂在脸上就能变美的那种! 这......不可能吧...... 众人的心声乐姚当然听不到,可是面对紫桐的这个讨教,乐姚却微笑地点了点头。 “姚姐儿......” 秦溪心里有些不踏实,虽然他知道乐姚本事大,香粉、乌发膏、保健丸这些东西都是她弄出来的,可是让一个丑女变美人......这不可能啊! “紫桐姑娘,你这讨教是不是有些为难人了?换一个吧!”一个处于变声期的嗓音从乐姚身后响起。 乐姚回头,然有些吃惊,说话的人居然是诸葛成。 “让美人变丑女的方法倒是有千千万万种,可是要让丑女变美人?你强人所难了吧!”楚怀容一边嚼着糯米糍,一边说道。 “是啊,是啊!丑女变美人,你倒是变一个给我看看!”赵临也开口为乐姚说话。 “喂喂喂,你们怎么说话的呢?咱们只是讨教,是乐小姐自己点头的。”翠蓉忙道。 好不容易看到乐姚跳进了坑,翠蓉岂会错过这个机会?乐姚这么一答应,可是替盈忙阁应下的,只要乐姚做不到丑女变美人,那么盈满阁就算是当中出了丑,开张大喜日就当众出丑,这霉头触得也真是......啧啧......那么她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这银子也就能袋得稳稳的......哈哈...... 百花楼的姑娘们先前得了乐姚的指点,她们也确实很想看看这小姑娘是不是真的有她说得那么厉害,于是她们也加入了翠蓉,与乐姚的小友们你一句我一句,争辩得不亦乐乎。 这大冷天的,牛大在一旁却急得满头大汗,东家呀,您可别乱来,咱这盈忙阁也算是多灾多难了,好不容易重新开张,今儿个又来了那么一出,唉......这日子真是...... 牛大举起袖子抹了抹额头,眼角不经意瞥到乐聪,只见乐聪倒是像没事人儿似的站在一边,也不开口为小侄女说几句话。 牛大对乐聪的感觉那是真真的复杂......用牛大自己的话说,那就是撞了狗屎运了。 牛大一直以为乐聪就是一个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愣头青,除了研究胭脂水粉,其他一窍不通,可想不到这人摇身一变竟成了自己东家的小叔,这真是...... 牛大得知这消息后,人差点儿从床榻上摔下来。幸好自个儿从没对乐聪苛刻过,真是菩萨保佑了...... 牛大扯了扯乐聪的袖子,小声道:“您怎么就不说两句?” 乐聪不解,反问:“说啥?” 牛大压低嗓音:“丑女怎可能变美人?” 乐聪点了点头,认真道:“我也不信,所以我也想看看!” 牛大:“......” 章节目录 第77章 出手(4) 乐聪理所当然的样子,让牛大泪流满面了。 牛大不禁想起乐小东家对自己的再三叮嘱:“我小叔叔是个实诚的,他只喜研究胭脂水粉,铺子生意你多担当点儿。” 就在大伙儿为乐姚担心着急的时候,桂花静静地回到了她的身边。 紫桐没有理会身边的争论,她望着乐姚道:“不知乐小姐要如何展示?” 乐姚给了桂花一个眼色,桂花会意,忙带着牛大与菊花朝铺子里走去。 “且让我准备一下!”乐姚转过身对紫桐微笑道,转而又面向看热闹的人众,提高了嗓子,“各位街坊邻居,乡亲好友,今儿个是盈满楼开张的大日子,百花楼的姑娘们想来向盈满楼讨教美容之术,盈满阁万分欢迎!盈满阁本就是家脂粉铺子,专攻美体、护肤、保健之术,我的小叔叔是盈满阁的驻店师傅,他擅长研制不伤肌肤的胭脂水粉,今个儿盈忙阁想请各位做个见证,看看我小叔叔研制的美容产品,是如何将一个丑女变美人的!” 嘶...... 这小姑娘说的是真的? 真没开玩笑? 这世上真有如此厉害的美容之术,能让丑女变美人? 不会是说笑的吧...... 应该不会吧,那小姑娘不像是在开玩笑呢! 好期待呀! 若是盈忙阁的美容产品真有此功效,那岂不美哉?! ...... 乐姚话音刚落,桂花一伙人从铺子里出来,还带上了好多东西:板床、板凳、枕头、木盆、木架等,还有许多瓶瓶罐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阵仗可不小,众人立时四散,为乐姚腾出一片空地,等桂花他们将物件准备妥当,人群堆里又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这怎么回事儿? 怎么把板床都搬出来了?还铺了垫子,还有枕头,这是干啥呀? 怎么那么多木盆?这木盆里面装的是啥?清水吧......好像还有纱布,一小块一小块的...... 不是说丑女变美人么?为什么还要板床? 这瓶瓶罐罐里装的是啥?!真能变出美人儿? 四散开的人众倒是很规矩,没有一拥而上,可是人人都好奇地伸长脖子,等着奇迹的发生。一些个伸手灵活的孩子,还爬上了树,找了个好位子后,便从口袋里抓了把瓜子儿嗑了起来。 乐姚在桂花的帮助下,将宽袖束起,再将那些个瓶瓶罐罐检查了一遍,然一一摆放到架子上,等一切准备就绪,乐姚走到紫桐面前,开口道:“我准备好了,人,你提供?” 两个百花楼的姑娘从人群的后段碎步走上前,她们在乐姚身前站定。乐姚将这两人打量了一番,除了眉头与嘴形有微微的不同外,她们脸上的其它地儿如出一撤,可见是一对实打实的双生儿。 与其他百花楼的姑娘相比,这两位的姿色真的太普通,而且两人脸上的妆容化得也不咋地,头发也梳得不咋地,可想而知,衬得这两张脸也就不咋地了。 “你随便选一个便是。”紫桐说。 真真是准备充分啊!乐姚暗赞,一个是化妆前一个是美容后,啧啧......照相机都能省了! 乐姚对两姑娘笑道:“谁愿意变美人儿?” 两姑娘对望了一眼,最后决定姐姐柳絮让乐姚上妆。 桂花先将她头上的发髻给拆了,然后让柳絮躺到床上。 乐姚走到一个装满清水的木盆前,用菊花递来的皂角把双手洗净。 这会儿,一旁站着的赵临耐不住好奇,硬是凑到乐姚跟前,露出渴望的眼神,说道:“乐姚,你让我帮你吧,我还从没见过那么好玩儿的事儿呢!” 乐姚微笑点头,赵临一蹦一跳地去桂花那儿领差事了。 见乐姚从容地样子,秦溪眼皮子直抽,莫非自己又低估她了?她真会美容之术?能将丑女变美人儿?若是真的,那这丫头就是妖孽了! 乐姚走到板床的一端,正是柳絮头部位置,她坐到板凳上,这个位置她再熟悉不过,十五年前,她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正式踏入了这一行,从学习如何卸妆、洁面、针清、面部穴位按摩等,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配制美容保健产品。 这十五个年头,乐姚过得很辛苦,可当她看到自己的中医美容中心终于成立,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可后来......唉...... 盈满阁一定要生意兴隆!这是乐姚目前最迫切想做的一件事。 桂花将放着瓶瓶罐罐的木架子推到乐姚身边,乐姚动手了。 乐姚拿起一小瓷瓶,倒了些绿色的胶状物于掌心,提醒柳絮闭起眼睛,再将溶液涂在柳絮面部,还在眼影位置多涂一些。乐姚熟练地用打圈的方式,由内到外地在柳絮面上轻轻按摩。 “这个是咱们盈忙阁的卸妆胶,专门用来去除脸上妆容,大伙儿可别小看这个步骤,卸妆是美容的根本,尤其是涂了妆粉的姑娘,千万别只用清水擦脸,那是万万不够的,脸上的妆粉擦不干净,脸上就很容易起疙瘩。咱们盈忙阁的卸妆胶能彻底帮你清除妆粉,三十文钱就能买一瓶,量很足,能用一个月呢!” 乐姚一边卸妆,一边向众人介绍自家的产品,这么好的一个宣传场合,她必然不会错过。 乐姚把柳絮脸上的妆粉卸净,遂拿起一小块纱布,沾了水,再将绿色的胶状物抹去,然后又拿起另一个小瓶子。 “这个是洁面用的......” 乐姚麻利地做着手上的活儿,嘴上不忘介绍盈忙阁的新产品,从产品的功效说到使用方法,再说到价钱,无一遗漏。 混在人群里的青衣忍不住翘起了大拇指,乐姑娘真了不起,这时候还想到自家的生意,厉害!不知不觉,青衣对乐姚的崇拜之情又上了一层楼。 乐姚的动作非常快,不一会儿,已经完成了卸妆、洁面和针清。 “桂花,你去净手!” 柳絮的下巴位置较丰满,乐姚打算用她的穴位按摩法,让柳絮的下巴肉暂时收一收,可怜她人小胳膊细,按摩也是要讲力度的,这会儿只能靠桂花了。 桂花照着乐姚的指点,在柳絮的脸上按摩起来,然乐姚又发现了桂花一长处,这姑娘对穴位按摩一点就通,是个好料子。 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呢? 难道美人儿是用手捏出来的? 周围的人众不管看不看的明白,反正各个都看得津津有味,然而一旁的翠蓉却看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心里虽不相信乐姚有这么大的本事,可是见到乐姚在柳絮脸上那一连串熟练的动作,她又开始不安起来。 莫非这小姑娘真的有这本事? 这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78章 出手(5) 大迎、颊车、地仓、巨髎、迎香、颧髎……按照乐姚的指示,桂花顺着柳絮脸上的穴位,由下往上,时而打圈,时而揉掐,时而按住穴位适度按压。 虽然手上动作还不太熟练,可桂花是个用心好学的,经过乐姚的细心讲解,她基本能把每个动作都做到位。 而乐姚站在一边,除了指导桂花如何用力,如何按压,她还开始向围观的人众介绍起自家的按摩膏来。 一套手法教完后,乐姚示意桂花按同样的穴位,同样的步骤,在柳絮脸上反复做上七至八遍。 做到五六遍的时候,桂花的动作便熟练了很多,且她的力度亦恰到好处,若不是周围的噪音太大,躺在板床上的柳絮应该已去周公那儿报到了。 “曾祖父,您看这……” “能行么”这三个字还没出口,诸葛成的话就被诸葛明慧打断了。 诸葛成对美容一窍不通,可他见乐姚在场中如此胸有成竹,教授桂花的时候亦纯熟老练,他忍不住出声问诸葛明慧。 诸葛明慧没回应,只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遂双眼又望向场中。 谈及“美容”,多数人都兴致勃勃,尤其是女子;可说到“美容”的门道,那么在场的人众里也就没几个精通了,大伙儿只觉得乐姚用的方法特新鲜,这美人居然能用双手“捏”出来,就像是捏泥人一样。 然而人群中有一个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他可是对美容之术有深入研究的,这人便是喜迎楼的画面师,唐秀。 唐秀是个男儿,在金陵城,男人做画面师傅的屈指可数,唐秀就是其中之一。 喜迎楼上个月关了铺子,唐秀变相失业了。他的运气可没牛大和菊花好,东家关门歇业还有银子拿,唐秀只是喜迎楼的合同工,有工开,就有钱收,没工开,那就只能自己吃自己的了。 幸得他孤家寡人一个,后院儿也没人要养,于是自己收了收裤腰带,这也就勉强过了一个月。 然而喜迎楼现在这情况,原本说闭门一个月,可后来却说是要过了正月才开门营业,这消息对唐秀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妙。 唐秀找禾掌柜要个准话,可禾掌柜只甩了一句“要等等,不等拉倒!” 唐秀又跑了几家脂粉铺子,可别家铺子都不请画面师傅,就连伙计都不请。 唐秀头痛欲裂,若自己再不找些活儿干,只怕交了房租就没钱吃饭了,这个年关真是......唉...... 今儿个盈忙阁开张,唐秀原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上门来问问铺子请不请画面师傅,或是请个伙计也可以,可是他这一来,便遇到了盈满阁公开献技之事,这等子事对于一个画面师而言,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唐秀个头不高,于是他找了个视角较好的位置,静静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唐秀便再也收不回目光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为何要如此劳师动众地卸妆?他以前帮普通客人卸妆只用清水,若是帮戏班子卸妆,那就用皂角,只要洗干净就好。可听了乐姚的介绍,才知道原来盈满阁单单是清洁一张脸,就要用到两种洁肤产品。为何要用铁针在人脸上挑刺儿?挑鼻子上的黑头和脸上的暗疮,这叫针清,那这“黑头”是什么?“暗疮”又是什么? 乐姚嘴里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很新鲜,唐秀听得入神,他真的好想立刻就问一问这个小姑娘,这些东西都是什么?! 就在唐秀在为这些新鲜玩意儿想得欲罢不能的时候,桂花已经按照乐姚的吩咐,将整个“瘦脸”步骤完成了。 乐姚拍了拍躺在板床上的柳絮,叫她坐起身,然后又交代桂林重新帮柳絮梳个头。 桂花梳头的手艺是极好的,这一点就连乐姚都比不过。 桂花替柳絮梳头的同时,乐姚已准备就绪,开始帮其上妆了。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隔离霜、BB霜、粉底液、遮瑕膏等等之类的打底产品,但乐聪研制出的妆粉却还是挺好用的。 乐姚给柳絮上了乳霜,便开帮她扑粉了,这扑粉也是很有讲究的,扑得太少遮不住瑕疵,扑得太多就成了僵尸脸,乐姚扑得很仔细,面部的每一处都需抹的均匀,她动作虽慢,但很有章法。 所谓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周围的人众见乐姚又是刷子、又是黛粉的往柳絮脸上涂,然后左刷刷右刷刷,觉得有趣的紧,而此时的唐秀,其内心却震撼无比,他越看越入神,越看越挪不开自己的眼睛。 柳絮的双眼本就较小,可是唐秀却亲眼见到这小姑娘用她的笔刷在柳絮的眼皮子上慢慢画线条,然后她的眼珠子就不经意变大了,这......这究竟是什么笔刷?她是如何做到的? 在唐秀的印象中,戏子化妆才会在眼皮子上画黑线,但这黑线又浓又粗,与“漂亮”完全划不上等号。他从来没想过,只在眼皮子外层画线条也行,而且一转眼的工夫,柳絮的双眼就大了一圈,还格外精神。 还有那睫毛,怎么可能?好像比原本的要长了一些,这是怎么做到的? 再有这眉形,这眉形他从来没见过,原来这样画竟如此好看...... 最让唐秀震惊的,莫过于柳絮的下巴,原本两颊鼓着的脸团肉怎么不见了?不可能啊!难道就是前面那丫头用手捏走的?!太不可思议了! ...... “大功告成!”乐姚吁出一口气,露出大大的笑容,她对着柳絮道:“好了,小美人儿,站起来给大家看看!” 柳絮睁眼,慢慢起身...... 嘶...... 这......这怎么可能? 这姑娘真的就是先前的那个姑娘? 围观的人众只望了柳絮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眼前的姑娘双眉弯如柳叶,眉角微挑,眉宇间一派清新瑰靓,她的双眼灵动有神,眼眶鲜明夺目,眼珠子一转儿,似乎要把人的魂儿都勾去了,还有她的鼻梁,俊拔挺直,与颧骨位置比例恰到好处,她的下巴微尖,樱桃小嘴水灵闪亮,再加上柳絮原本就有一对若隐若现的梨涡,这一眼望去,活脱脱的一位娴雅丽人呢...... 这......这个美女究竟是谁?真的是柳絮么?!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柳絮的同胞姐妹柳杨,再回望柳絮...... 丑女......美人...... 嘶......这也太神奇了! 丑女真的变美人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好生意 “世......公子......”青衣掩不住心中的欣喜,脚步轻盈地踩上木头梯阶,人还没踏进包厢,他已在门口叫道:“公子,变......变美人儿了,真的变美人了!” 赵祁站在窗户边,看着围观的人群一股脑涌入盈忙阁,不禁牵起了嘴角。 然而,坐在盈满阁后院儿的乐姚,此时心里却郁闷得一塌糊涂。 人用金手指她用金手指,可这效果居然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人家用金手指,什么发家致富振兴国土,什么名誉声望节节高升,什么神功护体打遍天下无敌手...... 可她呢? 上次借李先生的《静夜思》一用,结果周夫子差点儿被她气死;这回画了个美女妆,结果自己差点儿被人群踩死……唉…… 乐姚大变美人儿的本意,只是想解决百花楼的挑衅,让盈满阁今后的生意顺利些,可谁又能想到,百花楼的那些姑娘们,见了柳絮的妆扮后,竟二话不说一拥而上,疯狂地朝自己扑来。然而周围的人众见状后,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她们一起涌上前。当时若不是秦溪反应快,一把抓起自己便朝后院跑,自己铁定已成标本了。 “乐姚......”赵临大步朝外堂跑进后院儿,气喘吁吁地来到乐姚身边,“真真吓死我了......那些人太可怕了,全都挤进了盈满阁,现在铺子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 跟在赵临身后的诸葛成,这会儿也进了后院儿,他拍了拍被挤皱的衣摆,开口道:“祖父已经去调派人手,现在外面有点儿乱,你在这儿休息休息,先别出去了。” 乐姚点了点头。 诸葛成话音刚落,楚怀容也步伐匆匆地进了后院儿,他一手揣着个食盒拥入怀里,一手拿起块桂花糕往嘴里塞。 “姚儿妹妹,你这糯米糍实在太少,你啥时再做呀?这桂花糕倒还凑合。”楚怀容一边嚼着桂花糕,一边说道。 “都啥时候了,你还吃?!”赵临忍不住朝楚怀容翻了个白眼。 楚怀容也不介意,吮了吮手指头,对乐姚道:“你别担心,老爷子也去调人了,南华街中段就有咱家铺子,很快就会有人来帮忙。” “那群人都是疯子,不就是上了个妆么,用得着如此激动?!”秦溪扶了扶头上的小冠,先前为了护乐姚,被人群挤得摇摇欲坠。 “呵,敢情你也给画一个美人儿出来!”赵临不乐意了,先前那个百花楼叫柳絮的姑娘,她脸上的妆容可是好看的不得了,照赵临说,大伙儿激动那是情有可原,若不是乐姚与她相熟,说不准她也会叫宫女第一时间去寻乐姚,怪只怪百花楼的那群姑娘太疯狂了。 “姚儿妹妹,你的手艺真好,那个美人儿,你是怎么画出来的?!”楚怀容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儿好奇地问道。 “姚儿就是这么画的呀......”乐姚随便编了个理由,“平日里闲着没事儿,我就喜欢捣弄这些个玩意儿,乐家是做胭脂水粉起家的,姚儿跟小叔叔都与爹爹娘亲一样,喜欢弄这些。” “嗯嗯,有道理!龙生龙凤生凤,父皇英明神武,所以本公主也就才高八斗了!”赵临拍了拍胸脯,甚是赞成乐姚的这种说法。 秦溪:“......” 诸葛成:“......” 楚怀容:“......” 乐姚也听不下去了,轻咳了两声,说道:“都快到中午了,大家也饿了吧,外面现在太多人,咱们出不去,我先去厨房准备点儿吃食,大家先垫垫饥。” “好嘞,你快去,我都快饿死了!”说着,楚怀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乐姚:“......” 秦溪:“......” 诸葛成:“......” “你还吃?”赵临也看不过去了,一手抢过楚怀容怀里的食盒,“吃死你!” 楚怀容也不生气,拿出帕子擦了擦嘴。 赵临往食盒里一看,然嘴角一抽,食盒里哪还有糕点? ...... 盈满阁里的人患,最终在诸葛家与楚家调派过来的壮丁的协助下解决了。 乐姚翻着开张第一天记的账本,咯咯大笑起来。 盈忙阁的库存卖了八成,这让乐姚能不开心么?! 乐姚的小脚丫子浸泡在热水中,全身暖暖的,好不舒服。 “姚姐儿,你脚丫子长了半寸有多呐!”乐聪一边用棉布帮乐姚搓着脚,一边用手掌比着乐姚的小脚丫子。 “嗯嗯,姚儿个头也长了不少!”乐姚杏仁般的大眼眯成了一条线,“小叔叔,这水好舒服,能再泡会儿么?” “好,姚姐儿说泡多久就泡多久。” 乐姚小的时候,乐聪经常帮她洗脚丫子,一边洗还一边跟她讲关于花花草草的事儿,例如:什么花儿做口脂最上色,什么草药做香粉最适合等,乐姚总是听得很入神。 “小叔叔,您知道咱们今个儿赚了多少钱么?”乐姚兴奋地问。 见乐姚如此开心,乐聪也笑了起来,“原来咱们的姚姐儿还是个小财迷呢!” “嘻嘻......”乐姚一向是喜欢钱的,哪有人嫌钱多的呀? “那以后咱乐家的钱,就都归姚姐儿管了!”乐聪对钱银倒是不太热衷,哥哥嫂嫂在世的时候,家里的钱银也都是嫂嫂管着的,他自个儿很少花钱,需要什么东西就向嫂嫂要,嫂嫂从来都是安排的妥妥当当。 “嗯嗯嗯!”乐姚猛点头,说实话,这银子若是交给乐聪打理,她也是不放心的,乐聪一看就不是个理财的料。 “明个儿我得出趟门,姚姐儿也跟着一起去吧!”乐聪说。 “是要去采购药材么?”乐姚问。 “是呢,盈满阁存货不多了,咱们得赶紧再做些,唉......”乐聪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小叔叔?”见乐聪似乎有心事,乐姚忙问。 “药材倒是不难弄到,可是这胭脂花却......”乐聪说。 是啊,这胭脂花就难弄了。 乐聪要用到的胭脂花都是顶好的,可金陵城卖花的就没几家,喜迎楼如今还没开业...... 乐姚忍不住想到了乐园。 明明自个儿家有许多上好的胭脂花,可如今...... 看来,拿回乐园得要赶紧了! “小叔叔别担心,世子叔叔给了姚儿两个跑腿的伙计,他们在金陵城人脉广,姚儿托他们帮忙去买。” 赵祁给的两个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自从乐姚托他们去查了乐园后,那个叫金七的便搭上了齐家的一条买花苗的暗线。 “嗯,那就拜托他们了!”乐聪道。 “小叔叔,今儿个姚儿把一个丑女变成了美女,您怎么也不好奇呢?” 乐聪这人也算是个奇葩,在欣赏了乐姚的化妆技术后,只是问了她一些化妆的要领,然对乐姚是如何学会化妆的,却一句都没问,反倒是乐姚自己有些忍不住想问乐聪了。 “当然好奇!姚姐儿那么本事,居然能参透这等美容之术,小叔叔引以为傲呐!”乐聪笑道。 好吧,乐姚彻底放弃追问了,乐聪这家伙根本就不觉得一个七岁不到的小娃子会美容之术有什么奇怪。 乐聪帮乐姚擦干了小脚丫子,这时,门外传来桂花的声音。 “小姐,外边儿有人送了帖子来!” 章节目录 第80章 齐家二房 原本乐姚打算今儿个和乐聪一起去买药材,可昨晚的那份帖子把她困住了。 帖子是齐家送来的,想请乐姚去齐家坐坐。 齐家是齐太妃的娘家,就算看着佛面,乐姚也少不得走一趟。 因齐玉的缘故,乐姚与齐大奶奶倒时不时有书信往来,可她与齐家的其他人就不太热络了。 然而这次的帖子却是齐家二房送来的,这叫乐姚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们的用意,她和他们不熟呢,况且齐二奶奶王纤乃是王庆的庶妹,莫非是兴师问罪来了?不会吧…… 听吴妈妈说,齐家虽是金陵城的二等世家,可如今的米粮生意却大不如前了。 近些年,虽说大周国小灾小难不断,但金陵城及附近几个城镇乡市并没有波及,年年粮食好丰收,这本对粮商来说是难得的好事,可对齐家来说却恰恰相反。 齐家内斗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大房人丁本就单薄,长子齐广逸早逝,如今膝下只剩庶子齐夕鸣一个男丁。齐广复便是齐老太爷齐盛做主,过继到大房齐威名下的。 齐威是嫡子又是长子,等齐老太爷百年归老后,齐威继承齐家,无可厚非。 可是,齐威却是从头到尾没把齐广复当成儿子看待的。过继那时,齐威已与老太爷说明,今后齐家会传给大房齐广逸的儿孙。齐老太爷本没表态,可后来出了张公公这档子事儿,也不知齐盛是怎么知道齐玉的死与他们二房有关,于是齐盛动作了,没多时,齐大奶奶将齐夕鸣记到了自己名下,这让齐广复怎能不心急? 齐威生来不是做生意的料,齐家现在的生意大都是齐广复在帮忙打理。齐广复虽说是过继来的,可他终究是齐盛的孙子,在生意上也一直劳心劳力,付出的心血也不少,可如今,吃力的事他们二房来干,大房却能坐享其成,最后齐家的基业会全数落入他们的口袋,这世上哪有如此便宜的事?齐广复又哪能吞得下这口气?! 齐家的粮食生意遍布整个大周国,然而由于齐家的内斗,齐家二房一直死守金陵城老宅,对其他省份的生意也就不那么上心了。 齐家对生意的松散,却让一些小粮商得了便宜,这几年,一些个小粮商在金陵城外可是发展得风生水起,亦有些新商家慢慢浮出,生意的盘口就那么大,瓜分的人多了,齐家的生意便走了下坡路。 等齐老太爷意识到这一点时,为时已晚,亏的齐太妃在宫里坐阵,金陵城的生意还在齐家手上。 齐家人多口多,可收入却一年不如一年,难怪齐家二房会把主意打到乐园头上。看来要将乐园从齐家手上拿回来,乐姚得花一番工夫了。 一大早,齐家的牛车就等在了盈满阁门口。 桂花蹙眉,心中不愉,小声嘀咕了两句:“嗯?怎么是牛车?” 用牛车接客,那是小门小户的作为,齐家再不济,也不至于出动牛车,又或者说,乐姚在齐家二房眼里根本就不值得尊重对待? 桂花一家都是齐家的家生子,赶牛车的车夫认识桂花,他听到桂花的抱怨,很是不屑,然对着桂花就是一句:“二奶奶一早遣人去庄子上接了你娘,你也很久没见着她了吧!” 乐姚暗叹,这是要提醒桂花别胳膊肘向外拐,她可是齐家人呢! 车夫抱了抱拳,算是见了礼,不耐烦道:“小的大力,是二爷身边侍候的。齐二爷和二奶奶让小的来接乐小姐,乐小姐上车吧!” 大力的态度让桂花着恼,乐姚倒是无所谓,她扯了扯桂花的袖子,朝她微微一笑。 乐姚示意桂花先把随身行李拿上车,遂给了金七一个眼色,金七会意,从袖袋里拿了些碎银子塞到大力手上。 乐姚微笑道:“辛苦大力哥哥了,不知二爷二奶奶今日找姚儿有何贵干?姚儿这还是第一回去齐家,还请大力哥哥多多提点。” 大力掂了掂碎银,心念这丫头倒是机灵,于是忙堆上笑容,说道:“乐小姐您放心,二爷找乐小姐有好事!” 好事?乐姚挑眉,不置可否。 牛车到了齐家侧门外就停下了,乐姚跟着大力进了门。 齐家不愧是大家,宅子占地面积极大,内宅布局错落,门窗皆雕有吉祥图案,变化丰富,木雕点缀得体,技法精湛。 齐老夫人今个儿身子不爽,说是免了乐姚去请安。 先是牛车接客,再是免客请安,齐家这作风让出自齐家的桂花也看不过去了。 乐姚微微一笑,对遣来的丫环说了一通场面话,无非就是问问齐老夫人这身子有无大碍。 然乐姚被直接送进了二房。 甘香清郁的气息回绕着整个正堂,这是龙井茶独有的茶香。 齐家二爷齐广复坐在主塌上,悠闲地喝着清茶,夫人王氏坐在其身侧。 “听说昨儿个盈满阁又开张了?”王氏开口问。 乐姚挑眉,这是兴师问罪了?连场面话也不说说了? “嗯!”乐姚点头。 “说说,昨儿个卖出多少胭脂水粉?”王氏问。 乐姚:“......” 乐姚眨巴了几下大眼,这,也太直接了吧,她跟她好像不熟呢...... “咳咳......”齐广复瞥了王纤一眼,放下手中的瓷杯,“昨儿个盈满阁开张大喜,可喜可贺......” 乐姚微笑,等着下文。 “听说昨儿个盈满阁人满为患了,这做生意呢......”齐广复顿了顿,遂又拿起了瓷杯润了润喉。 齐广复这话说一半不说一半的,身边的王纤却是有些不耐烦。 “当年太妃娘娘救了你,你便是咱们齐家的人,如今这生意不好做,昨儿个这阵仗你也见识了,背后没个人照应着,哪成?”王纤不顾齐广复递来的眼色,倒豆般地说了一通,“乐家现今就剩下你们叔侄俩,如今你们入伙了盈满阁,也没个人帮你们看着点儿,盈满阁另一个东家究竟什么来头?你们有没有弄清楚?盈满阁赚了的钱又是怎么分?这些可都得考虑,别到时候给人骗了也不知道。” 乐姚:“......” 章节目录 第81章 梅氏 虽然乐姚喜欢直来直往,可像王氏这样的单刀直入,乐姚仍是有些吃不消。 王纤已把话说到这份上,齐广复也就不再惺惺作态。 “咳咳......今儿个本该请你小叔叔一同来,可这铺子没人看着不好,所以就把你叫来了。”齐广复拿起案几上的宣纸,递给一边的丫环,然接着对乐姚说:“你年纪还小,有些厉害关系跟你说不清楚,这儿有一份协议书,你先在上面按个指印,以后只要你小叔叔安安分分在盈满阁干活儿,钱银上面你们无需再担心,有齐家为你们做主,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去。” 乐姚:“……” “识字么?”齐广复问,遂示意丫环把协议书给乐姚,“看不明白也没关系,这事儿本就是大人们的事儿,你就按手印吧!” 乐姚简直无语了,这是把她当傻子了? 乐姚伸手接过丫环递来的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不多,就两张宣纸,乐姚一目十行,把两张纸看完后,气笑了。 这份所谓的协议书,实则是一份转让书,大致意思就是,乐聪自愿将名下所有的盈满阁股份转让给齐广复。 这是协议书?!眼前这两人真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子了?!(呃......你还真是个娃子......) “协议书上面说的是什么呀?”乐姚深深吸了一口气,露齿微笑,努力克制怒意。 “你管那么多干啥?跟你说了也白说,速速按个指印,快!”王纤不耐烦。 没等乐姚再开口,身边的丫环已经拿来了红泥,她一把抓起乐姚的的拇指,染上红泥,重重地按在了宣纸上。 丫头的动作迅速利落,看得乐姚目瞪口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霸王硬上弓?! “别……” 见乐姚的拇指按在宣纸上,一边的桂花终于回了神,她虽不知这协议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但齐二爷与二奶奶对乐姚的态度,她可是尽数看在眼里的。 桂花知道需要“按指印”的都是大事,然而在齐家二房的强迫下,乐姚已将协议书按了手印,这可如何是好?齐家要卖了小姐么?还是要夺了盈满阁?不管是什么,她都不可以让小姐吃亏。 桂花急忙伸手夺宣纸,可丫环的速度更快,她似乎已看穿了桂花的举动,在桂花出手前,一把甩开乐姚的手,拿了协议书就碎步走开了。 “二爷,二奶奶,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是……这是……” “强盗”两字未出口,乐姚一把扯住桂花,速速给了桂花一个眼色。那对杏仁般的大眼微眯,眼角微翘,眼珠子咕噜转了圈儿,双眸间窜过一丝狡诘的灵光。 桂花:“......” 这眼神,桂花最熟悉不过!每当小姐要作弄人,要出鬼主意的时候,就会是这种眼神。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莫非那张协议书......桂花顿时松了口气。 “大胆!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一个奴婢在此大呼小叫?” 王纤动怒,一个小丫环居然如此胆大,还替乐姚说话,更可恶的是,这丫环是齐家的下人。 “来人啊……” “慢着!” 齐家下人欲上前,却被乐姚喝止。 乐姚弯了弯嘴角,对王纤笑道:“二奶奶大人有大量,桂花这丫头不懂事儿,回宫后,姚儿定跟太妃娘娘说,把她赶回庄子上去。” 言下之意,桂花虽是齐家人,可她却是齐太妃陪嫁庄子上的齐家人,他们二房即使胳膊再长,也得要三思了。 “咳咳......”齐广复轻咳两声,遂拿起瓷杯,又往嘴里送了一口,然瞥了王纤一眼,“跟个丫环计较什么?别失了身份。” “哼!”王纤长袖一挥,一边的下人速速退下。 “二爷二奶奶,今日找姚儿来,还有何事?” 既然指印已按,乐姚也不想再与齐家二房有过多纠缠。 “你去找芳儿玩吧!” 正事儿已办完,王纤也懒得再与乐姚说话。 ...... 离开正堂,乐姚没去找齐芳,而是去了大房那边儿。 齐家大奶奶梅氏,单名一个华字,乃古河镇梅家的嫡长女。 梅家是开酒庄的,梅家的酒庄在大周国也是小有名气,梅华是个能干的,从小就跟着大哥和父亲打理酒庄,就这样忙碌了好些年,到了十六岁还没定亲。 在大周国,女子一般十二岁起就开始相看人家,十三、十四岁定亲,十五、十六岁就得要出嫁,若到了十六还嫁不出去,那么这亲事也就难说了。 梅老爷急忙托媒婆说人家,可媒婆找来的,不是死了老婆的男人,就是男方有点儿身体上的缺陷。梅华是梅老爷的心头肉,梅老爷怎么忍心让她去做别人的填房?身有残疾的,那就更别说了。 后来,也是机缘巧合,齐广逸跟着祖父从外地回金陵城,路经古河镇时,就在梅家的酒庄歇了歇脚。 人说,缘分来了,想推也推不掉,梅华给齐广逸送酒的时候,撒了齐广逸一身,然而就是这一碗酒,促成了一段姻缘。 齐家是大家,宫里的太妃娘娘可是齐家家主的亲妹,梅老爷怎敢高攀?可谁叫人家齐家也看中了梅华? 齐家的媒婆上门了。 齐广逸是长房嫡子,为人老实,未曾娶妻,也没有妾侍,但身边有个庶子,庶子是一个通房丫头生的,这通房丫头是齐大夫人塞给齐广逸通晓人事用的,丫头已被灌了避子汤,谁想到还是怀上了,可那丫头命不好,生了儿子齐夕鸣后,没多久就死了。 之后,齐广逸身边就没了人侍候。 梅老爷从未想过要高攀,得知齐广逸还有个庶子,他原是不想女儿嫁去齐家的,可是自个儿的闺女却对齐广逸上了心。女儿喜欢,梅老爷也没辙了,再三权衡下,最终还是应了这桩亲事。 梅华嫁给齐广逸的第二年就生下了齐玉,梅氏与丈夫感情不错,小日子也过得顺心,可是就在齐玉三岁那年,齐广逸不幸得了伤寒,半年不到,就撒手人寰了。 齐广逸的离世,让梅氏伤心欲绝,然后她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齐玉身上。 可如今,齐玉也死了,这位花信年华的夫人,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 章节目录 第82章 入伙饭 乐姚与梅氏聊了会儿家常,离开齐家的时候已接近午时。 一回到盈满阁,乐姚就见牛大与菊花心不在焉地打理着铺子,俩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乐姚暗叹,这齐家二房的动作还真是利索。 “乐小姐,他们......”菊花实在憋不住,一见乐姚进门,便迎了上去。 乐姚抬手,止住了菊花,让他们打烊后来后院儿说话,顺便请大家吃个饭。 与员工一起聚餐的事儿,乐姚在前世没少做,她让桂花准备了一桌子菜,说是庆祝盈满阁再次开业。 可面对一桌子美味的菜肴,菊花和牛大却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乐姚拿起自制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给乐聪。 “吃呀,大家别客气,今儿个这餐饭,可是咱们盈满阁的入伙饭,大伙儿吃了这顿饭,就得努力干活儿了。” 说罢,乐姚又给桂花、牛大、菊花、金七、青竹和小虎子也各夹了一块。 “乐小姐,你就任由着他们这样?”菊花实在没忍住,问道。 齐广复一拿到按有乐姚手指印的协议书,便带着下人,亲自来了一趟盈满阁。 一进门,齐广复便寻了乐聪,然后从乐聪那里拿了一份文件便匆匆走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齐广复身边的随从大力带着两个衙役又来了盈满阁,然后还在众人面前宣布,盈满阁的东家只有一个,齐家! 那时,盈满阁里有很多客人在,然而这消息一出,盈满阁里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原来盈忙阁的东家是齐家! 也难怪,齐家可是乐家的救命恩人呢! 齐家不是粮商么,啥时候做脂粉生意了? 这回齐家可是赚翻了! 齐家厉害呢! 齐家是盈满阁幕后东家的消息一瞬间传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而牛大、菊花他们却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被这消息惊得愣在了当场,反倒是乐聪,安然接受了衙役递来的文书。 “小姐,盈满阁可是您的心血,您就这么拱手让人了?”牛大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姐,虽然奴家以前也是齐家人,可奴家也不得不说,齐家这次是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这是强盗行径啊!”菊花气急。 “小姐,这是齐家二房的主意吧,您明儿个进宫与太妃娘娘说说,她老人家定会为您做主的,您可别给他们欺负了去。”牛大说。 “牛大说的是,您可别怕了他们,太妃娘娘是明事理的,小姐您明儿个就进宫去!”菊花也说。 席面上,牛大与菊花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乐姚也不阻止他们,由着他们消会儿气,等他们俩说的差不多了,乐姚才缓缓开口。 “别生气了,为这些人气坏了自己身子,不值!来,喝点儿酒吧!”乐姚为大伙儿倒酒。 “我来吧,小姐。”桂花见乐姚亲自动手斟酒,连忙搭手。 “没事儿,我来吧!”乐姚推开了桂花,“这儿又不是皇宫,咱们也别讲究这些虚礼,我这人实在,大伙儿都是尽心尽力为盈满阁干活儿的,那也就是我的人了,以后只要乐姚有一口饭吃,就不会少了大家的份儿。” “小姐您对咱们好,咱们知道,可是今儿个齐二爷弄这么一出,真真是......您就进宫......” “没用的!进宫去找齐太妃,没用的!”乐姚打断菊花。 “怎么会没用?齐太妃可是最疼您的呀?”菊花不解。 “今儿个这一出虽说是齐二爷威逼咱们的,但咱们却不得不从了他们,找太妃娘娘也没用!”乐姚说。 “这又是为什么?”牛大不解。 “齐家不是齐二爷一个人的齐家,他们头上还有个老爷子呢!齐广复今日对咱们所做的事儿,又哪能逃得过齐老爷子的法眼?众所周知我是齐太妃的人,齐二爷难道不知?他当然知道!可他还是向我动手了,这又是为什么?” “您的意思是太妃娘娘也知道这事儿?”牛大惊讶。 乐姚微笑点头道:“若不是得了齐太妃的默许,他们又岂敢向我动手?” “您的意思是,今儿个齐家二房来抢盈满阁这事儿是齐太妃指使的?”菊花甚是吃惊。 “齐太妃不会指使他们这么干。”乐姚顿了顿,遂摇了摇头道,“主意应该是齐家人自己出的,他们应该是说服了齐太妃。”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菊花的话说到一半,然而又想到了什么,顿时停了口。 “唉......齐家这些年也不好过......”牛大摇头叹息。 牛大以前也是帮齐家干活的,虽说只是合约工,但对齐家的一些事儿也是清楚的,齐家已经大不如前,否则像他这样的,往年完了合约都会再续签,可今年完了合约,齐家一句话都没说就把他们遣散了。 “所以说,别再想着进宫求太妃娘娘了,咱们自己帮自己!”乐姚笑道,顺手夹起一块炒鸡蛋送进嘴里。 见乐姚已经起筷,金七和青竹也就动手开吃了。他们俩是赵祁派来为乐姚干活的,主子让他们一切听从乐姚的吩咐,他们听命便是。 坐在乐聪身旁的小虎子也往嘴里送了口饭,他是牛大找来照顾乐聪的,他只需听乐聪的话就好,现在多了个乐姚,那他就只听乐聪和乐姚的,其他的事儿他一律不理。 “大家快吃,菜凉了就不可口了,这些可都是桂花的手艺,快尝尝!从明儿个起,盈满阁又要开始‘打仗’了!你们不吃饱哪儿来的力气打仗?”乐姚微笑道。 打仗?什么意思?菊花和牛大一脸疑问,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乐姚含糊其辞,乐聪倒是不再卖关子,对着牛大和菊花开口道:“咱们姚姐儿早就想到齐家会有这么一出,所以一早就跟我商量了,大伙儿就别再担心了,盈满阁是姚姐儿的心血,咱们不会拱手让人的!” 乐姚扒了两口饭,嚼着米粒口齿含糊道:“今儿个我也感到意外,意外齐家那么快就动作了,而且出手还那么拙,看来齐二爷也是被人当枪使了,唉......可惜了,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菊花:“......” 牛大:“......” 好玩?!这是好玩儿的事儿么?!别人都欺上门了! 不过转念一想,上回王家不也打上门了么?之后,咱们小姐不就是重重地回击了?! 莫非真的是自己瞎操心了?! 乐姚夹了些蒜苗到碗里,瞥了眼青竹,顺口问了句:“信送到了吗?” “嗯!”青竹点了点头,继续扒饭。 桂花的手艺真的不错,这蒜苗也非常爽口,乐姚又夹了些,遂也帮桂花添了些,桂花这丫头太瘦,应该多吃点儿。 “过些日子就是楚家的赏梅大会了,桂花,你说我穿哪身衣服好呢?”乐姚随口问。 桂花认真地想了想:“红色的那套吧,好看!” “嗯!”乐姚点头。 这事儿就说完了?!牛大和菊花郁闷了,今儿个盈满阁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他们两个做伙计的急得不得了,可自己的主子却像是没事人似的,敢情他俩真是白担心了! “你们俩怎么还不吃,待会儿没菜了可别怪别人,桂花的手艺可好了!”乐姚好心提醒。 见席面其他人都在大口吃饭菜,菊花和牛大只好放下这事儿,也动起手吃起饭来。 章节目录 第83章 赏梅大会(1) 腊月十六是大周国在一年里最后一次拜祭土地神的日子。乐姚按照大周国的习俗,做了年尾宴,还把拜祭过土地神的食物分给了牛大他们。 楚家的赏梅大会定在腊月二十一,每一年,楚家都会邀请金陵城有名望的世家大族一同参与。乐姚在出宫后的第二日,收到了楚家派人送来的请帖。 楚家的梅园在金陵城近郊,位处凤仙山与西霞居之间。梅园梅园,顾名思义以梅花驰名,据说楚家的梅园已有上百年的栽培历史,品种繁多,除了有素净洁白的玉蝶梅,淡妆红颜的宫粉梅,枝干盘曲的龙游梅外,朱砂梅、绿萼梅、墨梅等等着名品种,只要你能说出的,就都能在梅园里欣赏到。 赏梅大会当日,楚家遣了四辆大马车来接乐姚,排场之大,住在南华街上的商户都忍不住探出脑袋来看热闹。 “姚儿妹妹……”楚怀荣身子一跃,熟练地从马背上下来,他朝着站在盈满阁门口的乐姚喊道。 “怀荣哥哥怎么也来了?”乐姚迎上,向楚怀荣微微一福。 “老爷子交代的!诶,不必多礼……”楚怀荣象征性地虚扶乐姚,遂抓了抓脑袋,“姚儿妹妹,有东西吃吗?今日,我寅时便起了身,早饭早就消化了,现在肚子可是饿得慌!” 乐姚掩嘴微笑道:“嗯,准备了黄金包、糯米糍和肉包子,给你路上吃,够么?” “嗯嗯!”楚怀荣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今儿个你准备了多少黄金包?” 乐姚吩咐青竹、金七等人将包子搬上马车,遂道:“三百来个,应该够每人分到一个吧!我从昨儿个早上就开始做了,可把我累的……” “辛苦了,辛苦了!”楚怀荣憨笑,“呵呵……待会儿见了咱家老爷子,你狠狠敲他一笔,给你做补偿。” “嗯嗯!那是必须的!”乐姚也不客气,“那些黄金包得先送去厨房,蒸了才能上席。” “好嘞!” 说罢,楚怀荣吩咐小六子摆踏脚凳,桂花扶乐姚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顺遂,一行人到达梅园的时候已是辰时末。 “乐姚……” 乐姚刚下马车,白珍珍便一蹦一跳迎了上来。 “你也来了呀!”乐姚展颜微笑。 “嗯嗯!”白珍珍挽上乐姚的胳膊,“我已经在这儿等了你一刻钟,终于把你等来了!” “十三公主呢?她来了没?”乐姚笑问。 “她不能来了!”白珍珍摇头,满脸遗憾,“她染了风寒,皇后娘娘不准她出宫。” “风寒?严不严重?”乐姚关心道。 “我听大哥说,十三公主已经在床上躺了两日,太医说不碍事儿,吩咐她不能再受凉,所以皇后娘娘就没让她出宫。” “哦!” 听到赵临并无大碍,乐姚放心了,不过赵临最爱凑热闹,今日楚家的赏梅大会来了好些人,赵临不能出席,真是可惜了。 楚家的梅园非常大,白珍珍领着乐姚九弯十八拐,一边欣赏着小径两边的腊梅,一边说说笑笑朝正堂走。 “站住,别跑!你给我站住……” “别追,别追……” “你站住!” “你不追,我就站住……” 一衣衫单薄,个头不高的年轻小伙儿沿着小径,三步一回头地跑在前头,他身后,一位体态臃肿,打扮花俏的中年妇人气喘吁吁地追着。 看着两人一追一跑的势头,一个追得有气无力,一个跑得心不在焉,若不是两人的打扮相差甚远,乐姚还以为是亲娘在教训儿子呢! “花大娘,您慢点儿,别崴了脚脖子……” “唐秀,你个臭小子,今儿个大娘我不宰了你,我就跟着你姓!你给我站住!” “诶,那不行呢大娘,跟我姓那得问我祖宗呐……这,不好吧!” “哎呀,你这死小子,你是咒我死呢?看我今日不宰了你!” “诶,花大娘您慢……” 叫唐秀的小伙儿话还吐到一半,她身后的花大娘一个踉跄,身子顿时向前倒去。 唐秀见状,立刻跑回头,去扶花大娘,他手刚碰到花大娘胳膊,花大娘抬手就往唐秀脑袋瓜子上拍。 “诶,大娘您轻点儿打……”唐秀也不躲,只是抬手掩住脑袋。 “你这死小子,你可把我给害惨了,我……我跟你拼了……我……” 花大娘嘴上虽大大咧咧地骂着唐秀,可手上的力道却是小了几分。 “乐姚,他们都是谁呀?怎么在这儿打打闹闹的?”白珍珍小声问。 乐姚摇头,见这两人装束打扮,应该不是楚家人。 “咱们过去看看!”乐姚提议。 自从白珍珍进了第五组,与乐姚和赵临成了朋友后,她的性子也慢慢被她们两人同化了。若换成是以前,遇到这种事儿,白珍珍一定早早避开,可如今,她也喜欢看热闹,何况现在还有乐姚在。 “嗯!” 白珍珍挽起乐姚,迈开步子走上前。 “喂,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儿打打闹闹成何体统!”白珍珍大声道。 花大娘一看有人过来,来人是两个打扮讲究的小姐,她立马停了手。 今儿个来楚家梅园的都是大人物,花大娘唯恐冒犯贵人,速速起身,朝乐姚与白珍珍行礼,还不忘提醒身旁的唐秀。 “小姐恕罪,奴家是戏班子的小管事,今儿个是随着班主进梅园给各位主子唱大戏的。“花大娘低着头回话,语气甚是恭敬,“这小子是画面师傅,不小心犯了点儿错,奴家就教训他两句,冒犯了两位小姐,还请小姐们恕罪。” “你......您是乐小姐,您是乐小姐!”唐秀看清来人是乐姚,兴奋地叫了起来。 “你......你给我闭嘴,规矩点儿!”唐秀的冒失,让花大娘下了一跳,她忙捂住唐秀的嘴巴,向乐姚赔礼,“小姐,这小子从没见过世面,小姐莫怪!” “呜......呜......”唐秀抵住花大娘胳膊,话音从指缝中蹦出,“大......大娘,她......她是乐小姐,盈满阁的乐小姐,咱们......咱们有救了!” 有救?什么意思?这家伙认得她?乐姚挑了挑眉,可她却不认得他呢! “你认得我?你是谁?”乐姚好奇道。 唐秀摆脱了花大娘的手掌,遂给乐姚认真地磕了个头,开口道:“乐小姐,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84章 赏梅大会(2) 这“救命”一说从何而来?事情是这样的...... 每年的赏梅大会,楚家都会请戏班子来助兴,唐秀经熟人花大娘的介绍,做了戏班子的画面师傅,跟着戏班子一同进了楚家。 今儿个戏班子准备了两出戏,其中一出名为《伸冤记》,大致情节为:妇人吴氏被冤误杀亲夫,双颊行炮烙之刑后被发配边疆,然路上遭遇天灾,吴氏趁乱逃了出来,她顶着被毁的面容上京为自己申冤,最后沉冤得雪,贼人缉拿归案。 由于剧情需要,饰演吴氏夫人的戏子要顶着一张“烂脸”演戏,而且这张“烂脸”的戏份占了整场戏的九成,班主为了让这出戏演的更真实,花了些银子弄来了一张假皮,然而这张假皮竟被唐秀不小心弄坏了。 除去这张假皮本身的价钱不说,没了这张假皮,这戏怎么演? 唐秀是花大娘叫来帮忙的,可如今却给戏班子帮了倒忙,这叫花大娘如何向班主交代? 于是就有了先前花大娘气追唐秀那一出。 听了唐秀的解释,白珍珍却不解了,开口问道:“你弄坏了那张假皮,那就该想法子弥补,赶紧再去找一块呀,干嘛求咱们呢?” “白小姐,小的就是想法子弥补,所以才来求乐小姐救命的呀!”唐秀说。 话说到这份上,乐姚已经猜到唐秀的用意,可是乐姚却是很好奇,为何唐秀会知道自己能够帮到他。 “哦?你要我如何救你的命?是跟戏班子的班主打招呼,让他们换出戏演?”乐姚挑眉,牵了牵嘴角,笑问:“那你可找错人了,应该找楚家主子帮忙才对!” “不不不!”唐秀情急地摇了摇手,可眼神却甚是坚定,“小的没找错人,乐小姐能帮小的,乐小姐的画面之术炉火纯青,既能将丑女变美人儿,也定有法子将美人儿变丑女!” “盈忙阁开张之日你在场?”乐姚问。 唐秀点头。 虽然唐秀这人乐姚不认识,可乐姚知道若今日不帮这小伙子解决这难题,戏班子那儿他还真是难收科了,看唐秀这样子,银子定是赔不出,那今日一顿皮肉伤便逃不过了。 然而唐秀是个机灵的,就凭着在盈满阁门口看过自己的手艺,居然求到了自己面前。 乐姚这人不爱管闲事,但若只是画个毁容妆,倒还真是举手之劳。 今日就算是唐秀这小伙儿时运高吧,乐姚答应了他的请求。 唐秀开心不已,可花大娘仍旧担心的紧。乐家小姐能将丑女变美人儿的事情已经在金陵城传开,花大娘虽然没亲眼目睹,但也听人说过。可眼前这位乐小姐只有六七岁的模样,她真懂画面之术?在花大娘的心目中,唐秀的画面功夫已然很不错,不然她也不会介绍给戏班子,然唐秀居然那么肯定这位乐小姐的本事,花大娘虽然疑惑,可她也没有其他法子,不管怎样,今儿个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此刻的白珍珍确是兴奋不已,她也听说了乐姚会“丑女变成美人儿”的美容之术,只可惜自己没能亲眼瞧见,如今听说乐姚还会将美人画成丑女的法子,白珍珍好奇的不得了,立刻紧跟乐姚,要与她一同去戏班子的休息地儿。 乐姚吩咐青竹:“去跟楚公子说一声,我稍后去正堂找他。” ...... 唐秀和花大娘领着乐姚一行人进了休息室,班主一见唐秀,二话不说,就是一顿臭骂。 唐秀知道理亏,也不反驳,任凭班主粗言招呼,等班主的骂声告一段落,唐秀才将乐姚引荐给班主。 这会子班主才瞧见乐姚和白珍珍等人已站在门口,顿时好不尴尬。 班主堆上笑容,给乐姚和白珍珍行了礼。 “班主,这位就是乐小姐,她能帮忙弄假皮!”唐秀迫不及待地说,一来是急于弥补自己的失误,二来,他已等不及再看到乐姚的手艺。 “乐小姐,您真能再弄张假皮?”班主问,他也听闻了乐家小姐的本事,对此术甚是好奇。 “弄张假皮?不能啊!”乐姚回答。 不能?莫非传闻都是假的?那你来这儿做什么?!班主腹诽,转而恶狠狠地望向唐秀。 “但是,我会画!”乐眨了眨水灵的大眼,吩咐桂花,“去把我的化妆盒拿来!” ...... 画个毁容妆,乐姚驾轻就熟,一炷香时间,大功便告成,若不是材料有限,乐姚可以画的更快,而这效果,乐姚自觉马马虎虎。 可是围观的众人确是心中一阵澎湃,他们可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这腐烂丑陋的脸画的如此逼真,今儿个确实长见识了。 面对大伙儿崇拜的眼神,乐姚只是一笑而过,换成是在她自己的世界,这种万圣节的烂脸妆,百度上随便一搜就一大片。 乐姚一行人来到正堂的时候,那儿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出乎她意料的是,赵祁也来了。 “世子叔叔,你也来了呀!”乐姚笑着迎了上去,向赵祁微微一福。 “嗯,圣上叫我过来凑凑热闹!”赵祁亦迎上笑脸,问道:“你去给人化妆了?” 乐姚刚想问“你怎么知道?”,遂想到青竹是赵祁的人。 乐姚点头,得意道:“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又是举手之劳,我这是学**呢!” “学**?”赵祁不解。 “呃......我的意思是做好事帮人,行善积德!”乐姚连忙解释。 “哦,是应该多学学**!”赵祁说。 “呵呵......好说,好说......”乐姚汗颜,举起袖子擦了擦没有流汗的额头。 乐姚又与赵祁寒暄了一句,然见到秦溪和楚怀荣向他们走来。 “喂,原来你们在这儿呢!”秦溪大声道。 “姚儿妹妹,你怎么才进来!”楚怀容走到乐姚身边,笑道。 “喂,容狐狸,咱可跟你不熟!”秦溪扯了扯嘴角,见楚怀容对乐姚的亲近态度,心里生出莫名的不喜,这感觉就像是,原本这好东西是自己的,现在硬是要与人分享似的。 楚怀容给了秦溪一记白眼,说道:“我又没跟你熟,你别自作多情好不好?” “你......我......”秦溪语塞。 “你啥呀?我啥呀?”楚怀容追根究底。 “呵呵......”乐姚轻笑,这俩孩子的关系其实挺好的,可在一起时,不知怎么总是这么别扭。 见秦溪语塞,赵祁帮其解了围,立马转移了话题,开口问道:“大会什么时候开始?在哪儿举行?” “我就是来叫你们入席的,今年不在正堂举行,改在梅花园子里设宴,各位随我来!”楚怀容说道。 章节目录 第85章 赏梅大会(3) “斗梅”是每年赏梅大会的固定节目,简而言之,就是以梅花为主题,大伙儿来比个赛。 比什么?以什么形式比?每一年的内容都不同,形式也五花八门。 “楚公子,这斗梅究竟怎么斗?”白珍珍好奇地问楚怀荣。 今年是白珍珍第一年参加赏梅大会,对于这项比赛一无所知。 “今年怎么个斗法,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楚怀荣挠了挠后脑勺,微微一笑。 “他当然不知道,今年斗梅的内容可是曾姑祖母亲自定的。”秦溪瞥了楚怀荣一眼,得瑟道。 “原来是太后娘娘定的呀,那么秦公子一定知道了。”白珍珍一双漂亮的大眼弯成了月牙形,迫不及待地问秦溪:“秦公子,今年咱们如何斗梅?” 秦溪:“……” 乐姚掩嘴微笑:“白姐姐,秦公子哪会知道?虽说今年斗梅的内容是太后娘娘所定,可为了公平起见,要到比赛的时候才会揭晓内容呢!秦溪哥哥,姚儿说的对么?” 见乐姚为自己解围,秦溪心里舒爽了,连忙符合:“对,对,比赛就得要公平,我怎能去问曾姑祖母,破坏这规矩?” 楚怀荣对着秦溪没好气地抽了抽嘴角,鄙视他先前的得瑟。 “那去年的斗梅,比了些什么?”乐姚问楚怀荣。 “作诗,以梅花为主题的诗!”楚怀荣回道。 作诗?那多好啊,乐姚脑袋里立刻浮现王安石的《梅花》,那首诗是她小学的时候学的,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啧啧,多好的一首诗呀,不过去年比过了,今年应该不会再比作诗了吧,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那去年是谁赢的呀?”白珍珍好奇地问。 “是诸葛小姐!”楚怀荣想了想,说道。 “是诸葛八小姐诸葛静?”白珍珍问。 “嗯!”楚怀荣点头。 去年,诸葛静只有九岁吧,九岁就会作诗,厉害啊……乐姚不禁暗叹,再想想自己,九岁的时候应该只会背背春眠不觉晓和锄禾日当午吧…… 虽是冬日,但今儿个阳光明媚,前几日猛烈的西北风,今日却不知跑哪儿去了。 梅园的花园子里一派热闹,今年楚家下了大手笔,在园子里搭了个超大的戏台子,台子有六尺来高,宾客即使坐在离戏台最远的地方,都能将大戏看得一清二楚。 戏台下,百来张宽大的案席遍布在园子中央,四周各式品种的梅花仿佛将宾客们围绕在花丛之中,幽香静怡,弥散四方。 今年,席位的就坐亦与往年不同,秦太后虽未亲临,但她老人家建议,可以按宗室学堂的小组划分,这建议似乎有考核学业的意思了。 建议倒是不错,可真要按这建议来分坐席,那就有些困难了。打个比方,白家的白珍珍是第五组的组员,可是她兄长白珍灏却是第四组的组员,那么白家的其他人又该坐在哪一组呢? 经过楚家老夫人的反复思量,最后决定让孩子们与其家族长辈分开入席,学子们仍是分成八组,若不是宗室学堂的学子,那就可自行决定入哪一组。 乐姚顺其自然地和赵祁、秦溪、齐夕鸣、白珍珍坐在了一起,此外,楚家二房的庶女楚怀安,诸葛家三房的庶女诸葛烁也选择了加入第五组。 以小组为单位进行斗梅,白珍珍甚是开心。先前她还在担心,若让她独个儿进行比赛,那么自己一定没希望夺魁了,可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一想到他们第五组曾经以赛螃蟹赢了别组时,白珍珍就心花怒放了,仿佛魁主的光环正在向其招手一般。 “哈哈哈哈……欢迎各位莅临一年一度的赏梅大会,老夫在此向各位先拜个早年了……” 宾客们一一入座后,楚老爷子楚青先向众人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楚青与诸葛明慧是金陵城两大厉害人物,但与诸葛明慧不同的是,楚青处事圆滑,总是摆出一副牲畜无害的样子。 抬高了宾客的同时,楚青还不忘感谢了景德帝对商家们的厚爱,以及太后娘娘对商家们的重视等等,然后终于进入了今日的主题。 今日的斗梅分两场,第一场是以梅花为主题作画,每一组学子需在规定时间里,用梅花勾画出“活色生香”,哪一组的画最能体现“活色生香”,那么这一组便胜出,然这一组的所有成员都会得到秦太后预先准备好的赏赐。 第二场斗梅的内容会在午后举行,具体内容要稍后才公布。 两场斗梅之间,楚家为宾客准备了梅花筵,还请了戏班子助兴。 “乐姚,原来第一场是斗画梅,咱们画什么?怎么画?”白珍珍兴奋地问。 乐姚额上不禁蹦出了三条黑线。 画什么?当然是画梅花了!怎么画?你问我,我问谁?画画可不是乐姚的强项,她也想问问其他组员该怎么画呢…… “世子叔叔,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乐姚认真道。 赵祁:“……” 好吧,貌似第五组里,除了赵祁,其他组员的画画水平都相当的一般呢……虽然组员们不知道楚怀安和诸葛烁两位的画画水平,可见到这两个姑娘用着“遇见救星”般的眼神看着赵祁,大伙儿也就打消了让这两位动笔的念头。 铺纸、镇纸、摆砚、磨墨、提笔、起笔、落笔,一气呵成,啧啧……赵祁这画工简直没话说,画纸上的梅花笔简意赅,奇俏俊秀,风骨傲然,虽然与“活色生香”有些出入,但不管怎样,总算是完成了。 “时辰到了,就把它交了吧,我去更衣。”说罢,赵祁离了席。 “诶,小表叔,我也去!”秦溪也跟在了赵祁身后。 第五组第一个完成,白珍珍等人坐在自个儿的位子上沾沾自喜。 对于夺魁,乐姚倒是无所谓,然而其他小组的成员并不是这么想的。 一个二等世家的小姐向第五组走来。 “哟,好漂亮的梅花呢!” 这位世家小姐名叫刘淑,与赵浅、诸葛静同组,刘家在金陵城是做木材生意的。 “那当然,这可是赵世子画的。”白珍珍自豪道。 “世子爷的画工真不错,我看看!”刘淑伸出脑袋,仔细地在画纸前打量起来。 片刻后,刘淑像是欣赏完了画作,转过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只听见“哎哟”一声,诸葛烁身子向前一倾,手掌推翻了案上的砚台,说时迟那时快,墨汁已全数洒在了画作上。 第五组组员:“……” 章节目录 第86章 赏梅大会(4) 奇俏俊秀的梅花上,一大滩黑色墨迹掩盖了其傲然的风骨,再加上一个黑黑的掌印,原本笔简意赅的梅花,瞬间荡然无存。 “哇……”诸葛烁的哭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画纸上的掌印是诸葛烁的,先前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诸葛烁的身子就不听使唤地向前倒去,她手掌上还沾到了墨汁,为避免整个身子趴在画纸上,诸葛烁双手一撑,黑色手掌就这样印在了梅花上。 今年才八岁的诸葛烁,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酸意涌上鼻头,遂“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诸葛烁委屈道。 周围数十双目光朝诸葛烁投来,有些目光带着可惜,有些带着同情,亦有明显的幸灾乐祸。 “哟,可惜了,多好看的梅花呀……” “呀,怎么那么大意……” “咦,这梅花图怎么弄成这样,没法比了!” “呵,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推脱责任了呀……” “还哭得那么大声,故意的吧……” “定是存心捣乱的……” …… 周围人的评头论足尽数落在诸葛烁的耳里,这让诸葛烁觉得更委屈,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自己被绊了一下,可究竟是被什么绊到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同组的楚怀安看不过去了,诸葛烁为何会跌倒,是因为刘淑搞的鬼,她先前亲眼看到刘淑伸出了左脚,只是她的速度太快,没人注意到罢了。 楚怀安觉得诸葛烁很可怜,她想帮她解围,说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刘淑,可是楚怀安不敢。 楚怀安是楚家三房的庶女,姨娘经常教导她,做为一个庶女,就应该安分守己,必须谨记庶女的处身之道,何事能为,何事不能为,都应该清清楚楚,这样才能明哲保身。 然而她毕竟只有八岁多,看到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身份地位极其相似的人,在大庭广众下遭受众人的冷嘲热讽,楚怀安真的好想帮帮她。 楚怀安无比纠结,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老爷子今日与她说过的一番话:去加入第五组,万事听从乐家小姐的安排,与她搞好关系,这就是你今日唯一要做的事情。 对了,乐小姐!楚怀安眼前一亮,她立刻凑近乐姚,小心翼翼道:“姚姐儿,诸葛妹妹真的是冤枉的,我……我先前看见刘小姐伸出了腿……” 乐姚一怔,瞪大了眼睛望向楚怀安,似乎在质疑她的话。 乐姚的眼神让楚怀安很是为难,她像是读懂了乐姚的疑问“你看见了为何先前不说?为何只告诉我?” 乐姚等着楚怀安的下文,然而乐姚身边的白珍珍却把楚怀安刚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可没乐姚想得那么多,张口便道:“刘小姐,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你把诸葛姑娘给绊倒的,你得赔咱们的梅花!” “你瞎说什么?”听白珍珍这么说,刘淑身子一怔,脸色也唰的一下难看了两分,“我绊倒了诸葛烁?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没证据可别乱冤枉人!” 刘淑先前可是很小心的,就那么一伸脚,然后立刻就收回了,她自认为不可能有人会看到。 “我没看到……”白珍珍说。 刘淑松了口气,然白珍珍的下一句话,又让刘淑把气给提了起来。 白珍珍继续说:“可是楚姐姐看到了呀!” 说罢,白珍珍还绕过了乐姚,走到楚怀安的另一边,双眸盯着楚怀安,像是等着她来肯定自己的话似的。 楚怀安:“……” 楚怀安唰的一下脸色苍白,这可如何是好呢…… 既然自己被推翻了风头浪尖上,楚怀安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我……我真的看见了!” “你看见了?”刘淑不禁调高了声线,狠狠地盯着楚怀安:“呵,你可别胡扯,我怎么会绊倒诸葛小姐?你别冤枉人,为了推卸责任,就可以颠倒黑白了?” “我,我没!我真看见了……是你……”楚怀安说得胆战心惊。 “乱说!”刘淑打断了楚怀安的话,怒视她,“你知道说谎的下场么?你相不相信我去与楚老夫人告你一状!” “我,我,我没……你别……”楚怀安心头慌乱,她现在甚是后悔先前将真相告诉乐姚,姨娘说得没错,做为一个庶女,就应该安守本份,不该为人强出头,到最后连自己都赔了进去。 “诶,刘小姐,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你的错,你还恶人先告状了?”白珍珍不服道。 “白小姐,你可别被人给骗了,相信一个庶女的鬼话!”刘淑不屑道。 刘淑这话让乐姚很不舒服,什么叫“一个庶女的鬼话”?这分明是把人给标签了,为何一个庶女的话就是鬼话? 见楚怀安神色不安,乐姚朝楚怀安身边靠了靠,开口道:“别怕,说实话!” 别怕?说实话?!这五个字清楚地钻入了楚怀安的耳膜,乐姚叫她说实话,老爷子叫她听乐姚的,虽然她真的很怕…… “我没说谎!是你,是你伸出了左脚,绊倒了诸葛妹妹,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回了脚,我亲眼看到的!”楚怀安鼓起勇气道。 “你,你血口喷人!”刘淑怒极,一来,她不愿承认自己先前的动作真的被人看了去,二来,楚怀安的不知好歹让她非常生气。 “我没说谎,真的是你,我真的看到了,刘小姐,你为何不承认呢?”楚怀安说。 刘淑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可不想在这里跟一个庶女争吵,这有损她作为一个嫡女的形象。 刘淑转过身,朝着诸葛静与赵浅的坐席方向望去,刘淑扯开嗓子朗声道:“八小姐,您可要为我说句公道话,有人说亲眼见到我故意伸腿绊倒您的庶妹,要我承认自己的恶行,可我真的没做过,要我如何承认?” 诸葛静正想开口,然一旁的赵浅却已出声道:“那人一定胡说八道,你跟静姐姐的庶妹无冤无仇,为何要去绊她?” 乐姚冷哼一声,有没有冤仇是一回事儿,现在,大伙儿是在斗梅呢,你故意绊倒诸葛烁的目的不是明摆着么? 乐姚朝诸葛静和赵浅望去,只见这两人神色轻蔑,样子很是不以为然。 这会子乐姚哪里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就是第一组在搞鬼?! 白珍珍又为楚怀安辩了几句,可是她毎辩一句,就会换来第一组成员的嘲讽,这让乐姚相当不爽,可是乐姚知道,揭露别人的恶行是要讲证据的,即使现在乐姚相信楚怀安没说谎,她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没说谎,这事儿再争论下去,吃亏的终究是诸葛烁和楚怀安。 乐姚这才明白过来,为何楚怀安先前没有直接说出真相,而是稍稍地把真相告诉了自己,可惜自己现在才意识到,是自己大意了,唉…… 双方又争辩了几句,没过一会儿,赵祁和秦溪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赏梅大会(5) “诶,那么多人围在这儿,怎么回事儿?”秦溪见好些人围着第五组,好奇道。 旁人为赵祁和秦溪让开了道,然案上被污的梅花图一览无遗。 秦溪失声:“这……” 赵祁眉头微皱。 “世子,您可回来了,您可得为咱们做主啊!” 刘淑碎步上前,向赵祁恭敬屈膝,领先白珍珍一步,将先前发生的事情,除去自个儿故意绊倒诸葛烁那一幕,尽数告知赵祁。 “世子明鉴,淑儿先前只是过来欣赏世子的画作,却不想被人冤枉故意绊倒诸葛妹妹,从而导致诸葛妹妹弄污了世子画的梅花图,世子可要为淑儿做主啊!”刘淑说道,神情甚是焦虑。 “世子,安儿没有冤枉刘小姐,安儿真的看见了!”事已至此,楚怀安只有坚持到底。 “世子,先前烁儿确实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才身子没站稳向前倒去,这才弄翻了砚台,烁儿真的不是故意弄脏世子的画作,烁儿相信楚姐姐没说谎!” 诸葛烁听了楚怀安对刘淑的指证,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陷害了。 老实说,作为一个庶女,被人冤枉陷害,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这样的事儿以前也在诸葛烁身上发生过,可今日的情况不同。 今儿个若是楚怀安没站出来为自己说话,诸葛烁就算再冤,也只能硬吃下这只死猫,而现在,楚怀安与白珍珍为了自己,与刘淑以及第一组的学子对上了,若自己这个当事人也不为自己站出来说话,那就真过意不去了,即使事后会遭到老爷子的痛骂,她也必须为自己辩几句。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说谎了?我为何要故意绊倒你?我又跟你没仇!”刘淑气急,“哦,我知道了,你,你定是要推脱自己的责任,明明是你弄污了世子的梅花图,你要逃避责任,你跟她们一起污蔑我!” “世子,我没有!烁儿没有推卸责任,烁儿也没有要冤枉刘小姐,烁儿真是被绊倒的!”楚怀安急道。 “莫非你也亲眼见到我绊倒了你?”刘淑反问。 “烁儿……我……”诸葛烁语塞,她确实没亲眼瞧见。 “说不出了?还说不是冤枉我?明明就是你们撒谎,为了逃避责任,一起冤枉我!”刘淑咄咄逼人。 “咱们没有!你才说谎呢!”白珍珍也很是生气,“你说你与诸葛姐姐没仇,不会故意绊倒她,那楚姐姐又与你有什么仇?她又为何要冤枉你,硬是要说你故意伸出腿绊倒诸葛姐姐呢?” “因为楚怀安要替诸葛烁推卸责任!”刘淑给出了理由。 “你故意绊倒诸葛姐姐是因为你怕世子的梅花图能胜出比赛!”白珍珍也给出了理由,虽然这里有并不是她自己想到的。 “你……”被说中了心思,刘淑气得说不出话来。 “都给我闭嘴!”秦溪提高了声线。 秦溪被这群小屁孩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脑仁疼,这些个姑娘为什么就那么吵呢?女人们就是麻烦! 然学子席这边的动静太大,已惊动了世家席的诸位长辈。 楚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丫环的搀扶下,朝学子席走来。 “发生什么事了?”楚老夫人问道。 学子们为楚老夫人让出了道。楚老夫人一眼就看到了案上的梅花图。 “这怎么回事儿?好好的梅花怎么……” 楚老夫人话说到一半,被赵祁打断了。 “老夫人安好!”赵祁给楚老夫人行了个晚辈礼,“先前发生了点儿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没事了!” 误会解开?没事了?楚老夫人挑眉,真当她老糊涂了?看这几个姑娘的样子,就差没打起来了!可赵祁既然这么说,明显就是不想把事情传到世家席去,楚老夫人又岂会不明白? “没事了就好,大家速速散了吧,时辰就快到了,大伙儿快些作画吧!” 说罢,楚老夫人在丫环的搀扶下转身走了。 等楚老夫人走远,赵祁对围观的学子们道:“散了吧!这事儿到此结束,本世子不想再听到有人议论!” 这……什么意思?! 就这样散了?! 不追究责任了? 这画是世子作的,世子要大伙儿散了,那就是不追究了呢…… 可这事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究竟是谁的责任呢? 没搞清楚这事儿,旁观者们心里不爽啊,可世子不追究了呢…… 心里不舒爽的还有第一组的组员。 原本这事儿只是刘淑、诸葛烁和楚怀安三个人之间的事儿,可先前白珍珍在众人面前说,刘淑是因为怕世子的画作会胜出比赛才对诸葛烁动的手,那么这事儿就涉及到了第一组的所有成员,如今世子却说不追究,可这事儿也就不清不楚了……那怎么行?! 虽然刘淑的作为是赵浅与诸葛静默许的,可现在这事儿牵涉到了她们,她们又怎会就这么算了?! “世子叔叔……”赵浅急道。 “世子……”诸葛静也着急,她芳心暗许赵祁已久,又怎能让赵祁对她生出怀疑,她必须跟赵祁说清楚。 可两人口中只蹦出几个字,赵祁便打断了她们,语气甚是坚硬:“本世子说了,此事到此为止,别再让我听到半句非议!” 学子们都散了,楚怀安与诸葛烁重重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赵世子如此解决此事,已是对她们最好的安排,两人不敢再吭声,默默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秦溪也大大叹了口气,虽说他对夺不夺魁没太大兴致,况且太后娘娘预备的彩头,也不是他钟意的,可原本好端端的画作,现在竟成了这副样子,是人都会生气的呀! 秦溪也想弄清楚这画究竟是谁弄的,可是秦溪知道赵祁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小表叔说了不追究,那就最好不要再追问了。 “诶,乐姚呢?” 大伙儿都回了席,可乐姚却不见了,白珍珍一时找不到人,遂大声问道。 “先前还在的呢!”齐夕鸣望了望四周,亦不见乐姚的身影。 “桂花也不在了,她们去哪儿了?”白珍珍问。 齐夕鸣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先前光顾着看刘淑她们争辩了。 “去更衣了吧……”秦溪猜测,先前与小表叔回来的那会儿,他是有见到乐姚的,“或是嫌这儿太吵,走开了?” “时辰到!” 清脆响亮的声音从戏台上传来。 第五组成员心里“咯噔”一下,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赵祁,这画究竟怎么办? 赵祁平静地开口:“没事!” 章节目录 第88章 赏梅大会(6) 今年主持斗梅的是楚家二奶奶欧阳氏。 欧阳氏出自书香门第,家父欧阳凡是宗室学堂的夫子,主教书画,在宗室学堂的地位仅次于周夫子。 欧阳氏在父亲长期的熏陶下,书画水平亦是高超绝凡,尤其是在画人物肖像方面,与其父亲相比,更有青出于蓝之势。 欧阳氏在丫环陪同下走上戏台,她做了个平时夫子们经常做的手势,台下的学子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欧阳氏展颜微笑,先是与众人说了些场面话,再慰问了学子们一番,并鼓励学子们来年更要刻苦用功,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大周国的栋梁。再然后就到了今日的主题。 欧阳氏提高了声线:“现在便有请各小组逐一把画作呈上台,并向众人解释画作的主旨。” 欧阳氏没有指定哪组先展示,哪组后展示,于是各小组的成员间便纷纷议论起来。 谁先谁后? 等别人上去了再说吧! 不如第一个上台展示吧,第一印象总是最好的! 不急,先看看别组。 反正都画好了,早展示晚展示,都是要展示的,不如早早展示了先! …… 第三组的组员,以八皇子赵永领头,杨友,石肖,邱书,以及临时加入第三组的世家子弟尾随其后,九人一同步上了戏台子。 第三组的梅花图是邱书执笔,所画的是梅园一景。 八皇子虽说是草包一个,但在第三组里,他是唯一的皇室子弟,亦是地位最高的一位,于是今日介绍梅花图的任务便落到了他的头上。于是邱书一边做画,石肖则一边帮赵永记说词,所以在为众人介绍梅花图的时候,赵永终于没有出错,这让第三组的组员都松了一口气。 “梅枝生发,无拘无束,嫩枝昂首,枝伸四方......不错,不错!” 第三组的梅花画虽不够圆润挺劲,但欧阳氏也给予了不错的评价。 今日的评判除了有欧阳氏外,还有罗老夫人金氏,金氏乃罗丞相之妻,即楚怀容的曾外祖母,金氏亦出自书香门第,年轻时更有金陵城第一才女之称。 此外,孙老夫人裴氏也是今日斗梅的评判,裴氏乃孙皇后的母亲,她的书画造诣一般,众人皆知,楚家请裴氏做评判,完全是给孙皇后面子。 有了第三组打头阵,其他小组也纷纷上台展示各自的画作。 “下一组,咱们上?”九公主赵浅小声询问诸葛静,然又对已展示的画作做了简单的点评,“这些画好是好,可是都与今日的主题不符呢!怎比上的咱们的?” 今日,他们第一组的梅花图是诸葛静亲自执笔所画,虽然第一组里也不乏画技不错的世家小姐,可诸葛静对自己的画工却是非常有自信的,就如同她对自己的骑术有自信一样,更何况,她出的主意可是最紧贴今日斗梅的主题“活色生香”,其他组员对其赞不绝口,如此画作岂会输给别人? “好东西当然是留在最后,不急,等别组展示再说!”诸葛静嘴角微牵,神情甚是不屑。 章节目录 第89章 赏梅大会(7) “活色生香”意思是形容花的颜色鲜丽,香味浓郁,可是梅花却象征着坚强和高雅,人云:梅具四德,初生蕊为元,开花为亨,结子为利,成熟为贞。再怎么解,梅花与“活色生香”都扯不上任何关系,于是诸葛静便想到了以梅园为背景,梅花树下站着一位婀娜多姿,活色生香的女子。 据第一组其他组员打探来的消息,除了第二组,秦姿的那幅梅花争艳图,其他小组的画作都与主题不太相符。 想到这儿,诸葛静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有点儿懊悔没有阻止刘淑对第五组下的狠手,赵祁画的梅花虽技艺高超,但还是与主题不符的,自己的画作定比他的更贴切。 六个小组已一一将各自的画作展示与众人,如诸葛静所料,三位评判对秦姿的梅花图评价最高。 只剩最后两组了! “怎么办?”白珍珍望向赵祁,急道。 赵祁的画已毁,他们第五组交不出梅花图了,白珍珍心里甚是沮丧,都怪那个刘淑...... 诸葛烁暗自压低了头,这会儿,她也很内疚,虽然自己是遭人陷害,可世子的梅花图的的确确是毁在了她的手上。 楚怀安拉过诸葛烁的手,用力握了握,诸葛烁侧目,牵强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我去吧!”秦溪爽快地站起身,“你们都坐着,别上台了,梅花图毁了,我去和他们说一声。” 秦溪利索地卷起案上被弄污的梅花图,将其一并带走。 坐在相隔第五组三个席位的刘淑,见秦溪从容地走上台,冷哼一声。 一步、两步、三步......秦溪踩上台阶,很快走到戏台上,他在离欧阳氏三步之远的地方停下。 秦溪礼貌地行了个晚辈礼,遂拍了拍衣摆,呈上画卷。 “咱们第五组的画......” 秦溪只开口说了几个字,这时,远处传来一清脆的叫喊声。 “诶,溪哥哥,你怎么不等我......” 声音由远至近,只见声音的主人小步跑到戏台子边。 那个气喘吁吁的小姑娘不是乐姚又是谁?! 见乐姚喘着大气,赵祁微微一笑,遂对第五组的组员道:“咱们也去台上吧,梅花图来了!” 第五组组员:“......” 什么情况? 梅花图来了? 梅花图不是毁了么? 莫非乐姚带来了? 可是......乐姚两手空空呀!哦,不!她手上拿着块帕子! 虽然搞不清出状况,可赵祁已迈出了步子,第五组其他组员怎能不跟上? 白珍珍、齐夕鸣、诸葛烁和楚怀安纷纷起身,跟在赵祁身后,朝台上走去。 乐姚回了气,也步上了戏台,她走到秦溪身边,朝他挤了挤眼,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秦溪:“......” 秦溪的眉头不禁跳了两下,乐姚这表情,秦溪熟啊...... 见第五组组员齐齐上了台,欧阳氏笑问:“你们的梅花图呢?” 组员们目光一致投向乐姚。 乐姚眨了眨大眼,露齿微笑,遂提高了声线,道:“来了来了,就快来了,路上呢!” 章节目录 第90章 赏梅大会(8) 乐姚的嗓音虽不大,但声音清脆,吐字清晰,在座的各位都听清楚了她说的话。 台下众人一脸茫然,这丫头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们第五组的梅花图不是弄脏了么? 怎么会在路上? 究竟怎么回事儿? “你这梅花图还在路上?莫非它自己生了脚?”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声喊道。 这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听到调侃,乐姚也没生气,反而接上了那人的话。 “你怎么知道?”乐姚反问。 “啊?!”那声音的主人是第三组的杨友,“还真有脚呢!哈哈......” 人群中又响起一片笑声。 秦溪郁闷不已,他现在可是相当后悔自己自告奋勇上台送画,此时此刻站在戏台上,就如同戏班子里的戏子,被台下的人嘲笑,这滋味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秦溪侧目望乐姚,只见那小姑娘仍然面带微笑,就像是全然不知台下的众人为何而笑似的。 然而,让秦溪搞不懂的是,站在乐姚身边的小表叔,居然也跟那小姑娘一样,浑然不觉自处尴尬,反而脸上还有丝丝笑意。 秦溪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睁大眼睛后,赵祁仍这副模样。 他真没看错呢......还有,另外三个姑娘,白珍珍、楚怀安和诸葛烁,外加齐家那个小子齐夕鸣,这四个人居然都用着好奇的眼神看着乐姚...... 秦溪的脸更黑了。 “那是!诶,你看,这不是来了么!”乐姚伸手指向一方。 随着乐姚手指的方向,众人纷纷拧头望去,只见一身材窈窕,光艳逼人的女子,正缓缓朝戏台走来。 嘶...... 那女子美不胜收...... 艳若桃李,瑰姿艳逸...... 艳色绝世,般般入画...... 薄粉敷面,杏面桃腮...... 眉似新月,百媚丛生...... 云髻峨峨,素齿朱唇…… 肌若凝脂,婀娜小蛮…… 女子的一颦一笑实乃活色生香也! 众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的美人?! 还有......她的眉心与锁骨处,两朵恰到好处的朱砂梅,更让其婀娜妖娆...... 什么香味? 哦,是从美人身上袭来的,对了,是梅花的香味! 在众人的注目下,女子慢慢步上戏台。 “喂,杨公子,我的梅花图来了!”乐姚朝杨友的位置嚷道。 此刻的杨友,双目瞪得巨大,目光紧锁美人儿,就差没有流口水了,他哪还听得到乐姚的调侃?! 不仅是杨友,在场的众人,尤其是世家席上的男子们,个个都直直地盯着美人儿看。 乐姚的胳膊肘子轻轻地捅了捅身边的秦溪,小声道:“呀,口水都掉到下巴上了!” 秦溪一个机灵,他甩了甩脑袋,双颊顿时涨得通红。 乐姚忍不住笑出声。 然而此时,坐在第一组席位间的诸葛静确是狠狠地拽紧了拳头,就连不小心弄皱了画纸,她也不知所觉。 怎么会这样?!明明他们第五组的梅花图已毁,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席位的?又是怎么被她找到如此贴合主题的美人儿?明明一切竟在自己的掌握中,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诸葛静气得牙关咯咯作响,额头的青筋已然爆出,她不服啊! 章节目录 第91章 赏梅大会(9) 原本,除了第二组秦姿的那幅梅花争艳图之外,诸葛静的那幅花下美人图是最有可能夺魁的。可如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儿,还据称是第五组的梅花图…… 别组的梅花是画在图纸上,而第五组的梅花竟直接画在了美人儿身上,这无疑就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梅花图啊! 欧阳氏将眼前的美人儿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她不得不承认,乐姚的这幅画很有创意,欧阳氏毫不犹豫地给予了第五组十分,满分! 罗老夫人也给了十分,满分! 然,坐在罗老夫人身边的孙老夫人却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她眼角睨过世家席,见孙大老爷那对布满细纹的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美人儿,孙大夫人这心里就莫名地生起了一把火。 孙大夫人提起笔,刚想在纸条上给个低分,可转念一想,等会儿评总分的时候,可是要将自个儿的打分公布于世的,到时这分数…… 孙大夫人不得不承认,台上的“梅花图”是极美的,不仅梅花画的不错,而且还完全符合主题,这幅“梅花图”与先前几个小组的梅花图相比,出色太多,所以这分数不能低呢!于是,孙大夫人便写了个八分,与第二组的梅花图同分。 在众人的注视下,第五组的“梅花图”随着组员们一同下了戏台。 “烟儿姐姐,今日真是谢谢你了!”乐姚甜甜一笑,真诚道谢。 这幅名叫烟儿的“梅花图”是乐姚先前去戏班子里临时找来帮忙的姑娘。 “乐小姐言重了,奴婢只是个打杂的,今日能得乐小姐重用,乃奴婢的福分,是奴婢要多谢乐小姐才是!” 说罢,烟儿朝乐姚郑重一礼。 “你……你说你是干什么的?”白珍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大美人儿难道只是个打杂的奴婢?她那么漂亮,不可能吧…… 烟儿依次向第五组的组员行礼,遂开口:“奴婢是戏班子里打杂的,今日随着班主一起来梅园,角儿们都已经在后台准备妥当,待会儿就为公子小姐们唱戏,奴婢这会子没啥事儿做,就被乐小姐向班主借出来了。” 说罢,烟儿眨巴了几下大眼,模样甚是娇俏可人,若不是她亲口承认,在座的各位都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活脱脱的美人儿竟然只是一打杂的下人。 四周数十双眸子都在绕着第五组打转,几乎已经没有人留意到,其实还有一组的组员没有显示他们的梅花图。 诸葛静狠狠地咬着牙关,与赵浅一起带着组员步上戏台。 有了乐姚的“梅花图”,诸葛静亲手执笔,自以为能夺冠的梅花图就不够看了。虽然她的画里也有美人儿,可这又哪比得上活生生的美人儿更吸引人的眼光呢! 诸葛静尽了最大的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意,她向众人展示了画作,遂一一介绍,可台下的众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欧阳氏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她掩嘴轻咳了几声,然为了尽量避免尴尬,她主动与诸葛静谈论起了画作。 诸葛静站在戏台子上,目光紧紧盯着乐姚,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孩儿,已经让自己难堪了好多次,这口气怎么能让诸葛静咽下? 看来这祸害还是要早早拔除才好! 章节目录 第92章 赏梅大会(10) “美容”是乐姚的专长,虽然她不会在画纸上画梅花,可是在人身上画些碎花图案来增加美感,她可是特地去学过的。 毋庸置疑,第五组的梅花图夺了魁首。秦溪代表第五组全体组员上台领了太后娘娘的赏赐。 锣鼓一开,唢呐声响,清晰透亮的卢沙配上鲜越飞扬的胡琴,《伸冤记》里的角儿们逐一粉末登场。 同时,美酒佳肴也被一一送上,其中还有乐姚亲自做的黄金包。 黄金包皮香馅儿滑,口感更是酥软爽口,众人对其赞不绝口。 又是她! 诸葛静狠狠地盯着黄金包,这个众人都称赞有加的包子,她再也不能平静。 明明自己比乐姚出色,可为何次次都败在她手上?!争世子,败了;抢诗词,败了;寻人去绑乐姚,结果被她反咬一口,还差点儿成为老太爷的弃子;而今日,更是败得无话可说! 诸葛静静静地离开了席位,赵浅跟在她身后。 看着大戏吃着佳肴的第五组确实热闹地不得了。 白珍珍、楚怀安和诸葛烁硬是将准备离去的烟儿留下,三人一边吃着美食,一边七嘴八舌地与烟儿说着话,内容无非是:你肤色为何那么好?你身上的梅花为何如此艳丽?你的装扮为何这么妖娆…… 乐姚摇头轻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话完美地在这三个姑娘身上印证了。可这三人却是问错了对象,烟儿美是美,但她身上的梅花、眼影、唇脂、腮红……都是出自他人的手笔呢! 乐姚坐在一边乐得轻松,听着仨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瞎问,乐姚悄悄地给自己斟了杯果酒,然又悄悄地眯了一口,啧啧……这味道真不错! 乐姚一连喝了好几口,同席的秦溪却是看不过去了,小娃子喝什么酒?!这酒是该小屁孩喝的么?!(秦溪小盆友,话说您老五六岁的时候还时不时偷吃桃花酿哩……) 秦溪刚想出手阻止,然而这时,有一双手比他的动作更快,手的主人已利索地把乐姚刚斟满果酒的酒盅拿走,遂又将酒盅里的酒全数倒入了自己的酒盅。 赵祁没把空酒盅还给乐姚,而是亲自给她倒了杯花茶。 赵祁瞥了乐姚一眼,开口道:“意思意思便好。” 乐姚眉眼微挑,心里不住腹诽,都活了一把年纪了,如今竟轮到一半成不熟的小伙儿来管自己……唉……什么世道…… 乐姚也不反抗,毕竟自己披着的这副皮囊仍是孩童,还是规矩点儿吧! 乐姚对赵祁翻了个白眼,遂顺从地拿起瓷杯将花茶一饮而尽。 戏班子在台上唱得起劲,在座的众人也看得起劲,可乐姚却是没太投入,在前世时不时会去看看3D电影的她,对现在台上那些咿咿呀呀的大戏着实没太大兴趣,只是在那位主角儿脸部被毁后,乐姚认真地看了几眼,然后她发现同席的三个姑娘居然哭红了眼。 “她……她太可怜了……”白珍珍揉着双眼,哽吟道。 “太惨了……她的脸……太惨了……呜呜……”楚怀安已泪流满面。 就连很少发表个人想法的齐夕鸣也开了口:“这……不会是真的吧!她的脸……太不公了!” 乐姚轻轻敲了敲秦溪的胳膊,秦溪居然没反应,他亦认真地看着台上的剧情,眉头微皱,神情忿忿。 好吧,古人们的品味乐姚还是很难跟上的,百无聊赖的她叉起一块肉,狠狠地朝嘴里塞去。 …… 中午的筵席结束,众人各自去了楚家事先安排好的客房,一个时辰后才开始第二场活动。 乐姚被安排在梅园的西南角厢房,那儿的环境非常不错,可乐姚却没想去那儿休息。她听说梅园里有一座高塔,望梅塔,塔约五层楼高,站在塔顶能一览梅园的全景。 乐姚对这望梅塔甚是好奇,她来到这个异世界快一年,还没见过超过两层楼高的建筑物,当她一听说有梅园里有这么个高塔,顿时精神一振,午休就被她抛诸脑后了。 乐姚问楚怀安如何去望梅塔,楚怀安立马拍了拍胸脯,说是为乐姚开路。白珍珍与诸葛烁一听,也来了兴趣,使唤丫环们去与长辈们打了个招呼,就与乐姚她们一同上路了。 以白珍珍为首的仨姑娘在梅园的小径上唧唧呱呱地讨论着《伸冤记》里的情节,乐姚没参与她们,只跟在她们身后,沿路欣赏梅园的风景。 越是接近望梅塔,小径上的人就多了起来,可想而知,望梅塔还是很受欢迎的。 站在望梅塔底抬头望,整座塔身就像一座巨型的海螺,一层一层盘旋而上,直至转到最高处。 乐姚惊叹,这里的古人真真厉害啊,在她的印象里,古代的高塔多数都是楼阁式或密檐式的设计,如同雷峰塔、大雁塔、小雁塔之类的,然而这座望梅塔却有着不同的风格,莫非建塔之人和自己一样,也是穿越来的?乐姚心头一热,若真是,她倒是很想见见这位“老乡”。 “建塔之人好厉害……”乐姚感叹。 “嗯嗯!曾祖父也这么说呢!这塔已在梅园两百余年,其他地儿可没有!”楚怀安笑容灿烂,语气无比自豪。 两百余年了呀……乐姚顿时打消了要见“老乡”的念头,就算建塔之人真是她“老乡”,然而这位“老乡”如今也已经去了“异乡”。 在塔底溜达了一圈,乐姚一行人便随着同来登塔的学子们,一起踏上了高塔。 虽已是腊月,然而今日的天气确实不错,和煦的阳光把冷烈的北风都揉暖了两分。又或是身子一直在动,极其怕冷的乐姚这会子当真不怎么冷了。 “喂,你们瞧,那棵梅花树多高……”白珍珍兴奋地叫了起来。 “还有那棵,啊!好漂亮啊……” “那棵才漂亮呢!” “边上那棵也漂亮……” “嗯嗯,都漂亮,都漂亮!” “多美的风景,来来来,大伙儿都来做首诗吧!” “好,我先来……” …… 学子们使出浑身解术,律诗绝句,风啊花啊树啊,太阳月亮星星的,好酒美人儿,有关系的,没关系的,搭得上边儿的,搭不上边儿的,只要是赞美的词句,大伙儿都拿出来溜了溜。 “乐姚,你也来作一首吧!”白珍珍提议。 乐姚苦笑摇头,她哪会作诗呀! “你就作一首吧!圣上不也称赞你的《静夜思》作得好么!” “就是就是!” “呃……”乐姚傻笑,她只是背得好,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熏陶啊! “来来来,你就随便作一首吧!”边上的世家子弟也跟着起哄。 “好,我就作一首!” 盛情难却呢,那就来一首!到底“作”哪首呢…… 一向没什么文学修养的乐姚想来想去,脑子里就那么一首“墙角数枝梅……”,可这诗的水平太高,乐姚不太敢用啊,不太擅长的领域可不能表现得太妖孽,若被人记挂上了,以后有事没事就来一句“乐姚会作诗呢!”,“乐姚作诗很厉害的!”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迟早会穿帮的呀! 乐姚眼珠子朝四周围扫了一圈儿,除了见到几个是宗室学堂的学子外,其他的学子乐姚都不认识,而宗室学堂的那几个学子平日在学堂里也是默不作声,打打酱油的。 打酱油的好啊,不认识的更好啊,那就随性“作”吧,管它应不应景,胡说八道呢…… 乐姚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台词…… “咳咳……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呐度日如年……” “噗……” “噗……” “噗……” 三声响亮的噗笑,煞了美好的风景,也打断了乐姚“作诗”的心情。 转角立时显现三人:秦溪!楚怀荣!诸葛成! “这是……什么诗?”诸葛成不禁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他好像听到了“思娇”两个字,这诗出自乐姚之口,可这小姑娘又怎会说“思娇”呢?不可能啊…… “姚儿妹妹,你在‘思娇’?还……还度日如年呢?你是不是念错字儿了?”楚怀荣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当然没念错字儿!额头青筋微爆的秦溪非常肯定,他可是知道乐姚对“那方面”的知识亦是懂得不少的!那首差点儿气死周夫子的诗,可是出自乐姚之手。 懂管懂,可你丫别那么忘我地宣读呀!还大声得…… 若不是楚怀荣和诸葛成在场,秦溪恨不得一个脚步冲上去封了乐姚的嘴巴。 这会儿,乐姚的眼皮子也跳得厉害,这仨人怎么就来了? 楚小子,这塔是你家的,你想什么时候来转转就什么时候来转转,现在人那么多,你凑啥热闹哩?!(呃……乐姚小盆友,可人家楚小哥就是想现在来呐……) 诸葛小子,这大中午的,你咋就不去睡觉,没事儿来这里瞎逛干啥哩?(呃……乐姚小盆友,这大中午的,你不也是没睡么……) 秦小子,你不是应该跟在你小表叔的屁股后打转么,这塔又不是你的,你来这儿干啥?!(呃……乐姚小盆友,这塔也不是你的,你来这儿干啥,他就来干啥咯……) 乐姚在心底把这三人都腹诽了一通,然没等秦溪对她说些什么,乐姚自己倒是动了,她身子向后一转,二话没说,一把抓起桂花的胳膊,两人继续爬楼梯去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赏梅大会(11) 乐姚一转身,便迈开步子快速地向楼上跑,桂花跟在他身后,跑了没多久,倒是有点儿跟不上乐姚的步子了。 桂花伸手抹了抹额头沁出的汗水,调高了声线,喊道:“小姐,您慢点儿......” 乐姚顿了顿步子,回头看桂花,只见她已与自己岔开七八格楼梯。 乐姚笑道:“桂花,你胳膊肘子和小腿都比我长呢,你可别偷懒,快跟上!” 说罢,乐姚拧过头,继续向上跑,丝毫没有要等桂花的意思。 “诶,小姐,您等等......”桂花无奈,只能继续喘着气,跟上乐姚的步子。 乐姚跑得急,只不过是不想秦溪等人跟上她,等她跑了两个大圈,除了桂花的喘气声和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后,乐姚放缓了脚步。 于是主仆二人一边欣赏着远处的风景,一边聊聊天,再一同悠哉悠哉地登塔,倒是也挺乐呵的。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乐姚和桂花终于到达了塔顶。 “哇......小姐,您看,这儿好漂亮!”桂花忍不住开口。 望梅塔顶是一个面积颇大的开阳亭子,设计者的胆子非常大,五层楼那么高的亭子,周边的围栏高度还不及乐姚胸口那么高,若是有恐高症的人,根本就不敢站在亭子边上啊! 显然,桂花不属于这类人。 这会子,桂花已站在亭子的最边上,一手扶着圆柱,双目朝远处眺望,满脸笑容。 “小姐,你看那儿的梅花,好像一群翩翩起舞的姑娘......”桂花惊叹。 乐姚笑道:“嗯!真像翩翩起舞的姑娘,我们的桂花好厉害啊,现在还会用四字成语了!” 平日里,乐姚会见缝插针地教桂花认字,现今,桂花已累积了不少词汇,看个简单的话本子已难不倒她。 桂花很用心学,乐姚就很用心教,她还教桂花记草药的药性,配制一些简单的护肤膏药,可桂花在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天赋,但是她还是很努力在学,在记。 乐姚继续道:“那片花海真美,桂花,你有没有见过大海?” “大海?”桂花别过头,眨了眨大眼,看着乐姚,问道:“小姐,您说的是南川海吗?” “南川海?”乐姚问。 “嗯,奴婢听阿爹说,南边儿有大海,名叫南川海,阿爹说南川海很大很大。”桂花说。 “你想去那儿看看么?”乐姚问。 “去那儿看看?”桂花语气里渗着几分失落,“奴婢能去那儿看看吗?” 能去吗?乐姚别过头,目光投向远方的那片梅花林。 若是在前世,当然能去,只要一把车钥匙、一个手机和一天假期,乐姚就能带桂花去看海。 然而这儿是大周国,如今,乐姚连自己的命运都还在别人的手里,她又有什么资格承诺桂花带她去看海?! 可是她真的很想去啊!走出皇宫,走出金陵城,去外面看看。 乐姚吸入一口带着甜甜桃花味儿的空气,朗声道:“桂花,以后我带你去吧!” “嗯!”桂花随着乐姚的目光,望向远处的那片梅花林,毫不犹豫地点头。 然而,就在这两个女孩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的时候,一只五六寸长的手掌,悄悄地伸到了她们背后...... 章节目录 第94章 赏梅大会(12)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被乐姚撇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还沉浸在乐姚的那首诗中,有些却在思考楚怀荣的话,还有些傻傻地望着乐姚消失的转角。 全层竟没有一人开口说话,这气氛怎么就那么地诡异…… 然而,下一息,这诡异的气氛被一声响彻天际的尖叫赫然打破。 “啊……” 那尖叫声夹杂着仓惶,惊恐,无措,愕然…… 这叫声……秦溪来不及多想,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他一个箭步上前,“嗖”一声,身子已飞出了望梅塔。 身边众人:“……” 秦溪的速度实在太快,用迅雷不及掩耳来形容也不为过,以至于身边的众人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然而这众人中并不包括诸葛成与楚怀荣。 出自练武之人的本能,在秦溪飞出望梅塔的一瞬,诸葛成的步子也动了,于是众人便看到:秦溪跳塔了,诸葛成亦跳塔了! 身边众人:“……” 楚怀荣虽身形肥大,可身手却十分灵活,就在诸葛成的衣角消失的一刹那,楚怀荣那肥大的身子也已经冲到了塔边,他一手拽住诸葛成的衣角,一手抵住塔的边缘。可是诸葛成下坠的冲力太大,不等楚怀荣站稳,他的身子已被诸葛成一并扯出了望梅塔。 身边众人:“……”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众人还没从最开始的惊愕中回过神,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要跳塔? 究竟怎么了…… “啊……救命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楚怀安,在她看到自己的嫡兄往塔外冲的一刻,她终于醒过神来,破口大叫。 “还愣在一边干嘛?还不过来救人!”楚怀荣急道。 学子们终于动了,齐夕鸣离楚怀荣最近,他飞奔上前,一把抓住楚怀荣留在塔内的胳膊。 可是齐夕鸣的力气实在太弱,不仅没将楚怀荣拽回来,反而自己也被拖出了塔外。 齐夕鸣心口一沉,但抓住楚还荣胳膊的手却是不敢有一丝松懈,可一息都不到,齐夕鸣的大半个身子也飞出了望梅塔。 千钧一发之际,两只手同时拽住了齐夕鸣的衣服。 楚怀荣的小厮小六子,秦溪的小厮东竹。 他俩一人一边,一手抓紧齐夕鸣的衣服,然身子却紧紧抱住齐夕鸣仍留在塔内的双腿。 “啊……” “来人啊,救命啊……” “救命啊……” “拽紧了!” “别松手……” “坚持住!” 全层炸开了锅,在场众人一拥而上。 …… “世子爷,这梅园的梅花可真漂亮,品种多得数都数不清,咱们南边儿可没那么漂亮的。”青衣跟在赵祁身后,边走边欣赏周边的梅花,忍不住赞叹道。 赵祁牵了牵嘴角,神情带着几分苦涩。他望着两旁的腊梅,嫩黄的叶瓣,薄而稍带光泽,细鳞已展,沁透片片清香。花儿是极美的,南边儿固然没有,可若能让他选择,他情愿这辈子都看不到如此美丽的花儿。 “登上望梅塔,风景会更美。”赵祁淡淡地道。 主仆二人悠闲地朝望梅塔的方向走去,然望梅塔的全景刚入眼帘,青衣便一个机灵,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世子,看!” 赵祁心头“咯噔”一下。 章节目录 第95章 千钧一发 秦溪倒吊在半空,右手紧紧拽住乐姚的衣领。下方的乐姚已昏死过去,不知是吓的还是伤的,她的鹿毛皮披风在秦溪抓住她的一刻,已飘落于地。 乐姚那件红色深衣的面料并不厚实,只听“嘶”地一声,领口处已扯开了一道口子。 “姚……姚姐儿,快醒醒!”秦溪急道,声音却是暗哑,那是倒吊着的关系。 乐姚闭着眼,毫无半点儿知觉,秦溪苦笑,暗道:这样倒也不错,若那丫头现在醒着,一定满脸眼泪鼻涕,难看的一塌糊涂,真是脏死了。 秦溪又紧了紧抓着乐姚衣领的拳头,除此之外,他已不知道能再做些什么。 秦溪很想让空着的左手也去抓乐姚,可他却不敢乱动。他的脚踝此刻正被后面的人拽着,若他一动,再一使劲,保不准上面的人承受不了他和乐姚两人的重量,然后一松手,自己和那丫头就呜呼哀哉了。 “嘶……” 又是一记布料撕扯的声音。 秦溪涨红了脸,他的眉头皱得更实了。虽然身子倒挂着,可秦溪的俩眼珠可没闲着,仔细观察起四周的形势。 不远处的塔壁倒有块不错的踏脚点,秦溪相信只要在抓着自己脚踝的人那儿借一点儿力,他就有办法挨近塔壁,踏上那一点,然后再借势翻个跟斗就能顺利跳进第二层塔身,但前提是没有乐姚这个大包袱。 “嘶……” 衣领的口子又长了一节,乐姚胸前的一片雪白肌肤裸露在秦溪面前。 秦溪嘴上骂了句娘,心里却是焦急万分,这该死的破布料,紧急关头居然掉链子了,回头定要叫曾姑祖母把尚衣局的人大卸八块。 “嘶……” 一切发生的太快,来不及了…… “嘶……” “不要……”秦溪咆哮。 惊愕,恐惧,无奈,绝望……所有歇斯底里的情绪充斥着秦溪的脑门,他眼睁睁地看着乐姚在他面前掉落…… 一切都来不及了……那个在他面前总是趾高气昂的丫头,那个总是把他当枪使的丫头,那个在众人面前总是扮猪吃老虎的丫头,那个总是有仇必报的丫头,那个其实心底还是很善良的丫头……就这样在自己的掌心滑落,秦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必须要抓住那个正在下坠的丫头! 然而…… 秦溪身子一顿,一个身影在他眼前闪过,这速度用“闪”字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嗖”一声,繁茂的枝叶遮住了那个如同猎豹般的身影。 “唰唰……” 枝叶抖擞,枝丫上的梅花洒落一地。 “嗖……” 极速的身影已从枝头窜出。 承接,环抱,翻旋,跌落…… 然,又一身影迎面而上。 抱着乐姚的身影借力一跃,刹时,翻身落地。 瞬息间,秦溪已从地狱回到人世。 “秦溪,跳!” 身后传来诸葛成的声音。 秦溪双足一顿,诸葛成松手。 “嗖……” 秦溪顺利翻进望梅塔。 身后的楚怀荣与诸葛成也被塔里的众人拉了上去。 “呼……” 章节目录 第96章 苏醒 青衣跌坐在地,浑身骨架就像是被活生生地碾碎一般。他咬着牙关,勉强起身,他要去看看世子爷,若他猜的没错,世子爷应该比他伤得更重。 青衣艰难地挪着步子,尚未走近赵祁,已见到望梅塔里走出几个人,快步走向世子。 “站住,别过来!”赵祁朝那几个试图上前帮忙的人喝道,“转过身去!” 那几个人不知赵祁的用意,但端王世子的话却不敢不从,几人止步,转身。 赵祁背心疼痛难耐,左腿的小腿骨应该已经折断,右臂在翻滚时撞了两下,也脱了臼,额角还不住渗出滚烫的鲜血,把赵祁的半边脸都染红。 赵祁忍痛坐起身,脱臼的右臂仍紧紧搂着怀中的人儿,赵祁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乐姚的鼻息,再探了探她的脉搏,遂长长地呼了口气,这丫头应该是吓晕的。 赵祁细细地检查了乐姚的脸蛋儿,幸好没有擦痕,女孩子总是最在意自己的容貌的,赵祁牵了牵嘴角,然目光移到了乐姚的身子。 见乐姚的外衣不知所踪,内衣的前襟也破了一大片,赵祁皱起了眉头。 “青衣,把本世子的披风拿来。”赵祁对着慢慢走近的青衣说。 青衣取来跌落在一边的披风递给赵祁。 虽然右手不能动弹,但赵祁仍利落地裹住了乐姚的身子。 见赵祁伤得严重,尤其是半边已被鲜血染红的脸,青衣懊悔自己功夫有限,不能替世子受罪,倘若平时自己能再努力一点儿,倘若自己的动作能再快一点儿,或许世子就不会伤得那么重了。 幸好世子无性命之忧,若不然,自己如何向王爷王妃交代。 …… 乐姚做了个梦,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她见到了自己的父母,可父母长什么样子,乐姚却不太记得了,毕竟自己只与他们相处了四年。 乐姚还梦见了乐聪,他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梦里的乐聪一直在与她说话,说了很多话。 乐聪与乐姚说了自己在南边儿的生活,南城的风土人情,还说等乐姚醒了就带她去南边儿,这把乐姚乐得……哈哈…… 乐姚还梦见了秦溪、诸葛成、楚怀荣、白珍珍、齐夕鸣…… 这一觉睡得乐姚好累,周身骨头像是要散架了,肚子也好饿,乐姚告诉自己不能再睡了,于是她努力睁开双眼…… “小姐……” 桂林尖锐的声音在乐姚耳边响起,这嗓音一如既往的大,且激动不已,乐姚不禁想起这姑娘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场景,那会子她也是刚睡醒,披着头散着发,下床给自己找东西吃,然后桂林就突然送来一句“鬼啊!”,还害得乐姚打破了个瓷壶。 乐姚想叫桂林小点儿声,可刚张口,喉咙就传来刺痛的感觉,这让乐姚很不舒服。 “谢天谢地,菩萨保佑,小姐您总算醒了,您足足昏迷了五日,可把奴婢吓坏了!小姐您别动,奴婢去叫太医!” 不等乐姚有所反应,桂林已拔腿跑出了屋子。 章节目录 第97章 桂花在哪儿? 五日?! 这着实把乐姚吓了一跳,想不到自己这么一晕,居然已经过了五日! 乐姚坐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尝试去回忆五日前自己在杨梅塔顶坠楼时的情景。 乐姚依稀记得,自己与桂花一边聊天,一边赏梅,根本没注意到有人朝自己靠近,更不会想到会有人那么恶毒,竟然会在自己背后推了一把,这该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让那人会起如此歹毒的念头呢?!这可是明晃晃的谋杀啊! 可悲的是作为谋杀事件里受害人的乐姚,居然没有看到是谁推她下塔的,这让乐姚郁闷的不得了! 乐姚恨自己不争气,当时被那恶人一推,身子就这么往前一冲,有轻微恐高的她,心头一阵晕眩,然后就吓晕了过去,之后的事儿就不记得了,更别说去看那凶手的样貌了。 乐姚咬牙切齿,这事儿一定要查,要彻查!等找到凶手,她必须得把那人大卸八块,不对,要大卸九块,十块,一百块…… 桂花!乐姚脑袋一个机灵,对,当时桂花与自己在一起,桂花或许会看到谁是推她的凶手。 可乐姚转念一想,自己被人推下了塔,若桂花真看到了凶手,那么凶手会不会将桂花杀人灭口?! 嘶…… “桂花!” 乐姚不禁大叫,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卡了东西似的,甚是疼痛。 然而桂林已不见踪影,没人回应她,乐姚这才发现这屋子不是她的睡房。 红木床榻的头尾,各雕刻了一幅百花争艳图,而这百花竟全都是梅花,不同品种的梅花,手工精湛,是绝对的上品。 这儿不是养合宫的碧瑶阁,更不是盈满阁后院的小厢房,这儿是哪儿? 乐姚深呼了几口气,然而又是一个极大的疑问钻进了脑门:自己怎么没死呢? 望梅塔约有五层楼那么高,且望梅塔内每个楼层都不矮,少说也要三四米,自己从二三十米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毫发无损,除非是神仙转世,不然定摔个粉身碎骨啊! 是谁救了自己? 乐姚想得出神,不一会儿,门帘被掀了起来,打头的是桂林,身后那位白须老翁乐姚认识,是太医院的太医胡大人。 跟在胡大人身后的是楚老爷子、乐聪、楚夫人欧阳氏、楚怀荣、秦溪、诸葛成、楚怀安,还有几个丫环打扮的姑娘。 看这阵仗,乐姚大致已猜出自己身在何处。 乐姚示意桂林扶她下床,自己叨扰了楚家那么多日,如今已醒,于情于理都应该好好感谢楚家一番。 可桂林还未上前搀扶,就被楚老爷子制止了。 “别动!先躺下,让胡太医看看。”楚青开口道。 “胡太医说你身子虚弱,不宜周车颠簸,所以咱们便自作主张将你留下了。”欧阳氏上前一步,看着乐姚,微笑开口道:“这儿是梅园的厢房,你就当是自个儿家,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千万别见外。” 乐姚点头,礼貌道谢。 胡太医对乐姚望闻问切了一番,然告诉众人,乐姚的身子已无大碍,只是嗓子有些红肿,再休息几日便能痊愈。胡太医坐到案边,提笔写了张方子,交给一旁的丫环后就起身离开了,乐聪送胡太医到门口。 乐聪这些日子过得很糟糕,自被告知乐姚坠塔后,他足足担心了五日,这些日子他一直没睡好。楚老爷子派人去盈满阁把乐聪接来了梅园,然而除了每日就寝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他一直陪着乐姚。 如今,亲耳听到胡太医说乐姚身子已无大碍,乐聪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这一松,连夜的疲倦席卷而来。 乐聪与乐姚说了几句话后,便被楚青劝去睡觉了。 楚青与欧阳氏亦跟在乐聪身后走了,屋子里只留下秦溪几人。 “姚儿妹妹,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多亏菩萨保佑!”楚怀安坐到床榻旁,双手合十,嘴里念了句佛。 “你们知道我的丫环桂花在哪儿吗?”乐姚问道。 乐姚心急桂花,她一早就想问桂花的情况,可先前碍于楚家老爷子在场,开口询问丫环的情况着实不妥,好不容易等到长辈们都走了,乐姚实在憋不住,急忙开口询问。 “哼,姚儿妹妹,你还担心那个死丫头干啥,若不是她,你又何必受这等苦?”楚怀安忿忿不平道。 乐姚心头“咯噔”一下,顿时眉头紧锁,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面前的楚怀安,望向其身后的秦溪。 乐姚问:“桂花怎么了?” “咳咳……”秦溪给乐姚使了个眼色,“哦,那丫头还没醒。” 秦溪只简单说了一句,算是给了乐姚答复,可他的眼色,乐姚却是看懂了。 乐姚眉头舒展,牵了牵嘴角,对楚怀安微微一笑,不再提桂花,可她心里却万分焦急,楚怀安的话里头满满都是对桂花的不满,这究竟是怎么了?秦溪说桂花还没醒,难道桂花也跟自己一样坠塔了? 乐姚按住心中的疑问,遂向楚怀安几个询问了自己坠塔后发生的事情。 楚怀安绘声绘色地把秦溪等人倒挂人梯,赵祁充当肉垫等拯救乐姚的经过细细道来。 “……就是这样把你给救下了,秦公子、诸葛公子、齐公子和我大哥都只是些许皮肉小伤,可世子爷伤的很重,腿骨断了,手脖子伤了筋骨,额头也摔伤了!” 虽然楚怀安的用词尚算平铺直叙,可乐姚却听得震撼无比。 秦溪竟然不带思考地就跟着自己跳塔了?!生死之交亦不过如此吧……换成是自己,会不会跟着秦溪身后跳?乐姚甚是惭愧,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对秦溪好点儿! 还有那个诸葛成,他根本与自己没任何情谊,居然也跟着秦溪一起跳塔,这恩情叫乐姚怎么还?! 最出乎乐姚意料的非赵祁莫属了,赵祁在乐姚心目中可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且无往不利的主儿,他怎么会如此奋不顾身地救自己?!乐姚想不通,但乐姚会记住这份恩情,这些都是要还的。 这些救自己的人,乐姚打从心底感谢,可那个推自己下塔的人,乐姚定要把他揪出来! 章节目录 第98章 夜谈(1) 侍候乐姚睡下,桂林捏了捏有点儿发酸的胳膊,去外罩间睡觉去了。 窗台边的那盏油灯,燃动着孱弱的微光,这是乐姚吩咐要留着的,说是在陌生地方就寝,一簇微光亦能给予很多安全感,然而乐姚却是习惯熄灯入睡的。 明月当空,万籁俱静,天空中悄无声息地飘落片片雪花,除此之外,只有梅花的芳香仍游漫在梅园了。 一矫捷的身影利落地窜进了梅园上等厢房的月亮门,身影对这厢房的布局甚是熟悉,他窜径、拐弯儿、轻跃,不多久已站在了一扇窗户前。 黑影轻推窗户,窗户没上锁,窗后还有微弱的灯光燃动。 黑影轻轻一跃,身子就进了屋。顺手关上窗户,拿起一边的油灯,黑影朝内走去。 黑影借着微光走到床榻子前,床上躺着的人儿顿时睁开了双眼,对其微微一笑。 “你怎么才来?”乐姚坐起身,身子向塌内移了移。 “那也得等下人们都睡下呢!” 黑影把油灯挂到帘子边,顺势坐到塌上,灯光微照,秦溪的那张俊俏的脸顿时呈现在乐姚面前。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乐姚已等不及想知道自己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想知道桂花的现状。 秦溪知道乐姚担心桂花,遂开门见山道:“桂花情况很不好!” 嘶…… 乐姚倒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皱,等待秦溪的下文。 秦溪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赵祁救下乐姚后,没一会儿,塔顶就传来了尖叫声。 离塔顶较近的白珍珍等人认得这声音是桂花的,于是便冲上了塔顶。 然而她们一来到塔顶,就看见桂花已倒在地上,她身边流了一滩血。 与此同时,不远处有个丫环打扮的姑娘,手拿一把匕首,惊慌失措地盯着躺在血泊中的桂花。 当时除了桂花外,在塔顶的还有五人,赵浅、诸葛静、之香、之叶和阿朵,之香和之叶是侍候赵浅的宫女,阿朵是诸葛静的贴身丫环。 手拿匕首的丫环就是阿朵。 白珍珍等人都是闺阁女子,且年岁尚小,她们又怎会见过这等骇人场面?一众女子惊慌之际也尖声惊叫起来。 不一会儿,秦溪、诸葛成、楚怀荣等人也爬上了塔顶。 诸葛静一见自家兄长到场,立刻扑其胸怀,哭的梨花带雨,开口解释道:“我同九公主在塔顶赏梅,后来乐姚和她的丫环上来了,我们本想出言招呼,但看到乐姚主仆二人正聊得开心,便没去打扰她们,可后来不知怎么的,乐姚的丫环像是发了失心疯,伸手在乐姚背后推了一把,我与九公主还没反应过来,乐姚已经被推下了望梅塔。九公主吓得叫出声,乐姚的丫环就发现了我们,她知道我们看到了她做的事儿,她想杀人灭口,她拿着匕首就向我们冲了过来,多亏阿朵力气大,抢过了那丫环手中的匕首,可那丫环仍是不死心想攻击我们,阿朵为了保护我们就捅了那丫头一刀,然后那丫头就,就,就倒下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夜谈(2) 乐姚认真地听着秦溪的转述,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可双掌却紧紧拽住塌上的被褥,隐约还能听见她脆弱的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秦溪继续道:“在场的五人,包括九公主在内,都说是桂花推你下塔。” 乐姚微微皱了皱眉,看来他又欠赵祁一个人情了。 按秦溪所说,当时在场的五人一致指证桂花犯案,且五人中有两人的身份是主子,桂花只是一奴婢,无论是赵浅或是诸葛静,只要随便说一句话,桂花便能当场毙命,然而桂花现在还活着,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保住了桂花,而保住桂花的人的身份必须得比赵浅还尊贵,不然赵浅怎会听他的?所以说,这人不是赵祁还能是谁?! 秦溪继续说道:“你别担心,小表叔已经叫人看着桂花,没他准许,没人能接近她。小表叔还请了太医去替桂花疗伤,太医说只要桂花能在七日内醒过来,就能保住性命。” 听到赵祁能这样安排,乐姚松了口气。 乐姚问道:“世子不信是桂花推我下塔?” 秦溪摇了摇头,说道:“小表叔没说信不信,他只说丫环是你的,就交由你自己来处置,别人不得插手。” 乐姚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相信桂花会杀我么?” 秦溪面露愁色,说道:“我……这……我……当时就那么些人在场,不是桂花推的,那又会是谁?” 是啊,不是桂花又会是谁呢?当时那些人中有一个是公主,一个世家嫡女,这两人的身份都高贵无比,有什么理由要去污蔑一个奴婢呢? 微弱的灯光让秦溪看不清乐姚的面容,可秦溪还是感觉到了乐姚的怒意。 乐姚认真的看着秦溪,说:“我相信……桂花没有推我!” “这……” 秦溪语塞,以他对桂花的认识,他也是不相信的,可是…… 乐姚说得如此坚定,可若不是桂花做的,那又会是谁?当时就那么些人在场呢,不是桂花,难道是…… 嘶……不可能!秦溪不敢再想下去。 乐姚不等秦溪给她回应,便继续问道:“诸葛静说桂花掏出匕首攻击她们,后来阿朵抢了匕首,再用匕首刺了桂花。那把行凶的匕首现在何处?” 秦溪顿了顿,惊讶乐姚会和小表叔问出同一个问题。 秦溪说道:“这……当时情况很乱,小表叔插手管这事儿的时候,桂花已经在被送去乱葬岗的途中,这匕首……我们找了好一会儿,可是没找着。” “按照诸葛静的话,桂花是阿朵刺伤的,最后拿匕首的人应该是阿朵,你们问了阿朵没?”乐姚问。 “问了!可是,那会儿阿朵已经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她只是一个劲儿摇头,说不知道匕首扔哪儿了!小表叔吩咐下人去找匕首,可找了两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找不着。”秦溪说。 “阿朵现在人在哪儿?”乐姚问。 秦溪摇了摇头,说道:“回诸葛家了,事发当日就跟诸葛家的主子们回去了。” 乐姚垂下眼帘不再说话,秦溪没有打扰她,他知道这小丫头在思考,虽不知道她脑袋瓜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秦溪知道乐姚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没过多久,乐姚再次抬头,眼珠子望着秦溪,开口道:“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探访(1) 乐姚又与秦溪商量了一会儿,秦溪便离去。 第二天,乐姚起了个大早,做了些舒缓运动后,便去了厨房。 乐姚亲自炖了碗鸡粥,再蒸了笼虾饺,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便在桂林的陪同下,往梅园的牡丹阁走去。 梅园的占地面积甚广,单是厢房阁院就能住下数百人,有趣的是,每间阁院都是以花草的名字命名。 梅园里有四间上等阁院,分别是:春兰阁、夏竹阁、秋菊阁和冬梅阁,这四间阁院是以花中四君子的名字而命名。 乐姚现在就住在春兰阁,显然,楚家已将乐姚视为上宾。 若说有哪间阁院要比春兰阁更尊贵精致,那就非牡丹阁莫属了。 乐姚迈着步子,桂林跟在其身后,没多久,主仆二人已来到了牡丹阁。 “乐小姐,您来啦,小的青雨奉世子爷的命,在这儿恭候多时了。” 一年约十二三岁,样貌陌生,自称青雨的少年,满脸笑容地朝乐姚行礼。 乐姚不认得眼前这少年,可她却知道赵祁身边的小厮,名字里都有个“青”字。 青衣、青竹、青云和青木就时常出现在赵祁身边,这四个小厮乐姚都熟悉,后来赵祁将青竹给了乐姚,乐姚猜测这个青雨是顶替青竹的空缺的。然乐姚的猜测很快便得到了证实。 “青竹去了盈满阁帮忙,小的前些日子刚调来世子身边侍候。” 赵祁身边侍候的人,各个都有一技之长,青雨最拿手的就是看人脸色,他见乐姚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疑惑,便立刻主动告知,更何况,乐小姐是世子爷在望梅塔下拼了性命救下的人,可想而知,乐小姐在世子爷跟前的地位有多高,青雨早已将其当成了半个主子,这善于看主子脸色做事的青雨当然要第一时间替其排忧解难了。 “嗯,那你带路吧!”乐姚微微颔首,示意青雨领路。 不一会儿,乐姚就被带到了内阁。 青雨轻扣房门,道:“禀世子爷,乐小姐来了。” “进来吧!”屋内出来赵祁慵懒的声音。 房门推开,乐姚接过桂林手上的饭盒,吩咐桂林在门外候着,便跨步进了屋子。 温暖熟悉的没药香味儿扑面而来,把炭盆里的丝炭味儿都盖了过去,乐姚深深吸了口气,搓了搓冰冷的脸蛋儿。 赵祁侧卧在榻上,一手拖着脑袋,一手握着书卷,若不是见他腿上绑着的木片,还以为他在享受冬日的悠闲。 见乐姚朝自己走来,赵祁放下了手中的书册。 “欸,你别动,我来弄就好。” 乐姚放下饭盒,将几上的书籍一一放回书架子,再回到木几边,把饭盒内的吃食拿出来。 “我熬了鸡粥,还有虾饺,你就先随便吃点儿吧!” 布好了食具,乐姚走到赵祁身侧,用力在他身后一托,赵祁缓缓起了身。 “试试我的手艺,若是喜欢,我再给你做,或者你告诉我喜欢什么吃食,我回去研究研究。” 乐姚为赵祁盛了碗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遂坐到木几的另一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探访(2) 赵祁拿起木羹,舀了勺鸡粥,轻轻吹了几口气,送进口中,鲜味儿十足的鸡粥让赵祁精神一振。 “鸡粥已经不烫了,粥里的鸡骨我也帮你挑了,放心吃吧!” 乐姚三两口喝完了鸡粥,拿起自制的筷子,夹了个虾饺放到赵祁的木羹上,赵祁也没看这虾饺的模样,就着木羹咬下半个虾饺。 “好吃不?” 乐姚也吃了一个,虾饺充满了整张嘴,说话的声音也变了。 “不错!”赵祁说。 “那就多吃点儿,这儿有八个呢,我吃不了那么多,三个就饱了,你可得包圆儿。” “好。” “还有鸡粥,我再添个小半碗就够了,余下的都归你,你可别浪费了。” “好。” “给你的没药香薰,你倒是真舍得用!我介绍的不错吧,这东西特好!” “嗯,不错!” “你啥时用完就跟我说,我再给你弄些来。” “好。” “你额头的伤疤我能帮你去掉,小叔叔弄来了些草药,现在还种着,等你这伤好了,我这药应该也能制出来,到时就帮你弄。” 赵祁又咬了半个虾饺。 “你说,晚上我做排骨面,再炒几个鸡蛋,如何?” “嗯,不错!” “猪排好还是牛排好?” “……猪排吧!” “嗯,我也觉得猪排会好一点儿!” “炒鸡蛋里要不要加点儿西红柿?” “……可以一试!” “那得跟厨房知会一声,要替咱们留两个。” 赵祁抹了抹嘴,又为自己添了碗鸡粥。 “欸,你晚上睡觉,腿骨疼的厉害不?” “还好。” “早知如此,我就该将百书斋里的那本药书借出来,欸,失策失策,回头进了宫我得再去一次。” 赵祁拿起木羹舀粥。 “牡丹阁与春兰阁近的很,有什么需要就叫青雨过来说一声,虽说楚家这儿啥都不缺,可你若要些像是没药香薰诸如此类的东西,那也别为难人家了。” 赵祁又往嘴里塞了半个虾饺。 “我这儿还有些好东西,对治疗内外伤痛有奇效,也给你送点儿来?嘿嘿,这东西太逆天,我都不敢放在盈满阁出售。” 赵祁吃相文雅,可速度却不慢,他吞下了最后半个虾饺,抹了抹嘴,认真地望着对几的乐姚。 “桂花那边儿,由青衣管着,你把东西交给他吧!” 赵祁轻叹,眼前这丫头啰嗦了一顿早饭,傻子都看出了她的心思。 乐姚微皱眉头,问道:“青衣也受伤了?严不严重?” 话刚出口,乐姚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赵祁伤势严重,青衣是他的贴身小厮,又怎会完好无损?! “我等会儿多拿些好东西给青衣,还要当面谢谢他。” “嗯。” “坠塔的事儿,我让秦溪帮我去查了,我还会让青竹和金七帮些忙,人是你给我的,我得跟你打个招呼。” “嗯。” “还有银子的事儿,咱们按计划进行,你还有什么要求?” “宅子物归原主,银子全归我!”赵祁说。 “嗯!”乐姚点头。 “事后,我还要盈满阁一成的利。”赵祁说。 乐姚松了一口气,伸出小指头,微笑点头道:“一言为定!”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年夜饭(1) 原本还在为如何还赵祁人情而伤脑筋的乐姚,一听赵祁的要求,心情豁然开朗了。 人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还的东西,何况赵祁身份特殊,他不同于秦溪和诸葛成,他是个上位者,乐姚只是个小老百姓,让一个小老百姓欠一个上位者的人情,乐姚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这人情分分钟是要用命去偿还的,乐姚欠不起,更还不起。 而现在,赵祁主动提出要银子,这怎能叫乐姚不欢喜?作为生意人的乐姚一直认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再是问题。 乐姚收拾了碗筷,拎着饭盒退出了屋子。 …… 乐姚又在楚家住了两日,这两日,乐姚早晚都会往赵祁那儿走一趟,每趟都会带些好吃的吃食。 年廿九那日清晨,乐姚差人去楚家老宅带个话,说是马上要过新年,自己已在梅园住了那么久,实在是不能再叨扰下去,想带着随从回盈满阁。 然没过多久,欧阳氏亲自来了梅园,还拖了十几车年货,说是楚老爷子发了话,要乐姚安心住下,大过年的不要再来回折腾。 乐姚盛情难却,只好接受楚老爷子的安排,留在梅园过年。 同时留在梅园的还有赵祁。赵祁的伤势好了很多,可太医建议他不宜奔波走动。景德帝大手一挥,便准了赵祁留在梅园过年,还差人拉来了三十多车年货。 楚家的下人们各个训练有素,只花了两个多时辰,便将牡丹阁与春兰阁布置得喜气洋洋。 忙完了布置,乐姚便早早打发了楚家的下人们,让大家早点儿回去跟家人过年。 下人们喜出望外,一一叩谢了乐姚,便匆匆回去了。 楚家的下人们一走,乐姚就跑去了牡丹阁,她问赵祁要不要跟她一起撑个台脚,吃顿年夜饭,赵祁没意见。 于是乐姚便当起了大厨,一个下午都待在了厨房,忙得天旋地转。她把脑袋瓜子里所有的食谱都挖了出来,然后指使着桂林、金七和青竹做这做那。 然这还不够,乐姚掰了掰手指,自己这儿的人加上赵祁这儿的人,少说也有十几张嘴,就算平均每人两个菜,那也起码得准备二十多盘菜,可现在厨房里只有四个人忙死忙活的,金七和青竹还是生手,这劳动力明显不够啊! 乐姚找上了赵祁,赵祁轻轻一句“你看着办吧!”于是青雨、青木和青云便苦着脸跟乐姚走了。 虽然赵祁手下的人各个都不是做厨师的料,但好就好在这些人都十分顺从听话,乐姚让他们切个土豆丝儿,他们就绝对不会去弄个地瓜片儿,所以乐姚指使起他们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厨房里,一群人忙得晕头转向,足足忙到掌灯时分,才大功告成。 由于菜肴众多,乐姚建议大伙儿把木几拼在一起,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乐姚口水直流。 乐姚夹了一块桂花鱼给乐聪,又夹了一个鸡腿给赵祁。 “大过年的,大伙儿聚在一起也算是缘分,世子叔叔,您就把大伙儿叫进来,让他们也一块儿坐下吃吧!” 站在一旁侍候的桂林和青雨各自一怔,与世子爷同案吃饭,这……这怎么行? “青雨……”赵祁吩咐。 “属下在!” “把大伙儿都叫进来吧!” 青雨:“……”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年夜饭(2) 十多个人一起围坐在木几边,两掌端正地放在大腿上,双眸认真地盯着自个儿面前的瓷碗,就像是幼稚园的小朋友乖乖地在听老师的教导般,然而这群“幼稚园小朋友”各个人高马大,这场面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乐姚的眼珠子在众人的脸上转悠了一圈,然嘴角不禁抽了抽。这哪像是吃年夜饭?这分明是死囚准备要吃最后的晚餐吧…… 是乐姚低估了古人们意识里的阶级观念,这观念是深深印在他们骨髓里的,怎会因为乐姚的一句话而改变? 青竹和金七曾经与乐姚同台吃过饭,最初他俩也有些拘束,后来大致了解了乐姚的性子,也就不再别扭,可乐姚的身份充其量也就是个商户人家的小姐,这又怎能与赵祁这尊大佛比? 乐姚原想请大伙儿好好吃顿年夜饭的,可这回却是弄巧成拙了。 “咳咳……”乐姚放下了碗筷,看向乐聪身边的桂林,说道:“桂林,你去帮我夹三人份的菜。” “诺!”桂林像是得了救赎般,连忙起身准备菜肴去了。 “世子叔叔,小叔叔,咱们三个去外面的亭子吃年夜饭吧,姚儿听说,再过会儿外边会放烟花,可好看了,姚儿可是好久没看烟花了呢!欸,若是你们怕冷,就让青竹他们多添几个火炉在外边儿的亭子里。” 乐聪没有意见,他在哪儿吃都无所谓,既然乐姚想看烟花,那就出去吃好了。 赵祁眼角眇了乐姚一眼,微微牵了牵唇角,他拿起身边的木拐杖率先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放下一句话:“整桌饭菜都是姚姐儿的心血,吃光所有的菜!” 乐姚:“……” 世子爷,您啥意思呢?!这本该是一句体贴的话,要大伙儿好好吃顿年夜饭,可这话出自您的口,怎么感觉像是在帮我拉仇恨呢?! …… 零星几个烟花穿越到星空,绽放出一朵朵小碎花,这花式远不如乐姚那个世界的夜明珠来的漂亮,可对于大周国来说已经是上等烟火,不是大户人家可是放不起的。 乐聪吃了几口乐姚夹给他的菜,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着星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乐聪突然起身,跟乐姚说他有新的配置方法了,必须要第一时间记录下来,于是他风一般地走了。 新的配置方法?什么方法?怎么说走就走了? 乐姚眨巴了两下大眼,看着乐聪消失的背影,顺手拿起一杯果酒送到嘴边,可还没碰到嘴唇,就被一只手夺了去。 乐姚尴尬一笑:“就喝一点儿。” 赵祁像是没听到乐姚的抱怨似的,拿起石桌上的茶壶斟了杯茶推向乐姚,道:“好心办蠢事儿了吧!” 乐姚知道赵祁是在说先前要求大伙儿同几吃饭的事儿,不禁红了脸。她可是个“成熟”女性,却在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儿面前犯了傻,这让乐姚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呵呵……喝茶喝茶……”乐姚拿起瓷杯,掩住了小脸。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找上门 清晨时分,隆隆的鞭炮声漫天飞扬,洒落的红色碎屑夹杂着片片飘雪,让整条南华街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 大年初一,铺子都不会开门做生意,一些东家早已携家带老回乡过年去了。留在铺子后院的人家,就开个小门,放出了孩童们,让其感受节日的愉悦。 孩子们各个换上了崭新的冬衣,口袋里塞满了瓜子儿和花生,他们见哪家拿出了炮仗,便一拥而上,等待他们把炮仗点燃了,孩子们便捂起耳朵,朝四面散开,这样反复奔跑,各个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口袋里的瓜子儿都嗑完,才不得不回家去取。 繁闹的鞭炮声中,一个衣着光鲜,年约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地走在南华街上。 男子中等身高,身材偏瘦,眉目尚算清秀,只是下巴的那颗发财痣上,长着一根黑黑长长的毛发,男子时不时伸手去抚弄几下,这让人看得很不舒服。 撇去那颗发财痣不说,男子这一身打扮光鲜得体,披风更是狐皮所制,其腰间还别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金算盘,看上去就像是大户人家的老爷,然而,今儿个是大年初一,大户人家的老爷们,这时候可都是在家等着众人给他拜年,然这男子却稳步在南华街上,他这究竟要去干啥? 街上的邻里乡亲纷纷放下手上的活儿,就连在放鞭炮的,放完手头的那串也都收了手,各个侧目望向这位中年男子。 男子毫不理会众人投来的目光,他步子沉稳,然速度却不慢,没多久已走过了小半条街。 男子身后还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大汉们面无表情,各自的腰间都系着一把长剑,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大汉们紧紧跟在男子身后,不难想象若男子一遇危险,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把对方给大卸八块。 又走过几家铺子,五个人的脚步终于在盈满阁门口停下,领头的男子抬头望了一眼门框上的匾额,遂给了身后大汉一个眼色,大汉跨步上前,伸出了胳膊。 咚咚咚……咚咚咚…… 坚实的拳头砸在大门上,发出粗重的声响,引得街上众人都围了上来。 嘶…… 这些是什么人?! 一看就知不是善茬儿啊! 这大年初一的,真是…… 大汉们来势汹汹,人群不敢一拥而上,更不敢出言询问,大伙儿很自觉地与大汉们保持着距离,孩子们躲在大人们的身后,悄悄探出脑袋,心里头虽然害怕,可更多的是好奇。 盈满阁的大门被持续拍打着,大伙儿正担心这门何时会被拍倒,然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欸,谁呢?来了来了……” 牛大肩上披了件厚实的外套,还来不及扣上头两颗扣子,已伸手打开盈满阁的大门。 “请问……” 牛大只开口吐了两个字,就被大汉用力推到一边,若不是牛大眼明手快抓住了门框,这一跤定摔得不轻。 “你们东家呢?快把人去叫出来!”大汉声音粗犷,气势汹汹,听的人们身子一抖。 “东家不在!”牛大回道。 “不在?” 这回开口的是下巴上有发财痣的男子,男子声音清朗,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呵,一句‘不在’就想赖账?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咱们生意人最看重诚信,当初明明说好了年廿八结账,白纸黑字,官府都留了底的,可今儿个都年初一了,你一句‘不在’,就想算了?!” 这……牛大心头一怔,这……什么情况?!乐小姐可从没交代过这事儿呀,盈满阁欠人钱?怎么会欠人钱呢?盈满阁的生意很好,虽开张不久,但每天都有百两银子进账,盈满阁不缺钱,又怎么会欠人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会是对方乘着乐小姐不在,来盈满阁闹事儿的吧?! 牛大心里头虽这么想,可嘴上却不敢与对方理论,怪只怪那几个大汉的样子实在太吓人,若自己一不小心说了一句令对方不满意的话,对方就会立刻操起家伙把自己给剁了。 牛大毕竟是做掌柜的,世俗经验可谓丰富,立刻换上一脸笑容,道:“这位大爷新年好,这大过年的,咱东家真不在铺子,小的牛大是盈满阁的掌柜,今儿个铺子里就只有小的跟小的的娘,东家不在铺子,小的也不敢擅自请大爷您进去坐,大爷您若真急着找咱东家,小的现在就帮您跑个腿,不知大爷您贵姓?小的也好跟东家有个交代。” 男子瞥了眼牛大,伸手抚了抚下巴上的那颗发财痣,说道:“你帮我跑腿?哼,你别是自己跑了吧!” 这话说的让牛大很不舒服,他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堆上了笑容。 “怎会!小的的老娘就在铺子里,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小的就是去通传,可没想到要跑路。”牛大解释道。 “行,开了门,让咱进去等,你速去速回,让你娘给冲上一壶热茶,咱大老远来这儿一趟不容易,要不是为了收这一大笔银子,这大过年的谁愿意跑东跑西。”男子恼怒道。 嘶…… 收一大笔银子?! 盈满阁真欠人银子了?! 怎会?!盈满阁生意旺的很呢…… 可人家都找上门了,怎会儿戏?! 若不是真要收大笔银子,谁愿意放着年不过,来追债呢?! 定是盈满阁欠人银子了! 这真是…… 围观看热闹的人小声议论着,盈满阁欠人大笔钱财,债主年初一追上门这事儿,很快传开了。 “牛大,啥事儿呀?咋还不进来?” 不一会儿,吴妈妈从后院儿走了出来,吴妈妈原是住在齐太妃陪嫁庄子上的,然现在的活儿是照顾乐姚,于是今年过年就没回庄子,而是跟着牛大住在了盈满阁,一来是方便照顾乐姚,二来,跟自个儿儿子住一起,无可厚非。 “娘,您咋出来了?”牛大连忙上前搀扶。 “几位大爷,这大过年的,一早就登门造访,这啥事儿呀?”吴妈妈问。 “追债!”男子瞥了吴妈妈一眼,语气不善道。 “这……”吴妈妈眉头紧皱,“这……这话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男子恼怒。 男子身后的大汉们齐齐拔出佩剑,气势甚是嚣张,周围的人忍不住都后退一步,这等场面小老百姓如何见过,吴妈妈和牛大吓得差点儿跪了下来,幸得两人相互支撑,这才没当众丢人现眼。 见状不妙,人群中不知哪位好心人打了个头,大声道:“几位爷别为难下人了,是齐家,东家是齐家二爷,人定是在齐家!”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算账(1) 看着男子领着大汉们朝齐家大宅的方向扬长而去,牛大一个机灵,脑袋瓜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齐二爷要倒霉了! 牛大傻傻地杵在盈满阁门口,思绪有些混乱,为何大家会认为齐二爷是东家?盈满阁的东家不是乐小姐吗?这究竟……哦,不!现在盈满阁的东家还真是齐二爷,他刚把股份从乐小叔那儿拿了去,还找来了衙役在街坊面前郑重宣布了此事,衙门里也是有记录的啊! 牛大顿时瞪大了眼睛,脑门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棍,一些纠结已久的问题霎时豁然开朗了。 牛大的思绪不经意地回到了与乐姚同台吃入伙饭那日。那日齐家上门抢了盈满阁的股份,他和菊花郁闷了一整天,可乐小姐并没有被这事儿影响。 牛大还清晰记得乐聪与他们说过:咱们姚姐儿早就想到齐家会有这么一出,所以一早就跟我商量了,大伙儿就别再担心了,盈满阁是姚姐儿的心血,咱们不会拱手让人的。 是呐,咱们这位乐小姐又怎会是善茬儿?上回王家打上门,乐小姐不就重重回击了,而且还是回击地不露声色,让王家吃了哑巴亏,难道这回亦和上回一样?!乐小姐一早就预算到了?! 牛大不敢多想,立刻收拾好心情,对身边的吴妈妈道:“娘,今儿个大年初一,咱赶紧收拾收拾,去梅园给乐小姐拜年去。” 阿娘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乐小姐是个厉害的,年纪轻轻竟有这等心机,除了用“妖孽”这个词儿,牛大已经找不到第二个词语来形容了。跟着这样的主子干活儿,只要用心干,定是前途无量呐,自个儿如今已是盈满阁的掌柜,今日必须得把这消息第一时间给乐小姐送去,不管乐小姐是否已经知晓,自己必须得去她面前表个态。 牛大转身朝盈满阁内走,刚踏出两步,然像是想到些什么,立刻停下步子,道:“娘,您先去梅园,把这儿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乐小姐,我先去齐家那边儿看看。” 吴妈妈也停下步子,很快便想到牛大的用意,深感欣慰,道:“好,你自个儿小心点儿。” …… 齐广复今儿个起了个大早,在丫环的服侍下穿戴整齐,便欣赏他那棵发财树去了。 日落黄金夜装银,这棵发财树可是他花了老价钱让人从南边儿弄来的。 齐广复今日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不仅是因为新年新气象,而是昨儿个铺子里的账房先生送来了最近一期的账本。 自从齐广复偷卖乐园里的花苗种子起,他们二房的小日子便过得如鱼得水,再加上盈满阁这些日子的进账,齐广复现在连做梦都会忍不住笑出声。 齐广复看着心爱的发财树,傻傻地笑出声,然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叫喊声打断了齐广复的思绪。 “二爷,不……不好了!” 大力三步并两步,刚踏进二房正院,便扯开了嗓子,惊慌失措地喊道。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算账(2) 齐广复一巴掌拍向大力的后脑勺拍去,大力本能地捂住脑袋,身子下意识往后一退,齐广复的巴掌落了个空。 “大过年的,你小子一早就来触老子霉头,今儿个老子非收拾你不可,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大惊小怪,动不动就乱吠。” 齐广复伸手又是一巴掌,这回大力只微微侧身,巴掌落在了他的背脊上,虽有些痛,但总比落在脑袋上强很多。 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齐广复打到了人,也就停了手。 “二爷,您息怒,这回小的真不敢骗您,门口来了几个厉害的角,说是来向咱们追债的,还指名道姓说来向您追债。” “追债?!”齐广复掏了掏耳朵反问,这两个字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跟齐广复熟的人都知道,齐广复热衷赌钱,金陵城大大小小的赌场他都帮衬过,钱赌得多了,欠债也就成了家常便饭。以前,齐广复是欠下过一屁股债,可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自齐广复偷偷出售乐园的花苗种子起,他已将那些旧账全部还清,然此刻,从大力口中又蹦出了“追债”两字,这让齐广复眉头一紧。 “追个屁债!老子还需要欠人银子?”齐广复一掌拍在自个儿腿上,掌声响亮,遂怒喝:“是哪个欠揍的在门口胡说八道?门房怎么干活儿的?还不快给爷赶走他们?大过年的,真是……叫大辛挑两个壮丁,把人给赶走了!” 大力低头哈腰,满脸愁容道:“二爷,赶不走呢,那个带头的似乎有些来头,他身后四个汉子各个凶神恶煞,身材魁梧如蛮牛,先前大辛已上前赶人,可那四个大汉立刻抄出家伙,四把佩剑‘唰’地一齐落在大辛的肩头,大辛吓得立时跪下了,他们就就就就就差没把大辛给给给给给剁了!” 一想到刚才那吓死人的场景,大力亦忍不住舌头打起结来。 “二爷……不不不不不好啦……” 还没等齐广复给出反应,外头又跑来一人,那人脸色苍白,脚步甚是紊乱,他慌里慌张地跑向齐广复,在其三步之远的地方停下步子,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来人便是大辛,门房的主事。 大力见状,立刻一步上前,把大辛扶了起来。 “他们闯进来了?”大力急道。 大辛顺了顺心口,有气无力地道:“二爷,他们欺人太甚呐……小的,小的没让他们进来,小的跟他们说,老太爷一早出门祭祖还没回,有啥事儿等老太爷回来再说,可他们不听劝,小的还想跟他们理论,却被那四个大汉拦住了。那个领头的先前拿出了账本,就在门口读起了账本,还引来了很多街坊邻居,就连隔壁街那群整日等着看爷笑话的大爷们也来咱门口了,他们还让小厮去家里搬来木几和板凳,还去取了点心……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咱们笑话呢……” “你说什么?!那群狗娘养的……”齐广复气急,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说那个领头的在门口读账本?读什么账本?爷哪儿欠人银子了?” 大辛回道:“那领头人说是来追盈满阁的账。” “什么?盈满阁赊账?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说罢,齐广复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算账(3) “诶,那个外城来的掌柜,你瞎闹的吧,你倒是说说,这盈满阁哪就赊你的账了?” 邝绍,一个年约三十来岁,个头只得五尺来寸,住在齐家大宅两个街口外的中年男子,冲着下巴上有发财痣的男子大声吆喝道。 说到邝绍,他倒是个妙人,邝家在金陵城是开杂货铺子的,杂货铺子,顾名思义就是什么东西都卖的铺子。 杂货铺子的生意在金陵城可不好做,原因是杂货铺子的数量在金陵城实在太多,单单是一条南华街,就有不少于十家卖杂货的。 杂货铺子泛滥,那么哪家能赚到钱,能在金陵城立足,这就得凭哪家铺子卖的东西好,卖的东西多,卖的东西便宜了。 邝家杂货铺就杵在这众多杂货铺子中间,铺子的门面不大,用矿绍自己的话说,那是“小巧玲珑”。邝家杂货铺在南华街上,倒是离盈满阁不远。说到邝家铺子的生意吧,“门可罗雀”这词儿用在它这儿,一点儿也不为过,邝家杂货铺里就两个伙计,一老头一小伙儿,老头每日中饭后都得打个盹儿,然那小伙儿几乎日日都日上三竿才到铺子干活儿,这哪像做生意的?说是败家也不为过。 可奇怪的是,邝家杂货铺却是南华街上历史最悠久的铺子,若要追根究底地问这铺子的年岁,这还真没人能答出来,听说以前有人问过一位金陵城土生土长且年岁很大的伙计,那伙计也只说:我阿爷的阿爷年轻那会儿就已经开着咯。 南华街上的杂货铺子流动性不小,然邝家杂货铺至今屹立不倒。 邝绍一手摸着圆滚滚的肚腩,一手用竹签挑着牙缝,笑眯眯地打量起那个发财痣男。 “是呐,这位掌柜会不会弄错了?盈满阁乃是金陵城最赚钱的脂粉铺子,不说日赚千金,可少说也日进百两吧,人家盈满阁有的是钱,咋就会欠你的钱?你快给大伙儿说道说道,咱给你做主。” 这回开口的是贺天,金陵城一个二等世家的嫡系幺子,今年已三十好几,家里头有爹有娘,有妻有妾,有子有女,啥都不缺。 贺家是做笔墨纸砚生意的,银子可是赚了不少,然贺家有本事的人亦是不少,像贺天这朵贺家的奇葩,就日日被贺家供着了。 平日里,贺天的日子可谓过得多姿多彩,也难怪,一个人银子有了,时间也有了,日子想过得不好也难。 贺天与邝绍两人从小就混在一起,喝酒赌钱,哪儿热闹往哪儿赶,都是他们的喜好。这不,今儿个一听说有人在齐家门口闹事儿,贺天便胡乱扒了几口早饭,连给老爷子拜年都顾不上,就立刻冲出了家门。 说到邝绍与贺天今日为何如此积极,那还得从齐广复还了赌债后说起。 齐广复以前也喜欢帮衬赌坊,可他技艺不精,赢钱的日子寥寥可数,日子久了,自然而然就欠下了一屁股债,邝绍和贺天就是齐广复的两大债主。然,某天开始,齐广复大袖一挥,把欠下的所有银子全数还清,至此之后,齐广复便很少再跟着他们混了,然而整个人也变得嚣张得不得了,前些日子,齐广复又向街坊邻居宣布了自己是盈满阁的东家,这副嚣张劲儿,啧啧…… 贺天看他很不顺眼,所以一得知今日在齐家门口有免费的好戏看,贺天又怎会错过这一出?!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算账(4) “就是!掌柜的,你就说道说道呗!” 见邝绍和贺天起了个头,围观的人众也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我猜他们八成是瞎说的,大过年的来追债,那得有多大的仇呢!” “定是瞧人家生意好,过来混个水摸个鱼,要点儿新年钱吧!” “这掌柜不像咱金陵城的人呐,盈满阁生意好,都已经传到城外去了呀,厉害呀!” “那是!这盈满阁里卖的东西各个都是新鲜玩意儿,这货供不应求呢,世家大族都争着要,消息传了出去也不奇怪。” “有道理!盈满阁有钱赚,且是赚大钱,有人眼红了也不出奇,所以大年初一来这么一出,齐家八成会给点儿钱打发他们。” “这是为啥?” “有钱人家,能用点儿小钱打发的,还不速速解决了?息事宁人呗!” “不会吧……看那掌柜的穿着打扮,不像是个没钱的,你看那个金算盘就值好些个钱了吧!起码比咱这些人有钱……” “哈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 “我也觉得那掌柜不是来瞎闹的,齐家是什么人?背后可是有尊佛爷在宫里头的,你说来骗个钱就骗个钱?这不是没事找死么!” “那也说不准,这世道啥人没有?为了钱啥事儿都干得出。” “哪能呀,人家千里迢迢来追债,又是大过年的,你当人家吃饱了撑着?我觉得吧,那掌柜定是捏着齐家一些把柄,说不好找盈满阁讨债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此言甚是,此言甚是!就不知齐家有啥把柄在那掌柜手上……” “所以这不是要问问么!” “那可是人家的私事儿呢……”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今日那掌柜能站在这儿找齐家要钱,我看八成也是想咱这些旁人给他做个见证。” “对啊,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么,大户人家的手段多着呢,若那掌柜今日踏进了齐家大门,说不准没多时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不会吧!他身后四个大汉可不是吃素的。” “可不是……” ……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没多时,一个爽朗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 “诶,我说那掌柜的,你今日若是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儿个在场众人就替你做个见证,也别让齐家占了便宜去!” “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金陵城可是在天子脚下,咱这儿可是有王法的!”又有一人声附和。 “就是这个理儿!若那齐二真欠你钱了,咱大伙儿都给你做个见证。” “对,给你做见证……” …… 也不知是众人的话打动了发财痣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发财痣男还真的从怀里掏出了个本子。 发财痣男的拇指沾了沾口水,遂掀开了第一页,清了清喉咙,居然在围观者的嘈杂声中读了起来。 众人见状,立刻停止了议论声。 邝绍挥手招来小厮,朗声道:“替爷去端张桌子端张椅子,再泡壶茶来,快!” 贺天哈哈一笑,也吩咐身边随从,道:“快去搬桌椅,茶水点心也跟上!” 围观众人:“……” 敢情这两爷是准备看大戏了?! 人群里有几个小钱的爷们也来了兴致,亦都叫自个儿的小厮搬桌椅的搬桌椅,拿茶点的拿茶点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算账(5) 齐家大门再次打开的时候, 发财痣男已将盈满阁欠下的总金额以及各款项一一报了出来,围观的众人听得惊讶万分,不经意地张大了嘴,大得都能塞进一两个鸡蛋了。 “香粉方子年租一万二千两。 保健丸方子年租十万两。 乌发膏方子年租三万两。 舒缓膏方子年租五千两。 卸妆胶方子年租一千两。 洁面乳方子年租一千两。 按摩膏方子年租二千两。 冻疮膏方子年租五千两。 ……” 大大小小的产品方子有十多张,外加产品的专利费(虽大伙儿搞不清这是啥费,但这完全不影响众人继续帮齐二计算欠下的银子)等,最后发财痣男报出的金额让在场众人沸腾了,二十二万两!盈满阁欠下的总金额为二十二万两! “放屁!” 这个天文数字钻入齐广复耳朵里,他再也不能冷静,刚踏出大门,他便忍不住爆出一个不雅用语。 然站在发财痣男身后的四个大汉齐齐拔出佩剑,“唰”一声,在场众人立刻紧闭双唇,除了远处出来的鞭炮声,再无其他声音。 齐广复身子一抖,脸色顿时苍白无比。 齐广复十几岁就帮着家里做生意,在商场上打滚了十几年,虽称不上老辣狠厉,但也算是一根老油条,谈判时争锋相对的场面也经历了不少,可像今日这般,兵戎相见的场面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哟,您这是要赖账呢……”发财痣男不温不火地开口道。 大汉的佩剑虽已出鞘,可却没有下一步作为,齐广复亦很快回了神,虽然心里害怕,但他知道,众目睽睽之下,那些个大汉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你说欠债就欠债?凭什么?你是谁?哪儿来的?”齐广复调高了嗓音道。 “凭什么?”男子牵了牵嘴角,伸手抚摸了下下巴上的发财痣,遂举起手中的几张宣纸,冷哼一声道:“就凭这白纸黑字的合约,就凭大周国的律法!” “你说凭……” 齐广复刚吐出三个字,突然,远处出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把他的话给打断了。 “这位兄台,新年好!”说话的人是齐家老爷子齐盛。 齐盛从祠堂回来,马车却被人群给堵住了去路,他下了马车但并没有叫人群让开去路,而是在人群外听了一会儿那个发财痣男的话,可越是听下去,眉头却皱得越紧。今日这一出着实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原想让车夫绕路去后门,然齐广复出来了。 “兄台远道而来,正逢大年初一,老夫这儿有些上好的茶叶,不知兄台可愿赏脸与老夫喝一壶?”齐盛穿过人群,来到发财痣男面前,笑道。 “哈哈哈哈……还是齐老太爷懂得待人接物之道,好,咱跟几位兄弟可是赶了两日的路才到这里,一早就想讨杯茶喝,那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发财痣男大大咧咧地朝齐家大门内走去。 齐盛瞥了齐广复一眼,齐广复心头一个咯噔,然跟在齐盛身后进了齐家大门。 与此同时,人群里亦有几个身影速速转身而去。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准备进宫 另一边厢,乐姚给赵祁磕了个头,微笑道:“世子叔叔新年好,姚儿祝您身体健康,新年进步,恭喜发财!” 赵祁牵了牵嘴角,道:“我若发了财,你不是赚得更多?” “呵呵……大家一起发财,一起发财!” 乐姚笑容自然,可心里却腹诽,他堂堂端王世子,发财的门道多了去了,光光是收受那些巴结他的人的银子就够他吃几辈子了,而她不过是靠着前世的经验赚些小钱罢了,他这也要跟她计较? 然而这回乐姚却是想错了,虽巴结赵祁的人不少,然这些人多数是有生意在南边儿的,可现在南边儿形势不好说。 再说赵祁,他从小跟着母亲学琴棋书画,跟着父亲舞刀弄枪,习兵法谋略,来金陵城之前,他从未为“银子”犯过愁,就凭他“端王世子”这个名头,需要为赚银子烦恼? 然而“敛财”可是一门独立学科,它不会因为你是某某世子,或是什么才高八斗天赋异禀的智者,就能日进万金,不会赚钱就是不会赚钱! 赵祁的敛财门路可谓少的可怜。一来,赵祁本就不是会赚银子的主儿,二来,端王的家业全在南边儿,金陵城里就只有一座府邸,以及近郊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子,庄子倒是有些进账,可这些进账与赵祁想要的银子的金额相比,根本连个零头都不及。 幸好,赵祁虽不会赚钱,可运气和眼光还是不错的,因为他遇到了乐姚。其他因素不论,光是“赚钱”这一点,乐姚对赵祁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换句话说,若赵祁是乐姚的金大腿,那么乐姚就是赵祁的摇钱树。 赵祁将一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乐姚,乐姚欢喜收下,遂布置起了餐具。 在乐姚的建议下,现在赵祁用餐的时候也会用筷子来代替双手,虽然赵祁对乐姚口中提到的“细菌论”保持一定程度的质疑,然而他一向是个爱干净的人,筷子代替双手进餐的做法甚是不错,于是他果断接纳。 鸡蛋面和糖年糕都是乐姚亲手做的,乐姚对自己的手艺甚是满意,往自己口里塞面条的时候,也不忘提醒赵祁多吃些。 “诶,你多吃点儿,这糖年糕可好吃了。”说着,乐姚将整盘糖年糕推到赵祁面前。 赵祁看着一堆糖年糕,唇角不经意抽了两下。这些日子,赵祁都和乐姚一起进食,不得不承认乐姚的手艺确实很好,赵祁很喜欢这些吃食,可每每乐姚要他多吃一些的时候,对他说话的语气就跟他阿娘似的,这让赵祁甚是无语,而奇怪的是,他居然非常享受乐姚对他的这种态度,这纠结的心情真是…… “世子爷,金四回来了。”门外出来青雨的声音。 金四是赵祁派去齐家那边打探消息的。 没等赵祁开口,对案的乐姚用帕子擦了擦嘴巴,站起声道:“我吃饱了,先回去准备准备,待会儿还得进宫去。” “你就不想听听金四带来的消息?”赵祁问。 乐姚眨了眨灵动的大眼,微笑道:“莫非世子叔叔对那些个手下没信心?” 赵祁挑眉,轻哼一声,道:“早些回来,晚上我要吃糯米鸡。” 乐姚甜甜一笑,做了个“OK”的手势,回道:“没问题!”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齐家往事(1) 齐盛送走了那位下巴上有颗发财痣的男子后,独自坐在书案前陷入了沉思,他原本笔挺的脊梁骨瞬间塌了下来,咋眼望去,就像是老了十来岁。 齐盛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自齐家由父亲交到他手上后,这生意可谓是一年不如一年。父亲临终时与他说的话仍历历在目…… “你不是块做生意的料,可是我要走了,齐家就靠你了……牢记,齐家得做良心生意,能赚的钱就赚,不能赚的钱千万别碰,郁娘是个没心眼儿的,凭她的心性,只要不犯大错,秦氏会由着她,我送郁娘进宫,也是为了给齐家留条后路。可你要记住,秦氏不是个善茬儿,若非齐家遇到大难,你千万别去打扰郁娘,还有……看好齐家的子孙……” 齐盛跪在父亲床前,泪如涌泉:“父亲……” 这位一手将齐家家业推到鼎盛时期的老人家,安排了所有的后事后,便闭上了眼睛。若他的后代真如他所交代的那样按部就班的话,齐家毫无疑问地能在金陵城安然度日,然而,那么多年来,齐家在齐盛的带领下却走了另一条路。 齐家已不复当年,虽外表光鲜,然内里已腐烂不堪。齐家在金陵城以外的生意年年入不敷出,齐盛不得不忍痛断臂,将外地的一些物业低调变卖来填补亏损。齐盛硬是弄不明白,他们齐家有最好的稻田农地,出产的粮食亦都是最好的,且天下皆知齐家背后还有一位娘娘在宫里为齐家撑腰,就算他们齐家不能包揽全大周国的粮食生意,但这生意也不至于一年差过一年,直至这些年季季赤字收场。 齐盛揉了揉太阳穴,一想到上好的米粮霸占着仓库,慢慢发黄发霉,久而久之便养活了一群长期在阴沟里挣扎生活的老鼠……齐盛心痛如绞。 然而,若只是浪费些粮食那也就算了,齐家还有稻田农地在,只要不遇上天灾,齐家的粮食不会断。可齐盛万万没想到,老鼠竟有如此强悍的繁殖能力,短短几个月,齐家在九寨城的粮仓被成千上万只老鼠占领,这消息传到齐盛耳朵里的时候,九寨城已全面爆发了鼠患。 九寨城的各个地方都能看到老鼠的踪影,最开始它们见人还会逃窜,然没过多久,它们竟不再害怕扫把的驱赶,公然爬上饭桌与人争食,且一爬便是六七只。 没几日,几户家里有婴孩的人家一早起床却找不到自家孩子的踪影,摇床里只留下一摊血肉模糊……哭天抢地的叫喊声、惊叫声笼罩着整个九寨城…… 官府不能再置之不理,然而当他们打算集齐民众一同灭鼠的时候,这才发觉全城半数以上的百姓头晕身痛,全身无力,胸口窒闷,呼吸困难…… 消息很快传到了金陵城,先帝将一众官吏骂了个狗血淋头。 如今,北边儿外族人蠢蠢欲动,南边儿这会子也不太平,然九寨城又出了这等事儿,这怎能不叫先帝龙颜大怒? 然而这消息必须封锁! 当日亥时,还是太子的景德帝拿着先帝的圣旨悄悄离开了金陵城,次日丑时,太子与镇西将军在城外会和,集齐两支护城军,便朝九寨城方向进发。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齐家往事(2) 大火在九寨城足足烧了七日七夜,九寨城没了! 然这事儿过去没多久,先帝便得了疾病。秦太后召集了所有的太医,用尽无数珍贵药材,但仍束手无策,于是这位登基才短短几个年头的皇帝就这么殁了。 大周国取消了所有的节日喜庆活动,民众沉浸在悲痛的气氛中。秦太后伤心欲绝,太宗皇帝驾崩没几年,自个儿最疼爱的儿子也没了,秦太后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 而后,也不知哪里传出的话进了秦太后的耳朵,说是先帝自得病至过生只有短短五十多日,这些时日里进食了无数药材,然就是这些药材的药性相克才导致先帝病情加速,直至身亡。简而言之,先帝是被庸医所害。 原本就有气没地儿出的秦太后终于有了个由头,当即下令将所有替先帝看过病的太医,以谋害的罪名斩首示众。 斩首当日晴空万里,炙热的日头将刑台考得热辣滚烫,原本该是知了噪叫的时节,那会儿却听不到一丝蝉声,刑场静得有些诡异,场外众人竟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十几名太医穿着囚衣,面无表情地跪在邢台上,空洞的眼神不带一丝生气。 监刑官员一声令下,刽子手举起钢刀,然就在这个时候,本是烈日高照万里无云的天空划出了一道口子,凌厉的闪电惊得刽子手将手上的钢刀跌落在地。 “冤枉啊……” 一尖锐的叫声窜入了民众的耳朵,接着,无数叫声在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冤枉啊……” “老天爷发怒了……” “不公啊……” “不能砍啊!” “那是老天爷的惩罚……” “一定是老天爷的惩罚!” “九寨城的民众死得冤啊……” “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不能再犯错了……” “放了他们吧!” “他们都是医者啊……” “是好人呐……” “冤枉啊……” “……” 人群里冒出的话越来越大逆不道,传到景德帝耳里的时候已经成了:先帝的死是上天的惩罚!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九寨城被灭,城里十几万人口无一生还这消息最终还是流到了民间,还是以这种方式传开,如今,大周国的百姓一致认为是先帝杀气太重,才遭到了老天爷的惩罚,殁了。 结实的大掌拍在龙案上,上好的砚台被震落地,摔了个粉碎,景德帝怒不可遏。 先帝在景德帝心目中是位慈父,地位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如今有人拿“老天爷的惩罚”这么大一项罪名扣在先帝头上,这如何让景德帝不怒?更何况火烧九寨城的决定根本不是先帝的主意,而是景德帝得知全城八成以上的人都得了鼠疫,且鼠疫无法医治,更会传染与之有接触的人,景德帝当机立断发号施令:烧城! 若此举动真惹怒了老天,这惩罚也应该罚在自己身上,怎么会是自己的父亲? 然而,自己现在活生生地坐在龙椅上无病无痛,这便说明了老天爷并无惩罚之意,老天爷也赞成他这一做法,九寨城不灭,死的人会更多。 所以他的做法没错!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齐家往事(3) 既然自己的做法没错,老天爷亦没有惩罚他,那么民间扣给先帝的罪名就是胡说八道。 可是,法不责众!景德帝不能对老百姓们如何,然而那些个太医就不得不死了。 原本,景德帝对秦太后要处决一众太医的这种做法并不太赞同,可是现在,景德帝必须得做实了太医们的罪名,相比先帝的名声,死几个太医就微不足道了。 然,就在景德帝提起狼毫准备再定太医们行刑的时日的时候,房公公带来了一个令景德帝又不得不要摔端砚的消息:鼠患的源头是齐家在九寨城的粮仓。 如今,老百姓们一致认定先帝触天怒的根本原因则是朝廷灭了九寨城;而九寨城被灭的根本原因则是鼠疫会传染,且速度极快;然九寨城的百姓会得鼠疫的根本原因则是九寨城鼠患猖獗。若导致这一系列连锁反应的源头是齐家…… 嘶…… 景德帝放下了狼毫,派人去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三日后,探子送来了消息:齐家不断抬高上等米粮的价格,导致自家粮食只得少许人问津,上等米粮填满整个粮仓,然,粮仓管理不甚,不多时日便成了老鼠窝。 龙案上的端砚始终没有逃脱景德帝的龙掌,房公公眉头一跳,脑袋瓜子里又在盘算库房的存货了。 正殿这边儿还没等景德帝召见齐盛,那边厢,齐太妃已携着齐盛跪倒在了秦太后面前。 秦太后呷了口茶,皮笑肉不笑地说:“北边儿的将士一个月都吃不上一碗白米饭,你们齐家的大米倒是能喂老鼠了……” 齐盛郑重地向秦太后磕了三个响头,先表达了齐家对朝廷的忠心不二,然当机立断,豪迈地将齐家北边儿的生意贡献给了朝廷。 秦太后大袖一挥,齐盛默默地退了下去,可右脚尚未跨出万寿宫,御清宫的小太监来秦太后这儿要人了。 秦太后不紧不慢地道:“大刘,你陪齐老爷走一趟。” 刘公公低头哈腰应声道:“诺。” …… 那日,当齐盛从御书房里走出来后,大半个齐家就这么没了。 齐盛长长吁出一口气,遂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案前,他不甘心齐家就这么没了,所以后来,他仗着背后还有个太妃撑腰,便由着自家的子孙去挣黑心钱,这么多年来一直风平浪静…… 盈满阁是棵摇钱树,而这棵摇钱树居然跟乐家有关系,乐家小姐可是养在齐太妃膝下的呀,况且乐家如今只剩下乐聪叔侄二人,这怎能叫齐盛不心动? 就像霸占乐园一样,齐盛只露了几句话给齐广复,齐广复便很快有了动作。 看着盈满阁每日的进账,齐盛心中慢慢形成了个念头:光复齐家有望了! 然而,今日南边儿来的那个掌柜却完完全全地捏碎了他的念头,怎么会这样…… “老太爷……”门外传来齐大管家胡喜的声音。 “进来吧!”齐盛有气无力道。 咯吱……书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胡管家碎步来到齐盛身边。 “老太爷,那么多年您都挺过来了,那是为啥?咱宫里可是有人撑腰的!如今,除了万寿宫的那位,整个大周国还有谁的辈分能大过咱齐太妃去?”胡管家道。 “是啊……还有谁能比得上郁娘?!”胡喜的话就像是给了齐盛一颗定心丸,齐盛心头一动,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子道:“更衣,进宫!”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楚家(1) 鞭炮声不绝于耳,楚家里里外外一派喜气。 楚老太爷楚青坐在正堂的上座,座下一众儿女按着辈分逐一向他拜年,祝贺的话语连绵不绝,笑得楚青两眼珠子都嵌进了肉脸里。 拜年除了会饱听晚辈们孝顺的话,做长辈的不免要应个节破费一点儿,楚青向来出手阔绰,给小辈们准备的红封只多不少。 楚青喝了晚辈递上的屠苏,遂外院当值的小厮带来了个消息,说是乐家小姐进宫去了,得晚些再来给楚老爷子拜年。然乐姚送来了一些盈满阁的产品,说是给楚家的太太小姐们添个喜气。 “哼,什么人呢,架子可真大,送些个破玩意儿来,咱没银子买?”楚怀月冷哼一声,随手拿起一瓶丫环递来的盈满阁香粉,不屑的表情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楚怀月的声音不大,可坐在她不远处的楚怀容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楚怀容皱了皱眉,转过头看着楚怀月,不由开口道:“不要就放下,没人逼你要!” 楚怀容的声音可不算小,上坐的楚青闻之,眉头不经意一皱,然很快就松开了。楚青瞥过脸,满脸笑容地望着两个孩子。 “我……我……”楚怀月顿时满脸通红,随意唠叨两句却被大哥听了去,现在弄得老太爷都注意到了她,这让她好不尴尬。 楚怀月心里懊悔得要死,更恨死了楚怀容,可嘴里一个反驳的字眼都说不出口。虽说楚怀容是楚怀月的兄长,楚怀容平时亦很照顾她,可不知为何,楚怀月就是与楚怀容亲近不起来,对他的感情更多的是羡慕与妒忌。 楚怀容话一出口,正堂内几十双眼睛齐齐看向了楚怀月。 “既然收下了人家的礼物,就要心存感激,下次见到了姚姐儿就道声谢。”说完,楚怀容别过脸,没再看楚怀月。 对于自己这位妹妹,楚怀容也甚感无力,自小看着她长大,小的时候还觉得楚怀月很乖巧听话,做事亦有分寸,而现在,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妹妹为人处事越来越奇怪,且总是为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斤斤计较,好几次他都没管住自己的嘴,出言责备她几句,然楚怀月就会低下头涨红脸,眼珠子充满了水气,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宋氏见女儿被当众训斥,一脸尴尬地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冀望丈夫能出言为女儿说几句好话,最好再说几句楚怀容的不是,然楚大爷却像没事人一样,眼珠子盯着石柱上的图腾转悠,就像是在欣赏什么奇珍异宝似的。 对于这位罗氏所出的嫡子,宋氏从来都不敢对其说一句训斥的话,这亦是宋氏最为痛恨的。虽说楚大爷的原配罗氏早已不在,但楚怀容就像根肉中刺,总是堵着她母女俩,让她从不敢多吭一声。 身为楚家的大奶奶,可楚家人却没几个把她当回事儿,在楚家人的心里,过世的罗氏才是楚家的大奶奶,而她只不过是个继室罢了。 “都退下吧!”上座的楚青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笑着对众人说道:“名之和宜信留下,陪我下盘棋。” 众人向楚老太爷行了礼便纷纷退下了,正堂只留下了楚老爷楚名之与楚大爷楚宜信。 “月儿的本性不坏,就是被宠坏了,祖父莫怪。”众人退下后,楚宜信向楚青颔首作揖,为楚怀月说了句情。 提到楚怀月,楚宜信除了轻叹,便也不知说什么好。其实楚怀月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抱养来的孤女,只因宋氏是不能生育的,这也是为何罗丞相不反对楚宜信续弦的原因。这事儿楚家长一辈的都知道,然楚家一向门风严实,外人却从不知晓这事儿。 楚宜信虽与女儿不太亲近,亦觉得女儿没被宋氏教养好,但楚怀月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遂不由替女儿向楚老爷子辩解一句。 楚青微微一笑,向楚宜信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摆棋子。 “再过个几年,月儿也到了婚嫁的年龄,到时自然有婆家教,你也莫去操这份心,到是容儿,他的亲事可以寻起来了。”楚青没接楚宜信的话,然楚老爷楚名之却开了口。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楚家(2) 年过半百的楚名之倒是没有像他父亲楚青一样挺着个丰满圆润的大肚,他体型匀称,一双小巧锐利的肉眼却像极了其父。 楚青爽朗地笑道:“名之你也过来坐,为父也很久没同你下过棋了。” 楚名之跨步上前,楚宜信摆好了棋子,让座予楚名之。 “父亲,两位皇子要回来了……”楚名之坐到塌上,也不跟楚青客气,自顾自拿起个棋子就下了起来,嘴上亦不含糊,“圣上已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会留一位殿下在宗室学堂任教,另一位殿下去南边儿助迟将军……圣上这回真要立太子了……” “哦?那名之有何见解?”楚青也拿起颗棋子,抬头望了望楚名之,笑问。 “父亲说笑了!”楚名之爽朗地笑道:“名之,无名小卒也,怎会有见解,虽说立太子事关天下人,然圣上要谁去宗室学堂授课,说到底不过是圣上的家务事,这又哪是咱们做臣子的能左右的?倘若只是谈及楚家儿孙的亲事,名之倒是能给上几分意见,哈哈……” 楚青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将目光转向了楚宜信,“今儿个大过年的,齐家可是热闹了。” 楚宜信微微一笑道:“什么都逃不过祖父的眼睛。” 楚青又移动了一子,道:“宜信怎么看?” “乐园这回是要物归原主了……”楚宜信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孙儿只是不敢相信,一个还不满七岁的女娃儿,怎能走到这一步?这分心计……赎孙儿直言,齐家就算再没落,瘦死的骆驼亦比马大,即便是在金陵城,敢真正对齐家动手的也屈指可数……然乐家就剩下他们两人了呀……” “就是因为只剩下他们叔侄两人,她才敢这么做!狗急了也会跳墙,何况是人?那丫头可是一头不怕老虎的牛犊子。”楚名之接过儿子的话,“两年多来,齐家在乐家那儿拿了多少东西,明眼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你以为宫里头那几位不知道这事儿?咱们大周国现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可不是好糊弄的!然而圣上对齐家的作为却开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又是为何?” “哈哈……”楚青爽朗地笑道,遂又移动了一子。 “不就是因为齐家已经伤了根了,再怎么翻,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楚名之也移动了一子,继续说道:“乐家可是一块肥羊啊,王家早就虎视眈眈,秦家也在一边儿观望,咱们楚家,不也在等圣上的态度么?!然圣上却一早便打定了算盘,与其让别家插上一脚,不如就让齐家独自搅和去!这些年,齐家一直有供应北边的米粮,虽说这都是齐家咎由自取,然那么些年不断供着,也算是将功补过了,这亦是为何圣上由着齐家这么做而不理会的因由之一!唉,只可惜,齐盛当家后,齐家已不再是以前那个齐家了!” “父亲所言甚是!怪只怪齐家这回太过贪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楚宜信点头称是,“盈满阁不同与乐园,这铺子乃是真真正正的金矿,全金陵城的人都在看着它,齐家这回鲁莽了,所以才让那丫头抓住了时机……”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楚家(3) “将军!” “哈哈哈哈……”楚青挪了一子,摸了摸圆润的肚皮,大笑道:“好好好!名之棋艺大进,为父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哈哈……” “父亲说笑了!您已经让了名之两步棋,若名之再不取下父亲的将军,那就真说不过去了!”楚名之抬头望着楚青,道:“父亲为楚家拉拢那丫头,接下来该如何做,名之明白!” 楚青抬了抬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道:“为父向那丫头示好,只是随心罢了!乐丫头那儿,咱们楚家顺其自然!” “父亲……” “祖父……” “做亲家讲的是缘分!”楚青说道。 “秦家和诸葛家可是从来不讲缘分的!”楚名之说道。 “这回……可由不得他们了!”楚青自管自摆好了棋局,“讲不讲缘分,也是要看下棋的人是谁……哈哈哈哈……金陵城毕竟是需要新鲜的东西,年轻就是好啊……” “祖父所谓的顺其自然,莫非咱们楚家就只能旁观?”若说人品或处事,楚宜信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挺有信心,然而一想到楚怀容那庞大的身材,楚宜信不得不有点儿焦急。 “孩子……”楚名之伸手拍了拍楚宜信的肩膊,笑道:“你阿爷的‘顺其自然’乃是‘成事在天’!哈哈哈哈……” “成事在天……那……谋事在……”楚宜信暗自嘀咕,然脑袋瓜子像是被一把钥匙解了锁,“孙儿明白了!祖父所言甚是!多谢父亲指点!” “哈哈哈哈……好,好!”孙子一点便通,楚青深感欣慰,笑声亦爽朗了许多,然楚青像是又想到了点什么,收起了笑容,叹道:“只是要辛苦容儿了,这身肥肉跟了他好些个年头,这要是硬生生地把它减没了,这苦头真是……唉……” “诶,父亲所言差矣,容儿是不是吃苦头,这可得由他自个儿说了算!”楚名之摸了摸稀疏的须髯,笑道。 “您的意思是……倘若是咱们逼着容儿减肥,那他就是吃苦头,可倘若是容儿自己要求着减肥,那……”楚宜信缓缓开口道。 “哈哈哈哈……好一个自己要求着减肥!”楚青开怀大笑道。 “可是……秦家那小子……”楚宜信眉头微微一皱,然话语却被楚名之打断了。 “谋事在人!”楚名之摆了摆手,悠悠开口道:“相比那小子,我倒是觉得诸葛家的老爷子较难缠。” “诸葛家?”楚宜信的话音顿了顿,“诸葛明慧固然是个狠角色,然望梅塔上的事儿却跟诸葛静撇不开干系,凭乐家那丫头的性子……她应不喜诸葛家的!” “非也!乐丫头是不喜诸葛静,可诸葛家今后的主子乃是诸葛成,你别忘了望楼塔上诸葛成是随着秦家小子一同跳塔救人的,相比诸葛静害了她那个丫环,救命之恩重百倍!”楚名之道。 “父亲的意思是,那丫头会因诸葛成对她的救命之恩,而不与诸葛静计较?”楚宜信不解道,“宜信却认为,那丫头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王家就是先例!” 想到乐姚对王家的反击,楚宜信对其佩服不已,那份心计已胜过许多人。 “哈哈哈哈……”楚青忍不住开口:“诸葛老头可不是善茬儿,他岂会袖手旁观?”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诸葛家(1)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诸葛老爷子诸葛明慧的五指间窜出,五根骨骼分明的手指毫不留情地落在了诸葛静的脸上,还没搞清楚情况的诸葛静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愣在原地,然站在一边的诸葛成却已喊出声。 “曾祖父……” 诸葛成跨前两步,欲将诸葛静护在身后,然双目撞上了诸葛明慧那双鹰隼般的眼眸,诸葛成身子一个机灵,动作瞬息凝固了。 “太爷,您……”诸葛静终于回过了神,热泪不能自已地夺眶而出,满腹的委屈亦涌上了心头,“您这是为何?静儿究竟做错了什么?” 诸葛静不开口倒还好,一开口,诸葛明慧又忍不住举起了手掌。 “曾祖父……” “唰”地一声,诸葛成双膝一曲,人已经跪在了诸葛明慧的跟前。 诸葛明慧没有理会诸葛成,然高举的手掌确是停留在了原位。 “做错了什么?!”诸葛明慧额头青筋凸显,气得咬牙切齿,道:“你问我你做错了什么?!哈……我们诸葛家怎会生出你这么个愚蠢的东西!在望梅塔,你推乐姚下塔,还几乎杀了她的丫环,你居然还敢在这里问我你做错了什么?!” “太爷,静儿没……” “你给我闭嘴!” 诸葛静话只说到一半,就被诸葛明慧给打断,然诸葛静仍不死心道:“静儿没做那些事儿,静儿没有!” “混帐东西!”诸葛明慧对自己这个嫡亲的曾孙女已用完了所有的耐心,他言语间不再带有任何婉转与顾忌,“你的丫环阿朵全都招了,你原想教唆九公主对乐姚下手,九公主犹豫不决,你就指使阿朵行凶,诸葛静你还想狡辩?!” “我……我……”诸葛静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太爷,我……我不是……不是……我……” 诸葛静目光涣散,心间的那股子恐慌立时吊到了嗓子口。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 事发当日,诸葛静一从望梅塔回来便给了阿朵一笔钱银,让阿朵连夜启程回老家,而另一边厢,诸葛静则派人一路跟着阿朵,探子亲眼看到阿朵进了老宅。第二日,阿朵果真遵守了承诺,天还未亮便带着老母一同南下去了,然诸葛静的计划则是在阿朵南下的途中让其意外身亡…… 派去杀阿朵的探子前日已向诸葛静送来了消息:任务顺利完成! 可是…… 阿朵不是应该已经死了么?怎么会招任?老爷子又怎么会知道?莫非……阿朵没有死?可是探子的消息却是……不可能的!阿朵已经死了! “你还想狡辩什么?”诸葛明慧高举的手掌“啪”地落在了案几上,案上的瓷杯“哐当”一声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你命人制造意外,欲置阿朵于死地,可你却万万想不到阿朵竟能平平安安地站在我面前,还将你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知于我,哈,诸葛静啊诸葛静,你能不能再愚蠢一点!”诸葛明慧气笑了,也不再给诸葛静解释的机会,继续说道:“我已遣人去了净心庵,午时后你便出发,到了那儿自有人安置你!” “我不去!”诸葛静身子一怔,蓦地抬头,双眸直直盯着诸葛明慧,泪水不住往外流,她歇斯底里尖叫道:“我没做错,我不去!” “由不得你!”诸葛明慧衣袖一挥,朝着门外守候的心腹朗声道:“送八小姐回房!”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诸葛家(2) 诸葛静被强行请出了书房,诸葛明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然而心里头却有着另一番计较。 对于诸葛静,诸葛明慧自小便将其当成皇妃来培养,无论琴棋书画箭法骑术,诸葛静都学得有模有样。 诸葛明慧十分看好二皇子赵穹,无论是眼界或气魄,赵穹都比四皇子赵旷更出色,且赵穹还占了个“长”字,若是诸葛静能成为二皇子妃,今后母仪天下的可能性颇大。这亦是为何诸葛家一直罩着孙家的原因。 孙家对诸葛明慧这一意图亦是清楚得很,其他的先不论,光是说金陵城一等世家里头,与赵穹年龄相匹配的,也就没几个,除了秦家的秦姿,王家的王介群,再则便是诸葛静了。孙家以前一直觉得秦姿是做二皇子妃的最佳人选,然而秦太后似乎没有这个打算。王家好是好,可王介群却没有秦姿和诸葛静出色。最后,孙家选择了诸葛家。所以孙家这么多年来面对诸葛家给予的照顾就顺理成章地照单全收了。 诸葛家与孙家虽从未将这事儿开诚布公地放在台面上说,可心底已心照不宣,两家都在等着诸葛静满十二周岁,就向景德帝提这事儿了。 然而,近些年景德帝对太子候选人的态度越来越模糊,朝上朝下暗潮汹涌,诸葛明慧的政治嗅觉一向敏锐异常,自景德帝决定让二皇子与四皇子一同去北边儿,诸葛明慧立刻便打消了送诸葛静进宫的打算。 然而,就在诸葛明慧准备重新审视当下时势的时候,朝上传来了另一个消息:端王世子要进宫了! 诸葛明慧暗地里派人去了南边儿打听了一下端王一家的情况,随后他当即改变了主意:让诸葛静嫁给赵祁。 这一决定虽说有些冲动,然而却是最稳妥的打算。如今,赵穹能不能成为太子还言之过早,一旦诸葛家真的将诸葛静送去二皇子府,那么以后就必须得与孙家同一阵线,倘若二皇子没能成为太子,那么诸葛家的立场就会非常尴尬。嫁给二皇子如此,嫁给其他的皇子亦是如此,当今圣上看似是个好说话的,可其实是个城府极深的,不到最后一刻,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送诸葛静进宫太危险了…… 诸葛明慧亦有考虑过秦家。若诸葛静不做皇子妃,嫁入秦家亦是最好的选择,况且自己的亲妹亦是秦家的主母,然诸葛明慧深知秦太后与景德帝这对祖孙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外人眼里看到的那么和谐,于是,让诸葛静嫁进秦家的想法也只是想想罢了。 嫁进楚家呢?呵,还是算了吧! 其他世家,诸葛明慧从未放在眼里,所以过滤了所有的人选,考虑了所有的因素后,端王世子赵祁是则是最好的选择!南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现在还不好说,可诸葛明慧愿意冒险,就像当年他一意孤行地将自己的妹妹嫁给秦太后那个病秧子弟弟一样。 诸葛明慧做事一向雷厉风行,赵祁进宫后没多久,他便进宫找秦太后聊家常去了,秦太后得知了诸葛明慧的来意,只回应了两个字:不错! “曾祖父……” 诸葛成的声音拉回了诸葛明慧的思绪。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诸葛家(3) “曾祖父……”诸葛成跪在一边,将诸葛明慧与诸葛静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虽诸葛静没有将整件事儿交代清楚,然而诸葛成却不笨,顺着两人的对话,他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可得出的结论却让诸葛成心惊胆战,他从小捧在掌心呵护的妹妹,一向聪慧过人的妹妹,一个连十岁还不到的女孩子,她怎会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 诸葛成忍不住开口:“曾祖父……静儿……静儿……她,她真的向姚姐儿动手了?不可能的,一定是误会,静儿与姚姐儿确实不合,可静儿绝对不会做出此等事,曾祖父您可要明察啊!” “成儿,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惩罚静儿?”诸葛明慧没有回答诸葛成的话,却反问诸葛成,自己对诸葛静一事的态度。 “曾祖父……”诸葛成愕然。 诸葛明慧摆了摆手,示意诸葛成起身,他不等诸葛成给出答案,继续道:“成儿,作为诸葛家的子孙,做任何事都必须将家族的荣辱放在首位,做事可以狠,但不能蠢!静儿太自以为是,更为了私人恩怨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如此愚蠢之事,若今日我再不惩罚她,今后她的所作所为必然会连累整个诸葛家。” “曾祖父……”诸葛成知道诸葛明慧的每句话都在理,可是感情上,诸葛成并不赞同他的做法,诸葛静是他的妹妹啊…… “成儿,做为诸葛家的家主,每一个决定都不能感情用事,家主就好比整个家族的脊梁骨,家主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直接影响到家族成员们的利益及荣辱,或许有些事表面上看上去无伤大雅,可就是这些看上去无伤大雅的事,若走错了一步,之后便步步错了!” “曾祖父,成儿……” 诸葛明慧打断了诸葛成的话:“成儿,曾祖父需要你记住,你是诸葛家未来的家主,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必须万分谨慎,所谓差以毫厘,失之千里,如今有太多人等着看诸葛家犯错,等着看诸葛家的笑话,一步错,便步步错,你切记!” “曾祖父……”诸葛成直直地望着诸葛明慧,久久才开口回应:“成儿谨遵教诲!” 诸葛明慧郑重地点了点头,继续道:“静儿那边我会处理,你无需再插手,时辰不早了,你准备一下进宫吧!” “诺!” 诸葛成欲转身离去,然刚迈出步子却被诸葛明慧叫住。 “我知道你不待见乐家那丫头,然你这回做得很好,不管先前静儿跟那丫头有什么过节,有你当日在望梅塔这一跳,乐家那边算是有个交代了,咳咳……”诸葛成轻咳了两声,端起几案上的清茶呷了一口,继而道:“今后,侍妾通房你想要多少我绝不干涉,可诸葛家的主母,咳咳,不管你待不待见,都不容你感情用事。” “……”诸葛成身子一怔,停下了步子。 自盈满阁开张那日,百花楼姑娘上门找茬儿,乐姚自信反击之后,诸葛成对乐姚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诸葛成自知,望梅塔那一跳并不是完全为了诸葛家,更多的是,他不愿见到那丫头有危险。 “成儿知道!” 说罢,诸葛成退出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进宫进拜(1) “太......太妃娘娘,老......老太……” 小鱼儿踩着紊乱的步子,一边小跑,一边高声叫嚷着,她人还未踏进正堂,却已被蒋嬷嬷当头喝住。 “嚷什么嚷?!没规没矩的!”蒋嬷嬷很铁不成钢地看着小鱼儿,道:“大过年的,不好好给娘娘拜年,一大早嚷什么嚷,平时教你的规矩去哪儿了?” 被自个儿母亲大喝,小鱼儿当即稳住了步子,尴尬地底下了头,遂小心翼翼地斜着眼睛瞥了眼蒋嬷嬷,暗自撅了撅小嘴,模样甚是委屈。 见小鱼儿这委屈样,蒋嬷嬷暗自叹气,这丫头从小被她惯坏了,这性子再不好好改改,真不知去了夫家该如何是好。 齐太妃倒是见怪不怪了,微微一笑,问道:“小鱼儿,你这性子在本宫这儿也就算了,可不久你就要嫁人了,也是该收敛收敛了!” “太妃教训的是!”小鱼儿当即跪在了地上,给齐太妃磕了个头,“太妃娘娘新年好,小鱼儿给您拜年,祝您身体安康,万事胜意。” “哈哈.....好!来,过来拿个红包。”太妃示意小鱼儿起身。 小鱼儿乖乖地从太妃手上接过红封包,弱弱地道:“太妃娘娘,小鱼儿有事禀报。” “说说,什么事儿?”齐太妃呷了一口蒋嬷嬷递来的龙井,问道。 “门房的公公来传话,说是齐老太爷刚进宫,就被圣上请去了御书房。”小鱼儿道。 “被圣上请去了御书房......”蒋嬷嬷不禁皱起眉头。 每年的大年初一,一些世家大族的家主主母们会受邀进宫进拜,然往年齐老太爷都会是先来养合宫,再与齐太妃一同去正殿,可今日齐老太爷却被圣上叫了去……自从那件事情后,圣上可再没有单独见齐家人了,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大过年的...... 相比蒋嬷嬷的忧心,齐太妃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看了眼案几上一早已准备定的红包,淡淡道:“既然大兄去了圣上那儿,那就不等他了。小鱼儿,去把下人们都叫进来吧!” “娘娘......”蒋嬷嬷俯身在齐太妃耳边说了两句话。 齐太妃眉头微微一皱,遂道:“小罗子......” “奴才在!”小罗子屈膝听命。 “你去找个机灵点儿的,叫他去御清宫外候着,有什么事儿就来汇报。”齐太妃吩咐道。 “诺!” 小罗子碎步离开了正堂,然还没走到当值亭,就看见迎面走来的乐姚。 乐姚见来人是小罗子,便停下了步子。 小罗子上前行礼道:“乐小姐新年好。” 乐姚微微一笑,道:“小罗子公公新年好。” 说罢,示意身后的桂林递上个红封包。 小罗子恭敬地收下:“谢谢乐小姐,祝乐小姐身体安康,大吉大利。” “姚儿也祝小罗子公公身体健康,事事顺心。”乐姚笑道。 “乐小姐,小罗子有任务在身,就先走一步了。”小罗子笑道。 “嗯,去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儿。”乐姚道。 小罗子直了直脊梁骨,迈步向前,就在他经过乐姚身边时,小罗子用了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乐姚道:“齐老太爷被请去了御书房。” 说罢,小罗子快速走开了。 乐姚牵了牵嘴角,也迈开步子朝正堂走去。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进宫进拜(2) 御书房的窗户纸上,宫女们一早便贴上了大红色的窗花,窗花形态各异,图案精致大气。 御书房的四面矗立着四根布满龙纹图腾的圆柱,圆柱上方亦挂着应景的大红灯笼,灯笼做工精湛,好不喜气。 然而,跪在书案前边的人儿却完全感受不到新年装饰带来的节日气氛。 齐广复垂着头,驼着背,畏畏缩缩地跪在御书房冰凉的地板上,神色紧张。御书房外漫天飘雪,瓦砾上片片银装,然此刻齐广复的背脊却沁出了一身冷汗,这模样与今儿个一大早站在发财树前的神清气爽简直判若两人。 自跟着祖父步入御书房起,齐广复心里头已不知念了多少句佛,可佛祖似乎并没有眷顾他,自己跪在这儿已有一刻来钟,但圣上竟连眼皮子都没动上一动,亦没说话让他起身,只是就这么让人跪着。 齐广复真真懊悔不已,原以为跟着祖父进宫来见一见齐太妃,跟她老人家说说今早来齐家生事的那群不知好歹的家伙,她老人家定会替自个儿出口恶气,可谁又知道,人刚踏进宫门,自个儿跟祖父就被圣上的人拦腰截了去,唉,这什么事儿么,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自告奋勇陪祖父走这一趟,乖乖在家里头待着多好,唉……这个年过得真是……唉,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齐广复微微抬头,目光再次眇向跪在自个儿前头的身影,那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自家祖父齐盛。 与齐广复一样,齐盛亦静静地跪在书案前,大气不敢喘一声,虽他外表看上去并不像齐广复那般畏缩,然跪在地上的双腿却有些哆嗦,不得不承认年纪大了,在地上跪得时间一长,两个膝盖骨不免隐隐作痛。 齐盛心里头亦是怨得很,好歹自己也是齐太妃的兄长,不看僧面也得看个佛面,圣上如今就这么把人晾在一边,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心里头即使再怨,齐盛和齐广复也不会将这话摆到台面上说,毕竟脑袋就这么一颗。 又过了一刻来钟,坐在书案前的景德帝终于将眼珠子从一册书卷上移开。 景德帝接过房公公递来的龙井,揭开茶盖儿,慢慢地呷了一口,龙井独有的香味儿沁入心肺,这让景德帝甚是满意,随后他老人家的眼珠子便移到了案前还跪着的两人身上。 “起来吧!”景德帝不温不火地道。 得了准话,齐盛终于吐了口气,忙站起身子,然这时脚上一个踉跄,重心没稳,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身后的齐广复眼明手快,上前扶了齐盛一把,帮着齐盛站稳了步子。 “赐座。”景德帝开口。 话音刚落,齐盛手上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这……这场景怎么那么眼熟…… 还没等齐盛反应过来,小公公已端来了矮凳,凳面上还垫着个薄褥。 这…… 齐盛一个激灵,终于想到了这熟悉的场景,这场景不就跟当年九寨城一事……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同样的语气,还有同样的矮凳…… 齐盛下意识要拒绝那张矮凳,然身子骨却一点儿也不争气,就在小公公一放下矮凳的同时,自己已一屁股坐了下去,竟然连恩都忘了谢。 “齐老爷子别来无恙呢......”景德帝还是那不温不火的语气。 齐盛心里一个“咯噔”,这……这怎么连开场白都是一模一样的呢……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讨债(1) 小公公端来了上好的龙井,龙井独有的醇香扑鼻而来,这让原本心神紊乱的齐盛,瞬时平和了些许。 齐盛呷了一口热茶,脑袋总算回了几分神,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忙理了理思绪,按下心里的慌乱。 齐盛暗自懊恼,自被叫进御书房,圣上可是什么都没说,然自己却已乱了阵脚,真是不该啊。 齐盛放下瓷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圣上,这大过年的把老夫独个儿叫来,不知是为何事?” 景德帝弯了弯嘴角,也没跟齐老爷子说客到话,开门见山道:“大周国的商家做什么生意,怎么做生意,跟谁做生意,赚了多少银两,亏了多少个银两,朕一向没兴趣也没精力过问。可若……这生意做的,危害到朕的子民,影响到朕的军队,哼,那么朕亦不妨管上一管。” 嘶...... 危害到子民? 影响到军队? 这......这话从何说起? 景德帝的话让齐盛摸不着头脑,然齐盛也知道景德帝从不无的放矢,于是齐盛按下情绪,问道:“圣上这话......恕老夫愚钝。” “愚钝?”景德帝挑了挑眉尖,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可双眸中的讥讽清晰可见,“齐老爷子的生意都已经从粮食做到了药材,收入更是日进千斗,这‘愚钝’从何而来?” “呵呵……”齐盛干笑出声,心里琢磨着景德帝这番话的意思,莫非圣上亦跟自己一样看好盈满阁今后的发展,亦想从中分一杯羹?! 嘶…… 一定是这样的,毕竟盈满阁就如同一棵明晃晃的摇钱树,今时的收益只是个开始,若今后能将盈满阁开遍整个大周国,那么收益将会…… 嘶…… 这……可如何是好?! 盈满阁可是他花了不少功夫弄来的,盈满阁只能是齐家的,只能是他齐盛的,怎能让圣上拿了去?! 绝对不行! 齐盛有些悻悻,脑袋里也开始组织起了措辞,无论如何都必须打消景德帝对盈满阁的心思。 齐盛又干笑了两声,开口道:“圣上指的可是最近在金陵城盛行的盈满阁?” “现时在金陵城,除了盈满阁,还有哪家铺子能日进千斗?”景德帝不答反问。 “是啊,盈满阁的生意确实不错……不知圣上有否听闻,这盈满阁原是寄居在太妃娘娘膝下乐家姑娘的小叔跟人一同合开的脂粉铺子……”齐盛特意将“太妃娘娘”四个字说重了几分,遂端起热茶又喝了一口,这才缓缓道来:“前不久,盈满阁被人砸了铺子,而后便关门了,那位合伙人是个胆子细的,怕再生事端,后来就跟乐聪说自己不干了,遂把股份低价卖给了乐家。” 这件事齐盛倒是没瞎说,那会儿为了霸占盈满阁,齐盛可是花了不少钱雇人去调查盈满阁背后东家的消息,好不容易被他得知原本的大东家已卷铺盖走人了,这可把齐盛乐坏了。后来,齐盛为了阻止旁人对盈满阁的窥视,将这个消息全面封锁,接着又稍稍给了齐广复一些个暗示,齐广复便找了个蹩脚的由头,趁着近水楼台,就毫不顾忌地将盈满阁抢了来。一系列的动作干净利落,然齐盛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花了好多功夫弄来的“消息”,根本就是乐姚故意放给他一个人的。 “圣上亦是明白人,当然清楚在金陵城谋生,若没有个人帮衬,光靠乐家小叔一人,怎能成事?”说道这里,齐盛重重叹了一口气,“唉……乐家现今就剩下这叔侄俩了……唉……不过,好在乐姚那丫头跟太妃娘娘有缘,那丫头也是个机灵的,前些日子求到了太妃娘娘那里,希望太妃娘娘能帮帮她小叔。可娘娘一心向佛,从不理这些俗世,就算娘娘想替姚姐儿出头,也不知从何入手,可娘娘一向宠爱姚姐儿,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娘娘从不拒绝,于是太妃娘娘便来寻了老夫。” 景德帝静静地听着齐盛的话,没有做声回应。 齐盛继续道:“唉,齐家当下的境况圣上是最清楚的,当务之急老夫要重整齐家的生意,哪有那个本事再去帮乐家……” 说罢,齐盛不经意地给了齐广复一个眼色。 齐广复收到祖父的眼色,立刻心领神会,立马接过话语,道:“祖父拒绝了乐家的请求,可乐家那丫头也是个不到南墙不回头的,后来直接求到了在下……唉,姚姐儿跟小女芳儿一向亲近,在下亦是喜欢那丫头,被这丫头求了几句,在下便应下了。前不久,乐家提议将乐聪名下的所有盈满阁股份暂时转到了齐家名下,在下也吩咐了衙门的人,在股份转让当日便对外公开了齐家便是盈满阁的东家,这一来是为了替乐家撑腰,二来也是给那些对盈满阁不怀好意的人提个醒,别欺负了乐家那俩叔侄去。” 语毕,齐盛又接着道:“现今只愿盈满阁的生意能蒸蒸日上,等将来生意上了轨道,乐家小叔成家立业后,到时便是咱们齐家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一番话下来,不仅将齐家成为盈满阁东家的前因后果说了个了然,还表明了齐家只不过受乐家之托暂时接管盈满阁,旁人若是想插上一脚,那便是欺负乐家那俩叔侄了。 然对于齐盛的解释,景德帝却仍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御书房里一时静得让人甚是不安,齐盛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莫非自己会错了景德帝的意思?然齐盛只犹豫了一息,便否定了这个想法,盈满阁是块大肥肉,没有人不想要它,皇帝也不例外! 齐盛又整理了一番措辞,开口道:“虽说齐家不比楚家、诸葛家、秦家那些个大家,可齐家到底也是安分守己的商家,盈满阁这些个日子在齐家帮衬下亦经营得有声有色,老夫愚笨,圣上所说的危害百姓危害军队究竟指的是什么?” 语毕,齐盛拱手向景德帝恭敬一礼。 “哦?安分守己?那朕手上的又是什么?” 景德帝语气徒然增高,手上的那本册子“唰”地一声,扔至齐盛跟前。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讨债(2) 册子稳稳地落在了齐盛跟前,齐盛身子一颤,被景德帝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幸好一边的齐广复速速回了神,他利索地拾起地上的册子递予齐盛。 齐盛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一目十行,不过一会儿已翻过好几页,然而他每翻一页,心头便往下沉了一分,十几页过后,齐盛的背脊冷汗直冒,一双略有褶皱子的大手亦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册子每一页记载的内容,就像一个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落在齐盛的脸上。 第一页,记载盈满阁与湘南城的几家药材供应商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租借香粉方子与所供药材等所欠下的总金额; 第二页,记载盈满阁与胡川城的几家药材供应商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租借保健丸方子与所供药材等所欠下的总金额; 第三页,记载盈满阁与香贵城的几家药材供应商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租借乌发膏方子与所供药材等所欠下的总金额; 第四页,记载盈满阁与建安城的几家药材供应商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租借舒缓膏方子与所供药材等所欠下的总金额; ...... 第十八页,记载南边儿五十四家大大小小的药材供应商联名讨要盈满阁所欠下的款项,方子的年租二十二万两以及稀有药材的款项,总金额高达三十七万两; 第十九页,记载了南边儿的药材商们与地方官府所签署的协议,当地官府开放官方山头提供药材商们采取原料,而药材商们必须将盈满阁缴付款项里的八成金额上缴,直接做为军饷…… 啪嗒……册子掉到了地上,齐盛脑袋里“嗡”地一声,双目一黑,身子突然向一侧倒去。 “祖父……” 眼见齐盛就要倒地,齐广复一步上前,架起齐盛的胳膊。 景德帝看着祖孙二人,波澜不惊,遂端起瓷杯往嘴边送了一口龙井。 齐盛稳住了身子,眼前也逐渐清明,可心口的郁气却愈来愈浓烈。 南城有地方官府直接收取年税,无需上缴朝廷,直接充当军饷这一政策,这政策是赵汕向景德帝争取来的,可齐盛却万万没想到,盈满阁与南边儿那么多药材商签订了此等协议,而药材商们却偏偏与地方政府有着那么一层关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齐盛心神紊乱,多年前的记忆瞬间在脑海里炸开,九寨城一事之后,齐家早已千疮百孔,齐家不能再折腾了,可是如今…… 齐盛深深呼出一口气,使劲平和自己越来越焦虑的情绪。 “娘娘……” 这时,一边的齐广复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线,在齐盛耳边挤出了两个字。 齐盛一个激灵,没错,齐太妃可是自己的亲妹子,出再大的事儿都有她给顶着,齐家不会有事的! 这回,老天爷像是听到了齐盛的诉求,还不等齐盛再次开口,门外的小公公踏着碎步进了御书房,恭敬地朝景德帝行了礼,便提着公鸭嗓子道:“圣上,太妃娘娘求见。”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作死的节奏 在蒋嬷嬷的陪同下,齐太妃缓步走进了御书房,同行的还有乐姚。 景德帝赐予齐太妃上坐,然不等齐太妃开口,景德帝便命人将掉落在地的册子送到了齐太妃面前。 齐太妃小心翼翼地翻着册子,每翻一页,心头便沉了一分,直到将整本册子尽扫眼底,才合起册子,将其传给一旁侍候着的公公。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齐太妃望着齐盛,开口问道。 齐盛抬头,目光与齐太妃撞了个正着,齐盛无奈地叹了口气,理了理早已乱成一团的思绪,这要让他从何说起呢?! 得不到齐盛的回答,齐太妃也没逼问,转而望向一旁的齐广复。 齐太妃问:“广复,你来说。” 齐广复心头一跳,要他说?说什么好?难道要他说自个在强占盈满阁之前没有仔细调查盈满阁的所有账务? 齐广复看着齐太妃,内心却纠结得一塌糊涂,可正当他想学祖父一样装哑巴的时候,眼角不经意地扫到侍候在太妃身后的蒋嬷嬷。 蒋嬷嬷双目直直地盯着齐广复,直到齐广复也望向她后,蒋嬷嬷才朝他努了努嘴,眼角瞥过站在齐太妃另一边的乐姚身上。 齐广复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蒋嬷嬷的意思,遂心头豁然一片明朗,他极快地理了理思绪,开口道:“回太妃娘娘,冤枉啊!” 景德帝手头一顿,放下刚送到嘴边的瓷杯,目光移到了齐广复身上。 齐广复吞了口口水,继续道:“太妃娘娘,盈满阁欠下的债务,孙儿真的不知情啊!” “不知情?这话怎么说?趁着圣上也在,你可得把话说清楚了,别让人冤枉了去。”齐太妃不温不火地说。 冤枉了去?!景德帝暗叹,齐家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位老太妃也算是做出了不少“贡献”,看来是天要亡齐家了。 景德帝这想法齐广复俨然不知,然得了齐太妃的话,齐广复却心头一喜,于是清了清嗓子道:“盈满阁为何欠下这么多钱,孙儿真的不知情。当日,乐丫头来求孙儿帮忙照看盈满阁,孙儿见她年岁尚小,无父无母,如今只和小叔相依为命,委实可怜,而她又跟娘娘有缘,孙儿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帮忙照看盈满阁,怎知这丫头却背着齐家签了那么多协议,还欠了那么多款项?早知如此,孙儿是万万不会接手的!” 语毕,齐广复还狠狠地瞥了乐姚一眼。 收到齐广复投来的目光,乐姚暗自翻了个白眼,无声地感叹,这齐广复也是够蠢的,这话亏他想的出来,敢情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当成傻子了?!呵,盈满阁赚了钱就是你们齐家管着,现在欠了一屁股账,就变成别人的不是,把责任一股脑全推了?!愚蠢!真真愚蠢! 然乐姚没想到,更愚蠢的话却还在后头。 见齐太妃不作声,齐广复又道:“太妃娘娘,您得给咱们齐家做主,这钱可不能让咱们齐家出!” 呵,这钱你不出,那该谁出? 乐姚拧了一把大腿,强忍着仰天大笑冲动。这齐广复真是......乐姚见过愚蠢的人,可却没见过那么愚蠢的! “哦?”龙案后传来景德帝的声音,“那你说,这钱应该谁出?” “当然是......” 还没等齐广复把“乐丫头”三个字说出口,坐在矮凳上的齐盛突然起身,重重地给了齐广复一记后脑勺。 “哎哟!”齐广复脑袋瓜子一疼,忍不住叫出声。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 这钱怎能让乐家叔侄承担?! 齐盛再不济,可他也知道事已至此,齐家逃不出责任,不然,一个“欺凌孤女”的罪名压下来,齐家也甭想在金陵城混了。 “这钱……” 原本齐盛想说“这钱齐家出!”,然而,他刚吐了两个字,却无意间收到齐太妃投来的眼神。 齐盛心头一跳,郁娘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这事儿还有转机?齐盛被这一想法愉悦了。 如今的齐家已不复从前,三十七万两白银对齐家而言已然不再是一笔小数目,若真让齐家出了这钱,那么今年一整年的生意算是要白做了,不仅如此,伙计们的工钱还得倒贴,这哪里吃得消。 齐盛接下来要说的话,就这么被齐太妃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这钱……本该是齐家出……”齐太妃接了齐盛的话头,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可齐家这些年也为了军粮劳心劳力……” 话说到这儿,齐太妃顿了顿,接过蒋嬷嬷递来的茶水呷了一口,后面的话就这么被这口茶水给吞了。 乐姚眼角扫过御书房内的众人,不经意地挑了挑眉。心底暗暗吐槽:这位齐太妃活了一大把年纪算是白活了,这话说得……齐家提供军粮乃是为了赎九寨城的罪,可事情一码归一码,龙椅上的那位可不是好糊弄的,这马虎眼打得真是…… 同样被齐太妃这句话雷到的还有景德帝,景德帝抬了抬眼角,然换了个坐姿,开口问道:“太妃娘娘的意思是……” “按本宫的意思,这钱就先欠着吧,盈满阁就开张了没多久,都没赚上几个银子,哪儿来的钱去还债?!等过几个月,盈满阁有了稳定的收入,到时再还吧!”齐太妃悠悠道来。 “欠着?”景德帝不经意地提高了嗓门,这回,他真真被气笑了,“太祖皇帝曾经说过,大周的百姓是国之根本,大周的将士是国之城墙,大周国自开疆以来,太祖皇帝就向大周国的将士们承诺,凡参军者,国家定确保将士们三餐温饱,每季准时出粮于军属,以断将士们的后顾之忧。将士们征战在外,为大周国抛头颅洒热血,换取一国安逸,朕能做到的便是紧守太祖皇帝的承诺,给大周国的国民一个太平安逸的生活,然而今日太妃的一番话,是想让朕违背先祖的承诺,让朕的将士们在为一个背信弃义的帝王而卖命吗?太妃您是想陷朕于何之地?” 这……齐太妃心口一窒,脸色瞬间苍白无比,脑袋里“嗡”地一声,就像是被重物狠狠捶击…… 违背祖训…… 背信弃义…… 这……怎么会这样……这可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想帮齐家脱了债务而已…… 同样被景德帝一席话怔到的还有齐盛和齐广复,齐盛一屁股跌坐在矮凳上,齐广复则脑袋一晕,幸好单手扶了一把矮凳,以至于没让身子倒下去。 “咣当”一声,齐太妃身边的蒋嬷嬷亦吓得不轻,她双手一颤,盛着龙井的瓷杯瞬间跌落在地,杯身摔了个粉碎。 蒋嬷嬷一个激灵,顿时跪了下来,惶恐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圣上饶命,圣上饶命,奴婢一时大意,惊了圣上,请圣上赎罪!”说罢,蒋嬷嬷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这不是找死么……一边看着热闹的乐姚已无力吐槽。 事态发展到此,乐姚觉得是时候到自己登场了,她整了整衣角,小心翼翼地走到龙案前,毕恭毕敬地向景德帝一礼。 “圣上,姚儿有话要说!”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 一礼过后,乐姚缓缓抬头,乌黑从容的杏眼望向龙案后的帝王,她挺直的腰杆子支撑着瘦弱的身板,身子看似单薄,却丝毫不显一点儿柔弱。 “圣上,您误会娘娘了……”乐姚的嗓音不大,却吐字清晰,不急不缓的语速婉转悦耳,仿佛山风吹着溪水流入林间,让人听着甚是舒服,乐姚定了定神,理了理思绪,缓缓道来:“姚儿进宗室学堂的时日不多,但周夫子一直教导学子们,身为大周国的子民,必当将国之荣辱放在首位,身为大周国的宗室子弟,必当将百姓视为国之根源,无论是谁,只要是大周国的一员,则必须将仁、义、孝、忠、信放于心间。当年姚儿全家罹难,小叔叔还在南方未归,那会儿太妃娘娘出手相救,是为‘仁’也;如今姚儿的小叔叔独自经营盈满阁,齐家看在太妃娘娘的份上,向盈满阁施以援手,是为‘义’也。太妃娘娘与齐家对姚儿的恩情,姚儿无以为报,这回小叔叔的盈满阁欠下了巨款,又怎能让齐家替小叔叔承担?先前太妃娘娘说是让咱欠着款项,那是因为娘娘不忍姚儿与小叔叔独自面对巨额欠款,毕竟盈满阁开张的时日不多,三十七万两确实是一笔大数目。圣上,娘娘没别的意思,娘娘能视一个萍水相逢的孤女如己出,还放在心尖上疼爱,又怎会对天下百姓与大周国的将士不仁不义呢?姚儿更相信,太妃娘娘定不会陷圣上于不义的!请圣上明鉴!” 话说到此,乐姚又向景德帝恭敬一礼。 这话说的……面前这孩子真的还不到七岁么? 景德帝抽了抽嘴角,遂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几分笑意,看着身板柔弱实则不卑不亢的小姑娘,景德帝心底对乐姚又有了另一番评价。 乐姚的一席话,景德帝无从置喙,然一旁的众人却各怀了心思。 齐太妃对乐姚的反应甚是满意,好歹自己照顾了这丫头两年多,乐姚的话没错,自己的的确确是重仁重义之人,如今只不过提议缓一缓债务,又怎会成了圣上口中的不守承诺,辜负天下之人?再说,自己已帮了乐丫头那么多,救命之恩何其大,这恩情乐姚可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如今盈满阁又欠下了债务,这岂有齐家再出手相救之理?!如今乐姚自己都这么说,齐太妃心头松了口气。 蒋嬷嬷静静伏在地上,可她的心里却不太平静。乐姚先前的那些话让她感受良多。平日里,蒋嬷嬷只觉得乐姚有些小聪明,嘴巴确实很甜,很讨人喜欢,但除此之外,她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丫头罢了,可此时此刻,出自乐姚口中的那番话,却让蒋嬷嬷对她刮目相看了,这丫头是个重情义的,然齐家的作为却是……唉…… 齐广复却心头一喜,乐丫头这话说得不错,本就是这样,太妃救了她还养着她,这份恩情大过天,又怎能用银子来衡量?即使将盈满阁双手奉送给齐家,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回算这丫头识相,还知道替齐家说话,若不然……哼,有她好看的! 然齐盛的脑袋里又盘算着另一笔帐。今日乐丫头在圣上面前自己提了太妃娘娘对乐家的恩情,这可是个好机会,不如待会儿就来个顺水推舟,自己先来做好人,主动帮盈满阁把欠下的款项还了,遂再找个由头,将盈满阁名正言顺地归入齐家名下,只要在圣上这儿报了备,今后还有谁赶对盈满阁动歪脑子?三十七万两的确是笔大数目,让齐家承担确实很吃力,但若能从此一劳永逸,让盈满阁从今儿个起变成齐家的铺子,那么这三十七万两还是值得出一出的。 齐盛脑子里在做何打算,一旁的房公公不知道,但房公公的脑子里却又是另一番思量。今儿个乐丫头这些话,明眼人都能看出,圣上对其并不反感,甚至有些欣赏。虽然龙椅上的这位帝王城府深不可测,但房公公在景德帝身边侍候了那么多年,对于景德帝的一些心思还是能够猜到几分的。此刻,房公公甚是肯定,景德帝对乐丫头很感兴趣,这可真是难得呢!在众多学子中,能让景德帝感兴趣的人却是寥寥可数的,世子爷算是一个,现在又多了个乐丫头。房公公已在心中暗自决定,从今儿个起,乐丫头必须得巴结。 乐姚见景德帝对自己的话没太大反应,遂挺了挺小身板,继续道:“圣上,太妃娘娘身份贵重,虽说帮助姚儿只是娘娘的举手之劳,可娘娘确实照顾了姚儿两年多,娘娘疼惜姚儿,从来没让姚儿还这份恩情……” 这话说的……一旁的齐家人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然又找不到话里的错处,太妃娘娘的身份摆在这儿,当然不会主动开口让一个小丫头来回报,可这话……怎么就说得那么别扭…… 齐太妃也是一愣,这丫头什么意思…… 乐姚却顾及不了旁人的想法,她缓了缓语速,继续道:“太妃娘娘已经帮了乐家很多,今日乐姚岂能再厚着脸皮让齐家帮盈满阁还债呢?虽说姚儿年龄尚小,可姚儿却也懂得做人的道理,太妃娘娘对姚儿好,那是太妃娘娘心善,姚儿不能仗着娘娘的宠爱,一而再再而三地依赖娘娘。乐姚来宫里之前,小叔叔已经嘱咐过姚儿,若有人上门追盈满阁的债务,让姚儿千万不能开口向太妃娘娘求助,小叔叔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盈满阁欠下的所有债务,乐家定一力承担!” 什么?! 一力承担?! 所有债务?! 那可是三十七万两呢…… 嘶…… 这丫头是不是疯了?!乐家哪里有钱来还这笔债?! 嘶…… 御书房内的众人都被乐姚的话一怔,脑袋里一片猜测,这……真的还是假的?! “哦?” 慵懒且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龙案后传来,景德帝嘴角划出了些许弧度,眉角微微一挑,问道:“一力承担?嗯……那……姚姐儿准备怎么承担?” 景德帝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刹时投向乐姚。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3) “圣上,乐家有钱还债!” 乐姚微微抬头,杏仁般的大眼认真地望着景德帝,也不见她有一丝惊慌,遂掀起薄唇,娓娓道来: “当年乐家惨遭贼人杀害,后来姚儿被太妃娘娘接进宫,那会儿姚儿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身子骨也弱得很,一直躺在病榻上,姚儿听人说爹爹和娘亲欠下了很多债务,可爹爹娘亲却没留下什么钱财,后来在齐家的帮助下,将佟慧坊拿去抵了所有的债物。照理说债务还清后,乐家已没有多余的银子了,然乐姚知道爹爹和娘亲还留下了乐园!” 乐园……什么?! 齐广复心头一震,脸色“唰”地一下苍白无比。 乐园?!这丫头什么意思?!还债跟乐园有什么关系?!莫非……莫非她要将乐园拿去抵债? 岂有此理!乐园怎能拿去抵债?!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乐园是齐家的! 两年多来,乐姚在太妃那儿白吃白住着,还能进宗室学堂念书,这都是托了太妃的福,齐家的福,然而这福分可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拿乐园来换取这福分,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今乐家想要用乐园来抵债,那怎么成?! 乐园里的那些稀有花种,那可比白银还值钱,乐园就是齐家的财源,没了乐园齐家怎么办?他齐广复又要如何是好? 乐园绝不能拿去抵债! 这会儿的齐广复,心里头可是又急又气,恨不得当众反驳乐姚,再告诉所有人乐园现在是齐家的,谁都不能动!然他亦知道,这会儿不能这么说。 众所周知,乐园是乐家的,乐园的地契只是暂时由齐太妃保管着,与齐家可是毫无关系的。即使齐广复再愤恨,无论如何,在圣上面前,他是万万不敢造次的。 坐在矮凳上的齐盛这会儿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心里头亦是一团乱。 不是在说盈满阁还债的事情么?怎么现在却和乐园扯上关系了?!乐园的进账可是一笔大收入,区区三十七万两,哪里需要拿乐园去抵债?!盈满阁的债物齐家来还便可,千万不能由着那丫头将乐园抵出去。 齐盛理了理思绪,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乐姚截了去。 “圣上,盈满阁的债,乐家还!小叔叔一早想好了,乐家虽然没有真金白银,可是乐园却是爹爹和娘亲留下的,外人只知道乐园是个住人的大宅子,可小叔叔和姚儿却知道,乐园里有一片花田,每季都会产出许多名品花卉,这些花卉不仅能装饰大宅子,还能做出尚好的胭脂水粉,有些更是尚好的药材,这些都能卖好价钱。小叔叔说,咱们可以用乐园里种出的花和花苗种子换银子!” 乐姚这一席话下来,齐家人听得面红耳赤,心潮澎湃,怒气一个劲地从心头冒出,然而齐家人的喉咙里就像是卡了根骨刺似的,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幸好乐姚的最后一句话,让齐盛稍稍安了一点儿心,原来那丫头并不是要拿乐园去抵债,而只是想拿种子和花去卖钱。罢了,罢了,就这么着了吧…… 可齐广复心里头已经将乐家叔侄骂了个狗血淋头,他额头青筋凸显,强忍着烦躁的心情。乐园的进账都是经他之手,中间的油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不然他的发财树又是哪儿来的?! 可如今那丫头有这一提议,于情于理他齐广复都反驳不了一个字,他只能干着急,生闷气,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安慰自己,就当是破财消灾吧,赔了这三十七万两也能平息了这事儿好好过个年,反正这花卉还是能长出来的,花苗也是能培养的,如今只能当上两季的花苗种子白赚了…… 齐家人刚稳定了心神,然而,乐姚接下来的那些话,则让他们万念俱灰,直跌谷底。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4) “可是……乐园里的花卉和花苗种子虽能换银子,但乐园却荒废了将近三年,也没有人打理,唉......都怪姚儿不好,自从进了宫,就没回过乐园,姚儿想花圃里的花都该枯死了,这会子可没有花苗能出售,凑不出三十七万两呢……” 乐姚说到这儿,齐盛心思一转,刚想说“别担心,这三十七万两齐家会替盈满阁还”,可他的嘴皮子还未动,乐姚又把话给接上了。 “所以姚儿有个不情之请,姚儿想问圣上,若是姚儿开口向您借银子,您愿意借三十七万两给姚儿吗?姚儿与小叔叔愿意将乐园抵押给圣上。” 什么?! 这丫头居然开口向圣上借钱?!还将乐园做抵押?! 这怎么能行?! 乐姚这话一出口,如同晴天霹雳,齐盛身子一晃,差点儿从矮凳上摔下来。 “哦?姚姐儿想问朕借银子?”景德帝像是没有注意到齐盛的反应,只盯着乐姚问道。 “嗯!圣上愿意借三十七万两给姚儿么?”乐姚认真道。 一旁的房公公不经意扯了扯嘴角,你丫都这么开口问圣上借钱了,圣上能不借么?! 景德帝没有直接回答乐姚,只是又问道:“姚姐儿怎么想到要将乐园抵押给朕?” “这......这不是担心圣上不愿借么......”乐姚腼腆一笑。 房公公默默在心里给了乐姚一个大拇指,这丫头都把主意打到皇帝老子身上了,后生可畏啊! 见景德帝没回应,乐姚继续道:“姚儿是大周国的子民,圣上乃大周国的国君,子民有难,姚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圣上,姚儿今儿个就是来向圣上借银子的......” 景德帝嘴角微抽,遂不温不火地说道:“你问朕借,朕就要借给你?” “所以姚儿才想到用乐园抵押给圣上呀!”乐姚向景德帝眨巴了两下大眼道。 这话怎么又兜回来了?还有完没完了?! 景德帝冷哼,然也没再追问。 乐姚继续道:“圣上在姚儿心中乃是最伟大的人,大周国有如今的繁荣昌盛,都是圣上的功劳,小叔叔也常说,当今圣上胸怀天下,为人顶天立地,救子民于危难,予子民安逸的天下,是明君!如今姚儿有难,想当然便想到了圣上啊!” 这马屁拍得……房公公除了眼角直抽,亦想不出任何一个能反驳的字眼儿。 相对乐姚的对答如流,这会子齐家人便显得格外安静,各个就像是绷紧了一根弦。 “哈哈……”景德帝爽朗地笑出声,然又似笑非笑道,“姚姐儿都把话说成这样了,莫非是看准了朕一定会借银子给你?” 乐姚笑而不语。 “倘若朕不答应呢?”景德帝饶有兴致地问。 乐姚那双乌黑圆润的眸子真诚地望着景德帝,说道:“无论圣上答不答应姚儿的请求,圣上的恩德姚儿都会铭记于心。” “好!朕今日就依了姚姐儿,借三十七万两银子予你。”景德帝道。 啪嗒一声,齐家人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裂......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5) 乐姚心中一喜,咧嘴笑道:“谢圣上......” 可话说到一半,却被景德帝打断:“先别急着谢恩,朕还有话要问你。” “圣上尽管问,姚儿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乐姚道。 “姚姐儿说要将乐园抵押给朕,但据朕所知,乐园只不过是个大宅子,且荒废了那么久,哪儿就值这个钱?”景德帝问道。 “回圣上,乐园值!姚儿能证明乐园不仅值这个钱。”乐姚道。 景德帝眉角微微挑起。 乐姚继续道:“乐园里所有花卉的品种、花苗种子的数量、以及每个院落的古董字画,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在衙门里都是有记录的,总价值可不止三十七万两,圣上可以随时遣人去核查。” 乐姚话音一落,齐盛与齐广复霎时慌了心神。 乐园里的一草一木都有记录?怎么可能?! 这会子连齐太妃都皱起了眉头。 乐园刚到齐太妃手里的时候,齐太妃倒是没想过要在乐园里得到什么好处,她只是单纯地想帮乐姚收着,等乐姚长大成人,乐园就是她的嫁妆。 后来是齐盛跟齐太妃说,齐家的米粮生意每况愈下,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然乐园里有些花苗能卖出好价钱,他希望齐太后能将乐园暂时交给齐家保管。 最初,齐太妃没答应,后来齐盛给齐太妃看了这些年齐家铺子的账本,还跟齐太妃分析利弊,花苗种子可再生,花苗放着也就放着了,等花期过了,再好的花卉也都会凋谢,出售乐园里的花苗不仅不会给乐园带来任何损失,还可以在经济上帮补齐家,再说,如今乐姚年纪还小,吃住都在宫里,也不需要用银子,乐园就这么空置着,还不如拿来帮一帮齐家,再怎么说,齐家对乐家有恩,乐姚若是有良心,绝不会有任何异议。齐盛还答应齐太妃,齐家会雇人尽心尽力地打理乐园,等乐姚出嫁之时,便是乐园物归原主之日。 齐盛的那番话说服了齐太妃,没多久,齐太妃便将乐园给了齐广复打理。 自乐园到了齐广复手上,起初他还是规规矩矩地贩卖花卉和花苗种子,那些稀有的品种的确给齐家带来了不少财富。然齐太妃不知道的是,齐家人越来越贪心,只出售花卉与花苗种子已经满足不了齐家。 就在前阵子,有人牵线搭桥,说是有个外地的商户愿意出高价买断乐园里的稀有品种,齐盛与齐广复商讨了一番,然后便有了一劳永逸的想法。 齐家将乐园里面一些稀有花卉以超高价卖了出去,因为是买断,所以价格高得惊人,而买家也是个财大气粗的,双方交涉了没多久,对方就将所有的银子给了齐家。齐家得了银子,便将先前卖出的物业又买了回来,南边儿的几个米庄也保住了,齐广复还在中间卡了不少油水。 齐盛与齐广复还未从震惊中回神,遂听到景德帝爽朗的笑声:“既然如此,朕便依了姚姐儿,接收乐园!” “啪嗒”一声,齐盛一个重心不稳,将手中的瓷杯摔了个粉碎。 齐广复亦身子一颤,膝盖骨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齐家完了 齐家完了——这是齐盛离开御书房时脑袋里唯一存留的想法,齐家毁在了他的手上。 因还是大过年,衙门也紧闭着大门,於是景德帝人性化地给了齐家一些时日,等过了正月十五,再将乐园的地契等文件上缴。 这个年,齐家过得焦头烂额。齐广复不得不将才买回来物业又卖了出去,然现在还在过年,生意人大多都是过了十五才开始做买卖,可想而知这些物业能卖出什么好价钱?就这么一进一出,齐家足足蚀了三十万两,再添个七万两,都能把盈满阁的外债给还了……齐广复万分懊悔为何不一开始便替盈满阁把钱还了呢…… 懊悔归懊悔,然当务之急便是将那些卖出去的花苗种子追回来。那个买断花苗种子的外地商人却是让齐家头痛不已。齐家人花了些功夫,终于在初八那日将人给找着了,可那商人说什么都不愿将刚买到手的花苗种子还回去。齐广复在那商人屁股后面跟了五日五夜,好话说尽,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在正月十三那日商定,齐家用三倍的价钱将种子买回来。 当初,外地商人是以八十万两银子买断乐园里的四种稀有花卉,如今齐家不得不以二百四十万两银子向那商人买回,可齐家哪儿来那么多钱?齐家顿时炸开了锅。 正月十四那日,四十多年没回过齐家的齐太妃,在蒋嬷嬷的陪同下,一早踏进了齐家老宅。听说,齐太妃进门的时候脸都发青了。 正月十五那日,齐盛在齐广复的陪同下,将乐园的地契等文件全数放到了龙案上,景德帝嘴角一弯,望着齐家两爷孙,顺带说了一句:“既然乐园给了朕,不如也把盈满阁还给乐家小叔吧,齐家是该一心一意地做米粮生意了。” 话音一落,齐盛再次从矮凳上摔了下去,据说还摔伤了腰骨。 正月过后,齐家放走了一批家奴,然不久,齐家分家了。齐大奶奶带着齐夕铭搬离了老宅。 又后来,金陵城传出了一些关于齐家的流言,说是齐家除了那栋老宅还在原地,宅子里头实则空空如也,还说齐家在外地的那些铺子都已经换了东家,如今齐家的粮食铺子就只剩下金陵城的一家了。铺子虽然能赚几个银子,但却不能维持齐家老宅的日用开销。 又有人说,宫里头的那位老太妃为了支助齐家,不得不卖了几处陪嫁庄子。 以上种种关于齐家的流言在民间传得绘声绘色,真实度有多高却没人能证实,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然年初一那日,齐太妃领着齐家老太爷与齐广复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景德帝却开口留下了乐姚。 “姚姐儿,你这算盘倒是打得不错,这回你可把朕也当枪使了!”景德帝开门见山道,语气平和,不带一丝情绪。 来了!乐姚心头一紧,深呼一口气,双腿一曲,顿时跪倒在地,她郑重地向景德帝磕了三个响头。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坦白从宽 景德帝摒退了御书房门口待侍的小公公,只留了房公公在旁侍候。 乐姚乖顺地跪在地上,也不等景德帝细问,便开口道:“回圣上,姚儿是有苦衷的。齐太妃对姚儿恩重如山,这恩情姚儿铭记于心,从不敢忘怀。可齐家人却假着齐太妃的名义,打着万事为乐家着想、替乐家撑腰的名头,暗中私吞了爹爹娘亲留下的乐园,还强取豪夺盈满阁,若姚儿再不为自己和小叔叔争取自身的利益,他日乐园必将成为齐园,而盈满阁也定会成为齐氏盈满阁,这叫姚儿如何对得起爹爹娘亲的在天之灵?姚儿不能让乐家毁在姚儿的手上啊!今日之举,姚儿绝对没有欺瞒圣上的意思,姚儿只是没有法子,若齐家人只是售卖乐园里的花苗种子,姚儿也没想那么快把乐园要回来,毕竟齐家是太妃娘娘的娘家,齐家将出售花苗种子的钱归入囊中,姚儿并无怨言,可是齐家前阵子却开始卖断花苗种子了!乐园里花苗的品种都是爹爹娘亲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有些还能做成珍贵的药材,如今齐家人越来越贪心,再这么下去,那些种子就没了!姚儿不甘啊!可姚儿今日还是做错了,姚儿不该假借着圣上的威风,更不该先斩后奏,将乐园归入圣上名下。圣上,姚儿自知什么都瞒不过您,所以姚儿坦白从宽了,还请圣上从轻发落。” “哼!”景德帝冷哼,“那些来要债的,也是你安排的?” 乐姚摇了摇头,小心翼翼道:“那些债务倒是真的,只是债主来要债的日子......倒是姚儿顺口提了提。” 整个局确实是她布下的,可那些要债的人却是赵祁安排的,那些债务最后可都是进了世子爷的钱囊,还有那个卖断花苗种子的外地商人亦是世子爷的安排。 与其说齐家败在了乐姚手上,倒不如说齐家太倒霉,遇到了一个急需用钱的主儿。赵祁的安排异常小心,乐姚相信景德帝查不到这些。 “哼,果真胆子肥了,连兵法都用上了!”景德帝道。 今日自乐姚说的第一句话开始,景德帝便开始留意这个小姑娘。景德帝不得不承认乐姚的心思不是一般的细腻,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后一句话做铺垫,明明谈论的是盈满阁的债务,可她却不动声色地说到了乐园头上,还很好地利用了这些债务让乐园逃离了齐家的手掌,这招声东击西着实漂亮。 说实话,景德帝对乐姚的这番作为是非常欣赏的,所以今日乐姚将他这个皇帝摆上台,景德帝也并没有拆她的台,相反还非常地配合。然而,景德帝心里头却相当郁闷,他并不怪乐姚算计了自己,他郁闷的是人家生娃子他生娃子,可自己生了一堆娃子,却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娃子一般有颗玲珑的心。 一旁的房公公内心可是惊涛骇浪,这丫头厉害啊,这番话下来,还让圣上如何对其发落?明明错的是齐家,人心不足蛇吞象,乐丫头只是正当防卫呢! 房公公再看了看龙案后的皇帝老子,这幅纠结的样子摆明是心里不平衡啊…… 乐姚又乖乖地磕了个头,郑重道:“圣上谬赞!” 你哪只眼睛看到朕夸你了?景德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对乐姚的回答甚是无力,遂顺手提起案上的一支狼毫,稳稳地朝乐姚扔去。 “啪嗒”,乐姚被狼毫打中,她忙捂住头顶,遂微微抬头,委屈道:“圣上饶命!” “你还委屈了?”景德帝无力道:“好,你自己说,朕该如何罚你?”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将功补过 “圣上,姚儿不敢委屈,姚儿真的知错了,圣上要如何惩罚,姚儿都认!”乐姚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抬头道:“倘若圣上真让姚儿自个儿说,姚儿选择将功补过行么?” 面对这个明明只有七岁不到,可心眼却比天上繁星还多的小姑娘,景德帝心情万分复杂,遂顺着乐姚的话头,道:“将功补过?呵,你这丫头,脑袋瓜子里又在想什么鬼主意?朕今日倒是要听听你要怎么个将功补过法?” “将功补过当然得急圣上之所急!”乐姚望着景德帝,眨了眨杏眼,一本正经道。 “急朕之所急?”景德帝反问,乐姚的话让他来了兴致。 “嗯!意思就是圣上瞌睡,姚儿就递个枕头;圣上肚子饿,姚儿就递几个黄金包;圣上口渴,姚儿就递一杯上好的龙井;圣上劳累,姚儿就……” “停停停,废话少说,说重点!”景德帝嫌弃地打断了乐姚的滔滔不绝。 “哦!”乐姚乖乖点头,“圣上,您最近是不是在为北边儿将士们的伤患担忧呢?” 乐姚这话一出口,景德帝顿时眉头一挑。 两位皇子在北边打了胜仗,这个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大周国,这本该是一件举国欢庆的事情,然而这场仗亦是景德帝登基以来将士伤亡人数最多的一次战役。最后一次战报上记载的将士伤亡总人数,景德帝过目后便一直眉头紧锁。 原定两位皇子会在年末归京,可战后的收尾工作直接拖慢了皇子归京的进度。 战报上还提到,最后一役时,敌军使了阴招,在士兵们的兵刃上涂抹了一种奇怪的药物,凡是被那兵刃砍伤的大周国将士,即便伤口不深并及时做了治疗,然伤口却久久不见愈合,这让军医们伤透了脑筋。 上个月,北边儿又来了消息,说是军医们绞尽脑汁想了一切法子医治病患,但将士们的伤势仍不见一丝好转,部分伤得严重的将士还出现了伤口溃烂的情况,若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景德帝看完战报,立刻下令全面封锁消息。 后来,各地有名的外科大夫纷纷被送往了北方军营。 前几日,景德帝收到了最新消息,说是大夫们已经研究出一张良方,可这方子只能阻止伤口不再继续溃烂,对于如何医治伤患,大夫们依旧束手无策。 即便如此,将士们的汤药还是不能断。各地的药材仍在不断涌入北边儿,且药材的消耗量极大,这笔支出大大超出了预算。将士们的病情没有任何起色,可景德帝却每日都在烧银子,这让他如何不心烦。 此时听乐姚这么说,景德帝眼睛一亮。 盈满阁出品的东西,景德帝可是非常欣赏的,尤其是保健丸和薄荷味香粉,他一直都在用,保健丸另他的肠胃强健了很多,香粉用在身上更是神清气爽。还有那个乌发膏最是神奇,能一夜之间将银丝变黑。 难道…… 景德帝内心甚是激动,他已没兴致去计较乐姚是如何得知这些已被封锁的消息,开口直接问道:“盈满阁有法子治愈将士的伤患?”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盈满阁的新产品 景德帝的情绪变化,乐姚尽收眼底。 乐姚深深呼出一口气,这回自己算是博对了,景德帝没质问自己为何会得知这些消息,这便说明景德帝不会再追究自己的责任了。 赵祁说的没错,景德帝虽腹黑难缠,可他确实是个胸怀天下,爱民如子的明君。这一刻,乐姚已经非常肯定,若自己真有办法治愈北边儿将士们的伤患,景德帝必不会再为难她。 乐姚有点儿小得意,且万分庆幸大周国目前的医学知识仍相当落后,扁鹊、华佗等绝世神医亦未曾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乐姚露齿微笑,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道:“嗯!盈满阁的外敷消炎膏和内服消炎丸能迅速治愈溃烂伤口,一日内服外敷各三次,服用三日必见效!” “此话当真?”景德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一想到乌发膏的神奇功效,他居然潜意识里相信了乐姚的话。 “盈满阁从不打诳语,咱做生意讲究的可是诚信!若圣上现时订购,姚儿定给圣上一个成本价。”说罢,乐姚态度诚恳地眨巴了两下大眼。 景德帝嘴角一抽:“你这叫将功补过?你这是趁火打劫吧,还顺道让朕给盈满阁做了个宣传,呵,你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若这生意放在乐姚那个世界,此等行为还真算得上是趁火打劫。按照赵祁给乐姚从北边战场弄来的敌方兵器,乐姚发现那些所谓的毒药其实是铁锈,再根据将士们肌肉痉挛的病症,乐姚有九成把握那些令太医们抓破脑袋都弄不明白的病症就是破伤风。若这病放在二十一世纪,那还真算不上什么大病,然而在大周国,破伤风可是分分钟会死人的。 乐姚又眨巴了两下大眼,认真道:“非也非也,周夫子说‘趁火打劫’乃是乘人之危谋取私利,可姚儿诚心诚意要为圣上解决燃眉之急,只不过消炎膏和消炎丸的制作成本不低,原材料要银子,请工人做药也要给工钱,姚儿不也是没办法么!” “哼,伶牙利嘴。”景德帝冷哼。 “圣上,那您订不订货?”乐姚小心翼翼地问道。 景德帝满头黑线,他有选择么?!能不订货么?!他怎么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这丫头牵着鼻子走呢?这感觉真是......做皇帝至今,景德帝还是头一回感到那么憋屈。乐姚的那些话听得她脑仁生疼,心情不爽啊...... “朕要消炎膏和消炎丸各二十万剂。”景德帝思考片刻道。 乐姚展颜微笑,朗声道:“回圣上,总共三十七万两!” 话音刚落,又是一只狼嚎准确无误地砸中了乐姚的头顶。 “哎哟”乐姚大叫一声,伸手去揉头顶,表情甚是无辜。 “臭丫头……”景德帝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道:“胆子肥得飞天了,哼!” “姚儿惶恐!”乐姚俯身叩首。 “七日之后,朕要见到你的货。”景德帝道。 将士们的病情刻不容缓,七日要赶四十万剂药虽有些牵强,可这已是景德帝的底线。 然乐姚接下来的话却让景德帝不可思议。 “五日!”姚儿抬头,望着景德帝的双眸,认真道。 五日?景德帝心头一怔,怎么可能?!四十万剂药不是小数目,五日要完成四十万剂,相当于一日完成八万剂,一时辰完成六千六百多剂,即使再寻百人同时制药,不眠不休地赶工,都不可能完成啊! 但眼前这丫头居然说五日交货,怎么可能?! 然最不可思议的是,景德帝居然忍不住相信她的话,对,他相信乐姚能做到! “五日是乐家的诚意!”乐姚向景德帝恭敬一礼。 好一个“乐家的诚意”!景德帝心头震撼无比,后生可畏啊!景德帝越来越好奇,他真的好想要看看眼前这个姑娘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好!”景德帝激动地从龙案后站起身,“五日后,药物若能上路,朕就保你乐家的盈满阁!” “谢圣上成全!” 乐姚重重吐出一口气,嫣然一笑,盈满阁终于能从齐家手里拿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糯米鸡 离开皇宫,乐姚第一时间去了厨房,梅林里头那位伤势尚未痊愈的小祖宗可是一早吩咐了要吃糯米鸡的。 乐姚做好了吃食,提着食盒来到牡丹阁的时候已经申时末。 “世子叔叔,您多吃点儿!” 赵祁用膳的时候不喜欢有婢女在旁侍候,乐姚与他一同进食,端茶递水布菜什么的就只能她来了。 乐姚几日前为赵祁做过一次糯米鸡,赵祁非常喜欢,只是在拆荷叶包的时候觉得有些麻烦。 乐姚见赵祁端坐在案,两眼盯着糯米鸡,却并没有想要自己动手拆荷叶的念头。乐姚暗叹自己就是个劳碌命,她嘟了嘟小嘴,遂主动干起了侍候人的活儿。 乐姚虽然手小,可拆起荷叶的速度却不慢,她迅速拆了一个,荷叶内的糯米鸡有些烫手,乐姚将糯米鸡推到赵祁的面前,然手指头速速捏住了自己的耳垂。 糯米鸡的香味儿扑鼻而来,赵祁顿时心情大好,他提起筷子夹了点儿糯米送进口里,香味儿充斥着整个嘴巴,赵祁眉宇间笑意立现。 赵祁不得不承认乐姚的厨艺相当出色,他这些日子的吃食都是出自乐姚之手,赵祁觉得自己的嘴巴似乎被乐姚养刁了。 今日中午,乐姚没赶得及回来做吃食,赵祁吃的是楚家厨子的手艺,楚家厨子们的厨艺可是全金陵城出了名的,然赵祁却还是觉得乐姚做的更胜一筹。 赵祁吃相温雅,可进食的速度却不慢,筷子没夹几下,小半个糯米鸡已然下肚。赵祁放下筷子,喝了口茶,刚抬头便对上乐姚那对笑意浓浓的大眼,乐姚轻眨双眸,卷长浓密的睫毛像是蝶儿微展的双翼,微微一拍,刹那间,赵祁的心跳似乎漏了半拍。 “世子叔叔,糯米鸡是不是太热,您看您吃的耳根都红了。”乐姚也送了一口糯米鸡入口,不经意地道。 被乐姚这么一说,赵祁速速移开视线,可他这下除了耳根,连双颊也泛起了两朵红晕。 乐姚:“……” 世子爷,您老这身体素质咋就这么好哩,这大冬天的吃个糯米鸡也能身子发热发烫,您自带的能源可比太阳能都厉害呢!乐姚暗自羡慕了一把。 见赵祁没反应,乐姚又道:“是不是味道很不错?这鸡我可是我亲自挑的。” “嗯,不错!”赵祁回应,语气有些不自然。 “那您多吃点儿。”说着,乐姚将自己这份糯米鸡分了一半推给赵祁。 赵祁也不拒绝,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直到将所有的糯米鸡都吃完,他才轻轻地放下筷子。 “都安排妥当了?”赵祁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问道。 乐姚鼓着小嘴,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儿,被乐姚差去跑腿的小虎子回来了。 小虎子朝赵祁和乐姚恭敬一礼,朗声说道:“回世子爷、乐小姐,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加工厂那边儿已经录用了几个人,这会儿已开始动工了。” 赵祁赐了小虎子一张矮凳,小虎子喘了口大气,将旧街那边儿发生的事儿娓娓道来。 旧街是金陵城人口最密集的地方,那边儿聚集了金陵城六成以上的劳动力。 为了今日能顺利地使乐园与盈满阁脱离齐家的魔掌,乐姚事前可没少花准备工夫。今日在御书房与景德帝达成协议后,乐姚便给小罗子公公传了话。不多时,小罗子就将乐姚的消息带给了一早在宫外待命的青竹和小虎子等人。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招工(1) 一张出自盈满阁的招工启事在大年初一的正午张扬地贴在了旧街的招工栏上。按惯例,要等到正月十五以后,招工栏上才会陆陆续续有招工启事,大年初一要招工,这还是大周国开国以来金陵城里头一回发生。 小虎子在招工栏前放了好长一串鞭炮,鞭炮声响彻天际。 与此同时,青竹带着十几个人手,挨家挨户拍响了老百姓的大门,他们嘴里还带出了一句足以让百姓们为之振奋的消息:盈满阁要招临时工,包吃包住,一日工钱一两银子以上。 包吃包住?! 一日一两?! 这是去做工,还是去享福的? 八成是骗人的! 然不管是不是骗人的,这消息一出,便足以引起大家的关注。更何况这招工启事出自盈满阁,盈满阁乃是金陵城的新宠,里面出售的货物独特新奇,宫里的贵人们亦喜欢的紧,如今盈满阁要招工,这就不得不让老百姓们重视了。 不出小半个时辰,旧街的招工栏前已人头攒动。 刘大姐站在招工栏前,拿了张板凳站了上去,她清了清嗓子,先让在场的众人停止议论,然后才将隐瞒阁的招工事项、福利、工钱等言简意赅地介绍给众人。 刘大姐是金陵城出了名的媒婆,人缘好,从不乱接生意,所以在做媒这一行的信誉很高,之前因舒缓膏的缘故,刘大姐与盈满阁结下了善缘。今日刘大姐为盈满阁介绍这招工启事,便是乐姚预先让小虎子托她办的。 “刘大姐,您这是说笑吧,这世上哪有一日一两银子还包吃包住的活儿?”人群中有位见识较广的大爷高声问道。 “吴大爷,我刘大姐何时骗过人?我介绍的亲事哪对不是和和满满的?哪个姑娘嫁给夫家后不是享福的?哪个姑娘不给夫家生大胖小子的?”刘大姐朗声笑道。 “没错!俺婆娘就是刘大姐给说的媒,嘿嘿,前些日子,俺婆娘又给俺添了个小子。刘大姐的话,俺信!”人群中有一大汉高声说道,话语间好不自豪。 “再说,这回可是盈满阁招工,是盈满阁!那可是能做出乌法膏和保健丸的盈满阁呢!不管大家信不信,我刘大姐可是信的,我家二弟和小妹都开始准备了,等盈满阁加工厂一开门,他们立刻就去见工,这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的,过了这村可就没了这店儿了!”刘大姐又加了把火。 说着,又有几个大娘小伙发了话,字里行间都是支持刘大姐的说法。 “刘大姐,俺不识字,您给俺好好说道说道,这盈满阁的招工启事上究竟写了些啥?俺能不能去见工?”一个挤在人群中的年轻小伙大声叫道。 “是啊,大姐,这纸上都说了些啥?” “俺长这么大只拿过铜板,还从没见过银子,俺也想去赚银子。您倒是给大伙儿说道说道。” “是啊,刘大姐,您就说道说道呗!” “俺也想去赚银子,俺全家都去赚银子!” ……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招工(2) 刘大姐见大伙儿对这活计兴致高涨,也不再卖关子,遂向众人解释起招工启事上的活计。 “盈满阁这回要招临时制药工五十来个,无论男女,只要符合条件都能去见工。” “要符合什么条件?” “十四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身体健康,手脚健全,干活儿勤快,胆大心细,无不良嗜好,能吃苦耐劳者都能去见工。” “那敢情好,俺跟媳妇儿都能去,俺手脚健全干活儿利索,俺媳妇儿心细的很,俺俩都不喝酒不赌钱,这工适合俺俩。” “咱兄弟也适合,一日能赚一两银子,再苦也不怕呀,咱也去见工。” “刘大姐,您先前说盈满阁还包临时工膳食,这到底怎么个包法?”一位大爷问出了大伙儿的心声。 在金陵城干活,除非是替大户人家做长工,不然这一日三餐都得自己解决。 “就是凡被盈满阁录用的临时工,盈满阁会准点提供一日三餐,每餐两菜一汤,一荤一素,小米饭任装!此外,干活期间还有定时茶水供应。” “哗……”人群里一阵哗然。 “刘大姐,您说的全都是真的?做临时工还包一荤一素一汤?” “这……小米饭任装是啥意思?做临时工还能吃上小米饭?咱家过年也没小米饭呢……” “还有茶水供应?俺怎么感觉不是去做工,而是去享福的呢?” “真有那么好的工?这活儿我得去干,必须去干呢!有的吃有的喝,还能拿工钱,我可从来没遇到过。” “俺这就去加工厂门口候着,一开门俺就去见工!” “俺也去,如此好工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俺把俺大儿子也带上!” “俺把媳妇儿也带上,俺小两口去加工厂干个几日,也去赚个十几两银子回来,哈哈……” …… 刘大姐见众人跃跃欲试,于是继续道:“大伙儿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呢!这回招工,盈满阁还有个条件,凡应征通过的人需即时开工,为期四至五日,但工作期间所有临时工都不准擅自离开加工厂,当然,盈满阁会提供临时床榻,临时工得自带铺盖和换洗的衣物。” 此话一出,人群里又引起一阵骚动。 “啊?不准离开加工厂?莫非晚上也要继续干活儿?这……”有人插嘴道。 “要是俺晚上不回去,家中老母没人照顾,不行呢!” “晚上不回家怎么行?俺上有老下有小的……” “不是说女工的都收么,可是不准女工回家,那孩子谁来照顾?饭谁来做?”一身材偏瘦的大娘高声问道。 “是呢,新嫁娘晚上不回家不行呢!” …… 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众人的顾忌乐姚一早料到,对老百姓而言,工钱固然很重要,然夜不归宿却让他们犹豫了,毕竟女子晚上不回家,对名声不好。这也是为什么乐姚要请刘大姐帮忙向众人解释的缘由了。 乐姚事前已将可能发生的情况与刘大姐交代过,刘大姐见状只微微一笑,她让大伙儿先安静,遂解释道:“盈满阁这回是帮宫里赶活儿,上头就给了五日期限,要赶两万剂消炎膏和两万剂消炎丸,时间可紧得很,所以盈满阁这回才会出高工钱高福利,东家还说了,若女工被招了进去,盈满阁必定会安排她们与男子分开干活儿,东家明白大伙儿的顾虑,所以东家希望各位姑娘考虑清楚后再来见工。” 话说到这儿,民众们安静了下来。 刘大姐也没去理会大家的反应,只照着乐姚的吩咐继续道:“东家还说,这工钱会以多劳多得的方法计算,保底工钱每日每人一两银子,若手脚利索的,一日能赚上一两多,二两也不在话下。” 语毕,人群中引起一阵喧哗。 “勤快的还能一日赚二两银子?!我没听错吧……”有人惊叹。 “这……这是因为帮宫里干活儿,所以工钱才高吧!” “一定是的!要不然哪儿来的那么高工钱?!” “可晚上不能回家还真是……” “还要赶四万剂货,可不是小数目,这工不好做啊!”又有人插话。 “是啊,一天一两银子的工,哪能简单?别做了工,小命都没了。” “那是!为了银子没了小命,不值当!” “这工玄乎,我看还是要慎重!” “慎重个屁!这世道哪有好做的工?俺在码头帮人卸货,起早贪黑累死累活的,每日也就赚八十文钱,如今这活儿能一日赚一两,俺觉得这就是个好差事,不能回家算什么?别说四五日不回家,就算四五个月、四五年不回家,那也得干啊!干完这四五日,俺娶老婆的银子都有了,俺老母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活儿俺得干,必须干!”人群里有一小伙儿朗声道。 “说得有理!俺虽说是姑娘家,可俺是为了赚银子为了孝敬俺娘才去做工,晚上不回家又怎么,俺又不做偷鸡摸狗的事儿,俺不怕!俺也去见工,再叫上俺大哥,俺娘就让邻里照顾四五日。”有一姑娘说道。 …… 刘大姐见众人态度的转变,终于放下心来,道:“大伙儿放心,盈满阁这活计不难,就是有些费神,只要按照指示做药,手脚利索点儿就行。若大伙儿真有兴趣,不妨去见工试试。可丑话说在前头,盈满阁可不是什么人都招的,你们挑活儿干,人东家也只挑好的,就算大伙儿都去见了工,也不是所有人都录用的,别到时去了没选上,大过年的说些晦气话,那就不好了。” “那是!咱知道,见工也是说缘分的。”有人接上了刘大姐的话。 “是啊,工钱那么高,盈满阁必定是要挑一挑的,咱也去试试,咱可是吃得起苦的,说不准就被东家选上了,哈哈……等赚上了银子,给咱娘和媳妇买新衣裳。”这小伙儿说话有趣,众人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刘大姐也跟着大伙儿展颜一笑,说道:“今日午后盈满阁加工厂就开始见工了,大伙儿不如现在就回去准备准备,一旦选上就即时开工,家里若有老小的就快去安排安排,若今日就能被选中,工钱可是从今儿个就开始算的!” 话说到此,刘大姐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她速速拿起板凳回了家,盈满阁已应承了给她两个临时工的名额,她可得快快回去,帮自家二弟和小妹准备准备,赚银子才是正事儿。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开工 盈满阁加工厂乃是乐姚在年前买下的位于南华街上的大宅子。加工厂虽与盈满阁在同一条街,但一个是在大街中段的繁闹区,而另一个却在人流不多的街尾。 盈满阁加工厂占地面积极广,然价格却是便宜,业主赶着要现银,于是把宅子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钱卖给了乐姚,不仅如此,乐姚还只给了一半的银子,剩余的一半,卖家半年后才来取。 能买下这物超所值的大宅子,乐姚算是托了赵祁的福。赵祁手下的人的办事能力真不是盖的,头头尾尾十来天,宅子的地契就已经到了乐姚的面前。 话说乐姚一早便有在宫外生产美容产品的打算,最主要是宫里头做产品动静不能太大,总是要藏头藏尾,始终不太方便。如今她在宫外有了加工厂,终于能够大展拳脚,好好地做产品了。 当乐姚正在牡丹阁啃糯米鸡的时候,盈满阁加工厂外已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有趣的是,加工厂附近的几家茶馆酒肆原本应过了正月初八才启市的,可今年却是在年初一的午后便打开了大门,啧啧……这商业意识真是够敏感的。 就连乐姚自己也不曾想到,自个儿的这个公开招工之举,将会在大周国的国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而自己更是成为了今后商界精英们纷纷膜拜的对象。 承泽十五年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年。 大年初二,金陵城的老百姓沸腾了。 当乐姚完成了每日必做的晨运,咬着包子喝着豆浆的时候,处在金陵城商业区的南华街早已被一群等着见工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来见工的人挤满了整条大街,没错,是整条南华街!而且没人能看见龙尾在哪儿。 这浩大的声势传到乐姚耳朵里不禁让她眉头一跳,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问赵祁借了十来个人手,再通知秦夕召集了二十个家奴速速赶去南华街维持秩序。 与此同时,楚怀容和诸葛成也自告奋勇地带了三十多个下人去了加工厂,就连白家、石家和邱家也不约而同地去了十多个帮手。 然而,乐姚却还是低估了百姓们对此工的渴望。 “桂林,帮我更衣,咱们进宫见圣上去。”乐姚托了托双丫髻,利索地穿上了棉鞋。 在景德帝右眼皮不住地抽蓄下,乐姚假着“北边儿的将士等不及”的由头,大摇大摆地借走了五队京畿卫。 自正月初一午后起,整整花了十五个时辰,经过层层筛选,盈满阁最终精挑细选了两百来个临时工。 乐姚赶回梅园,又为赵祁准备了一顿美味的午饭,然后整了整装束,带上了换洗的衣物,登上了去加工厂的马车。 马车稳稳地驶入加工厂,大门才缓缓闭上。然不久后,大门又微微开启,小虎子在大门上贴了张大大的宣纸,上面醒目地写着“招煮饭工数名”几个大字。 原本因没被选中而垂头丧气的人群,一时间又活了过来。 昨日在盈满阁加工厂附近开门做生意的茶馆和酒肆生意出奇的好,内堂座无虚席,就连平时少有人用的贵宾包厢,今日亦坐了客人。若仔细详看,还会发现不少金陵城大家的家主也坐在小茶馆里,喝着小二们端来的上好茗茶。 夜幕降临,本该趋渐寂静的街道却仍然拥着好些人。金陵城在正月十五之前是没有宵禁的,即使京畿卫一再劝说众人早早回家,可百姓们仍然围在加工厂门口。 “小伙儿,你别劝了,再劝也没用,咱今日不走了,盈满阁说不准又会张贴招工启事,咱可是要等着进去干活儿的。”一年约三十来岁的大叔好心地对京畿卫道。 在盈满阁招了五个煮饭工之后,小虎子又出来招了几个杂工。后来煮饭工干完活儿拿了工钱出来了,等在加工厂门口的众人一拥而上,纷纷询问煮饭工们里边儿的情况。 煮饭工们异口同声,说乐家特大方,开工前每人先拿了个红包,然他们只被要求做了一顿饭,饭后帮忙洗了个碗,乐家就每人给了五文钱,还包了他们每人一顿饭,这活儿真心不辛苦!然后管事问了这五人明儿一早还愿不愿意再去做饭,五人不由分说应下了。 此话一出,本就不愿离开的众人岂会再走?说不准一会儿盈满阁又开门招工了呢?这大过年的本就没工开,如今盈满阁这边儿时不时需要劳动力,众人说什么都不走了。 除了这些守株待兔等活儿干的人,盈满阁门口还聚着一些人众,他们的家人刚被盈满阁招去做了临时制药工。 一位四十来岁的老大爷倚着墙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抽着烟斗,京畿卫过来劝他离开时,他就说了自己不走,因他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人,唯一的闺女刚进了加工厂干活儿去了,他闺女刚满十四岁,从没在晚上出过门,做爹的有些不放心,既然不能跟她一起进去,不如就在外面候着,万一有啥事儿也有个照应。 诸如此类的情况亦不少,有的是大娘在外边儿等儿子的,有的是媳妇儿带着儿子等丈夫的,还有的是丈夫等媳妇儿和闺女的。可想而知,加工厂门口有多热闹。 劝了好一阵,众人都不愿离去,京畿卫们也没办法,宫里头没有最新的指示,他们也只能按部就班,好好地维持街道秩序。 此时,加工厂内依旧灯火辉煌。 晚饭后,所有的临时工主动加班加点赶工,乐姚遣人同众人说了好几回,赶工固然重要,可身体更重要,大伙儿应该早些休息,明日再继续做工。可临时工们却被乐姚计算工钱的方式给刺激到了,各个都拼了命的制药,都想自己能多赚一些。 最后还是乐姚强制性熄了灯,这才让临时工们不得不停手。然而第二天天还未亮,比公鸡还勤奋的临时工们已穿戴整齐,连早饭都顾不及吃便投入了新一天的制药工作。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不再藏拙 大年初三,晴空万里,日头高高地挂在上空,确实是好天气。 坐在盈满阁加工厂对面茶馆的楚老爷子楚青摸了摸圆润的肚腩,笑着对长子楚名之道:“厉害,确实厉害!后生可畏啊!再过些时日,金陵城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坐在楚老爷子对面的楚名之替楚青斟满了茶,亦笑道:“是呢,名之也自愧不如,不得不佩服乐家那丫头的头脑与胆量!她够胆与圣上做生意,还逼着自己五日内赶四万剂药,这等胆识可不是谁都有的。” “剑走偏锋,这是生意人的本色,乐丫头骨子里就是个生意人,宜信倒是觉得那丫头跟祖父很像。只是,宜信不明白,乐丫头的自信究竟是谁给她的,她怎敢与圣上谈条件?莫非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楚宜信开口道,他对乐姚的每一个举动都好奇得不得了。 楚青摇了摇头,言语中带了几分认真道:“那丫头确实是头小牛犊,还是头精明的小牛犊,她的自信来自于盈满阁的那些方子,只要那消炎膏与消炎丸真能解决圣上的燃眉之急,即使五日内要完成一百万剂又岂会是难事?毕竟金陵城最不缺少的就是劳动力,这丫头就充分利用了这一点。你们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是不喜欢银子的。” “祖父,盈满阁这方子张张独一无二,您真相信那些都是租来的?”楚宜信问道。 南边儿药材商去齐家讨债的事儿年初一就已传开,债主在齐家门口的叫嚷更是无人不知,然楚宜信却怎么都不信这方子都是租来的。 “呵呵......相信如何?不信又如何?”没等楚青开口,楚名之已开口道:“宜信呐,追根究底固然是好的,可有时候让你真知道了答案又如何?” “父亲的意思是......”楚宜信对于经商之道仍在摸索中,他没有祖父和父亲作为生意人的天分,只能靠后天的多看、多问、多做。 “意思就是不管盈满阁的方子是不是租的,只要盈满阁继续能卖出这些独一无二的东西,那么这就是乐家的底气。呵呵......乐家死灰复燃的日子不远了......”楚名之抚了抚须髯笑道。 “父亲说的是!”楚宜信细心品着楚名之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道:“祖父看人的眼光着实厉害,乐家这丫头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这回被齐家惹的终于发威了。” 楚名之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齐家本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好好的一盘棋,只怪下棋的人太烂,若不是他们太心急、太贪心,把人当傻子看,就凭着老太妃对那丫头的救命之恩,乐丫头迟早都会进齐家的大门,到时还怕家业不兴?可如今,呵,齐家算是毁在齐盛手上了。” “父亲言之有理,齐家过于贪婪,出局是必然的。”楚宜信喝了口热茶,接口道:“宜信现在倒甚是期待怀荣变瘦的样子,呵呵……过几日我就让人先收拾了怀荣的随身行囊送去盈满阁。就是不知,跟着怀荣那么多年的肥肉,乐姚那丫头有没有办法把它弄没了。” 楚名之微微一笑,道:“那丫头连圣上的心病都能医治,怀荣身上的肥肉又怎能难倒她?你担心那丫头,还不如担心你儿子挨不挨的住吧!哈哈哈哈……” 楚名之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茶馆三楼的贵宾包厢,楚家人心里都明白,若这回乐姚能替景德帝解决了北边儿的事儿,乐家必定能在金陵城卷土重来,到时候乐姚便是金陵城炙手可热的新贵,前途无可限量。 茶馆的另一边厢,诸葛明慧独自一人坐在窗边,他鹰隼般的双目紧紧盯着盈满阁加工厂的正门,看着大门紧闭,而门外久久未散的人群,诸葛明慧心头闪过一丝烦躁。 诸葛明慧有些懊悔没有及时阻止诸葛静先前干出的一件件蠢事,可他又何尝会想到,一个未足七岁的女娃子竟然可以走到今日这地步?! 小时候一直听祖父说,这世上有种人叫神童,三岁通世事,七岁能执政,诸葛明慧一向不置可否。可当他看着南华街上那些仍未离开的人众,竟让他有点儿相信祖父的话了。 如今,那丫头已经不想再藏拙,那只一直被人遗忘在身后的小老虎终于发威了。齐家欺负她,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反击回去。 若再想深一步,此次的举动又何尝不是那丫头发出的一次警告,一次对那些想要对乐家心怀不轨的人的警告,那丫头要警告世人,乐家虽只剩下他们叔侄二人,可乐家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齐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诸葛明慧长长呼出一口气,收回目光,喝上一口热茶,忽然一个不成形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若乐姚不能成为诸葛家的人,那这丫头就是个祸害,可不能再留了...... ...... 永寿宫内,秦太后倚在矮榻上,她半眯着双眸,宫女用着适中的力度帮她按摩着双腿。 刘公公哈着腰,在矮榻旁细声细语道:“娘娘,都过去两天了,加工厂那边儿还没散呢,要不要奴才遣人去……” 刘公公话说到一半,却被秦太后打断了:“别没事儿找事儿,先盯着吧,那边儿圣上也看着呢,你插上一脚算什么?别忘了,这大周可是圣上的大周!” “娘娘教训的是!奴才逾越了!”刘公公半垂着眼帘,小心翼翼道。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看那丫头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怪只怪齐家太愚笨,明晃晃地欺上身,这还不给机会那丫头还回去?哼,齐家就是堆烂泥!”提到齐家,秦太后有些激动。她一直都知道齐家的人不够聪明,只是想不到他们会如此作死。 “娘娘说的是!”刘公公附和。 “你呐,有心思管这些,倒不如早些想想庆功宴的事儿,穹儿和旷儿也该回来了,这庆功宴可不能马虎!” “娘娘教训的是!奴才遵旨!”刘公公不再反驳。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风向偏了 五日期限一晃而过,当乐姚眨着大眼,随景德帝一同站在城墙上眺望着朝北边儿远去的车队,金陵城的百姓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年仍未过完。 毫无疑问,这个年过得热闹非凡,即使过了正月十五,新年的气息仍久久未退,尤其是那些在盈满阁工作了四日多,赚了五六两银子的临时工们。他们娶媳妇的娶媳妇,盖房子的盖房子,有些更自己做起了小买卖…… 自大年初一盈满阁公开招工后,原本冷冷清清的南华街街尾一反常态,人流比年前多了好几倍,就连那些原本无人问津的铺子也都租了出去做起了买卖。 过了十五,金陵城的几条商业大街亦挤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男女老少,做生意的做生意,看热闹的看热闹。 正月里,除了盈满阁招工的事儿被金陵城的百姓津津乐道外,齐家的转变亦是百姓们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正月初八的时候,王家的胭脂铺子喜迎楼悄无声息地开张了,相比盈满阁第二次开张又是鞭炮又是舞狮的大手笔,喜迎楼却相当低调,伙计们只静静地打开大门,在门口挂了一块商品的价目牌。 喜迎楼位于热闹的东华街,可开张的首日却门可罗雀,生意少得可怜。 金陵城老百姓们的嗅觉可是异常灵敏的,城里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大伙儿的法眼。 齐家为何衰败?似乎与盈满阁有关; 王家为何会摔跟头?似乎亦与盈满阁有关…… 金陵城的风向偏了…… …… 盈满阁是正月十六启市的,金陵城里用过盈满阁产品的客人可是把脖子都等长了。 开工的第一天,盈满阁里多了好些个新面孔。 “薛大娘,买菜回来了呀!”一四十来岁,体型微胖的妇女提着菜篮子从盈满阁正门口经过,她见到同样提着菜篮子的薛大娘,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诶,您走好!”被称为薛大娘的妇女体型偏瘦,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她客气地与那妇女打过招呼后,便碎步走进了盈满阁,若仔细看,那位被称为薛大娘的妇女眉眼与桂花甚是相似。 “薛大娘,外面冷,快进屋里来。”乐姚见薛大娘在门外停步,便开口道。 薛大娘抖了抖身上的寒气,小心翼翼地进了里屋。她恭敬地给乐姚行了礼。 乐姚至今仍未习惯这种礼节,她欲阻止薛大娘,然手提到一半便停了下来。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尊卑的概念已经根深蒂固,不让人行礼,倒是为难人了,乐姚又想起年夜饭时自己的自作聪明,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唉,罢了,既然已身处这个国度,自己才是需要入乡随俗的。 “大娘,这些日子辛苦您了,桂花的身子已日渐好转,您也别太担心,多点儿休息,别到时桂花没事儿了,您却病倒了。”乐姚说道。 薛大娘是桂花的母亲。 齐家在卖家奴的时候,乐姚将桂花的父亲、母亲和哥哥一并买了回来。 虽说桂花是齐太妃安排给她的人,可桂花侍候了乐姚三年,且尽心尽力从不曾有异心,乐姚早已将她当成自己人,而这次更是受自己的牵连,桂花才会被诸葛静陷害,齐太妃得知此事,还差点儿处置了桂花,乐姚花了好些工夫才抚平齐太妃,并将其卖身契拿了来。 就单凭桂花对自己的忠心不二,于情于理,乐姚都得安顿她的家人。 “乐小姐,奴家没事儿,倒是您,外面天气冷,您可得多穿点儿。奴家见今儿个鱼特新鲜,准备炖个鱼汤给您补补身子。”薛大娘微微一笑,说道。 对于乐姚,薛大娘心底是万分感激的。自家四口人原是齐家的家生子,齐家这回卖家奴,好多家生子都被卖了,自己本是要被卖去北边儿,丈夫和儿子要被卖去矿地。 一得知这消息,薛大娘伤心欲绝,历来被卖去矿地的奴,就好比肉包子打狗,可作为奴仆,主子的安排便是你的命髓,即便心里再不情愿,那也只能服从。 想到今后要与丈夫儿子分离,还有个女儿生死未卜,薛大娘已哭晕过好多次,短短几日,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多岁。 然万万没想到,就在离开齐家那日,人牙子前脚将她领了去,后脚便将她送进了盈满阁。更让她喜出望外的是,丈夫与儿子已经在铺子里等着她,与此同时,躺在床上好些时日的女儿也醒了。 薛大娘知道,这一切都是乐姚的安排。 从那一刻起,薛家人已暗下决定,今后必定好好侍候乐姚,然而更让她不敢置信的是,乐姚竟在她面前将自家四口人的卖身契撕了个粉碎。 乐姚说桂花收了重伤都是她连累的,于情于理,她都必须为薛家做些事情。乐姚知道桂花最大的心愿便是替家人脱奴籍,所以她便做了,然后乐姚还给了薛家一笔银子,让他们今后做些小生意。 薛大叔是个老实人,他没有接受乐姚的银子,并表态若是乐姚不嫌弃,他愿意跟了乐家做事。 乐姚平时经常会听桂花说起自家父母和大哥的事儿,于是便留下了薛家人。薛大叔对种植颇有研究,乐姚安排了他去乐园打理花田。 薛大娘认识字,还会算账,以前在齐家庄子上的一些琐碎帐务都是她帮忙打理的,于是乐姚就安排她打理盈满阁后院,其余时间就帮牛大一起理账。 桂花的大哥薛全倒是个精明的,乐姚倒是没安排他具体的工作,只是每个月答应给他与牛大一样的工钱,说是让他自己看着办,能干什么就干什么。 薛全给乐姚额了三个响头,刚站直身子,便开口道:“乐小姐,在齐家庄子上时,小的有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石头,他有些拳脚功夫,为人实在,除了饭量大了些,嘿嘿,他干活麻利,力气特大,若是有外人来咱庄子上找麻烦,石头会护咱们周全。石头他爹娘去的早,从小跟妹子阿香一块儿长大,阿香是咱庄子上手最巧的。小的恳请乐小姐也能买下他们。” “哦?”乐姚杏眼眯成了一条直线,微微一笑道:“可是加工厂那边儿已经招了工人,我不缺人手呢。” 薛全笑道:“嘿嘿,加工厂是不缺工人,可乐小姐却缺自己人呐!” “哈哈……”乐姚笑声爽朗,“此话有理,我就听薛大哥的,买了他们!” “谢乐小姐!”薛全恭敬道。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帮忙减肥(1) 宫外的生活休闲自在,空气更是清新怡人,每呼吸一口,乐姚都觉得心情格外敞亮。 乐姚每日按着生物钟起床,晨练、早餐、外加逛一圈加工厂,下午的时间就更加自由,若是秦溪、白珍珍等人来串个门子,她就陪着小伙伴嗑个瓜子闲聊一阵,不然乐姚就跟着乐聪捣鼓草药,研究研究吃食什么的,这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哦。 前几日,楚怀荣住进了盈满阁,说是要请乐姚帮忙减去一身肥肉。 乐姚正有此意。 一来,她是真的很想帮帮这位小公子,以楚怀容现在这个胃口,乐姚已能断定,再过个几年他连走路都会吃力,再加上楚怀荣特喜欢吃甜食,乐姚还担心他会一不小心得个糖尿病什么的,在乐姚原来的世界,青少年得糖尿病的例子亦不少见。 二来,乐姚确实想与楚家结个善缘。楚家乃是金陵城的大家,盈满阁能与其结好,利大于弊。然乐姚却不知道,楚家想结交的并不是盈满阁,而是乐姚她这个人。 楚怀容就这么带着行囊,和小六子俩高高兴兴地住进来了。 楚怀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容满面道:“姚儿妹妹,这阵子麻烦你了,唉,能给我做些你拿手的吃食么?黄金包、糯米糍、桂花糕什么的都行!” 乐姚:“......” 楚公子,您是来度假的还是来减肥的?! 楚怀荣住进盈满阁后的第二天,秦溪大摇大摆地住进了盈满阁,尾随的东竹还气喘吁吁地提着六个大大的背囊。 秦溪一脸贼笑:“容狐狸那家伙最没自控能力,我来帮你督促他减肥,诶,不必谢我,晚饭做份糯米鸡给我就好,我要童子鸡,不要老母鸡,明白?” 乐姚:“……” 楚怀荣住进盈满阁后的第三天,诸葛成领着小厮也住进了盈满阁。 诸葛成笑容淡雅:“听说秦溪过来帮忙,作为同窗,咳咳……我觉得也有必要来帮帮忙。呃,听说姚儿妹妹的厨艺甚好,不知为兄有没有这个福份试试姚儿妹妹的手艺?今晚蒸条鱼如何?” 乐姚:“……” 楚怀荣住进盈满阁后的第四天,白家兄妹也提着行囊进了盈满阁,然乐姚却不得不将人拦在了门口。 乐姚笑容尴尬:“白姐姐,后院没空屋了。” 白珍灏满脸笑容道:“没事儿,我跟容狐狸一间房,帮你监督他。” 白珍珍兴奋异常:“乐姚,我跟你睡!记得给我做好吃的!” 乐姚:“……” 楚怀荣住进盈满阁后的第五日,盈满阁又来了几拨人,虽然大家都是宗室学堂的学子,可乐姚与他们真真不熟,他们各个打着来帮忙的口号,乐姚一个头比两个大,最后直接将这群人交给了秦溪和诸葛成来应付。 十三公主赵临听说白珍珍住进了盈满阁,羡慕得不得了,当日午后便求到了景德帝面前。赵临好话说尽,理由编足,最后还用上了眼泪攻势,直弄得景德帝脑仁生疼,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景德帝同意了赵临去盈满阁住上数日。 赵临前脚还没踏出御书房,十皇子赵常与十二公主赵妲已踏进了书房。这两人来求见景德帝的缘由与赵临如出一辙,景德帝嘴角猛地抽了两下,可再抽得厉害他也不能厚此薄彼,同样都是自己的儿女,又怎能依了赵临而否决了赵常与赵妲?于是没等半柱香时间,赵常与赵妲便开开心心地离开御书房,回去准备行李去了。 然景德帝万万没想到的是,前脚送走了赵临、赵常与赵妲,后脚赵永兴匆匆地来了。 赵永一脸委屈道:“父皇,您可不能欺负永儿,我也要去盈满阁凑凑热闹。” 一支狼毫稳稳地击中了赵永的头顶心,只听到赵永“嗷呜”鬼叫了一声,然后就被景德帝赶出了御书房。 景德帝不准许赵永出宫,理由简单粗暴:等你哪日脑袋开窍,学业考核全部通过,再来与朕谈条件。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帮忙减肥(2) “干杯!”赵临声色嘹亮,一双凤眼满是笑意,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在赵常的强烈“提议”下,乐姚这位小主人不得不为临时住进盈满阁的客人们接个风。 乐姚内心是抓狂的,原本悠然自得的生活,就这么被一群打着来帮忙的旗号的熊孩子们给搅和了。 还要为那群小屁孩接风?没可能! 申诉无门的乐姚哪还有心情再替这群孩子做美味佳肴?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么?! 一气之下,乐姚便吩咐了小虎子随便找了几个炉子放在后院,再让薛大娘准备了一些洗净的食材,鱼、虾、肉、蔬菜什么的,要吃的娃子自己动手烤来吃,她可没好心情去侍候这帮熊孩子。 然那群熊孩子从来没试过自己烤东西吃,今儿个听乐姚这么一说,各个都兴奋得不得了,还没等薛大娘准备妥当,就已经自告奋勇地搬凳子的搬凳子,串食材的串食材。 虽说乐姚没心情招呼众人,可她对烧烤的要求还是挺高的,尤其是调味料的配制。来到大周国后,乐姚最满意的就是这里的食材,这儿所有的食材都是货真价实的,没有暖房培育,更没有基因产物。 等乐姚将七、八个装满调味料的瓶瓶罐罐端上长几,接风宴便正式开始了。 赵常从未试过自己动手弄吃食,这回可把他乐的……他见乐姚叉了一串鸡翅膀放到火上烤,等鸡翅膀差不多熟的时候又在上面涂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于是他也有样学样,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试着做了几次便顺了手。当这只被自己烤熟的鸡翅膀塞进口里的时候,赵常忍不住翘起大拇指。 赵常兴奋无比:“乐姚,这究竟是什么酱料?咋就这么好吃呢!以前听宫女们说,鸡翅都是骨头,不好吃,她们只给我吃鸡腿,想不到鸡翅膀竟然这么好吃!甜而不腻,香滑可口!乐姚你快说说,这黏糊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真笨!那是蜂蜜,蜜蜂采的蜜!”乐姚未开口,赵临已抢先说道,她咬了一口羊肉串,撅起油油的小嘴,神情甚是自豪。 蜂蜜这东西,赵临也是从乐姚那儿得知的,因她平时不喜欢吃素食,每次出恭都会辛苦得不得了,后来乐姚就给她吃蜂蜜,这才通畅了许多。 赵临就是知道,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是出自乐姚之手,一定是最好的。 说罢,赵临也学着乐姚的样子,串了一只鸡翅准备放去火上烤,一边侍候的宫女想帮忙,却被赵临拒绝了。 白珍灏和白珍珍两兄妹也吃得津津有味,白珍珍倒还好,她也跟着乐姚混了一些时日了,深知乐姚总是能够变出些新奇的好东西,尤其是吃食,只要是乐姚给她吃的,都是最好吃的。 而白珍灏一边啃着手上的猪蹄,满脸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白珍灏是这群熊孩子中唯一一个有野炊经验的人,然而上一次的野炊给他的印象并不太好,小厮给他烤的野鸽味道真心一般,还混杂着焦味,原本听乐姚说要自己烤着吃食,白珍灏就不太乐意了,然而当他闻到自家小妹那串香味浓厚的烤羊肉的时候,他便情不自禁地动起了手,然而就这么一动,于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现在甚是懊恼,早知乐姚对吃食那么有研究,当初就应该跟着自家小妹一起多点儿来蹭食。 众人里,诸葛成的吃相最为文雅,他咀嚼的速度不快,且每吃完一种食物,便会拿起帕子擦一擦嘴角,然而他盘里的鸡骨牛骨亦很快堆成了小山。诸葛成暗自赞叹,乐姚这个自己烤食物吃的主意确实不错,原来食物这么烤着来吃,味道竟如此之好!还有这些从来没见过的调味料,全部都是乐瑶亲手做的! 诸葛成不经意地抬首,目光竟与乐瑶撞了个正着,诸葛成顿时双颊一红,幸好天色已黑,油灯与火堆的光亮不足以让人看清他的脸。一个念头在诸葛成脑袋里隐隐浮现,若今后自己真的娶了乐姚,或许也不错。 见着大伙儿津津有味地吃着吃食,秦溪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这种感觉就好比明明该是自己的东西,却突然之间被一群人分享了,这感觉很不爽呢! “喂,想什么呢?”乐姚见秦溪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吃着闷食,于是凑到他身边,将自己刚烤完的玉米塞到了秦溪的手里。 秦溪看着颗粒饱满的玉米,却没接过,只是哀怨地瞥了乐姚一眼。 乐姚:“......” 乐姚被这一眼瞥得莫名其妙,秦公子,您这是在演哪出? 乐姚扯了扯嘴角,遂将玉米微微抬高,凑到秦溪嘴边,眨巴了两下大眼,笑道:“秦公子,给小女子个面子,尝一尝呗?” “噗嗤......”秦溪被乐瑶的话逗乐了,一个没忍住,便将嘴里残留的肉末喷了出来,肉末好巧不巧地喷在了乐瑶的脸上。 “秦溪......”乐瑶朝着秦溪大叫一声,气不打一处来,连忙将手里的玉米用力地塞进了秦溪的嘴里,然后速速拨去满脸肉末。 白珍珍见秦溪与乐瑶狼狈的模样,顿时仰天大笑起来。 “诶,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溪见乐瑶生气了,自知理亏,来不及放下口中的玉米,就伸手帮乐瑶一起擦脸。 然而秦溪高估了自己双手的清洁度,不擦还好,这一擦,乐瑶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顿时黑了一片。 “哈哈......” 这回不止是白珍珍,赵临、赵常和赵妲也大笑起来。 再然后,乐瑶就追着秦溪打,秦溪则一边道歉,一边向朝着周边跑。这跑着跑着,居然先前郁闷的心情就这么一跑而空了。 众人的欢笑声响破天际,可一边的楚怀容却难受得差点儿没哭出来。 今晚有一大堆美食放在他面前,他都忍住了没有碰,等最后一只羊腿被人拿走的时候他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他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定会斩钉截铁地对所有人说:“去他娘的减肥!” 楚怀荣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最后一串羊肉串上,然而手还没碰到肉串,一个清脆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公子,借过......” 羊肉串被赵妲拿走了。 楚怀容欲哭无泪,这日子没法过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哭笑不得(1) 齐广复颓废地坐在榻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买回来不久的发财树被几个大汉不知抬去何处,心头疼的厉害。 齐家这回算是狠狠地栽了个大跟头,乐园没了,盈满阁没了,就连原本属于自家的一些不动产也用去换了银子,齐广复怎能甘心?然而不甘心有如何?他们齐家又岂敢得罪皇家! “啊......”见人抬走了发财树,齐二奶奶王纤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作孽啊......那个该死的小贱人,全家惨死了还不安分,咱们齐家供她吃住那么久,她怎么就那么狠心要把盈满阁和乐园拿走啊!咱当年就不该救那个白眼狼,她的良心被狗给吃了啊!都是她惹的祸,欠下债不说,还把乐园抵给圣上,那个小贱人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她看不得咱们齐家好,宁可把乐园给圣上也不给齐家,这叫人怎么活啊!” 被王纤这么一嚷,齐广复亦心头一紧,是呐,罪魁祸手可不就是那个姓乐的臭丫头么,要不是她多事,乐园怎么会给圣上拿了去?盈忙阁的地契又岂会被夺走?齐家又怎会落魄到如此地步?! 都是那个丫头害的! 既然那个丫头对齐家不仁,那么也别怪他齐广复对她不义了! 即日,齐广复携着妻子王纤一同进宫去见了齐太妃。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乐姚批斗了一番,最终两人得出结论:乐园之所以会落到圣上手里,是因为乐姚问圣上借了银子;乐姚之所以够胆向圣上借银子,是因为她是宗室学堂的学子,受过皇室教育,脑子灵光,底气足。然而,乐姚之所以会成为宗室学堂的学子,那是因为这一切全部都是齐太妃给她的,当年是齐太妃看那丫头死了全家,可怜得紧,所以就救了那丫头,可如今,乐姚不但不感恩,还做出了过河拆桥这种恶劣的行径,这怎能让人不心寒? 齐太妃听那俩夫妻说得有条有理,愈发觉得乐姚这丫头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既然乐姚心里没有齐家,那就别怪她狠心,将这丫头赶出宫去了。 夫妻俩听齐太妃说要赶乐姚出宫,心头一喜。乐家现在就剩下他们叔侄俩,若乐姚被赶出宫,今后在金陵城还不是他齐广复说了算! 这一瞬间,夫妻俩似乎已经看到乐园与盈满阁又将返回自己的怀抱。 等这消息传到乐姚耳朵里时,可把乐姚乐得......她可是日思夜想地想出宫,想不到齐太妃居然帮了她一个大忙。 “小罗子公公说,齐太妃跟圣上说,她年事已高,想一心吃斋念佛,照顾小姐的起居有些力不从心,还说乐家小叔既然已经从南边儿回来,于情于理小姐都该跟着自家小叔回乐家。小姐,齐太妃怎么能这样?齐家这是明摆着报复您,想把您赶出宗室学堂!”桂林愤愤地说道。 相比桂林的激动,乐姚倒是心情舒畅。 “不进宫也好,以后咱就住在盈满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自由自在呢!” 被乐姚这么一说,桂林居然觉得很有道理。说实话,这些日子跟着乐姚住在宫外,好吃好住又自在,这日子确实过得逍遥快活。想到这儿,桂林先前的激动立刻烟消云散,然当她又想到自己目前仍然还是齐太妃的人,这欢愉的心情又顿时沉了下来。 见桂林这表情一惊一乍的,乐姚岂会不知道这小妮子在想些什么?! “小桂林,你可得对本小姐好一些,若不然等齐家找人牙子卖你的时候,本小姐可不去赎你回来!”乐姚故意逗桂林。 “啊呀!小姐,您可别不要奴婢,您是奴婢的祖宗,一辈子的祖宗,您可得买了奴婢回来啊......”桂林急道,她一把抓住乐姚的衣袖,样子委屈得不得了。 “哈哈哈......还以为你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呢......哈哈......” “小姐您故意吓奴婢的是不是......”桂林这不着调的性格还真是大周国的一个异类,这丫头居然撩高袖子,伸手去挠乐姚的痒痒。 “咯咯咯......”乐姚可是怕痒的很,“别别,桂林别,我是逗你玩儿的!” “哈哈哈......” 主仆俩在屋子内打闹了一阵,可还没等乐姚从“被赶出宫”的喜悦中回过神,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消息接踵而至。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想去哪个宫? 老清早,房公公手下的一个得力小公公敲响了盈满阁的大门。 卓公公带来了圣上的口谕:齐太妃年事已高,照顾乐姚的饮食起居有些力不从心,未免其太过操劳,圣上决定等过了正月,乐姚便要搬离养合宫。 乐姚心头一喜,暗自举起一个大拇指,这办事效率真是,啧啧,没话说! 然而,乐姚喜悦的心情还维持不到三秒钟,卓公公便清了清喉咙,眯起那对比王八略大一些的眼睛,微笑道:“房公公让奴才问问乐小姐,您想去哪个宫?” 乐姚心里一个“咯噔”,这……房公公他老人家到底什么意思?养合宫不让住,当然是出宫回乐家啦!这事儿若是放以前,乐姚倒是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可如今,乐家有乐聪撑门面,自己不回乐家,还能去哪儿? 卓公公见乐姚一脸朦胧,便将昨儿个晚上宫里头发生的事儿与她简略地说了一通。 昨日圣上收到了北边儿传来的消息,说是送去的消炎丸和消炎膏神奇无比,将士们分别用了三剂,伤口便已消肿,就连痉挛也不再出现。 景德帝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了,这一放下,心情自然好的不得了,于是乎,后宫的夫人们亦随之心情舒畅。景德帝让房公公传话下去,晚上与夫人们一同用膳。 晚膳时,夫人们各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用尽心思讨好景德帝,相谈间也尽说景德帝爱听的话,后来,也不知是哪个夫人打了个头,说到了宗室学堂上。 清明过后,宗室学堂就要开学了,过不久,世家大族们又要送嫡子嫡女进宫了。然后夫人们便提到了乐姚。 夫人们一致认为乐姚应该继续留在学堂上课。然而乐姚年纪尚小,即使搬离了养合宫,也不宜住在宫外,可按乐姚的身份,在宫里头独立给她个寝宫又不合规矩,于是夫人们便提议景德帝可以安排乐姚寄居于任意一位夫人的寝宫。 有人打了头提了这事儿,景德帝的众位夫人便纷纷表态,各个都说愿意照顾乐姚,一时间,乐姚被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景德帝连连点头,亦觉得如此安排甚好。可夫人们说了良久,直到晚膳结束,景德帝仍没有决定乐姚会去哪个夫人的后宫。 晚膳是结束了,然而安排乐姚新居所这事儿却只是刚刚开始。 就因景德帝这么一拖,一些很久没有在早朝时说过话的臣子,今日竟也发起了议论。 “微臣觉得应该让乐家小姐寄养在皇后娘娘这儿,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照顾乐姑娘天经地义。” “虽说乐姑娘搬进皇后娘娘的寝宫合情合理,可说道母仪天下,那又怎比得上太后娘娘?微臣认为乐姑娘暂住万寿宫最为合适。” “非也非也!后宫之大,太后娘娘日理万机,做臣子的岂能再去叨扰娘娘?微臣认为,乐姑娘可以住在夫人们的寝宫。” “此话有理!微臣认为乐姑娘可以住进顾夫人处,顾夫人膝下无子,乐姑娘若住进华芳宫,顾夫人定会尽心尽力将其照顾。” “不妥!为圣上延续子嗣是为重任,顾夫人无暇分身,微臣认为乐姑娘应搬进邱夫人处……” …… 乐姚听得满头黑线,若不是场合不妥,乐姚真想大骂出声:“干你们屁事!” 乐姚清楚知道,就目前这个形势而言,她想要搬去盈满阁住已经不可能了。然而后宫的贵人们不是太后党,就是皇后党的,要不就是跟一些世家大族有着亲属关系,各个都不好惹啊…… 唉……既然如此,那不如…… “麻烦告知房公公,姚儿想去御清宫!”乐姚笑道。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记得带手信 白莲院的正堂,王纤衣袖一甩,一个手工精制的陶瓷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自齐家得到消息,乐姚会从养合宫搬去御清宫,还不到一个时辰,王纤已打烂了七个瓷杯。 王纤强忍怒气,然牙根被她咬得咯咯作响。 “呵,你还跟这瓷杯杠上了?碎了还不得花钱买?哼!”齐广复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哼道。 齐广复的怒气不比王纤少,他原以为说服齐太妃将人赶走,乐姚便只能乖乖地出宫,可他却想不到,那个臭丫头运气竟然那么好,居然让她住进了景德帝的御清宫。这怎叫齐广复不生气?! “都是你想出来的馊主意!说什么只要把那个小贱人赶出宫,到时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现在到好,小贱人没赶走,还让她住进了御清宫,那可是圣上的御清宫呢,这以后还有咱们什么事儿?!”王纤气急。 “谁会想到那臭丫头那么好运。”齐广复气道。 “原本那小贱人住在养合宫,也算是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即便乐园让圣上拿了去,可盈满阁的地契还在乐家手上,今后咱们从长计议,总会有法子把盈满阁再拿回来,可如今……这事儿都怪你!” 王纤气得不行,如今的齐家说好听了是齐太妃的娘家,实则已经伤了根底,齐家的下人走的走,卖的卖,公家没银子,没人想管中馈。大房梅氏带着庶子走了,王纤知道这是老太爷的安排。说到底老太爷还是偏心大房,现在齐家受难,就把这个烂摊子给了二房,这叫王纤怎能不生气,现在齐家所有人的月钱都是她王纤用嫁妆补贴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乐家害的。 “我不管,盈满阁是咱们的,说什么都得要回来!”王纤咽不下这口气,狠狠道。 “急什么,那臭丫头要等学堂开学才进宫,如今她还在盈满阁,咱们还有机会下手。哼,我就不信那臭丫头一直那么好运。”齐广复道。 白莲院里,二房两公婆如何策划他们的大计没人知道,然另一边厢,盈满阁的后院却是热闹得不可开交。 “加油,加油,加油……” 楚怀荣双臂抱头,由小六子压着双腿,努力地在做仰卧起坐。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五十!” 完成五十个仰卧起坐的楚怀荣,仰天躺在榻子上,身体累得不得了。 乐姚结合中医药排毒瘦身法,帮楚怀荣度身制造了一系列减肥项目,一个月下来,效果确实不错,不仅使楚怀荣的胃口减小了,连体重亦足足下降了十五斤。 这消息一经传开,这几日已经有好些个人来盈忙阁打听瘦身丸的消息了。 然而乐姚还没打算在现阶段推出减肥产品,她还需要些时间,需要更好的数据,她的计划是在宗室学堂开学前,帮楚怀荣再减去十五斤肥肉。“一个多月减三十斤”可要比“一个月减十五斤”听起来更振奋人心。乐姚的宗旨一向都是: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得一鸣惊人。 赵临三人在盈满阁住了二十来日便回宫了,临走时仍依依不舍。这二十来日,乐姚带着这群小伙伴们玩得尽兴,每一日都过得很充实。他们会花两个时辰“帮忙”楚怀荣减肥,再跟着乐姚去盈忙阁加工厂做自己喜欢的香粉,晚上再一起研究好吃的吃食。他们还跟着乐姚去乐园小住了几日。 话说乐姚为了向景德帝借钱还债,虽将乐园抵押给了景德帝,然而乐姚帮景德帝解决了北边儿将士们的伤患,这笔钱银本应该与债务相抵消,乐园也应该物归原主,可景德帝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居然对乐姚说: “既然你自己选择搬进御清宫,朕总得对你负责,以前你住在养合宫,乐园是齐太妃帮你管着,如今你人在御清宫,那乐园就朕替你管着吧,等你哪日嫁为人妻,乐园便是你的嫁妆。” 乐姚:“……” 乐姚千头万绪......等她后来想明白了,这才隐约发现,自己似乎被景德帝给算计了…… 这回,乐姚算是从一个坑里头跳了出来,却又跳进了另一个坑,而这个坑却比之前这个坑更大更深...... 唉……千算万算,君心难算啊! 虽说乐园的地契在景德帝手上,然景德帝并没有阻止乐家人使用乐园。前几日,乐聪还搬回了乐园居住,说是那儿适合研究新产品。 事已至此,乐姚再纠结也无济于事,那便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乐园就像个小型度假村,占地面积不比楚家的梅园来的小,山风溪水,小桥楼阁,温泉竹林,花田屋舍,这些都能在乐园里看到,然而三年无人打理,乐园里好多地方不便观赏游玩,乐姚一伙人也没有勉强,大伙儿就只在花田附近玩了几日,虽然就那么几日,这也够赵临他们开心的。 时间飞逝,一转眼,景德帝传了口谕,召赵临三人回宫。 三人回宫前还搜刮了不少盈满阁的产品,说是要纪念这二十多日写意的出宫的日子,顺便再给大家伙儿带个手信。 乐姚看着三人人手一大袋瓶瓶罐罐,眼皮子不禁跳的厉害。 “乐姚,本公主舍不得你!”赵临抓着乐姚袖子,可怜兮兮道。 赵临真真不想回宫,可她不敢违抗父皇的命令,何况赵浅生辰在即,做为兄弟姐妹,回宫为其庆生那是必须的。 “等学堂开学了,咱们又能再见了。”乐姚说道。 “那你可得记得帮我带手信!”赵临道。 乐姚:“……” 赵妲原与乐姚走得不近,然这二十多日一起相处下来,赵妲越来越喜欢乐姚,乐姚总能想出新奇的东西,总能带给她惊喜,赵妲从来没玩得那么开心过,这与和赵浅在一起玩儿的感觉截然不同,怪不得连秦溪、诸葛成、楚怀容、白珍灏他们都愿意跟乐姚走得近。 “姚儿妹妹,我也要手信!”与乐姚熟了,赵妲亦不客气道。 乐姚:“......” “姚姐儿,开学后要重新分组了,你可得记得跟我一组哦,还有,我也要手信!”赵常熟络地拍了拍乐姚的膊头。 乐姚:“......”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齐家的邀请 住在宫外的日子就像是坐上了穿梭机,转眼已到了三月中。 自赵临三兄妹回宫后,乐姚便再没出过盈满阁,她一心一意地在为楚怀荣减肥,见楚怀荣一日瘦过一日,乐姚的心情格外地好。 也正因为乐姚好些日子没出过门,自然就避过了齐家二房为她设下的一系列陷阱。 乐姚的日子过得舒畅,然而随着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齐广复和王纤却坐不住了。 于是,在乐姚进宫的前一日,齐家二房终于动了。 齐家给乐姚送去一张帖子,说是齐芳挂念乐姚,想邀请乐姚过府一叙,还约乐姚第二日一同进宫。 齐家虽伤了元气,然表面上仍是齐太妃的娘家,因着齐太妃这层关系,齐家在宗室学堂里仍占了两个名额,一个是齐夕鸣,另一个自然是齐芳。 “小姐,您不能去!”桂林站在乐姚身边,手上绞着帕子,急道。 因乐园和盈满阁的事儿,齐家二房可是很透了乐姚,巴不得将其剥皮抽筋,这“挂念”一说又从何而来? 这道理乐姚又何尝不知? 然而这约,乐姚推不得! 齐太妃救乐姚乃是不争的事实,如今齐家衰败,乐姚则更不能推了齐家的邀约。若一不小心让“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等这些难听的话传了出去,那乐姚的名声也算是毁了。 装病已是不可能,即便知道赴的是鸿门宴,这回乐姚也不得不走一趟。 “没事儿,让青竹和薛全跟着,阿秀也跟着咱们一同去。”乐姚道。 明知山有虎却还向虎山行,这滋味……啧啧……乐姚苦笑,既然不得不去,那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自个儿多个心眼,再多带些能干的在身边了。 收拾了随身行囊,乐姚一行人便出了盈满阁。出乎意料的是,今日来接乐姚去齐府的竟是齐家二房长子齐夕亭。 乐姚眉角微挑,这究竟唱的是哪出?齐夕亭可是王纤的命根子,而她乐姚可是齐家二房的仇人,今日齐家让齐夕亭来接她过府,这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与齐夕亭不冷不热地寒暄了几句,乐姚便上了马车,然乐姚还没坐稳,马车却已经行使。桂林和阿秀也速速跳上了马车,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外边儿的车缘上。 车内点了熏香,然而这味道却是......甜柔的香味儿钻入乐姚的鼻尖,乐姚不禁皱起了眉头。 熏香有古怪! 乐姚果断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将茶水注入香炉,遂掀开了马车两边的帘子。 即便乐姚处理及时,可吸入的熏香已让乐姚这具只有七岁幼童的身子摇摇欲坠。乐姚有些懊恼,自己本该更小心的。 乐姚将身子挪到窗户边,用力地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 阿秀坐在车缘上,见车内的乐姚探出了脑袋,神情恍惚地倚在窗边,阿秀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小姐,您......” 阿秀开口询问,然而她只吐出三个字,拖着车身的马儿突然仰天一声嘶叫,前蹄向上一抬,就像是受了惊吓似的,突然箭一般地飞了出去。 “啊……”车缘另一边的桂林大叫一声,下一瞬便被重重地甩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齐夕亭的算盘 马儿狂躁地在闹市飞奔,踢翻了街边的摊档,街上来往的百姓见状,无不狼狈躲开,马儿踏过滚落一地的蔬果,百姓们惊叫连连。 齐家的车夫在马儿狂奔之前已跳离马车,车缘上只剩阿秀一人。 阿秀担心车厢内的乐姚,即便她阻止不了烈马的狂奔,即便她这会儿慌了心神,即便她自己已被马车颠得全身散了骨架,可她却仍旧牢牢抓着车缘。 马车飞出了两个街口,不久,一匹高大的骏马紧追直上,马上的小伙儿约莫十来岁,身着上好绫罗,他双腿紧紧夹着马腹,手上的皮鞭一下接一下抽在马臀,他肩上的斗篷被迎面袭来的冷风吹得高扬在半空。 少年乃齐家二房长子齐夕亭。 齐夕亭的骑术在世家圈子里头可是数一数二的,他五岁便开始学骑马,八岁已能驱马奔驰,他身下的坐骑“旋风”就是他八岁那年齐太妃托人从北边儿马场弄来的战马。 今儿个齐夕亭会去盈满阁接乐姚,乃是他自己的主意。 ...... “父亲,齐家不能败在咱们手里。”齐家的现状已惨不忍睹,而自家父母依旧想用那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去骗取乐家的盈满阁,齐夕亭再不能冷眼旁观。 “亭儿,齐家不会败,咱们会有办法的!”王纤按住齐夕亭。拿回盈满阁这事儿,她不想齐夕亭插手。 “母亲,乐家不傻,咱们也别再犯傻了!” 得知自个儿没能进宗室学堂进学,齐夕亭便随着老师外出游学去了。可等他年后回来,齐家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这些巨变的背后竟是自家父母与曾祖父一手造成的……齐夕亭恨亦无处撒,明明齐家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亭儿,这事儿你别管,你只需好好做学问,盈满阁的事儿阿爹和阿娘会处理。”王纤道。 “父亲和母亲要如何处理?抢回来?骗回来?”齐夕亭不耐道。 “咱们得给那乐丫头点儿颜色瞧瞧,等她怕了,自然会将盈满阁还给咱们齐家!”王纤道。 “给姚姐儿一点颜色瞧瞧?姚姐儿会怕?”齐夕亭语气夹杂着不屑,“她连圣上都不怕,还敢与其谈判,你们认为给她点儿颜色瞧瞧就能让她乖乖地将盈满阁双手奉上?” “那咱们就想办法让那丫头多吃点苦头,吃到怕为止!”王纤狠狠道。 “母亲......”齐夕亭倍感无力,“盈满阁不是咱们齐家的!” “怎么不是咱们齐......”王纤话说到一半,便被齐夕亭打断。 “母亲,金陵城里头那么多世家大族,谁又不想去拿盈满阁?可为何大家都不曾动手?相反,人人都去跟那丫头套近乎?” “这……”王纤语塞。 “齐家想要盈满阁无可厚非,可咱们不能硬抢,别说乐家不会给,金陵城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咱们呢!”齐夕亭道。 “难道就这么算了?齐家对乐家可是有救命之恩的!”齐广复一直认为,乐姚拿盈满阁来报恩,算是便宜她了。 “父亲,齐家要盈满阁,不难!但咱们不能硬着来,而是要光明正大地让盈满阁归入咱们齐家。”齐夕亭回道。 “亭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有办法把盈满阁拿回来?”王纤精神一振,急切地问道。 “您说,若是姚姐儿成了齐家的媳妇,那么今后这盈满阁又会是谁的?”齐夕亭说道。 “这......” 齐广复自心头一怔。 “父亲,交给我来处理吧!”齐夕亭认真道。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变故(1) 马车横冲直撞地过了半个闹市,车上的乐姚已被颠得七荤八素,原本就被香薰熏得精神恍惚,再加上如今这个状况,乐姚只能尽力扶着窗缘,护着自己的脑袋,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路上,旋风紧追其后,然而却与前边的马车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马背上的齐夕亭双目紧盯前方的马车,他心里估摸着时间,只需再过一个街口,等马车上了六弯桥,便是他出手救人的时候了。 马车又飞驰了一个街口,也不知是不是马儿跑累了,又或是什么别的原因,马车上了六弯桥后,车速顿时慢了不少。 路人见无人驱使的马车就这么横行冲上石桥,都各自加快了脚上的步子,一边的小贩连摊子都顾不上收,拔腿就跑,胆儿细的姑娘更是吓得尖叫起来。 “啊……啊......啊......” 众人速速给马车让了道,可仍有些动作不利索的行人被马车给撞倒,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桥上瞬时乱作一团。 不一会儿,齐夕亭骑着旋风终于追上了石桥。 马车冲到了石桥中段,原本已经减速的马儿,又不知着了什么魔,突然再次狂躁起来,而这次马儿使了狠劲儿,双蹄用力向后一蹬,系着马车的缰绳居然就这么被其扯断。 断了缰绳的马车,狠狠地撞向桥边,乐姚被这股冲劲实甸甸地甩出了车厢,然这会子,车门已对准了桥边的木栏。 “不要……”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阿秀,她吓得惊叫出声,眼见乐姚的身子已越过了木栏,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连忙大步冲到桥边,伸手想去拽乐姚,然而她连乐姚的衣角都未摸到,乐姚的身子已经掉了下去。 “噗通”,乐姚掉进了水里。 河水覆上了眼鼻,令原本还处于游离状态的乐姚顿时清醒了过来。 石桥离河面的距离并不太高,可河中心离岸边倒是有一段距离,前世的乐姚可是会游泳的,技术还挺好,若是在正常状态下,乐姚倒是一点儿都不怕,即使这副身子现只有七岁,她亦有把握能安全地游到岸边。 然而,乐姚先前却是吸了致迷的薰香,后来还经历了一车的颠簸,这身子骨已然散了架,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了。不过,求生的意识告诉乐姚必须得动起胳膊,若不然,这回就真得去阎王老爷那儿报道了。 石桥上,阿秀泪如涌泉,她用力扯着嗓子大喊救命。 行人纷纷涌上前,见状,亦拉开了嗓子询问周遭是否有人识水性。 就在这个时候,旋风仰天一啸,稳稳地停在了马车边。马背上的齐夕亭身子一跃,利索地从旋风背上跳了下来。他迅速拨开人群,迈着大步朝着乐姚先前掉落的地方走去。 然而,还没等围观的人群反应过来,齐夕亭已动作迅速地跨过木栏,他双脚用力一蹬,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毫不犹豫地跳下了六弯桥。 “噗通” “啊......有人下水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变故(2) 经这么一嚷,人群一下子涌到了桥边。 “快看,有好心人下水救人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一定得救起那小姑娘啊!” “这小伙儿是谁呢?年纪轻轻就这么跳下水救人,这河可不浅,前阵子还淹死过人呢......” “英雄少年啊!” “诶,那小伙儿不就是齐家的少爷么!” “齐家少爷?哪个齐家?” “金陵城还有哪个齐家?” “太妃娘娘的娘家?” “不就是那个齐家么!” “是呢,下水的那个是齐家二少爷,二房的长子亭少爷!” “诶,那落水的小姑娘不就是乐家的小姐么!” “是呢是呢!就是那个乐家的小姐。” “乐家小姐真是命大呢,刚掉水里齐家少爷就下去救人了!” “谁说不是!” “我说,齐家真真是乐家的救星啊!三年前齐太妃上山论佛,救了乐家小姐,今日乐家小姐不幸落水,齐家亭少爷不顾生命安危,毫不犹豫地就跳进河里救人,齐家对乐家可是恩重如山啊!” “齐家人心善啊......” “......” 桥上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然将齐家对乐家的恩情大肆宣扬了一番,现在就只等齐夕亭把人给救上来,那么齐家对乐家的“恩重如山”便能做实了。 齐夕亭这一计策不可不谓一石四鸟。 其一,乐姚如今已满七岁,在大周国,七岁的小姑娘已经可以开始说媒订亲了。今日这一出,若齐夕亭能顺利救上乐姚,那便是在光天化日下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乐姚便只能嫁给齐夕亭。 其二,齐夕亭在众目睽睽下跳水救人,这可是给齐家扬了名声,除了银子,齐家最缺的便是名声了。 其三,齐太妃终究是皇家的太妃,若说当年齐太妃救乐姚,这大半的功劳要算在皇家头上,然而这次,救乐姚的乃是齐家少爷,那便实打实的属齐家的功劳了。一次救命之恩已大过天,何况现在是第二次?到时,乐家还想逃出齐家的手掌心,那就难上加难了。 其四,今日齐夕亭的作为亦是做给齐家老太爷看的,如今齐家落败,大房只会拍拍屁股走人,想办法撑起齐家门面的可是他们二房,所以老爷子你定未来继承人的时候,可得睁大眼睛瞧清楚了。 当齐夕亭向齐广复与王纤分析了这四点利害关系,夫妻俩一致拍板认同了儿子的计划。 齐夕亭是个厉害的,小小年纪心思已如此细腻,计划中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考虑得十分到位。 首先,齐夕亭让人在马车上点了能让人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的薰香,目的是为了避免马车还未到达六弯桥乐姚便已经跳车逃跑了。 然后,齐夕亭还寻来了能使马儿发狂的药物,这药物无需直接用在马儿身上,只需给马儿闻一闻它的味道便能让其发癫发狂。这药,齐夕亭可是花了不少工夫弄来的,目的是为了事后不留下任何把柄。若直接在马儿身上下药,事后要是有人寻根究底,就会很容易发现马儿的异样。为了使马儿一路保持疯癫状态,齐夕亭在每一个街口都安置了人手,马车的横冲直撞令所到之处一片混乱,齐夕亭的人便混在那些狼狈逃窜的路人中,只要一见到马儿有稳定的趋势,就立刻撒药粉,这样就能让马儿一路都保持癫狂状态。 最后,就是桥上那些散播消息的人,这亦是整个计划的关键。齐夕亭要让整个金陵城的百姓都知道,落水的是乐家姑娘,救人的是齐家二少。 计划天衣无缝,如今只等齐夕亭亲自把人从河里捞上来了。 然而,齐夕亭万万没想到的是......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逃离 齐夕亭千算万算,他把每一个细节都算无遗漏,计划得天衣无缝,然而他做梦也不可能想到的是,此乐姚已非彼乐姚也。 齐夕亭水性甚好,他憋了一口气窜入水中,很快便找到了乐姚。 齐夕亭滑动双臂朝乐姚的方向游去,没多久就来到她身边。齐夕亭单手托住乐姚的下颚,手脚并用向上划水,不一会儿便将乐姚送出了水面。 口鼻刚浮出水面,乐姚便急切地换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乐姚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特制的匕首,自去年诸葛静在宫里安排了那回刺客事件后,乐姚就特地找人做了一把匕首。匕首刀身小巧,正合她的手掌,而刀刃却锋利无比。这把匕首乐姚一直随身携带着,以便不时之需,然恰恰今日就用到了。 乐姚使了狠劲,匕首瞬间刺进了齐夕亭的右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齐夕亭措手不及,右臂传来锥心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放开乐姚,而乐姚便得了这个空档,再次钻进了水里。 乐姚用着最快的速度,顺着水流方向向前游去,她必须在齐夕亭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里,无论如何今日不能让齐夕亭“救”到自己。 其实在乐姚落水的那一刻,她那颗脑袋瓜子便已经高速运转起来,她细心回忆事发后的每一个细节。 乐姚知道从她踏上马车的那一刻起,自己已经落入他人的算计中,薰香、惊马、落水,每一步都透露着阴谋,然乐姚想不通的是,齐家为何要在光天化日下向她动手?若要算计她,不是该等她进了齐府后才易下手么?等不及在路上动手,这不是吃饱了饭没事儿干自己给自己找话柄么? 直到后来在水里乐姚感觉有人向她逼近,她看清来人是齐夕亭,且齐夕亭对她并无恶意,反而想要救她上岸......顷刻间,乐姚的脑袋瓜子灵光一现,一下子便明白了齐家的用意。 齐夕亭真真好手段!若乐姚不是与对方站在对立面,或许俩人还能私底下交个朋友。 乐姚不得不佩服齐夕亭,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居然能想到这一箭数雕的计策,这等心智和手段非常人能及。可如今,齐夕亭想要害她,那么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河流的速度并不快,然乐姚的水性好,几息间,人已经游出好几丈远。 乐姚不敢松懈,虽然齐夕亭受了伤,可乐姚知道他很快便会追上来。 今日,齐夕亭既然能精心布置出这个局,那么他就一定不可能让这布局毁在最后一步,不然先前的所有安排和策划都将会白费。 所以乐姚现在必须得抓紧每分每秒的时间离开这里,就算一时半刻逃不远,那也必须得逃离众人的视线。 眼看就快望不到乐姚的身影,齐夕亭终于从震惊中回了神。 齐夕亭脸上扫过一丝恼怒,那么用心的布局,居然在最后一刻给那个丫头给搅和了......绝对不行!他不能前功尽弃,他必须得把那丫头给找回来。 齐夕亭顾不上右臂还在流血,他甩开双臂向乐姚逃离的方向游去。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救人(1) 六弯桥上挤满了人群,围观者们都在关注河里的动静。 齐夕亭跳入水里后,没多久,大家便看到两人的脑袋浮出了河面,然而就是那么一瞬间,乐家小姐又沉了下去。 “诶,究竟怎么回事儿?乐小姐又沉下去了?”围观者中有人忍不住关心道。 “甭急,齐家少爷是厉害的,定能将乐家小姐就上来。”围观者中有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说玄乎,毕竟齐家少爷还年轻,救人哪那么容易!”亦有人急道。 “诶,有没有人会凫水?不如下河救人吧,毕竟那两个还是孩子呢!”人群中有人提议道。 “哎呀,乐家小姐被水流冲走了。”有人大叫一声。 “诶,在哪儿呢?俺怎么看不见?” “俺也看不见,人在哪儿?” “就在那儿,看,在那儿......”一视力较好的小伙儿手指着河流一方,急道:“身子在水下面,看,被水冲走了......” “俺咋看不到,究竟在哪儿?” “俺也看不见呢,这齐家二少爷的水性不行呢......” “呀,快看,流血了!”人群中有个小姑娘大叫道。 “流血了?这怎么回事儿?谁流血了?不是救人的么,怎么还不救上来?” “人都冲走了......” “齐家少爷去追了,唉,这会不会出人命呢,得快救人呢!” “是齐家少爷受伤了?还是乐家小姐受伤了?” “那咋办呢?这救人可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快来人呢,救命啊,再不救人就出人命了......” “哎......船家......”人群里有人看到远处有船只驶近,便大声叫道。 “喂,船家,救命,救命啊......”有人起了头,热心的金陵城百姓各个扯开了嗓子,朝着渔船的方向嚷道。 ...... 一艘乌篷船从岸边朝河中心行驶去,这是齐夕亭一早安排好的。 与此同时,一艘游船从远处快速驶来,船头站着一白衣少年,少年年约十一二岁,身子挺拔,气质高雅,他肩上披着的那件上等貂皮斗篷可是北边儿来的贡品,全金陵城只此一件,这无不显现着少年身份的尊贵。 赵祁站在船头眉头紧锁,今日,他一收到乐姚被邀请去齐家的消息便立刻让人备车出宫。 自大年初一齐家老太爷与齐广复出宫后,赵祁一直有在留意齐家的一举一动。 齐家二房一向不安分,然今日终于有了动作,且齐家竟让齐夕亭亲自去接乐姚,这不得不让赵祁想深一步。 关于齐夕亭,赵祁还是略有耳闻的,少年老成、为人聪慧、举止大方等,用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为过,只不过齐家二少爷一向低调,亦没有被齐家老太爷送去宗室学堂进学,所以在金陵城里的名声没有三少爷齐夕鸣来的响亮。 可赵祁知道齐夕亭不简单,单从他一得知未能去宗室学堂,第二日便跟着师傅外出游学这一举动便能看出他甚有远见,不安于现状。 直觉告诉赵祁,这回齐家定是做了妥善的安排才让齐夕亭亲自来接人的,果不其然,马儿发狂、车夫跳车、乐姚落水、齐夕亭救人......真是好算计! 齐夕亭的目的不难猜测,赵祁胸口压着一口闷气,心情差到极点。一想到乐姚若是真被齐夕亭所“救”,然后不得不嫁入齐家成为齐夕亭的妻子,赵祁便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立刻就把齐夕亭给解决了。 赵祁深呼一口气,按耐住怒火,当务之急,他必须在齐夕亭“救人”之前,把人给救上来。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救人(2) 三月的金陵城,气温已逐渐转暖,六弯河两畔的桃花更是争艳齐放,然六弯河的河水却透着丝丝冰凉。 当乌篷船驶到齐夕亭身边的时候,齐夕亭早已疲惫不堪,河水的寒气冻得他嘴唇发紫,更何况他的右臂还受了伤。 伤口仍在不断流血,若不及时处理,说不准就会留下病根,胳膊还能不能动那就不是你说了算的。 齐夕亭被船家拉上了船,幸好船上有大夫,这亦是齐夕亭预先准备好的,只不过他却没想到乐姚没用上,自己倒是先用上了。齐夕亭褪去了湿嗒嗒的衣服,裹上下人递来的毯子,他看着右臂上那条长长的口子,伤口处还泛着丝丝血痕,齐夕亭不禁皱起了眉头,看来他是低估那个丫头了。 齐夕亭虽已上了船,但他仍没有放弃去“救”乐姚。他一边由着大夫处理他的伤口,一边指挥船家沿着河流方向寻人。 不一会儿,远处的游船也已驶近,这船速可比乌篷船快上许多。等齐夕亭看清楚船头站着的少年后,他心头一沉,直觉告诉他,今日这事儿遇上麻烦了,他必须速战速决。 齐夕亭将手上的胳膊收进毯子,朝游船上的少年行了一礼。赵祁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照面。然还没等齐夕亭再次开口,赵祁的游船已经越过了乌篷船,向前驶了去。 在齐夕亭被拉上船之前,乐姚曾浮出水面换过一次气,之后便再也没有露出过水面了。赵祁甚是焦急,他吩咐船夫将游船停在乌篷船前方十丈外,随后便命两个识水性婆子下水捞人。 乌篷船亦向前驶了几丈,齐夕亭也挑了一个水性甚好的下人跳进河里找人。 等待的过程总是特别漫长,两婆子下水才几息时间,可赵祁的心头已闪过好些个念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等了一小会儿,两婆子才露出水面,可身边却见不到乐姚的身影,赵祁眼皮子一跳,他终于按耐不住,伸手扯去肩上的貂皮斗篷,纵身一跃…… “世子爷……” 青衣大叫一声,亦跟着赵祁跳入了六弯河。 若说北边儿人以骑术为傲,那么南边儿人最擅长的便是水性了。 大周国的南边儿高山秀丽江河众多,赵祁从小在南城长大,三岁便跟着父亲学习凫水,他的水性很好,不仅泳技超然,人甚至能在水里待上一柱香的时间。 青衣的水性亦不差,能跟在赵祁身边近身侍候的人,那可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青衣灵活地摆动着四肢,速度极快,他随赵祁游了段距离,很快便游到了赵祁身边。 赵祁侧头,知道是青衣跟了上来,于是便给青衣打了几个手势。这手势是端王府自创的暗号,赵祁一打完,青衣立刻心领神会。青衣向赵祁点了点头,遂朝着反方向游去。 凭着过往的经验,赵祁顺着水流的方向一路向河底划去。河水已渗透他的里衣,然刺骨的冰凉并没有减慢赵祁的速度,赵祁隐约感觉到乐姚就在他不远的前方。 不出赵祁所料,又向前划了一会儿,他终于发现了乐姚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救人(3) 若要问这世界上最倒霉的事情是什么,此刻的乐姚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阴沟里翻船! 此时此刻,自认倒霉得不能再倒霉的乐姚正在遭遇这阴沟里翻船的事儿。 先前,乐姚急中生智,刺了齐夕亭一刀,于是摆脱了他的纠缠。 之后,乐姚努力划水,没一会儿,她便甩了齐夕亭好几米远,乐姚得瑟...... 然而,就在乐姚认为自己很快就能真正脱离齐夕亭掌控的时候,她居然......被一团水草给缠上了! 好吧,这全怪乐姚对自己的泳技太过自信,明明只要顺着河流游就能安全脱身,然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硬是要朝深处游,现在可好,弄的自己不得不跟一团水草做天人交战。 为了避开齐夕亭,乐姚不可谓不拼命。然而,有意识的拼命则称之为机智,可像乐姚这会儿的拼命,充其量也只能称之为“神经病”! 乐姚知道自己最多能在水里闭气三分钟,而现在她已经被这团水草纠缠了超过三分钟,乐姚觉得自己的肺就快要爆炸了,全身痛得不得了。然后乐姚就不禁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在水中......莫非自己要离开这里了?那么自己能不能再回到原来的世界?可是......她有点儿舍不得......原来的世界除了去年刚开张的医学美容中心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了,而这里,至少还有她的小叔叔,还有她的小友......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在这里...... 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乐姚的诉求,就在她即将被冰冷的河水贯穿五脏六腑的那一瞬,乐姚突然感应到有人正朝她游来。 那人越来越靠近,直到乐姚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眼前的少年定是天神下凡...... 内心的紧张与恐惧瞬间消去了一大半,即使脚踝上缠绕的水草仍未除去,即使肺部即将爆炸,然当乐姚见到赵齐的那一瞬,整个人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当人一旦冷静下来,那她的思维也就越来越清晰起来。 赵祁游到乐姚身边,他很快便发现乐姚的脚踝被一团水草所缠,赵祁刚想沉下身子帮乐姚解除脚上的束缚的时候,面前的乐姚顿时伸手,她一个用力将赵祁扯到了自己面前,这也幸亏水的浮力帮了乐姚老大一个忙。 赵祁不明所以,只见乐姚瞪着大眼望着自己,随后乐姚突然提起双手捧住了赵祁的双颊,在赵祁微愣的眼神下,乐姚身子向前一倾,竟将自己的嘴唇抵上赵祁的...... 赵祁:“......” 赵祁被乐姚突如其来的举动愣在了原地,他全身一个激灵,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若不是两人在水底,乐姚定能发现赵祁脖子以上的肤色好比煮熟的虾子。 见赵祁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丝毫没有一点儿自觉为自己渡气,乐姚就气不打一出来。她手掌在赵祁脸蛋儿上拍了两下,然用指尖在他脸上比划着,似乎在写什么字。 此时,赵祁终于回了神。 赵祁很快便明白了乐姚意思,于是他速速捧住乐姚的小脸,用唇齿撬开乐姚的小嘴,缓缓地朝她嘴里呼出一口长气。 乐姚专注地吸着微弱的气体,那可是她此时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相对乐姚的专注,赵祁可谓心不在焉,他脑袋瓜子里忍不住浮现一个纠结的念想:他居然被乐姚强吻了,这可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吻,想不到竟被乐姚给劫了去,他本应该生气的,应该狠狠地推开她,然而......为什么此刻却有那么一点儿暗暗窃喜呢......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脑补 摆脱了水草,赵祁与乐姚并没有立刻浮出水面,而是又往前游了一阵。 直到两人游入了六弯河的支流,才将脑袋露出水面。 乐姚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这会儿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经过长时间划水,乐姚早已体力透支,四肢无力,她已经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了。 为了不让自己沉入水中,乐姚像只八爪鱼似的,将整个人挂在了赵祁身上,下巴搁在赵祁的肩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我……不……不行了,真……真的游不动了……”乐姚有气无力道。 “再坚持一会儿,过了这段,再向前游三里路,咱们就上岸。”赵祁任由乐姚趴在他肩上,说道。 “啊?!还要游那么久呀......呜......呜......”乐姚带着哭腔,话语间满是委屈,她现在就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好不好?!还让她继续游?还要游一千五百米?!笑话!“再……再让我休……休息会儿,我……我真的动不了了。世子叔叔,您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拖着我游吧!” 说罢,乐姚拍了拍赵祁的背,就像前世她对待自己员工所持的一贯态度,贴着赵祁耳朵,喘着气道:“我可把自个儿交给您了,您看着办吧,全靠您了!” 赵祁心头一怔......我把自己交给您了...... 乐姚的话音悠悠地回荡在赵祁耳边,久久挥之不去,乐姚酥软的声线,轻柔的嗓音,仿佛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他心间。 赵祁微微侧头,只见乐瑶无力地摊在自己肩上,她身子软软的,就像一团糯米团子。乐姚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仿似蝶翼般轻轻颤抖着,她苍白的脸颊与额前凌乱的秀发,看得赵祁心神恍惚,他不自觉的伸手拨开乐姚前额的乱发...... 乐姚的那句“我把自己交给您了”,让赵祁迅速脑补了数个可能性,最后他得到了一个令自己无比兴奋的结论:这丫头必然是爱慕自己! 谁说不是呢!这丫头已满七岁,在大周国已经能议亲了,自己几次三番救了她,她对自己心存爱慕亦无可厚非。赵祁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先前在水里,那丫头丝毫不避嫌,见了自己就将双唇往前凑(柿子树树,您老真的想多了......),既然已与自己有了肌肤之亲,今后除了自己,那丫头还能跟谁?!罢了罢了,等乐姚再大一点,自己就去乐家提......咳咳......若今后乐姚真的跟了自己,那岂不是......岂不是......也挺好的...... 想到这里,赵祁顿时通体舒畅。 然而,赵祁哪里知道,乐姚的那句另自己浮想联翩的无心之言“我把自己交给您了”,充其量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罢了,而且还得配上此情此景...... 赵祁在想什么,乐姚不得而知,乐姚只知道若赵祁再逼着自己游泳,她就只能破罐子破摔,耍赖耍到底了。 赵祁像是看穿了乐姚的心思,也不再与其计较,只微微扯了扯嘴角,暗自轻叹一声,然换了个姿势,托起乐姚的下颚,遂带着小丫头向前游去。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赵祁的安排 赵祁的水性相当好,约莫一刻钟,他已拖着乐姚一同上了岸。 乐姚很好地发挥了破罐子破摔的精神,一上岸便装死人,双目紧闭,蜷缩起身子倒在地上。 赵祁盯着乐姚,眼皮子直跳,若不是……若不是要对那丫头负责,他定会直接甩袖子走人。 赵祁拽起乐姚的胳膊,耐着性子道:“你看你想什么样子,姑娘家哪有像你这样的?起来!” “起不来!”乐姚全身乏力,湿嗒嗒的衣服黏在身上让她很不舒服,且三月的春风还夹杂着些许清凉,她单薄的身子骨被微风轻轻拂过,乐姚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两下,“世子叔叔,您背我吧!咱们得快些找个地方换下这身衣裳,不然很容易得病的,您说是不?” “你也知道会得病?那你还不速速起身,赶快赶路?哼!”赵祁有些恨铁不成钢,若乐姚是他的手下,他早就……早就……好吧,她不是他手下。 心里埋怨归埋怨,然赵祁还是将乐姚背在了身上。他们沿着小径往前走了三四里路,终于看到的人影,然这个人影乃是赵祁与乐姚都很熟悉的人——青竹! 当青竹见到赵祁与乐姚的身影,焦急的愁容瞬间松开了。 然而,看到青竹的那一刻,乐姚却是一个激灵,身子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复杂的情绪在她心间化开,她那圆圆的脑袋瓜子又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青竹会出现在这儿让乐姚甚是惊讶,今日要去齐家这事儿乐姚也是今日一早才知道,当时青竹也在,乐姚还打算让青竹陪她一同前去齐家。一个时辰后,齐家来了马车,接着乐姚上了马车,刚上马车,马儿便受了惊吓一路狂跑,直至来到六弯桥。 若青竹见马儿受了惊吓后,立刻让人捎信给赵祁,这一举动无可厚非,毕竟自己与赵祁如今可是一根藤上的蚂蚱,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对赵祁没有任何好处。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自马儿受惊到自己落水,这段时间也就一刻来钟,可赵祁人在皇宫,要从皇宫赶来救自己,除非他会瞬间移动大法,若不然这时间上是万万不够的。然而,赵祁却真的赶来了! 这说明了什么?唯一的可能便是,赵祁一早就出了宫。 乐姚有个大胆的猜测,若赵祁是从自己受齐家之邀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然后就先出了宫,那么如今赵祁能赶来救自己,这时间上就刚刚好了。 可赵祁为何一收到自己受齐家之邀就出宫了呢?莫非他一早就知道齐家要在路上对自己下手?若他真是一早就知道齐家要害自己,那他为何不提早就提醒自己呢?自己可是站在他这边的啊…… 乐姚深深吸了一口气,脑袋里已经有了答案,可这答案却让乐姚不禁毛骨悚然。乐姚很想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可不过一会儿,赵祁的话不得不证实了乐姚心里的想法。 “你先前消耗了太多体力,身子骨太弱,你就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有什么需要就跟青竹说。我去周围转转,过一会儿来接你。”说罢,没等乐姚回应,赵祁便径自离开了。 乐姚心下一沉,心中对赵祁存有的恩德瞬间荡然无存。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辛家 乐姚不禁苦笑,是呐,赵祁是一个上位者,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老百姓,充其量也就是会赚几个银子,对赵祁还有利用价值,人家只不过把你当成一枚棋子罢了,你的生死并不重要,“救你”只不过是个幌子,拿你做挡箭牌,他不就能背着众人的目光做自己的事情了么?!乐姚啊乐姚,你还是太天真,亏得你活了一把年纪,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给蒙蔽了,还满心存着他的好。唉,这金陵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乐姚猜得不错,赵祁确实拿“救人”之事做了幌子,只因他身在金陵城,身边的眼线太多,要做自己的事儿就有诸多不便,可是有一点乐姚却是冤枉了赵祁。 赵祁的确是在知道乐姚要去齐家的时候就出了宫,可赵祁却不知道齐家那么心急,在路上就要对乐姚动手。 赵祁原本的计划是让自己人在路上制造一些混乱,假意掳劫了乐姚,然后自己救人,那么他就能趁着这个档口去做自己的事情。谁想到齐夕亭会那么狠,在路上就对乐姚下手。亏得自己来得快,把人给救了下来,若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既然现在把人给救了,赵祁便顺水推舟,按计划去做自己的事了,这也是为何青竹会带着干净的衣裳与食物在这儿等着他们的原由。 乐姚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吃了青竹带来食物。赵祁倒是细心,连驱寒的药都让青竹带来了。乐姚灌下一碗热腾腾的药,随后去床上睡了一觉。等她再次醒来,赵祁已经回来了。 随后乐姚在青衣的护送下回了盈满阁,赵祁便进了宫。 第二日,乐姚整理了行装,在奴婢小厮的陪同下,安安静静地进了宫。 这回进宫,仍旧是吴妈妈和桂林陪在乐姚身边。 吴妈妈虽说是齐太妃庄子上的人,可齐太妃却没有她的卖身契,吴妈妈只是齐家的合同工,合同完结了,吴妈妈也就能走了。 桂林倒是齐家买来的奴婢,桂林自小与姐姐菊花、还有阿爹相依为命,后来阿爹死了,家里穷得没钱给阿爹下葬,桂林便自愿把自己卖给了齐家。前阵子齐家卖了很多家奴,乐姚便趁着这机会将桂林也买了来。 除了吴妈妈与桂林,乐姚让阿秀也做了自己的贴身大丫头,还让辛全也一同跟她进了宫。 桂花的身子已经康复得七七八八,昨日在安排进宫人选的时候,桂花请求乐姚能带上自己。乐姚救了她全家,桂花感激不尽,乐姚这回进宫最缺的便是自己人,如今她身子已无大碍,她希望乐姚能把自己也带在身边,可乐姚没答应。 望梅塔上的坠楼事件,自乐姚拜托秦溪救下阿朵,然后阿朵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诸葛明慧,再到诸葛静被诸葛明慧送去静心庵后,便从此告一段落。 知情人士心里都明白,诸葛明慧的这一安排,其实变相承认了诸葛静的过失,而桂花只不过是替罪羔羊罢了。可因着幕后之人一个是诸葛家的小姐,一个是皇室的公主,诸葛家又做了让步,所以这事儿也只能不了了之。 事件告一段落,可桂花陷害主子的罪名却没有公开洗清,可想而知,桂花是万万不能进宫的,况且宫里还有九公主赵浅在。 桂花的存在则是赵浅的污点,九公主哪能容得下桂花?别说是进宫,若让九公主知道桂花还活在这个世上,必定会用尽一切手段将之除去。 乐姚与薛家人分析了当下的形势,她建议薛家人最好换个身份留在金陵城。 薛家人哪有不同意的,为了女儿的安全,他们什么都愿意。于是,薛大叔便取了“薛”字里的“辛”字作为他们的新姓氏,薛全则成了辛全,桂花则成了辛香。 随后,乐姚还托金七制造出薛家举家离开金陵城的假象。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意外的人选 原本乐姚以为六弯桥上发生的事儿会传得金陵城人尽皆知,然而出乎乐姚意料之外的是,齐家就像是局外人似的,绝口不提那日的事儿。 清明过后,宗室学堂开学了,今年进学的学子与去年几乎一致,除了诸葛静以外,其余的都没变,于是大家伙儿对“谁充了诸葛静的名额”有些好奇,不过大伙儿都明白,这名额定然是给诸葛家小姐的。 “乐姚,等等我……”见到走在前头的乐姚,赵临甩开了身后的婢女,小跑上前拦人。 乐姚见来人是赵临,展颜微笑,遂微微一福道:“九公主殿下安好!” “乐姚你都进宫好些时日了,怎么都不来找我?亏我还老惦记你!”赵临噘嘴佯怒道。 “公主殿下不是在皇后娘娘那儿练字么?姚儿岂敢叨扰?”乐姚眨了眨杏眼,无辜道。心里却腹诽,明明就是自己被皇后娘娘罚了,想找我来拯救你吧。 提到这个,乐姚不得不感叹,以前自己住在养合宫,在宫里就如同一个小透明,人人都不把自己放眼里,然而如今住进了御清宫,这身价居然一夜暴涨,啧啧……无论什么年代,人都是要有“靠山”才会被人当回事儿。 想到自己搬进了御清宫的百花阁,这门庭就没冷却过,乐姚倒是有点儿怀念在养合宫清闲的日子了。 被乐姚这么一说,赵临有些不好意思,遂立刻转移了话题。 “乐姚,你知道今日咱们学堂来的新学子是谁么?”赵临问道。 乐姚摇头,她对这人选倒是不太好奇,反正只要不是诸葛静,诸葛家送哪位小姐来进学,她都无所谓。 “我觉得吧,或许是诸葛家三房的诸葛烁。”赵临猜道。 诸葛烁就是在赏梅大会上与乐姚同组的小姑娘,可这姑娘只是个庶女,诸葛明慧这老狐狸会把诸葛烁送进宫?乐姚不置可否。 然而这代替诸葛静的人,很快便揭晓了。料乐姚抓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的是,这个代替诸葛静的人居然会是——齐!夕!亭! 怎么会是这个小子?!秦溪有些咬牙切齿。 在六弯桥上发生的事儿,秦溪也听说了。虽说秦溪是个粗线条,可有些事儿他也是拎得清的。若那日,乐姚真被齐夕亭救了,这不是送羊入虎口么,虽然乐姚并不是一头纯善的绵羊,可秦溪就是不愿见到齐夕亭碰乐姚,更别提乐姚进齐家门了。 同样不喜齐夕亭进学的还有乐姚和赵祁。 赵祁神色自若地望了一眼随周夫子一同进学堂的齐夕亭,遂垂下眸子不再理会,可他手中的那支狼毫却顿时折成了两段。 与往年一样,周与各位学子说了一番大道理后,便让组员们自行分组,说罢便离开了席位。 周夫子一走,赵临与白珍珍便屁颠屁颠地走到乐姚身旁。 “乐姚,咱们再一组呗!”赵临道。 “我也跟你们一起!”白珍珍道。 乐姚微笑点头,她拿出宣纸,在纸上写上了三人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新学年分组(1) 经过一年多的练习,乐姚的书法确实进步不少,看着自己清秀的小楷,乐姚洋洋自得。 “诶,姚姐儿,不如也把我的名字写上,如何?”来人是白珍珍的兄长白珍灏。 “大哥,你瞎凑什么热闹?”乐姚还没回应,一旁的白珍珍却是挡住了白珍灏的去路,说道。 “你能凑热闹,我就不能了?”白珍灏笑眯眯地摸着下巴说道。 “自上一学年起,我与十三公主还有乐姚就在同一组了,咱们的感情可好了,你哪能跟咱们比?”白珍珍撇了撇小嘴道。 “好好好,你们感情好!可不是还有三个名额么,我是你大哥,你就给我一个呗!”白珍灏道。 “那怎么行!另外三个可是世子、秦公子和齐公子的!”白珍珍毫不妥协。 白珍珍可是清楚的很,自上回大哥与她一同去盈满阁小住了一阵,自家大哥便对乐姚总是能“变出”好东西备感兴趣,总错窜着自己以后有好吃好玩的定要叫上他,可白珍珍就是不乐意,谁让大哥以前总是不带着自己玩儿,现在却想要靠自己接近乐姚?切,没门儿! 白珍灏怎会不知道自家妹子心里在捣鼓些什么?他暗自摇了摇头,可自家父亲交代他的任务可是要努力完成的呢!白珍灏没理会白珍珍的阻挠,胳膊一挡,便越过了自家妹子,来到了乐姚跟前。 白珍灏附身,跪坐于书案前,他放低了声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乐姚道:“咱们白家不擅长兜圈子,家父今日让我与姚姐儿说,若姚姐儿不愿与姓齐家的同组,我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家父还说,盈满阁年前订的那些稀有药材都到齐了。” 语毕,白珍灏甩了甩衣袖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说道:“姚姐儿,你考虑考虑呗,下次再烧烤可别忘了我呢!” 乐姚微微一笑,将白家的好意全数收下。 若说在金陵城,乐姚最喜欢跟谁做生意,那非白家莫属了! 白家是金陵城的二等世家,在太祖皇帝开国不久后便做起了药材生意,如今掌家的是白珍珍的曾祖母。 白老太太是个妙人,正月里,乐姚去白家拜访过一次,与白老太太一见如故。 今日白珍灏能说出这番话,想必白家多多少少都看明白了六湾桥上的那事儿。 白家如此直白的支持,若说乐姚不感动,那是假的。 然乐姚倒有自己的估量,她可没想要甩开齐夕鸣。 “姚儿妹妹......”一个柔和而熟悉的嗓音在乐姚身后响起。 说曹操曹操就到! 齐夕鸣来到乐姚身前坐下,他坐姿端正,面带微笑。 “夕鸣哥哥,你还是跟去年一样,跟咱们一组么?”乐姚笑问。 “若姚儿妹妹不嫌弃,我是愿意的!姚儿妹妹......”齐夕鸣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然从袖口里拿出个小布包提给乐姚,道:“这是母亲做的桃干儿和梅干儿,她让我带来给你试试,若你喜欢,我再问母亲要!” “谢谢夕......” 没等乐姚谢过齐夕鸣,身后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乐姚。 “三弟,你这就厚此薄彼了,给姚儿妹妹带了好吃的,那有没有二哥的份?” 说罢,齐夕亭跨步走到乐姚面前径自坐下。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新学年分组(2) 见齐夕亭大大方方坐下,他面带笑容,然眸间的笑意却不达眼底,乐姚只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齐夕亭身前便别开了眼。 “二哥若是喜欢吃蜜饯,我那儿还有些,等下了学就给二哥送去。”齐夕鸣说道。 “那二哥就不客气了。”齐夕亭笑道,遂将视线移到了乐姚身上。 面对曾设计陷害自己的齐夕亭,这会儿乐姚可没兴趣给他好脸色看。 “姚儿妹妹近来可好?”齐夕亭毫不在意乐姚的冷漠,自顾自地对乐姚说。 乐姚冷眼看向齐夕亭,挤出一个假笑,冷道:“能有什么不好的,连掉进了六湾河都能大难不死,姚儿的命硬得很。” “姚儿妹妹所言极是,全家一十四口人上山拜佛,最后只剩下姚儿妹妹一个,妹妹这命当真硬得很!”齐夕亭接上了乐姚的话。 乐姚心口一窒,齐夕亭这话可是明晃晃地在说她命硬克死了父母,言语极其恶毒,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今后还有哪户人家敢娶其进门?看来齐夕亭是铁了心要将自己娶回齐家了。 “二哥......”齐夕亭的话让一旁的齐夕鸣甚是不喜,同为齐家人,他不能让二哥如此出言不逊,然齐夕鸣刚想驳了夕齐亭的话,却被乐姚给按下了。 乐姚扯了下齐夕鸣的宽袖,对其微微一笑,似是在告诉他自己无碍。 “提及六湾河,姚儿那会儿被疯马甩进了水里,心里头甚是害怕,后来听世子叔叔说,姚儿被一渔妇所救,昏睡了好一会儿才醒,第二日又急于进宫......唉,姚儿都忘了问齐二公子,齐家后来有没有查到马儿究竟是如何受刺激的?姚儿那日受齐家之邀,想不到竟遇到这等危险的事儿,幸好姚儿命硬没被河水淹死,若不然定连累了齐家被外人说闲话了,唉......”说罢,乐姚微微皱起眉头,似是懊悔自己带给齐家麻烦。 既然齐夕亭说乐姚命硬克死了父母,那乐姚也就顺着他的话来“克一克”他们齐家了。 乐姚的话让齐夕亭眉头一皱,他想不到乐姚年纪小小却如此牙尖嘴利。齐夕鸣转念一想,自个儿的父母必然是小看了这姑娘了,若不然父亲已到手的盈忙阁和乐园又岂会还了回去? 与此同时,乐姚的这番话亦燃起了宗室学堂里学子们的八卦心思,那些世家大族的嫡子嫡女们各个竖起了耳朵,等着当事人继续说下去。 乐姚倒是不怕今日与齐夕亭的对话会被传出去,乐姚只是想不明白,六湾桥上发生的事儿目击者众多,且目击者大多都是平民百姓,可那日之后,整件事却没有被大范围传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乐姚想了很久,她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六湾桥一事被人给压下了。 然而,凭齐家现在的状况,想要平息这事儿是绝对做不到的,不是乐瑶小瞧他们,而是乐瑶知道齐家已经遍体鳞伤,况且齐太妃也没这个能耐。 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出面帮齐家摆平了这事儿,而能做到这事儿的人必定是在金陵城有着相当重量的人,那这个人又是谁呢?齐夕亭能来宗室学堂进学是不是也是这个人安排的呢?这个人为何要帮着齐家来对付自己呢? 乐姚被这一连串的疑问堵得慌,她预感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新学年分组(3) “姚儿妹妹切勿自责,马儿受惊纯属意外,齐家一早便将那马儿处理了,妹妹身子无恙便好。”齐夕亭避重就轻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自责了?乐姚腹诽,她倒是有些佩服齐夕亭这家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了。 六弯桥上发生的事儿,乐姚绝对相信是齐家自编自导自演的戏码,然而对齐家而言,这场戏有了个好开头,可结局却不是他们所期望的。 不管结局如何,乐姚都是整件事里最大的受害者,凭乐姚一贯的性子,她又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整件事虽说找不到表面的破绽,可要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却并非难事,乐姚还是有很多主意的,可前提必须是这事儿已在金陵城传开。 乐姚一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张公公和柳枝害死了齐玉,乐姚便让张公公和柳枝去了乱葬岗;王家伤了乐聪,抢了盈满阁的方子,乐姚便伤了王家一双儿女的俊脸,让王家的生意一落千丈;诸葛静买凶暗杀乐姚未遂,最后诸葛家赔了朝廷一批军马;诸葛静命丫鬟刺伤桂花,乐姚便让她永远离开宗室学堂;齐家抢了乐园和盈满阁,乐姚不仅让他们乖乖还了回来,还让他们损失了好大一笔银子。这件件事都是乐姚的手笔,她就是这么一个人,你若对她好,她会加倍对你好;你若欺她,她亦会加倍奉还。 然而这次,乐姚犹豫了。整件事有了第三人插足,事情被压下了,然这第三人是谁,乐姚却一无所知,这种被人玩弄在鼓掌中的感觉真真不好受呢...... 对付齐夕亭并不难,可要找出藏在齐夕亭背后的那个人,那就得从长计议了。 乐姚不经意牵了牵嘴角,小女子报仇,来日方长呐...... 乐姚忽视了齐夕亭的话,齐夕亭亦不想绕着这个话题,于是他继续道:“今年是我第一年来宗室学堂进学,很多规矩还不甚明白,既然三弟与姚儿妹妹一组,咱们两家又熟的很,不如姚儿妹妹也将我的名字写上,以后也有个照应,如何?” 齐夕亭半眯着双眸,望着乐姚微微一笑,笑容好不温柔。 “诶,这个乐姚可作不了主!”这回没等乐姚有回应,十三公主赵临已开口道:“咱们去年可是与世子叔叔一组的,你若想与咱们一组那也不是不行,可总得先问问世子叔叔吧,我倒是不介意把秦家那个讨厌鬼踢出咱们组的!” “呵,你说谁呢?”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式赵临口中那个亲家的讨厌鬼——秦溪。 秦溪的书案与乐姚的相隔不远,先前乐姚与齐夕亭的对话,可是尽数传入了秦溪的耳朵里。 其实秦溪已经忍了很久了,在齐夕亭径自坐到乐姚身前的时候,秦溪已经想上前揍人,可是一旁的小表叔却硬是拉住了他,他不得不合上嘴巴。 然而现在,赵临无端端地扯上了自己,倒是给了秦溪开口的机会,秦溪又岂会轻易错过?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新学年分组(4) 秦溪懒洋洋地挪着步子来到赵临跟前,朝着赵临眉头一挑,挤出一个假笑,遂别过脸,一屁股坐在了齐夕亭身边,胳膊有意无意地撞了齐夕亭一下,还用上了几分力道,齐夕亭差点儿被他撞倒在地。 乐姚见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秦溪这分明是耍流氓的气势,甚是嚣张,可乐姚喜欢。 “明知故问!”赵临背着秦溪翻了个白眼,小声道。 话说,为何赵临越来越看秦溪不顺眼,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嫉妒秦溪。 秦溪在宫里头一向受宠,秦太后是他的曾姑祖母,宠秦溪自不用说,如今连圣上也对秦溪越来越看重。 由于圣上的看重,圣上的夫人们也就想方设法地讨好秦溪,赵临最气不过的是,就连皇后娘娘也突然喜欢上了秦溪,前几日,赵临无意中听到皇后娘娘与秦太后说,她想要秦溪做九公主赵浅的驸马,幸好秦太后没同意。 赵临一直认为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不说排第一,排第二第三总是有的,可如今,她觉得秦溪地位似乎要超越了自己,这让赵临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大大的创伤。所以赵临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秦溪把乐姚给拐了,她赵临才是乐姚最要好的朋友。 “我说十三,你又那根筋搭错了?小爷我哪儿碍你眼了?你就这么不待见我?”秦溪牵了牵嘴角,语气甚是不屑,“既然你那么想与齐二公子同组,不如你就同齐二公子一组算了,正好让珍灏进咱们小组,以后学堂要搞比赛什么的,咱少了个累赘,又多了珍灏的助力,那简直是如虎添翼啊!” “你……”赵临被秦溪的话气得不轻,她顿时红了眼,激动道:“臭秦溪,你才是累赘呢,你全家都是累赘!” 乐姚:“……” 一旁众人:“……” 乐姚满头黑线,皇室子弟就是任性呐…… 站在赵临身边的白珍珍也被这话给雷到了,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她连忙拉住赵临,开口道:“十三公主,咱们年纪小,不如咱们听世子的吧!” “嗯嗯,咱们听世子叔叔的!”乐姚也附和道。 赵临亦发觉自己的话过了头,于是她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赵祁所在的书案。 被人点了名,在一边儿看热闹的赵祁不得不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了。 赵祁清了清嗓子,又将眼珠子扫过乐姚等人,说道:“咱们去年是如何组队的?” 说罢,赵祁将目光停在了乐姚面前,朝着乐姚微微一笑。 嘶......乐姚心跳顿时漏了半拍,她不禁拍了拍心口,腹诽道:赵世子,您老说话就说话呗,笑啥笑,还对着我笑,您知不知道您这一笑有多大的杀伤力,我这脆弱的小心脏哟...... 赵祁这么一说,弄得众人都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分组的情形:比运气! 是呢,看谁的运气好,谁能猜出世子书袋子里的书的奇偶数,谁就进组。 秦溪眼皮子一跳,莫非同样的法子还得再来一次?!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新学年分组(5) 乐姚眉角微微一挑,心里头又将赵祁给腹诽了一番,这位世子爷就是个祸水,明明一件简单的事儿,只要他老人家动动嘴皮子,灭了齐夕亭进组的心思不就得了?! 与乐姚有同样想法的人可不止一两个,然学堂进学的生活乃是相当枯燥的,如今世子爷有这么个提议,各位学子顿时来了兴致,甚至已经有人开口出了主意。 “诶,我说,你们就再比比运气呗,谁运气好,谁就进组!”说话人是杨友,杨夫人娘家的侄子。 “不好不好,去年不是比过运气了么,今年再比,那多没意思!我说,就应该比点儿别的!”这回说话是杨友的胞妹杨歌。 “是呐,比些别的!”众人符合。 “诶,我说,今年选组员可真得把眼珠子睁睁大,去年太皇太后的寿辰日,本该咱们学子献艺的,可后来给搅黄了……”说话的人是八皇子赵永,他话只说到一半,学堂众人无不将目光投向王家兄妹书案的位置。 王介群收到众人的目光,立时低下了头,她耳根红得发烫,就连脖子也红了起来。王介群攥紧拳头,牙齿磨得咯咯响,提及秦太后的寿辰,王介群不禁想到自己脸上淡淡地疤痕。那日,她为了在秦太后面前出风头,调制了香粉,想不到最后竟害了自己,说不后悔那是假的,她到现在还没弄明白,父亲明明说这香粉比盈满阁的要好,可为什么香粉会有毒呢...... 赵永耸了耸肩,继续道:“今年太皇太后的寿辰日八成会有难度较高的表演或比试,所以这组员可得好好选呢!” 诸位学子都认为赵永的话有道理,秦太后的寿辰向来隆重,学子献艺亦是年年都有的环节。 “那就比比琴棋书画,给娘娘献艺不在乎就这些,既然要比试,就比试这个吧!”杨歌抓了抓脑袋,提议道。 “那多无趣,平时就是学这些,若要比试得比试些别的,曾祖母也喜欢新鲜的东西!”说话的人十皇子赵常。 “不如比箭术如何?夫子们可不教咱们箭术!”十二公主赵妲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麻烦!我说还是比投壶来的干脆!”赵永道。 “投壶好,比箭术也好!”杨友附和道。 “投壶?箭术?这有什么好比试的?!”九公主赵浅不温不火道。前些日子,赵妲去了盈满阁回来后,便再也不像以往一样对自己言听计从,赵浅心里头不是滋味,如今兄妹两人给出了意见,赵浅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那九皇妹提议比什么?”赵永向来直来直往,他倒是没感觉赵浅的不善,就事论事道。 “当然是骑术!”赵浅扯了扯嘴角道。 “比骑术还得弄两匹马来,多麻烦!我说,不如就比拳头吧!”赵常道。 赵常喜动,最近又在跟镇西将军学功夫,一提及功夫,他便来了兴致。 “好!就比拳头!”秦溪喝道。 语毕,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秦溪一个侧身,右拳重重地挥向齐夕亭的下颚。 砰...... 齐夕亭撞倒了身后的书案...... 见血了...... 嘶...... 众人震惊:“......”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失控 “啊......”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众人的震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齐芳——齐夕亭的胞妹。见自家兄长被秦溪狠狠地打了一拳,齐芳心口一窒,她一个没忍住,鬼使神差地拿起书案上的砚台朝秦溪掷去。 秦溪反应甚是灵敏,就在砚台快要砸到他头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偏了偏身子,砚台便飞过了秦溪身边,好巧不巧地砸在了十二公主赵妲的额头上。 “啊......”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叫,叫声来自赵妲。 受了无妄之灾的赵妲顿时额头见了血,其身边的杨歌见状,亦惊声尖叫起来。 “啊......” 八皇子赵永见胞妹被齐芳的砚台砸到,心口一热,怒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连忙拿起手边的砚台朝齐芳砸去。 齐芳已被赵妲头上的鲜血给吓得愣在了当场,哪还会注意危险正朝自己袭来,可她身边的楚怀月反应倒是极快,她一把拉过齐芳,让其免受砚台的袭击,然她们身后的刘淑却遭了殃,砚台正中刘淑的鼻子。 “啊......”刘淑尖叫,两行热血从鼻孔里滚滚流出。 赵永身边的杨友见赵永没有打中齐芳,于是也拿起书案上的砚台,朝目标仍去。 这会儿,齐芳已回了神,见到朝自己飞来的砚台,立刻拿起书袋子去挡灾。 砚台被挡了,可齐芳拿着书袋子的手却被砚台震得发麻。 “啊......”砚台顺着书袋子落地,又好巧不巧地砸在了楚怀月脚上,楚怀月脚下生疼,不禁尖叫出声,同时提起了脚脖子,将砚台重重地踢了出去。 “啊......”砚台砸到了杨歌身上,杨歌痛得尖叫起来。 杨友见妹妹被楚怀月踢出的砚台砸中,气得直跳脚,可他的手边已没了砚台,于是杨友将书袋子里的书一股脑倒出,遂将那些厚重的书册狠狠地扔了出去。 八皇子赵永也不甘示弱,他先前没击中目标,又怎会咽下这口气?于是赵永也学着杨友的法子,把书袋子里的书掷了出去。 “哎哟......”赵常成了池鱼,痛声嚷道,“是谁砸了我?小爷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了?” 赵常拿起砚台,毫无目标地扔了出去。 “啊......”王介群被砸中。 王介韬拿起砚台加入混战。 “啊......”孙正琳被砸中。 孙正迟拿起砚台加入混战。 “啊......” “啊......” “啊......” ...... 砚台、书册、书袋子、狼毫、坐垫、镇纸满天飞。 秦溪可没想轻易放过齐夕亭,既然都打开了,不如再多送对方几个拳头。 齐夕亭见秦溪来势汹汹,当然不可能任其宰割,于是也提起了拳头朝对方挥去。 与此同时,平日里有些小仇的世家子弟们也乘着这个混乱朝对方挥出了拳头。 一时间,尖叫声、撞击声不绝于耳,整个学堂顷刻混乱无比。 “小心!”一个镇纸朝乐姚飞来,赵祁动作迅速地将乐姚拉进怀里。 赵祁认真地将乐姚从头到位检查了一遍,关心道:“没事吧?” 乐姚后怕地摇了摇头:“没事!” 又是一支狼嚎朝乐姚飞来,赵祁宽袖一扫,挡下了狼嚎,但洁白的衣袖却被乌黑的墨汁溅得不成样。 赵祁眉头微微一皱,今日是他失算了,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这事儿定是瞒不住的,再这么下去后果定不堪设想。 就在赵祁思考该如何收场的时候,怀中的乐姚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拽了拽赵祁的衣角,轻声道:“别担心,只要不出人命......法不责众!可你是世子,这儿辈分属你最高,所以你得想想待会儿如何应答圣上的话,啊......” 乐姚话说到一半,只见又一个砚台朝她飞来,她尖叫出声,脑袋朝赵祁怀里钻去。 赵祁正在消化乐姚的话,也没留意飞来的砚台,但他下意识地搂紧乐姚,砚台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背上。 “啊......”身边又有人被砚台砸中。 “啊......” “啊......” 尖叫声不绝于耳。 ......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学堂已进入白热化状态的时候,只听见门外一公鸭嗓音高声道: “圣上驾到!”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惩罚 景德帝刚踏进学堂,就有一个不明物体便迎面朝他袭来...... 身后的房公公倒吸一口气,嘶...... 眼看硬物即将砸到景德帝额头,只见景德帝身子微微一侧,硬物顿时与其擦肩而过。 “砰......” 墨绿色镇纸狠狠地砸在了景德帝身后的门板上。 房公公心口一松,差点儿没跪在地上。 “岂有此理!”景德帝怒喝。 景德帝四目环视课室,此时的宗室学堂哪儿还有半点儿学堂的样子?笔墨书册洒满一地,诸位学子各个周身狼藉。 面对这些个大周国未来的栋梁,景德帝差点儿没气晕过去。 见到景德帝已明晃晃地站在面前,学子们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顿时齐齐跪地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几个“万岁”说得诸位学子人心惶惶,大伙儿心里已经开始打鼓,并开始懊悔自己先前的鲁莽行为了。 “赵祁,你出来,你好好跟朕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景德帝怒道。 赵祁眉角一跳,下意识地瞥了身边的乐姚一眼,朗声道:“诺!” 赵祁将周夫子走后学堂里所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向景德帝叙述了一遍,字里行间没有一点儿加油甜醋,还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齐夕亭与乐姚之间的纠葛。 景德帝气得不轻,宗室学堂是大周国最尊贵的学堂,这里不仅是教授学子们礼仪道德的地方,更是培养大周国未来栋梁的地方,可如今这儿被一群栋梁们搞的一团乱,南门的街市也不过如此! 景德帝脑仁发胀,今日他不得不惩罚所有人! 然面前跪着的四十八位学子显然都是大周国的天之骄子,背后更是矗着十几二十个世家大族,惩罚这事儿让景德帝郁闷了。 惩罚太轻,没意义,景德帝面子下不来;可惩罚太重又...... 就在景德帝为如何惩罚学子而伤脑筋的时候,赵祁突然提起了嗓子。 “圣上,今日这事儿若要怪责,请圣上务必惩罚臣弟一人!臣弟是众学子中辈分最高的,本就该协助夫子管理好学堂,今日这儿发生的闹剧,臣弟有责任,一切都是臣弟的疏忽,臣弟愿意替所有学子接受惩罚,请圣上恩准。” 赵祁这么一说,倒是立刻解决了景德帝的顾虑,景德帝微皱的眉头松了松,嘴角向上一扬,遂很快收了起来。 既然有人递了梯子,景德帝哪能辜负他的好意?!于是便顺其自然地下了台阶,责备道:“哼,你是朕亲自册封的端王世子,你不好好在学堂习礼仪,却与一众学子一同瞎闹,这成何体统?!你确实该重罚!朕罚你一年的月钱,面壁思过三个月,誊抄校规五十遍!” 赵祁叩头谢恩:“谢圣上,臣弟定当好好反省!” 罚了赵祁,景德帝也同样惩罚了诸位学子誊抄二十遍校规。学子们终于放下心口大石,乖乖谢恩受罚。 乐姚暗自翻了个白眼,不禁佩服起赵祁的精明来,先前赵祁救了她,她便好心地提醒了他一下。想不到这小子那么快便想到了对策,自告奋勇地承担了所有的错误。 这么一来,他不仅给了景德帝一个台阶下,更是卖了众位学子一个好,这儿的学子的身份可都尊贵的很,一年的月钱就能卖金陵城所有世家大族一个人情,这买卖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啊! 更何况今日的闹剧牵涉的纠纷太多,原本景德帝就没打算要深入调查,赵祁的认错正合他意。所以,这样的结局已经是皆大欢喜了。 本以为今日之事到这里便可以告一段落,可出乎乐姚意料之外的是,本已起步回宫的景德帝,临走前顿了顿步子,回过头向众人宣布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决定: “今日这事儿是因分组闹起的,朕想了想,为了朕走后不再有诸如此类的事儿发生,朕决定,今年宗室学堂的学子分成七组,乐姚单独一组!” 语毕,景德帝眼角扫过乐姚,遂转身扬长而去。 乐姚:“......” 我招谁惹谁了?!这也能躺枪?! 乐姚内心咆哮,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唉......这......好吧,谁叫人家是皇帝呢?!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分店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宗室学堂里充满了浓郁的书卷味。 与此同时,金陵城里掀起了一阵减肥浪潮。 一个月前,盈满阁推出了一种新产品——减肥丸。据说这减肥丸能够有效减去身体多余的肥肉。起初,盈忙阁里的伙计跟人推销这减肥丸的时候,顾客们都不太相信,后来楚家公子楚怀容一个多月减了三十斤肥肉的消息公诸于世,这减肥丸一下子火了。 短短十几日,盈满阁的减肥丸已一扫而空,如今盈满阁家工厂那边正在不停地赶工,可因为这药丸的需求量太大,盈满阁现已规定此减肥丸每日限量发售。 ...... 乐姚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她捏了捏酸涩的胳膊,遂拿起笔架上的羊毫继续誊抄起校规。书房内虽点满了油灯,可散发出的光亮却让乐姚的眼皮子越发沉重。 “小姐,您还是早点儿休息吧,您看您眼皮子都快搭在一起了,再这么折腾下去,这身子骨可得熬坏了。”阿秀一边做着针线活儿,一边注视着乐姚。 “阿秀,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乐姚扁起嘴,哭丧着脸道。 自景德帝开了金口,让乐姚一人一组后,乐姚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一个多月里,夫子布置了好些个小组课业,这功课量比去年大了许多,其他小组都是六人一同完成,第五组的人最少,可起码也有秦溪、赵临、白珍珍、齐夕鸣这四人共同完成,可是第七组只有她乐姚一人,她一人要做六人份的课业,再加上景德帝罚的二十遍校规......乐姚这些日子来,每日都要写五个时辰的字,她已经感觉不到这右手是自己的了。 “小姐,这长命功课长命做,您也别争这个一时半会儿的了,现在都已戌时末,明儿个您还得早起。”阿秀放下手上的绢帕,走到乐姚身边道。 乐姚点了点头,正想让阿秀帮她收拾案上的课业,桂林兴匆匆地从门口进来。 “小姐,辛大哥送来了消息。”阿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乐姚。 乐姚拆开信件,一目十行,不一会儿,乐姚看完了三张信纸,遂嘴角亮起了一抹微笑。 见乐姚心情不错,桂林开口问道:“小姐,是不是有好消息?” 乐姚点了点头,道:“嗯,是你姐来的消息,湘南城的盈满阁分店开张了,第一日进账了四百多两银子。” “恭喜小姐!”桂林和阿秀异口同声,两人相视而笑。 湘南城是金陵城南边儿的一个小城镇,人口只有金陵城的三成,可那儿却是金陵城与南边儿大城镇的交通枢纽,乐姚很早就计划要去那儿开分店了。 出了正月,菊花与丈夫便带着盈满阁新招的三名伙计出发去了湘南城替乐姚做开荒牛。想不到就短短三个多月时间,盈满阁湘南城分店就这么成立了,这可是学堂开学以来乐姚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咱们明天看望世子去。”乐姚笑得一脸灿烂。 赵祁被景德帝罚面壁思过三个月,然半个月还没到,有一日景德帝居然叫乐姚去九清宫送进贡的橘子,之后,每隔个二三日,乐姚便会给赵祁送点儿好吃的去。 熄了油灯,乐姚便在阿秀的侍候下进入了梦乡。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在西北边儿的五阳城发生了一场破坏力极大的地震。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任职 一场连绵不绝的春雨后,大周国的两位皇子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金陵城。 相对以往打了胜仗归京的将士们,这回两位皇子的归来可说是低调了很多。 两个皇子第一次带兵打仗,虽然大胜,可战后的收尾工作着实给景德帝来了个措手不及,幸得乐姚的消炎膏和消炎丸帮其解决了燃眉之急。 但不管怎样,战事获胜理应要封赏,于是乎大伙儿把目光盯在了册封上。究竟这次谁能成为大周国的太子?谁只能做个亲王?突然间,金陵城的上空笼罩了一层政治气息,老百姓们又开始竖起了耳朵。 然而这回却大大跌破了众人的眼镜,景德帝像是完全忘了“册封”这回事儿,除了在回归当日重赏了两位皇子及其随行的将军之外,“册封”两字提都没提。 次日早朝,众臣正准备向景德帝提及“册封”事宜,没想到景德帝早已准备了两道圣旨。 就在众人擦亮了眼睛,准备迎接大周国新任太子的时候,房公公的公鸭嗓子又把众臣的那颗悬挂在嗓子口的心重重拍回了原地。 原因不在乎别的,而是此圣旨非彼圣旨也。 圣旨里边儿景德帝亦封了两位皇子,只不过封的是职务。 二皇子赵穹与四皇子赵旷分别被景德帝委任为宗室学堂的骑射教头。 由皇子做教头,这可是大周国开国以来头一遭。消息一公布,宗室学堂里炸开了锅。 以往,宗室学堂的课程从未有骑射这一课,世家大族的嫡子嫡女们若要学箭术和骑术,都是要自己找教头的。 今年,学堂开设了骑射课,诸位学子的心情不可不谓精彩纷呈,诸如赵永、赵常此类的学子各个兴奋至极,恨不得立刻就奔赴骑射场开始课业;然诸如楚怀月、杨歌此类的学子则抱怨学堂不公,为何要她们也一同学骑射?既然要学,为何不开设女红班?! 乐姚得知这一消息,眉头不经意微微一皱。她越来越弄不明白景德帝心里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学堂共有学子四十八名,据说学堂会将学子一分为二,一半学子跟着二皇子赵穹学习,另一半则是跟着四皇子赵旷。 宗室学堂的学子可不是市井学堂里的阿猫阿狗,每位学子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家族,学子被归了类,是不是代表着家族也要被归类? 历来的皇帝都不喜皇子们与臣子结党营私,可景德帝却反其道而行,这么做,究竟寓意何在? 乐姚想不明白,金陵城各世家的家主们亦陷入了沉思。 楚家老宅的正堂,楚老爷子楚青与其子楚名之、其孙楚宜信正围着一盘残局认真思索着。 楚宜信举起一棋,却久久没有放下。 “祖父,宜信不明,这棋局看似了然,然却步步暗藏杀机,这残局真的能破?”楚宜信皱起了眉头,他身陷残局却难以看破其中之玄机。 楚青微微一笑,摸了摸圆滚滚的肚腩,缓缓道:“名之有何见解?”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棋......恕儿子目光短浅。”楚名之无奈道。 “哈哈哈哈......”楚青拿起一边的龙井,轻轻呷了一口,“既然步步惊心,不如步步随心。” “父亲这是......”楚名之望着楚青,对他的决定甚是惊讶。 “祖父真的要让容儿自己决定?”楚宜信亦十分惊讶。 “咱们肩上的担子过重,反而影响了这里......”楚青用手指点了点心口位置,继续道:“有时候倒不如孩子们来的爽气。” “哈哈......父亲所言极是!”楚名之似是明白的楚青的意思,遂与楚宜信道:“差人去宫里头传话,这回务必让月儿跟着容儿,若月儿还要跟着齐家那姑娘,那就找个由头让她回家吧!” 楚宜信思索片刻,回道:“宜信这就去办!”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平静的一年 承泽十五年五月,宗室学堂迎来了两位尊贵的皇子。 乐姚为自己挑选了一套轻便的骑装,梳了个精巧的盘头,精神奕奕地去上有生以来第一堂骑术课去了。 昨日,赵祁给乐姚送了张纸条,上头只写了两个字“不分”。 乐姚扯了扯嘴角,秒懂了赵祁的提示。 果然,骑射课上并没有将学子们分组归类,两位皇子则是一位教授箭术,一位教授骑术。实则,两位皇子在课堂上充其量也就是两尊吉祥物,真正教授学子们课业的乃是他们带来的骑射教头。 显然,传说中的“分派”并不怎么靠谱。 世家大族们各个松了一口气,对景德帝的雷声大雨点小不禁莞尔。 然乐姚却不这么认为,所谓的分派应该是景德帝发出的一个信号,精明的上位者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花开花落,春去冬来,这一年金陵城过得无比平静。而这种平静究竟是战后的平静,亦或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这就不得而知了。 学堂的学子们自从被景德帝惩罚后,再也没出过什么幺蛾子,读书的读书,发呆的发呆,各个乖巧异常。 就连秦太后的寿辰亦没有掀起任何浪花,送礼的送礼,献艺的献艺,平淡无奇亦不失大体。 楚家的赏梅大会也适时取消了,说是培育的新品梅花在花骨朵的时候就败了,今年没有新花赏,楚家计划要深入研究新品,或是再从外地移植,于是今年大伙儿就都歇歇吧。 这一年,乐姚倒是过得身心舒畅。 盈满阁在这一年里赚了个盆满钵满,还在金陵城的周边城镇开了三家分店。 当然,这一切都与乐姚住进了御清宫密不可分。于是年尾收账的时候,乐姚将盈满阁一成的利润给了景德帝。 盈满阁后院的卧房里,乐姚半躺在塌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边翻着账册,一边啃着苹果,日子过得尤为写意。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乐姚的小日子过得不错,然而与盈满阁做相似生意的王家,这个年过得却不太舒畅。 账房先生离开后,王庆已在书房待了一个多时辰,堆在案上的账本差不多看了大半,然越往下看,王庆的脸色则越是难看。今年,王家喜迎楼的生意一落千丈,以往卖的最好的胭脂水粉,今年已沦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扣除日用开销和伙计的工钱,喜迎楼足足亏了八百多两。 王家的花田今年倒是培育了好些个新品花卉,可乐家的乐园在下旬亦推出了新品花苗种子,于是这生意被乐家抢去了一大半。 王庆拧了拧眉头,合上了账册,心情愈加沉重。 王庆明白,若来年喜迎楼的产品再吸引不到顾客,那么王家这胭脂水粉的生意也算到头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显然就是盈满阁! 如今的盈满阁已成了金陵城最炙手可热的铺子,铺子里不仅能买到以往在佟慧坊里出售的胭脂水粉,还有诸如乌发膏、保健丸此类的神奇物品出售。 以前,一个佟慧坊已让喜迎楼相当头痛,好不容易乐家没了,可如今又冒出来个盈满阁...... 王庆慢慢合上眼睛,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让盈满阁这么顺畅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三年一度的狩猎大会 承泽十六年三月,三年一度的狩猎大会在金陵城拉开了序幕。 三年前,北边儿不太平,两位皇子披挂上阵直赴战场,大周国擅长骑射的将士亦随皇子们上了战场,狩猎大会就这么取消了。 如今,大周国打了胜仗,两位皇子平安归来,景德帝已经公开点名,说是让两位皇子也加入比赛行列。 与此同时,从不参与狩猎大会的秦太后也来了兴致,从库房里拿出太宗皇帝当年留下的一副亲笔画《万马奔腾》,说是要赠予狩猎大会的优胜者。这消息一传开,金陵城顿时沸腾了。 狩猎大会顾名思义就是打猎比赛,只要是大周国的子民,无论男女都有资格参加,但前提是必须通过地方选拔赛。 狩猎大会的比赛总共分为三轮:初赛、复赛和决赛,只有通过地方选拔赛的参赛选手才能前往金陵城参加初赛。 单单一项初赛就要比试好些天,初赛合格的选手就会被安排去参加复赛。 等通过了复赛,选手们也就只剩下了三十来个。这三十来个选手可谓精英中的精英,无论决赛后的结果怎样,起码皇帝老子已经对你有了印象,运气好一点儿的,说不准还没开始决赛就能被封个一官半职来做做。 决赛的优胜者,奖金奖品丰厚自不必说,若小伙子还未娶妻的,还能抱个世家小姐回家。 现今宫里头的禁卫军统领萧大人便是六年前狩猎大会的优胜者。 在参加狩猎大会之前,萧绽只是胡川城里的一个小捕头。当年,萧绽拔了头筹后,景德帝立马将其招进了禁卫军,还让他做了小队长。没多久,邱家的媒婆找上了萧家,半年后,邱家长房的庶长女便与萧绽成了亲。 自上次的狩猎大会至今已有六年之久,景德帝发话要大办,大周国的骑射高手们又岂会错过这项盛事?! 出了正月,金陵城里逐渐涌入一批批持着不同口音的外省人士,男男女女长者少儿都有,当然,大伙儿都是冲着狩猎大会来的。 人口突增,金陵城的治安势必要更加谨慎起来。 去年,三个月的闭门思过结束后,赵祁乖乖地回了宗室学堂,因赵祁替各世家子弟挡了灾,诸位学子对其感恩戴德,于是整个学年,赵祁都过得顺风顺水。 同时,景德帝对赵祁亦是相当看重,所以在去年年尾,景德帝便下了道旨意,委派赵祁在狩猎大会期间担任临时的京畿治安都督一职。 在大周国,男子未过束发之年就被圣上委派任务的臣子寥寥可数,如今赵祁被景德帝亲自点名任职,可想而知,赵祁在景德帝心目中的地位不简单。 赵祁每日忙得应接不暇,而乐姚却是忙得不亦乐乎。 金陵城人口急增的同时,亦带动了金陵城的经济发展,尤其是开客栈和饭馆儿的商家,各个笑得嘴巴也合不拢了。 当然,乐姚的盈满阁亦是众多得利商家中的一份子。 话说,盈满阁如今的名气在金陵城周边城镇里可不小,尤其是乌发膏和保健丸,这两样产品在外省人的眼里可是神一般的存在。盈满阁年后开张没多久,乌发膏与保健丸已供不应求了。 盈满阁后院儿,乐姚一手拨着算盘,一手握着羊毫,小楷字在宣纸上漫天飞舞着,没多久,清秀的小楷已爬满了三张宣纸。 乐姚吹了吹未干的墨汁,看着宣纸右下角写着的四位数进账,杏眼不禁弯成了月牙儿。 笃笃笃——敲门声响。 “小姐,孙家的管家来了,说是给您送帖子的。”辛香在门外道。 孙家?那可是孙皇后的娘家呢...... 乐姚眉角微微一挑,八竿子打不着的孙家来给她送帖子? “进来吧!”乐姚道。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孙家 车轮辘辘,半个多时辰后,孙家的马车已停在一座建筑宏伟的宅邸前。 桂林扶着乐姚缓步走出马车,管家领路,沿着青石路板朝孙家大门走去。 孙家是挖玉矿起家的,虽说家里头不差银子,可祖上都是平头老百姓。后来,秦太后的一个堂妹嫁给了孙家当家的,孙家这才在金陵城展露了头脚。 如今的孙家已非当年的孙家,仅凭孙皇后和二皇子在宫里的地位,就让许多世家大族趋之若鹜,若不是因为赵浅与自己有些过节,乐姚倒是不介意与孙家交好。 孙家的宅邸临近爵悦大街的中段,用乐姚的话来说,那就是所谓的高档住宅区。同样是豪宅,然孙宅的门面却与齐家的不同,宅子大而不失豪气,仅门口那对用天然玉石雕刻而成的麒麟就已气派无比。 乐姚一进孙宅就被领到了正堂,里头已经坐着好些个人。 坐在正堂主座的是孙家老太爷孙道然,其乃孙皇后的祖父。老太爷已年过八旬,布满褶皱的圆脸上衬着一双三角眼,泛黄的眼珠子下那只高挺的鹰勾鼻,完全映照了乐姚心目中奸商的形象。 老太爷下手坐着的是孙皇后的父亲孙大老爷孙义,母亲孙老夫人裴氏。乐姚在赏梅大会上见过裴氏,她对这位眼高于顶自视超高的大夫人印象不太好。 另一边,孙皇后的兄长孙志良与妻子钱氏亦坐在堂上,钱氏身后,孙正迟与孙正琳两兄妹也在。 乐姚眉尖微微一挑,孙家今日究竟唱的是哪出?长房的人全都出动了,如此劳师动众的阵仗让乐姚不得不多长个心眼。 乐姚恭敬地向堂上众人一一行礼,态度不卑不亢,既不特意讨好,又不失礼节。 “行了,又不是外人,不必拘束。”说话说话的是裴氏。 乐姚暗自翻了个白眼,谁跟你是自己人了? “礼不能废!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平日对姚儿好生照顾,姚儿尊敬娘娘,更是好奇能培育出娘娘那么好的孙家长辈又是何番模样,今日一见,让姚儿好生敬佩!”乐姚认真道。 这顶高帽戴的真是…… 裴氏心底一乐,不禁牵了牵嘴角,先前对乐姚的不屑也少了两分。 “哈哈……乐丫头倒是会说话,你这性子甚合老夫心意。”孙老太爷咧嘴大笑,眼角的褶子愈加分明,“当年乐家遇难,只留下你这丫头,老夫倒是有想过将你领来孙家抚养……只是你那会儿身子骨太弱,不宜颠簸,后来身子骨大好,圣上又许你进了学堂进学,老夫也就消了这念头。” “乐丫头是个懂事儿的,父亲您怜惜这丫头,乐丫头晓得的!”孙大老爷说道。 乐姚:“……” 这双簧唱得……能不能再做作一点儿?!乐姚忍不住腹诽,又是一窝不知羞的家伙。 “那是!这孩子啊,眉清目秀的,我一看就喜欢。”钱氏接上孙志良的话,转过头望向乐姚道:“听正琳说,姚姐儿平日里还会帮着自家小叔捣鼓胭脂水粉,此话当真?” 乐姚心头一跳,这正题进得还真快……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游花园 钱氏这话一问出口,堂上众人倏地将目光放在了乐姚身上。 乐姚挤出了一个招牌笑容,就如同上辈子向那些新老客户推销自己研发的美容产品一般,水灵的杏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儿,再换上八岁小童该有的口吻,开口道:“回夫人,姚儿喜欢胭脂水粉,特喜欢!学堂里的小姐们也都喜欢,公主们也喜欢打扮呢!” 乐姚的答非所问让钱氏暗自扯了扯嘴角,可她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继续问道:“姚姐儿是否也会做胭脂水粉?” 乐姚浓长的睫毛轻轻扑腾了两下,回道:“会呢!都是小叔叔教我的,拿些红色的花儿,捣捣捣,然后敲敲敲,再加些白色的花儿,再捣捣捣,然后还要磨,再要加那个黑色的花儿,呃……不对,是黄色的花儿,再搅搅搅,然后再……再加些蓝色的花儿,然后再加那个,那个……” 乐姚一边解说,一边做着手势,面带笑容,但神情却异常认真。 “再加红色的花儿,还要磨磨磨,磨成粉,再加一点儿水,嗯,好像要加水的,然后就再加黑色的花儿,嗯,这回真要加黑色的花儿,然后再……” “你这是要做……什么?”乐姚说得认真,可孙志良却听得脑仁生疼,他果断打断了乐姚的话,问道。 乐姚认真回答:“口脂!” 众人:“……” 捣捣捣,敲敲敲,搅搅搅,磨磨磨,另加红色、白色、黄色、蓝色和黑色的花儿,还要再加水!这是什么鬼东西?能涂在唇上?! 见众人一脸茫然,乐姚心里偷笑,可脸上依旧异常认真,继续道:“还得加绿色的草,对,就是草!然后就完成了,我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做,小叔叔还夸我呢!” 孙正迟听得一头雾水,开口问道:“姚姐儿,你这红色、白色、黄色、蓝色和黑色的花儿究竟是什么花儿?” 乐姚蹙了蹙眉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孙正迟的问题,不一会儿开口道:“红色的是红花,白色的是白花,黄色的是黄花,蓝色的是蓝花,还有黑色的当然就是黑花,小叔叔就是这么说的!” 众人:“……” 孙正琳对胭脂水粉也兴趣十足,可乐姚解说了半天她也没听明白,见兄长主动提问,她也开口问道:“只要集齐那些花儿,然后再捣捣捣,敲敲敲,搅搅搅,磨磨磨,就能做成口脂?” 乐姚郑重地摇了摇头,说道:“小叔叔说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口脂能不能做成,就看缘分了!” 众人:“……” 敢情你说了一大轮都是废话?! “咳咳咳……”主座上孙老太爷孙道然实在听不下去,今日他让乐姚来,可不是来听她说废话的。孙道然开口打断了这个话题:“姚姐儿,盈满阁里的产品都是你小叔叔一个人调制出来的?” 乐姚摇头,回答道:“不是!还有盈满阁加工厂里的伙计,大家一起做出来的,盈满阁里的东西卖的好,光靠小叔叔一个人可做不了那么多。” 又是答非所问! 裴氏也听不下去了,她收起了笑意,不再拐弯抹角,劈头问道:“姚姐儿,盈满阁里那些产品的方子是哪儿来的?” 来了!乐姚眉角一跳。 对着裴氏咄咄逼人的气势,乐姚可没打算好好回答。 “方子?您说的是什么方子?”乐姚一脸茫然,继续带着众人游花园。 裴氏没好气:“所有产品的方子!” “嗯……香粉方子是从红色布囊里来的,乌法膏方子是从蓝色布囊里来的,”乐姚眉头轻轻蹙着,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用心地回忆,态度愈加诚恳道:“保健丸方子是从绿色布囊里来的,哦不!好象是从黄色布囊里来的......又好像不是,是黑色?应该是绿色吧......” 众人:“......” “你......”裴氏气急,一口银牙差点儿咬碎。 “老夫人,姚儿的脑子不太好使,盈满阁的方子太多,姚儿有些不记得哪个打哪个了,您可别见怪!”说罢,乐姚的两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微微低下头,神情好不尴尬。 这会儿,乐姚尤为庆幸这具身子的年龄甚小,才刚满八岁的孩子,真让人难以责备啊! 章节目录 第170章 钱氏的打算 钱氏见自己的婆婆裴氏被乐姚气得不轻,然又不能当面指责对方,毕竟询问乐姚关于盈满阁方子的事儿本就是孙家不占理,于是钱氏给了女儿一个眼色。 前几日,钱氏交给了孙正琳一项任务,说是今日孙家会以她的名义邀请乐姚来孙家做客,因皇后娘娘想入股盈满阁,所以要先了解盈满阁内部的情况。大人们会询问乐姚一些关于盈满阁的内部事宜,可乐姚年龄尚小,有些事情不一定能说明白,这时候就需要孙正琳出马,毕竟两人都是女孩子,又是在同一学堂进学,同窗之间的交流会相对容易一点儿。 孙正琳只年长乐姚几岁,对于做买卖的事儿并不太知晓,可母亲从来不曾开口向自己请求帮助,何况这回还是帮皇后娘娘做事儿,这个忙她必须得帮。 “母亲,琳儿不明白,皇后娘娘想入股盈满阁那是看得起盈满阁,盈满阁没有理由推脱皇后娘娘的好意,咱们为什么还要找乐姚来问话?直接吩咐下去不就得了。”孙正琳不明所以,皇后娘娘位高权重,想要入股盈满阁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么,何必劳师动众,还要孙家出面去讨好一个小姑娘。 见女儿对生意之事一无所知,钱氏便耐心讲解道:“有些事儿呢,并不是你地位高就能做到的,这金陵城可不是皇后娘娘的天下,凡是都是要讲个‘理’字。” “可皇后娘娘要入股,那势必要给盈满阁银子,既然给银子了,那便占了个‘理’字,盈满阁哪有不愿意的?”孙正琳问。 钱氏轻笑:“这世上可不是给了银子就占理的。” 孙正琳皱起了眉头:“可……若皇后娘娘不占理,那咱们不是应该要及时劝阻么?又为何还要帮忙?” 钱氏解释:“做生意可不是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理’字放在这儿用不到。” 孙正琳愈加糊涂,夫子教导凡是都要讲个“理”字,可做生意就不用讲理了? 钱氏将孙正琳搂紧怀里,在她耳边小声道:“孩子,有些事情等你再大点儿就明白了,但你得记住,孙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一荣具荣,一损俱损,皇后娘娘不会让咱们吃亏,可咱们也必须帮衬着她。如今,盈满阁就像是个金矿,金陵城的世家大族都对盈满阁虎视眈眈,既然盈满阁迟早都要落入他人囊中,为何不先给了皇后娘娘和咱们孙家?” 孙正琳仔细想了想母亲的这番话,似乎有点儿明白了个中道理,便答应了母亲的请求。 “琳儿不明白,可琳儿却知道皇后娘娘要入股盈满阁一定有她的道理,琳儿帮忙便是!” 见女儿似懂非懂,却仍旧答应帮忙的样子,钱氏心底一阵心酸。她又何尝不知这事儿不该让自家儿女插手? 可当今这局势不得不让钱氏低头。自从她踏入孙家大门,便就是孙家的人,那她就不得不与孙皇后同坐一条船。 原以为两位皇子从北边儿打了胜仗回来,景德帝就会定下太子之位,可如今又一年过去了,景德帝对太子之位仍犹豫不决,外加朝堂上的大臣、金陵城的世家都在一旁观望,皇后娘娘终于沉不住气了。 虽说四皇子的母亲已经过世,可他背后的石家和邱家的实力却不容忽视,更何况四皇子乃是先太子妃唯一的血脉,更是景德帝名正言顺的嫡子,若景德帝要将太子之位予赵旷,那亦无可厚非。 原本,孙皇后的背后还有一个诸葛家可以帮衬,可后来诸葛明慧把主意打到了赵祁身上,再后来诸葛静被送去了静心庵,如今孙家与诸葛家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了。 为得先机,先发制人,孙皇后不得不为二皇子再次铺路,而铺路是需要银子的。孙家虽有产业,每年亦有稳定可观的收入,可这些收入却远远不够孙皇后的支出,这也是为何孙皇后不得不将算盘打到盈满阁头上的原因。 无利不起早,钱氏一直就是这种人。这次她答应帮孙皇后搞定乐姚,除了孙家亦能在盈满阁身上得到好处外,还有就是孙皇后向她开出了令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前些日子进宫,孙皇后与钱氏聊了一个晌午,出自孙皇后的那番话犹在耳边。 “嫂嫂,太子之位穹儿必须得到,银子的事儿就劳烦你们了!我看那乐家姑娘也是个机灵的,迟儿娶了她也不吃亏,何况男儿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不喜欢就多纳几个水灵的便是。”孙皇后放下皇后的架子,态度诚恳道。 “要将盈满阁收入囊中有的是办法,皇后娘娘莫急。”钱氏回道。 为了帮孙皇后弄银子,就要让自己儿子牺牲嫡妻之位,钱氏岂会心甘情愿?不到万不得已,她定然不会那么做,乐家虽有盈满阁,可是乐家毕竟不比那些世家大族。 “都一年多了,你们也试了很多手段,用银子去收买盈满阁的人,用利益去威逼等等,可结果呢?那些人不是油盐不进守口如瓶,就是被盈满阁一脚踢出了金陵城。前阵子,被派去南边儿调查产品方子的探子回来了,你可晓得探子怎么说?” 不等钱氏有回应,孙皇后继续道:“他说当年来向盈满阁讨债的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而那些方子究竟出自哪儿,根本没人知道!探子还说,在他打探的同时,亦有五六拨人来打探同样的消息。这还不清楚吗?这被派去的五六方势力,各个都与咱们一样,他们都在怀疑那些产品的方子根本就是乐家的!你想想,乐家若真的拥有所有产品的方子,那么这盈满阁究竟会生出多少银子?若要是盈满阁被赵旷的人捷足先登收入麾下了,那后果……你说,这让我如何不着急?” 孙皇后握住钱氏的手,闭了闭双眼,深深呼出一口气,遂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孙皇后换上一国之母的口吻,对钱氏认真道:“本宫应承你,若孙家办妥了这事儿,太子妃之位非正琳莫属!” 钱氏眼睛一亮:“娘娘此话当真?” “一诺千金!”孙皇后郑重道。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狐假虎威 孙正琳收到了钱氏的眼色,她微微颔首,遂走到乐姚身边,自来熟地挽上乐姚的胳膊,然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姚儿妹妹,祖母不是这个意思呢!” 乐姚暗自讥笑,银子这东西真不愧为万恶之首,当你身无分文的时候,阿猫阿狗都能在你身上踩上一脚,可当你日进百斗的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来参上一脚。 呵,解决了一个齐家,又来了个孙家,这好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看着孙家众人贪婪的笑脸,乐姚郁闷万分。 然而,孙家与齐家不同。齐家背后虽有一个齐太妃,可齐太妃却没有实权,对付齐家并不困难,可孙家背后站着一位正宫娘娘,还有一个分分钟就有可能登上太子之位的二皇子,乐姚又怎敢胡乱得罪? 看来今日之事只能先狐假虎威一把,回去后再从长计议,想出一个能一劳永逸的法子了。 乐姚向孙正琳眨巴了几下大眼,继续装傻。 孙正琳耐心解释:“一年多前,就是盈满阁刚开张那会子,不是有人上门向盈满阁追债么,还说那些产品的方子都是需要租金的。方子还需要租金?这可是头一回听说!祖母是好心,这不一年又过去了么,她怕又有人上门找盈满阁的碴儿,担心你们叔侄俩吃亏,所以祖母就想问问盈满阁那些产品的方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若真有人仗着乐家没人便欺负了你们,咱孙家定不会让他们得逞。” 孙正琳特意将“没人”两字咬得很重,乐姚岂会不知她的意思?可不让别人得逞不就要让你们孙家得逞了?这到底是谁欺负人呢?乐姚暗自腹诽,可那副可怜兮兮不明所以的朦胧表情仍旧完好地挂在脸上。 听了孙正琳的话,乐姚连忙起身,朝着裴氏坐着的方向微微一福,再抬起头的时候,原本一脸的朦胧瞬间变成了满脸感激。 “老夫人对乐家的好,姚儿感激不尽,可盈满阁里产品方子的事儿,姚儿真不太清楚,也不曾听小叔叔提起,不过……”乐姚话头一顿,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什么?”孙道然心中一喜,孩子毕竟是孩子,只要让她感受到孙家对她的善意,便会毫无保留地将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乐姚仰了仰脖子,朗声道:“不过圣上一定知道!去年来追债的人,就是圣上出银子给小叔叔把人给打发的。” 孙家众人:“……” 乐姚的话让孙家人心头一愣,这不是盈满阁自家的事儿么,怎么跟圣上扯上了关系?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乐姚继续道:“乐姚这就进宫问圣上,然后再来孙家告知老夫人。” 说罢,乐姚向众人行了个礼,然迅速转身,给了桂林一个眼色后便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 “站住!” 直到乐姚走到门口,孙家人才反应过来,齐齐开口阻止乐姚。 乐姚停下步子,转身望向诸位,最后将目光停在裴氏身上:“老夫人还有何吩咐?” 裴氏一口老血卡在嗓子口,布满褶子的脸憋得通红,她在晚辈面前从来不曾如此狼狈过,好说歹说,她也是皇后娘娘的亲娘,即便是景德帝,在人前亦会给她几分薄面,可今日,乐家这丫头只用了三言两语就让她如此失态,裴氏气急,想朝乐姚发火,可她却不能,硬是要强忍着。 钱氏最先收起了情绪,她连忙起身,碎步走到乐姚身边,抓起乐姚的手,态度和蔼,可言语间却多了一丝责备:“姚姐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要去找圣上?圣上是咱们想见就能见到的么?圣上日理万机,你就为了那么一点儿小事去叨扰他,不该啊!” 今日孙家问乐姚方子的事儿可不能传到景德帝耳朵里,虽然他们孙家不怕景德帝会对他们如何,只是能少些麻烦便少些麻烦。 “大夫人所言甚是,是乐姚考虑不周,圣上确实忙得很。” 乐姚一脸懊悔,她弱弱地望了钱氏一眼,遂耷拉下脑袋,模样有些可怜。 钱氏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刚才的话让乐姚打了退堂鼓,然等钱氏还想再说些什么,乐姚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那就请诸位等等,等宗室学堂开学,姚儿去了御清宫便能时不时见到圣上了,到时候姚儿再去帮孙老夫人问圣上关于盈满阁方子的事儿。”乐姚故意将“孙老夫人”和“盈满阁方子”这几个字说重了些。 孙家众人:“……” “混帐!谁让你去问圣上了?”裴氏再也沉不住气,一巴掌拍在案上,朝乐姚怒喝。 裴氏语气颇重,可乐姚却心头一喜,暗自庆幸孙家有这么一位猪队友。 乐姚顺着裴氏的话,水灵的大眼立即涌上了水汽,她微启双唇,说了一句“不是您问我方子的事儿的么”,声音不大,可也足够让堂上的每一个人都听见。 这话说得楚楚可怜,即便是孙正琳与孙正迟两兄妹,这会子都感受到了乐姚的委屈。 而乐姚在说了那句话后,立刻戏精上身,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只听“哇”地一声,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孙家众人:“……” 裴氏勃然大怒,分明就是这小丫头不知好歹,如今弄得像是自己欺负了她,裴氏气不打一处来,欲开口再说些什么,然一道锋利的目光射向了裴氏,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你住口!”孙道然怒视裴氏。 裴氏一口银牙差点儿咬碎,被自己公公怒斥让她恼羞成怒,可再怎么气恼她也只能忍着。 见老太爷脸色不善,钱氏立刻打圆场:“祖父毋恼,这都是误会,是误会!” 钱氏侧身,一把将乐姚搂进怀里,细声哄道:“姚姐儿不哭,没人怪你,都是误会呢!琳儿给你准备了好吃的,咱们这就去琳儿的住处吃零嘴去。” 说罢,钱氏望了一眼上座的孙道然,只见孙道然向其摆了摆手,钱氏遂给了孙正琳与孙正迟一个眼色,便拉着乐姚走出了正堂。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点心 孙家原想在乐姚身上下手,可乐姚的眼泪攻略把孙家的计划扼杀在了摇篮中。 三日后,狩猎大会的初赛在金陵城近郊的狩猎场正式开始了。 昨晚上,乐姚收到赵祁送来的帖子,说是在比赛场地的主看台上帮她留了个位子,若是她有兴趣的话,可以随时去观看比赛。 乐姚遣人给赵祁送了封信,信里谢绝了赵祁的好意,说是初赛她就不去看了,等到了最后的决赛,如果能再安排到一个好位子,就请帮她留着。 送信的同时,乐姚还送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糯米鸡和两盒亲手做的点心予他。 赵祁拿起一块精致的点心送到了嘴边,这东西赵祁还是头一回见,点心入口,酥脆香甜,似乎还有一股牛乳味儿,甜而不腻,赵祁很喜欢,忍不住便多吃了一块。 “你家小姐给这点心起了啥名字?”赵祁拍了拍衣摆上掉落的点心屑,目光扫过来送信的辛全,问道。 “小姐让您猜......”辛全堆起满脸笑容。 听到辛全的转告,赵祁脑中瞬时闪过乐姚没心没肺的笑颜,不禁莞尔:“是你家小姐让你这么说的?” 辛全抬起眉眼,露出洁白的门齿,笑道:“小姐说她手艺实在太好,让世子爷千万别受宠若惊,还说要是世子爷问起点心的名字就让先猜上一猜,猜对了有奖!” “哦?”赵祁挑眉,“那你家小姐准备了什么奖励?” “小姐说她啥都没准备......” “啥都没准备也敢让本世子猜?”赵祁不禁在脑海里勾勒乐姚说这句话时的模样。 “小姐说您一定猜不到,所以就不浪费时间准备了。”辛全脸不红气不喘,丝毫不觉得自己用这种语气对端王世子说话有何不妥。 “哼......”赵祁也不在意,唇角微微一牵,脑袋里又浮现乐姚的模样。 自去年在六弯河里,赵祁嘴对嘴地为乐姚过气后,乐姚的样子总是时不时地浮现在赵祁的脑海里。 “小姐说,这点心叫蝴蝶酥,是她新做的,刚出炉就给世子送来了。小姐想请教世子爷,她若是盘下盈满格旁边的那个小铺子,自己做一些点心卖,不知道这客源......”辛全小心翼翼地瞥了赵祁一眼,遂乖乖地垂下了眼眸。 “呵,匾额上写上‘盈满格点心铺’还怕没人来买?”赵祁扯了扯嘴角,这丫头的花花肠子他还不知道?兜那么大个圈子,不就是来跟他讨要匾额上的题字的? “你家小姐倒是无孔不入呢!”嘴上虽这么说,赵祁心里却甚是挺佩服乐姚。乐姚的手艺确实很好,做出的吃食亦是稀奇古怪、香甜可口,不开个点心铺子倒是浪费了。 “小姐说这匾额就拜托世子爷了!”辛全抬头眨了两下大眼,笑道:“小姐还问世子爷,有没有兴趣入股?” 入股?呵,是要向他要人吧!这丫头已经要走了他身边好几个得力卫士,真想把他的资源都榨干呢! “行呢,五成!”既然那丫头那么不客气,那他也不跟她见外了。 辛全淡定的笑脸终于多了几分尴尬,小姐只说给世子爷三成股,现在却多了两成...... 赵祁不等辛全有回应,继续道:“等你家小姐想清楚了再来向本世子要人吧!” 辛全点头称是,跟赵祁道了别便回盈满阁复命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复赛 狩猎大会的初赛维持了九日,最终有一百零八位来自大周国各地的箭术高手通过了比赛。 一百零八位选手中,有女子一十三位,这一十三位女子里只有一位是来自金陵城的,那便是秦溪的嫡姐秦姿,秦姿亦是女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位。 乐姚得知这入选名单时,不禁感叹了一番,秦姿果真厉害,小小年纪不仅人长的闭月羞花,举止谈吐优雅大方,女红做得好,丹青画得入神,骑术精湛,就连箭术也是一流的。在乐姚看来,秦姿简直是集完美于一身,从头到尾找不出一处缺点,若硬是要骨头里挑刺,最多也就是她两颊有那么一丢丢雀斑罢了,啧啧......乐姚再想想自己,毛笔字学了两年多也只是不再歪歪扭扭了,骑射学了一年,到现在只学会了如何上马,如何拉弓而已,更别提女红丹青了,唉......这人跟人真不能比,自卑啊...... 这回入选的九十五位男选手里,来自金陵城的倒是有二十来个。皇子占了三位,二皇子赵穹、四皇子赵旷和八皇子赵永;此外还有秦溪、白珍灏、诸葛成和石肖,两名本地的猎户,其余十来个都是侍卫。 复赛会在三日后举行,这次复赛圣上交给了萧统领全权负责。 据说复赛中有一环是要求选手们骑在马背上射移动靶,这个倒是吊起了乐姚的兴趣,原本只决定去看决赛的乐姚立时改变了主意,她向赵祁讨要了一个视线较佳的位置,准备比赛当天去饱饱眼福。 复赛当日晴空万里,辰时的日头已经照得大地一片光明。 乐姚起了个大早,晨运后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就出门了,她还带上了好些吃食,一边看比赛一边饱口福那可是人生一大乐事,当然,这吃食都是赵祁喜欢的,如果能顺带讨好一下赵祁,再让她用三成股换一个得力助手,啧啧,那乐姚便圆满了。 半个多时辰后,乐姚便到了狩猎场。由于这场只是复赛,宫里头并没有贵人来观赛,所以赵祁安排的看台位置相当好。比赛区的看台是工部找人统一搭出来的,再拍给来看比赛的人。 说是看台,不如说是帐篷来的恰当,只是这帐篷搭得较高,蓬顶离地面约十二三尺,内里很宽敞,若不置案席,十几二十人都能容下。 乐姚登上看台的时候,赵祁已经坐在内里喝起了花茶。 乐姚屁颠屁颠地走到赵祁的对座坐下,茉莉花香扑鼻而来。 “您是特意为我准备的么?”乐姚托起了下巴,送上大大的笑容。 赵祁弯了弯唇角,目如朗星,笑容淡而优雅,宛如静夜的流光,让人心驰神往。 乐姚看得失神,就差没流口水了,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妖孽,这脸比女人还漂亮,啧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 赵祁为乐姚倒了杯花茶,乐姚也送上了自己做的点心,正当乐姚想找个话匣子,跟赵祁说点心铺子的时候,看台外传来一阵嘈杂。 “我是来找端王世子的,你们给我让开!”看台外,一女子大声喝道。 “姑娘,你不能来这里,世子吩咐了不许外人打扰。”说话的是金七。 “滚!我是外人?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是端王世子妃!”女子的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了看台内。 乐姚:“......”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端王世子妃? 看台外头的一句“我是端王世子妃”差点儿没让乐姚把嘴里的那口茉莉花茶喷到赵祁脸上。花茶就这么被乐姚憋了回去,可怜了乐姚那条脆弱的气管...... “咳咳......咳咳......咳咳......”乐姚双手捂着嘴鼻,小脸涨得通红,就差没把肺也咳出来了。 赵祁见状,忙起身绕到乐姚身边,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掌抚上她的背,由上往下轻轻地帮她顺气。 乐姚被花茶呛得难受,见自己杯子里已没了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拿起了赵祁先前喝过的杯子递到嘴边,慢慢地将里边儿的茶水灌进了嘴里。 温暖的茶水滋润了嗓子,不过一会儿,乐姚便缓过了气。 “你就不能斯文点儿?”赵祁一脸无奈,若仔细看,还能在他的眼神中找到几分宠溺。 乐姚拍了拍胸脯,深呼了一口气,遂伸出了一根食指,轻轻地戳了戳赵祁的手臂,道:“我明明是被您的‘相好’给雷到了,您可别错怪我了。”乐姚特意将“相好”俩字读重了一点儿。 赵祁不太懂乐姚说的那个“雷到”是什么意思,不过“相好”俩字却实打实地传入了他的耳膜里,这不禁让赵祁皱起了眉头。 赵祁有些恼怒,他可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世子妃,再加上外头那女子的叫嚷声还让乐姚给听到了......赵祁心里头甚是别扭。 “别胡说!”赵祁语气里参杂了几分怒意,“外头......” 赵祁话说到一半,便被走上看台的青衣给打断了。 青衣神色尴尬地朝赵祁与乐姚行了礼,遂吐出了几个字:“爷......外头......” “外头怎么了?说!”赵祁有些不耐烦,此刻青衣的表情告诉他,外头发生的事儿似乎不太好处理。 “回世子爷,翁大小姐来了金陵城,这会子在外头与金四他们吵上了,她吵着要见您。”语毕,青衣还小心翼翼地偷望了乐姚一眼。 青衣的这一眼被乐姚抓了个正着,乐姚有些不懂青衣的意思。看她干什么呀?不是应该看你家世子爷的脸色么?她又不认识这位自称是世子妃的翁大小姐。 乐姚扯了扯嘴角,目光不经意瞥向赵祁,只见赵祁的脸色越来越黑,原本那张只有两三分不耐烦的俊脸顿时变成了十分不耐烦。 呵,赵祁这反应不也说明了他的确是认识这位翁大小姐的么,并且两人的关系应该不止“认识”那么简单吧。那位翁小姐既然敢自称是世子妃,这关系......啧啧......莫非是赵祁的青梅竹马?不过依乐姚的观察,以及赵祁额头上的那几根凸出的青筋,不难看出这段感情似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呢,啧啧......妖孽就是妖孽,还没成年就已经有姑娘送上门了,送走了一个诸葛静,现在又来了个翁大小姐。 乐姚脑补得不亦乐乎,然这脑补的结果竟深深勾起了她的八卦心理。赵祁自小在南城长大,几年前才来金陵城,难道这位翁小姐是从南城来的?跋山涉水千里寻夫来的?若真是如此,啧啧......这位翁大小姐了不得啊!乐姚倒有些佩服起这位翁大小姐了,好想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样呢...... “咳咳......”乐姚轻咳了两下,遂对赵祁露出一个“我懂得”的笑容,道:“不如,咱把世子妃请进来?” 若眼神能射死人的话,这一刻乐姚完全相信自己已经被赵祁的怒目直穿心脏。 “赶她走!”赵祁吩咐青衣,语气颇重。 “诶,别!”乐姚开口阻止。 人姑娘家千里迢迢来金陵城“寻夫”,就这么给人家判了死刑确实有些残忍啊,更何况乐姚现在对那位翁大小姐甚是好奇,说什么也得见上一面才赶走呀! 乐姚向赵祁眨巴了两下大眼,继续道:“不管那位翁小姐是真世子妃还是假世子妃,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打发走了,人言可畏啊......看外头的形势,那位翁大小姐似乎不好打发,不如先请她进来,看看她究竟想干啥,我也帮您出出主意?” 赵祁双唇紧闭,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乐姚看得出他并不想与那位翁大小姐有任何牵扯。 赵祁沉默了片刻,暗自衡量着利弊,最后还是接受了乐姚的建议,吩咐青衣道:“把人叫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翁大小姐 明眸皓齿,秀而不媚,夭桃秾李,眉宇间还显着几分英气,这便是翁大小姐给乐姚的第一印象。 翁大小姐身材高挑,一套绛红色的骑装穿在她身上,不可不谓明艳动人。乐姚对这位翁大小姐的外貌评价甚高,有这等容貌与装扮,想必这位翁大小姐的来头定是不小。 “赵祁,总算是找到你了!”翁大小姐一进看台,便看到坐在乐姚身边的赵祁,她三步并两步地走到赵祁面前,开口道:“大哥说你去了京城,我起初还不信,想不到你真在这儿,还一走便是三年,你什么时候回南城?” 见翁又琳丝毫不见陌生地朝自己逼近,赵祁的眉头结成了一条麻花。 一旁的青衣眼明手快,见翁又琳就快撞上赵祁,连忙出手拦住了对方。 “翁大小姐且慢......”青衣道。 翁又琳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胳膊被青衣拦住了,她微怒,朝青衣吼道:“谁给你这个胆子来拦本小姐的?把你的狗爪子给我送开,不然,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说罢,翁又琳用力甩开青衣的手,可青衣的手劲颇大,翁又琳没能甩开。 “赵祁,你就不管管你的奴才?!”翁又琳怒道。 “翁大小姐,这里可是金陵城,不能费了礼数。”青衣正言道。 “去你的礼数!”翁又琳再次甩开青衣的手,可是又失败了,“我跟赵祁爬树挖洞的时候,你这个死奴才还不知道在哪儿受冻挨饿呢!如今胆子肥了,居然管起我来了?” “翁小姐息怒,我只是按章办事,这里是金陵城,咱得守这里的规矩。”青衣道,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翁又琳说不过青衣,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赵祁:“赵祁,咱们之间还需要虚礼?你今日必须要给这个奴才一点儿颜色看看,把他的手给砍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跟我顶嘴。” 赵祁依旧不出声,只是双目盯着翁又琳,这眼神就好比看着一只讨厌的蚊子般。 “翁大小姐请自重,您这话会让人误解的。”青衣道。 “呵,你既然叫我翁大小姐,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谁?我爹是谁?”翁又琳嘴角一扯,语气甚是不屑,“青衣,你给我听着,你今日对我如此无礼,我定会告诉我爹和大哥,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说罢,翁大小姐特意抬了抬下巴,警告味儿十足。 青衣并没有因翁又琳的恐吓而退却,然说话的语气却多了一丝不耐:“不管您爹是谁,今日您前来拜见世子,就必须全了礼数,跪下!” “呸!”翁又琳恶狠狠地朝青衣唾了一口口水,遂动作极快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向青衣砍去。 然青衣的速度更快,匕首还没近身,他已经用另一只手握住了翁又琳的手腕儿,青衣少一使劲儿,翁又琳胳膊生疼,匕首“哐铛”一声掉落在地。 “啊!”翁又琳一声尖叫,胳膊疼的厉害,“好你个青衣,本小姐今日就是不跪,你能拿我怎样?” 青衣不语,可翁又琳岂会那么容易放过她,于是她冲着青衣骂了好些上不了台面的污言秽语。 乐姚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娘,我终于真切明白了一个道理:看人果真不能只看外表。 什么明眸皓齿,什么秀而不媚,什么夭桃秾李,统统都是假的!还什么眉宇间显着几分英气,明明是眉宇间藏着一股晦气啊! 乐姚忍不住“啧啧”两声脱口而出,然这“啧啧”两声的音量实在太大,大到竟然把正在专心致志怒骂青衣的翁又琳也吸引了过来。 “喂,臭丫头,你‘啧’什么‘啧’?讨打呀!”翁又琳朝乐姚怒道。 见青衣骂不还口,翁又琳也没了兴致,然而一旁的赵祁却丝毫没有要为自己说话的意思,于是见这个一直在边上看热闹的丫头插嘴,便立马将矛头转向了乐姚。 “讨打?非也非也!我‘啧’是因为我感叹,我感叹夫子前阵子所教授予我的知识我怎么都弄不明白,然而今日我听了翁大小姐先前的那番‘热血沸腾’的话,我突然茅塞顿开。”乐姚语速不急不慢,面部表情郑重感慨,“翁大小姐让我深感佩服,请受我一拜!” 说罢,乐姚像模像样地朝翁又琳深深一礼,态度端正谦卑。 赵祁嘴角一扯,暗道:这小丫头又要作怪!可心里却甚是期待乐姚的打算。 “哼,算你识相,晓得本小姐不好惹,乖乖地俯首称臣,我尚且饶了你先前对我的不敬。”翁又琳嘴角一翘,表情甚是得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乐姚。”乐姚眨巴了两下大眼,微笑道。 翁又琳瞥过青衣,冷哼道:“哼,你可要向这丫头好好学学,识时务者为俊杰。” 翁又琳用力一甩胳膊,终于将青衣的手给甩开。 “不敢当不敢当!”乐姚接上了翁又琳的话,“夫子说做人要谦虚,谦虚!” 青衣:“......” 见乐姚态度诚恳,翁又琳便多嘴问了一句:“诶,丫头,你夫子教了你什么你不明白,今日见了本小姐就一下子明白了?” 乐姚整了整衣摆,摆出了一个官方笑容,遂认真道:“夫子前阵子教了何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姚儿一时不能意会,今日见翁大小姐骂青衣骂得痛快淋漓,居然连刀子都用上了,这让姚儿好生佩服,霎那间茅塞顿开,姚儿无比好奇,究竟是怎样的金玉世家,才能教出如此完美的败絮小姐,真真将这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表达得如此淋漓尽致!姚儿回宫后必定禀明圣上,势必要将翁大小姐今日的行径记录在案,加入到咱们大周国的教科书里去,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做个详细的注解。翁大小姐,您说,姚儿这建议如何?” 青衣:“......” 赵祁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这丫头骂人不带一个脏字,却骂得一针见血,他已经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听见赵祁的笑声,翁又琳这才反应过来,她两腮通红,额头青筋凸显,怒道:“臭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看我不......” 翁又琳欲上前揍乐姚,然乐姚的反应极快,还没等翁又琳出手,便动作灵活地躲到了赵祁身后。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有猫腻 与赵祁认识了两年,在乐姚心中,赵祁一向是个心思沉重沉默寡言的人,她从来没见过赵祁笑得如此灿烂。若不是场合不对,乐姚倒是不介意坐到赵祁面前,好好地欣赏一番,要知道,她向来对一切美好事物都无法抗拒。 “世子爷,矜持,矜持!”乐姚拉了拉赵祁的衣角道。 赵祁伸手揉了揉乐姚的脑袋,笑道:“你就只会说别人,我看你先前骂人的时候可一点都没矜持!” 乐姚对赵祁翻了个白眼:“你的人被人这么辱骂,你就跟根柱子似的杵在一边,我可是帮你出头呢,你还说起风凉话了!” “依你的说法,本世子倒还要谢谢你了?”赵祁笑意直达眼底。 “谢谢就不必了......”乐姚朝赵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免费赠送了一记媚眼,“咱的点心铺子得要一个精明的人看着,您看您的手下,哪个最近比较清闲,你就让他过来帮衬帮衬呗!” 赵祁被乐姚的这记媚眼弄得心神一晃,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世子叔叔,您就给句准话呗!”乐姚见赵祁没反应,连忙补充道。 赵祁这才回了神,为掩饰自己走神的尴尬,他抬起手,故作嫌弃地敲了乐姚一记脑门,道:“想的美!” “世子叔叔......”乐姚伸手捂住刚才被赵祁敲过的脑门,虽然赵祁的力道一点也不重,可乐姚仍装出很受伤的样子,“您就答应呗,咱俩谁跟谁呢!” 乐姚声音酥软,听得赵祁态度也软了下来。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动的不要太好哦,可看在翁又琳的眼里,却是无比刺眼,她瞪着两个大大的眼珠子,眼眶通红,就像是要喷出火焰似的。 翁又琳与赵祁从小一块儿长大,可赵祁对人总是爱理不理的,她从来没见过赵祁对人能如此亲近,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子。 乐姚一口一个“世子叔叔”,可翁又琳怎么觉得赵祁与乐姚的关系并不像叔侄,这两人之间竟有着......有着......无比的亲密......这让翁又琳如何能忍。 “死丫头,你敢骂我,你死定了!”翁又琳粗鲁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可她被青衣拦住近不了乐姚的身,只能恶狠狠地用眼珠子瞪乐姚,巴不得一个眼神就把对方给撕了,“我定会将今日受到的屈辱加倍奉还!” “翁小姐请自重!”见翁又琳向乐姚放狠话,赵祁心里很不快,他望向翁又琳,神色冷淡道:“看在你父兄的份上,今日本世子便不与你计较,可请你以后不要再胡乱散播谣言,冒充皇亲国戚可是大罪,到时连累到你的父兄那就不好了!” “赵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着赵祁冷淡的眼神,翁又琳心有不甘,“什么叫‘冒充皇亲国戚’?我是你的太子妃,那是事实!当年我父亲救了你父亲,是你父亲亲口答应我父亲,说两家要结亲,你怎能出尔反尔?” 赵祁眉头一皱,厉色道:“翁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当年我父亲确实是承诺了你父亲,可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还是回去向你父亲问个明白吧!” 乐姚:“......” 诶,别!别不说呀,乐姚的一颗八卦之心已经被翁又琳的那些话狠狠地勾了起来,这“结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有猫腻啊......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合 然而赵祁却并不打算把“结亲”的事儿说清楚,这让乐姚心痒难耐。 还不等乐姚想好说辞再问问这“结亲”的八卦,青衣已经将翁又琳给赶出了看台。 乐姚暗自翻了个白眼,觉得青衣这招将人强行赶走之举实在愚笨,若她没估错,过了今日,大概满金陵城的人都知道赵祁与翁大小姐有婚约的事儿了。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乐姚扯了扯嘴角,好心提醒赵祁,“我看,以翁大小姐的性子,不出去将自己是未来世子妃这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定不会罢休,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她......”赵祁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些什么,遂肯定道:“她不会的!” “哦......”乐姚耸了耸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可是提醒过赵祁了,倒时这流言真传的沸沸扬扬,他就直接把那姑娘给娶了算了! 想到这儿,乐姚的心情有那么一瞬的低落,她甩了甩头,欲将这情绪赶出脑袋,可似乎没成功。乐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她只知道若赵祁真娶了翁家小姐,那实在是太可惜了,他应该找个更好的姑娘做老婆,不过这事儿她也管不着。 青衣与翁又琳走后,看台上就只剩下乐姚与赵祁二人,然看台上的气氛亦不知不觉地变了味儿,赵祁没主动开口与乐姚说话,只是时不时地喝着花茶。 乐姚也没再开口,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等着看比赛。 也不知过了多久,复赛终于开始了。 第一回合是热身赛,各参赛选手只在固定的位置射活动靶,每人射十箭,射中一箭就能得一分。虽然这场比赛的难度要比骑在马背上射箭容易的多,可对乐姚而言,这已经足够精彩,谁叫她学了将近一年的骑射,连开弓都还没完全掌握呢! 没一会儿,第一回合就结束了,几乎所有人都拿了八分以上,只有个别几个拿了七分。 秦溪的表现相当出色,他连射十箭,速度极快,每箭都正中靶心,这可把乐姚激动的......想不到这位平时痞里痞气的熊孩子,射箭时那么英姿飒爽,啧啧......人不可貌相啊! 除了秦溪拿了满分,二皇子、四皇子、八皇子、诸葛成和白珍灏亦都拿了满分,石肖的最后一箭有点儿射偏,若不然也能拿十分。 第一回合的得分,金陵城选手的表现都相当不错,乐姚会心一笑,在这大周国生活了两年多,她竟然不知不觉地融入了这个时代,不知不觉地将自己看成了金陵城的一份子。 乐姚又往嘴里送了一块糕点,入口酥滑,相当可口,啧啧,自己的手艺又进步了。 “我与翁小姐从未定亲......” 正当乐姚忙于品尝自己新做的糕点,赵祁突如其来的话,令她差点儿将手上的糕点掉到地上。 乐姚侧头看向赵祁,向他眨巴了两下大眼,浓密幼长的睫毛如同扑腾的蝶翼,甚是好看。 “你别误......” 可就在赵祁酝酿了好一阵,终是决定与乐姚说那“结亲”的事儿的时候,一声惊恐的尖叫声打破了他的话语。 “啊......”尖叫声惊天动地,“死人了!” 乐姚心头一跳:“......” “走,下去看看!”赵祁率先走下了看台。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察言观色 狩猎大会期间,景德帝御赐赵祁京畿治安都督一职,其职责是要在此期间维护京畿的治安。 自赵祁任职的第一日起,金陵城便变得格外太平,就连平日里经常小偷小摸的混混们,这段时间亦乖顺无比。 然而今日,金陵城发生了命案,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下,在狩猎场上发生的命案。 赵祁拨开围观的人群朝命案现场走去,乐姚尾随其后。 当乐姚看清躺在地上的人后,她心头一震,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地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青衣赶出看台的翁家大小姐翁又琳。 赵祁手下的人办事效率很高,不等赵祁到达现场,手下已第一时间将狩猎大会的随行大夫史大夫请了过来。 史大夫四十不到,在金陵城开了个医馆,主治外伤,医术高明,在金陵城小有名气。 史大夫探了翁又琳的心脉,再检查了她的伤势,随后从身边的药箱里拿出一颗药丸让翁又琳服下。 “翁小姐被弓弩所伤,虽仍未断气,可她的伤势非常严重,体内的短箭需及时拔出,但是短箭离心脏只有一寸距离......”史大夫面有难色道。 “史大夫可否为翁小姐拔尖?”赵祁眉头紧锁,问道。 “在下并无十足的把握......”史大夫顿了顿,“在下先前给翁小姐服了一颗护心丸,能暂时护住她的心脉,至于拔箭......在下愿意一试,但能不能救下翁小姐,这就得......” 史大夫的话被翁又杰打断了。 就在史大夫先前说到“给翁小姐服下一颗护心丸”的时候,翁又琳的兄长翁又杰也穿过了人群,来到了现场。 “大夫,请您务必要救回吾妹。”见自己的妹妹满身鲜血的昏死在地上,翁又杰惊惧不安,他额头青筋凸现,满腔怒意,紧握的双拳上指关节咯咯作响。 “需要用到哪些药材,请尽管吩咐,本世子立刻找人去弄来。”赵祁道。 在场的人众,除了翁又杰,最不想翁又琳出事的莫过于赵祁。 史大夫点了点头:“在下定尽力而为。” 史大夫拿出纸笔,记下几味药,遂将方子递给护卫。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护卫们不得不围起一个圈,将人群拦在了圈外。 金陵城很久没发生大案子了,围观的民众议论纷纷,各个都将脖子伸得长长的,都想得到案件的第一手消息。 乐姚也没闲着,而她与众人不同的是,别人是盯着圈里看热闹,而乐姚则是不动声色地在观察圈外的人群。 乐姚不是大夫,前世的她主修医学美容,对中医有几分研究,感冒咳嗽这类小毛小病倒是难不倒她,还能医治一些常见病,可再严重一点儿的疾病,她就束手无策了。 救人,乐姚帮不上任何忙,但是察言观色,她倒是有几分把握,这与她上辈子经常与上位者和有钱人打交道密不可分。 直觉告诉乐姚,翁大小姐被人射伤这事儿不单纯,或许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然怎会那么巧,刚离开看台就被人射伤? 乐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在场的众人,静静地、慢慢地、仔仔细细地观察,最后,她将目光停留在一个身穿长青色宽袖长袍的中年男子身上。 乐姚迈开步子走到金七身边,金七俯下身子,乐姚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金七微微颔首,遂往人群中走去。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帮忙 交代了金七,乐姚这才将目光全数移到了翁又琳身上。 “嘶......” 仔细一看,乐姚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乐姚的第一眼,就是望向翁又琳的脸蛋,这是她多年来的职业病,看人总是先看脸。 先前得知翁又琳中箭,乐姚只是略微看了她一眼,之后便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围观的众人身上,而现在她细细看来,这才忍不住为翁又琳捏了把汗。 翁大小姐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口子,口子深极见骨,伤口的鲜血溢满了半边脸颊。 毫无疑问,这口子需要缝针! 以大周国现时的医学境界,留疤那是实打实的。 一张如花似玉的俊脸多了一条疤痕,唉...... “世子,我在附近找了这个。”青衣手中拿着一支短箭,大步朝赵祁走来。 赵祁接过短箭,乐姚的目光也一并移了过去。 短箭的箭锋锋利无比,箭锋与箭身均有血迹,若乐姚猜的没错,伤人者应该是射了两箭,第一箭没射中翁又琳的重要部位,而是划过了她的脸,第二箭才射中了身体。 乐姚对箭没有什么研究,然而赵祁将短箭细看了一番,遂像是发现了什么,于是赵祁将短箭还给乐青衣,并交代了他几句话,乐姚没听清楚内容,然后就见青衣拿着短箭转身离去。 赵祁走到翁又杰身边,单手搭上了他的肩头,轻轻地拍了两下。 翁又杰抬头望向赵祁,微微开启了唇齿,可没有说出一个字。 翁又杰看着赵祁的眼神极为复杂,起初是懊悔,而后带了一丝庆幸,最后尽数化成了无奈。 不过一会儿,侍卫终于拿来了一块宽大而轻薄的木板,史大夫说翁又琳的伤势严重,且胸口处中了箭,不易胡乱移动,所以赵祁吩咐了侍卫去找了块木板来。 侍卫的办事效率很高,他们胳膊一抬,便将翁又琳抬到了木板上,随后再抬起木板,朝临时搭出的看台走去。 乐姚没跟上前,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桂林陪着她。 “乐姚......”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见秦溪朝她走来,乐姚开口问道。 “出了人命,比赛先暂停,午膳后再继续。”秦溪大步来到乐姚身前,将乐姚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遂担心道:“你,你没事吧......” 乐姚被秦溪关切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暖,遂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我没事!” 可秦溪还是不放心地将乐姚打量了一阵,等他再三确定乐姚真的没伤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秦溪与乐姚聊了几句,没一会儿,楚怀容、诸葛成和白珍灏也朝他们走了过来。 楚怀荣今儿个是来为金陵城的参赛者打起的,没想到气打到一半,就出了大事儿。 “侍卫怎么说?”秦溪问楚怀荣。 “侍卫将围观者问了一通,没人目击凶手作案。”楚怀荣顿了一顿,继续道:“整个围场都已经围了起来,凶手应该还在这里。” “围围场只是权宜之计,希望侍卫们能速速将凶手找出来。”诸葛成道。 “我看这事儿难,这儿人那么多,找凶手犹如海底捞针。”白珍灏道。 “嗯,侍卫也说了,围围场只是暂时的,时间拖久了,百姓们会不安。”楚怀荣道。 “不错,毕竟凶手就在人群里,若凶手再犯案,那就不好了!”白珍灏道。 “凶手应该不会再犯案,现在所有人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动静,凶手若再动手,定会暴露自己。”诸葛成道。 “可这儿人太多,并不是人人都能像你这么思考,若是有一两个人开始恐慌,担心凶手还会犯案,或许下一个杀的就是自己,那么现场就控制不住了。”白珍灏道。 “若是放了民众,凶手不也就放走了?”楚怀荣道。 “可恶的是,咱们还不知道这凶手为何要杀人,唉。”诸葛成道。 “不如咱们也去帮忙吧!”白珍灏提议。 “行,人多好办事,咱们也去帮忙。”楚怀荣一口应下,然他刚想迈步走开,却被乐姚拦下了。 “你知道如何帮忙?”乐姚问道。 “跟着侍卫,帮忙跑跑腿呗!或者再去周围找找有没有线索,说不定咱们能找到凶器。”楚怀荣回头道。 乐姚扫了一遍在场的四人,然眨巴了两下灵动的大眼,眼睛眯成了月牙儿,遂露齿一笑。 这表情看在秦溪眼里甚是熟悉,每次这丫头有鬼点子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我倒是有个主意,你们愿不愿意帮忙?”乐姚问道。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长青色宽袖长袍的男子 萧绽带着一队侍卫在凶案现场附近寻找蛛丝马迹,按照赵祁那儿得来的消息,目前把凶手释放弓弩的位置锁定在狩猎场的正西方向。 “去那边找找,不要放过任何线索。”萧绽吩咐身边的小侍卫。 “萧统领......”按着侍卫的指示,楚怀荣一眼便见到了前方的萧绽,他踏着沉稳的步子,朝萧绽急步走来,“萧统领,可把你找到了。” 萧绽见来人是楚怀荣,便停止了搜索,将长剑插回了剑鞘,道:“楚公子找在下有何要事?” 楚怀荣上前一步道:“咱们发现一个嫌疑人,他正赶往东南边儿的红棕林,想借着那儿的地形绕道翻出围场。” 萧绽心间一喜,问道:“你确定那个人就是凶手?” 楚怀荣摇了摇头道:“不确定,但是那人很可疑!诸葛公子和白家公子都已经跟了上去,那人样貌平凡,可他走路时步伐稳健,看身型像是个高手,咱不知道那人身手究竟如何,所以就过来找您帮忙。” 萧绽只思考了一息,便决定过去看看,萧绽刚想集合侍卫,就被秦溪阻止了。 “咱还只是怀疑,先别打草惊蛇。”楚怀荣道。 萧绽点头,嘱咐了身边的侍卫几句,便随着楚怀荣离去。 ...... 林子深处,一身穿长青色宽袖长袍的男子,快步穿梭在林间。这男子便是射箭弄伤翁又琳的凶手。 男子健步如飞,正赶着去红棕林。 先前有人在男子耳边说了三个字:红棕林。传话的人只留了一个背影便消失在了人群。 看传话人的身型与走姿,男子很肯定对方是个练家子,且功夫还不弱。 传话人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要自己去红棕林。 男子思索了片刻,便静静地离开了人群,朝红棕林赶去。 男子今日的行动并不太顺利。其实,男子今日是冲着乐姚来的。 依照主子的计划,男子这次的行动只是在闹市劫乐家姑娘,行动的目的是要让“乐姑娘出事了”这一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在金陵城传开。 然而,乐姚这些日子寸步不离盈满阁,男子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好不容易得知乐姚今日要去狩猎场看比赛,却想不到这丫头身边跟着两个身手不凡的随从。 男子不得不放弃在大街上劫人的计划,他只能跟着乐姚去了狩猎场,再见机行事。却又想不到,乐姚一到狩猎场就上了看台,还与端王世子同一个看台,这让他如何下手? 正当男子打算要放弃,改日再行动的时候,看台外边来了一位小姐,还声称自己是端王世子妃。 男子起初还未在意,后来听人群堆里有两人在聊天,谈论的是隔壁邻居栽赃嫁祸的戏码,男子顿时醍醐灌顶,他终于想到法子跟主子交代了。 主子给男子的任务是要让乐姚“出事”,这“出事”并不是要乐姚的性命,而是要引出前阵子来到金陵城却一直躲在暗处的那个人。乐姚在那人的心中地位超然,乐姚被绑架,那人定不会袖手旁观。 然而,劫人是一个好办法,却并不是唯一的法子。 若男子能制造一起命案,将这命案的凶手套在乐姚头上......关心则乱,暗处的那人既然已经在金陵城,那必定有所动作。 于是男子决定等那个自称世子妃的女子出看台就解决了她。 然而他射出的第一箭并不顺利,他的箭被另一只箭擦身而过,箭头只擦伤了女子的脸。 被箭划出口子,女子的脸颊一片火辣,她伸手抚伤口,这一抹却弄得满手都是血,女子惊吓不已,男子没有给女子尖叫的机会,第二箭已出弩,第二箭射中了女子的胸口。 尖叫声引来了所有人,男子混在了人群中,按当时的情形,不管那女子有没有断气,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下一步,男子就是要在人群中散播谣言,毕竟先前好些人都听见了女子声称自己是世子妃,亦看见女子被人赶出看台,样子甚是气愤,而看台里的人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是赵祁和乐姚。只要将“乐姚小小年纪与端王世子厮混,暗箭射伤世子妃”这一消息传开,男子的任务便完成了。 可就在男子要实行下一步计划的时候,有人在他耳边说了“红棕林”三个字。 传话的人究竟是谁?是不是主子的任务临时有变?传话的人是主子派来的?去?不去? 男子犹豫,可他突然想到先前射出的第一箭被另一支箭撞偏了...... 传话人定是主子派来的! 去!男子离开了人群。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计划 嗖......一支长箭从长青色宽袖长袍男子耳边呼啸而过,箭速之快,若不是男子身手敏捷,箭矢必从其后脑勺穿过。

男子进入红棕林没多久,便发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正当他要停步确认对方的身份,一支长箭向他袭来。

男子暗道:不好,中计了!

男子避开长箭,提速向前疾驰,然身后的长箭如箭雨般,一支紧接一支。

诸葛成与白珍灏一左一右飞驰在男子身后,他们张弓搭箭,箭矢出弓紧追其后,虽准头不咋样,但支支干脆利落。然两位公子毕竟只有十岁出头,论体力和速度哪能与前方的男子相提并论。

没过多久,男子便拉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那人......那人究竟是谁?速度竟能......竟能如此之快?!”白珍灏喘着大气,忍不住感叹,然放箭的速度丝毫不敢怠慢。

“赶紧追上,不能让他偏离路线。”诸葛成再次提速,长箭离弓,箭矢在男子右手边飞过。

又跑出一段距离,男子的身影便彻底从两人的视线消失。

“不行了,累......累死我了!”白珍灏停下了脚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诸葛成亦精疲力尽,他站稳身子,微曲身子,大口呼吸着清新空气。

“你说,秦......秦溪那小子能......能逮到那凶手么?”白珍灏累的要死,索性身子向后移一仰,朝天瘫在了地上。

诸葛成没说话,他提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秦溪会不会逮到那男子,诸葛成并不太关心,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先前乐姚跟他们讲的那番话。

......

乐姚勾了勾手指,要他们围上前。

她转动着灵动的大眼,压低声线,说道:“我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可时间紧迫,想要逮到他们,还需要你们的配合。”

秦溪道:“怎么做?你说!”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

乐姚继续道:“我已遣了人诈凶手去红棕林,若那男子确实是凶手,他必然会上钩。所以秦溪,你可得跑快点,先去红棕林里布个陷阱,沿途留下记号。诸葛成、白珍灏,你们俩就在林口守株待兔,等那凶手进了林子就用弓箭射他,但切记,一定要等他走开一段距离才放箭。因为咱们不知道凶手的身手如何,若离他太近,我怕他会回过头来对付你们俩,所以要与他保持一段距离,那么你们向他射箭,他就只能向前逃。你们得记得,射中凶手固然好,若射不中也无妨,但必须确保凶手要朝着陷阱的方向跑。楚怀荣,你去找萧统领来帮忙,记得就找他一人,别惊动了别人。若凶手穷凶极恶,秦溪的陷进困不住他,起码也能拖延一点儿时间,等萧统领来对付他。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大家千万千万要记住,咱们是抓凶手,可不是拼性命,务必要确保自己的人生安全,若不小心陷入危险,立刻放弃计划,逃!”

楚怀容有些不解,问道:“既然你担心那个凶手穷凶极恶,为何只找萧统领一人?咱们有那么多侍卫,为何不叫多点儿人来?”

诸葛成与白珍灏双双点头,这也是他们的疑问,人多好办事,抓凶手当然是人手越多越好。

“笨蛋!”秦溪用力拍了下楚怀荣的肩头,扯了扯嘴角,开口道:“你没听到乐丫头前面说的是‘他们’么!”

“你是说凶手不知一个人?”白珍灏心头一怔,提高了嗓子问道。

“嘘......”乐姚提起食指放在唇前,“小声点儿!”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诸葛成好奇道。

乐姚弯了弯唇角,低声解释:“嗯,若我猜的没错,凶手应该有两个,所以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我今儿个就来做一回黄雀。”

......

诸葛成拉回了思绪。

乐姚那些话让他久久不能平静,如此短的时间,她一个小丫头居然能想到这么个方法,不管最后有没有抓住那两个凶手,这等心思可不是常人能有的,更何况她还是个小丫头。

怪不得曾祖父想要那丫头进诸葛家。

“看你还往哪儿逃,哈哈哈哈......”

远处隐约传来秦溪的声音。

诸葛成心头一颤,看来,事情的发展都在那丫头的计划内,如果真能捉到凶手,那......那她......该有多聪明呢!

“抓到了?!”白珍灏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诸葛成的肩膀,“走,咱们瞧瞧去!”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第二嫌疑人 萧统领与楚怀荣赶到的时候,秦溪三人已联手将长青色宽袖长袍男子降服。

萧统领审问男子作案的手法和目的,男子说自己冤枉,自己只是来红棕林散心,却无缘无故被人追杀,至于什么凶手什么作案动机,男子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秦溪在男子身上搜出了一把小型弓弩,这弓弩在市面上很少见,短箭的规格也比普通的短箭来的小,萧统领有八成以上把握,射入翁又琳心口的那支短箭就是从这把弓弩射出来的。

男子嘴巴硬,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萧统领只能先把人带走。

另一边厢,金七偷偷地跟在第二位嫌疑人身后。

这第二位嫌疑人,不是别人,正是金陵城喜迎楼的老板,王家大老爷王庆。

起初,乐姚只把嫌疑锁定在那名长青色宽袖长袍男子身上,然当金七去诱骗男子上钩的时候,乐姚无意中发现了王庆。

命案现场,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翁又琳身上,可王庆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那名男子。

直觉告诉乐姚,王庆认识那名男子。可王庆与那名男子之间是什么关系呢?主仆?雇佣?合作?乐姚一无所知!可乐姚猜测射伤翁又琳这事儿,王庆定脱不了关系。

乐姚的直觉向来灵敏,上辈子,无论是在商场上或是在研究美容产品上,这种直觉帮了她许多回。

何况,与那名男子相比,王庆更有想要嫁祸乐姚的理由。

男子也好,王庆也罢,这都是乐姚的猜测,猜测可做不了数,查案讲的是证据。

既然乐姚认定这两人都有嫌疑,那么就先把男子抓起来,再让王庆把他的狐狸尾巴露出来吧。

......

史大夫花了好些时间,终于将翁又琳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宫里来了消息:午后的第二轮和第三轮复赛全部取消,三日后再进行。

既然景德帝都说了放行,萧统领只能乖乖地撤了围场外的侍卫,放所有人回去。

王庆在红棕林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男子的踪迹,遂返回了狩猎场,混在人群中走了,金七始终跟在他不远处,直到瞧见王庆踏进了王家大宅,金七才回去向乐姚复命。

“跟着王庆,将他近七日的行踪全数记下,我自有安排。”乐姚吩咐金七道。

金七领命。

......

长青色宽袖长袍男子被萧统领等人送去了刑部。

刑部侍郎黄有为精神一振,原以为这案件会是个烫手山芋,想不到那么快就抓到了凶手。

黄有为心情大好,遂遣人奉上上品茗茶,开口道:“几位公子果真少年英雄,短短时间竟已将凶手缉拿归案,黄某佩服!请问几位公子,可否将证据一并呈上,黄某也好早日结案,给翁家一个交代。”

楚怀容抓了抓脑袋,道:“我只负责去找萧统领,证据我可没有!”

白珍灏与诸葛成对望了一眼,开口道:“我和诸葛成负责引路,长箭倒是放了不少,证据我没有!”

诸葛成轻咳一声,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白珍灏的话。

秦溪将瓷杯里的茶一饮而尽,不耐烦道:“我说,你烦不烦呢!咱们已经把人给你抓来了,你这还不满足?若证据也一并送到你手上,呵,大周国还要你这刑部干啥?改明儿让圣上把这刑部也一并送人算了!”

刑部侍郎:“......”

黄有为脊梁骨一颤,额头溢出丝丝冷汗,心里头不住哀嚎:几位小祖宗,你们可是把我可害惨了哟,没有证据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把人往大牢里送,那岂不是随便抓个阿猫阿狗说是凶手,就能塞牢房了?!惨了惨了,那可是分分钟要掉乌纱帽的呀......

萧绽揉了揉鼻梁,轻咳了一声,开口道:“黄大人,嫌疑人身上有把弓弩,翁大小姐身上的短箭有很大的可能与之吻合。稍后,萧某遣人给您送来。”

刑部侍郎长长呼出一口气,幸好,幸好!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夜不能眠 三日后的复赛如期举行,这回的赛事非常顺利,总共有三十六位选手脱颖而出。

金陵城的参赛者狠狠地给景德帝长了脸,进入决赛的参赛选手中,足足有十五位选手都是出自金陵城。

三位皇子晋级自不必说,秦溪、诸葛成、白珍灏亦以高分入围。

进入决赛的选手中,还有两名女子,秦姿占了一个名额。秦太后为此大摆筵席,秦家大门口的车马络绎不绝,更有一些来自外地的大族登门拜访,一时间,秦姿成为了金陵城最炙手可热的世家小姐。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凤仙山上的静心庵,正在吃着斋饭的诸葛静气得将一桌子饭菜推洒落地。

“可恶!这本该是我的荣誉,都是那个姓乐的死丫头......”诸葛静龇牙咧嘴,狠狠道:“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乐姚,只要我诸葛静在,总有一天我要将你踩在脚下,将今日之屈辱全数奉还!”

......

刑部侍郎黄大人收监了秦溪等人送来的嫌疑人,可数日下来,案子一点儿进展都没有。除了与翁又琳心口那把短箭完全匹配的弓弩外,刑部再也没找到任何与案件有关的证据。

自踏进大牢,长青色宽袖长袍男子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并否认弓弩是他的,后来又说这弓弩是秦溪等人硬塞给他的,这让秦溪等人非常恼怒,可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那凶手嘴巴牢得很,黄大人说,若再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这人就必须得放了。”秦溪拿起几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道。

“姚姐儿,你就别掖着了,有什么计划跟咱们说,我们给你去办!”经过上次红棕林抓贼,白珍灏觉得自己特威风,大周国好男儿就应当为民除害,他已经等不及再次行动,尽快找到新证据,将凶手缉拿归案。

“姚儿妹妹若有新计划,不妨直说,咱们定不会叫你失望。”诸葛成道。

乐姚牵了牵嘴角,痞痞一笑,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凑近一点儿,道:“那你们可得听仔细了!”

......

王庆最近有些魂不守舍。

起初,白天的时候,他无论走到哪儿,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可每当他回头,身后连个人影都没有。

到了晚上,连续几日他都睡不着觉,即使一天下来身体已经疲累不堪,可眼睛闭上后就是不能入眠,脑袋瓜子里乱七八糟的,直到天光,才隐约有一点儿睡意。

一些时日后,这恍惚的现象就更加严重了。

“哟,这位不是王大老爷么,今儿个怎么有空出来逛街呢......”一陌生女子向王庆走来,在他几步之遥处停了下来。

这女子样貌朴实,王庆的印象中似乎不认识这号人。

女子原本见了王庆,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可当王庆停了步子目光投向女子后,女子的表情顿时扭曲,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似的,指着王庆的身后,女子惊吓道:“王......王......王大......大......大爷,别......别......别过来,啊......”

女子惊慌失措,连忙转身,拔腿就跑,跑出一小步还慌慌张张地摔了一跤,然又爬起身,慌忙跑开,连掉了一只鞋也毫不自知。

王庆心头一紧,急忙回头,可身后除了来往的行人,丝毫没有什么可怖的东西。

王庆被女子的惊慌吓得手足无措,原本打算去喜迎楼看账的也不去了,他立刻迈开步子往回走。

可当他没走多远,前方走来一陌生男子,“王家大爷,您咋有空出来......”

男子大步来到王庆面前,在离他几步之遥处停了步子,随后便与先前那位陌生女子的行为如出一辙。

“别......别......冤有头债有主......”男子转身撒腿就跑。

王庆背脊一寒,豆大的冷汗从额头落下,脸色刹时苍白无比。

王庆咬紧牙关,伸手抹去头上的冷汗,提起步子慌张地跑了起来,路途上又遇到了一人,这人的行为亦与先前那两个陌生人一样,一见王庆就伸手指着他背后,然后就像见了鬼似的,慌忙跑来。

王庆再也忍受不住,他迈开步子,用了最快的速度,一股气跑到王家大宅。

刚跑到大门口,王庆就昏了过去。

“大爷......”看门的小厮一把接住王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小鬼缠身 “请太医,快请太医!”小厮们将王庆抬进后院,赵梨急得手忙脚乱,她跟上了小厮的步子,话音带着哭腔,“这是,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就没气了呢?”

小厮眼角抽蓄:“……”

“夫人稍安勿躁,爷只是昏了过去。”朱总管忽视了赵梨的不着调,利索地将王庆安置在床榻上,说道。

“这,这人好好的怎就昏过去了?是不是又跑去百花楼找姑娘了?哎哟……我怎么命这么苦呢!”赵梨一屁股坐到了床榻边,掏出帕子自顾自地抹起了眼泪。

小厮:“……”

朱总管眉头微皱,遂深呼一口气,耐心道:“夫人,大爷已经很久没去百花楼了,以前大爷去那儿,也都是为了咱喜迎楼的生意,您也知道咱们卖的是胭脂水粉……”

赵梨立时将泪水逼回了眼眶,帕子塞回宽袖,整个没事人似的,道:“那大爷是怎么晕的?”

小厮:“……”

夫人这收放自如的泪水看得小厮目瞪口呆。

“大爷最近精神不太好,应该是疲劳过度,还是等太医来了,为大爷检查了再做打算。”朱总管道。

“朱总管所言甚是,大爷这是太操劳,等太医检查了后,定让他好好休息。”赵梨附和道。

“夫人……”屋外传来丫环的声音,“大门外来了个道士,说是……”

丫环吞吞吐吐,言语间有着几分惶恐。

“有什么话就直说,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赵梨让丫环进屋子说话。

“那道士神神叨叨的,说是,说是……”

赵梨气不打一出来:“说是说是,说什么是?!唉,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真是急死人了!”

听赵梨这么说,丫头眼睛一闭,也不再顾忌,直说道:“那道士说,咱们家里有人被小鬼盯上了,那鬼还是一只索命鬼,若不尽早将之除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什么?”丫头刚说完,原本躺在榻子上昏迷不醒的顿时弹起身,喝道。

“啊,鬼啊……”赵梨被王庆吓了一跳,身子从榻子上滚了下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朱总管:“……”

小厮:“……”

“你前面说什么?再说一遍!”王庆一把抓住丫环,可还没等丫环回过神,王庆便又开口:“那道士现在在哪儿?你快去把人请进来!”

王庆神情慌张,丫环吓得浑身颤抖,倒是朱总管最先有了反应,一把抓起小厮就往门外跑。

然而,等朱总管再次回来,身边除了小厮,再不见第三个人影。

“道士呢?”王庆忙问。

“道士不见了。”朱总管道。

朱总管瞥了王庆一眼,觉得大爷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心里估摸着,莫非那道士口中所说的被小鬼缠上的人就是大爷?!

想到这里,朱总管脊梁骨一颤。

“奴已差人去寻,大爷莫急!”朱总管道。

可王庆等了一整天,最终王家的下人们还是没找到那位道士。

太医来了王家为王庆把脉,说王庆突然晕倒是因受了惊吓外加过于疲劳所致,太医嘱咐王庆放宽心情不要过度操劳。

可王庆如何能放宽心情……

见王庆始终心绪不宁,朱总管提议道:“奴听说凤仙寺的无量大师是位高人,若大爷有什么心事,不妨去山上找大师一叙。”

王庆心头一喜,道:“明日一早,出发去凤仙寺!”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知客僧 三月天,咋暖还寒,大地早已复苏,原是踏踏青、赏赏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日子,然而王庆却全然感受不到一丝春的温暖。

一大早,王庆交代了一些事务予朱总管,便带上俩小厮去了凤仙寺。

金陵城近郊的凤仙寺,以送子观音最为出名,然去年,无量大师西行求法回寺后,诸多世家大族的家主主母会定期上山听佛法。

王庆刚步入中庭,寺内的知客僧随即迎了上来。

“王施主,客房已备妥,请随小僧前往。”知客僧双手合十,向王庆恭敬一礼。

王庆脚步一顿甚是吃惊,他今日上山乃事临时起意,原想若是寺院的客房已满,等他见了无量大师便离开,若尚有闲置的客房,王庆倒是打算在凤仙寺小住几日。然而,他事前并没有通知凤仙寺为其准备客房,那么对方又是如何得知自己想在此小住几日?莫非是无量大师算到自己......

想到此处,王庆背脊一寒,遂收起里心思不敢再深想。

王庆双手合十,还了个佛礼,开口道:“小师傅多礼了,恕在下冒昧一问,你是如何得知在下欲来贵寺小住数日?”

知客僧回道:“贵宅上空黑气久聚不散,大师已等待施主多日。”

王庆心头一窒,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遂身子一软,人向后欲倒。

“施主......”知客僧眼明手快,伸手扶住王庆。

“麻烦小师傅送我家大爷去客房。”小厮见王庆又欲昏倒,焦急道。

“王施主是否要小僧去请大夫?”知客僧问道。

王庆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道:“在下想求见无量大师,请小师傅为在下通报。”

知客僧道:“大师正在会客,请施主稍等。”

知客僧将王庆送到了客房便离去。

内院回廊的转角处,一个浓眉大眼模样端正的脑袋从一根巨柱后探了出来,脑袋的主人拼住呼吸,紧握双拳,等待知客僧向巨柱的位置走来。

然等了好一会儿,知客僧仍未现身。脑袋主人等得有些不耐烦,刚想再伸出脑袋查探情况,可就在这个时候......

“嗷......”

一个重重的巴掌拍在脑袋主人的头顶心,痛得他嗷嗷大叫起来。

“你小子,长本事了?!跟着世子爷都那么久了,怎么还没笨死你!”知客僧没好气地说道。

脑袋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端王世子身边的小厮青衣。

“我说表哥,你就不能轻一点儿!”青衣吃疼,大叫道。

“呵,我轻手?”知客僧痞痞一笑,“先前你想偷袭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轻手?”

“嘿嘿,表哥,你的易容技艺可是突飞猛进呢,差点儿连我都没认出!现在你可真的是想扮啥就像啥了!你看你,扮掌柜像掌柜,扮和尚像和尚,扮甲鱼像甲鱼。”青衣揉了揉脑袋道。

“你才扮甲鱼!你全家都是甲鱼!”知客僧毫不客气地又朝青衣的头顶拍去,“我上回那是卖甲鱼!”

“诶诶诶,咱可是亲戚!别打,别打了!”青衣躲过了知客僧的大掌,“咱们说正事儿,事情搞定了?”

“我有失过手么?倒是你,最近是不是偷懒了,怎么轻功一点儿都没进步?”

假扮知客僧的不是别人,正是赵祁的金字部卫士金二,金字部卫士各个都有一技之长,金二的特长便是易容。

金二朝客房的位置努了努嘴,道:“人住进去了。”

“行,那您就回去待命吧,接下来的就交给咱们了!”青衣道。

“我说,青衣......”金二双手环于胸前,半倚在巨柱边,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容,“你主子到底是谁?人家丫头一句话,你就鞍前马后的,像样么你?!”

“诶,你这是什么话?乐小姐迟早都是咱主子,这早听晚听不都是得听么,早早听话还能混个脸熟!”青衣扯了扯嘴角,反驳道:“你还说我,前阵子究竟是谁说乐小姐的易容术出神入化,还死皮赖脸地向人讨教?诶,我说,以前是谁说自己的易容术绝世无双的?”

“咳咳......”提到易容术,金二不得不佩服乐姚,小小年纪就练得一手高超的易容本领,这让他甚是羡慕,于是就在他不当值的时候,时不时地找机会向乐姚讨教。从那以后,青衣就一直拿这事儿笑话他。金二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轻咳了几声,忙扯开了话题:“诶,你说,乐小姐才刚满八岁,咱世子爷真的......”

“笨!”青衣瞥了金二一眼,扬了扬脖子,鄙视道:“看你平时做任务的时候那么机灵,可遇到咱爷跟乐小姐这事儿,你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这不是显而......”

青衣话说到一半,眼角瞥见东南方向有几个小和尚朝自己这边走来,便马上停止了话题。

金二也发现了小和尚,于是给了青衣一个眼神,青衣微微点头,两人便各自离去。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凶手(1) “爷,戌时末了,大师还在禅房......”小厮小心翼翼地为王庆斟了一杯茶,遂退到一边。

“下去吧......”王庆摆了摆手,满脸愁容道。

王庆在客房等了整整一天,可始终不见无量大师。

斋饭已换了三次,可王庆一口都没碰。他坐在木几边,双目空洞,不见焦距,身心俱惫。

也不知坐了多久,客房外隐约传来谈话声。

“翁家大小姐真可怜,没能熬过昨晚,唉......”

“哪个翁家大小姐?”

“就是前些日子在围场被人射伤的那个翁家大小姐。”

“她不是被史大夫就活了么?”

“那会儿是救活了,可后来伤口溃烂,人疼的死去活来,说是昨晚就没了,翁家人已经将翁大小姐抬来了咱们寺院,说是要大师做场法事,为其超度。”

“这人怎么就死了呢?!翁家大小姐今年才十一岁,真真是可怜啊......”

“唉,听说凶手到现在都没抓到呢!”

“凶手真是丧心病狂,连个孩子都下的了手,若我是翁大小姐,我做鬼也不放过那个杀千刀的,要死就拖着那凶手一块死!”

“你别说了,快走快走,明儿个还要做法事,好多东西得准备,咱们得赶紧了。”

“诶,你等等我......”

谈话声越来越远,屋外又恢复了寂静。

屋外的谈话声,一次不落地钻入王庆的耳朵。王庆浑身颤抖,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合上双眼。然眼睛一合上,翁家大小姐满身鲜血的模糊顿时出现在他脑海,一支短箭深深地插在她胸口。

王庆吓得立时瞪眼。

“佛门净地,阿弥陀佛,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射你的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王庆心神慌乱,他踩着紊乱的步子走到床榻边。

王庆不敢熄灯,他睡上榻子,一股脑钻进被褥,把头埋得深深的。

屋外寂然无声,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阴风吹过,打在客房的纸窗户上,发出“啪啪”声响。

嗖——阴风钻入窗户缝,屋内的三盏油灯被风熄灭了两盏。

啪——客房的木门被阴风吹开。

屋外隐约传来女子的咒怨声:“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害我?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啊......”女子的咒怨声从指缝中钻入了王庆的耳膜,王庆全身不住颤抖,他紧紧捂住耳朵,大声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我无心害你,求你饶了我吧,不要过来!”

咒怨声越来越近,女子的话音愈加凄惨:“你就是,是你害了我,为什么要害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害我?我死得好惨啊......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不要过来,不要杀我,我不是有意的,我错了,求你饶了我吧!”王庆不住求饶。

说话的女子在他床塌边停步,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朝王庆伸来,下一息,缠在王庆身上的被褥被狠狠地拽开。

一张七孔流血的可怖面容呈现在王庆面前。

“啊......”

王庆一声尖叫,双目一闭,整个人吓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凶手(2) 见王庆晕倒,七孔流血的女子顿时满头黑线,她伸手探了探王庆的鼻息,心中不住腹诽,这人怎么那么不经吓。

女子无奈转身,三两步走到屏风处。

若盯着女子细看,不难发现这女子便是前年赏梅大会上夺冠的那幅“活色生香”的梅花图——烟儿姑娘。

烟儿本是戏班子里打杂的小工,自赏梅大会一画成名后,烟儿便被戏班主训练成了个角儿,现在在金陵城也算小有名气。

烟儿对乐姚感激不尽,今儿个她就是受乐姚之托,来帮忙演一场戏的。

“噗嗤——噗嗤——”烟儿将脖子伸到屏风后。

“啊——”藏在屏风后的白珍灏见到烟儿的死人脸,突然吓得大叫出声。

“嘘——”烟儿伸手抵住双唇,“小点声,是我!”

“让你去吓王庆,你来吓我干嘛?”白珍灏摸了摸脆弱的小心脏道。

“他被我吓死了!”烟儿指了指床榻的方向。

“啊?让你吓人,你怎么把他给吓死的?”青衣从柱子后探出脑袋,着急道。

“跟你说笑的,他只是吓晕了。”烟儿望向青衣耸了耸肩,模样很是无奈。

“你这鬼样子,不吓死人才怪!”白珍灏抱怨。

“那是姚儿妹妹的化妆术厉害!”楚怀荣放下手中的蒲扇,从另一个角落现了身,他走到白珍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咱们不就是要吓王庆一吓么!”

“看来是吓过头了!”诸葛成从房柱后面走出来,他移步至王庆的榻子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那现在怎么办?”烟儿问诸葛成。

“把他弄醒呗。”白珍灏也走到榻子边。

“把他弄醒后再吓他一次?”青衣暗自嘀咕,若是再把他吓晕了,那又该怎么办?

“要不咱们去隔壁问问姚儿妹妹?”楚怀容提议。

“都那么晚了,那丫头定是睡得比猪还死,还是算了吧!”秦溪扯了扯嘴角,将蒲扇放在房梁上,遂一跃而下。

秦溪清楚记得乐姚安排他们任务时那个欠扁的样子......

“大家记住自己的任务了?”乐姚挑眉,拍了拍裙摆,道:“既然明白了,那就没我啥事儿了,我去隔壁睡个美容觉,晚安咯!”

说完,乐姚便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秦溪甩了甩头,把乐姚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

“他现在晕了,还怎么问?”烟儿问道。

“诶,姚姐儿不是给了我们一堆瓶瓶罐罐么,咱们找找里面有没有能把人弄醒的药物。”白珍灏把屏风后的包袱拿出来,摊在木几上。

六个人找了一通,终于找到一瓶标签上写着“醒神”两字的药物。

“先把他绑起来,等醒了后咱们慢慢审。”秦溪提议。

大伙儿觉得这提议不错,于是青衣拿出麻绳,动作利索地将王庆双手双脚捆了起来。

等一切准备就绪,六人各就各位。

一股刺鼻的气味令王庆不禁皱起眉头,王庆缓缓睁开眼睛,可眼前漆黑一片。王庆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绑。王庆用力挣扎,可麻绳绑得甚牢。

王庆想起自己晕倒前的情形,女鬼的咒怨声似乎又在他耳边响起,王庆不禁身子一颤。

莫非真的是翁家大小姐来索命?可,这里是佛门净地......

“吱——”

王庆募地抬起头,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木柜边的屏风慢慢向右移动,屏风摩擦地面发出吱吱声响,让人毛骨悚然。

房柱边,一束微弱的火光顿时亮起,火光恰好照在屏风上,一个女子的身影从屏风上显现。

阴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空气中还隐约闻到一股血腥味。

“你......是你......”王庆牙齿咯咯打颤。

女子身影尽显,可怖的面容上七孔流淌着鲜血,这女子不是翁大小姐又是谁?

王庆死死地盯着女子,眼球布满血丝,可这回他没有再晕厥。

“我死得好惨啊——”女子双唇微启,凄惨道。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真相(1) “我......我不是......不是有心要害你的......我也是......也是逼不得已,不要来找我,不要找我,求求你不要找我!”王庆牙齿打颤,不住讨饶。

“不是有心害我?可是我已经死了,死得好惨啊,是你把我害死的,我与你无冤无仇,都是你,都是你!”烟儿佯怒,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

“我我我......我也是没没......没办法,都是乐家害的,乐家抢了喜迎楼的生意,我我......我只是想对付乐家,没想那人下手如此之重,最后害死了你,呜呜......”王庆吓得哭了起来。

举头三尺有神明,在大周国,几乎无人不信佛,王庆是个生意人,更是相信鬼神之说。还没等烟儿细问,他便倒豆似的将整件事说了个大概。

“自盈满阁开张以来,喜迎楼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我只想给盈满阁使些绊子,那天也是巧合,我在街上见到有人要害乐丫头,可那人迟迟找不到时机下手,我见那人跟着乐丫头的马车去了狩猎场,我便也跟了去。后来,乐丫头一到狩猎场便上了端王世子的看台,之后就再也没下来,那人等了好些时间,可依旧找不到机会下手。就在那人想放弃的时候,我正巧见到你从看台上下来,你声称自己是端王世子妃,还骂骂咧咧世子的不是,我猜测你在看台上定是碰了钉子,最大的可能便是赵世子不承认你。于是我计上心头,若能让你以为乐家那丫头窥伺世子妃的位子,那么就会给乐丫头带来不少麻烦。我当即给了两个村妇一些小钱,让两人在那人耳边说了一段嫁祸的戏码,我原以为那人会找上你,让你吃些苦头,然后跟你说是乐丫头指使的他这么做的,到时我再散播一下流言,乐丫头的名声也就臭了,而你也定会回去找乐丫头算账,把事情弄大了,那人也能乘着混乱对乐丫头下手。乐家就他们两叔侄,乐丫头出了事,定会影响盈满阁的生意,到时喜迎楼便有救了。可我没想到那人下手会那么重,会害你丧命......呜呜......我错了,我不该连累了你,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求你别来找我,我给你烧纸钱,我会补偿翁家很多银子,只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吧!呜呜......”

诸葛成握着笔杆,将王庆的话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

好一个心肠歹毒的人!烟儿在心里将王庆骂了一通,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他居然为了银子,用那么卑鄙的手段去陷害乐小姐,还连累了一个无辜的人,这人真应该抓去坐大牢,哦不,应该游街示众!

王庆这招借刀杀人确实高明,然乐姚却能在那么短时间看出王庆有问题,这让秦溪不得不佩服乐姚的脑袋瓜子。

秦溪将王庆的话在心里过滤了一遍,遂眉头一皱,他有个细节没弄明白,于是秦溪掐着嗓子,直接开口问道:“你说你在街上见到有人要害乐丫头,可找不到机会下手,既然对方还没下手,你又是怎么看出他要害乐丫头?街上那么多人,怎么就给你看到了?”

是呢,对方都没动手,他怎么会知道那人要害乐姚?!秦溪这么一问,在场的其余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我认出那人就是当年杀害乐家全家的......”话说到此,王庆愕然停住。

王庆心里万分害怕,可他也不是傻子,先前那些问话分明是房梁上传来的,王庆蓦地抬头,梁上的少年映入其眼帘。

屋内灯火昏暗,可是王庆却看清了那少年的容貌。

“怎么会是你?”王庆心头一怔,问道。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真相(2) 被骗了!

这是王庆此时此刻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唯一念头。

王庆的震惊不言而喻,可相比王庆更震惊的,莫过于秦溪等人。

王庆先前说他认出那人就是当年杀害乐家全家的人,这句话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屋里的人可是全都听到了。

秦溪自知已被发现,他也不打算再躲,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走到王庆面前,一把抓起王庆的衣领。

“你前面说什么?再说一遍!”秦溪喝道。

王庆闭口不提,他双眼瞪着秦溪,满腔的愤怒一涌而出。

“他前面是不是说那个凶手就是当年杀姚姐儿全家的人?”白珍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来到秦溪身边,掏了掏耳朵,满脸不可思议道。

楚怀容亦从角落走了出来,道:“我也听见了,他说那凶手就是杀害姚儿妹妹全家的恶徒。”

诸葛成和青衣也现了身,他们眉头紧凑,直直地盯着王庆。

那个被关在大牢的凶手怎么就是四年前杀害乐姚全家的人呢?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但王庆没有必要骗他们。

当年乐家灭门案轰动整个金陵城,景德帝震怒,东西南北四镇将军主动请缨彻查此案,可整整查了一年,最终都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迹。那些贼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乐姚当年只有四岁,虽然秦溪等人也都还小,可是他们都听家里人说过这事儿。

这消息令大家震惊之余又多了更过的疑问。

“你怎么认得那个就是杀害乐小姐全家的贼子?”烟儿愤愤问道。

为何王庆会认识那个贼子?既然有人认得,又为何当年没有逮到那些个贼子?王庆认得他,是不是说明了王庆与乐家灭门案有关?

嘶......

这个猜测吓到了秦溪等人。

王庆没有回答烟儿的质问,他目光扫过屋内六人,这才完完全全清醒过来自己真的是被人给算计了,而且还是被这群大世家的嫡子们给算计了,秦家、楚家、诸葛家、白家......

完了,全都完了!

愤怒、恐惧、懊悔,这些个情绪让王庆放弃了任何的反抗。

诸葛成拿出红泥,在罪证上按下了王庆的指印。

“先把人送刑部。”

......

第二日一早,刑部尚书、刑部侍郎、秦家、楚家、诸葛家,三大世家家主以及白家老太太,带着秦溪等人浩浩荡荡地进宫了。

案子牵涉到金陵王家、南城翁家以及多年前的乐家灭门案,且抓住凶手的又是秦家、楚家、诸葛家、白家的嫡系子孙,还有青衣是赵祁手的人......这个烫手山芋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刑部能够全权负责的了。

......

盈满阁的后院,乐姚坐在木几边,她手上拿着账册,可脑子里全都是秦溪跟他说的那些话。

王庆居然认得当年杀害她父母的凶手,这是乐姚万万没有想到的。

乐姚穿越来这个大周国的时候只有六岁,六岁之前的记忆并不多。四岁时那场灾劫,原主是真真吓坏了,记忆几乎是空白。当然,不好的记忆乐姚是不愿意再去多想,可至今,灭门案的凶手仍逍遥法外,这让乐姚很不痛快。

放下账册,乐姚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花茶,脑子又快速运转起来。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突变 为乐姚又添了一次茶水后,辛大娘静静地退出了屋子。刚走没几步,就碰上了从前头铺面退出来的吴妈妈。

秦大娘碎步上前,拉住了吴妈妈:“吴妈妈,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小姐就这么坐着,送去的糕点她都没碰,我这心里特不舒坦,小姐她这样子真的没事儿?”

王庆进了刑部没多久,消息就传了出来。当年乐家灭门案可是人尽皆知的,案子破不了也就成了一大悬案,如今王庆声称认得当年的凶手,这消息没一会儿功夫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辛大娘当然也听说了,她万分同情乐姚的遭遇,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凶手至今仍逍遥法外。如今突然得到了凶手的消息,小丫头难免会想起自己的亲人,心里头一定难过的紧,这岂能让人不担心。

“送去的花茶喝了没?”吴妈妈问道。

“茶倒是喝了。”辛大娘道。

“别担心,小姐专心想事儿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一个人坐在案边,东西也不吃,就一个劲儿地喝茶,估摸着也就一个多时辰,等她把事儿想通了就回神了。”吴妈妈宽解道。

乐姚这个样子吴妈妈倒是见过好几回,初初她也担心这丫头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后来次数多了,她也就没当一回事儿了。

“唉......”辛大娘叹气,“小小年纪,身边就剩下一个小叔了,虽说最初几年呆在太妃身边,可齐家人......唉,咱们也都是从齐家过来的,有些话就不提了,我现在就是望着官府能赶紧捉到凶手,乐家老爷夫人在天之灵也就安息了。”

吴妈妈也叹了口气,她拍了拍辛大娘的胳膊,安慰道:“咱小姐是个主意大的,别看她年纪小,她懂的事儿比咱们这儿任何人都多,咱们也别多想,好好为小姐做事儿,好好照顾她,咱小姐将来可是要成大事儿的。”

辛大娘点了点头,她何尝不知乐小姐是个绝顶聪明的,可乐小姐越是懂事越是明理,就越是让人心疼。这年龄的孩子哪个不是被父母捧在掌心呵护的?难为她小小年纪就生活在龙潭虎穴,稍有差池,就会连骨头都被人给啃了。

辛大娘将碎发拨到耳后,正想再去烧些热水,就听到屋内传来乐姚的声音。

“辛大娘,您在外头么?”

吴妈妈笑道:“我去替你烧水,你快进去侍候着,别让小姐等久了。”

“在呢!”辛大娘也不客气,将水壶给了吴妈妈,遂拍了拍衣摆,转身进了屋子。

乐姚见到辛大娘,露出大大的笑容,道:“辛大娘,麻烦您去加工厂给辛大哥带个话,让他这些日子盯着喜迎楼,若我没猜错,喜迎楼最近应该会放盘,还有里头的工人伙计,也帮我看着点儿,这事儿就交给他办了。”

辛大娘一愣:“......”

难道这一个时辰乐小姐都在想生意的事儿?这小丫头的心也真够大的,敢情她还为这丫头担心了好一阵,看来自己真的是多虑了。

辛大娘也不多问,回道:“诶,奴家现在就去找辛全。”

然辛大娘还没跨出屋子,桂林却急匆匆地窜了进来。

桂林急道:“小姐,不好了......”

乐姚心头一沉。

“青竹大哥刚送来消息,说是王家大爷和那个凶手在刑部大牢里自尽了!”

乐姚:“......”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自尽?查! 自尽?

可笑!

早不自尽晚不自尽,昨儿个王庆刚指认那个凶手就是乐家灭门案的贼人,今儿个两个人就畏罪自尽了?

用膝盖骨想想都知道,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灭口好么!

乐姚气不打一出来,这究竟是谁要置乐家于死地?这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活了?

乐姚的小脑袋瓜子又开始转了起来。

王庆与贼人都死了,虽说现在死无对证,但也说明了一点:王庆虽不是乐家灭门案的主谋,但他与这案件定脱不了关系。

王家与乐家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当年乐家卖的胭脂水粉可是金陵城顶好的,喜迎楼一直遭佟慧坊打压,若说王庆是同谋,这杀人动机倒也算成立,可现在王庆死了,唯一的线索也就断了。

乐姚相信,即使东西南北四镇将军再度携手查案,这案件依旧会不了了之。

这个主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刑部将人杀害,背后的势力不容忽视。

然乐姚亦相信,金陵城能做到这点的也不算少数,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自不必说,此外还有楚家、诸葛家、秦家,他们与朝廷的关系千丝万缕,上千府兵随时待命,要去刑部杀个人真真不难。乐姚甚至相信,赵祁也能做到这点!

可乐姚就是想不明白,这主谋要跟乐家有多大的仇恨才会使他杀害乐家全家。可她听乐聪说,乐家不曾与人有仇。

好吧,所有的猜测还没成形便回到了起点......

乐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拿起案上的瓷杯,喝了口花茶,开口道:“辛大娘,先前让您传的话,先放下吧。”

辛大娘“诶”了一声,遂退出了屋子。

“桂林,你去叫大伙儿收拾一下,咱们明儿个一早就进宫。”乐姚对桂林道。

“小姐,宗室学堂要等狩猎大会决赛完了后才开课呢,您现在进宫是不是太早了些?”桂林不明所以道,她可不想那么快就进宫,宫外的日子多逍遥,没事儿还能逛逛街,买个零嘴儿什么的。

“学堂不开课,可不碍着咱们赚银子。”乐姚笑道。

桂林一头雾水:“开不开课跟赚银子有啥关系?”

乐姚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小桂林,你每日除了吃、睡,就不能动动你的脑袋瓜子?”

“小姐,奴婢不是有您担着么,嘻嘻......”

桂林笑容甜美,可看在乐姚眼里却甚是无力,人做主子她做主子,咋就做得那么心累呐......

“圣上也拿了盈满阁不少银子,咱可不能让他老人家白拿着。”乐姚道。

桂林眼珠子一转,似是想到了些什么,顿时瞪大了双眼,举起拇指道:“小姐,您真厉害!”

小姐可是乐家人,杀乐家的贼人昨儿个终于有了点儿消息,可今儿个又没了,小姐这会儿进宫不就能名正言顺地去景德帝那儿找安慰了么?!啧啧......怪不得小姐常说,跟着小姐有肉吃!

不出乐姚所料,景德帝得知消息后,立马摔了两个上好的端砚,把房公公心疼的哟......

刑部尚书气得差点儿没在御书房里直接骂娘。

当日正午,萧统领亲自带人把刑部给围了。

刑部尚书亲自上阵,足足查了两个时辰,得到的结果仍然是:畏罪自杀!凶器是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墙角的粗麻绳,以及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贼人袜子里的短刃。

王庆上吊自尽,贼人短刃自刎。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赵梨诉求 赵梨跪在御书房冰冷光滑的石地上,哭得肝肠寸断。与上回来御书房替王庆求情不同,这回赵梨是真伤心。

王庆是王家大房的主心骨,如今王庆没了,赵梨伤心欲绝之余,更多的是惶惶不安。

“呜......这日子要怎么过呐,夫君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扔下咱母子三人,堂兄,您可得为梨儿做主啊,不然我也不活了,一头撞死在这儿,也随咱爷去了,呜......”

赵梨喊得撕心裂肺,彪悍的爆破音弄得景德帝脑仁生疼。

景德帝特想让赵梨收声,可人家现在是死了丈夫,若连哭都不让,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景德帝揉了揉发胀的脑门,对着这位没太多感情的堂妹安慰了几句。然而,这不安慰倒还好,一安慰,赵梨哭的越发稀里哗啦。

“我怎么就那么命苦啊,父亲母亲走得早,如今连夫君都走了,咱母子三人今后要怎么办呢?呜......咱爷死得好惨啊!”说罢,赵梨拖着膝盖骨朝前挪了数步,她一把抱住景德帝大腿,眼泪鼻涕尽数蹭在了龙袍上。

景德帝:“......”

就在景德帝忍无可忍,将要对着赵梨发火的时候,一旁的王介韬、王介群两兄妹眼明手快地来到赵梨身边,将赵梨扯到了一边。

王介韬恭敬地跪在景德帝身前,深深一礼,开口道:“圣上,前日家父上凤仙寺求见无量大师未果,就在寺院留宿了一晚,殊不知昨日一早便被人冤枉是贼人直接关进了刑部大牢,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大牢里,如今外边儿都在传家父乃畏罪自杀......圣上,咱们王家在金陵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家,家风甚严,自家父接任家族生意以来,一直奉公守法、安守本分,从无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无缘无故地成了贼人?家父是被人陷害的,又哪儿来的畏罪之说?这可是活生生地在被人破脏水呢!更何况家父从不曾有过轻生念头,又怎会在大牢里自尽?家父冤枉,家父死得不清不楚啊!圣上明鉴,街上的传言根本是一派胡言,咱们王家不服,韬儿恳求圣上为王家做主,务必要刑部给王家一个交代!”

王庆奉公守法、安守本分?从无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景德帝轻哼一声,不欲置喙。

“你父亲是不是贼人,有没有被人冤枉,是不是自尽,朕定会让人彻查。”景德帝望了一眼龙袍上的一滩水迹,无力道:“你先带你娘回家,好好照顾。”

母子三人退出了御书房。

换上一身干净的锦袍后,景德帝进入了沉思。

王庆设计凶手杀害翁家小姐这罪名是王庆亲口承认,并已立字画押,且有六名人证,这已是不争的事实。然景德帝没想到的是王庆居然也与当年的乐家灭门案有关系。那么除了王庆,还有谁亦是知情者呢?

人死了,查是没法查了,即使人没死,也不一定能查到些什么。

小公公清脆的嗓音从御书房外传了进来:“圣上,乐小姐刚进了宫门。”

景德帝抽了抽嘴角,心里骂了乐姚一句“人精”。

“你去库房,将朕刚得的那个和田玉花樽给乐丫头送去。”景德帝对身边侍候的房公公说道。

“诺!”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一步一步来 景德帝将刚得的和田玉花樽送给乐姚的消息,风一般地传吹过了整个皇宫。

就一会儿功夫,百花阁的小库房里堆起了一座小山丘,金饰、玉器、珠宝、玛瑙等等玩意儿都能在这小山丘里找到。

眼见这小山丘仍有长高的趋势,桂林的小心窝乐得轻飘飘的。

“小姐,您真有远见,您看,连养合宫那边都送来了一串珍珠手链,嘻嘻......咱们这回可真要发财了!”桂林左手拿着一串玛瑙,右手拿着一根金簪,笑得合不拢嘴。

阿秀拉开珠帘进了内屋,她向乐姚微微一福,开口道:“小姐,杨夫人身边的余嬷嬷来了,还带来了不少东西,可她放下东西就走了,她说杨夫人让您好好休息,您现在一定难过的紧,她就不来叨扰您了,等您好点了她再来看您,她还说十二公主想您了,每天都吵着要来找您玩儿,余嬷嬷还说杨夫人交代了,小姐若是有什么缺的,就尽管跟她说,她还要您万事想开点儿,身子最紧要!”

乐姚嘴角一抽,这宫里头待着真是......心累啊......

乐姚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算了,看在这些白花花的银子的份上,她还是乖乖地去床上躺着吧!

......

孙皇后拿着剪子,将种在后花园的那棵胡姬仔细地修剪了一番。

老嬷嬷接过孙皇后的剪子,递上一块热腾腾的帕子。

孙皇后净了手,又喝了一口侍女递来的龙井,遂摆了摆手,让侍女退下,身边只留了老嬷嬷一个。

老嬷嬷是孙皇后的奶娘,自孙皇后哇哇落地,便一直侍候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若说谁是孙皇后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那就非老嬷嬷莫属了。

“嬷嬷,王家那事儿,您怎么看?”孙皇后问道。

“王庆死了,王家也就这样了,可赵氏毕竟是圣上的堂妹,就算看在老皇叔的面子上,圣上也会帮她一把。”老嬷嬷道。

“嬷嬷您说,当年乐家遇害,王庆是不是也插上了一脚?”孙皇后问。

“不管王庆有没有份,圣上必定是不会迁怒王家的,再说,乐家这事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您看圣上不是给姓乐的丫头送花樽去了么,还送得这么大张旗鼓的......”老嬷嬷道。

“哼,圣上是越来越糊涂了,自己有那么多女儿放着不宠,偏偏要替那个臭丫头撑腰,哼!”一提到乐姚,孙皇后就气不打一出来。

前些日子,孙皇后让孙家替她出面去找乐姚,她想在盈满阁里参一份股,可那个臭丫头不识好歹,不但回拒了她,还拿圣上来压她,孙皇后这口气可还没咽下呢,今日到好,圣上主动给乐姚送去了“安慰”,还弄的人尽皆知,这不就是要让她们也跟着一起去慰问慰问么。

孙皇后气得牙痒痒,若不是为了穹儿,她这个做皇后的还需要讨好一个小丫头?!

如今这盈满阁的生意是越做越大,还把分号开去了外省,这让她如何不眼红?穹儿要争夺太子之位,需要人力财力,盈满阁不就是最好的选择么!若不是那个臭丫头年纪还小,她都动了让这丫头做穹儿侧妃的念头了。

“娘娘,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还需一步一个脚印,目前最重要的是让二皇子在狩猎大会上拔头筹,这样咱们才能为下一步做打算。”老嬷嬷道。

“唉,关心则乱,还是嬷嬷说的在理,咱们一步一步来。”孙皇后坚定道。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随行 随着王庆在刑部大牢里的“自杀”,原以为有了线索的乐家灭门案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王庆畏罪自杀,这个“罪”是他间接谋害翁家大小姐的“罪”,经刑部一番彻查,“真相”没多久便公布于世:翁家把王家在南城的铺子给吃了,王庆怀恨在心,便教唆贼人给王家一个警告,因此连累了翁家大小姐,王家怕自己的作为连累整个家族,便在牢里自尽了。幸好,翁家大小姐救了回来,王家赔了不少钱银,后来景德帝出了手,终于将整件事情摆平了。

可是王家的商誉受到了严重的打击,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两个月后,王家不得不出售喜迎楼,只保留了花苗种子的生意。而一早已派人盯着喜迎楼的乐姚,则在第一时间托人买下了喜迎楼,然这些就都是后话了。

三月二十八,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宜嫁娶、祭祀、出行。景德帝在一众仪仗护卫队的保护下,亲自去了狩猎场,今日乃狩猎大会决赛的日子。

经过初赛与复赛,最后有三十六名选手脱颖而出。

这回,女子参赛选手全军覆没,乐姚替秦姿可惜了一把,可秦家却甚是高兴,大周国的女子本就不需上阵杀敌,秦姿能进入复赛显然已经成了金陵城女子的标榜,若真与男子一般进入了决赛,那么这个“标榜”就会十足十地转型成为“彪悍”,这下可就麻烦了,大周国的男儿们可没有自虐倾向,谁会愿意娶个母老虎回家呢?!

三十六名选手中,金陵城的选手足足占了九名:二皇子赵穹、四皇子赵旷、八皇子赵永、秦溪、白珍灏、诸葛成、一名猎户、外加两名侍卫军。

景德帝坐在主看台上,龙眉俊毅飞扬,凤目神色炯然,他的四个儿子,除了十皇子赵常年岁尚小,其余三个都进了决赛,这着实让景德帝龙心大悦了一把。

乐姚木纳地垂着小脑袋,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景德帝后边儿,若不是碍于看台上还坐着左右丞相、御史大夫等十来号大人物,乐姚一早就把小脑袋搁在茶几上睡上一觉了。

乐姚伸手捂住双唇,低调地大了个哈欠,她心里不住腹诽,这个主看台上坐的都是大老爷们,唯独她一个小丫头愣头愣脑地坐在景德帝身后,这景德帝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老清老早遣了宫女来叫她起身,一番折腾后就跟上了景德帝的护卫队伍,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坐在这里了。

乐姚最近苦啊,自景德帝送来了一个上好的和田玉花樽后,宫里宫外来探访她的贵人们那个叫络绎不绝。咳咳……虽说这礼物收的有些胳膊疼(秦溪翻白眼:矫情!),可老是睡在榻子上,她脖子疼。还有就是躺着躺着她就睡多了,这白天睡多了晚上自然就睡不着了,既然睡不着那就索性起床捣鼓捣鼓新产品,这不,她这一捣鼓就是三个多时辰,正当她来了睡意想要去床榻上好好睡上一觉,刚合眼没多久,圣上跟前的两个大宫女来了。

好吧,谁叫她拿人手短呢……

“哈哈哈哈……”

景德帝爽朗的笑声让乐姚一个激灵,身子差点儿从矮凳上摔下来。

“姚姐儿,不如你也来猜猜……”景德帝笑道。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猜夺冠 景德帝的这声叫唤,令耷拉着脑袋还在游魂的乐姚立时精神抖擞。

“圣上,您让姚儿猜什么?”乐姚起身,朝景德帝恭敬一礼,遂微微笑道。

“哈哈哈哈......姚姐儿,你可算是醒了......”坐在景德帝下手的罗丞相抚了抚长须,伸手朝着乐姚的嘴角处指了指,遂笑道,“你昨晚做贼去了?还是叔叔伯伯们的话把你给闷着了?”

“呵呵......”乐姚傻笑了两声,忙抬起手把嘴角的口水轻轻抹去,“姚儿岂敢在圣上眼皮子底下做贼呢......”

说罢,在场的大人物们亦随之轻轻笑了几声。

“那你倒是说说,大清早的怎么就哈欠连连,昏昏欲睡?”景德帝开口问。

“唉......”乐姚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回道:“姚儿最近心情欠佳,这晚上便睡不着,唉......前几日,姚儿去了小叔叔那儿,见小叔叔又再研究新产品,姚儿自是满心好奇,便也学着小叔叔的样子自己捣鼓捣鼓,昨儿个睡不着便起床研究新产品了。”

说起新产品,在场的众人倒是来了兴致,坐在乐姚不远处的户部尚书廖大人开口道:“姚姐儿,你们盈满阁又要卖什么好东西了?你们铺子里的保健丸可是真真好呢,老夫现在是随身携带,一刻都不离身的。”

户部尚书廖大人从小就有晕车的毛病,平日里当差哪能不坐车,这毛病太医也看过,坊间的大夫也治过,充其量也就开些消除疲劳的药方,喝些效果不大的汤药罢了。可自从吃了盈满阁的保健丸,廖大人这晕车的毛病一下子就好了九成,如今只要一次坐车不超过两个时辰,那么身子再也不会感到不适,这怎能让他不喜?!

乐姚转身朝廖大人微微一福,笑道:“承蒙廖大人厚爱,姚儿在这儿谢过,盈满阁必定再接再厉,制造出更好的产品,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姚姐儿,你们这盈满阁可不能厚此薄彼呐,这保健丸治好了廖大人的晕车症,诶,今后会不会再出一个能治膝盖骨的保健良药?我这老骨头可被这对膝盖骨折磨惨了,一到刮风下雨天,两条腿可是疼得连走不动路呢!”兵部尚书冯大人道。

“姚儿下回见了小叔叔,定帮冯大人问问。”乐姚笑道。

冯大人这毛病八成是风湿,乐姚虽不是医生,不懂根治这风湿症状,可她懂得舒缓这一症状,虽不能完全根治,但她能治标,更能舒缓八成以上的疼痛。

听兵部尚书这么说,场中亦有人附和了几句。

“老夫也有这毛病,虽没冯大人那么严重,可冬季的时候,两腿没走几步路就会不舒坦。”

“家中老母亦有此症,疼的时候根本下不了床......”

“老夫亦有,但不是膝盖骨,而是胳膊肘子。”

“您老那是字写多了!”

“哈哈哈哈……确实如此,确实如此!”

......

大人物们你一言我一语,听得乐姚心头一乐,她怎么早没想到,这封建社会动不动就是两膝盖骨实打实磕地的,风湿可是大多数人的通病呢!

哇咔咔......这回真要发财了!

就在乐姚忍不住大笑出声的时候,罗丞相拉回了众人的话题。

“一说到能治老毛病,大家都来了兴致,呵呵......”罗丞相抚了抚长须,“今儿个可是狩猎大会的决赛日,大人们可别错过了这一盛事呢......”

“哈哈哈哈......”景德帝喝了口龙井道:“罗丞相所言甚是,今儿个咱们只谈比赛!”

“姚姐儿,你来猜猜,这三十六位选手中,究竟谁会夺冠?”罗丞相笑问。

“狩猎姚儿不擅长,也不知其中这门道,可姚儿当然是希望咱们金陵城的选手能赢呐!”乐姚抓了抓脑袋,思考片刻后,又道:“若真要姚儿猜,姚儿必定是说八皇子、秦公子、诸葛公子和白公子其中一名,姚儿的骑射课就是同他们一起上的,他们可厉害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签名 “哈哈哈哈……言之有理,姚姐儿可是八皇子和秦家小子他们的同窗,知根知底的,说他们能夺冠也无可厚非,况且诸葛家和白家那俩小子也是厉害的,谁能胜出还真说不准。”罗丞相笑道。

“是呢,其实姚儿觉得吧,这三十六名选手各个都是顶好的,他们能过三关斩六将通过层层考验进入决赛,着实厉害得紧,姚儿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可都是大周国的骄傲。今儿个无论是谁夺冠,都是大周国的福气,更是圣上的福气,大周国多了一名将士,圣上也多了一名左膀右臂。”乐姚轻眨明亮的眸子,微笑道。

“哈哈哈哈......姚姐儿所言甚是!这三十六名选手各个都是大周国的好男儿,不管赛果如何,朕都会重重地赏赐他们。”景德帝被乐姚的这番话说得心情舒畅。

看台上,众人又围着决赛聊了一会儿,看台外边的小公公掐着公鸭嗓子,开口道:“圣上,所有选手已就位,一切都准备妥当,现恭请圣上移步,为大会致辞。”

以景德帝为首的各位大臣,浩浩荡荡地下了看台。一行人来到临时搭出来的台子上,景德帝为大会致了辞,给了各位选手一些鼓励的话,什么大周国的骄傲、大周国的福气、皇帝的左膀右臂等等,站在台下的乐姚猛地抽了抽嘴角,暗自腹诽,您老这可是明晃晃地侵犯版权!

景德帝这番话说得气势汹涌,众人听得心潮澎湃,语毕,在场的所有人一齐跪倒在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响彻天际。

致辞后,大人物们随着景德帝回了看台,乐姚则向景德帝请了个假,理由是她想要去其他看台转转。

景德帝爽快答应,乐姚恭敬一礼,便屁颠屁颠地走开了。

楚家、诸葛家、白家等各大家族都各自有各自的看台,出于礼貌,乐姚定是要去一一拜见的。可在拜见各位大族家主之前,乐姚还有件事儿得做。

乐姚整了整麻花辫,拍了拍裙摆,眼珠子朝四周围转了一圈,遂看到一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这方向走来。

乐姚心头一乐,啧啧,还没提到曹操,这曹操便自动送上门了。

“怀容哥哥,这边!”乐姚举步,走到离楚怀容一步开外处停了步子,“怀容哥哥,姚儿昨儿个拜托您的事儿如何了?”

“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楚怀容弯了弯嘴角,遂叫身后的小六子将东西递上。

乐姚接过小六子手上的白色骑装,双眼一亮,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那套只能套在五岁幼童身上的白色骑装,布料上乘、手工精细,骑装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地墨迹,若凑近衣服仔细一看,便能看出骑装的正面竟是一个个名字:赵穹、赵旷、赵永、秦溪、诸葛成、白珍灏......

“怀容哥哥,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乐姚异常兴奋,眼珠子眯成了月牙儿,笑容直达眼底。

能得到乐姚的赞赏,楚怀容甚是骄傲,可骄傲管骄傲,楚怀容至今还没弄清楚,乐姚要这些个签名究竟有何用处,还千叮万嘱,所有的签名必须得是正主自个儿的笔迹,楚怀容可是花了不少工夫才将这三十六个名字凑齐。

“姚儿妹妹,你吩咐的事儿,我可是帮你办了,可你还没告诉我,你要这三十六位选手的签名,究竟有何用处?”楚怀容问道。

“山人自有妙用!”乐姚朝楚怀容眨巴了两下大眼道。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决赛 得不到明确的答案,楚怀容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虽然他心里好奇得不得了。

楚怀容陪着乐姚去了楚家的看台,楚青、楚名之、楚宜信以及二房的几位叔侄都坐在看台上,一边喝着上好的茗茶,一边谈论着比赛。

乐姚进了看台,向一众长辈一一见礼。楚家二房的几位叔侄第一次见乐姚,各个豪爽地给了乐姚昂贵的见面礼。乐姚也毫不吝啬地送上了一堆盈满阁的产品。

寒暄了一阵,乐姚向楚家人一一告辞,便出了看台。

诸葛家与白家的看台离得不远,乐姚亦上前拜访了一番。

在商场打拼了那么多年,乐姚深知良好的人际关系及广泛的人脉乃是生意人步入成功的必备条件,无论在什么时代皆是如此。

为了盈满阁的长远发展,乐姚努力地在为自己铺路,正所谓先天条件不足,就不得不后天勤力弥补,虽说乐姚如今住在景德帝的御清宫,背后这棵参天大树乃是整个大周国枝叶最繁茂的一棵,然伴君如伴虎,说不准哪一天景德帝心情不爽了,然后就拿你开个刀什么的,乐姚脆弱的小心脏可万万受不了这一遭。未雨绸缪、居安思危,这是当务之急,乐姚可从来没忘记自己最初的目标——离开皇宫,离开金陵城,要过上自己能为自己做主的日子。

这边厢,乐姚勤快地游走在世家大族之间,那边厢,决赛进行得如火如荼。

狩猎大会的决赛规则简单明了,三十六位参赛选手需在四个时辰内,在规定的狩猎区里射杀猎物,谁射杀的猎物最多,谁便获胜。

当然,射杀猎物的种类也是有讲究的,野兔之类的猎物虽然也计分,然这分数少之又少,若哪位选手能打到一只体积庞大,兽性强烈的猎物,譬如豹子、黑熊之类的,那么夺冠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比赛已过了将近三个时辰,随从们正陆续从狩猎区内送出选手们打到的猎物。

目前为止,打到最凶猛的猎物是一只飞鹰,那是外省的一名参赛选手射下来的。然后是一只野猪,那是秦溪与白珍灏联手打到的。八皇子打到一只野鹿。二皇子与四皇子至今仍未打到任何猎物。

部分外省选手亦有送出猎物,然猎物都及不上野鹿。

乐姚的午膳是与景德帝以及一群大人物们在看台上一同用的。膳食丰富、金贵,御膳房为此作出的努力真不是盖的。为了将大周国最尊贵的人物侍候周到,掌事们几乎将整个御膳房都搬来了狩猎场。

当乐姚送了一口新鲜的羊肉汤、以及一块热腾腾的无骨烤鱼肉入口时,她不得不赞叹这皇帝老子的的确确是个会享受的。

用了膳食,乐姚当然是要出看台溜达溜达消个食,顺便再多吸几口零污染的新鲜空气。

然不等乐姚走远,一劲装打扮的侍卫策马扬鞭从狩猎区内冲了出来。

侍卫神情慌张,口中高喊:“萧统领,我要见萧统领!”

闻声,萧统领朝侍卫飞奔而去。

萧统领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侍卫赶不及下马,一见萧统领便急道:“大事不妙,猎区内出现了狼群,四皇子危险!”

乐姚步子一顿,心头咯噔一跳。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狼群(1) 猎区出现群狼。

狼群数目:目测四五十匹,甚至更多,具体数目不详;

狼群出没位置:狩猎区西北方向深处,近山地;

狼群围攻对象:以四皇子为首的一干选手。

以上是乐姚针对护卫的话作出的总结。

说到狼,乐姚对这种犬科动物还真不算陌生,不是因为她上辈子遇到过,而是因她曾经被一个退役女特种兵强行科普过关于野外遇狼时该如何应付的相关知识。

前世那位“热心”的退役女特种兵,年方二十有八,参加过数次营救任务。乐姚与其如何相识,是因那女兵退了役要结婚,经人介绍才找上了自己,目的是要在三个月内,将她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变回正常年龄。

乐姚为女兵制定了一整套脸部及身体疗程,每次护理都需用掉大半日时间,于是在护理期间,乐姚便成为了女兵打发时间的唯一人选。女兵胡侃的范围甚广,她能从自家外甥女养的狗生了狗崽子,聊到国家的政策时局,再从早上吃的菜肉碗馄饨面,聊到特种兵的日常训练。

乐姚清楚记得女兵跟她说过,一次在她出任务时遇到了狼群。

狼的团队作战能力在众多动物中是屈指可数的,凡是被狼群盯上的目标,那便少有失手,即使是草原上疾驰的骏马,也难逃狼群的攻击。

然而,特种兵终究是特种兵,遇上猛兽该如何应付,这些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乐姚一边帮女兵护理,一边被女兵强行科普。对一名居住在大城市且不太热衷单独野外活动的女性而言,这些冷门知识真派不上什么用场,然而作为一名顾客至上的贴心高级美容师,她当然会耐心地并且很荣幸地聆听了顾客的心声。

……

萧统领当机立断,拨了五十个侍卫军给了护卫,随他一同进猎区救人。

萧统领本也想多派些侍卫前去营救四皇子,可景德帝与一众位高权重的臣子均在此处,身边不得缺人。

安排了人进狩猎区,萧统领便速速去了景德帝的看台。

“姚儿妹妹......”楚怀容提着衣摆,大步朝乐姚跑去,自楚怀荣减了一身肥肉后,模样俊俏了不说,走路跑步更是轻松了许多。

见楚怀容在自己身前站定,乐姚开口问道:“怀容哥哥有何事?”

“妹妹是否也听见了狼群的事儿?”楚怀容面色红润,然神情却甚是郑重。

乐姚点了点头。

“祖父说狼生性残暴,攻击性强大,狼群更是难对付,三十年前祖父去外省谈生意,途中遇到三十来只狼,幸好那时有府兵跟随,才击退了狼群,可三百多人最后只剩了五十来人,可想而知,狼群有多凶残。”楚怀容吞了吞口水,似乎也在为狼群的出没而担心。

乐姚抽了抽嘴角,三百多人对付三十来只狼,居然死了两百多?!这是该说他们不懂应对措施呢?还是蠢呢?

楚怀容向前一步,靠近乐姚耳边,低声道:“祖父说人斗不过狼,这回狼的数目众多,他担心狼群会冲出狩猎区......”

嘶......

这是什么意思?!

乐姚瞪大眼睛盯着楚怀容,莫非他的意思是刚进去的人对付不了狼群?还是别有深意?楚老爷子又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些?

一时间,乐姚满脑子都是问号,她想开口问楚怀容,然这个时候,景德帝看台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狼群(2) 乐姚遥遥望见景德帝在众臣子的簇拥下下了看台。因距离甚远,乐姚只能听到几声高亢的话音在人群中响起,而说话的内容却一句也没听清。

不过一会儿,小六子从远处匆匆赶来。

小六子在楚怀容面前站定,他举起袖子抹了把汗,道:“少爷,左相在劝圣上先行回宫,然圣上担心三位皇子的安危,不肯离去,还说要集合所有侍卫一起进狩猎区救人。”

“这怎么行?!”楚怀容大惊失色,“万万使不得!”

乐姚眉头微蹙。

“老太爷也赶去劝圣上了,诸葛家的、秦家的也去了,老爷让少爷先行回去,说这儿太乱。”小六子道。

“祖父他们怎么打算?”楚怀容问道。

“奴才不知,奴才只知道大爷、老爷,还有二老爷他们,都跟在老太爷身边。”小六子道。

楚怀容向小六子摆了摆手,遂转过身子对乐姚正色道:“姚儿妹妹,咱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不如你跟我一同回去吧!”

乐姚摇了摇头,道:“姚儿跟圣上一同来这儿,没道理自己先行回宫,姚儿得跟着圣上!”

“可是......”

楚怀容欲劝乐姚,但被乐姚阻止。

整个金陵城的百姓都知道今日圣上亲临狩猎场观赛,说不准现在大半个金陵城的百姓都挤在外围。先前护卫来报信,也没避着人,四皇子遇狼群这消息必定已经传了出去。

外围会乱!

“怀容哥哥,您别走,外边儿应该已经乱了,咱们都得跟圣上在一起!”乐姚道。

楚怀容不傻,听乐姚这么说,他便静心想了想,然很快就想明白了。

楚怀容点了点头,转而焦急道:“那咱们就只能干等在这儿?”

“怀容哥哥,咱们那么多人,即使狼群数量众多,即使它们有可能会冲出狩猎区,咱们也不必害怕的,姚儿倒是觉得圣上的决定甚好,四皇子有危险,就应该立刻集合人马前去救援。”乐姚郑重道。

“姚儿妹妹,你不懂!”楚怀容重重地叹了口气,“狼机警狡猾,生性残忍,速度极快,而且它们什么都不怕,就算咱们人再多,就算咱们有弓箭,也不一定是狼的对手。对付狼群,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怎么会什么都不怕?狼怕火,怕响声,咱们若能做好充分准备,合力击退狼群的可能性颇大!”乐姚认真道。

“狼怕火?怕响声?你怎么知道?”楚怀容眼睛一亮,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曾祖父也没跟他说过。

当然是特种兵跟她说的!不过乐姚不会跟楚怀容说实话。

“姚儿妹妹,你说的都是真的么?狼群真害怕火?害怕声响?”楚怀荣虽然满腹疑问,可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已经不自觉地相信了乐姚的话,“咱们得赶紧把这消息告诉圣上!”

说罢,楚怀容转身便走,然他刚提步,便被乐姚一把抓住。

“诶,你等等!”乐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笑道:“咱们就这么冒冒然去,你说圣上会相信咱俩的话?”

“这......”

似乎......还真不会相信!若这话不是出自乐姚之口,而是出自一个普通的八岁孩童之口,楚怀容自然是不信的。

“那怎么办?”楚怀容着急。

乐姚眼珠子一转,笑道:“咱们去找世子叔叔!”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狼群(3) 楚怀容让乐姚在原地等着,自己与小六子分头去寻赵祁。

狩猎区外,等着比赛结果的一干人众都纷纷下了看台。

各大家族都已经知道了狼群的事儿,部分家主则命令下人们去收拾行囊,准备随时离开狩猎场,一些家主则是派了几个机灵的小厮去打探实情。还有几个胆儿小的世家小姐,畏缩地埋在主母的怀里,帕子掩面,小声哽咽起来。

一时间,场内惊慌四起。

“这可如何是好,四皇子这么就碰上了狼群......”

“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若狼群真冲出了狩猎区,那咱们可就......”

“别瞎说!有圣上在呢,还有那么多官兵、侍卫、护卫军,就算狼群冲出来了又如何?”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人虽多,可那是狼!是吃人不眨眼的狼!你还记得两年前北边儿来的商队么?”

“就是那个被狼群啃得连骨头渣子都没了的商队?”

“不就是那个商队么!据说那商队有好几百人,没一个活下来的。”

“还有我外祖家的侄儿,早些年去西靖关做生意,他亲眼目睹十多头狼冲进村子吃人,幸得南昌侯调动了两百个骑兵,最后斩杀了狼王才将狼群给灭了。”

“我也听家父说过此事,那会儿虽然狼群被灭了,可那村子也死伤了几十口人,据说那些狼连战马都不怕,跑得比战马还快,还能一口咬住马脖子,幸亏有那些战马挡在前头,若不然,将士们死伤更重。”

“这天杀的狼群,难道咱们就没法子对抗这些畜生?”

“我也只听前辈们说过,每个狼群都有一只狼王,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把那狼王给宰了,余下的狼便好对付了。”

“可要怎样才能找出狼王,还得把它给宰了呢?难道狼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那些畜生凶悍的很,比猛虎、黑熊更甚,没人知道它们怕什么,它们神出鬼没,只知道它们经常会在山林、草原、荒漠出现,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呀!若那狼群真冲出了狩猎区......”

“据说这回有四五十匹狼呢!”

“咱们可得赶紧离开这儿!”

“圣上那边儿还没发话呢......”

“如若圣上不走,咱也不走了?”

“咱们可是来看比赛的,圣上可没拘着咱们。”

“恐怕这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狩猎场外边儿都是人,刚小厮来报,外边儿已经踩死人了,端王世子正带着人在外边儿维持秩序呢......”

“难道咱们只能干等在这儿?”

“那可怎么办?”

“菩萨保佑,祖宗保佑......”

......

乐姚站在原地,耳朵边尽是人们的议论声,大伙儿的惊惧一目了然,然乐姚却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整件事情看似是意外,然而仔细推敲,很多细节却是很不合情理。

首先就是狼群。

狼是群居类动物,经退伍特种女兵对乐姚的科普,狼群一般在5-11只左右,可先前来报信的护卫说狩猎区里的狼有四五十匹,甚至更多。虽说大集团狼群也不是没有,可这情况多数出现在冬季,或者是在猎物匮乏的时候才有可能组成大群体。可如今已快进入四月天,再者,此狩猎区乃金陵城近郊最大的狩猎区,据说还时不时有大型野兽出没,曾经还有人在狩猎区内捕到过黑熊,这儿怎么看都不像是猎物匮乏的地儿,那么这四五十匹狼组成的狼群究竟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圣上......”

远处,大臣们高亢的劝解声从乐姚耳际划过。

乐姚脑门灵光一闪。

对了,还有狼嚎!

狼会在猎食前和猎食后用狼嚎来聚集狼群,可决赛开始至今,乐姚不曾听到狼嚎!

乐姚的脑袋瓜子不停地转动着,一个念头在乐姚脑中油然而生:那人在撒谎,根本没有狼群!

可那人为什么要撒谎?

快速而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乐姚的思绪,赵祁与楚怀容大步朝乐姚走来。

“姚儿妹妹,这边......”楚怀容朝乐姚挥了挥手,他三步并两步,边走边与赵祁说道:“姚儿妹妹说,狼怕火,还怕响声,若咱们做足准备,定能将狼群赶走!咱们得赶紧禀告圣上!”

赵祁站定在乐姚面前,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乐姚便已一把抓住赵祁的臂腕,神色凝重道:“没有狼群!快,保护圣上!”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计划 楚怀容听到乐姚的话,脚步一顿。没有狼群?怎么会没有狼群?不是说狼怕火,怕响声么?怎么又没有狼群了?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怀容愣在原地,脑子有点儿转不过弯,然赵祁却是一个激灵,他回握住乐姚的手腕,直直盯着她的杏眼,就像是要将她的脑袋瓜子看穿似的。

“我......”乐姚愁肠百结地挤出一个字。

赵祁摆明了要听她解释,可是,这一时半会儿让她怎么跟他解释?难道要她跟他说曾经有一位无聊的退役特种兵小姐姐跟她科普了狼的知识?所以她知道一些狼的特性和狼群的生活方式?

“我......”乐姚暗自咬牙,她真心觉得自己笨的可以,她刚才就不应该跟赵祁提狼群,而是应该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我......”

就在乐姚说出第三个“我”字的时候,赵祁终于开了口:“你欠我一个解释!”

说罢,赵祁一个转身,刚迈开步子,却被身后的乐姚抓住了衣袖。

“别张扬!务必让圣上留在狩猎场!外边儿已经乱了,那些贼人必定混在老百姓里。”

赵祁回头看了乐姚一眼,遂点了点头,领着青衣等人跑开了。

“诶,你……我......”乐姚还想说些什么,可张开嘴巴却如同骨鲠在喉似的,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应该知道她的意思吧......

乐姚看着赵祁的背影愈来愈远,最后,无奈地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楚怀容这会儿才回过神,他似乎也发觉了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可就说不上哪儿不对劲。他压低了音量,成串问题脱口而出:“姚儿妹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又没有狼群了?我亲耳听见那护卫说四皇子他们遇到了狼群的呀,怎么......怎么现在又没狼群了?那护卫为什么要欺骗圣上?欺骗圣上可是要砍头的!究竟谁那么大的胆子......还有,什么贼人混在百姓里头?哪儿来的贼人......”

乐姚静静站在原地,有些问题她也想知道,究竟是谁策划了这个阴谋?那个出来传话的人是跟着三十六位参赛选手一同进入狩猎区的,莫非这位幕后黑手就是这三十六名选手中的一名?不一定!与选手们一同进去狩猎区的,除了有他们自带的护卫小厮,亦有宫里头的侍卫,若有心想混个人进去,还真不是难事!乐姚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位幕后黑手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关键就在于能想到一个可以让景德帝提前离开狩猎场,并同时让狩猎场外的百姓发生骚乱的理由。

诚然,幕后黑手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狼群围攻皇子!

狼群是大周国子民的噩梦,狼群围攻狩猎场选手,且那选手还是皇子,这消息一经传开,必定另场外看热闹的百姓惶恐,而景德帝也定会因儿子遇难而心感不安乱了阵脚,再者,大臣们也必定会为了安全起见,劝说景德帝先行离开狩猎场。如此,这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然一旦场外发生骚乱,只要景德帝出了狩猎场,混在老百姓里的刺客还怕没机会下手?!

只是好巧不巧,这个原本算无遗漏的理由,被乐姚识破了。关键问题被识破,那之后的计划也就不难猜到了。

“怀容哥哥,先前你听到的话,千万不能外泄,把‘没有狼群’、‘贼人混在百姓里头’这些个字眼,统统吞进肚子里,谁都不许说,若不然......”乐姚抬头望着楚怀容,神色凝重道:“会有杀生之祸!”

杀生之祸?!嘶......楚怀容倒吸一口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脑袋里太多疑问未解,楚怀容一脸茫然,可他还是朝乐姚郑重地点了点头。

乐姚好一阵后怕,那幕后黑手在暗,她在明,若让那幕后之人得知今日是自己破坏了他的计划,那么后果......嘶......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问话 亥时末,赵祁稳步出了御书房,他揉了揉略带疲倦的胳膊,领着青衣和青雨朝九清宫方向走去。

今日,赵祁从乐姚那儿得了消息后,便立刻去见了景德帝。

那会子,景德帝刚被重臣劝服,正准备离开狩猎场。

赵祁连忙说出狼害怕火与声响,他建议侍卫们点燃火把,带上锣鼓,冲进狩猎区救人。

这主意新鲜,可大臣们怎敢拿景德帝的性命冒险,且没人能证明这办法有效,于是忠君爱国的大臣们依旧坚持景德帝必须尽快离开狩猎场。

最后,赵祁只能将他老爹摆上了台,说这方法是赵汕教他的。

战神赵汕在大周国的声望可是非同凡响的,既然这对付狼群的方法来自端王,那么这个说服力便强了许多。

而后,赵祁又将二皇子、四皇子、八皇子的安危说了一通,再加上狩猎区里还有二十多位外省来的选手,若景德帝今日能留在狩猎场坐镇,那么皇帝老子这爱民如子的名声算是扬开了。

景德帝思考了片刻,便接受了赵祁的提议。

(乐姚经过赵祁身边,皮笑肉不笑地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声线道:“我咋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儿子?”

赵祁嘴角猛地一抽:“......”)

景德帝在狩猎场守了将近一个时辰,狼群没有等来,然三十六位参赛选手倒是陆续出来了,后边儿还跟着一群手持火把和锣鼓的侍卫。

选手们各个灰头土面,心情差到极点。原因无二,只因侍卫们的锣鼓声将狩猎区的猎物吓得都逃进了洞穴,选手们不得不双手空空回来了。几个脾气暴躁的选手还出手伤了好些个侍卫。侍卫们捂着红肿的嘴脸暗自喊冤,他们可是来赶狼救人的......

景德帝一见儿子们平安归来,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他连忙询问狼群的事情,可儿子们却一脸茫然。

四皇子满脸朦胧道:“不知父皇是听了谁的谗言?”

景德帝顿时大怒:“将那个来传话的人给朕找出来!”

侍卫们将狩猎场翻了个底朝天,而那个先前来传话的护卫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景德帝气得牙关咯咯作响,也不管这狩猎大会的赛果如何,当即带上三十六名参赛选手,摆驾回宫。

这回,景德帝气大了!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帝会容忍有人要拿他的性命?这事儿绝不能善了,皇帝老子随即发了话,这事儿他老人家要亲自跟进,非得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罗丞相提议,先盘问三十六名参赛选手。

为了让口供真实可靠,景德帝要求选手们分开问话。于是二皇子打头,选手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进御书房回话。

景德帝坐在上首,怒气不言而喻。赵祁也被传来旁听,他时不时提笔记录一些关键内容。

刑部尚书满脸愁容地坐在下首,丝丝寒气直逼他脊梁骨,额头的汗珠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前些日子刚处理完王庆的案子,今日又来了一桩更要命的,唉……这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尚书大人郁闷,他身后的刑部侍郎看上去倒还算镇定。

问话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最后一位选手离开御书房,景德帝才忍不住大手一挥,而后啪嚓一声……好吧,又一口上好的端砚英年早逝了,房公公心尖儿一阵酸疼。

三十六个选手的口供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忙活了一日,赵祁终于睡回了床榻,可他刚闭上眼睛,脑袋里就浮现了乐姚的身影。

赵祁深呼一口气,决定近日得找个由头与那丫头见个面。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流民(1) 第二日,早朝如期举行。

景德帝带着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接受了众臣的跪拜。

原以为早朝上会就昨日谎报“狼群”之事议论一番,顺便让众臣正视皇帝老子的怒气,然而,西霞居传来的一份急报,直接将“狼群”之事压了下去。

西霞居——凤仙山以北的一个繁华小城镇,亦是金陵城通往西北边几个重要城镇的唯一交通要塞。若说这金陵城是天子脚下最为昌盛的地儿,那么西霞居便是依靠着金陵城油水最多的地盘。

急报称,西霞居外二十里处,一大群流民缓缓朝城门方向走来。站在西霞居的城楼上,一眼望去,人头如成群结队的红蚁,黑压压一片,虽流民前行速度极慢,然数量之多,龙尾已天空连成一线。

景德帝唰地一下弹起身,一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就差没将把上的龙头给掰下来。

......

“......退朝后,一干大臣又去了御书房,镇西将军已被圣上派去了西霞居,世子爷也跟去了。要不了多久,金陵城就会传开,您说这事儿......”辛全将打听来的消息尽数向乐姚汇报。

乐姚听得仔细,心里头说不出地不安。

昨儿个晚上,乐姚着实没睡好。话说前日为了捣鼓药材,已经一夜没睡,昨日她本该脑袋碰到枕头就昏睡过去的,可她硬是翻来覆去好一阵,满脑子不停地思虑,要如何才能过了赵祁这关。

虽说乐姚确实将最关键的消息提供给了赵祁,可这并不代表她就必须趟这潭浑水。

想着想着,乐姚便睡了过去,然今个儿一起床,又一个重磅消息吹了过来。

一年前,远在西北边儿的五阳城发生了一场破坏力极大的地震,那会子连金陵城都似乎抖上了三抖。

事后,灾情直达皇帝老子龙案前。按祖宗传下来的惯例,景德帝第一时间颁了“罪己诏”。当地政府识相地开仓赈灾,临近城镇亦不得不伸出援手。

景德帝拨了一笔大额救灾款项,各世家大族亦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因地震在许多年前,也就是太祖皇帝刚称帝没多久的时候发生过一次,所以大周国的子民并无过分恐慌。那会儿,太祖皇帝的救灾措施做得甚好,于是景德帝便效仿老祖宗的方法,派了得力干将前往西北边儿安顿受灾的群众去了。

三四个月后,这事儿也就渐渐淡了下来,百姓们鸡照杀,琴照谈。

然而今日这一出,当真是万万没想到的,那么多流民南下,这事儿如何能掩盖得住?怎么就会一点儿消息都没传来金陵城?不可能啊......

自两位皇子回了京,这皇宫大院表面看似其乐融融,然乐姚心里明白,两方势力在背地里不知已交锋了多少个回合。

乐姚现在倒是庆幸,亏得景德帝去年让她在宗室学堂里独自一人一个小组,于是她顺其自然地担任了一个冷眼旁观的角色。如此算来,她去年倒还真过得顺风顺水。

然好日子不长,今年刚开了个年,这会子又不太平了。翁又琳被害、乐家灭门案被提及、王庆被杀、假狼群围攻、流民南下,这桩桩事情虽说明面上没太大干系,可乐姚却不这么认为。然乐姚只是平头百姓一名,凭着前世学来的本领在金陵城开了个盈满阁,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不想被人欺负罢了。

事情想不明白,乐姚索性就将这一堆问号放到了一边儿。

可当下,乐姚极度想知道,难民当前,这金陵城的大门究竟开还是不开?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流民(2) 出了皇宫,赵祁随着镇西将军一路快马加鞭,足足四个时辰,终于瞧见了西霞居。

赵祁带了青衣、青雨、青云、青木四人,换下一身行头,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人群。

“狗儿,你醒醒,可别睡着了!”

一道干涩无力的嗓音在赵祁身边响起。赵祁微微侧过身子,只见一衣衫褴褛的老大爷盘坐在地上,怀里躺着个约莫七八岁大的男孩儿,老大爷眼眶凹陷,目光迟钝,干枯的十指微微颤抖,他拖着瘦弱而佝偻的身板将男孩儿紧紧搂在胸前。

小男孩奄奄一息地躺在老大爷怀里,他应是许久没吃上东西了。

“阿爷,我饿......”小男孩声音极小,若不是赵祁耳力甚佳,还真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狗儿,不饿,咱再等等,很快就有吃食了。”老大爷道。

赵祁身后的青木眼眶一热,他五岁那年,老宅闹饥荒,一家人南下乞讨,最后来到了南城被端王妃所救,可怜他阿爹阿娘还有两岁大的阿妹都死了。青木知道饿的滋味,眼前这一幕唤起了他痛苦的记忆,青衣记得自己兜里有些干粮,便速速伸手去取,然手还没碰到衣裳,就被赵祁一把抓住。

赵祁目光朝四周一扫,遂对青木摇了摇头。

青木这才意识到自己鲁莽了。这儿到处都是流民,所有人都饿着,这吃食一见光,恐怕会引起不小骚乱。

“大爷,你们可得坚持住了,你们爷孙俩一路走来也不容易,眼看就快到金陵城,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了命去。”坐在老大爷不远处的一个中年汉子开口道。

老大爷微微抬起眼皮子,望了那中年汉子一眼,遂无力地点了点头。

“等城里的官老爷送吃食出来,咱们就好好吃上他一顿,然后就一同上路,再坚持两天吧,等到了金陵城,圣上定会为咱们做主,咱们很快便能过上好日子喽!”中年汉子向着老大爷道,字里行间透着丝丝笑意。

可坐在中年汉子身边的大叔却没那么乐观:“能不能走到金陵城,那也是命数!你说,这西霞居的官老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咱们在这儿也等了老半天了,怎么到现在还没送吃食出来?”

中年汉子接不上话。

一时无语后,一位大婶首先开了口:“再等等吧,咱们这一路碰到的官老爷,哪个是好说话的,能送出来吃食就已经不错了!”

“唉......”流民里又有人开口道:“咱这不是心急么,眼看金陵城就在前方,再走上个两日定能到达,可这西霞居的守镇却迟迟不开城门放粮,这可如何是好?我都一日没吃饭了!”

话音一落,人群里又是一片叹息声。

赵祁与青木对视一眼,遂眉头深深蹙起。

青木心里头也升起了一丝诧异,这些人究竟是不是流民?!想当年他做流民的时候可全然不是这样的!

青木细细地打量起周围的人群,然而,除了那对衣衫褴褛的祖孙外,其他人怎么看上去都不太像饥寒交迫的流民?这些人充其量也只能算是饿了几顿饭而已,若说他们是春游游累了,停下歇歇脚也不为过。

“爷,有发现!”打探消息的青衣回来了。

赵祁给了眼色,遂悄悄地退出了人群。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流民(3) “......爷,那个大婶就是这么说的。”青衣将从流民那儿打听来的消息尽数告知赵祁。

“确实如此,我听那俩小伙儿也这么说。”青雨附和道。

“我看,那些流民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这一路也没怎么饿着。”青云道。

青衣哼了一声,语气不屑:“这一路上吃食不断,最多也就饿个两三日,还能游山玩水,日子岂止不错?”

......

青衣等人你一言我一语,赵祁却听得越发沉静,也不知过了多久,赵祁提笔写了两封信件。

“镇西将军现在何处?”赵祁问道。

“在城外。”青衣道。

“爷,您说的不错,镇守开了城门后,那群流民不争不吵,井然有序,他们也不进城,只要求吃食,镇西将军开了粮仓,还差人去寻了城里的大户,准备帮着一起熬粥。”青云补充道。

“爷,刚得了信,楚家、诸葛家、秦家、孙家和石家也带着粮食赶来了。”青木道。

赵祁点了点头,遂将手中的两封信件给了青雨,道:“一封给圣上,还有一封给......乐小姐!”

......

收到赵祁的信,乐姚有些意外,可仔细一想,也无可厚非。

如今,他们两人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赵祁给自己通风报信,势必他也意识到了危机。

所谓危机,那便是有“危”才有“机”,如果自己能顺势而为......乐姚微微勾起唇角。

流民这档子事儿就如一把双刃剑,若景德帝处理得好,那便是为金陵城提供了一批庞大的后备劳动力资源,可若处理得不好,哼哼......金陵城便不再平静......

赵祁的信给乐姚带了很多有用的消息,然乐姚亦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五阳城至金陵城约两千多公里距离,这群流民自五阳城出发,出发时的人数约十万之多,然后大约花了六个多月的时间便到了西霞居,途中经过大大小小的城镇约七十来个,如今在西霞居外的流民人数约八万,据说途中病死、累死、饿死的人微乎极微。

呵......乐姚露出一个冷笑,经过七十来个城镇才流失了两万人?七十来个城镇只容下两万人,莫非一个金陵城就能一下子容下八万人?!途中死亡人数微乎极微?莫非这八万人个个都有特异功能,吃空气便能饱腹?!

去除了那些个明显的不可能,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这些流民都是冲着金陵城来的。

金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景德帝真有意收留这八万流民,也不是不能做到,开荒、修路、发配、耕种,随便找些维生的活计给他们,再让世家大族伸把援手,那也便解决了。可怕就怕这八万人里藏着敌国的奸细,或是一些恐怖分子之类的人,那就麻烦了!

乐姚现今住在御清宫,她不得不为景德帝捏一把汗,这事儿还真不好解决!

可皇帝老子的事儿,乐姚是没有资格插手的,她也没胆儿插手,她只能管看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若能顺着这个势头获些利,呵呵......那也是不错滴。

乐姚睡回了榻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开始谋划她的宏图大业去了。

然而,她谋者谋者,好事便谋上了门。

金七带来了一个消息,乐姚一听,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王家要卖喜迎楼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流民(4) 自王家出了这档子事儿,乐姚便知王家的喜迎楼保不住了。

乐姚深知,盈满阁要在金陵城扩大规模,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拿下喜迎楼。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喜迎楼再不济,可那么多年来的根基仍在,想要吞了它,还真得花些工夫。

正在乐姚挖空心思筹备足够的资本吃掉喜迎楼的时候,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给了她这个机会。

“王家给出的价钱如何?”乐姚亲自动手斟了杯茶水,慢慢推到金七面前,笑问。

“三百万两!”金七道。

“铺子外加地契?”乐姚问。

“只卖铺子。”金七道。

乐姚抽了抽嘴角,这王家还真会狮子大开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卖的不是胭脂铺,而是银票印刷厂呢......

“乐小姐是否要买下那铺子?”金七问。

乐姚对金七翻了个白眼,嘴角抽得更甚:“你说,我能拿出三百万两?”

“乐小姐真人不露相,区区三百万两怎能难到小姐。”金七道。

“区区三百万两?”乐姚不自觉地调高了音量,啧啧......这口气真是......三百万两是能用“区区”来形容的么?她现在可是好穷的好不好?!扩展铺子需要钱,疏通人脉需要钱,员工出粮需要钱,成本材料需要钱,到处都要花钱,这位金小七同志居然用“区区”两字,这也太看得起她了,“七爷,小女子真没这本事去弄‘区区’三百万两,若您有,不如借点儿给我?”

这回轮到金七嘴角微抽,乐姚看他的眼神让金七很不自在,他略有尴尬地拿起身前的瓷杯,喝了一大口上好的花茶。

“小姐说笑了!”金七放回瓷杯,继续问道:“乐小姐有何安排?”

乐姚微微一笑,道:“你说,这流民啥时候能到金陵城?他们这回是特意来给圣上磕个头,感谢圣上所赐的银子食物呢?还是准备在金陵城定居呢?又或是来金陵城探个亲访个友,顺便再买些手信回老家呢?”

金七不语。

乐姚也没想着他会回答,遂而继续道:“托圣上的福,咱们金陵城的老百姓一直过着安逸日子,可安逸的日子过久了,若突然来了一群不明来历的外城人,他们想要分去我们的食物、我们的田地、我们的活计,还有我们的住处,你说,咱金陵城的百姓会有什么反应?”

“圣上定不会让这事儿发生。”金七道。

“非也非也......”乐姚伸出一根食指,在金七面前懒懒地摇了摇,遂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道,“咱们这样说吧,大周国就是个大家族,圣上就是咱爹,金陵城的子民是嫡子,外城子民便是庶子,虽说嫡庶有别,可儿子毕竟是儿子,如今庶子的家园被毁,房子没了,银子没了,现在来投靠老子,你说做老子的能不收留?”

金七点了点头,乐姚这比方打得直白,叫他无可反驳。

“收留那是必须的!可收留多少,那就得看咱爹究竟是什么意思了。”乐姚笑道。

金七被乐姚一口一个“爹”说得浑身不自在,可还是认真地听着。

“帮我办三件事儿,第一,今儿个开始,盈满阁所有产品半价出售,三日后,我要关铺;第二,三日之内务必要将送去外省的产品赶出来,人手不够就召临时工,动静越大越好;第三,将分店所有的现银给我带来金陵城,这事儿不能声张。明白没?”乐姚正色道。

金七深吸一口气,皮下的血液顿时兴奋了起来。

金七被端王世子派去乐姚身边做活之前,他从没接触过生意这玩意儿,可胜在他脑子活络一点就通,在乐姚手下接过几个差事后,他也领会了一些门道,做生意并不是你够勤力就能赚到钱。如今乐姚这么一说,金七哪还不知道她的用意?!

“小的领命!”说罢,金七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流民(5) 乐姚的打算传到赵祁耳里的时候,第一批热粥已经发到了流民的手上。

赵祁挑眉,手上的玉杯被拇指摩得有点儿发热。

“那丫头还真能......哼,那就让她再欠本世子一个人情吧!”赵祁的嘴角微微拉开了一个弧度,“吩咐下去,让人准备干粮,叫流民们拿了干粮再上路,百姓乃大周之本,咱们莫不能怠慢。”

丫头,我就再为你争取一日,你可别让我失望......

......

盈满阁又招大批临时工了。

自去年盈满阁赶工消炎膏和消炎丸后,时隔一年,盈满阁加工厂再次大批量招聘临时工了。这会子的动静比上回更甚,是因这回赶工的时间只有短短三日。

去年是因边疆的将士病情危急,加工厂不得不加紧赶工,然而这回,盈满阁却没透出丁点儿消息,只说东家要将货物急着送去外省的分店。

送分店?刚出正月那会子,盈满阁加工厂不是已经送出去了一批货么?这才过了多长时间?那么快又要送货?还必须要在三日内完成?若说里头没有猫腻,这话谁信?!

然人家盈满阁出的工钱高,还供应丰盛的吃食和热茶,所以不管里头有没有猫腻,百姓们当然不会跟银子过不去,短短三日说不准就能赚个一二两银子,这活计哪儿去找?于是加工厂门口挤满了人,大伙儿都怕晚去了一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今儿个南华街上住定热闹非凡,街尾被堵得水泄不通,中段的盈满阁里更是人满为患。

盈满阁里所有产品半价出售,这消息一出,前来采购的百姓几乎踏破了门槛。

平时十两银子一瓶的保健丸,现在只卖五两,三两银子的乌发膏也降价到了一两半,能去除体味的香粉也只售一两了,还有那些舒缓膏、卸妆胶、洁面乳、按摩膏等,全部都减价了,这能不让人心动?

那些平日不舍得买盈满阁产品的人,都趁着这个时候买了些许;那些觉得产品贵的人,还不趁着减价,大大搜刮一番?

拥挤的人群直到打烊才渐渐退去,盈满阁里的产品已被人们买去了六成。

次日,加工厂继续挑选临时工,被挑中的人便立刻进厂做活。盈满阁亦继续半价出售货物。

然而,流民即将到达金陵城的消息也已大面积地在金陵城内传开。

“流民真的来了?”

“那还有假?人都到了西霞居了!”

“都在西霞居的城门外两日了,说不准现在都已经出发来咱们这儿了!”

“听说流民有八万人之多......”

“那么多人?都要进咱们金陵城?”

“那怎么行?!咱们这儿哪有那么多地儿给他们住?”

“就算有地儿住,也不能让他们进来呢!”

“说的是!那些流民来历不明,若都进来了,咱金陵城岂不是要乱?”

“这......这可如何是好?!”

“唉,咱们又能如何?就看圣上怎么做了......”

“定不能让他们进来啊......南边的建安城还记得不?前些年那个镇守放了一批流民进了城,想不到那些个流民当街强抢、翻墙偷窃、坑蒙拐骗,这些下作手段把建安城搞得乌烟瘴气,若不是圣上派了西宁侯去建安城,那些流民都翻了天了!”

“真有如此严重?”

“这还有假?”

“那......”

“那定是真的!哦......怪不得盈满阁昨日开始半价出售货物,加工厂要连夜赶工,还说要将所有产品三日内赶出来,随后就送去外省......”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流民要进金陵城?所以就准备将生意搬离这儿?”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若不然加工厂为何要赶工?盈满阁为何要半价卖产品?那些可都是要东西啊!”

“对,极有可能!盈满阁现今的东家不是乐家么?乐家那个小姐如今可是住在御清宫的......”

“嘶......莫非乐家小姐已经知晓圣上的安排?!”

“打住打住!这话可不能乱说......”

“哎哟喂呀,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流民(6) 如何是好?饭照吃,觉照睡呗!

乐姚在桂林脸上按下最后一个穴位,让一边的阿秀用心记下。

乐姚刚撩起袖子准备去净手,御清宫的大宫女来请乐姚去御书房。

乐姚恭敬地福了福,让桂林和阿秀帮她换了身湖绿色宽袖褙子,便随着大宫女出了百花阁。

还没踏进御书房,鲜爽甘醇的茶香已飘到了门外,乐姚深深地吸了一口,脑袋瓜子似乎更清醒了两分。

御书房里,房公公为景德帝添了被茶,遂静静地退到了一边。楚青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笑容,身后的楚铭之手持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楚怀容坐在其身边。诸葛明慧坐在楚青对面,身后的诸葛成主动为其添了一杯热茶。

秦家家主秦康坐在诸葛明慧旁边,其嫡长子秦桩静静地坐在他身后,双目微垂,就像快要睡着似的,而边上的秦溪倒是是精神得很。

乐姚上前朝景德帝一礼,再一一见过各位在场的长辈。

等乐姚将礼数做全了,景德帝也不兜圈,开口便问:“这两日盈满阁的动静可不小,怎么?你准备搬出百花阁,到湘南城生活去?”

乐姚蓦地抬头,一双水灵灵的杏仁眼朝静的地眨巴了两下,满脸朦胧道:“好端端地姚儿为何要搬去湘南城?”

“别以为你年纪小,装傻充愣,朕就当你一无所知。”景德帝道。

乐姚当然知道景德帝要问她什么,盈满阁的动静那么大,这消息又怎么会不传到景德帝的耳朵里?乐姚早已预先倒准备了一套说词,可这会子,除了景德帝,楚家、诸葛家和秦家也在场,乐姚便不得不把那套说词重新组织一下了。

“编好说词了没?”景德帝漫不经心地喝了口热茶,问道。

“还没......”刚张口,乐姚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个嘴巴子,看来搬进御清宫后自己的胆子肥了不少,这个现象真真不可取,得改,必须改!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轻笑不约而同地从秦溪、楚怀荣和诸葛成鼻孔里冒出来。

乐姚眼珠子朝旁边一扫,看到诸葛成满脸尴尬地捂着嘴,他见到乐姚眇来的目光,顿时回了一个充满笑意的眼神,遂默默地低下了头。楚怀容倒是大大方方地对着乐姚微笑,秦溪则对着乐姚翻了个白眼。

乐姚定了定心神,遂开口道:“回圣上,您是不是问盈满阁加工厂的事儿?”

“编好了?”景德帝放下茶杯,眉头微微一挑,“编好了就说说吧!”

“加工厂连夜赶工,当然是要送去分店。分店的管事一早便送来消息,说是开了年后,产品的销量非常好,可分店的人手不多,做不到自给自足,所以加工厂就加紧赶工了。”乐姚如实道。

“非得赶在三日内完成?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流民已经在来金陵城的途中。”景德帝冷道。

乐姚又眨巴了几下大眼:“知道呀!全金陵城百姓都知道呀!昨儿个姚儿还在琢磨,等流民来了,姚儿就出个宫,看流民去!”

众人嘴角微抽:“......”

敢情这丫头把流民当成戏班子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流民(7) 圣上面前这么说,这不是活得不耐烦找打么?!

楚怀容为乐姚捏了一把汗,连忙开口为其解围:“姚儿妹妹,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秦溪抽了抽眼角,那丫头还小?不明白事情?

“那些失了家园无家可归的流民就快到金陵城了,这回流民的数量颇多,如今大家都在为这事儿操碎了心,可盈满阁这几日却在减价出售产品,还连夜赶制产品,这动静也忒大了......你这不是在添乱么?”楚怀容叹了口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金陵城要乱了,盈满阁要卷铺盖走人了呢!”

“怎么会?!盈满阁在金陵城好端端的,怎么会卷铺盖走人?!”乐姚提高了声线道。

秦康放下手中的瓷杯,微微笑着接过话头:“姚姐儿,说来听听,你为什么这么做?”

乐姚微微向景德帝一福,再转身朝秦康行了个礼,缓缓道来:“姚儿不为什么,就是想为大周国的老百姓出一分力。”

秦康挑眉:“哦?此话怎讲?”

乐姚道:“姚儿半价卖产品就是想多换些现银,姚儿知道流民即将到来,所以想在这之前多积点儿钱,到时候也去城外摆个摊子发些铜板给他们。”

“原来如此,姚儿妹妹有心了!”楚怀容笑道。

有心?秦溪腹诽,这丫头是有心了,只不过此“心”非彼“心”也。

“就那么简单?”景德帝不冷不热道。

乐姚转过身,面对景德帝,干巴巴地眨了眨杏眼,道:“简单?那......再另加几锅子粥如何?”

好吧,这丫头答非所问的技艺是越来越如火纯青了。

“圣上,您叫姚儿来不会就是为了问姚儿这些吧?”乐姚小心翼翼地抬了抬头,瞥了景德帝一眼。

“哼!”景德帝冷哼,像是被乐姚先前的话给气着了。

见状,楚老爷子楚青笑眯眯地开了口:“圣上今日召集咱们,是想集世家大族的力量一同出个对策。咱们都是大周国子民,如今子民有难,咱们理应出手相助。今次流民数量颇多,除了要安排他们的衣食住行外,还要准备大批量的药材。上回盈满阁送去北边儿的消炎丸和消炎膏疗效甚好,所以咱们便建议盈满阁也出一分力。”

乐姚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是应当的,小叔叔那儿留着一大批消炎膏和消炎丸,姚儿待会儿就让人送来。银子......”

乐姚还没把话说完,景德帝凌厉的目光便射了过来。

“银子......当然是不要的!”乐姚讪讪道。

“哼!”又是一声冷哼。

“圣上,您还有什么吩咐?”乐姚问道。

看着乐姚这幅明白人装糊涂的样子,景德帝就气不打一出来:“你这几日又是大量出货,又是急赶产品的......看来是闲得慌,既然你那么得闲,又主动提出帮助......那朕便成全了你!”

乐姚心头一跳,她什么时候闲了?又什么时候主动提出帮助了?!

“你就帮着解决一万流民的衣食住行吧!”景德帝淡淡道。

嘶......

秦溪、诸葛成、楚怀容:“圣......”

三人只挤出一个字,景德帝便已起身:“散了吧!”

说罢,大步走出御书房。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降价 “圣上,您这回可让乐小姐摔了个大跟头。”房公公绞干了帕子递给景德帝道。

“哼,这丫头仗着住在朕这儿,胆子越长越肥了,是该给她点儿教训吃吃。”景德帝慢悠悠地擦干手上的清水。

“圣上英明!”房公公拱手一福,遂接过景德帝手上的帕子,“圣上前一日让奴才打听喜迎楼的事儿......消息已经送来了。圣上说的没错,那喜迎楼果真降价了。乐小姐果真冰雪聪明,乘着势头做出撤京的假象,还把盈满阁里的产品半价出售。奴才听说,其实那些出售的产品里头,香粉、乌发膏、保健丸这些上等货物占得不多,而出售最多的是以前乐小姐她父亲在佟慧坊的时候研究出来的胭脂水粉。王家原打算一边出售喜迎楼里头的存货,一边寻买家出售喜迎楼,可如今,盈满阁这么一降价,百姓们一窝蜂地去了盈满阁,一下子将好些个月的胭脂水粉都一并买回了家。这两日,喜迎楼一个胭脂水粉都没卖出,再加上外边儿的风言风语,王家人等不及了。”

景德帝抚了抚下巴上的黑须,漫不经心地道:“哦?喜迎楼降了多少钱?”

“八十万两!”房公公回道。

“这一下子就减了两百二十万两?”景德帝顿了顿道。

“降得多是多了点儿,可王家不愿买地,很多大家都不愿接收。”房公公道。

“地是祖辈攒下的基业,不愿出售实属常情。”景德帝道。

房公公暗自腹诽,喜迎楼如今已是个空壳子,一个空壳子卖八十万两......除非这人的脑门被长枪戳过,不然谁会愿意买喜迎楼?

“金陵城的地租贵,若不连地一道出售......想来不是很多大家感兴趣。”房公公婉转道。

“阿贵,你说这喜迎楼会不会再降价?”景德帝似是来了兴致,开口问道。

......

“那是必须的!”乐姚大口灌下一杯花茶,信心十足道。

桂花拿起茶壶,又帮乐姚斟了一杯,道:“小姐,王家已经降了那么多银子,奴婢觉得吧,他们不会再松口了。”

乐姚暗自叹了口气,桂花是个伶俐的丫环,办事可靠、利索,可她却不是一块做生意的料。乐姚不经意想起辛香,那丫头心细话又少,遇事先自己探究,不明白才开口,唉,都是那个赵浅害得,那么好的一个人才不能带进宫,真真是可惜了!

乐姚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他们会降价,而且会连着地一同出售!”

“小姐,您不是在开玩笑么?”桂花顿时张大嘴,满脸惊讶,这嘴估计都能装进个鸭蛋了。

“小姐,您前些日子找青竹帮您去办事儿,是不是就跟这喜迎楼降价有关?”站在一旁的阿秀开口道。

乐姚眉头一挑,忍不住多看了阿秀一会儿,这丫头倒是个心细的。

阿秀被乐姚看得怪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不再做声。

乐姚微笑,却也不多做解释:“嗯,咱们就再加把火,来个釜底抽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喜迎楼 王家福寿居的正堂内,两嫡三庶,五房齐聚一堂。

自长房的王庆过世后,王老爷子与王老夫人便纷纷病倒于榻。大长媳赵梨对生意又是个一窍不通的,于是王家的生意便由其余四房共同打理。

庶房二爷王蒙在正堂上已来回踱了好几个圈子,他神情焦虑,两条粗短的浓眉几乎连成一线。

“二哥你消停会儿吧,我眼珠子都被你踱花了。”庶房五爷王岚用力按着太阳穴,没好气地说。

“我说,咱们再这么拖下去,等流民一进城,我看这喜迎楼也别卖了,直接扔了得了。”说话的是庶房四爷王遇。

“我看未必。这回流民数量众多,金陵城也就这么一点儿地方,若全都进来了,万一有个……咳咳……我看圣上不会让他们进城。”嫡房三爷王琉开口道。

“就算不进城,圣上也得安置了他们呀,这么一来,金陵城必定不太平。”王蒙道。

“二哥所言极是!你们看那个乐家,这两天动静大得都快掀翻整个金陵城了,你说他们这么劳师动众地赶货,又低价出售产品,那是为啥?”王遇也不等众人回应,自顾自地继续道:“他们那是有远见,知道流民要来了,金陵城要乱了,他们准备卷现银走人呢!”

“不会吧……”王岚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那个盈满阁加工厂才开了一年,还有那个乐园也才刚刚拿回来,乐家这就要搬家?”

“你这个没心眼的,我说的走人哪是举家搬迁?那丫头如今住在御清宫她舍得走?乐家那是要将生意暂时搬去外省,等金陵城太平了再回来!”王遇道。

“若流民真的进了城,那生意自然难做,去外边儿避一阵也无可厚非……”王琉一直都在留意盈满阁的动向,这几日盈满阁的动作,目的不言而喻。然,即使盈满阁要搬离金陵城,可那也不关他们王家什么事儿,“可就算生意大不如前,咱们也不用急着卖喜迎楼啊!一来,咱们现在也不靠着喜迎楼的收入吃饭,二来,喜迎楼毕竟是大哥的心血啊!”

“啊……我可怜的孩子啊……他爹怎么就这么走了呢……啊……”杀猪般的惨叫声顿时在正堂的上坐响起,众人把目光纷纷投向赵梨,只见这位嫂嫂已哭得梨花带雨。

王蒙不禁眼皮直跳:“嫂嫂,咱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这个家,若放在平时,说什么咱们都得将喜迎楼留下来,可是如今,流民不日便要进城,喜迎楼的生意定然是做不得了,可咱们还得养着一帮长工,这些可都是银子呢!”

“都是银子?都是借口吧!长工没活干,散了不就得了,大不了赔些银子,可若贱卖了喜迎楼,还要卖那块地,那怎行?父亲母亲定然也不同意!”王琉哪能不知道,自家兄弟是等着分家,喜迎楼是祖产,若不出售,定然是要留给嫡出子孙的。

“三哥,您也不是不知道,咱们王家的花苗生意也大不如前,这银子哪能说赔就赔……”王遇开口道。

“不用再说,这喜迎楼说什么都……”王琉话说到一半,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

“二……二……二……二爷,大……大……大……大事不好了……”王蒙的小厮阿斗跌跌撞撞从门外跑进正堂。

“嚷什么嚷,有话好好说!”王蒙不耐烦地喝道。

“那……那……那……那些个外地的商家说……说……说……说不要咱们的种子了!”

“啊?!”众人异口同声。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得手 五批良驹一路飞驰,赶在落城门的前一刻进了金陵城。

夕阳的余晖追随着五位白衣少年,直到步入皇宫大院,才散尽满身金黄。

去了一身风尘,赵祁正坐于书案,听来人向他汇报这几日金陵城的状况。

“爷,乐小姐得手了。”金二一边说,一边拿起案上的瓷壶,替赵祁斟了一杯热茶。

赵祁双目一亮,微薄的双唇不经意地勾起一个弧度:“地契也到手了?”

“是!房契和地契都到手了。”金二藏不住满脸笑意。

“共花了多少银子?”赵祁问。

“五十万两!”金二道。

“嘶......”赵祁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心头顿时跳住个词儿——奸商!

“爷,乐小姐真是神了......”金二打开了话匣子,便一股脑将话都倒了出来,“若不是金七一直跟在乐小姐身边,知道整件事儿的来龙去脉,没人能想到乐小姐居然一早便布了局......”

早在一年多前,王庆派人去盈满阁抢花粉房子未果,反而被乐姚摆了一道,从那时候起,乐姚便对王家长了个心眼。

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乐姚担心王家会再对盈满阁下手,便先下手为强,遣了金七扮成外地买家与王家接头,从而慢慢地打进王家的买家圈子。

乐姚深知大周国的花苗生意几乎被王家垄断,除了喜迎楼,王家最大的收益便来自售卖花苗种子,乐姚本无心弄垮王家,毕竟没了一个王家,还会冒出张家、李家等等商家。乐姚派出的商业间谍主要是为自己买个保险,倘若有一日,王家再对盈满阁起了歪念,那她也不是吃素的。

事实证明,乐姚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王庆果真对盈满阁不安好心,还借刀杀人,借机毁了乐家,毁了盈满阁。既然王庆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这次乐姚能打王家一个措手不及,除了王家没了主心骨外,那位打入买家圈子的商业间谍——金七同志功不可没。

乐姚首先借着流民上京的势,抛出了两枚烟雾弹。诚然,那些动作模糊了王家的视线,可那烟雾弹的威力还不至于让王家廉价出售喜迎楼,于是金七同志便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金七不停地煽动买家对流民上京的紧张情绪,并暗中提供比王家花苗种子更好更实惠的种子(经过一年多的重新培育,乐园的花苗种子又多了好些品种),金七还同各位买家担保,不用上京也能买到价廉物美的花苗种子(乐园的种子会跟着盈满阁新做好的产品一并送去外省)。

这么一来,买家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于是乎,王家花苗种子的买家一下子少了六成。

六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流民还没来就没了六成,那么流民来了后,这生意还怎么做?再加上王家五房原本就是各怀鬼胎,于是还不到四日,喜迎楼的房契和地契便摆在了乐姚的书案上。

赵祁拿起瓷杯喝了口热茶,茶水一入口,他心头的澎湃似乎平复了不少。

喜迎楼到手了,接下来又会是什么呢?赵祁不信乐姚这么大手笔地抛烟雾弹,就只是为了拿下喜迎楼。

眼眸间的笑意直达眼底,赵祁已等不及接下来的好戏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准备 看着手中两张契约,乐姚深深呼出一口气。喜迎楼到手可真不容易,若不是王家没了主心骨,五房又是五条心,还恰巧遇上了流民这桩子事儿,想要得到喜迎楼还得再花些工夫。

乐姚捣着手中的草药,直到变成浆汁,才慢慢将淡青色液体尽数倒在事前预备好的竹筒里。

“小七兄弟,你说,若我开口问你们家世子再借些人,世子爷会同意吗?”乐姚将竹筒盖上盖子,抬头认真道。

金七不经意地抽了抽嘴角,道:“小的帮乐小姐打听一下?”

这回说什么金七都不会再亲自开口帮乐姚向世子要人了,他可受不了每回金四射来的幽怨的目光,以及那用着阴阳怪气的语调蹦出的话:诶,七爷,又来借人呐?呃......你家小主子什么时候还人?

天地可鉴,他主子可只有世子爷一个,无奈世子爷将自己借给了乐小姐,更无奈乐小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自己归还......

自盈满阁再度开张以来,乐小姐已前前后后向世子要了二十多个人,那些人都是端王留给世子爷,世子爷从南城带来金陵城的亲信。自己和青竹是最早的一批,然后便是蓝字部护卫,就连金二和金四也时不时被乐小姐借走。

“找谁打听?”乐姚再道。

金七:“......”

乐小姐,您冰雪聪明,怎么就没听出我是在敷衍你么?!

金七无力地憋出两个字:“......青衣!”

青衣兄弟,您可千万别怪我摆你上台,我也是没办法呐......每每听到世子爷不咸不淡地话:借人?她想怎么借?他就全身发毛,唉,这日子还怎么过......咳咳......这日子还是挺好过的,乐小姐对手下还是厚道的,什么黄金包、糯米糍、蝴蝶酥的......咳咳......自己似乎更结实了......

“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乐姚顿了顿,遂微微一笑,“若方便的话,明儿个帮我把青雨青云他们也借来吧,流民也是时候到了,明日城外定热闹的很,唉,不如把金二、金四也借来呗,人多好办事啊!”

金七:“......”

好吧,虽然金七对乐姚的“不见外”还没完全适应,可乐姚要办的事儿定然是不能耽搁的。

金七领了任务便退出了正堂,没过一会儿,早在外边儿候着的辛全进了屋子。

“辛大哥,事情都办妥了?”乐姚笑问,遂示意阿秀为辛全送上杯热茶。

“您吩咐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只是咱们的人认识字的不多,恐怕......”话说到一半,阿秀奉上了茶水,辛全接过热茶,两颊顿时泛起一层红晕,傻呵呵地笑道:“辛苦阿秀姑娘了!”

阿秀脸颊亦是一红,低下头静静地退回乐姚身边。

“这个不必担心,我让金七去办了。”乐姚拿起案上的册子,认真地翻了两页,遂道:“午膳后就让伙计们把手上的事儿都停了吧,然后回去好好睡个觉,记得要赶着落城门前出城。今儿个晚上就辛苦大伙儿了,明日必不能出错!”

“诺!”辛全应道。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来了 楚宜信跨着稳健的步子极速步入楚青的书房。

“祖父、父亲,跟去的小厮回来了......”楚宜信朝长辈们行了礼,便等不及将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道来,言语间那股藏不住的兴奋劲儿不免让楚青精神一振,“五十多车东西,少说也有百来人,都赶着落城门前出了城。”

“五十多车东西?”楚名之顿了顿,遂道:“都是些什么?”

“不知道,五十多车都用麻布盖着,那些运送的工人各个口紧得很,好多家小厮都去打听了,硬是打听不出什么消息。”楚宜信道。

“容儿都不肯透露?”楚名之问。

楚宜信摇了摇头,又是恼怒又是欣慰,道:“容儿什么都不肯说,见自家小厮上去打听,脚底像抹了油似的,立马避得远远的。”

“哈哈哈哈......”楚青摸着圆滚滚的肚腩大声笑道,“容儿很好!”

前日进宫面圣,景德帝当着几户世家的面,甩给乐姚一个难题,随后乐姚便叫了秦溪、楚怀容、诸葛成与白珍灏去了百花阁。五人在屋里商量了一番,直到掌灯才散去。出宫后,秦溪等人绝口不提商议的内容,只说到时候便知晓。

今日午后,楚怀容把自个儿关在房里,说是午睡去了,让人没事儿别打扰,即使有事儿也别打扰。

一觉睡醒,楚怀容便带着小六子出了门,说是晚上不回来就寝了。什么时候回家?看情况!

楚宜信派人跟着楚怀容,一直跟到盈满阁加工厂门口。小厮被拦在了外边儿没能进去,于是就在外头逗留了一阵,只听见里头动静挺大,直到申时末才开了大门,紧接着五十多车辎重从加工厂里头驶了出来,直奔城门。

一路上,小厮多次寻到了楚怀容,可楚怀容一见自家的下人,就像是见到了瘟神一般。

小厮尤不死心,接连问了好些个加工厂里出来的工人,可工人们各个嘴巴像是封了蜡似的,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小厮这才悻悻然回了楚家。

“哈哈哈哈......”楚名之亦跟着开怀大笑起来,“既然如此,咱们也散了吧,早些回房休息,明日可别让盈满阁给比了下去。”

“宜信这就去外院一趟,必定将明日的粮食准备充实。”楚宜信笑道。

......

自景德帝要求乐姚解决一万流民的衣食住行这消息传了出去,各世家大族便纷纷有了动作。

今晚的金陵城必定是个不眠夜。

秦家布行将仓库里的陈年衣物尽数送上了牛车;白家药行灯火通明,浓郁的药香味弥漫在整条北华街上空;石家酒楼的厨房里,厨子和帮工们忙得不可开交;诸葛家的下人们亦在通宵熬着热粥......

......

乐姚起了个大早,按惯例做了半个时辰的运动,出了一身的热汗后,遂去净房洗了个热水澡。

乐姚让桂花准备了一套轻盈的骑装,再让她帮忙束了个整齐利落的发髻,刚插上一支象牙簪,阿秀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进来吧!”乐姚放下手中的铜镜道。

阿秀掀起珠帘,向乐姚微微一福:“小姐,流民来了!”

“出宫!”乐姚笑道。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寻活儿(1) “阿爹、阿姐,你们快看,金陵城就在前头!咱们走快些!”一身穿粗布麻衣少年指着金陵城方向兴奋道。

“阿弟,你慢点儿,前边人太多,咱们别走散了。”被少年称之为阿姐的女子大声道。女子声音沙哑,想必是缺水的缘故。

原想快步向前冲的少年,听到女子的话,立马停下步子,他转过身,朝女子走去。

“咳咳......”被少年称之为阿爹的中年男子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到了......咳咳......”

“阿弟,快来搭把手。”女子吩咐道。

少年快步走到中年男子身边,一手撑起男子的胳膊,“阿爹,您再喝口水吧,等咱们进了金陵城,就......”

“就什么就?你就别做白日梦了!”女子出言打断了少年,“你以为金陵城那么好进?”

“阿姐,您怎么老说丧气话?胡大官人不是跟咱们说了,金陵城乃处天子脚下,城内繁花似锦,老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胡大官人还说,咱们也是大周国的百姓,圣上必定不会不管咱们!”少年撅了撅嘴,反驳道。

“小五,修得对你阿姐无礼!咳咳......”中年男子呵斥道。

“阿姐,对不住......”小五低下头认错,可心里却有些不服。

女子摇了摇头,“小五,到了城外,咱们可别跟着别人生事儿,一切得听从安排。”

“阿姐,胡大官......”

“小五——”女子打断了小五的话,郑重道:“从现在起,把胡大官人说过的话全都抹了,一字都不许再提!”

“阿姐——”

小五还想说些什么,然被其父喝止:“小五,听你姐的!咳咳......这儿不是五阳城,由不得你乱来,万事不得逞强!”

小五虽仍有不甘,可父亲的话他却是不敢不从的,遂点了点头,服软道:“小五省得。”

姐弟俩扶住父亲,随着人流朝金陵城方向慢步走去。

没过一会儿,前方走来俩小伙儿,一个叫猫儿,一个叫大狗。小五认得他们,以前在五阳城,这俩人是对街酒楼的长工。

“宋五公子——”猫儿见到小五朝自个儿走来,开口叫道。

“诶,猫儿兄弟,你们这是怎么了?金陵城在前方,你们咋往回走?”小五好奇地问道。

猫儿堆上满脸笑容,道:“咱兄弟俩不进城了!”

“不进城?”小五不解,都走了大半年了,好不容易来到金陵城,怎么就不进城了?

“哎,不进城了!咱俩兄弟刚找到了活儿,咱这就启程去湘南城!”大狗笑道。

“找到活儿?怎么还没进城就找到活儿?诶,你俩得好好跟我说说!”小五好奇得不得了。

“莫非前边已经有商铺招工了?”女子亦好奇道。

大狗望了一眼女子,遂低下头,向女子与中年男子行了礼,“宋大爷,宋二姑娘,前边确实有商铺在招工,那铺子叫盈满阁,说是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你俩卖胭脂水粉?”宋小五插嘴道。

“小五,不得无礼!”宋大爷出言喝止。

宋小五吐了吐舌头,退到了宋大爷身后。

大狗继续道:“咱俩是大老粗,呵呵......怎识得弄胭脂水粉?只是那盈满阁的管事说,他们东家要在湘南城开点心铺子,现在缺伙计,咱兄弟俩以前在酒楼做活儿,在点心铺子做伙计难不倒咱们。”

“大狗兄弟,这湘南城离这儿少说也要走两日,咱们从外地来,对金陵城可是一无所知,这盈满阁究竟是不是......可千万别被人给骗了去......”宋大爷担心道。

猫儿大笑:“大爷,您别担心,咱兄弟俩有啥能被别人骗的?盈满阁管事给了咱们盘缠和雇佣合约,咱兄弟两脚程快,连夜赶路,一日便到,到时便知这盈满阁有没有骗咱们了。”

“是呢,就算被骗了,咱也不吃亏,到了湘南城咱还能再找活儿干!”大狗补充道。

“言之有理!”宋二姑娘甚是赞同兄弟俩的决定,“流民太多,金陵城必容不下所有人,湘南城虽不及金陵城繁华,可若能找到落脚处,那也是好的!”

宋大爷思虑片刻亦点了点头。

“父亲,咱们也去前边看看,说不准也能跟猫儿、大狗兄弟一般寻到个差事。”宋二姑娘道。

与兄弟俩道别后,父子三人朝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寻活儿(2) 还没到辰时,金陵城外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流民。护城侍卫们将城外主干道隔出了一条通道,流民们亦配合着侍卫们的指示,场面尚算稳定。

朝廷的粮车在侍卫的护送下出了城,各世家大族紧跟其后。

而在城门外半公里处,盈满阁的招牌被晨光照得熠熠生辉,临时搭起的歇脚处更是显眼。

五十张简易长案齐嗖嗖排成一排,长案的一端均坐着一位盈满阁伙计,他们精神奕奕,很难想象他们已经一个晚上没睡觉了。伙计们手边均有一盏茶,外加一笔、一墨、一砚,及一叠厚厚的宣纸。

每隔三四张长案,还矗着一块告示牌,告示上简单介绍了工种、入职条件、薪金报酬等内容。

伙计们的对面,三三两两地坐着些流民,他们识字,且看明白了告示上的内容,便试探性地上前问情况。

当然,站在一边看的流民多,坐下来询问的人占极少数。

“大兄弟,你们这儿可有水和干粮派发?俺爹娘一日没进食,肚子饿的慌!”流民堆里冒出个一脸络腮胡的壮汉,他见牛大坐在案前,便上前询问道。

“水和干粮还需等上一等。”牛大伸手朝城门方向指了指,“圣上已经开仓放粮,等侍卫们安排妥当,大伙儿就有吃食了。”

“那你们在这儿是做甚?”壮汉一屁股坐到牛大面前道,“俺不认字儿,告示上写着啥?”

牛大对着壮汉微微一笑,道:“请问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壮汉像是头一回被人如此称呼,淹没在络腮胡后的两颊顿时一红,亏得他皮糙肉厚,也没人发现他在害羞。

“俺粗人一个,您别客气,叫俺大头便好。”壮汉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客气了几分,问道:“您咋称呼?”

“鄙姓牛,若大头兄弟不嫌弃,可称一声牛掌柜。”牛大抬手作揖,他语调平和,面容和蔼,让人见了很有好感,“咱都是金陵城盈满阁的伙计,得知今日五阳城的诸位弟兄前来金陵城揾生计,咱东家特地在这儿厚着诸位,若诸位有兴趣,可在咱这儿寻份活儿干干,这也不失为一条去路。”

“那感情好!”听有活儿干,大头精神一振,一路的疲倦顿时去了一半,“俺在五阳城的时候,帮镖局走过镖,在庄子上做过短工,还做过一段时间的货郎。”

“呵呵......大头兄弟是个能干的!请问,大头兄弟可有什么一技之长?”牛大问。

“这......”大头用心想了想,道:“俺力气大,吃得起苦,还会一些拳脚功夫。”

“不错不错!”大头一边说,牛大一边执着猪毫在纸上记录着,“咱盈满阁是售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在金陵城里头有个加工厂,每过一阵子,咱会送些新货去外省的分店,大头兄弟以前走过镖,这差事或许适合您。”

“那感情好!掌柜的,俺做啥都行,可俺这回是和俺爹娘、媳妇儿、闺女一同来金陵城的,不知掌柜的还有没有别的活计?不是俺自夸,俺媳妇儿一手绣活那可是一流的。”提到自家媳妇儿,大头一脸自豪。

“行呢,不如将您爹娘、媳妇儿闺女也领来这儿,咱们的伙计可以做份记录,若有适合的活儿,自是会安排的。”牛大说。

“诶!俺这就去!”说罢,大头立马起身,转身便没入人群。

大头刚走,宋二姑娘扶着父亲挤出了人群,她抬头望向告示牌,细细地将上头的内容读了一遍,没过多时,身边两妇人说起了话。

“招工?笑话!咱还需要招工?咱五阳城遭了难,圣上定会还咱们家园和农庄。”一妇人道。

“是呢!这些什么人么,把咱们当什么了?别个城镇的镇守见咱们都是送吃食,来到金陵城居然要咱们做工?”有一妇人道。

“可不是!这工钱还那么低,当人是牲口呢!”

“哼......”

宋二暗自摇头,也不顾身边妇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冷言冷语,她放开父亲的胳膊,让宋小五扶着,自己便上前找了个女伙计坐镇的长案,坐下。

“姑娘,我想找个活计。”宋二道。

对面的辛香抬起双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宋二一番:“姑娘怎么称呼?”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视察 “宋二姑娘识字?”虽是疑问句,可辛香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我读过书。”宋二点了点头。

“宋二姑娘想做什么工?”辛香问。

“美容学徒。”宋二道。

......

乐姚来到盈满阁歇脚处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日阳照在她白里透红的小脸上尤为神采奕然。

“小姐,咱目前只招了不过百人。”桂林有点儿恹恹,“圣上要您解决一万人,这要到什么时候呀......”

乐姚微微一笑,道:“你给我打起精神!哪有自家人给自家人说丧气话的?”

一边儿的阿秀插嘴道:“圣上是说要小姐解决一万人,可没说是啥时候呀!”

乐姚笑得更灿烂,她忍不住侧头朝阿秀眨了眨眼睛。

“小姐您......”被阿秀这么一点,桂林茅塞顿开。

“嘘——”乐姚提起食指抵住双唇。

桂林吐了吐舌头,立刻收起了话头。

......

景德帝穿着一身暗紫色宽袖锦袍站在城门上,他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目光投向城门下的流民。

“圣上,侍卫们动作神速,已在国道中段设了关卡,流民中有些不安分的,已经被萧大人拿下,旁人见状便不敢再闹。”房公公道。

景德帝微微点了点头:“密探都查到些什么?”

这次有那么多流民上京,且之前居然没收到任何风声,这着实不寻常。虽然景德帝心里头已经有了估量,可保险起见,他还是在流民到达西霞居的时候,派出一批密探暗中混入流民堆里。

“是受人鼓舞的!”房公公吞了口口水,继续道:“源头还没查到,可流民们都说,路径的城镇虽都会开城门,但守镇们都劝大伙儿上京,他们还大肆宣扬金陵城的繁华和圣上的宽厚......”

景德帝眉头微皱:“所有守镇都夸朕了?”

房公公点头。

“哼——”景德帝冷哼一声。

“圣上息怒!”房公公躬身劝道。

“那么多年了,莫非她还执意要如此?”景德帝气笑了,“所有镇守都夸朕,哈哈哈哈......好!好!好得很!”

房公公默默站在一边儿不作声。

外人看来,景德帝登基之路一帆风顺,那是因为他命好,先帝只有两个儿子,且端王又是一个对皇位完全没有兴趣的主儿,景德帝不同太宗皇帝,他从没经历过夺嫡之苦。房公公自小跟随景德帝,他看着景德帝一路走来,也只有他知道,今日在皇位上的那位帝王,他吃的苦头可不比任何一位帝王少。

“阿贵,你教教朕,朕该怎么做?”景德帝身心疲惫,他只是想做个好皇帝,保住太祖打下的江山。

“圣上......”房公公将脑袋低得得更低了。

景德帝无力地摆了摆手,房公公静静地推到了一边。

所有镇守都劝流民上京,可想而知,在这大周国除了他景德帝自己有这个能力,还有谁能不动声色地做到这点儿?那么多年来,他一直敬她重她忍她纵她,难道这还不够?难道她再也不顾及最后那么一丁点儿的祖孙情分了?难道她真的要用大周国的子民来要挟他?她也是他的亲祖母啊!

也不知在城门上站了多久,直到赵穹与赵旷也上了城门,景德帝终于拉回了思绪。

“父皇——”两兄弟齐齐见礼。

“下边儿怎么样了?”景德帝问道。

“托父皇的福,侍卫们尽心尽力,派粮之事一切顺利!”赵穹拱手道。

景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各世家大族亦准备充足,一切都照着父皇的意思进行,只是儿臣觉得那盈满阁的招工很有意思......”赵旷笑道。

“哦?”提到盈满阁,景德帝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张狡黠的笑脸,“怎么个有意思法?说来听听!”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卖身契 赵旷不经意甩了甩衣袖,目光中带了几分笑意,开口道:“吾金陵城的商家,招工一向以身契为凭据,虽也有一些是合约工,可合约工的工钱不高,且工种以苦力为主,然而盈满阁里头的伙计大多都只签了雇佣合约......”

赵穹插嘴,不屑道:“都是雇佣合约?那真是稀罕了!”

“正是雇佣合约!”赵旷朝赵穹点了点头,转而对景德帝道:“儿臣道是觉得这方式甚是不错!”

景德帝不作声,遂赵穹接过了话头:“这方式不妥!四弟若只看眼前,无可厚非,工人不用签卖身契便能得东家重用,他们当然会对这活儿尽心尽力,即使得到的报酬不多,他们也毫无怨言,毕竟签了卖身契便是奴,以后自己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可将来呢?作为东家,那就必须得看铺子的长远发展,卖身契向来是主人对奴仆主张权利的重要依据,要想奴仆尽心尽力地干活儿,那就必须掌着他们的生死大权,这样,奴仆们才能鞠躬尽瘁为东家效命。”

这话不就是明晃晃地在说赵旷目光短浅么?!

“若真心为主,主子有没有奴仆的卖身契又有何干?”赵旷也不恼,他只举了个实例,道:“二皇兄可否还记得咱们在边疆的时候,那户奴仆杀主子的小户人家?”

奴仆杀主子一案,当时可是轰动一时。说是一户姓贺的人家,要将女儿嫁去当地大户人家做嫡妻,原想让一直伴随在贺家小姐身边的大丫头一同陪嫁过去,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贺家小姐却在出嫁之前把这丫头许给了贺家大管事的儿子,再后来,就在贺小姐大婚前一日,那丫头居然将贺家小姐给杀害了。杀了小姐,丫头持刀闯进老爷太太房间,必其交出自己的卖身契,老爷把卖身契交还给丫环后,丫环又将夫妻俩杀害,最后还是贺家公子把丫头给制伏了。贺家一夜之间死了三个主子,好端端的喜事就这么变成了丧事。第二日,新郎官来接新娘子,想不到新娘子已经上了黄泉路,新郎官一下子懵了。这事儿发生在北陵城,那会子因动静太大,没过多久,案子便传出了城,还传到了边疆。

这事儿赵穹当然也听说过,他眉头微微一皱,然很快便散开了:“话是不错,可谁又能保证这人心呢?”

“是呢,人心没人能保证,又何况一张薄薄的身契?”赵旷说道。

“身契是一层保障,让主子更有效地管束奴仆,让奴仆更死心塌地地为主子办事儿。”

“皇弟倒是觉得利益才是一层保障!若盈满阁的东家能够做到准时出粮,让伙计们日日有工开,伙计们势必都会尽心尽力做活儿。”

“可若哪一日,这利益的保障没了呢?”赵穹道。

“利益的保障都没了,那卖身契还有什么用?哦不,能找人伢子来把人卖了,说不准还能赚一笔可观收入。”

“你......”

“哈哈哈哈......”听兄弟俩在为“卖身契”争论不休,言语间似乎还多了些怒气,景德帝则开了口:“东说东有理,西说西有理,朕倒是觉得你俩说的都有些道理。”

“父皇,这卖身契的事儿,儿臣觉得与其再这么说下去没个结论,不如咱们一起看着,看着几年后的盈满阁会是什么样子!”赵旷建议道。

“若真能亲眼看到那一日当然是好,但只怕......还没过数把月,那盈满阁就撑不住了......”赵旷道。

“那咱们拭目以待吧!”赵穹不再理论,微笑道。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长远计划 开了仓,派了粮,一日下来,流民们温饱问题暂时解决了。

不仅如此,流民们若有需要,汤药与衣物也会酌情派发。

一切进行得井然有序,那些原本是抱着仓惶不安的心情来金陵城的流民,终于安下了心,他们能感受到,当今天子是重视他们湘南城百姓的。

然而,有些是抱着上金陵城过好日子的流民却有些等不住了,他们整整等了一日,可除了吃的、喝的、穿的,景德帝一句话都没说。

金陵城的大门一直开着,出入大门的人络绎不绝,还有许多金陵城里的小老百姓,他们也纷纷拿了些物资送来给流民。然这一举动,看在某些想来金陵城过好日子的流民眼里,却是相当刺眼。为何金陵城的百姓都如此富裕?为何金陵城的百姓也能穿绫罗绸缎?为何老天爷要让他们湘南城有地动灾难,要让他们失去家园,而金陵城的百姓却能过得如此安逸?

这不公平!

如此好的生活,他们也要过!

一日就这么过去,盈满阁只招了三百来个工人,当然,这个数字与景德帝所要求的一万人相差甚远,可乐姚却是相当满意。

乐姚坐在书案前,细细地看着新招的员工资料,手上的狼毫一刻不停地记录着。

三百来个工人里头,有五十来个人分别去了湘南城分店、徐州城分店和江州城分店,可这人数远远不够。

菊花好几个月前就来了消息,说铺子里卖的东西供不应求,她想扩充门面,可是伙计不够,再加上乐姚想在湘南城也开一个点心铺子,这么一来需要的人手便不下于半百。

徐州城与江州城亦是如此,盈满阁在那儿虽时日不长,但很快便站稳了脚步,一来是产品真的很受欢迎,二来,当然是托了景德帝的福......两个大掌柜亦来了信,都说想扩充门面,增加人手。

决定留在金陵城为盈满阁打工的流民,乐姚一股脑儿扔给了金七他们。端王府训练人可是有一套的,乐姚要求不高,只希望金七能将这群人训练出点儿向心力(咳咳......这要求还不高?),就当是职前培训了。于是,这些人全都被带去了乐园。

乐姚要重建乐园,换句话说,乐姚想要将乐园建成一个度假山庄。

乐园占地面积极广,里边儿又有泉眼,又有花田,还倚着那么大一座凤仙山,景色更不在话下。既然乐园的先天条件如此充足,那就应当好好利用,乐姚可不想暴殄天物。

此外,如今东华街上的喜迎楼也落入了乐姚的口袋,她也该开始做个长远的计划了。

一万人的确是多了一点儿,乐姚原先的计划只是两千,可景德帝既然开了口,乐姚当然不能拒绝,咳咳......既靠着这棵大树过活,那就必须适时地为其除除草、捉捉虫。

收起雇佣合约,乐姚又开始捣弄起草药,盈满阁是时候要推出新产品了。

“小姐......”珠帘外想起阿秀的声音,“秦公子让人带了口信,说是明儿个早上请小姐喝茶。”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做一番大事业 杏花楼的包厢里,秦溪、楚怀容、诸葛成和白珍灏围着圆几席地而坐,在小二为四人送上了第三壶茶的时候,乐姚终于拉开了木门。

“姚姐儿,你可让咱们好等,怎么才来?”白珍灏朝乐姚招了招手,身子向诸葛成那边挤了挤,让出一块地儿。

乐姚脱了锦鞋,在秦溪与白珍灏中间坐下:“看账本呢,昨儿个花了好些钱。”

“你得了吧,昨儿个你可是为盈满阁雇了好些个伙计,这钱花得值!”白珍灏拿了个杯子给乐姚道。

秦溪拿起一边儿的茶壶,给乐姚斟了杯花茶,道:“那些人的底细都查过了?”

“都是五阳城过来的流民,大多都没了亲人,很难再查。”乐姚摇了摇头,拿起面前的花茶,细细抿了一口:“不过,让他们都记下了家人的名字、籍贯、以前干过的活计等,还按了手印。”

诸葛成认真地听着,遂点了点头,道:“既然都愿意按手印,那倒是不怕他们闹幺蛾子。”

楚怀容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细嚼了两下,遂道:“这桂花糕好是好吃,可还是比不上姚儿妹妹亲手做的。姚儿妹妹,你的点心铺子什么时候开张?”

乐姚放下杯子道:“还得等一阵,起码得等那些伙计熟悉了环境才能开张。”

人都在金七那儿接受“训练”呢,什么时候合格,铺子就什么时候开张。

白珍灏夺过楚怀容面前的一盘桂花糕:“你停停口吧,好不容易瘦下来,别又把肥肉吃回去了!”

秦溪瞥了乐姚一眼,这四人里头,只有他知道乐姚是将人交给了金七。

在御书房那时,景德帝一开口便要乐姚帮忙解决一万人的衣食住行,那会儿,秦溪着实替乐姚捏了一把冷汗。后来乐姚找上了他们四人,还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秦溪才将所有的担心给压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他早该想到这丫头哪会是吃亏的主儿?

“说说下一步的计划吧!”秦溪道。

昨儿个乐姚要求他们四人混进流民里,让他们帮忙打探矽砂的消息,秦溪四人从未听说过矽砂这东西,乐姚也没详细解释,只是让他们将认识矽砂的流民一一送去盈满阁加工厂。

与其说今日是秦溪要约乐姚出来议事,不如说是他们等着听乐姚的解释,乐姚可是与他们保证过,要与他们做一番大事业,要开出一个比盈满阁还让人眼球大开的铺子,还要让秦家、楚家、诸葛家、白家、以及当今圣上、全大周国的百姓都为之震撼的东西。盈满阁已经够独特了,莫非这世界上还有比盈满阁更吸引人的铺子?这个诱惑太大了!

乐姚眨了眨灵动的大眼,认真道:“既然你们都坐在这里,那就说明了你们都相信我,既然你们相信我,那我必不会辜负你们!”

“姚姐儿,你别卖关子了,你到底要做什么?”白珍灏心里痒得很。

乐姚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物件放在圆几上。

四人将脑袋凑上前,仔细打量起这番物件,只见这物件色泽透明,再仔细一看,四人皆倒吸一口气。

“你要做这个?”诸葛成惊讶道。

乐姚微笑点头。

嘶......

“这可是北边儿来的贡品,全大周国说不准就那么几个!”诸葛成道。

“我见过这个,我家老爷子书房有一个,是圣上御赐的,老爷子从不让人碰,我记得这东西老爷子称之为琉璃!”

“你真的要做这个?”秦溪异常激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乐姚双目扫过在场的四人,微笑道:“就是这个,我要大批量制作这个,用它做碗筷、做杯碟、做衣橱、做窗户、做小玩意儿、做女子的化妆盒、做......”

“干!”四人一口同声打断了乐姚的话。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诉说 五人商量了一番宏图大业后,便各自忙去了。

既然出了宫,乐姚不免要去盈满阁一趟,顺带再去加工厂逛了一圈儿,回宫已接近未时末。

忙碌了大半天,乐姚很想去见一见周公,可理智告诉她,她必须去一回九清宫。

九清宫的后花园里,枝叶繁茂的栀子花争相开放,日头洒在花叶上,散发出阵阵花香。

赵祁坐在凉亭子里,一边看着书册,一边品着茗茶。他见乐姚走来,便放下书册,为其斟了一杯热茶。

“世子叔叔安好,姚儿让您久等了。”乐姚坐到赵祁对面,接过他推来的瓷杯。

“虽已过了暮春,可早晚依旧清凉,即便午时日头高,你也别喝冷茶。”赵祁打量了乐姚一番道。

乐姚眨巴了两下大眼,遂放下热茶,讶异道:“世子叔叔,您好厉害,我今儿个日光晒,热死我了,我也只喝了没几杯,这您也能看出?”

赵祁未作声,径自喝了口茶。

乐姚目光移到石几上的书册,遂笑道:“世子叔叔,您什么时候开始看医书的?”

石几上的书册乐姚在百书斋里见过,然乐姚终究不是传统的中医师,这书乐姚也就随意地翻了一遍,里边儿有好多内容她没看懂。

“闭门思过的时候。”赵祁也没掖着,回答道。

“学了没多久就能那么厉害了呀......”乐姚一脸佩服,遂深处她的小胳膊递给赵祁,“世子叔叔,您帮姚儿把把脉吧,姚儿最近晚上睡得不太好。”

见乐姚利索地拉高袖子,伸出莲藕般的前臂,赵祁不禁扯了扯嘴角,这丫头还真不客气。

赵祁提起三根手指搭上乐姚的脉搏,不一会儿又让她伸出另一只胳膊。

乐姚换了只手,另一只手便托起了下巴,她乌黑灵动的杏眼像在欣赏什么珍宝似的看着赵祁。

不得不说,赵祁这颜值真是......啧啧......乐姚羡慕得不得了,十二三岁的少年已有倾城之色,再过个五六年......唉......定是祸水啊......

乐姚的目光太火热,赵祁的耳根不自觉地浮起了一层红晕。

“咳咳......”赵祁挪开手指,“思虑过度,睡眠不足,你脑袋瓜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乐姚收回了手腕儿,道:“嘻嘻......当然是银子了!”

赵祁提起茶壶,为乐姚又添了些热茶,道:“说说你的计划吧!”

乐姚在瓷杯边轻轻地叩了两下,笑道:“姚儿还没谢谢世子叔叔呢!若不是世子叔叔为姚儿争取了几日,姚儿没那么容易买下喜迎楼。”

“举手之劳。”赵祁望着乐姚的眸子,笑意达到了眼底,“你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的?”

“您说的是喜迎楼?”乐姚笑问。

“琉璃。”赵祁道。

乐姚吐了吐舌头,道:“就知道瞒不过世子叔叔。”

“可你瞒过了圣上!”赵祁道。

“就在姚儿知道五阳城的流民抵达西霞居的时候。”乐姚也不隐瞒,喝了口热茶继续道:“姚儿在百书斋里见过一本游记,里面有记载相关内容,正确地说,姚儿要做的是一种跟琉璃很相似的东西,叫玻璃,一旦成功,那就......呵呵......您知道的!”

赵祁倒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一旦制出了玻璃,且能在大周国自由买卖,那定然是一大笔财富。

赵祁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乐姚伸出五根手指头:“五成!”

虽然成数只有一半,可赵祁依旧激动不已,他望着对面这个个头还不到他胸口的女孩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乐姚给他带来的惊喜一波又一波,一个八岁的孩子竟已那么厉害,他要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她的步伐呢?

激动、钦佩、纠结、苦涩、欣喜,赵祁心头五味交杂,最后只化为三个字:“我信你!”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走水了 从九清宫出来后,乐姚便直接回了百花阁。随意吃了一碗面条,乐姚抵不住疲倦,早早梳洗身子上床睡觉了。

直到清晨时分的一声雷鸣,才将乐姚从睡梦中吓醒。

窗外的大雨如同瀑布般倾倒在地,乐姚转了个身,可再也睡不着。

“小姐......”屋外传来桂林的声音。

“进来吧!”既然睡不着,乐姚索性起了身。

桂林端着热水进了屋子,替乐姚简单地梳理了一番,便退了出去。

外边儿下着大雨,乐姚没能出去跑几圈,于是她让阿秀拿来了自制的瑜伽垫,自个儿在屋子里做起了运动,这一做便是大半个时辰。

乐姚不太喜欢雨天,尤其是春末夏初的时节,空气里聚集了太多的湿气,然后混杂着热气钻进人的毛孔,让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桂林......”乐姚突然想喝点儿绿豆汤,于是她朝帘子外轻喊了两声,“桂林......”

没反应。

“桂林......”

仍旧没反应。

乐姚皱了皱眉,刚想起身,帘子却被人“哗啦”一声掀开了。

“小姐,不好了!”桂林三步并两步进了屋子。

乐姚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停停停停停!”

桂林还没靠近,乐姚便伸手抵住了桂林的身子,“桂林,你要我跟你说多少次,这儿是皇宫,别总是大呼小叫的,又忘了规矩了?你给我退回去,重新进来一次!”

桂林吐了吐舌头,不得不退了出去。

“小姐......”帘子外传来桂林恹恹的声音。

“进来!”乐姚道。

桂林朝乐姚恭敬一福,“小姐,辛全来了,他说昨晚上秦家走水了。”

桂林帮乐姚换了一件素净的褙子,遂一同去了偏厅。

辛全给乐姚见了礼,便说起了秦家走水的事儿。

丑时末,离秦家正院最近的松姿阁起了火,松姿阁是秦家长房嫡女秦姿的院子,据说最初是屋子里的油灯翻了,可屋子里的人睡得沉,直到火苗烧到了床帘才得知起火了。松姿阁的火势很大,下人们救了多时都没灭,幸亏今早的这场大雨。

乐姚倒吸一口气:“秦家姐姐有没有伤着?”

辛全点了点头,回道:“御医待了好些个时辰,说是性命无碍,可秦小姐伤了左臂,还......还伤了脸。”

乐姚心头“咯噔”一下,伤了脸?女孩子怎能伤了脸?!

“听说那会子屋里全都是火,下人们都吓傻了,没人敢进去救人,后来还是秦六公子冲进了屋里把人给救出来的。”

“秦公子有没有受伤?”乐姚担心道。

“屋梁掉了下来,砸了秦公子的后背,性命倒是无碍,可御医说秦公子得好好休息。”辛全道。

嘶......

乐姚忍不住身子一抖,看来秦溪伤得很重。

乐姚又问了辛全几句,便回了内屋。

等外边儿的雨势小了几分,乐姚带着桂林等人出了宫。

“去乐园。”乐姚吩咐车夫道。

乐姚的马车离开皇宫西大门的同时,一辆有近百侍卫护送的马车正缓缓地从皇宫正门出来。

马车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多年没有出宫的秦太后。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取消 乐姚来到乐园的第三日,宫里的小公公带来了一个口信,说是今年宗室学堂的进学取消了。

这消息让乐姚心头一跳,自太祖皇帝创办宗室学堂以来,进学从没有取消过,今年怎么就取消了?

宗室学堂里的学子涉及大周国众多世家,背后更牵涉错综复杂的关系,现今又适逢流民上京,虽然景德帝已经采取一定措施安顿流民,可流民数量众多,景德帝至今未有明确的指示,究竟让流民全数进城,亦或是让其回去?

太多的不稳定,让金陵城的百姓心生不安,这个时候宫里头又突然传出取消进学的消息,这怎能让人不猜测一番?

乐姚已经决定在金陵城做大买卖,所以她必须弄明白景德帝的任一一个决定。

乐姚喝了口花茶,问道:“怎么就取消了?”

小公公道:“钦天监说今年不宜进学。”

乐姚差点儿没将一口花茶喷在小公公的脸上。

乐姚呛了一口花茶,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咳......钦天监英明!”

这借口找的真是......

乐姚让阿秀拿了二两银子给来传信儿的小公公,小公公喜滋滋地收下银子,遂离开了乐园。

然不出一个时辰,乐园又接连来了两个来传话的小厮,先是邝家杂货铺的小伙计,随后则是贺家三爷贺天的贴身小厮。

小伙计揉了揉鼻子道:“乐小姐,东家说您前些日子要找的设备有着落了。”

乐姚眉头微挑,她要的设备是用来研制玻璃的,想不到短短几日,邝家就有了消息,乐姚不禁给邝家杂货铺点了个赞,难怪这铺子能成为南华街上历史最悠久的铺子。乐姚打赏了伙计一把铜钱,伙计懒洋洋地接过赏钱,打了个哈欠走人了。

贺家小厮屁颠屁颠地来到乐姚面前,恭敬一礼道:“今儿个一大早,宫里头负责采买的公公在咱铺子一下子买了五个端砚。”

“哦?”乐姚拿着瓷杯的手一顿,“知道是哪个贵人要的?”

小厮搓了搓手掌,为难道:“这贵人的消息咱可不敢打听。”

乐姚给身边的阿秀使了个眼色,阿秀立马给小厮塞了两颗碎银子。

小厮心头一喜,一脸灿烂道:“这贵人的消息咱可没本事打听,不过咱三爷说,宫里头来采买的时间都是一早订好了的,今儿个这采买却是没知会过的,且这回只要端砚,其他啥都没要。”

乐姚嘴角一牵,遂屏退了小厮。

宫里头急着要砚台?看来咱们这位圣上,昨儿个又被气着了。

乐姚拿起羊毫,在宣纸上落了好几行小楷。

“叫辛全把这信送到小罗子公公手上。”乐姚吩咐阿秀道。

“诺。”阿秀退出了屋子。

乐姚在工作间忙碌了一整天,当日夜晚,乐姚便收到了罗公公的回信。

信中说到,前日秦太后去了秦家,在秦家住了一晚,昨日午后才回的宫。踏进宫门,秦太后第一时间去了景德帝的御清宫。秦太后在景德帝那儿待了半个时辰便走了。申时初,钦天监的王大人被圣上叫进了御书房。

乐姚借着烛火,将回信燃尽。

看来取消进学是秦太后的意思。可秦太后为何要取消进学?乐姚想不通。

按理说,秦家走水与宗室学堂进学完全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莫非秦太后见自己的两个宝贝疙瘩伤着了,短时间内不能进学了,所以就要所有的学子一起陪着不进学?

这不可能!

那为何要取消进学?不仅取消了,景德帝还找来了钦天监的人,编了一个蹩脚的借口给大家,再后来景德帝就摔了一个端砚,这不是明摆着取消的真正原因气着景德帝了么?!

这里边有猫腻啊......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平乱 乐姚不是景德帝和秦太后肚子里的蛔虫,究竟什么猫腻,凭乐姚现时的修行,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猜圣心不是乐姚的专长,所以乐姚只能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产品上。

大雨足足下了四天,就在百姓们开始担心金陵城要迎来水灾的时候,大雨在第五天终于停了,热辣辣的日头挂在上空,让一干大臣们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场持续了四天的大雨把城外的流民们好一阵折腾。

景德帝命人搭了临时避雨处,可流民数量众多,根本照顾不到每一个人,于是埋怨声便顺理成章地从流民堆里冒了出来。

“咱们要见圣上,不要淋雨,不要露宿城外!”

“对,咱们要见圣上,还咱们家园!”

“咱们要进城,咱们也是大周国百姓,为什么咱们要在这里淋雨?为什么金陵城的百姓就能待在屋子里头?”

“圣上要替咱们做主啊!咱们也是您的子民啊!”

“对,咱们要进城,也要屋子住!”

“不让咱们进城,咱们就冲进去,咱们要见圣上!”

“对,咱们冲进去,咱们要去皇宫见圣上,咱们要吃饱肚子,咱们要住屋子!”

“咱们要吃饱穿好,要见圣上,一起冲进去,冲——”

砰——

一个拳头硬生生地砸在领头人的鼻梁上,那人一个踉跄,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把这几个挑起民愤的奸细一并给我抓起来!”护城军统领郑游一声怒吼,嗓音盖过了如鼓般的大雨声。

“咱们不是奸——”

不等挑头的流民反抗,几个身材魁梧的将士已钻出人群,他们使出几路擒拿手,没几下便拿下数人,同时将麻布塞入那几个人的口中。

将士的动作干脆利落,看得那些被煽动的流民心头一怔。

“这些个奸细挑拨民众硬闯城门,给我关进大牢,等刑部处置。”郑统领怒目扫过一众流民,语气不容置喙。

随后,一队护城军挤开人群辟出一条小径,将士们压着那几个挑头的流民,朝人群外走去。

“是否还有同党?”郑将军向着流民又是一声怒吼。

原本已蠢蠢欲动的流民顿时没了任何声响。

郑将军如雷的吼声夹杂着滂沱大雨,震慑了一干流民,更惊醒了他们原想着来金陵城享福的美梦。

诸如此类的骚乱此起彼伏,可最终均被护城军们扼杀在了摇篮中,挑事的流民一概以敌国奸细的名头抓了起来。

流民们终于安分了,同时,金陵城里头的一些商家亦学着盈满阁的做法,在城门外摆起了摊档选起了工人。

几日后,多数流民终于看清了现状,于是一窝蜂地朝招工的摊位冲去。

然,盈满阁却在这个时候收起了摊档,不再招工。

又是两大箱员工资料和雇佣合约摆到了乐姚面前。

辛香朝乐姚恭敬一礼,回禀道:“小姐,咱们总共招了两千一百二十四人。”

乐姚点了点头,将书案上装着矽砂的木盒递给辛香,吩咐道:“派多些人去官道上候着,遇到那些准备回五阳城的人,就去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帮忙采矽砂,咱们盈满阁收这个,有兴趣就留个名字,咱们按斤两收,多劳多得。”

“诺!”辛香应声退下。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揣测 又过了三日,逗留在城外的流民奇迹般地离开了,没有争吵,没有冲突,没有埋冤,没有叫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乐姚听着辛全的回报,眉宇间的神色变了又变。

八万流民,如今留在城外的已不足三千,若不是乐姚亲眼见过那些数以万计蜂拥而至的流民,她定然不会相信就那么几日时间,那些如山似海的流民就那么没了。

乐姚不得不感叹,当今圣上的确是个厉害的。

流民一事明眼人都能看出背后那个推手是冲着景德帝来的。然而出乎乐姚意外的是,景德帝并没有像她当初猜测般,让那些流民去开荒、修路、发配、耕种,或是随便找些维生的活计给他们,除了自己帮着景德帝解决了一点儿,一些世家大族亦伸了把援手,绝大部分的流民都是景德帝自己解决的,而且解决的如此神速。

流民未到金陵城之前乐姚还担心,若这八万人里藏着敌国的奸细,或是一些恐怖分子什么的,再让那些人混入城,那么景德帝便有的伤脑筋了,然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完全没有出现,就连前几日流民堆里带头闹事儿的人也被景德帝扼杀在了摇篮中,这等利落的手段不得不让人佩服。

乐姚又是一把感叹,啧啧,能坐上这龙椅的果真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辛全将城外的现状与乐姚详细说了一遍,便静静地退下了。

乐姚又开始捣鼓起了她的宝贝产品,可捣鼓了没几下,她却顿时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不对呀,这八万流民就这么摆平了?而且还摆平得如此无声无息?

乐姚越想越不对劲,她不禁皱起眉头。

那些流民来金陵城,的目是来“享福”的,然而这“好日子”还没过,就这么走了?

若说那些流民是见了前几日的镇压,对金陵城心灰意冷才决定离开,说什么乐姚都是不会信的,这就好比,有一日,你听了某人的唆摆,然后千里迢迢离乡背井来到了一个据说可以让你享福的地方,然而你到来这个地方后却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那么这时候,一个正常人会作出的反应会有很多种:

反应一:反正人都已经来了,不如就留在这个地方拼搏一番,说不准靠着自己的努力会闯出另一片天空;

反应二:把那个唆摆你的人痛骂一顿,发泄一下被骗的情绪,然后再考虑今后的打算;

反应三:既然已被骗得那么惨,不如就破罐子破摔,赖定了当地政府,不管怎样都得让他们安排自己的住处、工作等;

反应四:“好日子”都是骗人的,还是回家好;

反应五:......

还有反应六、七、八,甚至反应一百。只要是人,都会有自己想法,都会有自己的选择,都会有不同的反应,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这个才是重点。

可是离开的七万多人就像是一个人似的,全部选择默默无闻的离开,这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与其说这回流民的事儿是景德帝用雷霆手段解决的,不如说景德帝是与那些人达成了某个协议,才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离开。

可景德帝如何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与七万多人达成协议?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景德帝是与那个幕后推手达成了协议,由那个推手出面,这事情便好办了许多。

嘶......

想到此处,乐姚心头猛地一怔,脑袋里莫名地流窜出数个片段:起火、受伤、出宫、面谈、砸砚、停课......

秦太后!那个幕后推手难道是秦太后?!

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探望 气血直窜头顶,乐姚打了个冷颤,只听见“啪嗒”一声,手上的瓷羹落到地面摔了个粉碎。

“小姐......”门外传来阿秀的声音。

“我没事!”乐姚朝着门口喊了一声,“不小心摔了个瓷羹,进来收拾一下吧!”

乐姚站起身,伸手拍着小心窝,碎步走向一边的贵妃榻,她被自己的推论吓了一跳,必须去安抚一下自己那颗幼小而脆弱的心灵......

......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乐姚起了个大早,带着她这半个多月来尽心竭力做出来的好东西便去了秦家。

“哎哟——你给爷轻点儿......”

“少爷,您可不能再折腾了,您这伤口已经裂了两次,再这么下去,小的可真的没办法了。”

“你少吓唬爷,明明就是你笨手笨脚,嘶——”又是一声惊呼,“东竹,你这死小子,你给爷等着!”

乐姚刚踏进秦溪的屋子,一个不明飞行物便硬生生地砸在了乐姚的脸上。

“小姐,小心!”身后的阿秀惊叫出声。

乐姚一个踉跄,差点儿被飞来的枕头砸出个四脚朝天,幸好身后的阿秀托了她一把。

“姚......嘶......”趴在榻子上的秦溪见到门口的乐姚,下意识地一个起身,然而他动作幅度颇大,背后的伤口又被扯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秦溪,你谋杀啊!”乐姚扯开脸上的枕头,没好气道。

“乐小姐,您可算是来了......”东竹见到乐姚像是见到了救星,他朝乐姚恭敬一礼,遂指了指小几上的几个瓶瓶罐罐,道:“乐小姐,这些都是御医为少爷开的药,小的无能,这上药的活儿就交给您了。”

说罢,东竹也不等乐姚回应,便拉上阿秀速速推出了屋子。

“诶,你个死东竹,你,你......”秦溪还想放出些狠话,却被乐姚打断了。

“你省省吧!”乐姚朝秦溪翻了个白眼,几步上前坐到秦溪身边,“你那个东竹可是出了名的好性子,这小厮你都能把他惹毛,秦溪,你最近可是闲得慌?!”

“我惹他?我是他主子,我,我......”

“你也别我我我的了,嘶,秦溪,你这伤口......”见到秦溪背上那块血肉模糊的伤口,乐姚不禁倒吸一口气,“你都养了大半个月了,这伤口怎么一点儿也没好转?”

“那些都是庸医!”秦溪转过头,将身子趴回榻上,“姚姐儿,你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一吃下去,这伤口就立即见好的灵丹妙药?”

“灵丹妙药?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我哪儿来的灵丹妙药?!”乐姚拿起小几上的一瓶药粉,凑近鼻子闻了闻,遂将药粉轻轻地洒在秦溪的伤口处,“秦溪,你是不是皮痒了?太后娘娘请来的可是医正,外科圣手,他若是庸医,那这世上可就没人称得上是大夫了。”

“嘶......你轻点儿!”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秦溪忍不住叫出声。

“现在知道疼了?先前练武的时候怎么不疼?”乐姚道。

“我,我,我,诶,你怎么知道我练武了?”

“哼,你这性子能闲的住?”

“我这不是怕耽误了进度么?!”

“想跟进度是吧,那就忍着痛呗!”

乐姚手上的动作顿时大了几分,药粉覆住整片伤口,疼得秦溪嗷嗷直叫。

“姚姐儿,你跟我有仇么?你就不能温柔点儿?!”秦溪忍痛龇牙道。

乐姚放下了手上的药瓶,双目望着秦溪,顿了顿道:“秦溪,跟我说说那场大火吧!”

秦溪身子一颤,他立时收住了脸上的表情,缓缓转过头回望乐姚,神色认真道:“那场大火很古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很有问题 秦溪忍着背后的疼痛坐起了身子,道:“那日,我忙了一个白天,晚饭后直接就上了床,后来半夜被怪声吵醒,那会子我也没多想,还以为白天的时候太疲倦,耳朵有些不好使产生了幻听,后来我又合上眼睛,刚要睡着,就又听到怪声,然后我就醒了,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我那会子实在困,这怪声弄得我甚是恼火,后来我便唤了东竹进屋,可东竹还没踏入里屋,院外便有人大喊走水了。”

乐姚微眯双眼,说道:“听到两声怪声?怎么样的怪声?”

秦溪用心想了想,道:“有点尖锐,有点刺耳,听了让人心头揪得紧,还会让人汗毛都竖起来。”

乐姚接着问:“我可不可以认为是有人特意弄出这些声音,特意把你叫醒的?”

秦溪不语,可乐姚知道他也有这种想法。

秦溪沉默的片刻,道:“我也不知道。如果说是有人故意把我叫醒,目的是要我去救阿姐,那为何那人不直接去救人,又或是直接去叫阿爹和阿娘?”

那人这么做只能说他不想惊动府中的主人,也不想暴露自己,而秦溪毕竟是个才十二岁大的孩子。乐姚心里这么想着,然嘴上却只说道:“你听到有人大喊走水后就去救火了?”

秦溪点了点头,道:“我跟东竹一起跑出了院子,确定是阿姐松姿阁那边起了火,我就连忙跑了过去。我跟东竹到了松姿阁,阿姐的屋子早已火光冲天,下人们说阿姐还在里面,我那会儿啥都没想,拿起水桶就把水往身上一倒,遂直接冲了进去。我见阿姐已倒在床榻上没了知觉,我马上抱起阿姐就冲出了屋子。”

“知道是怎么起火的么?”乐姚问道。

秦溪攥紧了拳头,眉宇间流露出些许戾色,开口道:“油灯翻了,烧着了床帘。”

乐姚挑眉,显然对这个起火的原由表示质疑,“值夜的丫环怎么说?”

“死了!”秦溪冷道,“值夜的两个丫环都死了。”

乐姚眉头一皱,“油灯烧着了床帘起了火,那定会冒出浓烟,你阿姐就睡在床榻上,她怎会不察觉?”

更何况秦姿可是会些拳脚功夫的,会功夫的人大多都耳聪目明,床帘着火,睡在床上的人不可能一点儿都没察觉。

“你也觉得不可能是吧......”秦溪一圈砸在床榻上,“再说,阿姐就寝时不喜有光亮,她曾说过晚上点了油灯她睡不着,既然阿姐晚上睡觉不点油灯,又岂会有油灯烧着床帘一说?”

乐姚点了点头,问道:“你阿姐还没醒吗?太医怎么说的?”

提到秦姿的病情,秦溪满脸阴郁:“太医说阿姐吸入太多浓烟,能留着一条命已是万幸,什么时候醒就看她自己了......”

“那你阿姐身上有没有外伤?”乐姚问。

“我抱着阿姐冲出屋子的时候,一根房梁掉了下来,我为阿姐挡了房梁,可焦灰弹到了阿姐脸上,她左边脸颊留了两道伤口。”

“除了左脸颊,还有么?”乐姚问。

秦溪摇头。

乐姚沉默片刻,开口道:“床帘起火,你阿姐却躺在床上没有察觉,唯一的可能便是起火前你阿姐已经昏了过去,然而你阿姐身上没有外伤,这也就说明了你阿姐不是被人打晕的,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你阿姐被人下了药,下药之人必定是她亲近之人,说不准油灯烧着床帘亦是那人所为。”

秦溪狠狠地砸了榻子一圈,愤怒道:“查!必须得查出害我阿姐的凶手。”

看着秦溪愤恨的样子,乐姚甚是难过,可她不敢将自己心里头的猜测跟秦溪说。

神仙打架,最终受伤的总是小鬼,这回秦姿应是担当了小鬼的角色。

乐姚一脸苦笑,查真相?贴身丫环死了,且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烧没了,死无对证且又毁尸灭迹,这还能怎么查?

现在只希望秦姿能够福大命大,快快醒来,逃过这一劫才好......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听进去了 “姚姐儿,我知道你聪明,上回在狩猎场,你能一下子就想到法子捉住凶手,这回你也一定能想到法子捉住谋害阿姐的凶手的是么?!你一定要帮我!”秦溪突然提手抓住乐姚两边的臂膀,神情异常认真道。

乐姚微垂眼帘,她不愿让秦溪看出她眼神中流露的不忍与无奈。她何尝不想帮忙一起查出凶手?可是她清楚自己的斤两,在这个大周国,她乐姚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上回她对付王庆,那是因为王庆也只不过是个生意人,他存在与否并只关乎于王家,王家的喜迎楼没了,她乐姚的盈满阁便能取而代之,然而这回却完全不同,秦姿是受景德帝与秦太后的牵连,害她的人是当今高高在上的两位大人物,这让她拿什么与景德帝和秦太后斗?

眼前这个少年是乐姚的朋友,更是她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帮他,可却不是在这件事上。

今日乐姚与秦溪说的这些话,并不是要秦溪追根究底地查出真相,而是她想提醒秦溪小心身边的人。景德帝与秦太后之间的问题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了的,这回两人之间的争斗能连累秦姿,然下回呢?

秦溪是秦家人,是秦太后的娘家人,秦家能给予秦溪高人一等的社会地位,然秦家一旦有难,秦溪亦必须承担被牵连的后果,这是不争的事实,亦是乐姚不愿见到的。

“你阿姐这事儿我帮不到你。丫环死了,一切证据也都给烧没了,就算你请刑部尚书来也无济于事。秦溪,这件事就交给你祖父和阿爹处理吧!我不是劝你放过凶手,而是有些事情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没法去做,咱们都还那么弱小不是么,就到此为止吧!”乐姚静默片刻,遂抬起眼帘,眼神已恢复先前的平静,她抓起秦溪抓在自己胳膊的手,认真道:“秦溪,你若当我是你的朋友,咱们就一起好好地干一番大事业吧,咱们一起努力,一起制出玻璃,再制出更多前所未有的好东西,赚尽天下的钱财,成为大周国最有钱的人,让全大周国的人都敬仰我们,我们只有强大了自己才能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乐姚的话让秦溪心头一怔。

很久以后,乐姚才知道,今日自己说的话对秦溪的影响有多大,这就好比在土壤里埋下了一颗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颗种子在他的内心深处不断生根发芽:只有强大了自己才能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秦溪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着乐姚,就像是要将她的双目看穿一般。

片刻,他终于松开了乐姚的手,他没再提起查凶手这事儿,就像是之前从没有提到过似的。可乐姚知道秦溪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乐姚一直知道秦溪是个聪明人,只是他生长的环境将他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将他的聪明深深地埋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暴露在外的纨绔。

秦溪趴回了榻子,缓缓开口道:“姚姐儿,跟我说说你们这几日的进展吧!金七那儿的训练如何了?五阳城那几个人提供的制玻璃的资料是否真的有用?是不是跟你在百书斋找到的资料吻合?这原材料是不是一定要从五阳城那儿运?其他地儿会不会也有矽砂?我觉得咱们可以扩大采集范围。还有咱们是不是要尽快找个厂子了?我觉得这厂子可不能找得太偏,诶,我手上倒是有几个连在一起的大宅子,离你的加工厂倒是不远,就在后边那条昌华街上,那儿较静,开厂子应该挺适合,若是咱们改建一下,或许......”

听着秦溪叨叨絮絮的话语,乐姚不禁弯起了唇角。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探望秦姿 与秦溪聊了半个多时辰后,乐姚便去了朝阳院探望秦姿。

大火后,秦姿便被秦大夫人直接接去了她的朝阳院。

丫环缓缓掀开纱帘,只见秦姿安静地睡在床榻上,左脸的颧骨位红了一小片,明显是被灼伤的,伤口的边缘还起了两颗水泡。

乐姚从怀中掏出一个手掌般大的瓷瓶递给秦大夫人,开口道:“大夫人,这瓶药能淡化伤疤,虽然不能完全去除,但要比市面上其他的祛疤膏功效好很多。等秦姿姐姐脸上的伤好了,您就每日帮她涂两次。我家小叔叔还在钻研全新的祛疤膏,等他制成后,我再给您送来。”

秦大夫人接过瓷瓶,神色亮了几分,遂又暗淡了下去。她女儿躺在床上至今未见有转醒的迹象,人都醒不了了,这脸上的疤痕去了又如何?

乐姚像是明白了秦大夫人的心思,她伸手握住秦大夫人的手,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道:“秦姿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大夫人且放宽心。姚儿曾经也受过重伤,在榻上睡了好些天,后来不也醒了么,姚儿昏睡的时候,小叔叔一直都陪着姚儿,还跟姚儿说了好些话,后来姚儿就听到了小叔叔的声音,姚儿知道小叔叔舍不得姚儿,希望姚儿早早醒来,后来姚儿就醒来了。大夫人,您也跟秦姿姐姐多说说话吧,秦姿姐姐若是知道你们都很担心她,她一定会很快醒来的。”

乐姚从望梅塔上掉下来后,足足昏迷了五日才苏醒,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

“好孩子......”秦大夫人反握住乐姚的手,情绪有些激动,眼前这个孩子也是一个可怜人,可这孩子要比自己坚强许多。

“夫人,姚姐儿说的是,您可得放宽了心,别到时候大小姐醒了,您倒是病了。”秦大夫人身边的嬷嬷见秦大夫人把乐姚的话听了进去,连忙开口道:“夫人,您早饭还没用呢,这都快巳时末了,不如让姚姐儿陪您吃点东西吧!”

乐姚陪秦大夫人用了午膳后便离开了秦家,然乐姚没有回乐园,而是进了皇宫。

景德帝让乐姚解决一万流民的衣食住行,乐姚虽不知道景德帝的用意何在,且最后这流民的问题还是景德帝自己解决的,可景德帝既然开了口,乐姚定不会将他的话当儿戏。

乐姚让侍卫们将五阳城流民与盈满阁签订的雇佣合约抬进了御书房,然后跟景德帝汇报了自己初步的打算,一万流民里,有两千多个签了长期合约,而其余的七千多个流民算是临时工,临时工们都回了五阳城,说是帮忙收集矽砂,盈满阁会按斤付工钱。

七千多个临时工虽说有些牵强,但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份工作,景德帝听后也没说什么。

流民事件算是落下了帷幕,金陵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可直觉告诉乐姚,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究竟事态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乐姚不知道,她也没有能力去探究。

乐姚唯一能做的,便是管好自己,经营好盈满阁。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时光荏苒 承泽十六年六月,景德帝在国库拨了五万两白银,在万寿宫后建了一个佛堂。

同年七月,两位至今仍住在宫里头的皇子赵穹和赵旷终于搬离皇宫,开府自居了。

同年十一月,秦太后过完了寿辰便向外宣布自己要去佛堂内静养,请安等事宜一律免除。

同年十二月,诸葛家家主诸葛明慧命人将诸葛静从庵堂接了回来。

承泽十七年,被取消了一年的宗室学堂终于在清明后开学。这一年,乐姚依旧被景德帝准许进宫进学。让乐姚高兴的是,这一年她回归了第五小组,彻底挥别了一人扛六份功课的日子。第五组组员依旧是赵祁、秦溪、赵临、白珍珍和齐夕鸣。

同年三月,二皇子赵穹迎娶诸葛家嫡女诸葛静为侧妃,其正妃之位依旧悬空。乐姚狠狠地抽了两下眼角,诸葛静可是与她八字不合的,如今那姑娘居然成了皇子的侧妃。然诸葛静除了回门那日,其后的日子便再也没踏出过二皇子府。

同年五月,四皇子赵旷迎娶秦家嫡女秦姿为侧妃,然秦姿仍旧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秦家家主秦康亲自进宫面见景德帝,恳请圣上垂怜秦家,让嫡女苏醒后才过府,景德帝恩准。

承泽十八年二月,西南鲁木山出现一窝强悍的土匪,土匪头子吴士凯占山为王,不但截了朝廷运去边关的大批物资,还将西南各地进贡朝廷的贡品也一并截获。

同年三月,吴士凯带着一帮兄弟悄悄潜入西南最繁华的旧林城,一夜之间,旧林城里头掌管军旅督捕盗贼的提辖和治中从事史莫名被斩杀。次日,两人的头颅被悬挂在城墙上,老百姓们无不惊吓万分,旧林城顿时进入一片恐慌。

恰恰旧林城乃景德帝胞妹赵玥长公主的封地,人在封地的长公主吓得茶饭不思,决定和驸马,还有其一子二女立刻启程回金陵城避难。然赵玥刚出城没多久,便被一早埋伏在暗处的吴士凯突袭,赵玥惊慌失措,差点儿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吴士凯的出其不意打了赵玥一个措手不及,在死了三分之一的府兵后,赵玥不得不在府兵的掩护下退回了旧林城。

回不了金陵城让赵玥愈加焦急,于是她只好提笔写信向景德帝搬救兵。当八百里加急的信件送到了景德帝手上,景德帝便又将一上好的端砚砸到了地上,端砚摔得四分五裂。

同年五月,景德帝命镇南将军率领一千铁骑赶赴鲁木山剿匪。

临走前一日,赵祁去了御书房向景德帝主动请缨,欲与镇南将军一同去剿匪。景德帝大手一挥,允了!

承泽十九年三月,前往鲁木山剿匪剿了大半年的镇西将军和赵祁终于活捉了吴士凯凯旋而归。同行的还有长公主一家人。

朝堂上,镇南将军狠狠地夸了赵祁一番,这次若不是赵祁想出的计谋,来了个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吴士凯也不会掉入他们的陷阱,那么快便落了网。

同年四月,赵祁退出宗室学堂,搬离九清宫,回端王府自居。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辛香 “吧嗒吧嗒……”

女子芊芊玉指快速地在算盘上飞舞。

乐姚一手托着下颚,明亮的黑眸望着专心算账的女子,她顺手拿起案上的苹果,张嘴咬了一大口。

苹果的甜汁充满了整个口腔,乐姚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翘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道:“香儿,你算账的速度又快了。”

“不快怎么行?这回盈满阁九间分店的账册一同进京,今年上半年的进账是去年的四倍,掌柜们已经在金陵城待了好多日子了,我若是再不快,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辛香没有抬头,嘴上似是在抱怨,可她眼角不经意流露的笑意却尽数落入乐姚眼底。”

乐姚亦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就晚些回去呗,过些日子便是七夕,金陵城又要热闹了,掌柜们忙了大半年,是该让他们轻松轻松。”

辛香匆匆瞥了乐姚一眼,又低下头,她指间拨下最后一粒算珠,便提笔在账册上写上了数额:“朱掌柜不能在金陵城待太久,徐州城的门面刚扩充,那边人手本就紧张。宁掌柜昨日又催了我一回,江州城那边的乌发膏都缺货两个月了。还有宜州城......”

乐姚噗嗤笑出声:“好啦好啦,咱们香儿可是越来越像掌家娘子了,真不知道以后会是哪家的公子哥有那么好的福气娶了咱们的香儿。”

辛香双颊顿时一红,停下手头的活儿,佯怒道:“小姐又取笑我。”

已入及笄之年的辛香姿容愈发清秀,她虽没有沉鱼落雁之貌,然举手投足间却散发着自得与从容,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凌厉。自望梅塔被刺之后,辛香便被乐姚安排在宫外做活儿。辛香是个实诚的,她自知自己不太聪明,可为了不辜负乐姚的恩情,更为了将来能成为乐姚的得力助手,她自告奋勇地去盈满阁加工厂里头做工,等她将加工厂的运作完全熟识后才又跟随乐姚一边算账一边学手艺,辛香的努力乐姚清楚得看在眼里。这些年来,辛香变化很大,若不是乐姚亲眼目睹她的成长,很难想象当年憨厚且不太会变通的桂花,如今已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事业型女性,更不容易的是,辛香终于不再以“奴婢”自称,那种自信是内心深处而来的。一时间,乐姚甚是感慨,看着辛香,乐姚竟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

再些日子,辛香便要及笄,从去年年尾开始,辛家便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几波上门提亲的人家,然而辛大娘却眼珠子都没眨地把这事儿推给了乐姚:“奴这闺女,奴可做不了主,她只听乐家小姐的。”

好吧,乐姚就这么接下了这活儿。

乐姚三两口将手中的苹果吃了个干净,把苹果芯子放在了托盘上,便拿起了一边的湿帕子净手。

“香儿,听说安怡郡主要在今年的七夕节上选郡马,你要不要也跟我进宫凑凑热闹?”乐姚问道。

安怡郡主乃长公主赵玥之长女。

辛香神色一顿,遂认真地看着乐姚,唇齿间窜出一个字:“好!”

算来,她可是有四年多没进宫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新铺子 东华街——金陵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位于这条商业街的商铺均是非富即贵之大家,楚家铺子、秦家铺子、孙家铺子、石家酒楼、白家铺子、杨家铺子、邱家铺子、皇家铺子等,都矗立在这条东华街上。

王家的胭脂铺子喜迎楼曾经也是这些商铺中的一员,然而几年前,就在五阳城流民即将来到金陵城之际,王家将喜迎楼卖了出去。

流民进京那会子,金陵城的百姓将注意力全放在了流民身上,没人留意喜迎楼已悄然换了东家。

流民这事儿过了之后,金陵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闹,于是乎,大伙儿又开始注意起了身边的事儿。

在喜迎楼关门歇业一个月后,老百姓们这才发现,王家喜迎楼的招牌不见了。

过了小半年,喜迎楼来了四十多个外地人,他们进楼后,将两层楼高的喜迎楼砸了个粉碎。知情人士透露,那些人全都来自于五阳城。

又过了十多日,喜迎楼终于在金陵城老百姓的眼里完全消失。

这一消失引起了众人强烈的好奇心,一时间,流言在整个金陵城上空弥漫开来,就连出街买个猪肉也能听到:

“诶,听说那个喜迎楼被外地人给买了,不知道东家会开啥铺子?”

“王家那位爷没了,这铺子也跟着没了,你说,这王家是不是也快没了?”

“你说,这儿会不会再开一个胭脂铺子?”

“应该不会。若是开胭脂铺子,为何要砸铺子?你当重新盖个新铺子就跟你家后院儿起个猪圈一样呢?!”

“王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否则为何砸铺子?”

“说不准新东家银子多得没地方使,人家不稀罕原先的喜迎楼呗,前边儿的孙家铺子知道不?人家不也是将以前东家留的铺子重新装修才开门做生意?”

“这能一样么?!人孙家是装修,可你看这喜迎楼,这分明是全部砸了,一块砖瓦都没留,连地基都看到了。”

......

几日后,那些外地人便开始抄平放线、开挖槽基、筑基砌磉。钢筋水泥红砖石柱也在金陵城老百姓的面前,一车车地被运至喜迎楼旧址。这地基一打便是大半年。

“你看你看,他们在干啥?起屋不全都是用木桩子么?他们怎么又用木桩子又用铁柱?”

“还有那个泥巴怎么跟咱平时用的泥巴不同?”

“嘶......他们这是要盖什么?!”

......

眼看着新楼三尺三尺地往高空中生长,直到那楼房大约有三个孙家铺子那么高的时候,金陵城的老百姓们终于见到那四十多人开始毡背铺瓦。

花开花谢春去秋来,在最后一块瓦片盖上房顶的时候,已经足足过去了三个年头。然至今,百姓们依旧不知道这幢几乎能堪称金陵城最高建筑物的高楼究竟出自哪个世家大族。

......

一辆小型平顶马车缓缓地从乐园驶出,马车里坐着三个十多岁的姑娘,乐姚、辛香和阿秀。

“小姐,您说咱们的新铺子跟梅园的望梅塔哪个更高一些?”阿秀笑问。

今日乐姚约了秦溪等人在新铺子里开会,辛香等人一同随行,阿秀坐在车厢里心情无比激动。

“差不多吧!望梅塔有五层楼高,咱们的新铺子也有五层楼高。”辛香道。

“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待会儿咱们一起上顶楼欣赏风景去,说不准还能望到望梅塔呢!”乐姚笑道。

辛香瞥了乐姚一眼,遂道:“怪不得您让我阿娘准备了那么多糕点。”

“那敢情好,到时咱们再泡上一壶雨前龙井......”阿秀接话道。

“欣赏风景么?你这是开茶会的吧!”辛香道。

“哈哈哈哈......那就一边喝茶吃糕点,一边欣赏风景咯!”乐姚弯起嘴角笑道。

车轮一圈一圈向前滚动,车厢里时不时传出清脆的笑声。

章节目录 第233章 股东大会(1) 乐姚来到新铺子的时候,秦溪、楚怀容、诸葛成、白珍灏和齐夕鸣已自顾自地参观起了铺子。

新铺子已完成了九成,只差窗户没按上,秦溪吩咐人将外墙用布头遮了起来,说是开业那天才揭开,到时定会引起全城轰动。

乐姚进了铺子,便自下而上地逛了一圈。盖这铺子可不容易,图纸改了又改,布局排了又排,银子烧了又烧,足足花了三年多光景才盖出现在这样子,亏得盈满阁的收入源源不绝,也亏得秦溪等人入股的银子够充足,若不然这铺子必定夭折。

铺子的五楼,乐姚命人建了一个宽敞的会议室,此刻的会议室里,秦溪等人已各就各位。

乐姚一踏入会议室,无双眼睛齐齐朝她望来。那些眼神,无不带着激动和兴奋。

“妹子你来啦!”白珍灏连忙起身,大步走到乐姚身后,伸手抵住其后背,一边轻轻推着乐姚向前走,一边面露微笑道:“来来来,给你留了上座。”

白珍灏将乐姚推到主席位上,刚想摁下她身子,然乐姚却望着众人开口道:“别,我可是你们中最小的,哪能坐这儿?还是坐边上吧!”

见乐姚试图走开,秦溪索性也站起了身,伸手将乐姚摁到了座位上,“让你坐就坐,废什么话!”

“姚儿妹妹你可别谦虚,咱们这儿可没君臣,大家都是生意人,充其量也就是大东家小东家,你就坐下吧!”楚怀容拿起桌上的叉烧酥,咬了一口道。

叉烧酥是盈满阁点心铺子里的新产品,刚上市便博得了金陵城百姓们的喜爱,楚怀容亦不例外。

坐在楚怀容身边的齐夕鸣不动声色地将其身前的叉烧酥拉开,他瞥了一眼楚怀容结实的身躯,甚是担心他再这么吃下去,这肚皮又会变得似从前一般硕大。

“姚儿妹妹你就坐吧。”齐夕鸣将目光转向乐姚,“母亲每每说到生意经,总免不了提起你,她让我好好跟着你学,你可别跟咱们客气。”

大伙儿都表了态,诸葛成也不再多说,他微笑着向乐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世子叔叔还没来呢,礼可不能废。”乐姚可不敢越了赵祁,那个腹黑的世子爷她可得小心侍候着。

“世子今儿个也来?他不是要去军营么?”白珍灏问。

乐姚微微摇了摇头,回道:“今儿个可是咱们第一次在新铺子开股东大会,怎能少了人?”

“那就是说八皇子今儿个也来了?”白珍灏追问。

八皇子赵永亦是乐姚新铺子的股东之一,让赵永入股是景德帝的意思。

景德帝会掺上一脚是乐姚意料中的事,可乐姚却有些摸不透景德帝的用意,然乐姚将这事儿告诉了赵祁,赵祁则给了她四个字:利大于弊。

的确,相对任何一个皇家人的加入,对乐姚而言,赵永确实是一个最好的人选。

赵穹与赵旷是太子候选人,无论谁加入,乐姚都会得罪另一个。

乐姚这铺子里的股东们都是以个人名义参股,与他们背后的世家没有半两银子的关系,换句话说他们就是自己出来创个业,既说明了是一群十几岁的毛孩子出来搞生意,那景德帝便不适合亲自掺一脚了。

所以说,赵永最为适合。赵永不是秦太后党,也不是孙皇后派,可他背后亦有杨家、石家与邱家的照应,更何况他本身就是皇子,是景德帝的儿子,再说赵永这人除了脑袋有些简单、做事有些小冲动外,其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嗯,他俩都会来。”乐姚微笑点头。

乐姚话音刚落,坐在会议桌边上的几人动作一致地抽了抽嘴角,朝天翻了个白眼,遂又动作一致地起身,利落地朝下坐移了个座位。

抽嘴角、白眼、起身、移位、坐下,乐姚见这几人的动作如此协调,更一气呵成,不由“噗嗤”一下轻笑出声。

几人的屁股刚碰到座位,只听见外边一公鸭嗓子高声道:“八皇子驾到。”

赵永兴匆匆地进了会议室,房内众人刚想起身行礼,然赵永却做了个手势,开口道:“你们也别多礼了,这儿又不是皇宫,本皇子看着都累,都坐下吧。”

说罢,也不顾大伙儿的反应,径自走到主席位的下坐,甩开衣摆一屁股坐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34章 股东大会(2) 乐姚不语,然眉角却微微一扬。若是其他皇子说“别多礼”诸如此类的话,乐姚还是会乖乖地行个礼,然这话出自赵永之口,乐姚也就不跟他客气了,她挪了挪步子,走到主席位另一边的下手坐下。白珍灏也回了自己的位子。

诸葛成与八皇子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没过一会儿,赵祁也来了。

阿秀重新泡了两壶新茶,小厮们为自个儿的主子斟了茶水后,便静静地退了下去。

“姚儿妹妹,盈满阁什么时候再出新点心?”楚怀容伸手欲够叉烧酥,然装叉烧酥的碟子不知何时移了位置,“诶,那个谁,把叉烧酥往我这儿挪一挪。”

齐夕鸣眼角轻轻瞥了楚怀容一眼,遂若无其事地别了开去,就像是没听见楚怀容跟自己说话似的,眼珠子只围着手头上的宣纸转。

齐夕鸣这些小动作不经意间钻入了乐姚眼底,乐姚觉得好笑,遂朝楚怀容开口道:“怀容哥哥,你就少吃一块吧,我可是好不容易帮你减了一身肥肉,你现在可是整个金陵城数一数二的香饽饽,所以,你可别让一众大家闺秀们失望啊!”

楚怀容顿时双颊一红,他知道最近老爷子已经在替他物色金陵城的闺秀了,乐姚这么一说,楚怀容自然而然便想到了这个上面。

“姚儿妹妹,你一个姑娘家,说什么呢......”楚怀容囧道。

见楚怀容一脸尴尬,乐姚笑意更甚,可面上却显得无辜,还对着楚怀容眨巴了两下大眼,道:“怀容哥哥,我一个姑娘家,我说什么了?”

“哈哈哈哈......”

白珍灏和赵永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秦溪却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姑娘明明是一头大灰狼,可却总是装成小绵羊,无耻啊……

赵祁无奈摇头,遂轻咳两声,开口道:“咳咳......开会了。”

乐姚收起话头朝赵祁吐了吐舌头,然也学着他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咳咳......开会了开会了。”

三个月前,众人已经领了各自的任务,在金陵城的不同地方进行视察,用乐姚的话说那叫市场调查。

乐姚说她的新铺子要做金陵城所有老百姓的生意,无论是有银子的,亦或是没有太多银子的人,都能光顾她的铺子,所以在决定做什么生意之前,乐姚要求所有人先去了解一番民生。

秦溪等人起初觉得乐姚有些异想天开,要做所有老百姓的生意,这口气真不是一点儿大,可要如何做?做什么?却至今没一个谱。

秦溪等人有些迷茫,他们一直认为乐姚会做类似于盈满阁一样的生意,卖些稀罕物品,诸如乌发膏、消炎膏之类的,然乐姚却否定了他们的想法。

“是人都离不开衣食住行,大家去过过老百姓的生活,了解一下他们对生活的需要,如何才能改善他们的生活,大家自然会明白咱们究竟要做什么生意了。”

以上便是乐姚三个月前与他们所说的话,于是秦溪等人,包括赵祁、赵永在内,都去了金陵城底层百姓居住的地方视察了一番。

“不如,我先来说说自己调查到的吧。”诸葛成率先开口道。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股东大会(3) “我在大祥胡同那儿待了三个月,那儿住的百姓多数是老弱妇孺,很多人家把女儿卖给了富贵人家做奴仆,儿子们就在外边儿做活儿,那儿的人没田没地没银子,每家每户就靠着微薄的收入过日子。吃食方面,那些人每日只吃两顿饭,几乎不吃荤食,窝窝头、地瓜小米粥、菜汤小米饭什么的已经是最好的食物了。穿着方面,无一不是补丁衣裳,那儿的孩子会去大户人家门口捡破烂的衣裳,这些大都是下人们不穿的。有点儿气力的年轻小伙儿会去码头或是工地找些散工,散工赚的工钱不多,一日能有二十来个铜板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说到这儿,白珍灏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他自小含着金钥匙长大,随便吃一顿饭几乎是那些低下阶层的百姓大半年的收入,若不是今次答应了乐姚做市场调查,他根本不会去留意这些老百姓的生活。

昨日,白珍灏将三个月来所看到的民生详细地记录下来,他每写下一个字,心里边儿说不出的滋味。乐姚要做生意,还要做全金陵城人的生意,然这些低下阶层的百姓,他们生活拮据,有些人连衣食住行都负担不起,又哪儿来的闲钱去买别的东西?

“我想了许久都想不到,咱们要怎么赚那些人的钱。”白珍灏道。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沉默,片刻后,八皇子赵永望向会议桌对面的乐姚,他扯了扯嘴角,开口道:“你让本皇子去军营调查士兵们休沐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哼,这事儿哪里需要去调查?本皇子直接帮你问来了。”

乐姚眼角微挑,她原本也没想让赵永帮忙做市场调查的,毕竟对方是皇子,既然已经出了本钱,那就乖乖等分红就好,然这位爷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硬是说要跟着一起做市场调查,于是乐姚便给了他这个任务。

见乐姚没接口,赵永继续道:“军营里平时不许士兵们喝酒,所以休沐时大多数士兵会三五成群去酒肆喝上几杯,一部分人还会去寻花问......”

“咳咳......”赵祁轻咳出声,直接把赵永嘴上还未说出口的“柳”字给憋了回去。

赵永这才察觉自己不该在乐姚面前说这些话,虽然他早已不把乐姚当成普通闺阁女子来看待,可她毕竟是个女子。

相对在场众人脸上的尴尬,然乐姚却没太大的反应,关于男性和女性在性方面的需求,她的理论知识可不谓不丰富,唯一可惜的是,她前世活到了三十,却没有机会亲身体验一番。

“士兵们会不会回家探亲?”乐姚问。

“会,但不多。七成以上的人都来自外乡,父母妻儿都在老家。”赵永提起手边的瓷杯,轻呷了一口热茶,继续道:“但除了那些早没了家人的士兵,其余来自外地的都会在拿到军饷后去城里买些好东西,随着饷银一并寄回老家给父母妻儿。”

乐姚点了点头,遂眸光转向楚怀容,问道:“怀容哥哥,你也来说说调查到的东西吧!”

章节目录 第236章 股东大会(4) 楚怀容点了点头,说道:“你让我去调查上等世家和大户人家家里的奴仆在不当值的时后会做些什么,我让人去问了四十六户人家家里的管家、嬷嬷、小厮和丫环,总共二千四百二十三人。那些人里面有三成的奴仆几乎不外出,他们不当值的时候就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休息,若是他们想要买东西,就会让小厮或丫环们代买,而要买的东西大多都是无关紧要的,里边儿以零嘴居多。其余七成奴仆都会在休假日到街上逛逛,他们也会买东西,可是却很少会上酒肆或餐馆。在金陵城,上馆子吃顿饭不便宜,所以他们几乎都是吃饱了肚子才出门,出门时都会随身带些干粮和水,直到在外边儿玩够了逛累了,才回府吃饭。有些奴仆会在街上买些新奇的小物件,大多用来讨小主子们的欢欣。有些小厮还会买些胭脂水粉送给心仪的丫环,据说大户人家的丫环们对盈满阁里的洁面乳甚是喜欢,还有舒缓膏她们也中意的不得了,可是舒缓膏价格太贵,要500钱才能买上一盒,一些一二等世家的丫环们会三四个月购买一盒。还有些奴仆的老子娘在府外过活的,他们就会回一趟家,顺便带些银子和主子赏赐的东西回去,这些人很少会在外边儿买东西。”

楚怀容一边说,乐姚一边做着记录,铅笔在纸上飞舞着,速度之快让人看得乍舌。楚怀容话音刚落,乐姚也将他说的要点全数写在了纸上。

乐姚手上的铅笔是赵祁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幼长的石墨外包了一层厚厚的棉布,铅笔的外观不太漂亮,可握起来很舒服,乐姚喜欢得紧。

自乐姚有了铅笔后,毛笔字便耽搁了,赵祁看着乐姚用铅笔在纸上写下的“鬼画符”,眉头微蹙,他有些后悔送乐姚这个生辰礼了。

然乐姚得了这铅笔后开心不已,现在写字方便了许多,以往她用毛笔写字,一张宣纸上最多只能写下百来个字,真心浪费!然现在改用铅笔,她都能写下一篇五百字作文了!

此外,不得不提的是写字效率,乐姚速记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会简体字+阿拉伯数字+英文,这速度简直就是......啧啧......不得不给个赞!

秦溪亦眇了一眼乐姚的“鬼画符”,他微薄的嘴唇猛地向上一抽。

乐姚抬眼,若无其事地回了秦溪一眼,她将写了满满一页字的宣纸朝边上一挪,大大方方地任他观赏。

秦溪:“......”

乐姚喝了口热茶,开口道:“成哥哥,你的调查结果又如何?”

诸葛成将面前的数张宣纸摊放开来,说道:“我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混在了金陵城的小贩堆里,确实发现了不少问题。金陵城摆摊儿的地方不少,然很多地方都是要收摊位费的,你们猜,如今小贩摆一日地摊儿,衙门要收他们多少钱?”

赵永猜道:“二两银子?”

在场众人猛抽嘴角:“......”

这位爷定是皇帝老子派来搞笑的......

齐夕鸣轻咳两声:“咳咳......一个糖人可卖两个铜板,大点儿的糖人可卖五个铜板,小贩一日要卖多少个糖人才能赚到二两银子?”

赵永顿时语塞,俊脸涨得通红。

“我听我家老爷子说过,较旺的地段,像是东华街中段,小贩们要给衙门二十个铜板,不过这是三年前的价钱了,如今衙门要收多少,我不清楚。”楚怀容说道。

“难道要收三十个铜板?”白珍灏问道。

“可三十个铜板对小贩们来说太贵了,大多数的小贩都是卖些小玩意儿,说不准一日的生意都不到三十个铜板。”齐夕鸣道。

“做不到三十个铜板的小贩可以去别的地儿摆摊,东华街上摆的地摊儿货不便宜,东竹买过一个鼻烟壶送给他老爹,小贩收了他八十钱。”秦溪道。

乐姚眉头微皱:“八十钱的确不少,不知那小贩一日能卖多少个鼻烟壶?”

白珍灏附和道:“东竹是不是被那小贩骗了?北华街上的杂货铺里二十五钱就能买一个,白禾帮人买过。”

白禾是白珍灏的小厮。

秦溪不语,他也知道,同样的货物,同样的价钱,店铺和地摊儿,老百姓们总是会先选店铺。

众人沉默。

片刻后,赵祁开口问道:“如今衙门会收小贩多少地摊费?”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股东大会(5) 白珍灏拿起手边的瓷杯,往嘴里送了一口热茶,然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十个铜板?”楚怀容开口道。

三年前还只是收二十个铜板,想不到如今要收五十个铜板,这加幅确实很多,低下阶层的老百姓怎能交得起?

楚怀容刚想开口抒发抒发自己心里的想法,再替老百姓们说两句话,然诸葛成提在半空的五根手指却是出乎众人意料地晃了晃。

赵永不明所以,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五十文钱?”

诸葛成郑重地摇了摇头,说道:“是五百个铜板!”

嘶......

“你说什么?五百文?你没弄错吧?!怎么可能?!”白珍灏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五百个铜板,千真万确!”诸葛成重复了一次。

这会子连赵永也变了神色,他刚知道原来一个糖人最多只卖五个铜板,如今小贩若想要在东华街上摆地摊儿,那就必须先把前一百个卖掉糖人的钱全数交给衙门才行,这还让不让人过活了?!

赵祁的眉头一皱即逝,目光随即暗了几分。

乐姚的神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虽然这五百文一日的地摊费她一早就知道了。

乐姚还清晰记得五年前她刚刚在西华街上租铺子开盈满阁,那个铺子一个月的租金是二十两银子,乐姚当时嫌贵,幸好有秦溪入股,她才将盈满阁顺利开张。

如今在东华街上摆个地摊儿,一日便要收五百文钱,那一个月便就是十五两银子的租金,小贩若一个月能付得起十五两银子,又为何还要在东华街上摆地摊?去西华街或是北华街租个小铺子不是更好?!

乐姚暗自叹息,然心里头却是更坚定了自己当初买下喜迎楼时候的想法。

见众人不语,诸葛成继续道:“地摊费太贵,小贩出不起钱就只能再想办法。一些出得起小钱的小贩就去了次街区的街道,那边儿的地摊费大约三十至六十两不等,虽说那街上人流不旺,但地摊费却便宜了许多,可是小贩们辛苦了一天,赚来的钱里有六至八成都交了地摊费。还有一些小本生意交不起地摊费的小贩,他们便不得不穿梭在街上吆喝,一天下来也能赚上些钱,可身子却万分辛苦。除了这两类,还有一类小贩,他们会去一些人流较多且衙门不收地摊费的地方,然这些地方并不太安全,时不时会有一些地痞流氓来搞怪,若真给他们遇上了一两个,那就只能自认倒霉,被抢钱银也就算了,只怕还会被地痞揍一顿,那便真真是得不偿失了。”

会议室内又是一片寂静。

京畿衙门向老百姓收取钱银的数目,宫里头不可能不知道,然朝廷重臣却无人提出异议,无非是近些年南边儿的迟将军又与南蛮子在南境关外打了几回仗,景德帝不得不送了些银子过去。还有去年西北的几个城镇闹旱灾,景德帝又不得不搬出了小半个国库。

国库缺钱,众所周知!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股东大会(6) 诸葛成说完,便轮到了齐夕鸣。

齐夕鸣调查的对象是金陵城里头有点儿小钱的公子小姐们,虽说这差事不比白珍灏调查低下层百姓以及诸葛成调查金陵城小贩来的辛苦,可这活儿却是最繁杂的。

金陵城内少说也有六十多万人口,除去极富有的世家大族和极穷困的低下层百姓,有点儿小钱的公子小姐们可真真不少。

起初乐姚给了他这个任务,齐夕鸣可是愁眉苦脸了好几日,后来还是他的嫡母梅氏给了他一个绝妙的提议,这才让齐夕鸣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自几年前,盈满阁在五阳城流民来京前夕以半价出售铺子内的商品后,盈满阁至今便再也没做过特价活动了。这回得了梅氏的提议,齐夕鸣去找乐姚商议,问其是否能以七折的价格让给他一批盈满阁产品,目的是用减价产品来吸引金陵城里头有些小钱的公子小姐们,只要他们完成一份市场调查问卷,便能以原价的七折购买盈满阁一样货品。

这消息一出,金陵城里那些一直使用盈满阁产品的公子小姐们便接踵而来,短短二十日的时间,齐夕鸣便收到了四万多份问卷,问卷足足装满了三十多个大竹筐。

问卷有是有了,可接下来统计的工作又把齐夕鸣一顿折腾,齐夕鸣虽说脑袋瓜子并不太灵光,可为人还算是踏实,他带着十来个识字的小厮,足足花了两个多月时间,终于将这任务顺利完成。

齐夕鸣摊开手上的问卷统计表,说道:“那些公子小姐们每月的零花钱大约在八百文至十五两银子之间,公子的月钱会比小姐们的多,他们平时的衣食住行都不用愁,零花钱部分会攒起来,若是看到心头好,他们出手也甚是阔气。平日里,公子们喜欢结伴外游,或是吃个小酒联络感情;小姐们也会时不时约上三五知己,在家中开个小茶会、或是切磋一下绣工什么的。公子们的零用钱大多数会用在吃喝玩乐上,而小姐们便会买点儿小玩意儿和胭脂水粉。”

“那你有没有问他们平日里喜欢去怎样的酒肆?喜欢吃些什么东西?喜欢玩些什么小玩意儿?”赵永开口问道。

齐夕鸣点了点头,继续道:“公子们虽有些小钱,可金陵城里头的大酒肆他们可是很少去的,可一般的街边酒肆却人多杂乱,公子们都说,若是有一个地方能花钱少,但吃食美味,环境也好,那就最好不过了。”

赵永不禁扯了扯嘴角,又要银子花得少,又要环境一流、吃食一流、服务一流的地儿,这说了不等于白说么?!

“小姐们的要求没那么高,因小姐们要出门与知己好友在外头相聚,都必须得到家里头的父母长辈同意,而父母长辈最担心的莫过于女子们的安全问题,所以小姐们的意思是,如若在金陵城有一家只招待女子的酒家,那岂不妙哉......”

岂不妙哉?!

这回不止赵永,秦溪、楚怀容、诸葛成和白珍灏亦嘴角猛抽。

小姐们这要求还不高?这简直是白日里做梦,异想天开呢......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股东大会(7) “至于公子小姐们喜欢的吃食,他们一致认为盈满阁点心铺子里的东西就很不错,只可惜盈满阁点心铺子每日只开铺两个时辰,午时开门,申时关门,所以公子小姐们在最后的意见表里都写到,希望盈满阁点心铺子能多做几个时辰生意。”

听到这里,乐姚下意识地朝赵祁翻了个白眼,明亮的眸子中还微带了几分别扭。

赵祁将乐姚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若无其事地喝了口热茶,没人察觉他的嘴角不经意地微微一牵。

盈满阁点心铺子是乐姚与赵祁合开的铺子,目前在大周国已开了六家。金陵城有两家,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西。湘南城、徐州城、江州城、宜州城也各有一家。

盈满阁点心铺子里的点心价格公道,广受老百姓们喜爱,然而开铺做生意的时间却只有每日两个时辰。

这主意是赵祁想出来的,起初乐姚甚是不满,金陵城人口不少,且乐姚对自己做的点心很有信心,她想把这生意做大,然赵祁却不同意她的想法。

“点心是好的,价格是公道的,黄金包连圣上和太后娘娘都赞不绝口,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一开铺子做生意,金陵城那么多家点心铺子该何去何从?你又知不知道金陵城里六成点心铺子的东家都是世家大族?你想做生意想赚银子,想开不同的铺子,那很好,可是你不能垄断这个市场!昨日你开个胭脂铺、今日开个点心铺、明日再开个其他铺子,铺子越开越多,生意越做越大,你想让全大周国子民都为你做活儿?”赵祁道。

被赵祁这么一说,乐姚心口堵得慌,她脑袋瓜子一热,便任性道:“那有怎么?我给得起工钱,工钱比任何东家都好,我更不要他们欠卖身契,再说了,金陵城的各行各业不都搞垄断么?”

“是!世家大族都搞垄断,可唯独你不能!”赵祁亦提高了嗓音。

“我——”乐姚还想反驳,可看着赵祁认真的双眸,乐姚打住了话语,脑袋瓜子也因此冷静了下来。

赵祁说的不错,这中间的利害关系乐姚不是不知道,只是这几年盈满阁的生意越做越好,让她有些忘了自己的斤两。

的确,别人能搞垄断,独独她不行!

搞垄断的世家大族背景强大,如诸葛家、秦家、楚家等,他们各个枝叶繁茂,且与皇家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能垄断市场并安稳地居于金陵城,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他们必定有自己的底牌,有着能让皇家默认他们一家独大的底牌。

然而她乐姚,一个在大周国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孩子,能走到今日这一步,除了她的盈满阁着实与众不同之外,更多的是因为龙椅上的那位给了她“势”,这个“势”全都是因为她乐姚只是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整个家族只剩下一个不问世事,一心研究美容产品的小叔叔而已。

乐姚能得到景德帝的纵容,是因她没有家族背景,也正是因为她没有家族支持,她乐姚的生意能做大,但不能独大,她目前还没有与皇家谈条件的本钱。

“你是聪明人,你知道现在该怎么做,等哪一天你有了跟人讲条件的资格......”赵祁言尽于此。

也就是因为赵祁的这句提醒,乐姚将点心铺子的五成股份让给了赵祁。

更因为这句提醒,乐姚不得不慎重地考虑今后事业的发展方向,她的生意不能独大,这是景德帝不允许的,可金陵城有太多的商机,乐姚如何舍得与银子过不去?

乐姚想做很多事情,想开很多铺子,想把自己的生意做大,更想赚全大周国百姓的钱,那么她就不得不改变策略,于是她拉上了秦溪、诸葛成、楚怀容、白珍灏、齐夕鸣和赵永。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股东大会(8) 赵永问道:“我说乐姚,你家这点心铺子咋就只开两个时辰?就算只开两个时辰,你也总该给咱们留点儿,如今弄得我父皇与我阿母想吃叉烧酥,也得让人排上好些个时辰,我说你就不能改改?再说,打开门做生意哪有你这么做的,送上门的银子你却拒之门外,人家可都是每日做满五六个时辰的!”

乐姚闻之微笑道:“殿下,您都说姚儿这是在做生意咯,生意这东西门道多了去了,姚儿这生意做的是“稀”,咱点心铺子里的点心若让全大周国的人都能吃到,那就不稀罕了,所谓物以稀为贵,周夫子可是有教过咱们的呢!您说是不?姚儿只不过学以致用罢了。”

说罢,乐姚朝着赵永眨巴了两下大眼。

提到周夫子,赵永微启的双唇一顿,两排洁白的牙齿差点儿咬到自个儿的舌头,后边儿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

“噗嗤——”白珍灏忍不住笑出声。

这些年来,赵永每每遇到乐姚总是讨不到好,然而这位八皇子却是丝毫不长记性,依旧时不时地主动送上门让乐姚虐。

众人已经对赵永这种赶着撞枪口的本事见怪不怪,见此刻的八皇子早已恹了,他们也就不再上前踩上几脚。

齐夕鸣收起了笑意,继续道:“至于喜欢的小玩意儿,公子们大多没啥意见,而小姐们却说了很多,有些说想要一些能够在家里消磨时间的小玩意儿,有些说想要一些能够随时带在身边的小玩意儿,还有些说想要一些让人一见就能喜欢上的小玩意儿......小姐们的形容太杂乱,也没个具体的,所以我总结了一下,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咳咳......只要好玩儿的她们都喜欢!”

秦溪等人:“......”

这回连天塌下来也能稳坐如泰山的赵祁,其额头也出现了一条裂痕。

好吧,齐大奶奶这个减价换问卷的招数似乎有些不太值当......

齐夕鸣报告完毕后,便轮到了秦溪。

秦溪这回的市场调查对象是乞丐,为此,秦溪在乞丐窝里混了三个月。

金陵城是全大周国最繁华的城镇,太子脚下,不说各个锦衣玉食,然大多数人都能衣食温饱。当然,每个城镇都会存在一批低下阶级的老百姓,同样,乞丐亦有他们存在的道理。

秦溪这回去的是金陵城最大的乞丐窝,那地儿离旧街不远,没几日,秦溪便与里边一位名叫洪七的大爷混了个脸熟。

前几日乐姚第一次听秦溪说到那个洪七,顿时喉咙一呛,嘴里的茶水尽数喷了出来,秦溪反应极快,身子一侧避开了茶水,然他身后的东竹却是遭了秧。

躺枪的东竹:“......”

“洪七公?!咳咳......咳咳......”这也太巧了吧!乐姚下意识开口问:“那有没有一个姓乔名峰的大爷?”

“姓乔名峰的大爷?”秦溪认真地想了想,遂开口道:“这倒是没有,不过......乞丐窝里倒是有个姓肖名风的小伙儿。”

姓肖名风?!萧峰?!那他会不会降龙十八掌?!乐姚差点儿没脱口而出。

这脑洞着实开大了,乐姚深呼了两口气,立马收回了天马行空,她都已经活了两世,这该死的中二可不能再犯。

此刻乐姚坐在会议桌前,再次听秦溪提到洪七、肖风等人,嘴角依旧忍不住微抽。

章节目录 第241章 股东大会(9) “金陵城的乞丐大多盘踞在旧街和六同巷一带,那儿有一座废弃的破庙和两处荒废的宅子,乞丐们就都住在里面。我在里边儿混了三个月,大致摸清了他们生活模式。说真的,若不是这次做调查,我还真想象不到原来好些乞丐的生活竟不比小户人家来的差。”

“啊?”白珍灏掏了掏耳朵,就像是没有听清楚秦溪说的话似的,不禁从嗓子口憋出了一个字。

秦溪瞥了白珍灏一眼,道:“你没听错!部分乞丐除了没个门庭光鲜的宅子居住外,日子过得不比小户人家差。他们吃好穿好,还有小乞丐差使,在金陵城的钱庄子里还存有银子……”

“这怎么可能?”白珍灏轻呼出声,在他的认知里,乞丐就是那些没了家人,找不到活儿做,身体有缺陷的老弱病残。

“我不信!日子过得不比小户人家差?在钱庄子里还存了银子?这是乞丐么?!秦溪,你开玩笑的吧!”赵永也开口质疑。

“乞丐们终日靠乞讨为生,日子怎么可能过得比小户人家强?秦溪,你这调查不靠谱呐!”楚怀容亦不相信。

“我倒是觉得秦公子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这么说,定是查到了些什么!”齐夕鸣虽然也不太相信乞丐的生活能比得上一般的小户人家,可他相信秦溪不会乱说话。

秦溪眉眼划过齐夕鸣,对其微微一笑,道:“好小子,你有眼光。”

主席位上的赵祁面无表情,他搁在会议桌上手轻轻磕了磕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然而坐在他下座的乐姚却是面露微笑,只不过这笑容里略带着丝嘲讽。

乐姚在上一世活了那么些年,谈不上看尽人间繁华,可世态的炎凉和社会的丑陋面她却看过不少。

在乐姚童年的时候或许还真会有那么一些因天灾人祸而流落街头的乞丐,他们讨要的的确是一顿饭菜或是几件能保暖的衣服,可时过境迁,乞丐也随着社会的进步慢慢发展成了一项职业,甚至还成为了犯罪集团敛财的工具。

乐姚曾亲眼目睹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瘸着腿一拐一拐地在地铁车厢内乞讨,不到十度的气温,男孩儿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汗衫,那时乐姚刚出来工作没多久,她一时同情心泛滥,立马拿出钱包,在仅有的两百多块钱里抽出一张十块钱,豪气地递给了男孩儿。

然乐姚至今还记得,就在她到达地铁总站走出列出的时候,赫然发现先前那个走路一拐一拐的男孩箭一般地窜出第一节车厢,原本瘸着的腿瞬间不瘸了,乐姚相信,若是让他参加百米赛跑,说不准还能拿个奖项什么的。

自此之后,乐姚便很少再施舍钱银给乞丐了。

“你查到了些什么?”一直没开口的赵祁抬起了眼睑,他望向秦溪问道。

秦溪弯了弯嘴角,语气中带了几分得意,他缓缓道来:“查到了一条生财之道。”

“哦?那真得好好说说!”赵祁微微牵起唇角。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股东大会(10) 提到生财之道,会议室内的几人一下子来了精神,就连先前提出的质疑,此刻也没那么重要了。

相比乞丐过小康生活,大家还是对去了一趟乞丐窝就能发现生财之道来的更有兴趣。

秦溪将白珍灏等人瞬间变化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心觉好笑,于是也没绕圈子,微微弯起唇角,说道:“起初我也不信,乞丐的生活怎能堪比小户人家?后来有一日我跟着洪七出去讨要,亲眼见到肖风走进谭家钱庄……”

“钱庄?他没被掌柜的轰出来?”白珍灏插嘴道。

对生意铺子来说,乞丐走入正门乞讨可是非常晦气的事儿。通常情况下,乞丐们只会在铺子外边徘徊,遇到心善的掌柜,说不准会施舍一顿饭菜或是几个铜板。除非是存心闹事儿,若不然,乞丐是绝不会冒冒然进生意铺子的。

秦溪摇了摇头,“不但没有,那掌柜还亲自迎了出来。”

赤裸裸的蹊跷啊!

白珍灏等人来了兴致,尤其是赵永,秦溪这慢吞吞的说话速度,且每句话又是说一半没说一半的,这让赵永的心间犹如猫挠似的。

“我说秦溪,你就不能爽气一点儿,你这都兜了大半个圈子了,说话的重点呢?!重点呢?!”赵永不耐烦道。

乐姚嘴角不由一抽:“……”

话说,这说话没重点不一向是您赵八爷的专长么……

秦溪朝赵永翻了个白眼,继续道:“我让东青跟了肖风一个月……”

东青是秦大老爷给秦溪精心挑选的小厮,论身手,东青不在青衣之下。

话说到一半,秦溪顿了顿,他伸手端起桌上的瓷杯,往嘴边一送。

秦溪这动作显然惹毛了赵永,赵永刚想开口轰炸秦溪一番,然坐在赵永身边的诸葛成忙伸手拍了拍他胳膊,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往赵永的瓷杯子里添了杯热茶,赵永这才稍稍熄了火。

秦溪润了润喉,接着说道:“肖风与谭家钱庄的卓掌柜有些私交,肖风的所有家当都存在谭家钱庄。”

“知道他有多少家当不?”白珍灏纯属好奇。

秦溪也不卖关子,直接深出四根手指头,道:“存了四万两!”

嘶……

会议桌前的几人纷纷倒吸一口气。

四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在金陵城都能买个二进的小院子,讨上一房媳妇,还能开个维生的小铺子了。

“东青不错啊,这都能被他查出来。”楚怀容开口道。

金陵城里的钱庄子,哪个不是密不透风的?能从钱庄子里边打听出点儿消息,东青的确有两把刷子。

“可是……”齐夕鸣挠了挠头,有个问题他不太明白,“既然那个肖风那么有钱,那他为何还要做乞丐,看人脸色四处乞讨?买个宅子,开个铺子,再买些奴仆来服侍不是更好?”

“你怎么知道肖风需要看人脸色四处讨要?他没有奴仆来服侍?”秦溪反问。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沉默,须臾,乐姚开口道:“肖风应是乞丐窝里的头目,外出讨要的事儿不需要他出马,那就说不上要看人脸色吃饭了。而肖风现在住的地方,虽说是个废弃的宅子,可只要内里的布置舒适,这地儿却不比普通大宅子差。至于奴仆……”乐姚眼睑微掀,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言语间却多了一丝嘲讽,“人伢子那儿的奴仆怎便宜得过金陵城的乞丐?”

白珍灏冷哼一声:“这算盘倒是打得响亮。”

“再说那铺子……”楚怀容拿起一块花生酥塞进嘴里,“金陵城的生意可不是那么好做的,若买卖的东西没啥特色,这银子可不会平白无辜地掉进你口袋,还有那铺租,有点儿人气的地儿都不便宜。更何况……咳咳……”楚怀容下意识眇了赵永一眼,“近几年大周国的赋税可不轻……”

赵永显然缺了一条筋,他丝毫没听出楚怀容话里的含蓄,遂破口狠狠道:“这杂税着实可恶!”

乐姚:“……”

八爷,收税的可是您亲爹……

“可……只靠乞讨,怎能存到四万两?再说,没人会平白无故为一个乞丐卖命,乞讨原本就不易,谁又会将好不容易乞讨来的钱全数上交?”齐夕鸣再次问出心里的疑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秦溪给了齐夕鸣一个赞赏的眼神,继续道:“现今金陵城的乞丐大致分成三类,一类属纯乞丐,他们无朋无友无牵无挂,游走在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没什么贪念,生性也有些懒惰,情愿乞讨也不愿替人做活儿,这些人大多已在金陵城混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譬如洪七。第二类乞丐,他们大多是从外省过来乞讨的,可他们在金陵城人生地不熟,靠乞讨为生着实不易,运气好的说不定能在金陵城里找到一份活儿干,要不就卖身给人伢子,可人伢子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买的,若是那些身有残疾的,就没这么幸运了,若想活命,唯一的选择便是成为第三类乞丐。肖风就是第三类乞丐的小头目,他表面干着乞丐的勾当,实则却是一个消息中转站,他们穿梭在大街小巷,靠替些小户人家干私活儿挣钱,例如帮人送个信、替大房太太捉个外室什么的,这生意好做,赚头也不少。据说肖风与京畿衙门有些交情,所以每次接的活儿几乎都能顺利完成。”

“作为交换,肖风亦会替衙门干活儿?”白珍灏虽说用的是问句,可语气却甚是笃定。

秦溪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肖风有那么多银子就不奇怪了,他实则是个披着乞丐皮的生意人。

“我说秦溪,肖风怎么赚银子我如今算是弄清楚了,可你说的生财之道又是怎么一回事儿?你是让咱们也跟肖风一样,替那些个大奶奶抓狐狸精?”他赵永可是大周国堂堂的八皇子,要他与一个乞丐争生意,而且还是抓奸的私活儿,这生意就算赚的再多,他说什么也不会去干的。

乐姚算是服了赵永的鱼木脑子,她至今仍未想通,景德帝这么老奸巨猾,杨夫人亦是个识趣的,可为何生出的赵永却如此粗神经?啧啧……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基因突变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股东大会(11) “我有说过这生财之道是给咱们的?”秦溪似笑非笑地望向赵永。

“我……”赵永的话被堵在嗓子口,“你……”

仔细一想,秦溪从头到尾还真没说过这生财之道是给谁的。

“你……那……那你不给咱们到底是要给谁?”赵永顺了顺气,终究把话给说全了。

秦溪懒得理会赵永,暗自翻了个白眼,拿起会议桌上的瓷壶给自己添了杯热茶。

“我想,秦公子的生财之道就算不是给咱们的,也八成跟咱们这新铺子有着莫大的关系。”见秦溪没打算理赵永,一边的齐夕鸣忙插嘴,微笑道:“我也很想知道秦公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如就等他自己揭晓吧!”

可秦溪喝了口茶后却似乎没再打算开口,他悠悠地再次拿起瓷壶,为身边的乐姚斟了杯热茶。

齐夕鸣:“……”

齐夕鸣眼皮子突跳,他可是在帮忙缓解尴尬的气氛呢??

乐姚眇了秦溪一眼,心中笑叹,自那晚秦家走水秦姿受伤后,秦溪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一扫以往的纨绔作风,在学堂上用心听夫子们讲课,认真完成每一堂课业,功夫也练得愈加勤奋,闲暇时还跟着她一起学做生意,这次调查乞丐窝的任务也是他自告奋勇接下的。

乐姚知道人都会长大都会转变,可像秦溪这样的长大,乐姚看着有点儿心痛。如今见秦溪对赵永露出的孩子气的举动,乐姚会心一笑,这样的秦溪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呐。

再想到秦姿,乐姚顿时收起了笑容,已经三年了,秦姿还躺在床上……

“秦溪,你倒是说话呀!”赵永见秦溪又把话说一半,心里甚是不痛快。

“八皇子,你这急躁的性子可得收一收。”乐姚朝赵永甜甜一笑,“这生财之道可得与铺子的经营一道说,您才能听得明白,您就忍一会儿呗。”

这话说的……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赵永还在琢磨乐姚的话,然在场的众人却是憋笑憋得甚是辛苦。

赵祁望了一眼赵永,又瞅了瞅乐姚,遂牵了牵嘴角,岔开了话题,道:“金陵城富家子弟的生活,在座的各位应是比本世子更清楚……”

虽说清楚,赵祁仍是做了一番市场调查,而他的调查相比秦溪等人直接了当得多。

然提到这个市场调查,乐姚的腮帮子不禁抽搐了两下。

两个月前,赵祁打着新居入伙的名头,邀请了金陵城第一、二、三等世家的公子小姐们来端王府坐坐。

端王世子设府宴,那可是金陵城的大事,然这事儿再大,也跟乐姚扯不上半个铜板的关系,殊不知,赵祁居然将她叫去了端王府,还跟她说:“我父母不在身边,府里没有主母,所以端王府设宴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乐姚一脸呆懵:“……”

赵世子,您这话说的……怎么就跟“因为肚子饿,所以要吃饭”,“因为外边儿下雨,所以不出去玩儿”一样?!

您这府里没主母,就让我来为您准备府宴,这是什么逻辑?两者不是因果关系好不好?!

乐姚小心翼翼道:“呃……不如……让您府里的侍妾帮忙操办?”

赵祁眉角微挑:“姚儿是想让本世子收侍妾么?”

乐姚:“……”

还能好好说话么?!他收不收侍妾关她什么事?!乐姚内心抓狂,她与赵祁之间有代沟啊!

赵祁像是丝毫没察觉乐姚的心思,他嘴角上扬,展露倾城笑容:“既然姚儿不愿本世子收侍妾,那就好好办府宴吧!”

乐姚:“……”

章节目录 第244章 股东大会(12) 原本应是当家主母干的差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落到了乐姚的头上。

乐姚心里头苦啊,她这阵子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虽说盈满阁和点心铺子已经上了轨道,营业额更是稳定增长,乐姚无需太操心,但近日夫子布置的作业却是不少,还有新铺子的事儿,那都是需要时间去布署的!

乐姚拐弯抹角地跟赵祁推脱了好几次,可赵祁就像是完全听不懂她话似的。

赵祁这尊大佛乐姚得罪不起,所以乐姚不得不放弃挣扎,不情不愿地接下了这个跟自己搭不上半点儿边的活儿。

看着欲哭无泪的乐姚,金七堆上了满脸笑容,幸灾乐祸道:“我说,您就当是预先练练手呗,以后总有一天会做主母,那时候再手忙脚乱就没借口搪塞了!”

“呵,那我还得谢谢你原主子给我这机会练手了?”乐姚没好气,“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胆肥了?连我都敢调侃了?诶,我说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每个月是谁出工钱给你的?!”

说罢,乐姚拿起手边的物件欲掷向金七,然一看是瓷杯,她又立即放了回去,然后又抽出笔筒里的一支羊毫,朝金七的脑门砸去。

金七伸手一把接住了羊毫,然后随意一掷,羊毫完好无损地插回了笔筒。

“我说,与其坐在这儿怄气,你倒不如想想怎么才能搞好这次的府宴吧,别到时错漏百出,闹出笑话……世子爷定第一时间将你抖出来。”说罢,金七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米朝嘴里塞去。

“吃死你!”乐姚恶狠狠地瞪了金七一眼,遂将整个笔筒扔了出去。

乐姚的小心肝儿真真被气到了,她放下手头上的事儿,心不甘情不愿地计划起了端王府的府宴。

赵祁要收集世家大族们的意见,那他就需要将金陵城上的了台面的大家公子和小姐都请来端王府赴宴。端王府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单单是采购食材这一项就弄得乐姚脑门生疼。

然而,接手这烫手山芋后,唯一让乐姚庆幸的是,赵祁给了她一块端王府独有的对牌。这么一来,乐姚便能自由出入端王府,自由差遣端王府下人,还能自由支出端王府的银两。相比那些又要你干活儿又不打算出银子的上司而言,赵祁这样的安排也算是厚道了。

府宴在乐姚的操办下进行地有条不紊。宴会当日,几乎所有世家的家主主母都出席了宴会。当他们见到是乐姚在替端王府招呼女眷,各位主母的眼神都染上了一抹异色。再当他们得知今日这府宴是乐姚一手操办的之后,各位来客与乐姚说话的语气亦瞬间恭敬了几分。

端王府的府宴宾主尽欢,赵祁也收集到了他的资料。可怜乐姚却累得像条狗一样,她就知道“迎宾小姐”不是那么好当的!

乐姚原以为赵祁只是找她帮忙筹备府宴,可想不到赵祁又将她抽去充当了壮丁,府宴当日她当了一整天的“迎宾小姐”,招待了好几屋子的女宾。

乐姚清晰记得,那日赵祁将她叫进书房,只用了五句话便逼她就范的情形……

赵祁:“府宴那日,由你来招呼女眷。”

乐姚:“……”

赵祁:“我这儿没几个丫环婢女,服侍客人定是不够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乐姚:“……”

赵祁:“明白?”

乐姚狂摇头:“这事儿我干不来,你还是找个有经验的人干吧!”

赵祁:“找谁?”

乐姚:“……”

我管你找谁!世子爷,我这是婉言拒绝,是拒绝你知道么!招呼女眷根本就是端王府自家的家务事,有毛病的才愿意干好不好?!

赵祁:“不用谦虚,你干得很好!”

乐姚:“#@%¥$£*#……”

好吧,她就是那个有毛病的!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股东大会(13) 端王府的府宴上,乐姚特意安排了几个游戏,通过这几个游戏,赵祁很快便从金陵城上等世家的老爷太太公子小姐那儿得知了他们的消费观。

大多数公子小姐只要见到心头好都不会吝惜,他们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月钱,钱不够花还能向母亲要,所以花钱的时候都不太会心痛,尤其是少爷们,他们甚至对银码没有任何概念。

除了那些不谙世事的公子小姐,有一部分人的消费带有很强的目的性。他们不太在乎银子,但是又特别在乎银子,这话听起来相当矛盾,实则却相辅相成。那些人不在乎消费,不计较花银子,但他们花出去的银子是要伴随着更多的收入,用乐姚前世的话来讲,就是“投机”。

还有一小部分人,他们不“太”爱花钱,这类人大多集中在当家主母之中,这跟他们的生活习惯有着莫大的关系。全府的银子几乎都在他们手中,他们不是不爱花银子,而是不敢乱花银子,每每支出大笔银子,都是花在枪口上的。

听到这儿,赵永又忍不住插话:“都不爱花银子,那咱们要如何赚这类人的钱?这生意着实不好做啊!”

这回,秦溪等人倒是没再开口反驳,因他们都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母亲代入了角色。想到自己的母亲平日里还真不怎么花银子,若想要赚她们的钱,还真的需要想想法子。

“姚儿妹妹,咱们真的要做所有人的生意?”楚怀容挠了挠后脑勺,“我倒是觉得咱们可以将重点放在那些有点儿小钱的公子小姐身上,他们舍得花钱,咱们卖的东西只要够新鲜,不怕他们不来买。”

白珍灏亦点了点头,他也同意这个看法,盈满阁就是个好例子。

乐姚在心里不禁叹了口气,这群年轻的小伙已被盈满阁带来的利益蒙了双眼,她必须激励一下大家,不然今后遇到意见分歧那就不太好了。

“非也非也!”乐姚稍稍提高了声线,“当家主母的银子才好赚呢!”

“此话怎讲?”诸葛成忍不住问道。

“当家主母最担心的是什么?”乐姚没有直接回答诸葛成,而是提了个看似没什么

“咱们做市场调查,目的不在于看谁有钱谁没钱,而是要弄明白不同等级的人的消费观。当然,有钱人自然花钱爽利点儿,可没钱人就不花钱了吗?”乐姚的眼眸扫过会议桌边的众人,“我来打个比方:一个穷人,身上只有一文钱,若他三日没吃饭,你们说他会不会用这一文钱去买个馒头吃?”

“会!”小伙儿们异口同声。

“可当家主母又不是穷人,她们有钱,更不用为没食物吃而烦恼,她们只是不愿随意挥霍罢了!”赵永开口道。

乐姚杏仁般的大眼立时弯成了新月:“那就换个角度思考,若我将三日没吃饭的穷人比作丈夫三个月没进屋子的主母呢?”

众人:“……”

“咳咳……”赵祁轻咳了两下,遂众人亦纷纷咳了起来:“咳咳……”

乐姚暗自翻了个白眼,她的比方打得很恰当好不好?!大周国的大家族可是不主张休妻或是和离的,若能帮那些人老色衰的当家主母夺回丈夫的芳心,还怕主母们不心甘情愿地掏钱?

“咳咳……若真能解决这问题,那自是能叫她们乖乖掏钱出来……”楚怀容开口道。

“既然咱们已经将金陵城百姓的生活模式和消费观念弄清楚了,那么接下来,咱们就来谈谈新铺子的事宜吧!”乐姚微笑道。

乐姚说罢,众人眼眸瞬间一亮。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楚家爷仨(1) 楚家老爷子楚青的院子里,爷仨围坐在一起,下着一盘棋。

现时已是二更天,然楚青、楚铭之、楚宜信三人仍精神奕奕。

“老太爷,小少爷已经回自个儿的院子了……”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楚青手上的棋子一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沙漏,遂开口道:“进来说话吧!”

管家吹熄了手上的灯笼,将其挂在门口,便领着身后的小厮步入正堂。

“少爷睡下了?”楚宜信放下手中的玉杯,朝管家身后的小厮问道。

“小的……”小厮一个愣神,遂朝楚宜信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尴尬道:“小的不知。”

楚铭之望了小厮一眼,然将目光转向楚宜信,他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说道:“他又不是小六子,他哪能知道?容儿都多大了?他自己有分寸!”

被父亲说了两句,楚宜信也不反驳,只微微点了点头。

“说说今日的情况吧!”楚青端起一旁的玉杯,呷了口热茶,问小厮道。

小厮名阿为,是个能干的,很多跑腿的事儿,楚青都让他干。今日,楚青派给他的任务就是在乐姚那个新铺子外边儿候着。

阿为朝楚青恭敬地行了个礼,开口道:“小少爷辰时初进的那铺子,在门口遇上了白家少爷和诸葛家少爷,半个时辰后乐小姐也来了。再后来就是八皇子和世子爷。”

楚青右眉不经意一挑,遂悠悠地品了一口热茶,双眸间还流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跟着楚青好些年的阿为甚是熟悉这个神色。

阿为继续说道:“午饭的时候,乐园那边的人送来了饭菜,盈满阁点心铺子那边也来了人,还送进去两个大食盒。那铺子足足五层楼高,但还没安置窗户,虽然外边儿有布头盖着,但声响应是也能传出一点儿来的。可小的在外边儿候了一整天,里边儿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直到晚上,铺子的上空才传出些叫声和笑声,所以小的猜测,少爷他们应是一直待在楼上。”

“你就那么笃定是笑声?”楚宜信轻笑一声,问道。

“嘿嘿,大爷说笑了,是不是笑声,小的还是分得清的,嘿嘿,再说......”阿为笑得有些狗腿,“坐在里边儿的那些爷,哪个是善茬儿?若不是笑声,小的说不准一早就来见大爷了。”

“呵呵……有理,有理!”楚铭之给了阿为一个赞赏的眼神。

单凭八皇子一个,若真惹毛了他,他还会乖乖地待在里边儿?更何况还有秦家那个小子在。

楚青朝阿为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少爷他们的晚饭也是在那铺子里边儿用的,小的见到乐园那边儿的人送了几篮子食材进去,小的肯定那些食材里边儿有鱼,还是活蹦乱跳的鲫鱼。”

“活蹦乱跳的?”楚宜信打断了阿为的话,问道。

“欸,活蹦乱跳的!”阿为回道。

“你是说他们在铺子里边儿煮食?”楚宜信问道。

“嘿嘿,小的没亲眼见到,不敢乱猜......”阿为微微抬头,望了楚宜信一眼,遂低下头继续回道:“可小的也知道熟的鲫鱼可比活蹦乱跳的鲫鱼美味的多......”

“哈哈哈哈......”楚铭之大笑出声,“好!好!阿为,说说今日有谁是跟你一样在铺子外候着的?”

“回老爷,除了小的,今日诸葛家的和皇家的人也在外边儿候着......”说到这儿,阿为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音顿时停了下来。

“你这小子......今儿个你也别捏着了,说吧!”楚青瞥了阿为一眼,轻哼出声。

“嘿嘿,老太爷您抬举了,小的不也是怕说错话么......”阿为戆戆一笑,“皇家那边儿的似乎有三拨......”

楚青眉角一挑,“哪三拨?”

“老太爷,您这是......”

“还装蒜呢?”楚铭之插话道。

“不敢不敢!”阿为也不再拐弯抹角,“小的愚见,如今宫里头也就这三姓有能力对那个铺子存有想法了。”

赵、秦、孙!

楚青打开杯盖,拿起玉杯,又往嘴里送了一口热茶。

阿为接着道:“少爷他们是戌时一刻出的铺子,小的看到齐家少爷跟在白家少爷身后也从铺子里边儿走了出来。”

“呵,这个齐夕鸣倒是个命好的,有个万事帮他打算的嫡母。”楚铭之轻笑一声道。

“小的今儿个就看到那么多。”阿为道。

不一会儿,楚青摆了摆手,示意阿为和管家退下。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楚家爷仨(2) 管家合上了房门,屋内片刻间安静了下来。

楚宜信快速整理了思绪,然开口道:“祖父,这些年来宜信一直有些问题不明白。”

楚青停下了刚想去拿玉杯的手,他抬眼直望楚宜信,道:“你想问我为何不准任何人插手容儿的事?”

“这是其一!”楚宜信认真点头,“孙儿更不明白,祖父既然那么看重乐丫头,一直有意让乐丫头过门,可那么些年过去了,祖父为何从不拜访乐家?然最近又为何开始大张旗鼓地替容儿物色大家闺秀?祖父莫非想要放弃乐家那个丫头了?可是容儿一直很喜欢乐丫头的呀!”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楚宜信终于舒了一口气。自十五岁起,祖父与父亲在商讨大事的时候,必定会带上自己,可那么些年来,楚宜信仍未能完全摸清楚青的心思,譬如在容儿这事上,楚青不让任何人询问他与乐姚、秦溪等人合资做的生意,可自己却又在暗中大费周章地捕捉着一切蛛丝马迹,更小心翼翼地不让容儿发现。如此矛盾的行为发生在楚青身上,这让楚宜信完全摸不着头绪。

“你祖父要为容儿谈亲事,你真不明白为何?”楚青还未说话,一旁的楚名之却忍不住开了口。

“父亲是指赵世子宴请金陵城世家,寻乐姚招待女客之事?”楚宜信将目光投向楚名之。

“既然你明白为何,又何出此言?”楚名之道。

“可宜信不认为这能代表什么!”楚宜信正了正神色,再次将目光投向楚青,“乐丫头无父无母,从小便与秦家小子他们走得近,在宗室学堂进学期间,她更是与赵世子同组好些年,感情好一点儿也属正常,再说端王府如今没有当家主母,世子要办府宴自然会寻求帮助。”

“找乐家丫头帮忙办府宴算正常?你……”楚名之的声音调高了两分,他有点儿生气自己儿子居然连那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明白。

楚青摆了摆手,示意楚名之莫动怒,然望向楚宜信道:“宜信,祖父问你,乐丫头无父无母,身边只有一个万事不理,只管闷头做胭脂水粉的小叔,那么,乐丫头今后的婚事会由谁做主?”

“当今圣上。”楚宜信回道。

乐姚进学期间便住在御清宫,世人已将乐家规入景德帝这一边,乐姚将来的婚事八成会是景德帝赐婚。

楚青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那丫头的婚事只会是她自己做主!”

“祖父……”楚宜信心头一怔,对楚青的话甚是震惊,然他知道楚青从不胡乱猜测。

“以前我一直想让乐丫头进咱们楚家门,希望容儿能与乐姚处得多了便能日久生情,唉,是我想得太理想……”楚青的眉宇间闪过一抹自嘲,“容儿很好,可是容儿拿不住乐丫头。我老头子庆幸,容儿对乐丫头的喜欢并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而是朋友之情,兄妹之谊。若不然,我老头子可是把容儿害惨了。”

“父亲过虑了,容儿可比咱们看得透彻,他从头到尾都没那个心思。”楚名之说道。

“祖父,难道咱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楚宜信仍不死心,乐姚这丫头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无论是性子或是样貌,他都十分满意,他一直以为乐姚能嫁进楚家成为容儿的媳妇儿,如今祖父与父亲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可他却不甘心,“凭借咱们楚家与皇室的交情,您就不能恳请圣上将乐丫头赐婚给容儿?”

“赐婚?”楚名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微眯的双眸顿时凌厉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楚家爷仨(3) “楚宜信,这么些年让你跟着为父与你祖父学习,你都白学了么?”楚名之顿时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之感,语气亦不由自主地严厉起来,“你居然想让你祖父去求圣上赐婚?你……你……你怎么能有这个念头?你知不知道你……”

“名之??”楚青微微抬了抬手,阻止楚名之的呵责,“孩子不明,与他说清楚便是!”

“父亲,宜信已不是孩子……”

楚青摇了摇头,再次打断楚名之。

楚宜信眼眸微垂,略微紊乱的呼吸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显露无疑。

楚名之深呼一口气,稍稍平复了心情。楚名之在自己这个嫡长子身上寄予的期望颇多,然楚宜信今日说出的这番问话,显然让楚名之深感失望。

“既然你不明白,为父今日便与你来好好说道说道。”楚名之面向楚宜信,认真道:“宜信,为父问你,咱们楚家今时今日在大周国的地位如何?”

“楚家乃大周国最大的盐商,更是太祖皇帝亲自指名的总商。大周国开国以来,楚家坚忠于国君,忠于朝廷。大周国开国至今,每逢天灾人祸,楚家定会在第一时间捐出大笔银两赈灾。楚家从不结党营私,一心只做圣上的子民。楚家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楚家历代紧遵祖训。所以今时才能与秦家、孙家、诸葛家一并列为金陵城一等世家。”楚宜信道。

楚名之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与秦家、孙家、和诸葛家相比,咱们楚家又如何?”

楚宜信只稍稍思索了片刻,便开口回道:“诸葛家以贩卖马匹起家,在太祖皇帝打进金陵城之际立下汗马功劳,目前乃是大周国最大的战马供应商,家才雄厚,地位不凡。诸葛家主眼光毒辣,诸葛家能有今日的风光,全靠诸葛明慧一人。只是诸葛家的人丁……”

说到这儿,楚宜信收住了话头。诸葛家的人丁不旺,诸葛明慧的几个儿子都不堪重用,原本有个精明能干的孙子,然又英年早逝,如今只得诸葛成一人堪能接班。

“秦家乃秦太后的娘家,以做布匹生意起家,家财实力不用说,可秦太后与当今圣上的关系并不像外界看来那么融洽,以至于秦家这些年在金陵城尤为低调,更主动放弃了外城三成的布匹买卖生意。然孙家却与秦家恰恰相反,这些年四处敛财,生意越做越大,世人心知肚明,这一大家子都是在为皇后娘娘与二皇子忙活,目的不言而喻。”

孙家与赵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

说到此处,楚宜信不禁流露一丝自豪。目前时局,他们楚家显然是四个家族中不稳定因素最少的一家,无论大周国的国君是谁,他们楚家只忠于龙椅上的那位。

楚名之点了点头,再问:“大周国的政局你又如何看?”

“国内四海升平,然南边儿与北边儿却不太平,这几年的赋税每年都在加,虽加得不多……”说到此处,楚宜信眉头微微一蹙,心间顿时划过一丝异样。

防范于未然,不管大周国会不会与外国开战,军需与粮草定是逃不掉的,兵刃与马匹亦都需要银子,还有将士们的军饷,一旦开战,这军饷都是要翻倍的。

楚名之没理会楚宜信的异样,接着问:“若大周国的赋税救不了空虚的国库又当如何?”

楚宜信:“……”

楚宜信无语,然楚名之的下一个问题又朝楚宜信砸去:“放眼大周国的各行各业,你说哪一行业最易赚到银子?”

“盐业!”楚宜信不假思索道。

楚名之摇头叹息:“宜信,你还不明白吗?”

楚宜信心口一窒,这……这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楚家爷仨(4) 楚家是总商。

楚家忠于国君。

楚家忠于朝廷。

楚家是纯臣。

楚家紧遵祖训。

或许楚家独占盐业总商的位置太久了……

楚宜信不敢再深想,他紧紧闭起了双眼,下意识地不想承认这个顿时浮现在脑海中的念头。

“明白就好。”见宜信已意识到了楚家即将面临的困境,楚青面露笑容,语气温和道。

“咱们楚家的太平日子过了太久了……”楚名之没有楚青那么自在从容,他面露一抹无奈,“不去搅和容儿他们的事儿,是为了划清界线,咱们得告诉圣上无论那群孩子搞什么,都跟咱们楚家没关系,即使生意亏了钱也不管楚家的事儿,若生意赚钱了,那就更不管咱们楚家的事儿了。”

话说于此,楚宜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楚怀容就像是颗种子,一颗希望的种子,无论楚家能否踏过即将面对的这个坎儿,楚怀容都是楚家今后的希望。

“乐家那个丫头是个极其聪慧的,单看盈满阁近些年的发展以及她选择的生意合作对象,不难看出那个丫头的处事与为人。如此精明聪慧的姑娘,又岂是咱们楚家能够觊觎的?”对于楚家的退出,楚名之深感无奈,毕竟一个能给家族带来兴旺的女子,谁会不心动?

不仅楚家心动了,诸葛家、白家、秦家、孙家、齐家,甚至皇家都心动了。然而乐姚越是出色,他们楚家便更是不敢再趟这潭浑水。

楚青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接上了楚名之的话:“乐丫头聪慧,骨子里却是个十足的生意人,如今那丫头才几岁?再过个数年,那丫头会成什么样?亏我这老头子都活了一把年纪了,可还是把持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让人暗中跟着容儿,乃是我老头子好奇心作祟,想不到这一举止会让宜信生出别的心思……唉,都是我这老头子的错。”

听祖父在与自己道歉,楚宜信惶恐,他顿时起身,朝楚青恭敬一礼:“祖父言重了,都是宜信思虑不周,才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都是宜信的错,不怪祖父。”

见楚宜信语气诚恳,楚青轻轻摆了摆手。

楚宜信坐回案边,为楚青与楚名之添上热茶。

“祖父,既然那么多家都对那乐丫头虎视眈眈,您说,乐丫头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她为端王世子筹办府宴,莫非……”楚宜信好奇道。

楚青悠悠地抚上圆滚滚的肚腩,说道:“那丫头毕竟还小,身边没个长辈看着,说不准她自个儿都云里雾里的……”

楚名之接上楚青的话:“可赵世子的心思却是再清楚不过。”楚名之接上楚青的话,“好好的堂姐在宫里闲着,不去请她来主持府宴,而是去找那丫头帮忙……”

“宜信愚钝……”被楚名之这么一说,楚宜信这才想起宫里头还住着一位长公主,请长公主过府最恰当不过,可赵祁却没那么做,意图不言而喻。

长公主府

这位被楚家爷孙谈及的长公主此时此刻却没能安然入睡。

再一个月,安怡郡主就十七岁了,大周国的女子十七岁还没出嫁的可是少之又少。安怡是赵玥的长女,自小心高气傲,前些年为她挑的亲事,没有一个是叫她满意的。驸马也是个没什么主见的,所以安怡这亲事就这么拖下了。

赵玥在榻上辗转难眠,可怜身边的驸马被殃及了池鱼。

驸马爷关长知动了动沉重的嘴皮子:“怎么还不睡呢……”

“长知,咱们是不是太冲动了,跟圣上说要在七夕为安怡订亲,若安怡仍旧看不上怎么办?”赵玥担心道。

“那就不订呗……”关长知意识不清地吐出几个字眼。

“什么叫做不订?”驸马爷这话让赵玥甚是不满,赵玥顿时转了个身,面向关长知。

关长知似是感觉到了赵玥的不满,遂伸手将赵玥搂进了怀里,唇间又吐出几个字眼:“睡吧……睡吧……有啥事儿,明儿个再说……”

见关长知安静的睡容,赵玥原本憋着的一肚子话就这么生生地憋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字:“嗯……”

赵玥在关长知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闭上了双眼,听着夫婿沉稳的心跳,遂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安怡郡主 七夕,又称乞巧节,是大周国的一个传统节日。主要习俗不外乎于乞巧、祈愿、拜织女、吃巧果、染指甲、结紮巧姑等。

安怡侧卧在贵妃榻上,她看着自己那芊芊玉手,染了色的指甲已差不多尽数退去,她弯弯的柳叶眉深深地蹙了起来。

女子十七,容姿娇艳,细腻嫩白的肌肤,衬托出一张小巧水嫩的面容,挺翘的鼻梁上,一双水灵的大眼让眉目本就秀丽的女子更是明艳夺目。

可当美丽动人的女子一伸出她那双嫩白的柔荑后……她靓丽的眉眸间明显地多了一层憎恶。

“郡主,娘娘命人送来了蔻丹,奴婢……”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然侍女还未把话说完,屋内便已传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咣当——

“郡主息怒……”屋内的贴身侍女吓得魂飞魄散,她双腿一曲,立即跪在了地上,瓷杯的脆片正巧磕在了她的膝盖骨,侍女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却怎么都不敢起身。

“蔻丹?!你让本郡主涂蔻丹?你按的是什么心?你居然让本郡主涂蔻丹……你……你……是来看本郡主的笑话吗?!”安怡怒气冲天,原侧卧在贵妃榻上的安怡瞬间弹起了身子,目光凌厉地朝门外望去。

门外的侍女亦感受到了安怡的怒气,连忙福身解释:“郡主息怒,奴婢是奉长公主殿下之命,来向郡主送蔻丹的。长公主殿下说……”

“不要不要!给我拿走!”安怡气恼地打断侍女的话,遂将目光移到了屋内侍女的身上,“你去,你去把她给我赶走!”

跪在地上的侍女如逢大赦,立刻起身朝门外走去。

安怡躺回贵妃榻,随手拿起身边的薄毯子,一股脑地将身子埋进了毯子里,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她的指甲,那十个又宽又扁奇丑无比的指甲,自八岁那年被一群同龄的世家小姐嘲笑过后,她再也不敢在世人面前展露过那双柔白嫩滑的玉手。她有精湛的琴技,可她从不敢在人前展示。穿针引线更是她的专长,可她却从不敢在一众大家闺秀面前一展所长,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双遮丑的手袜,永远都是那双手袜。

泪水布满了安怡的脸颊,也不知哭了多久,安怡静静地睡了过去,再次睁开眼睛,长公主赵玥已不知何时坐在了贵妃榻边。

“阿娘……”安怡揉了揉眼睛,鼻音重重道。

“醒了……”赵玥面露微笑,“阿娘让人做了莲子汤,起来喝一碗吧!”

安怡点了点头,慢慢坐起身,伸手接过侍女递来的瓷碗,不一会儿便将一小碗子莲子汤喝了个精光。

“阿娘事忙,无需亲自来给安怡送汤水,差丫环侍女送来便可。”安怡将喝完的瓷碗交给一旁的侍女。

“阿娘照做了,可丫环连门都进不去……”赵玥微微弯起了嘴角,言语间尽是温柔,“所以阿娘不得不自己来跑一趟。”

“阿娘……”安怡垂下眼脸,她哪有不知赵玥指的是侍女送蔻丹一事。

赵玥不等安怡再次开口,伸手握住了安怡的双手,道:“怎么不试试这瓶新制的蔻丹?那可是好东西!”

“好东西么?蔻丹再好又如何?奈何安怡的十指奇丑无比,再漂亮的蔻丹染在这十指上,亦是徒劳。”安怡自嘲道,她想收回被长公主握住的双手,然赵玥握得严实,安怡抽了两回都没能让赵玥松手,于是便不再反抗。

“阿娘知道你的心思,阿娘什么都明白,可是你连试都不试,又怎么知道这蔻丹无用?”赵玥说道。

“安怡试过的蔻丹数不胜数,结果不都还一样……”安怡丧气道。

“这回不同,那方子得来不易,据说涂上这蔻丹,原先的指甲会先尽数退去,然新的指甲便会重新长出来。”赵玥说道。

“重新长出来?!”赵玥的话让安怡心头一怔。

长出新的指甲?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神奇的东西?!这可是闻所未闻……

“阿娘何时骗过你?”赵玥拍了拍安怡的手背,语气认真道:“这瓶蔻丹是今儿个一早你舅母命人送来的,说是你表妹专门为你去王家讨要来的。”

“您说这是皇后娘娘命人送来的?”安怡有些不敢相信,可眉宇间不禁露出一抹喜色,“是浅儿表妹从王家那儿要来的?”

赵玥点头道:“你浅儿表妹可是专门为了你才去王家要的方子。据说这方子原本的主人是佟慧坊的东家,后来乐家出了事儿,佟慧坊也就给卖了,最后落到了王家手里,这方子便是随着铺子一同卖给了王家。”

“方子是佟慧坊的……您是说那个能制出最好胭脂水粉的佟慧坊?就是盈满阁里那个乐家小叔的兄长开的佟慧坊?”安怡心中大喜。

盈满阁可是现今最炙手可热的铺子,里边儿卖的都是好东西,乌发膏、保健丸、舒缓膏等等,哪一样不受女子所爱?若这瓶蔻丹的方子真是出自佟慧坊……说不准她的十个指头真能重新长出新的指甲来。

“要不然还有哪个佟慧坊?”赵玥掩嘴噗嗤一笑,遂顺手接过侍女递来的瓷瓶,利索地将瓶子塞进安怡的手心,“现在你还想不想试试?”

安怡激动地从贵妃榻上站起身子,她握紧瓷瓶,朝赵玥用力地点了点头,道:“谢谢阿娘,安怡这就去试!”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算计 御书房——景德帝办公的地儿,一些个国家大事都是在这儿被景德帝一一审批裁决的,可对乐姚而言,这御书房却不是什么好地方。

每回乐姚被请去御书房都没什么好事儿,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跪在粗糙又冰冷的地板上,乐姚不禁在心底咒骂了两句。

半个多时辰前,景德帝派人来传乐姚去御书房,可她到了御书房没一会儿,永寿宫那边便来了人,说是秦太后有要事要与景德帝商议,请景德帝速速去永寿宫走一趟。

景德帝眉头稍蹙,然还是随了宫人去了永寿宫。

可怜乐姚行礼行到一半就没了下文。坐在御书房的一干人众里头,却丝毫没有一个人打算让乐姚起身。

乐姚就这么静静地跪在地上,两个膝盖骨已疼痛难耐,可她纤瘦的小身板却依然笔直挺立着。

乐姚垂着眼眸,心底却一片明朗。

永寿宫那边什么时候不好来人,偏偏掐着时间,不等景德帝叫她起身就将人给掳走了。乐姚哪有不知这都是有心人算计好的?还没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已经给了自己那么大一个下马威,看来对方这是已经下定了主意不给自己好日子过了。

乐姚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在场的众人。

孙皇后坐在龙案的下手,她面无表情地拨动着手边的瓷杯盖,样子甚是慵懒,然她不经意间微微上扬的嘴角,看得出她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

长公主赵玥坐在孙皇后的下座,她满脸忧愁,眉头的褶皱紧得似乎能夹死一只蚊子,丫环递上的茶水她一点儿都没碰,只是时不时地将目光移到乐姚身上,遂双目瞬时变得凌厉万分,就像是下一刻就要将乐姚撕个稀巴烂。

驸马爷关长知坐在赵玥身边,他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虽没有如赵玥表现的那么明显,然乐姚却看得出他的心情非常糟糕,看自己的眼神里亦带着几分怒气。

九公主赵浅也在场,听桂林的转述,给安怡郡主用的蔻丹就是赵浅向王家要来的。此刻的赵浅心情应该很不错,乐姚注意到她已经朝身边的点心盘子里伸了五次手,宫女也已帮她添了六七回茶水了。

乐姚暗自翻了个白眼,刚想在心里赞叹几句赵浅的膀胱容量不错,下一刻,赵浅便起了身,随着宫女出了御书房正堂。乐姚敢打赌,这位公主必定是去净房了。

膝盖骨传来的疼痛感越来越清晰,两条细长的小腿也开始麻痹,乐姚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的身体年龄才十一岁多,正值发育阶段,两条腿再这么跪下去说不准还会跪出个关节炎来。

乐姚顿时觉得好笑,自己都已经如此狼狈,这时候却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的膀胱容量,呵……

赵梨和王介韬此刻也坐在御书房内。

自王庆过世后,王家就像是没了主心骨,赵梨更是一夜白了半边头。一脸憔悴的她坐在赵玥的对面,眼角两边褶出了好几条纹路,颧骨下方的法令纹更是深深地陷了下去。若按实际年龄算,赵梨要小赵玥好几岁,然如今的赵梨,无论是外貌还是体态,看上去都可以做赵玥的妈了。

坐在赵梨身边的王介韬这些年变了很多,个头高了不算,五官的轮廓着实硬朗了不少。若说变化最大的,莫过于他骨子里那股狠唳的劲儿,乐姚知道,这几年他过得并不安逸,王家内部原就是一潭浑水,如今没了王庆,那些个叔伯兄弟们都按耐不住跳了出来,光是应付这些人,已经够他受的了。

乐姚静静地打量着王介韬,她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已经不再向三年前那么好唬弄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公鸭嗓子扯了一声:“端王世子到!”

章节目录 第252章 解围 乐姚心头一喜,不一会儿,一双锦布长靴停在了她的身前。还没等乐姚抬头看来人,长靴的主人已迈开了步子。

赵祁恭敬地向皇后及长公主见礼,而后关长知等人也一一向赵祁行了礼。

赵祁落座,遂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双目望向跪在地上的乐姚,悠悠开口道:“乐丫头,见了本世子也不见礼?”

赵祁语气淡淡,然听在乐姚耳朵里犹如天籁,她慢慢地挪了挪发麻的双腿,身子正对赵祁的方向恭敬一礼,遂抬起头,露出个感激的笑容,道:“见过世子叔叔。”

“起来吧。”赵祁没看乐姚,只伸手端起几上瓷杯,轻呷了一口杯中的茗茶,缓缓道:“听说你前阵子在百书阁里找到本关于草药的书籍,本世子倒是有点儿兴趣,你看完了没?”

双腿跪了太久,乐姚没能一下子起身,幸好一边的阿秀眼明手快,小步上前扶了乐姚一把。

乐姚缓缓站起身,遂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书的厚度,摇了摇头道:“这本书有那么厚,姚儿也就只看了二十来页,世子叔叔若是对这书有兴趣,不如姚儿一会儿就将书给您送去,您看完了再给姚儿便可。”

赵祁放下瓷杯,摆了摆手道:“不急,你看完了再遣人送来吧。”

乐姚乖乖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世子叔叔,您听说过无香草吗?书上说这草呈暗黑色,无香无味,在金陵近郊能找到,姚儿可是好奇得紧,这世上哪有如此奇怪的草,若您见过,能不能跟姚儿说说,也让姚儿开开眼界?”

赵祁抬头望向乐姚,眉角不经意一挑,心底暗道了一句“小滑头”,遂也随了她的话头,说道:“听过。”

“那真是太好了!”乐姚欣喜,溢出满脸笑容,“那您知不知道那草有哪些功效?”

“过来吧!”赵祁朝乐姚招了招手,遂对御书房内侍候着的宫人道:“给乐小姐搬张凳子来。”

乐姚松了松腿,碎步走向赵祁,在其身边坐下,然压低了声音,只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本正经地与赵祁讨论起了无香草。

原本想让乐姚多跪一会儿的赵玥冷哼一声,绞着手中的帕子心里头暗恨,若不是赵祁曾经救过自己,还平安将自己送入京,这个面子她不得不给,她早就拍案怒斥了。什么药书、无香草的,分明都是借口。那丫头倒是聪明,竟然靠上了赵祁。

孙皇后眉头微蹙,他是知道赵祁跟乐姚的关系不错,他们曾经在宗室学堂里是同组组员,可此刻看到赵祁替乐姚解围,孙皇后这心里头却是不太好受,更何况前阵子赵祁还让乐姚帮忙筹办府宴,赵祁究竟对这丫头抱有什么心思,的确耐人寻味,可孙皇后原是打算让自己娘家姑娘进端王府的呢……

虽然心中不满,但孙皇后却没开口说话。然而坐一边儿的赵梨却没沉得住气,她望向正在与赵祁小声说话的乐姚,怒道:“岂有此理!堂兄未曾让你这臭丫头起身,你却擅自落座,咱这宫里头还到底有没有规矩了?!来人,给我把这个臭丫头拿下,掌……”

赵梨这“嘴”字没落下,坐在其一旁的王介韬却是心间一颤,忙开口阻止道:“母亲不可!”

没等赵梨再次开口说胡话,王介韬已起身走到赵祁面前深深一揖,道:“请世子爷赎罪!这些年,家母独自一人操持大大小小的家事,身子骨一直就不太好,言语间若是有个差错,还请世子爷担待,王某在此给家母赔个不是。”

说罢,又是深深一揖。

“韬儿……”

赵梨气急,还想开口反驳,可又被王介韬制止。

“母亲慎言……”王介韬转过身子,望向赵梨道:“咱们今日乃是为了郡主之事而来……”

言下之意乃是让她先忍一忍,那丫头迟早会被收拾,何必急于一时。

这话一出口,赵梨即使心有不甘也只好生生忍下,于是她冷哼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然而,乐姚又哪里是个会吃闷亏的主?无缘无故被罚跪那么久,原本心里头就已经不太舒服,如今又被赵梨当面斥责,即使是泥菩萨也会有三分土性,长公主她乐姚惹不起,可若是连你这个王家媳妇她也不敢惹的话,她乐姚那么些年在金陵城算是白混了。

见王介韬正准备做回原位,乐姚顿时不痛不痒地开了口:“唉……怪只怪王家大爷走的早,若是王家大爷如今还在世……”

嘶……

王庆当年是如何被抓,世家大族间可是清楚的很,后来王庆在刑部“自尽”,这才将事儿一了百了,可此刻乐姚却又开口提到王庆,这话不可不谓捅了赵梨和王介韬的心窝子了。

“你这小贱……”

“母亲……”

赵梨和王介韬几乎同时开口,后者一把按住赵梨,不让其当场发作。

赵祁暗自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斜了斜身子,小声道:“舒坦了?”

乐姚瞥了赵祁一眼,遂向其动了几下嘴唇:是她先惹我的!

赵祁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去?留? 赵梨怒不可遏,眼看她就要忍不住开口辱骂乐姚,可王介韬又怎会让赵梨再次犯浑?!

王介韬上前一把扶住赵梨,遂压低了嗓子,不动声色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小不忍则乱大谋”,赵梨的火气最终还是被压了下去。

空气间满满都是火药味儿,可御书房内除了瓷杯盖时不时碰到瓷杯发出的“滋滋”响声外,便再也没有人说过一句话。

没一会儿,九公主赵浅回来了。又过了一刻来钟,景德帝也从永寿宫那边回了御书房。

“今儿个你将人都叫到了朕的御书房,定然是想让朕替你拿主意,说吧,安怡的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说罢,景德帝神色平淡地望向赵玥,然乐姚却看到了景德帝一蹙即逝的眉头。

景德帝这么一问,赵玥的眼泪就像是开了堤坝的水库,哗啦啦地飞落下来,顿时泣不成声。

这回不仅是乐姚,书房内的众人皆看到了景德帝微皱的浓眉。

“唉……”驸马爷关长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见妻子哭的伤心欲绝,不能再回景德帝的话,不得不主动开了话头,“回圣上,爱女的十指算是废了……”

“啊……我可怜的安怡呐……怎么就那么可怜……居然碰到了这么个黑心肠的人……她的手指……手指……这可怎么办呢……啊……”

关长知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赵玥哭得更凶了。

景德帝伸手揉了揉皱起的眉头,语气带了两分不耐,道:“给朕好好说话,说清楚了!”

乐姚眉角一挑,据她所知,景德帝自小便对这个嫡妹宠爱有加,这回赵玥受惊回京后,景德帝为了安抚这位嫡妹,还赏赐了她不少好东西,依常理看,今日赵玥这么一哭,景德帝必定是会就范,什么都依了赵玥,可事实并非如此,看来景德帝先前的永寿宫一游并不十分顺遂。

乐姚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瞥向另一边,殊不知目光竟与身边的赵祁撞了个正着。

乐姚一个愣神,也不知自己抱着什么心态,竟对着赵祁扁了扁嘴,大而明亮的瞳仁里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委屈。

赵祁心尖儿一酸,看着乐姚的目光更是柔了两分。赵祁心里也是有计较的,这丫头看着精明能干,然着实是个可怜人。乐姚自小没了父母而不得不寄人篱下,每每遇到困境便只能靠自己来解围,她的步步为营没人能体会,然他都尽数看在眼里,这么一个坚强的姑娘如何让他不怜惜?不心动?

一想到这里,赵祁对乐姚先前怼王家人的做法也就释然了。

关长知的话在耳边响起,这将赵祁微微走神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世子可否先行回避?”关长知这话显然是对着赵祁说的,“世子与此事并无任何纠葛,不是关某不愿世子在场,而是此事毕竟关乎安怡今后的声誉……”

这个理由虽有点儿牵强,可关长知不得不这么说,毕竟赵祁对他们关家有大恩,他不想赵祁也参合进来。

今日,他们就是冲着乐姚来的,而赵祁的存在明摆着是来替乐姚解围的,这让关长知甚是不爽。

赵祁望向关长知,他不经意弯了弯唇角,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身边的乐姚却已经开了口。

“圣上,世子叔叔是姚儿叫来的。”乐姚没有把话头对上关长知,而是侧过身直接望向龙案前的景德帝,“姚儿的小叔叔现身在乐园,要赶进宫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进来的,况且姚儿前两日还带了口信给小叔叔,姚儿在宫里一切安好,圣上可照顾姚儿了……”

话说到此,乐姚吸了吸鼻子,手上的帕子迅速抹了下眼眶,她举手投足间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优雅和婀娜,抹眼眶的动作甚至还带了几分粗鲁,然而这样子看在景德帝眼里却不禁生出了几分怜悯之心。

“世子叔叔跟圣上一样,也待姚儿好,以前在学堂,世子叔叔就时常照顾姚儿,姚儿敬重圣上,也敬重世子叔叔,姚儿信他!所以姚儿才去将世子叔叔请来……”说罢,乐姚将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赵玥、孙皇后和赵梨。

乐姚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在景德帝眼里无疑是在告诉他:安怡出事了,有赵玥替她出头;赵浅身后有孙皇后替她撑腰;王介韬不再年幼,可他旁边依旧坐着赵梨;只有她,身无旁人!若不是乐姚自己找来了赵祁,那么今日她便不得不自己来面对这些人的质疑。

“圣上,姚儿不知今日长公主殿下要寻姚儿来做什么,姚儿什么都没做,姚儿本不该害怕的,可是,可是姚儿就是怕……”话及此,乐姚又拿出了帕子,朝自己没有眼泪的眼眶狠狠地抹了一把。

景德帝看着这个装着表面坚强,实则胆小怕事的小丫头暗自叹息,他知道不管乐姚有多聪明,可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她也会害怕,也是需要人能替她遮一遮风雨……

想到此处,景德帝便朝乐姚摆了摆手,同时向其露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并示意她不用在说下去了。

然后,景德帝望向关长知,开口道:“世子不是外人,安怡也算是他的外甥女,他关心安怡的事儿实属应当。”

“是!”关长知道。

景德帝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关长知也只有作罢。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原由(1) 赵玥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遂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事情还得从赵玥要寻金陵城最好的丹寇,为安怡参加七夕宴做准备说起。

安怡是赵玥的心头肉,自小聪慧可人,擅长琴棋书画,样貌更是百里挑一,独独那副纤纤玉手上的十片指甲奇丑无比,这让安怡不敢于一众大家闺秀前弹琴作画,赵玥心知这亦是安怡至今仍未出嫁的重要原因。

安怡的十指让赵玥操碎了心。因此赵玥寻遍了全大周国的名医,想方设法医治安怡的指甲,可寻来的医者各个都说安怡指甲的样貌根本不是病,就像是一个人长得不漂亮,难道你就能说他有病?两者道理是一样的!既然指甲貌丑不是病,又哪儿来的医治之说?

长公主何尝又不知这指甲貌丑不是病?可安怡是她的心肝,她又怎么忍心看着安怡日日为这十指伤透心?

为了给安怡希望,也为了给自己一个安心的借口,赵玥开始四处寻访上好的蔻丹。

那么多年来,找来的蔻丹越来越多,可所有寻来的蔻丹都只能改变指甲的颜色,没有一种蔻丹能令安怡的指甲外形变美观。可安怡一年年在长大,她的婚事迫在眉睫。

赵玥来到金陵城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寻找上好的蔻丹,可找了几个月,寻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仍找不出一瓶像样的。

后来有人给赵玥出主意,让她尝试去盈满阁问问,盈满阁里的东西无一不是极品,他们就连乌发膏和保健丸这种神奇的东西都能做出来,说不准就会有她想要的能让丑指甲变漂亮的蔻丹。

盈满阁出售的东西当然是好的,赵玥在封地的时候已有耳闻,薄荷味的香粉更是她每日必用的,如今被人这么一提醒,赵玥精神一振,立即派人去盈满阁打听。

派去的奴仆没多久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盈满阁说能让指甲变漂亮的蔻丹,他们那个有!然坏消息则是:能让指甲变漂亮的蔻丹仍在研制中……

赵玥的心死灰复燃了,她立刻派人再去问:能让指甲变漂亮的蔻丹什么时候能研制出来?

盈满阁的回复是:未定!

“未定”两个字让赵玥郁闷不已,若对方一开始就直接说“没有”,她也就死了心,然对方却说“有”,还在“研制中”,推出时间“未定”,赵玥哪还坐得住?!

于是,赵玥三天两头遣人往盈满阁跑,然得到的依旧是相同的答案:未定!

随着时间一日一日流逝,赵玥终于坐不住了!七夕将即,这回她没有征询安怡的意见便独自做了决定,会在今年的七夕宴上为安怡选郡马,安怡本就没有嫁人的心思,这下可如何是好……

虽然长公主身份珍贵,可人家盈满阁目前没卖蔻丹,赵玥也不能用身份去压人,硬是要人家拿出蔻丹来,更何况乐家小姐就住在御清宫里,她即使不看僧面也得看一看佛面。

然就在赵玥一筹莫展时,九公主赵浅兴匆匆来到长公主府,还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能让赵玥做梦都能笑出声的消息:她寻来了一种能让指甲重生的蔻丹方子,而这方子居然出自佟慧坊!

佟慧坊是什么?那可是在盈满阁之前风靡全金陵城的香粉铺子!佟慧坊东家可是盈满阁东家的亲兄弟!简而言之,它们都出自乐家!

这消息让赵玥欣喜若狂,于是她速速让人按照方子配出了蔻丹,第一时间给安怡使用。

然而,安怡用了这所谓的能让指甲重生的蔻丹后,不仅新指甲没长出来,她原本的那些指甲也腐烂了。

十指本就连心,安怡痛得撕心裂肺,可她仍不愿放弃,都说这蔻丹能让指甲重生,那么原本的指甲不除去了,新指甲又怎么生出来?于是安怡便将这钻心的疼痛当成了要得到新指甲所付出的代价,安怡忍着痛,又用了两回蔻丹,直到她再也敌不过疼痛,硬生生地痛晕了过去……

赵玥这才意识到出大事了!

话及此,赵玥停了口,眼泪又一颗连一颗地流了下来。

乐姚心中暗叹,像安怡这样为了外在的美丽宁愿受折磨的女性,乐姚前世看得多了,只是想不到安怡郡主会如此不顾一切!乐姚曾经也断过指甲,她知道那有多痛,而如今的安怡却是十指都烂了……那该有多痛啊!

想到这里,乐姚对安怡生出了几分敬佩之心,然更多的却是替她感到可悲。女人蠢没关系,可不能没有常识啊!指头都疼成这样了,还……唉!

九公主赵浅的声音拉回了乐姚的思绪。

赵玥已哭得泣不成声,于是赵浅接过话头,开始交代这方子的由来,毕竟这所谓的能让指甲再生的蔻丹方子是她寻来的。

“姑母要为安怡表姐找上好的蔻丹,这事儿在宫里头也不是什么秘密,姑母自小疼浅儿,既然姑母要找上好的蔻丹,浅儿哪能不留心?浅儿也是无意间得知王家妹妹家里有这种能让指甲再生的蔻丹。当初浅儿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一趟王家,那日便同王家兄长谈及此事。”赵浅侧了侧头,目光移向了王介韬。

景德帝等人亦将目光投向王介韬,王介韬认真地点了点头,肯定了赵浅的话,于是也开口道:“九公主那日来府,家母身子不爽,是王某接见的公主殿下。”

“王家兄长得知我是为了姑母才来询问蔻丹方子的,便爽快地将方子给了我。”赵浅接着王介韬的话说道。

王介韬又点了点头,神情露出几分无奈,说道:“王家已不再经营胭脂水粉生意,留着这方子也没了意义,还不如成全了长公主殿下。”

“浅儿本是好心,更惦记着小时候安怡表姐对浅儿的好,可浅儿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却做了坏事,连累了表姐不说,还……”赵浅语气间尽是忧伤,说罢,她从衣襟内取出了帕子,轻轻地按了按眼角。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原由(2) “九公主无需自责,怪只怪王某太大意,没将这方子细细研究便给了公主殿下。”王介韬垂下眼眸,脸色沉重道。

“这怎能怪王家兄长?这方子本来就不是王家的,你又怎会知道这方子会害了安怡表姐?若真要怪责,也只能怪浅儿太相信……唔……”话说到一半,赵浅竟捂住双颊低泣出声。

“圣上。”王介韬顿时调高了声线,他直起身子,郑重地朝景德帝一礼,继而道:“王某给九公主的蔻丹方子的确不是出自王家,而是当年佟慧坊抵给家父的,当年这方子足足抵了五万两白银。王某不知乐家为何要抵方子予家父,王某只隐约记得家父曾对王某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着,王介韬从宽袖中拿出了几页泛黄的宣纸,双手呈上。

乐姚嘴角露出一抹讥笑。好一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王介韬的话让人浮想联翩,再加上他呈上的方子,乐姚甚至可以确定那纸上的字迹定是与乐佟的字迹如出一辙。

可那又如何?方子可以伪造,字迹更可以临摹,更何况乐佟与姚慧娘已过世七年,佟慧坊也在金陵城消失了七年,乐家在金陵城一向低调,更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就凭一几张破纸就能证实这方子就是佟慧坊的?

对方果真是有备而来,因为乐姚清楚明白,她亦没有证据证明这方子不是出自佟慧坊,然对方起码还有一张有着乐佟笔迹的陈年方子。

景德帝接过了方子,细细地看了起来,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明白方子里的内容,然御书房内除了赵玥的低泣声,没人再开口说话,直到景德帝将那几张宣纸细细看完。

“姚姐儿,你认得家父的字迹?”景德帝望向乐姚道。

景德帝看似询问乐姚,可语气却笃定乐姚认得自己父亲的字迹。

乐姚点了点头,她的确看过乐佟的字,乐园里有许多乐佟手抄的书籍,部分关于草药的手抄本,乐姚已经反复看了很多遍。

房公公接过景德帝手中的方子,转手递给乐姚。乐姚仔细翻阅了一遍,果然与她想的一样,方子里的笔迹与乐佟的几乎一模一样。

乐姚交还了方子,心里斟酌了一下用词,遂开口道:“这方子上的字迹跟家父的字迹倒是有些相似。”

“什么叫有些相似?这方子分明就是出自你们乐家,当年这方子就是你爹抵给咱们的,还抵了足足五万两,如今你想不认账?”赵梨听了乐姚的话,顿时按耐不住,忿忿道。

“母亲息怒。”王介韬接过赵梨的话,阻止其冲动,“乐小姐的话其实并没有错,她认得乐家大爷的字迹,所以才说这方子上的字与其父的字迹相似。乐小姐如今才刚过幼学之年,她又怎知道这方子的事?若乐小姐对方子有疑义,咱们倒是可以求一求周夫子,请夫子来认一认字迹便是。母亲稍安勿躁,韬儿相信圣上定会还咱们王家一个公道。”

说罢,王介韬又朝着景德帝深深一礼。

乐姚的目光扫过王介韬,只见少年缓缓直起了脊梁骨,神色一片自若。

乐姚不得不承认王介韬的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话里头不仅暗讽了自己的年少无知,更坦荡地将德高望重的周夫子也一并请了出来。如今不管这方子是不是出自乐佟之手,乐姚相信在场的众人定是已经主观的认为这方子是乐佟写的了。

乐姚没有接话,然一边喝着热茶的孙皇后却不咸不淡地开了口:“难怪你会这么放心将这方子给了浅儿。”

说罢,眼角扫了扫王介韬,这话显然是对着王介韬说的,话里头尽是对王介韬的信任。

景德帝没再出声,然而坐在乐姚身边始终没有开口的赵祁倒是悠悠地开了口。

“听你们说了大半天,本世子终于算是听出了点儿头绪,敢情你们今日全是来找乐丫头兴师问罪的?本世子倒甚是好奇,你们想请圣上给个大家一个公道,可这‘公道’两字还真是没个准头的,不如王公子倒是说说,你想要圣上如何给你们公道?”

王介韬眉头一皱,接过赵祁的话,道:“世子言重了,公道自在人心,王某一介草民,又岂能揣摩圣意?更何况,如今安怡郡主十指伤势严重,害她如此的乃是佟慧坊的东家乐佟,九公主与咱们王家也因此受了牵连,难道世子认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不再追究了?这让长公主情何以堪?皇家颜面又何存?”

“好一句‘公道自在人心’,好一句‘情何以堪’,所以王公子便是要打着这些旗号,逼着圣上草率的定夺,现在就治了乐丫头的罪么?别说如今这方子的来历仍有待彻查,就算这方子真是出自乐家大爷之手,然死者已矣,王公子又何必再咬着乐家不放呢?”赵祁语气平和,可字里行间却无比锋利。

“世子殿下,恕王某直言,自古以来父债子还,子债父偿,乐佟犯的过错,则由乐姚承担,此乃天经地义!”王介韬振振有词,不甘示弱道。

“呵呵呵呵......王公子这句话可是说到本世子的心坎儿里了。”

听着王介韬争锋相对的话,这回赵祁却没有半句反驳,他优雅淡然的笑声更是让在场的众人有些不解,然赵祁却没有给大伙儿思考的时间,继而道:“前些日子刑部还与本世子提到,关于前些年狩猎场伤人一案,刑部那边儿找到了一些新线索,本世子那会子还斟酌着要不要再翻查,毕竟王庆与那凶徒已经......唉,死者已矣,本想这案子也别追根究底了......然今日,王公子的这席话让本世子茅塞顿开,父债子还此乃天经地义,想必王公子定不会介意待会儿随本世子一同去刑部一趟的。”

“你......”王介韬顿时语塞,就像是一盆子凉水瞬时从头顶淋下来。

王介韬万万没想到赵祁居然能将话头转到自己父亲的身上,这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这让他要如何接话?!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我不服! 王介韬愣在原地,心中又急又恨,脸色亦一下子苍白了好几分。

与王介韬的心情截然相反的则是乐姚,她狠狠地在心底大赞了赵祁一番,乐姚知道赵祁的这些话根本帮不了她什么,可却实实在在地捅了王家一刀,这一刀着实漂亮。

“赵祁,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梨见赵祁提及王庆,心中怒气顿燃,她再也顾忌不到场合,气得直接拉开了嗓子大嚷道:“咱们王家哪里对不住你了?你今日竟是帮着一个外人说话!论辈分,你还该叫我一声堂姐,咱们可都是姓赵的子孙,我......你……你这个吃里爬……”

“住口!”没等赵梨再说下去,孙皇后怒喝一声,制止了赵梨的话。

赵梨气得牙齿直打颤,然面对赵梨的无理取闹,赵祁却是没事人一般,他随手端起几上的瓷杯,自若地往嘴里送了一口热茶。

面对赵梨的口无遮拦,孙皇后却是不得不开了口。

赵梨是赵元的独女,身份本可以是郡主,可先帝却没有给赵梨任何册封,如今赵梨已是王家人,按大周国礼法,没有郡主头衔的赵梨已和皇家没有关系。只是赵元一向安分守己,生前从不曾觊觎过皇位,景德帝也记得这份兄弟情,便可怜赵梨双亲死得早,再看在秦太后的面子上,也就自然而然地多加照拂于她,想不到赵梨却是如此不知好歹。

“皇室身份岂容你任意混淆。”孙皇后气不打一出来,她揉了揉微微作痛的太阳穴,心底对赵梨的不知所谓狠得牙痒痒。

虽说孙皇后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赵梨的性子,可她却想不到赵梨会如此烂泥扶不上墙。孙皇后满肚子火,但碍于景德帝在场,她这个皇后也不能越过了头去,孙皇后只能暗自生气。

乐姚的眼珠子在孙皇后与赵梨之间滚了一圈,默默地叹了口气:心机女遇到猪队友,再有心机也枉然呐!

景德帝处理的方式就直接得多,他叫了两个宫人夹住了赵梨,说其身子不爽就早些出宫歇着去吧,王家的事儿交给王介韬便好。

眼看着赵梨被带走,王介韬心头暗恨,可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御书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然这寂静也只维持了那么一会儿,坐在龙案前的景德帝开了口。

“方子上的字迹,朕自会让人来鉴别,围场伤人案就等了了这事儿再处理。”

说罢,景德帝望向王介韬:“韬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景德帝的一声“韬儿”让王介韬精神一振,圣上已经很久没这么叫他了......

既然景德帝递了一个台阶,他就不得不将狩猎场的那事些儿暂时抛诸脑后。

王介韬的脑子还算清醒,他知道狩猎场的事儿连累不到他,当年他父亲在刑部大牢“自尽”后,是景德帝亲自将此事了结,他清楚赵祁提及这事儿只不过是想打乱他与阿娘的心神。现在阿娘已被赶出了御书房,而今日的目的还没达到,他不能再自乱阵脚。

“圣上英明!”王介韬朝景德帝深深一礼,遂顺着景德帝先前的话,道:“韬儿不才,这些年没能守住祖宗留下的家业,喜迎楼贱卖了,脂粉生意不得不结业,如今王家只靠着售卖花苗来维生,这让韬儿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交代?韬儿没脸做人,可是韬儿不服!韬儿不服啊!”

王介韬七情上面,嘶声力竭,泪水一涌而出,然他却没有停口,继续道:“王家与乐家本都经营脂粉生意,两家各做各的,一向和谐共处,多年前,家父甚至还在乐家急需现银的情况下买了乐家的方子,帮助乐家度过难关,然乐家又是如何对待咱们王家的?韬儿最近才知道,当年那个连哄带骗用低价买了王家喜迎楼的幕后东家就是乐家,不仅如此,乐家抵给家父的指甲水方子更是祸害,不仅害了王家的名声,更害的安怡郡主十指尽毁,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恩将仇报的人啊?!圣上,这口气怎能让韬儿吞下?”

呵,恩将仇报?!亏他能想出来!乐姚讥讽地牵了牵嘴角,冷眼望向王介韬,恰巧与其四目相交。

王介韬目露凶光,他额头青筋凸起,仿佛一只饿极的豺狼贪婪地直逼乐姚。

乐姚没有回避,她坦然地迎上王介韬的目光。

“这,这都是真的么?”赵浅接上了王介韬的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王家哥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王介韬依旧盯着乐姚,“乐小姐可否为王某解释解释,乐家为何要对王家赶尽杀绝,王家哪里得罪你了?”

得罪的地方多了去了,乐姚暗道,王家抢了他们盈满阁的香粉方子,打断了乐聪的腿,还想将香粉方子献给秦太后,从而断了盈满阁的财路;后来还在盈满阁开张之日挑拨百花楼的姑娘来砸场子;再后来就是在狩猎场那日挑拨杀手杀翁家大小姐,再散播流言坏乐姚名声;还有那个杀手,王庆居然认识那个杀害乐家满门的杀手!究竟是乐家要害王家还是王家想置乐家于死?

乐姚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她知道那一切都是王庆所为,与赵梨、王介韬没关系,何况王庆在世时,乐姚也没让他好过,如今死者已矣,王家与乐家也算是两清了。

至于喜迎楼,流民涌至金陵城那年,乐姚能买下喜迎楼可算是一个巧合,乐姚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一个生意人,既然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全,为何她不能买喜迎楼?怪只怪王家太蠢。

然那张所谓的能让指甲重生的方子......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见乐姚久久没有回应,王介韬又开口追问道:“乐小姐,咱们王家的喜迎楼是不是你们乐家买了去?”

知道喜迎楼被乐姚买去的人,在场的只有景德帝和赵祁,这些年,喜迎楼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幢五层楼高的神秘建筑物,金陵城里人人都在关注。

赵玥等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乐姚,只见乐姚微微一笑。

“是!”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孙皇后的打算(1) 嘶……

孙皇后暗自倒吸一口气,喜迎楼果然是乐家买了去,如今那个地儿已经成了一幢五层楼高的建筑物,就连楚家的那个望梅塔都不一定有它高,高楼的外边儿盖了一层布,里边儿是什么情形,她怎么都打听不到。

孙皇后这心头就像是被人用爪子轻轻挠过,痒得很。前些日子孙家来报,说是那高楼终于有了动静,乐家、秦家、楚家、诸葛家、白家、齐家、端王府和八皇子府里的人陆续进了那幢高楼,人在里头足足呆了一整天。

孙皇后听了后顿时倒吸一口气,心头肉瞬间吸到了嗓子口。诸如楚家这些高门大户,平日随便一个举动都能在金陵城卷起一层浪,更别提再加上诸葛家、秦家、端王府……就连八皇子都进了里头……乐家搞这么一出究竟是要做什么?

乐家这些年无疑已成为金陵城的新贵,单单看盈满阁点心铺子门前排的长龙,这岂能让孙皇后不眼红?

然而,盈满阁和盈满阁点心铺子就好比两个大铁桶,不论孙皇后打过什么算盘,无论如何都插不进一条胳膊。

孙皇后不甘心!

王介韬藏在宽袖下边儿的指头紧紧握在了一起,他缓了缓气息,望向景德帝,开口道:“当年乐家骗了王家,王家不得已将喜迎楼卖了出去,喜迎楼乃王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铺子,如今乐家也已经承认此事,所以韬儿恳请圣上为王家做主,将喜迎楼物归原主,当然,当年乐家购买喜迎楼所花的银子,王家会如数奉还。”

乐姚气笑了,她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不少不要脸皮子的人,可先前王介韬的那些话简直颠覆了她的世界观,这世上怎能有那么无耻的人?!

景德帝没有回应王介韬的话,反而望向乐姚,道:“姚姐儿怎么说?”

“东华街的那个高楼是乐家的,姚儿不明白王家公子为何一直咬着‘喜迎楼’不放,那高楼是乐家花了好些年才盖起来的,王公子的意思是要乐家将那个五层高楼廉价卖给王家?”乐姚道。

“乐小姐所言差矣,王某只想要回喜迎楼。”王介韬转向乐姚道。

“王公子这话恕姚儿听不懂了……”乐姚不经意挑了挑一边的唇角道。

王介韬没再接话,只是对着景德帝深深一揖。

这回没等景德帝开口,乐姚身边的赵祁却开口道:“王公子这话本世子也听不懂了,敢情今儿个你是打着怡儿的名头来向乐家要回喜迎楼的?哦不,应该是那幢五层高楼的!”

王介韬眉头一蹙,刚想回驳赵祁的话,然赵祁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赵祁侧过身子,朝着赵玥道:“堂姐,您今儿个是来替王家要铺子的?”

赵玥一个激灵:“胡说什么!”

被赵祁这么一说,赵玥立时回了心神,她这是怎么了,先前不是一直在说安怡的是么,怎么就突然跑了题,说到铺子上了?

赵玥有些懊恼,看着王介韬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埋冤。

孙皇后却是心头一沉。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孙皇后的打算(2) “堂姐莫急。”赵祁给了赵玥一个安抚的眼神,“切莫让人借着由头,提出些本末倒置的要求。”

“世子叔叔,您这话浅儿也不明白了,乐家骗王家在先,又连累王家将假方子送给安怡表姐在后,表姐已经被乐家害得那么惨,如今向乐家讨个说法,这也能算本末倒置?”赵浅眉头微皱,不客气道。

赵祁唇角不禁一勾,眼底露出几许讥讽,赵浅的话太过赤裸,看来孙皇后今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孙家近年的动静可不小,胃口也越来越大,生意都快做到关外去了。自盈满阁成了金陵城炙手可热的商铺后,孙家一直想插手盈满阁的生意,可至今仍找不到一个缺口,如今见那座新起的高楼终于有了动静,想来孙皇后是再也按耐不住了。

赵祁悠悠地喝了口茶,脑袋瓜子已转了数个圈,他放下杯子,刚想再开口掐灭孙皇后的心思,然这时候……

“那九公主殿下想要如何?”乐姚快赵祁一步开了口。

赵浅迎上乐姚的目光,接话道:“伤了人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更何况你们乐家伤的是郡主!”

乐姚双眸微垂暗自冷笑,不再理会赵浅所谓的道理。

她错开了眼,转而面向赵祁,七情立现道:“世子叔叔,还是……还是算了吧!姚儿知道您……您对姚儿好,想为姚儿说句公道话,可如今……唉,王家公子一口咬定那张害了郡主的指甲水方子是出自阿爹之手,阿爹他……他已不在人世,姚儿百口莫辩!即便您相信乐家,可姚儿……唉……怎能堵得上悠悠之口……”

迎上乐姚“期艾”的面容,赵祁眉骨顿扬。得!看来自己是自作多情了,那丫头又怎会让自己吃亏?

假方子这事儿看上去严重,实则不然,尤其是利用世子的身份来解决此事,毕竟自己对长公主有恩。赵祁不禁想到,若这会儿他是乐姚,他又会如何解决此事?这事儿对乐家而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圣上和长公主的态度!王介韬只不过是孙皇后的马前卒,无需多虑。可看乐姚这会儿的样子,她并不打算将希望寄托在圣上这儿,那她究竟要怎么应对?赵祁越来越好奇,那丫头总会给人带来无数惊喜。

赵祁别开脸,压下心头的好奇,身子懒洋洋地向后一倚,开始考虑起究竟是吃桂花糕好还是叉烧酥好。

乐姚撇了撇嘴角,眼珠子在叉烧酥上溜达了一圈,便神色凝重地望向王介韬,道:“王公子,姚儿就不跟你绕圈子了,王家要拿回喜迎楼,恕乐家难以从命。盈满阁打开门做生意,货物离了铺子便没有退回来的道理,同样,乐家买了东西,又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再要回去的?地契在乐家,那理便在乐家,你就消了这念头吧!至于那张方子……也只有凭字迹作数了。姚儿学问不好,可对做生意倒是有那么几分无师自通,王公子就给姚儿一句实话吧,你欲乐家如何补偿?”

“乐小姐所言差矣,王家无需你们乐家‘补偿’,而是要‘赔偿’!”王介韬郑重道。

“补偿”与“赔偿”可是两个意思,然乐姚可没这个心情跟王介韬理论这个,她厌烦了那些总是打着“正义”的旗号,硬是想从她身上刮好处的人。

乐姚不语,等着王介韬继续说话。

“乐家是商家,那咱们就以生意人的说法算,方子当年是抵给王家的,那就得按着当铺的说法来算,当金加利息,乐家共需赔偿王家四百七十八万两白银!”

嘶……

王家这是穷疯了吧……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孙皇后的打算(3) 赵玥一个激灵,微垂的双眸顿时大睁,王家这是要干什么?!今日于此,王家说好了是来为自己助阵,来向乐家讨公道,然这四百七十八万两白银又是怎么一回事?!

涣散的瞳孔渐渐收缩,赵玥侧过身子,目光直逼王介韬,然还没等她开口质问,乐姚的声音已经传入耳膜:“长公主殿下,您也是来向乐家讨赔偿的吗?那您要多少银子呢?”

银子?谁说她是来要银子的?!

赵玥怒色顿生,紧蹙的眉间还参杂着几分难堪。女儿现今还病在床榻上,做母亲的不及时寻医却来向人讨要钱银,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她这个长公主今后还有何脸面待在金陵城?还有何颜面游走在世家大族间?!她今日来此的确是冲着盈满阁来的,可她却从没想过向盈满阁讨要银子!

拿着丝帕的手掌“啪”地一声重重地落在几案上,赵玥怒喝:“你血口喷人!谁告诉你本宫是来向乐家要银子的?!”

赵玥气势逼人,髻上的珠钗似是也染上了几许怒意,垂下的纯金流苏在珠钗下一颤一颤地摇摇欲坠。

触到赵玥凌厉的目光,乐姚泛红的眼眶上不禁泛出泪花,随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是王家公子说要银子的!是他!”乐姚提起胳膊直指王介韬,另一边手则提起衣袖抹了把眼泪,言语间满是委屈。

龙案前的景德帝眉头一蹙即逝,他望了哭得起劲的乐姚一眼,却没有开口说话,然食指却轻轻地抚摸起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赵祁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视线在乐姚侧脸上停留了一息便果断地移开了。

坐在景德帝下手的孙皇后面色不太好看,她目光深邃,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乐姚,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不准哭!”赵玥气不打一出来,虽然这话是对着乐姚说的,可她心里头却是恨上了王介韬。

都是他的错,提什么银子和赔偿,现在弄得这叫什么呀……怎么感觉像是他们这些人一起围着欺负一个女娃子了?!

乐姚没有因为赵玥的那句“不准哭”而收起眼泪,反而哭得更凶了,这哭相真是……

乐姚可不管什么哭不哭相的,先前赵玥因安怡的病况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她早就想好待会儿要抓住个机会,也号啕大哭一下,耍无赖博同情这些招数她乐姚也是会的好不好?!

赵浅对乐姚这副眼泪鼻涕不住往外涌的模样甚是鄙夷,这都已十一岁的人了,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分寸?一点儿礼数都没有,没娘养的孩子就是没教养!

哭了小一会儿,乐姚渐渐收住了眼泪,可眼眶却肿的老高,模样好不可怜。

“本宫要银子来做甚?银子能让安怡十指的伤势愈合?银子能让安怡的指甲长回来?我可怜的安怡都成这样了,我要银子做什么……”说到后来赵玥亦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她今日来此的目的是盈满阁的蔻丹,就是那瓶盈满阁不知何时才能研制出来的能让指甲变漂亮的蔻丹!安怡的指甲已经没了,她不能再让安怡没了人生,没了希望。

盈满阁便是她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孙皇后的打算(4) 赵玥伤心不已,侧身倚进关长知怀里,关长知顺势抚上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乐姚可顾及不上赵玥的心情,王介韬一开口便要四百七十八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笔钱财放在大周国的偏远地区都能买下三四个小城镇了,然王介韬却公然狮子大开口,他到底用意何在?

乐姚想不明白,王家的经济实力确实没有王庆在的时候雄厚,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穷极也不至于到如此田地……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直接问吧!

“王家公子,您也太抬举乐家了,一开口便是四百七十八万两白银,即使卖了盈满阁,咱们乐家也凑不出这笔钱银呐。”乐姚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乐小姐谦虚了,乐家的盈满阁在金陵城可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盈满阁的未来又岂值区区四百七十八万两?”王介韬道。

乐姚不语,依旧一脸笑容。

王介韬继续道:“向乐家要银子乃非王某本意,可乐家欠王家的,必须给个交代。”

话说到此,王介韬立时转过身子望向赵玥,正色道:“实不相瞒,如今的王家已不胜当年。王家献方子予长公主,也是想着能与殿下您结个善缘,可如今,方子是假的,善缘没有结成,却害得安怡郡主十指尽毁,这一切的祸首都是这张蔻丹方子。王某心中不忿,即使今日要与乐家撕破脸,王某都要向乐家讨要赔偿。”

话及此,王介韬算是勉强给了赵玥一个简单的解释,然不等赵玥开口,王介韬却已转身,他目光直逼乐姚,道:“乐家没有现银赔偿,咱们可以换一种赔偿的方式,乐家大可不必售卖盈满阁。”

“哦?看来王家公子已经想到了更好的赔偿方式。”乐姚语气淡淡。

王介韬不否认,继续道:“王某想问乐小姐,乐家将喜迎楼拆弃重建,究竟用意何在?”

乐姚嘴角露出一抹讥讽:“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王介韬抓住了乐姚话里的“商业”二字,说道:“王某可否将乐小姐的“商业机密”理解为乐家要将那高楼用来做生意?”

乐姚微笑不语,王介韬也没等着她的回答,又道:“既然那高楼是用来做生意的,那王某就将这四百七十八万两白银的赔偿转换成股份吧!无论那高楼用来做什么生意,这银子就换成这生意的股份,这么一来,乐家便无需再凑银子赔偿王家,而王家入股了那高楼的生意,也算是全了王家想要拿回喜迎楼的心思。”

“用银子换股份,既免了乐家掏银子,又全了王家的心思,一举两得,果真是个好主意!”九公主赵浅附和,言语间满是欣喜。

一举两得?!

原来这就是孙皇后的打算!

活生生地将一手“空手套白狼”说成了“一举两得”,这世上果真没有最无耻的人,只有更无耻的……乐姚已无力吐槽。

这等光明正大的强盗行径都能被王介韬冠冕堂皇地说出来,孙皇后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

乐姚眉角扫过孙皇后,只见她翘着兰花指,事不关己地喝着茶,然嘴角却含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心情相当不错。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我有! 赵浅的尾音在御书房内盘旋,房内众人却没有接上她的话。

景德帝换了个坐姿,目光不经意地在乐姚身上扫了一圈。只见乐姚微微颔首,一双小手轻轻地在两个膝盖骨上揉捏着,动作幅度不大,然看得出她揉的甚是认真。

“姚姐儿意下如何?”景德帝轻启双唇。

乐姚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抬起头望向景德帝,认真道:“姚儿觉得可行!”

话音刚落,赵祁俊逸的眉角突地一扬,随之目光瞥向乐姚。

孙皇后心情大好,原想着乐家不会那么好说话,她还准备着一堆说词,想不到这丫头就这么爽气地应了下来。转念一想,乐姚虽说伶俐聪明,可毕竟只有十来岁,心性仍旧弱了一点儿,面对多方压力,又是在御前......这么一想,孙皇后微翘的兰花指又上扬了一个弧度。

“四百七十八万两的股份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姚姐儿可是想好了?”景德帝认真道。

虽说景德帝至今还不知道那幢五层高楼是用来做什么生意,可赵永却是占了一份的,倘若现在再加上王家的四百七十八万两......景德帝眸光扫过孙皇后......本该是自己的银子,谁愿意无缘无故地被人分了去?

景德帝认真地问乐姚,乐姚也就认真地想了一想,随后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想好了。”

呼……王介韬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今日他弄的这一出虽说明晃晃地拿长公主做了踏板,可总算是没有白费心机,起码孙皇后那边算是有了交代。

同样心潮澎湃的还有赵浅。一想到盈满阁盈利满满的生意和盈满阁点心铺子外日日所排的长龙,赵浅心花怒放,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参与了那幢五层高楼里做的生意,直觉告诉她,那高楼里做得定是大生意,且是能让人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大生意。

众人心思各异,但无论什么心思,大家都没将它摆在脸上。

景德帝沉默,乐姚遂将目光转到了王介韬身上。

“下回的股东大会,王家公子也来吧,咱们再算算这钱银能换多少股份。”乐姚说道。

话已及此,王介韬也没再摆出针锋相对的样子,语气更是柔了几分。

“好说,王某便等着乐小姐的消息。”语毕,王介韬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赔偿事宜已结,乐姚也不再多说,遂将目光转到了赵玥身上。

“长公主殿下,姚儿让您久等了。”乐姚本想起身朝赵玥行个礼,再继续话题,可她的两个膝盖骨却是疼得要命,遂就坐着欠了欠身,“今日于此,本该是为了安怡郡主的事儿,只是王家公子硬是要揪着那张方子,要姚儿给他们王家一个说法,姚儿不得不先应了他。”

这话说的......

王介韬眉头微微一皱,可又想到那四百七十八万两的股份,他也就释然了。先前乐姚在自己手上跌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心里不痛快也属正常,如今在话语里头刺自己几句,那就让她刺去吧。

赵玥没回应,就像是没听到乐姚的话似的。身边的关长知冷哼一声,眼角不屑地扫过乐姚。

乐姚没在意,继续道:“能让安怡郡主指甲变美的蔻丹……我有!”

“你说什么?”赵玥身子一怔,顿时拔高了嗓音。

“我说,能让安怡郡主指甲变美的蔻丹……我有!”乐姚郑重地再说了一遍。

嘶......

孙皇后翘起的兰花指霎时一僵,景德帝暗淡的眸光却是瞬间一亮。

赵祁撇了撇嘴角,继续思考要不要吃了碟子里的那块桂花糕。

赵玥顿时直起了身子,激动道:“此话当真?!”

关长知亦是激动不已。

乐姚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可咱们得先算一算这蔻丹的售价。”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多少银子? “盈满阁真有如此神奇的药?”赵玥有些愣神,思维还停留在乐姚的那两个“我有”上。

关长知倒是很快回了神,双眸热切地望着乐姚,急切道:“银子好说,盈满阁真的有让指甲重生的蔻丹?”

乐姚对着关长知微微一笑:“不知驸马爷有没有听说过乌发膏?”

乌发膏么?怎会有人不知?!前几日关长知还用过这乌发膏来着,他发间那几撮显眼的银丝就是被那乌发膏给染成了黑色。

乐姚不等关长知再开口,已说道:“既然五年前盈满阁能做出乌发膏,时隔那么些年,盈满阁再做出靓甲胶,又算是什么新鲜事?”

靓甲胶?!就是能让指甲变漂亮的蔻丹么?真能做得出来?

若真能做出来,又岂会不是新鲜的事儿?金陵城的夫人小姐可不少,产品再传出金陵城......这是多大的一笔进账?!王介韬若无其事地拿起几上的茶水,心头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赵浅微垂眼眸,心情不自觉地激动起来,她慢慢扫过搁在腿上的十根手指头,她的指甲似乎也有些宽扁呢,若是盈满阁真能做出这种蔻丹,那她的十指是不是也能变得再漂亮些?一定会的吧!盈满阁的乌发膏不就是先例么!可是......

若盈满阁真能做出让指甲变美的蔻丹,那她还能不能再入股盈满阁?

“可是......”话语稍顿,乐姚蝶翼般的睫毛轻轻一眨,语气不温不火,道:“靓甲胶本不该是今年推出的。”

不该今年推出?这是什么意思?

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的赵玥急道:“先前你可是亲口说盈满阁能做出靓甲胶的,什么叫‘本不该今年推出’?你这是在忽悠本宫?”

“长公主殿下莫急。”面对赵玥的质疑,乐姚倒是一点都不紧张,“您还记得前些日子您遣人去盈满阁询问蔻丹的事儿么?”

赵玥点头,时隔没多久,她怎会不记得?

“那您还记得盈满阁的掌柜是怎么回您的?”乐姚问道。

能让指甲变漂亮的蔻丹,他们盈满阁有!可这蔻丹仍在研制中。什么时候能研制出来?未定!

“不行!”赵玥清楚记得下人带来的回话,她顿时厉声喝道:“必须在七夕前让安怡用上!”

那么多年来,指甲一直是安怡的心病,而这心病更是演变成了疾病,如今已病入膏肓,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无论如何,靓甲胶必须在七夕前研制出来!

“研制出靓甲胶可不是一件小工程,盈满阁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加工厂的工人们需要放下手头所有工作,日夜兼程,一心一意研制产品。研制过程中定然会遇到挫败,那就意味着每时每刻都会有大量的名贵药材及稀有花种的损失。”乐姚向赵玥微微颔首,“长公主殿下,您知道这一系列的运作需要多少银子支持么?”

这......她又不会做靓甲胶,她怎么会知道!可,靓甲胶她必须拿到手,越快越好!

“三天!”乐姚清脆的嗓音再次响起,“只要有充足的银子,盈满阁三天内必定研制出靓甲胶。”

赵玥心中狂喜,三天,太好了!安怡的十指终于有救了!

“那么长公主殿下,您愿意支付盈满阁加速研制靓甲胶的所有开支么?”乐姚问道。

“说,多少银子?本宫给!”赵玥说道。

只要能得到靓甲胶,银子不是问题!

孙皇后心间一颤,莫名的心慌在心底油然而生。

乐姚甜甜一笑,朗声道:“四百七十八万两白银!”

啪嗒......

瓷杯跌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

王介韬眼睁睁看着瓷杯从自己手中滑落,可他却无力挽回。

为了今日,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王介韬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再度招工 如众人所料,王介韬骑虎难下,不得不答应:只要盈满阁能帮安怡郡主长出漂亮的指甲,王家愿意放弃股份。

是啊,王家给长公主方子的初衷不就是要帮郡主重新长出漂亮的指甲么!如今盈满阁能帮郡主达成心愿,王家又怎能咬着股份不放?盈满阁可不是善堂。

答应长公主要替安怡解决指甲问题,乐姚便不再耽搁,向景德帝磕了头就立马出了宫。

乐姚第一时间去了趟白家药铺,请坐堂的金大夫一同前去长公主府。

金大夫的医术虽不比御医,然术业有专攻,他是全金陵城公认的皮肤科圣手。金大夫在白家药铺坐堂近二十年,几年前得了白家家主的引荐,乐姚认识了这位金大夫。

经金大夫诊断,安怡郡主十指的伤势五日便能好转。

“五日后便能消肿?变能开始长指甲吗?”乐姚问道。

“能消肿,指甲也能长出小半厘。”金大夫点了点头。

“太好了,等指甲长到大半厘,盈满阁便能有办法让郡主的指甲焕然一新。”乐姚高兴道。

赵玥心尖一乐,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笑容。

金大夫遂即从药箱里拿出一根银针,转而向安怡道:“但在上药前,必须将指头上的脓头尽数去除,不知郡主能否忍得?或是每日只挑两个指头?”

“要怎么去除?用银针挑?”望着金大夫手上的银针,长公主刚浮现的笑容瞬间消失,“就不能直接上药么?”

“母亲——”安怡连忙开口阻止长公主,“让大夫为儿臣治疗,儿臣能忍。”

为了十指,她什么都能忍!不需要每日挑两个,她要用最短时间治好伤口。她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她不要再等了!痛,她不怕!

大周国至今尚未研制出麻醉药,乐姚一想到银针要硬生生地挑破红肿的皮肤,将脓头全部逼出来,她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金大夫的动作相当利索,不到半个时辰便为安怡上了药。

安怡着实吃了大苦头,十指连心,挑脓头的过程疼痛难耐,没挑几个,安怡便疼得昏了过去,又没多时,她又被疼得醒了过来。长公主由始至终陪着她,眼泪更是不住往下流。

乐姚不得不佩服安怡,换成是她,她相信自己定是做不到安怡这般。

“这药得一日换两次,不得耽误。某再为郡主开一方内服药,两日后再来府上看望郡主。”金大夫净过手,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道。

开了药方再吩咐了几句,金大夫和乐姚便一同离开了长公主府。

“丫头,我能帮的也就这么多,要郡主伤口愈合并不是难事儿,可你得知道,指甲的形状并不是疾病。”金大夫对乐姚道。

乐姚眨巴了两下大眼:“您能帮忙将郡主的伤口治愈就是对姚儿最大的帮忙,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金大夫哈哈大笑:“是呢,盈满阁可是连乌发膏都能做出来的铺子,区区靓甲胶又怎能难倒你?丫头好好干,金某这回可要好好见识见识。”

次日天刚亮,一小工打扮的小伙儿打开了盈满阁加工厂的大门。

小工一手提着一桶刚烧开的浆糊,另一边胳膊底下夹着一叠厚厚的宣纸。

小工拿起毛刷,在大门上用力地刷了两层,再取出一张大大的宣纸贴了上去。

贴完一张,小工连忙拎起浆糊桶,大步朝金陵城人口最密集的街道走去。

小工刚走,便有几个长期游荡在加工厂外的小伙儿围了上来。

几个小伙儿都认些字,纷纷将大门上的告示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太好了,盈满阁加工厂又招临时工了!”一小伙儿激动地叫了出来。

盈满阁加工厂时不时会招临时工,这临时工的工钱虽比不上盈满阁里的长工,可比其他铺子却是高了不少。

“这回只做三日,每日至少可得二两银子,包食宿,基本都是老规矩,依旧男女工皆可。”又一小伙儿兴奋道。

“盈满阁这工钱和福利真是没话说,连临时工每年都会加工钱,这会儿的底薪都加到每日二两银子了。”

“咱这回动作可得快些,回家随便拿两套换洗的衣服就过来排队。”

“俺也得快些,俺还得去将俺弟俺妹也叫来。”

“走走走,快些回去准备准备。”

三个小伙儿立刻迈开了步子跑了起来。然亦有两个小伙儿就直接在加工厂大门外排起了队,因他们后背上早已背了一个随身行囊。

没过多时,前来见工的人已排起了长龙,京畿卫对此已见怪不怪,大家在维持秩序上已经得心应手。京畿卫的兵士对这一现象总是乐此不疲,盈满阁的东家可是个大方的,这回盈满阁招工三日,兵士们估摸着口袋里又能多出几两银子消遣了。

加工厂后院的厢房里,乐姚单手拖着脑袋,侧身躺在贵妃榻上,这卧姿甚是别扭。

“嘶——”乐姚倒抽一口气,“香儿,你轻点儿!”

“谁让您坐没坐相,睡没睡相?”说罢,辛香又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哎哟——小香儿,阿香,香香,大姐,姑奶奶......您手下留情呢!”乐姚一下子弹起身,双手护小鸡似的捂住自个儿的两个膝盖骨,可怜兮兮地望着辛香哀求道。

辛香停了手,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小姐,您这膝盖骨得好好揉,世子爷可是交代了,每日揉三次,三日后便能去了这些淤青。您必须得忍着,不然会留下后遗症,等长大了,你就知罪了!”

“可这也太疼了吧!”乐姚委屈道。

都怪这万恶的宫规,可恶的封建等级制度,动不动就让人下跪,昨儿个她跪了好些时候,回到盈满阁后,两膝盖骨都肿成俩蛋黄肉粽了,可把自己吓了一跳。

“小姐,您还是忍忍吧,这事儿我可不能依您,这都是为您好。”辛香亦心疼乐姚的腿,可态度却相当坚持,淤青必须得揉开了才好。

乐姚只好乖乖地挪开双手,把双腿放直,任辛香帮她搓揉。

乐姚心里头憋屈,这腿伤她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孙皇后和王家想着法子三番四次欺到自己头上,她必须要给他们一个警告。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准备好了 这些年来,盈满阁招临时工无疑已成为金陵城老百姓生活中的一件大事。自盈满阁兴起招临时工这股风气,许多铺子都争相模仿,然等自个儿实施了才知道,这招临时工也是门技术活儿,更不是你想模仿就能模仿得到的。因没有一家铺子会一次性招几百个工人,更不会把工钱定那么高。

盈满阁也有一阵子没出新产品了,于是老百姓们都猜测盈满阁这回招工是为了做新品。

后来,也不知是哪里漏出的消息,说这回盈满阁即将推出的产品要比乌发膏更厉害。

众所周知,乌发膏的功效是将花白的头发变黑,这东西前无古人,然乌发膏再厉害,可也只是改变头发的颜色,这头发仍旧是自己的头发。

可听说这回盈满阁要推出的新产品真真不得了,那是一种能改变指甲形状的东西,更有人说那东西可让指甲重生。用了那东西,无论多丑的指甲都能变漂亮。这东西还有个名字,说是叫“靓甲胶”。

不多时,这还未出世的“靓甲胶”便在金陵城风一般地传了开来。

“欸,听说了没有,盈满阁又要出新产品了?”

“哪能不知道!就是那个能让指甲重生的靓甲胶呗!”

“啧啧,世上怎能有如此神奇之物?!”

“怎会没有?盈满阁不就快推出了么?!”

“对呢,那可是盈满阁!能做出乌发膏的盈满阁!”

……

于是,金陵城里有点儿钱的人家都纷纷伸长了脖子等着新产品的到来,尤其是那些十指指甲形状不太漂亮的大家闺秀们。

长公主府

看着布条包得严实的十指,安怡忍不住开口:“母亲,您说盈满阁真能做出那东西么?”

“必须得做出来!不然……”赵玥顿时沉了脸,她绞着手上的帕子,狠道:“本宫必定去你皇舅面前告状,治乐家一个欺君之罪!”

三日后,加工厂如期完工。这三日,临时工们抱着多劳多得的心态,每人总共只睡了九个多时辰,然离开加工厂那会儿,临时工们的脸上丝毫不见一丝疲惫,看到的只有兴奋,更有些容光满面,精神抖擞。

前脚散了临时工,后脚盈满阁的掌柜牛大匆匆出了门,九转十八弯后,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了脚步。

牛大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门房:“小的是盈满阁掌柜,咱东家托小的给安怡郡主送封信,东家说郡主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说罢,牛大便匆匆离去。

五日后,已许久没出过门的安怡郡主坐上了一辆马车,马车驶过长公主府,穿过大街小巷,最后进了繁华的南华街,随后在盈满阁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彼时,皇宫的御花园里,九公主赵浅正陪着孙皇后悠悠地散着步。虽说已过立秋,可园内的暑气仍半分不减。

“母后,安怡表姐今儿个一大早就去了盈满阁,您说盈满阁真的能让安怡表姐的指甲变美么?”赵浅摇着团扇,随口说道。

孙皇后观赏着满园秋色,然秋色却未达眼底。

“或许吧……”孙皇后心不在焉道。

“明日便是七夕,若表姐当真有了美甲……姑母定是很高兴吧……”赵浅心头酸酸的。

闻言,孙皇后顿时没了赏园的兴致,她停下步子,微微蹙起眉头,朗声道:“回宫!”

王家大宅内,王介韬手拿账册,静静地坐在书案前,目光迷离。

然一刻钟过去了,手上的那页纸却久久没有揭过。

这账册是花圃那边儿送来的,书案上还搁着几本。

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王介韬眸光一亮,遂放下了手中的账本,提起案头的狼毫,在宣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又过了一刻钟,王介韬叫来了小厮,郑重交代道:“将这封信速速送去皇后娘娘那儿。”

小厮接过信笺收入怀中,碎步退下。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七夕(1) 七夕,又称乞巧节,是大周国的一个传统节日。主要习俗不外乎于乞巧、祈愿、拜织女、吃巧果、染指甲、结紮巧姑等。

七夕节更是大周国适龄婚配女子的大日子。每一年,金陵城里都会举办一场乞巧大赛,那些终日在闺阁的大家小姐们就会借此机会展一展自己的巧手。

而今年的七夕更是大周国开国以来最为热闹的一年。不久前,长公主已放出了消息,说是要在七夕当日,给安怡郡主订下亲事,还说,只要身世清白,尚未娶妻纳妾的适龄男子都可竞选郡马。

于是乎,今年的乞巧大赛就不仅仅只有女子展露才华,男子们的比试才是重头戏。

经过太监宫女们几日的努力,整个皇宫焕然一新。比赛台子高大巍然,尤其在一片夺目的宫花的簇拥下,显得格外华丽庄重。

等孙皇后列席,乞巧大赛便正式开始。今日的大赛由长公主亲自主持,开场的古筝曲目更是由安怡郡主来演绎。

台上,一群婀娜的花龄舞娘已摆出了开场舞姿。台下,人头济济,座无虚席。

只听台上“铮”的一声,全场立即鸦雀无声。舞娘们扭动起灵巧的脖颈,柔软的纤腰亦跟着天籁般的琴音摆动起来。琴音柔和蜜里,犹如清泉潺潺流入溪涧,舞娘们的舞姿已然成了那琴音的陪衬。

台下众人无不沉浸在这一连串婉约的琴音里,亦有些听得入了神,便索性闭上双目,摇头晃脑起来。

“铮——”琴音忽而起了变化,清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江洋承接处似有滔滔江水涌入之势。这会儿,闭目的人众瞬间睁开了双眼,舞姿轻盈的舞娘们迅速聚到台前排成一排。随着琴音的跌宕,前排舞娘秩序井然地由两边退离了舞台。

这时,琴音的跌宕不复,潺潺的清泉又回流至溪涧。舞台的正后方,一位身姿妙曼的少女坐在一架古筝前,她手抚琴面,优柔的琴音徘徊在她指尖。直到少女拨下最后一根琴弦,才见其悠然起身,缓缓走向舞台前。少女明眸皓齿,螓首蛾眉,如此天香国色不是安怡又会是谁?

霎那间,台下掌声如雷。

安怡举起双掌,在空中轻击三声,遂一声清脆的箫声咋然而起。然安怡并未收起双手,而是跟着箫声舞起了十指。

“是手指舞!”台下有人惊呼出声。

手指舞是先皇后还在闺阁时所创,大周国子民皆知,先皇后有一双举世无双的巧手,这“巧”不仅是心灵手巧,更体现在这双手本身。指头、指甲、指腹、手型、骨骼、肤色等,无一不完美。先皇后所创的手指舞便是双手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出各种灵巧的姿势,若舞者拥有一双纤纤玉手,那这手指舞显然更赏心悦目。

自手指舞出世至今,许多世家小姐都争相模仿,然无一人能越过先皇后,而今日,安怡居然又将这手指舞搬上了舞台……

“看!”十三公主赵临激动地扯开了嗓子,“安怡的指甲,会发光啊!”

“好美啊!”赵妲亦忍不住惊呼,“她的指甲好漂亮!”

“是不是用了指甲水?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种指甲水?太美了!”人众中有人感叹道。

“舞姿甚美,手更美!”

“风华有佳人,人比花艳,肤如凝脂,手如柔荑……”

“这双手,太美了!”

……

男宾席里的大家公子们亦忍不住有感而发。

乐姚拿起手边的花茶,悠悠地呷了一口,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然上座的孙皇后却紧紧盯着安怡的那双手,目光愈发幽暗。

章节目录 第267章 七夕(2) 安怡的开场表演着实精彩,以至于其后世家小姐们的表演都落了下乘。当然,自各世家大族得知长公主要在今次的乞巧大会上为安怡郡主选郡马后,即便原本想在大会上一展灵手的小姐们都很识相地遮了遮各自的才华,毕竟今日的主角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想要在大会上大方光彩。

然而,让众人意外的是,今日安怡的手指舞竟无可挑剔,那双玉手更是纤巧柔软,优美动人,还有那十根手指头上的指甲,在阳光的照耀下会闪闪发亮,异常靓丽夺目。

众世家小姐们终于按耐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郡主用的是什么指甲水?这颜色为何如此好看?还一闪一闪的,我眼睛都看花了。”

“是呐,这颜色我可从来没见过,看上去像是红色,可细看又有点儿粉粉的,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谁说不是!郡主本就肤白,衬上那颜色便愈加光鲜,着实让人羡慕呢!”

“我觉得吧,这颜色倒是其次,郡主这指甲最好看的地方乃是指甲的形状,啧啧,我还从没见过这等饱满的指形。”

有几位小姐立刻伸出自己的手指头细看起来。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指甲甚美,染了颜色后就更漂亮了,可是与郡主的指甲一比,唉,就硬是比了下去。”

“嗯嗯,我的也是!原本看着还是挺漂亮的,可看过郡主的指甲后再看自己的,立马就自惭形秽了。”

“诶,我怎么听说郡主的手指头可不怎么漂亮……”

“嘘——你可别瞎说!”

“她可没瞎说……其实知道这事儿的人可不少,长公主一到金陵城就大张旗鼓地找能让指甲变漂亮的指甲水,这事儿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郡主到了金陵城后,就一直待在长公主府,从不参加小姐们举行的宴会,最多也就是进宫陪两位娘娘说说话,据说就是因为这指甲……丑!”

“不会吧!先前咱们可是全看到了,郡主的指甲可是非常漂亮的!”

“你的消息怎么那么闭塞,前些日子盈满阁招临时工,知道不?”

“哪能不知道?!盈满阁的动静那么大,想不知道都难!”

“那你知道盈满阁为何要招临时工?”

“这个我知道!”另一位小姐抢先开口,“据说盈满阁又要推新产品了,说是这回的产品比乌发膏更厉害,好像是能让指甲重生的指甲水!啊——莫非郡主……”

“嘘——你小声点儿!”

“你们知不知道昨儿个郡主去了什么地方?”

“难道是盈满阁?”

“正式盈满阁!我家丫环昨儿个去南华街买东西,看到长公主府的马车就停在盈满阁门口。”

“呀,若郡主的指甲真是用了盈满阁的产品才变漂亮的,那是不是意味着,等盈满阁推出了这个神奇的指甲水,咱们的指甲也能像郡主这样了?”

“那敢情好!”一小姐兴奋道,“谁不想有漂亮的指甲,我母亲一定会买给我的!”

“我也去买!咱们家可是都用盈满阁产品的,我祖母就最喜欢保健丸,我祖父喜欢乌发膏,还有我父亲和母亲,他们都喜欢盈满阁香粉。”

“咱们家也是!我母亲所有的美容产品都是从盈满阁买来的。”

“还有咱们家,咱们家现在所有的点心也都买盈满阁点心铺子里做的!”

“什么?都买盈满阁点心铺子里的?那你们家小厮每日都是什么时候去盈满阁点心铺子排队的?”

“当然是寅时初便出门排队了!”

“真早!今儿个回去我也得跟祖母说说,让咱们家小厮也寅时初去盈满阁点心铺子门口排队!”

“诶,别呀!若各个都寅时初去排队,那咱们家可就又得提早了!”

“哈哈哈……不如咱们以后丑时便让小厮排队去,那就一定能买到!”

“哈哈哈……好主意,好主意!”

……

也不知何时起,世家小姐们已没了看比赛的心情,各个都围着盈满阁的产品聊了起来。议论声此起彼落,议论的内容无不跟盈满阁有关。

内容很快就传到了乐姚的耳朵里,可把乐姚乐的……

然没过多久,阿秀匆匆朝乐姚所坐的位子步来,附身靠近乐姚耳朵。也不知阿秀说了什么,只见原本笑容满面的乐姚,瞬间收住了笑容。

“你去告诉辛香,我信她,让她自己决定该怎么做。”乐姚压低声线,对阿秀道:“叫她小心点儿,别让人察觉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陪同 安怡郡主的双手无疑是台上最出彩的,然而这十根闪亮夺目的指甲皆出自辛香之手。

自安怡拥有了这幅接近完美的指甲后,安怡有些坐立不安,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处在梦中,一旦梦醒了,手上十个完美的指甲就会瞬间消失。

为保万无一失,安怡便要求辛香寸步不离地跟随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安排,只因安怡着实怕了,她拥有奇丑无比的指甲那么多年,然经过辛香一番拼接修护,突然之间,丑陋的指甲就这么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变得光鲜亮丽,这让安怡兴奋不已,然平静了心情后却是万分担心,她担心这靓丽的十指只是昙花一现。

安怡做好指甲从盈满阁回到长公主府后,将自己的担心告诉了长公主。于是,长公主为安怡出了个主意,她想向乐姚要了辛香,让辛香成为安怡的侍女,永远跟在安怡身边侍候她那十个指甲。然而,出长公主意料之外的是,辛香虽侍候在乐姚身边,可辛香却不是奴籍。

既然不是奴籍,那么辛香的去留便不是乐姚能左右的了。

长公主有些头痛,逼良为奴在大周国可是犯法的。于是,长公主不得不找辛香商量,希望辛香能去安怡身边当差。可话刚出口,辛香竟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了。长公主很生气,非常生气!她觉得自己已经放下身段来跟你一个市井小民打商量,可你一开口便是拒绝,这让她长公主的面子往哪儿搁?

长公主越想越气,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可是,还没等到长公主想到硬的法子,乐姚找上了门,她眨巴了两下大眼,跟长公主说:等郡主指头上的新指甲长出来,那就必须再做新指甲。迄今为止在大周国,可只有辛香一人会做郡主手上的那款指甲哦!

这话就像是一根木槌,顿时把长公主给敲得晕头转向。只有辛香一人会做安怡那款指甲?!这还让她怎么硬着来对付辛香那姑娘?

长公主又头痛了,辛香不肯侍候安怡,自己又不能对辛香硬来,这可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乐姚又不咸不淡地冒出了两句话:若只是让辛香陪到郡主七夕表演结束,我这个东家倒是能安排一下。

长公主瞬间神清气爽了,是呐,若能顺利过了七夕表演,那日后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丑指甲长出来,那就再去盈满阁做好了!

乐姚不禁牵了牵嘴角,辛香若是能跟着安怡进宫呀……真不错!

安怡的表演收获了所有人的目光,观众掌声之响亮直接传到了后面的偏院。辛香莞尔,心道自己的任务终于是顺利完成了。

没过多久,前头服侍的侍女来告知辛香不用再回去侍候安怡郡主了,辛香谢过那侍女,还问了是否可自行离开去找乐姚?

侍女说:可以。

辛香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护甲工具,顺便借用了后边的净房。

可就在辛香收拾好一切准备离开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木门“啪”的一声被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震惊 开门的动静不可谓不到大,一个人影就这么慌里慌张地窜了进来。

辛香着实被那人影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木质化妆箱,将其紧紧抱在胸前。

人影进了屋,也很快就发现屋里除了自己还有个人。

人影顿了顿步子转过身,焦虑的目光恰巧与辛香撞了个正着。

映入辛香眼帘的是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看上去约二十来岁的年纪,个子要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男子身穿布衣,一看便知不是太监或是侍卫的服饰。布衣很干净,可面料却因洗过很多次而泛白。男子神情慌张,也顾不上辛香对他的打量,他立刻转过身将身后的木门给牢牢闩上。

辛香心头一紧,他要干什么?为什么要上门闩?这大白天的,还是在宫里头,自己与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紊乱的思绪令她心头涌上了些许恐慌,辛香不敢再想下去。

不管眼前这男子是不是坏人,辛香唯一肯定的是,他定不是宫里头的人!

这些年,辛香一直跟着乐姚学手艺、学做生意,她亦会经常与不同层面的人打交道,久而久之,她也慢慢学会了“观察”,观察人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从而去探究那人的身份与个性,乐姚告诉她,无论做什么事情,“观察”是非常重要的。

辛香尝试压下心头的慌乱,又一次将眼前的男子打量了一番,辛香目光犀利,男子倒是被她弄得有些紧张。

“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男子触及辛香的目光,小心翼翼道。

“那你是谁?为何在此?皇宫内岂容你胡乱走动?”辛香没有因为男子说他不是坏人而放松警惕,“再说,坏人的脑袋上可不会写上‘坏人’俩字,你说你不是坏人,我凭什么信你?”

“我......我真不是坏人,我是……我......”男子急忙解释,然吐出没几个字,话语便顿时掐住了。

男子突然瞪大双目,将眼前的辛香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目光灼灼,像是要将人看穿似的,这会儿弄得辛香甚是尴尬不已。

“大胆!你……你......”辛香愤然道,“出去!立刻给我出去!若不然,我就大声喊人了!”

“诶,别别……”男子像是知道辛香不是在开玩笑,连忙开口阻止,“桂花姐,您别叫,我不是坏人,我叫唐秀,是跟着戏班子一同进宫帮手的画面师傅。”

桂花?!

辛香震惊。

自望梅塔事件后,她已经不再用“桂花”这个名字了,就连父亲、母亲和大哥都为此换了姓名,况且这些年,在乐姚精心指导下,她的化妆技术也飞速提高,只要在公开场合露面,她都会精心装扮一番,再加上这几年来,她的五官样貌慢慢长开,现在的她和叫“桂花”时的她的样貌有很大的不同,然而,眼前这个叫唐秀的男子为何能认出她?更让辛香疑惑的是,唐秀是谁?自己以前认得他么?为何记忆中完全没有这个人?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我躲什么? 辛香又打量起唐秀,同时在脑海里搜索相似的身影,这么仔细一思索……似乎,还真有些印象……

没等辛香再思索下去,唐秀却已经主动开口给她解了惑。

“桂花姐定是贵人多忘事儿,咱们曾有过几面之缘,不过已事隔好些个年头......”唐秀尴尬地笑了两声,遂珊珊道,“不知桂花姐是否还有印象,就是五年前在楚家的梅花宴上,我不小心把戏班子的假面皮给弄坏了,差点儿坏了戏班子的戏,那会儿多亏乐小姐仗义相助,我才逃过一劫,这恩情我可是一直铭记于心呢!”

怎么会不记得?五年前的梅花宴辛香可是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那天,尤其是那把匕首刺入心口的那一瞬,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一刻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她愕然凸起的双眼牢牢地盯着那个将匕首刺入她心口的人,耳边徘徊着那句“杀了她,她必须死!”。

说那句话的人是九公主赵浅,握着那把匕首的人是阿朵,诸葛静身边的丫环,然握着阿朵的手将匕首插入她心口的是诸葛静。

最后她大难不死,可这一幕却让她永生难忘。

而这个叫唐秀的画面师傅......辛香倒真是不记得了,如今听唐秀这么一说,辛香好似记起了一点儿。

可辛香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这唐秀只见过自己一回,且时隔五年,自己的变化不可谓不大,然唐秀却仍然认出了自己,这敏锐的眼力让辛香甚是佩服。

“这名字我已经不用了,以后也别再这么叫我了。”辛香拉回思绪,冷冷道。

“那桂……哦不,姑娘如何称呼?”唐秀便也爽气,也没探究为何桂花不再叫“桂花”。

“我姓辛。”辛香回道。

“辛姑娘,在下有礼了。”语毕,唐秀双手作揖,长长一礼。

然这长礼还没收回,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人声。

“那小子跑不远,去那边屋子看看。”

脚步声由远至近,唐秀仓促收回双手,下一秒便紧张兮兮地将耳朵贴上木门。

辛香一个愣神,这家伙的举止变得也太快了吧,前一刻还彬彬有礼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就将整个身子贴上了门框,样子还那么地......猥琐?!

辛香有些反应不过来,遂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会子屋内的气氛倒是轻松了许多。

“辛姑娘,快,咱们得躲一躲!”唐秀收起贴在门框上的耳朵,转身朝着辛香紧张道,“他们追来了。”

唐秀迈开步子朝辛香靠近,二话不说就抓起辛香的手腕儿,准备朝内间里窜,然被唐秀抓住手腕儿的辛香却是一个机灵。

“你松手!”辛香用力地甩开唐秀的手,她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和兄长外,还是头一回被一个男子抓住手腕儿,辛香甚是恼怒,“我躲什么?我跟你可不是一伙的,外面追来的人与我何干?”

“辛姑……”被辛香强力甩开了手,唐秀也是一愣,遂提手敲了下自个儿的脑门,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辛姑娘所言极是,他们可不是来寻你的......”

也不等辛香有所反应,唐秀已绕过了她,朝内间走去,嘴上还不忘说道:“若他们问及我,辛姑娘说没看见便是。”

“诶——”

辛香还想说些什么,可敲门声已然响起。

章节目录 第271章 离开 辛香将怀里的木质化妆箱放回桌面,整了整衣袖,便走去开门。

木门被打开,门外站立二人,一人侍卫打扮,一人穿着太监服。二人迎上辛香的目光,顿时一愣。

辛香连忙向后退开两步,避开二人的眼神。

“此乃安怡郡主休息之所,两位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辛香开口问责。

“吾等乃九公主殿下身边当差的,先前见一贼人朝这屋子方向来,吾等尾随其后亦追到此处,不知姑娘有否见过那贼人?”侍卫开口道。

“那贼人偷了九公主的饰物,奴婢奉命前来捉拿,姑娘还请如实告知。”太监操着公鸭嗓子道。

“贼人?我从辰时初便已在此,不曾看见什么贼人。”辛香回道。

“姑娘,咱可是亲眼见着那贼人跑到这边儿来的。”太监说着便伸长了脖子,眼珠子直往屋内转。

“公公这是何意?你是想说我包庇贼子?”辛香道。

“既然姑娘说没有包庇贼子,还望姑娘行个方便,让吾等进屋搜查。”侍卫道。

“放肆!”辛香语带怒意,“安怡郡主休憩之所岂容尔等随意搜查?”

“姑娘言重了,吾等只想尽快抓到贼人,向九公主殿下交差。”侍卫解释道。

“好一个‘向九公主殿下交差’,尔等为了向九公主殿下交差,便要肆意搜查安怡郡主的屋子,尔等究竟是何居心?”辛香道。

“姑娘,你......”侍卫语塞。

“血口喷人!”太监也来了怒气,“咱又能有啥居心?咱是来捉贼人的,姑娘可别给咱乱扣罪名。”

“呵,本姑娘怎么就乱扣罪名了?我已告知二位,我一直呆在这屋里,从未见过什么贼人进来,可你们一来便喊捉贼,我好声好气告知二位这是安怡郡主休憩的屋子,可你们却咬着不放,硬是要进屋搜查,我倒是要问问二位,这怎能不让我怀疑二位的居心?”

“吾等……”

侍卫想开口解释,可才说了两个字,辛香便打断了他。

“既然二位是冲着安怡郡主来的,我一个姑娘家又怎能阻止的了?搜吧!”说着,辛香向后退了一步。

这……这话锋转的也太快了吧!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便又听辛香说道:“可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二位找不着贼人,就别怪本姑娘事先没提醒二位,安怡郡主可是金枝玉叶,更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你……你……”侍卫“你”了好一会儿,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会子,太监倒是脑袋转过了弯,这丫头说得没错,安怡郡主他们得罪不起,若是贼人真不在里头,那么......

后果不堪设想!

“姑娘您说的这是……”太监连忙迎上奉承的笑容,“奴婢没这个意思,姑娘您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奴婢这是眼花,看错了,这都是那贼人的障眼法,误导咱追到此处,打扰姑娘在此休息,是奴婢的罪过。”

太监也是宫里的老人,宫里生存的门道也是万分清楚的,虽说九公主交代了必须抓住贼人,可这事儿的利弊他还是分得清的,没抓到贼人交不了差事也就是几个板子的惩罚,可若得罪了安怡郡主,那就真不能善了了。更何况,太监虽看到贼人朝这边跑来,可那贼人有没有进屋……还真不好说。

辛香像是没听到太监的讨好,她又向一边挪了挪步子,道:“两位大人请随意!”

“误会,误会!”太监尴尬道,说罢又扯了扯侍卫的衣裳,“贼人定是逃去了别处,咱不打扰姑娘休息,咱去其他地儿搜。”

不等辛香回应,太监一个转身,率先离去。

侍卫见状,也不再说什么,拱了拱手,也跟着太监走了。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他们说谎 见二人快步走远,辛香深深吁了口气,她连忙闩上木门,转身朝里屋开口道:“人走了。”

没多时,里屋传来了动静。

“真走了?”唐秀探出脑袋。

“说不准还会回来。”辛香语气平平。

“姑娘的救命之恩,唐某记下了,今后必将感恩图报。”唐秀亦舒了口气,他走向辛香,言语间甚是讨好。

辛香与唐秀萍水相逢,她本不想多管闲事,然先前那侍卫一开口便自报家门,他们是九公主的人。于是,辛香当即就改变了主意,能在九公主身上拔毛的人,她辛香倒是乐意救上一救。

“你快走吧,趁着人还没返回来,你速速出宫去吧。”

宫里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以后再也别进宫了,辛香在心里默默添上一句。

“辛姑娘,您也认为唐某是偷儿?”见辛香眉宇间略带嘲讽的神色,唐秀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是不是偷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倘若你落在了九公主手上,后果会很凄惨。”

当年赵浅和诸葛静谋害乐姚,毫不犹豫找自己做替死鬼,这手段残酷毒辣,辛香确信唐秀若真被赵浅抓住,下场定会很惨。

“怎能不重要?!我不是偷儿!我怎么会是偷儿呢?!我没偷东西!那两人在说谎,我只是……只是……我……”唐秀面露难色,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似的,而后终于艰难地蹦出了一句话:“我……只是……我……我瞧见了,我都瞧见了,是他们要害人!是他们!”

害人?!辛香心头一个咯噔。

那句话一出口,唐秀也就不再纠结,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都怪我好奇心作祟,想着这是我第一次进宫,说啥都得好好涨涨见识,干完手头的活儿,我就跑去了后台,那儿能清楚看到前台的贵人们,还有台前那些华丽的布置摆设,那些都是稀罕玩意儿,可是后来……唉……怪只怪我眼神太利,我瞧见那个宫女,就是先前在九公主身边侍候的那个宫女,是她把那些药粉倒进瓷杯,全都倒进去了,那味道我记得,淡淡的清香,和茉莉花的味道相似,以前我去百花楼,给那儿的姑娘画面的时候见过,那药粉是男女鱼欢助兴之物,我还听姑娘们说笑,说遇到样貌丑陋的客人就服些那药粉,吃了后不管啥客人都一个样儿,猪头都能看成俊男!我知道,这东西不就是……不就是……那个啥么……这东西怎么能给未出阁的小姐服用呢?!唉,那会儿我就是一个没忍住,才开了口……后来他们发现我了,我害怕,然后我就逃,一个劲儿地跑,也没个方向,就跑来这儿遇到辛姑娘您了。”

唐秀倒豆子似的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听得辛香眼皮子直跳。

“他们要害谁?”辛香忍不住问道。

唐秀摇了摇头,回道:“我只听到那宫女念叨了一句:手美就了不起了?看你以后还怎么出风头!”

辛香倒吸一口气,今日谁的双手最美?又是谁最出风头?答案不言而喻。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有危便有机 跟了乐姚那么多年,虽说辛香还未能做到危急时刻仍能稳如泰山,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惶恐,她还是能做到的。

辛香也没再理会唐秀的慌乱,她静静坐到木凳上,脑袋瓜子飞速运转起来。

小姐跟她说过,无论身边发生什么大事儿,都必须让自己保持冷静的头脑,因为只有冷静的头脑才能冷静地处理危机,小姐还说,危机危机,有危便有机。

今日九公主要陷害郡主,郡主临危,然她这个局外人若是能将这祸水东引,那么郡主的危又何尝不是她辛香的机?!跟着安怡郡主进宫,门面上是侍候郡主那十根手指头,然辛香自个儿心里明白,她进宫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郡主的十根手指头。

都说打瞌睡的人最喜见到枕头,辛香不经意弯了弯嘴角,这枕头不就自动送上门了么?!

“唐公子,滴水之恩吾当涌泉相报,那么救命之恩又何以为报呢?”辛香猛地抬起头,她大而有神的双眼直直望向唐秀。

站在一边神色稍有转缓的唐秀,听到辛香这么一句话,心头又是一跳。

嘶……这……啥意思?!

唐秀收到辛香的目光,于是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头皮酥酥痒痒的,就像是爬上了一窝蚂蚁似的,肩膀亦忍不住一颤。

唐秀倒吸一口气。或许是辛香的这口“唐公子”把他吓了一跳,他长那么大,还从来没人称呼他为“唐公子”过,又或是辛香的语气,可,那句“救命之恩该何以为报”,到底什么意思?他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姑娘您……”

也不等唐秀继续说下去,辛香又接着道:“那必定是要以命相报的!”

唐秀:“……”

“我不需要你的命。”辛香蓦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唐秀身前,一把抓住唐秀的胳膊,一本正经道:“我只要你的人!”

唐秀:“……”

……

赵浅坐在席上,悠悠地拿起一块御膳房精致的点心送入口中,宫女之叶碎步上前,朝赵浅匆匆一福,遂躬身凑近赵浅的耳畔喃喃低语了一小会儿,赵浅的眉头亦随着之叶的言语慢慢聚拢。

语毕,之叶恭敬地退到了一边。赵浅拿起几上的瓷杯轻呷了一口清茶,遂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

“陪我去更衣。”赵浅在之香和之叶的陪同下离了席。

……

见赵浅离席,坐在席上不起眼处的乐姚亦在阿秀耳边嘱咐了几句,阿秀静静退开。

……

“公主,不如奴婢带人去找找,这儿毕竟是宫里头,就怕万一出了漏子……”之叶紧随赵浅身后道。

“你也知道这是宫里头,你们做事儿也不知道警惕点儿,哼,成事不足,净添麻烦。”赵浅语气不耐,却仍是让宫女速去寻人。

“公主,那边儿已准备妥当,定不会再出差错。”之香跟在赵浅身边弱弱道。

赵浅甩了甩袖子,轻哼一声,又走了一小段路后,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赵浅顿时嘴角一勾,脚上的步子又快了两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守着 西沁宫偏静的院落,屋外的花草似乎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打理过了,俩随从打扮的男子,恰藉着这满园的杂草,躲在暗处。

“我说,爷都进去小一刻了,这人怎么还没来?”一系着藏青色腰带,名为小猴子的小厮小声道。

“就你多事!”另一男子提手一巴掌拍在小猴子后背,就在小猴子想要发出声响之前,立即捂住他嘴巴,“小声点儿,人就快来了,若被人发现坏了爷的好事儿,有咱们好受的!”

小猴子忙点了点头,慢慢推开嘴巴上的手掌,语气带着几分慌乱,道:“大猴哥,您说这事儿能成不?咱俩从小就跟着爷,也替爷办过不少事儿,那些都是小事儿,可今儿个这事儿吧……您看,咱爷的本事儿咱就算没十成十清楚,也清楚个八成吧,今儿个这事儿……诶,大猴哥,我就是个没做过大事儿的,我这会儿心里就是发毛,特不踏实。”

“你这猴子,咋就不能有点儿出息!自从老爷没了后,爷这些年多上进?咱都是都看在眼里的。咱俩这些年跟着爷也风光了不少,你可别胡思乱想,咱做仆从的,听命行事,老实办差便可,不该问的咱别问,事成后,爷自然不会亏待咱们。再说,这回有贵人相助,想不成事儿都难!”大猴道。

“理儿是这个理儿,可……我就是……就是……”小猴子微皱眉头,心绪忐忑。

“是这个理儿不就得了!”大猴白了小猴子一眼,“别胡思乱想,自己给自己找事儿愁。”

“行,行,我不想!”小猴子挠了挠后脑勺。

见小猴子一脸沮丧,大猴叹了口气:“唉,我说你这性子,真是……唉,你该多朝好的地方想想,若爷这事儿能办成,那位金枝玉叶日后进了咱王家门,你说,王家那些个老爷太太还再敢在咱爷面前倚老卖老?哼,不都得乖乖地听咱爷的话!”

小猴子没接话,他一直认为自家爷这回行事儿不妥当,迎娶金枝玉叶固然对王家有利,可“自愿”和“被迫”却是大相径庭。他总觉得,无论这事儿成没成,爷今后的处境只会更难。可他只是个仆从,王介韬从不听他们下人的话。

也不知又等了多久,月洞门那边儿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来了来了,快,藏好了,别被人发现了。”大猴忙扯住小猴子,一个用力,两人双双埋进杂草中。

直到脚步声尽去,俩人才探出脑袋。

“大猴哥,你摁着我的头,我都没看到来人的样貌。”小猴子道。

“看啥样貌?咱的任务是藏好自己,等人进去了,就去外边儿通报。”大猴子没好气道。

“可咱总得弄清楚进去的究竟是不是‘那位’吧!”小猴子道。

“笨!”大猴气不打一处来:“这所有的事儿都计划好了,怎会出错?你倒是跟我说说,进去的若不是那位,那究竟会是谁?”

“可我先前听到那些脚步声可不止一个人,这声音还有点儿……有点儿……奇怪!”

“算了吧你,别疑神疑鬼的,脚步声怎会奇怪?再说,贵人出行,身边跟着丫头再正常不过,你奇怪个啥?!”

“大猴哥,真的奇怪嘞,我……”

“我我我,我你个头!咱是仆从!仆从就该做仆从该做的事儿!你别给我多事儿,咱现在就在这儿守着,守半刻钟,一切按计划行事。你小子记住了,爷说了等会儿得把声响弄大了,必须得弄大,外边儿知道的人越多,咱这事儿就算是办成了。”

“大猴哥……”

不等小猴子把话说完,大猴一把抓住小猴子,再次蹲入杂草中。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办妥 乐姚身边服侍的人本就不多,阿秀还没回来,乐姚也没再传人来侍候。

乐姚拿起瓷杯,慢慢等喝完半杯花茶,刚想伸手为自己再添一杯,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先握住了壶柄。

乐姚手上动作一顿,遂微微弯了弯唇角。

“小罗子公公安好!”乐姚颔首道。

小罗子慢条斯理地为乐姚斟了杯花茶,遂朝乐姚恭敬一礼:“乐小姐贵安。”

“什么风把您这位大忙人吹来了?”乐姚笑道。

“乐小姐您这是折煞小人了。”小罗子弓着身子,语气诚恳道:“这些年若不是乐小姐为小人打点,又哪儿来的小罗子?”

“小罗子公公客气了。”乐姚道。

这些年,小罗子在宫里混得不错,虽然乐姚没明着与小罗子交代两人之间的关系,然小罗子是个明白人,乐姚对他的帮助他照单全收,同样,他也成了乐姚在宫里的眼线。与其说两人之间是主仆关系,不如说两人是合作关系。照目前来看,小罗子是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

小罗子上前半步,低了两分声线,道:“那边......成了!”

乐姚眉头一挑,沉默了几息,道:“人,全身而退了没?”

“辛姑娘机灵着呢,已经回了郡主那儿。不过......”小罗子顿了顿,继续道:“那个姓唐的小子......”

“暴露了?”乐姚眉头微皱。

“幸好金二及时出现,若不然还真是......”小罗子道。

乐姚松了口气,然下一刻,脑门子又大了起来。辛香随安怡郡主进宫前,赵祁旁敲侧击过乐姚一番,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乐姚叮嘱辛香进宫后别乱来,乐姚当然答应得极其爽快。可辛香今日的一番操作都是临时起意,乐姚没想着跟赵祁交代,如今却被赵祁抓个正着......乐姚想想就头大。

乐姚朝小罗子挥了挥手,无奈道:“以防万一,出宫后先带着那个小子出城,兜个圈子再回来,送他去乐园,那小子的化妆术不赖,让他先跟着小叔叔打打下手,让人盯着他,别让他跑了。”

“喏。”小罗子速速退下。

台上,也不知哪家公子一曲奏完,台下,一阵骚乱。

趁着骚乱,阿秀悄无声息地回了席。乐姚偏头望了阿秀一眼,阿秀朝其眨了眨眸子,便静静地退到了边上。

......

台下的骚动孙皇后尽收眼底,她心中暗喜,果然一切都按照着计划进行。孙皇后不经意弯了弯嘴角,她放下咬了一口的点心,净了净手,朝身边的宫女道:“怎么回事?传个人来问话。”

不一会儿,一侍卫被传召于孙皇后跟前。

“说说,怎么回事儿?”王皇后有意无意地提高了声线。

众人纷纷朝侍卫望去。

侍卫恭敬一礼,中气十足道:“回皇后,有宫女看到余兴宫那边......那边......那边......”

“皇后问话,结巴什么?好好说!”孙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喝道。

侍卫吸了口气,回道:“光天化日,有人行苟且之事。”

“放肆!”大宫女怒喝。

“属下不敢妄言,请皇后明察。”侍卫道。

“摆驾余兴宫!”皇后怒道。

“咳......咳......咳......”乐姚差点儿没被花茶呛着,她用力垂了几下胸口,遂拿出帕子擦了擦嘴,眼角滑过一抹冷笑。看来孙皇后是没想着给人留活路,这大庭广众的来这么一出,她这是非让全金陵城的人都知道呢......

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乐姚又吞了两口花茶,起身拍了拍衣袖,屁颠屁颠地随着人群看热闹去了。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少年人的好奇 孙皇后这阵仗岂能不惊动皇帝?于是乎,那传话的侍卫又被景德帝叫了去。

景德帝闻言,反应倒是没孙皇后这么大,然生气那是一定的,光天化日地在他这个皇帝老子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扰乱宫闱的事儿,景德帝又岂能容忍?

“说,究竟是谁那么大胆子,在皇宫内院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景德帝怒道。

传话的侍卫顿时跪倒在地,额头深埋于地,大气不敢出。

房公公见状,立马挪了挪步子,凑近景德帝耳边嘀咕了两句。

景德帝眉头微蹙,遂喝道:“摆驾!”

......

“乐姚,你快点儿!”十三公主赵临催促道。

皇宫里头闷的慌,一旦有热闹瞅,赵临总会冲在前头。先前她听说余兴宫那边儿出了事儿,顿时就来了劲儿,若不是父皇母后走在前头,她恨不得立刻飞奔去余兴宫探个究竟。

“我说你个头都高出我半节了,怎么走路还是那么慢?”赵临大步走到乐姚身边,一把抓起乐姚的胳膊。

“诶诶......”乐姚被赵临抓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快走快走,再不快点儿,前边儿的好位子就都要给占了!”赵临拉着乐姚朝前小跑了几步。

“我说殿下,您手下留情啊......”乐姚无奈道。

“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赵临就着乐姚放缓了步子,脑袋凑到乐姚耳边,小声道:“诶,你猜,那里头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谁那么大胆子敢在宫里头做这等子事儿?”

乐姚朝着赵临眨巴了两下大眼,神情甚是无辜,开口问道:“这等子事儿是哪等子事儿?”

赵临撇了撇嘴:“啧,不就是那等子事儿咯!欸,你别管,我跟你也说不清楚。”

乐姚暗自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赵临计较,步入青春期的少年人总是对这事儿特别感兴趣,乐姚乃深有体会。然今日这事儿却不同,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乐姚可不会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跟在后边儿看看热闹倒是没所谓,冲在前头的事儿,她是万万不会做的。

“殿下,我好像吃撑了,走不快,要不,您别等我了,先去前头霸个位子?”乐姚弱弱道,还应景地打了个饱嗝。

“你......”赵临无奈,只能放开乐姚的手,“唉,罢了罢了,你慢慢走,我就不等你了。”

说罢,赵临提高裙摆,三步并两步快速朝前走去。

乐姚挥了挥衣袖,放慢步子,悠悠地走在后头。

“咳咳咳......”一轻咳声在乐姚耳边响起,这声音乐姚再熟悉不过。

乐姚在心底骂了句娘。若是有人问乐姚,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谁?乐姚定是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赵祁!

乐姚深呼一口气,脸上立马浮现一个纯真的笑容。

“世子叔叔贵安!”乐姚恭敬一福,那模样要多乖巧便有多乖巧。

然乐姚没想到的是,赵祁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就这么轻轻地从她身边“飘”走了。

乐姚:“......”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是时候开张了 帐外的嘈杂声让赵浅头痛欲裂,赵浅想开口阻止那些烦人的声响,然而,她的嘴皮子仿若不是自己的一般,任她用尽力气,仍旧开不了口。

模糊的意识随着声响慢慢清醒,赵浅隐约记得先前自己随贴身宫女进了那个事先准备好的屋子,之香一直跟自己在一起,后来......再后来......赵浅居然想不起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把门给我打开!”

帐外的声响已清晰可辨,赵浅能确定这说话之人乃是自己的母后。

母后?!

赵浅心头一个激灵,然还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一条赤裸的胳膊朝自个儿胸前袭来,胳膊的主人亦同时侧过身,将半边身子压在了自个儿身上,他鼻尖呼出的热气弄的赵浅的脸颊一阵瘙痒。

赵浅的意识瞬间归位,她努力撑开眼皮子,一张熟悉的脸孔顿时印入眼帘。

怎么是他?!怎么可能是他?!不可能是他!他不是该在安怡的床上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条胳膊的主人不是王介韬又是谁?!

一阵天旋地转,赵浅想死的心都有了,然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一记响亮的门板推撞声,还没等赵浅推开身边的人,帐子已然被人拉开。

随后,一记响彻云霄的尖叫声差点儿把赵浅的耳膜震穿。

身边的人儿也像是被尖叫声触到,王介韬皱了下眉,随后缓缓睁开双眼。然印入他眼帘的竟是赵浅的脸孔......王介韬一个激灵,他第一反应便是推开赵浅,遂一个转身......

怎么会这样?!他的身边怎么会是赵浅?景德帝和皇后怎么会在这里?这可不是他的计划......一股气血直冲脑门,脑袋瓜子瞬间一片空白,王介韬两眼一翻,立时瘫回了床上......

......

瑜伽垫上,乐姚曲左膝,左脚跟抵住会**,右腿拉直向右侧展开,双臂朝深身前延展,呼气,吸气,腹部内收,腰背拱起,身体前倾......这套动作持续了五分钟,乐姚才缓缓收拢身体。

做了一个小时的瑜伽,乐姚身心舒畅,可一想到今日的骑射课,乐姚立马一个头变两个大。

七夕节后,孙皇后大病了一场,赵临被景德帝罚抄女诫一百遍,赵临简直想把自己的右手给剁了,她万分后悔自己怎么就那么多手,什么不好翻,硬是要去翻帐子......

再说辛香,她先是跟着安怡郡主回了长公主府,长公主本不愿放人,毕竟只有辛香才能救安怡的指甲,然辛香拿出了一个酒杯,再同安怡郡主讲了一个“故事”......当天晚上,辛香出了长公主府,回了盈满阁。

翌日,景德帝向外宣布赵浅和王介韬的婚事定在一个月后。

“小姐,厂子那边送来了东西。”

阿秀的声音拉回了乐姚的思绪。

乐姚接过阿秀递来的包裹,遂小心翼翼将其打开。包裹里是一个长方形木盒,约六个巴掌大小,乐姚移开盖子,两个晶莹剔透的果酒杯立时呈现在眼前。

站在一旁的阿秀不禁倒吸一口气,叹道:“好漂亮的琉璃杯。”

乐姚莞尔:“阿秀,待会儿把我酿的果酒拿来。”

听到“果酒”,阿秀顿时面露难色:“小姐,世子爷可是吩咐了您......”

乐姚放下果酒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得,等世子爷得了空,我请他一同喝。”

果酒杯的旁还躺着一个用油皮纸包着的物件,乐姚拿出物件,慢慢翻开油皮纸,不一会儿,没了油皮纸的物件上霎时映出了一张俊俏的脸蛋儿,肤泽柔嫩,双目水灵,唇泽靓丽,这张俏脸不是乐姚又是谁?

一旁的阿秀不禁惊呼,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神奇之物?!这可比铜镜好上一百倍都不止呢!

“小姐,这东西叫什么?”阿秀问道。

“化妆镜。”乐姚笑道,这可是她盼了很久才到手的。

“小姐,能......能让我看一下么?”阿秀忍不住问道。

乐姚将化妆镜递给阿秀。

阿秀接过化妆镜,一张清秀的脸孔清晰地呈现在镜子里,阿秀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喜欢吗?”乐姚开口问。

“爱不释手。”阿秀激动道。

“那就送给你吧!”乐姚笑道。

“这可使不得!”阿秀忙将镜子塞回乐姚手里,认真道:“这么好的东西,我哪能要?小姐自己收着便好!”

乐姚当真无所谓,因再过一些日子,只要有几个小钱的小姐太太们,都能人手一面。

“阿秀,你说这东西若是卖二十文钱......”

还没等乐姚把话说完,阿秀已开口道:“二十文?小姐,您是在开玩笑么?”

乐姚眨巴了两下大眼,“我像是在开玩笑?”

“小姐......”阿秀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您是说,这东西会在盈满阁里边儿卖,价格仅二十文?”

乐姚摇了摇头,遂又道:“放东华街那儿卖。”

东华街上那幢五层楼高的铺子是时候要开张了。

章节目录 第278章 盛世该来了吧 七夕过后,要说金陵城里头哪个行当的生意最为红火,若媒婆说自个儿排第二,那保准没人敢大言不惭地说自个儿排第一。

刘大姐这些天可是忙得天旋地转,今儿个一天,她几乎跑了半个城区,牵了近十条红线。虽说脚底板磨出了几个水泡,可看着鼓鼓的钱囊,这些个水泡也算不上什么了。

“大姐,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刘小妹利索地端上热茶和点心,遂自个儿也搬来张凳子坐到刘大姐身边。

刘大姐拿起瓷杯,咕噜两口便把杯中热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入腹,让跑了一整天的身子立时轻松了几分。

“大姐,您快试试这叉烧酥,这是今儿个一早刚出炉的,放明儿个就变味儿了。”刘小妹将一小碟子叉烧酥往刘大姐面前挪了挪。

“小虎子今儿个来找你了?”叉烧酥是盈满阁点心铺子特有的点心,香脆酥润,味道不是一般的好,这东西可不是平常人家可以买到的。看着碟子里的叉烧酥,刘大姐瞥了一眼刘小妹,顺手拿起一块叉烧酥塞进嘴里。

被自个儿家大姐这么一瞥,刘小妹顿时红了脸,回道:“小虎子哥帮乐小叔买东西,顺道经过咱们这儿,就进来打了声招呼。”

“顺——道——”刘大姐悠悠地吐出两个字,也不再揪着刘小妹这番话。乐家小叔如今住在乐园,乐园离自家起码一个多时辰的脚程,何来“顺道”之说?!

“大姐......”刘小妹真羞,可言语也不扭捏,“小虎子哥对咱们好,小妹自个儿省的。”

“唉,妹大不中留......”说着,刘大姐也不看刘小妹,自顾自地帮自己添了杯茶。

刘小妹不接话,知道大姐一早便看中了小虎子,只等明年开了春,自个儿就能与小虎子拉埋天窗。

“王家那个婆子今儿个又来了?”刘大姐转了话题。

“嗯,还拿了一篮子鸡蛋。”说罢,刘小妹顺手拿起放在一边的竹篮,篮子里放着一件深蓝色外衣,还差一些功夫就能完工。刘小妹拿起针线继续缝制,嘴上也没闲着,“可我没让她进屋。婆子在咱家门口唠叨了一阵,我也没理她。”

刘大姐闻言点了点头,道:“王家那婆子也太把自个儿当回事儿了,也不看看她家那个孙子是块啥料,整日不务正业,哪儿来的贼胆去妄想辛家姑娘?都跟她说了不知多少回,辛家姑娘的婚事连她爹娘都做不了主,更别提咱们这样子的人家了。”

“大姐别生气,我省得的。”刘小妹手中活计不停,继续道:“都是邻里,咱做好自个儿的本分,该说的就说,其他的咱不理。”

“姐知道你省的,王家婆子若是再来,就像今日一样,别让她进屋,以后不管是谁,凡事要咱给辛家做媒,咱一律不接。”刘大姐道。

“嘻嘻......若是乐小姐来找咱们呢?”刘小妹抬了抬头,轻笑两声,打趣道。

“讨打!乐小姐找咱们,那是咱们的福分。”说罢,刘大姐也不管小妹手上还拿着针线,便在她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佯嗔道:“就你多嘴!你也不小了,年后跟了小虎子,就好好跟着乐家做事,别的事儿甭管,咱就过好自己的日子。”

“诶,仔细针线走了位。”刘小妹笑道,手上动作不慢,“您放心,小妹再蠢笨也知道,乐家小姐不是一般人,只要我跟小虎子哥安守本分,即使不能大富大贵,也必定衣食无忧。”

“呵,你这丫头忒不害臊,人还没嫁过去,心都不知飞哪儿去了。”刘大姐嗔笑,“你这衣裳是给小虎子的?”

刘小妹点了点头,道:“给二哥的衣裳我已经做好,这回我做了两套,过两日就给二哥送去。顺道也给小虎子哥送一套。”

“自从你二哥跟了辛全做活儿,咱家这些年也过得滋润。”这回刘大姐也没笑话小妹,而是点了点头,“是该给你二哥送些换洗衣服去,听说那铺子就快开张了,你二哥也是忙得不着地,以后更有得忙了。”

“那是好事儿!我听小虎子哥说,那幢五层楼高的铺子会做成百货大楼,他说,若是我有兴趣,可以在里边租一个小铺子接活计做。”

“百货大楼?这词儿新鲜,这铺子究竟是卖啥的?”刘大姐好奇道。

“就是卖百货的!卖百种货物,吃的、穿的、玩的,应有尽有!”刘小妹笑道,言语中不免带了几分自得,“明儿个东华街有的热闹了,小虎子哥说,明日开始招标,只要是想赚银子的人都能去。”

“只要是想赚银子的人都能去?”刘大姐有些不大相信,“这话有些拖大了吧,随便个人都能去这大楼里干活?”

刘小妹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嗯,小虎子哥说乐小姐就是这么说的。”

“真是乐小姐说的?”若真是乐小姐说的,那就一定没错了。刘大姐是实打实见识过乐姚的本事,可心里头还是有些不信,问道:“街边乞丐想赚银子也能去?”

“嗯,也能去!小虎子哥说,有钱的有有钱的做法,没钱的有没钱的做法,只要肯吃苦,就能在那儿找一份伙计做!”刘小妹果断道。

“这样啊......”刘大姐心头一阵惊涛骇浪,若真如小虎子说的这样,金陵城又将会变成什么样?

盛世该来了吧......

章节目录 第279章 都来看热闹了 又是烈日高照的一天,东华街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那幢五层楼高的铺子前站满了人,为避免意外发生,京畿卫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

东华街上的茶馆酒楼亦是座无虚席,金陵城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也纷纷占了各色包厢,好事的公子哥们围坐在一起品茶看热闹,就连平时窝在家里头很少出户的太太小姐们也兴致勃勃地三五成群,后院生活日复一日地无味,如今有新鲜事儿看,她们又怎能做得住?!小姐们坐在包厢,探头朝窗口往外看,东华街的繁闹一览无遗。

离高楼铺子最近的石家酒楼二层雅座内,微服出行的景德帝正悠悠地叹着一壶雨前龙井,绿茶香味虽宜人,然景德帝此刻的心思却随着窗外的人群一同去了那幢铺子。

坐了四五盏茶的辰光,一早派去打探消息的侍卫才从高楼铺子那儿转了回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房公公见护卫脚步匆匆,连忙迎了出去。

“整条街都是人,光是挤进去都花了好一会儿。”侍卫已满头大汗。

“快,快,进屋里去,好好跟老爷说说。”房公公催着侍卫进雅间,自个儿也跟随其后。

侍卫向景德帝行了礼,便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当值的京畿卫,半数都在东华街上了,除了八爷带来的人,楚家、诸葛家、秦家少爷也带了不少人来维持秩序。幸好八爷的小厮认得属下,不然这会子属下还在人群中等候。”侍卫道。

“知道龙尾排到何处?”景德帝握着瓷杯的手一顿。

“四条街区后。”侍卫答道。

景德帝眉头微挑,然一旁侍候的房公公却是深深倒吸了一口气,想到外头排了四条街区的人,看来今儿个大半个金陵城的人都来凑热闹了。

“说说那些小子在下边儿都干了些什么。”景德帝说罢喝了一口热茶。

“八爷他们为疏散人群,把排队的百姓们大致分成了三类,一类是揣着银子来租门面的,八爷让人给他们每人派了个号,三日后分时段去五楼铺子那儿商谈租赁事宜,属下离开的时候,据说这号码已经派了三千多个。第二类是识文断字或是有一技之长,但却没银子租铺的人,八爷也遣了人给这类人登记,无论男女,一概留下他们的姓名住址等个人信息,说是十日之后会分批让人去面试。”

“面试?”这个词儿听起来新鲜,景德帝打断侍卫问道。

“就是去高楼铺子那儿当面见一见东家,说到时还要展示自个儿拿手的本事,譬如秀娘要当场做秀活儿,木匠就要当场做木工什么的,东家会择优录用。”侍卫回答道。

“择优录用......”景德帝抿了口茶,说道。

“这阵仗......那么多人,几个东家要看到牛年马月呀......”房公公不太看好这个所谓的面试,人太多,太费时,大周国挑伙计从来都是熟人介绍,哪有什么择优录用一说。

然景德帝倒是想到了另一层面,现今大周国的官员几乎都出自世家大族,亦或是由世家大族出面举荐的学子、谋士,可如今的世家大族都各自私养府兵,各自收敛地方钱财,银子比他这个皇帝老子还多,虽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又有多少人是全心全意地为朝廷,全心全意为他这个皇帝办事?大周国人口众多,若有朝一日,皇帝的臣子们亦都能够透过“考核”、“面试”、“择优录用”,并由皇帝亲自定夺,那大周国又会变成哪种光景?

思及此,景德帝则更加好奇高楼铺子的招工事宜。

见景德帝没再提出疑问,侍卫继续道:“第三类人则是既没有银子又没有一技所长的百姓,这类人众数量极多,他们听说高楼铺子需要大量打杂、跑腿、清洁的伙计,长工、短工都请,唯一条件就是肯吃苦耐劳,做工还不需要签卖身契,所以就揣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看看,说不准自家运到好,合了东家的眼缘,便能谋到一份活计。”

景德帝微微点头,又道:“说说那高楼铺子究竟要做什么生意。”

侍卫回道:“说是那五层楼高的铺子要做成百货大楼,就是售卖百货的铺子,里边儿衣食住行均有出售。”

“衣食住行均有出售?”这句话又引起了景德帝的好奇心。

“八爷的人是这么说的。”侍卫回答道。

其实,先前听八爷的人说“衣食住行均有出售”这话的时候,侍卫也是极为疑惑,在他的认知领域,米粮铺子就是卖米粮的,玉器铺子就是卖玉器的,药材铺子就是卖药材的,充其量也就再附加一两个坐堂大夫看个诊什么的。然他从来没听过有一个铺子能集百样货物于一体,同时做百样生意的,还要雇那么多人......即使是像楚家、秦家这样子的大家也没这种能耐吧……若这高楼铺子真能有那么大的本事,那这生意该有多大啊……

“怎么个衣食住行均有出售法?”景德帝追问。

“八爷的人也没详说,说是什么商业机密,没让属下追问,还说八爷早已下令,不让手下向外透露半句百货大楼的内部消息。”侍卫回道。

景德帝嘴角微抽,自从让老八跟着那丫头一起做生意后,老八的嘴从没如此严实过。景德帝只能独自叹气,若不是那生意参股的都是一群小辈,说不准自个儿还真会拉下这张老脸……咳咳……

为掩饰内心的尴尬,景德帝故作从容地拿起手边的瓷杯,往嘴里灌了两口热茶。

说到此处,侍卫像是想到些什么,赶忙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木质牌子呈于景德帝,遂说道:“这是八爷的人让属下送来给老爷的。”

景德帝接过牌子,只见牌子的一面刻着一个奇怪的“001”图样,另一面写着“金陵百货”四个字。木质牌子的质地一般,就是山林里一砍一大把的那种。

“什么东西?”景德帝问道。

章节目录 第280章 租门面 “八爷的人说,这牌子是特意为老爷您留下的,说老爷若是有兴趣在他们的百货大楼里租门面,可以让人拿着这牌子去百货大楼那儿找管事登记,哦,还有八折优惠。”侍卫说道。

“八折优惠?!”景德帝有些哭笑不得,儿子跟人做生意都做到他老子头上来了?还租门面?

他皇帝老子虽说没有那些个世家大族有钱银,可在金陵城里头,他也是有好几个像样的大铺子的,自己有铺子什么生意不好做,还要去他们那个百货大楼里租个门面?当他是冤大头么?

可转念一想,金陵城里头会做生意的人不计其数,然今日想在那个高楼铺子里租门面的人已经排到了三千多,莫非他们各个都是冤大头?

显然不可能!

这所谓的“金陵百货”究竟要做什么生意?耐人寻味呢......

“八爷的人说,在百货大楼里租门面做生意最大的优势就是稳定的客流量,而且是各个阶层的人都有,贵有贵做,贱有贱卖,几个铜板的生意都有。您可别小看这几个铜板,若是每日有上千个人掏几个铜板,积年累月就不是一个小数目。八爷的人还说,在高楼铺子里租个门面做生意,可以说是稳赚不赔,若商家一时间想不出做什么生意也没关系,百货大楼的东家会给您出点子,前提是缴交给百货大楼一点儿佣金。”侍卫一口气回道。

“还给佣金?啧啧啧......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打劫吧!”景德帝的嘴角不经意地抽了两下。

侍卫也觉得这话确实找抽,然八爷的话还未转达完,他只能继续道:“八爷的人说,若是您不会经营门面生意,那也不是问题,百货大楼会统一给门面派发店长店员,到时您只要坐等银子入袋便可。”

还坐等收银子?这是做白日梦吧!景德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侍卫暗自讪笑,又要给钱租门面,又要给佣金,这钱都给了百货大楼,那租门面的商家还赚什么?

可八爷让传的话,他一个小侍卫不得不转述,又道:“八爷的人还让属下告知老爷,说是楚家、诸葛家、秦家、白家、齐家、杨家、石家、邱家等等大家都预定了门面。八爷的人还说,二爷、四爷、十爷、十二十三小姐也去找过八爷,说是也想过过‘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的瘾。”

景德帝:“......”

“八爷的人还说门面紧张,若老爷真没兴趣,就别浪费了这个名额,让属下待会儿把这牌子还回去,还说机不可失,过了这一村就没了这一店儿,让老爷考虑仔细了,今后若是见到少爷小姐们各个银子收到手抽筋,可别怪八爷没提醒老爷......”侍卫越说越小声,终于把话给说完了。

“咳咳咳......”景德帝呛了口茶水,气笑了。

气管气,景德帝倒是对这门面越来越有兴趣了,老八这个儿子可是从来没做过什么靠谱的事儿......

景德帝又呷了两口茶,也没再继续问门面的事儿,而是将手里的牌子翻到刻有“001”的一面,问侍卫道:“这上面的图案又是什么意思?”

侍卫看了一眼木质牌子,回道:“八爷的人说,这是防伪标记,是乐小姐发明的,叫什么来着.....对了,叫阿拉伯数字,好像还有序列功能。老爷是这天下身份最尊贵的人,八爷给老爷的这块就是排列第一的牌子,仅此一块!”

景德帝嘴角微翘,拇指来回抚摸了几下木质牌子上的“001”,片刻后,开口道:“那老爷我也过过坐等收银子的隐......”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大婚了 承泽十九年八月,九公主赵浅风光大嫁。

话说历朝历代流传下来的传统习俗,女子大婚之前必须得哭嫁,一来是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二来则是感谢兄弟姐妹的关怀之情,哭嫁时间越长,则代表了女儿对娘家的情感深厚,女儿在娘家的日子越是欢快舒畅,然哭嫁的时间则是十天、二十天不等。

一哭哭那么久,显然是大家小姐们的做派,大周国的小老百姓也就是出嫁的前一晚随便哭几下应个景作罢,因未出阁的女子在娘家可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劳力担当,长辈们昏了头才会让自家闺女关在屋子里伤春悲秋。

咱们的九公主殿下这回就实实在在地让老百姓们狠狠地羡慕了一把。民间流传:光是哭嫁,九公主就足足哭了一个多月,听说这哭嫁的动静还不小,哭到连宫女嬷嬷都陪着一起哭,哭到当今的皇后娘娘亦陪着一起哭……这阵仗……

九公主殿下那得是多得宠呢……

再加上出嫁当日的十里红妆,怎能不羡煞旁人?!

王家这回是烧了八辈子高香喽!

金陵城有大喜事,最开心的莫过于商家。乘着公主大婚之际,各行各业的商家也实实在在地赚了一把。由盈满阁打头,商铺纷纷推出一系列打折促销活动,就连棺材铺子也不甘落后,什么“魂归故里套餐”,什么“魂游仙境套装”,什么“古式冥昏一条龙”……怎么赚钱怎么来。

九公主大婚,金陵城足足热闹了两个月。当这热闹气氛刚刚减了几分,没多久,金陵城又迎来了一场喜事,楚家的嫡曾长孙楚怀容大婚了。

楚家虽说富可敌国,可始终不是皇家,于是嫡曾长孙的婚宴定不能胜了皇家公主去。

楚家这回的联姻对象是金氏女金玲珑,一位相貌一般但才情十足的女子。金家就是楚怀容已逝母亲的外家,金家在金陵城算不上什么大家,但熟知金家的人都知道金家专出才女,罗丞相的妻子金氏便是当年金陵城有名的才女。

金陵城又热闹了。这回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已经从皇家公主换成了楚家家主。在老百姓眼中,楚家就是一座金山,一座非常接地气的金山,楚家老爷子就是个没啥文化的有钱人,有意思的是,楚家虽说没文化,但每一代的嫡系子孙都喜欢娶文化人,欧阳家、罗家等,个个都是读书人家,现今嫡曾长孙又娶了金氏女。

为啥楚家老是喜欢娶文化人呢?民间众说纷纭,但最多的说法是:楚家娶媳妇儿,就好比那些腿脚不好的人吃猪脚,脑子不灵光的人吃猪脑的道理一样,缺啥补啥,这才能维持五行平衡!

这民间的传言传到乐姚的耳朵里,差点没叫乐姚笑喷。

“对对对,这就叫做五行平衡!”乐姚啃了一口苹果,笑道。

乐姚这散着秀发,半倚在榻上放飞自我啃苹果的样子,直叫辛香暗暗叹气。

“小姐,您都老大不小了,这吃东西可得有个吃相。”辛香嗔道。

“这不是没外人在么。”乐姚暗自翻了个白眼,她这副身子虚龄只有十二好不好,这老大不小从何说起?!乐姚自顾自地又啃了一口苹果,开口道:“小香儿,别皱眉,容易长皱纹呢!”

辛香叹了口气,她的这位乐小姐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唉,说好听一点就是脱俗(这是乐姚的自评),说直白一点就是散漫。随着乐姚年岁渐长,辛香甚是替她担心,再过个几年小姐可是要嫁人的,到时成了当家主母,这种发自内心的散漫可如何是好?!唉……

“小姐,楚公子大婚,咱们这礼是不是照着九公主的分量来?”辛香问道。

“再加两成!”乐姚继续啃苹果。

辛香眉头一皱即逝:“这不太好吧,毕竟身份摆在那里。”

乐姚没太在意:“没什么不好的,若不是看圣上的面子,我都不想给那个娇贵公主送一分钱。”

乐姚可没忘了望梅塔的事,辛香又怎会忘记?!辛香又是叹气,没再接话。

九公主如今已是王家妇,虽说仍是公主,但对乐姚来说,她的杀伤力已经远远不及她在皇宫里头的时候了,况且赵浅还是在那种情况下出嫁的……

如今更让乐姚伤脑筋的是诸葛静!那个安静了好些年的女子终于按耐不住,动作了。

诸葛静给乐姚下了帖子!

若是诸葛静还是当年那个在诸葛家的八小姐,乐姚是完全不会在意的,然而如今的诸葛静,乐姚就不得不上心了,因那帖子的下款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秦王侧妃的字样。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二皇子与四皇子出宫开府自居后,没多久册封也一并随之而来,二皇子赵穹被景德帝封为秦王,四皇子赵旷被封为晋王。

太子之位依旧悬空。

乐姚在接到帖子的第二天便命人去打听还有谁收到了帖子,一圈打听下来,金陵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几乎都收到了帖子。

帖子的主要内容是秦王府要举办个冬日宴,目的一,是要联络联络世家大族小姐夫人们之间的感情;目的二,也是此次冬日宴的主要目的:为远在百里之外,正在遭受着雪灾的旭北城百姓募捐。

据说这个冬日宴由发起到策划,大到如何筹款,小到用什么餐具接待贵客,通通都是秦王侧妃的主意。

啧啧……乐姚倒是小看了诸葛静,正确地说是诸葛静这些年太安静,乐姚疏忽了。原来诸葛静一直在酝酿重回人前的大招。

这次的冬日宴虽说只是一次小姐夫人,公子老爷们之间的小聚会,可这宴会的目的却是清清楚楚摆在明面上的。若这次冬日宴能办得体面,酬到巨额的善款,帮到旭北城的百姓,那么诸葛静在景德帝面前就是立了大功,换句话说,她诸葛静就能风风光光地站稳金陵城贵妇圈子了。

那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她这个曾经得罪过秦王侧妃的人要倒大霉了。

不是乐姚把人性想的那么丑陋,而是这人性的善恶是要看实际对象的。乐姚能百分百肯定,一旦诸葛静得势,她必定会第一时间对付自己!

乐姚啃完最后一口苹果,净手漱口,遂拿起榻上的帖子。

能不去吗?当然不能!皇室的面子必须要给的,除非她乐姚甭想在金陵城混了。

可若是去了......明晃晃的是鸿门宴呢!破财是一定的了,可若是对方还准备了其他的“大礼”给自己呢?

唉......乐姚越想越头痛,到时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赴宴(1) 十一月二十一,金陵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小姐,我也一同去吧!您身边怎能只带桂林和阿秀两人?”辛香帮乐姚系上披风,又仔仔细细地将乐姚打量了一番,遂转向身边的阿秀,道:“阿秀,把小姐上回去银楼订的那支金钗拿来。”

“辛香姐,什么叫‘身边怎能只带两人’?我跟阿秀两人怎么就不够了?你平时常待在铺子,咱们不也把小姐侍候得妥妥当当的?”桂林插话道。

辛香眉角一挑,也没接桂林的话,只是将阿秀递来的金钗插进了乐姚的秀发。

乐姚举起手上的化妆镜,看着镜中眉眼愈来愈出挑的自己,露了个大大的笑容。

“小姐,您真好看,越来越好看了。”桂林这话说得真切,她家小姐这两年身子拔高了不少,虽说身子仍然纤细,可这种纤细已不再是从前那种病怏怏的纤细,而是那种骨子里透着灵气的纤细。

“就你嘴甜。”说罢,乐姚将手里的镜子交给了桂林,遂望向辛香,“你去乐园一趟吧,替我去看看小叔叔,他最近又在捣鼓新鲜玩意儿了,哦,还有唐秀那小子……”

听到“唐秀”两字,辛香神色一怔,周身有点儿不自在。

自唐秀进了乐园,就好比老鼠掉进了白米缸,哦不,应该说是成为了第二个乐聪。白天一睁眼,就奔向“实验室”,晚上都巴不得睡在那堆花花草草中,见到乐聪捣鼓出的新品胭脂水粉,更像是见到了汝慕已久的姑娘般。辛香试过几次要赶唐秀离开乐园,然唐秀当即化身成了狗皮膏药,还义正言辞地放话:“辛姑娘,您可不能过河拆桥,您还记不记得,您曾对唐某说过:‘我只要你的人’这话?!一言既出,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这话把辛香憋屈的……

每每说及此,结果总是辛香咬牙切齿地离开,而唐秀则心满意足地继续跟在乐聪屁股后面转。

“世子叔叔的马车来了没?”乐姚轻笑问,同时拉回了辛香的思绪。

“小姐,您怎么忘了,世子爷不是说让咱自己去赴宴么?”回答的是桂林。

乐姚轻叹出声,唉,她怎会忘记?她这不是在和那个赵祁斗心眼儿么,只是乐姚还是低估了赵祁这个小心眼儿。不就是没听他的嘱咐,放任辛香在宫里头自由发挥了一丢丢,多大点儿的事儿呢,怎就和她怄气至今?!再说,若赵浅没有害人之心,又怎会被“自己”给算计?辛香也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不然倒霉的人就是郡主了,算起来,辛香还是做了件好事!

唉,说来说去就是赵祁这人吧……怎么就跟女人来例假一样,总要她定期给哄一哄呢?!

乐姚坐上了辛全准备妥当的马车,朝秦王府出发。

车轮辘辘,不时已驶入大道,鹅毛大雪纷纷落地,但也挡不住街上叫卖的人群,冬至将近,百姓们都在为下一个新年算计,恨不得多卖出一篮子鸡蛋一篮子柑橘。

乐姚拉来车帘一角,正巧看见一衣衫褴褛的老头儿带着个五六岁的娃儿当街乞讨,老头儿步子蹒跚,模样甚是可怜,娃儿的脸上脏兮兮的,应该很久没有清洗了,人中出还挂着一道鼻涕。一位挎着篮子的中年妇人经过,从篮子里掏出一个饼子递给了娃儿,老头儿激动地想要给妇人下跪,那妇人一把托住老头儿的胳膊。

乐姚慢慢放下帘角,随后在阿秀耳边嘱咐了几句,阿秀下了车,朝那老头儿走去。

乐姚没有吩咐阿秀去送银子给那一老一小,只是让阿秀告诉那老头儿,若是想找份活儿干,可以去城郊的乐园。

世间这样子的人很多,金陵城里就有不少,金陵城外更多。乐姚不是皇帝老子,她能帮到的也就这些了。

地上积雪不多,马车还是很容易行驶的,在乐姚解决了一个雪梨一个柑橘后,马车终于驶近了秦王府邸。

“啊……”

“啊……”

“啊……”

三声尖叫同时响起。

乐姚的脑袋撞上了车壁,阿秀脑袋磕在了车内的小几上,而桂林差点儿跌出了马车。

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车外传来辛全的声音:“乐……乐小姐,您还好吧?”

“出什么事儿了?”乐姚揉了揉额角,问道。

“小姐……”辛全顿了顿,语气间带了几分无措,“小姐,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283章 赴宴(2) 乐姚整了整发簪,目光扫过桂林和阿秀,两人皆无大碍,乐姚这才稍稍安心,遂声音才起:“怎么了?”

辛全隔着厚重的车帘,刚蹦出一个“小”字,然另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已穿过车帘钻入了乐姚的耳膜。

“坐得起马车,请得起车夫就了不起了?就能目无百姓,随便撞人了?这里可是金陵城!天子脚下!哪有你们这样赶车的?简直丧心病狂!哟,我的儿啊……你怎么就那么命苦啊,出门打个酱油,怎么就遇到这种倒霉事呢?我的儿,我苦命的儿啊,你让我这白发人日子怎么过啊……”

车厢里的乐姚眼皮子一跳,看来她是“撞”到打酱油的人了。

乐姚拉了拉衣角,刚想拉车帘下车,然阿秀拉住了她。

“小姐您坐着别动,我先下车去看看,外面那人来者不善,今日咱们有正事做,千万别被小人给冲撞了。”阿秀正色道。

乐姚拍了拍阿秀拉住她袖子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既然是小人,咱们怕什么?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小姐,您别出去,交给我跟阿秀来处理,外面那人分明是来找茬儿的,这地儿住着的都是高门权贵,这人莫非是脑子有病,要不然怎会叫自家孩子来秦王府门前打酱油?这秦王府又不是开酱油铺的……”桂林亦伸手拉住乐姚。

乐姚嘴角不禁上扬,这事儿连她家脑子少条筋的桂林都看出来了,她又怎会不察觉?可人家的目的不就是要自己出丑么?最好再落个欺压百姓的臭名声,那就再好不过了。虽然“诬告当街撞人”这伎俩有点儿过时,但不管是什么伎俩,只要是能恶心到自己的,都是好伎俩。

乐姚反手覆上桂林的手,道:“还是我出去看看吧!”

今日秦王府宾客众多,自己一个没家族撑腰的人,可不敢留人话柄。无论什么年代,“名声”都是最重要的,尤其是生意人。在乐姚的上一世,生意场上的一句流言蜚语,直接就能令公司股票连续几天上跌停板。乐姚可不敢挑战老百姓的唾沫星子,谁叫她的盈满阁还得在金陵城赚银子呢。

阿秀和桂林见乐姚语气认真,也不再坚持。

阿秀伸手帮乐姚撩开了车帘。辛全也已端来矮凳,桂林搀扶着乐姚下了车。

这时,金七和青竹也一并来到乐姚身边。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你让娘怎么办呢……”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

乐姚走到马车前,只见一头发花白的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小孩。

乐姚稍稍打量了会儿小孩和妇人,眉头不禁皱起。她向后退了两步,伸手拉了拉身边金七的衣袖,金七忙将脑袋凑到乐姚嘴边,乐姚低声吩咐了几句,金七点了点头,便迈开步子,三步并两步,跃上一匹俊马,扬长而去。

乐姚又转向一边的青竹,吩咐了几句,青竹收到指示,亦策马而去。

这会儿,坐在地上的妇人突然放开怀里的孩子,屁股上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窜了起来,且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朝乐姚袭来。

章节目录 第284章 赴宴(3) 妇人的动作甚快,眼看血淋淋的双手就要抓到乐姚的脸蛋,一边的辛全一个激灵,连忙用身子撞开了妇人的双臂。

阿秀和桂林亦是倒抽一口气,她们清楚看到那妇人的指甲又尖又长,先前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那指甲离就挠上了小姐的脸……幸好辛全反应及时,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小姐……”阿秀和桂林一阵后怕,两人凑近乐姚,一人一边扶住其的胳膊。

“小姐,您没事儿吧?”阿秀惊道。

乐姚亦是后怕不已,她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就差没跳出来了!不敢想象,若自己这脸蛋真被那指甲挠到……嘶……

乐姚定了定心神,遂心底燃起熊熊怒火,对家分明是想毁她后半生的节奏啊……这口气好难忍啊……

“哎哟!”妇人一声惨叫。

辛全这一撞,可是用上了全部的气力,只听“咚”一声,妇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人呢……撞了吾儿还不够,还要弄死我这个老婆子啊!这什么世道啊,怎能让这些恶人横行……我要告官,我要见官老爷!你们赔我的儿,我可怜的儿啊……哎哟,摔死我老婆子啦……哎哟……”妇人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妇人这下撞得着实不轻,然她见到后边儿越来越多的马车朝这儿驶来,妇人心头乐得不行,心道这下摔得值了!她今儿个的任务就是要坏了这位乐小姐的名声,让前去秦王府的贵人们见到这位乐小姐是如何罔顾王法欺压百姓。想到即将到手机白银,妇人便叫得愈加卖力。

“辛全!桂林!阿秀!”乐姚按下怒气,开口道。

“在!”三人应道。

“把这妇人给我捆起来,嘴巴也给堵上。”乐姚吩咐道。

“是!”三人应道。

阿秀、桂林快步上前,两人同时按住妇人的胳膊,将随身携带的帕子塞进妇人的嘴巴。

“你,你们,你们不可以,呜呜……呜呜……”妇人心头一沉,欲再提高嗓音,然嘴巴已被堵上。

辛全也从马车上取来麻绳,三两下便利索地把妇人的双手双脚捆了起来。

妇人心神慌乱,暗道不妙,这个乐小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明明是她的马车撞了人,明明是她的人撞倒了自己,她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绑了?!

后边儿已有人下了马车朝乐姚这边儿走来。来人询问发生何事。

乐姚提高声线,义正言辞道:“天子脚下,王府门前,竟有人明目张胆碰瓷讹诈,我使人绑了那行恶的妇人,亦已使人去衙门寻了官差。只可怜了那受伤的孩子,不知被这恶毒妇人使了什么手段,伤重至此!我也使人去了医馆,想必大夫很快会到。”

说罢,乐姚的目光扫向那被绑的妇人,妇人与之对视,就那么一触,就像是被其狠狠地扇了一巴。

怎么会这样?!计划明明天衣无缝!且自己干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自己还没将所有绝活使出来,就这么被眼前这少女扼杀在了摇篮之中?!手段还如此粗鲁!

远处,一粉衣女子目睹了全过程,她狠狠地拧着帕子,就差没将这帕子扯得四分五裂。

先前,就在女子见到乐姚使人绑妇人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又失手了。

她好恨!

为什么每次她都棋差一招?为什么她诸葛静每次安排的计划都能被那个姓乐的贱人破解?!这回更是干净、利索!

她诸葛静不服!

诸葛静深呼一口气,将心头的怒意层层按下,遂挥袖转身,静静退去。

章节目录 第285章 赴宴(4) 闹事妇人虽已被绑,可闹出的动静着实惊动了一干前来赴宴的人。

身后的马车纷纷停下,这会儿已有几家公子小姐下了车朝乐姚这头走来。

“哟,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乐家小姐,诶,这闹的是哪一出?怎么好端端地把人给绑了?王府门前欺压百姓,乐小姐好大的气焰呢!”

这话说得好不恶毒。乐姚眉眼一挑,转身,便对上一张清丽的容颜。

“刘小姐安好。”乐姚微微一福。

说话之人是刘家嫡小姐刘淑,刘家在金陵城做木材生意,与孙皇后娘家有着姻亲关系。

刘淑曾是宗室学堂的学子,因去年订了亲事,此后便退出了宗室学堂。起初,乐姚对刘淑没什么感觉,但多年前在楚家的赏梅大会上,刘淑故意绊倒诸葛烁,毁了赵祁画作后,乐姚对这位刘家小姐就没什么好感了。

“乐小姐,你就不解释解释,你这是闹得哪一出?当街私自欺压良民,可是犯了咱大周国的刑法。”语毕,刘淑的目光移到了被绑妇人身上。

妇人见有人为她出头,心头一喜,虽口中被塞了帕子,可身子却不安分地扭动挣扎起来。

乐姚见状,胳膊肘轻轻敲了下身边的阿秀,阿秀得令,身子一挪,立时堵塞了刘淑的视线。

“我说这位小姐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没等乐姚回答刘淑,不远处传来一熟悉声音,“小爷我离那么远都听到乐小姐已说明,那妇人在王府门前碰瓷讹诈,我说这位小姐出言恶毒,是存心找茬儿的吧!”

乐姚侧身,朝声音的主人望去,只见那少年一身黑色兽皮大袄,精神奕奕地骑在一匹棕色骏马上,眉宇间英气十足,那少年不是秦溪又能是谁?!

乐姚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心里暗自啧啧,一段时间不见,这小子怎么又帅气了?!

秦溪迎上乐姚的笑容,双目一亮,肃穆的俊脸顿时舒展开来,满眼竟是笑意。秦溪侧身下马,动作干净利索,三两步便已到乐姚身边。

“先前去盈满阁找你,掌柜说你已经上路。”秦溪对乐姚笑道,然目光越过阿秀,朝被绑妇人望去,遂又道:“我说丫头,你是不是又惹人眼红了?碰瓷都被你碰上了?”

乐姚摊了摊手,摇头苦笑道:“碰瓷倒是不怕,咱金陵城的衙门又不是吃素的,怕就怕舌头长在被人嘴里,把莫须有的东西给说黑了,到时......唉......”

“说就说呗,哼,长舌妇若是到处嚼舌根,终有一天会把自己舌头给咬掉。”秦溪的声量不可谓不大。

一边的刘淑却是听得气血翻涌,那个姓乐的小贱人说她是长舌妇,秦溪却帮着那个小贱人,还用言语威胁自己,刘淑越想越气愤,可帮乐姚说话的是秦溪,秦家她是惹不起的,再生气也只能咽下。

刘淑没脸再留下,冷哼一声便转身上了自家的马车。

见刘淑败退,乐姚朝秦溪眨巴了两下大眼,无声地说出了一个“多谢”。

秦溪亦学着乐姚无声地比了口型:“客气个啥!”

金七和青竹的工作效率极高,没多久,衙役和大夫就被请来善后。

那位还未将碰瓷绝活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妇人,依旧没有机会向衙役发挥自己高超的演技。在她向乐姚发射出无数记恶狠狠的眼刀子后,不得不认命地被四个衙役抬走。

妇人经过乐姚身边时,只听这窈窕少女用着轻柔的嗓音向衙役们说道:“这妇人自称是那少年的母亲,可小女子认为其言并非属实,小女子虽见识浅薄,可我也知道这世间无父母不爱惜子女的。那妇人虽穿着朴素,然她脚上那双素锦鞋做工精细,少说值二、三两银子,可那男孩儿却瘦骨嶙峋,明显长期营养不足。小女子觉得,若是官爷们能查查近期的幼童失踪案……或许会有收获也说不准……”

“呜呜……呜呜……”妇人脸色难看至极,她情急反抗,可被衙役无情地锤了一拳头后,也不敢再多做挣扎。

不一会儿,亲王府的门卫闻风前来,辛全上前简单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门卫建议先把受伤的男孩儿抬进秦王府医治。

男孩儿的伤势颇为严重,能即时得到医治当然最好不过。家丁们动作利索地抬起男孩儿,与大夫一起朝秦王府走去。

解决了麻烦,乐姚坐回了自己的马车。

刚坐定,一旁的桂林便忍不住出声:“小姐,您如何知晓那妇人是人口贩子?”

桂林语气兴奋,满眼释放着对自家小姐的佩服,她家小姐的观察力简直神了!

然乐姚却是眨巴了两下杏眼,压低声线道:“咳咳,不知道呀!这妇人挡咱们去路,定不是好人,我就随便说说,尽尽金陵好市民的责任呀!”

桂林:“……”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赴宴(5) 自秦王开府以来,乐姚是第一次踏入秦王府邸。秦王府邸处闹市静区,占地宽广,乃金陵城难得的贵地。

乐姚一面迈着步子随着领路婆子进宅,一面欣赏着秦王府的风景,不得不承认诸葛静着实为这次冬日宴费了不少心思,别的不说,单看冬日里能弄来这一园子极品花卉,乐姚便禁不住赞叹,这得花多少银子呢!

乐姚被婆子领进了冠华院,婆子说这儿是此次冬日宴女子们休息的院落。甫踏进冠华院,一股暖气迎面而来,乐姚眉目顿时舒展,她这小身子骨随即暖和了许多。

冬日宴是打着慈善的旗号,今日赴宴的大家小姐定不会少,更何况当今圣上和皇后亦会亲临,各世家岂有不出席之理。

此时的冠华院已经到了不少女眷,乐姚放眼扫了一遍满院众人,遂眉头微蹙。女眷里很多都是生面孔,即便有几个面熟的,平日里乐姚与她们也不太热络,最多算是点头之交,于是乐姚自个儿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呆着去了。

作为一个商人,又是一个从基层员工慢慢混进上流社会的商人,前世的乐姚参加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商业宴会,在宴会上通过察言观色收集各方资讯对乐姚而言并不难,于是乎,在这群女人堆里呆了一刻来钟,听了会儿这些个太太小姐们东扯一句西拉一句的谈话,乐姚很快品出了几分异样。

乐姚给了桂林一个眼色,桂林会意,忙碎步退了出去。

乐姚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拿起桌上的一小块点心,慢慢地吃起来。

桂林的速度甚快,半炷香左右的时间,便回来了。桂林依附在乐姚耳边私语数句,只见乐姚本已舒展的眉目又凝聚了起来。桂林语毕,乐姚的双眸间瞬时多了一丝厉色。

乐姚放下手中瓷杯,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遂在纸片上刷刷写下几行文字,然又将纸片折了起来交给桂林,桂林领命再次退下。

又是一盏茶功夫,前头有管事妈妈来报,景德帝与孙皇后已到了秦王府,所有人需出正厅接驾。

乐姚随着人群一起赶往正厅。这时,神色匆匆的白珍珍在一堆小姐中找到了乐姚的身影。她三步并两步来到乐姚身边。

“姚姐儿,你让我好找。”白珍珍神色稍缓,她一把抓起乐姚的手,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我跟九公主可是在西林院等了你好久,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乐姚微笑,反手握住白珍珍的手,说道:“是王府的婆子领我来这儿的。”

“定是那领路婆子领错了路!咱们都在西林院呢,婆子怎么把你领来这冠华院?真是不该!且等我待会儿与诸葛侧妃说道说道!”白珍珍撅起小嘴,满脸愤愤。

“怕是今日来的客人太多,婆子也是忙中出了错。”乐姚拍了拍白珍珍的小手,安慰道。

“那待会儿你与我同坐,我都好多日子不见你了,可把我想坏了!前几日我画了好些个花样子,待会儿你得帮我瞧瞧,再帮我改进改进。”白珍珍急切道。

“瞧花样子没问题,可我的座位在哪儿,那我可说不了准。”乐姚微微牵了牵嘴角,“来者是客,客随主便,今日这场合......该坐哪儿我可得听秦王府的安排。”

“啊?”白珍珍眨了眨水灵的大眼,像是没听懂乐姚的话。

今日来的都是贵客,更何况还有圣上莅临,丫环婆子们岂敢忙中出错?显然不可能!

既然不是婆子搞错,那这又是谁的安排?

乐姚嘴角的讥讽一闪而过,她深呼一口气,不再多言,拉着白珍珍朝正厅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287章 赴宴(6) 接驾仪式并不繁琐,景德帝与皇后在众人的跪拜后入了上座。

宴会的主持人诸葛静慢慢步向人前,她身着海棠红狐裘,明眸皓齿,发间佩戴简约鎏金点翠头面,衬得她熠熠生辉,乐姚不禁多看了她两眼。乐姚不得不承认诸葛静是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只可惜古人的化妆术仍存在颇大的上升空间,若诸葛静的妆容能出自自己之手,乐姚很有信心能将其变成全场唯一的焦点。

宴会在诸葛静那一段华丽的场面话后进入了正题。

“旭北城雪灾甚重,当地百姓受其累,圣上心系国民,已派送物资予受灾民众,然身为大周国子民,身处天子脚下金陵贵地,得天子庇佑丰衣足食,吾等亦有责任替圣上分忧,向受灾民众施以援手。今日诚邀各位莅临秦王府邸,便是为了身处百里之外,正遭受雪灾的旭北城百姓募捐。”

“此言极是。”插话的是孙皇后的父亲孙大老爷孙义,“吾等受大周庇佑,亦须为大周尽力,诸葛王妃欲吾等捐赠多少善款,开口便是!”

诸葛王妃?乐姚眉间一挑,目光扫向正中的诸葛静,只见诸葛静笑容愈加深厚。少了个“侧”字,果然气势也涨了两分。

“孙老爷客气了,筹款乃吾等子民予灾民的心意,善款不拘,望各位慷慨解囊,共襄善举。”诸葛静高声道:“受圣上信任,将此次筹款交予秦王府主办,秦王府不能辜负圣上的厚爱,臣妾不惭,替秦王府向旭北城灾民捐赠白银三百两,以尽微薄之力。”

“王妃慷慨!”孙义接话道:“孙某亦替孙家向灾民捐赠三百两白银。”

在诸葛静与孙家的带动下,世家大族们亦纷纷慷慨解囊,一等世家捐赠三百两白银,二等世家二百两,以此类推。

诸葛静没有在善款的数额上为难乐姚,乐姚便中规中矩,在功德簿上写上了小叔叔的名字,以及善款二百两。

约莫花了三刻钟的时间,所有被邀请来的家主都捐出了不菲的善款,慈善气氛相当浓烈。

然秦王府举办冬日宴,当然不止捐钱那么简单,于是乎,诸葛静向诸位汇报了筹到的善款总额后,便立刻命人换了新一轮茶水点心,第二项活动准备上演。

“各位百忙中抽空来秦王府参加冬日宴,秦王府倍感荣幸,各位的善举着实帮到了远在百里之外的灾民。秦王府不惭,前些个月自作主张联络了些许大家小姐,与其商定募捐事宜,小姐们虽深居闺阁,但诸位小姐心系受灾民众,亦欲为募捐尽一份绵薄之力,经商议,诸位小姐不吝于冬日宴上施展各自技艺,助兴之余,望在座各位亦能藉此论赏,今日小姐们筹得的赏金将全数捐赠予灾民。”

“好!”

“好!”

“好!”

......

诸葛静此话一出,一致的赞同声此起彼落。

乐姚真心佩服诸葛静这一慈善义演的构想,乐姚很肯定诸葛静的这一安排能让秦王府在各家族间实实在在地拉上一票好感。

打着募捐的旗号献才艺,闺阁小姐们何乐而不为?一来,小姐们能在圣上面前大展才艺已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万一入了圣上的眼,那么似锦前途便能唾手可得;二来,今日才艺所筹得的善款会全数捐予灾民,这便是大大的善举,既行善又积德,日后不免会成为金陵城百姓口中的风雅之谈;三来,诸位闺阁小姐日后都是要找婆家的,今日的表现又何尝不是为日后铺路?四来,秦王府上门商议献艺之事,答应此举,便是卖了秦王府一个面子,秦王府又岂会不记得你的好?看来今日的义演,小姐们定会拿出各自的看家本领了。

乐姚周围的一众小姐,各个心情雀跃,而此时乐姚的心情确是愈来愈沉重,只因她今日的座位被冬日宴的主办人安排在了这群将会在人前献艺的闺阁小姐之列。而作为即将要上台献艺的乐姚,在此刻之前,根本没有收到任何秦王府的知会。

乐姚拿起面前的茶水,轻呷一口。诸葛静准备的茶水果真香醇,然她挖的这个坑,果真不好填呢……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献艺(1) 虽说大周国是马背上打下的天下,然对于前朝传下的贵族教育体系依旧十分看重。

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君子六艺乃大族子弟必须具备的才能。此外,文人四艺:琴、棋、书、画,亦是文人墨客所推崇发扬的。

然而,大周国的闺阁女子,除了要精习四艺外,舞艺与茶道亦是小姐们争相学习的技艺。先皇后便是爱舞之人,在闺阁时已自创手指舞,当年风靡一时;而茶道,乃是一种生活艺术,通过沏茶、赏茶、闻茶、饮茶,能美心修德,陶冶性情,去杂除念。于是乎,大周国的大家闺阁女子间,早已将这“文人四艺”转变成了“女子六艺”。

秦王府茶水的香醇依旧抚平不了此刻乐姚顿突的太阳穴。

古琴,乐姚不擅长!她虽认得宫、商、角、徵、羽,会弹几首简单的曲子,可难度高一点儿的,就不太会了,她也没时间学。

围棋,乐姚不擅长!如今乐姚的围棋水平也就差不多能与赵祁拼上半炷香时间。

书法,乐姚更不擅长!自从乐姚有了炭笔之后,她就很少再用毛笔写字了。

画画,呵呵......若是在人脸上画画也算是画画的一种的话,乐姚倒是很有信心技压群雄。然这“女子六艺”中的画画,乐姚只能说自己的画风纯属毕加索一派。

再说跳舞,凭良心说,乐姚对跳舞倒是很感兴趣的,她在上一世就已经很喜欢,但因为工作关系,乐姚并没有花费太多的精力去学习跳舞,平时也就只是做做瑜伽,塑塑体型罢了。

诸葛静的工作效率相当高,在宣布了义演的大致内容后,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今日上台献艺的多数都是二、三等世家的小姐,乐姚所熟悉的小姐妹,例如白珍珍、楚怀安、诸葛烁等,都没有被邀请义演,那也是为什么乐姚在今日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的原因。

诸葛静果真下得一手好棋!

第一位上台表演的是冯家小姐,冯家小姐年方二八,相貌秀丽,举止大方得体,她今日献上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一曲毕,台下掌声如雷。秦王府的下人在台下坐席间走了一圈,很快便筹得一百八十两白银。冯家家主起身拜谢圣上,风光一时无限。

第二位上台表演的是朱家小姐,朱家小姐今年刚及笄,相貌秀雅,但稚气未脱,她受七夕宴上安怡郡主的影响,今日献上一支手指舞,舞毕,得到世家们的一致好评,安怡郡主更是豪气地捐出了五十两白银。

乐姚看着朱家小姐的那双骨骼分明的葇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朱家小姐的指甲是辛香亲自为她做的,就是前两天的事儿,乐姚听辛香说朱家小姐点名了要辛香亲自动手,不管出多少银两都必须是辛香做指甲,说这双手是要用来跳手指舞的。乐姚后悔啊,她怎么就没让辛香多问那朱家小姐几句呢?多问几句的话,说不准那会儿她就能知道有今日献艺这么一出了……哎......

上台表演的闺阁小姐们,各个拿出了看家本领,可谓争奇斗艳,百花齐放。

吴家小姐献上一手大气蓬勃的楷书,当场夺得孙皇后大赞,遂捐出百两白银。

何家姊妹花上台演绎了精湛的棋艺。为何称是“演绎”?那是因俩小姑娘的对弈根本就不带思考,一人落子后,只隔一息时间,另一人便已落子,这一来一回竟已是一场激烈的厮杀,这场对弈应是出自哪本古谱一役,乐姚看得眼花缭乱,心里由衷佩服,于是给赏银的时候也豪迈了一回。

胡家小姐献上的是禅味十足的茶道,茶一入口,连景德帝亦大赞此茶涩中的甘味乃是茶禅中不可多得的甘。

花家小姐当场画了一幅《百鸟朝凤》图,其兄长还在画作上提了两句经典诗词,这一环节更是把义演推向了高潮,花家老爷子笑得眼珠子都找不着边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若这个时候讲“拜拜”,乐姚定会第一个站起身给予最真诚的掌声,然后拍拍屁股马上走人。然而事实总是骨感的,随着世家小姐们一个一个演绎完,轮到乐姚上场也就越来越近了。

“小姐,万家小姐的木屐舞表演完,就该轮到您上场了。”耳边传来阿秀担忧的声音。

好吧,该来的总是要走一场的,乐姚现在只希望桂林那丫头能把自己先前的吩咐交代得明确一点儿。

木屐舞的献演又筹得了八十两白银,乐姚整了整衣领,准备起身步向人前。可就在这个时候,坐在席间的九公主,如今的王家新一代主母赵浅率先起了身。

“父皇、母后,儿臣有话要说。”赵浅欠身道:“各世家小姐们的表演实在精彩绝伦,看得儿臣亦是心痒难耐。今日献演乃是为了远在旭北城的灾民筹款,技艺出色固然重要,然最终目的却是善款,儿臣倒是有一想法,儿臣想以个人名义为受灾民众出一份绵薄之力,所以想与下一位献艺者比个高下,所得彩头会全数捐赠灾民。据儿臣所知,下一位献艺者应是乐家小姐乐姚......”

赵浅话音未落,席间一众人群的目光已嗖的一声集中在了乐姚身上。霎时,乐姚成了全场的焦点。

好吧,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黄金坑。既然被当中点名,乐姚也不扭捏,她缓缓起身,纤瘦的身板此刻仍然单薄,然这单薄的内里竟是多了一份淡定、一份干练。

乐姚步履从容地走出坐席,不时已站在场间,她睫毛微颤,眼帘下的一对杏眼露出三分笑意,遂与赵浅双目对视。

“皇姐这是要对乐姚做什么?”坐在席位上的十三公主赵临忍不住朝身边的白珍珍道。

“做什么?哼,她明摆着欺负乐姚!”白珍珍不忿,“都是诸葛静的安排,都是她干的,她们联合起来欺负乐姚!”

与乐姚做了那么多年朋友,亦受了白家老夫人这么些年的疏导,对于金陵城大家之间的人情交道,白珍珍也是很有几分认知的。

赵临哪有不知自家皇姐对乐姚的不喜,可她对于这种境况无可奈何。

“先不急,乐姚是咱们三人中最机灵的,或许她能自己解决也说不准,若她真应付不了,我再去向父皇求助。”赵临道。

赵浅唇角微勾,一抹讥讽一闪即逝,她亦步出坐席,站在人前,距乐姚三步之遥。

赵浅高声继续道:“早闻乐家小姐聪慧过人,吾等在宗室学堂时已亲眼见识过。众所周知,乐家经营的盈满阁乃是金陵城不可多得的敛财铺子,乐小姐捐出一日盈利,已能让受灾民众解决一日三餐温饱,我想乐家小姐定是不会拒绝我这比试,为灾民们多尽一份绵薄之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