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小姐逆袭记》 章节目录 第1章 少了一碗孟婆汤 嘉靖十二年,春。 时蒙古鞑靼内部战乱,西海之战中,吉囊明面上率军攻扰明朝边境,暗里出奇兵袭击亦卜刺,亦卜刺不慎,暗遭突袭不战而溃,损失惨重,吉囊乘胜追击,歼灭亦卜剌、卜儿孩两部,并控制西海,留兵驻守…… 此战虽过去已有些时日,但无尽的硝烟似乎还弥漫在血雨腥风的战场,让人唏嘘。 此事自然也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流于蒙古,传于明都,特别是消息闭塞的边陲小镇,一旦得知便够这里的人讨论回味好几回。 “听说那次战役吉囊斩杀的人数不胜数,尸骸堆积如山,血流成河……蛮子就是凶狠,一刀下去头滚地,都不带眨眼的。” “说的好似你亲眼所见一样。” 说话的人语罢还斜眼白了旁边满脸麻子的大汉一眼,两人挑着菜篮,边闲侃近些日子边塞战事边加快脚步向街市走去,卖菜为生,是他们糊口的生计。 “现在大明边境也不太平,特别是像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又住在这国土边缘穷的鸟不拉屎的小乡小镇里,要是真打起仗来,怕是连口饭都吃不上,唉,到头来苦的还是咱们。” 面朝黄土背朝天,百姓惦记最多的还是柴米油盐,家国情怀似乎离他们太远,也不太实际。 “那蛮子到是有几分机智……不过蛮子就是蛮子,成不了气候!” 走过卖肉的铺子,两人听到这无意的插话同时诧异的看过去,只见姜屠夫手起刀落,一大块肥瘦参半的五花肉被削成厚度匀称的肉片,手里的菜刀看似轻放实则入木十寸将案板插了个对穿,毡毛帽檐下的眼眸中透着腾腾杀气。 “姜屠户好刀法”,路过的两人见匀称的肉片在案板上整齐排开连连叫好。 姜阳朔闻声掩去眼里的杀气,抬头朝两人一笑,左边脸上烫伤的伤疤像树皮盘踞在姜阳朔半边面庞,这一笑到是扯的疤痕更加扭曲难看,但眼神平和无波。 “卖了十几年猪肉,这切肉的本事还是有的。” 随手拿起早已分割好的大片芭蕉叶将肉包装好,拿泡了水的枯草绳子一系,芭蕉叶内里的肉便老老实实的待在里面。 挑着担继续向前走的麻子脸侧头又看了看手脚麻利的姜阳朔,微微皱着眉头,心里想到些什么不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和旁边的人闲聊着向菜市走去。 提了案板上包好的肉,姜阳朔刚拿过铺子旁靠着的拐杖,忽的被人叫住,“爹,你这是要去哪里?” 姜阳朔回头便见少年打扮的姜雨村急急朝他跑过来,不久就到了跟前,因为奔跑的缘故原本白皙如玉的面庞泛着红晕,眼角的泪痣减去了丹凤眼自带的媚色,反而添了几分俏皮可爱,眼前婷婷玉立的女儿长的越来越标志,也越来越像她母亲,一样的俏皮性子,眼看就要到九岁的年岁了,自己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得开始仔细给她寻思一个好归宿,这种事情可得好好留意,心想即使哪天自己去了,这丫头也有人照看。 “丫头回来啦,快过来,把这肉给你二婶家拿去,你二婶前些日子不是病了嘛,以前没少照顾咱家,爹现在腿脚不便,你去时记着问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到时咱再给她捎带一些”,姜阳朔边说着边把肉递给了面前的女儿。 “嗳”,雨村放下背篓里的草药,一边脆生生的答应着,接过肉,一边将姜阳朔扶到肉铺旁边的长凳上,爹爹的腿疾越来越严重了,以前走路根本用不着拐杖,可如今……姜雨村心里不免有些焦急担心。 “爹爹就在铺子这儿等雨村回来,完事儿雨村即刻回来给爹您做饭。” 安置好姜阳朔后,雨村提着肉小跑着向二婶家的方向赶去。 在这个世界她和父亲相依为命,当初母亲舍命生下她,她虽没有见过母亲的面容,却也能从父亲嘴里听的出母亲是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 同名同姓,一个新的身份转世投胎活在另一个世界,却留着前尘记忆,还记得自己过奈何桥时被孟婆刁难,那个丑婆子艳羡她明丽的双眼,非要她的眼睛,她不给,那丑婆子便偷查了她的往生记录,知道发生在雨村身上不堪回首的前生,楞是刁难少了她一碗孟婆汤,想让她带着痛苦的记忆再活一世。 生前父母姊妹早亡,过着日日在刀口舔血的日子,可人心叵测,终究还是难逃一劫,死了死了,还要被刁难一回。 算算时间来到这里也有整整八个年头了,有了爱护她的父亲,即使母亲不在,但她不再是孤单一人,也不用如前世在深夜摸着枕下冰冷的手枪久久难眠,那把私人订制的意大利伯莱塔92F型手枪是她接手第一单生意时养父给她的奖励,可是也是最终结束她生命的武器,不过她到死的一刻也没有想到扣动扳机的人会是他。 想着前尘旧事,想着那一声耳边蹦裂的枪响,想着自己前世的种种窝囊憋屈……种种记忆如滔滔江水灌入脑海,憋的她喘不过气来……想不通就不想,忘不掉就不忘,投生之后她的逻辑思维变得很简单――自己开心就好! 也许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在这里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宁静和平凡,她也不想继续活在前世的阴影里,如此想来,便也能够坦然面对,如果还能再见那孟婆一回,她也许还要谢谢她,是这记忆警醒着自己,人性本寒,也为此少了很多埋怨。 现在虽是明朝嘉靖十二年,但是所发生的事却与历史上的记载有些出入,就拿近期发生的西海之战,时间比历史上早了整整一个多月,这让姜雨村莫名其妙,感觉自己投身到了假明朝!发生的历史事件和史书上记载的时间有很大出入,时间几乎是乱套的,徒然失去了对于未来的一种掌控优势让姜雨村感到莫名的失望。 心想既然回不去,那就乖乖当她的屠夫小姐随爹爹卖肉得了,最起码天天有肉吃! 文武双全的父亲还会教授她武功以备防身之用,生前就是以一敌十的练家子如今被爹爹天天逼着练习各类拳法剑术,功力比起前世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琴棋书画父亲也没有落下每天练完武就要监督雨村练习,还有让人头疼的女红,简直是又当爹又当妈的。 见雨村日渐出落的亭亭玉立,怕招惹不良的人愣是将自己的女儿作男孩子打扮,当男孩子养,雨村也乐的自在一身男装行事少了很多麻烦和顾虑。 绕过几条街,雨村来到了二婶家颓圮的院门外。 “二婶,我是雨村,爹爹叫我来看看你。”雨村看到门扉虚掩,边轻轻叩响了门扉上的环扣,边向里喊话,“二婶,在家吗?雨村来看你啦。” 内里仍旧没有丝毫回应,雨村下意识警觉起来,慢慢推开虚掩着的门,小心翼翼的靠着院墙根儿绕到二婶里屋的窗外,用手指沾了唾沫轻轻把窗口糊着的窗纸弄出一个小洞,正欲向里面窥探之际,只听箭离弦破空发出“嗖”的一声,一支长箭穿过窗纸向雨村射去,还好反应即时,闻声先动,雨村一个后空翻恰好躲过,此人箭法虽不甚高明,但是就发箭时箭的破空声而论,此人定是一个练家子。 婶子如今卧病在床,此人不知是敌是友,如果是敌现在还不能乱来,毕竟婶子在屋里,思忖片刻雨村清了清嗓子调整气息扮作男声朝屋内喊话: “不知内里是何许人也?可否出来与小生切磋切磋,既是君子,又何必畏首畏尾,拿别人婶子作为要挟,岂不小人勾当!” “谁是小人勾当,你给老子说清楚!” 忽的门被推开,伴着这句话走出来一个炸了毛似的小子,浓眉大眼,身板强壮硬实,一看就是习过武的,手里攥着弓,一只箭还搭在弦上,虽是寻常小厮打扮,但是也掩饰不住那骨子行伍气息。 只有杀过人见过血的人眼里才会有杀气腾起之意。 章节目录 第2章 不速之客 看到门外站着与自己相较而言瘦瘦小小的姜雨村,炸毛男眼里的杀气慢慢消散,不由嘲讽,“原来是一个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呢,还君子,我呸,也不嫌臊得慌。” 闻言,雨村不由白了炸毛男一眼,不由心里暗暗腹诽,“你才小兔崽子,老娘比你多好几百岁。” “我婶子呢?” 雨村心中隐隐不安,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婶子家,就她了解而言婶子家四代为农,与这些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雨村……咳~咳………咳咳~咳…不……咳咳…” 屋内传出婶子的呼唤声伴着剧烈的咳嗽,雨村闻声蹙眉,心里有些着急,婶子待她不薄,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这炸毛小子非死不可。 “你要干什么,给我老实待在原地别动!”看到雨村向屋门迈步,炸毛男抬起手里的弓箭对着她。 雨村眉头微皱,眼神如刀盯着对方,无形中给人一种威压,没有人敢拿箭对着她,“让开”,语调冰冷,让人后脊发凉,炸毛男有些不可思议的怔在了原地,这白面小子居然还有这气势,那眼神中的杀气竟然敛收的如此好,心里一惊,如果不是自己跟随主公久经沙场不然完全察觉不到对方会有对自己下手的意思,有杀气却不外泄透露自己本意的人绝不简单,不由得自己握着弓箭的手愈加攥得紧,警惕地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让他进来。” 沉稳厚重的男声,姜雨村有些诧异,屋内竟然还有一人,竟连自己都没有发觉可见此人内力之深。 “可是……”炸毛男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姜雨村。 “可是个毛线……给我让开。” 姜雨村看到门边那炸毛男的表情不由白了他一眼,炸毛男闻言有些愣在了原地喃喃自语“毛线?” 径直朝前推开屋门,看到内里一人背对着她面向窗外,身形修长,看似云淡风轻的立在窗边,姜雨村顿了顿,顾不了那么多小跑着绕过苇草编织的垂帘,看到婶子躺在床铺上便即刻奔了过去。 “婶子,我是雨村,爹爹叫我来看你了!” 雨村伸手拉起婶子微凉的手握在手中,面前的妇人面色枯黄,嘴唇干裂发白,看着眼前的雨村露出和蔼的笑容,伸出因病干瘦的手抚摸着跪俯在床边的雨村的头,强撑着放大声音,“丫头来啦!婶子以后没法儿给你做桂花糕和杏仁露了……雨村不要怪婶子…” “雨村不怪婶子,雨村已经学会做桂花糕了,以后天天做给婶子吃……婶子好好休息,不要担心,雨村先去好好招待客人,待会儿来陪婶子聊天”,姜雨村正欲起身将被子替婶子捂好之际,婶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昏黄的双眼满是担忧之色,挣扎着向雨村耳边凑过去低声喃喃,“别招惹他们,速速回家带你爹爹离开,丫头,听婶子的话,别和他们硬拼,回去带你爹离开万马镇,越远越好”,语罢,泪水从枯黄的面颊淌落。 “婶子……”闻言雨村一时怔在了原地,“我不能丢下你,要走我们一起走”姜雨村压低声音,握紧婶子枯瘦的手,急切的看着病榻上的人。 “丫头……好好照顾自己” 语罢,婶子伸手摩擦着姜雨村的头发,满眼慈爱,雨村哽咽着埋下了头,没有注意到此时婶子突然双眼圆瞪,唇边干裂的嘴角处溢出股股鲜血,雨村抬头见状忙掰开婶子咬着舌头的下颌,可还是晚了一步,鲜血直流,枯黄的面色渐渐变得煞白。 “婶子…” 雨村双手紧紧攥着床沿,纤细白皙的手指节间青筋暴起,眼里的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婶子无儿无女孤苦无依苦苦守了十几年的活寡,如今却又轮到咬舌自尽,回想着昔日种种,雨村哽咽无声,转头看着帘子后的身影眼里的杀气毫不掩饰的腾然烧起。 “我们没有逼迫她,这是她的选择。”苇帘外响起了男子的声音,冰冷,低沉。 “她的选择!你以为一句话就可以撇的干干净净吗?!!” 姜雨村扶着床沿站起来,袖内的长针暗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此人功力深厚,如果和他硬拼非死即伤,对于强大的敌人自己必须保持冷静,姜雨村从不是一个意气用事之人,僵持之际,帘外人打破沉寂,“你走吧!” “……”,没这么简单,姜雨村僵持没有回应。 “云起,备马,我们走”。 帘外响起男子的说话声以及离开的脚步声。 雨村闻言,有些诧异,可是不管他们是真走还是假意离开,自己都不能掉以轻心,若是他们循着自己回去的路径找到爹爹,那么一切都完了。 爹爹曾提到过姜家是二十年前才搬到边陲万马镇落户,但是父亲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文武全才的父亲虽然毁了容貌但是据其轮廓也知晓他以前风流倜傥的模样,雨村一直觉得父亲不简单,想必如果这些人是仇家的话那么也定然不是什么乌合之众,得赶紧带爹爹远离此地。 将婶子的遗体葬在了院内的杨树下,立了一块木板作碑,此时暮色渐进,雨村朝着坟头叩了三个响头,起身便抄小道朝家里狂奔,此时夜已将近,街上灯火渐渐亮起……人声,狗吠,临近夜幕的万马镇并不安宁。 ………… 没过多久,雨村便到了家门外,正欲叩门之际内里传出来脚步声,并非一人,雨村一个转身藏到院墙旁边堆砌的砖瓦后,听着门口的动静。 “姜先生留步!”一白衣男子客套几句,转而叫随从备好马。 “公子请慢走!”姜阳朔拱手示意,大概三十出头的白衣男子扯了扯嘴角,以示还礼,随即一跃上马在夜幕中远去。 那背影好熟悉,望着离去人的背影,姜雨村有些失神。 姜阳朔用拐杖敲了敲院墙旁边的砖瓦,“丫头出来吧!” “·····爹爹。” 姜雨村看着面色苍白的姜阳朔支支吾吾,犹豫要不要将二婶的事情告诉他,实在有些犯难。 杵着拐杖,看着女儿的神情,姜阳朔眼神微黯,“……我已经知道了。” 雨村闻言神情一惊,已经知道了?!! “爹爹……刚才那些人是?!”雨村这时才反应过来,那个背影,那个人是那个逼死婶子的王八蛋。 “丫头,先随爹爹进屋!我待会儿和你解释!” “嗯。”姜雨村点了点头,先扶着姜父进了门,末了查看四周才将门栓栓上。 雨村将姜阳朔扶到正厅坐好,转而又去给他到了一杯茶水,“雨村,你二婶的事我也很意外……也许她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这也是为父的无能。” “爹爹不要这么说,在雨村眼里您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他们去婶婶家肯定有什么目的,爹爹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姜雨村神情凝重,蹙眉询问着姜父。 看着女儿的神情,姜阳朔有些恍惚,女儿身上的那股特质和她母亲是极像的,柔弱中带着一股倔强,如果真过去怕是要吃苦头的,不由叹气,“你的外祖母家派来的人。” “外祖母?”那里冒出来的外祖母?怎么之前没有听父亲提起过,还有那些人在门口时傲慢无礼的态度让雨村心里有些不舒服。 “嗯”,姜阳朔握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茶水溅落到了桌沿,回答的声音也有些喑哑干涩。 看到姜阳朔的神情,心想这个外祖母看来很不简单啊,心想指不定又是一个恶妇,雨村顿了顿开口,“爹爹,你有事瞒着我,他们逼死了婶子,现在又来威胁你是吗?” “雨村,你别瞎想,他们没有威胁爹爹……只是希望你能回去见见你外祖母。” “爹爹您想要离开雨村,不要雨村跟着你了吗?”姜雨村抽抽搭搭,眼里蓄满了泪花,委屈的小模样让人心疼,她知道父亲最受不了她这样,以前是没人可以让她撒娇,如今有了疼爱她的爹爹,不撒娇卖萌一下感觉有点亏。 “傻丫头,爹爹怎么会不要你呀!别瞎想。”姜阳朔爱惜的摸着女儿的头,眼低闪过一丝苦苦的无奈,这是他的女儿啊,他怎么舍得把她交给那些人呢? “嘻嘻,雨村就知道爹爹舍不得我这个小棉袄,不过话说我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外祖母了?这些年也没有见过······还有二婶的死和她也有关系是不是?”姜雨村看到父亲的表情有些隐隐的不安,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父亲的跟前跪俯在父亲的脚边以示安慰,抬眸看着一脸为难的父亲,心想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章节目录 第3章 沿途夜谈 看着姜雨村的眼神,姜阳朔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有些不安,二十多年的隐逸生活还是逃不过他们吗,心想这次想要将雨村接回去指不定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夺走了妍儿(姜雨村生母的闺名)的生命,如今还想要将自己唯一的女儿也夺走吗?休想,即使老子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带雨村离开。 看到父亲脸上担心,纠结,无奈,愤怒的表情一齐纠结在满面疤痕的脸上,看着女儿的眼睛也有些润湿,雨村虽然不知道父亲心里的苦,但是心里很不是滋味,父亲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雨村感到莫名的好奇,但是看到现在的父亲,姜雨村不知如何安慰父亲和询问自己心中的困惑,只是安静的呆在父亲身边,默默的陪着他。 没过多久,沉默中的姜阳朔哑着嗓子开了口:“雨村,收拾东西我们今晚离开万马镇。” “爹爹~”雨村有些吃惊,不是惊讶于离开万马镇而是惊讶于父亲为难的面容。 “爹爹不会把你交给那些人的,咱们今晚就走,就算是拼了在把老骨头爹也要把你带出去。” “嗯”,闻言,雨村明丽的眸子闪着淡淡泪光,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心里暖暖的,有爹爹护着的感觉真好。 雨村起身向正厅外走去,临出门转头望着坐在厅内出神的父亲,娇俏的面上含着甜甜的笑,低声道:“雨村会一直陪着爹爹的。”语罢,小跑着到里屋收拾东西,她得抓紧时间,那些人不可能那么轻易离开,得趁着夜色走的越远越好。 姜阳朔闻言眼眶微红,心里有些酸涩无奈,姜家到他这一代算是彻底垮了。 …… …… “大人,姜阳朔那人滑头的很,你真信的过他?” “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你觉得他还能扑腾几年,到是他那个儿子有意思多了!” 白衣男子语气淡淡,眼里满是不屑,脑海中闪过那男孩子跪俯在床边抓着那恶妇的手时的模样,即使隔着垂帘也能感受到他腾起的杀意,小小年级就能躲过云起射出的箭,有意思,有意思。 “云起。” “是。” “给我监视好姜家,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办的妥妥的。”云起向白衣男子行了一礼,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白衣男子移步走到窗边,淡淡的月光洒在窗沿,一条狭长的疤痕划过眼帘盘踞在男子脸上,青白的月光下极其骇人,目光遥遥看着一个方向,神色冰冷,眼神如刀。 雨村关上院门,看着自己生活了八年有余的家,心里隐隐有些不舍……以后,也许再也回不来了,那院中的老槐树上白白的槐花,还有记忆中甜甜的槐花糕的味道,通通似一块块棉花,堵在心坎上,憋闷的让人难受。 “雨村,走吧!”姜阳朔看着女儿驻留在院门口的神情,心里虽然仍不好受,顿了顿还是开了口。 “嗯,爹爹,我扶你。” 收拾好心绪,雨村扶着姜阳朔乘着月色,赶小路出镇,那是古时废弃的一条茶马古道,因为时常有强盗歹人出没,所以渐渐被人废弃,虽然可以缩短出镇的路程,但是平时基本不会有人走这条路。 一老一小,踏着一路碎石走在小路上,再往前走,窄窄的小路上已是杂草丛生的荒途,路两旁的灌木林在月光下只依稀见得重重叠积的黑影,此时虽然是早春,但是寒冬的萧瑟冷寒还未褪去,夜间的风仍旧冷的让人皮肉紧绷。 “爹爹,我们离开万马镇要去哪里呢?”自己在万马镇生活了八年,还没有离开过,对于这个真不真假不假的朝代,姜雨村很头疼。 “去北方,你薛大伯那里。” “薛大伯……哪个薛大伯?” “你去了就知道了,他和爹爹有换命的交情,会好好安置我们的。” “那爹爹到了北边还是当赫赫有名的姜屠夫吗?”雨村打趣的问着,这个满身谜团的爹爹除了武功是数一数二的,杀猪切肉也是相当历害,那厚度均匀的和尺子比着切的一样。 说到武功,由于姜阳朔近两年身体越来越差,平时的拳法剑术练习已是停了整整两年,不过对于姜雨村的监督却是一日比一日严格,姜雨村最擅长的是枪法,其次是剑术再者是拳法,姜父的培养和监督虽然提高了姜雨村的武力值,但是她并不满足于拳脚功夫,如果是远程袭击,自己的拳脚功夫再历害也可能成为别人的靶子。 “在雨村的映像里爹爹最历害的只是切肉吗?”姜阳朔眉头微皱,有些不满意自己女儿的想法。 “不是啊,爹爹的刀法很历害……其实,雨村想问爹爹你一个问题,困惑了雨村很久!” “什么问题,说吧。” “爹爹是怎么找到适合自己的武器的?”姜雨村搀扶着一旁的父亲,走在荒草横生的古道上,心里充满了疑惑,父亲会使用很多冷兵器,但是他最擅长的是宽且长的大刀。 前世自己的枪法出神入化,但那是情势和社会因素所迫,如今没枪没炮,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兵器有时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兵器就像选夫婿,看着顺眼了,也就对了”,姜阳朔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这叫什么比喻,爹爹莫拿雨村打趣。” “爹爹可不是打趣哦,这是大大的实话,等哪天丫头你看对眼了,就是对的了。” “哪有说的那么容易”,姜雨村撇撇嘴。 “嘘~别说话,有人。” 姜阳朔伸出食指抵在唇上,满面疤痕的脸上神色冷若寒霜。 姜雨村闭目,细细听着林子中传出的声响,细细辨别,分析,不多时,明丽的眸子睁开盯着前方隐入暮色中的重重树影,樱唇轻启喃喃,“东北方向,两百米,灌木丛中的树上。” 姜阳朔冷厉的神色微缓,向雨村投去赞许的目光,补充道,“身高不过七尺,体重不过一石米的重量,善屏息。” “还是爹爹历害,爹爹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 “古道两旁的林木主要是杉树,杉树枝丫受力强度较弱,从前方随风传来的隐隐的枝丫受到的压迫声大小,再结合杉树平时的受力极限程度,以此分析这人的身高不过七尺,体重不过一旦。”姜阳朔不紧不慢的低声向姜雨村解释,心想能多教女儿一点便是一点。 “那善屏息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姜雨村睁着大眼睛,巴巴的看着姜父,太神器了有木有,这听觉堪比现代的声波测试仪器啊! “他的呼吸频比常人的低了两倍还多,所以爹爹说他善屏息,想必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吧!” “爹爹,呼吸频率……你听的见啊?!”我的天,姜雨村不淡定了,这是他相处了八年多的父亲吗?! “我习武多年,时间久了,感官要比旁人更加敏锐的多,所以雨村想要像爹爹一样的话就必须勤加练习,三四十年后差不多就可以了!” “咳咳,爹爹又跟女儿开玩笑。”三四十年,心想想那时自己都老胳膊老腿了,要那敏锐的感官还有什么用啊! “不过,那是对爹爹而言,雨村丫头要练多久爹爹还真不好说。” 虽然以前在这方面没有对这丫头多加提点,但是她能判断到这程度,在武学上,不说是奇才,还是有点天赋的,姜阳朔想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章节目录 第4章 买药 女儿能有这般天赋,姜父心里自然欣喜,不过他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度过这一生,这比什么都来的重要,传授她武艺也是为了她能在这乱世不被人欺辱,能活的自由些。 “爹爹,跟着我们的那个人该如何处置?” “他要跟着就让他跟着呗,管他做甚,我们赶紧赶路去邻镇落脚。” 姜阳朔看着夜色中的一处灌木,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嗯,一切都依爹爹的”,雨村此时什么都不想去管,只要有爹爹在身边她就满足了。 “……雨村。” 父女俩默默走了很久,姜阳朔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嗯?” “到了北边你薛大伯那里,你还是以男孩子的身份生活,这样可以掩人耳目,对你来说也不会有太多拘束。” “嗯,雨村知道。”在这个时代女子行事多为不便,男子身份到是可以带来很多便利,在万马镇知道她是女孩子身份的人只有婶子和父亲,平时她伪装的甚好,到是没有人发现端倪。 “爹爹没本事,对不起,别家的女孩子在这年龄段都是穿着漂亮的裙子戴着精致的珠花,吃喝不愁,游乐无忧,可怜你长这么大都是男孩子装扮,如今离乡却还得继续以男孩子的身份活着。” 看着女儿一身粗布,身上唯一的饰物只有去年生日她要他刻的桃木圆环,用红绳戴在脖子上宝贝的不得了,越想姜阳朔越觉得自己愧对面前的孩子。 “爹爹不用自责,雨村不喜那些东西,华而不实不说还浪费钱,爹爹应当是了解我的,我洒脱自由惯了,男孩子的行头更加适合我。” “爹爹一生最开心最无悔的第一件事就是娶了你母亲,第二件事就是有了一个这么懂事的女儿!” 说着说着姜阳朔的眼眶有些湿润了,即使妍儿走了,他的身边还有雨村,他们唯一的女儿,这是苍天有眼,没有绝他们姜家。 “哼,在爹爹眼里娘亲永远是第一位。”雨村撇了撇嘴,小脸鼓着表示不高兴。 “没有你娘,哪里来的你呀!”姜阳朔闻言边说边笑着轻轻捏了一下雨村小巧的鼻子。 “雨村知道,但是雨村也要当第一位嘛!” “哈哈哈,小醋坛子,都是第一位总行了吧!看这小脸皱的跟包子似的。” “嘻嘻,这还差不多!”雨村笑着笑着,眼里渐渐湿润起来,心想有爹的感觉就是好,有人免费给你撒娇,这个世界终于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一股浓浓的暖意灌满雨村的心。 前方浓浓的夜幕中传来一阵阵笑声,云起隐身在灌木丛后,听着前方父女俩爽朗的笑声不由想起那个人,心里不觉有些堵的慌。 微风徐徐,夜晚的星星璀璨夺目,林间偶尔传出夜莺的啼叫,在山林间回荡,暗夜中一股股花香夹杂在微风中拂过山林,混杂着泥土的芬芳,让人疲惫的心倍感舒畅。 “跨过前面的那道山脊就能到邻镇了”姜阳朔抬手指了指前面连绵不绝的山峦。 顺着父亲的手指向的方向,雨村两眼茫茫,回头一望,荒草横生,万马镇就在这百里密林深处,此行之遥,以后怕是回不去了!脑中浮现儿时的画面和婶子逗弄她时的笑脸,心里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搀扶着父亲的手慢慢松开,雨村朝着万马镇的方向跪下,俯身一拜,声音不由有些哽咽,“婶子,小村走了!我会想你的。” “好孩子,快起来吧,婶子在天上会过的很好的。” “嗯”,自己待了八年的地方,此行算是永别了! 雨村起身,搀扶着父亲向邻镇出发,不知走了多久,天际慢慢现出一线鱼肚白,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随着黑夜渐渐褪去,父女俩迈着疲乏的步子来到了第一个歇脚的地点,龙镇。 就近找了一家再便宜不过的客栈,用过饭后,雨村将父亲安顿好便匆匆下了楼。 一夜奔走,加之今日是阴雨天气,父亲的腿疾越发不适了,搀扶父亲去楼上歇息时雨村偷偷号了父亲手腕的脉搏,情况不容乐观…… “掌柜,请问这附近可有药铺?”看到楼下柜台边正在倒酒的掌柜,雨村急急向前寻问。 “出门左转,直走半刻钟的时间就能见着。”掌柜抬头,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少年,心道这孩子长的可真好看,不由多出一份好感来,关切的问道“小客官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是家父偶感风寒”,雨村拱手以示谢意,心想爹爹的腿疾还是不要随意透露的好。 见这少年言语举止文雅有礼,心里对这孩子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不由提醒到“如今药材都管控的很严,所以价钱都比平时翻了一倍,你如果买不到药材,可以去济世堂那里问问有没有。” “济世堂?” “官府设立的难民救济所,和那个药铺隔了一条街,你到时问一下就能找到的。” “谢谢掌柜的提点!” “无妨无妨,小客官客气了,外面很乱,早去早回啊!” “嗯”,姜雨村再次拱手颔首致谢,转身便飞奔出门朝药铺跑去。 “请问有人在吗?” 斑驳的匾额摇摇欲坠,其上赫然写着“百药房”三个大字,破旧的木门大敞,三个靠墙的药柜,三张长凳,一个柜台,一张看席,看到空荡荡的药房,雨村有些疑惑,心想这开门做生意怎的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请问有……”还未等雨村问完,就听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吵吵啥,谁家的小屁孩,这药铺是玩的地方吗?”一个斜眼老汉爆声爆气的说着,这年头生意没法儿做了,这边陲地带,不趁着战乱发点财就算了,还来一济世堂跟自己抢生意,关键是人家买药看病不要钱,心里那个郁闷的。 “我来买药。” “咦?买药!”斜眼老汉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年,这个月的第一单生意,不能黄喽。“小哥是要什么药?” “白花益母草,生川乌、威灵仙、伸筋草、当归。” “活血化瘀,通络之药,小哥这好好的需要这些药做甚?” “家父前些日子不慎摔了一跤,腿部每遇阴雨天就疼痛难忍,请了郎中看,依着方子抓些药回去。” “你也知道此时是非常时期,有些药材官府是管控着的,小哥可否把药方给老夫看一下?毕竟每样药材的用量不一样嘛,得看着抓才行啊!” 看着面前从容淡定的小小少年,这斜眼老汉眼里不由闪过一丝狐疑,心想面前少年这身装扮也是个穷苦人家,为何不去那济世堂取免费的药非来自己这里花这钱?来钱自然高兴,可是来的有点于理不合,也许这小少年是外乡人,初来镇上不知这济世堂,如此不敲一敲棒子可不浪费了这次难得机会,毕竟接下来有没有生意还不知,能敲一笔是一笔。 “因担心家父身体,出门太过着急,药方落在家里了!不过这药材的计量我是记得的,白花益母草与生川乌各一钱,威灵仙半钱,伸筋草二钱,当归半钱,需两日的剂量。” 斜眼汉拿着一旁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看了面前一身粗布衣裳的姜雨村道: “按两日剂量来算的话需要三十文钱”。 “三十文?!” 这分明就是硬抢啊,这些草药很普遍,怎么会这么贵,姜雨村在身上东摸西摸才找出二十文,还是父亲给她用来买往后几日的饭钱,呜呜,没钱的日子好难过。 “看你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二十文就二十文吧。”斜眼老汉撇了姜雨村手里的二十文钱,咬了一下后槽牙,想想还是赚着了,便去药柜旁抓药称量。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药到手里,钱没了,雨村心里空落落的,没钱在手里的日子不好过啊! 其实早在去药铺之前雨村便去了济世堂外查看了情况,那里虽然有免费的药拿,而且有专设的坐堂郎中为难民看病,但是每个看病或者拿药的人都必须进行登记,主持的又是官府的人,此行和爹爹的行踪能隐则隐,看来无偿的东西并不都可以无偿的拿啊! 章节目录 第5章 跟屁虫的下场 “爹爹,可好些?”拿着喝完的药碗,姜雨村俯在床边看着斜靠在床栏边面色苍白的爹爹。 “好多了,丫头不用担心。” 姜阳朔抬手摸了摸雨村的头,眼里满是慈爱,心底却划过浓浓的苦涩,毒蛊入了心肺,这具身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可怜我的雨村,在这乱世可如何安身立命? “爹爹好生躺着,这药肯定很苦,我去为你拿些蜜饯来!”看着爹爹眉头皱成川字,雨村以为是药太苦了。 “爹爹又不是小孩子,吃什么蜜饯呀,还是留着给你拌嘴解馋吧!” 姜阳朔听到女儿的话不由笑了,顺手捏了捏面前小丫头的脸。 “不行,爹爹一半雨村一半。” “鬼灵精怪的丫头!” 姜雨村跑出门,嗒嗒嗒又小跑着回来,手里拿了一个蜜枣,分成了一半,大的一半给了爹爹,小的捏在手里。 “喏,爹爹先吃雨村才吃。” 看到父亲吃了,雨村才假意将手里的半个蜜枣送进了嘴里,忙拿了床边桌上的药碗朝父亲嘻嘻笑了一下道,“雨村先去洗碗,爹爹好好休息!” 语罢转身跑了出去,门外雨村将手里握着的半个蜜枣小心用油纸包好,放在随身的挎袋里,心想下次爹爹还要吃药,这个小东西可还得留着! 看着咚咚跑出门去的雨村,姜阳朔眼眶不由湿润了,这孩子,何时学着这手来骗她老子!心里暖烘烘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心想老天爷对他还是公平的,赐给他如此乖巧懂事的女儿。 “店小二。” “嗳,客管是要住宿吗?”大半夜看到门口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云起,正在摇摇晃晃打瞌睡的店小二呼的惊了一下,转而热情的招呼着。 “一间上房,注意房间的窗户要面朝街道。” 云起冷冷说着,心里憋着一团火,这姜氏父子跟鬼一样神出鬼没,昨夜明明跟的挺好的,不知为何自己的腿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许是伤到了筋脉,居然使不上力气,挪都挪不动,还好遇上砍柴的樵夫,不然得在深山里被狼给叼了去。 “好咧,小的这就给您安排去。” “再来一盘牛肉和一壶烧酒!” “得咧,一壶牛肉,一壶烧酒,您且坐,菜一会儿就上!”店小二麻利的甩着罗圈腿在厨房和大堂间奔忙。 “客官请稍等片刻,那酒温热得需些时间,您且尝尝这龙镇的特色牛肉片。” “嗯。”那一夜可把他饿坏了,得补回来才行,便不理那叨叨的小二,自顾自吃起来。 “又来,怕是上次的苦头还每吃够!”雨村在楼上猫着腰偷偷看着楼下大堂里正在吃饭的某人,随即提气屏息,小心翼翼的溜到后厨。 看到炉火上温着的酒,姜雨村邪邪的笑着,在身上的挎袋里摸出一个陶冶的小瓶子,打开瓶塞向里投了些粉末,末了感觉还不够,用小勺子灌了些酒进去涮了涮直接到进温着的酒壶里。 “跟屁虫,看我玩儿不死你!”雨村恨恨说着,眼里满是狡黠之色,四下看了看,悄悄溜出后厨,溜回爹爹的房间。 “爹爹,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好歹也是习武之人,现在早没事儿了。” “不行,还是先歇歇养养精神,雨村收拾好东西再唤您起来。”语罢,雨村便收拾起父亲的衣物和包袱,那药要起效也需些时间。 “为何?”姜父闻言有些不解。 “那个哈巴狗又跟过来了!”雨村努努嘴,手指了指楼下。 姜阳朔闻言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丝担忧,看来这丫头暗地里那一击没有要那小子的命,毕竟是女孩子,心性狠不下来也正常,思及此处,姜阳朔心里有些无奈。 “丫头,你要记住,对于自己的敌人不要给对方第二次还手的机会!” 靠在床边的姜阳朔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她不希望女儿走自己的老路,有时候绝情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 “……爹爹放心,女儿记住了。”姜雨村闻言楞了片刻,自己暗地里用石子偷袭那跟屁虫的事情爹爹是如何知道的?再想父亲的话,心里觉知是自己做的不够干净利落,不过那人不过一跑腿的,不过奉命办事,罪不至死。 而且,自己手上的鲜血染的已经够多了,前生手上就不干净,今世重来一回,她想干干净净的活一生!都是命,都是血,她不想再来一回那样的生活。 “雨村,爹爹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在如今的世道,只有护得住自己才能护得住别人,爹爹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不想让你步爹爹的后尘,你要记住,绝情,是保护自己的一把宝刀。” 看着发呆的女儿,姜阳朔温和了语气,语重心长的说着,这其中有太多不能言说的事情,有太多秘密这小小的肩膀承担不起,那些纷争,还是让他带到棺材里吧,最起码能换来她一生平静。 “爹爹为雨村好雨村知道,爹爹也要相信,雨村不会因心软而放过那些胡作非为的歹人。” “这才是爹爹的好女儿!”看着收拾东西的姜雨村,姜阳朔一脸欣慰的笑了,谁说女子不如男,他的女儿可比那些毛头小子强多了。 “客官可还好?”见大堂里吃饭的客人连连跑了七八趟茅厕,小二心里有些慌张,心想莫不是那牛肉放久搁坏了吧! “你这店……哦唔……不行,不行……” 还未说完,云起突觉身后一股热流奔涌,拖着几近虚脱的身体向茅厕奔去。 “爹爹,我们走吧,他现在管不了我们了!” 姜雨村从屋外进来,面上憋着笑,一进屋关上门便噗哈哈笑的前仰后合,那家伙这脸可丢大发了。 “这般动静,怕是一月都难以下床了,你这鬼精鬼精的丫头办起事情来总没正经调调!” 姜父假意捂着鼻子,调侃雨村道,心想这丫头怕是把她那小瓶子里的东西全部给招呼出去了。 雨村调皮的朝父亲吐了吐舌头,心里琢磨这新配的药方,想着这药比巴豆还历害,还得配点备用着。 父女俩悄悄趁着月色,从后门溜出客栈,街道上忽明忽暗的灯笼照出街道的轮廓,雨势已过,空气里皆是一股雨后的清冽味道,混着淡淡的梨花香。 雨村扶着父亲走在大街上,沿街就只父女两人,空空的听着彼此的脚步声,“嗒嗒嗒”,敲着心坎,偶尔的一声狗吠吓的雨村一抽,顿时精神一振。 谁叫她平生最怕的就是这种长毛又爱吼吼的东西,一看就杵的慌,每当这时父亲就会拍拍她的手,让她那颗悬着的心归于平静。 章节目录 第6章 黑木令牌 出了龙镇,父女俩继续赶路,夜深雾浓,又是边陲乡野之地,远离城镇后几乎鲜有住户,不知走了多久,雨村扶着父亲到路旁的石头边倚靠着休息片刻,沿途一路树影婆娑,显得诡异非常。 “爹爹喝点水!”姜雨村将水壶打开,递到父亲面前,姜父接过,怔怔拿着却没喝,心事似石压在心底有些让人气郁。 “爹爹,那日来家的白衣男子是谁?我们的仇家吗?” “不是。” “那是谁?” “你的舅舅”,姜阳朔看了看一旁的女儿,皱起了眉头,“何时又想起问这个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问问。” “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休息好了就赶紧赶路吧,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雨,我们得寻个避雨的地方。” “爹爹,你听,前面有动静!” 雨村刚要迈步,忽的听到前面传来马蹄嗒嗒的声音,如今这年头,能一群人骑马随意狂奔的很少,况且闻马蹄声这人数估计不下一百人,民间好的马匹是要上衙役登记入册的,每年三月份会给兵部挑选良驹,用以驯养战马,难道说这是府衙的人? 姜阳朔俯身将耳贴于地,闻马蹄踏地干脆利落,蹄声杂而不乱,显然是受过专业驯养的战马才会有这般气势,“是军队。” “军队?!”雨村心里有些疑惑,这军队好好的不在营部里待着跑外面干嘛,而且感觉像是在追什么人! “现在改道走另一条路,尽量别和军队的人打照面才行”,姜阳朔说着,面上显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寒意。 “雨村明白,爹爹把包袱给我吧,我扶着爹爹。”雨村背好挎袋,将包袱背在身上扶着父亲,向一条蜿蜒入林的小道走去…… 林间阴风呼号,林子里偶尔传出夜莺啼叫之声,闪电在阴云间忽闪,如银蛇舞动其间,雷声滚滚,狂风肆掠,眼见暴雨将至。 “爹爹,前面有一个破庙,我们今晚去那里避避雨吧!”雨村指着前面一个斑驳凋敝的破庙,边说边将姜父扶过去。 “我去里面找些干柴来生火,爹爹好暖暖身子!”将父亲安顿在庙堂背风处,雨村见四周无异样才进内堂欲找些干材之类的东西。 看着女儿朝黑漆漆的庙堂内里走去的瘦弱身影,姜阳朔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她还是个八岁大点儿的孩子啊!可恨自己这身子,到底是个拖累。” 这破庙外面看着挺小,里面实则还是挺宽敞的,墙角堆了些枯草,雨村正扒拉着打算抱一些回去给爹爹垫着暖和些,突然手在草下摸到一个光溜溜的东西,敲一敲居然还是硬硬的!关键是手感还很熟悉。 深吸一口气,雨村一脚将草垛踢翻,一个白花花的头骨滚到了雨村脚边,虽在意料之内还是条件反射的吓了她一跳,还好以前学医时抱着头盖骨都能睡觉,现在这骨头自然也吓不到她。 扒拉开周遭的干草,两具尸体赫然出现在墙角,衣服破烂不堪,只剩一身白骨架,其中一个还是个三四岁的孩童,旁边的人是一个妇人,此时头滚到了一边,但身子仍旧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和你的孩子还是安息吧!天上比人间好过些。” 雨村小声喃喃,将地上的头骨捡起放回到那妇人颈项上,凑近时发现在其脖子上挂了一个绳子,从其破衣中提溜出来发现是一块质地极好的黑木令牌,上面刻着奇怪的文字。 “我和爹爹无依无靠,见此令牌不凡,可否借我用用?如果有天路遇不测,拿来吓唬吓唬人也成。” 拿死人的东西是要遭天谴的,雨村想想还是得先跟她说一声,也是尊重死者,算是征求过她的意见的,心想这应该不算私拿。 谁知话音刚落,那刚放上去的头骨无端又滚了下来,脖子上挂着的绳子居然断了!居然断了!姜雨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的魂都要飞了!我的天,这是答应了?!! 蹑手蹑脚凑近尸骨拿起那落在地上的黑木令牌,再将那妇人的头骨轻轻放回到其颈项上,不管三七二十一,雨村双手合十向那母子二人拜了一拜,以表谢意。 拿了些枯草再次为她们掩上,抱着余下的草回了前堂,回忆起刚才的一幕,姜雨村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脸色不禁有些苍白,心想这是真的见鬼了! 待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垫着这个软和些,也不易着凉。”雨村把干草铺好,面上很是平静,完全看不出丝毫异样,万一爹爹忌讳这是给死人盖的他嫌弃怎么办,至于那个令牌,她如何讲的清啊!所以干脆都不说了,心想现在还是安顿好父亲要紧。 “丫头怎的面色如此苍白?”姜阳塑看到女儿如玉的面庞有些苍白,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雨村没事儿,爹爹好好休息别担心。” “身体不舒服要给爹爹说知道吗?别自己硬挺着。” “嗯,雨村记住了!”雨村拿出包袱里的一个玉米馍馍,分成两半,大的给了父亲,小的自己留着慢慢啃。 “雨村要长高个儿,吃这么点会成矮子的。”姜阳朔看着女儿手里还没巴掌大的半个馍馍,心里有些泛酸,将手里的馍馍分了大半递给她。 “这么多雨村吃不了啊!还是爹爹吃吧,爹爹块头比我大。”雨村执拗没有接。 “听爹爹的话,不然爹爹生气了,咳咳咳……”姜父假意咳嗽,女儿最吃不了他这一套,百试百灵。 “爹爹不气,我吃。” 雨村接过咬了一口,看着父亲,示意自己很听话,暗里则将自己原本的那一半藏了起来。 “爹爹喝水”,雨村递过水壶将余下的一点水全部留给了父亲。 夜半时分,待姜阳朔睡熟,雨村蹑手蹑脚的溜到寺庙后堂,将包里自己省下来的半个玉米馍馍放到了墙角妇人抱着的孩子的手里,她不信鬼神,但是她尊重每一个生命。 “我不知道冥冥中你在还是不在,希望你和你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能过的很快乐!谢谢你的令牌。” 雨村说完双手合十向这对母子鞠了一躬,将枯草再次掩上,正欲回前堂时迎面却看到了父亲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姜阳朔看了看枯草堆,摸了摸雨村的头柔声道:“古礼讲究入土为安,明早帮她们找个安身的地方吧!完事再启程。” “嗯,还是爹爹想的周全,还有这个!” 雨村将黑木令牌从怀中掏出来递给父亲。 “既然是她有心赠给你,你就自己好好留着吧!”姜阳朔见那黑木令牌,眸光微闪,转身出去没有再说一言。 章节目录 第7章 胁迫入寨 次日一早,雨村和父亲就近找了一个绿林环绕的好地界,以此为那母女的安身之所,用庙堂里的破旧木板做碑,立于坟前,因不知其姓氏,只得以无字碑作罢…… 为了避开人的耳目和昨夜突遇的军队,父女二人继续行走于高山密林,昨夜的场景一直在雨村脑海中挥之不去,前世她原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可是自己的投生,孟婆子的刁难,投生之路的艰难,她是亲身体验过的,只那是另一个空间的经历,这个世界她摸不透。 “爹爹,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可以说不信,也可以说信。” “咦?!”闻言雨村头顶只觉一群乌鸦嘎嘎飞过,这是什么回答。 “其实信与不信关键还是你自己如何看,有些人觉得有些事玄之又玄,故言怪力乱神;有些人则认为万事不过因果循环,言此人为。” 姜阳朔言罢,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想起女儿出生之际的奇异,后期更是睁眼能辩,月余能言,如果不是自己的女儿,他真的会认为这神童是妖孽所化。 闻言,雨村若有所思,心中沉沉,来到这个世界本就玄之又玄。 造化?难辩。 好好活着吧,这里有爹爹陪着多好,雨村心里想着忽的抱住父亲的手臂撒娇,“到了薛伯父那里,爹爹可否给雨村做一回东坡肘子?”那味道,对姜雨村这种吃货来说,简直勾人魂魄。 “哈哈,小馋猫,爹爹答应每天给你做。” “爹爹万岁!”提到吃,雨村精神倍增,赶路的步子也快了几分,心里急着想早一点到薛府。 风景如画,春光灿灿,沿途鸟语花香,雨村的心情也似这鸟儿一样欢快,爹爹的病情稍有好转,雨村心里自然欢喜,一路哼着小调,如水击石的清脆嗓音婉转柔美,不由让闻着这歌声的人沉醉其间。 走尽蜿蜒曲折的山间小道,父女二人步入通往山东济宁州的官道,日上中天即使是春日也让人干咳难耐。 “去前面的茶棚歇歇脚。” 雨村闻言,扶着父亲向路边的小茶棚走去,一个佝偻的老妪见是一老一小的父子俩,眉眼微挑,热情招呼,“客官可要喝茶?” “劳烦,两碗苦茶。” “好咧”,那老妪转身提溜着茶壶来到桌旁给姜阳朔和雨村各到了一碗茶,末了那老妪还特意瞧了雨村一眼,眼低滑过一丝惊艳,这孩子长的竟如此水灵,心中不由暗喜。 茶汤颜色浑黄,雨村不由皱了皱眉,鼻子嗅嗅,心想这味道和涮锅水没有差别啊,其中还有一股怪怪的味道!雨村心疑,却阻拦不及,姜父已一口饮尽。 “爹爹!” “嗯?”姜父抬头看着突然唤住自己的女儿,嘴里的茶汤咕噜咽进肚里。 见状雨村心里哀叹“我精明的老爹,你干嘛给咽下去啊!” 余光瞥见那老妪朝他们这边看过来,雨村心里顿觉这其中一定有鬼,关键是父亲喝了这茶汤,想必不时药效就会发作,得赶紧离开! “结账!”雨村当着老妪的面弯腰从鞋底摸出两个铜板来,这算是她压箱底的钱了,心里直呼“你这贼心老妪可看见了,我这穷的叮当响,别打我们注意了!”随手丢在桌上便扶着父亲要走,哪知这老妪却挡住了父女俩的路。 “小客官瞧外面日头多大,你爹爹身体不舒服,何不在此歇息一会儿,等正午时刻日头过了再赶路不迟呀!”这小屁孩儿鬼精鬼精的,那茶汤可是一口没喝,得留些时候,待那老的药效一发作,这小的又往哪里逃。 “谢谢老婆婆关心,家父甚好,春日的太阳不毒辣,我们还要赶路就不麻烦了!” 雨村见父亲脚步有些虚浮,忙扶着向前走。 “丫头,那茶汤,有问题~”,姜父支持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由着女儿扶着往前走,今日是自己大意了,虽浑身乏力,仍旧硬着头皮挺着。 “爹爹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得赶快离开。” 雨村心里莫名觉得慌乱,老妪见他们坚持要走并未多加阻拦,前路恐有埋伏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大道无林木不好掩护,雨村正欲扶着父亲返回到密林里,谁知乱石堆后蹦出八个彪形大汉,带头的大胡子无视雨村,牛眼瞪着父亲,肩上扛着的大刀寒光铮铮。 “这是要跑哪里去?我老母叫你休息,你好好休息就成,怕什么,老子又不会吃了你。”大胡子说着,不屑的看了一眼旁边警惕盯着他的雨村。 “看这小豆芽长的甚是水灵,想必寨主夫人这回该满意了!” 那大胡子身后一贼眉鼠眼的秃瓢看着雨村的面貌,眼里放光,这寨主死去后都是由寨主夫人那恶妇打理寨内事务,那知她有一怪癖,喜幼年男童,故命牙婆子四处搜罗,长的丑的还不要,偏要那容貌水灵俊俏的,今日这豆芽菜算是极品中的极品了。 姜阳朔倍感神志昏沉,眼里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欲调内力压制药效却发现调不动丝毫内力,挣扎中意识渐消,陷入昏迷。 “爹爹”见姜父颓然倒地,雨村扶之不及,对面的八个大汉倒也不急,慢慢靠近雨村,满脸横肉,眼里满是邪笑,让雨村恶心的不行。 父亲昏迷不醒,面对这些恶徒,自己虽然可以逃脱,但是要带上父亲却很困难,毕竟自己现今是八岁多点的孩子,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想带着昏迷的父亲走不是一件易事,看这些人的反应应该不是要他们的命,雨村心里盘算着,先不吃眼前亏,待父亲身体稍有好转再做打算。 “小哥儿乖乖跟我们走就是,到了山寨吃香喝辣,还有漂亮的衣服穿,你爹爹也会有人照看,你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现如今,这样的生活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那秃瓢粗哑的嗓音故作温声细语劝告雨村,听的雨村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他是傻子呢,还吃香喝辣,呸!雨村心里愤愤。 “我跟你们走就是,别伤我爹爹就成。”雨村暗暗憋了一口气,故意憋的小脸通红大眼睛噗噗落泪,显的委屈极了,自己处于弱势,得让他们放松警惕才行。 “这才是乖孩子嘛!老二去叫王婶收拾东西,我们一道回山寨领赏去。”秃瓢示意身旁的人去叫那茶棚的老妪,余下几人则押着雨村,顺道找了一个破门板担着姜父,一行人向深山密林中的山寨前进。 章节目录 第8章 恶妇 “夫人,今儿个这货色可是水嫩的很,待那小哥儿梳洗打扮一番定能顺您心意!” 秃瓢谄媚的看着虎头榻上斜卧着的丰腴女子,二十出头的样貌身段,最是撩人的年岁,听闻秃瓢的话,柳眉不由微挑,杏眼里露出一抹玩味来,白皙的面上敷着一层薄粉,嫩嫩的似掐的出水来,如此妖艳的女子总是迷人眼睛的。 堂下那秃瓢看着面前的女子,即使心里恨恨,但是色令智昏也是常有的事,此时的他就像哈巴狗一样趴在地上,等着虎头榻上女子的回答,如果能得她一句夸赞,心里便能美上一天。 “是什么模样的小哥儿能让江四当家的如此夸赞?我到是急着想瞧一瞧呢!”凤七娘看了堂下的江四一眼,话里虽甚期待,但是看到江四那秃秃的头顶,眼里不由显出一股讥笑来,江四虽觉出几分不同,但是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洗干净了就把他带过来吧!”凤四娘懒懒说着,摆摆手遣退了江四,自顾自卧在软榻上休息。 “是。” 江四正想开口询问赏钱的事,但是细细思量,心想还是等这毒妇看看那豆芽菜,若合了心意再提,免得自己贸然提出来还触了霉头,如此想来便悄悄退出了大堂…… “不劳烦姐姐,我自己洗就成!”雨村将一个十一二岁的粗使丫头推出了房间,这古代人真是,一点都不害羞的嘛! “你这小子还不乐意了,我还懒得伺候呢!”小翠蹲在门口,看着来往的人,以防有人闯进去。 看到雨村的扭捏,突然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弟弟洗澡也是这样,害羞的紧,想到弟弟,小翠心里揪着疼,对雨村到是多了一份怜悯。 “姐姐进来吧,我弄好了!”雨村洗完澡快速穿好衣服。 “你倒是弄的麻溜!”看到已穿戴整齐的雨村,小翠眼里显出一抹惊艳来,这小子比弟弟美多了,眉宇之间显着少有的英气,倒是让这柔弱的体魄和偏于柔媚的五官多出不一样的味道来!“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呀!” 雨村没有多想,脱口而出,此行是去见那个老妖婆,那秃瓢早找她通过话,让她好生伺候着他们的主子!心想这老妖婆心理也是够变态,摆明了老牛吃嫩草啊!吃的还是那种没发芽的。 “他们说的都是鬼话,什么吃香喝辣,要是能跑就跑吧!傻子,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小翠一边替雨村梳理头发,一边没好气的小声在他耳边叨叨。 雨村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子,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目光,有趣。 “要是能跑的掉我还在这里待着干嘛?!姐姐还是先干好自己的事情,少说话,多做事。” “随你,榆木脑子。”小翠恨恨的说着,心想好心当成驴肝肺,爱死哪儿死哪去! ………… ………… “夫人,人已带到。”传话的人领着雨村来到一个宽阔亮堂的房内,朱红的木门一开,便见大堂正中央一妖娆女子身着红纱坐在虎头榻上,红纱半掩半遮,丰腴的身姿若隐若现,着实勾人。 “哦?”凤四娘杏眼微眯,看到雨村的一刻身子即刻坐了起来,眼里显出一抹贪婪之色,“小哥儿可走近些”声音顿时柔若无骨,甜腻的历害。 “可以。”雨村闻声顿觉一阵恶心,面无异色,硬着头皮答应。 调整气息扮作男声,还好这口技之能她还是会些皮毛,模仿男子说话不是难事。 “瞧瞧这细皮嫩肉的,可太讨人喜欢了!小哥不要怕,来姐姐旁边坐。”凤四娘见这孩子淡定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想着逗他一逗。 雨村心里思忖片刻,想着面对这样的情况作为一个孩子该是什么反应,纠结之余一双芊芊玉手已扼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软榻上。 阿姨,你可以穿的保守些吗?这样很辣眼睛啊!雨村刚被拉到软榻边上便像火烧屁股一样,连忙蹦开,心生一计,忙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姐姐还是穿些能挡风的衣物吧!”手忙捂着眼睛不看凤四娘。 “我看啊,不是小哥儿读书读傻了,而是你们在场他害羞的紧!你们都退下吧!”凤四娘说着,待下人们一走,面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哈哈,有趣的小哥儿,听话,到姐姐这里来!”凤四娘心中甚喜,心想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漂亮又有趣的人儿了,她得先玩玩再给那些东西享用。 见那女子遣退了下人便朝她扑过来,雨村心里愤愤又恶心,她这年岁都可以做她儿子了,看那容貌,真是精玉其外败絮其中,活脱脱一女变态! “爹爹说过,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姐姐自重!” “姐姐如此美妙的人儿,难道你就能守着那些规矩一本正经?”凤四娘闻言挑眉笑道。 “我如今不过八岁有余,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雨村要泪奔了,鬼知道这八岁的孩子遇到这样的情况会作何回答,只有一本正经的拒绝。 “听你这话的意思,小哥儿懂得可不少,可否教教姐姐,或者姐姐教教你?” 闻言,凤四娘掩嘴轻笑,到显得娇羞了,把一旁的某人恶心的不行,雨村在心里直翻白眼,什么叫她懂的不少,她懂什么了?! “不用,不用姐姐教。”雨村不由后退,此时眼里已是掩不住的嫌恶。 “你这小哥儿怎的如此不知趣,你又逃不出去,还不如从了我!”语罢呼的向雨村扑过去,雨村提气向旁边一闪躲开。 “没预到,小小年纪居然还有几把刷子!”凤四娘眼里显出几分冷意来,“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老娘照样办了你!” 语罢凤四娘腰间长鞭一抽,向雨村挥去,雨村本意闪躲,突然左脚一崴不慎跌到了软榻上,那恶妇见此不由得意,大步跨向榻边,扼住雨村的手腕,身形压下来,脸上红晕渐起,说不出的妩媚,“我说过,你逃不掉!” “是吗?” 雨村邪邪的笑着,暗藏在手里的银针极速插入凤四娘的颈部,凤四娘吃痛捂住脖子,正欲掐住雨村的脖子,却使不上丝毫力气。 “你……你……”凤四娘软软的到在软榻边,看着面前俊美无比的小小少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恨不得从他身上捥块肉下来。 “你什么你,你个大变态!还敢老牛吃嫩草,做梦!”雨村再从袖中抽出一根长针来,刺入凤四娘的后脑勺,待其再想出言恶骂时却发觉自己发不出丝毫声音。 章节目录 第9章 条件 “夫人,三当家的带话说寨里来了贵客,需要您当面接待!” 是小翠的声音,雨村略加思索,调整气息, “吵什么吵!我收拾好就过来。”语气腔调与凤四娘无异,看着凤四娘见鬼一样的神情,雨村不屑的哼了一声,小脸一抬,满是傲气,生前这口技之能她可是练习了七八年的。 “那银针含有剧毒,解药只有我能配出来,如果你敢动什么花花肠子,就去地府伺候阎王爷吧!” 雨村语气调笑说着,心想这样的美娇娘,那地府的牛头马面肯定稀罕,面前瘫软在床榻上的凤四娘闻此眼里气的能喷出火来,如今受限于一个八岁多的小屁孩儿,若传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山寨立足!她可不信这兔崽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现在出去见客,别耍花样…………”雨村拔下凤四娘后脑勺上的银针。 只见凤四娘点了点头,雨村才拿出挎袋里的小瓶子,到出一颗黑黑的药丸,强行塞到凤四娘的嘴里。 “这是毒针的解药!” 凤四娘吃完稍有好转,随即想调动内力压制身体里的毒,却发现内力调动不出来,到是气血上涌喷了一口老血,雨村见状嗤笑。 “忘了提醒你,这药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如果超出一个时辰之后没有继续服用,气血倒流,当场暴毙。” 见凤四娘满眼不屑,雨村挑眉,好看的眸子显出一丝狡黠,“如果不信可以运气入丹田,是不是感觉气血翻腾,隐隐有刮骨之痛袭遍全身?” 凤四娘面上全然不在意,暗地里却循着雨村所说运气入丹田,突觉刮骨之痛如火烧身迅速袭遍全身,顿时脸色突变,心惊这小犊子居然玩儿真的!!! “……我……我去见客。” 凤四娘咬牙应下,方才运气身体有些亏损,脸色显得苍白,眼眶红红的蓄满了泪,因为是刚解毒,喉咙嘶哑难受,心想阴沟里翻船,算她倒霉,暂且先忍着,看着雨村的目光更添了一份怨恨。 这画面到显得地上这位楚楚可怜,自己到像是逼良为娼的老鸨了,雨村不由嘴角微抽,心里恶寒女人就是麻烦,特别是那种漂亮的女人! …… …… “夫人,此人自称有要事与夫人商议,而且出手很大方,这些是他们的见面礼!” 三当家指着地上八个大箱子,命人打开,霍然一个个金元宝闯入凤四娘眼里,满当当的八箱,不由心惊,这出手够阔绰的! 凤四娘思忖之际,三当家的斜眼瞧着其后低头跟着的姜雨村,看来这小哥儿是很得夫人欢心的,竟然允许他到前堂来!! “客人在哪里?”见如此多的财宝,凤四娘脸上全无喜色,心想无事不登三宝殿,看这派头,此人来头不小啊! 雨村一直默默跟着,并不言语,见财不喜反忧,看来这寨主夫人不是一个见钱眼开的草包! “在前堂大厅里侯着。”三当家的躬身让步,待雨村走近便板着脸即刻挺直腰板,朝着雨村冷冷哼了一声,满是轻蔑,挡着雨村不让其进入大厅。 “小哥儿也来!”凤四娘冷冷说着,看着面前的雨村,那眼神儿恨不得从雨村身上捥下一坨肉来。 “是……小哥儿请!” 三当家的咬牙看着面前豆芽一样的姜雨村,满脸嫌弃的看着他,心想这腌臜货能随夫人入前厅怕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进了大厅,凤四娘坐到上首,雨村低首侍立一旁,看着大厅里静静坐着的人,雨村眼里不由多了几分审视,视线落在一少年身上,此人身裹白色内衬,外套玄色长袍,腰系白玉金丝带到显得贵气非凡,周身散发一股清冷气息,面上的银色面具到是和那一股冷傲的气质极配,见对方举止有礼有度,看来不是什么草野莽夫之辈!雨村判定这应该就是三当家所说的贵客! “我懒得和你们扯那些台面上的客套话,说吧,送那些银钱来是要干嘛?” 凤四娘看了一眼棠下的人眼里闪过一丝犹疑,转而直言不讳,直奔主题,这到是对了雨村的脾气。 “买东西。”俺洛城将手里的折扇收起,抬头看着面前美貌妖娆的女子,唇角微勾,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什么东西?”凤四娘心中甚急,那小犊子说的只有一个时辰啊!她哪里来那么多时间绕弯子!顿时眼里显出许多不耐烦来。 “……” 俺洛城未答,看着一旁的姜雨村,示意凤四娘让一旁的闲杂人等退避。 见状,凤四娘犹豫不定,然对上雨村似纯洁无害的目光,心里苦笑难言,摆摆手道,“无妨,你且先讲来听听!” 俺洛城见此不由看向一旁的雨村,目光多了几分打量,转而手握茶杯看着凤四娘一字一顿道:“账簿。” “什么账簿?我没有”,闻言,凤四娘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心中的惊恐慌乱顿时被这两个字点燃,强掩心中的情绪,凤四娘看了一眼旁边的雨村,只见对方从容淡定的看着自己,心中的恐慌似乎消减了一半。 “不过一本账簿,留在夫人那里也是作废,何不卖给在下,价钱好商量!” 俺洛城语气淡淡,心想如果不是这妖妇老奸巨滑,他也不会受父命所托,不远万里前来讨要一本小小的账簿。 “公子年纪轻轻,怎的耳朵不好吗?我说过了,我没有什么账簿!还请公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凤四娘语罢欲起身离去,怎知这人如此固执,挡着她离去的路,雨村本欲跟上却被俺洛城的随从扼住手腕留在原地。 “姐姐!”雨村出声唤住凤四娘,眼里蓄满了泪。 “这小哥儿是我的新宠,公子如此动作,是为宾之道吗?” 看到小脸似皱成包子的雨村,凤四娘嗤之以鼻,心里嗤笑,这委屈的小模样装的还挺像! “风,放开这位小兄弟。”俺洛城看着雨村,面具下深邃的眸光中显出一股寒意。 “我们走。”凤四娘牵起雨村的手,走出大厅,看着屋外的一众人,凤四娘语气冰冷,朝着三当家道:“送客!” “夫人,这……”然四当家的突然站出来,顶着秃瓢看着面前的人,心想这白花花的元宝啊!就这样没了?!! “送客!”凤四娘再次冷冷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如刀扫过在场的人,最后盯着秃瓢四当家深深看了一眼,牵着雨村快步往后堂走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凤四娘甩开雨村的手拿手帕反复擦拭,自顾自的疾步向前面走去。 “为何不给他?”雨村小跑着跟上询问。 “给什么?”凤四娘回头盯着雨村。 “明知故问,有就给呗,难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雨村挑眉笑着看着面前的人,话还未说完,凤四娘一个健步上前扼住雨村的手臂,眼里满是狠辣之色。 “看来我没猜错。”雨村甩开凤四娘的手,“你觉得你舍得伤我?!这解药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的。”好笑的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毫不掩饰鄙夷之色。 “小犊子一个,懂个屁!”凤四娘甩袖继续向前走,她忍,待时机一到,这小崽子休想活着出这山寨。 “对方此行显然是势在必得,如今你一口拒绝,怕是后面不好收拾!” 雨村似面露忧色,这些人的死活她不想管,但是爹爹和自己还没逃出去,万一牵连无辜自己栽进去岂不亏的慌! “此话何意?”凤四娘回头,一脸惊异的看着面前的人。 “我助你度过此劫,你许我百金并放我父子二人离开此地!”此北上之行甚苦,没有钱行不通,还是借机赚点外块要紧。 “呵,就你这小屁孩,别开玩笑了!别被人剁的稀巴烂就好了,还敢在此大言不惭!可笑。” “小屁孩儿?!好啊,我还懒得管了,待明日别人铲平你这破山寨时我还乐得自在。”雨村闻言怒了,这丫是赤裸裸的歧视啊!心想自己都没歧视她这变态,居然还歧视起她了!!! “等等……你真有办法?”凤四娘说完直想扇自己耳光,居然着了这小屁孩儿的道,但是话已出口,姑且听听再说,即使心中很是不满,仍咬牙忍着,毕竟这小崽子还有些鬼机灵。 “那是当然,读书人不打诳语。” 雨村拍着胸脯保证,有钱拿的买卖,还是公平的。 “如果你能把那些人唬弄过去,老娘答应你的所有要求!”秀眉一皱,凤四娘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不过百金,于她无甚缺损。 “前提得先把我爹爹安置好,否则一切免谈!”见鱼上钩,雨村面色稍缓。 章节目录 第10章 公平交易 “我答应你便是,你且说说是什么计策?”凤四娘凑近雨村,急切的问道。 “你一口咬定你没有就可以了!”雨村挑眉看着面前的人。 “糊弄鬼呢!”闻言,凤四娘气极,乘其不备欲提溜着雨村的耳朵开拧,不能杀,还不能虐吗?!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凤四娘心里越想越是气愤。 “把耳朵掏干净,等我说完……还有,把你的狗爪子收起来!”雨村眼露寒光,“你把那账簿给我,我给你抄一本一模一样的,把他们唬弄过去!” “你当那些人是白痴吗?纸张新旧别人眼瞎看不出来?!”凤四娘叉腰,鼻子能喷出火来,不能杀,还不能虐吗?!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凤四娘心里越想越是气愤。 “所以我叫你一口咬定你没有啊!”雨村两眼微眯,挑眉看着凤四娘,看的凤四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坐地起价的招数都不懂,这土匪头子当的有点失败啊! “小子,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凤四娘杏眼微眯,多了几分探寻。 “我能打什么鬼主意,我们这是公平交易,你给钱,我帮你消灾解难!还能帮你捞钱。” “妖精。”凤四娘无厘头的来了这么一句,这豆芽菜在她眼里就是一披着人皮的妖精,还是鬼精鬼精的那种。 “什么妖精不妖精的,我是帮你渡劫的神仙!想快点送走前面的那几个大神,就快点给我准备笔墨纸砚、醋还有炭盆,还有松香粉。” “你……小翠……”老子忍,凤四娘咬着后槽牙欲唤小翠去准备。 “你是想让别人知道你是如何造假的吗?自己去弄,顺便把你那个什么账簿带来,我看看它的字迹,事先得跟着写写练练手,免得一眼就看出来是抄的。”雨村一副大爷做派,指使起人来有模有样。 “还指使起我来了!跟我来。”凤四娘哪里被人这样颐指气使过,心里愤愤难平,到了内室后厅,按动墙上的砖头,墙体顿时侧移,显出一个门来。 “进去!” “黑灯瞎火的,你不会对我行不轨之事吧?”雨村踌躇不前,心想万一这女变态控制不住怎么办,毕竟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还说不懂,这满脑子的腌臜思想”,凤四娘抬起雨村的下巴,满面讥笑,“东西在里面!” “哼,我纯洁的很。”语罢,雨村随着凤四娘进了暗室内,突然,沿壁的灯火突亮,暗室的门也自动关上。 室内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书案,其上一个记时的沙漏,一个靠壁的大书柜,茶具,香炉,虎皮座毯,再无其它。 “这是账簿”,凤四娘从书案下的暗格里拿出账簿递到雨村身前,雨村伸手欲拿,凤四娘手紧紧捏着账簿一角不动,看着雨村的目光显出一抹异色,“练好字迹后,我边说你边写,写完就给我!” “可以”,雨村一口答应。 雨村用力抽出凤四娘手里的账簿,迈步到书案前,研墨蘸笔,翻开第一页开始模仿书上的字迹,看到账簿的内容,雨村惊的怔在了原地,账簿记载的竟是军用兵器的贩卖记录,显然,这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原猜测不过是些贪官污吏的贿赂记录,便出此计策想来瞧一瞧,哪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心里思绪万千,雨村面上仍旧保持冷静,提笔挥毫假意练起笔迹来,翻到一半,账簿记录便没了,后面是缺失的纸页,雨村心里不由啧啧两声,这笔笔都是大数目,看来这凤四娘的身份,不简单啊!还有这缺失的一半,又会在哪里? 见雨村练好笔迹,凤四娘连忙把账簿收起来,凤四娘念一句,雨村便写一句,听其所念每条记录似乎都有理有据,条理清晰,雨村心中对凤四娘的认识又加深了一步…… 绘画中有用醋做旧之法,爹爹也曾教过她,为了节省时间,晕染之后雨村用炭盆微醺,再将纸页装订成册,完毕基本和原本的账簿无甚差异,凤四娘面容急转,上前欲从雨村手里将账簿抢过去。 雨村身体一转避开,看着面前的妖媚女子,眼里显出一抹讥笑,“你以为我是蠢蛋吗?待白白帮你写完,然后等你来把我一刀解决了?” “你把我想成了什么人?” “过河拆桥的人啊!还能是什么人?” “识相的给我,我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命!”凤四娘觉之蒙骗雨村不成,眼里显出几分冷意来,心想这豆芽菜是想早点死了,杀人灭口,这种事她干的可不少。 “哦!是吗?现在离一个时辰还有多少时间,看这沙漏,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雨村一手拿着装订好的账簿,一手指了指书案上的沙漏,语气里满满的讥讽。 “你以为你一个小屁孩儿就能唬的住我?让人血脉喷张的毒药企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能配的出来的,你当我傻子呢!” “我就是把你当傻子!” “找死,把账簿给我!” 凤四娘抽出腰间长鞭向雨村挥去,雨村跃身轻松躲开,看着面前的人面露忧色,似好心提醒,落在凤四娘身上的目光却冷的深沉,“这般提气运功,真是想急着去服侍阎王!” “你以为还能用一些旁门左道的招数唬弄我?第一次是老娘疏忽着了你的道,这次,我非剐了你的皮不可!” 凤四娘运气挥鞭,突然体内气血冲撞,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心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如此一棵豆芽菜,难不成真是妖精?凤四娘仍旧不信,再次运气入丹田,提气向雨村挥鞭,突然气血上涌,口吐鲜血,软软趴在地上难以动弹。 “你……”指着雨村,凤四娘怒目瞪着她,娇媚的面庞变的狰狞。 “我?”雨村走近凤四娘,语气低沉“我从不说假话!”罢了,面上冲凤四娘甜甜一笑,眼里却显出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你有心杀我,我又怎会留你一命?自己造的孽,当是你自己担着……不过,你现在还不能死!”从腰间挂着的小袋子里雨村掏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在凤四娘眼前来回晃悠。 “这是解药,只要你答应事后放我和爹爹出去,我现在就可以把它给你!” “你说话算话?” “从不说假话!” 凤四娘眼里阴沉至极,没有再言语,拿过雨村手里的药丸吞下,不多时,身体刮骨的疼痛和无力感渐消, “外面的那些人怎么办?”风四娘蹙眉,单看外面那些人带来的银钱数量就知道对方身份不简单,以她的身份如何得罪的起,就此事看来自己的身份怕早已暴露,那边得了风声,定会杀她灭口,越想心中越焦急。 “这个你只需听我的,保我爹爹性命无忧,还有,准备好答应我的百金。”雨走到暗室门口,看着地上的人,甜美的样子看着很是无害,“这一个时辰你不会有事,且听我的安排,我保你无事!” “这一个时辰无事?什么意思?” “当真是傻子,当然是一个时辰之后药效才会发作啊!”雨村一改严肃的面容,眨了眨眼,眉头微蹙,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11章 抬价 “你……”凤四娘闻言,心口气的一起一伏,眼眶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恶骂雨村千万遍,但是命在人手,打碎了牙往肚里吞,楞是忍着没骂出声,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这小犊子剁成肉泥喂狗。 “这样憋着很好,要知道骂人不能让当事人听到,不然,后果很严重。”语罢,雨村拿起地上的长鞭扔到凤四娘身边,眼里寒光一闪。 “……”凤四娘哑口无言,何时她被一个小犊子欺负成这样,白皙如玉的脸憋的通红,心里百般委屈,眼里的泪水浸满了眼眶。 见凤四娘梨花带雨之态,看着很是楚楚动人,雨村缓步走到凤四娘面前,眉头微蹙,显出一丝不耐烦。 “别自怨自艾,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如何活下去!” “我的命?从出生到如今就没有一天是属于我自己的,天命如此,要想活下去,谈何容易。”凤四娘心里如石压制,难掩眼底的痛苦。 “如果人人听从所谓的天命,那这个世界就没活人了!”雨不由嗤笑,语罢,拂袖离去…… ………… ………… “公子,您真要在这里和他们耗下去?何不直接了当的拿下那妖妇?”三牧看着悠闲喝茶的俺洛城,心里有些愤愤。 “这种事情,急不得”俺洛城抿了一口茶,看着碗里沉降不定的茶叶心里多出了些许玩味来。 “风,你去查查那豆芽的来头!”俺洛城放下茶碗,吩咐一旁的亲卫。 风愣在了原地没有动,满眼疑惑的看着自己的主子,“豆芽?” “那个跟在凤四娘身边的小屁孩儿!” “还有,你去告诉他们三当家的,我们再出一倍的价钱!” “咦,一倍的钱,这……”,风一旁的三牧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心想公子是有钱烧的慌吗?这又不是冥币到处撒! 风闻言,心里依旧有些疑惑,可是面前人的决定可是他这个小跟班的能揣度的,待俺洛城交代完便跑去三当家的住处通报去了! “告知夫人,他们又加了一倍的价钱!”小厮向凤四娘身边的丫鬟只会一声后便即刻离开了,毕竟离开太久的话,三当家的那边会不好交代! “……现在给他们拿过去吗?”凤四娘有些焦急加兴奋,这是遇上了土豪呢! “不,再等等。”雨村吃着桂花糕,小腿一盘坐在虎皮软榻上。 “万一对方被逼急了怎么办?” “不会。” “为什么?”凤四娘面上满是疑惑,这小子虽小,但是自己栽在他手上两次,心中愤恨不已,可是自己拿他又没办法。 “因为他有钱啊!”雨村咬下一口甜甜的桂花糕,抬头看着凤四娘的眼神似在看白痴,自己在帮她讹钱呢,真没胆识,做土匪哪有不贪财的,当然是价钱抬的越高,越能扰乱别人的关注点,关键还能捞一笔,何乐而不为! “……”凤四娘被噎了一下,心里真想把那对似能说话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山寨地处山阴面,光线昏暗中隐隐能见林木房屋间亮起的点点灯火,一轮明月隐于层云间,影影绰绰别有滋味…… “加钱!”俺洛城看着再次来报信的人,显出一丝冷笑。 “公子果然豪气!” 凤四娘闻声,从外面款款走到前厅,看着厅内头戴面具的男子,心里莫名有些打鼓,面前的公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但是这气场到是压制人的很,硬着头皮在其面前坐下,手心不由自主冒出许多虚汗来。 “一共一万八千七百四十四两,这是得益钱庄的票据……是否也该我验验货了?”俺洛城懒得闲扯,亦是干脆,将银票推到凤四娘面前,纤长的手指按着银票一角。 “当然可以。”凤四娘从袖子中拿出做好的账簿,心里有些慌张,拿着书的手有些抖。 “夫人是身体不适吗?”见凤四娘如此,俺洛城的目光冷了几分。 “前日偶感风寒,有些不适……这是账簿,还请公子过目。”凤四娘从袖中拿出账簿,捏着不放手,俺洛城见状倒也不急,慢慢将账簿从凤四娘手中抽离出去,心想莫不是还想坐地起价?! 账簿到手,俺洛城翻了翻,慢慢的合上账簿泛黄的书页,眉头慢慢拧紧,盯着账簿的目光犹如寒霜,心想这手段确实高明,如果不是自己天生嗅觉灵敏怕是得被唬弄过去,但是却骗不过他的鼻子,这纸叶中的食醋味道极淡,为了掩盖这股味道还特意加了松香,看来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 字迹看着似乎出自一人之手,如果只是单纯的看字迹,确实分辨不出真假来!俺洛城拿着泛黄的书页越捏越紧,目光渐渐阴沉下来!将账簿放到桌上,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 “三牧,烧山寨!” “等……等一下……你说什么?!!”凤四娘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背过气去。 “烧山寨!”俺洛城复言,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夫人是耳背听不清吗?” “是。”三牧领命便要出去,不想凤四娘极速向前抽出长鞭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公子是要过河拆桥?” “其中缘由你应当比我更加清楚,本想给你家主子一些脸面,但是你执意如此我又有什么办法?”俺洛城摇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显然已是不耐烦了! “请恕四娘愚昧,公子所言四娘不明白!”凤四娘此时已打定了主意,早死晚死都是死,这小子怕是在试探她,毕竟这账簿做的和真的没有什么区别,只要一口咬定就成! “可以去地府问问阎王,他会告诉你的。”俺洛城将扇子一合,眼里闪过一抹杀意。 “三牧!” “是!” 三牧拔剑欲战,凤四娘亦运气抽鞭直直盯着三牧的动作,三牧一向以速度取胜对方,即使此次面前的是美人,也丝毫没有干扰到他速杀之心,拔剑向前,直向凤四娘击去,但是还未近身,凤四娘突然“噗~”的一声口吐鲜血,脸色煞白,颓然栽倒在地。 “姜……雨村!”凤四娘喃喃念着雨村的名字,心里眼里满是怨恨和杀意,欲再次运气挥鞭,丹田之气顿时涣散,气力全无,浑身刮骨之痛袭遍全身。 三牧见状急忙收势,手握长剑抵着凤四娘的咽喉,转头疑惑的看着自家主子,自己好似没有历害到把人吓吐血的地步。 见凤四娘突然气力全消之态,显然是中毒的征兆,俺洛城向前,“下毒之人是谁?” “姜……雨……村”,凤四娘狠狠说着,睚眦欲裂,心头不由绞痛难耐,复又吐出一口心头血,毒入心肺,眼里的景象渐渐旋转模糊,鲜血自七窍流出,看着甚是骇人,不多时已咽了气。 三牧向前探视其鼻息,蹙眉,“……死了!” “主上,那个豆芽不见了,山寨的牢房、内堂被人纵火!牢房死了七个守卫,还有马厩的马……都死了!”风奔向前厅急急向俺洛城禀报,此事发生的突然,一人之力怕是办不到的,“对方怕是早有预谋,应当不是一人所为!” “把那豆芽给我带回来!”俺洛城目露寒光,看着躺在地上死去的凤四娘,“收拾干净!” 章节目录 第12章 入食人谷 “爹爹,走这边”,雨村扶着姜父向山崖旁的一条小道走去,那山寨依崖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沿着山崖旁的荆棘密林处有一条荒废的小道直通山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绿衣少女,雨村空出一只手伸向她,示意她抓住以防失足。 “姜哥儿不要瞧不起人,这路我可是走过几十回的,熟着呢!” 小翠压低声音小声朝雨村说着,低低的语气里有些不服气,她承认这小少年确实胆识过人,但干的事情却有些阴险不上道,回想自己带他去给牢房里的护卫送吃食时的过程,现在心里还觉得瘆得慌! “跟上步子,后面的人怕是已经追过来了!”火光映天,崖壁之上满是尖叫和嘈杂声,雨村抬头看着崖壁上方,心想这一次是自己轻敌了。 走过荆棘密布的小道,雨村一行人的衣裳已被挂的破破烂烂,浓浓的夜色中山寨的火光还依稀可见,虽然毒死了马厩里的马,但是这一老两小的赶路速度着实慢了些。 “小翠姐姐,你可知附近有什么近道?” “这个狭道的尽头倒是有一座废弃的索桥连接崖壁对面的山谷峭壁,但是很多年没用了,不知道牢不牢靠,平时没有人会选择走这条路,若中途桥断落入这谷河中定然会被里面的食人鱼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那边那条路呢?”雨村抬手指着面前另一条窄窄的分岔路口,路口已是荒草丛生,全然看不出路的影子,废弃的厉害。 “那条路更不能去了,那是通往食人谷的路!” 小翠面露惧色,摇着头向后退了几步。 “食人谷?”什么鬼地方。 “食人谷是前朝大赦时流放牢犯的地界儿,现今战事频发不少难民逃到那里都是有去无回,时常有采药的村民发现山谷里有人的白骨!可能就是被那些人给吃了。” 雨村与姜父对视一眼,含笑着对小翠说“去食人谷”,语罢扶着姜父正欲向杂草丛生的小路走去,小翠向前一把拉住雨村的衣袖,“喂,你有没有听我说的话,你这不是带着你爹爹一起去送命吗?那里可有吃人的怪物,你是不是疯了,去那里找死!” “不是找死,是找生,怎的?不敢去?”雨村看着拽着自己的女孩子,语气里有讽刺的意味,然而眼里却是柔和的目光。 “…哼…去就去,反正回去也是死,还不如去试探试探其它出路。”小翠也是爽快性子,心想反正已经帮弟弟报了仇,就是死也无憾了!向前一步扶着姜父和雨村一起向前走去…… …… …… “这七具尸体均有中毒的迹象,其中有四人中毒较深当场毙命,其余三人中毒尚浅,但是……这三人皆被割喉……且一刀毙命。” 风查看完牢房的七具尸体,心里的恐慌油然而生,复又翻看每个人的伤口,心里到是对这杀手生出几分敬佩之意,心想这技术是何等了得!同是杀手一行,自己的本事显然不及此人。 “这人的速度和精准度之高,刀刀直击对手的命脉,刀出血涌,毫无生还的可能,刀口的方向倾斜向上,由皮肉翻开的角度分析此人身高矮于被杀之人,且力量较弱,下刀的部位选取的是人体最软弱又最致命的部位。” “不知是哪里的杀手有如此绝妙干净的手段!” 三牧在一旁啧啧两声,看着自家主人,心想这样的手段,和他们家这位是有的一比啊! “马吃的干草里混入了大量的生川乌和马钱子,食之份量过大中毒而亡”,秃瓢四当家从马厩那边赶过来,看着一排排死尸不由掩鼻皱眉汇报马匹死亡的缘由,如今夫人已死,如果自己顶替上位,这往后的日子可赛似活神仙!心想可得把这几位招待好喽! 俺洛城听完秃瓢的汇报点了点头,旋即看向一旁的三牧。 “三牧,可查清内堂失火的原因?” “禀公子,内堂的火扑灭后我在里面找到了这个,这块东西被置于一个小铁架之上,且角度刚好与窗户斜对!” 三牧从腰间掏出一块圆润的石英片,中间向内凹陷,外围凸起,整块石英磨的圆润光滑,看着像一个小小的蘸盘,就是更加圆润轻薄些。 “聚光镜!好手段!”俺洛城拿过三牧手里的石英片,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嘴角不由上扬,面具下的目光透出深深的寒意。 “以此聚光片聚集窗户透入的阳光来将草木干材点燃,以此为火源,真是好手段!” 俺洛城拿着晶莹剔透的石英片愤然摔向地面,眼里满是怒气和杀意,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当猴子一样溜着玩,先是抬价造势,后来一狸猫换太子,如今又来玩金蝉脱壳!拿他当傻子吗?! “把那个豆芽和他老子给我抓回来,否则军法处置!” “属下领命”,三牧和风对视一眼,心想这回主子是真的怒了!这该死的豆芽菜,要让他们抓住,非煮了不可! “俺公子,还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吗?” 秃瓢在一边看着,心里有些急切,心想自己必须得捞点事情来做才行。 “那豆芽是何时进的山寨?”俺洛城执扇抵着秃瓢的胸口,扇尖突然迸射一截短剑来,直抵着秃瓢的心脏扎出一道口子! “三……三日前,王婆子一行人带进的山寨!……俺公子手下留情……我知道的都告诉您,求求您高抬贵手留我一条小命!” 秃瓢捂着胸口,顿时吓得腿软尿了裤子,声音嘶哑着交代。 “王婆子?带进的山寨?从头到尾,如实招来!”俺洛城剑眉微蹙,以他这身手完全可以逃脱,为何还要跟着老妪进来,莫非也是冲这账簿而来?! “王婆子是寨里的牙婆子,专门负责给夫人收集漂亮俊俏的小哥儿,看这小哥儿生的甚是水灵就动起了歹心,本欲用迷药迷晕父子二人,可谁知那小子警惕的很,楞是没喝,不过他老子到是喝了一碗,那小子扶着他老子欲返回密林里,见此我们抄近道把他们父子二人堵了起来,他老子晕了过去,他当时许是吓着了,轻而易举的就被我们哄骗了回去……可是哪里晓得,这是引狼入室啊!早知道当时就该一刀把他解决了!” 秃瓢越说心里越是愤恨,哪里知道说到最后一句时俺洛城扇骨里的剑又在他的心口处抵进了一分,痛的他呲牙咧嘴还得恭敬的忍着。 “杀他?你还不配。”俺洛城抽出扇骨里的刀,抬腿一脚把秃瓢踹到了地上,“这棵豆芽必须由我亲手煮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长发女子 “嘘,原地别动。”雨村食指抵唇,一把拉住身旁的人,将姜父和小翠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四处。 夜静的历害,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人的心腾的提起来,后有一群尾巴在追,必时刻提防着才行。 “姜哥儿,怎么了?”小翠俯身在雨村耳边小声询问,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四周过人头的丛丛荒草,许是话本子看多了,脑子里浮想联翩总觉得瘆得慌。 “荒草外的那片林子里有动静,我们得加快脚步,怕是那群哈巴狗闻着味道跟来了!” 幽暗的林子里传来鸟雀的惊叫声,雨村不由眉头微蹙,心想这次惹上了不好对付的主,不过,要看他们逮的是谁!一群脓包还敢跟她斗! “小翠姐姐,你扶着我爹先走,我来断后。” “姜哥儿,我来断后吧,你好生照料姜伯父要紧。”小翠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人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异样,如果不是他,弟弟的仇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报,这份情她记下了!即使以命相抵她也绝不会犹豫分毫。 “你还不相信我吗?” “不是……我信你,只是……” “翠儿丫头,你且听雨村的安排吧,他有分寸。” 姜阳朔看了一眼雨村,眼里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欣慰,心想那些脓包还能奈何的了雨村?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娃儿。 “嗯,好吧,我去照顾姜伯父,你自己小心。” 小翠心里不由暖暖的,心想姜老伯是姜哥儿唯一的亲人,托此重任是对她的信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失望,哪怕自己拼死也要护姜伯父周全。 “劳驾小翠姐姐照顾好家父,等引开那些尾巴我便与你们会和。” 雨村向前几步伸手将爹爹和小翠抱住,“等我回来!”随即松开手转身潜入密林。 身上似乎还留有雨村身上淡淡的清甜味道,小翠的小脸刷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呆愣在原地喃喃,“……我会照顾好姜伯父的。” 身边小丫头的反应落在姜阳朔眼里,某人眼皮不由抽了抽,暗叹扶额,心想这孩子本事挺大啊,先是一妇人,现在又来一妙龄少女,看来男子身份也不安全啊!这才近九岁的年纪,长大了还得了! …… “风,你说这豆芽是长了翅膀吗?”寻了许久仍没有雨村一行人的踪迹,三牧心里有些愤懑。 “管它长没长翅膀,要是逮不回去这只苍蝇,我们都得掉脑袋。”风心里也是郁闷的紧,无端寻了多时仍旧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你们八个去拦截出密林的入口,你们七个去河道边看看,余下的人向前面的荒草地搜查。” 一路上的痕迹被掩盖的很好,但仓促间总是会留下些许痕迹,就不信这小破孩儿能逃到天上去! 三牧拔剑正欲带人入草地,却被人突然拽住, “这位公子,万万不可啊,这前方的荒草地是食人谷的地界,入不得的。”一大汉拉着三牧说着,语罢松开手便要往后退,风绕到其身后挡住了他的去路,拔剑抵着他的脖子,俯身在其耳边喃喃,目光却扫视周围的所有人,冷声道: “违令者,死。” “什么狗屁食人谷,就是阎王殿老子也敢闯!”三牧看着前方过人高的草地,正欲带人深入查探,突然探路的人来报在密林里发现了雨村一行人的踪迹。 “你可有什么发现?”三牧看着禀告的人,难掩焦急之色。 “小人在密林的一条小道荆棘上发现了这个!”那人递上手里的一块破布,继续道,“还有沿途有些草有被踩踏的痕迹,沿途的树枝也有些许折损,虽然他们尽量掩饰走过的路径,但是时间仓促遗漏了一些痕迹没有及时清理。” “很好!” “你们看看,这可是今日那孩子身上的衣物?”风唤人前来查看。 “禀大人,这的确是那孩子身上的衣物,因为他入寨后的衣服都是由夫人命人提供,刚好我是专门负责给他裁制衣服的人,所以再熟悉不过。” “好,给我追,被我逮到非剐了他一层皮不可!” 一行人折返回密林,突温密林里传来了女子的哭声,声音凄楚,似悲恸至极。 本是午夜时分,月隐入云层看不到丝毫光亮,只能凭借火把淡淡的亮光照路,这样的哭声混在这夜色中着实让人心里发毛。 “装神弄鬼,你去查探一下。”三牧抓过身旁的人,命令其向前,怎奈这货是个怂包,吓得挪不动步子,三牧气极一脚踹过去,拔剑呵斥其前去查探,那人苦着一张鞋耙子脸向哭声的方向走去…… “嗷呜~”一声狼嚎在密林间回荡,声尖且长,众人一听心里的恐慌感油然而生。 “那厮怎的还未回来禀报,你去查看查看。”三牧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心想这脓包不是被狼给叼去了吧!遂又命人去查看。 那密林里的哭声仍旧没有停歇,且越哭声音越是凄惨。 又过了多时,仍旧无人回来禀报,风觉出些异样,“怕是那两人已遭遇不测,这林子诡异非常,可要小心应对。” “众人听令,熄火入林,向哭声方向前进!” “风,你说会不会是那豆芽干的?” “那豆芽是男子,这哭声明显是女子的声音,我想他还没那个能耐哄骗我们到如此地步,想必这哭声和食人谷的人有脱不开的干系!或者这女子便是助他们父子逃脱的帮凶!”风分析着,看向三牧的眼神比平时更加沉稳了些。 …… …… “长发姐姐,你这样哭有用吗?” 雨村坐在树上看着树下倚靠着树干哭的抽抽搭搭的长发女子,心里想着这装鬼的行头还挺齐全,长长的白褂,一头披散的黑发,心想这古时扮鬼居然也是这般老套,那脸上涂的白粉和刷墙的墙灰竟一个颜色。 “当然有用啦,最起码今晚我的狼宝宝们可以饱餐一顿不用挨饿。”树下的女子抬头看着树上的人,眼里满是笑意,心想这孩子真是有趣,居然不怕她! “原来是为了给狼宝宝找食物的啊,我这里有一个饼子,姐姐拿去垫垫肚子,我看你都哭了好久了,怕是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雨村说罢从树上跳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饼子递给她。 “看你这豆芽一样的身板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那长发女子起身向他走过去,笑着拒绝了。 “那一人一半!”雨村说罢掰开小饼子递给她一块,自己留着一块自顾自的吃起来,笑着说道,“姐姐放心,没毒的。” 那女子见状,不由掩嘴笑了,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寻,到是一个心性率直的主,对方言已至此自己也不再推迟,接过吃了起来。 “小哥儿叫什么名字?”长发女子好奇的问道,这样有趣的小哥儿还是第一次见,不过平时也很少见山谷以外的人,自然多了些好奇。 “姓姜,单名雨村,敢问姐姐芳名是?” 章节目录 第14章 水月 “水月” 长发女子笑着说道,声音温婉柔美很是好听,雨村心中不由多出一份好感来。 林子里突然传来异动,许是保护欲太强,雨村下意识的将那女子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林子异动的方向,见雨村此番动作,水月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嗷呜~”是狼嚎,雨村心想怎得又遇上这长毛还特凶的东西,欲运气应战,水月见状笑着拍了拍雨村的肩膀,“这是我的狼宝宝们回来了,你别紧张啊,要是怕的话可以跳到树上去!” “我才不怕呢!”雨村小脸一鼓,心里有些别扭,她是怕长毛又叫的东西,但是心想狼和狗应该不一样吧!且看看再说。 “嗷呜~”又一声狼嚎,一匹白狼带着七只狼向他们走了过来,看到一旁的雨村,嗷呜叫了一声,理都不理他直接走到那女子身边,蹭着女子的衣袖,轻轻“嗷呜~”一声,似在撒娇。 “哇塞,好帅气的狼!”毛色是纯正的白色,浑身透着一股老子很厉害的气息,雨村顿时来了兴趣,看来这狼和狗就是不一样,“咦,水月姐姐,它受伤了!” 看到白狼后腿上的毛被血染成了红色,皮肉翻开,狭长的刀口很是显眼。 “战,发生了什么事情?”闻言,水月焦急的查看白狼身上的伤口。 战!战狼,我的天,这名字起的很威武啊!雨村心里暗叹,不过确实配的上这匹头狼,雨村心里对它很是欢喜。 “姐姐,用这个,我受伤时抹的就是这个,效果很好。”雨村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水月。 “谢谢小哥儿……战,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痛!” 为战敷好药后水月扯破自己的衣裙为它包扎上,整个过程那白狼没有哼哼一声,周围的七匹狼恭恭敬敬的伏在地上。 “这伤口是刀伤,敢动我的狼宝宝,找死!”水月轻轻抚弄着战的皮毛,眼里满是杀意。 “我帮你把那群脓包揍一顿!” “你帮我?小哥儿别说笑了。”心想这小小年纪,还是别去添乱了! “那些人是因为我才追来这食人谷的,所以白狼受伤我有责任,本来我设计露出行踪,是要把他们引开去往别处的,毕竟我爹爹和姐姐还在前面奔逃,不把他们引开不行,可谁知恰巧在这一块遇到了姐姐,那些人就跟过来了!”雨村说着眼眶有些泛红,显得很是歉疚。 好吧,雨村承认刚开始她是想着借这女子的哭声来引开那些人的,可是后来又想万一这女子因此无辜死掉了又于心不忍,所以一直在树上看着,毕竟自己一个人逃脱的话是很容易的事情,也不怕再捎带一个。 “你小小年纪他们追你做甚?”水月疑惑的打量着面前的孩子。 “咳咳,是因为别个的山寨被我烧了,所以……”雨村说着小手指向山寨的方向,早知道就多放几把火,烧的干干净净多好,还留着这些尾巴真是烦人! “那黑风寨是你烧的?!”水月惊奇的看着面前的孩子,小小年纪胆子可不小啊! “谁叫他们把我和爹爹绑了,还逼我给那妖妇当小妾,为了把爹爹救出来,也为了解气就把寨子点了!” 雨村说着,显得自己很正义凛然的样子,但是绝口不提死去的凤四娘和那七个守卫。 “哈哈,当小妾,你这比喻到也贴切,不过那妖妇确实很变态,时常命牙婆子去拐俊俏的小哥儿供自己玩乐,有多少人家的好孩子被她糟蹋了!因我出不得这食人谷,不然这妖妇早被我的狼宝宝咬的骨头都不剩!不过我听大伯说那妖妇前些日子死了,到是罪有应得!”水月讲到此处心里也是愤愤。 “真是老天开眼,还那些孩子一个公道!” 语气里满是老成之态,引得水月掩嘴轻笑却又不戳破他。 雨村附和着,心想本来答应那妖妇做买卖的,哪里知道这妇人蛇蝎心肠,早在她之前已祸害死了十几个孩子,一日巧得小翠的提醒方知其弟弟也是受难者之一,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她救她做甚,原本那本账簿残留的淡淡醋味可以调和一定比例的松香加以掩盖,完全查不出丝毫醋的味道,但是对待这种恶人她何必如此尽心尽意帮衬,便刻意少了几分松香,待事发必定和那些人发生冲突,倒时那恶妇运气毒发必死无疑。 “小哥儿的爹爹和姐姐可是进了这食人谷?”水月心里有些着急的问道。 “是的,他们已经进入林子外的那片荒草地,有何不妥吗?”雨村疑惑的看着水月。 “你这孩子胆子不小啊,你可知那是什么地界?”水月显出些许担忧,继续道,“那片草地原本是前朝人为了困住流放的牢犯出逃而设计的迷魂阵,现在你爹爹和姐姐怕是困在里面出不去了!” “这样吧,你跟着我的狼宝宝去荒草地救出你爹爹和姐姐,我来了结那群脓包。” “不可,姐姐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的!” “哈哈哈,小哥儿要知道,瞧不起人是要挨板子的”,水月掩嘴看着面前的孩子,心里觉之好笑,一个小孩子能帮她什么忙,还不如回去陪着爹爹姐姐心安些。 “看这白面馒头配豆芽菜,真是巧了,今个儿你们一个个都别想逃,众人听令,活捉豆芽菜重赏!” 三牧看着眼前被围困的两个人,心里满满的得意,想着这豆芽到时被主子虐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兴奋。 “毛线豆芽菜,我叫姜雨村,老子有名有姓还轮不到你给大爷我起外号,也不打盆水照照你那牛粪蛋子脸,出来不是碍人的食欲吗!还有,告诉你家那位面瘫主子,老子懒得陪他玩,爱待哪里待哪里去,惯的了!” 雨村劈里啪啦一通数落,水月一旁听着忍不住噗哈哈笑出声来,三牧和风闻此,心里顿时火冒三丈,数落他们也就算了,居然敢骂公子是面瘫!这厮怕是活腻了。 “小哥儿和这些脓包讲什么道理,快要入冬了我得为我的狼宝宝们屯点粮,这人肉干可是顶好的。”水月拔出腰间的长剑,脚步轻盈急速向三牧击去,激战中还不忘给自己的狼宝宝下口令,“战,看好小哥儿。” 白狼领命直勾勾的盯着雨村,其余七头狼更是直接,把他围在中间,害得他想去帮忙都不成,这白狼怎的还是一愚忠的代表啊,心里不由觉得好笑。 章节目录 第15章 斗 “姐姐攻击他的腋下,这家伙就是一破木桶,经不起敲打的”,水月依言持剑直击三牧的腋下,对方防护不及受击连连后退,见此有效水月不由赞道,“小哥儿有两下嘛!” 雨村坐在狼群间挠着头,嘿嘿笑道,“不及姐姐,凑巧蒙着了!” 看水月与三牧斗了几个来回,并不吃亏反而稳居上风,心里倒是对她多了几分赞赏,风见三牧不济也加入了战斗,三人倒是打得火热,其余人欲来捉拿雨村,怎料几只狼一齐站了起来,那气势不言而喻,那些脓包吓得面色铁青缩了回去。 “姐姐,小心身后!” 风的加入让原本的局势发生了扭转,水月渐渐有些吃不消,轻快的脚步较先前迟缓,显然敌人轮番上阵,此时又合力围攻,纵使是武功了的,此时体力也是跟不上的。 “别让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单击那牛粪蛋子的腋下,注意防守别让另一个人近你的身”,雨村在一旁焦急的叮嘱着,这两个人配合极其默契,如果让他俩人分开,战斗力势必直线下滑,但是这样也不是办法,如此耗下去姐姐的身体肯定吃不消的。 “狼兄,你可否通融一下叫你的小弟放我出去,我去帮你的主子!再这样下去,姐姐她怕是耗不起的。” 白狼听着雨村的话,绿珠一样的眼睛看向激战中的水月,过了许久才“嗷呜~”一声朝着围困着雨村的狼群发号施令,狼群闻声慢慢给雨村让出一条缝,雨村摆了摆手示意狼群后撤,自己向水月的方向靠近。 雨村偷偷绕到敌人的后方藏身在灌木丛里,从挎包里摸出一截小竹筒,和几根银针,将银针安放在小竹筒一头对准敌人,运气入丹田,在竹筒的另一头鼓气吹出,银针吹出直入敌人颈部,针头含有见血封喉树的汁液可谓剧毒无比,此宝贝却拿来用在这些脓包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雨村心里愤恨至极!吹出的银针也是一个接着一个,不肖多时,那些喽啰一个个都口吐白沫栽倒在地。 风和三牧联合夹击水月,三人扭打在一起,雨村怕误伤水月,竹筒里的银针迟迟未发,突然风一个极速向水月挑剑而去,水月躲闪不及,只听到耳边雨村清脆的嗓音突响“趴下”,自己下意识的向后一仰反身跪伏在地上,水月正在纳闷之际,雨村乘此空档一个纵身跃起即刻吹出竹筒里的银针向风的脖颈射去,风见状即刻侧身闪躲,辛得躲过银针。 雨村乘机再次发针,三牧见状一跃向前挡在风身前挥剑抵挡,然不慎银针划破其手臂,顿时火辣辣的刺痛感袭遍整个伤口周围。 “银针有毒!” 看到周围被针袭击的随从皆口吐白沫全身抽搐而亡,风即刻挥剑切下三牧手臂上被银针划伤的皮肉,顿时鲜血淋漓染红了大片衣襟。 “风!”三牧捂着手臂脸色煞白,看着身旁的人,一脸不解,拔剑欲砍,怒目瞪着一旁的风,“你当切肘子呢!” 风直直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和雨村,手肘狠命捅了身旁的三牧一下,“想留着这条胳膊就给我闭嘴!” “银针上是见血封喉树的汁水,现在还不滚是不是还想尝一尝这见血封喉的滋味?”雨村拿起手里的竹筒,朝着风努努嘴,明丽的眸子狡黠的眨了眨,看似无害,眼里却盛满了杀意。 “今日之事我风算是记下了,我们走着瞧!”扶着三牧,风咬牙怒目看着面前的姜雨村,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砍成渣渣,忍着心中的杀意,风收剑向寨子赶去,如果再拖延,三牧的命怕是不保! “为何不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水月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疑问,此行那些随从都死于小哥儿的毒针之下,为何还要留一两个回去通风报信呢? “姐姐,你看······”雨村打开自己的挎包,但见里面空空如也。 对视上面前孩子清澈明丽的目光,水月有一丝晃神。 “好一个滑头,连我都被你哄骗了去!”包里空空如也却能淡定自若一本正经的诓骗敌人,如此年纪就有如此胆魄,真不知教授这孩子的人是何等角色,水月心里不免多出几分好奇来。 “小哥儿师从何派?” “无门无派,不过是家父教导有方!”雨村调皮的眨眨眼,转眸看着水月,“还有就是雨村天资聪颖的缘故呗!” 闻言,水月掩嘴一笑,抬手轻轻捏了捏雨村的鼻子,“你这孩子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雨村嘻嘻笑着,伸手拉住水月的衣袖,“姐姐,带我去找我的爹爹和姐姐吧,他们现在肯定等我等急了!” “好,我这就带你去。”水月心里也想见见是什么样的父亲能教出这样能言善辩又富有胆谋的孩子,随即挥挥手叫来了白狼带路······ 进入荒草地,白狼闻着味道东绕西绕,终于绕过了荒草地里暗藏的五行八卦阵,到了阵中心,看到荒草掩映后坐着的姜阳朔和小翠,雨村小跑着绕过枯草奔到姜父怀里,“爹爹!” 一旁的小翠看见是雨村归来,激动得快跳起来,跑到雨村身边拉起她的手左右看了看,“姜哥儿,可把你给盼回来了,有没有伤着?我看看” “小翠姐姐我没事,你们在这里可还好?有没有遇上歹人?”雨村一边说,一边还在原地蹦了蹦以示自己真的没事。 “姜伯父破了这荒草地的八卦阵入这阵心来等你,那些歹人都是一群脓包,哪里进的了这里!”小翠说着,看着雨村的目光满是关切。 “咳咳,虽然这一次逃脱了,但是下一次呢,村儿不可自傲,应当更加小心谨慎才是!”看到雨村平安回来,姜父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嗯,雨村记住了!”雨村扶起姜阳朔,点了点头,这一次是自己走了好运遇上水月相助才会如此顺利,这副豆芽一样的小身板确实误事,得加强训练才是。 “不愧是小哥儿的爹爹,能解这八卦阵法确实不简单!”听到父子俩的对话,水月倒是豁然解惑,有如此能耐的爹爹自然孩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水月姐姐!”听到水月的声音,雨村兴奋的向姜阳朔介绍,“爹爹这是帮我逃脱的水月姐姐,那头白狼叫战,是水月姐姐的宝宝,这一次她们可帮了我不少忙!” “水月,战?!”姜阳朔看着走过荒草向他们靠近的人,身体顿时一僵,手不知觉地颤抖起来。 “爹爹,你怎么了?”雨村觉出父亲的异样,抓住爹爹的衣袖询问着,目光不由落到了款款慢步过来的水月身上,对方显然亦是吃了一惊,看到姜父的一刻怔在了原地,久久挪不开眼睛,见二人如此神态,雨村的第一反应就是其中一定有事儿! 章节目录 第16章 认错 那两人就那么站着盯着对方,彼此不言语,气氛很是尴尬,雨村能够明显的感受到父亲周身的凌冽气息,心里的困惑不由更深了。 “村儿,我们走!”姜阳朔拉起雨村的手便要往外走,满是疤痕的脸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扭曲难看。 “爹爹,水月姐姐救过我,帮我解了围,你怎么······”雨村心里纳闷的紧,不由问道,“爹爹和水月姐姐认识吗?水月姐姐可是好人,帮了雨村,爹爹应当以礼相待啊,怎的爹爹这般态度·······” “闭嘴!”啪的一声,一道响亮的耳光直接呼到雨村左边的脸颊,左脸火辣辣的疼迅速传至耳根,雨村捂着脸,抬头看着仍旧举着手的爹爹,不由红了眼眶,满眼泪光地看着面前的人,长这么大这是爹爹第一次打她。 “姜老伯!”小翠见状急得一把拉过雨村,吃惊的看着面前的姜阳朔。 “你这老匹夫,见不得我就算了,居然还把气撒到小哥儿身上!妍儿要是见小哥儿有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爹爹怕是在地府也不得安息!” “你有资格提妍儿的名字吗?”姜阳朔冷语讽刺,如果不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妍儿怎会落到严府遭受那样的待遇! “姜阳朔,你痛失爱妻与我何干,妍儿那样我也很后悔,但是那都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谁!”提起严妍,水月心里揪着疼,唯一的妹妹,也是唯一背叛她的人,多大的笑话! “咎由自取!说的轻巧,你可知她为了你这个姐姐付出了多少,而你呢,你活生生将自己的妹妹卖到了严府。” “那是对背叛者的惩罚,是她活该!” 语罢,水月头也不回带着白狼消失在草地,徒留姜阳朔留在原地结了冰渣般一言不发。 信息量有些大,雨村脑袋有些发懵,心想这食人谷是前朝罪人大赦释放之地,水月久住食人谷,看她现在的年岁不过三十出头,因当是前朝罪人或是其后人,娘亲是她的妹妹,也就是说娘亲是罪人之后,那么严府呢?这其中还含有什么隐情?雨村不由蹙起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姜阳朔。 “你可知错?!”姜父恢复平时的面容,看着一旁的雨村,一字一句的问着。 “雨村不知”,雨村的牛脾气也无端上来了,昂着脖子不肯服软,这一次爹爹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本就是爹爹的错,即使娘亲和姨娘有过节,但是自己事先并不知道,爹爹无缘无故打人就是他的过错,她才不会认这冤枉。 “还敢跟我耍脾气,翅膀硬了是不是?!”姜阳朔气的脸红脖子粗,心想这丫头胆子是一天比一天大,真不知何时会闯出祸端,随手抄起旁边的野蒿杆子就要往雨村身上抽过去。 “不知者无罪,雨村事先不知娘亲和姨娘的事情,爹爹不问缘由就扇雨村耳光是爹爹的错,雨村没有错可认!” “别叉开话题,我是你老子,那牢房里的七个人是如何死的我还能不知道!居然敢诓骗你爹说是什么侠客相助,你当我老眼昏花看不清那伤口是不是?” 姜阳朔越说越气,这丫头不出手不要紧,一出手便要一击毙命,这杀伐果断,让人心悸,虽然这对她以后处事裁决有很大帮助,但是任由这性子胡来指不定将来捅出多大的篓子 “咦!爹爹早就知道了呀,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雨村,而且雨村这一次做的干净利落,七人中无一活口,爹爹不夸赞我就算了,为何还要打我?”自己何尝又想手染鲜血,不过那七个人敢伤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亲人,无论是谁,必死无疑。 “雨村,爹爹是教你要无情,对待自己的敌人要出手果决,但是你也要明白一个道理就是隐忍知道吗!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凭拳头刀剑解决!纵使你这一次做的干净利落,顺利逃了出来,但是以后呢,你有没有为将来打算?” “我不管以后,他们伤了爹爹,我就要让他们偿命!” 听罢姜阳朔的话,雨村神情异常冷静,甚至冷漠,她知道隐忍,但是上一世的隐忍换来了什么?至亲活生生在她面前被枪杀,她有能力救他们,可是为了所谓的使命,她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凌辱,生父生母被人枪杀丢到海里······ 她只能看着,忍着,还要装作不认识,不心痛,继续为那些人卖命的工作,到头来,她拿命护着的信仰,被人一枪击的粉碎,一个被人当枪使的卧底,最后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上,为了永无止境的贪欲,人的心可以肮脏到腐烂发臭! 这一世,她要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没有人敢伤害分毫! “你这孩子,为什么听不进去人话呢!非得把我这把老骨头气散架了才罢休是吗?”姜阳朔叹了一口气,这丫头骨头硬,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要想改变她的想法还得慢慢来,想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姜阳朔心里越发焦急,心想得快点把雨村送到北边才是。 “姜哥儿,你就认一下错吧!”小翠一边看着父子两人,揪着的心迟迟未落。 “我没有错!”雨村小脸一鼓,坐在地上生闷气,这脸上还火辣辣的疼呢!她又没做错事情,才不要平白无故的认呢。 “罢了,罢了,我老了管不住你了,咳咳咳······你翅膀硬了···咳咳···爱飞哪里就飞哪里,我管不了了,咳咳咳······”姜父把手里的野蒿杆子一扔,便自顾自拄着拐杖向荒草地外走。 “又是这招,爹爹也不会换换新花样,我服软还不行嘛,您别咳了,待会儿别动了气扯着肺部的伤口。” 雨村从地上爬起来搀扶着姜父,嘴上服了软,可心里仍旧不认,那些人本就该死,竟然敢拿烧红的烙铁烫伤昏迷中的爹爹,主要是时间不够,不然她有的是法子折磨那群王八蛋! 看到小翠愣在一旁,雨村回头招呼着,“小翠姐姐快跟上,这荒草地邪乎的很,你别跟丢了!” “嗳,我来啦!”小翠还处于蒙圈状态,心想这两父子也太喜怒无常了吧,这就和好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送别 “小翠姐姐,这个你拿着!” “使不得,姜哥儿帮小翠报了幼弟之仇已是大恩,这钱财小翠无论如何也收不得!” 小翠说着,原本清脆的声音,此时沙哑的不成样子,瘦弱的身子因着抽泣有些颤抖,原本好好的,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着雨村磕了一个响头,骇的雨村一时呆愣在了原地! 待反应过来忙拉小翠起来,怎知这丫头愣是不肯动,“姐姐别这样,我受不起啊,你快起来,你家中还有病重的老母,这钱是我从山寨里顺出来的,那恶妇本就亏欠你,我不过是帮你顺手拿了一份,你拿着这钱去请个好郎中给你娘看病,这样你弟弟泉下有知也会瞑目的!” “可是······”小翠红着眼,听得雨村的话心里更是感激,如果自己再推辞便是自己矫情了,本就是直爽性子,顾不得雨村的阻挠,低头又是一拜。 “姜哥儿的大恩大德小翠记下了!” 此生她欠这个人,如果可以她愿为其肝脑涂地以命偿还,但家中还有病重的老母,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姐姐快起来吧!”雨村将小翠扶起来,弯腰拍了拍少女衣裙上的尘土,昂着小脑袋笑着安慰,“如果有缘我和姐姐自然还会见面,所以不必伤怀,姐姐回家可以用余下的银钱置办些田产和嫁妆,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样雨村心里也就放心了!” 小翠听到此处不由扭捏起来,小脸通红,“姜哥儿说的是什么话,我才多大年岁,离嫁人还差的远呢!” “你这小子,翠儿丫头嫁不嫁人与你何干,你还搁这里操心,能耐了你!” 姜阳朔在一旁有些听不下去了,这死丫头是要闹哪一出,拧起雨村的耳朵提溜到一旁,“翠儿丫头别听这劳什子乱说,时间也不早了,就送到这里吧!” 小翠哪里是没有眼力价的人,见此也不便再久留,欠身向着姜父一拜。 “路途遥远,姜老伯保重身体,小翠就送到这里吧!”语罢目光不由看向姜父身后的小少年,眼眶微红,眼里掩不住的伤感。 “雨村,还愣着作甚,上车!”姜阳朔拿起拐杖敲了雨村后脑勺一下,雨村吃痛回过神来扶着姜父上了马车,此行路途遥远,爹爹身体也容不得折腾,索性就雇了一辆马车。 跳上马车,雨村抓着车沿正欲向小翠挥手告别,却突然被姜阳朔一把拎着后领子拉进了车里,一边按着雨村一边朝着车夫吩咐,“劳驾师傅,快些催马上路吧!” “你这小兔崽子,人家姑娘家的婚事哪里是你能问的!”走了老远姜父才放开雨村开始训话,心想这假小子还挺能招惹,这一路桃花朵朵开的他都头疼。 “你现在可是少年郎的身份,可不是深闺里的姑娘家,以后这种事情别瞎给人安排知道吗?” 雨村撇撇嘴表示不服气,小脸别向一边嘟嘟囔囔,“购置田产可以钱滚钱,嫁得一户好人家小翠以后就不用受罪!我说的又没错,完全是为了小翠以后考虑,她那老母亲可是一个贪财的主,眼光能长远吗?所以我就好心提醒了她一下罢了!” “傻孩子,你以为是好意,但是别人不一定那么想啊,如果对方对你存了念想,你又不能兑现什么诺言,你这不是害人吗!” 愣了许久,雨村才后知后觉自己当下是男子身份,心里不免生出些许愧疚,自己的好意也许会成为别人的困扰也不一定,语气不由软了下来,“……雨村知道了。” 雨村沉默了许久,转而看着姜父一本正经的问到,“爹爹,我的魅力真有那么大吗?还是我长的太好看了?” 心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得想个办法改变一下这副模样,毕竟相较男儿身自己长的是有点过于白嫩水灵了,现在体格还未发育完全,但是以后长开了该掩人耳目的地方还真不好办!单这脸蛋就容易被人发现破绽。 “你这丫头真是,是不是许久没有挨揍皮痒痒!”姜阳朔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拿着手里的拐杖就要招呼出去。 看爹爹拿着拐杖要敲打自己,雨村连忙服软,抓着拐杖谄媚的冲姜父甜甜笑道,“雨村开玩笑的,爹爹笑了就好,别老是绷着个脸呀!常言道,笑一笑,十年少!” 看到爹爹收了拐杖,雨村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个得慢慢来…… 蜿蜒的行道上一辆轻快的马车哒哒的前进,时不时从车里传出一老一小的笑声,那马夫到也是豪爽性子,一路和父子二人相谈甚欢,偶尔还会教雨村唱几句京腔调子,一路平淡无波,倒也自在得乐······ 一路坎坷,越过数不尽的密林山川,初见北地风貌的雨村来了劲头,奔波半月终于来了这片地界,心中自然兴奋,不由哼起了小调。 “瞧小哥这兴奋劲头,等过了前面的村庄到镇上可有你看不完的新鲜玩意儿,那肉火烧的味道可是一绝,小哥儿可得去尝尝!” 听到马车外车夫的介绍,雨村心里那个兴奋的,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到镇上。 正在脑补肉火烧的雨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手挑起车帘,突然一只满是污垢的手伸向马车窗沿,指节各处满是磨破的创痕,“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透过车窗看到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扒拉着车沿追赶的妇人,雨村心里一紧,急忙朝着车夫喊道,“停车!” “别停,继续走!”正在小憩的姜阳朔睁开眼睛,吩咐车夫,眼睛看着前方,不曾看向窗外一眼。 “爹爹!”雨村吃惊的看着身边的人。 姜阳朔拉开另一边的车帘,看着雨村,“你救不了他们!”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雨村抬眼看向父亲拉起的帘幕遮挡的窗外,成群结队的难民,沿着道路一时望不到边,妇孺老弱蹒跚着步子前进,偶有倒下未再站起的人,哭声哀嚎,不过一会儿就被人们的麻木掩盖。 “这是从北地边疆逃难过来的难民,鞑子烧杀掳掠,你救的了一人,那众人呢?你救不了,也没法救,因为还会有人继续成为鞑子脚下的战利品,你救不完,还会成为众矢之的,只要一出手就会给他们留下一丝活命的希望,既然给不了就别给,把别人的希望夺了还不如给他一刀来得痛快!”姜阳朔边说着边放下了马车的帘子,看着雨村的神情很是凝重。 “爹爹!”给不了希望就别给,雨村知道其中厉害,但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向她呐喊,就像一把火烧着她的心,“雨村知道,但是······”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她可以救他,抓着衣袖的手有些发白,她可以救人,却不是全部。 “雨村,记住,当你有能力去救人时还不能救人,你得有能力护得住你救的人才行!既然不能全部救下,又没有能力去护住你救的人,那么从一开始就别出手!” 姜阳朔摸着女儿的头,似在教导,似在自言自语,一种无力感在心头蔓延,如今他能护的住谁?唯有这条命还是自己的罢了,也只有这条命能换来丫头的安稳。 “雨村明白!”爹爹说的对,现在她还没有能力为自己的善心买账,现在自己能做到的是护住爹爹! 章节目录 第18章 被劫 “这样的景象已不是一日两日,小哥儿还是听你爹爹的吧,看这天色我们今天怕是赶不到下一个城镇,前面有一个村落,我们今晚就在那里落脚吧!”车夫马伯说着,甩着马鞭催促马前进,这条路他走了半辈子,开始存有的同情也被时间磨灭了,能养活自己已是不易,怎还会有时间去关心别人的死活。 “劳驾马老伯了!” 雨村说完,一头钻进爹爹的怀里,不再看窗外发生的事情,以前的她不是这样,以为救人就是好事,被人当枪使自己还浑然不知,救下了却护不住生生看着别人死在自己眼前,原来,自己一直都做错了!脑海中记忆翻腾,泪水不由浸满了眼眶。 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姜阳朔没有多言,伸手拍了拍雨村瘦小的肩膀,孩子本性善良但心思太重,还得好好教养! 现值初夏,傍晚的风带着一股凉意,卷起马车的窗帘,微风灌入车内甚是舒坦,然北地的雨来的甚急,先还是微风习习不过俄顷已是倾盆的大雨敲打着车顶,不过一会儿又潇潇洒洒的离去,干燥的空气因着这突如其来的雨倒也润湿起来······ “你个老匹夫驱车想跑哪里去?”哒哒的马蹄声朝着马车的方向汇集,雨村起身欲抬起车帘看个究竟,不料被姜父拦下,“别瞧,乖乖坐好!” “官人可真会说笑,这不是刚才下雨了急着找地儿避雨嘛,还能跑哪里去!”马老伯看着来人,忙打圆场,这王二胡子可不是好惹的主,今儿个咋就给他遇上了。 “我说老马,你也知道这条管道是谁在监管,这不清不白的外来人能走这管道吗?长眼的狗都知道绕着道走,怎得,想就这样过去啊,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界!” 王二胡子带着四个随从拦着马车,冷眼瞧着车门却迟迟不见里面的人出来,顿时心里窜了火气,“真是不长眼的东西,还要大爷恭请你出来是吗?” “官人别给他们置气,他们初来此地不懂规矩,您且等等!” 马老伯勾着身子探进车内,看着两父子面色为难道“这王二胡子是来收过路费的,不打发了他今儿个怕是走不了!” “过路费?这不是明摆着拦路抢劫嘛!”雨村闻言憋了一肚子火,今儿个还遇上强盗了!真是新鲜,她还没见过这北地的土匪长啥样,现在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的小祖宗喂,可别乱说,那些都是当地官府上的人,我们得罪不起的!”马老伯见雨村口无遮拦,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外面的人听了去,“劝客官您呐还是花点钱财消灾解难吧!” “你把这个给他拿去!”姜阳朔从挎包里拿出五两碎银子递给马老伯,“给了就赶车走吧!别久留。” “得嘞!” 拿着银子从车里出来,马老伯恭敬的把银子悉数交给领头的王二胡子,“就这么点?打发乞丐呢!”王二胡子拿着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眼里滑过一丝狠厉,心想这些天全是难民,捞不到什么油水,几天都不见一头肥仔,今天被他撞上了可得好好敲一笔! 见王二胡子还不肯松口,马老伯心里七上八下,折腾的难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官匪一家,看我不打的他满地找牙!”雨村在车里听不进去了,起身便要出去,却被姜父拦了下来,“打了他又如何,到时候还要惹一身麻烦,你呆在车里不准动,爹爹出去!” “爹爹,你的身体······”雨村抓着姜阳朔的衣角不松手,眼里满是担心。 “放心,没事!”拍了拍雨村的手姜阳朔揭起车帘下了马车,立定,向着那马背上的人欠身一拜,当着那人的面将荷包里的银子都抖了出来,双手捧着递给马上的人。 “这是小人的全部盘缠,全拿来孝敬各位爷,小儿感染了恶疾需要好生休养,还请官人高抬贵手放了我们父子二人。” “还算知趣,老子不管你是哪里来的野人,入了济宁州这块地界,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别犯事儿被我逮着!” “官人教训的是,小的记住了!”姜阳朔弯腰再次欠身一礼,似维诺顺从之态。 王二胡子惦量着手里的银钱,心里很是满意,训完了话给余下的人使了眼色,今晚不归之处当是春香阁为首选,几个浪荡子一路咿呀着朝镇上奔去······ 天色昏暗不明,夜色渐浓,雨村扶着爹爹向最近的村子走去,一路小脸都是皱着的,谁知道爹爹把荷包里的钱都给打发了去,没了银子她的肉火烧也泡汤了,心里是真的憋屈!下次要是再让她遇到那王二胡子,她不揍他一顿才怪! “白花花的银子没了,那个马老伯也是一个怕事的,丢下我们自己赶着车子跑了!”想起那马老伯,雨村心离也是愤愤难平,好端端给她提什么肉火烧嘛,一直惦记着挠心挠肺的很。 “这也不能怪他,谁不想过安生日子,他家居此地,自然是忌惮那些官差的!” “也就爹爹好心!早知道我就留一些私房钱在身边备用,也不至于一朝又回到解放前!”她的肉火烧,呜呜呜~ “嘿,我说你这丫头今儿个为何如此斤斤计较,可不像以前那般看的开,钱财是身外之物,能用来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当是派上了用场!爹爹可不希望你像那些人一样被银钱迷了眼。” 毕竟这丫头年纪还小,没见过那么大一笔钱,现今又拱手让给了他人,心里自然不痛快,但是必须给她把思想掰正了! “瞧爹爹说的,我的心眼能那么小吗?我就是舍不得我那肉火烧,我连味儿都没闻着就没了,心里不痛快!” “你这馋猫,还记恨上了,没钱,爹爹给你做不就行了!”心想这鬼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恩怨都结在吃上了! “真的?爹爹会做肉火烧?!”雨村眨巴着眼睛,拉着姜阳朔的手求证。 “真的,不过得到你薛伯父家再做,现在赶路要紧!” “嗯嗯,爹爹答应了就行!” ······· ·······晚间的风刮得紧,紧了紧身上的衣物,雨村扶着姜父来到村子,村子入口处横斜着一棵歪脖子树,其上缠满了白色的丝带,在风里迎风飞扬,显得诡异非常,村子不大,地处偏僻离镇子还有一定距离,此时虽已入夜,但是村子里静的有些可怕,无灯无火,偶尔有几声低低的犬吠,村子房屋间的街道有些杂乱,雨村一不小心还差点被一个破背篓绊了一跤,“爹爹,这里不会被鞑子洗劫过吧?!” “嘘,有人!”,姜父一把拉住雨村的胳膊护在身后,街道上突然从干草垛里窜了一个人出来,一言不发拿起锣鼓便猛的敲了起来,原本沉寂的街道活了过来般,瞬时家家灯火通明,村子的景象也愈加清晰起来,黑夜中的小村子满是白帆披挂,人群齐齐向村口涌了过来,待看清村民的面容,雨村骇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19章 魇毒 村中壮汉拿着火把向雨村和父亲逼近,扛着锄头镰刀,一副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老弱妇孺则拿着锅碗瓢盆堵在进村的路口,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身上,看的雨村不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每个人身上布满烂疮,皮破肉腐,一片片盘踞在裸露的皮肤上,口唇红肿糜烂,小一点的孩子瘦的皮包骨不说,满身的疮痍看着血淋淋的很是让人心疼。 “滚出村子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为首的一位老者杵着拐杖挪步向前,朝着姜阳朔呵斥,身后的众人挥舞着手里的物什恐吓,人人应着老者的话,朝着姜父和雨村大喝,“滚出去,滚出去!”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棒子锄头。 “老人家,我……”姜阳朔正要开口解释缘由,突然被雨村一把拉住,到嘴边的话又给吞了回去。 “爹爹,我们走吧!就别打扰乡亲们休息了!”雨村拉着姜父向村外疾走,到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才减缓了步伐。 “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姜阳朔看着面前的女儿,那些村民那般模样定有缘故,莫不是瘟疫? 雨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是蛊毒” “蛊毒?!”姜阳朔心惊,这些村民无权无势,不过平头百姓怎会遭此横祸,“村儿,可否确定?” 雨村点了点头,那些人的症状前世自己见过,虽然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但确实存在。 “苗疆把这种蛊毒称为魇毒,开始是皮肤成片红肿溃烂,慢慢侵入骨髓夺其性命!” “苗疆?魇毒?为父如何不知?”这女儿神通广大的有点过分了吧!姜阳朔心里无端堵得慌。 “呃,这个爹爹当然不知,我是在话本子上看的,刚好里面描绘的症状和那些村民一样,爹爹平时不是不看话本子嘛,不知道也正常!所以多看书是有好处的,呵呵……”还好平时有个爱看书的好习惯,不然这瞎话真的圆不回来了! “北地天气变化无常,那些村民也没有追过来,今晚就在这村口找个棚子将就一晚吧!” “树后有一个牛棚,爹爹我扶你过去!” 那牛棚似是倚靠着那株歪脖子树搭建的,歪歪斜斜,似乎一阵风就能给刮了去!唉,这豆腐渣工程,半夜别塌了就谢天谢地了!雨村在心里默默祈祷,将父亲扶过去坐好。 “明日天亮就离开吧!他们似乎很仇视外面的人。”姜阳朔说着,转头看着进村的入口,此时村子已渐渐恢复了安宁,重归死一样的沉寂。 “嗯”雨村含糊的应着,抬头看着树干枝丫上挂着的白布条,心里不由烦躁不安,心想这魇毒的毒种制取很是不易,怎会大面积传播?莫非是人特意为之?!还是另有企图?! “毒过去毒过来,唉,古代人好烦!”雨村揉了揉疼到抽筋的太阳穴,反正明日便走,便也懒得再想,靠着父亲渐渐睡了过去…… …… “喂,小哥儿,醒醒,喂!”感觉脸上痒痒的,雨村伸手挠了挠,突觉有异,猛的睁开眼睛,“啊!”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见雨村突然睁开眼睛,吓的一屁股栽倒在地,拿着狗尾巴草的手瑟瑟缩缩的背到身后,小小的半边脸上满是疮疤,看着有些骇人,但是眼睛却清澈可人。 “对不起,我没吓到你吧?”见那孩子的样子怕是被自己给吓到了,雨村温声道歉,欲上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怎知那孩子见状连连后退。 “别过来,我会害着你的!你快带着你爹爹离开吧!这里不能久留的。” 语罢,那孩子便爬起来撒腿跑回了村子,见天色渐亮,雨村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爹爹,我们上路吧!”唤了父亲没有回应,雨村顿时心头一紧,“爹爹!” 干草垛旁,雨村连连唤了姜阳朔几声都没有回应,查看瞳孔无异,鼻息正常,但脉搏较平时迟缓很多,又昏迷不醒,觉出不妙,雨村立即翻看爹爹耳后,果然,细小的颗粒状红疹在耳后渐起。 “魇毒!”魇毒何时会传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除非,爹爹以前被种过蛊毒!这个发现如一道霹雳直击雨村心脏,脑袋轰的一声归于空白! 魇毒不会立即要人的命,触发毒引便会一发不可收拾,侵蚀人的皮肤,骨骸,直到把人折磨至死!究竟是谁想置爹爹于死地!好歹毒的手段!!! “毒引,必须找出毒引!”将毒引设置在村里的人必定另有企图,必须把毒引找出来,才可以对症下药破除蛊毒!但是找出毒引谈何容易! 安置好父亲,雨村忍着钻心的痛连跑带爬奔到村里,“我要见村长!我要见村长!我有办法医治你们!开开门啊!” 雨村疯狂的拍着每家每户的门,村民没有再结队出来恐吓她离开,但是却选择了闭门不出,家家户户把门锁的严严实实。 “小哥儿,你快离开吧,你救不了我们的!别白白连累了你,这是诅咒,是我们招了天谴!罪有应得。” 一个鬓发斑白的老伯透过破旧不堪的门窗看着街道上的孩子,眼里满是无奈,村里的诅咒啊,哪是一个小孩子能破的了的! “那些郎中看了我们的样子撒腿就跑,你一个小屁孩儿有什么能耐敢在这里胡咧咧,还是别搁这里捣乱了,滚回去吧!”一个中年男人吧唧吸了一口旱烟,满眼不屑冲着窗外的雨村大喝,末了还不忘往地上啐了一口。 “……” “小哥儿,你就走吧,村长爷爷不会见你的!”刚才的小孩子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外面拍着房门不肯离去的雨村,眼里满是歉意。 “这不是诅咒,是蛊毒,只要找到毒引我就能够救你们,我爹爹也被人种了和你们一样的蛊毒,因为毒引引发了蛊毒发作,这不是诅咒,是有人要置你们于死地啊,或者说是有人拿你们当培育蛊毒的器皿!” 她以前也不信,但是生前为解除苗疆血案,方知练毒可以以人为器皿,以精血为养,这些村民应是被人拿来当小白鼠做实验才落的如此!加之投生路上遇见的那个苗疆女子,姜雨村心里更加肯定了。 “小哥儿,别乱说,触犯了诅咒是我们的错,我们自己就该受着!不想再祸害下一代了!” “……你们的症状持续时间应当在一年左右,开始时身体只会觉得乏力,偶有头晕呕吐的症状,后来耳朵后面就会出现小红疹,慢慢的扩散至全身,奇痒难忍,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小红疹会越长越大,慢慢的遍布全身开始发红泛肿,直到疮痍溃烂腐坏,蛊毒在毒引的诱导下腐蚀皮肉时也会渗入骨髓,每夜会咳血并伴随钻心的疼痛,直到骨肉腐蚀殆尽而亡!” “这是明显的苗疆魇毒的症状,和你们完全一样不是吗?!所以,这不是诅咒,这是谋杀!” 雨村看着四周的房舍,扯着嗓子向村民讲明症状,村民闻此噤声不语。 “我和爹爹昨日来此,本是路过却意外感染毒引,从而引发体内的蛊毒,如果真是诅咒,我爹爹与贵村无甚牵扯又怎会和你们一样中那蛊毒?!很显然这不是诅咒,而是有人蓄意谋害!你们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如果你们想活命,就和我一起找出这村里暗藏的毒引,从而对症下药救我爹爹一命,同样也是救你们自己一命!” 章节目录 第20章 争议 “你拿什么让我们相信你?!”突然门开了,内里走出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杵着拐杖看着站立着的雨村,昏黄的眼里多了几分探究,小小年纪不简单啊! “难道刚才的那些还不够吗?”这狡猾的老匹夫,还不依不饶了! “不够!我们全村老小的命可不能随意托付到一个小孩子身上!三言两语怎可轻信!” 踌躇之际,雨村拿出了怀里一直藏着的黑木令牌,不管怎样,试一试!希望能唬一唬人。 “我以黑木令立誓,必找出毒引,解除蛊毒!”雨村将黑木令牌举于头顶,高声立誓,字字铿锵有力,心里却有些发毛,抓着令牌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小哥儿,你……”那老匹夫见得雨村手里高举的令牌,顿时双眼圆瞪,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竟突然弃杖跪伏在地朝着雨村叩拜,转而仰天大笑,扯着嗓子狂吼,“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举止形态近乎癫狂。 屋里的村民不明所以,见此情景都楞在了原地,以为老村长中了邪。 “老夫方才妄言还请小哥儿原谅,但求你救救村民!”那黑木令可是药族圣物,幼时跟随祖父游走苗疆辛得一见,药族辉煌一时,曾经可是统治苗疆的第一族,但药族消亡已久这黑木令也是许久未见于世,如今重现于世,可见这孩子的身份,必是药族幸存后人啊!看来这一次是有救了! 雨村见状楞了几秒,心想这令牌是什么来头这么有效?!不过既然装了就要装的有模有样!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雨村挺直腰背,负手而立,看着地上匍匐着的人,语气清冷,自带一股压迫人的气势。 “看老伯的反应应当已经猜到了我的来头,此行我不愿暴露行踪,希望老伯将今儿个的事情烂在肚子里,我既然对着令牌发誓,自然会救你们!只要你们协助我找出毒引,一切好说!” “您这么大年纪还是起来吧,您这一拜我受不起的!”看老人跪着不起来,雨村上前扶起老人,将一旁的拐杖捡起递给他杵着! “村长是老糊涂了吗?这样一个孩子哪来的本事救人,不过是扯幌子让我们留下他那染病的爹爹罢了!” 方才讥讽雨村的中年男子破门而出,指着雨村大骂,“一个小贱蹄子,村长还真信他?看他那小白脸模样,能是好人吗?!” 雨村闻言不由扶额,长的好看是她的错吗,看那大汉一脸抹了锅低灰一样,哼,这分明就是嫉妒! “……” “村长,还是算了吧,我们请了多少郎中都没用,还能指望一个小屁孩吗?!万一又是和以前那些人一样,白白浪费银子不说,还遭罪!” “……” 妇人孩子渐渐聚集起来,将雨村和那老村长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一个劲儿的反对! 雨村冷眼瞧着周围唾沫星子乱飞的众人,双手抱于胸前,看着面前愚昧无知的村民,句句连枪带炮,听的她脑仁儿疼! 不过她自己到也不急,见人越聚越多,将黑木令牌揣到怀里,环顾四周,看差不多了,想着先软后硬,有些榆木脑袋还不开窍的得敲一敲,提气一个纵身跃到房顶上,睥睨着下面的人,冷声道: “有人想坐着等死也成,我还懒得管你死活,但是那毒引我必须找到,如果其间有心怀不轨的人敢阻挠我,我会让你提前到阎王那里去报道!” 边说雨村边从袖袋中拿出一个火折子,在茅草房顶上晃了晃,小火苗随着风燃的甚旺,看着小火苗又看看下面的众人,姜雨村嘴角勾起淡淡的邪笑,此举引的众人瞪大了眼睛,生怕那火折子掉在茅草屋顶上,全场一片沉寂。 见好就收,雨村将火折子盖上放回袖袋看着下面的人,眼里显出更多不耐烦。 “还有,我耐心有限,想治病跟我一起找毒引的站出来,不想治病的给老子滚一边儿去,别在这里腌臜我的眼睛!” 救人已是自己开恩了,谁还上赶着去求一群傻子,本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善良一词对她来说全是情绪说了算,救人全凭心情,觉得可怜无辜的就帮一把,那些不知好歹的靠边儿去!她可不救白眼狼。 “一个小屁孩儿还敢在此大言不馋,还想烧屋子,怕是活腻歪了,看老子不收拾你!” 几个泼皮无赖样的人见状,挽起袖子就要爬上房顶逮雨村,几个人还未迈出腿就被那老村长几拐杖敲翻在地,疼得呲牙咧嘴,雨村见状心想这老村长看来是深藏不露啊,几下就把几个壮汉敲翻在地,这棍法可是精妙的紧。 “村长怎的还护着那小子,他把大家当猴耍,您怎的就不明白?!” “大家听老夫一言,身感恶疾不是我们的错,但是我们也要为以后某出路,我们这一代即使死绝了,那后人还是会觉得这是一块腌臜地,谁对得起祖宗开辟的这块地界!” 老村长拿着拐杖杵着地,咳了几声,身上的肉都跟着颤,忙又继续道,“告诉我,有谁是想死的?所以还不如听这小哥儿的,他看了一眼便知你们的病症,定然是有本事的!所以我们协助他找出毒引,也是给我们自己寻一条活路啊!” “别人有本事在身,愿意救人已是开恩,哪有你们这样还要把人撵走的道理!今天我就要把这小哥留下,你们愿意治病的就给我报备一声,不愿意的就回家去,等死了我带大伙儿来给你抬棺入葬!算也对得起你!”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只有等死,小哥儿也是为了大家好,死马当活马医,小哥儿,我挺你!” 人群中一个光脚大汉站了出来,满脸胡渣,说话粗犷有力。 “小哥儿不是要找毒引嘛,有什么需要的叫上我,我没啥本事,但是有一身子力气!” 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偶有怨言不信任的见状不吭声了,也有想通改主意的,一时应和声四起…… “还有我,还有我,小哥儿别忘了我!”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孩子,正是早晨叫醒她的那位,此时眼里闪着光彩。 雨村跳下茅屋,向着众人一礼,眼里满是坚毅,“我既已发誓,必定救大伙于水火,雨村在此谢谢各位乡亲相助!” “小哥儿还是先把你爹爹安顿好吧,我家里还有空房,你父子二人先暂且住下,待安顿好了再商议寻觅毒引一事不迟!” 老村长杵着拐杖,脸上虽布满疮疤但是眼神里满是关切,雨村大大方方的应下了…… 当夜,雨村安顿好父亲后就去找村长了解情况,也算是粗略的了解了一下前因后果。 此村名叫月湾村,是前朝行商队伍落脚的地界,因村东头有一河湾状似月牙而得名,村长的曾祖父也是当时此地落户的商队之一,日子虽然平淡,但是民风淳朴,村民和睦,日子过的倒也清闲,但是一年前村子里来了一拨人,看打扮像是北上的商队。 村民的厄运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用老村长的话说,应当是从一个女人开始,那女子是随同那一行人来的这月湾村。 那女子每夜都会弹奏月琴琵琶,扰的村里的人心神不灵,但是别人给了钱留住在村子里,也就不好把人赶走,就那么折腾了半月,然而临走时突然发现那女子在村口的树上上吊死了,衣裙上全是血,在她住的房里发现了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死婴,商队的人认为是她不检点惹的祸,连尸体都没给她收拾就走了,还是村里的人把她和孩子卷在破草席里给埋了,怎知从那一天起村里的人就开始接连生病发烧,到后来长疮溃烂,活活病死,便开始有了那诅咒的传言,说那女子怨气太重,要报复村民,临死下了诅咒要全村人陪葬! “这和魇毒会有关系吗?不知名的商队,死去的女子,还有那死婴!”看来还得深入调查一下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那毒引,究竟被藏于何处?! 雨村照常给父亲号了脉后替其掩上被子,爹爹现在仍旧昏迷不醒,耳后的红疹也在扩散,如此下去不行,此事不宜再拖,想着今晚和村长了解的关于月湾村的事情,雨村琢磨着得赶紧行事才行! 章节目录 第21章 初露 “小哥儿,令尊身体可稳妥些了?”村长一大早就来到雨村和爹爹的住所,心里不免对这姜父的病情有些怀疑,毕竟村民们没有患病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的症状。 “好多了,劳烦村长伯伯挂念,只是先前爹爹身体本就欠佳,现在又引发了蛊毒,所以现在仍旧昏迷着!”看村长朝里屋探视的眼神就知道这人心里仍有疑虑,雨村到也坦言没有打算瞒着,引着村长落了坐。 “以后也别一口一个村长伯伯的叫,多见外,以后就叫我牛伯吧!”村长汕汕的笑着道,有些尴尬,自己刚才的动作似乎太过明显了。 “牛伯是不凡之人,晚辈有辛了!”雨村大大方方的叫了,那日见牛伯的棍法不知哪门哪派,但是精,准,狠,可谓妙绝,如果可以她还想请教一二,自然这关系能拉进一步是一步。 然牛伯见此也只是抚弄着胡须笑笑,眼里显出些得意,显然雨村的话他听的心里很舒坦,“哈哈,小哥儿眼力不简单啊!”不过几棍子就猜出他的本事,看来这小哥儿还是不简单的! “牛伯,虽然事情的大概过程我已了解,但昨晚太过匆忙,又担心家父身体有恙所以也没有再细问,有些事情我需要向您请教一下!” 雨村给牛伯到了一杯茶水,直接进入主题。 “牛伯可还记得那女子进村的具体时间?进村时可怀有身孕?”雨村扣着杯沿看着牛伯。 “是春三月中旬来的月湾村,那妇人身材本就肥胖臃肿,她初来时真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怀孕,走路那些看着和旁的妇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平时她很少出门,所以村里和她聊的上话的基本没啥人,但是她房里既然发现了刚出生的死婴,想必是怀孕的吧!” “她死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端起茶碗,眼角余光看着牛伯,雨村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不得滋味。 “这个我不知,不过我可以派人去问她租住的房主王家老二那里问一下!” “劳烦牛伯派人请王房主过来,有些事情还得当面直接询问他。” “这样也好,小轩,去把你王二叔叫过来一下!” 门房外一个小孩子探出脑袋来,正是那天唤雨村醒来的那位,原来叫小轩,看到雨村咧着嘴笑的很是灿烂,“好咧,我这就去把王二叔请来!”说完撒腿向屋外跑去。 “那日小轩来叫我和爹爹出村也是牛伯的意思吧!” 雨村笑着,看着面前的老人,眼里显出几日不见的柔和来,因为怕是诅咒而牵连无辜的人,干脆叫人直接赶走外来人,活脱脱把村子与外界隔绝起来,现在她倒是明白为什么赶车的马伯不愿与他们父子二人一块来这野村宿夜,自己有家当然是回自己家去,何必带上两个身无分文的人去自家白白浪费两顿饭的粮食!来往无利可图,谁稀罕帮你! “唉,这也是逼不得已,如果是诅咒又何必让你们遭这无妄之灾!所以村里设了值夜的哨卡,一有外人就会有人报信,全村出动把人当晚撵出去。” “雨村谢过牛伯好意,但是这浑水我是非趟不可了,我与爹爹此行与月湾村众人也算是缘分吧!只期望早日找出那毒引。” “小哥儿为人,老夫信的过……”能手持黑木令的人自然不简单,牛伯看着一旁坐立举止有礼淡定的雨村,心里的那块石头压的似乎没那么紧了。 “爷爷,我把王二叔带来了!”不多时小轩领着一个宽脸大汉进门,雨村一看,竟然是昨天光着脚替她言语的大叔。 “王二叔好,雨村有些事情需要向您请教,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先喝杯茶吧!”雨村迎进王二叔,又向着一旁的小轩笑着道:“麻烦轩哥儿了,去玩儿吧!”小轩虽然不愿离开,但看到爷爷的眼神,只得悻悻的走了。 “雨村小兄弟不必客气,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知道的一定悉数回答!”这王二叔也是一个爽快性子,一屁股坐下喝了一碗茶,就等着雨村的问话。 “王二叔可知那出事的女子在死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那女子死的前一天,到是有一个人来找过她,是那个带队的管事,两个人在屋里说了些什么不知,不过二人好像大吵了一架!动静有点大,我当时在教儿子编筐,刚好在前院听到了摔东西的声音!” “可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隐隐约约只听到了‘等花’二字,后面突然就没声音了,毕竟我在前院,听的也不是很清楚,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王二叔回忆着当日的情景,感觉透着古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那时候那个女子生下孩子没有?”雨村看着王二叔,有些急切。 “应该是没有的吧,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听到后院有新孩啼哭的声音,想着那女子生孩子还能闷着不啃声也就算了,可是新生婴儿哪有不哭的?!” 自家老婆生孩子时叫唤的是村里村外都听的见,心想这妇人为了不透露风声硬是憋着不吭声也是很历害的! “也许这孩子根本不是她的!” 雨村捏着茶杯的手有些发紧,心里莫名多出一份恶心,胃里一阵翻腾。 “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难不成是偷来的,小哥儿别说笑了……等一下,莫不是真是偷来的?!” 王二叔心下一惊,莫非那日那个木箱子里装的是偷来的孩子?!“还有,在他们离开前五日时,有个仆从打扮的人给她搬来了一个大木箱子,说是些简单的衣物和首饰。” 王二叔一手抠住桌沿,“也许里面是……那个孩子也不一定,我就说生孩子哪里能忍得住,那孩子怎能不哭?!” 村长听到此处也有些不淡定了,拉着王二叔的手忙问,“王家的,为何出事那日你不说?” “那日见那妇人惨死的模样,哪里还记得起这些事情,今儿个若不是小哥儿问起怕是还想不到!” 王二叔心里也很无奈,当时自己吓的快半死了,回去又发现了一个没来由的死婴躺在自己家里,搁谁身上能淡定的想那些有的没的! “牛伯提到过那女子到村里后每晚都会弹奏月琴琵琶,王二叔可知这弹奏的内容?每晚弹奏的时间和时长?” 雨村蹙眉问着一脸委屈的王二叔,心想这人还真是多面性的,这粗犷的外表下,这心思也忒矫情了,不过就是一死人,至于吓成这样吗?! “内容我这庄稼汉哪里知道,不过听着不像普通的曲子那么悦耳,不然也不会扰得四邻不高兴了,听着像哀乐一样却又不是,每晚酉时弹奏,持续约莫两个时辰吧!” 王二叔看着雨村,好奇的问道:“这弹曲子在女子中也是流行的,镇上就时兴,不过那妇人看着是刚学的般,弹的着实难听……小哥儿这么问,是不是这弹的曲子和那毒引有什么关联?” 反正他听了那曲子就是睡不好,如果不是收了钱,街坊邻居见他和妻子扶养儿子不易可以借此赚一笔用来供孩子入学堂,说不定村民早就联合起来把那妇人撵走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心想这王二叔到是少有的聪明了一回,不过也好在他老实的有些笨,不然那些人也早将他灭口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破晓 “王二叔可否带我去那妇人住的屋子查看查看?” “可以,那屋子死了人我打扫过一遍,洒了些石灰就没再管它了!”王二叔说罢便起身“现在就走吧,早一天弄明白我这心也不用一直吊着难受!” “有劳王二叔了。” “哪里的话!” …… 不多时,牛村长,王二叔和雨村一行人便匆匆来到王二叔的家,和其他家的房舍没有什么区别,茅草屋,土院墙,不过这位置到是极好的,挨着出村的大道,又处于村落的中心。 门扉外种了些月季和迎春,现值三月,迎春花黄黄的花蕊正开的喜人。 很多村民闻声也都出来,围在王二叔家院门外,踮着脚朝里探望。 “你们说那小子故弄玄虚个什么劲头,真当自己是包青天了!” 一直看不惯雨村的几个人趴在墙头看着院内的情况,嘴里叽叽歪歪,眼里满是不屑,“这丫要是能把村民的病治好,我认他当爷爷!” “你这嘴就没个把门儿的,说出去的话可别收回去,万一他真的成了,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得叫人一声爷爷!我们可都听着呢,别反悔。”旁边同行的人开始起哄。 “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嘴里嚼着一根枯草根,看着院子里的动静,这一伙人本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虽然有些吊儿囊当,但说起便定下了! “要是他真能把村民治好喽,老子认就认,有什么大不了的。” …… 雨村和村长跟着王二叔来到后院。 “就是这一间!”王二叔边说,边将门打开,一股浓浓的霉味扑面而来。 “咳咳咳,很久没有打扫……”小哥儿别见怪,然话还没说完,雨村已经进门,二人在后立刻跟上。 “这屋子就那妇人一个人住是吗?” 雨村看了看室内,一个土炕,一张圆桌,三把椅子,桌上的几个土碗和一个缺了口的茶壶,这摆设确实简单的紧。 “是”,王二叔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看着哪里都觉得怵得慌,这屋子死过人,自然是怕的,但看到雨村淡定自若的模样,王二叔脸上有些臊得慌,自己胆子还不及一个孩子,这着实有些丢人! 看着房屋横梁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纸,雨村看着王二叔好奇的问道,“那黄纸是什么?” “是驱鬼的符咒,出事后我在庙里去求来的!” “哦。” 雨村转回视线,迈步打开窗户,院外的情景一览无余,这屋子的位置到是好的,就是这采光很差,有些昏暗,内里看外面很真切,可是外面看里面就有些昏暗了,想必那些人选屋子也是废了一番心思的。 “小哥儿,你看这个是什么?” 老村长手里拿着一块似骨非骨的棒子,一头圆润细长,一头偏宽,整体扁平内凹,在柜子边捡到的玩意儿,牛伯拿在手里面色满是疑惑。 “是投食的勺子!”雨村接过,拿在手里翻看了几下,眉头紧蹙。 “牛伯在哪里找到的?!” “炕头那个柜子边儿上!” 牛伯指了指炕沿,雨村向前几步拉开柜子翻找,除这个投食勺子外别无所获。 “王二叔收拾东西的时候可有什么发现吗?比如陶罐,石杵,之类的东西。” “有的,不过不小心摔碎了,是那种腌制泡菜的普通大肚子陶罐,样子也和其它农家的一样,还是这个妇人找我内人借的呢,说是想念家乡的味道,想腌制一缸泡菜来解馋!那个罐子有些大,家里有小的,她还偏不要。” “大肚子陶罐!” 雨村低头看着手里的勺子,手划过勺子边缘,还有些锋利,雨村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人,语气有些深沉低冷,“也许,那个孩子就是毒引!” “什么?!怎么可能!我们都没有和那个孩子接触过,他怎会是毒引呢,再说了,那个不是一个孩子吗?是人啊,怎会成为毒引呢?!” 王二叔闻言不淡定了,牛伯也沉默不语,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雨村。 “我说了那孩子是毒引,而非蛊毒,这蛊毒是那坛子里的东西!至于它是如何传播的,我想,应当和那每晚的琴声有关!” “牛伯,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同意!毕竟您是村长,有些事情需要您同意了才好办!” “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开棺验尸!” 雨村看着面前的老人,目光平静无波,“之前村里的谣言可能会给大家造成一定的困扰,对于这开棺验尸会存在一定的抵触心理,所以我期望牛伯您能够支持我!” “这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需要和村里的几位老人商量一下,虽然我是村长,但是不能够不顾大家的想法!” “劳烦牛伯!” 雨村向牛伯欠身一礼,尊重他的决定,即使那些村民不同意也没关系,大不了她晚上自己悄悄去挖。 “王二叔,你把今天我们发现的事情透露给村民,让他们知道一些事情的原委,但是别提毒引一事,此事只有等检验过那妇人和孩子的尸骨之后才可以下定论。” “这个好说,不过那妇人和孩子的尸骨怕是有些难寻,因为去年去埋她们的几个村民都早早的病死了!” “这个我知道,就在村子入口的歪脖子树边上,因为那妇人是在那棵树上上吊死的,村里的神婆子说就埋在那里的好,不然魂魄和身体分开会增加她的怨气!” 村长说着,不由叹了一口气,这飞来横祸几乎绝了这月湾村一半多的人口,至今还活着的也是半条腿迈入棺材的,真是造孽啊! “歪脖子树!当日我与爹爹就是在那牛棚里过的夜,莫非……”雨村有些觉得不敢想下去了,那样不合常理,但是月湾村发生的事情已是不合常理,心想“那树也有问题?!”突然心中蹦出王二叔曾经说过的‘等花’二字,那妇人和那行商管事的言语里的话,为何会有这两个字? “等花,等……花!是花!”姜雨村一手攥拳敲击墙面。 “三月中旬,是百花开放的时节,爹爹和我也是近三月上旬来的这月湾村,定是那花有古怪,那日父亲和我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开始我没有丝毫在意,当时闻只是有些瞌睡脑仁儿有些发疼,现在我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雨村拉着王二叔和牛伯的手,小脸满是激动,拉着他们就往村外走!村民见状甚是稀奇,也跟着往外跑,小小的村子就像点了火的马蜂窝,一窝疯跟着三人往外跑去。 雨村将两人拉到了歪脖子树下,看着歪斜粗壮的枝丫上朵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王二叔和村长一脸疑惑的看着雨村。 雨村抬眼看了看二人,径直向前爬上树干,这个时间花还未全部绽放开,寻了许久摘下一枝满是半开花朵的枝丫下来分成两半,分别递给王二叔和牛伯。 “闻闻!” 二人迟疑了一下,转而接过拿着花狐疑的嗅了嗅。 “是不是感觉身上和脸上的疮疤里面有东西在爬,感觉像是小虫子在啃噬你的血肉?” “正是,难受的紧!”王二叔见了鬼一样立即将手里的花枝扔掉,伸手想去抓身上一片片的疮痍。 “莫非真是这个花香惹得祸,又痛又痒,还真是要命,我们先到别处聊,这里没法待!” 牛伯也难受的抓着脸上身上的疮疤,拉着雨村就望村子走,周围的村民离树近的有些已经起了反应,全村人见状连连后撤。 “这毒引是和着那花香共同起的作用!它会增加身上烂疮的扩散速度,真正的毒引是树下面埋着的那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23章 开棺争议 起了反应的像见了鬼一样避开那老树,没起反应的将信将疑扭着那些抠腮挠背的询问。 村长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来到村子的谷场上聚成一团,人群中一时沸沸扬扬闹得好不热闹。 “不懂就别瞎说,我只知这树很招蚊子,以前老子经常爬上这树睡大觉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怎的被你这么一说这树还成精了不成?!这牛皮吹的,啧啧,你咋不去当说书先生!” 站在人群后的一个高瘦少年挤出来高声嘲弄站在村长一旁的雨村。 “李二狗,你别乱吠吠,雨村哥哥是为了大家好!” 小轩拉着村长的衣角躲在牛伯身后,听到李二狗的话小脸气的鼓鼓的,雨村在一旁看他那模样笑着抬手捏了一把小家伙的脸。 “轩哥儿别和他计较!就当他在为我们解释他的名字而已,别气着自己,不值当的。”雨村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瘦小很多的小轩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暖暖,这么小就会护着人呢,仗义。 众人还在讨论,王二叔在人群中游走散播着雨村交代的消息,引得人群中的议论声更甚,牛伯见消息传播的差不多了适时拿起拐杖在地上猛的杵了一下,忍着身上的不适肃容看着周围的人,“安静,大家听我说!” 老村长当了几十年,这骨子威慑力还是有的,声音沉稳有力,众人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该知道的我想你们现在都应该知道了,现在我们只需要开棺验尸,找出一直藏着的毒引,有力气有胆量的就留下来搭把手,没胆量的怕事的就回去等消息!” 牛伯单刀直入,没有过多的废话,时不待人,如果再拖,不知下一刻又有几具村民的尸体被拖去埋了! “牛娃啊,你可要想好,万一那毒引不是那妇人和孩子,触犯亡灵可是要遭天谴的啊!” 一个满脸长白胡子的老头佝偻着背,声音喑哑着劝告,手里杵着的拐杖跟着身体颤抖,在地上敲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来,这村子里数这位老人年龄最大,就连牛伯也是他看着长大的,闻声,人群里都静默了! 老人看着牛伯不语,接着警告,似句句肺腑,“诅咒就这一世,天谴却是祖祖辈辈的事情啊!牛娃,你由着这孩子胡闹也就算了,但是开棺验尸这事情不是闹着玩的!这棺开不得!!!” 雨村向着那老太爷行了一礼道:“这一辈全死光了哪里来的下一辈,更别提祖祖辈辈了,要是这一辈不把那根毒刺拔了,这月湾村就是一绝门绝户的地界,老太爷子您看看,您说的下一辈,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 语罢,雨村转身拉过身边的小轩,和旁边不知名的一个幼童,小心解下他们脸上手上缠绕的布条,血血淋淋的烂疮看的人心里发紧,层层叠叠的结痂下又裸露出新溃烂的皮肤,周而复始直到侵蚀到骨髓。 这谷场中的村民身上都包裹着这样的烂疮,面积或大或小,全身上下一片一片的,白天还好,晚上奇痒难忍,又是咳血又是钻心的疼痛,大人还能忍者,小孩子最是受罪,为防咬舌还要用布条把嘴给堵上,是问哪个爹娘不心疼!说到此处,在场的人都面露愧色,觉得对不起孩子! 雨村小心翼翼的将布条为小轩和那幼童包扎好,怕弄疼了他们,边包边轻轻吹气,忙完了,拉着两个小孩的手,起身环视着周围的人,或耷拉着脑袋闷不啃声,或纠结苦恼挠头咬唇,雨村见状不由苦笑,其实她不想多说话,更不想去理那群怂包。 但是看着那些偷偷藏在大人身后的孩子,脸上裹的层层布条,心还是软了,看着孩子的眼睛,心里的那股冲动又烧着她的心,雨村不由哂笑。 “现在还要为了那莫须有的诅咒天谴继续受罪下去吗?!” 雨村将小轩和那幼童放开,摸了摸两个人的头,转而看着众人,语气坚定道: “如果你们愿意受着也行,反正老子不愿就这样当傻子挨着,你们怕遭天谴没事儿,我来,我去挖那妇人和孩子的坟!这诅咒和天谴和你们都不沾边了,这样总可以了吧?!”这是退一步了。 村民人群中冒出一个胖胖的猪肝脸男人,朝着雨村比比划划,急着道: “不行,那妇人和孩子埋在这月湾村,你动了他们的尸骨,肯定会牵连我们的!” 脸上的肉跟着那手的动作一晃一晃,日光下泛着油光,让人腻歪恶心。 “这开棺验尸是万万使不得的,到时候惹怒了怨灵,我们全部都跑不了,你不是本村的人自然无事,可是遭殃的是我们!你从哪里来还是到哪里去吧!我们村人不欢迎你!” 一个矮矮的婆子身着五彩的麻布条披风走到人前,指着雨村道,唾沫星子一阵乱飞,语罢还念念有词朝着那村口的方向拜了一拜。 “王老婆子是咋们村的仙姑,她的本事大家都知道,这开棺验尸是真的使不得,使不得啊!” “你们怎么就这么糊涂啊!这人命难道还不及那妖魔鬼怪的破言论来的要紧吗?” 王二叔听完在一旁气的直跺脚,“我支持雨村小子,要真有天谴……” 谁知王二叔还没说完,就被自家婆娘捂住了嘴,直往后托,边拖嘴里还边骂骂咧咧,“你要死啊你,一个小屁孩儿,你还真以为他能翻天不成!今儿个你要是敢瞎嚷嚷,老娘跟你没完!” “你个败家娘们儿……” 王二叔话说到一半,看到王氏脱下的鞋子拿在手里正要往他脸上招呼,顿时闭了嘴。 “村长,您到是说句话啊,这姜雨村来了我们村子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这样的人还是早点打发要紧!” 雨村似看客看着四下议论纷纷各打算盘的众人,眼里显出的冷意很是深沉,运气拔高了几分音量以至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清: “我答应救你们,不会食言,但是别来阻挠我办事,因为我没有答应不会杀人!” 只要别坏她的事耽搁救爹爹,这些人于她来说无足轻重,救他们也只是顺带的事情,但是要是敢阻拦,她可没有那么多的礼义仁心! “村长您瞧瞧这小子说的是什么话,这种人我们月湾村是不敢留了!”那猪肝脸上前翘着兰花指指着雨村,脸色更是憋的紫红。 听到雨村的话,人群更是愤然,“不能再让他们父子留在村里了,把他们打发走吧,村长您到是说句话啊!” 感情坏人要牛伯来当,这都一群什么人,雨村不由唏嘘,都是一群牛耳朵,没有注意她话里前面的救人,注意力全放在了后半句上,一群傻子。 牛伯看着众人,一字一句: “姜小兄弟就留在咱们村,只要我还活着,你们谁都别想赶他走!” 章节目录 第24章 钱程 “谁有空搭理你们,老子挖坟去!” 雨村甩袖走开,头也不回的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小子,大爷们来帮你!” 人群中几个黑脸小子拨开人群朝着雨村跑去,一手搭上她的肩头,其中一个小子拍了拍她的背,雨村转身一瞧,脸到是生的俊俏硬朗,只听这人锁着眉头对着自己郑重道: “我到是要看看你有什么花招,想当我爷爷,前提得把村民给救喽!” “呃?!”雨村皱眉亦是看着他,爷爷? 她姜雨村的孙子那么好当吗,雨村想了想掩嘴一笑,钱程见状不屑的哼了一声,闷头闷脑抄起锄头铁锹就朝村口走去,嘴里嘀嘀咕咕。 “嘚瑟什么劲儿,看我哪天不收拾你!” 身后有几个妇人哭天抢地的想把那几个少年拉回去,但是却晚了,几人一溜烟儿已经跑没影了,那几个少年的娘抱成一团趴在地上哭嚎。 “村长,您挡着我们做甚,要是孩子有什么好歹我还活个什么劲头!” “孩子心里都比你们心里亮堂,全村人都给我待在这里别动,谁敢去阻止开棺,我打断谁的腿!” 牛伯心里有些窝火,自己的儿子就是病死的,这村民个个蠢笨的不行,索性自己来当这拦路虎,只期望这孩子能不负期望,找出那毒引! “小轩,你去告诉雨村,那妇人和孩子的尸体就埋在牛棚下头,挨着翘起的枯树根那一面,地上面有一块枕头一样大的石头杵着。” 牛伯唤过来自己孙子,交代清楚了尸体的具体位置,杵着拐杖守着村民,看着人群怨愤的目光,牛伯冷着脸道:“乡亲们,我牛老三今天对不住各位了!你们想骂就骂别憋着!” “你确定是这里?”钱程看着小轩指着的位置问道。 “爷爷告诉我的,准没错!” “好,开挖!你们两个小屁孩往后退点,兄弟们,动手!” 钱程两手摊开吐了两口唾沫在手心,撮了撮拿起锄头把子就开挖,其他三个少年见他挖了第一锄,心里鼓动的心暂时平了平,学着他的样子开挖。 “见着尸体后你们就别挖了”雨村看着奋力干活的几个人好心提醒。 “你们身上存有蛊毒,见到尸体后后退到十丈外,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弄!” “你真有把握这毒引就是这妇人和孩子!” “八成的把握。” 雨村看着挥汗如雨的四个人,语气不急不缓,冷冷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然袖中的手随着坟坑的渐渐显露而收紧。 “有八成也比没有强,我且信你一回。”钱程斜眼看了一眼一旁一直盯着坟坑的人,瘦小的模样,似察觉不到丝毫的恐慌! “停!”雨村抬手喝止举锄继续挖掘的四人,“草席露出来了……你们后退,我来!” 钱程看了眼坟坑里露出的腐烂的草席,看着雨村豆芽身板儿道:“能行吗?需不需要搭把手?” “不用,你们只管退后就成。” “好。” 钱程抬手欲招呼其余三人放下手里的锄头,退到十丈外,转头一看那三人已经退到了老远的墙头上看着这边,正招呼着钱程过去。 拉着小轩退到十丈远,钱程看着雨村,心里不由有些紧张,这个人,能行吗? “雨村哥哥!” 小轩看着雨村,眼里满是担心,小手想要掰开钱程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程哥哥你放开我!” “小轩,听话!” 雨村冷声命令的口吻让小轩顿时闭了嘴,眼里的泪花忽闪忽闪,不多时眼里已蓄满了泪。 雨村袖子一挽,拿起一旁的铁锹将外表存留的土铲出,并用长镰刀将那层腐烂的草席剥离开,顿时一股浓郁的药草味道直冲雨村鼻子,含着一股熟悉的淡淡花香,有些刺鼻,不过伴着尸骨腐烂发霉后的味道有些让人恶心。 “蛆虫?!” 两具尸骨几乎都已被蛆虫蚂蚁啃噬干净,森森白骨怎还会有蛆虫存活呢,雨村一时想不明白,拿着镰刀拨弄那婴儿的尸骨,骨头有多处断裂,骨头断裂处周围有明显的骨质结痂,显然不是死后造成,看着骨头断裂处相继爬出的细小的蛆虫,细致一看那些恶心的东西头上还有两个小犄角,干巴巴的皮皱的不行,因为无养料食用面临濒死的状况,一个个似发了疯四处乱窜。 雨村在一旁,那些虫子嗅着人味儿,纷纷涌出骨节顺着镰刀的手柄朝雨村爬过去,雨村反手将镰刀往地上一按,黑色的液体从小虫子体内挤出。 “给我一个陶罐!” “接着!” 钱程捡起农家墙边的泡菜罐就给雨村扔了过去,雨村转身抬手接过,咬破舌头即刻吐了一口血在罐子里,随即紧紧抿着嘴以防血腥味扩散。 将罐子口朝着坟坑,那些虫子一闻到血腥味疯了般涌进罐子,一串接着一串,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全部成了瓮中之鳖,雨村见机立马用木筛子将罐子封住。 再看坟坑里的妇人和孩子的骨头,千疮百孔,轻触成渣,日光之下很是分明。 “原来就是你这小东西,害人不浅啊!”雨村拍了拍罐子,听的里面一阵窸窸窣窣啃噬罐壁的声音。 “拿婴儿做蛊虫的饲料,好歹毒的手段!” 雨村将罐子放在一旁,拉过牛棚里的一垛枯草和干柴往坟坑里一堆,将火折子一扔,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喂,你怎么把这尸骨给烧了?” “那些虫子是什么东西?” 钱程指着雨村从地上抱起的罐子,其他三人离的很远看不清楚也罢,可钱程离的也就十丈远,现在回想刚才的情景头皮还是一阵发麻。 “蛊虫,这些小虫子寄养在那婴儿的体内,靠吸食他的血液和养料为生,那蛊毒就是这玩意儿产的”雨村拿手轻轻拍了拍怀里抱着罐子,继续道: “这些小虫子大量排出蛊毒融入婴儿的血液当中,自然那蛊毒就和那个婴儿的血为一体,那棵树不是招蚊子嘛,那妇人用那些花香来吸引蚊虫,然后用这婴儿带有蛊毒的鲜血来养着这些蚊子,再将他们驯化以琴声诱导飞往各家各户叮咬村民,在村民的身上种下蛊毒。” “我在拨开草席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药味,我想那妇人是以中药和着那歪脖子树上的花酿造的花液喂养那个婴儿,使他周身血液都带着这个味道,蛊虫会对这种味道产生依赖,人被种蛊毒后也会对其产生依赖,每当花开时那些被种了蛊毒的人闻着那花香就会引发身体内的蛊毒发作,且一发不可收拾!除非对症下药。” “好歹毒的心肠,月湾村向来和气,哪里会得罪了这样的人?!”钱程和旁边赶过来的三个人闻言都难掩愤恨,手骨节攥的咯咯直响,手不时的扣挠身上的疮痕,在树下待了那么久,不痒才怪。 “你们没有得罪人,只是别人拿你们当小白鼠罢了!不说了,越扯越多,先回去吧,这该揭开的谜团也揭开了,我也要去兑现我对你们的承诺不是,回村吧!” 雨村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转头看着树上满树白白嫩嫩的花,将手里的罐子放到钱程手里,心想差点忘了这个,手脚麻利的爬到树上,伸手摘了几大枝花抱在怀里一个纵身跃下,这白花这几个人碰不得,也就只有雨村一个人抱着。 “走吧!”钱程看了雨村一眼,抱着罐子招呼着一行人拿起锄头镰刀,朝着村子走去。 “爷爷,爷爷!我们回来了!” 小轩跑到牛伯身边,谷场上很多人都坐在了地上,有些则横七竖八的乱躺一地。 “钱程,麻烦你和几位兄弟帮我把我爹爹送到谷场这里来,我暂时回不去。”雨村将手里抱着的花束放在屋檐阴凉的地方遮着,转身接过钱程手里的罐子,乘机在他耳边低语委托,爹爹现在仍旧昏迷不醒,如今自己又脱不开身,只得拜托这几个少年人,不管其他,至少他们心思要单纯些。 “你放心,我们一会儿就将姜伯父带过来!” “有劳!” 章节目录 第25章 解药 “牛伯,我找到了毒引,顺便带回来一些好东西送给大家!” 雨村边说边轻手拍了拍怀里的罐子,让小轩拿过一个大木盆子,在里面注入三分之二的水又在里面加入适量的食盐,在水盆周围又撒上一圈朱砂,俯身小心将怀里的罐子放到水盆中央,谷场的人见状好奇的纷纷的围了过去,好面子的则踮着脚朝里面张望。 “你们最好退后,这玩意儿可不是那么好玩的!好了能救命,不好能玩儿命!” 旁边的村民闻言一脸不屑和无畏的神情,雨村心里不免冷笑,用长竹夹子拨开罐子的塞子,一群密密麻麻的虫子纷纷从罐子里爬出来,周围人群的气息让它们疯狂,沿着罐子外壁向水面前进,遇水却又急急退了回来,在罐子边进退不行。 “这是什么鬼东西?样子好瘆人。”有人问着,眼里满是试探和好奇。 “是蛊虫!” “……” 原本靠近的人瞪眼深吸了一口气,手脚并用向后挤,其余人同样的反应,看了看盆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雨村,眼里是同样的厌恶。 “死小子,你别唬人!” “这些是那妇人和孩子骨里爬出来的蛊虫,钱程他们当时也在场,不信的可以去问!” 用竹片将蛊虫刮到水里,雨村轻轻将水盆中的陶罐拿出,用刀划开手掌将血滴到盆子里,一群虫子疯了般涌向血滴,吸食血液的同时吸入含盐的清水,干皱的皮肉顿时发胀,从嘴里吐出黑黑的黏液,不多时,一盆清水已是粘稠的悬浊液,发胀的条条虫子抱成一团浮在水面上,已没有刚才的疯狂和劲头,雨村用竹漏勺将其捞起置于另一个干净的石罐内,用石杵将其捣成渣,再将白色的花瓣捣成细末,取其中的汁水与虫渣混合搅拌。 “钱程兄弟,劳驾把我爹爹扶起来!” 钱程背着姜阳朔到了谷场,将其慢慢放到铺好的草垛上躺着,看着边嘱咐边向他走过去的雨村,忙又将姜父扶起倚靠在自己的身上,“这样可以吗?” “嗯,多谢。” 雨村将姜父身体扶正些,用勺子将石罐里的东西舀半勺出来,兑水给姜阳朔灌下,爹爹能不能醒过来她不知,但是有毒蛊虫做原药,爹爹身体里的蛊毒是能解除无疑的,之后只需要药补才能修复身体的损伤。 “钱程,张嘴!”雨村舀起半勺粘粘糊糊的东西凑到钱程嘴边,心想趁现在这家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喂他一口把蛊毒解除再说。 “啊?!” “休想毒害我儿,程儿,你是被这小子迷了心窍吗?!跑啊!” 钱程的娘亲见雨村的动作,忙从人群中冲出来,却不想被牛伯一把拦住,“村长,你这是助纣为虐!我儿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牛家全部陪葬!”。 雨村完全没有顾那妇人一眼,看着钱程道:“张嘴!”见对方左右为难,说罢便上手将其嘴掰开直接塞了进去,顺势在其背上一拍,咕噜滑下肚。 “这是什么?”钱程一脸茫然,耳根诡异的有些泛红。 “秘密。” “……” “雨村……”姜阳朔睁开眼,看着一旁的女儿,眼里有些泛酸,还以为这一睡就永远见不到了,老天见怜啊! “爹爹!” 雨村放下手里拿着的石罐,一下子扑倒爹爹的怀里,几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释放,眼泪不知觉的浸润了眼眶,一旁的钱程能明显的感受到这个看似坚强的身影在微微颤抖,原来,他也会怕啊! “好了好了,男子汉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爹爹这不是好好的嘛。”姜阳朔轻轻拍着雨村的肩膀,安慰着,环视周围的人,眼里满是疑惑,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转而低头看了看自己是女儿,怕是吃了不少亏吧! “人家才不是……”男子汉,正想撒娇来着,雨村即刻咬住舌头,从姜阳朔怀里挣脱出来。 对着众人看着石罐虎视眈眈的眼神,雨村冷眼笑着道: “怎样,看我爹爹醒过来,现在知道我能救你们了?!” “我说过我不会食言,但是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帮助过我的人自然先摆脱痛苦!” 雨村抱着罐子,冷眼看着周围的人。 “别听他废话,那罐子里的东西能祛除蛊毒,谁知道够不够全村人用,抢过来再说!一个小破孩儿能奈何的了我们?” 猪肝脸纠结村民,欲向前硬抢,原本懒懒散散躺在地上的人此刻都爬了起来面露狰狞盯着雨村手里的罐子。 “雨村,你带你爹爹先走!”牛伯拦在十几个红了眼的村民前,再嘱咐道:“把小轩一起带走!” “解药一人半勺兑水喝下,先解救妇孺……顺便帮我照看一下爹爹!”雨村将手里的石罐放到钱程手里,反手将头上的发带一拉,稳稳的束紧松散的头发,眼里满是狠意。 在身边操起一根棍子走到牛伯身边,邪邪一笑道:“牛伯,您还是歇着吧,我来替您收拾收拾这群没骨头的东西!” “呃,好吧,我这把老骨头到是可以歇一歇了!”牛伯将小轩拉开,捂着小轩的眼睛。 “知道无耻两个字怎么写的吗?让爷爷教教你们!” 雨村拖着棍子在地上划拉着,一步一步向前面一群眼红发疯的村民走去。 “呵,把解药给我们也许你和你爹还能活着出村!”那猪肝脸一脸阴邪的看着雨村。 “是吗?!” 一个身影晃过,雨村运气提步疾驰,以极快的速度到了那猪肝脸面前,劈头一棍子击在这头肥猪头部,一个眩晕,胖子向一侧到去,却又被一股力量给抽正,腰部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还未反应过来,腹部又狠狠挨了一棍子,身上的肥肉跟着那棍子的走向震颤,不消几秒已挨了几十棍子。 周围的人见状怯怯有些不敢出手,正打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却不想雨村窜到人前,对着那人的脚踝就是一棒。 那人身边的人欲从背后给雨村一击,却不想雨村一个后空翻借势狠狠踹在那人腰上,被踹的人当即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其余人见状立马连跑带爬的翻墙跑了。 雨村也没打算追,将棒子朝地上的人身上一扔,拍拍手转身朝姜父的方向走去,看到牛伯旁边惊的一愣一愣的王二叔,雨村不由笑笑道: “劳驾王二叔把那几个人捆了,免得碍着人的眼,到时候再交给牛伯处置!” “小哥儿辛苦,这几个泼皮是该教训教训了!这棍法使的很妙!” 牛伯放开小轩,笑着拍了拍雨村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这孩子不过看了几眼,竟然就把自己的棍法记的这般熟悉,还能运用自如,不错。 “是牛伯教好。”雨村向着牛伯一礼,转头看了看向自己走来的爹爹,乖乖的走过去,像是认错领罚的乖宝宝。 “君子,动口不动手!” 姜父捏了一下雨村的鼻子,眼里满是慈爱,这群莽夫自然伤不到他的孩子,可是这炮仗一样的脾气是跟谁学的,想着想着姜阳朔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心头,心脏一阵阵的抽痛,抓着雨村肩头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爹爹!”雨村反手搭上姜阳朔的手腕,欲探测其脉搏,却不想被姜父反手别开她号脉的手,一把攥住姜雨村的手腕。 “爹爹没事儿,我们去看看村民吧!” 章节目录 第26章 姜爷爷 “爹爹刚好,得好好歇着,我去就成。” “好吧,爹爹听你的。”姜阳朔笑着,由着雨村扶着他回去房舍。 将爹爹安置好后,雨村带上门,转而小跑着去找钱程和牛伯一行人。 “除了那几个跑掉的,其余人都已经喝了解药,身上的痒症也减轻了些。”钱程看到跑过来的雨村,几句交待完后把罐子往雨村怀里一塞,不由把脸撇向一边,神情有些莫名的扭捏。 爷爷!唉,叫他如何喊的出口,转头看着另一边三个幸灾乐祸的小子,后槽牙咬的咯咯直响。 雨村闻言沉着嗓音说道:“那些人如果认错,还可以给他们,要是还是那副鬼德性就别救了,还可以省些口粮!” 查看了一遍村民的病况,心想那些疮疤和腐烂的皮肉得用药膏调理恢复才行了!如今爹爹的病情不容乐观,倒是可以在此多留几日。 “钱兄,你怎么了?”雨村伸手戳了一下钱程的后背,心想这家伙东瞥西瞥一身不自在的样子是什么情况? “我……爷爷!”钱程支支吾吾脸憋的通红,声音小的和蚊子嗡嗡声差不多,手里的碗被紧紧的捏着。 “你……爷爷……怎么了?” 雨村凑近,看着对方的脸似烤熟的螃蟹一样,又支支吾吾憋不出话来,雨村不由心想这家伙不会是丧亲,悲痛难耐想找人倾诉吧! 钱程此刻脑袋混乱的和浆糊没有区别了,脸和眉头皱的和腌菜一样,支支吾吾道:“不是我爷爷……是……唉,你,我爷爷!” “我没爷爷……你爷爷!” 神经兮兮的,雨村斜眼看着钱程,转而扭头看着不远处墙根儿那里笑得前仰后合的三个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感情这几个毛头小子是在耍她玩儿呢,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瞪着钱程道:“你大爷!” 雨村正欲甩袖阔步离开,却不想被钱程一把攥住手腕,神情扭捏脸红到了耳根看着雨村。 雨村皱眉看着钱程小媳妇一样的表情,头顶顿感一群乌鸦飞过,这是闹的哪一出,要不是念在这家伙帮过自己,这厮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早废了! “姜爷爷,请受孙子一拜!” 钱程说罢松开雨村的手,单膝朝着雨村跪下,转而起身按着雨村的肩膀郑重道,“以后我就是您孙子!” “啊咧?!” 雨村被这一声姜爷爷震的僵在了原地,这什么情况! “雨村小兄弟,你就认了这个大孙子吧!” 远处的三个少年人一齐拥了过来,抬手勾住雨村的肩头,在其耳边小声讲述了四个人打赌的事情。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雨村抬头看着钱程,莫名其妙自己竟然得了一个便宜孙子,小脸憋着笑道:“孙儿有礼了!”随即绷着的脸实在憋不住大笑起来,钱程见此尴尬不已,脸上的臊红更加明显,看着面前的人笑颜如风有些晃神。 雨村整理了一下仪容,一本正经的看着钱程道:“言而有信,我欣赏你……不过还是别叫我爷爷了,我听着别扭!” “姜兄?!” “嗯,顺耳多了,我们去看看乡亲们吧!” 雨村招呼着四个人一齐朝着村民的聚集的地方过去。 刚绕过猪圈到达谷场旁边的舂米棚子边上,在棚子里的村民见是雨村,齐齐向她走过来,四个少年见状一把将雨村拉到身后护着,雨村见此嘴角微翘。 钱程和其余三人警惕的看着围过来的人群,见雨村被他们护在身后,人群的脚步不由顿住,众人异口同声,“姜哥儿,我们对不住你!之前的事情是我们的错,谢谢你不记前嫌救了大家!”。 “人的本性罢了,你们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我也没有说救你们是无偿的啊,公平交易,互惠互利!” 爹爹的病可是要花钱买药医治的,本身就身无分文,才不去当什么只付出不要回报的傻子!帮人也得自己能活下去再说,这就是现实。 显然,人群听的雨村的话脸色有些僵硬,嘴里还是感激着,“小哥儿救了全村人,该有的报酬肯定有的,只是不知我们的病何时能好?!” “我会给你们挨个把脉,按照每个人的病情和体质的不同对症下药!” 雨村扯起嘴角笑了笑,站到石磨的磨盘上,看着下面的村民道:“妇人,孩子,男子各一列,先是孩子一列把脉开方,再是妇人一列,最后是男子一列,现在大家排好队来登记看病开方!” 雨村话刚说完,人群便乱成了一锅粥,男女老少急急慌慌的忙着抢排位,小的孩子被挤到了一边哇哇哇的哭个不停,雨村单手支撑着头,看着村民你挣我抢,不由闭上了眼睛假寐,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 钱程看不下去了,拿起棚子边的棒子敲了敲石板,喝道:“要吵就别搁这里待着,吵着我爷爷睡觉你们当的起吗?要看病的给我好好排队,插队的给我排到最后一个去!” 闻言,人群立马排好队,雨村给孩子号脉的时候,旁边的妇人和男子自然闲不住,揪起钱程的话头子来!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大脸汉疑惑的拉住钱程问道:“程哥儿,谁是你爷爷?你爷爷不是早死了吗?!” “咳咳咳” 雨村斜眼瞪了刚才问话的络腮胡子一眼,不由腹诽“你才死了呢!”,转而又白了钱程一眼,这家伙这不明摆着是在咒自己呢! 钱程嘴角不由抽了抽,没有理会那络腮胡子的话,转头看着雨村悻悻道:“姜兄莫怪!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保证。” “切~”谁稀罕当你爷爷。 ……… ……… 接下来的日子雨村几乎都在各个村民家中奔忙,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蛊毒的侵蚀程度也不同,所以一道药下去,有些略有好转,但是有些没有丝毫起色。 “爹爹,你感觉可好些?!有没有感觉胸闷气短,喉头干痒想要咳嗽?” 雨村将手里的药碗放到桌旁,看着半倚靠着床栏的父亲,仔细询问着近些日子的症状。 “爹爹很好,你不用担心,只是身体有些气力不济乏的历害而已”,姜阳朔摸了摸雨村的头,心里有些茫茫。 父亲的症状和村民的不一样,脉象也有一些差异,雨村心里有些疑惑,想着难道是因为爹爹练武有内力护体的原因?!如果是这样的话爹爹应当好的更快些才是啊?!! “姜兄,陈家嫂子又吐了,你快去看看!”钱程跑到院外喊着雨村,很是着急。 “爹爹先好好休息,我去看一下。”雨村将父亲安顿好,急急的关上门朝着院外跑去,“来了来了。” “姜哥儿,我儿子这些天一直发高烧,你去看看他吧!我真怕他有个好歹来。”还没出院门,李大叔就破门而入,吵吵着要拉雨村走。 “李小哥儿无碍的,是排蛊毒伴随的症状,下一次服药时将药的份量减为原先的一半即可,切忌不可多服用。” “……”还没等雨村回完李叔的话,院子门外又有人来叫雨村。 “姜哥儿,姜哥儿,我老婆今天吐血了,你快去看看吧!怕是快不行了!” “……” …… 东奔西走,还没坐下就又被人唤走,一个月下来,村民的身体渐渐好转,蛊毒基本都排干净,身体的烂疮也都在修复长新的皮肉,然而这一个月下来,雨村整整瘦了七八斤,本就瘦小的身板更像豆芽了,眼眶下一片阴影很是明显,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章节目录 第27章 来人 月色澄明,一轮明月嵌在天幕,柔柔月光将群山笼罩,明明灭灭的山影显出一丝鬼魅氛围,北方四月的夜晚风还有些凉意,雨村扶着姜阳朔到院子的葡萄架子下闲坐,月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斑斑点点的光晕阴影撒落一地。 夜风拂过,姜阳朔拉了拉身上的衣袍,看了眼发愣的雨村,不由问道:“那些村民的病可好些?” 雨村收敛了心神,转头笑着道:“基本上都痊愈了,只一些老人恢复力较弱,恢复的慢了些,不过养养也就好了,爹爹昨日不才问过我吗?怎的还不信我的医术吗?” “就你那看书自学的手艺,给家里的猫狗看看也就算了,如今还试验到人的身上,爹爹是担心,万一有个好歹你脱不了干系,不过现在可以证明我女儿自学成才,还有几分学医的天赋。” 姜阳朔说着,满眼宠爱,伸手捏了捏雨村的脸蛋,“你得多吃点,瞧这瘦的,跟个豆芽一样!” “怎么都说我像豆芽,哪根豆芽有我这么身姿窈窕,皮肤白皙的,哼,都是嫉妒,爹爹也是嫉妒!”雨村说罢,小嘴一撅表示不高兴。 “哈哈哈,即使是这样,咱也要谦虚点不是?!”姜阳朔被雨村逗乐了,难得开怀的笑出了声…… 父女二人在院子里谈笑,雨村说着近些日子从村民口中探听到的消息,然月上中天之时,姜阳朔突觉心头一阵抽痛,面上却没有显露丝毫异样,打了一个哈欠笑着对雨村道:“这哈欠连连的,许是乏了!” “我扶爹爹回去休息吧!” 硬撑着让雨村扶着进了屋,忍着心头的绞痛,慢慢躺到床上,不适的感觉才略减分毫,看着为自己盖被子的雨村,眼里难掩苦涩,哑着嗓子道: “明天一早就启程去鲁桥镇吧,中间还有好长的一段路程,得抓紧赶路才行!” “可是爹爹你的身体……”雨村抓着被子的手顿了一下,看到姜父的眼神,余下的话又被吞回了肚子,爹爹的脾气她知道,只要是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想了想还是答应着,“好,明早我去和牛伯他们告个别就走!” 思忖片刻,姜阳朔拉过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雨村吩咐道:“不用去告别,明儿早上天没亮就走!” “可是……”雨村欲言又止,心想那报酬还有一半的人没给呢,一大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找谁要钱去,爹爹这是不知药草柴米贵呀! 想着再争取一下,委屈巴巴的看着姜父道:“我的好伙伴,小轩和钱程他们要是知道我不道而别会伤心的,爹爹就不能迟些出发,让我给他们道别后再走吗?” “有缘会再见的,道别更是徒添忧愁,何必呢,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吧,爹爹早点休息。” 雨村见姜父睡下,小心的退出房门,轻轻将房门带上,考虑到农家没有多少经济来源,收的报酬本来就少的可怜,现在又损失了一半,这往后的日子可得勒紧裤腰带过活才行了! …… 一大汉连滚带爬的跑向牛伯家,惊慌的拍着院门喊,“村长,村长,村子外面来了一队人马!” “大早上的吵吵啥,来的是什么人马?”牛伯打开门栓,来人一个趔趄栽进院门。 “一样的衣服,还都带着大刀,像是官府的人!” 闻言,牛伯面色一凝,肃容道:“现在人在哪里?” “在村口!” 牛伯握着拐杖的手不由紧了紧,向后院的方向望去,那父子俩一早上就悄悄离开,自己在房中听到动静也没有挽留,权当没看见,毕竟腿长在别人身上,来去自如,莫非他们的离开和这些人有关?这父子俩究竟是什么人? 杵着拐杖,牛伯慢慢悠悠的走到村口,牛棚边上拴着来人的马匹,十几个人在树荫下乘凉,看到村民的模样有好奇打探的,也有嫌恶避开的,为首的一人静立在一旁,一只眼睛盘踞着的疤痕很是骇人! 看到那静立挺拔的身影,牛伯的脚似钉在了地上,竟有些挪不动,心里反复的重复着一个名字――严宽。 察觉到异样,严宽眯眼看到来人的面容同样是一惊,转而是满脸的不屑和嘲弄: “牛大哥!这脚还能走啊?唉,你说当年为什么就那么想不开呢,军中的生活可比这乡野来的刺激,你那些弟兄很是想你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来这里有什么事?”牛伯懒得和他瞎扯,暗暗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到严宽面前,抓着拐杖的手不由又紧了几分。 严宽一改面容,冷着脸询问:“那父子俩现在在哪里?” “大人不用和这老货絮叨,那小崽子和他老子就住在这老货的后院。”猪肝脸边说边从那一队人马后面走了出来,脸上的皮肉溃烂的历害,让人不敢直视,昂着三下巴看着牛伯,眼满满的得意。 看了看那猪肝脸牛伯没有言语,看着严宽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静静的杵着拐杖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大人,看这老家伙无言以对的样子,您派人去搜搜就知道了!” 猪肝脸一瘸一拐的走到严宽面前,腆着脸唯唯诺诺道:“我可以为您带路,抓到那两个坏蛋。” “云起,你带人跟着他去把我们的姑爷和公子请出来,千万别伤着了!”严宽笑着招呼着手下,心里的那根针难得松了松。 “姑爷?公子?那俩父子是你什么人?” 牛伯竖着耳朵,听着这几个字心里不由觉得疑惑,那父子俩和严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瞒你说,那是我严宽的大外甥和姐夫,多谢牛大哥近些日子对他们的照顾,他们脾气很倔,劝了几日不归家,这不我出来寻他们了!” 牛伯闻言不语,心里却冷哼,带着刀来劝人回去,只有傻子才会跟着回去吧! “大人,牛家没人!” 云起带着众人急急赶回来,整个牛家各处的犄角旮旯都被找了个遍,楞是一个人也没找着。 “说,你把他们藏哪里了?”严宽红眼拧起牛伯的衣领逼问,眼皮上盘踞的疤痕很是狰狞恐怖。 牛伯抬手挣开严宽的手,理了理衣领,不急不慢道:“我有说过那俩父子在我家吗?是那胖子给你指的路,你来问我?” “大人,先前那父子俩一直都是住在牛家的,您要相信我!”猪肝脸一听牛伯的话顿时慌了,跪在地上抓着严宽的脚连连辩解。 “那俩人现在在哪里?” 严宽一脚踹开那猪肝脸,冷着脸看着面前神情淡定的牛伯道:“别给我耍花枪,你是想要这一村人的命换那俩父子的命吗?” “你别乱来,好歹你是个朝廷命官!”牛伯双目圆瞪,“那父子俩许是有所察觉,昨个儿半夜就悄悄走了!现在怕是都走老远了!” “昨个半夜就走了,既然是半夜,你是怎么知道?”严宽狐疑的看着牛伯,这老家伙心思贼多。 “我去茅房碰巧看到了!爱信不信,要么你现在快马加鞭去追,要么你就搁这里耗着,我们村穷的慌,可管不了饭。”牛伯说完杵着拐杖转身便要走,却被人拦着。 严宽翻身上马,回头冷眼看了牛伯一眼,策马扬鞭带着随从向村外追去。 牛伯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压的很低,有些让人觉的憋闷,口中不由喃喃,“我也只能帮到这一步了!” “敢为那俩人拖延时间,老匹夫,几年过去倒是长了些硬骨头!”严宽不由冷笑,吩咐众人加快了速度,“务必在天黑前赶到城镇,别让那父子俩跑了!” “是。”众人异口同声的应着,手里的马鞭高扬抽打在马背上,向着下一个城镇进发。 章节目录 第28章 絮叨 父女俩人慢慢的走着,沿着村里的堤坝小路往镇上走去,一路姜阳朔温声嘱咐雨村,有时感觉气力不济歇了歇又继续,饶是如此,心底的话还是多的说不完。 “到了你薛伯父家可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气,要懂礼识事,你脾气太倔,有时候能忍就忍着知道吗?” 雨村扶着姜阳朔向前,一路静静听着姜父的叮嘱,乖巧顺从没有反驳姜父,心里难受的紧,父亲从没有这么唠叨,越是叮嘱的越多,雨村抓着衣袖的手越加紧了,声音有些沙哑着道:“雨村记住了。” “你薛伯父官居百户,虽是一个小官但是是一个忠厚老实的,膝下有一子一女,你去后要和他们好好相处,凡事多退让一步”。 姜阳朔喉头干涩咳了咳继续道:“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坦坦荡荡,结交的朋友也需是明礼的,那些三教九流的离他们远点!” “我以后都不调皮捣蛋,乖乖的和你去伯父家,等咱安顿好了,我想办法挣钱,把咱家的肉脯子开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不用一直在薛伯父家寄居,不用看别人颜色过活,活的也硬气!” 雨村心里泛酸,她如何不知爹爹这是放心不下她才如此絮叨,转而忍着鼻头的酸楚安慰姜父,她不想寄人篱下,更不想让父亲为难。 “好孩子!” 姜阳朔摸了摸雨村的小脑袋,柔柔的发丝滑过指间,眼里有些温热,泪水浸满了眼眶,姜阳朔仰头看着天。 一阵微风拂过,河堤旁的翠柳微动,雨村抬头欲看父亲,却见河堤对面进镇的官道上一群人马疾驰而过,伸手扯了扯姜父的衣袖,“爹爹,你看!” “嘘!蹲下。” 姜阳朔亦发现了突然疾驰前进的人马,侧身护着雨村,拨开垂下的浓浓密柳,看到为首的人心里顿时一紧,“是他!” 姜雨村看那些人疾驰之态似在追赶人,统一的衣裳和佩刀,是官府的人,还是某个大户的家丁?不过,家丁可没这气势。 待那一行人走远,姜阳朔拉着雨村的手向反方向走去,“改道去鲁桥镇!” “那些是什么人?!”这一队人马肯定和爹爹改道有关。 “你舅舅,严宽。” “咦,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那跟屁虫不是被甩掉了嘛,这会是巧合吗?还是…… “不知,不过我们还是绕道以防万一。” 雨村不假思索嗯了一声,扶着姜父折返绕路朝另一个城镇出发,爹爹如此安排自有他的原因,雨村也没有多问,什么舅舅跟她没有丝毫干系,这个世界上她只有爹爹一个亲人,若爹爹仇视避而不见,那她也同样待之。 眼睛随着人马前进的方向看去,眼神似一根钩子直直盯着为首的严宽,转而抬头问姜父道:“薛伯父和严宽认识吗?” 对这个逼死婶子的人,雨村心中仍旧怀着恨意,直呼其名都是礼待,此北上之路很是隐蔽,这突然出现的一队人马是巧遇还是蓄意,有很多事情说不清。 姜阳朔蹙眉看了一眼雨村,知女莫若父,姜阳朔苦笑一下宽慰道:“你薛伯父与爹爹有换命的交情,这点你可以放心。” “只是觉得此事蹊跷,爹爹信的过的人,雨村自然也是信的。” 雨村见爹爹皱眉,心知自己妄议伯父有些失礼,悻悻不再言语,无凭无据,自己瞎猜也是枉然,也许就是巧合也不一定,想想也就过去了。 扶着父亲朝另一个城镇万镇出发,经过这个城镇向鲁桥镇出发会增加路程,雨村看了看一旁的父亲,扶着姜父手腕的手悄悄为其号了脉,情况不容乐观!再想想今日父亲一直絮叨着的叮嘱,心里不免有些堵的慌,担心和焦急汇作一团闷闷的憋着很是难受。 初到万镇已近半夜,一日的奔波劳累加速了姜父病情的恶化,中途更是呕了血,心想找个地方好让爹爹歇一歇。 谁知这客栈掌柜的见是一穷困父子,愣是抬着价钱不松口,看到雨村搜出的几十块铜板,满脸嫌弃的啐了一口,“没钱还来住客栈,带着你那老爹快滚吧,别死在这里脏了我的地儿!” “你……”雨村闻言,顿时眼红,向前就想给这厮一脚,谁知刚迈步就被姜父拉住,“雨村,我们走!” “哼~” 雨村从柜台上将几十个铜板划拉到自己的挎包里,狠狠的瞪了那掌柜一眼,“势力狗!” “爹爹我们走,这破客栈我们还不住了!”雨村说罢便扶着姜阳朔往街道上走去,伴着掌柜骂骂咧咧的声音,身后客栈的门砰的关上。 街道上静的吓人,阴森森的房舍一栋栋矗立在街道两旁,茶馆酒肆灯火还未熄,偶有说笑传出,雨村扶着姜父慢慢朝镇外走去,来时见得一处遗弃的破草房,心想将就凑和一晚明天再想办法,现在爹爹的身体没法儿赶路,明天得去药铺看看买些药材。 走了不多时,雨村和姜父已到了那破草房,“今晚在此将就一晚,爹爹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去镇里药铺看看!” “爹爹无碍的,就是有些累而已,你别担心,好好休息一下,明个儿还要赶路呢。” 姜阳朔说完,心头又是一阵绞痛,喉头涌动熟悉的腥甜味在口腔浸润,看了一旁的女儿,硬是忍着吞了下去,躺在枯草堆旁,翻转过身背对着雨村,鼻子里的血悄然流了出来,姜阳朔悄悄的用袖子擦拭,一时止不住,便用枯草叶子堵住鼻孔,用衣袖掩面侧躺着睡了过去。 看着姜父熟睡的背影,雨村守在一旁,久久难眠。 “滴滴答答~”的声响在破漏的屋顶炸开了锅,雨村摸了一下额头,是雨水。 初夏的雨来的突然,伴着闪电,下的越来越猖狂,这破草屋哪里禁得住这阵仗的暴雨,雨水顺着房顶的破洞汇集流到屋内,地上不一会儿已没有多少干处,雨村将茅草屋一旁垂挂着的一个破草席子扯下,将其托起双手举着护着姜父,以防房顶漏下的雨水打湿父亲。 雨下了一夜,雨村也一夜未合眼,晨初雨才停下,鹅黄的晨光透过屋檐闯入室内让这破漏的屋子有了丝暖意,放下席子,雨村一直举着的手因为一直举着血液不通畅有些肿胀发麻,眼里布满了血丝,小脸上的黑眼圈很是明显。 “爹爹!” 雨村捏了捏自己酸胀难耐的手,转而俯下身唤姜父,“爹爹?!” 雨村推了推姜阳朔的肩膀,心里有些慌乱,声音带着哽咽,在其耳边再唤了一声“爹爹!!!” 没有回应,小心将姜父侧卧的身体掰正仰躺着,见其面色异常,嘴唇发白起皮,雨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爹爹的额头,触手滚烫,再看其鼻孔边沿的血迹以及草垛边带血的枯草叶子,一口气堵在心坎憋的她喘不过气来,眼泪已不自觉的滑下面颊,脑子嗡嗡作响。 雨村深吸一口气,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忙抓起姜父的手腕号脉,随着姜父脉搏的一次次跳动,雨村眉头由舒展越皱越紧,心里埋着的那根刺越扎越深。 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父亲,雨村颓然的松开握着姜父的手,摇着头往后缩,手抱着头按着跳突的太阳穴,一口气憋的她喘不过气,眼泪糊了眼,看着姜父朔的方向摇头痛声哭嚎,眼泪鼻涕齐下,眼里满是怨气,“为什么骗我?!!” “毒入心肺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用内力调动脉象,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你起来啊,告诉我为什么……我求求你起来啊!” 雨村俯在地上,双手攥拳狠捶着地面,石块划破了皮肉,两双手血肉模糊,爬上前拉着姜父的手连连祈求。 “雨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不能没有爹爹,爹爹别丢下我好不好。” “我去挣钱,我去买药,只要爹爹听话,不骗雨村,我会医好爹爹的,我学了那么多年的医,我会医好你的。” 雨村用嘴扯下半截衣袖,拿到昨晚下雨积聚的水坑浸湿替姜父擦拭双手胸部和额头,一遍一遍的擦拭降温,水坑里的水不过一会儿已见底,这样烧下去不行。 雨村将姜父安顿好,提气以最快的速度潜入附近的农家,偷了些生姜,趁农户外出务农的空档,生火煮了一碗姜汤,末了还不忘顺走了一个陶罐子装上姜汤,怀里揣了几个干馍馍一溜烟跑到姜父所在的茅屋,喂姜父喝下整整一罐姜汤,雨村将厚厚的干草枕在姜父身后,以免湿气上行加重父亲的病情,姜汤只能驱寒缓解一下,必须去找药即使是偷也要偷出来。 将怀里的干馍馍兑了些露水混合成糊状,给姜父喂下,雨村看着父亲喘气蹙紧的眉头,每呼吸一次,雨村的心就跟着揪的疼。 心想爹爹发烧应该是几日劳累加上身体炎症作祟,但如今很多药草都受官府的管控,特别是这类治疗炎症的药材更甚,看了看挎兜里的铜板,心想这点钱肯定不够药钱! 上山挖又不一定挖的齐全,爹爹也耗不起,来钱,什么来钱快啊!雨村心头很是焦躁,手狠命的揉搓着头发,爹爹的病不能等,雨村将姜父安置好,起身将茅屋的破洞用枯草塞紧,透过未关上的门缝看了看内里的爹爹,声音沙哑着道:“爹爹,等雨村回来!”随即关上门朝着镇上跑去。 章节目录 第29章 偷 雨村急急跑向城镇,一刻未停,名贵的药材店铺里一般不会在药柜里出售,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解决。 可如今这世道来钱快的除了偷就是抢,这个小身板去抢人怕是唬不住人,杀人夺财是下策,还是偷吧。 富贾人家肯定有很多油水!雨村打定主意便混迹到乞丐堆里,乞丐堆就是古时消息散布集中营,城镇大大小小的事情,这些走街串巷的乞丐自然知晓。 抓了几把稀泥抹到脸上,雨村将发带解开,让头发胡乱披散,乱糟糟的胡乱黏在脸上,活脱脱一个小乞丐模样。 雨村抽抽搭搭的看着旁边的一个乞丐,同样满头乱发,年龄看着只比雨村长几岁,雨村软声软气,满带委屈问道:“大哥,这万镇谁家最有钱啊,我是新流落到这里的难民,爹娘都死了,想着这个镇有头有脸的住户好要饭,至少不会饿死。”雨村说完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满脸委屈。 那人朝旁边挪了挪,以防和雨村挨的太近,手紧紧捂着胸前的一个布包,瞒眼不耐烦道: “镇东头的王家,万镇的首富。” 雨村闻言,眼里放着精光,笑着向这乞丐小哥拱手道谢,那乞丐倒见他对自己怀里藏着的馒头没有歹意,又见是一个小孩子,不由劝道: “首富不假,不过是一个压榨人的铁公鸡,你也别去那里讨晦气,到时还挨一顿打。” “嗯嗯,谢谢大哥提醒。” 雨村再次道谢,心想找的就是这种人,出了暗巷在浣衣的井水边舀了一瓢水洗净脸上的泥污,随手束好发带朝着镇东头跑去,先去踩踩点,探清路子好一举成功。 雨村边走边打听,很快就寻到了王家宅院的所在,提气翻上墙头,避开护院的视线上了屋顶翘檐,仔细探查王家的宅院布置,正要轻步前进却见一身着华服的干瘦老者杵着拐杖朝一屋走去,身旁跟了一个随从,手里拿着一个锦盒。 尾随其后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身姿挺拔,年岁看着不过十三四岁,不过行走步步生风,腰杆挺直,气度傲人,举止有礼有度,与前面满身铜臭味的老者格格不入,只因少年人背对着雨村,不得见其面容,院中有人,雨村也不好离开,怕弄出响动,就那么一直僵硬的趴在屋顶翘檐下面。 “王员外,之前家父与您商议的事情还望您能仔细考虑一下,晚辈此次前来没有提前通传是晚辈的失礼,还望王员外见谅。” 戚凌峰向着老人拱手一礼,眼角余光朝屋顶看去,嘴角微勾没有言语。 “我可不敢当,戚公子能光临我镇还来拜访我这个老骨头已是祖上冒了青烟,高兴还来不及哪里敢怪罪,只是这件事情是我王家的事,还请戚公子转告一下令尊还是别操那么多心了!” “这件事情牵扯的可不只是你王家,既然事情发生了,是黑的白的当然要弄明白,我话已至此,王员外好好想想,凌峰暂且告辞。” 戚凌峰转身向院外走去,只留那老头一脸便秘的表情杵在原地,恨恨的看着戚凌峰的背影消失。 待戚凌峰走远,王员外进屋,气急败坏的踹翻了桌子,屋里一阵碗瓷破碎的声音,一群随从被唤进了屋,噼里啪啦一阵乱骂,“给我关上门,什么猫猫狗狗都放进来,一群废物,老子养你们吃屎的吗?!狗都比你们一群放人屁的强。” “老爷别气,那戚家不过一群武夫二愣子,他们有权如何,只要咱们有钱,还能难得住咱们不成,再说,我们身后还有国舅爷撑腰……来,喝口茶顺顺气!” 吴管家拿过一茶碗递到王坤面前,转头吩咐底下人将屋子收拾干净。 听着吴管家的话,王坤心里舒坦了几分,他是有钱,而且当今的国舅爷还是他家亲戚,心里不由愤愤道: “区区一个大宁都司掌印官能奈何的了他,我呸!就那脑子一根筋的正派人物,给他抹一点黑就会被人的唾沫淹死,人嘴这把刀子能把他削成肉泥!” “老爷还是不要太着急,毕竟这戚景通现在很受重用,咱们还要从长计议才行!” “你说的对,是得从长计议,必须一招让他翻不了身!” 那主仆二人在屋里叨叨些什么雨村不知,确定了房屋的位置规划好逃跑路线后,雨村早早的回到草屋照料父亲。 姜父额头滚烫的温度渐渐下降,却不时咳嗽吐血,脸色也较上午差了许多,青白的脸色毫无血色,雨村坐在爹爹一旁静静的守着,爹爹的梦话中雨村听的最多的是自己的名字,紧紧抓着姜父的手没有松开,现在的她只等天黑…… 天色一黑,雨村掐好时辰,“爹爹,等我回来!”将枯草替姜父掩了掩便欲起身出门,怎知昏迷中的父亲梦呓着唤着她的名字,胡乱中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攥着不松。 雨村含着泪伸手掰开父亲的手,冲出屋门,在田地边抠了一把稀泥糊到脸上,朝着掩上的茅草屋门回望了一眼,抄小道朝着镇东头王家宅院而去。 “那李家的小媳妇的腰是真的细,感觉轻轻一折就能断喽,真想摸上一把!” “瞧你这猴急猴急的,那又不是你媳妇,你还想摸一把?真不怕李家那二傻子听着揍你个半死!” “不让贼偷还不要贼惦记,这也太为难人了。” “……” 后院门值夜的两个门房在门边聊骚,雨村趁二人分神之际跃上墙头向前院前进,这次的目标是那铁公鸡的卧房,循着白日的记忆,雨村很快就来到了昨日待的屋檐下,门外有一小厮值夜,年龄不算太大,瘦小的身板像极了一根竹竿,踮起脚趴在窗户边上朝里屋偷看。 雨村乘机从房檐边上顺着柱子溜到院子,轻功本就不错,加之小心谨慎的很,下脚几乎无甚声响,如风般抵达那偷窥的小厮后,用沾有药粉的破布捂着小厮的口鼻将其迷晕,雨村托着小厮的身子,小心的放到在地上,手脚麻利的揭下他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并将其慢慢拖到墙角,声音之细微,让人察觉不出丝毫异样。 雨村借着刚才那小厮偷窥的窗户眼儿朝里探望,谁知斜看过去便是那铁公鸡的卧床,床头微动,显然此时里面正在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雨村挪开眼睛,看了看屋内的摆设,视线锁定在了床边的锦盒上,心想里面有宝贝的可能性最大,屋内的喘息声渐渐消失,转而传来王员外粗哑的声音,年岁大了,渴的历害,心头有些不悦唤道:“狗儿,掌灯,奉茶。” “是,老爷。” 雨村反应及快,调整了音调,故意加重了鼻音。 陌生的声音让王员外心头一疑,不免问道:“你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小的昨日感了风寒,嗓子难受的紧,多谢老爷关心……” “屁话多,去掌灯!” 王员外胡乱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等着狗儿掌灯奉茶,刚才门的确嘎吱开了,可左等右等,屋子里没有一点声响,偶觉身前有人影蹿过,伸手一捞却捞了个空。 “奶奶的,真是见鬼了”,王员外怒骂,身后小娘子亦然有些害怕拉住王员外的手,怎知被一把甩开。 “吴管家,吴管家!” 章节目录 第30章 逐 房门的风灌了进来,昏暗中能看到一个影子疾驰向门奔去,王员外抓起架子上的花瓶朝那黑影扔过去,啪啦一声,满地瓷片砸碎的声音,“来人,来人……” “老爷,怎么了?”吴管家听到声响急急边穿外套边向王员外的卧房赶了过来,随行下人掌灯,但见室内一片狼藉。 “我的锦盒在哪里?给我找。” 事情发生的突然,王员外看到床头柜上空空如也,抬手揭翻了桌子,一脚踹在跪着的吴管家身上。 “去把狗儿那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抓回来!要是找不到锦盒,你们这群人都他妈给老子去死!” “老爷别动怒,当心身子”,吴管家闻声双股颤颤,转身看着屋外侯着的一群人,怒喝,“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 雨村循着白日规划好的路线奔逃,越过院墙进到后院,打算从后院翻墙逃出王宅。 谁知刚跃上墙头,一支箭嗖的一声朝她飞去,雨村觉察侧身躲避,可脚下还未踩实,侧身躲避之际重心更是不稳,不料其后又有一箭朝她飞去,躲避不及索性直接朝另一侧栽去,长箭未直击胸膛却穿破了肩膀皮肉,鲜血直涌刹时浸湿了大片衣襟,从高高的院墙上坠到院外的石子地面,手肘膝盖各处被锐石划破,鲜血和着沙石粘连在身上,轻轻一动左侧肩膀和身上划开的口子便火辣辣的疼。 箭射来的方向是院外而非院内,是自己倒霉遇上盗匪,还是这暗中的人就是朝着她来的?! 敌暗我明,刚坠下地雨村没有多想便挣扎着起身,打算朝另一侧逃离,刚迈开步子,一支箭直射向雨村的脚边,“我靠!” 雨村一怔,捂着肩膀立在原地,一时不敢有任何动作。 王家宅院此时已是灯火通明,内里嘈杂声震天,雨村借着院内透出的微光看着院子道路旁的林木,微风过处树叶哗哗作响。 深吸一口气,雨村闭眼再睁开,必须逃出去,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就势极速转身欲朝另一边跨步。 长箭破空声在树叶哗哗的响动中显得极其微弱,雨村竖耳听着,忍痛运气急速转身拔起另一边插在石缝中的箭使出全身的力气向箭射出的方向掷去,树叶间传来箭头与箭头相碰撞的声音,用力过猛肩头伤口撕裂血顺着手臂奔流,雨村趁对方防御的空档拔腿朝着镇西逃去,此时不是出镇的时候,必须把这个尾巴甩掉。 树后走出一个玄色身影,看到地上两相碰撞而断的长箭,眉头一拧,脸上似笑非笑的眼神阴彻彻的看着雨村逃离的方向,转而拔剑向着雨村逃去的方向紧追,顺着血迹翻身过了几个巷道堵截住雨村奔逃的路口,一个瘦小的身影晃过,手中长剑伺机急挥欲给对方致命一击,却不想这小字急跃起缠上自己的腰身,在腹部给了他狠狠一击,然手中的剑没有停下,在那道瘦小的身影折返逃离之际挥剑刺向对方的腿部,鲜血染红了剑刃。 雨村捂着划开的腿向另一个方向奔逃,鲜血流了一路,一瘸一拐逃离的速度不由慢了几分。 那玄衣人在其身后紧追,路过一个暗巷茶棚,血迹没了踪迹,浓浓血腥味却蓄积在此处不散,以为雨村就在此处,可四下无影,正在纳闷之际突觉身后有异,一个转身身后的茶棚柱子突然断裂,偌大的茶棚顶棚盖了下来,手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火辣辣的痛舔舐着划破的皮肤刺骨的疼痛在向周遭蔓延,顾不得其它,玄衣男子拔剑直接将划破的皮肉削去,鲜血直流,转身再巡视四周已无那人的踪迹,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潜入深巷,伤口周围一片黑紫。 雨村胡乱的用破布条将伤口缠绕裹紧止血,背着锦盒一瘸一拐的向镇外赶去,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拐角的方向恨恨道:“跟我斗,等死吧,王八蛋!” “雨村,你去了哪里?” 刚回到茅草屋推开房门,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和满带怒气的质问,雨村脚步一顿抬头便见父亲端端正正的坐在草垛边,雨村一瘸一拐的走到爹爹身边,边笑眼里的泪水边滑落,心中满是惊喜,“爹爹……” 身上的痛顿时烟消云散般,脸上挂着满满的笑,只要爹爹醒过来就好。 “我明天去镇上给爹你买药,吃了药病就能好!” “这是什么?” 看着雨村腰上挎着的包袱,屋子间弥漫的血腥味让姜阳朔皱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说,这是什么东西!” 雨村没想到姜父会醒过来,一路奔逃要避开王家的护院和那陌生的杀手,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将这锦盒藏起来,现在被父亲逮个正着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不敢直视姜父的眼睛,支支吾吾吐不出一句整话。 “这……这是……” “……” 没有言语,破漏的茅草屋陷入了死寂,雨村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她不能说,即使是为了给爹爹买药她也不能说,偷,在爹爹眼里被视为死罪,雨村双手紧紧抓着衣袖,扑通一声朝着姜父跪下。 “啪!”一声,雨村左脸火辣辣的疼,身体被这一耳光传来的力道带到地上,屋内昏暗,头部磕在屋里的枯木桩子上,发层被鲜血浸润,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滑下,嘴角口鼻也溢出鲜血来。 姜父加粗的喘息,咳嗽声,回荡在破漏的室内,抬手指着雨村愤怒不能言。 雨村想要拉住爹爹的手却被父亲一把甩开,身体的疼痛,心里的委屈,心头犹如刀子在翻搅,眼泪顺着额头血水一齐流下与脸上的泥污混杂,雨村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哽咽不成声。 “我知道错了,爹爹别生气,您不能动气,雨村求你了!” 鼻间满是萦绕不散的血腥味,姜阳朔紧紧攥着双手,看着地上跪着缩成一团的姜雨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调运内里压制体内的不适,暂时停止了咳嗽,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着冷声道: “我以前教过你什么,你可还记得?” 雨村俯身叩首将脸埋于膝间,双手紧紧抓着衣袖,一字一句道: “百善孝为先,万恶偷为源。” 身体在颤抖,是痛,也是悔。 “那你现在是做什么,当我死了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当的起姜家这个姜字吗?” “雨村错了,爹爹,雨村知道错了,就这一次。”雨村跪着向前拉起姜阳朔的手,满眼恳求。 “你走吧!” 姜阳朔闭眼,推开雨村拉着他衣袖的手,沉声道:“我姜阳朔没有这样的女儿。” 闻言心口似插了一把刀,贯穿心肺,身上的疼痛不觉,脑袋一片空白,雨村抬头,几日未合眼的眼睛红肿布满血丝,双目含泪,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怔怔的盯着面前的人,哑着嗓子轻声唤着面前的父亲。 “爹爹……” 语调里是满满的疑惑和难以置信,“爹爹要撵我走?!!” 姜阳朔抬手指着门口,高声朝着雨村吼道:“走!” 心头绞痛难忍,气血上涌,一口血直接喷到雨村面上,“滚!我姜家没有你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 猛烈的咳嗽,浑身震颤,看了看地上跪着的雨村,姜阳朔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雨村一眼。 章节目录 第31章 姜父的离去 温热的液体遍布在面上,雨村抬手摸了一下脸颊,浓浓的血腥味在鼻间弥漫,面前父亲咳嗽抽动的身体在震颤,雨村脑袋嗡嗡作响,身体不由颤抖着后退,嘶哑着声音劝着姜父,“爹爹别动气!”雨村深吸一口气扶着一旁的木桩一瘸一拐的朝门外走,回头望着爹爹,一字一顿哽咽道:“我走!”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一丝挽留,雨村掩上房门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朝远离茅草屋的树下走去,打算天亮,她就动身去镇上买药,爹爹现在在气头上,但是病不能拖,忍着身上的痛,雨村倚靠着树干,耳间风声阵阵呼号,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雨村将身上的衣物脱下,在河边洗净衣服上的血污和泥垢,伤口有些发炎红肿的历害,小脸惨白,没有耽搁,雨村洗净拧了拧水便将衣服穿到身上,那盒子她昨晚已打开,多是房契和借据,还有一些白银,借据那些都扔到了河里,雨村拿了白银杵着棍子急急朝镇上药铺赶去…… …… “爹爹!”雨村将熬好的药端着,叩响了门,身体有些虚脱,身体斜靠着门边,软软的跪在门边,“爹爹,雨村知道错了,但是好歹把药喝了,只要您把药喝了我立马走人,行吗?” “爹爹?!”雨村跪在门口良久屋内没有任何动静,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几声虫鸣,雨村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深吸一口气,雨村伸手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腐臭钻进雨村鼻间,透过门缝看到屋里的一幕,雨村浑身瘫软,手里小心端着的药碗落在石上碎成了两半。 瘦小的身子浑身颤抖,脚上使不上任何力气,雨村双手撑地爬到姜父身边,地上姜阳朔的身体侧到在枯草垛边,眼角口鼻是未干透的斑斑血迹,脸色灰白没有丝毫血色。 雨村颤抖着双手探了探姜父的鼻息,没有任何生气,心口似一把刀捥着心脏,脑中一片空白,雨村摇着头,极速缩回手紧紧抱着头缩成一团,指甲嵌进皮肉,浑身上下每一处神经都似在抽搐痉挛,抬头鼻涕泪水已糊了一脸,跪在地上,拉着姜父的手苦苦哀求,“别丢下我,爹爹,别丢下我,我求求你醒过来啊,我不偷东西了,我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爹,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雨村发了疯般推搡着姜阳朔冰凉的身体,抬起姜父冰冷僵硬的手狠狠扇着自己耳光,“我错了,我该打,爹爹,别丢下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你醒来好不好!” 姜阳朔的身体被雨村的动作带动,掩住双腿的破旧披风滑下,一股腥臭味钻入雨村鼻间,雨村一怔停住了哭嚎,深吸一口气伸手揭开余下的半截披风,浓浓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姜父腿边的袍子被血水染透,布上遍布一层浓浓的黏液,雨村颤抖着双手扯开父亲腿上的裤布和绑腿,一群蛆虫顿时散开,腐烂的皮肉泛着褐色的黏液,雨村头顶似雷轰击,一片空白,跪着扑向前伸手脱下了父亲脚上的鞋袜,白白的脚掌骨架出现在雨村眼前,这是四月天,蛆虫不可能那么快滋生,皮肉也不会腐坏的那么快,雨村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伸手拨开爹爹腿边的裤布,外层粗布,内里细沙,中间夹着的蛆虫滚涌,粗布上还覆有一层香料粉末,雨村向后跌坐在地上,这些蛆虫不是自然滋生,养蛆食腐,为的是啃噬腐肉,爹爹腿部腐烂的腐肉!!! 蛆虫不喜鲜肉,却食腐肉,用蛆虫食去伤口腐肉可以减少发炎流脓的程度! “因为没有办法再走,所以赶我走,是吗?你告诉我啊!是何时开始饲养蛆虫食腐,是从万马镇,还是月湾村?!!” 雨村紧紧握着姜父的手颓然坐在地上,这一路爹爹是如何走过来的,如何能忍着一字不说?!看着破布下森森白骨双足,雨村抬头看向破漏的屋顶,泪水染上了血色,“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雨村低头向前将脸凑到姜父身边,心头气血翻涌,颤抖着一口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大片衣襟,到头栽倒在父亲身边…… 下沉,一直下沉,身体似掉入了火坑,身体的血液在沸腾,翻滚,五脏六腑被火焰舔舐灼烧,急呼挣扎,火舌趁机涌入身体似一把利剑插入雨村心肺,雨村瘫软在地由着火焰肆意灼烧,远远的,耳边传来爹爹的声音,低沉温润,“雨村,醒醒!” “爹爹!”雨村挣扎着抬眼,双手向四周摸索,昏暗的空间,火热的焰火,舔舐着雨村四肢骨骸,“雨村,醒醒……醒醒……”,熟悉的声音越来越弱,隐隐消失…… 雨村猛的睁眼起身,泪水不由滑下面颊,看了看四周的土墙和陌生的环境,揭开被子翻身下床,怎知腿上伤口撕裂,血浸染了出来,头疼难忍昏昏沉沉中一头栽下了床。 “……”发不出声音!雨村趴在地上,想朝门外爬去,口中嘶哑难以吐出一个字来,只觉干哑难受,浑身上下很是燥热,眼里的景象有些模糊,扒拉下桌上的水壶连喝了几口水,嗓子才稍微缓和,张嘴喉咙嘶哑难耐,只有唔唔声,半个字吐不出来,扶住桌角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向门外走去,临出门一头栽倒在地上,眼前一个模糊的身影朝她奔过来。 “可怜的孩子,为何不好好躺着休息一下,这身体伤成这样,哪里还经得起折腾!”一个老妇扶起雨村,小心的将她扶到炕上躺着,嘴里念叨着不停。 雨村挣扎着想要起身,嘴里使劲的说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喉咙肿痛干哑的历害,情急之下抓住老妇的手在她手上写着:“我爹在哪里?” 怎知这老妇一脸茫然,雨村见状顾不得许多,挣扎着下了床,向门外走,腿上的血顺着皮肤流到地上,淌了一路,老妇看她如此拼命的样子,和急急跑去的方向,顿时明白了其中的缘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去拉她。 一路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回,雨村来到破茅屋,内里空空如也,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口中唔唔的喊着,跪倒在地上,双手攥拳狠捶着地面,后面杵着拐杖跟上来的老妇见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看着雨村的样子,混浊的眼里满是泪花,伸手抱住了她,“孩子呀,可是在寻你爹爹?” 闻言,雨村挣扎出老妇的怀抱,猛点着头,拉着她的手急切的望着她,泪水不自觉的滑上面颊,莹莹的泪水带着淡淡血丝。 老妇抬起形如枯槁的手轻轻逝去雨村脸上的泪,低声道:“在那边”,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处新起的坟头,雨村顿在了原地,扑通一声跪下,一步一步,跪着走向那片隆起的土丘,一路泥沙拖出一道腥红。 章节目录 第32章 血书 没有言语,没有流泪,雨村就那么一直跪着,看着坟头,视线不曾移动一分一毫,整个人像一潭积蓄过久的死水,没有波澜,没有生气。 老妇看着雨村瘦小的身影,杵着拐杖向她走去,拍了拍雨村的肩膀柔声道:“村民发现你们是七日前的事情,那时你还剩着一口气,里正把你送到了我那里修养,你爹爹身体腐化的历害,你又迟迟不醒,无奈之下,只得将你父亲埋到了此处。” “这是你爹爹的遗物,你好好收着!”老妇将一个包袱放到雨村身旁,杵着拐杖慢慢朝着自己的小屋子归去,回头看了看雨村跪着的背影不由叹气,摇头连连,“不公啊,老天不公啊!” 雨村弯腰伸手解开包袱,闯入眼里的是泛黄的信封,边上染了一点血迹,伸手摸着信封上狂傲的字迹,泪水还是忍不住涌出了眼眶,打开略微起毛的信封,雨村的手有些颤抖…… “爹爹知道你偷东西的缘由,但是,雨村,爹爹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有了一次,就会有下一次,偷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我不期望我的女儿为了救我这个废人去冒不必要的风险,也不愿你为此折了自己的气节,我打你,逼你,只是期望你能离开,我时日不多,不想你亲眼看着我离开…… 如果你回来时我已离去,雨村,记住将爹爹包袱里的账簿烧掉,这个账簿不能留,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丝豪……另外的一封信是爹爹对你薛伯父的委托,拿着它去鲁桥镇找你薛伯父,他会收留你。雨村,对不起,爹爹不能继续陪你走下去,记住,一定要去找你薛伯父,一定。”几张信纸上鲜血写就的字迹很是潦草,还有几处被鲜血糊了一大片,字迹不清,雨村将信紧紧攥着捂在胸口,心里没有因爹爹信中的宽慰而轻松分毫,反而愈加发紧难受,憋的她喘不过起来。 拿起包袱里的一个布包着的书册,雨村轻轻翻开,熟悉的字,熟悉的款项,雨村只是草草的扫了一眼,抬头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坟头,“爹爹,这是……”雨村嘶哑着从嗓子中努力的挤出几个字,手里的书册掉到了地上,风过,一页页纸张翻飞,其上巨额的火炮和兵器的交易款项敲着雨村的心脏,一样的字体,一样的记录方式,这是凤四娘那本账簿的另一半,可是这余下的残本怎会在父亲手里,雨村跪着爬到墓前,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面前的无字碑,血泪模糊了双眼,严家的紧逼,爹爹身体里的蛊毒,都是因为这个?!雨村张合着口,努力想要喊出心里的困惑,可是除了喉头嘶哑的干涩喑哑,雨村发不出任何声音,日头渐高,雨村就那么跪着,脑中滑过近期出现的每个人的面容,此次北行之路,从一开始就不太平!! 拿起地上的半本账簿,雨村眼里除了悲愤,还有阴寒的目光,祸由它起,当由它灭,一切没有结束,也不能结束,她要用这本账簿背后人的血祭奠爹爹的魂灵。 雨村扯下一片衣襟,伸手捧起一捧坟边的黄土将其置于布上裹好,和着账簿信封一起揣到怀中,朝着坟头叩拜,为了爹爹的安宁,这碑上的字刻不得,那些丧心病狂的人见到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雨村朝着坟头再次叩拜。 “爹爹,你先在这里休息,他日,我必归来带你回家,”雨村在心里默默的向父亲告别,摸了摸心口的账簿,雨村站起身,苍白的面上没有喜怒没有哀乐,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周身冷冷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看着面前的墓碑嘴一张一合吐不出一个字,心里思绪纷杂,转身朝远处手里提着饭篮的老妪走去。 “孩子,来听婆婆的话,把这个饼子吃了,有了力气身体才能好的快些,你爹爹在天上看着才放心啊。”老妇从篮子里拿出冒着热气的玉米馍馍,看着面前的雨村,心里酸楚万分,心想小小年纪,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要受这般苦。 雨村伸手接过,下意识想开口感谢面前的老妇人,可嘴张合了几下,发不出声音,心头一怔,想着过几日喉咙炎症好了也许就能开口,便朝着老妇弯腰欠身拱手道谢,老妇见状忙拉起了她,脸上的褶子笑的紧凑了几分,摆手道:“小哥儿别多少礼,吃完了我这里还有!” 雨村闻言,朝着老妇点了点头,面上很是平静,老妇看着提着的心放松了几分,看来这孩子是缓过来了,只是看她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心里有些担忧,便问道:“可是喉咙难受说不出话?” 雨村点了点头,手里拿着的饼子还冒着热乎气儿,雨村转身朝着爹爹的坟边走去,采了一片干净的叶子垫着,将玉米馍馍放到爹爹坟前,朝着坟头又磕了三个响头,爹爹的头七还没有过,现在她还不能走,她想陪着爹爹走过这最后一程。 微风拂过,脸上凉凉的感觉不及雨村心头寒意刺骨,是宿命还是因果报应,这一生她还是没有护住自己的亲人,救不得,护不住,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如此报复?! …… “张郎中,这孩子怎么样您到底是说句话啊,这烧都发好几天了,吃了药也不见好,这……” “冯婶子,这孩子急火攻心筋脉受阻不说,就那一身伤发炎流脓成那样,这高烧普通的药草根本退不下来,即使能救回来也不过是烧成一傻子,活着岂不是受罪吗!”张郎中推脱不得,索性撂下几句挎上药箱,甩袖出了门,对于救不了的人,张郎中一般都是能避则避,免得落下医术不精的名号。 “可怜的孩子,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才多大点孩子。”老妇急得团团转,实在没有办法,又不能看着雨村小小年纪受这般罪,除了今年余下的嚼头,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给这孩子请郎中,看着雨村小脸红红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思忖片刻,冯氏只得端来了清水替雨村轻轻清洗伤口,用刀子小心刮去发炎流脓的创口腐肉,又将家里的酒坛子抱了出来,用干布蘸取一遍遍的替雨村擦拭身上,不定时的喂她些清水和肉末熬成的小米粥,本来以为那日这孩子面色平静如常,还以为是放下了,哪知一日刚过便病的卧床不起,浑身滚烫发热。 在老妇冯氏的细心照料下,雨村的高烧奇迹般地褪去了,身上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虽然恢复的极慢,但是还是留了一条命,七八日后雨村睁眼醒了过来,看到一旁给自己把脉的郎中,雨村面无表情,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郎中号完脉,掰开雨村的嘴看了又看,神情微松,不过蹙了一下眉拿起药箱便出了门,到了门外,看了看跟过来的冯氏,心里有些惊异和惋惜道:“你照顾的仔细,这孩子倒也命硬,倒是挺过来了,不费你这十几天的照料,只是这嗓子怕是好不了了。” 冯氏心里舒了一口气,叹道:“老天见怜,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好歹保住了这条命啊!” 章节目录 第33章 独身前往 雨村在屋里躺着,听到屋外两人的谈话,心里无甚悲喜,老天见怜吗?!是可悲到什么地步才会信这老天爷会悲悯这世间人! 喉咙很痛很干,张了张嘴雨村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唔唔声都没有,哑巴吗?还真没当过,不过命还在,手没废,拿的起刀就行,有这些就够了…… 见雨村从床上坐了起来,冯氏从衣橱里拿出一件灰色的衣裳,“这是我孙子小时的衣裳,家里没有女孩子的衣裳,我改小了些,你将就穿吧!” 雨村双手接过,套在了身上,大小合适,昏迷不醒时老婆婆替自己擦拭伤口,女子之身自然是瞒不住的,刚换好衣裳冯氏便递来一碗温水。 “来,喝口水,好好养着,家里只有我和我家那老头子,唯一的孙子参军去了,老头子去镇里做买卖,家里静的历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不嫌弃,你就在我这里住下,饭还是有一口的”,冯氏说着,满眼慈爱,她是真的喜欢这个丫头,长的水灵俊俏不说,那一身的灵气很讨人喜爱,要是能成为自己的孙媳妇是再好不过了,即使不行,收下当干孙女也是件让人心里开心的事情。 雨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接过水喝了几口,喉咙中的干痒缓解了一些,就那样怔怔的坐着,看着碗里的水,小小的脸还有些发白没有气色,冯氏见她没有表态,想着自己现在提这个许是让这孩子伤怀了,便没有再多言出了门。 雨村呆呆的坐了许久,将手里捂热的瓷碗放下,下床穿上鞋子出了门。 正值晌午,日头悬在正空有些晒人,迈过田坎,走过河滩,雨村折了几枝杨柳枝圈成花环,遥遥看到长了些青草尖的坟头,加快了前进的步子,一深一浅的朝着爹爹的坟头走去。 “这花环遮阴,送给爹爹了。”将手里的花环轻轻放到墓碑上,雨村蹲下身子蜷缩着环手抱着膝盖坐在坟边,侧头靠着墓碑,闭眼静静的守在一旁,心里默默的向父亲述说道:“爹爹,雨村此行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你一个人要是无聊了就来梦里找我,我和你一起下棋,练剑,对诗,好不好?” 她相信爹爹能听到,就像自己昏迷时迷糊中听到爹爹的呼唤一样。 雨村摸了摸心口挂着的和戒指差不多大小的桃木环,这是自己要求爹爹用桃木结刻给自己的生辰礼物,如今也成了自己唯一的念想,心中不由喃喃“我一直没告诉爹爹,这个圆环有一个很吉利的名字,叫逃劫,不是桃花的桃哦,是奔逃的逃,爹爹放心,我会一直带着,就像你还陪在我身边一样,我会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活着让那些人遭到报应。” 雨村紧紧攥着胸前挂着的桃木结环,闭上了眼,前路,很黑,很黑…… 冯氏急急的问着身边头花花白的老头儿,正是她刚从县城里回来的丈夫,“这信上写的是啥?” 心想这孩子半夜三更偷偷走了,伤还没好,还留了那么多银子,这怎么叫人省心,又是一个女孩子,心里越想越着急,不由推搡了丈夫一下说道: “咱们去镇里找找吧,她有伤在身,说不定她还没走远呢!” “信里说她是遵父愿去投亲了,叫你别担心,那些银两一部分是留给我们的药钱,还有一部分是委托我们帮她照看她爹爹的坟莹,她有亲人可以投奔也好,毕竟有亲人照顾总好过我们这些旁人来的强,依我说啊,还是尊重孩子的意愿吧,她要是混不下去了,要是还记得我们会回来的,现在这年头,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还少吗?帮不过来的。” 冯老伯握着冯氏的手边说边轻拍安慰,看着屋外入镇的方向眉头微蹙,心想一个孩子如何会有那么多的银钱,即使投奔亲朋,这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啊。 雨村连夜入了镇,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一路半走半歇,身上身无分文,肚子饿得有些难受,自己余下的银两买了药炼成了治伤的药丸就没有多少余下的银钱傍身,现在也只够买几个包子的钱了。 摸摸挎包里的几个铜板,摸出两个,雨村踌躇了一会儿迈步杵着一根竹竿走到包子铺边上,看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口水咽了咽,可还是只买了一个馒头,想着这个挨饿些。 拿着软软的馒头正要咬上一口,突然一只黑乎乎的手从雨村身后伸了过来,一把夺去了馒头,雨村转身欲夺可是在大街上不好暴露自己,毕竟现在镇里还在搜查那个偷王家的盗贼,身上的伤还没好,终究忍住了揍面前小子的冲动。 面前的小子看着只比雨村高了一头,身形胖胖的,身上的衣裳也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衣,却也学着那些混混叫嚣着欺负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道:“看你这穷酸像儿,还想吃馒头?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界儿,要懂规矩,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献给爷!” 周围路过的人只斜眼看了看便依着自己的路走远,这种事情,多的看的厌烦,对他们来说已没有什么新鲜感。 雨村趁对方不留意,跳起来伸手欲抓对方手里高高举着的馒头,对方见状极速后退顺便推了雨村一把,雨村被推到地上,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生疼,腿上的伤有些发疼,狠狠的看着面前的人,雨村双手撑地站起来,转身欲离开,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怎知后面的死胖子不依不饶揪着雨村的衣领将她拉住,脚朝着雨村的屁股欲狠命一踹,雨村肩膀一转巧劲挣脱对方拽着自己衣领的手,轻侧了一下身子,对方踹空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扑去,摔了一个大马趴,雨村也因这一动作肩头用力过猛,使得肩膀上的伤口有些裂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额头满是虚汗。 “奶奶的,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胖子将馒头揣到怀里爬起来恶狠狠的盯着雨村,心里火冒三丈,这样一个小屁孩儿还能奈何得了他?周围路过的人见有架可看,都停住了前进的步伐,有同情的,有唏嘘的,有在街边的店铺凉棚下给胖子呐喊助威的浪子赖皮。 雨村见状后退了几步,腿上肩上传来的痛很恼人,如今这家伙还死死纠缠,雨村透过人群看了看四周的街道商铺,瞄到一条巷子,心里盘算着把这厮诓骗到那里先敲晕再说,怎知后退时街上突然冲出一匹脱缰的惊马,直直朝着雨村奔去,雨村啊都啊不出来,身体刚修复几分,运气不济,眼看着马蹄正欲踏在自己的面上,小脸煞白一片。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一些心里话: 通知:从明天开始每晚的稳定更新时间为每晚8:00 疆村在此给大家道歉,对不起,因为以前我认为稳定更新就是保持每天更新,原来稳定还包括了发布时间的稳定 这是我的疏忽,写到七万字才回过神来,这个故事我想了很久才动笔的,想着锻炼自己的同时想给你们带来不一样的感受,我不知道坚持看我书的都有哪些小伙伴,但是谢谢你们,因为有人看我写的东西我很开心,我会好好把这个故事写好,即使只有一个人看,我也会很高兴,因为还有人懂我,哪怕是一个人。因为喜欢,喜欢写文时心里隔绝外界的感觉,写到激动时想到自己身边的人我会哭,会笑,这是写文时我给我最大的乐趣,我在编织一个世界,一个由我写出来的世界,有身边人的缩影,有梦中出现的怪异情景,如果你喜欢,可以告诉我,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对,可以给我留言,我用故事和大家交流,希望感动着自己的同时也能感动着你们。 章节目录 第35章 流氓 “少爷!” 街道一旁传来撕心裂肺的惊呼,雨村睁开紧紧闭着的双眼,以为一睁开眼看到的会是牛头或者马面,结果是一张俊秀白皙的脸,带着阴寒得意的冷笑禁锢着雨村的手腕将她紧紧按倒在地上。 “怎的,还想跑?” 语气透着威胁,面前的人伸手似有意使劲按在雨村受伤的肩膀上,正中伤口深处压的雨村冷汗直冒,能明显的感受到衣袖下伤口撕裂鲜血涌出的温热感。 压着雨村的人见雨村忍着一声不吭,伸手正欲扯开雨村肩头的衣裳。 刚才在马车上他清楚的看到这人躲避胖子袭击时的身手,和那个人极其相似,所以故意拔刀刺了马的后股,斩断缰绳,他不信面对生死这厮还能一直伪装下去。 怎知马蹄踏起的一刻这人居然吓的晕了过去,不得已纵身将这小子从马蹄下救出,他要亲眼看看这厮脱了这层遮羞布还能伪装到什么时候。 雨村见对方欲扯自己的衣裳,嘴一张一合恶骂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唔唔唔”啃不出一个字,肩膀的伤痛的她眼泪奔涌,对方见雨村此情态,意识到她是哑巴顿时愣在了原地,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那日的那个人不是哑巴,还骂过自己,莫非是自己认错人了?!可是…… 还没等对方缓过神来,“啪!”一声,雨村趁机奋力挣开对方压着自己的手腕,一大耳刮子直接呼到对方的脸上,五个明晃晃的指印在白皙的脸上很是显眼,对方显然也是一脸蒙逼。 路人见状不由指指点点,一穷老秀才杵着拐杖道:“即使是救了人也不能当街扒人家的衣服啊,两个男子,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人家不过是还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当场办了罢了,你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儿?” 有人闻此打趣,看着地上的雨村和压在她身上的白衣男子,对着先前说话的老秀才打趣道:“你个老迂懂什么,这叫风雅!” “断袖之癖还风雅,我呸!” “你这是偏见,这在魏晋时期就是风雅坦荡之事,爱情思想皆自由,就你个老迂一脑子龌蹉思想。” “你才是腌臜思想。”老秀才说不过杵着拐杖走了,一路叹气连连,之乎哀哉念叨着远去。 人群中挤进去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见此情况拨开人急凑上前。 “我的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这大庭广众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癖好,这小哥儿吓的不轻,您倒是把人家放开呀,别把人家吓坏了。”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小随从苦着一张脸忙跑上前边说边拉起那白衣少年,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白衣少年傲气的低头睥睨着雨村,似在审视,想想刚才自己的举动似乎太过了,但是这个人,真的不是吗? 雨村亦狠狠的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有些话憋在心里会出内伤的,特别是骂人的脏话,欺负她现在不能说话对骂三条街是吧,给老子等着,雨村一瘸一拐转身抄起一旁混沌铺子的擦桌帕子,蘸上桶里的涮锅水在地上写道: “登徒子,王八蛋,六个大字送给你个死变态!” 几个大字在青石板上很是明显,周遭认识字的人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大声的念了出来,引的人群一阵哄笑,“原来这不是报恩以身相许,是别人霸王硬上弓啊,哈哈哈”。 白衣男子闻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如果真是他,那肩膀和腿上的伤不会好的那么快,刚才没看到,想着正打算逮着这死小子去没人的地方教训一顿,顺便扒了衣服裤子瞧个明白,怎知对方将手里的擦桌帕子朝着自己扔了过来,趁着人群涌动,一溜烟儿躲进暗巷没了踪影。 雨村边逃边在心里恶骂,这都什么世道,救了人就要以身相许吗?我呸,臭流氓,还想扒自己的衣服,长的人模狗样的,心里不知道有多变态。 绕了几条街,雨村躲进一座废弃的宅子,将衣服脱下,肩头的血已晕开,裹着的黑布上滴着血,忍痛将缠着的布解开,用壶里的水清洗伤口洒上自制的药粉,腿上的伤口也有些裂开,不过还好不严重,雨村处理完伤口,靠着破屋内的柱子,遥遥看着窗外。 一阵风灌入,卷入几丝细雨,窗外一片淅淅沥沥,倦意袭来,雨村倚靠着柱子昏睡过去。 “少爷,你要是忍不住可以去找小倌,即使对方长的很是俊俏,大街上还是不要那样去扒人家小哥儿的衣服。” 回到客栈小厮一直叨叨不停,想着少爷在家可是规矩有礼的很,如今出了门怎的是这样的性子。 “哪里听来的不三不四的话,我是那样的人吗,别搁这里叨叨,去把药拿来!” 戚凌峰踹了小厮一脚,挽起衣袖,手臂上裹着的白布已被血浸染开来,鲜红一片。 小厮边揉着屁股边嘟囔道:“都上手了还不承认”,但也不敢耽搁,急急起身出门拿药。 “少爷,好好的伤口怎的又裂开了?”小厮拿回药给戚凌峰小心涂抹,那日半夜少爷回来,身上还带了伤,手臂上的伤更甚,创口周围肿胀发紫,显然是中毒的迹象,不过还好及时削去了毒源周围的皮肉,索性毒素没有侵入血脉,保住了命,不过这手上的伤要好全却没有那么容易,时不时的红肿发炎,近期好不容易结痂,今日伤口又撕裂,不知何时能好全。 他心里还是很佩服自家主子的,古有刮骨疗毒,今有自家少爷去毒切肤,可是这癖好,啧啧,老爷知道该伤心了! “今日救那小子时不小心撕裂的。”戚凌峰说着,心里有些堵的慌,那人手段之歹毒,应该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手段,况且他还是一个哑巴!但是那身形和身手,着实太像。 小厮看着戚凌峰,心想这就是所谓的男人之间舍身为尔的一见钟情?! 再看戚凌峰眉头微蹙的模样,不由壮着胆子试探的建议道:“少爷也别伤心,如果真的喜欢可以把他买回去带在身边,看他今日的样子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苦命人,你不说我也了解,那些话本子上都有写的,这不丢人。” “你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今天发生的事情给我烂在肚子里,要是敢透露出去半句,小心老子阉了你,滚。”戚凌峰将一旁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这混小子,都跟谁学的乱七八糟的。 章节目录 第36章 商队 戚凌峰者,乃戚景通的养子,时年十四岁,因戚景通久过不惑之年膝下仍无子嗣,在一次外出狩猎时巧遇被人遗弃的戚凌峰,当时戚凌峰还是襁褓中的一个婴孩,肤白如玉,很是喜人。 正巧戚景通膝下无子,于是将其视为自己的孩子扶养,起名凌峰,字元良,戚凌峰也很得妻子张氏喜爱,因张氏无所出故由她扶养戚凌峰,过了几年,侧室王氏为戚景通诞下戚继光,言此为托扶养戚凌峰之喜所得。 戚凌峰对幼弟很是疼爱,每从学归来总会给幼弟带些新鲜的玩物,戚继光对他也很是依赖,每次哥哥回来总会腻歪着赖着戚凌峰玩,对待老爷和夫人也是极其孝顺,文武在众官家学子中是拔尖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温润如玉,处处无可挑剔的少年,私下里却是脾性古怪的很,一直跟着他的小厮是深有体会,时不时捣鼓些稀奇玩意儿,还偷偷溜去神机营给一个扫地的老汉拜师,却被人拿着扫帚撵了出来。 如今又冒出这断袖的癖好,真是让人头疼,小厮罗七杵着脑袋守在门外,和少爷一块儿长大,他的脾气自己最是了解,如今心里肯定难受的紧,老爷要是知道了非揍他一顿不可,少爷手臂上的伤如何来的他也不得知,这次来万镇是真真的不顺。 “罗七,进来。” “少爷有什么吩咐?”罗七悻悻的立在门边,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刚才被踹的还有些疼呢。 “磨蹭什么,进来,躲躲藏藏的真以为我能吃了你不成。” “没有的事,少爷哪里是那种人!”罗七挠着脑袋笑笑,眼神闪躲,挪着步子不敢靠近,这深更半夜叫自己进来做甚,罗七心里嘀咕,脑中闪过一些话本子里的情节,加上今日在街上所见的情景,罗七头皮有些发紧。 戚凌峰看着罗七别别扭扭的神情,嘴角不由抽了抽,心想这家伙又在抽什么疯,起身阔步向前胳膊一伸圈住罗七的脖子,邪笑着道:“以后少看点腌臜书籍,从今天开始把那书案上的兵书给我背完了,我不定期抽查,否则……” 话停在了一半,戚凌峰抬手勾起罗七的下巴,黑若明星的眸子含着笑意,罗七感觉浑身上下像糊了石膏,僵僵的站着没法儿动弹,完了,完了,少爷真的弯了。 “看你那样儿,老子看上谁也不会看上你。”戚凌峰放开罗七,回复了以往的神色正色道:“明日一早出发,回府后我受伤这件事情别告诉我爹,我娘,二娘还有小光,一个都不能说,此行不过是来探探王家口风,别让这些事情让家里人担心,小光还小,他听了也不好。” “嗯嗯,我知道。”罗七猛点着头,少爷这样才正常嘛,那张脸还是很容易引人犯罪的,想到这里罗七狠狠咬了一下舌头,话本子真不能看了,感觉自己有点被带歪了呀! …… 从破宅子中出来已近傍晚,雨村杵着竹竿在街上转悠,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锅底灰辩不清面目,手里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啃着,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 王家的事情闹的镇里沸沸扬扬,土财主丢了银钱开心的还是穷人,只可怜那些家丁,发卖的发卖,逐出的逐出。 万镇距离鲁桥镇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如今伤还没好全,得寻思个好点的法子去鲁桥镇才行,想着想着一阵嘈杂声打破了周遭的宁静,咕噜噜的车轮声在街道上响起,雨村与众人退到一旁,看着一群人骑着骆驼拉着货物从街上走过,身上穿着打扮很是稀奇,面上的络腮胡子横生,满头金发,一双蓝眼珠子很是招人眼,显然是外邦商队。 “这群人怎的长的这般稀奇?”其中有人小声询问着,这是他第一次见这外邦人,看那商队拉的货物也是稀奇的很。 “嘘,可别乱说,这是外邦人,脾气暴躁的很,要是被听到非撕了你的皮不可。”其中一个人摇着扇子,看着那骆驼上骑着的人。 “大哥,你知道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吗?”雨村钻过去,拉了一下方才扇子男的衣袖问到。 扇子男见一脸锅灰的雨村一把抽回自己手里的衣袖,嫌恶的看着她道:“一个小乞丐瞎问什么,去去去,别在我边上待着。” 不说拉倒,我自己去问,雨村转身在路边找了一个破木板,想着这些人的模样应该是靠近欧洲那边的人吧,赌一把,索性扯了几片绿叶揉了揉在板子上写道:“whereareyougoing?” 叶子绿色的汁水到也显眼,雨村举着破木板子挤进人群跑到骆驼队伍最前面领头人的旁边,举着板子朝他晃悠。 然而对方瞟都不瞟她一眼,更别提看板子上写的是什么了,勿自牵着骆驼脖子上的绳子朝前走着,眼见商队就要超过她,雨村忍着腿上的痛跑到最前面,举着牌子拦住了商队的路,瘦小的身子举着牌子腰杆挺的笔直,伤口疼的历害,白皙如玉的脸有些苍白没有血色,索性锅灰掩盖,额头冒着虚汗。 领头的人抬手制止了商队的进程,眯着眼看了一眼木板上的内容,神情惊异的看了看雨村,转而笑着道:“此行是去鲁桥镇……交易皮货生意。” 咦,会说汉语呢,还挺溜,雨村礼貌的笑着点点头,抬手在木板上写了一句谢谢便一溜烟儿钻入了人群。 小小的身子隐在人流中向末尾的车队有意无意的靠近巡视,免费的车,不搭岂不是糟蹋了这难得的机会。 骆驼上的人见那没入人群的小人儿,湛蓝的眸子里闪着笑意,心想真是一个有趣的孩子,看来这大明国的确是藏龙卧虎之地,一个孩子胆量尚且如此,那大明国的军士呢?! 不过,看那孩子写的英文,确实有点兴趣,又是哪家显贵没落之后呢,这大明国是实力强实,还是本就是个中空内虚的纸老虎,此大明之行,很是值得考究啊! 骑在骆驼上的人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里的缰绳,催着骆驼前进,长长的车队拉着货物嘎吱嘎吱的向前面使去。 其后一金发碧眼的络腮胡子向前,沉着脸道:“洛基,你不该告诉那个孩子我们的去向。” 洛基抬手指了指后面车队拉的皮草,不以为意的笑着道:“一个孩子,无妨,而且我们此行是去做皮货生意,没有必要隐瞒。” “一个小乞丐,会英文……你不……觉得奇怪吗?”沙克的汉语没有洛基说的好,磕磕巴巴才抖顺溜。 “奇怪啊,不过也许他是没落的世家贵族呢。”洛基笑着继续打哈哈,这个孩子眼里没有利欲,澄明如日月,他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 “也许?!我们这次出行要求的是万无一失,别忘了我们立下的誓言。” 沙克说罢狠狠的甩了下衣袍,不再理洛基,自己埋头骑着骆驼退到商队一边护送着车队前进,心想这洛基也太自大了,真以为学了心理有了些研究就能辨明人的好坏,越想心里越是愤愤,嘴里不由嘟囊,“人…人…心……隔肚皮” 一句大明谚语被他说的磕磕巴巴,前面的洛基闻着声儿,憋着笑,想着以后得教教这家伙汉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语言可是划开丢人肚腹的第一把刀。 章节目录 第37章 随行 日光透过麻布照进一个大木箱,里面的皮草被挤到了另一边,余下的空间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子。 “载了你那么久,难道就不打算说一句谢谢吗?” 雨村拱了拱正想换个睡姿,闻声忽然睁眼,伸手抓住木箱的边沿腾的坐了起来,面前的人逆着光,金色的头发灿灿有些晃眼,面上的笑容很温和,让人生不出厌恶来,高鼻梁,深邃而锐利的眸光,棱角分明的轮廓,很标准的一张外邦美男脸,年岁应该不过二十来岁。 雨村没有惊慌,很自然的伸出自己的小手拉起对方的手认真写道:“谢谢。” 洛基没有抽回手,看着面前孩子一笔一画的在自己手上写字的样子,不由疑惑着问道:“你……不能说话吗?” 雨村写完放开洛基的手,双手缩回抓着木箱边沿,看了他一会儿,转而轻轻点了点头,心想这人既然早已发现她偷偷乘载货物的车,显然是认为自己构不成威胁,既然如此她只需要装的乖乖的就行。 洛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有一丝同情,雨村思忖片刻,再次拉住他的手,在手心写道: “爹爹亡故,我去鲁桥镇是为了投亲,因为口哑又身无分文,所以偷偷溜进了车队。” 这一串字在手心写完很慢,洛基耐心的等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完,能明显的感受到面前孩子写到爹爹亡故时身体在微微颤抖。 “都过去了,好好活着,你爹爹会有上帝照看,你别担心。” 洛基说完,朝着雨村伸出手,雨村抹了一把眼泪,双手搭上对方的手,一股力道将她带了出来,稳稳的放到地上。 “这么热的天,那皮草箱子里很是闷热,你一个孩子如何受的了,跟我坐同一匹骆驼吧,我带你去鲁桥镇。” 雨村笑着点了点头,双手握拳拇指伸出朝着洛基弯了弯,这是手语谢谢,洛基看了一笑,摸着雨村的头笑着道:“你和其他孩子很不一样!” “我太聪明,爹爹曾经还怀疑过我是妖精投生的!” 雨村在洛基手上笑着写完,转而心里一阵空落落,眉头紧锁。 放开了洛基的手,转头看了看万镇的方向,百里之外,埋着爹爹的遗骸,在爹爹面前她从来没有过多的掩饰自己与旁的孩子的不同,因为她就是爹爹的孩子,不需要遮遮掩掩,一股浓浓的酸苦涌上心头,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却不由自主又红了眼眶。 顺着雨村看去的方向,洛基抬手掩上了她的眼睛,弯腰低声在其耳边道:“伤心时,别看,看前方,你的路还很长!”双手轻轻抚着雨村的肩膀将其转到另一个方向,前路开阔,一览无边。 这条路,她得一个人走完。 为了分散雨村的注意力,洛基提议道:“去坐坐我的骆驼吧,你应该还没有坐过骆驼。” 拉着雨村的手,将她带到车队前面,将她抱到骆驼的背上,洛基自己再翻身跃上骆驼坐在雨村身后,手拉着缰绳催促其前进。 一旁跟着的沙克怒目瞪着雨村,心想这小东西还挺能藏,这么多天自己一点都没有察觉,只是这洛基为何如此护着他,还不许自己插手这件事情,真是撞了鬼了。 “你叫什么名字?” 洛基牵着骆驼问着雨村,声音低沉温润,让人很舒服,汉语也是很标准的官调。 雨村伸手在其手上写道:“姜雨村” 停了一会儿继续写着:“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国人?” 洛基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沉默了片刻道:“洛基,我出生地是意大利,不过幼时随着教父来了大明国,教父给我起了一个汉人名字叫旭阳。” “很好听的名字。”雨村在其手背上写着,不知为何,身后的人总能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脑袋昏昏沉沉有些难受,雨村靠着洛基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睡了过去,车里皮草味道太重,她几日没有好好睡一觉,今日到可以好好补一补了。 一觉醒来自己躺在床上,窗外大亮,房间的格局很是雅致整洁,显然不是一般的客栈,摸了摸身上的东西,都还在,这一觉是睡了多久?! “客官,您醒啦,这是您的早点,趁热吃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雨村下床走到桌旁,敲了敲桌子唤过小二,用手蘸了茶水在桌上写道:“那些和我一起来的人呢?” “他们昨日就离开了,对了,这是其中一个人给你留的信。” 小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心想这小哥儿要是不问,他还差点忘了。 “雨村小兄弟,虽是萍水相逢但是你带给我的映像是极其深刻的,天涯海角,如若有缘自会相逢,此地便是鲁桥镇,这客栈我已预付了一个月的房钱,你如果短期内没有住的地方可以在客栈留宿,我留了一些碎银在你的枕边,以作备用,就此别过,珍重。” 雨村折好信件,转头看了看一旁小二,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转而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窗户,一股风迎面吹来,街上人头攒动,比万镇还要繁华许多,那群人究竟是何身份? 这昏睡的日子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此庞大的商队不会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吧。 而且,自己近几日的昏睡是药性发挥了作用,下毒于无形,却又不取她性命,这个洛基不简单。 雨村收拾好行李,到楼下退了房,将定房花费的一个月的房钱退现。 狡兔三窟,固定的住所不太保险,身上的伤也好了许多,伤口抹上自制的药粉没有留下伤疤,只是还有些嫩肉显出的微红,在脸上抹了些药粉,看着镜中的自己到还满意,发黄的肤色显的很是营养不良。 背上挎包迈出门槛,一个身影在雨村身旁晃过,雨村脚步顿住,对方亦然,雨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客栈,对她来说,那人身上的危险气息太明显。 这种熟悉的感觉,莫非是那个人?! 雨村边走心里边打鼓,却又不好回头看,低着头急急向人潮中走去,不多时已不见了踪影。 俺洛城蹙眉,心想这面黄肌瘦的小子怎的这般熟悉,那身形,步伐,真真像极了那个人。 不过重任在身也就没有过多停留,朝着客栈内走去,应对方的要求,身上不得带一刀一戟,也不能带随从,所以俺洛城此行是孤身一人。 章节目录 第38章 入薛府 “你们看薛府门前的那个孩子,从上午到现在一直跪在那里,因着何事这样折腾自己?” “你是不知,今儿个上午我是瞧见了,这孩子是来投亲的,递了书信,本来被门房通报迎了进去,可是不过一会儿就被人撵了出来!” 其中一个斜眼汉看着雨村,凑过来,面上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嗤笑道:“你看他那身破漏衣裳,肯定又是哪家落难的,想着浑水摸鱼去讨饭食给打出来的才是真。” “什么浑水摸鱼,你没听清吗?这个小哥儿是有书信的。” “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谁管他的死活啊,这薛家除了那薛百户有个小官,也没啥进项,谁会去养一个便宜孩子,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还真别说,即使这薛百户回来见着这个孩子,把这孩子领了进去,可他能养几时?” “不过这薛家还真是铁石心肠,这么大点儿孩子,自家又不是穷的没饭吃,怎的还容不下这一个孩子呢,平时见这薛家还是有礼有矩的人家,怎的如今这么冷血无情,哎,人心隔肚皮啊!” “但是这小小孩子这样跪在这里,又是何用心呢,求收留?还是觉得有个当官的亲戚好攀附?我看不简单。” 人群中叽叽喳喳,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你一言我一句,争执不下,磨磨嘴皮子消遣消遣罢了,毕竟别人的死活和他们没有多大牵连,这是他们最直接的想法。 门房看府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群,呵斥着,心想这些喝闲饭的闲的骨头疼搁这里来嚷嚷,上午领那个劳什子进去还挨了一顿骂一个月的俸禄没了,一时没了好脾气,粗声爆气道:“这都是别人的家事,你们在这里叨叨啥,散了散了!” 看着地上跪着不走的雨村,心里有些厌恶,朝着雨村跪着的方向啐了一口。 雨村也不搭理对方,自顾自的跪着看着前方,街上的青石板很硬,皮肉硌的生疼,但是雨村人就那么挺直着背静静的跪着,就那么等着,等薛启从军营中回来。 脑中回忆起上午的一幕,王氏看了信件后冷眼嘲讽的模样,脸上红红的手掌印,家丁拖拽扔出薛府时的无情,一切雨村逗忍来下来,虽然心中有过预想,却没成想会比自己预想的情况更加恶劣,既然如此她也不需要去装什么好人。 “小哥儿,你还是别跪了,你这都跪了将近一天了,也不见人家来搭理你,还是别折腾自己,走吧!那薛老爷今日是不会回来的,你还是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雨村没有言语,人就这么呆呆的跪着看着前方,额前渗出细密的汗水。 “唉,不听劝的硬骨头,有你罪受的。”路人摇了摇头推着独轮车自顾自远去,傍晚将近,夕阳将雨村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路上的行人渐渐远去…… 一夜的平静,一夜的无眠,次日一早,薛家的消息在鲁桥镇不胫而走,成了人们的笑谈,平时平静的镇子因着这件事情像沸水翻滚,乏味的日子似乎有了些新鲜嚼头。 原因无他,薛老爷回来了,那个众所周知跪在地上不幸晕过去的孩子被午夜归来的薛启抱回了府,王氏则被盛怒的薛启连夜逐回了娘家…… 雨村躺在屋里,闭着眼,感受着周遭的一切,被撵出府时,他用身上的银钱买通了押送他出来的家丁,托他将爹爹的书信带去给军营中训练士兵的薛启,而自己则赖着不走,跪在薛家宅院外,让众人看见,也让王氏和薛家的家丁看见。 她什么都没有做,却又什么都做了,只需要处处显弱,处处可怜,旁人的嘴不会偏,薛启即使有心护妻,也不会任由妻子乱来,如果他还恋着爹爹对他的恩义,断不会任由她不管。 薛启随着郎中走出房门,眉头紧蹙,满面担忧,这是姜大哥唯一的孩子,如果有什么闪失,他如何对得起姜兄,拉着郎中的手急急问道:“他如何?可还好?” 郎中摸了一把胡须,叹气道: “身体过于虚弱,又因久久跪在地上,寒气入体,染了些风寒,这些日子要好好照料,看这孩子的身体虚弱成这样,唉,造孽啊!” “我为他开个方子,你派人去抓药把药汤喂给他喝下,这孩子身上还有伤,希望没有伤着元气能快点醒过来,好好照料吧,你那妻子也真是,唉,这才多大点孩子呀!君子怎可容忍家中有如此恶妇……” “王伯,这是我的家事。”薛启面色有些难看,见王虎还要说下去,出口打断了他,说话腔调显得有些生冷,再不济也是他同床共枕的妻子,还轮不到外人说到,虽然王伯不是外人,但是这毕竟是他的家事。 王虎觉之自己的话有些过火,努努嘴斜眼瞟了薛启一眼道:“罢了罢了,我啊,也不唠叨,你自己看着处理吧!三人成虎,现在外面的流言蜚语传的可是精彩的很呢!” 王虎提起药箱摇摇摆摆的正欲出门,这个孩子身上的伤并不简单,但是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不问,管不了的就别管,这是他的处事方式,还是去做他那个自由自在的野路子医官来的舒坦,跨出门槛,转身看着眼前的人道:“我明日便离开,你也别来送我了,省的麻烦!” “好,不送。” “嘿,你这白眼孩子。”王虎甩了甩衣袖径直往外走去。 薛启派人去库房拿了诊金一道送走了王伯,转身回到了雨村的屋子,屋子的光线很好,亮堂干净,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雨村,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由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孩子,怎的就弄的一身伤,唉,要是姜兄还在,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雨村慢慢睁开眼睛,侧头看着薛启,眼角的泪滑了下来,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拉起对方满是厚茧的手慢慢写道:“薛伯父。” 见雨村此情态,薛启心中惊骇,这孩子莫非是个哑儿?!可没有听姜兄提起过啊。 “雨村,你可是不能说话?” 雨村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人,一张国字脸,一脸胡渣,日月洗礼过的皮肤留着岁月的痕迹,眼底真实流露出怜悯与担忧。 这是雨村第一次仔仔细细的看薛启,一个在战场上滚打过的人,周身散发着一阵肃穆之气,但眼底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如此以后在这个家也不会没有倚靠,想着雨村心里松了一口气。 “伯父,婶子呢!”雨村再次拉起薛启的手,认真的写道。 薛启心想小孩子受了委屈,心中必然是有些怨气的,故安慰雨村道:“婶子做了错事,伯父叫她回娘家了。” “把婶子接回来吧。”雨村沉默几秒,抬头看着薛启写道。 薛启心中有些吃惊,小小孩子会如此大度?“雨村就不恨婶婶那样对待你吗?!”看着雨村小脸上的手指印还红红的很是明显。 “雨村不恨,只是心里有些怨气,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也许婶子不知道伯父与我爹爹的交情,见到书信会误会也正常,我是晚辈,也没有责备长辈的资格,且家中还需要婶子管理,哥哥和姐姐都要她教养,雨村小时就无母亲陪伴在左右,不想哥哥和姐姐也和我一样没有母亲陪在一旁。” 雨村写完这长长的一段理由,也不知真是自己身体太虚还是怎么回事,头上已冒出豆大的虚汗,不让王氏回来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还不如由自己开口在薛启面前呈言。 心中泛着苦涩,薛启心想这孩子是在为王氏开脱,他与姜兄的交情她怎会不知,想着心中有些微寒,不过,毕竟是夫妻,摸着雨村头道:“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等你婶子反省反省再接她回来,现在你也要好好休息,其它的事情你别管,交给伯父就行。” 雨村看着薛启眼角的皱纹,心里有些不忍,现在舆论的风朝指向王氏,将她遣送回娘家说是一种惩戒,还不如说是一种保护,念这薛启还记念着爹爹的恩情,她也不再要求将王氏接回来,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睡下,头真的是有点疼呢。 章节目录 第39章 回访 “小姐,老爷说过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姜少爷的休息,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一小厮守在雨村门口,双手张开拦着薛迎雪。 “我呸,还姜少爷,那厮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唤他,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让开!”薛迎雪阔步向前,挥着鞭子欲抽到小厮身上。 雨村闻声已是出了门,侧身靠着门边看着面前两人,见这丫头挥鞭打人不由抬手在门边轻轻叩了两下,“咚咚”两声,薛迎雪停住手里的动作,侧头看着雨村,眼里满是怒气,今个儿她非替娘亲出了这口恶气不成。 薛迎雪一脚踹开小厮,柳眉杏眼,到也生的标致,就是这脾气很不讨人喜,白皙的鹅蛋脸因怒意显得有些狰狞,阔步向前质问雨村,“喂,你就是那个劳什子姜雨村?” 雨村转身迈步向前,看着薛迎雪端详了一刻,随即点了点头,转身欲走,现在自己能下地走动,按明礼当去拜见薛启。 然刚走出了一步,薛迎雪便跨步拦住了她,扯着手里的鞭子邪笑着看着雨村,“小白脸,故奶奶告诉你,别以为进了我薛家的门就可以为所欲为,告诉你,这,是我薛迎雪的地盘!” 雨村闻言,顿了一下,转而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绕开薛迎雪向门边走去,可怎知这大小姐惯的一股破公主病,转身拉住雨村的衣袖不依不饶问道:“一言不发,你以为你是谁?!看这做派,真是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儿子,念着我爹爹与你父亲有些交情就敢在这里耀武扬威,你个破落户有什么脸面?” “……” 雨村回头看着拉着自己衣袖的人,眼里显出摄骨的寒意,死死盯着薛迎雪,一把攥住面前人的衣领,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虽没有调用内力,可平时习武养成的力道可不小,对方白皙的脸上显出红红的五指印,嘴角渗出血来。 薛迎雪惊愕羞愤难忍,挥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抡到雨村身上,雨村侧身一躲,反手一把抓住绳鞭,使劲朝怀里一扯,对方被力道一带跌到了地上,手肘磕破了皮。 薛启负手立在一旁远观,刚才的一幕看在眼里,他没有出手阻止是想看看雨村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会不会顾忌到他的情面,自己显然想多了,这个孩子骨子很硬,同样练武出身,迎雪却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薛启看着庭院中的薛迎雪,脸上是掩不住的愠怒,踱步走到薛迎雪面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沉声斥责道:“给姜哥儿道歉。” “为什么?!是他打的我,为什么要我道歉?!”薛迎雪怒不可遏,一手捂着脸朝着薛启嚷嚷。 薛启没有多言,只淡淡吐出这两个字:“道歉!” “……”雨村看了看怒目瞪着自己的薛迎雪和负手而立的薛启没有多说一言,也没有等薛迎雪的道歉,整理了一下衣物向着薛启恭敬一礼,转身出了门,不曾回望一眼。 “爹爹,你看他,即使女儿有心认错,那混小子也不会领情,我又何必去伏低做小埋汰自己!” 薛迎雪见雨村离开,心中暗喜,这样自己就不用向那劳什子道什么歉了。 看着姜雨村离去的背影,薛启犹如见到了姜阳朔年轻时的风采,虽然时运不济,但是风骨还在,口中不由感叹喃喃:“做为姜家的人,他有这个资格。” “爹爹在说什么?”薛迎雪见父亲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不由纳闷。 “来人,将小姐关押到祠堂,罚抄《女规》三遍,抄不完不准出来。” “是。”薛启一旁的随从应声答应着,走到薛迎雪面前,作请,然薛迎雪哪里肯同意,手抓脚踹不肯依从,最后被人架着送去了祠堂。 雨村从薛家出来,就径直朝着先前和洛基一起住进的那家客栈走去,那个人,她想确认一下。 雨村来到店里径直朝着店铺掌柜的柜台走去,递给他几文钱,趴在柜台边借用了笔墨,写道:“掌柜的,请问那日与我一道来的金发碧眼的人有回来过吗?” 掌柜的一眼认出了他,谁叫这孩子长的喜人水灵,又是和那群蓝眼睛的人一起来的店里,所以映像很是深刻,看了纸页上的字,心道如此年纪这字遒劲中不失神韵,练到这个地步可不容易,看了许久这字才笑着道: “没有呢,他们走了就没有再出现过,怎的你们都在找那群人呢?” “我们?!还有什么人来问过那群人呢?”雨村心中一怔,急急写完,隐隐有些预想。 “就是那日你离开时在门口遇上的那位公子。”掌柜的说着,粗眉一紧,问道:“咦,你不认识他吗?他还向我打听过你你呢。”都是一样的漂亮孩子,这老了老了看见也是觉得赏心悦目的很。 “不认识,掌托的可知道他打听了些什么?”雨村写完忙往怀里一掏,将一两白银放到柜台上推至掌柜的面前,很是上道。 掌柜的一看,喜滋滋的收下,忙道:“那小哥儿也没问什么,就是问了一下在店里的这几天你都和什么人有来往,我就如实回答他你是孤身一人,没有将你和那群外邦人扯到一起。”这也是那蓝眼睛稳妥过的事情,他可不敢乱说。 “谢过掌柜好意,掌柜可知那哥儿还见了什么人?现在又去了哪里?” 扯不扯到一起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发现了他的存在就行,不管是谁,只要不碍着她的事情,这个人于她无甚缺损。 “可不巧,昨日半夜他就退房离开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得知。”掌柜的如实汇报,收了钱的嘴很是滑溜。 “谢过掌柜的了,告辞。”雨村写完谢过,扯下写的几张纸页,揣在怀里转身出了客栈。 “小哥儿客气,欢迎下次光临啊!”掌柜的热情招呼着,摸了摸袖袋里的银子,心里美美的,有钱的买卖很划得来。 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何会如此熟悉,那种感觉,像是一种毒瘾困扰着雨村。 “会是谁呢?”雨村在心里想着,在河道边将纸上的内容撕碎埋到土里。 完毕抬头看了看四周,开阔的河岸平地没有多余的物体遮蔽,无人可以藏身,一丛丛浅浅的草叶很是松软舒服,河水蜿蜒顺东流下,清澈见底,带着江南的味道,很是秀丽,透过云层的阳光似乎柔和了一些,一束束穿透云隙撒向大地,明明灭灭,很是梦幻。 为了更加舒服,雨村手枕着脑袋,为了头上不硌应的难受,顺手将系在头发上的发带解散,头发随意散开,就这样懒懒的躺在地上,这个地方,让人的心情很平静,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她想静一静,顺一顺。 章节目录 第40章 射雁 北上的路途父亲只与薛启提起,可是一路四起的风波让雨村对这个薛伯父有了些顾忌,他关心过自己,同时也在忌惮自己,此番留自己在府中住下是否也是惦记那本账簿?还是单纯的想要照顾义兄的遗孤? 雨村想不明白,这个粗犷的中年男人表现出来的感情很纯粹,对她单纯的同情和关心却让雨村很迷惑,似乎这背后还藏着什么事情,还有客栈遇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那么熟悉,他找洛基又有什么事情?姜家严家又有什么瓜葛?这账簿后面牵扯了多少人? 一切的事情像一团乱麻搅在了一起,绕来绕去,没有任何眉头,雨村看着天空长叹一气,闭上了眼睛,听着周围的风声,虫呓,淡淡的草香萦绕在鼻尖,让雨村发胀的脑仁儿有了一丝舒缓。 许是那郎中的药效的缘故,雨村觉得身体疲乏的历害,渐渐的睡熟了,小脸埋在手臂里睡的很是舒坦。 “少爷,您到这荒郊野外来做甚?”罗七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戚凌峰身后,看着面前的人脚步飞快。 “当然是来测试测试我的最新作战兵器,你要是害怕就别跟着。” 戚凌峰手里拿着一支弓弩向河边走去,这家伙事儿可是他熬了几日几夜倒腾出来的,一弓三孔,三箭齐发,且小巧轻便容易携带,现在正好拿来这河边试试手,之所以走这么远,主要是为了避开家里的狗腿子们,因为去年研制火药烧了一间屋子,父亲就收了他全部的作案工具和家当,此地场地开阔也不怕伤着旁人。 “少爷以前可测试过这弓弩?” 罗七看着戚凌峰手里的东西,大体外观和普通的弓弩差不多,但是更小巧些,且有些构造和普通的弓弩有很大差异。 “没有,昨个儿才完工。” 两个人来到了河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心里很是舒畅,戚凌峰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手里的弓弩,心想今天这次测试能一举成功,也不枉费他不眠不休的几日光影。 两人立在河岸的土坝上方,此时风有些大,长发衣袍被卷的翻飞四起。 “少爷,这么大的风,要不您还是改天再来吧!” 罗七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渐渐西移,朝着他们这边过来,看这天气也不是时候,到时赶不回去又得挨骂。 戚凌峰抬手指着河对岸的那群觅食的野雁道:“你看着河对面的那群野雁没?” 许是话本子看太多了,眼睛有些近视,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河岸,扫了几眼没见什么觅食的大雁,眼角余光里却见一个小石墩右后方有着灰朦朦的一坨,想着这也许就是少爷口中的大雁了吧,忙道:“看到了,好像有几只挤着蜷缩在地上。” “喏,拿着这弓弩射那些大雁就成,这河岸的宽度还是够的,再加上这风,刚好可以测试一下它的稳定性。”戚凌峰将手中的弓弩递给罗七。 “少爷,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我的准头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你射了我才射。” “……”闻言,罗七的脸垮到了地上,心道这贴身随从不好当。“少爷,您就等着吃烤雁肉吧!” 雨村在另一边睡的很是舒服,突然三声砰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睁眼一见一只断掉的箭头落在自己手边,一旁的小石墩上擦出一道长长的印记,还有两只箭深深的插入土里,与自己也仅有一毫的距离,情况不明雨村不敢乱动,秀丽的双眉拧的很紧。 “你个睁眼瞎,谁叫你射那里了!”见罗七射偏,河岸上的野雁惊飞一片,戚凌峰抬手给了罗七一下,夺了罗七手里的弓弩道:“看我的。”看都没看,转手抬起手里的弓弩便三箭齐发向着河岸对面射过去。 雨村感受到明显的箭尾划破空气所发出的声音,千钧一发之际翻身滚下河岸,躲过射向自己的箭,滚到河沿翻身起来看向箭射来的方向,即使隔着河岸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和杀意。 看到河岸对面翻身滚下的人,罗七惊呼,“我的天,少爷,那是个人!” “我不瞎。”那身形怎的这么熟悉。 “那你还射?!”罗七侧头看着自家主子,脸色有些不好看。 “因为我刚才没看!”戚凌峰不以为意,那人能躲开自己的箭说明身手不简单。 这也可以?罗七心里那个苦,这个主子也忒不靠谱了,转身朝着对岸立着的雨村大喊道歉:“对面的小哥儿别介意,我们是射大雁来着,只怪技术不精射偏了,您没伤着就好!” “废话那么多做甚,他又没死……” 罗七喊完话见对方仍旧一动不动,心中觉得有些瘆得慌,拉了拉身旁戚凌峰的衣袖道:“少爷,你看他那样披头散发的样子,又一直站着不走,莫不是水鬼吧?!” 一阵风吹过雨村披散的头发被风卷起,白皙的侧脸在日光下很是明丽,脊背挺的笔直,立在河岸边上直直看着他们。 戚凌峰眯眼细看,心头一块石头压了下来,“……是…他!” “谁?”罗七顺口问道。 “没谁。”戚凌峰甩袖往回走去,心里有些苦闷,偏偏是这个劳什子,早知道自己看准了再射。 雨村亦认出了对方,没想到是那个扒人衣服的死变态,不过那箭法好熟悉。 没想到这人如此记仇,那日不过戏耍了他几分此时便射箭想要她的命,可见此人心思之深沉,雨村心里一股恶寒,这种人她还是能避则避。 戚凌峰将手里的弓弩扔给罗七,沉声命令道:“你去把那个人的底细给我调查清楚,七日之后给我答复。” “可是我连他是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如何去调查?!” “是万镇遇到的那个小子!” “咦,他居然跟到了鲁桥镇来?!” “少爷,您就不去打声招呼?给人道个歉啥的,你刚才可是差点射着人家!”罗七心里小算盘打的叮当响,都来了鲁桥镇了可不得见上一见嘛。 “三日,三日查不出他的底细就去马厩当马夫。”戚凌峰冷眼扫了罗七一眼,这厮是皮痒讨打。 走了百十来米,戚凌峰转身,冷眼瞧着河岸的方向,解开树上栓着的绳子,牵过其上拴着的马。 那日是万镇,今日跟到了鲁桥镇来,他不信这是巧合,这其中一定藏着什么东西,不管这个人是不是那夜袭击自己的人,他必定将他的低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一定会揪出你的尾巴!”戚凌峰言罢,翻身一跃上马,朝着镇里驰骋而去。 章节目录 第41章 询问 雨村没有将河边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循着路慢悠悠的回到薛府,刚到薛府门口,同时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打帘子里出来一个少年,十三四岁左右的年纪,剑眉星目,轮廓虽分明但黄皮瘦脸看着有些虚的慌,看着披头散发的雨村的眼神带着一股子嫌弃。 “喂,你朝哪里走?!”看雨村瞟了自己一眼,便径直朝着府内走去。 在府学和朋友呕了气,薛虎心里有些不爽,心里闷闷的,不由喝住了她,今日府学放假,怎的一回来就见着这满身泥垢的破落户往自家屋里钻,“我跟你说话呢,怎的不搭理人?” “……”迈步上台阶的雨村停住了步子,回头看了一眼皮黄如蜡的薛虎,心想这厮好烦,不由皱了眉头。 一旁的小厮见状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讨好笑着朝薛虎解释道:“少爷今日才回来不知,姜公子是昨日家里来的贵客。” 边说边回头看了看姜雨村,心想这连大小姐都敢打的人可惹不得。 “贵客?莫不是姜家小儿?” 薛虎上前绕着雨村看了看道:“生的和个小娘子一样,啧啧,这能是姜伯父的儿子嘛?看着风吹吹就能到了的模样。” 看到雨村细皮嫩肉的有些不信,心想姜伯父的孩子应当是个壮实的,怎的现在这般模样,跟个小鸡仔似的,不过父亲早前就在家里提到过近日会有姜家父子到家,面前这浑身泥垢的小崽子应该就是了。 “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雨村看了薛虎一眼,转身跨步进了府门,薛虎见状脸色憋的通红,这小子居然敢当着下人的面给他脸色看,真是稀奇了,一个破落户哪里来的底气如此嚣张,即使是姜伯父的孩子也该有礼数教养吧。 身后传来小厮附在薛虎耳边的低语,“姜公子口哑,不能说话,少爷别生气。” “哑巴?!”为何没听爹爹提起过?! “少爷别和他置气,这孩子也是一个老天见怜的,姜老爷不幸病逝,如今这姜家就这一个独苗,前些日子还生着病,今日才刚好,少爷和他好好相处以后便多了一个玩伴不是!”一旁刘管家迈步过去边接过薛虎手里提着的书卷,边安抚。 “我生一个哑巴什么气,妹妹和娘亲呢,今儿个回来怎的一个人影也没见着?!”薛虎进了门,身后的小厮抱下车里的行李。 该来的还是来了,薛虎一旁的小厮闻言楞了片刻,低着头咬着后槽牙低声道:“小姐在祠堂里,夫人回娘家了。” “什么?!”薛虎闻言转身一把扯过小厮的衣襟,怒目瞪着他喝道:“你给老子再说一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日没回来,怎的母亲和妹妹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迎雪脾气娇横惹了事情去祠堂受罚还能理解,毕竟不是一两次了,但是娘亲怎会回娘家?!这其中缘由他非得问个明白。 “少爷别生气,这是老爷的意思。” “爹的意思?!给我老实交代清楚,我没在家这几天,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薛虎冷冷的看着一直弯着腰大气不敢喘一下的小厮,声音很是低沉,小厮见状吓的紧,怕薛虎一个不满发卖了自己便吐豆子一样将近几日发生的事情交代了清楚。 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姜雨村,在这些下人眼里,这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可是胆子大的很,一个寄人篱下的破落户还把寄主人家的千金给打了,还是当着别人的面打的,夫人也因着逼迫她出门的事情被老爷遣回了娘家。 薛虎听完小厮的讲述,脸色难看的紧,黑压压的气氛压下来,该交代的都说了,借口搬运行李一旁哈着腰的小厮一溜烟儿便跑没影了。 薛虎没有当即去找姜雨村,而是来到书房外,叩响了薛启的门,“咚咚”敲了几下没有人回应,转身欲走回头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弯腰施礼唤了一声:“父亲。” “嗯,这次打算在家待多久?”薛府拍了拍薛虎的肩膀,看着面前的孩子,心里有些心疼,薛虎体弱多病,不能从武,只得专攻书艺走科举之路,为了奋发读书还住到了府学去。 “一个月,先生家中出了一些事情,所以课业暂停。” “嗯,我还有公务要忙,你先下去吧,待会儿带你去见一个人。”薛启说着,笑着再拍了拍薛虎的肩膀,转身欲走进书房。 “爹,妹妹她虽然娇纵,但是她打也被打了,你为何还要将她关押在祠堂?母亲即使一开始做的不对,您也罚过了,您可以发话将娘亲接回来了吗!” 薛虎对薛父是很尊重的,既然是父亲做的决定他不会太过反驳,现在唯一能缓解的就是认错,服软,爹爹的脾气他很明白。 “这件事你不要管,舟车劳顿,去好好休息吧!” “父亲……” 薛虎还想要求情,却被父亲关门的声音打断,看着紧闭的门扉,薛虎眼里闪过寒意,爹爹不肯同意,唯一的症结就在那个小哑巴那里,该是去会会他了! 衣服还未换下,薛虎一路跟着带路的小厮来到雨村的院落,西苑偏房,偏僻安静,却是极为舒适的住所,一屋子的紫藤萝爬满了院墙回廊,清幽雅致。 雨村坐在廊下的石凳子上,石桌子旁摆了一个小火炉,上面煮着药,小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小小的院子里混满了药香和花香,让人心情顿时平静不少。 “敢问小哥儿就是姜伯父之子姜雨村?”薛虎毕竟是读过书的,即使来讨要缘由,心里还是沉得住气。 雨村扇着炉火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看着薛虎,那个门口遇到的黄皮小子,看着对方点了点头,继续埋头扇着小炉子,五月的天气很是燥热,雨村额头冒出密密的汗珠。 “我今日有些问题想要问问小哥儿,还请行个方便。”薛虎朝着雨村坐着的方向走过去,身后的随从拿出了笔墨纸砚摆在桌上。 雨村斜眼看了一眼桌上的笔墨,再抬头看了看面前睥睨着自己的薛虎,嘴角笑笑放下了手里的小竹扇子,拿起笔来写到:“如果是想求医解你一身毒寒之症,我到是可以帮你的忙,如若是其它的事情,请恕雨村力微言轻,帮不上公子的忙!” “你是谁?为何知我身患毒寒之症?!” 薛虎闻言不淡定了,一把抓住雨村的胳膊,恶狠狠的盯着对方,自己身上的病症是从娘胎里带出来,家中只有爹爹和娘亲知晓,就连妹妹都不曾得知,这一个毛头小子是如何知道的?! “为什么我不能知道,你这病症不都写脸上嘛,还用的着你说吗?”雨村写完,有些不赖烦了,伸手抽回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臂被捏的泛红。 “单看面上只会认为我这是脾虚体弱之症,姜家世代从武,无一从医,老实给我交代,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来我薛家?!” 章节目录 第42章 好心 “我姓姜,名雨村。”雨村抬笔在纸上写着,末了抬头看了一眼薛虎,眼里很是平静,继续写道:“我姜家是没有从医的,但是没说我姜家就一定不懂医术,你这言论太过片面,那些看不出来你毒寒之症的是因为他们医术不精罢了,但这于我何干?!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只有你自己心里明白,不是吗?” 薛虎看完纸上娟秀的字迹,心里很是郁闷,不由道:“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假好心。” “我没有假好心,只因你是薛伯父唯一的儿子,所以提醒你一下罢了,毒寒之症只因身体脾虚阴盛阳衰所致,对身体构不成多大威胁,只要调理的好并无大碍。” 雨村提笔写到一半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皮黄瘦弱,眼下显着青黑,不由提笔写道:“不过看你这身体的状况,我劝你以后还是别和那些狐朋狗友厮混,有些东西,你沾不得。” “胡言乱语。”薛虎见此心里不由嗤笑,这厮真是以为自己能耐了,抬手按在了桌上看着她道:“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听你这厮给我胡咧咧,只是想问问你,我妹妹和娘亲的事情你如何能罢休?” “你妹妹口无遮拦,在祠堂受罚是理所当然。”雨村写完拿起小竹扇子扇了扇,抬头看着薛虎一脸淡然。 “我母亲呢?”薛虎面色冷了冷,妹妹的脾性他知道,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替伯母求过情,但是决定权在伯父手里,作为后辈该做的我已经做过了,那么作为长辈的,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一些东西不是?”雨村写完便将笔放下,起身走到药炉旁边,揭开盖子闻了闻,药已经煎好了,浓浓的药香味扑鼻。 “你……”薛虎一时哑言,毕竟这次理亏的是他们,但是父亲护着,他那他也没办法。 “要不要尝尝,对你有好处。”雨村拿着厚厚的粗布垫着,将药罐搬到桌上放下,拿起笔草草写了几个字,转身从一旁的篮子里拿过两个瓷碗,到了两碗药汤出来推过一碗到薛虎面前。 “……”薛虎看着面前那一碗黑乎乎的汤汁,心里浓浓的恶心犯上心头,愤愤转身朝外走去。 雨村见状不由笑笑,吹了吹碗里的汤药,待过一会儿一口饮尽,良药苦口,雨村皱眉回味着口里的苦涩,这喉咙不知何时能医好,真真怀恋以前舌战群儒,对街大骂三百回合不歇息的日子。 那是在万马镇的日子,在别人眼里他这假小子的嘴皮子堪比一个泼妇,只要谁惹着了不是挨闷棍就是被骂的灰头土脸,原因无他,女子的管教在她那里行不通,爹爹也不甚约束她,因为这些事情是男孩子经常干的事情,父亲责问,便巧言辩驳这是伪装,是一个假小子都会干的事情,只是她做的有些出色到过火罢了。 能医好便医好,即使不能医好她还有它,雨村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拇指内侧有着厚厚的一层茧,是过往姜父训练她时磨出来的。 雨村看着院子里的紫藤萝,出了神,薛家虽然只有薛启一人为官,且只是屯营里训练兵士的区区百户小官。 但是家业还算殷实,毕竟有一个富商岳父,自己祖上的基业也还算深厚,即使到薛启这一代仍旧是小富之家,这薛府便是薛家二老死后薛启分得的部分祖业,一间宅子,外加一百多亩田地,和鲁桥镇上繁华区段的七间商铺,另外还有三间米铺四间布坊是王氏的嫁妆。 王氏丈着自己家中有钱,平时看不上薛启那百户小官,时不时的要叨叨他几句,说他十年前是百户,十年后也是百户,毫不进取,王氏在邻里眼里并不受欢迎,为人也是尖酸刻薄的历害,这些笑话在坊间传遍,当面不说,私下却为笑谈,今日被自己的丈夫撵回了家,可见四周邻舍的风凉话有多盛。 初到不过几日,雨村早把薛家的低细粗略的摸了一遍。 方才的薛虎是薛启的长子,体弱多病,薛迎雪是次女,平时娇惯的历害,薛家二小都不足以牵得雨村的注意,隐隐觉得薛启有些事情瞒着她,那王氏也是一个讨人嫌的主。 以后在这薛家的日子怕是有些难,雨村得想法子挣点钱,上次洛基留下的那些银子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儿还是有钱好办事些。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雨村喝了药有些犯困,收拾收拾东西,进了屋里歇息,药已经喝了几副,嗓子的状况却不见好,琢磨着还得再去配配其它的药方。 俺洛城盘腿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书卷,清俊的面容有些阴冷,抬头看了一眼刚进屋的三牧和风问道:“可查到那群外邦人的下落?” “没有。”风牧拱手答道,心里有些愤愤,“本是约好的时间和地点,怎的这一群人就那么没了,这不是耍我们吗?” “可能是遇上了什么事情不得不离开,我们于他们不可或缺,他们没有理由舍弃我们自行行动。”俺洛城放下书卷拿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抬眼看了看风,见他紧紧蹙着眉毛一脸纠结的模样,俺洛城不由问道:“风,可有事汇报?” “有,但是我不确定。” “无妨,且讲来听听。”俺洛城有些兴趣,风是几个心腹里沉稳耐性的,有他难言不确定的事情当是有些意思。 闻言,风将腰间的佩刀紧了紧,拱手正式躬身汇报道: “今日一早我在返回客栈查探时遇到了一个人,当时我在楼上,正打算离开之际,发现掌柜柜台边来了一个孩子,那身形长的有点像豆芽菜,不过那个人似乎不能言语还是因着其它目的,他与掌柜对话期间全是以笔代话交流,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在楼上没有下去,不过一会儿那人就走了,再追上去打算跟踪却已经没了影。”风说到豆芽菜三个字时后槽牙紧咬着,眼神里满是怒气,这死小子在食人谷可是害他不浅。 “是他?!”俺洛城脑中晃过一个人影,那天他进客栈赴约时似乎也遇到了,只因要务无法抽身,身影气息,都像极了那豆芽,莫非,洛基和沙克一行人的离开与他有关?!俺洛城心里一惊,一切看似巧合,但是未免巧合的过了头,眼里的目光冷到骨子里,一棵破豆芽坏了他多少事情,手里的杯子被捏的咯咯直响。 “给我查清楚,我到是想会会这个小子。” 俺洛城喝了一碗茶,邪笑着吩咐道:“记住,我要活人!少胳膊少腿都成,就是别给我弄死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肚子疼? 薛启在书房里看着满桌的书卷,吩咐一旁侯着的小厮唤来刘管家。 不过一会儿刘管家便急急赶过来,胖胖的身体有些浑圆,踩的书房地板嘎吱嘎吱响,刘管家尴尬的笑着躬身立在薛启一旁的,“老爷叫我过来可有什么吩咐,我即刻去办!” “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想问问雨村这些天都在干嘛?”薛启问着,心想虽然这孩子醒来后就会每日按时到他这里问安,但是交流还是很少的,他对自己有礼却存有隔阂,毕竟不是自己家,小孩子总会不适应。 “昨日出了一趟府,回来时头发披散浑身沾满了泥垢,看样子可能是遭了外头小子的欺负,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回来时还在府门口遇到了少爷,少爷与他攀谈几句,姜公子没有搭理他,自己回了房间。” “欺负?!”薛启将手里的书卷放下,心想以这孩子身上的武功他不欺负人就好了,怎的还给别人欺负了?! “可能是被欺负了吧,但是姜公子没说。” “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人,也许是那边的人也不一定,你挑几个机灵点的人暗中跟着保护他,别被他发现,也要留意他外出时都接触的是些什么人。” 眼眉凌冽,薛启定定看着一个方向,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姜兄给他的信件里提到了严家,如果雨村被那些人盯上,这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老爷,要不要给姜公子安排一个贴身小厮,这样还能明目张胆的跟着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能在第一时间帮上忙。” “嗯,由你来安排吧,能识字,机灵点的,最好腿脚快,练过拳脚功夫的最好。” “是,我这就去安排。”刘管家领了吩咐就去办理,其余条件都好满足,只是这会识字的有点难找,毕竟会识字的谁会愿意去卖身当个护院或听人使唤的小厮呀。 刘管家将全府上下的小厮护院都筛选了一遍,晌午时刻便给雨村送了过去。 “姜公子,这是老爷吩咐的,专门伺候您日常起居的贴身小厮,有什么吩咐您只管吩咐他就成。” 刘管家带着人给雨村介绍,雨村坐在院中的石凳子上,看着一旁十五六岁的小厮点了点头,长的很干净清爽,眉眼清澈,看着应该不是爱攀附见高踩低的,手下确实需要一个跑腿的人,雨村到也欣然接受。 刘管家见雨村把人留下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故笑着告辞转身走了,心想还是快点溜的好,万一这小子待会儿反悔可不好。 雨村看着一直安安静静垂首立在一旁的人,抬手伸出食指在桌上敲了敲。 那人闻声看了一眼桌上,没有言语,转身到屋里取来了纸笔,将其在桌上摆好,毛笔蘸上墨,恭敬的双手拿着呈递给雨村。 到是一个机灵的,雨村笑笑,看来薛伯父很有心呀,看着一旁的小厮一直低垂着头,雨村唇角微勾,挽起袖子提笔顿了一会儿,写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厮见雨村停笔,忙抬头看了一眼,转而又恭敬的低下头道:“小的名字不好,怕说出来有辱姜公子的耳朵。” 雨村闻言没有提笔写字,而是看着他,明丽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显着好奇,那小厮扭捏尴尬的不行,见推脱不过去磕磕巴巴道:“小的叫杜子腾。” 雨村笑而无声,嘴角好看的扬起一个弧度,提笔写道:“肚子疼?”雨村抬手伸手递给他毛笔示意他自己写。 “杜子腾”三个字写的歪歪扭扭,看着像灌了几斤白酒的老翁,杜子腾写完看着自己的字脸涨的通红,自己只去私塾学了一年,日常交流的字认识可是真要动笔写可是为难他了。 “名字挺好的。” 雨村从他手里拿过笔写着,没觉得有什么,但又见这小厮弯着腰恭敬的垂首立在一旁侯着,雨村看了一眼不由扶额,心想天天弓着背,不成驼背才怪,停了一下继续写道: “你的背是你自己的,该直的时候就得直,我的手下人骨头不能是弯的,你明白吗?” 这是一语双关了,雨村一脸肃然,主要是看着一个人天天给你弯腰鞠躬,总有一种自己归西的感觉。 杜子腾闻言微微一震,转而挺直了腰背,修长的身形立显,看着让人舒服了不少,转而朗声道:“小的明白。” “先将花藤下的药炉收拾干净,我待会儿要出府一趟,你随我一道去。” 雨村写完,将笔放在了笔架上,这次出去得买点药回来配点药丸,毕竟药丸方便携带且易保存。 喝那些汤药太苦了,多喝牙齿也会被染成黄黄的,她可不想一笑满口大黄牙,还喷着股股中药味道,有损她风流倜傥的俊俏模样不说,旁人闻着也难受,要让她逮到那个放冷箭的家伙,非撕了他的皮不可。 余光瞟了一旁的雨村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杜子腾心里有些咯噔,这个姜小公子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脾气似乎古怪的历害,刚才还笑如三月风,现在眼神似乎要把谁剐了似的阴狠,自己还是多留心些吧,免得伺候不周被刘管家骂,想着悻悻的加快了手上的工作,花藤下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姜公子,我们现在打算去哪里?”杜子腾双手提满了大大小小的中药包,这鲁桥镇大大小小的中药铺子都逛了一个遍,卖的药材都可以喝几个月了的,心想这姜公子是要开药铺吗?早知道是这样的力气活儿,午饭时就该多吃几碗饭的,也不至于现在脚下惶惶,眼花花。 雨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杜子腾,不由笑笑,抬手指了指路边的混沌铺子,杜子腾双眼放光,但是有些觉得不合适,自己是随从,哪里有自己的份,扬起的笑又垮了下来。 雨村见其表情以为他没懂自己的意思,便抬手吃饭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迈步向前坐下,招手唤来了煮着混沌的老伯。 “小哥儿,要什么口味的混沌呢?刚才才包好的,滑嫩着呢。”老伯在身前围着的帕子上擦了擦手,笑着招呼着立在一旁。 雨村蘸了蘸一旁碗里的水,写道:“我的清淡点就成,盐少些,你要吃什么口味的自己去点就成。” 杜子腾看罢,眉毛一扬,笑着点头应是,给那老伯交代一通便回到雨村身旁站着,直直的站的很是端正,雨村不由觉得压力有些大,四周好奇的目光朝他们这里看过来,这哪里是机灵啊,分明就是一个二愣子脑袋,雨村心里苦笑不得,伸手一把把这厮拉到座位上坐着,杜子腾忙要起身,却被雨村的眼神给震在原地乖乖的坐在坐位上。 “大哥,你说老爷叫我们跟着姜公子做甚,这人不是好好的嘛,到是便宜了杜子腾那小白脸,那姜公子看着也不是一个很难伺候的主儿,多么轻松的活计,那刘管家为何不安排你去?!” “刘管家怎么安排是刘管家的事情,现在咱们的任务就是暗中守着姜公子,他今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可都得向老爷汇报的,可别疏忽了。” 混沌铺子对面的小茶摊,有两个大脸汉子啃着玉米馍馍,嘴里小声叨叨,时不时看向雨村那桌,雨村眼角余光看过去,嘴角轻扬,心想薛伯父照顾的很是周到呢。 章节目录 第44章 随从 混沌不一会儿就端上桌,香味扑鼻,很是勾人食欲,雨村没有动筷,而是饶有兴趣的看了看街对面的那两人,心想既然人家如此尽职尽责的跟着她,她得拿出点诚意不是,故伸出食指蘸了蘸一旁碗里的茶水,在桌上写道:“再叫那老伯煮两碗混沌,煮好后给街对面茶棚下的两个大哥端过去。” 杜子腾此时正大口大口夹着混沌往肚吞,生怕迟些这碗里的就不是自己的了似的,但看到雨村在桌上写的字立马停箸,起身去向老伯交代妥当,回到坐位斜眼看了一眼街对面的两人,心里一惊,这不是府里的张、王两位大哥吗?真是巧了,还是……不由转头看了看雨村。 看到杜子腾疑惑的表情,雨村笑着抬手写道:“吃你的,不用管他们。”罢了,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吃起来。 杜子腾见状也拿起筷子吃起来,但是那味道总觉得有些变了,有些嚼不出味儿来。 “两位大哥,这是您们的混沌。”那老伯煮好混沌照着雨村的吩咐给张王二人送了过去。 “我们没点混沌啊!”张、王两人齐声说道,嘴里还嚼着的干馍粉末喷的到处都是。 “是那位小哥儿给你们点的。” “他?!”两人异口同声的说着,没有惊喜,反而脸垮了一地,这,对于跟踪者来说,这是赤裸裸的讥讽啊! 雨村闻着那边的动静,转头朝着两人笑笑,抬手作吃状,并伸手作请的手势。 两人怔了一下一齐朝着雨村抬手弯腰作揖,以示谢意。 “……谢谢……姜公子。” 两人盯着碗里的混沌犹豫了片刻,举筷夹了一个送进嘴里,嘴里汤汁四溢,心里却不是那个滋味,见那老伯还立在原地不走,心里本就郁闷,不知回府如何交代,见这老头儿还立在一旁,便粗声粗气道:“怎的还杵着不走,两个大老爷们儿吃饭你看着干甚?!” 那老伯也不慌不急,看着两个人道:“客观,你们还没付钱呢!” “噗~”张没忍住,嘴里塞满的混沌喷了出来,这是自己付账啊,见鬼的,要是自己有那个闲钱,还啃什么干馍馍搁这破茶棚来盯梢,王则含着嘴里的混沌,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 两人一齐看向雨村的方向,哪知此时对面混沌铺子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心下一沉,他们真的没钱付账啊,这姜公子怎的这般害人!苦着一张大饼脸看着老伯,“老伯,可否赊账?” “不行。”斩钉截铁的拒绝,当然得拒绝,那小哥可是付了钱叫他帮忙拖着这俩。 可不能收了人钱不干人事,混浊的眼滴溜溜一转道:“不付钱也行,你俩给我打一下午的下手,帮着洗碗,招呼客人,这两碗混沌就算是你们的酬劳了。” 两人见老伯退了一步,便趁机恳求道:“改日可否?我们身上还有主家吩咐的差事,可不能耽搁!改日我们给你干一天都成。” “不行,谁能担保你们不会撒腿跑了。” 张本就是个暴脾气,起身抓着老伯的衣领,愤愤道:“你这老顽固,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还能骗你不成?” “大家伙儿来看看,这吃霸王餐还要打人,这天底下还有王法,还有天理吗?”老伯不甘示弱,扯着粗哑的嗓子便使劲儿吼,街上路过的行人都好奇围了过来,对着张王二人指指点点。 “这不是薛府的门房吗?怎的在这里吃起霸王餐了,啧啧。”有人认出了张、王二人。 “主家不过一个小小百户,狗仗人势欺负人也不看看背后靠着的是谁啊!” “……” “老伯,我们陪你去就是,你别嚷嚷。” 王拉住张,示意他别给老爷府上惹麻烦,两人悻悻的跟着那老伯去混沌铺子擦桌洗碗,周围的人见没乐子可看也都怏怏的散了。 雨村和杜子腾躲在街道另一边的巷子口看着那边的动静,巷口一堆竹框遮掩了身影,心里可乐了一会儿,转身看了一眼一脸便秘表情的杜子腾,对方欲言又止,细声细语磕磕巴巴道:“公子这样怕有不妥……他们是老爷派来护着你的人,老爷那边知道了如何处理?” 雨村抬手正要伸出中指好好鄙视这厮一番,然突闻巷外异动,抵唇作噤声状,一把拉住杜子腾向巷子内退了一步,身体紧紧贴着墙壁。 透过竹框的洞隙,耳朵细细听着向巷子口传来的脚步声,看到巷子口边背对着他们现出的半个身影,腰间还挂着佩刀,身形也较先前薛家的高大魁梧不少,身上散发的气息也更加凌冽,雨村看着巷口外面的人,眼里的目光深冷。 “见鬼,刚才还瞧见朝这边跑了,怎的一转眼就不见了?!” “咱们是追到这里才不见了人……” 那魁梧男子身旁的人边说边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指了指他身后的巷子口,两人看着这巷子口堆着的一堆破竹框,对视一眼拔出腰间的佩刀。 “擦啦啦”剑出鞘的声音灌进雨村耳朵,身后的杜子腾闻声汗毛到竖皮肉紧绷,心想这姜小冤家是招惹了多少仇家?! 雨村环视了一眼周遭,好巧不巧这个胡同乃是一条死胡同,两边的院墙又修的颇高,虽然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但自己翻上去逃掉不成问题,只是拖着杜子腾怕是不行,自己现在没有那么大的力气,留他一人怕是得成为外面两人的刀下魂。 拉过杜子腾的手,雨村在其手上急急写道:“我一会儿缠住他们,你趁机回府告诉薛伯父,我设法逃脱他们的追击,叫他派人到镇南普桥街的米铺接应我。” “不行,我哪有自己跑了的道理。”杜子腾脸上全是汗珠,这小子身高还不及自己肩膀,这小不点模样,如何拖的住那手拿大刀的汉子,关键他还是一个哑巴…… 雨村见杜子腾磨磨唧唧的模样恨不得踹他一脚。 突然巷口长刀劈下寒光一闪,长刀直直朝着雨村身边堆着的破竹框砍了过来,雨村身形一转,拉着杜子腾向后再退一步,高高堆起的破框轰然倒塌,滚落的四处都是,破框后的人身形初现,一脸络腮胡子,看到巷子口里是雨村和杜子腾眼里放光,。 雨村捡起地上的破框朝着那两人扔过去,手里的药粉趁着对方不注意一齐招呼了出去,趁对方防守的空档,雨村一个纵身窜到其中一个汉子身边,朝着他的膝盖部位狠命一踢,鞋子里自己加了铁块,那持刀大汉眼里糊了药粉辣的生疼加之膝盖受击惶惶然又捂眼睛又捂膝盖,一时乱了套,旁边的大汉举刀欲朝着雨村砍下去,杜子腾见状向前一冲抱住了他的腰,朝着雨村大喊,“公子快跑!” 雨村转身正见杜子腾抱着那肥厮的腰,被其用剑鞘狠狠敲着脑袋,头上流下殷红的鲜血一片,却仍旧不松手。 雨村一个健步向前再次踹到另一个人的另一条腿的膝盖,此时用的力气更大,鞋子里的铁块狠狠蹭掉对方膝盖上的皮肉,断了其膝间经脉,那人吃痛加之眼里糊了东西,迈步不稳被破竹框绊了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雨村极速弯腰抄起地上人手里的长刀,纵身一跃向前直插另一大汉肚腹,那厮死死抓着插在肚腹上的剑,直直看着雨村。 雨村脸上现出一抹狠邪,手里的刀抽出一截,再次翻转刺入,顿时鲜血状如泉涌。 章节目录 第45章 有义无情 大汉喃喃,嘴里咕噜噜吐不出声音,到是气血上涌嘴里淌出股股鲜血,颓然跪在地上,肚腹上插着的长刀支撑着身体,血水顺着刀柄淌流一地。 看着地上淌着血的壮汉,杜子腾呆坐在地上,三魂怕是已吓掉了七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探头出巷子口看了看外面,雨村回身抬手拍了拍杜子腾的脸,拉着这厮的衣领就往外拖,杜子腾被衣领勒的有些喘不过气,到是心头挣扎一急清醒了几分,看了看四周,猛的回过神,腾的跳起来捡起地上的药包欲跟着雨村一齐往巷子外跑。 怎知刚到巷子口就被前面突然停步的雨村挡在了巷口。 雨村抬腿,减缓了脚步迈出巷子口,看着似乎是到此路过兜转一圈的过客,杜子腾深吸一口气憋着,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跟在雨村的身后一步一顿的提着药包迈步前进,这一堆药包可不能留下,铁铁的证据啊。 待出了巷子,绕出这条街,雨村拉着杜子腾在镇里绕了几条街,兜兜转转抄小道一齐跑出了镇,现在镇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盯着他们,对方身份不明,如果现在回去,不仅会给薛家惹来麻烦,还会惊动官府,毕竟刚才倒在血泊中的人不是白躺在那里的。 “说,那厮现在在哪里?”三牧看着地上还有一口气的汉子怒斥,由于药效发作,双眼又红又肿,只依稀看的清楚面前人的身形轮廓。 “小的不知,我眼睛中了毒看不见,只听到了他们走出巷子口的声音……后面的我就不知道了。”那汉子趴在地上抓着三牧的腿,语罢听到三牧拔刀出鞘的声音,心神震颤。 粗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撑起身体扒拉上三牧的腰连连解释:“老大,我是听了老七的话才跟着他动手的,我们知道公子对这个混小子很是嫉恨,所以我们就打算当场把他办了,顺道捆回来由公子处置,毕竟是一个小毛崽子,我们想就算是吓也得把他吓成怂包跟我们走,哪里知道这混小子有这本事,还一刀把老七给捅了……” “看来你俩还是很为公子考虑的嘛,但是军令不从的下场,你们应当了解,老七现在断了气,平日你俩关系那么要好,如今我好人做到低,让你去陪着他在地府给老子瞎掰扯去。” 三牧抬起长刀,在那汉子衣襟上蹭了蹭,手劲突转一刀划过汉子的脖颈,血柱喷涌,汉子捂着自己的脖子,血水涌出指缝,刹时染透身上的粗布衣襟,口中喃喃不成言语,脸色不过一会儿已是煞白。 “和老七的死法相比,我这一刀也算是对得起你。” 三牧从衣袖中拿出一张雪白的锦帕,拭去长刀上的血污,收回刀,阔步出了巷口,不曾回过一次头,似乎这地上躺着的两个人不是与自己征战沙场三年有余的兄弟,而是彼此不识的陌生人。 舔着刀口过活的人总是无情。 夜色似一层幕布覆盖着这片土地,五月的风股股灌入人家的窗户,裹走了夏日的燥热。 薛启负者手立在书房的桌案旁,面朝着半开的窗户,屋内帘幔翻飞。 看着窗外的夜色,薛启脸上的神色黑的似泼了墨,让人骇的慌,地上跪着张王二人,浑身颤颤,双手撑地,埋头大汗淋漓,不敢抬头看薛启一眼。 屋内的氛围压抑的历害,刘管家上前揪着那两个人的耳朵开训。 “还有脸回来?!怎的不直接死在外头。”那两人楞是忍着不啃声,许是拧疼了手,刘管家放开,踢腿一脚踹在王的屁股上,身形不稳有些晃晃。 “够了……”薛启的声音冷冷的飘过室内人的耳朵,顿时室内一片噤声。 “说,雨村这一路可见过什么人?” “没有,逛了大半天的药铺就去混沌铺子吃混沌,还……还坑骗我俩吃了一碗混沌。” 王揉着疼的发麻的屁股瞟了刘管家一眼,转而悻悻的交待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现在呢,现在他人在哪里?”薛启转身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人,面上看不到任何情绪,“别给我说,你们在那混沌铺子打了一下午的下手,却还不知道那条街的巷子里闹了人命!” “老爷,我们真不知道,当时那卖混沌的老头缠着我们,在大街上嚷嚷,人围了过来,我们当时脱不开身啊,姜公子腿脚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人影。”张有些慌了,拉着王朝着薛启磕头解释。 “老爷,外面都找遍了,仍然没有姜公子的消息。”外出寻人的小厮回来汇报,为了不引人耳目,此次出去找人是分散行动,后面接连有人回来,皆无果。 “给我继续找。”薛启看着回来的一群家丁,心里的寒意更胜了几分,那群人究竟是什么人?能杀了那两人说明雨村还活着,可是是否受伤,家丁寻遍了镇仍旧无果,莫不是已出了镇?! “等一下,回来。”薛启双目微凝,唤回了一众人,抬手轻轻敲了一下身旁的桌面,心里有了一番盘算,吩咐道:“姜哥儿失踪的消息别走露半点风声,如果有人问起就对外说他感染了风寒,卧床静养不见人。” “如果谁敢多嘴,全家老小都别想好过。”刘管家见状,在最后补了一句,警告在场的家丁。 待下人们走了后刘管家替薛启递上一盏茶,改了平时一脸懒散模样,肃然立在一旁道:“老爷,那两个人怕是冲着姜公子来的,看那身打扮也不是寻常莽夫凶徒,如果,如果是那西北边的人,这件事情可不好办啊!” “那西北边的人如何到的了这济宁州来,难不成还是为了姜哥儿不成?如果是以前姜兄在我还信,但是雨村不过一个孩子,他对他们构不成威胁,犯不着冒这风险。” 薛启看了刘管家一眼,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转而放下看向一旁屏风上的图画,万马奔腾在后,一人手握长刀奔在前端,一身战袍披挂,显着骄人风姿。 那画中人便是姜阳朔,姜雨村的生父,是这个人救了自己的命,也是这个人用自己的一条腿,解救了西北边地鞑子刀下一千妇孺的命,在鞑子的眼里这人是阎王,是魔鬼,在西北边民的心里,他是神,救人于水火的神,记忆在薛启脑中翻滚,无论如何,姜兄的血脉自己即使用命也得给他护住了。 “要不要去镇南端找戚家帮忙,姜老爷和戚老爷生前也有些交情,兴许他能帮我们找找姜哥儿的下落。”刘管家年轻时就跟着薛启,自家老爷和姜老爷的一些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犯不上,戚家是武将大家,姜哥儿这件事情劳烦他不合适。”薛启沉默一刻,看着刘管家道:“我相信雨村,能平安归来。” 章节目录 第46章 他的宏图志向 且说薛启在府担心忧虑难眠,雨村与杜子腾则一路跑着出镇,在离镇几里的一处山坡边找了一处破旧的土地庙将歇。 “公子,我们明日去哪里?回府吗?”杜子腾抱着怀里的一大包草药,看向雨村的方向问道。 “……”鬼知道。 雨村坐在土地庙门槛边,看着山坡下漆黑的山影,闻声回头很不友善的白了杜子腾一眼,现在她心里正烦着呢,还来问她,自己没装脑子吗? 明儿个当然是回不得的,那两个人死在巷子里,不知是哪方势力,那些人看到自己便扬刀动手,显然是认得自己的,严家不会派人直接动手,毕竟账簿还在自己这里,怀柔政策是他们的主要策略,那除了严家还有谁? 王员外王坤?不对,那夜太黑,他看都没看清自己,那么莫非是那个在王家射冷箭的家伙?但是那时自己脸上糊了稀泥,鬼都认不出来……那个变态?不对,上次在河岸他没要自己的命,显然不会派人来多此一举。 那就只有…… 雨村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人,那人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清冽味道,是一种花叶练就的熏香,那日在客栈遇到的气息很熟悉的人莫非就是他?! 我靠,那步态和身上的味道,可不就是黑木寨买账簿的那个瓜娃子嘛!!! 如果是那厮,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但是现在待在这破庙里也不是办法,自己得想一个万全之策回府。 雨村玉指抓挠着发丝,那人不仅见过自己,还被耍了一次,凤四娘留在后堂的账簿也被自己烧了,如今又遇,不杀自己都难。 “公子?!”杜子腾见雨村久久不回应自己,以为这孩子是白日凶猛,晚上后怕起来自己在那里躲着不啃声。 杜子腾不会安慰人,嘴笨的厉害,但为了缓解压抑的气氛,起身上前拍了拍雨村瘦弱的肩膀,触手只觉这肩瘦肖,似乎一拍就会折了一样,不由打趣道:“瞧你这肩头瘦的和小娘子似的,真不知你是哪里来的力气把那两个汉子撂倒的!” “……”人家本来就不是爷们儿,雨村抬手拍掉杜子腾的手,一脸愤愤在其手背上写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可知否?!” “何时这句子有了这般解释?我还真不知!”语罢又抬手拍了拍雨村的肩膀,识趣的即使收回手,与雨村一起在门槛边坐下。 “咱们也算是经历过生死了吧,说实话,当时我很怕,吓的楞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雨村见其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身边,倒也不再说什么,听完杜子腾的话到是有些纳闷侧身在其手背上写道:“那你当时还舍命抱着那汉子叫我跑?” “因为你比我小啊,我不护着你岂不是成了缩头乌龟了!” 杜子腾笑笑,一口大白牙在夜空中很是显眼,笑罢又继续道: “其实我见过杀人的场景,是六年前,不过杀人的是鞑子,被杀的是村里的乡民,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你熟悉的人在你面前倒下,尖刀刺穿他们的胸膛,血水溅到你的脸上,被姐姐拉进地窖捂着嘴不能哭,也不能叫……为了寻爹爹和娘亲,姐姐溜了出去,地窖外我听到了姐姐的哭喊,鞑子的狂笑,可是我出不去,爬上地窖的梯子被姐姐出去时收了……”杜子腾描述往昔脸上神情平静,似乎描述的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一样,眼里满是和逊的目光,但雨村知道表面的平静很容易伪装,心里不知冷成了什么样才会把自己的故事说成别人的一样。 “后来,我被姗姗而来清理村寨的官兵发现,给了我一个馒头,然后就是流浪……就在快饿死的时候,我遇到了在外办事的薛老爷,是他把我带了回来。” 雨村认认真真的听着,心有所感,在杜子腾手背上一笔一划认真写道:“所以,你待在薛府是为了报恩?” “嗯,为了名正言顺,我签了十年活契,活契一满就会离开薛家去参军入伍。” “……为何要跟我说这些?”雨村有些纳闷,这家伙今天话异常的多。 “你武功那么好,难道就没有为以后作出打算吗?去参军,打退鞑子,保家卫国?”杜子腾有些惊疑。 闻言,雨村沉默了,转头看向黑漆漆的夜色。 刚开始自己还对这世界的人怀着同情,看到受苦受难的人心里会有冲动,想要在这异世界闯出一番成绩来,把歪掉的历史掰直的心也痒过,救民于水火的豪情万丈也在心里烧过,所有主角开挂的情节她都想过,可惜自己不是话本子上的巾帼英雄,也不是本本穿越小说里开挂到开花的万能女主,她来到这个世界与其说是重生,还不如说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到了姜家继续以这个身份活着,她会哭,她会流血,她会痛,她会犯错,也会软弱。 连最重要的人都救不了护不住的人,这样的自己,又能救的了谁?护的住谁?唯一的自己想要护着的爹爹都护不住,救不了,还谈什么救民于水火,能把那账簿背后的人一个个的揪出来她感觉已经很不错了,一个个都是一块硬石头,自己无权无势,也许筹划到死还在和那些人纠缠不休…… 雨村思绪纷杂,看着一旁杜子腾惊奇又急切的眼神,嘴角不由上扬,苦苦的笑了笑,摇了摇头,起身迈步走回了破庙。 “身为男儿,该是保家卫国,见你平时很是聪明,怎的现在如此迂呢?” 杜子腾见其摇头,站起身挡住雨村的路,心想这小子不论是胆识还是武力都如此出众,如果能投身战场解救的可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保卫的可是一方人民的安康,怎的他能明白的道理这小子搁这里充楞呢。 “你不是我,没有权利干涉我的事情。”雨村拉起他的手,用力在他手心写道,略微顿了一下继续写着,力气减轻似在自嘲,“你何时见过一个哑巴当了将军?” 写罢放开杜子腾的手,雨村看了他一眼,嘴角显出一丝冷笑,心想这小子似乎把这世界想的太单纯,那些所谓的苦难人,卖儿卖女,杀人掏心,哪一个是善人?! 爹爹死了,她的心也冷了。 既然不能干干净净的活,那么她也不怕用那些人的血染出一条路来,那是他们欠她的,永远还不清。 章节目录 第47章 不娶媳妇,只娶老公 次日一早雨村早早的醒了过来,外面阴云沉沉,破漏的屋子灌进一股股凉风,雨村立在门边不由紧了紧衣裳。 肚腹空空,有些难受,屋内咕噜噜的声音传来,雨村回头,杜子腾尴尬的抓了抓后脑勺笑道:“肚子有些不争气。” “……”要是争气就怪了,还能指望它传递香火不成,雨村瞟了他一眼,视线转下,嗤笑一声,转而抬头看着屋外,心里有些纷乱。 真是出来容易,回去难。 “难道你不饿吗?!” 杜子腾是一个话多的,沉默没过一会儿就走到雨村边上唠嗑。 “我老家的羊肉泡馍可是顶好的,如果有幸可以带你去尝尝。” “对了,鲁桥镇西街的糕点铺子的桂花糕很好吃,等咱们回去了我带你去吃,入口绵软细滑,满口甜香,味道那叫一个销魂……” “还有还有,镇北的粤菜馆,是新开张的,特别地道,我没去过,但是都听人们说那里的菜很好,味道极棒……” …… 雨村看向杜子腾,这人前几日还是一副毕恭毕敬少言寡语的正常人,怎的相处了这几日就如此话多,一直在身边嘚吧嘚吧,雨村正想着如何回府,此番被打乱了思绪,不免有些头大。 “一直聊吃的,还能再对自己残忍些吗?”雨村扶额,捡起地上的枯枝在细沙土上写着,抬头看了一眼杜子腾,心里有些窝火,继续写道:“你是不是把上辈子的话都屯到今生来了?” 杜子腾看了地上的字,抬手抓了抓乱乱的头发,憨憨的笑着,一口大白牙很是晃人的眼睛。 “我本来就话多,不过平时在薛府我很少说话,毕竟是在府里,说的多,错的多,不知为什么,感觉和你说话不用顾忌太多,反而感觉很轻松。” 呵,都用上“你”了,这小子,雨村翻了翻白眼,感情是把自己当话篓子。 不过她也清楚,经历过昨日的事情,自己没有丢下他反而救了他一命,昨晚能把自己压在心底的话告诉自己,想必是把自己当作自己人了,雨村不由苦笑。 “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 雨村思忖片刻拿着手里的棍子继续在地上写道,“做好你的事情就行,别和我走的太近,这样你能安全些。” “这是什么话,咱们可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 “那又如何?”雨村写完,看着杜子腾,心想还是太年轻啊,虽然有着一身报复和豪气,与那些伏低做小庸碌不知世的人有些许区别,但是终究世故不懂,圆滑不够。 在这个世界,活的太单纯了,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 杜子腾哑言,神情颓靡了下来,自己和他确实不同,一个是主家兄弟的遗孤,一个是地下替人提鞋的小厮,终究不同,中间有堵墙隔着,是自己妄想了……朋友,兄弟,不存在的。 “公子说的极是,小的会做好自己的事情。” 杜子腾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有礼生疏,立在一旁,嘴上说着,但并不看雨村一眼。 雨村看着面前的人,想再写些什么,又顿住了手,拿着枯枝在地上划拉几下不成字的样子…… 屋子里沉默了一刻,雨村不由咳嗽了几声,想打破这尴尬的氛围,结果口水呛了喉管,脸憋的通红,杜子腾见状没有动作,看着她扶着门框咳嗽身形震颤,心头不由一动,但是脚杵在原地没动,谁叫这自大的小子瞎说害他心里难受的,鬼才去扶他。 反而不由嗤笑:“就你这小娘子的体格,以后怕是娶媳妇都难!” “我不娶媳妇,若要娶,也是娶老公。”雨村拍了拍心口顺了一下气,拿着手里的枯枝写道,还在老公两个字上点了点。 “老公是什么?”杜子腾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心想这小子难不成还想娶国公主不成,心想这瘌蛤蟆好看了,做的梦也不切实际了?! “老公嘛,就是,天上星,地上月。” 雨村嬉笑,就知道这厮不知,胡扯在地上划拉几下写道。 “瞎扯。” 杜子腾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不是耍他嘛,秀气的脸上显出一丝愠怒。 雨村看着面前的杜子腾,脸上挂着邪邪的笑意,绕着他走了几圈,上下左右细细打量一番,心里有了盘算,面前这人也是生的有些白净清秀的,如此潜逃回府当是有些把握了。 “你去村民家给我弄两套姑娘家的衣裳来,农家里都是些粗布衣裳,也不值多少钱,我这里剩下的钱应该是够的,你一齐拿去,一大一小,注意得合你我的身量尺寸。” 雨村蹲在地上拿起枯枝便写着,越想越觉此计策甚好,以女儿家身份入镇那厮定然认不得,光明正大的回府也不会惹出什么祸端。 “你这是要做甚?” “当然是回去啊,难道你想饿死在这荒郊野外不成?”,闻言雨村写罢抬头眯眼看着杜子腾,这家伙要是不同意她就把他扒了,反正吃亏的不是自己。 雨村愤愤的在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写道:“如果不想就按我说的去做,那厮可是认的我的,不反串假扮一下能混进去才怪,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咱们。” “……公子说的在理,我去就是。” 杜子腾心里恶寒,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来,后槽牙咬的咯咯直响,钱在他手里,什么样的衣裳可是他说了算,这死小子,居然让自己扮成女子,看谁难堪。 杜子腾手里攥着小小的一两银子,愤愤的出了门。 为了隐蔽,先前的破庙远离人家,杜子腾走了许久可是见着了一户人家,忙整理了下衣裳立在门外抬手叩响紧闭的门扉,“咚咚咚~”内里出来一个汉子,一脸大胡茬子,边走边提溜着裤子,嘴里粗声暴气的喝道:“大清早的,叫魂呢?啥事儿,说。” “大哥家里可有女眷的衣裳?!”杜子腾在柴门外询问,身形挺直倒也不怯场。 “我一单身汉哪有那玩意儿,哪来的兔崽子不学好,问什么女人衣裳,走走走。”胡茬子男斜眼睥睨着杜子腾,眼里有些好奇又有些厌恶。 “你个死鬼还不快回来,跟什么人嚷嚷半天!”屋里虚掩着的门里出来了一个女子,衣裳随意披挂在身上,胸前半抹,腰露三寸,艳丽的衣裳到是衬的肤色粗皱暗黄,一步三摇晃的摆着水蛇腰跨出了门,看着柴门外的杜子腾眼里顿时放着精光。 摇着手里的帕子朝着他招呼道:“哟,哪里来的俊俏小哥儿,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呸,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给老子滚回去。” 那汉子怒目看了这妇人几眼,转头一脸不赖烦的想要撵走杜子腾,今早的好事儿全特么被这小子给搅黄了。 “如果我刚才没听错这小哥儿是在找女子的衣裳吧”,那女子白了那胡茬子男一眼,摇着手里的帕子转而娇笑着对杜子腾抛媚眼。 避无可避,可是恶心了杜子腾一把,眼光不看那妇人,硬着头皮道:“正是,敢问姐姐可有门路?” “你沿着这石子路一直走,到头穿过一片树林见着一个土楼,那土楼里可有不少衣裳,你去定能找着,姐姐忙就不陪你去了!”说罢缠上男人的腰背扭着进了门。 转身沿着石子路朝着那女子的指示向着远处的林子走,心想这女子应该是出来接“任务”的,那么她口中的土楼应该就是她们这类人的住所,也是主要接客的地方,俗称――窑子。 章节目录 第48章 妖孽 走过坑坑洼洼的石子路,穿过密林丛丛的杜子腾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着河岸对面二层高的小楼,迈步上索道过了河道,向着红巾披挂的土楼前进。 心里有些硌应,这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外面看着只是寻常土楼,只是那飘扬的红帆布惹眼了些,楼外大门口并没有人像镇里的青楼一样有身着红红绿绿的女子在门口招揽,不过这荒郊野外也没这必要,有意的上门就行了,这种野窑子主攻的是上门服务,倒也是她们的特色。 拍了拍衣袖,杜子腾立在土楼入口,暗自咳了两声,迈步上前叩响了厚重的木门。 内里传来碎碎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小丫头来开了门,看了杜子腾一眼,抬手作请。 “不用不用,我就是来买衣服的,你们这里可有女子新裁制的新衣裳?”杜子腾看着面前的女孩子,邪笑着挑眉怪声道:“大小和你一样尺寸的,越妖娆暴露越好。” “这个我不知,我还要去问问妈妈才知,您请稍等。” 小姑娘闻言不由小脸一红,语罢虚掩上门,小跑着欲上楼,眉眼怪异的回头看了一眼杜子腾,心想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咦~ “哟,小哥儿是来这里买衣裳的?!”内里不一会儿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笑声在楼梯间回荡,一袭碧色衣裳,脸上腻腻的白粉颇厚,摇着扇子款款下了楼,看到门口等着的杜子腾嘴角轻扬,面上显着久经风霜的荡漾。 “是的,请问可有合适的衣裳?”杜子腾有礼的问着,与那妇人平视。 “有的,昨个儿我还命人去镇里给我这里的姑娘们各赶制了一套衣裳,小哥儿可以进来挑选,我这里可是各种各样的都有……” 楼梯口传来一群莺莺燕燕的娇笑声,杜子腾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脸顿时臊红一片,低头道:“这楼我就不进了,可否把衣裳抱下来让在下自行挑选,价钱好商量。” “也行,公子请稍等。” 那妇人抬手招呼了两个人过来,在其耳边低语几句,那两人面上先是一惊后推搡窃笑着急急上了楼,下来时已各抱了一大抱红红绿绿的衣裳。 杜子腾翻找了一下,有些头疼,这女子的衣服怎的这么麻烦,挑了许久不由抬头问那妇人,一手指着刚才去通报的那个女孩子,“身量和她一样高,气质清冷,肤白,黑发,有些瘦……衣裳要暴露些,该遮住的地方遮住,不该遮住的地方要多暴露就多暴露,这里什么衣裳合适呢?” “啧啧,公子你这要求可真是,我们这里也都是思想正统的姑娘,除了女子的肚兜这太暴露的还真没有了,要不这一件如何?” 肚子藤看着那妇人从身后人手里捧着的盒子里拿出一件白纱衣裙,肩头无布遮掩,一缕白纱遮肩,尽显脖颈锁骨曲线不说,那百褶裙剪裁也是极其合身量的,白色的衣裙轻摆恍若步步生莲,会不会太好看了?!杜子腾有些犹豫。 那妇人身后看热闹的众女子见这衣裳有艳羡的,有蹙眉的,楼里的嬉笑声顿时没了踪影。 见杜子腾蹙眉,那妇人翘着手指将衣裳理好放到盒子里道:“这可是专门为我们这里的头牌姑娘准备的衣裳,若您还看不上的话,我就真的没有再好的给公子了!” “头牌姑娘啊!很好,就它了,在挑一件素色利落的,包的严实点的那种,个子和那位姐姐差不多高。”杜子腾指了指那妇人身后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一个女子,妇人倒也利落,挑了一件淡紫色的衣裳合着白衣一齐包好,一手递给杜子腾,一手摊开,眉眼里尽是笑意。 “喏。”杜子腾一手接过衣裳,一手将钱递给那妇人,那妇人看着手里的一两银子,眉头微蹙,不想松手,看到包袱里露出来的半截白纱衣裙,顿了顿还是松了手。 看着杜子腾远去的身影,心想留着也是亏,就算是便宜了这个小子。 “妈妈,那不是小仙的衣裳嘛,您怎的还留着?”其中一个女孩子捂着鼻子嗔怪道,心想那死人衣裳留着多晦气。 “这不是还挣了一两银钱嘛,那丫头死的也不冤。” 土楼的门砰的关上,一切笑声怨骂都被关在了那一道门里。 …… ……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农家的衣裳,你丫是存心的吧!”雨村拿过杜子腾手里拿着的白纱衣裙,这厮是要哪样?!愤愤不能言,憋着一口气,在地上狠狠戳出一行字,挥起手里的枯枝向杜子腾打去,怎料这厮早有准备,居然躲开了。 “这可是那些衣裳里最好看的,这方圆几里哪里来的人家,好不容易找着这衣裳你就将就着穿吧,你看我的还不是一样……咦!” 杜子腾拿出自己的衣裳,一看,脸憋成了猪肝色,这老鸨是唬弄自己的吧,这一侧的大腿边上咋还缺了一块布料啊!不是说要保守些的嘛,这如何穿出去?!! 见对方那憋成猪肝色的脸,雨村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自己手里这衣裳不过腰间露了几寸,肩膀没有布料遮掩,其余地方还是遮的好好的,这披肩可以做个面纱到是可以把脸给遮一遮,看杜子腾那厮那别扭小媳妇模样就暂且原谅他了,谁叫人家露大腿了呢。 雨村憋着笑摸着下巴细细打量了他一下,拿起地上的小棍子写道:“需不需要我帮你拔一下腿毛,或者拿火烧一烧,那露出来可不得了!” “……谢谢公子好意,我自己来便可,不劳您大驾。”杜子腾牙齿咬的咯咯响,心里愤愤,转身到里间换衣裳。 不时屋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哀嚎,雨村在屋门口狂笑,这厮害人害己,活该。 手脚麻利扯下一小截白纱制成面纱,戴在面上刚好合适。 等杜子腾出来时,闯入眼睛的是那一条红红的大腿,这家伙还真下的去手,腿上一片干干净净,那女子的衣裳竟被他穿出了一股子骚气,雨村憋着笑,脸胀的通红,上前替他梳理了一下长发,如墨如瀑,一个简单的发髻梳在脑后,安安静静的坐着到很是那么回事儿,但一走就露馅儿了,那鸭子步真是一言难尽,雨村教了一遍,让他自己到庙外去学女子步态,自己则砰的关上门换衣裳。 此时正值晌午,阴云散开,云层透出夏日该有的炎阳日光,整个天地似乎亮堂了许多,庙破破烂烂的屋瓦透出缕缕光柱,在地上映出点点亮斑。 “你弄好了没,怎的比女子还麻烦!”杜子腾在门外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有些不耐烦了,他可真真想看看这厮的模样,莫不是不敢穿出门吧?心里不由窃笑,正欲伸手推开门,门“嘎吱”一声开了。 “……” 杜子腾看着出来的雨村,一袭白纱裹身,曼妙腰肢被勾勒的恰到好处,屋顶漏下的光束映照在裙摆,浮动间若隐若现,似白梅初绽,肩头初露细腻雪白,只一侧肩头泛着淡淡粉红,黑发如瀑自然的垂在身后,捻取细发数股在脑后随意编织束着多余的耳发,额前饱满光洁,眉若远山,睫毛弯弯,明丽的眉眼泪痣惹人怜,面上戴着的白纱填着神秘。 雨村抬手将余下的白纱围盖在头上,连着肩膀一齐遮住,肩膀上的红印子还没消,还是遮一遮的好。 “妖孽!”杜子腾看着雨村怔了好几秒,嘴里不由吐出这两个字来。 “你要是投胎成了女子,那这红颜祸水的罪名你是要担着了。”杜子腾围着雨村转了两圈,啧啧两声打趣说着,心想,还别说,这家伙女装的样子倒是美的和那雪中白梅一般,傲骨又妖娆。 “露腿美人,咱们该回府了,不想掉脑袋就一路闭上你的嘴。”雨村捡起地上的枯枝愤愤写罢,随手一扔,提着裙摆跨步出了门,心想这女子行头真是烦人。 章节目录 第49章 玩过火了 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带着小厮,急急跑进酒楼,在人群中张望了几眼,找着等自己的伙伴,瞟见便急急上前拉起人道:“还坐着做甚,快跟我出去。” “出去干嘛,等你等了许久这肚子饿的难受,要出去也得先把饭吃了。” 男子拿着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正要往嘴里送,怎知被一手打下,掉在桌上,脸上没了好气。 “吃什么吃,秀色可餐懂不懂,我刚从杏子胡同那边跑过来,见着两个妙龄仙女儿,你搁这里盯着个猪头肉怎的不去看看天上仙,瞧你这出息,怪不得你讨不着媳妇。” “哎哎,小哥儿,你方才说杏子胡同有妙龄仙女可是真?”隔壁桌的听着音儿凑过来打听。 “真的不能再真,要是娶这两位回家,那可真是上辈子的福气,就是不知道是谁家姑娘。” “走,咱们去看看。” “……” 众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这女子常见,但是美的和仙女一样的女子可是难得。 众人跟着那小哥儿一窝疯出了酒楼,朝着杏子胡同跑过去,却没有见着人,拉过一旁街上路过的人才知人已经走了,前来的人面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怏怏的返回了酒楼,还有些愤愤的回望了那带路的小哥儿一眼,一脸埋怨,似乎在怪他跑慢了,小哥儿拉着好友,心里也是愤愤,这才多久的功夫,两个小娘子还能飞不成! “公子不去瞧瞧?”三牧俯身在俺洛城身边问了一句,眉眼挑逗。 榭香居的楼台上,微风鼓入帘幔,经幡飘扬,俺洛城抿了一口茶,抬眼看了三牧一眼,深邃的眸光中闪过一抹讥笑,这家伙心里揣着什么事情他不是不知道,昨个儿手下人被那小子给办了,又被训了一顿,这是心里不舒坦想去找找乐子。 “美人乡,阎王庙。” 俺洛城放下手里的茶碗,摇着扇子看着远方的天际,转而斜眼撇了三牧一眼道:“你呀还是别去给我捅娄子,出了什么事情我还不好向你爹交代。” 三牧除了是俺洛城的贴身随从,同时也是教俺洛城学问的先生的幺子,虽然是汉人的儿子,身上流着汉人的血脉,却对汉人存着敌意,毕竟三牧一家百二十口是被明朝廷诛杀灭门,俺洛城与他自小相识,所以在一些事情上会多提点他些。 “你怎的这般不解风情,这美人自然是好的,哪里扯的上阎王?”三牧努努嘴。 “仙女老子不要,你把那豆芽给我逮回来我心里不准还能舒坦些。”俺洛城说着起身下了楼,留三牧一个人苦着一张脸待在原地。 三牧稳了稳佩刀,心想那豆芽菜就是铁豆子长出来的,真是硌应,若是遇到非一刀把他劈了不可…… …… “那些人是疯了吗?为什么全部都来围着我们。”沿着暗巷绕了几条街,杜子腾累的靠着墙,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心口喘气,总感觉那大街上那些人的眼神绿油油的发着光,恨不得把他衣服扒了似的。 “还不是你惹的祸,穿成这样,别人还以为咱们是花魁游街呢,不盯着你盯谁?”雨村愤愤的拉起他的手,在其手上写完狠狠在其手背上拧了一下泄愤。 真是,青楼里的人不都这样穿的吗,那些人至于这样稀奇吗?! 雨村出发前还想着这身打扮顶多增加一下回头率,毕竟一身风尘女子打扮,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会招惹人的闲话,但也正是青楼女子打扮,那些人对他们不会待见事情会更好办些,哪知事与愿违,完全出乎了自己的预想,人家不仅自己看,还呼朋号友一起,口水乱淌,口哨,“仙女”的乱叫,简直不要太恶心。 那些人的反应如此热烈,主要责任要归到杜子腾头上,这家伙见雨村一袭白衣穿的清秀英气,自己心里到也痒痒想着腿毛都拔了,再怎么也得把雨村给比下去,为了逼真还在那破庙里找了两块破布,裹成团赛在胸前,前凸后翘,还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妖娆姿态,那细腰扭的和水蛇一般,走路一步三摇四顾盼,眉眼含波,那张脸本就偏女相,这一弄妥妥青楼头牌姿态,雨村当时还想这家伙为了早日回府填饱肚子也是很拼了,结果呢,玩过头了!! 雨村越想越头大了,恨不得踹杜子腾几脚,这厮干嘛装的那么骚气,冰山美人不会装吗,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再这样等下去可不行,暴露的风险会增加,此地距离薛府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身上没钱,以女子身份在外露宿太冒险,便拿起地上的石头在沙土上写道:“你去民家借两件破布衣裳来,咱们套上再走。” 顿了顿瞟了一眼某人开叉裙子处露出的大长腿,不由扶额,捡起地上的石子在地上再补上一句:“记住你是良家女子的样子,别动不动就抛媚眼扭屁股,小心遇上歹人把你拖进屋里教训一顿。” “我知道,姜公子就在这里等我回来,保证完成任务。” 杜子腾看了一眼地上的字忙跑出了巷子去寻衣裳,这身衣裳他确实不想再穿了,裹的太紧了,有些难受。 …… 雨村等了许久不见杜子腾的身影,却听得巷子口传来粗哑的嬉笑声。 “哟,我说白日的仙女儿怎的不见踪影,原来是跑到这里躲着了!” 雨村抬头便见两个穿着细布的年轻汉子沿着巷子朝着她走了过来,手里的扇子摇啊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对身旁的人道:“我说过我没骗人,这是小的,还有一个大点的,那身段儿简直了!让人喷血上火不得了”。 “我看这个小的就不错,看那眉眼如画的小模样,真是可人疼。”边说话边朝着雨村走过去。 “可不是,瞧这水灵的。” 雨村看了一下巷子口没有人,冷眼盯着面前的两个人,久久未进食,如果硬打起来以自己的小身板儿有点吃亏,加之这衣裙是白色,如果染了血,可不好收拾。 还未待其靠近,雨村抓起地上的沙子朝着那人眼睛撒去。 趁其阻挡的空档立刻转身朝着巷子另一边的出口跑去,运气翻身上墙,却不小心踩上了松动的砖石,脚下一滑险些一头栽下去。 章节目录 第50章 归府 手抠住墙体边缘,身体悬在高墙上,雨村转头看了一眼跑过来的人,手使劲扣住墙缘,雨村咬牙脚下用力一蹬想翻上墙,突然一个身影从房梁上晃过,背对着日光有些看不清脸部轮廓,那人影刹时已停在了雨村一旁,脚挪了挪位置,雨村顿觉手指被碾压的钻心的疼,一只手不慎没抠住墙壁松开了,身形晃了一晃,忍着另一只手传来的疼痛咬牙死死抠住墙沿。 “……”一股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间,雨村咬牙忍着痛从高墙几寸下伸了伸脖子向上看去,入眼是一张清冷陌生的面孔,带着异族人特有的眼眸,颇有一股混血的味道,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探视,身上的冷傲气息甚浓。 雨村心头一凉,这厮身上的味道,可不就是那个瓜娃子嘛!老天爷,你是在妒忌我的美貌要灭了我吗?!雨村心里那个悔,却又有些无可奈何,不过这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没有认出她,只得装傻充愣,只要面上的面纱不掉,她就有机会逃掉。 俺洛城踩着雨村的手,俯视睥睨着她,又饶有兴趣的偏头看了看巷子口跑过来的两人。 “身手不错嘛!” 远远见这小姑娘翻墙头,看这身打扮,以及那身手,真真不像是什么养在深闺里的良家女子,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踩哪里都是踩,还不如踩软和些的。 雨村见他没有要挪开脚的打算,或者是完全忘了这一碴,怒目瞪着对方,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脚踝,俺洛城想甩开雨村抬脚之际恰放开了雨村的手,雨村反手拉住对方的脚踝借力向上一跃稳稳立在了墙头,急向后退了几步与面前的人保存一定距离。 “你个小娘子跑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那两个人看了看同在墙头的俺洛城,眼里狠意外露,心想这死小子居然敢坏他们好事。 有一男子捞起衣袖就要往墙上爬。 雨村闻声看着下面的人,伸出中指向着两人一比划,弯腰捡起墙头松动的砖头就朝下面那爬墙的面门砸去,脑袋砸破了皮流出血来,尖声怪叫一气。 “你个小泼妇,看老子以后不剐你的皮。” 两人见雨村还要弯腰捡砖头,再看她旁边那人的眼神,心头虚的慌,扶着脑袋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雨村见下面没了威胁正欲跳下墙头,却被人一手拉住扼住手腕,看来不能把别个当透明人,也不能把人当成瓜娃子来看待。 雨村欲从俺洛城手里使劲抽回手,却似铁钳夹住动都不能动,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雨村空出的手在俺洛城攥着自己手臂的手背上写道:“谢谢兄台……搭救,我还急着回家,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放了我可好?” 俺洛城有些惊疑,这人是个哑巴,还是故意不说话?不由攥着的手又加大了力道,狠狠问道:“你是什么人?” “女人。”雨村很认真的在其手背上写道。 “老子不眼瞎,说实话!” “小女子叫江流儿,家住鲁桥镇镇东的织锦阁。”织锦阁,鲁桥镇的一处刺绣防,内里养着十几个绣娘。 “我可以走了吗?” “……”俺洛城蹙眉,不知为何,总感觉面前人给他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心头有些郁郁,不由冷声道:“把面纱揭开!” “……”雨村闻言,心头一紧,这厮莫不是察觉到什么了?!怔了片刻,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指了指手臂示意他把手放开她好解开脑后系着的面纱带子。 然俺洛城没想到手刚一放开,这厮便纵身跳下了墙头,撒开腿就朝大街上跑,见此,俺洛城心知其中定有猫腻,便也即刻跃下,欲拦住雨村的道路。 自己的轻功不赖,但是后面的那厮好似更加历害,眼见就要追上自己,雨村咬牙运气朝着巷子口跑,离巷子口还差几步距离,身后突觉凉凉之意,雨村余光一瞟,那厮手握长剑逼至身后朝着她发后的面纱系带轻轻一挑,面纱当即掉到了地上。 要死,雨村顿觉头皮发麻,此刻万万不能回头,恰在这时,巷子口一辆马车驶过,雨村提气一脚踏在巷子口边的墙上,纵身一跃,朝着马车的窗户钻了进去。 俺洛城见雨村入了马车,深邃的眼眸透着寒意,提剑立在原地没有再追,为着一个还不确定身份的人他不会去冒暴露自己身份的危险。 “少爷!发生了什么事情?”马车不知怎的摇晃了一下,罗七打开帘子朝马车里望了一眼,却见戚凌峰晕倒在车里,旁边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可那张脸是再熟悉不过。 “你……你对我家少爷做了什么?!”这厮穿成这样,不男不女,他正愁找不着他呢,现在倒是自己送上门。 “……”就是用了一些迷药罢了,雨村看了一眼旁边昏迷不醒的人,心道这人运气好,她身上没带刀。 袖子里仅剩的一人剂量的迷药都招呼给这厮了。 雨村瞟了罗七一眼,不再看他,侧身趴在车窗边看向巷子口的方向,留意着周遭的一切。 罗七见戚凌峰久久不醒,心里焦急,抄起赶车的马鞭威胁雨村道:“你给我放老实点,要是敢动少爷一根毫毛,老子就跟你拼了!” 一抹紫色的身影从车旁跑过,雨村探出脑袋伸了伸脖子,正是杜子腾。 双手扒着车窗,身体灵巧的一个纵身跃出马车,鸟都不鸟罗七一眼,朝着杜子腾跑去,一把拉着他进了一家街道旁的酒楼。 …… …… 将近傍晚,暮色稍浓,刘管家拖着一身肥膘急急跑进内院。 “老爷,姜公子回来了!” “在哪里?!” “在前院侯着,叫他先去把那身衣裳换了就是不肯去,说要见你。” 薛启闻言,本欲起身随着刘管家出门到前院,想了想道:“你把他带到书房去,我一会儿就过去,和他一起的那个小厮单独安排,你去问问那个小厮这两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完事儿了再告诉我。” “好,我这就去安排。” 刘管家领着雨村向书房走去,一路给她讲了许多,她看的出,这个胖管家眼里真切的关心以及薛启对自己的担忧,这一次确实是自己做错了,如果那日没有支开薛家看护自己的家丁去巷子口躲着看热闹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爹爹在天上会不会怪她太惹事,可是那些事情现在没发生,以后也不会吗?怕是很难……索性还不如早点来的好。 “咚咚咚~”刘管家叩响了门,“老爷,姜小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吧。”薛启坐在软榻一边,软榻上摆着一个小桌子其上放着一张棋盘,薛启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眉眼微蹙。 雨村进门,刘管家关上了房门,慢步走到软榻一边,身上穿的还是白日的衣裳,不过外面罩着一件寻常女子的衣裳,有些大,衣尾拖到了地上,薛启看了一眼雨村,看到她身上的衣服眉头皱的能拧出水来。 雨村朝着薛启施完一礼,转身从书案上拿了纸和笔,再走到软榻边,朝着薛启的方向跪了下去,俯身将纸铺平写道:“雨村有错,还请薛伯父责罚。” “你这跪怕不是对着我的,你爹爹他若是知道你惹了什么麻烦,怕是会心寒,那是人命啊!你才多大的年岁,那般招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吗?!” 他花钱去府衙里查看过那两具尸体,一个肚腹被长刀搅出了一个窟窿活活疼死,一个则一刀封喉流血而亡,他知道姜兄的杀伐果断,但是面前的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啊! “我杀他是因为他们要杀我。”雨村虽然跪着背却挺的很直,抬笔继续写道:“我活他们就要死,他们活着我就要死,所以,我这是自保。” “……”薛启被雨村说的哑口无言,这就是这个世道的生存法则,在沙场滚打过的薛启自然知道,心里真是找不出任何反驳雨村的话。 “那你这一身破烂衣裳是怎么回事?” 薛启看着雨村身上的衣服,心想这好好的男儿身怎的弄的娘们儿气十足,那小厮也是,一起跟着瞎闹。 “要杀我的人认识我,我打扮成女儿家好混进镇来。” “认识你?!是谁你可知?” 闻言,下马威也不耍了,薛启从软榻上起身走到雨村身边,将雨村拉了起来,放到软榻上坐着,眼里满是惊疑和担忧,这孩子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他啊,真是烧脑筋。 “具体我不知道,但是看着不像是中原人。” 章节目录 第51章 介绍 “不像中原人?!”薛启惊讶至极,莫非真是西北来的人?!! “雨村,你把那个人的外貌给我形容一下,越详细越好。” 薛启眉头紧蹙,抬手按住雨村的肩膀,蹲身与她平视,看雨村的反应他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自己要不要告诉他,还是等他长大些再说?!薛启心里很是纠结,这是姜兄的委托,能隐瞒则隐瞒,可是,如果是他们找上了门,就要另当别论了!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剑眉星目,鼻子高挺,瞳色是少见的琥珀色,发色如墨,肩宽腰窄,左手手背上有一颗红痣,身高和您差不多,说的是很地道的官话,年纪估摸十五六岁左右”。 雨村停笔,顿了顿继续写道:“轻功在我之上,没有实际交过手不知其武功深厚。” “想杀你的是一个少年人?!轻功还在你之上?”薛启有些愕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他手下还有一些高手,武功都不弱。”雨村写着,心想那人是披着少年皮的老妖,城府可是深的很,能发现她做假的人当是有些本事的。 “这几日你就在家里待着,哪里也别去,等外面风声平息了再出去不迟。” 薛启拍了拍雨村的肩膀起身,坐在一旁有些愣神,心下舒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不过雨村说的那个不知名的少年人也得防着。 看着薛启的动作神态,雨村心里有些疑惑,心里那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薛伯父有事情瞒着她。 “早点去休息吧,这两天怕是饿坏了吧,待会儿叫刘管家给你弄点好吃的饭菜送过去,去好好洗洗,把这身衣裳换了。” 看着雨村身上的衣裙,嘴角不由抽了抽,这衣裳还真不是一般人家能找到的,这孩子是去了什么地方?! 顿了一会儿,雨村提笔写道:“雨村明白,伯父好生歇息。” 下了软榻,将纸笔归位退出书房,雨村慢慢挪着步子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躺在浴桶里,雨村闭眼将水浇到面上,此时的她脑子有些混乱,今日那厮没有追上马车去杀她,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不想惹事生非,二是他不想暴露什么,是自己或者是身后的人。 他怀疑自己并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且自己的面纱已掉,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大大的诱饵,能弃饵折返,看来他身上还有很多秘密。 他在自己之前去找过洛基一行人,莫非他的谨慎小心是因为洛基?!! 然而洛基也是一团迷,其中有好多事情理不清楚,账簿,残本,商队,异族人,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雨村双腿弯曲,将身子浸到水里,身上的疲累减消…… 暂时想不通的事情就先放放,一点一点慢慢查,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好衣裳便见桌上摆着满满的吃食,肚子咕咕直叫,饿了许久,肚腹空空当下便不淡定了,看到盘子里浇的酱汁匀称,香味浓郁的肉片,拿起筷子正要夹一块肥美的肉入口,举着筷子的手却僵住了,这盘子里的正是东坡肉,两个多月前爹爹还答应过自己会亲手给她做一顿地道的东坡肘子。 鼻子酸涩难耐,眼眶渐渐蓄满了泪,心低孤落的感觉像这酱汁蒙着她的心坎,憋的她喘不过气来,心里难受口里也没了味口,雨村放下手里的筷子就那么看着,盯着面前的那盘肉,看着它从冒着热气到酱汁冷凝,始终没有动过一块筷。 “姜公子,老爷叫小的带您去前厅。” 来的不是杜子腾而是刘管家,看到桌上完好没有动过的菜心里纳闷,心想这孩子怎的一口没吃,莫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可这是从天香居命厨子做了送过来的啊,那味道可是一绝。 再看雨村,眼眶还有些微红,长长的睫毛还粘着未干的泪水,心下倒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对半是想起了姜老爷,唉,老天见怜的。 “这饭菜不合口味咱就换其它的,不吃饭可不行,我们先去见过老爷,回来给你开小灶想吃啥咱就吃啥!”刘管家上前摸了摸雨村的小脸,胖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该去见薛启了。 “……”雨村看着面前有着三下巴的刘管家,微微点了点头,便起身跟着他去往前厅。 “……” 雨村一跨进门,室内的说话声顿消,薛启坐在上首,下首坐着的薛迎雪见雨村一进门便横眉冷眼瞧着他,咬的后槽牙咯咯响,手里的帕子被揪的皱皱巴巴。 与薛迎雪邻位而坐的薛虎伸手轻轻拍了怕她的手腕,转眼不屑的瞟了雨村一眼,拾起桌上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妹妹被禁足祠堂抄书,母亲又回了娘家,爹爹一直护着那个死小子,薛虎心里气不过在家里的憋闷,又恰缝朋友相邀便去了一趟不远的梨园游玩了两天,今儿个一早回来便听家里出了一篓子破事,全因着这姜雨村,心里对他的厌恶是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雨村过来坐着吧!” 雨村向着薛启施了一礼,直接无视兄妹二人,从容的向着下首另一边坐下。 “今日刚好,你们三个小的到是都凑齐了,之前虽然也见过面,但是还没有正式的给对方介绍一下自己,我也忙于公务,此事就拖到了今日,今天你们聚集到一起就好好认识一下吧!”薛启说完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眉眼看了一下薛虎。 薛虎心里不情愿,但是仍旧明白父亲的意思,大大方方的起身道:“名虎,字鹤鸣,时年十四岁,姜哥儿看样子比我小些,以后在家可以唤我哥哥,有什么不懂或需要的都可以给哥哥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别和我们生疏了就好。” “……”雨村起身,心想这厮做个自我介绍还要占她口头便宜,心里不喜但仍旧依礼朝着薛虎拱手回礼,唇角微扬,显得谦逊有礼,彬彬公子模样,别人装模作样,她也要配合配合才合意不是。 薛虎含笑坐下,顺势踢了薛迎雪一脚,薛迎雪拉着脸站起来,朝着雨村微微欠了一下腰,撇着嘴嘟囔道:“小女子名唤迎雪,年十。”本欲坐下又起身放大了音量朝着雨村道:“你比我小以后府里你得叫我姐姐。” 雨村朝这薛迎雪同是一礼,笑如三月风,点了点头。 薛迎雪还要说什么见这小子如此,又看了看上首坐着的父亲便住了嘴,怏怏不乐的甩袖坐下。 “雨村今年刚满九岁,你们都比他大,要做好榜样,做什么事情都要包容他些,即使以前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是过去的,你们三姊妹要齐心协力,这日子过的才会舒心。” “前几日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现在外面乱的历害,你们三个没事儿就别出去疯玩,即使要出去身边也要带上小厮和两个护院跟着,知道吗?” “爹爹放心,这些我们都知道,只是爹爹这语气是又要离开去营地上了吗?”薛虎坐直了身子看着姜父,心想这回来没几天怎的又要走? “这次要离开些时间,不过不是回营地,有一批粮草需要押送到大同军营,这次任务很重要,所以营地被抽调一半的人参加这次押送任务,怕是要耽搁些日子。” 薛启心里有些郁闷,心想这次粮草押运抽调的人数是以前押运的三倍,其中肯定有什么缘故,不由习惯性的眉头又蹙的紧紧,一时有些晃了神。 待薛迎雪叫了他几遍才回过神来,“迎雪方才说什么?” “爹爹要离开可是打算把我们丢在家里不管了?何时把娘亲接回来?我想娘亲,晚上老是睡不着做噩梦。” “这个后面会安排,你们不用担心,家里还是要有一个主事的,不然我离开这几天岂不是要乱套了,由着你们几个瞎闹腾这府里还指不定乱成什么样……” 【谢谢小书友:@树叉上的剑客投递的推荐票哟^V^ 今天满课,所以只发了一章,明日两更哟,作为谢礼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O^】 章节目录 第52章 礼物 “后天就要启程,大同是军事要塞,可比这鲁桥镇繁华的多,你们有什么想要的玩意儿可以现在说,我回来时给你们带回来!” 薛启环视了三个人一眼,心想此行怕是要久些才能归家,还是给孩子们带个小玩意儿。 薛迎雪听罢,高兴的争先道:“我想要云冈绢人,要装扮的漂亮戴着珠花的那种,爹爹以前就答应我,可是一直没有兑现。” 所谓云冈绢人,不过就是大同一带的一种陶制的娃娃,多是依着书里的人物制作,上次看隔壁小竹家有,薛迎雪就眼红央求薛父给自己买一个,结果一直拖着,这一次倒是逮着了机会。 “好好好,给你带回来就是。” “你还小吗?玩什么陶娃娃,看书识礼不懂吗,你看谁家姑娘像你一样不着调。”薛虎有些气恼,这妹妹被娘亲惯的娇纵不说,还是个不争气的。 “要你管,哼。” “你兄妹俩消停点,虎儿想要什么?” “没有,我都多大了,才不要和小孩子一样。”薛虎说罢斜眼瞟了一眼薛迎雪。 薛迎雪瞪了薛虎一眼,目光不由移到雨村面上,心想这厮心里指不定在盘算要什么好东西。 “雨村呢?!” 薛启含笑看着雨村,这孩子从进来到现在都一直安安静静的坐着,桌上为他准备的纸笔没有动过。 雨村闻薛启唤到了自己,心下有些迟疑,思忖片刻提起桌上的笔写道:“大同舆图。” 完了又补上一句“为观大同风貌,还请伯父帮雨村带些关于大同人文的书籍。” 写好后身后的小厮便拿起桌上的纸给薛启呈了过去。 “咦,雨村为何想要这些东西?!” “雨村没有出过远门,以前听爹爹说过那大同很是繁华,所以想着现在去不了,看看书,了解一下大同风土人情也是件有趣的事情。” 雨村写完顺手将纸递给身后小厮,心想这大同可是一个不太平的地方,以后指不定会去一趟,所以提前了解清楚对以后的出行也有利些,况且这大同舆图是不好得的,她没有那么多钱,自然是拜托给薛伯父靠谱些。 “到也是个上进孩子,这天地之大,还是多了解了解的好……” “爹爹如此夸赞,姜弟是想要爹爹带些什么回来?”薛迎雪伸着脖子问着薛启。 “是一些书册,迎雪可要向雨村多学学。” “我一个女儿家识的字就行了,又不参加科举看那么多书做甚,女子无才便是德,爹爹别拿我和他比。” 薛迎雪撇嘴辩驳,心想这厮托父亲带书回来可不就是在卖乖嘛,不过会写几个字,嘚瑟什么劲儿。 “读书识礼,你这内里无礼,哪里还能找出好的德性来,你看别家小女儿能作诗赋词,你呢,也不嫌臊的慌。” 薛虎听完薛迎雪的辩驳,心下压着的火气冲了上来,不由挤兑薛迎雪。 “哥哥今儿个是怎的,为什么一直针对我,我哪里错了,你要读书读你的去,偏拉上我做甚。” 薛迎雪起身想离开,但看父亲的脸色不好看,怏怏的又坐了回去。 两兄妹平时拌嘴本就是常事,倒也不稀奇,不由扶额转眼看了一眼一旁安安静静的雨村。 这孩子的理由也就只能唬弄唬弄薛虎、薛迎雪两兄妹。 只是薛启想不明白雨村真正要这舆图的目的是什么,不免深深看了她一眼。 “夜色深了,虎儿,迎雪,你们早点去休息吧,再在这里待着你俩指不定要打起来,爹不在家这几日虎儿要多管管你妹妹。” “明早你们娘亲回来,早点休息,明儿个一早得早起接人。” “……雨村,你留下来。” 薛启安排完遣退了两兄妹和屋子里的其它小厮随从,迈步走到雨村一旁,坐在雨村一旁。 “明日你婶子回来,可有什么想法?!” “伯父何意?”雨村写完蹙眉看着一旁的薛启,心里确实很是不解,想法?哪方面?! “你婶子是骄横的性子,不过心眼儿不坏,就是一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儿,她回来怕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就给我写信,别一个人忍着。” “婶子是长辈,雨村知道该怎么做。”原来是这个,雨村心里不由笑笑,那王氏若不故意招惹,自己自然也可以和她和平相处。 “你是懂事的孩子,这一点我也放心,放你一人在家确实也不是很安全,但是现在就只能这样了,对于外面的人,你能避开就避开,别去招惹,你一个孩子也斗不过他们。” “雨村知道,伯父外出办事不要挂念担忧,我有分寸的,不会去招惹不干净的人。” “那就好……”,薛启看这雨村纸页上的字迹,心想姜兄的孩子确实是出挑的,这字便高出虎儿几倍,心里犹豫一下,不由问道: “雨村是聪明孩子,可否告诉伯父你要那大同舆图做甚?!” “认路,了解民生。” “认路?!了解民生?!”薛启心里惊异,这孩子是打算去大同?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是要做甚?! “伯父不要担心,我只是闲着无聊看看罢了,如果真要去也是以后的事情。”雨村想了想写着,心想告诉薛启自己以后有意去大同,也许他能依着她的意思买些靠谱的书回来,这样倒也是好的。 “你现在还是要老实给我待在家里,这舆图和书我会给你带回来的,你有自己的打算伯父很开心,但是这大同之行得是你长大以后的事情,可记住了?” 雨村很乖巧的点点头。 “行了,这天够晚了,去休息吧。” 雨村起身朝着薛启一礼,转身退出了房。 回了院子刘管家就给雨村端来了一碗排骨绿豆粥,甜而不腻,雨村咕噜噜喝了两碗才回房躺下。 床褥很舒服,可是翻来覆去的依旧睡不着,从病中昏迷那次梦到爹爹唤他,雨村的梦里就再也没有梦见过父亲,转而每夜梦到的却都是同一片场景,一片没有边际的海,水不是日常的湛蓝,而是殷红的液体,在天穹的笼罩下泛着红光,流转荡漾,自己的身体浮在水面上,起不来,也沉不下去…… 那种感觉说不上舒服,却也谈不上厌恶。 …… …… 次日清晨。 一早雨村便被杜子腾唤了起来,这厮换回了府里顺从机灵的模样,一口一口的唤着姜公子。 “姜公子,您该早起去洗漱收拾,夫人今日回来您是要去府门外接的,可不能慢在别人后头,不然府里有人要嚼舌根的。”杜子腾边拧洗脸的帕子递给雨村,边在一旁叨叨。 “可不可以好好说话。”在桌子上草草写了一行字扔给杜子腾,雨村斜眼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尖声细气的是什么语气。 “咱们收拾好了赶紧去府门口,你是不知道夫人的脾气,老爷一走她没准给公子你小鞋穿。” 雨村闻言不由笑笑,慢步走到桌子边上的凳子上安稳的坐下,到了杯温水慢慢喝着。 杜子腾见状有些纳闷,心里有些着急,见雨村这样拖延正要开口劝,雨村另到了一杯水,蘸了水在桌子上写道: “这次接风我可不能去。” 杜子腾见桌上的字有些跳脚,心想这不是一傻子吗?“为什么?!那本是一个肚量小的,你再不去,岂不是给人由头发难吗?” 章节目录 第53章 “如果是你被人撵出了府,转而第一个来接你的人就是那个害你被撵出去的人,你心里怎么想?” “这不是来看戏的嘛,当然是把他揪着揍一顿。”杜子腾双手一拍,看着雨村道: “我明白了,以夫人的性子,你这要是出去了那夫人会认为你在看她笑话,但是你出去不是,待在房里也不是,她总会为难你的。” “暂时还不会。”即使伯父走了,街坊四邻的眼睛还盯着她,是傻子也不会做的太过火,昨日薛启只吩咐了那两兄妹去接想必也是考虑到了这里。 “如果有人问起为什么我没去,你就说我感了风寒还没好,在屋里躺着休息。” 雨村写完叩起指头,敲了敲桌面,心里盘算着往后的日子。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你好好歇着,我去前院门口看看。” 杜子腾带上门出去,心想这跟着一个不省心的主,摊上的尽是操劳的活计。 …… 戚府 张氏守在戚凌峰身旁,看着一旁昏迷不醒的孩子,心里难受的紧,看到入门的郎中忙上前央求,昨个儿临近傍晚孩子回来就这样,请了郎中吃了药不见好,今日一早没有醒过来还有些发烧。 “大夫,您看看我家凌儿这是怎么了?昨日到现在一直没醒。” “夫人别急,先让老夫看看公子的病症。” “姐姐别急,这郎中在京都当过职,医术是好的,肯定能把凌哥儿医好。”王氏扶着张氏到一旁,安慰着她,凌哥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见孩子这般,心里也不好受,眼眶红肿着。 “妹妹,要是凌儿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这日子可没法儿过了!” “别担心,凌哥儿是咱俩看着长大的,那身体好着呢,会好的,姐姐别多想。”王氏安慰着,自是安慰人,自己的声音却也哽咽了。 “哥哥~”门外传来戚继光稚气的声音,趴这门边朝里看,却见屋子里一堆人,大娘和阿娘都在,还有一个白胡子老头。 看到床帘揭开戚凌峰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心下顿时收紧,挣开身后小厮拉着自己的手,朝着戚凌峰屋里里钻。 今儿个一早娘亲说哥哥出去了,他还不开心,想着偷偷来哥哥屋里玩他的那些好玩的玩意儿,怎的是躺在了床上。 “光儿!”张氏王氏看着屋子外窜进来的戚继光,同时一惊,张氏看了王氏一眼,这光儿怎的跑过来了,不是让瞒着他吗?! 王氏也是一脸懵,忙拉住他白胖胖的小手,温声道:“哥哥在睡觉,光儿乖,不去打扰哥哥好不好!” 戚继光今年才刚满五岁,什么事情还是商量着来的好,不然待会儿哭起来可不得了。 “阿娘是骗子,哥哥就在家里为什么骗我他出去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哥哥病了?!”戚继光眼眶红的历害,边埋怨,眼泪噗呲噗呲的掉。 转头一看,却见那个上次喂他苦药的老头子竟然拿着长长的细针往哥哥身上扎,心肝儿吓的一抽,立马挣开王氏的手跑到戚凌峰床边小手张开挡在戚凌峰床边,恶狠狠的盯着施针的老郎中道: “有我在,你休想拿针伤我哥哥!”胖嘟嘟的小脸气的通红。 “哈哈,你这孩子倒是护短的历害,这叫针灸,可是拿来救你哥哥命的。” 老郎中见戚继光小小年纪能挺身护着自己病中的哥哥,心里倒也不生气,到是好笑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细长的银针。 这最后的一道针也扎完了,身体闭塞的筋脉也打通,办完了事情,老郎中收拾好东西,转身提起药箱出了门。 张氏和王氏紧随其后,皆面露担忧急着等郎中开口。 “戚公子起初是中了迷药的缘故,不过那药效也就只有半个时辰,公子一直没有醒过来的原因是因着那手上的伤前些日子怕是没有处理好,有些感染,加上近些日子操劳过度,所以经脉有些闭塞,昏迷也是身体想修整的反应,你们不用担心,好好调养几日就能恢复了。” “来人,去账房支取诊金,好生送大夫出门。”张氏刚安排好,王氏便拉着张氏的手。 “姐姐可知凌哥儿手上伤的事情?!”王氏蹙眉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那孩子前几日刚从府学回来,老爷给他捎了一封信他第二日便去了万镇一趟,回来了有几日也是在外没有归家。” “万镇,莫不是凌哥儿的伤是在万镇落下的?!”王氏和张氏异口同声,心想这中间肯定藏着什么事情。 两人进门,床上躺着的戚凌峰已经醒了过来,只是面色苍白,没有什么血色。 戚继光趴在床边守着戚凌峰,眼角还挂着泪珠,小脸红扑扑的很是讨人怜,“凌哥儿现在没事儿了,姐姐也别忧心,这件事情我会着人去调查清楚,再欺负人也不能欺负到咱们戚家头上。” “劳烦妹妹,光儿现在黏着凌哥儿,怕是拉不走的,先让他们玩会儿,我们去准备准备,再过几天老爷是要回来了。” 张氏和王氏进屋陪了一会儿戚凌峰,询问了身体还有那里不舒服等,见无恙,就一齐出了门,王氏出门便安排人去问了罗七,罗七自然不敢把戚凌峰在万镇“欺负”雨村的事情给兜出来,只是粗略的讲了一下巷子里戚凌峰中迷药发生的事情。 “哥哥,刚才那个老头拿针扎你,你疼不?” “我可是你哥,可是以一敌十的练家子,哪里能被那细针扎下就疼的道理。”戚凌峰坐起身,一脸嬉笑的看着趴在床边的戚继光,看到小圆脸上的泪痕,抬手轻轻捏着他的鼻子道:“小鼻涕虫,可是吓哭了?!” “才没有,我历害着呢,我把那个老头儿赶跑了!” “哟哟,小鼻涕虫,还把你给能耐的。”戚凌峰笑着捏了捏戚继光的脸,眼里满是笑意,迷迷糊糊中耳边回荡着光儿的稚嫩软糯的声音‘有我在,你休想拿针伤我哥哥!’ 心里暖暖的感觉在蔓延,像一块冰滑到了温泉里。 这小捣蛋鬼,可是趁着他不在家的空档毁坏了他多少宝贝,藏在房梁上的东西他都能拿着竹竿给他捅下来,这弟弟让人头疼,也让人心疼,长这么可爱干嘛。 戚凌峰忍不住伸出魔爪搓了搓戚继光的肥肥胖胖的小脸蛋儿。 “呜呜,哥哥别搓我的脸!”戚继光被哥哥朝笑了一番,心里有些不高兴,他才不是什么鼻涕虫呢。 “为什么啊!” “会把我搓胖的!” “哈哈哈……” “哥哥!”戚继光不高兴了,隔壁小子就嘲笑他说他是个小胖子,怎的哥哥还笑,小嘴撇着嗔怒的叫了一声戚凌峰便不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归府 杜子腾溜到薛府门口混在小厮间,日头渐渐冒出山头,人群叽叽喳喳的等着。 不多时便见一辆马车朝着薛府的方向驶过来,矮个子的被挤在后头踮脚朝外张望,见马车驶到府门前,丫鬟立刻上前拉开车帘,扶着王氏下了车。 王氏名唤玉莲,十七岁嫁给薛启,此时已是二十七八的年岁,面上敷着厚厚的粉遮盖着眼角的细纹,眉若柳叶,唇若红樱,可见年轻时的妩媚,内里穿着杏色纱裙,缀有金玉坠子,外裹一绿色比甲,走路款款生风,眉眼微扬扫眼看向府门接待的人,见人群中无那小子的身影,心里的火气噼里啪啦一顿乱烧,心想这还给她摆上脸子了! 薛虎和薛迎雪见着,一齐上前向着王氏行礼,薛迎雪拉着王玉莲的手就往府里走,兄妹俩一左一右,身后簇拥着几个丫鬟婆子,一前一后的向着府里走去。 回到房里,王氏遣退了下人,却没有让他们兄妹离开,兄妹二人只得在一旁侯着。 薛迎雪到是乐的自在心想可以和母亲唠唠嗑,顺便说说雨村的短儿,到是薛虎心里不乐意,他虽心里向着母亲这边,但是却不喜妇人家的那些刁钻心思,爹爹的两房姨太太可不就是被母亲给赶出府发卖了嘛,看的多了府里的事情心里麻木了,但是还是会有抵触,这母女俩指不定要开始商量如何惩治那姜雨村。 姜雨村的死活和他无甚干系,他自然也不管,只是担心父亲知道母亲给那小子小鞋穿怕是又要遭难。 “你爹呢?!”王玉莲看了一眼发呆的薛虎,有些怨气的问着。 “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一个破百户哪里来的公务,分明是因着那厮不肯见我罢了。” 王氏愤愤,接过薛迎雪递过的茶喝了一口,看薛虎脸色和之前一样没有好转,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心疼的,不由语气软了下来问道:“我离开这几天,大夫给你开的药可有在喝?” “学业固然重要也要注意休息。” “我知道,娘亲好生歇息,我还有事就先退下了。” “去吧,小小年纪还挺忙,不过又是去看你那些书,悠着点,别看太久伤眼睛……那迎雪就留下来陪娘唠唠嗑吧!” 薛虎点了点头,出了屋子,感觉身心舒畅,在那屋子里总感觉压抑的不舒服,薛虎皱眉回望了一眼,薛迎雪依偎在王玉莲身旁,笑的很是灿烂。 穿过几个回廊,薛虎来到了姜雨村的小院子外,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飘出院门。 薛虎抬手推开了门,心想这厮又在搞什么名堂?! 杜子腾听见院门嘎吱打开的声音,心下一惊,放下怀里抱着的刚晒干的药材,正要上门把人轰出去,可转身一见来人,心里咯噔一下,少爷?! “喂,我瞧你在这屋子里倒腾也没见要病死了的样子!这借口找的也忒不地道。” 语调里显着嘲讽。 “……”雨村抬眼瞟了薛虎一眼,心想这厮怎的又来了她的地盘,没有再看薛虎一眼,自顾自将手里端着的浓浓的汤汁浇灌到一个小陶罐子里,拿木塞封好放到小火炉上进行加热。 “我爹改日要去大同,你这小秧苗没了庇护所怕是大雨一来要夭折,劝你还是去给我娘认个错,服下软儿,兴许还能留住待在府里的机会……或者能够活的顺当些……” 薛虎见雨村没有搭理自己也不恼怒,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混小子有什么好掰扯的。 闻言,雨村好奇的看着薛虎,心想这薛家少爷还有这好心?!不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斜眼看着他。 看雨村脸上见鬼一样惊奇的表情,心里有些窝火,心想自己好心提醒,怎的这厮是一好心当成馿肝肺的,如果不是爹爹另外将他叫过去讲明历害和姜伯父所托,自己也不会搁这里来废这口舌。 “……这家才消停不过多久,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人在屋檐下,由不得你瞎搞,我只是来给你提个醒。” 雨村抬手招呼杜子腾,手指敲了敲一旁的桌面,不过一会儿笔墨已被送到了雨村手边,转而恭敬的退下。 “谢谢虎哥哥的好意,我自己有打算不会再给薛家捅娄子。” 雨村写好,递给杜子腾让他呈给薛虎。 因着墨迹未干,杜子腾摊开双手拿着,看到‘虎哥哥’三个字,心头着实恶心了一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心想还真能写。 那虎哥哥喊的薛虎心里有些硌应“你知道就好,这院子里不是你熬药瞎倒腾的地方,把这些东西收拾了,到时辰了去给我娘请安,不然以后可有你好果子吃。” “……”雨村笑着点了点头,抬手送了薛虎出去。 “公子今日怎的对少爷这般客气?!” “你觉得他会如此好心,怕是伯父给他交代了什么,所以这次来也不过是过场罢了。”雨村写完,杜子腾看完面上似乎懂了一些,老爷这是要让少爷和公子关系缓和,还在府里照顾他所以才会命人过来提点。 雨村见杜子腾了然的表情,抬手将桌上的纸张扔进了火炉,火苗爬上纸页窜起老高,心想在薛府里和王氏的摩擦是消不了的了,趁那厮没有注意到自己,目前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先把嗓子医好,这写字太麻烦了。 雨村试着张口说话,喉咙不再撕扯的疼,但是还是哑哑发不出声音,药吃了几副了,只是消除了喉部的炎症,要想恢复如初,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看到雨村张嘴和黯淡的眸光,杜子腾低下了头,看着炉子上的火,有些失了神,还以为公子不在意口哑之症,原来他是在意的!杜子腾看了看怀里满满的药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收拾收拾,我们该去给夫人问一声好。”雨村写着,看了一眼杜子腾,继续写道:“……把上次街上买回来的女子敷面的粉和铜镜拿来。” 心想某人心里肯定又憋着坏,杜子腾没有多问,转身放下药材进门拿出一个盒子。 在面上敷了薄薄一层白粉,红润的脸庞顿时显得苍白无光,唇边也涂抹了薄薄一层,镜中的人看着到真像是病了几天的模样,看着很是惹人疼。 章节目录 第55章 等 “看着真有那么回事儿!”杜子腾盯着雨村唇色苍白,面色无光的脸,心想这鬼心思可真多,这样去夫人那里也不会被人抓着短处嚼舌根。 替雨村挑了一件素色外衫为其套上,两人便出了门。 一路见着的丫鬟婆子免不了瞧上两眼,多是幸灾乐祸的主,雨村也不在意,走过人前时不时掩嘴咳嗽,脚步迈动也是有些虚浮,看着身体疲累虚弱的不行,“这姜家小公子也是可怜的,你看这病还没好全又要去见夫人,怪遭罪的。” “那是主家的事情,还是别乱说,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搁这里操心为甚不自己养去!” “……” 几个婆子隔着紫竹坛瞟了几眼慢慢走过去的雨村,不由窃窃私语几句,也有站在王玉莲那边的,见着雨村便是明里暗里一通数落。 雨村看在眼里,幽幽的自顾迈着步子向着王玉莲的住所走去…… 王玉莲听着外屋跑过来的丫鬟的传话,不由冷笑,点头让丫鬟带人去偏房等着。 “此时可是有空来见我这婶子了!”王玉莲喝了一口茶,坐着却没有挪步的架势,把玩着手腕上的珠串。 “为着那小子爹爹让娘亲回了娘家,还当着爹爹的面打了我,今早娘亲回来那厮不知礼数连面都没露,娘亲怎的不去训那姜雨村一顿?” 薛迎雪心里愤愤,心想娘亲莫不是忌惮着爹爹还在家不会去收拾那小子吧? “哼,他想和我斗还太嫩了点,那点小心思,还不够他在这府里过活的,今儿个他要来便来,我还懒得搭理,他要等就让他等着去。” 转而唤来身旁的丫鬟交代了几句,那丫鬟出了门,王氏显得有些无聊,便想着督促一下薛迎雪的女红。 “……”薛迎雪见着王氏不为所动的样子有些着恼,但也不好说什么,见王氏要督促自己女红,忙急急找了理由溜了出去。 “姜公子,夫人让您在此等候。” 雨村嘴角含笑点了点头,由着丫鬟领着坐下…… …… 杜子腾立在一旁,见着雨村静静的喝了四五碗茶水夫人还没来,屋外的天色也有些昏暗的,不由有些焦心。 “看这架势,夫人这是压根儿就没打算过来!”杜子腾小声的在一旁嘟囔。 雨村侧头见其怨妇一样的表情,抬手将茶壶里的茶水到了一杯推向他,叩了叩桌子,罢了,抬手作饮水状笑看着他,示意让他喝。 “谢过公子。” 站了老半天可是渴的历害,杜子腾也不客气,拿起桌子上的茶便一口灌入,茶汤入口,一股浓浓的苦味蔓延开来,正想一口吐掉,对上雨村的眼神又生生一口憋着吞了下去。 “我的天,这什么玩意儿?!怎的这么苦,能是人吃的吗!” “是黄莲。”雨村蘸了蘸碗里剩余的水,在桌上继续写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夫人此举是在嘲笑,同时也是在警告。”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喝那么多?!” 杜子腾看着雨村,不动声色的喝了那么多碗,只是想单纯的做给别人看的? “我近日火气有点盛,黄莲茶清热解毒,又可通便,既然是白送,为什么不喝?” 雨村写完摸了摸肚子,就是喝的有点多,肚子咕噜咕噜一肚子水。 “……您还真是想的开。”杜子腾嘴角抽了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空空荡荡,有些饿得难受。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走?” “夫人正房熄灯。” “……” 王玉莲见着偏房的灯还没有熄,心下有了一些困意,唤过一旁服侍的丫鬟问道:“那混小子可还在那里等着?” “还在的。” 王玉莲秀眉微挑继续问着,“可喝了那茶?” “喝了……还喝了四五碗。” 小丫鬟哪里不知道那茶壶里装的是什么,心里对这姜家小公子到是同情了些,那黄莲可不是好喝的,这一口已是难受,更何况是四五碗。 闻言,王玉莲眉头微蹙,这小子此举是何意?莫非除了是个哑巴,还是一个尝不出味道的主儿。 “就只是单纯的喝了?没有什么其它反应?” “没有。” “呵,这小子可不简单啊……今晚正房别熄灯,我倒要看看他能等到什么时候!” 王玉莲转着手里的珠串,今日回府舟车劳顿,疲累的历害,倦意袭上心头,给大丫鬟交代了几句便到内室歇着,两个丫鬟抬着凳子垫着给床再加了一层帘子,外围的光透不过,倒也睡的舒坦。 将近亥时,杜子腾眼皮开始打架,站着一前一后摇摇晃晃,看那样子即使是倒在地板上也能睡着。 忽的,正在半梦半醒边缘徘徊的杜子腾耳边飘过一丝悦耳的曲子,飘忽忽钻入人的耳朵,痒痒的愉悦感在脑海扩散,瞌睡已是去了大半。 揉揉眼定眼一看,屋子靠窗边雨村斜靠着墙望着窗外,双手捏着一片竹叶含在唇边,吹着陌生悠扬的曲调,让人不由的想着山川流水的绵长,鹰击长空的豪壮,幽怨中透着此起彼伏的激昂。 不知是因这曲子自己被带入了儿时的场景,还是因着其它的事情,杜子腾隐隐觉这悠扬的曲子中潜藏着一股杀伐之气…… “这是什么曲子?!”杜子腾全然没了睡意。 雨村看着蹙眉向她走过去的杜子腾,停止了吹奏,转过头看着窗外,手懒懒的耷拉在窗边,手里的竹叶滑落指尖。 窗外高空悬着的月色很美,只是周遭的夜色太黑。 “这是什么曲子?!” 杜子腾又问了一遍,神情较先前严肃了许多……他是不是想对王氏下手?像对待那巷子里的人一样?!可怕的念头不知怎的爬到杜子腾心坎上,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心里有些慌张。 雨村侧头瞟了杜子腾一眼,笑着看着他,没有动手要写字的想法,而是动着嘴,夸大说话时的口型道:“我不会对她动手,不值得。” 没有声音,杜子腾嘴唇跟着雨村的口型张合,‘我不会对她动手,不值得’,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却能猜透他的想法?!! 室内一时鸦雀无声,杜子腾只觉头皮有些发麻,姜雨村不会对夫人动手,因为不值得,那他真正想动手的又是谁?! 雨村伸手扯下两片窗外竹叶,递了一片给杜子腾,杜子腾木楞的伸手接过,拿在手里,眼睛直直看着雨村,没有挪动。 靠着窗边,雨村再次吹起了悠扬的曲调,没有先前的凌冽,温婉的曲子在耳畔回荡,然而听着却不是那个味儿了! “姜公子,夫人要休息,您快别吹了,赶快去休息吧,这亥时也快过了!”丫鬟苦着一张脸到偏房唤住了正吹的起劲儿的雨村,王氏本睡的好好的,被偏房里传出的曲子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朝着守夜的丫鬟就是一顿骂,见偏房还不消停,故派人过来撵人。 “休息?夫人屋里的灯不是还亮着吗?你们这些丫鬟想偷懒早点休息可别借着由头谎报,姜公子可是还等着夫人呢!” 杜子腾上前,身量本就偏高,看着那丫鬟,语气平和却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这……”丫鬟一时被问得接不上话,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今天是她来这薛府的第三天,倒霉催的,才第一次值夜就碰上这档子事儿。 雨村看了杜子腾一眼,示意他退下,跟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好计较的,杜子腾会意退到一旁,却仍旧眉眼不善的看着那丫鬟。 “婶子今日回府,一路上也是辛苦,那晚辈就不打扰了!”雨村走到桌旁,提笔写了一行字交给过来的丫鬟,咳嗽着一副柔柔弱弱模样。 由着杜子腾搀扶着出了屋子,末了回头看了一眼那正房,亮着的烛光已熄,雨村嘴角微扬,回了自己的住处。 章节目录 第56章 细问 “罗七,我平日待你如何?” “好,好的不能再好。”罗七哭兮兮的立在桌案一旁答道。 修养了两日,戚凌峰身体已是康复了许多,身上披了一件长衫坐在案前,桌案上摆放的不是书,而是大大小小的榔头锉刀和各类工具,手里雕着给戚继光的小木偶,斜眼瞟了罗七一眼,将手里的刻刀放下,一言不发,就那么直直的看着罗七。 “那天我晕了之后还发生过什么事情?”那不男不女的死小子,想着那日闯进车里迎面看见的那张脸,戚凌峰心里一阵恶心,心想人长的好看作起妖来也是有模有样儿! “他没有再对少爷动过手脚,探身出了窗外看了看,待看到一个穿着紫色衣裙的女子便跳下了车,两人不一会儿便消失了,我怕少爷您出事所以就没有管那么多,赶着马车就急急朝着家赶。” 奋不顾身钻进别人的马车,还把人给迷晕,这身后怕是有什么人在追他!还有就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怕暴露身份! “可有看见他进车后,身后有人追着马车跑?” “没有。” “那紫衣女子的面貌可有看清楚?” “没有……不过,看她的那身打扮许是青楼里的女子……那个混小子身上穿的也是妖娆的很,许也是青楼女子打扮。” 罗七想着那日见着车内雨村的衣着,心里不由啧啧两声,心想这长开了怕是不得了。 “青楼女子,有意思。” “在万镇那混小子的样子看着是个无依无靠的,瞧那身装扮莫不是卖身入青楼当了小倌?!”罗七想着,觉得甚是有理,毕竟现在的人为了活命可是面子里子都可以不要的。 “也不无可能。”戚凌峰想着,那厮那日无端闯入时的模样可不就是青楼打扮。 “前几日命你调查的可还有些眉目?” “那小子心思贼细,每次都会在街上左绕右绕,跟了几天派去的人都没有跟到家的,还有的路上还被人使了绊子。” “……不过有一个重要的发现,那小子和薛百户家的小厮似乎很熟,有几次在街上都是看着那小厮和他一起,一次还看到那混小子拉起那小厮的手,在那小厮手里写写画画,两人看着笑的很是开怀,看那样子这俩关系怕是不简单,而且……” 罗七说着,转而怯怯的看了一眼戚凌峰,少爷多次要求他调查那小子,加之之前万镇的事情,自己把这档子事情说出来合适吗? “继续说!”戚凌峰有些不耐烦,这厮被鱼刺卡喉咙了不成,还敢吊他的胃口! “而且那小厮长的还不赖,白白净净的,清秀的很。” 戚凌峰拿起桌上的茶碗,荡了荡茶叶,闭眼嗅了嗅茶香,抬眼瞟了罗七一眼冷冷问道:“重点在哪里?” “那小厮对待那混小子还很好,帮他提东西不说,还会给他擦汗。” “噗~”戚凌峰正喝了一口茶,听到罗七的话不由喷了出来,那厮还真是小倌儿! “打听了那么多,可知道他姓甚名谁?” “不知。” “尽给老子留心那些有的没的,连名字都不知道,你这打听个屁啊!” “少爷别动怒,您这身体刚好可不能气着,我嘴笨,我欠打还不行嘛!”罗七说罢便要朝着脸上扇耳光,戚凌峰抬手打落了他抬起的手,冷声冷气道:“也不是都没用!” “今日晚了,明天一早陪我去一个地方,你下去吧!” “还有,这件事情别给家里人说。” “是。” 罗七应着,完事见戚凌峰没有其它吩咐便告退,转身出了门,轻轻为其带上门。 …… “明个儿一早你去织锦坊问问有没有人去打听过一个叫江流儿的姑娘。” 雨村将小纸条递给杜子腾,杜子腾接过看罢补充道:“如果没有人问,需不需要给那里的管事知会一声让他留意着?” 雨村摇了摇头,如果到目前那人都没有去询问过是否有江流儿这个人,想必那人并没有把她当回事情,或者就没有信过她的话,所以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 “姜公子,正午老爷就要离府,夫人让您早些准备,待会儿和薛少爷他们一道去送老爷。”屋外丫鬟隔着门传完话就走了,也没管雨村有没有听到,不过走了一下过场。 雨村在屋里听着外面的传话,沉默了一刻,薛启似乎离开的比计划的要早了几日。 按薛启透露的信息那押运的队伍可是以往的三倍,这押运的是粮草还是其它东西?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雨村起身便向薛启书房赶去。 “我这次去押运粮草要发费些时日,你在家要好好管教薛虎和迎雪,那俩兄妹天天见着面就要拌嘴,你这个阿娘可得操点心,特别是迎雪,督促她多学些女孩子该学的,不然以后怕是没人敢娶这丫头!” “你就别操心,好好去送你的粮草,家里有我还能乱不成?!” 屋里传出王玉莲和薛启的对话,雨村待在门外没有吭声。 “还有雨村那个孩子,心地是个好的,你个大人别和小孩子较真,姜大哥以前如何对待我的你不是不知道,咱们要知恩图报,以前我怕他接受不了,就没有多提起他口哑的事情,等他情绪恢复了,你给他请个郎中看看嗓子,要是能好我们就送他去读书,雨村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以后会有出息,你对他好,他还能惦记着你的好不是!”薛启语重心长的说着,心里很是放不下。 王玉莲见此心里有些硌应,那小子打了迎雪不说,还让她当着四邻八舍的面丢尽了脸,要让那个混小子好好的在府里过活可没那么容易,心下有怒气却又不好当着薛启的面发泄,故憋着,沉着脸嗯了一声。 “咚咚……”雨村听到这里抬手叩响了门。 “谁?”王玉莲不耐烦的问道,心想哪个小厮不长眼。 “是姜小公子求见老爷。”杜子腾在一旁答话。 “进来。” 王氏听到是姜雨村,脸色更加不好了,心想这厮是鬼吗,走哪儿跟哪儿! “雨村可是有事情给伯父说?”薛启看着雨村问道。 雨村弯腰朝着薛启行了一礼,再转向王玉莲行了一礼,王玉莲见状不由冷哼一声,道:“既然姜哥儿和你伯父有话说我就先行离开了……你们好好聊。” 语罢,王氏起身出了书房。 待人一走,雨村抬手示意杜子腾出门把门带上并让他守在门外。 薛启见状有些疑惑,心想这孩子这是做甚?! 待杜子腾出去,雨村才铺开桌上的纸急笔写道:“伯父,这次带队押运粮草的是谁?” “高岩。” “高岩?是不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黄锦收养的干儿子?” 章节目录 第57章 阻拦 “是……你怎么知道他是黄锦的干儿子?!”薛启起身看着雨村,这孩子生于边陲,怎的会知道这些事情,莫非是姜兄告诉他的?!不太可能啊。 “……一次爹爹喝醉了我听他说的。”雨村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这高岩是黄锦的干儿子她不敢确定,毕竟是前世看野史看的,但现下是可以确定了。 黄锦是实权在握的总管太监,皇上身边的红人,明世宗对他也是颇为信任,还好他本身也是一个识大体的人,事情做的恰到好处即使捞油水也会适当的收收手,能够得明世宗朱厚熜赏识的人,可见其城府之深,情商之高。 可据那野史记载这高岩却是一个心思不纯的,暗地里可干了不少勾当,借着黄锦这堵墙为靠山,搜刮的可不是一点两点,最后这油水流进了谁的腰包又有谁知道呢! 而且那账簿里提到的一个人与这高岩可是有着很大的联系,野史记载中高岩的岳父,兵部侍郎黄鸿。 雨村越想这件事情越是玄乎,这是有人在打粮草的主意呢,还是粮草之外的其它东西?! 有些东西,只要你想,夹带什么的都是小意思,关键怕就是怕在这里,无论是什么如果出了事情,遭殃的还是他们一行护送的人! “雨村,这件事情不管是在京都还是在这鲁桥镇都不是可以顺便乱议论的,黄锦和高岩,没有一个是我们惹得起的,你要知道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明白吗?” “雨村明白,只是还想问一下伯父在这次押运任务中充当的是什么职位?” “你明白就好……”薛启神情微缓,继续道:“就是一个带领一百来号人的小队长,负责马匹的押送。” “还有马匹?”雨村写着,心想这马又是打哪里来的,不是押运粮草吗? “是今年地方驯养好的战马,借着这个机会便一齐押送到大同。” 薛启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水,心下松了一松,心想这许是孩子好奇吧,不过雨村这孩子看着似乎比他所了解到的还要知道的多。 雨村看了看薛启,犹豫了片刻写了一行字,走到薛启坐着的桌子旁递到他面前: “伯父,这一次你去大同押送的任务可以推掉吗?” 薛启看着雨村眼睛瞪的老大,转而心情平复,心想这孩子应是舍不得他,许是怕他走了后没有靠山被欺负才出言挽留,越想薛启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发酸,觉的愧对了姜兄的托付,也对不住面前的雨村,环手抱着雨村摸摸她的头温声安慰她。 “这是公务,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怎能说推掉就推掉呢,再说我待会儿过了晌午就要离家去营地准备出发,我叮嘱过你虎哥哥照顾你,也和你婶子交代过,他们不会为难你的,你别怕,只管在府里舒舒服服的住下就成!乖乖的在家等伯父回来。” 雨村从薛启怀里钻出来,拉起他的手蹙眉在其手心里写道: “难道伯父就没有怀疑过吗?!” 写的很快,很急,但是足以让薛启明白,雨村怔怔的看着他,这伯父不是个傻子,怎会发现不了其中暗藏着猫腻呢? “……”薛启看着面前的雨村,宽阔的胸背僵了僵,怔怔的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他当然发现了,但是怎么推啊?!他推不掉啊! “伯父别去。” 见薛启不说话,雨村拉起薛启的手,复在其手上写着,较之前慢了些,这几日他看的出来薛启隐隐中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但是他却是真心待她好,他是爹爹的生死兄弟,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涉险。 关键这个人还有一个岳父黄鸿,雨村的心紧了紧,这其中的水很深啊!伯父不能趟这趟浑水。 “那黄锦且不说是何意,但是高岩掺和进来就不一样了!” “这次押运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时间也提前了,我不相信伯父你什么都没有想过,那粮草里押运的怕不是什么粮草,而是军火武器!”雨村也不憋着了,直接挑明自己的怀疑。 薛启凝眉看着雨村,他怀疑过那些人的动向,但是这孩子是如何怀疑到此处的?军火武器?! “你怎么会怀疑到军火武器?!这可不是小孩子家开玩笑的胡话啊!” 雨村转念一想,这是在套她的话啊,默然一刻道:“单纯的粮草押运用不了那么多人,除非是要耗费人力的东西,伯父押运的战马怕也是为了避免不时之需一路带上,如果有牲口气力不济拖了行程就换马继续拉着前进到大同,至于这目的地会不会是大同,怕是说不准的。” “所以雨村斗胆猜测这车里押运的是军火武器这些重量重的物件。” 薛启看完雨村写的字,心下舒了一口气,摸着她的头道:“是个聪明孩子,但是你还想漏了一点,这次行程不是我等能阻挡的。” “……雨村,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但是你也应该知道,军令如山!” “去的人是挑选过的,如果一人没去,必定深究,那高岩是一个阴险的,不去必定也会被他盯上。” “盯上又如何,军令如山又怎样?伯父难道要为了那些人去涉险吗?” 雨村有些气急,心想这薛启怎是个迂的,不知变通呢。 “我是为了这一家老小去涉险……还有你爹爹……不是为了他们。” “是因为我爹的缘故,所以他们盯上了伯父你?!”雨村抓着薛启的手在其手背上写着,心里似被捥了一下,疼的她吸了一口冷气。 “伯父,你有事情瞒着我!” “你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吗?雨村,你只要乖乖长大就行,有些事情,伯父去办就好了。” 雨村默然,她不能说,账簿一事牵扯的太广,薛启有妻儿,不能被她拉进这趟浑水,自己孤身一人,死了便死了,但是他不一样,他去了,这个家就塌了。 “……”雨村没有言语,薛启也在沉默,他们都在信任又怀疑着对方,却又彼此关心,因为姜阳朔这一丝牵扯,他们被划为了同路人。 “对不起。” 雨村在薛启手背上慢慢写着,她不能告诉他她瞒着他的事情,眼眶有些发红,抬头望着薛启,“伯父,这次你真的不能去。” “不管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你自己……”雨村写完,眼泪不自觉的滑下面颊,如果失败,这一次的押运任务就是一趟不归路。 “傻孩子,又不是去了就回不来了,你在家乖乖的听你婶子和哥哥姐姐他们的话,他们只是因为你刚到家,所以有些不适应而已,你别多想,乖乖在家等伯父回来,你要的舆图我也会给你带回来的,听话,大男子汉,可不能哭。” 薛启抹去雨村脸上的泪水,即使是沙场上摸爬滚打过的粗犷汉子,看雨村这模样,鼻头也有些泛酸。 章节目录 第58章 别离 “雨村,乖乖的,听伯父的话。” 薛启抬手掰开雨村抓着自己的手,雨村不肯,薛启心下一横趁雨村不备在其脑后颈部一击,雨村当场晕了过去,手却还抓着薛启衣角,薛启小心掰开雨村细白的手指,将其抱到软榻上盖上薄毯子,叫来了杜子腾照看,迈步出了书房。 这一趟他是注定要去的。 …… “你这都要走了,那姜家小子也不说来送送你!你平日里是白疼那白眼狼了!” “是我留他在房里别出来的!”薛启看了王氏一眼,眼里显出一丝不耐烦。 “爹,这一去可要好好保重身体,一路操劳要注意休息。” 薛虎见王氏和薛启之间的冰碴子冷的历害,忙插在他们中间,挡住两人的视线,与父亲交谈扯开话题。 “你读书也要注意身体,还有要记住爹爹交待给你的事情!” “儿子明白,爹爹不用挂念家里,我没去府学这些天会好好帮着娘亲照看家里的的。”即使要看着那厮,不过也就这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日后去了府学,他才懒得管。 “嗯。”薛启拍了拍薛虎的肩膀,看着一旁的薛迎雪,问道:“迎雪怎的不吭声?” “爹爹早些回来,别忘了捎带回我的云岗娟人,那东西容易摔碎,得用布包严实了!” “爹爹记着呢,不会忘的。”薛启笑笑,心机不深的是这个女儿,最容易被人当枪使的也是她,心想以后可得给她选一个良善人家。 薛虎怒目瞪着薛迎雪,心想这死丫头就只惦记她那破玩意儿,心下有些替爹爹愤愤,这养了一个什么女儿! “哥,你瞪我做甚?!” 薛迎雪见薛虎那张青核桃脸,心里不乐了,她又做错什么了,怎的老是看她不顺眼! “自个儿琢磨去。”薛虎斜眼看向另一处。 “好好照顾家里。”薛虎向王玉莲走近几步,低声附耳嘱咐了一句“别为难那个孩子,他不容易。” 王氏在鼻子里嗯了一声,声音有些生硬。 手欲抚上王氏的面颊,王玉莲见着心头有些温润悸动。 然而看着王氏的眉眼,薛启的手不由停在了半空,转而放了下来,温声道:“等我回来!” 语罢,薛启回退几步跨上马,朝着屯营里赶去。 看着薛启离去的背影,王氏的心有些抽动,疼的难受,刚才的动作让她笃定,他没有忘记姐姐! 那一眼,藏不了他的心思。 摸着自己的脸,王氏眼角滑下莹莹泪水,这张脸和姐姐神似,但是任然留不住他的心,她永远赢不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面上显出一丝苦笑,王玉莲迈步转身进了府,没有再看一眼身后的人。 “去看看姜公子现在在哪里?”王玉莲边走边询问身后跟着的小厮。 “姜小公子在老爷书房晕到了。” “没磕着碰着?!” “没有,只是晕过去了。” “那真是可惜了,把他送到他自己的屋子,别脏了老爷的书房。” “是。” 小厮领命去书房传话,平日绿和杜子腾关系也不错,便把王氏的话都跟他说了,还劝他别趟姜雨村那趟浑水。 杜子腾听了憋了一肚子火气,背着还没醒的雨村便回了西跨院的小院子。 “你说这夫人,那心肯定是铁打的,好歹你父亲姜老爷有恩于她的丈夫,她当该礼待你,怎的是这样的脾性,薛老爷如此宽厚的人怎的摊上这样一个老婆,真是亏的慌。” 杜子腾把院门关上,把院子里的两个丫鬟支到了外院去打扫,手里一边用帕子浸了些热水给雨村敷上,一边嘴里不满的叨叨。 “你还是快醒过来吧,中午的药没吃,再不醒时间就要过了!难道你还想就这样一直当哑巴当下去吗?”杜子腾将雨村放药的柜子放开,取出一粒,推了推雨村,见其还不醒,便将药丸溶到水里给她灌了下去。 “……”雨村睁开眼,口里鼻子里呛了水,有些难受,倒是醒了过来,起身脖子生疼,薛伯父这手劲儿真是!雨村回过神来,拉起一旁杜子腾的手写道:“薛伯父呢?!”雨村欲起身,却被杜子腾给按住了。 “薛老爷已经走了,瞧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在去大同的路上了!” 雨村闻此,肩膀跨拉下来,坐在床上有些发愣,他为什么知道了还要去?!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阻止就能阻止的,要知道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杜子腾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看的出来,雨村想阻止薛老爷去大同。 “你好好休息一下,明日我去织锦阁打听完就回府,在此之前你就待在院子里,哪里都别去!”杜子腾说完替雨村掩了掩被子,转身出了门。 恰院子里一只鸽子飞到紫藤萝花架下,杜子腾取下鸽子脚上的纸条,草草看了一眼,眉眼顿时似冰冻般没了生气。 这一天,还是来了。 换了一身衣裳,杜子腾出了薛府府门,绕了几条街,来到了天香阁顶楼。 “召我有什么事情?”杜子腾一改往日的面容,声音冷冷看着前面的人。 “这是你姐姐托我给你带来的书信。” “少拿我姐姐说事,说,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情?!”听到姐姐两个字,杜子腾心里似火烧刀剐,冷眼瞧着面前蒙着面头戴兜帽的人,伸手抢过了他手里的书信。 “叫你到薛家查的事情查的怎样了?” “我说过了薛启没有那样东西。”杜子腾有些恼怒,还要他说多少遍,薛家上下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着那东西的影子,怎的这群人一直抓着不放。 “你姐姐的安生日子可没过几天,你这脾气是想让她再去那军营伺候一趟?!” “你……”杜子腾手紧紧攥着,手心掐出血来。 “你到底想怎样?” “薛启现在去大同押运粮草不在府里,你大可再仔仔细细的找一遍,等你哪日找着些蛛丝马迹我就考虑让大人留你姐姐一条活路。” “只要你们不伤害我姐,我去寻就是。”杜子腾咬牙一字一句的说着。 “听说薛府最近住进了一个姓姜的孩子,可是那姜阳朔的儿子?!” 薛府里不止一个眼线,姜雨村的事情是兜不住的,杜子腾心里发紧,他们是要对姜雨村做甚?! “姜小公子只是一个孩子,平时爱哭爱闹的不得了,他对你们没有用处”,杜子腾开脱道。 “不管他有没有用处,给我盯着那个小子,他老爹可是一个历害的,这儿子能是个孬种?” “还有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要想你姐姐好好活着,就给老子乖乖去办事。” “你那姐姐,长的可真是不赖,要知道这样的尤物如果被丢到边塞的驻军营队里,那待遇可真是人间炼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兜帽男子邪邪的笑声穿刺进杜子腾耳膜,转身出了隔间,下了楼。 心头眼里满是杀意,杜子腾抬手揭翻了一旁的八仙桌,茶杯瓷壶碎了一地。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一样 杜子腾回来,发现雨村并不在屋内,着人打听才知被王氏唤了去。 “你爹救过你薛伯父,如今你住在我薛家我没有二话,但是要是想在我薛家当个游手好闲的哑巴可不行,这吃穿用度可都是要花钱的,你又不是住个几天的主儿,我薛府不养闲人,织锦阁是我薛家产业,你这小胳膊小腿儿也干不了什么体力活儿,你明儿个一早就去那里帮绣娘打杂去,每月的工钱就当是你在府里的饭钱。” “夫人,这怕是不合适。”刘管家在一旁听着,心下一抽,心想这织锦坊是一群姑娘家待的地方,且不说薛启不同意姜小公子去那个地界,这让一个小子和姑娘们扎堆儿工作传出去也不好啊! 雨村在一旁听着,没有动作,静静的坐在一边。 “为何不行?”王玉莲好笑的看着刘管家,继续道:“他一个外姓人,我留他在家里住下都是开了恩的了,怎的,还想白吃白喝不成?” “那毕竟是姑娘家待的地方,让姜公子去那里不合适!” “他才多大的年岁,这小不点儿的样子还注意什么男女三防,他是去工作挣饭钱,又不是去调戏绣娘的,你怕甚?!” 王玉莲话说的很难听,刘管家一时插不上话。 “这……”支支吾吾在咄咄逼人的王氏面前,不知道如何说话才能留下姜雨村。 见刘管家肥肥的脸上急的汗珠流了一脸,雨村抬手拉了拉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不行,那织锦阁做甚也不能去,夫人,老爷临走给我交代过,姜小公子是不能离开薛家的,那织锦阁离薛府太远,即使是想让姜小公子自立锻炼,在薛府里就行了,让他跟着我处理府里的事务即可。” “跟着你处理府里的事务,你当他是谁?他有这个资格吗?还是你好继续偏袒这个小子?!” 见刘管家不松口的样子,王氏琢磨了一下道:“不离开薛府也成,叫他到后厨去当下手,烧火煮饭可不是什么力气活,还有,伺候他的那几个丫鬟小厮也给我撤了,就留一个传话的就行。” “姜公子不能言语,身边不能没有照顾的,夫人这样不妥啊!” 见刘管家还要说什么,雨村忙拉了拉刘管家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低着头,写了一张纸条让其递给王氏。 “谢过婶子的尽心安排,雨村不是好吃懒做的,更不会在薛家吃白食,厨房里的活计我去就是。” “哟,看看,多么明事理的孩子!” 王玉莲笑着,心里不屑的冷哼一声,这张字条她可得留着,到时想反悔可不成! “好了,待会儿收拾收拾就去厨房里帮忙!” 雨村颔首点了点头应下,随着刘管家出了门。 走到花坛雪松边上,刘管家顿住了脚,眉眼有愧的看着姜雨村,嘴张了张还是开了口。 “姜公子,老爷没回来之前你要苦些日子了!” “无妨,婶子说的对,我是外姓人,在薛家白吃白喝不合适。”雨村见刘管家皱成包子褶的眉头,从容走到他的面前拉起他的手写道,眼波平淡,没有埋怨。 身后有脚步声朝着他们走过来,转身便见杜子腾朝她走过来。 “刘管家。”杜子腾给刘管家恭敬的弯腰行了一礼,然看着姜雨村的表情却有些怪怪的。 “唉,我先走了,我在这家里也说不上话,上头的都是主子,也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主家夫人是个泼辣性子,他也奈何不得,刘管家接连叹了几口气,怏怏的走了。 “怎的不听我的劝?老爷不在家,尽量离那些人远点。” 杜子腾语罢伸手到雨村面前,手背朝上示意雨村写字回答他。 “夫人召见,可还能躲着不去?”雨村苦笑一下,原以为王玉莲会等几天再动手,怎知薛启前脚刚走,她就开始编排起她了。 见杜子腾不说话,雨村复在其手上写道:“你今儿个下午是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就是在外面逛了逛打听点周围邻居的口风。”杜子腾懒懒说着,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雨村却不想松口。 “他们的口风?朝那个方向吹的?” “多数是说夫人的不是,也有幸灾乐祸看戏的。” “以后你少出去,上一次遇着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毕竟是露过脸的,容易被人认出来,要是你被人逮着了,我又出不去,到时候你就只有吃亏的份儿。”在雨村眼里,杜子腾就是一个机灵与愚蠢并存的傻逼青年,不指点指点总会给你惹些祸端。 “我知道。” 杜子腾语气柔和的答道,跟在雨村身后到了住处,还未跨进院门,就遇见院子里的小厮和丫鬟背着包袱出门。 “你们背着包袱是要去哪里?”杜子腾蹙眉问着,心想这才不过一日,丫鬟小厮都给收回去了?! 见小厮不搭理自己,杜子腾拉过他喝道,“问你话呢,听不懂还是怎的?” “杜子腾,你别不识好歹,这姜家小公子可不是以前被老爷护着的了,要知道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厨房打下手的小跟班的,你最好还是给自己谋一条出路的好。”那小厮说罢甩手挣脱了杜子腾的手,不屑的甩手走出了院门,其身后的几个丫鬟也跟着一齐走了。 杜子腾闻言苦笑,这薛家除了老爷,还真是个个冷血无情,看着雨村平静如水的眼神看着自己,杜子腾笑道:“你就不生气?” “不是还有你嘛。”雨村伸手在杜子腾抬起的手背上写着,转而笑着看着他,想离开的都离开了,不愿留下的她当然不强求,犹豫了片刻雨村复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想离开我也不会拦着。” “前半句听着还很入耳,怎的后半句就那么难听呢,啧啧,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你这男人心心机也够深的,想留下我就直说呗,还问我愿不愿意,啧啧。” 杜子腾笑着继续道:“你以前说我们不一样,现在咱们可是一样的了,我是给人提鞋的小厮,你是厨房到涮锅水的小跟班,咋俩半斤八两,可是一样了!” “以后跟着哥,我罩着你,有人欺负你了给我说,老子揍他去。”杜子腾说罢拍拍胸脯,一脸大哥大样子。 雨村闻言,小脸一黑,心想这厮是蹬鼻子上脸呢,“……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不知道谁揍谁呢!”雨村在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写罢,起身打算趁其不备抬脚欲踹杜子腾一脚,却不想这厮似有所感,愣是巧妙的给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60章 想清楚 呵,这死小子,这才几天的功夫,倒是身手比以前活泛了! “姜公子,等一下……哎,杜大哥别关门!”刚要关上院门的杜子腾被门外咋咋呼呼的人叫住。 “秋菊,瞧你这大呼小叫的,小声点,找公子有什么事情!” “这是夫人命我送过来的衣裳,夫人说姜公子穿着绸缎衣裳干活不方便,所以命我送了几件家丁的衣裳回来,本来夫人训完话就该给的,我寻思姜公子那么瘦,个儿又不高,这衣裳太大怕是撑不起来,就悄悄给姜公子改小了些。” “谢过秋菊姑娘,东西我替公子收下,不送。” “你还是去宽慰公子几句吧,他心里应该怪不好受的。”秋菊捏着手里的绢帕说着,语罢蹙眉往回走了,这姜家小公子也是个可怜的,身后传来砰的关门声。 “这是夫人命人给你送来的衣裳。” 杜子腾将手里抱着的一包衣裳放到小院子里紫藤萝花架下的石桌子上,远远都能闻着衣裳一股霉馊味。 雨村立身站在花架下,满地残花,看着花架上残留的几朵迟开的紫藤萝花,睫毛微翘,一动不动注视着摇曳的叶片,微风徐徐,卷起她脑后束起的青丝,飘飘忽,周身平静淡泊的不似这尘间人,却能感到周围萦绕的淡淡忧愁。 杜子腾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静静的守在雨村一旁。 雨村抬眼瞧了杜子腾一眼,尝试开口说话,可是口里发出的是唔唔的声音,这算是进步了,以前可是连这唔唔声都发不出。 杜子腾跨了一步靠近雨村,将手伸到她面前,神色平静的等着。 “可是想明白了?” 雨村顿了顿,在其手背上写着,抬头看了看他。 “我还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回答吗?” 杜子腾有些觉得好笑,何时这小子变得这么磨叽。 “我不是说府里的事情……我也不打算瞒你,那日在巷子里遇到两个汉子的主人跟我有过节,而且还不浅,他们随时可能会对我动手。” “你跟着我捞不到好处,反而还会丢了性命,杜子腾,你该为你自己以后的生活考虑,之前我说我与你不一样不是指身份,地位……而是指人生观,你是有志向的一个人,而我是明天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都不知道的人,我们真的不一样。” “我想了很多,我不该那么自私,你虽然只签了十年活契,可这剩下的日子可不少,你还是和他们一道走吧!我会去寻刘管家,拜托他给你个合适的差事……” 雨村还未写完,但是能明显的感觉到杜子腾越来越紧绷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突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雨村抬头有些错愕的看着他,抓的她有些疼,心想这厮力气怎的这么大? “姜雨村,老子不管你这畏畏缩缩的扭捏脾气是打哪里来的,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杜子腾一刻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老子一辈子的兄弟,别给我唧唧歪歪,要是还想赶老子走,我非揍你一顿不可。”那日在巷子里姜雨村没有丢下他,他就认定了这个兄弟。 “……”雨村被杜子腾这一顿粗声暴气警告了一番,心想这厮的暴脾气以前怎的没见着,雨村想着似刚才的话真把他气着了,怔怔的看着他,转念一想这怎的听着还是她的错了,分明是为了他好啊,还有就是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另一个人,现在自己在府里的吃食都成了问题。 见雨村小脸惊的一愣一愣的,杜子腾顺势拉起她的手打了勾,拉起雨村的拇指两相一按,算是盖了章,继而邪笑着道,“拉了勾盖了章就不许反悔,咋俩现在可算是结拜兄弟,按年龄私底下你得叫我一声哥。” “……” 闻言,雨村脸跨了一地,这脸皮有够厚的,雨村面上不乐,心里却有些暖暖,兄弟,她第一次对这个词有了温度,前世刀口舔血的日子注定她没有朋友,今生伪装男儿身,父亲不让她与镇上孩子们接触,自是没有玩伴。 见雨村久久不说话,杜子腾心里有些憋闷,心想这小子莫不是还没死心吧!不由攥攥拳头道:“喂,姜雨村,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再撵人,我可真要揍人了哈!” “就你?!还揍人?”雨村抬眼白了他一眼,在其手背上不屑的写着,最后一个字刚写完,反手扣住杜子腾拇指内侧虎穴,抓着他的手从他腰下跨过,脚顺势一踹将杜子腾揭翻在地。 “哎呦,疼疼疼……我闹着玩呢,你怎的还来真的,放开,啊,疼疼疼……”杜子腾手被反手按在背后,要是再使劲儿,这手非给他卸下来不可。 “刚才是要揍谁来着?!”雨村在其背上写着字,漫不经心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杜子腾忙不叠向雨村求饶道:“哎呦,我的姜大爷,我这手快被你给掰折了,我挨打行了不,您高抬贵手,放过小的。” 雨村心里舒坦了许多,放开他,迈步到桌边抬笔写了张纸条递给他,“打明天起,我教你些防身的武功,你那三脚猫功夫也就锻炼锻炼身体还行,拉出去和耍猴的差不多,明天记着在院子那株梨树下安置一个水缸。” “我也有两下子好不好,再不济也比那刷猴儿的强,等我练好了,咋们切磋切磋,还指不定谁历害呢!” 杜子腾心下里很是高兴,雨村这话是不打算撵他了,心里有些兴奋过头了,拉着雨村比比划划,嘴里嘿嘿哈哈的咋乎,雨村别开某人的魔爪,看杜子腾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不由觉得好笑,也许活成那样简单的模样也是件快乐的事情,雨村想着,蹙眉抓起桌上的一件衣裳套到身上,大小合适,系好衣带欲出门。 见这天色,该是去后厨的时候了,看雨村的动作,杜子腾拉住了她,“我陪你去!” 雨村笑笑,推开了他拉着自己的手,反手在其手背上写道:“你去提你的鞋,我去到我的涮锅水,无妨,那后厨不会把我怎样。” “有事就溜,别硬扛着。” 雨村笑笑没有说话,如果能逃还能逃到哪里去,她要去调查薛启藏着她的事情,就必须在薛府里扎下根来,即使是青石板,她也要给它钉出一条缝儿来。 如今的一切,必然步步不能错,需步步为以后的反击做出安排。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上架小通告\^O^/ 上架日期:2018年9月28日 干干脆脆一句话,各位兄弟姐妹儿,首订还望你们多多支持啦,我好好写,您好好看,您看的高兴,我写的开心,大伙儿一起舒舒坦坦。 订阅,月票,推荐票,收藏,要是看的舒心了,给小疆点甜头,也不枉费我起早贪黑的码字不是,嘿嘿,你懂的,回馈当然是不定时的加更啦! 章节目录 第62章 后厨 薛家毕竟是有些底子的,加之王氏是商家小姐出生,打小就是娇生惯养的主,因着与吃食相系的后厨也是精致齐全的很,随时备齐的鲜蔬瓜果应有尽有。 雨村跟着领路的婆子的指导边走边看,心里不由偷笑,这不是派了个肥差给她嘛,在厨房可是饿不着她的。 “嬷嬷,那个大柜子里是装什么的呀?” 雨村拉起那老嬷嬷的手,在其手背上慢慢写着问道,样子很是谦恭好奇,毕竟她是这后厨的老人了,审时度势,她做的可不比人差。 “姜公……姜哥儿,我个老婆子不识字,你要是想知道什么你指一指,要是我知道我便告诉你,可好?” 雨村要在府里干活挣口粮的事情一阵风般卷过薛府,府里的下人们早不以公子称呼他,而是唤她姜哥儿,因着同是府里干活的人,没有高低之分。 不过,总有见高踩低的人,也有事不关己的人一旁看戏,当然也有像嬷嬷一般怜悯他的。 然这些于雨村来说都是浑不在意的,朝着嬷嬷有礼的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指向一旁的大柜子。 “这个呀,是用来储存肉干的,它旁边的那个大缸子是装米的,你以后要盛米要用专用的器皿,用了多少米可都要报备记到账上的。” 雨村听着点了点头,这大米缸,他怕是要搬来凳子才够的着哦,要是一头栽进去可不行,得离的远远的。 “那边是蒸锅,旁的是炖锅,炖锅左前方那个是炒锅,每种锅配有一个副锅备用,每种锅刷洗的工具也有差别。” “到时候会有一个小哥儿来带你,你仔细着学。” 雨村看着各式各样的笼笼屉屉,来了些兴趣,也许还可以增长增长自己的厨艺。 “这厨子是一直跟着老爷的,以前是一个随军的伙夫,走的地方多,那菜烧的是好的,味道也是极棒,他就住在这厨房旁的屋子里,平日里爱出去喝点小酒。” “人不是恶人,就是脾气怪了些,容易暴躁,你别去他面前绕悠,他是个没眼力价儿的,指不定会耍酒疯,到时打了你你也没地儿去哭嚎,除了老爷他基本是不听别人的,所以你还是能绕着就绕着走。” 雨村眉毛微挑,眼里显出几分吃惊,只听老爷的? 想想,能得人信任一必然是对薛伯父忠心的,也许这个人自己可以接近接近呢,雨村寻思着,跟着嬷嬷的步子,仔细听着她对于各种工具使用的步骤讲解,有些东西很是新鲜,那削土豆皮的刀便是用竹片给弄成的,薄薄的一层竹子却韧性十足,土豆皮轻轻一刮便下来了。 大敞开的门外响起脚步声,伴着粗狂的男声。 “跟他讲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关键是还得上手!” 嬷嬷见江厨子回来了,再闻着他一身酒气,有些不满,斜眼撇了他一眼道: “他还是个孩子,当是要先好好说一遍的,万一弄坏了姜哥儿还要遭夫人训一顿。” “去哪里不挨骂的,还不如把自己手上的活计做好,让那些看热闹的人住口呢!你瞧瞧他那样子,像什么男子汉?!” “小白脸样子,真不知道姜家如何生养了这样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鸡仔。” 江厨子不满的睥睨着姜雨村,牙齿缝儿里都能看见那满满的厌恶感。 眼前这个人年岁和薛伯父差不多,甚至还要长两岁,听他这语气似乎对姜家是知道的,姜家,以前是什么样子?! 雨村不知道,所以很想问个清楚。 雨村拿出小挎包里的小本本,那是她用多余的宣纸钉成发,页数不多,所以平时能省就省,不轻易在上面写字。 在草木灰里刨出一根未烧尽的木条,雨村写着,字很小像极了蚊蝇。 “你知道我爹爹?” “嗯”江厨子将手里提着的酒坛子放下,在一旁站着,屋里三三两两的婆子也进来忙开了,洗菜的洗,切菜的切,厨房里很是嘈杂,有想支使雨村干这干那的婆子见雨村和江厨子聊着,便不敢插话安排他,忍了忍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弄。 “你问这个做甚,我随薛老爷多年,能不知道他和姜老爷的交情嘛!” “告诉我呗,我爹爹当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不是带过兵,打过仗,杀过人?” 雨村拿着小本子对着江厨子,还好这大块头是个识文断字的,星星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江厨子,眼低满是期待。 “你爹爹没有告诉过你吗?他的身份?” 雨村闻言摇摇头,转眼看着他,然这人见雨村的模样,嘴咬住了舌头一句话不说,雨村气极这不是喝醉了嘛,怎的还玩起心思了! 江厨子自认为自己是很有原则的人,别家亲爹都没讲,他搁这里充什么大爷呢,还是先做饭吧,姜老爷不讲给这孩子听也许有他的隐情也不一定,他是敬佩姜阳朔的,所以断不会开口。 雨村却有些生气,“我不过是想了解一下我爹爹年轻时的风貌,我就是当时太小记不太清楚了,爹爹是给我说过他的生平事迹的,毕竟是可以光宗耀祖传给子孙听的佳话,只是我没有记清楚,往后往下传不下去怎么办。” 刘厨子推开她,一手满是油污的手按在雨村肩头,道: “你不看看你的样子,你觉得你好意思传下去吗?” 姜雨村被刘厨子反嘴将了一军,仍旧不依不饶,拿起小本子写着,突然江厨子一把夺过雨村手里的白白小宣纸本本一把撕成了两半,一把扔到一旁烧的噼里啪啦是炉膛里。 “……唔唔。”我去,你大爷,雨村狠狠瞪着江厨子,张嘴朝他吼吼,心想这厮怕脑子进水了,这一沓加厚的宣纸可是他自己七八天的伙食钱啊! “以后在这后厨不能见着任何笔墨纸砚的东西,还有,有谁敢不干活偷懒,给我试试看!” 江厨子一脸肃穆,看着雨村的眼神冷冷的发寒,一大一小相互盯着对方。 “姜哥儿,过来帮我这个老婆子淘洗菜哟!” 见两人相互看着对方要喷火的眼神,屋外水池旁一个身着青灰色褂子的婆子唤着雨村,给她开了一扇门,让她逃离了是非之地。 去到屋外,帮着那婆子将还未洗净的蔬菜到到冰凉的大木盆里,在桶上缠上绳子,从深井里取出清冽的井水,雨村伸手进去,冰凉凉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坎。 章节目录 第63章 他的相好?! 在厨房里忙完了一晚上,雨村累的有些喘不上气,一回到院子,到身躺倒了床上。 那江厨子对她甚有成见,忙完了晚上的饭食,丢给她一个馒头就急急轰她去后院的库房挑豆子,整整一麻袋的黄豆,簸箕里要是找出一颗烂豆瘪豆都得挨训,挑到深夜才回来,心里也是憋屈的慌。 “先用热水泡泡脚,好解解乏。” 杜子腾见雨村回来,忙去端了一盆热水过来,替她脱去鞋子将她的脚按到水里。 雨村起身,有些疲累,拍了拍他的手,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来。 “今日那江厨子给你脸色看了?”杜子腾一猜就是。 雨村点了点头,脑里闪过那人的脸,心里有些愤愤。 “他是一个不好相与的,你以后避着点他就是。” 雨村默然没有点头,这江厨子的事情她暂时不在意,除了蛮横无理外也没有对她起坏心思,只是有些事情窝在这府里是办不成的。 伸出脚在裤腿上不讲究的擦了擦穿上鞋子,走到卓旁,提笔蘸墨写道:“明天晚上我要出去一躺,你帮我找一件丫鬟的衣裳来。” “丫鬟的衣裳?” “嗯,要素净不扎眼的,带些补丁的更好。” “你这要求还真是……” 杜子腾虽心有疑惑,但是也没有多问,如果姜雨村愿意告诉他他就听,不愿意也就罢了,想着去把事情办好便可。 “明儿个一早的事情小心点,速去速回。” “得嘞,你就在家等我的消息吧!” 次日一早。 早早的,杜子腾便出门向织锦坊去了,走了约莫有一刻钟,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沉寂的街道活了过来。 “我们这里没有叫江流儿的姑娘,是被拐子拐了还是怎的,三天两头有人来问,我们这是布坊,又不是衙门,真是闲的肝儿疼。” 杜子腾没有询问是否有人来问,而是问起了柜台边算账的小哥是否有着这号人物,雨村叫他来询问打听肯定是有原因的,直接问怕是会被人盯上,杜子腾心里困惑不已,那日离开巷子的几个时辰是发生了什么吗?姜雨村可是碰到了什么人,得用假名字来敷衍对方? “可知来人什么来头,长什么模样?” “模样不是太好看,满脸胡渣,说话嘴里喷着一股蒜味……就是一寻常百姓的打扮,就是个头稍微高些壮些,身上佩着长刀,看样子有点凶。”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询问的?” “记不得了,有几天了吧,一天到晚忙这忙那,谁有那工夫去记那个。” “一共有多少人?” “一个。” “谢过大哥。” 杜子腾谢过出了门,一路心里有些沉沉,这描述和那些人长的有些相似,莫非那厮早早的就盯上了姜雨村,杜子腾心头一凌,朝府里回去的脚步顿住,转身改向朝着天香阁走去。 “你们掌柜的在不在?”杜子腾问着柜台边的小二。 “掌柜的一早就出去了,小哥儿有事吗?”小二见杜子腾一身小厮打扮,想着应该是给自己主子向掌柜的来传话的,便继续道:“掌柜的得是要迟些时辰才会回来,小哥儿有什么要交代的我可以代为转告。” “谢谢小哥好意,不用了。”杜子腾面无表情,冷冷扫了一眼周围转身欲走。 心中藏着事情,有些晃神,临出门迎面差点撞上了进店门的戚凌峰,戚凌峰微微侧身倒是让开了,眉头微蹙看着面前的人,杜子腾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戚凌峰说了声抱歉,便耷拉着脑袋准备往外走,如果真是如自己所猜测的,姜雨村怕是逃不掉的。 正处于半带神游状态的杜子腾迈步欲跨出门槛,却不想被人一下子扯住了衣袖。 “喂,小子,没长眼睛吗?差点撞了我们家少爷就一句道歉就完了?” “你还想怎样?”杜子腾抬起头冷冷看着对方拉着自己衣裳的手,使劲儿一挣便挣托了束缚。 “……是…你!”罗七双眼圆瞪,看着杜子腾,“少爷,这就是薛家的小厮,和那混小子关系很好的那个!” “他?!” 戚凌峰斜眼瞟了杜子腾一眼,“你和那混小子是相好?!”长的是个白嫩的,这小厮当的可有些娇贵。 杜子腾被问的一脸懵,相好?!他到是想呢,可谁愿意啊,神经病。 杜子腾转身便要走,罗七要追上前,却被戚凌峰一把拉住。 “好歹是薛家的人,去没人的地方收拾。” 罗七心领神会,主仆二人尾随在杜子腾身后,杜子腾自然有所察觉,心里却还是沉的住气,带着他们绕了几条街,回望身后跟着的尾巴也不见了踪影,见离薛家越来越近,脚下也加快了脚步。 怎知刚迈过拐角,当头一个破麻袋套到了头上,遭了一棍子闷棍,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少爷,妥了。” “拉到先前路过的废院子里,我可要好好问问。”戚凌峰挥了挥手,罗七将杜子腾捆好,套上麻袋扛着,不久便到了那破院子。 被泼了一盆水,杜子腾睁开了眼,后脑门闷闷的疼的难受,到抽了一口冷气。 罗七扯开勒着杜子腾口的布条,顺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警告。 “告诉你,为那个破小倌儿可不值得,少爷问你什么你最好老实交代清楚。”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杜子腾呸了一声,冷眼看着罗七。 “还是个不老实的。”罗七抓起杜子腾的头发,恶狠狠道“再敢口出狂言,小心你舌头。” “咳咳……”戚凌峰攥拳抵唇咳了两声。 罗七会意将怀里的一张画像掏出来放到杜子腾面前问道:“这人叫什么名字?”杜子腾心头一惊,画上的人眉眼处一点泪痣很是刺眼,这画的可不就是姜雨村嘛,这伙人是何意? “我不知道。”杜子腾撇开脑袋。 “呵,自己的相好都不认识了?!” 杜子腾楞了片刻,转眼看着面前的罗七,他可是男的,什么相好?!姜雨村?心想这人的脑子真是。 “他不是我相好。”说出这句话杜子腾心里也是很不舒服,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不舒服,补充道:“他是我兄弟。” 罗七哂笑,管他跟那混账是什么关系,伤了他家少爷,是鬼也得剐了,“他叫什么名字?” “江流儿。”杜子腾随口道,反正这名号姜雨村拿来用过,他再说一遍也无所谓。 “在哪家青楼当职?”罗七冷眼问着,盯着杜子腾的眼里似藏着两把刀子,似乎他一说假话就会被当场剐了似的。 “啊?!”杜子腾瞪眼瞧着罗七,心头细细琢磨着罗七前前后后的问话,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胡闹到青楼了?! 见一直坐着的戚凌峰没有说话,一身锦衣,显然不是贫苦人家,那小厮的面目看着也不是一个好逗弄的,怕不是什么好货,看着架势雨村跟他们是结了梁子的,心下琢磨了一会儿,咬了咬牙,看着罗七不言语。 “哟,还想护着呢!”罗七抬脚踹了地上的杜子腾一脚。 杜子腾吃痛,这一脚很是有些力道,疼的他咬破了嘴唇,嘴边流了些血来,还是闷着不吭声,看着罗七正要抬脚踹第二下,罗七眼里眸光一闪翻身避开,忙惊慌的叫道: “镇西的那家……是镇西的那家,大哥别踹了。” 不流点血怕是不能取信,杜子腾顺势吐了一口血,看的罗七眉毛一挑,继续逼问道: “镇西哪里来的青楼?统共就两家在镇北和镇东,说老实话。” “出镇沿着河岸一直走,翻过两个山坡,见着一个土地庙然后过一个树林,再过桥就能见着一个飘着红帆布的土楼。” “那是什么地方?”罗七粗声粗气的问着。 “野窑。”杜子腾说着,眼底滑过一丝笑意,补充了一句道:“那可是个好地方,什么样的都有。” “……” “……” 戚凌峰和罗七闻言面上都僵了一僵。 “少爷,您可还去?!”罗七嘴角抽了抽,想着他家少爷可是块干干净净的璞玉,哪里能去那种地方,眼睛狠狠盯着杜子腾。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不老实的“小破孩儿” “小子,给老子说实话,那江流儿可是在那野窑里?!”罗七俯身抓起杜子腾的衣领再问了一遍。 “我骗你做甚,为了一个小倌儿可不值得,我这身上的是肉,可不是面团,哪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忍着让你随便踢。” “少爷?”罗七喊了戚凌峰一声,戚凌峰看了杜子腾一眼,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罗七会意解开困着杜子腾手脚的绳索。 杜子腾心中舒了一口气正欲起身,后颈突遭一击闷头晕到在檐下石阶上,罗七探了他的鼻息,确保其还活着,将其拖着丢进屋内的烂木堆里。 “少爷,是现在动身还是?” “不急,你派人盯着这个小厮,再叫几个人去那腌臜地儿看看。” …… 雨村正在花架下熬草药,低头往炉膛里填着木炭,听到身后院门嘎吱开的声响,转身一看,杜子腾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瘸一拐的扶着门进来,看着雨村的眼神有些怒气又有些扭捏。 放下手里的东西,雨村跑到院门将他扶到花架石桌旁坐下,看着脸肿成包子的杜子腾,也没时间写什么字了,张嘴急着质问,哑哑的挤出几个字来,“……被谁……给……打的?”像锯子拉木头,粗哑干涩。 近些日子雨村坚持服药,也注意着调理,嗓子的状况是比以前好了许多,没人的时候她也会尝试发一些简单的音,起初还是发不出来,慢慢的到是能憋出一两个字了。 闻声,杜子腾看着雨村,脸上惊喜万分,“你能说话了?” 拍了拍了她的肩膀笑到“不是小哑巴喽!” 杜子腾笑的开怀,嘴角咧开扯到了伤口,疼的他吸了一口冷气。 “……”雨村冷眼瞧着他,抬手拾起桌上的扇子去扇炉膛的火,死小子,打死算逑。 “喂喂,怎的不理人,我还疼着呢,知不知道这伤是因为谁挨的?!” 杜子腾抬手斜靠在石桌上,挪了挪屁股,真的被踹的疼,那谁家小子,忒心黑,看了一旁默不作声低着头扇炉火的雨村,作势咳了咳。 “作为你的大哥我得教育教育你,你说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去泡什么青楼?那种腌臜地方是你该去的吗?” “去那种地方,人小没本事也就算了,还被人家当成小倌儿,招惹些不三不四的人,你说你还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 杜子腾越说越气,边说便敲起了桌子,见雨村闷不啃声的样子,心头更是来气,活脱脱真有当家大哥的样子。 “你能去为什么我就不能去?!先前那衣服还指不定你从哪位姑娘那里顺出来的。” 雨村越听越觉离谱,合着正事没听他提一句,回来到是没来由的数落起她了!拿起地上的炭块在青石板上写了一片。 “你这都是什么歪道理,我去是去买衣服。” 杜子腾脸刷的红了,起身抬脚擦着青石板上的炭墨灰,那是他第一次去青楼,还是站在大门口,要不是为了整这小子,自己也犯不着去那破窑子丢人,一双双奇奇怪怪的眼睛都快把他盯穿了,咦,想想就不舒服。 “总之那种地方你最好别去,你以后出去小心点,指不定会遇上那波人,喏,这是你要的衣裳。”杜子腾解下身上的包袱递给雨村。 “打你的是什么人?” “怕是与你结怨的仇家。” “呵,是他们你还能回来?我岂不是要去烧香谢谢了?!” 雨村白了他一眼,继续蘸水在桌子上写道:“长什么模样?几个人?” 嗓子刚恢复一点点,还是再养一段时间,她可不想坏了声带变成公鸭嗓。 “长的很好看,两个人,一个是少爷,一个是随从。” 是那两人!雨村心里一愣,这镇上和她明面上有过节的也就那不着调的公子哥儿和薛家兄妹,难道那变态在调查她?!! “他们可有问什么?”雨村冷眼看着桌子上的茶壶,周身泛着一股冷意,杜子腾缩了缩脖子看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咳咳……他们问你在哪个青楼当值!” 杜子腾忍着笑,看着雨村黑下去的脸,憋了一会儿继续道:“他们把你当成了青楼里的小倌儿。” “我说……你……在镇西的野窑子里。” 杜子腾说罢即刻闭了嘴,后想起了什么继续道: “对了,他们还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用了你说的那个名字,江流儿,这没有不妥吧?” “无妨……还有什么?” 雨村写罢瞟了杜子腾一眼,看这小子的样子明显没说完,居然敢说她在野窑子里当职,这嘴真是欠扁,她这姿色就算是那风尘女子,也是花魁级别的好不好,也不说个高档点的,这眼睛被狗吃了不成? “……没了。”总不能说那人还以为你是我相好吧,杜子腾心里抽了抽,这可是刚认的兄弟,怎么可以染指,他也没那癖好啊,那些人心思真是腌臜,如果说了万一姜雨村误会他,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另外织锦阁那里有情况,在几天前就有人去那里问过叫江流儿的人,是一个男人,长的壮实不说还带着佩刀。” “看来他们是盯上我了!” “这是我配的药,专治青瘀伤口,一日三次,两日便可以消了,待会儿天色晚了我还得出去一趟,你在府里留意着,如果有人找就说我睡下了。” 写完,在身上擦了擦手,雨村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指尖蘸了些内里的粉末涂到杜子腾裂开破皮的嘴角,看了看他脸上肿的鼓起的淤青,眼里显着一丝冷意,上次差点射着她,这一次又来打她的人,不给他点教训以为她姜雨村是怂包吗?! 打不赢不会跑吗?!雨村看着心里来气,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喂喂,轻点,疼。” 杜子腾本来还想着这白捡的兄弟很照顾人,怎知这家伙一下子把药粉给他抹上去,疼的他嘴角直抽筋。 “……” “那野窑子在那里?”上完药雨村递过一张纸条,“把路线图画出来。” “怎的,你还想去那里?!” 杜子腾闻言,眼睛瞪的老大,腾的撑着桌子站起身:“不行,坚决不行” “……”雨村冷眼瞧着他。 “要去我也得跟着。”杜子腾避开她的视线继续道:“那种地步很是险恶,得有人护着你才行。” “……不行。”雨村一口拒绝。 “为何?” “府里不能没有人,如果夫人或者那薛家小姐来找我碴儿没人应付,你留在府里还能挡一挡,再瞧你这一身伤,还没走到头儿许就岔气了,到时候还要我把你拖回来。” “你是半夜出去,谁半夜了还来找你,神经病吧……” 杜子腾心里不乐意了,再说这大半夜让这小子去那种地方,还不得被那阿婆阿婶给扒了真成“长期劳工”咋办? “总之,你不让我去,你也别出这门,只有我知道那野窑在哪里,你是找不到的,不带上我还不成。” 章节目录 第65章 雀楼 雨村走在前头,杜子腾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前面闷头走着不开腔的姜雨村,心里有些小得意,论厚脸皮他是第一的。 “买药就买药,你扮成姑娘家做甚?” 瞧了姜雨村一眼,杜子腾嘴角憋着笑,心里笑着雨村那副样子,大半夜也好意思出门,真是不怕被人打的,看着真是硌应啊,莫非还扮姑娘扮上瘾了不成? 杜子腾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草药,心里有些纳闷,这些东西他去买就成,为何还要自己单独跑一趟? 雨村停在了一家茶楼外,听着内里的响动停住了脚步,抬脚朝着内里迈步进去,跨步入了门槛,恰说书的手拿竹片一拍,这一章回算是完结了,四下响起一片掌声,还有些回味故事的曲折迷离。 “你还有兴致搁这里来听说书的?” 杜子腾瞧着姜雨村进来小声的在她耳边询问,不是说要去那野窑的吗?怎的又在这里逗留,那地方可不近。 雨村没有搭理他,自己寻了一个小角落待着,现在天色还没完全黑透,急什么,这小子揣了什么心思她还能猜不着个七八分? 那日她身上那件白色的衣裳可不是一般面料,一个破野窑会用那样的缎面给那些姑娘做衣裳?! 一两银子便出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事情,既然是野窑却不设在贫民聚集的棚区,搁那荒郊野外人烟少的地儿喝西北风吗?真是如此的话那老鸨脑子怕是灌了水的,怕就是借着腌臜的名头干着腌臜的事情。 杜子腾还要说什么,雨村划拉了一下嘴唇,示意他闭嘴。 “……” 见雨村此刻没有挪窝的打算,杜子腾便自己寻了一个地方坐下,小二过来被他臭着脸给轰走了。 台上说书先生拍了拍手里的竹板片儿,咳了几下嗓子,开始了新故事,讲的是桃园三结义,虽然在这酒楼里讲了十几遍了,但是总会有人听不腻的。 “你们可知昨日镇外丽水湾发生了一桩蹊跷事儿?” 商贩打扮的八字胡男人抿了一口茶,侧身问着身边的人,眼里显出些不可思议的神色。 “什么事情?”旁人被吊起了胃口。 “那丽水湾近些日子不是涨了水了嘛,昨日夜里发大水把河岸堤坝的树林都给淹着了,白天一早去那边放牛的人便看见河岸边沙土被淘去了很多,冲刷过的沙土里冒出了一些破木箱子,里面还有不少东西。” 雨村就在两人身后窝着,二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是还是被她听了个门儿清,她也不做声,仔细的听着,这茶馆可是各路小道消息聚集的场所,在府里没有任何消息,自己被关的和个王八一样,外界和自己都快断了联系,可得竖着耳朵多听些。 “什么东西?”那人凑身向前,看着那人两眼发光。 “不少银子,还有皮草和一些布匹茶叶,还有四匹骆驼的尸体,烂在河岸的沙土里,这天气不是被那河水给冲出来还不知道呢,这天气,几日不过早烂透了。” 雨村闻此,瞪眼看着那正在说话的人,皮草,骆驼,莫非是那一队人?!说话的人只提了货物没有提到人,可见是没有人受伤的,是他们自己丢弃货物离开,还是说被人追赶无从自保才丢弃,毕竟顶着商队的名头可是好行事的多。 雨村凝眉看着那两个人,抚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洛基一行人来鲁桥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银钱和那些货物呢?” “当然是被那放牛的给捡回去了,不过没过几天他就死在了家里,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有人说是被人惦记上了才死的,官府派人去看了,没有眉目,到是把他家里剩余的钱都搜走了。” “这死了也不给人留点棺材本儿……” “嘘,这种话能是乱说的吗?!也不怕你这脑袋被咔嚓了。” “……”两人看了看四周,觉得无甚异样继续低声议论起来。 “你说那丽水湾涨水,那旁边的雀楼可是被淹了?!” 听故事的人总是不嫌事大的,旁边的那雀楼他是去过一次的,外表平平,可是内有乾坤,真真是一个极其玄妙的地方。 “雀楼建址比那堤坝要高许多,没被淹着,只是楼角上的红帆布被风给卷没了。” “说的这么清楚,莫不是又去了?!” “说的你没去过一样。”两人一阵嬉笑,见身后不远墙角处站着的黄皮红点疹子满脸的小姑娘抬手赶了赶,雨村作势朝旁边挪了挪。 红帆布?有意思。 “你去问问,这条河是不是叫丽水湾?”雨村摸出怀中的路线图,在杜子腾手背上写着交代。 杜子腾看了雨村一眼,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拿着自己画的路线图唤过之前的店小二询问,店小二木着一脸不乐意的表情嗯了一声,见图上的那土楼,眉眼不善的看了杜子腾一眼,有些嫌弃的表情。 “嘿,你这哥儿是怎的,脸抽筋了不成?” “……”店小二不理,转身端着茶壶到茶去了。 “这条河确实叫丽水湾,我来薛府这么久没有经常出去,若不是上一次,还真不知道有这样一条河。” “你打听这河是要做甚?”杜子腾把手伸了出来,示意她写,总不能一路稀里糊涂的跟着吧。 “确定一下而已。”雨村想了想继续补充道,“待会儿去那野窑帮我演一出戏。” “演戏?可有行头?” “有。”雨村笑着指了指茶楼外坐着的几个乞丐…… …… “你有见过这么帅的乞丐当拐子的吗?” 杜子腾捏着鼻子,身上破衣烂衫散发出一股股浓浓的馊臭味,心想这小子想进那土楼就进呗,还把他脸上糊了一脸稀泥不说,非让他扮成拐子把她给卖去那里,这脑子是烧了吧!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来这里究竟是要干嘛?” 杜子腾瞧着树林越来越近,不由拉住了雨村。 “帮你报仇啊,你看你那脸,不揍回来岂不是糟蹋了。” 雨村看着杜子腾,一脸正气的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谢谢您嘞,看你一肚子坏水就知道没好事情,给哥哥我说老实话?” “……”雨村白了他一眼,脸皮有够厚的,缩回手,琢磨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两人话你应该也是听到了的,我就是打算去查探查探那里面的底细。” “你疯了吧,那里面能有什么好查探的?”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你只要按着我说的做就行了,到时在树林外接应我。” “就听你一次。”杜子腾想了想点了点头,反正以这小子的身手也不会吃亏,至于那批货物与这楼里的人有没有关系还真说不清楚。 两人达成了共识,穿过了树林,来到了河岸对面的雀楼边,此时天色已暗,楼外挂着两盏红灯笼,楼上重新挂上的红帆布被风鼓动的扎眼,这土楼占地也是有些广阔的,除了主楼,后面还配属了两个小楼。 朱红的大门紧掩着,似乎就不曾开过,杜子腾上前叩响了门,这是他第二次摸着那门上的环扣,感觉依旧是铜铁的冷。 “嘎吱”门开了,开门的仍然是上次那个小姑娘,眉眼平静,没有过于惊讶于面前两人的外貌衣着,有礼的问道:“可是有什么需要?” 自上一次有人买衣裳,小姑娘开门总会来这么一句,似乎真成了卖物件儿的铺子。 “需要点钱,来换钱的。”杜子腾说完,斜眼瞟了雨村一眼,那女孩子会意抬手作请,在前带路将他们领上了二楼。 章节目录 第66章 讨价还价 “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真能卖的出去?”看着姜雨村脸上点的红疹斑点,杜子腾俯身在其耳侧细声低语,还不忘警惕的瞟一眼前面带路的姑娘。 踩着某人的脚,雨村微笑着跟着前面招呼自己的小姑娘进了二楼左边的第二个房间,杜子腾忍着脚上的痛亦跟了过去,却被人挡在了门外。 “等一会儿再进去,妈妈在验货。” 这货验不得啊!杜子腾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被那姑娘堵在门口进不去,只能见着门缝里透出的鹅黄烛光,手心里有些急出了汗,手里杵着的破竹竿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地面,要是露馅儿了可不得了,那亏可吃大发了。 这土楼归土楼,可是内里讲究,东西虽不是很名贵,却也有着别样的风雅,还混搭着一些异域的装饰,倒是有一股别样的味道。 地毯上繁复重彩的花纹显然是从西域那边购进的,博古架上除了普通的装饰瓷瓶还有许多古籍。 屋子很宽敞,打珠帘内里传来一声轻笑,一个身着紫色比甲的妇人便由一旁的丫头扶着出来了,看到门口站着的姜雨村,狭长的眼睛将雨村从脚到头划拉了一遍,点头笑道:“这身段是好的,就是偏瘦弱了些,不过养养还是个极好的苗苗。” 雨村站在原地没动,番娘几步走近,见雨村脸上的点点红疹印子,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一脸气愤又惋惜。 “呦喂,我的小心肝儿,这脸是怎的了?” “……” 雨村摆摆手,一阵瞎比划,嘴里唔唔唔吐不出字来。 “哟,还是一个小哑巴,哑巴好!” 番娘脸上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褶子里的白粉被笑的挤落了几分。 “这光看看还不行,得摸摸,有反骨的我这里可不能收。” 说着一旁的小姑娘便上了手,摸了摸雨村的后脑勺,见无,冲番娘摇了摇头退到一旁,番娘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你这破衣烂衫的,也是个可怜孩子,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保你吃喝不愁。”番娘见雨村的模样小巧可怜,正打算伸手摸摸她的脸颊,见着那泛红的面皮停了手,“你叫什么名字?” “江……流……儿。”雨村开口动着口型,看着番娘一脸乖巧无害的样子。 “江流儿,嗯,是个乖巧的孩子。”说罢番娘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显着一丝喜色,见那轮廓也是一个好的,到时花点钱把她那脸治一治说不定比小仙还要招人的眼睛。 “小英,你看着江姑娘。” “是。” …… 满意的跨步出了门,见着门外等着的杜子腾,番娘从袖子里掏出一两银子丢到他面前。 “怎的就值一两?!这也太便宜了吧,就是卖猪肉那么大一坨也有五六十斤,可不止这一两啊!” 杜子腾在门口叫嚷,吃了雨村拿给他的药,声音粗哑难听,嘴上不退让,心里却在窃笑不已,居然只值一两银子,这小子知道不得气死。 “还嫌少了,你这送来的货是个哑巴不说还是个脸上长了红疹的,再加上这姑娘是被你个破乞丐柺来的,我这还担着被官府查办的风险呢!就这一两都是多的。” “好歹再加点,这也忒便宜了,还不够我喝几回酒的。”杜子腾一脸自己亏死了的模样抬着价,眼睛不由瞟了瞟那紧闭的屋门一眼。 “再叫三十文,还嫌少就把人给我带走,我还懒得管她饭钱。” “哎,行行行,就这么定了,好歹能多出一道菜钱。” 杜子腾捡起地上的一两银子,憨笑着伸手讨要那余下的三十文。 像这样的人番娘见的多了,眉眼不屑,随手丢了三十文给他,转身便叫丫头把他轰了出去。 “真是够便宜的。”杜子腾出了门看了身后砰一声关上的木门一眼,由着原来的路径潜入到林子中约好的地点等雨村。 然等了约莫一刻钟,林子外面响起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林子里的鸟被惊飞,四下一片惊啼,杜子腾竖起耳朵细细听,有些坐不住了…… “小英,带江姑娘去洗洗,今儿个好好歇歇,明天一早你教她些楼里的规矩,后面再慢慢调教。” “是。” 小英领命正要带雨村出去,突然门外闯入一个人,与小英撞了一个满怀,跌跌撞撞的跪倒在番娘面前。 “妈妈,外面来了一队人马,把咱们的雀楼给包围了。” “谁敢来砸老娘的场子!”也不看看她是混哪边的!番娘眉眼一凝,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也许是为着前些日子的事情,妈妈要不要下去看看。” 小英看了番娘一眼,随即低下头提醒她,警惕的看了看雨村,心想一个哑巴,倒也无妨,便继续道: “那东西本来是埋的好好的,现在被水冲了出来,那放牛的死了,只怕有人煽风点火把祸水往我们雀楼头上引。” “那下面的可是官差?”番娘坐到圆凳上,一手敲着桌角,要是官差到是好办些。 “看那装扮是汉人打扮,只是那身形不像,到像是西北那边的人。” “西北那边的人?!来我这雀楼干甚,莫不是因为……” 番娘心头一紧,骤然起身,走到窗户边拨开帘子瞧了一眼窗外,看着楼下门外立着的人影,蹙眉吩咐道:“把人请到三楼正厅。” “再找几个姑娘,模样好不好没关系,但是得是机灵点的。” 番娘交代完,看到一旁仍然静静站着的雨村,吩咐道:“顺道把她带下去洗洗,换身衣裳,就把她留在你的屋里,别让她在楼里瞎逛。” 番娘安排完,在脸上又敷了一层厚厚的白粉,见不出喜怒,理了理衣裙便上了三楼,守门的小姑娘见着番娘来了,忙打开帘子扶着她进了屋。 内里已是有人落坐等候,见厅堂正中间坐着的戴着面具的少年郎,四个佩刀的随从侍立其侧,番娘心头疑惑滚滚,“敢问公子来我雀楼有何贵干?” “我这里姑娘多,酒水也多,但就怕事儿多,所以还请公子来的明白,也说个明白。” 番娘是久经风月场的人,话里话外,不低了自己的姿态,也不太让人心里硌应。 “只是听说这丽水湾涨水冲出了一些东西,想着就来看看,楼主可知那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这青天白日不来,大晚上来看,公子眼神儿可是出奇的好啊!那东西打哪里来的我怎么知道,你该去问问那放牛的王家人,只可惜人死了。” 番娘扯着皮条,抬手招呼来了一群莺莺燕燕的小姑娘,雨村见屋外的人都进去了,悄悄潜到窗边踮起脚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听内里的谈话,心想莫非也是冲着洛基一队人来的?! “各位大老远的来,可得累着,让姑娘们好好伺候伺候如何?” 番娘眉眼微挑,手里的帕子捂嘴轻笑,朝着姑娘们招手示意她们靠近那几人。 “嚓啦啦”刀出鞘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和姑娘的娇笑声混在一起,面具男身后的四个人整齐划一的排开挡在他面前,刀刃直直朝向扭着细腰靠近的一众女子,姑娘们僵在了原地,鸦雀无声。 “听说这雀楼有一位叫小仙的姑娘,可是讨人喜欢很,可否请她上来弹上一曲?” 章节目录 第67章 杀 “我那仙儿姑娘,前月病亡,是没有这个福气来伺候公子了。”番娘一脸悲戚,抬袖捂面抽抽搭搭。 “是不是病亡,楼主心里就没有个数吗?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那外邦人现在在哪*******娘手上的动作一僵,脊背不由泛凉,小仙的死她当然知道,一个叛徒,现在想着还恨的她牙痒痒。 雨村趴在窗外看着内里的动静,那说话的男子背对着她,只听那声音是极其熟悉的,心里微动,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再往里看了看。 “……看公子说的,我这里哪里有什么外邦人啊!” “要多少钱?卖个消息,你这雀楼可不就是干这个的嘛,这生意来了可有不接的道理?!”身侧的人手里的长刀已经抽了出来,屋内刀光晔晔。 小姑娘们被吓的缩在了一旁,噤声不语。 番娘见着不由哂笑,“我这雀楼不大,却也是黑白都沾着的地界儿,公子这架势是要来硬的吗?!”番娘冷眼看着,捏着帕子的手不由紧了紧。 “瞧着这楼修的不错,拆了拿来修个河堤防着水患也是好的,楼主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他对女子一般是宽厚的,至少对不是敌人的她们来说。 “你……”番娘怒而不能言,心想这厮是跟她杠上了,看了看他身边的人,心里一紧,如果真是西北来的人,她惹不起。 雨村在窗边只希望能听得些消息,心中对洛基一行人的踪迹也是好奇的很,对于屋子里面的人,她的心里多少有了一些猜想,心里留着一丝顾忌,也不便有太大动静。 番娘咬唇僵持,唇边显着青白之色,心下踌躇之际,那坐着的人已是起了身朝着她走过来,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面目,但是低沉的嗓音透着蚀骨的寒意。 “是继续替那些人守着秘密去见阎王,还是识相的给我交代清楚?孰轻孰重我相信楼主是拎的清的。” “……” 番娘被这一问,心头存着的侥幸有些动摇了,这些人她惹不起,她背后的人这个人也不会顾忌,不然不会把小仙的死拿出来反问她。 心下纠结了一下低声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们只在我这里借宿过一宿,当日夜里把东西沉到了河岸里,次日一早就被人接走了,来接他们的人给了我一大笔银钱作为封口费。” “来接他们的人是谁?!” “不知道,不过听他们说的汉语很是不利落,不像是中原人,到像是西北那边的人。” 听了番娘的话,三牧嘴快,不由心头有些震惊道:“公子,莫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风拿剑柄给他捅回了肚子,三牧觉之口误,便即刻闭了嘴。 “谢过楼主。” 俺洛城招了招手,风拿了一锦袋银两丢给番娘。 “以后怕是还有很多地方要麻烦楼主了。” 打开看到袋子里白花花的银两,番娘两眼放光,这可比那封口费多到哪里去了,方才还寒着的脸此刻堆着笑道:“公子出手如此阔气,我还能说不不成?有钱赚当然是好的。” 只要主家不发现,她偷偷捞些油水有何不可,也不比那刀尖上走的行当容易的多,别人不砸场子,问的也不是什么官家密辛,她也是乐的接这单生意,只是那一对人马的行踪确实蹊跷的很,在这行摸爬滚打了七八个年头,她不想插脚这淌浑水也有她的道理。 雨村听到楼梯间有声响传来,侧身躲在拐角后的墙边,紧紧贴着墙壁听着外面的动静。 此时屋内的人也相继出来,番娘被人拉住,“妈妈,外面来了客人”是方才开门的那个姑娘的声音。 “客人?!” 大半夜的来什么客人? 番娘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斜眼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赔笑道:“我下去看看,公子先在此歇歇。” 刚出来的俺洛城正打算要走,听着有人来访,犹豫片刻点了点头,看了看走廊,眉眼看着拐角处一凝,墙角边露出的鹅黄色的衣裙裙边很是晃眼,随即不动声色的迈步进了门。 身后的三牧和风等人也再次跟着他进了屋,心想事情办完了不走吗?这里可不是公子喜欢待的地方,怎的还听那老鸨的话留下了?! 虽然心里疑惑,但是也不好问俺洛城便跟着他进了屋。 这楼设计的最蠢的就是只有一侧下楼的通道,恰必过那屋门前,番娘下了楼见客,雨村见其余人也都已进屋,那屋子里的小姑娘们也都没出来,想着也许是别个流连忘返逗乐子去了,遂心下松了一口气,屏声提气轻手轻脚迅速移步到楼道口。 正欲下楼道时,一支箭却从身后射了过来,雨村一个侧身险险避开,转身一见,好好的木门已多出了一个拇指大的窟窿,我靠,这是想要她的命啊! 屋子里响起小姑娘们的惊叫声。 雨村没有多想在门打开的同时,一手抓着楼道边的护栏,双脚离地顺势蹬了一下墙面顺着溜滑的木扶手滑下楼梯,身后传来箭的破空声,在楼道里很是让人骨寒,雨村一个翻身稳稳避开,回眸一见楼梯口上带着面具的人正抬起手里的弓弩朝着她再射出了一箭,雨村眉头微蹙,眼里闪过杀意,手拉住墙上挂着的经幡一脚踏在护栏上一蹬,借力翻身躲过射来的箭的同时,将头上束发的发簪拔下向着俺洛城射去,发簪是普通的银簪,但是她萃了毒上去啊,刮着一层皮都是能去大半条命的。 然她还是小瞧了敌人,俺洛城伸手便将那簪子借力攥住,鼻尖一股味道让他蹙眉,看着雨村逃去的方向冷寒着声音给身后的人下令: “杀!” 一双眸子显着阴测测的杀意。 扯下的白色经幡被雨村顺势裹到面上,朝着门口奔去,身后得了命令的三牧和风带着余下的人拔剑向楼下追去。 “上次公子装的一本正经,借着买衣裳的当儿可是看上了我们这里哪位姑娘?” 番娘拖着杜子腾不让他进去,在门口打着哈哈。 “不过啊,这么晚了,姑娘们都歇息了,您要不改明儿来?!” “改明儿就没这兴头了,我就喜欢那种丑的,满脸红疹子的都成,你这里可有啊?快请出来我瞧瞧。” “哎哟,看公子这么清秀,怎的这么重口啊!” 番娘眉眼露出一丝怀疑,那不是新来的丫头吗,莫不是这公子与她有什么渊源不成? 杜子腾见那一堆人马进了楼心里就一直狂跳不已,见着雨村久久没有溜出来,心下也是坐不住便脱了乞丐衣裳洗了把脸扮成嫖客进去看看。 一见这老鸨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更加的不淡定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是妹妹 “你在这里一直叨叨个什么劲儿,快去把人给我领出来,我今天非见着不可。” 番娘正在与杜子腾周旋,心里很是不耐烦,上面还住着一位得罪不起的主,她怎可放他进去扰着人,本来还正在僵持之际突然楼道里传来嗒嗒的脚步声,振的土楼缝里的灰落下有些迷人眼。 一道鹅黄色的娇小身影从楼里窜出来,见到门口立着的杜子腾伸手一抓拉着他便往外跑,杜子腾见裹着脸的雨村心下刚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往后一瞥便见四个持刀的人冲出土楼,正要过桥,怎知楼后又窜出七八个人,加之先前的四个人一起朝着雨村靠近,四人手里的长刀,其余人手里握着弓弩,月光下长刀寒光铮铮,桥头已被他们隔开,雨村与杜子腾被持着刀的众人逼的连连后退,一众弓弩手也在旁侧围堵。 “会水吗?” 杜子腾伸手将她揽住护在身后,小声在她耳边低语,涨水后的丽水湾水位还没有下降,河水湍急,声声河水激荡的声音在两人耳边炸响,前面是敌人,身后是湍急的河水,是想被乱刀砍死还是想被淹死,雨村不会水,但是左右都是死,她不想成别人刀下的肉渣子。 看了杜子腾一眼点了点头,同时也将手里的银针捏紧,脚步微移转身手劲一挥向着周围的人挥去。 趁着对方防守的空档,杜子腾借机拉住雨村的手一齐纵身跳进身后波涛翻涌的河里,动作之迅速,再见已无两人踪迹。 岸上的人按箭上弩,朝着水面一阵猛射。 楼上,俺洛城看着二人跳下河岸,眼里的目光寒到了冰点,那个人,是姜雨村,他确信无疑,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这副打扮,但是很显然,他的出现不是偶然,他似乎也在追查洛基一行人的踪迹!!! 朝着河岸射了许久的箭,又沿着河岸搜查了许久,终无果,三牧和风上楼汇报情况,三牧一脸气愤,然风脸色要冷静很多,二人单膝跪在地上,对于没有亲手把人处决干净而不敢面对俺洛城,皆耷拉着脑袋。 “公子,那人,是姜雨村。”风思索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在食人谷,他用来袭击的银针与今日是一样的,萃着毒。”风呈上一根银针,眉眼里满是杀意,那厮害他可是不浅。 “我知道。”俺洛城揭下面具,一双星目看着窗外的夜色,虽心中有疑惑,但是没有太把他放在心上。 “他此举不过是螳臂挡车,真以为查到这里就能知道些什么,即使他知道了又如何,不用把他放在心上,这样的人构不成威胁,且还不说他是个毛头小子。” “但是那日兄弟们受的伤就这样完了?食人谷我们可死了不少人。” “我有说放过他吗?!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那边来信了,还得回去一趟才行。”俺洛城哂笑,只是日子还长,不急这一时罢了。 “可是有什么变数?”风闻言,看着俺洛城,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俺洛城闻言没有说话。 三牧想着那番娘的话,心头有些疑惑,不免脱口道:“接走外邦人的那一队人马是不是大皇子那边的人?” “三牧。”风捅了他一下,三牧扇了自己一巴掌,觉自己妄言了。 “回去就清楚了,别瞎猜,把嘴捂严实。” 俺洛城也没有责怪三牧,不管谁糊涂他心里可都是跟个明镜似的,那个哥哥,何时让他舒服顺畅过。毕竟他和他不一样,身上留着的血都不同,怎么期望能和他一条心。 …… “喂,姜雨村,醒醒!”杜子腾拍着雨村的肩膀,见其没有任何反应,心下有些着急,探其鼻息正常,吃进去的水也吐出来了,怎的就是没醒呢,在河岸边待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杜子腾搭上雨村的手臂,欲将雨村扛到肩膀上,手上一股温热的液体润湿了一手,浓浓的血腥味窜到鼻尖,杜子腾心头一紧,小心将雨村放下,借着月色,只见雨村身后一片红色,忙脱下外衫将雨村裹上。 跳下水才知这家伙不识水性,杜子腾带着她向着下游游了很久,借着水势到也很快游离了那片树林,在一处平缓的水湾沙滩处拖着她上了岸,本就呛了水,现今又受伤昏迷不醒,杜子腾心头莫名有些慌乱。 爬上河岸,不知此地是哪里,远远瞧着一家亮着灯的人家,杜子腾背着雨村朝着那边走去。 杜子腾敲着门扉,自己体力也有些不支,半伏在地上敲着门,“来啦来啦!”屋内传出一个老婆子的声音,披着衣裳来开了门。 “哎呦喂!” 打开门,杜子腾一头栽进门去,吓的老婆子退了好几步。 “老头子,快来呀!”唤着屋内的老伴儿把两个人给抬了进去。 杜子腾还存有一点意识,拉着老婆子的手恳求,“救救我弟弟!”说完也是晕了过去,他的脚也是中了一箭的,背着雨村爬了许多山路流的血也不少,能坚持到现在也是凭着一股子意志。 “可怜孩子,伤成这样,怕是遇上山匪了!” 老两口看着两个浑身是伤的人,心头皆是不忍,看见雨村身后的一片红不由都吸了一口冷气。 拖着一身老骨头,将两个人安顿了下来,清洗包扎伤口愣是忙了一晚上。 次日一早,杜子腾早早醒了过来。 看到端着米粥来的老妇人忙问道:“阿婆,我弟弟呢?!” “孩子,是不是伤着脑子了?!”老婆子伸手在杜子腾额头上一摸。 没有发烧啊,这孩子是担心的口不择言了,遂笑道: “你妹妹没事儿,只是后背被箭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又泡了河水,伤口有些发炎,我那口子是个土郎中,给她喂了一副药下去现在烧已经退下去了,现在正睡着呢,不多时应该能醒过来。” “妹妹?!”边听着杜子腾边下床,想着得赶紧去看看姜雨村的情况,听到后面的话僵在了原地,抬头望着老妇,声音沙哑着问:“不是弟弟,是妹妹?!!” “弟弟妹妹你还不知道吗,快把这稀粥喝了,你那脚上的伤也不轻,得好好养养。” “我去看看她。” 杜子腾攥了攥手,怎的弟弟没了,多了个妹妹出来,那杀人放火的人能是一个女娃娃能做的出来的吗?杜子腾想着怕是这阿婆人老眼花了。 一瘸一拐的扶着墙走到隔壁房间,杜子腾疼的吸着冷气,这人清醒了疼的也是格外起劲儿啊,呼~ 走到门口,杜子腾却又犹豫了,僵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身后的阿婆可是看着呢!头皮不觉有些发麻。 章节目录 第69章 安排 杜子腾不知道自己心里在别扭什么,暗暗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推开了门,看到炕上静静躺着的姜雨村,心下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是个命硬的,那背上长长的口子皮肉都翻开了,瘦瘦小小的样子倒是挺过来了。” 老妇人随着杜子腾进了门,看了看炕上躺着的姜雨村,叹了一口气,“去看看你妹妹吧,和她说说话,兴许醒的能快点。” 见雨村没有异样,老妇人说完移步到了外头,将门带上,这时期是受不得风的,要是再染上风寒可不得了。 杜子腾扶着桌角挪步到炕边,看着昏迷不醒的雨村,睫毛卷翘,挺鼻樱唇,白皙的皮肤白嫩的似掐的出水来,看着确实不是一个男孩子该有的模样,只是那杀伐果断,行事作风,啧啧。 “好不容易有了个弟弟,怎的说没就没了。” 心里还是有些硌应的,杜子腾瞟了一眼姜雨村,心里有些愤愤,朋友呢?兄弟呢?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他,忒不地道了,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女子活的会比男子要苦很多,光那恶婶子的编排就够她受的了。 这件事情他得帮她瞒着,至少薛家人不能知道……不过心口还是堵着一口气没有顺下去。 凭着杜子腾那讲废话的本事,醒来本想继续眯一会儿的姜雨村顺利被他吵的睡不着,假寐也是不成了,遂睁眼恶狠狠的瞪着他,“你……能……不能……少说……句话……我想睡觉。”抬手欲写,然后背被扯的生疼,雨村只得哑着嗓子说着,一个字一个字吐成了一句话,现今说话对她来说还是很困难。 见自己身上的衣裳已是换过的粗布里衣,有些宽大的过分,松松垮垮的将雨村裹在里面,雨村抬眼盯着杜子腾,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 “你瞪我干甚,是阿婆帮你换的衣裳,我自己都昏死了,哪里还顾得上你。”杜子腾撇嘴不屑,心里的无名火还是被点了起来,“我可不管骗子的死活,这一点想必妹妹很是清楚吧!”尖声尖气,还不忘在妹妹二字上加重语气。 “一般折子戏里那些骗子可都是要倒大霉的,你瞧,今儿个不就验证了吗!” 雨村嘴角微抽,看来自己的女子身份是暴露了,但这厮阴阳怪气拐着弯儿骂她是做甚,她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雨村没有吭声,别过脸不看他,心想这杜子腾脾气怎的跟个小媳妇儿一样矫情。 看到屋外端着药碗进来的阿婆,杜子腾一瘸一拐的迎了上去,雨村撑着手坐起身,后背的撕扯疼的她脸色青白,杜子腾见状忙迈步上前将她扶正,雨村抬手别开他的手。 杜子腾鼻子里亦是闷哼了一声,斜眼瞪着她。 “你们这伤的可不轻,可是路上遇到了山匪?!” 老妇将手里端着的汤药递给杜子腾,在炕边上的凳子旁坐下。 杜子腾边将药碗吹了吹递给姜雨村,向着老妇人施了一礼,温声道: “不瞒阿婆,确实是遇到了山匪,我兄妹二人本是去镇里探亲,怎知半途欲到了劫匪,慌不择路跳河逃生,却还是被乱箭射伤。” “阿婆,请问这里是何地?距离鲁桥镇远吗?” 杜子腾凝眉询问,因着平时出来的少,这四周他没有什么印象。 “不远,搭牛车半把个时辰也就到了,可是想着回家?家里可有人啊,我托老伴儿去给你们家里人捎个信。” “这样也好派个人来把你们接回去,如果没人就在这里待着,先把伤养好再回去,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路上再遇上歹人可不好。” 老妇人说到后面不由看了看雨村,小姑娘这伤怕也是不能走路的。 “没有,我们此行就是去镇上寻亲的。”杜子腾扯起谎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脸不红心不跳,说的还真有那么回事儿。 “那便不急,在老婆子我这里多待几日,好好养着,不差你们兄妹俩两口饭食的,这年头能活着可是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可得好好珍惜着。” 老妇人走上前摸了摸雨村的头,刚起,头发有些乱,毛茸茸的很是惹人喜欢。 雨村与杜子腾对视一眼,雨村点了点头,杜子腾向前一步向着老妇人弯腰施礼,“阿婆的救助,我与舍妹铭记于心。” “谁不会遇上点事情啊,你们啊就在这里安心住下,等伤好些了再说不迟。” 老妇人笑着扶起杜子腾,再和两人唠了会儿家常便出了门…… “你确定要在这里住两天?虽然这样没什么不好,外面有没有什么眼线盯着我们也不知道,拖着伤回去也是徒增风险,但是薛家那里,你到时候怎么说?” 杜子腾看了一眼雨村,对此自己也是头疼。 雨村挪动了下身子,抬手在杜子腾手背上写道:“既来之则安之,王氏不会因此把我撵出去,顶多罚一罚罢了。”坐了一会儿手臂没有酸麻的感觉到是好受了些。 “还有,我的身份……”雨村写到一半抬头看了看杜子腾,眉头紧蹙。 “我知道……说你是女的也没人信。” 杜子腾后半句几乎是在喉咙里嘀咕,可是两人离的又不远,雨村闻言除了面色难看了几分外也没再说什么,她像男的她乐意,天下第一帅,咋滴。 “我近些天也去四周瞧瞧,看看有没有那些人的踪迹。” “他们如果追来我们还能活到现在?暂且这几天他们是找不到我们的,只怕回了镇里有他们的眼线盯着,先把你脚上的伤养好,后面再慢慢安排。” “好,暂且先听你的。”杜子腾撑着桌面欲起身外走去,毕竟现在她不是男儿身,待在屋里他自己心里也在别扭,还没有缓过来,需要磨合消化一下,适应适应这个‘变性’了的弟弟。 “对……不…起…”雨村一字一句的说着,转而继续道: “…谢…谢。” 看着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出去的杜子腾,雨村不知他是如何把她背到这山里人家的,这份恩情她记下了,对不起隐瞒了他自己的身份,谢谢他的仗义搭救。 “哼~我才不要你这又谢又道歉,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看待,可你呢,给我整出一个妹妹来,哥哥心里不舒服,你说该怎么办?” “……哥。” 雨村脸跨了一地,撇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不就是嫌她一直不叫他哥吗,这脸皮厚的拐着弯儿的埋汰她。 “哎,这就乖了嘛,妹子听话,哥哥给你找吃的去。” 章节目录 第70章 对垒 在老妇家休养了几日,伤口结痂稍愈后雨村与杜子腾搭上去镇里的牛车,一路颠簸,夏日炎炎外加一路风沙覆面,到了薛府门口两人身上已是积了厚厚一层土。 门房见着门口立着的两个一高一矮的泥人,认出是姜雨村和杜子腾两人却没有让他们进去,而是一人拦着,另一人急急跑去内宅通报。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杜子腾跨步向前,迈动的脚步有些笨拙,脚伤还没有好全。 “这是夫人的吩咐,我们哪里知道。” 拦着的门房拿着鼻孔看人,眼睛看天,对杜子腾满是不屑,偶尔看向姜雨村的眼神也有些不正常。 雨村拉了拉杜子腾的衣袖,示意他暂时沉住气,先看看情况再说。 去通报的门房回来,在另一个人耳边低语嘱咐了几句后让开了路。 雨村看了杜子腾一眼,二人一齐进了门,刚走过院门,便听得檐廊下薛迎雪的娇笑声。 “看弟弟这一身灰头土脸的样子,难不成这消失的几天是挖煤去了吗?” 薛迎雪说罢,抬手捂了捂鼻子,从雨村旁边迈过去转身正对着她,鼻子哼了一声,一副看戏的得意样子,眼里眸光闪动,透着一股阴寒,娇声在其耳边低语: “破落户就是破落户,一辈子上不了台面,我告诉你,这薛家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识相的趁早给我滚蛋。” 本来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整姜雨村一回,怎知这家伙做事情滴水不漏,身边还有一个杜子腾帮衬,那刘管家也是一个偏向他的,自然是不好动手,如今他姜雨村自己四五天不着家,自己挖坑自己跳,这戏头可是足的很,阿娘正想逮着个机会治治他,这次,不死也得给他剐下一层皮。 “……” 听着她的话,雨村没有言语,眼波如水看着她,没有情绪的任何波动,流露出的是无所谓的态度,这反让薛迎雪有些气闷,甩了衣袖径直朝着王氏的住处走去。 迎面撞上了薛虎,也不理会,哼了一声带着丫鬟走了。 看来她回来还是挺受欢迎的嘛,这一个二个都前院等着了,雨村嘴角轻扬,反正于她也是无关痛痒。 前面领路的小厮见自家少爷过来,停了下来,行了礼等待吩咐,薛虎手一挥,指着院门,众小厮面面相觑遂弓着身子退到院门外,末了还不忘关上了门。 小厮们在门外议论,看来少爷这是想给姜哥儿苦果子吃的,众人心痒痒却又不能看,毕竟这薛家少爷也是一个不好惹的主,看着文文弱弱,那心眼多起来也是极深的。 干瘦干瘦的身子迈着两根火柴腿走到雨村边上,薛虎冷眼瞧着姜雨村,俯身在其耳边低语: “想死就给我死外头,别把我家的地给脏了,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你最好离他们远点,你若想动薛家一丁点儿主意,不管你是谁的儿子,我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干净的很,倒是你这具身子……可是脏着你薛家的地界儿,阎王爷可是急着你给他到恭桶呢!” 雨村听后眉眼含笑,拿出怀里的小本子和磨成的一块炭笔写完,扯下塞到薛虎怀里。 这副身子骨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呵,不三不四的人,还敢调查她?! “姜雨村!” 薛虎看过手上捏着的字条,心头一股怒火窜上脑门儿,一把拉住姜雨村的胳膊,恶狠狠盯着她道: “别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那日巷子里的两个人就是……” 话还没有说完,雨村凝眉反手向后一转拽住薛虎的手朝前一拉,曲膝一顶,薛虎隔夜吃的饭食都给他捅了出来,捂着腹部疼的跪倒在地上,雨村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嘴角一抹冷笑,口角微动,动着口型讥笑:“你有证据吗?” 杜子腾见雨村动作稍凝,下意识看向她的背部,夏日薄衣下有丝丝血水透了出来,想必是刚才动手崩裂了伤口,这不老实的主,杜子腾解开自己的外褂套到雨村身上盖住了血迹,雨村伸手套上,朝着杜子腾颔首,转而看着面前的薛虎。 “……”薛虎楞在了原地,看着雨村的眼睛,只觉后背发凉。 “我记得之前提醒过你,那玩意儿你最好别碰,这几日不见,瞧你这皮黄肉瘦的样子,莫不是没有戒掉反而加大了剂量?” “不听好人言,这往后可有你受的,厌食,呕吐,心慌,发汗,幻觉,一样一样,够你慢慢享受的。” 雨村再写过一张,丢给他,薛虎拾袖擦了擦嘴角的秽物,看着纸上的一行行字,手颤抖起来,她如何知道自己的病症?!! 因着等的人迟迟不到,一众仆从拥着王氏到了前院,薛迎雪跟在王玉莲旁侧。 “姜雨村,你好大胆子!” 王氏身边的嬷嬷见地上吐了一地跪到在地上的薛虎,眼瞟了王氏一眼,遂状如疯狗急的跳脚,朝着雨村大喝,跑向前扶起了薛虎。 “少爷可有伤着?!” “没有,只是身体不适,刚才不小心吐了,许是前日吃坏了东西。” 薛虎将手里的纸条捏紧不经意的揣到怀里,看着雨村的眼睛很是深冷。 雨村不过回之一笑,转身朝着王氏一礼,然还未站直身子,耳边“啪”的一声,火辣辣的疼痛燃上雨村脸颊,嘴角被扇破了皮,啐了一口染着血的唾沫,雨村冷眼笑着抬头对视上王氏的眼睛。 杜子腾上前将雨村拉到自己身后,对着王氏躬身抱拳道:“姜哥儿还小,夫人息怒。” “呵,这才来了我薛府几日,怎的,就收买了人心得了一个忠心的狗奴才了?手段还是可以嘛。” 王玉莲从一旁丫鬟的手中拿起帕子擦着手,罢了手一松扔到地上,伸手拉过杜子腾身后护着的姜雨村。 眉眼含笑看着她,伸出保养的极好的手抬起雨村的下巴哂笑道: “给我拿嘴拾起来。” “夫人!” 杜子腾一把扣住雨村的肩膀,将她拉回到自己身边。 雨村反手拨开杜子腾扣着自己的手,摇了摇头。 “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吗?给我拉过去,掌嘴。” 王玉莲看了面色焦急的杜子腾一眼,招手唤过身边的嬷嬷。 杜子腾被身后几个高壮些的家丁拉开退到一旁,一脚踹在杜子腾脚上受伤的部位,不由吃痛单膝跪了下去,嬷嬷领了命拿着一尺来宽的斑竹片向杜子腾走去,捋起袖子高高举起竹片只等王玉莲发号施令开抽。 今天刘管家回乡照顾老母亲,府里没有人能护着这俩,这手段自然怎么解气怎么来,这嬷嬷是个狗仗人势的,平日老爷在到也忌惮姜雨村,眼下她可是要耀武扬威一把,看着杜子腾的双眼都发着光,恨不得待会儿能把他的脸抽出花儿来。 章节目录 第71章 抉择 王玉莲看雨村直挺挺的站着,眼里寒着光看着自己的镇定模样,不由哂笑道: “你若用嘴捡起来,我就放过他,你要是骨头硬也成,横着老爷那一关我也没法儿把你怎么样,不过,我可以让这小子也变成哑巴,你俩好歹有个伴儿不是,婶子我也算是待你不薄。” “马嬷嬷……”王玉莲拉长了音调,挑眉看了一眼姜雨村。 “……” 雨村攥着手看着面前的王玉莲,骨节捏的咯咯直响,转头看了一眼被人压着跪在地上的杜子腾,杜子腾嘴被家丁堵上,唔唔发不出声音,挣脱不开两个大汉的束缚,看着雨村直摇头。 马嬷嬷闻声,手里的斑竹片在杜子腾的脸上擦了两下,握了握,恶狠狠的盯着姜雨村。 雨村回头凝眉看着王玉莲,一旁的薛迎雪横眉冷眼睥睨着她,嘴角噙着冷笑,仆从退到王玉莲一侧冷眼旁观,皆默不作声。 见雨村没有动作,王玉莲朝着众仆冷笑。 “你们可都看到了,这就是给他姜雨村当忠仆的下场。” “给我打!”王玉莲尖声历喝。 眼见马嬷嬷抬起手中的斑竹朝着杜子腾脸上挥去,雨村咬牙攥拳俯到地上。 “唔唔唔……” 杜子腾见雨村俯下身跪在地上,努力挣开身后被束着的手,踹动间脚上结痂的伤口被崩开血流进鞋袜。 身后的家丁拿捏不住,攥拳当着他的腹部就是一拳,杜子腾吃痛气血上涌当即吐了血,那家丁见状并未收手顺腿踹了几脚才将杜子腾重新押到马嬷嬷面前。 马嬷嬷见雨村已跪伏在地,拿着手里的竹板看了王玉莲一眼,王玉莲抬了手,马嬷嬷才放下举起的厚厚的斑竹板。 “既然都跪下了,那就快些给我捡起来,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在这里耗下去。” 王玉莲冷眼看着地上的姜雨村。 弯下腰,雨村攥拳,指甲嵌进肉里,俯身张口咬住面前的手帕一角,正欲起身,原一旁站着不动的薛迎雪算准时机抬脚踩住了锦帕另一边。 “姜弟弟到是快点啊,我阿娘可是等着你给她捡起这锦帕呢。” 薛迎雪踩着锦帕蹲下身,在雨村耳边娇声训告。 雨村放开,啐了一口,抬起头,伸手一把将薛迎雪脚下踩着的锦帕抽出来,双眸盯着薛迎雪,眼底深处寒意摄骨,薛迎雪僵了僵身子,起身退到王玉莲一旁。 雨村将锦帕递到王玉莲面前,王玉莲见状拾袖捂了捂鼻子,招了招手身后的丫鬟上前接了过去。 “这锦帕是捡起来了,那小厮我就暂且放过。” “不过我薛府是个有规有矩的人家,你既然住在我薛家就得守着这里的规矩,这三四日不归家不说,还将厨房的差事撂到一边,这几日的饭食我看就免了,那厨房你也别进了,省的惯一身懒病。” 王玉莲说到此处不由看了一下姜雨村,见其脸色有些发白额头冒着虚汗不由冷笑。 “我看乡下庄子里的那片菜园子荒废了很久正想差人去打理,既然你犯了事情破了我薛家规矩也得受罚的,那菜园子就由你和你那忠仆去打理,十日内不打理完咱们接着罚。” 那庄子上的菜园子原本是租赁给佃户种的,可近些年荒废了很久,荒草横生哪里是种庄稼的地方,那庄子的几间屋舍年久失修倒塌的漏风漏雨,即使是打理,那也得耗费很多人力,让这两个小孩子去,且不说没吃没喝的,这过了十日能活着都是好的了,杜子腾来这薛府有些时日,自然是知道的,心里有些懊恼,心想这王氏欺人太甚,更是为雨村气愤。 “夫人,可需要人去监管着?”马嬷嬷在一旁躬身询问。 “那庄子也不远,再派人去也是吃闲饭的,要是干不完接着罚不就完了。” 如果饿死就死在外头,别人也说不到她头上,荒郊野外的死了谁能知道,反正料他也干不完,要是这小子命硬能熬过那十日活着回来,那便接着罚就是,王玉莲越想心里越是畅快,这十日,可有他受的。 “明天一早就派人将他们送过去,十日不到不准接回来。” 王玉莲安排完,得意的领着丫鬟婆子回了屋,薛迎雪朝着雨村冷哼一声跟在王氏后面离开,薛虎一直没有啃声,冷冷的忘了姜雨村一眼也由着自己身边的小厮扶回了房间,偌大的庭院就只留下雨村和杜子腾二人。 雨村听着王玉莲的安排,没有啃声面上看不出丝毫表情来,走到杜子腾旁边将他嘴上的布条解开,将他扶了起来。 “对不起。” 杜子腾抓住姜雨村的肩膀,看着她,眼底黯淡,她放下了身上的尖刀,骨气,只是因为自己再一次的成为了她的拖累。 雨村笑笑拉起杜子腾的手,在其手心仔细写着,“你是我哥,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以后换我护着你。” 杜子腾心头难掩苦涩,手心痒痒的感觉勾起了往昔的回忆,身陷囹圄的姐姐他会救,如今的妹妹他也会好好护着。 两人一齐回了院子,将伤口处理了一下,将一些衣物收拾好后,将药也都悉数带上,伤没好全,做起事情来也要麻烦些。 杜子腾坐在桌边,边收拾药包边问雨村,心里有些打鼓,这一离开,还指不定遇上什么事情。 “你打算怎么办?那庄子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雨村蘸了蘸杯子里的水,在桌子上慢慢写道: “就当野外生存的体验喽,既然她不想我好过,我为什么要让她过的舒坦。” “你有想法了?!”杜子腾眸光一闪。 “暂时没有。” 雨村摇头,两手一摊,转而继续写道:“多带点纸和笔墨。” “嗓子还是老样子吗?说话还会扯的疼?” 杜子腾见要多带纸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雨村,眉头微蹙,心想那些药不是挺管用的嘛。 “有一点,不严重,比起以前要好多了。” 雨村在桌上写完,起身走向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头亦是黑的深沉,既然王氏不顾薛启与爹爹的情谊设计刁难,那么她为什么要尊她为长,她忍过一回,必然不会再忍第二回。 “其实,以你的本事以后完全可以离开薛家另寻依靠。”杜子腾走上前,看着雨村,以她的身手和智谋完全可以摆托薛家自谋生路,只是路会更难走些。 “自谋生路,我倒是期望呢,到时候就是天高任鸟飞。” 雨村看着窗外,眼底划过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离开之前她得查清楚薛启瞒着的事情,这薛府她现今是离不得的,自由,谁不向往呢,可惜她的翅膀还没有那么硬朗,不过一切可以慢慢来,她不急。 章节目录 第72章 到访 次日一早,雨村与杜子腾早早的被人轰上了牛车,晨露还有些浓重,不由裹了裹身上的衣襟,一路两人都保持着沉默没有言语,由着那人催着车子前进。 然雨村与杜子腾前脚刚走,后脚薛府上便来了人。 “你确定是这家?”戚凌峰站在薛府门口,问着身后的罗七,那日派去野窑子盯梢的人全都被人迷晕丢在荒郊,再去查探却无江流儿这号人物,还直接被那老鸨派人轰了出来,此行很显然是那厮设的套儿,那小子恐怕就等他们往里钻。 今日非逮着那小子的相好问个明白不可,看来上次是揍的太轻了。 “少爷放心,我都打听清楚了,那小子就是这薛家的小厮,叫杜子腾,是薛老爷捡回来的,无父无母,身后没有什么亲人。” “你们是什么人?”门房见门口立着的两个人,见其中一人衣着讲究,不是一般人家的公子,气度看着也是不俗,遂语气客气了起来,“公子可是我家少爷的同窗,前来找少爷商讨学问的?” 戚凌峰默然一刻,迈步上前道:“正是薛少爷的同窗好友,劳烦代为传告一声,且说我在府门外等他。” “既然是少爷同窗哪里能让您在府外等候的道理,要是少爷知道我是担待不起的,还请公子随我进去歇息片刻,我前去通传少爷。” 一门房讨好的向前,抬手邀请戚凌峰二人一起进去等候。 “如此也好。” 戚凌峰嘴角含笑跨步向前进了薛府,罗七紧随其后。 “同窗?!” 听完小厮的传话薛虎一脸懵,本来还在思量如何寻那姜雨村把话说清楚,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同窗了,他在府学的好友离这里可不近,且小厮说那人气度不凡,心里到是多了几分好奇来,去前厅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跨进门便见一袭白衣的男子安然的坐在厅堂内喝着茶,薛虎楞了片刻,才抬步进门。 见人来,戚凌峰放下手里的茶碗。 “薛公子近日可好。”戚凌峰有礼的打起了招呼,嘴角含笑,有礼有度,看着很是平易近人。 “敢问公子是?” “在下戚凌峰。” “戚凌峰?!” 薛虎瞪大了眼睛,看着戚凌峰眼里流露出一股炽热,这可是府学里的风云人物,如今居然亲自登门到了他薛家府上?!! 见此人面如冠玉,气度不凡,看着很是随和,到是与府学传闻中的有很大区别,不过谁叫人家是先生中意的学生,才华是不可多得的,名气虽大,但是见到他的人却比较少,毕竟是先生的内授弟子,与他们这些外门的自然是不一样的,时常相伴的也是那些才学出众的人,自己这些边边角角的人自然鲜见其真容,虽然同住在鲁桥镇,但是这位戚公子可是很少回来的,多是在府学或是京中戚将军那里。 “薛公子如此反应是对我有什么看法吗?”戚凌峰见薛虎愣在了原地,笑着打破了沉静。 “没有,没有,能见着戚公子是我的荣幸,只是不知道戚公子来府上是有何事?” 薛虎还算是冷静的,人家来府上不一定找的就是自己啊,他自己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嘛。 “就是来贵府上寻一个人,希望薛公子能帮个忙行个方便!” “但说无妨。”薛虎笑着回应,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杜子腾,薛公子能否传他进来?我有些话想要和他聊聊。”戚凌峰说罢,抬起桌上的茶碗轻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看着薛虎。 闻言,薛虎心头一口气顿时堵在了心口,他杜子腾不过一个小厮,怎会与戚凌峰这样的人扯上关系,除了他身后的主子,他想不通还有什么人能勾搭惹着这尊大佛,莫不是那厮消失那几天与这戚凌峰上门寻人有关?!薛虎到抽了一口冷气。 “……不瞒戚公子,那杜子腾前些日子犯了事,被遣去镇外的庄子上做事,大约要十日后才能回来,如果你有话需要交代的我可以派人去庄子上将他叫回来。” “叫回来就不用了,不过还请你派人代为转告他一句话,就说江流儿这个人我要定了。” “薛虎记住了,戚公子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到也没了,薛公子与我都在府学求读,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只管开口就是,我戚某能帮的绝不会推迟。”戚凌峰说完便起身,拂了拂衣袖准备告辞。 “那在下先谢过戚公子了。” 薛虎笑着拱手致谢,起身相随,将戚凌峰送出了门。 “少爷为什么不直接顺着那薛公子的话将杜子腾给弄回来。” “他那样说不过也是口头上的礼数罢了。” 戚凌峰边走,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那杜子腾身上指不定还藏着什么事情,不过几日就犯了事情去了庄子上,是巧合吗? 还是他借此蓄意离开?!看来这杜子腾也是个狡猾的主。 “那我们怎么办?”罗七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走在街上,戚凌峰摇着扇子转身敲了一下罗七的头道:“瞧你这脑子,薛虎不是让人去庄子上传话嘛,派个人盯着,摸清楚路线,再去探探那庄子的虚实。” “得嘞,还是公子高明。” “脑子没长进,拍马屁的功夫到是进步了不少。” 戚凌峰抬脚朝着罗七屁股踹过去,罗七笑着一闪,“少爷要不要去练武场给我过两招,我武功勤练多时可是进步不少。” “走就走,几日不挨打还皮痒了!” …… “姜哥儿,这前面是没路了,车子过不去。”赶车的车夫将车子停了下来,看着荒草横生的小道眉头紧蹙,将鞭子放下跳下牛车。 伸手将雨村抱了下来,一路上这孩子脸色就有些发白,额前细发也被虚汗润湿,车夫看着很是不忍,待她站定,翻身上车将车上妻子给他烙的一包烙饼全部递给了雨村,杜子腾下车扶住雨村,谢着伸手接过。 “你们沿着这田埂边一直走,绕过一片荷塘见着一个四合院子就到了,院子四周种着几棵海棠很好认的,那片菜园子就是院子后面的那一片开阔地,这打理起来还是要废番功夫的,后面靠着山林,你们夜晚最好别出去,前些日子听说有野狼出没,你们注意着点。” “这把弯刀你们也留着吧,总会用的上的。”老汉将腰间跟着他多年的弯刀解下递给杜子腾。 “要是能离开就离开吧,那薛家不回也罢,这十日你们怕是熬不过的,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一步了,好好保重。” “谢谢老伯。” 杜子腾扶着雨村,那车夫叹了一口气上了牛车驱着原路回去了。 “可还忍的住?”杜子腾抬袖替雨村擦了擦额前细汗,将包袱里的水袋打开递到雨村嘴边,慢慢喂她喝了一口。 雨村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背上怕是又发炎了,上一次重病伤了元气,这一次怕是好的不会那么快,这几日到是给了她时间好好调养一下。 章节目录 第73章 守庄子的人 满塘青绿,偶有花苞隐于叶间,微风所过摇摇曳曳,空气中夹着一股荷香,七月烈阳下别有一番风味,然此美景雨村与杜子腾却没有时间欣赏,面前破败不堪的院落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上,荒村鬼屋,也就这样了。 杜子腾将雨村扶到门前的海棠树边靠着,走到门前推了一下嵌在门框里的半边木门,青苔黏黏的长在石阶边,杜子腾刚碰上木门上锈迹斑斑的环扣,“嘎吱”一声,门开了一条缝儿,杜子腾的身子僵在了原地,雨村见状也是一愣。 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感觉后背阴风阵阵,青天白日,见鬼了不是?! 内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一根拐杖伸出了门缝儿,上面还挂着一个泛黄发黑的酒葫芦,只见弯弯的手柄将破木门边勾住拉开,一个满头白发一脸络腮胡子的老头儿出现在两人面前,破衣烂衫,赤着脚,嘴里叼着一根鸡骨头。 “你们是谁?” 雨村扶着海棠树起身,迈步到杜子腾旁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襟,反应过来瞧着面前的人,这还没说话,却被对面这满头白发的老头子给问住了。 “老伯,这庄子是薛家的,您是庄子上看园子的吧,我和弟弟是薛家夫人派到这里来打理庄子的。”杜子腾向前向其讲明起来路。 只见那老人楞了片刻,斜眼瞟了姜雨村一眼,眸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虽然年迈但是眼神炯炯有神,视线扫过两人犹豫了片刻懒懒道: “我不过就是一个看庄子的,当不起这个您字。” “既然是府上的人就进去吧,这里多年没人来,我还以为那薛家都死绝了。” “小生杜子腾,舍弟姜雨村,请问老伯如何称呼?”杜子腾恭敬的询问,此人言语不羁,想来对那薛家是有意见的,如此这十日里也不会对雨村和他产生什么歪心思。 那老汉吐出嘴里的鸡骨头,抬起袖子抹了抹,将拐杖扛到肩膀上斜眼看了杜子腾一眼道:“叫我江老伯就成。” “姜……”杜子腾侧头看了一眼雨村,雨村亦抬起头,看着面前形容不辨的人,杜子腾追问:“可是姜子牙的姜?” “是涛涛江水的江,我哪里担的起那个姓氏。”江老伯眉眼一凝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转而伸了伸懒腰道: “这里没吃没喝,你们想要填饱肚子就自己想办法,我自己都养不活,可管不了你们。”说罢哼着小曲儿自顾自的朝着雨村两人来时的路径走远了。 “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人存于世间?”杜子腾将雨村扶着跨进门,刚才她脸上的表情全落进了他的眼里。 “以前听爹爹提起过,我还有一个爷爷,不过在爹爹十岁的时候就无故失踪了,听说是和外面的女人跑了,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雨村在杜子腾手背上慢慢写着,面容平静没有波澜。 “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他?”杜子腾试探着询问。 雨村摇了摇头,一个抛弃孩子和妻子的爷爷,她找他做甚,爹爹都不认他,她也没有这个必要去刨根问底,如果他还活着,有一日遇见便遇见了,没有遇见于她也没有任何损失。 杜子腾见雨村不愿意再提及也没有再多言。 这屋子有人和没人是一样的,庭院里荒草横生,西厢的屋脊已经塌了,几株麻柳树长在破砖瓦里,到是显的生机盎然,东厢房看着是最好的一处,四面墙壁还是完好的,显然那是方才那位江老伯的住处,屋门口燃尽的木柴以及那一地鸡骨头很是惹眼。 杜子腾扶着雨村去了东厢房旁边稍微较之能避风雨的一间屋子将雨村安顿下。 “先把药吃了,我去给你找些水来,伤口裂开可别再折腾,要是再发炎流脓可就不好处理了。” 杜子腾摸了摸雨村的额头,没有发烧,心下松了一口气,将屋子里的木头板排列整齐再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将雨村扶了过去。 “你睡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雨村点了点头,乖乖的躺到了干草上,闭上眼睛打算好好睡一觉,折腾了一天,身体疲乏的历害。 …… 一股味道将雨村从梦中勾了起来,屋外的烤肉香味飘进屋子里,浓郁的散不开,焦香中伴着一股烟火味儿,勾魂的很,心想何时杜子腾有了这般烤肉本事,雨村趴着门框出了门,看到的却是隔壁烤着肉的江老伯。 她就说嘛,这杜子腾哪里有这手艺,眼巴巴的看了一眼那火边架子上烤着的肉,雨村咽了咽口水,转身往回走的当口被那江老伯唤住。 “这北地夜间可是有些冷的,小哥儿不来烤烤火吗?”江老伯看到门口的姜雨村,拍了拍身边空着的石头。 雨村裹了裹身上的衣裳,是有些冷,抬眼看了一眼那火边满脸毛发的老爷子,挪着步子寻了一块木墩,坐到了他对面。 “你是姜家人?”江老伯翻动着架子上的烤鸡,肥肥的,噼里啪啦,滋滋冒着热油。 雨村点了点头。 “那个姓杜的是你的哥哥?看着挺护着你的,晚娘带进姜家的?怎的信杜?” “……”雨村有些无语,没有回答他的话,摇了摇头,看着摇曳的火堆。 “那就是自己认的哥哥了,小伙子不错。”那江老伯见雨村摇头否定,便自顾自的说开了,默然一刻继续挑眉问着雨村: “那薛家老爷忍心把你放到这鸟不拉屎的庄子上来?!” 雨村再摇了摇头,一双大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拿起身边的小枯枝在地上写道:“薛伯父待我很好。” 这人问到此处,想必对薛家和姜家的事情是知道一二的,雨村写罢不免抬头看了看江老伯,说是老伯到是把他喊年轻了,藏着的岁月都塞到了那满脸的褶子里。 “呵,你到是为他说这好话,这嗓子是怎的了?” 这守着一个破庄子的老头儿会识字,雨村默然没有看他,手里的枯枝却在地上划拉,此行到是有些意思。 老伯扯下一根鸡腿,塞到嘴里嚼起来,把架子上整只鸡往自己怀里拉近了些。 “病的。”雨村眉眼无波,拿起枯枝在地上写道,顿了一下,“江老伯似乎对薛家有意见。” “智者见仁罢了。” 歪理一片颠三倒四,雨村笑笑没有再回话,将手里的枯枝扔到火堆里,杜子腾自白日出去到现在仍然没有回来,不免让人有些担心,正凝眉沉思之际,院门外响起了声音。 随着一声巨响,院门被人砸开,杜子腾瘸着一条腿,愣是将地上的人连拖带拽提溜到雨村面前。 地上的人手被束缚绑到身后,手腕被勒出了血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的见不清原来的样子,看到火堆边坐着冷眼盯着他的姜雨村,更是吓的缩到了一边。 雨村抬眼看了一眼杜子腾,他身上也挂了不少彩,此时恶狠狠的瞪着地上的人。 章节目录 第74章 气恼 “哎哟,瞧人被你给揍的,下手就不能轻点,看的我难受,这鸡都快啃不下去了!”江老伯吧唧了几下嘴,吐出一根鸡骨头,满脸抱怨的看着杜子腾。 杜子腾看了一眼雨村,再看一眼一旁啃着鸡腿的江老伯没有吭声,见雨村点了点头,杜子腾面色微凝。 “有人盯上了庄子……” “是盯上了你们吧,这庄子破成这样有什么好盯的!”江老伯闻言还没等杜子腾把话说完插嘴,乐呵的又拔下另一只鸡腿开啃,满嘴油光看着杜子腾,又瞟了一眼地上的人。 杜子腾莫名被打断不由瞪了眼,江老伯闷哼了一声,气鼓鼓道: “得嘞,你们问你们的,老子外面消食去。”说罢抱起架子上的烤鸡便出了门,还不忘把门摔的噼里啪啦嘎吱响。 见那老头儿走了,杜子腾也放松了下来,真不知姜雨村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万一那老头儿是个藏不住事情的怎么办? 现下走了倒是好的,遂到豆子似的交代起今天下晌发生的事情。 “今日我出去找水,在小溪边恰遇上薛少爷派来传话的人,说府上来了一位戚公子,指名要见我,恰我们来庄子上与他们错开,那戚公子便委托薛少爷派人来庄子上传话。” 杜子腾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由看向姜雨村,“他说,江流儿这个人他要定了。” 见雨村没有反应等着下文,便继续讲了起来。 “传话的家丁走后,他后面跟着的尾巴意尾随我到庄子上,还好被我发现的及时,我带着他绕了几条弯路,绕进一片林子里偷袭了他一脚,把他给捆了来,总之是一个不老实的,想必这应该就是那姓戚的人派过来探路子的。” “你家主子叫什么名字?当家的是谁?” 雨村在地上划拉写了一行字,那人往后退了退,被杜子腾给揪住拉到那几行字边上。 “……”这包子脸倒是一个硬气的,被杜子腾揍的鼻青脸肿了楞是还有骨气忍着不说。 “你知道你家少爷是如何坑害我的吗?!那些账我还没跟他算他倒是找上门来了。” “一个要姿色没姿色,要才气没才气的人,偏偏心眼儿还多,我自问没有招他惹他,他倒是上赶着找我麻烦,这不是耍无赖是什么?!这样一个人值得你去护着?!丫就是脑子被门挤了才会对这种人听之任之。” 雨村愤愤的写完拿着枯枝敲着他的脸,那死变态当街对她无礼也就算了,事后遇见居然拿箭射她,还揍了杜子腾一顿,这笔账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不知谁家子弟惯的一身破毛病,那次那迷药剂量她用的是少的了,早知如此就该迷晕他个十天半个月,不想不要紧,真是越想越来气。 “我家少爷不会无端与人结仇,必然是你先害了他。” 包子脸看那地上的字,满脸愤怒,朝着雨村大吼辩驳。 “我家少爷可是府学子弟的表率,文武双全的人才,在家中对待我们这些下人不会故意甩脸子刁难人,遇上难事了给他说一声还会帮衬一把的大好人,怎会是你这小子嘴里的睚眦必报的地痞流氓?!说出去也要有人信啊,你自己心黑害人还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我今儿个还真是开眼了!” “呵,一个死变态还成表率了,他当街扒人衣裳还成风尚了不成,在别人背后放冷箭还是正人君子了?!套麻袋打人还说不是地痞流氓干的事情?!” 包子脸看了地上的字满脸不相信的表情,仍旧怒目瞪着她,嘴咬的死死的不肯透露一丝一毫。 雨村冷笑着攥起那人的衣裳,恶狠狠的看着他,偏那肿成猪头的包子脸还句句维护那死变态,雨村想着心里气不打一出来,扔了手里的枯枝便一拳给他揍了过去,近些日子心里积聚的怒火喷薄而出,抬手又给了那厮一圈,两下恰给他揍成了熊猫眼,两眼下的淤青很是骇人。 杜子腾在一旁,看那地上的字迹看的一愣一愣的,扒衣裳?!射冷箭?!! 见雨村还要揍,杜子腾忙拦住了她的手,“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待会儿又裂开怎么办,息怒息怒。” “他……讨打。” 雨村哑着嗓子说着,“那戚二流子就是上次套你麻袋半路揍你的那个……这次居然……把手伸到庄子上来了……老子改天不会会他才怪!” “看把你给气的,这一次说这么多话,嗓子不疼?!” 杜子腾心里想笑,很少见她发脾气,这戚家少爷怕是要遭殃。 杜子腾见雨村摸了摸喉咙,许是又干哑扯的疼了,忙拧开水袋递给她。 “现在嗓子在恢复的重要时期,你最好再忍着写一段时间的字,少说话,不然以后说话喊出老母鸡的声音有的你哭的。” 杜子腾拍了一下雨村的头,小丫头可是不老实的很啊。 雨村喝了几口水润了嗓子,舒服些后,在杜子腾手上写道:“上次被打成那样你就不气吗?” “你不是帮我把气都给撒了吗?”杜子腾笑着摸了摸雨村的脑袋,面前的人似乎比以前看着更加顺眼了,不是终日冷着一张脸,没有以前那种近在咫尺却相隔万里的感觉,今天的姜雨村似乎有了人气儿,是活的了。 “你说扒衣裳和射冷箭是怎么回事?”杜子腾看着姜雨村,他的妹妹怎么可以被人欺负,虽然他怀疑不是她被扒而是别人才是受害者,主要是这家伙汉子形象太深入人心,狠起来简直不要太狂拽霸气。 “可得问问他家戚少爷,究竟安的是什么心!”雨村冷眼瞧着地上的人,身上的戾气不由让他往后退了退。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乱来。” 杜子腾将包子脸拉起来,看了一眼雨村建议道:“依我看就把他栓在那边的柱子上,就当是个看门儿的,这十天是不能放他回去的。” 雨村点了点头坐到了火堆旁边。 杜子腾拉着他到了柱子边上,俯身在其耳边道:“这十日我们有一口吃的也会分你一口,断不会饿死你,你就日日祈祷我们能安稳的过完这十天吧。” “你们不放了我,少爷知道了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啧啧啧,得罪了那位爷,你家少爷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你得掂量掂量明白,他自己麻烦事儿一大堆,还能顾得上你这个小喽啰?” 章节目录 第75章 重审上刑 “别以为你三言两语就能诓骗我,鬼才上你的当。” “得嘞,我还懒得听你搁这里废话,好好呆着吧你!” 杜子腾将包子脸捆好之后,阴笑着抬手伸出手指戳了包子脸额头的青紫肿块,看某人疼的龇牙咧嘴才乐呵着离开。 “那老头儿究竟是什么来头?一个薛家守庄子的能是这般模样?口不择言的辱骂贬低自己的主家?” 杜子腾将雨村扶回屋内,将怀里采回来的几个果子擦了擦递给她,想着那老路不明的江伯,雨村就着那车夫给的干馍馍下肚。 雨村摇了摇头,这个脾气古怪的人她摸不透,但是很显然,他知道薛家和姜家的事情,也许她可以探探口风,不过那个人有些装疯卖傻的本事,一时怕是不好唬弄的。 见雨村没有说话,杜子腾摸出一块干馍啃了一口,嘴里喷着干沫道: “听他那话想必是对薛家有怨气的,暂且不管他,只要不做妖,和薛家夫人不是一条路上的就好。” “指不定就是一个借住在宅子里的流浪汉罢了,不去管他有什么目的,得闲了这几日你也好好养一养。” 雨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念看了看杜子腾问道:“这鲁桥镇可有家里殷实的姓戚的人家?” “倒是有一家,是戚将军府上,不过不算殷实,那戚将军是个为官清廉的,家里只能算是过的去,不高不下。” “哪个戚将军?”雨村蹙眉问道。 “戚景通戚将军啊,他可是鲁桥镇的骄傲,很得皇上重用,不过军务繁忙他不常回来。” 杜子腾提及戚景通时眼里泛着光,恨不得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不过依稀想到什么又埋下了头,黯淡的啃起了手里的馍馍。 “其它姓戚的就没了吗?”雨村在地上划拉起枯枝。 戚景通她自然是知道的,抗倭名将,戚继光他爹,算算时间戚继光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满地跑的四五岁小娃娃,戚家哪里会冒出一个那么大的登徒子出来?戚景通家风极严,管教孩子又很有一套,这不可能。 “戚姓在鲁桥镇比较少,总共也就那么几家,看那小子的嚣张程度,家里没有点背景的也干不出来!” 杜子腾自然知道雨村还在纠结那戚家少爷的事情,故也认真分析着,自己心中也打鼓,那戚家少爷品行至少也是个端正的,应该和登徒子挂不上边。 “不行,我得再去探探那个小子的口风!”杜子腾语罢正要起身,却被雨村一把抓住。 “我去!”雨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找了一根棍子丢给杜子腾,走路一瘸一拐的还是有个撑着的好。 有些睡意昏沉的包子脸被两个人再一次惊醒,提着的心砰砰的跳个不停,颤着声音道:“你们又想干什么?!!” “告诉我你家公子的名字……我就放了你!”雨村凑进他拉起他的衣领,言语里尽是威逼利诱,声音粗哑,浓浓夜色中很是骇人。 “我……我…我要是不呢?” “也可以,那就让你尝尝挠心挠肺的滋味喽!”雨村看了杜子腾一眼,杜子腾会意按着雨村来时交代的,麻利的脱去了包子脸的鞋袜,一股味儿熏的他屏气眯起了眼。 “这主意真是……”杜子腾抓了两把草叶子堵住鼻孔,心里腹诽,手一刻不停将怀里从那江老伯火堆边捡的鸡毛拿出来,刮了刮那厮的脸,阴阳怪气的笑着蹲下了身,朝着那小子脚底开挠,平日里他最是怕痒,罗七还时常拿这笑话他,可如今他是哭爹喊娘都没人应的,痒到心坎儿里是又叫又踹,杜子腾嫌他太吵,直接用脱下的臭袜子堵住了他的嘴,一把抓住他的脚道。 “只要你肯说你家少爷在戚家的状况,当家的是谁就成,我便立马放了你,你也不用废这劲儿死扛,反正回了镇里这些我们都能打听的到。”杜子腾停下手,起身拿鸡毛揩了几下那厮的脸。 见其还不想松口遂弯下腰打算继续“行刑”。 “停停停,我说还不成嘛,少爷名唤戚凌峰,少爷是老爷的养子,由家里王夫人扶养,主家老爷就是戚景通戚将军。” “早说不就没事儿了嘛!”杜子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儿个晚了,怕是外面有野狼出没,明早你再回去吧!” “此话当真?!”包子脸有些不相信。 “我们看着像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闻言杜子腾面露愠色。 “明早回去转告你家少爷……就说江流儿在薛家庄子等着他………叫他三日之后过来。”雨村说完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只许他一个人。” 即使把这人留在这里,那戚凌峰也会再去找薛虎寻到此处,还不如提前做好打算,只要逮准了他是戚家养子,她不信他能蹦达到天上去,单凭戚景通的人品,他也不敢太嚣张的随意欺压人。 “这……” 包子脸犹豫了,虽然戚大少爷是养子,但是老爷对他的关爱和教导与二少爷那亲生的都是一样的,更别提大夫人和二夫人之间相互帮衬,对大少爷和二少爷也是疼爱的紧,如果少爷出了什么事他这条命怕是要被阎王早早收了去的。 越想越是没了底气,想着还不如在这里赖着不走,这兄弟俩看着也不会要他的命,不过吃些苦头罢了。 “怎的,不敢?我们又不会吃了他。”杜子腾在一旁冷笑。 “你只管去传话他来不来是他的事情,我有些事情需要与你家少爷讲明白,你只管告诉他即可。” 雨村边说边掏出小本本,写了一行字扯下折好递给他,“将这个交到他手里,他看了自然不会怪罪你。” “你最好别偷看,不然会适得其反。”雨村小声叮嘱。 见包子脸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雨村也懒得管,迈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你真要让戚家那小子来?!”杜子腾将门抵上问雨村,先前不开口询问是因为他相信她心里有打算,但是心里还得有些打鼓,万一那个人带了人来如何处理,他们身上伤还未愈,如果动起手来只有自己吃亏的道理。 “冤家宜解不宜结,早些处理的好,而且我很好奇为何这厮会一直跟我过不去!”从万镇到鲁桥镇,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第一次见面似乎他就对她存着敌意。 戚家不养闲的肝儿疼的浪荡子,如果不是对她存着敌意他不会平白无故的一直盯着她,还派人跟踪,那么是什么让她对自己存着敌意? 雨村百思不得其解,她定要问个明白。 章节目录 第76章 莲子汤 两人在屋子里陷入了沉思,屋子里的气氛莫名有些压抑。 杜子腾见雨村久久不说话,又开启了他叨叨的本事,一脸笑道: “怎的又闭口不言了,今日见你说话是越发顺溜了,那药看来是大有益处,没想到你还有这看家的本事!不过,说实话你那嗓子发出的声音真是难听,你最好注意着,药坚持吃下去,多喝水,把嗓子养好全了,不然以后一说话别人铁定你是汉子。” 说完杜子腾凑近细声细语叮嘱:“说到像汉子,以后妹妹你嫁不出去可咋办?没事儿学学那些姑娘家学些女红啥的,不然以后补个衣裳都不会,婆家该嫌弃的,你明年就十岁了,我得寻思着给你准备嫁妆,攒到你及笄也可以给你打点压箱底的首饰。” 一日发生了很多事情,杜子腾一般闲的无事就会拿雨村打趣,这是他发现她是女儿身后拿她开涮的由头。 虽然总是爱叨叨,雨村也不恼,有个哥哥关心着的感觉总是好的,是个人在冰窖里待久了都期望能有点温暖。 雨村就那么默默的听着,没有插话,没有言语,听着杜子腾的叨叨,慢慢闭上了眼睛在干草堆里睡熟了。 杜子腾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着雨村睡熟的侧颜,声音渐低,闭了口,停止了美好的畅想,心底的思绪漫上心头,压的他喘不过气。 一边是姐姐,一边是妹妹,他原本以为除了姐姐外他再无牵挂,可是面对救过他的姜雨村,他本能的心软了,他想护着她,同时也不想她恨他。 世间安得两全法?即使是皇帝老儿也帮不了他。 心绪千回百转,无奈叹了一口气,杜子腾闭上了眼,却一夜无眠,薛家他要尽快回去,如今的局面他不敢保证那些人没有动作…… …… “喂,你们逮着的人跑了!” 次日一早,江老伯斜靠在门边叩门唤雨村,杜子腾从外边回来,手里捧着一大把莲藕,正看见江老伯站在门外敲着雨村的门。 雨村出了屋子,看到面前掏着鼻屎的江老伯不由蹙了蹙眉,捶了捶发僵的肩膀看了一眼昨夜捆绑那包子脸的地方,绳子没有散落在地上,而是整齐的整理好挂到了墙上,显然不是自己跑的。 “是我把他放走的。”杜子腾看了那江老伯一眼,再看看雨村道:“一早上就求着我把他放了,嫌他聒噪吵着你就把他放了,也好早点去给他家那位通信。” 说罢拨开一个莲蓬递给了雨村,“今天早上吃莲子汤。” 雨村点了点头,无意间看了一眼江老伯,见其唯一的草鞋子边上混着稀泥还未干透,裤腿上被晨露浸湿,昨夜隔壁也没有动静,想必是一夜未归,今早才回。 “你们放他回去可不是一个明智之举,那薛家夫人可不是一个吃闲饭的,想着编排整治你们两个小子还不是易如反掌,还不如把他关着过几天安心日子。”姜老伯煞有介事的说着,还不忘摸摸他那斑白的胡须。 杜子腾是打心眼儿里不喜欢这个老头子,不由语气生硬疏远道: “谢谢江老伯关怀,这件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兄弟俩自有安排。” “老伯不要见怪,我哥哥就是心直口快了些……今早的莲子汤和我们一起喝吧,我来下厨,夏季的莲子汤可是解暑去热的良品呢。” 声音粗嘎粗嘎的甚是难听,雨村边说边喝了几口水。 雨村拉了拉杜子腾,心中有意打探些关于姜家和薛家以前的事情,语气较平时柔和了些。 “不过一夜你就能说话了?!”江老伯一脸自己被骗了的表情看着雨村,围着她转了一圈。 雨村似不好意思的避开他的视线,唇角一勾笑着道: “前些日子就稍微好些了,不过因着嗓子没好全,只能蹦出一字两字的,自己讲着不利索,别人听着也难受,所以还得常常以笔代话,不过我一直坚持服药调理,嗓子比起以前要好了许多,只要不是一直不停的讲话,嗓子发炎红肿的病症就不会再起,说话也顺溜多了。” “这郎中还挺历害嘛,能把一个小哑巴给医好喽,不知是镇里哪位郎中有这妙手回春的手艺?” “是偶然在外遇着的野郎中,开了方子我依着吃了几副,本是想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还真给我医好了。” 雨村说瞎话的本事也是渐长的。 江老伯看了一眼雨村,见其眉眼平静,说到口哑症时眉头微蹙,病好眼中自然流露的喜悦都似孩子本该有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怀疑也有了一点减退。 “现在虽然好了可还是得好好养养,少说点话吧,你那公鸭嗓子我听着难受。” 江老伯斜眼瞟了雨村一眼再看了看杜子腾手里抱着放到檐下的一大包莲蓬,咽了咽口水,语气淡淡道:“既然你请我这个老头子吃这莲子汤我也不好推辞不是,今早我就不去那林子里套野鸡了,你煮好了唤我一声,我去补个回笼觉。” “得嘞,好了我给您端过来。” 雨村笑着说道,加大了她公鸭嗓子的调调。 杜子腾在一旁不乐意的看着她,那可是他忙活了一早上去荷塘里摘的,怎的就便宜了那个讨人嫌的糟老头子! “要煮你去煮,我才不伺候那个老头儿。” “哥哥辛苦一早上,可得好好歇着,不用你帮忙,我去把莲子剥了给你们煮汤就成。”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就不信她套不出一点半点儿,那江伯看着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见那眼睛直勾勾的模样,能撬开他嘴的怕也就一个“吃”字了。 杜子腾在一旁石头墩儿上待了片刻,见雨村忙前忙后,心里有些想不通,遂缓步走到她旁边。 “你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水了?!”走到雨村身边,帮雨村剥着莲蓬,杜子腾小声询问。 怎知雨村只笑笑却并不说话,将一个小瓦缸洗洗干净,掺了些水进去。 屋内躺着的江伯闭着眼听着屋外的动静,嘴角上扬摸了一把胡子低声怒骂,“两个不老实的小兔崽子。” 语气里却没有恼意,困意袭来到是慢慢的睡了过去,昨夜外出折腾了一宿,这把老骨头可是受了活罪了。 “你家就是这样煮莲子汤的?” 杜子腾见着雨村怀里捧着的小瓦缸,眼珠子差点没跟着倒进去的莲子一起滚进去。 章节目录 第77章 吃人嘴短 小小的瓦缸里装了一半溜光浑圆的小石头,洗的干干净净足足装了大半缸,中间还夹杂着剥好的莲子,这是要怎样?!

杜子腾伸手便要将里面的小石头掏出来,雨村见状拍掉他的爪子,将小瓦缸抱在怀里。

“你别动手,我来弄就成。”

“你这是想把谁的牙给磕掉?”杜子腾好笑的看着她,这是没下过厨房的吧,那石头还能吃不成。

“你别管,看着就行,学着点。”雨村下巴一抬看着杜子腾,一副你不懂的架势。

转身拿着弯刀砍下院子里的一个大树杈,削成了棍子洗洗干净,开始捣起缸里的石头和莲子,捣了一会儿加点水又继续开始捣,杜子腾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也是好奇,静静的立在一边。

“把那个干净的小瓦缸给我,还有缸子边上洗干净的那个丝瓜瓤。”雨村看了看缸子里捣的稀烂的莲子,倒也满意,使唤起杜子腾拿东西。

“你说你这是捣药呢还是做饭,简简单单上火煮了就成,麻不麻烦?”

杜子腾肚子咕噜噜的叫唤,看雨村这不慌不忙的样子,自己心里干着急。

“拿来就成,就你话多。”

雨村撇嘴,这是她第一次下厨,能不能不拆人台?

以前吃的饭食各色各样,到是见的多,不过自己没有上过手,但是基本的一些菜的制作步骤她还是知道的,这道莲子汤就是前世去缅甸时喝过的一种做法,味道很是香甜。

用丝瓜瓤堵住小瓦缸的口子,雨村手扶着将缸子内里的莲子浆倒出来,再灌了些水,又是一阵捣,灌水,到浆水,如此重复了三遍,见缸子里的东西再捣不出什么了,将另一缸子的莲子浆放到杜子腾生好的火堆旁边待其煮沸。

趁莲子浆汤还未烧开,雨村到院子外面采了几片荷花瓣,放到瓦缸里捣烂后一齐拨弄到莲子汤里炖煮,不过一会儿,一股缠人的香味从小瓦缸里飘出,本在屋子里睡着的江伯都被那味道勾了起来。

雨村见汤沸腾,便隔着衣裳将其挪离火堆一段距离,即能温着又能防止被火烤的过火了。

江伯出来凑到瓦岗边上闻了闻,眯着眼看了一眼雨村,小眼睛提溜一转道:

“你这小子,还有这把好手,这莲子汤怎的这么香,快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做的?”

“江伯不急,你先尝尝。”

雨村说着舀了一碗递给江伯,虽是一个庄子但是好的碗就只有三四个,还是缺边少角的。

雨村递给了江伯一碗,也给杜子腾舀了一碗,见两个喝的开心自己也笑了起来,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喝了一口,温热鲜香的口感甚好,雨村半碗还没喝完一旁的两人已是开抢了。

“江伯,这是我弟弟做的,怎的你抱着瓦岗不撒手啊,还讲不讲理了?!”

杜子腾瞪眼看着江伯,江伯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还跟个孩子抢上食了,汕汕的放下手里的瓦缸,眼睛却一直盯着缸子口。

“喏,你要多喝点。”杜子腾将瓦缸抱起朝着雨村碗里到了满满一碗,才将瓦缸放下。

“这瓦缸里的还多,都有的,江老伯多喝点,哥,你也是。”

雨村将手里的碗放下,抱起小瓦缸将里面的莲子汤都到给了江伯和杜子腾。

“好喝吗?”雨村边喝着边问那两人。

“能不好喝嘛,小子,快说说,这是怎么做的!”

盛夏喝一碗清香的莲子汤,江伯心底那个舒畅,往日都是上山套些野鸡野兔,吃的油腻,今日这汤喝的他很是舒坦,旁边就是大片荷塘,要是自己知道了做法,往后也可以自己弄弄解解馋。

“这做法不难,关键在于这心思的巧妙了,如果我告诉江伯,那江伯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话我听着咋那么不顺耳啊!”江伯努努嘴,看了两个人一眼,再看看那小瓦缸,摸着胡子看着雨村道:“先说说是什么条件?”

“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姜家的事情,这对你没有任何损失,这十天我还可以给你做其它好吃的新鲜玩意儿!”

“就这么简单?”江伯看了雨村一眼,面前这小子在给他下套啊,可是那味道确实是极好的。

雨村肯定的点了点头,“只要告诉我姜家的事情,二十年前的姜家究竟发生过什么?还有严家与姜家的纠葛?这些你可知道?”

“你爹就没跟你提过二十年前的事情?!”江伯蹙眉。

“提过,不过很少,我想知道但是爹爹不怎么提起我也不好追着他问,所以麻烦江老伯你告诉我,你在庄子上这么多年,薛家跟你的关系应该也不浅,所以还请您告知雨村,二十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姜家惨案在二十年前轰动一时,毕竟你爹的名气在那时可谓是极盛的,这件事情要说起,还得从正德十二年讲起……”

雨村屏了一口气,坐在江老伯旁边,心脏在心坎里跳动,江伯看着跳动的火焰似乎回到了那个腥风血雨的战场。

“正德十二年十月,蒙古鞑靼部落首领小王子率五万人进犯我大明边境,正遇上明武宗出关巡边,当时你爹姜阳朔就是守边大将之一,当时边关告急,皇帝在那里,索性就来了一回御驾亲征,一个骄奢淫逸惯了的人,偏要去打仗,这不瞎搞嘛。”

“你爹是当时那关卡的驻军首领,虽然这军职还是靠着承袭祖上阴功得来的,不过你爹也是将门之才,谋略见地是可圈可点的,当时便建议皇帝以小股军队诱敌深入,来个瓮中捉鳖。”

“建议是你爹提的,皇帝顺水推舟,把这任务落到你爹头上,你爹临危受命,你爹才刚及冠年轻气盛不过胜在有谋略,硬是带着一队人马将小王子一干人诱入了包围圈,那薛启就是当时你爹从鞑靼刀下救下来的,不过那鞑靼也不是吃素的,后方留着一队人马,将附近百里的千名妇孺抓来当做人质,为小王子等人突围争取时间,待他们逃脱后押着这千名妇孺断后。”

“双方僵持不下,鞑靼断后的首领以这千名妇孺的命要挟明军首将自废一股,以挫败明军锐气,当时的首将本是皇帝,不过为了他的安全自然是混迹在几位首将之间,一国之君怎么会犯这个险,对方数一个数便杀一人,你爹作为当地的驻军首领,首当其冲褪甲上前,当着那鞑靼的面用长矛击折了自己的腿骨,同时以此契机将长矛直接刺穿了敌人首将的咽喉,鞑靼断后部队的投投已亡,自然军心涣散,明军趁机击溃鞑靼余下部队,救下了千名妇孺。”

“然后呢?!”

雨村心惊,原来爹爹的腿疾是打那时落下的,但是骨头断了并不会落下爹爹那样的病症,接上了骨头结痂的好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行走自如,她看过爹爹走过的步伐,那脚不是伤在腿骨,而是足跟。

章节目录 第78章 旧事重提 “然后,呵,然后便是皇帝御驾亲征,应州大捷,救军民于水火。”看着雨村睁着的大眼睛,江伯冷笑,功名自然是给了别人撑门面。

“我爹后来有没有再受伤?”

“当时混乱的很,没有人注意你爹的情况,当时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就薛启一人。”江伯摸了摸胡子想着,看了雨村一眼,“你爹后来又受了伤?”

“我不知道。”雨村摇了摇头,心头泛起苦涩,她不知道,爹爹把自己的过去封的死死的。

“那应州大战之后呢?”

“之后,之后不知是谁在皇帝耳边吹了一口歪风,说你爹虽然在应州大战中有功,但是守边不严有让鞑靼乘虚而入之嫌,楞是把你爹身上的军功推的一干二净,还罚了他半年的俸禄,在家闲置一年。”

雨村一时没有言语,气氛有些凝重。

“姜家惨案又是怎么回事?!”雨村追问,“这和这应州大捷又有什么联系?!”

“关键就是在家闲置一年这段时间,你爹弱冠之年,已是到了娶亲的年纪,恰这时候,与你娘巧遇,说是巧遇倒不如说是别人刻意安排,你娘嫁给了你爹,你爹恢复官职后一年,就莫名被人参了一本,说他叛国,勾结北部鞑靼,还在家里搜出了通敌的罪证。”

“皇帝心中也存着疑虑,念着你姜家世代为国守卫边关,没有完全调查清楚前暂且将你爹卸甲禁锢在姜家,派兵看守,收押在府里的第一天晚上,姜府便突发大火,门房被人反锁,一百三十几口人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应州之战中被你爹救出的千名妇孺家属,以及你爹驻地的百姓俱联名上书望替你爹讨回公道,结果参与的人在次年全部被征为徭役,病死的病死,流亡的流亡。”

“其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参了一脚,这样的动作,即使是皇帝知道其中有猫腻,法不责众,不过也就是明面上调查调查罢了,究竟当时发生了什么,后人知道的还不是史官的笔说了算的。”

说到这里江伯长叹了一气,“不过还好,你爹逃了出来,你娘在那年变故中受了伤,你爹游走四方求医问药才将你娘治好,我最后一次见他,便也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原本清俊的一张脸也在那场大火中毁于一旦。”

雨村在一旁听着,默不作声,抬眼看着江伯哑着嗓子问道:“江伯为什么对我姜家的事情如此清楚?!”

“因为当年这件案子是由我负责调查的,也因着这件案子,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以前是大理寺少卿,江择端,现在不过乡间野翁,江鹤,看淡了荣华富贵,到是活的畅快的很。”

江伯洒脱的笑着,看着雨村,伸手拍了拍雨村的脑袋,心想这个小脑袋瓜也是机灵着呢。

雨村袖子中攥着的手,指甲已是嵌进了肉里,江鹤这样一拍,绷直的身体放松,紧紧攥着的手也放松下来,血从指甲扎开的伤口处缓缓流了出来,一旁一直静静守着姜雨村的杜子腾看见了,忙扯下衣襟将她的手包起来。

江鹤见此没有言语。

“我爹出事后严家有什么动作?”雨村深吸一口气,爹爹绝不可能叛国。

“还能有什么动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撇清关系,你娘又不是他严家嫡亲的女儿,不过是妾室养大的养女,即使才貌是多少人艳羡的,出了这样的事情还能护着她不成?!”

江鹤看着姜雨村,眉头微蹙,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怀疑过,可人家就是摘的干干净净,半点不沾边。

“当时告发我爹的人是谁?江伯父可知?”雨村抬起头,看着江鹤,心头不由沉了沉。

“是你爹的手下人,且那人已经死了,你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江鹤看着雨村的面色,叹了一口气,安慰她道:

“你也别再追究以前的事情了,你爹不告诉你自然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我知道的也就这些,查到一半就被人弹劾贬了官,你啊,还是老老实实的过你的日子就好,如果薛家你待不下去,也可以跟我去游历山水去。”

江鹤说着,心里也在打算盘,这小子做饭手艺如此了得,以后还能亏着自己这张嘴不成。

“反正我是看透了,你小小年纪也别陷入这泥沼中爬不起来,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再抓着不放又有什么意思呢?!”

见雨村眼底的冰寒,江鹤有些后悔自己把事情说出来,这样一个孩子,似乎太过残忍了,不由开导雨村。

“……”雨村没有说话,这不是她抓着不放,而是别人一直就抓着没有松开过,严宽的出现不就是最好的印证吗,爹爹被逼到了边塞野山野坳里,他们仍然不放过,既然他们不放手,她为什么要放,爹爹的腿疾和蛊毒,她要好好报应在那些人身上。

“江伯可知道高岩?”

“高岩?不知道,我都不在朝堂多年了,怎会知道那些人的名字。”江鹤拿起身边的破碗看了看又放下,嘴里嘀咕却不看雨村一眼。

雨村蹙眉,倾身上前,裹着布条的手鲜血染红一片,按在地上印出红红的印子。

“雨村想知道江伯父为什么会在薛家的庄子?”雨村看着江鹤,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或者说,是从什么时候你来的这鲁桥镇,是偶然到这里游山历水,还是一直在这里一直盯着薛家,薛家究竟有什么秘密?!值得你堂堂前大理寺少卿在这里当个野夫?”

江鹤看着雨村,扯了旁边的野草在嘴里嚼了嚼,语气淡淡懒懒道:“一个被贬谪罢官的人,无牵无挂,自然是哪里舒坦往哪里待,这需要什么理由。”

“到是你这小子,薛家夫人把你调到这野庄子上来让你自生自灭,你到好,还搁那个家待着,你这是傻呢,还是精呢?!”江鹤与雨村打着太极,将问题又反抛给了她。

两个人都不傻,中间夹着很多事情。

“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成。”说罢,江鹤起身拍了拍屁股,光着一只脚踏着破草鞋出了门。

“你没事吧,以后要是心里难受忍不住就抓着我好了,你看你的手心被你弄的。”杜子腾看着雨村的手,心里感同身受。

“哥。”雨村看着杜子腾,眼里无波无澜,像一潭死水。

“我在。”

“今天的事情……”雨村抬头看着一边的杜子腾,话还没有说完,杜子腾就拍着她的肩膀道:

“我知道,保证烂在肚子里。”杜子腾转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凭着那一声“哥”,今天的事情他也不会透露出去半分,里面牵扯了太多的人,至于雨村留在薛家和江鹤的出现,其中缘由,自然不需要他去猜度,这是她的事情,他只要在一旁护着她就行。

雨村看着燃尽的木灰,记忆像铁钩拉扯着她的每一处神经,前世今生,老天爷,都在开着她的玩笑,前世姊妹亲族全无,今世满门覆灭……真是因果循环吗?!

“想哭就哭出来!”杜子腾看着雨村面色青白,眼睛就那么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一撮木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沉闷的气氛过了好久,雨村抬头看着天,呼出了一口气,喃喃道:“哥,你说,人斗的过天命吗?”

“……”杜子腾没有回话,以前他相信可以,可是现在他犹豫了,现在的他不就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吗,左右行动都不受自己控制,反抗,谈何容易。

“我斗不过,也不敢去斗,因为那样会死的更早,死的更惨。”

雨村垂下头自答,看着地面,转而看着杜子腾,眸光阴寒,“我要顺着他,长到他的身上,成为他身上的一颗毒瘤,慢慢把他耗的干干净净。”

“雨村……”杜子腾愕然,面前的人,那眼底深处透出的阴寒,他确定不是面前眸光清澈的女孩子所能有的。

章节目录 第79章 挑战书 “那厮居然要和我单独会面?!”戚凌峰看着满身泥污的手下赵山,捏着字条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低头看着字条上的字迹不由冷笑,“他可有叫你转告其它事情?”

“没了,少爷您真要单独去见那个人吗?”赵山顶着一对熊猫眼看着戚凌峰,那个人明显是不安好心。

“别人都给我下战书了,我哪里有不去的道理。”他到要看看那小子究竟有什么本事,看着手里字条上的名字,戚凌峰的眸光又冷了几分,姜雨村,呵。

“你先下去吧,叫郎中来给他看看那身上的伤,真是有够孬的,平时见你手脚功夫不错,怎得被人揍成这副鬼德性。”戚凌峰招手唤来门下候着的小厮将赵山领了下去。

“少爷,您真的要去?!夫人上一次就找我去训过话了,您这要是再出事,这家里可又要不太平了。”

罗七心里有些打鼓,那小子诡计多端,自家少爷涉世未深,阴谋诡计自然没有那个混迹在市井里的小子来的纯熟,万一被人钻了空子,吃亏的还是自家少爷。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

戚凌峰伸手揽过罗七的脖子,看着这家伙冷冷的笑了一声,“过明天你就呆在府里,给我打掩护。”

“不行,我得跟你去。”罗七挣脱戚凌峰束缚着自己的手。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你必需听从我的安排。”

戚凌峰语调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罗七也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遂不好再争辩,“但是,少爷至少也得把赵山带上,毕竟他知道那个混小子在哪里,免得路上中了他们的套。”

······

江鹤走后雨村就一直坐在火堆旁边,守着一地的灰烬没有挪窝,杜子腾看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不由想着找些话题分散分散她的注意力,不由想起了那日雨村交给那包子脸的字条。

“你给那小子的字条上写的是什么?”

“挑战书”雨村沉默了一刻才说到,心里脑袋俱空空,捡起脚边的枯枝划拉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脚边的灰烬,今天得知的信息量太大,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梳理,每个地方都有漏洞有疑点,江鹤的话她不能全信,因为他的出现本身就很可疑。

“挑战书?!你是不是疯了?”

杜子腾一把将雨村手里的枯枝抢过扔掉,抓着她的肩膀眼睛瞪得老大,他希望是他听错了。

“我没疯。”雨村淡淡的说着,没有看杜子腾。

“那你无端给那劳什子下什么挑战书?!”

“你那伤还没好全不说,就你那弱鸡一样的小身板儿,都不够别人一拳的,别人即使再不济也是一个练家子,你拿什么和别人比?”

杜子腾看着姜雨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打她,他下不去手,骂她,他开不了口,只得啪一声把手边的木枝掰成了两段。

见杜子腾是真的生气了,雨村才抬眸看着他,“我又没说一定要比试武力,我自己的状况我自己清楚。”

“如果不把我和他之间的帐算清楚,我不知道他还要跟踪调查我到什么时候。”雨村拉了拉杜子腾的衣袖,“他一个人我怕他作甚,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信你个大头。”杜子腾将手里的半截枯枝扔到雨村怀里,“你哥我现在穷的叮当响,可没有多余的钱给你买棺材。”

“有你这样咒自己妹子的吗?”

将怀里的枯枝捡起来扔到杜子腾的脚边,雨村瞪了他一眼。

“待过明日那小子来,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屋子里别出去。”杜子腾撇了雨村一眼起身朝着里屋走去,不多时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了一件披风盖到雨村身上。

“你又困不住我。”雨村拉了拉肩上的披风,裹了裹,嘴里嘟囔。

杜子腾闻言抬手在雨村的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呵,你还能耐了。”

“小子,把这野兔子给我拿去烤了,弄好吃点,没准儿我心情好了还能分给你们兄弟一点垫补肚子。”江鹤从外面回来,见院子里两人都在,遂招呼着雨村,将手里套着的两只兔子递给她。

“要做也行,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江伯父。”雨村看着江鹤手里的两只肥硕的野兔,转而看着他。

“又有什么条件,老规矩,你先讲来我听听。”江鹤不满的看着姜雨村,这孩子是属猴子的吧,猴精猴精的。

“之前我答应过江伯你会做好吃的孝敬您,但是总不能让你一直辛劳套兔子而我和哥哥则在家坐等现成的,所以我想的是您教会我们这狩猎的技巧,我们学会了就由我和哥哥去打猎,在这里呆着的这十几日您就好生休息,我和哥哥打着猎物回来给你做吃的就成,也算是报答您为姜家所做的一切。”

雨村说着接过了江鹤手里的兔子,既是为了姜家的事情被贬官,那么从一定层面上讲江鹤与那些构陷姜家的人就有一定区别,即使现在不明确他为何在这里出现,在这里出现的目的又是什么,他能告诉自己一些姜家的过去她就欠着他一份人情。

“看来姜阳朔养了一个知道恩义的儿子呀,甚好甚好,我这把老骨头倒是想着歇息几天了,待会儿吃过午饭,你们哥俩就跟我一起去那林子里,我教你们一些狩猎下套的技巧。”江鹤乐呵的一口答应了下来,哼着小曲儿朝着屋子里去睡午觉了,就等雨村的兔肉做好给他端过去。

“普通的逮捉猎物的陷阱我也会,为什么偏要向那个老头儿学呢?”刚才本欲说话的杜子腾被雨村给拉了一下闭上了嘴,见那江鹤老头儿进了屋才抓着雨村询问,“都是给猎物下套儿,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你看这兔子,都是肉质饱满肥硕的不说,而且周身的皮毛没有一点损伤,顶多沾着些露水,可想而知他的陷阱设置的很是巧妙,你虽然会设置陷阱,但是不一定就能抓到这样膘肥体壮的野物,我们身上都有伤,吃食上得跟上,争取把身体养好了回去好好打仗。”雨村说着看了看杜子腾,坏笑着补充道:“再说哥你这身高是真的有点矮,不补补哪儿成。”

“哼,你又高到哪里去了,还没有我肩膀高居然还敢说我矮,讨打是不?”杜子腾说罢便佯装要揪着雨村打,雨村见状闪过身子,把手里的兔子直接塞到他怀里,“喏,把兔子皮剥了。”

“天知道我为什么把一个劳什子妖孽当妹妹!”杜子腾提溜着兔子,嘴里嘟嘟囔囔向屋子一边走去。

章节目录 第80章 应邀 庄子后面的园子荒草横生,野蒿杂树长满了田地,完全看不出田亩的痕迹,雨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去打理它,在这里待够十日,养好身体便打算回镇上,江鹤教会了她和杜子腾狩猎的技巧,吃的东西可谓是野味十足,加上自己无师自通的好手艺小日子过得也是自在的很。

次日一早,杜子腾早早的起来,到林子里猎了一只肥肥的野鸡,偷偷炖了端到雨村的屋子,将她唤醒督促着她起来,“把这碗鸡汤喝了。”

“大早上喝这东西,我怕是要补的流鼻血!”雨村见碗里奶白色的汤汁,表面浮着的油花儿,嘴里顿感腻腻的没有胃口。

“废话那么多作甚,我既然拦不住你去和那小子斗,这肚子里可得有点东西装着,这样体力也能跟的上。”杜子腾说着将手里端着的碗递到雨村面前,双眼瞪着她。

“我又不是和他比赛跑。”雨村听得杜子腾的话不由失笑,心下还是觉得很暖,伸手接过了杜子腾手里的碗,仰头大喝了一口,这厨艺真是不敢恭维,不过还是将满满的一碗汤喝完。

“那个小子会来吗?听说那些世家子可都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现在叫他一个人来应战他会不会偷偷带几个手下人来,倒时吃亏的就是你了。”

“放心,他丢不起那样的人。”雨村笑笑,起身走到门外伸了一个懒腰。

恰这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且脚步声越来越大,听那声音应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习惯后脚着地,声音较第二个人要大很多,显然是前日的包子脸的脚步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则很轻,显然惯用脚尖着地,是一个练家子,自然是今天等着的重头客人。

门外晃过一道人影,身形修长,白色长袍裹身,看着门内正对他站着的雨村,见着那张脸戚凌峰嘴角不由抽了抽,迈步进了门,身后跟着的赵山亦跟着进了门,一路都低着头不敢看雨村一眼。

“在下姜雨村,在此得见戚公子也算是难得的缘分。”

雨村笑着向前,语调平稳无波,抬手将其迎进了院子,一旁的杜子腾像是见了蟑螂一样的眼神看着戚凌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不是哑巴!”戚凌峰看着雨村,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眉头紧蹙。

“前些日子好了,怎得,莫非公子期望我是一个哑巴不成?”

“……”戚凌峰没有言语,疾步向前扣住了雨村的手,眸光深寒,“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雨村!”杜子腾上前,雨村凝眉看着戚凌峰,抬手将杜子腾拦下,手上巧劲一转,反手扣住戚凌峰,巧笑嫣然看着面前的人,语气很是轻佻,“几日不见,戚公子老毛病又犯了?!”。

“你!”戚凌峰咬牙怒瞪着雨村,甩手挣开雨村束缚着他的手。

“谁说哑巴就得一辈子是哑巴,既然是病那么就有药医,如若公子有病,难道还有不吃药的道理?!”雨村笑看着对方,眼角余光撇到出门斜靠着门边看戏的江鹤。

“废话那么多,说,我们今天比什么,有胆子下挑战书就别搁这里磨磨唧唧。”

戚凌峰负手背对着姜雨村,实在是那副嘴脸让人生厌的很。

“今日我与戚公子比试,江伯是个德高望重的,可否帮雨村做个见证人?!这样以后也有个说法。”

雨村看着江鹤,眉眼里含着笑意可是莫名让人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死小子,打个架还要拉上他。

“不就是见证人嘛,需要我见证些什么?”

“这场比试分三场,第一场的比试由见证人出,其余两场由比试双方各出一场,最后败的人需要答应胜的人一个条件,败的人需无条件服从。”

“戚公子觉得如何?敢不敢与我比试三场?!”

“有何不敢?!”戚凌峰冷眼看着姜雨村,将外衫脱下丢给一旁的赵山,与雨村一同坐到了院子正中间准备好的一处石桌子两端。

戚凌峰端端的坐着,等着江鹤第一场比试安排,对面坐着的雨村平静的看着对面的人,说实话,这戚凌峰长的确实不赖,只那一根筋的脾气真真的让人觉得烦人。

“怎的还扯上我了,看你俩都坐在那里了,这样,比试掰手腕吧!”

江鹤刚说完,院子里的人齐刷刷的转头看着他,好歹是一场正儿八经的比试,人家还是正式的下了挑战书的,开场比掰手腕?!

“你个老头儿眼瞎吗?我弟弟那小胳膊小腿儿的,还不被那五大三粗的戚凌峰被掰折了?!你是存心的是吧!”杜子腾说着便揪住了江鹤的衣领,“给我换一样!!”

“这话都说出口了,还能收回来不成?!要是雨村不行这一局就放弃了呗,待客之道,第一局让别人赢了又能如何。”

赵山听得这话也是睁圆了眼,还以为那老头儿是那两小子的托儿,现下倒是为自家少爷感到庆幸了,心想这两兄弟不是自己给自己刨坑儿嘛。

“好你个老没良心的,我弟弟给你做好吃的时候你都忘了?!”

“雨村,我来,你站边儿去。”杜子腾放开江鹤,撸起袖子就朝着雨村走过去。

“这下挑战书的人又不是你,我为什么要应你的比试?”戚凌峰冷眼瞧着杜子腾,转而看着姜雨村道:“还是说某人就是一个房上跳蚤,只会瞎蹦达没真本事?”

“哥,你在一旁看着。”雨村捞起袖子,看着面前的戚凌峰,嘴角轻扬,不就是掰手腕嘛,谁说人小就得输的?

“姜雨村!”

“哥!”雨村怒目看着杜子腾,她现在不能分心,转头冷眼看着戚凌峰,“开始。”

“是个有骨气的,来就来!”

说罢他也抬起来手,撩起袖子,白皙的手臂上有一片伤疤,盘踞在手臂上很是狰狞,雨村看着他手臂上的疤痕,眉头紧蹙,抬眼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深不见底的深沉。

少爷用受过伤的手和这小子比试也不算是胜之不武了,赵山看着戚凌峰手臂上的疤痕,心里有些忐忑。

“你这伤是什么时候伤的?在哪里伤的?!”雨村看着对方,一字一句的逼问。

“你管的着嘛你,还比不比?”戚凌峰眉眼微凝,语气不屑道,然看向雨村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探寻。

雨村收回视线,嘴角微抿,抬眼看了江鹤一眼,江鹤高高举起手极速挥下大喝一声:

“开始!”

章节目录 第81章 挖坑 江鹤一声令下,雨村与戚凌峰单手相握,手肘支撑在石桌子上,为防止硌应出血来,赵山横插一杠子在两人手肘关节处垫了一块破布,戚凌峰长雨村四五岁,手上用上了力气,本以为开场便能将雨村撂倒,怎奈两个人楞是僵持着不相上下。

“少爷加油!”赵山在一旁看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想这姜家小子是吃牛肉长大的吗,这细胳膊细腿儿,哪里来的这股子犟牛力气坚持住。

一旁的杜子腾见赵山在一旁鬼吼鬼叫,跨步上前一把捂住赵山的嘴,开口扯着嗓子朝雨村呐喊助威,“雨村,加油,雨村,加油!”

雨村见杜子腾的样子心里只觉好笑,但是面上仍旧冷着脸与杜子腾僵持,他的力气大是不假,但她也不是吃素的,蛮力不会,巧劲儿来凑。

戚凌峰用受过伤的手来与她比试不过是显示自己所谓的高风亮节不欺负人,但是她姜雨村可不是个木头木脑的傻子。

每次催动内力运气所使出的力道都恰到好处的控制施力在戚凌峰手臂的伤疤盘踞处,虽然他手臂上的那块皮肉表面看着已经痊愈,但是见伤口的情况却是刀伤,切割面显然是触及肌肉划割,表面好了不代表里子里是完全修复了的,只要一次一次的将力道使对地方,手臂处的肌肉绷驰不下,就不信他能一直硬挺着,只要稍微松懈有的是可乘之机。

“没想到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力气到还挺大,能坚持这么久也是不赖的。”

“不过,我还没有出尽全力,看你这样儿,怎的,还想继续溜着玩儿?!”

“哟,公子还手下留情了,我谢谢您嘞!”

雨村嘴角上扬,看着戚凌峰黑湛湛的眸子,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细白的手腕上青筋暴起,戚凌峰凝眉看着雨村,手上的力道同样提升,正在僵持之际,雨村手上力道突减,戚凌峰眉毛一挑,蓄力准备将雨村一举拿下。

然力压之际,那只紧抓着他的手力道似突然爆发,为与之相抗衡,适才手臂上积蓄的力量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抵制,手上伤口处的筋肉隐隐作痛,戚凌峰冷眼凝眉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手上力道不减,但对方显然调动了身体的全部力气,如千斤之石顷刻压下,戚凌峰受力肌肉抽搐,力道涣散难以维持,雨村趁机一举将戚凌峰的手按到在石桌上。

“赢了!赢了!!”杜子腾看着雨村掰到戚凌峰的手腕,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揽过一旁的江鹤道:

“死老头儿,瞧见没,我弟弟就是天生神力,是个坑她都能给你踏平了。”

一旁杜子腾高兴的正起劲,这边雨村与戚凌峰真正的战场才拉开序幕……

雨村抬眸看着一脸冰霜嘴唇紧抿的戚凌峰眉眼含笑道:“戚公子,你输了。”

语罢正欲抽出自己的手,谁知这厮另一支手抓着她死死扣住不放,有伤的手有些微颤隐于袖间。

戚凌峰抓着雨村的另一只手使出了全力,雨村手颈被捏的有些青瘀泛紫。

“你使诈。”

“光天化日,可得摸着良心说话。”雨村冷笑,使劲抽出自己被钳制的手斜眼看着他,看来还不是个傻子。

戚凌峰直勾勾的盯着姜雨村,“你中途减力是故意的。”

“自然,不耍点小手段,你看我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怎么赢得了你。”雨村双手撑着桌子倾身上前,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怎的,戚公子这意思是输不起吗?!”

雨村直起身子拿眼瞟了戚凌峰一眼,声音哑哑的,却足够让人听的清清楚楚,抠着指甲,眼里面上全是笑意,让人心头无端窜火。

“看在你是来客,又是我第一场的手下败将,下一场比试的内容由你来出,免得某人又说我欺负人!”

“你……”戚凌峰攥拳,看着姜雨村冷笑,“好,下一场咱们来点硬的。”

“你说,比试什么?”

“箭术。”

“哪个剑术?”

“搭弓射箭,别说你不会?”

“我这里没有弓箭。”雨村耸肩摊了摊手。

“我带的有,你只说你比不比?”

戚凌峰抬手招来了赵山去把庄子外拴着的马背上的弓箭和箭囊拿来。

“怎么个比法儿?!”雨村凝眉追问,这箭爹爹虽然教过她,但是自己的准头自己心里有数,毕竟是投生来了这里才开始学的,上次看过戚凌峰的箭术,明显在她之上。

“一人在头上顶一个果子,另一人持箭射中便轮换另一个人上去顶果子,原先头顶果子的人持箭射击,此番轮换,直到没有射中为止,没有射中的人便是输家。”

“你特么这是玩儿命!”杜子腾在一旁听着,迈步上前欲揍戚凌峰一拳,却被他单手制住,杜子腾咬牙怒目瞪着他,“你想死别拉上我弟弟。”

“这比试很公平,我若有机会射他,他也有机会射我,所以,没有绝对的伤害,除非,她本就是想要我的命。”

戚凌峰虽是回复杜子腾,但眼睛死死盯着姜雨村,他越看,越是怀疑,他倒是要试探一下,面前的这个人到底藏的有多深。

“我接受。”

反正受伤的人不是她,待会儿如果自己射偏了,可不怪她,这可是别人硬要提出来的要求,她干嘛不奉陪到底呢,想试探,那就陪你玩玩喽。

“姜雨村,这次由不得你,你给我进屋去,这是给人当肉靶子的事情,和掰手腕完全是两码事,你给我进屋去。”

“他不比试,难道你来吗?怎么瞧你也不是会箭术的料,还是由你弟弟上来的妥当,说不定,你们赢的机会更大些。”戚凌峰嘲讽杜子腾,想要护着自家兄弟也得有本事才行。

杜子腾面若木刻,没有丝毫表情,一手攥着姜雨村,“就算是被射成窟窿,老子也不会让你碰她一根毫毛。”

“哥,咱们先进屋说。”雨村拉着杜子腾的手,往江伯的屋子走去,待杜子腾前脚刚走进去,雨村反手挣开杜子腾的手,将门砰的关上,外面用粗木棍别在门栓上。

“姜雨村!”杜子腾红着眼拍着门,“把门给老子打开。”怒吼不及,抬脚朝门上踹去。

“麻烦看着我哥一下,适当安抚安抚他。”雨村拉过一旁的赵山让其守在门房外,在其耳边嘱咐几句。

赵山看了看戚凌峰,戚凌峰点了点头,才乖乖的坐在门槛边上,内里一阵噼里啪啦响。

“你个混小子,要关关你屋子去,我就那点子东西,现在全被那小子糟蹋了。”

“江伯别见怪,改日我赔给你就是。”雨村歉意的笑笑。

转而看着戚凌峰伸出手道:“猜拳吧,谁赢了谁先来。”小小下巴一抬,眼波平静看着很是镇定自若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82章 你不亏 “幼稚,这一局你先射,我来顶果子。”杜子腾将手里青皮梨咬了一口,将手里的箭和弓扔给姜雨村,大跨步走到院子另一端的墙边上站定,与雨村的距离足有十来米,“你就站在那里别动,这距离拿手扔都是便宜你的。”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射着不该射的地方可别怪我。”雨村举弓搭箭,看着戚凌峰,见其笔直的靠着墙边站立,全然没有丝毫紧张。

“呵,那你也要射的中我才行!”戚凌峰轻笑,朝一边的赵山使了使眼色,赵山会意,将院子边上的破草席子拿来挂在江鹤窗户外面的横梁上,挡住了屋内杜子腾看向院子内的视线。

“死小子,你给老子把那玩意儿弄开,信不信等我出来再揍你一顿?!”杜子腾趴在窗户边上朝外喊话。

“我要是你就安安静静的闭嘴,免得扰了姜小子的心绪射输了,到时候怪的可就不是我了。”

戚凌峰在一边向屋子里喊话,眼睛直直的盯着姜雨村,“好了,你那哥哥被遮住了,现在你可以集中精力好好和我比试一番。”

“开始吧,莫不是吓的不敢?”戚凌峰看着雨村,见其久久不射,不由出言相讥。

弓箭是按照他的身量打造的,对于姜雨村来说有些过于笨重且那尺寸拿着也不是很顺手。

雨村思量片刻,索性一脚踩着弓箭一端,一手扶着中端,身体微弓,搭弓上弦,箭头刚好对着戚凌峰小腹之下,某人见状不由脸一黑,挪了挪位置。

“喂,你要比试就好好比试,搞什么鬼?”

“给我站好了,我可不敢保证你乱动下我不会射偏,到时箭头扎着哪里可不是我的责任。”

雨村本已准备好,被他这么一弄,又得从新准备,不由抬头呵斥戚凌峰,此法是他自己出的,自然不能打退堂鼓,吸了一口气直了直身子靠墙站定。

刚站稳,一支长箭已是向着自己飞来,杜子腾心头一紧,睁眼看着没有眨一下,不过一瞬,“砰”的一声在头顶炸开,是箭头没入墙壁的声音,头顶有汁水淌流,凉凉的,是青皮梨溅出的汁水,带着一股梨子特有的甜香流到戚凌峰衣领里。

“箭术很可以嘛。”戚凌峰将头顶上插着梨,箭头没入厚土墙体的长箭拔出,嘴角轻扬,嘴里说着,盯着箭的目光却冷的彻底。

“轮到你了。”

雨村走向前将怀里抱着的弓箭扔给戚凌峰,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箭,将梨啃了一口,扔到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顶到头顶,从容淡定的走到墙边站定,抬眼看着戚凌峰,眼里无波无澜,满是平静。

“给老子站好了,可别中途腿软吓的尿了裤子。”

戚凌峰伸手将雨村头上顶着的梨拿过啃了一口,一半梨已是去了一大半,再将其放回到雨村头上,顺手拍了拍她的头。

“冤孽,妖精。”

江鹤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嘴里不由吐出这几个字,看着姜雨村头上顶着的几乎只剩核的一小半梨,捂着眼睛不打算看下去。

姜雨村看着面前的人,真想把头上的半个梨子扔到他脸上,见过厚脸皮的就是没见过这么厚的。

“别动,也别抖,要是乱动如你所说,这箭可不听我的。”

戚凌峰笑着走到射箭的边界线处,本是背对着雨村讲话,脚步轻挪半步,转身搭箭上弦,随着箭弦绷弹发出的声音,雨村头顶上的半边梨已成了两半,散落在左右两边,箭头没入泥墙,拔出时只拔出箭尾,箭头已紧紧嵌在了泥墙里。

“我靠!”

雨村看了看左右碎烂的梨,再摸了摸自己的头,抬头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戚凌峰,脸皱成了包子,这没法儿比啊,要是比枪法,这家伙分分钟被她秒杀,可这破玩意儿真真不好控制,力道,风速,准头,样样都是经验里摸出来的,如果不是自己前世多年练习枪法很有准头,刚才那一箭射穿的可就不是那梨了。

“轮到我了,你过去。”

戚凌峰递过手里的箭,雨村迟疑了一刻接过,抓着弓箭的手加重了力道。

“你那不叫箭术叫耍猴。”

待雨村从旁边一过,戚凌峰压低声音在其耳边低声嘲笑,想起方才姜雨村射箭的动作,没有胆量的人真心不敢当她的靶子。

“……”

雨村闷声没有开腔,走到边界线,手里的弓箭似乎更冷了几分。

戚凌峰很配合的把余下的梨咬掉了三分之二,只留了一小半梨顶在头顶上,双手环胸淡定的看着姜雨村,一脸得意。

立在原地,没有拉弓也没有搭箭,雨村再看了一眼对面站的端直的戚凌峰,抬手将手里的弓箭扔到地上,攥拳,看着戚凌峰道:

“这一场我认输。”

戚凌峰,江鹤,赵山,以及屋子里的杜子腾闻言都哑口无声,院子中其余三人瞪着眼看着姜雨村,杜子腾则趴在了门边上透着缝儿往外看,这两人都不是吃干饭的,怎的就认输了?!

戚凌峰见雨村将弓箭扔到地上,冷眼瞧着她,顿了一两秒取下头上剩下的梨啃了起来,迈步走到她面前。

“怎又不比了?!”

“我技不如人。”

“哎呀,我没听见,姜大公子说什么,我耳背,再说一遍呗。”

戚凌峰弯腰转头看着雨村,雨村别过脸,射箭不是她的强项,自己比不过就是比不过。

“我说,我技不如人,我这场认输,行了吧!”雨村踮起脚,冷脸倾身向前朝着戚凌峰耳朵大吼。

“瞧,多么明事理的人,早说不就没事儿了嘛,瞧这小脸憋的跟个猴屁股似的,我的箭术在这方圆百里可还没找着能和我一较高下的人,输给我,你不亏。”

戚凌峰拍了拍雨村的肩膀,笑着将手里的弓箭递给了赵山。

“这比试还没完呢,别得意忘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呵,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

戚凌峰双手一摊,无所谓的朝着雨村笑笑,那模样,真真是欠揍的很,伸手接过赵山递给他的水壶喝了一口,转头看着姜雨村。

“最后一场比试什么,我还得早点回家,别耽误我时间,你会什么只管说出来。”

“最后一场既然是由我来出,那么规矩由我来定。”

“好,别废话,快说!”

戚凌峰看着天色已有些晚了,乌云西移,朝着他们这方过来,指不定待会儿便会下雨,家里情况不知如何,得早点回去才行。

章节目录 第83章 狩猎 “两人为一组,咱们比试狩猎,结果按所狩猎动物重量最多者为胜。”

雨村背着手踱步绕着戚凌峰走了一圈,歪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可是挣口粮的好机会,白白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狩猎的地点就定在庄子后面的那片山坡,三炷香时间,时间一到江伯就在院子外面敲击铜锣为号。”

“就说你敢不敢?”

雨村挑眉看着戚凌峰,激将法似乎对他挺有用处。

“有何不敢,赵山,过来。”

戚凌峰唤来赵山,命其背上弓箭,随时准备出发,这围猎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不可以带弓箭。”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

好吧,这理由很强悍,戚凌峰冷着脸让赵山把弓箭取下。

“喏,这个,一组一把。”雨村小跑着回了一趟屋子,出来时手里拿着两把砍柴的弯刀,一把是江鹤的,一把是来时车夫赠的。

“你这是去打猎还是砍柴,要不要换个玩儿法,比谁砍的柴多算逑。”戚凌峰拿着手里的弯刀,已是黑了一脸。

“有个家伙儿给你防身都是好的了,还唧唧歪歪,怕就别去。”

“老子……”戚凌峰举起手里的弯刀,雨村下巴一抬怒瞪着对方。

“江伯,点香。”雨村看了江鹤一眼,见其不动用手捅了捅他,吃肉的机会还要耽搁吗?!

“那香是我拿来祭拜关老爷的。”江鹤杵在原地不动,嘴里嘟嘟囔囔。

“关爷爷喜欢吃肉”,雨村斜眼扯了扯他的衣裳,细声低语,“逮着奴隶别人的机会干嘛不要,明儿个多的是肉吃,也给关爷爷敬上一碗兔头儿,去把香拿出来点着记时,三炷香没了就拍锣。”

“好,那就听你的。”

香可以再去其它寺庙顺,可这野味宴就这么一回,不用想,江鹤心里也摸的门儿清,没想到这小子贼精的很啊。

雨村将杜子腾从屋子里解放了出来,杜子腾一脸不乐意,开门就当头给了雨村脑门儿一记爆栗。

“等比完看我怎么收拾你!”杜子腾一把拉过姜雨村,恶狠狠的瞪了戚凌峰一眼。

待院子正中间的香点燃,戚凌峰领着赵山率先跨出了门,朝着庄子后山走去,雨村与杜子腾紧随其后,通往后山的路是一条荒草小道,蜿蜿蜒蜒通往山脚。

夏日气候多变,上午还是阳光明媚,下晌却已阴沉,沿途的树被风刮的东倒西歪,雨村本打算延长狩猎时间,但见这天气也就只定了三炷香的时间,不过也够了,未下雨前的时间正是动物归巢活动的期限,这一回到是可以好好猎些回去,往后日子也好过些。

不多时已到了山脚,荒草小道岔开成两条羊肠小道向山林里蜿蜒。

“我们走这条路,你们去那条路,以江伯的锣声为号在这里集合,狩猎范围以这一山头为界线,不可以向其它山头靠近,往深山里的山头有野狼出没,若是不听劝出了事情我可管不了。”

语罢,雨村和杜子腾一齐朝左手边的小道走去,戚凌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带着赵山顺着小路进了林子。

“少爷,你为什么要答应姜雨村的挑战?这种比试比和不比有什么区别,到头还不是你赢吗?”

赵山跟着戚凌峰,自家少爷他能不知道,打小就在练武场长大的,那姜雨村怕是脑子抽风了。

“你小看那小子了。”

戚凌峰冷笑,脑海中犹还记着他射箭时的样子,动作虽然笨拙,但是他敢射,而且也射中了,那种果断的感觉,和那晚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刚毅果决是多么相似,还有他看向自己手臂上伤口的眼神,种种迹象,没有理由不让人怀疑。

如果真是那小子,他可要好好与之亲近亲近,能从王坤王员外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这胆子也是不小的,那可是和国戚有着沾亲带故的人。

“少爷可是高看他了,还有他那哥哥,我看也是个脑子缺根筋的。”

赵山狠狠的说着,被揍脸上身上还疼着,想起那晚被人拿鸡毛就给逼供了的窝囊情景,赵山心里一通乱骂。

“那两兄弟都是吃阴食长大的,忒心黑,少爷以后还是离他么远点的好!”

“……”

戚凌峰闻言嘴角上扬没有说话。

……

“哥,你上回布置的陷阱在哪里?!”

雨村问着杜子腾,眼睛瞟着四方,杜子腾在路边砍了两棵手腕粗细的青岗树,将两头削尖递给雨村,又削了几根细长的长箭般的短枝,青岗树木质致密,无刀无枪,此木是用于狩猎的极好的武器,杜子腾将东西都准备妥当抱起递给雨村,反手将弯刀别在腰间。

“再往前走,绕过一个小溪就到了。”

“一共设了几个陷阱?!”

雨村两只星星眼忽闪忽闪,之所以选这条小路就是因为之前由着江鹤的指导他们埋下了零零散散的陷阱,这和进考场带了小抄差不多,有现成的便宜可占,她可不要去当那迂腐的老实孩子。

“七八个吧,这回就精明多了,多少要让那个小子吃个瘪。”杜子腾抬手敲了雨村的额头一下,回头看着林子另一边,一脸嫌弃。

“你第二场为什么要放弃?!这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丫头脑袋里肯定装着事情,即使对面顶着青梨的人是戚凌峰,戚大将军的儿子,旁人也许怕射出个好歹来,可她是姜雨村,且不说怕不怕的缘故,就她的身手那箭还能射偏不成?!杜子腾心里只觉这件事情透着古怪。

“这不像我的风格,但是我确实就这么做了啊,有什么好问的。”

雨村撇撇嘴,还非要逼她说自己技术不精吗?!即使自己发挥超常,以那戚凌峰的架势他能输吗?

除非自己偷偷挪步子不让他射中,但是她也敢保证,那家伙铁定下一箭就直接射她老门儿上,自己技术不到家,还不如早点腾出时间省省力气来应付第三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才是王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技术不到家,行了吧!”一个伤疤要揭她几遍,见杜子腾斜眼盯着自己,雨村别过脸不看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箭术练好,下次不带这么丢人的。

章节目录 第84章 监视者 拐过一片乱石堆,便见得一处水潭,是溪流汇集之地,潭水清澈见底,碧潭竹影很是惬意,雨村走到潭水边捧了一捧潭水洗了一把脸,心头莫名有些慌乱,抬头环视了周遭一遍不见任何动静。

“怎么了?!”杜子腾见雨村起身警惕巡视周围的神情,攥紧手里的青岗树杈,同样环视了周围一遍,然并未发现任何情况。

“感觉有东西在监视我们。”

雨村看着四周,刚才的感觉已渐渐淡去,才慢慢放松下来。

“是不是那两个小子在搞鬼?!”杜子腾看着雨村,拿着手里的棍子将身边的草拨了拨。

“他们走的是另一边,不是这条路,如果按着那条路走,他们走不到这里来,总之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雨村说罢,起身走到最前面,迈步到了乱石堆上,几个纵步跨上最高处的石堆,看着下面一丛草木,一阵风过,撩动潭边芦苇杂草摇曳不定。

“水潭后面的芦苇里我设了一个专门捕捉野鸭的套子,我去看看套着没。”

“我和你一起去。”

雨村跳下大石头,跟在杜子腾身后,黑湛湛的眼睛警惕着环视四周。

“小心脚下,这一片有很多蛇虫出没,可得当心着点。”

杜子腾杵着手里的棍子探着路,在雨村前面拨开片片芦苇,为她开出一条道来,水潭边芦苇长的甚高,看着有些瘆人不说,那叶子上的细小锯齿还有些刮着人的皮肉,不多时杜子腾手上已勒出了几条红印子。

“到了!”杜子腾拨开面前的一丛芦苇,一阵扑腾声在芦苇间响起。

“套着了!雨村,拿着棍子。”

杜子腾欣喜,将手里的木棍递给她,伸手将脖子套住的野鸭子提溜起来,足有四五斤重,也算是开门红了,那套绳是用细麻的皮撮成的,很是耐磨,野鸭子许是昨日套着的,脖子上的毛已磨去了几分,绳子上有血迹,适才这一挣扎伤口裂开更是染了杜子腾一手血。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看看。”熟练的将野鸭双脚栓牢,穿到棍子扛在肩膀上,两人一前一后,杜子腾更是乐呵的哼着小曲儿带着雨村朝着下一个路口前进。

刚离开水潭边,两人身后丛丛芦苇轻轻摆动,不多时停了下来,雨村转身凝眉看着身后那片芦苇丛,然身后一片平静,适才的感觉越发强烈。

有东西跟着他们,她敢确定。

雨村紧握手里的木棍子,定身看了看四周,身后没有任何动静,杜子腾也发觉不对劲,看了看雨村。

“继续向下一个陷阱走,加快步子。”雨村转身在杜子腾旁边叮嘱,今日这林子里处处透着古怪,得速战速决才行。

杜子腾朝四周看了一眼,接下腰间挎着的弯刀,拉住雨村,“你把这个带上。”

“拿着。”见雨村迟疑,杜子腾拉过她的手将弯刀塞到她手里。

一路雨村都保持着警惕,那种感觉再次渐渐消失,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有东西跟着他们,能举步如细蚊,不是武功高强的人就是极其聪明的林间搜猎者。

见地上滴落的野鸭的血液,雨村抬脚将其蹭掉,将衣襟扯下一截包住鸭子的脖子系紧。

“你好心到这种地步了?”杜子腾见雨村的动作,挑眉看着她。

“这叫反追踪,你不懂。”雨村抬起下巴看着杜子腾,指了指沿途一路野鸭子脖子上的血迹,“如果后方的是人,这不就是在给别人留记号吗?”说着取下沿途路边的树枝将地上走过的路迹扫了一遍。

杜子腾看着雨村在一旁捣鼓,心里不乐犟嘴道:“万一不是人呢?”

“不是人你就自认倒霉吧,这荒郊野外还指不定有什么猛虎黑豹等着啃你的肉喝你的血。”

雨村拿着手里的枯枝装猛虎张牙舞爪状看着杜子腾,杜子腾喷笑。

“别贫了,走吧!去下一个地方。”杜子腾拉着雨村向下一处走去。

接连收获了两只兔子,一只野鸡,两人心情大好,绕过一处平地往林子深处再走一点便可以查探完最后一处陷阱。

最后一处与另一座山相连,在两山之间交汇的深谷里。

“那一处说不定套着的是个大家伙,毕竟是那江老头儿下的老套了,周围挖了坑,就是野猪掉下去也是爬不起来的。”杜子腾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雨村拿着,向前跨步打算下去石坎边瞧瞧。

杜子腾刚迈出步子,身后林子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此时近乎傍晚,雾气稍浓,看着远处有些迷蒙。

“哥,别动。”雨村开口喊住杜子腾,林子一端传来的声音越加清晰,伴着低低的喘息,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杜子腾也意识到不对头,移步到雨村身边,与其背对背站立,手里捏着的青岗树棍朝着林子的方向。

“向陷进里边靠近,如果是野兽就将它引到里面。”雨村说着,与杜子腾背靠背移步到了陷阱边,杜子腾后脚靠近陷阱边,刹时,陷阱内突然蹿起一头灰狼,欲一口咬住杜子腾后脚跟。

“小心。”

雨村手里握着的长长的棍子朝着陷阱里灰狼的眼睛扎去。

“嗷呜~”陷阱坑洞里一声惨叫。

似身上有伤,灰狼嗷呜着退避,跌落在陷进里站立不稳,似后腿受了伤,皮毛沾着血干硬的贴在后腿上,难以蹿出深深的坑,狰狞着面目盯着雨村,一只眼睛淌着血,獠牙森森。

雨村直直盯着野狼的双眼,手里的棍子高高举起,刹时,林子里噪声大起,三只灰色野狼蹿出朝着雨村袭去。

雨村手里长棍尖端直直刺下,直结将陷阱里的野狼插了个对穿钉在地上,转身抽出长杆向领头奔来的头狼刺去,一手解下腰间弯刀砍向冲她扑过来的另一匹狼,头狼避开,朝着陷阱出奔去,见陷阱中鲜血淋漓的狼身长嚎一声,林子里傍晚夜归的鸟被惊起一片。

一旁杜子腾将手里的长棍尖端一转,直直插向朝着他扑过来的野狼,野狼身子一转避开,回身一跃而起,险险咬住杜子腾的手臂,见不得,转身朝着头狼奔去,与雨村撕战的狼也抽身朝着那两只狼会和,一齐围在陷阱边看着内里的狼尸俱仰头长嚎,齐齐看向陷阱另一边的姜雨村,前爪抓地,狼牙森森死死盯着姜雨村。

“少爷,是狼嚎!”

布置陷阱的赵山起身看着另一边,戚凌峰看着林子深处没有出声,黑湛湛的双眼盯着远处没有挪动,听声音,是从姜雨村那一处传来。

“少爷……”

章节目录 第85章 血肉相搏 适才与雨村相斗的两匹狼其中一头脚受了伤,立在带头的那匹狼身边,身体微颤,头狼嚎叫一声,身边的两匹狼绕着陷阱深坑边缘朝着雨村和杜子腾靠近。

杜子腾紧紧攥着手里的棒子,与雨村背靠背站在一起,两只狼歪侧着头,眼里的嗜血的冷性死死盯着两人,待相对之间不足七尺,两头狼弓身伏地纵身极速分别朝着雨村和杜子腾攻过去,獠牙外龇。

“避开其首,攻其腹部。”

雨村冲杜子腾大喝一声,抽身跨步向前。

前方攻来的狼见此满口獠牙大张,直直冲向雨村腹部欲给她致命一击,手里长杆撑地,雨村借力纵身一跃一脚踏在树干上躲过,翻身抽出手里长杆,狼一扑不得,折身欲咬雨村腿骨,雨村奋力一掷,手里长杆直直插入狼喉,野狼翻身滚下土坡当即毙命。

还未站定,身后传来疾驰声响,心头一凝,雨村还未抽出腰间弯刀,一股力量将她带到地上,头狼一口咬住她欲抽刀的手臂,獠牙嵌入血肉咬住手骨,极速将雨村拖拽入林子烂叶堆中,挣脱不下,被拖着带了一路,头部磕在石上,目光微眩,头狼见机脱口便欲朝着雨村脖子咬去,满口獠牙鲜血淋漓,眼里是嗜血的野性,雨村抬肘相抵,一拳击中其腹部,头狼吃痛,雨村伺机翻身避开,抽出腰间弯刀退至树边,身后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荆棘林,退无可退。

“到是有情有义的很,那坑里的就是我杀的,你能把我怎样?!”

雨村看着头狼寒彻彻的猩红眸光,眼里同样蓄满了杀意,直直盯着头狼的眼睛,手上鲜血直流,衣袖被染的鲜红,雨村抬手舔舐了一下手背上淌着的血,眸光阴寒。

头狼长嚎,伏地纵身一跃朝着雨村扑去,雨村攥拳抽刀,移步奔向头狼冲来的方向,头狼身形硕大且四肢矫健异常,雨村身形偏瘦小,待头狼跃起的一刻,雨村屈膝跪地从跃起的狼身下穿过,反身一个后空翻手里紧攥的弯刀直接砍向头狼背部,身形本不高大,此一击几乎是倾尽雨村全力,狼骨断裂,血肉飞溅,头狼受击哀嚎一声滚入荆棘林边上,四肢抓着地面,身上的血奔涌浸湿了皮毛,嘴里不时发出低嚎声,皮肉紧绷身体在不住的抽搐颤抖。

雨村迈步走近头狼蜷缩着的地方,身上满是血污,一双眼睛仍旧死死盯着雨村,待雨村走近张口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欲与雨村做最后一搏,几乎是同时,头狼起身的同时,雨村手里捡起的长杆已离手,直直插入头狼眼里,贯穿整个头部将其钉在地上。

戚凌峰急急从另一个方向赶过来,赵山死命跑才跟上他的步子,本是来救援的,结果看到地上几具狼尸,赵山脚下一软咽了咽口水,戚凌峰顿住脚步看着林子中不远处背对他和赵山站立的姜雨村,见其正扯下衣襟胡乱的绑手臂上的伤口,血顺着手臂滴到地上烂叶堆,鲜红惹眼。

“姜雨村。”

戚凌峰抬脚迈步上前走到雨村边上,扯下自己身上的一片衣襟,伸手替其缠在伤口上助其止血。

雨村没有退避,大大方方的把手伸直,抬眼咧嘴笑道:

“戚公子,你输了。”

“……”戚凌峰闻言手上的力道加大,扯着布条的手使劲一勒,疼得雨村呲牙咧嘴,刚才打斗不觉,现每条神经都异常灵敏,挠心挠肺的疼。

“雨村?!”

杜子腾跑到坎下的烂叶堆,见地上死相惨烈的狼尸心头一颤,再看转过去看着他的姜雨村,手上衣上全是血,心下更是一紧,杜子腾自己身上也是挂了彩,被野狼的牙齿刮出几处皮外伤,连跑带爬的奔到坎下,还好先前听得雨村提醒,那只狼好歹被自己给弄死了。

“哥!”

雨村一把推开戚凌峰,死小子,输不起来阴的,不由白了他一眼。

杜子腾冷眼瞧了戚凌峰一眼,侧身站在他与姜雨村之间,“他怎么在这里?!”

“应该是听着狼嚎过来的,你管他呢,反正这一局我们是赢定了。”远处传来铜锣敲击的声响,雨村拉着杜子腾,看着其余两个人道:“时间到了,我们回去吧,这地方也不能久待。”

“可,你……你……现在还能走不?!”看到地上一远一近躺着的两具野狼尸体,特别是头狼的死状,杜子腾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能,放心,没废。”

雨村笑笑,现下才真正舒了一口气,这地方得赶紧离开,指不定还有什么玩意儿等着,遂看向旁边的另外两个人,“我们得赶紧回去,这里夜色浓了会起雾,更加危险。”

“那几头狼我们不带回去吗?!”杜子腾拉住刚迈步的雨村。

“不能带回去,群居的狼不会只有这几只,我们带回去沿途会留着他们的气味,要是狼群半夜循着味道摸到庄子上,倒霉的只有我们,且狼肉不好吃,带回去做甚,我们赢了戚公子还能赖账不成?!”

雨村说着,挑眉看了戚凌峰一眼,戚凌峰见此脸色很是不好看。

山林里传来声声嚎叫,四个人噤声,雨村打着手势催促。

“快点,待会儿一群狼来我可斗不过了,把那几头的尸体丢到那个坑里掩盖起来,动作快点。”

将四匹狼的尸体掩埋妥当,雨村一行人朝着原路往回赶,为了尽快回去,杜子腾带着几个人抄近道回去。

黑云密布,山林里夜鸟叽叽喳喳很不安稳,林子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狂风乱卷,山林里树枝噼里啪啦折断的声音此起彼伏,闪电在乌云间游走闪现。

杜子腾在前带路,戚凌峰持刀断后,许是流血过多,雨村脚步有些虚浮,看着的路面飘飘忽忽有些看不清楚,支撑着,没走多久一头栽进了路边的田地里,沿着斜坡滚了几滚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戚凌峰在其身后,疾步跳下田坎,将雨村抱起扛到肩膀上。

身后杜子腾亦追上来,转身背对戚凌峰“把她放到我背上。”

“我不会把他半路扔了,你放心带路就成。”

“不行,我是她哥,你是她什么人?!”杜子腾转身抓起戚凌峰衣领,怒目瞪着他。

“你要是他哥就快点带路回去,待会儿下雨淋了雨,这厮不死也得大病一场。”

戚凌峰怒了,谁家哥哥这么缺心眼儿,护犊子也不带这样不明事理的。

“她要是有半点损失,我特么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带你的路,废话那么多!”戚凌峰瞟了杜子腾一眼,迈步扛着雨村回了道上,杜子腾跟上,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你弟弟瘦成这样,你这哥当的亏不亏心?!”

走到半道上,同样是别人哥哥的戚凌峰忍不住埋怨杜子腾一句,这厮细胳膊细腿儿的,究竟哪里来的力气杀死那野狼?简直是妖精。

章节目录 第86章 装疯不卖傻 “如果能寻得一处好人家,我弟也不用寄人篱下过这种日子。”杜子腾闻言,心头同样为姜雨村感到头疼,回了薛府还不知道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寻得一处好人家?!”

戚凌峰冷笑,心想这意思是想去寻一个养得起面首的人家吗?小倌儿没当够是怎的?!

他那日可又去了一遍那雀楼,那老鸨一听江流儿这个名字脸色都变了,那表情恨不得啃人的骨头,显然这小子是去过那里的,说不定就是趁着那夜雀楼动乱偷偷溜到了杜子腾这里,还哥哥,啧啧,那面相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一个姓姜,一个姓杜,戚凌峰咋舌,越想越觉心里不舒服想把雨村丢下肩头。

迷雾朦胧中庄子的房屋一角在浅浅低低的荒草里若隐若现,杜子腾放慢了脚步,和戚凌峰并肩而行。

“戚公子去过薛家一趟吧,那薛虎可是个好的?薛家夫人小姐可都不是吃素的。”

“薛虎看着许是身上带着病,那薛家夫人和小姐到是没见着,怎的扯到这里了?”戚凌峰想着,那薛虎的面容确实是不好的。

杜子腾没有管他,自顾自的在他旁边说起来。

“我弟弟是个不容易的,他爹娘死的早,现在寄居在别人家,被人编排,丢到这荒郊野外想让她自生自灭,她在家还要防着那一家子,在外还要防着你们这些公子哥儿的欺辱,她从来不说她心里的苦,一个这样小的人儿,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挺过那段时间的。”

“我本是薛家老爷安排给她的手下人,但是她从来不把我当下人,还以兄弟相称,前段时间因病口哑,可没少受人折辱……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戚公子你同情心泛滥,而是想让你知道,她和你们这些公子哥不一样。”

听到此处戚凌峰停下了脚步,怔怔的看着杜子腾,这意思这家伙不是小倌儿?!

那那日他乔装去那雀楼是为了什么?!那雀楼里发生的事情,他手底下被迷晕的人莫非里面还藏着什么事情?!抓着雨村的手不由僵了僵,薛家,寄居?!

杜子腾正眼看着他。

“所以,我想恳求戚公子你高抬贵手饶了我弟弟,她向你下挑战书就是不想你派人跟踪监视她,通过和你比试,让你输的心服口服,她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直言要求让你别干涉她的生活,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一点,我弟弟不想与你有过多的牵扯。”

“……他没有醒,你怎么知道他的想法?!还是说你想我离他远点?!”戚凌峰凝眉看着杜子腾。

“我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雨村方才已经醒了过来,恰听到杜子腾最后的话,说完话,咳嗽着将手伸向杜子腾,杜子腾走近欲将雨村从戚凌峰肩膀上扶着下来。

戚凌峰也没有动,更没有说弯下身形好让雨村下来,就那么僵僵的站着,手上的力气加大,伸手将脚快着地的雨村一把捞了过去,反扣着她的手,眼眸深寒的看着她。

“说,你为什么去雀楼?!”戚凌峰看着姜雨村,手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恰捏着雨村被野狼咬开的伤口,雨村欲挣开,头部又是一阵钝痛,挣脱不开,头部难受的历害,许是被狼拖拽时撞上石头时受的伤。

“就是觉得好玩去逛逛。”

雨村扯皮,看着戚凌峰,杜子腾欲动手,雨村抬手制止了他。

“呵,没事儿逛窑子,顺带还把人老窝给搅个天翻地覆是吧?!”戚凌峰冷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疼……”

雨村再次尝试挣脱,手上用上了力气,突然头部钝痛感觉强烈起来,如针扎石敲,眼前一黑,颓然向地上到去,戚凌峰眼疾手快一手揽住姜雨村,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以防磕在地上。

“雨村……给老子滚开。”杜子腾见雨村颓然倒在地上,心头一紧,攥拳朝着戚凌峰面上揍去,戚凌峰没有防备,左边面颊受了一拳,被这不轻的一拳打在面上,嘴角不由流出血来。

戚凌峰也是一震,初时隔着衣袖不知自己捏着的是他的伤口,可是后来发觉后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可他确实说了疼,莫非是身上还有其它伤?!

赵山立在一旁,良心上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人确实是被自家少爷捏晕了,真是,狼都杀的死的人,怎的一捏就给捏晕了。

杜子腾将雨村从地上打横抱起,戚凌峰起身,只觉手里腻腻的,一看,满手血液猩红,是刚才扶住姜雨村后脑勺的那只手,戚凌峰转身拉住杜子腾,抬手伸到他面前。

“她头部受了伤!”

杜子腾同样一怔,戚凌峰将雨村头上的发带解开,伸手拨开姜雨村的头发,后脑勺处一条长长的口子,血凝结着头发沾在头皮上,看着很是骇人,雨村此时面色很是苍白。

“先回去,你脚上有伤,我来背他,得抓紧时间。”

戚凌峰蹙眉盯着杜子腾,转身半蹲在地上,杜子腾深吸一口气,将雨村扶着安放在戚凌峰背上,赵山扶着杜子腾,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庄子赶去。

才刚迈进院门,天上便下起了瓢泼大雨,江鹤见着回来的四个人,忙上前将戚凌峰背上背着的姜雨村抱下来,解开雨村手上缠着的布条,神情冷了几分。

“这是狼咬伤的?!”

“嗯。”赵山点头,继续补充道:“四匹狼,都死了。”

“真是能耐了,他爹有一天非得被这小兔崽子从坟里气出来不可。”

江鹤看着姜雨村,眼里满是怒气,又有些于心不忍。

“她脑后还有伤。”

戚凌峰提醒江鹤道,看着姜雨村的眼神带着歉意,如果他可以早点发现的话,也许她还不至于晕过去。

“小子,到家了,还装呢。”

江鹤捏着雨村鼻子,久久不放,终于憋不住,雨村睁开了一只眼睛瞟了众人一眼,嘿嘿尴尬的笑了一下,撑着地面坐起身。

她刚才确实是晕过去了的,不过中途醒了过来,见是戚凌峰背着自己,不把手下败将奴隶一回可对不起意外惹的一身伤,索性趴在某人背上一路睡了回来。

“姜雨村,你……”戚凌峰见姜雨村,脸气的通红,怎的就没怀疑这厮是装的呢!

“我?我是赢家。”

雨村瞪眼,朝着戚凌峰竖起了中指,赵山和戚凌峰一脸蒙逼,但是他们敢肯定这是不好的寓意,双双竖起中指朝着姜雨村和杜子腾还回去。

雨村见戚凌峰脸黑的不能再黑,便转身钻进江鹤边上寻安慰,“江伯,哥,我头疼。”说着边想伸手挠一下头皮。

“那么长一条伤口,你还是安生些吧!”

江鹤捅了捅一旁的杜子腾,“你去我屋子里把那个黑色的小罐子拿来。”

“你居然舍得给我用那个?!真是仗义。”姜雨村听着心下有些兴奋,江鹤小黑罐子里的可是顶好的结肤膏,是治疗刀伤箭伤等外伤的神药,愈合新肉极有神效,而且还不会有任何疤痕,伤口好了之后如原肤般光洁,自己配了很多次都没捣腾出来的玩意儿,他那里却有一罐子,这样的好东西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你这小子,怕是早盯上我这瓶东西了。”江鹤拍了一下雨村的脑门儿。

这前大理寺少卿可真不简单,雨村想着,不由偷偷瞟了江鹤一眼,那胡子长的还真是夸张的很啊!

章节目录 第87章 赌约 “在比试之前我曾说过,输的人必须无条件服从赢家提出的条件,我想戚公子不会忘记!”

“你想提什么条件?!”

杜子腾在一旁给雨村包扎伤口,雨村抬眼看着一边端端坐着的戚凌峰。

“把安插在薛府周边监视的人撤回去,还有,以后别插手我的事情。”

闻言,戚凌峰没有言语,紧抿着唇,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雨村看着戚凌峰,语气平静,眸光冷了几分,她敬重戚景通,但是不代表会由着这份敬重让他的儿子成为自己的绊脚石,戚凌峰不收手她也会逼着他收手。

“如果戚公子办不到,我想我也不用顾忌戚将军的面子,到时你的人出了什么事情也别来找我!”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如实告诉我一个问题,自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雨村蹙眉看着他,迟疑了片刻道:“你说,我能回答的会尽量回答。”

“你去雀楼真正的原因!”

戚凌峰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俯视着姜雨村,眼里有探视还有逼问。

雨村淡淡看了窗外一眼,转眼望着戚凌峰,呵,这人疑心还挺大。

“找人。”

“找什么人?”

雨村闻言嘴角上扬,时杜子腾也将她手上和后脑勺的药敷好,雨村站起身,抬眸与戚凌峰直视,语气懒懒道:“无可奉告。”

“这是作为赢家的权利。”

雨村说罢,摸过破框里的一个青皮梨啃了起来,悠哉悠哉的移步到了檐下看着院子中淅淅沥沥的雨,后脑勺上有伤,长发未束,散散披在肩上,檐下灌入一股风,青丝飞扬。

“等雨停了,戚公子就回府吧,这样的天气,家里人该担心了。”

姜雨村回头看了戚凌峰一眼,戚家也是良善的人家,况且这个人还是戚继光的兄长,因着这一层,她也没必要逼着别人冒着雨回去。

“……”

戚凌峰抿嘴不语,他愿赌服输,不继续调查他姜雨村,但是不代表他不去调查其他人,那雀楼也是可疑的地界儿,这个月末他得回府学,时间上怕是很难把控,心想得尽快才行。

“赵山,回府。”

“是。”赵山麻溜收拾好弓箭和几只在林子中狩猎得的野兔,一齐扛到肩上便冒着雨出院子外将庄子外树下的马牵过来。

“戚公子不留一会儿?这雨可不小呢。”

江鹤出言挽留,怎的把兔子也给带走了,真是,留下一起烤了也是好的啊!

“赵山,把猎物留下。”

戚凌峰朝着院子外将马牵过来的赵山,斜眼看了看姜雨村,见对方面无表情的看了自己一眼,戚凌峰冷哼,转身冒着雨跨步到院中朝着外面走去。

赵山衣裳尽湿,进院子将肩膀上的兔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拿下抱着放到檐下,怨愤的看了一眼屋里的人,折身朝着院子外面跑去追上戚凌峰。

“这小子,是个有眼力价儿的。”江鹤嘿嘿笑着将兔子提溜进屋子。

“哎,老了老了还要伺候两个带伤的小的,你说我这命怎的到老了还不舒坦。”江鹤阴阳怪气的说着提着野兔朝一边走去剥皮处理,头一回雨村尝到了江鹤的手艺,口感那叫一个……难吃。

往后几天日子过的很是平静,江鹤靠着雨村的手艺,吃的那叫一个舒坦,几日不过脸上已胖了一圈,眼见还有两天这两个小的就要回薛府,这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舍不得。

“再过两日你们就要回府,有没有什么打算?”

上午,江鹤喝着雨村炖的莲子汤,挑起了话题,依他看,那薛家不是一个好待的地方,也不是姜雨村长久的归处。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姜雨村看了一眼江鹤,嘴里喝着汤嘀咕着,没有深仇大恨,她不会对那妇人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但也就仅此而已,如果还要给她使绊子,她也不介意给她点苦头尝尝,至于那薛家丫头,一个草包,她管她做甚,毕竟是薛启的女儿,她也不会把她如何。

“你俩要是过不下去了就来这庄子上,我们继续打猎吃烤肉,活下去是没有问题的。”

江鹤打趣的说着,看了一眼埋头喝汤的雨村,心头显出一丝同情,如果姜家不发生那样的事情,这孩子也可以过的无忧无虑。

“可就这么说定了。”

雨村抬头看着江鹤,眼里含着笑意,一旁杜子腾脸上也没了往日面对江鹤时的冷漠和敌意,几日相处,还是有些熟悉的情分掺杂在三个人之间。

“姜哥儿?!”

院子外面响起了吵杂的马蹄声,和呼喊,雨村和杜子腾相视一眼,同时看向破败的院门外,院门外刹时进来了几个人,看那身着打扮,是薛府家丁,为首身形臃肿的正是刘管家,见着雨村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话卡在了喉咙,憋的一脸通红。

“刘管家,你慢点,别着急。”

姜雨村将手里的碗放下,起身走到院子中间,见雨村能说话,惊讶的合不拢嘴。

雨村上前顺手拍了拍刘管家的后背,那日这胖管家是不在府上的,看他这模样怕是才知道自己被遣送到了这庄子上。

“谢天谢地,这嗓子可是好全了,瞧这话说的多顺溜。”

刘管家激动的抹了两把眼泪,心想总算是有一件好事发生在这孩子身上了。

“还要多亏杜大哥照料得当,不然我这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的起来。”雨村说着,声音比起先前要好听了些,至少不像拉木头一样粗嘎,说话也利索了,到也确实是多亏杜子腾给她弄这弄那的润着养着嗓子才会好的这么快。

杜子腾跟在雨村身后,朝着刘管家行了一礼。

“刘管家。”

“子腾啊,是个好的,亏我当初选对了人,姜哥儿能有你护着和照料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那后面那位老者是?!”刘管家看到屋檐下看在喝汤的江鹤,眉头不由蹙了蹙,心头有些话哽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只觉那身影莫名有些眼熟。

“那是江老伯,这几天我们受了他不少照顾。”雨村说着,江鹤闻声,拿起手里的碗向刘管家一举便是打了招呼了,刘管家抬手回礼,看来又是一个不羁的老汉啊!

“刘管家不用在意,江伯脾气古怪的很,生性随意惯了。”

“无妨无妨,只是觉得那身影像一位故人,所以多看了几眼。”

章节目录 第88章 升官了 刘管家将视线从江鹤身上移开转到雨村身上,恢复了情绪,抬手拍了拍雨村的肩膀道:“这荒山野岭,可有什么好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这条老命是不够老爷砍的。”

转眼看着雨村衣袖里露出的手臂上包着的布条,刚平复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是怎的了?!”

“没事儿,就是一点小伤。”

“狼咬的,后脑勺上还有长长的口子。”

杜子腾在姜雨村身边补充,不由瞟了雨村一眼,这死丫头,还扛着,这时候就该使劲的诉诉苦,等薛家老爷回来好好收拾那恶妇一顿。

“狼?!!”

刘管家身形一颤,这造的是什么孽,心里很是愧疚,如果自己不离开,这孩子也不至于被狼咬伤,这荒郊野地能活到现在都是奇迹了,伸手抓着雨村的手,“孩子,对不起,要是我没离开你也不会被夫人安排到这里来……”

“刘管家说的是什么话,这不能怪你,是雨村几日没有归家,婶子有心训戒罢了,是雨村该罚。”雨村这话说的可是很有味道。

“你这孩子,这样了还帮着别个说话,真是,哎!”

他有什么办法,即使自己在这里,王氏硬要惩罚他,他也阻止不了。

“刘管家突然来庄子上找我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今日刚从乡下回来,就听得府里说你被夫人送到了这庄子上,便想一早来这里寻你回去,可被夫人拦下了,说十日后才可以将你接回去,恰在这个时候有老爷营部的人到府上捎信,传话说老爷今日下午便会回府,叫家里准备着。”

听薛启下午便可以到,雨村心下松了一口气,薛伯父如果是提前结束那王氏必然是要让人把她提前接回去的,但是刘管家这话是什么意思?

“叫家里准备着?!!”

雨村蹙眉伸手抓着刘管家,莫不是薛启沿途押送出了事情?这时间确实也对不上,怎会这么早就回来了?!

“别瞎想,老爷平安回来了,不仅如此还升了官儿呢!”

刘管家拉着雨村的手笑着说着,雨村闻言,手上动作突然僵住,眼里却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冷意。

“那要恭喜伯父了,这下家里确实该好好准备庆祝一下。”雨村扯起嘴角,不着痕迹的放开了刘管家的手,“伯父这一次是升到什么职位了呢?”

“镇抚,可是往上迈了一步台阶了,自从二十年前被贬低后老爷在百户这个小官的位子上可是做了二十个年头了,这下终于有点盼头了。”

刘管家说着,心里很是感慨,提到二十年前时雨村的面色变了变,刘管家脸上也没了喜色,二十年前姜家遭遇的事情,不是一件乐事,索性也就闭了嘴。

“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这就回去。”刘管家说着,借此岔开了话题。

“再等一会儿吧,待会儿吃过午饭才回去。”

“回府里吃可比这吃那些没油水的好啊。”刘管家看了看那火堆边罐子里没有油荤的汤水,劝着雨村道。

“我想这给江伯再做一顿饭食,也算是报答江老伯的照顾。”

“啧啧,瞧,多懂事的孩子,真不知道怎的就招惹了那些黑心肠的人被人丢到这里来,看这也日上三竿了,早些做了就回去吧,有那薛家老爷护着,你也不至于没饭吃!”这话说的刘管家脸红一片,感情在外人眼里这薛家成了这般模样。

江鹤也不看刘管家,喝了碗里的莲子汤起身,拍了拍雨村的肩膀,“你先跟我过来一趟。”

“嗯。”

雨村跟在江鹤身后,随着一同进了他的屋子,见其从破柜子里拿出上次的小黑罐子,巴掌大小,黑黑的。

“你把这个带上,就你这皮痒的性子,以后还用的着。”

“这东西很管用的,江伯也不见得是个比我安生的人,还是你留着吧!”雨村没有接。

“给你你就拿着。”

江鹤将小罐子塞到雨村怀里,低声嘱咐。

“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以前的薛家和现在的薛家可是不一样的,不管那薛启是什么心思,你都要留个心眼儿,不管人是好是坏,留着点心思还是好的,别掏心掏肺的全把底子透给别人,知道吗?”

升官发财,多少人栽倒在这几个字上头一辈子爬不起来,江鹤叹了一口气,在这世道想要干干净净活下来的也只会落个流落街头的下场。

“江伯……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雨村紧紧捏着手里的小黑罐子,看着江鹤。

“我能知道些什么,不过是教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使他没有歪心思,他身边的人呢?盯着薛家的人可不少,你最好留点心,如果势头不对就跑,知道吗?”

江鹤摸了摸雨村的头,哎,和他爹一样都是苦命孩子。

“……嗯,我记住了。”雨村点了点头,看着江鹤,眼里淌过一丝暖意。

“我出去剐兔子皮了,待会儿烤兔子……以后要是还能见着江伯我给你做红烧兔头儿。”雨村说着将手里的小黑罐子放到怀里,转身跑出了门,屋子里江鹤看着雨村离开的背影,嘴角不由上扬,姜家留着这一血脉也是上天有眼了……

……

“没想到姜哥儿厨艺这么棒,那兔肉外焦里嫩的真是让老朽大饱口福了。”

刘管家摸着肚子坐在车上,一副馋嘴的模样,因着担心雨村身上的伤,刘管家命人去镇里雇了一辆马车来接她,此时正坐在车外车辕上。

雨村坐在马车上,撩起帘子看向车后,没有见到江鹤的影子,除了临行时他向她招了招手外,就没有再言语,也没有跨出院门相送,雨村莫名有些失落,对于认识爹爹的江鹤,以及那几天的相处,雨村心里对这个古怪的老头儿心里存着一份亲近的感觉。

“如果刘管家喜欢,回府了我可以给你再做。”雨村拉上帘子,语气柔和接上了刘管家的话。

“可以啊,我这下可有口福了,不过得等你的手好了才可以。”

刘管家摸着下巴吧唧了几下,口齿间还留着那烤肉的味道。

“对了,今天富贵儿去雇佣马车时还碰到了府里的人,说那传话的人捎信说老爷已经到了营部上他让人带话回来,同他一起回薛府的还有一些贵人,待会儿我带你去成衣铺子换一身衣裳,免得到时候冲撞着贵客。”

“劳烦刘管家了,刘管家可知那贵客是什么人吗?”雨村闻言心里不冷不热,捏着的衣襟的手却加重了几分力道。

“这个我就不知了。”

“……”

章节目录 第89章 他乡遇故人 “雨村啊,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会向老爷如实禀报的,碍着家里来了贵客你到时也别冲动,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

刘管家担心姜雨村会意气用事弄的得不偿失,随着马车驶进镇里便撩开帘子嘱咐雨村,胖胖的身体嵌在车门边上,堵的密不透风。

“我有分寸,刘管家不用劳心。”

雨村说罢,朝着刘管家浅淡的笑笑。

这回府的路似乎比来时过的漫长了许多,不管如何,这薛家还是要回的。

依照江鹤的话,爹爹自废腿骨时在他身边的只有薛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就只有他知道,还有他瞒着自己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似乎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因着这次他的出行意图不明,和这没有预兆的升职,雨村心里不由有些发紧。

既然江鹤知道薛启和爹爹有如此交情,别人自然也知道,爹爹血书里为何还要执意让她来这薛家不可?!

雨村越想心头越乱,马车不多时已停在了成衣铺子的外面。

“雨村,下来吧。”

刘管家撩起了车帘子,伸手拉住了雨村,欲将她抱下。

姜雨村刚迈出车门一步,一股熟悉的感觉在心头突起,车子旁边走过一个身影,身着月白衣裙,脚步轻盈,姿态洒脱款款,虽然头上戴着的兜帽遮盖了大半的面容,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像极了一个人。

“水月?!”雨村脱口而出,撑着刘管家的手跳下了车辕,怔怔的看着那人的背影。

对方脚步只微微停滞了一下,没有回头,转而继续前进。

“战的伤好了吗?!”

雨村试探追问,不知是自己认错还是那份感觉太强而心中不甘。

“有劳小哥挂恋,我儿病已痊愈。”

水月仍旧没有回头,却停住了脚步,淡淡的说了一句,继续往前走去,其实从马车经过时她就认出了姜雨村,因着有外人便不好与之相识,但她没想到只一瞥这孩子就认出了她。

雨村站在原地没有挪动步子,看着水月离去的脚步,心头不免有些微沉。

自明世宗继位,大赦天下,前皇治下的罪人也沦为了平民百姓,自然是可以过他们的日子,这些人多是定居流放在食人谷过活,少有人外出,而且其中不乏有得罪了权贵的,食人谷中也会尽量避免让内里的人出去遭受屠戮,但是水月的出现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但是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雨村现在也顾不上她来此的目的,眼前薛家就有一团迷雾等着她。

“姜哥儿的朋友?”

“算是吧,萍水相逢,仅一面之缘罢了。”

雨村见刘管家眼睛没有从水月离开的方向离开,轻声咳了一下道:

“刘管家,我们进去吧!”

“好嘞。”

刘管家乐呵的应答,便带着雨村进了那成衣铺子,显然是他事先打过招呼的,一进门那掌柜的便让小二把衣裳拿了出来,清白衣裳,素净儒气,雨村脸色本就有些憔悴苍白,这样一穿到是显得雨村有些病怏怏的不讨喜,看来刘管家还是花了些心思的,既不会失去了薛家的体面,也不会显得他这些日子过的有多舒坦,雨村身形本就单薄,这样到是让人无端的怜惜。

……

“这次押运真是多亏薛兄舍身看护,不然那批粮草可就白白落入那山贼的手里。”

“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奉命从大同赶来协助你们押韵粮草和马匹入营地,中间没有再通传过其他人,重要事宜也都是由我监督一手操办,怎的那山贼就得知了这消息在半路拦截?!高大人还因此受了伤,这可是摊大发了。”

“这其中怕是有心怀不轨的人在从中作梗了,这一次也算是险象环生。”

薛启说着,手里抓着的缰绳拽的很紧,这一次确实如雨村担心的一样,中间出了不少事故。

“薛兄此行也是因祸得福,这镇抚的职位也是对你此行献身坚守的肯定。”

王准一手拽着缰绳,看着一旁骑马同行的薛启,末尾语气很是真诚,如果不是薛启将山贼头子给射杀,他们也没有机会逃出去夺回粮草,这条命也指不定得搁在那荒郊野外,即使后面援军赶到了,那死伤的人也是难以估量的。

“薛某坚守粮草是本分,王指挥使如此夸赞我是受不起的。”

薛启客套的应答着,没有多言。

路上确实遇到了山贼,但是那些山贼可不是普通山贼,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排兵布阵可不弱,虽然后面援军到了,他们原本押运粮草的人却有不少人受了伤,押运人数不够,那粮草索性也由着那姗姗而来的援军请命押运了去,原本押送的人皆遣派回去各自营地。

不管如何,这件事情处处透着古怪,他这官升的也是莫名其妙,这王准此行是去沿海一带与守军交代事宜,沿途要经过鲁桥镇便言和他一道,薛启也不好推迟,毕竟别人高他一头。

“我见你一路都寡言少语,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王准是一个爱唠叨的,这一路即使薛启很少言语,他也总能找着话题和他扯上半天。

“最近家中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些挂念。”薛启语罢,转开了话题,眼睛看着路边的翠柳,飘飘乎没有焦点,“王指挥使这次去沿海一带可是有什么打算?是那边的倭人又不安分了吗?”

“非也,我去沿海一带主要是奉了上面的命令处理一些事情,此行还要叨扰府上暂住一两日。”

“王兄也不用一直王指挥使的叫我,多生分不是,一个虚头巴老的官名罢了,不讲究那些有的没的,直接叫我鸿泰就成。”鸿泰是王准的字。

王准说着,眼里很是平静,该说的说尽,不该的一句不透,面上很是和气亲近。

“王……王兄不必拘礼,鄙舍称不上多么气派,却也是舒服的住所,我已命人回去叫人收拾,王兄到了可以好生休息。”

“有劳薛兄。”

王准抬手致谢,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城镇,眼里没有波澜,一副闲适自得的模样。

薛启抬脚夹了一下马腹,还不知那孩子这几日过的如何,拾鞭催马加快了速度,身后王准亦催马前进,王准身后带着的一众随从也跟上前,马蹄铮铮,一路尘土飞扬。

章节目录 第90章 撞见 “爹爹!”

看到下马的薛启,薛迎雪兴奋的叫出了声,薛启回头眼里含着笑意,将手里的缰绳丢给了身边的随从,眼睛扫了一遍府门口,却没有见着姜雨村的影子,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异样,转身抬手将王准迎下了马。

薛迎雪本想跑过去,却被王氏一把拉住圈在怀里。

“迎雪可不许胡闹,待会儿冲撞了客人可不好。”

王玉莲细声细语的教导,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身上一件湛蓝的褂子,身上没有多余的首饰,面上只扑了淡淡一层薄粉,显得很是端庄贤良,牵着薛迎雪的手,领着薛虎上前向王准见礼,兄妹两个有礼有余,行动举止还是有些局促,薛启一一向王准引见了两个孩子。

因是家妇不宜与外男多言,礼罢王玉莲转身对薛启温声说道:“家中一切已收拾妥当。”语罢便带着薛虎薛迎雪退到一旁。

“王兄先进府里好生休息片刻,一会儿我们喝几杯如何?”

“自然是好的。”王准应着,笑着负手正欲随着薛启进门。

身后传来一阵响动,薛家如此动静外围也有不少看热闹的邻居,人群见还有人来,便主动让开了一条道,马车慢慢驶到府门前,王准回头,正见马车里下来一青衫少年,眉眼清秀,带着孩子身上少有的冷傲气质,眉间透着少有的英气,虽然面色苍白看着有些憔悴,但是和薛家夫人一旁的孩子的病态是完全不同的。

看着那少年,王准眉眼里多出一丝说不明的意味,不由转头看着薛启:“这孩子生的真是俊俏,也是薛兄的孩子?”

“不是,是友人的孩子,现在暂时住在府上。”

薛启没有动作,站在原地看着姜雨村,这孩子怎的不在府里却从外面回来?!

薛启蹙眉,不由看向了一旁的刘管家,刘管家也不知如何作答,谁会想到这时候老爷就回了府,自己好死不死还给堵府门上了,见着王氏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刘管家只能硬着头皮当没看见。

雨村见着薛府外立着的薛启和王准没有言语,整理好衣衫迈步上前,朝着王准拱手一礼,眉眼无波,举止有礼有度,再面向薛启一礼,唤了一声,“薛伯父。”

“你会说话了!!”

王玉莲以及她身边的薛迎雪和薛虎俱是一惊,瞪眼瞧着姜雨村,心想这去了一趟庄子上就好了?还是这小子之前是装的哑巴?!

见此,薛虎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厮在自己的院子里捣腾的那些草药莫非就是他医治嗓子用的,他真的会医术!那么自己的病,薛虎心头咯噔发紧,脚下一软,不由一把抓住身边的小厮。

薛启看着姜雨村,抬手按在雨村肩膀上,面上是难掩的喜悦,“现在嗓子好了也得好好护着。”

“劳伯父惦记,嗓子前些日子好了。”

雨村嘴角上扬,看着薛启的眼神很是恭敬有礼,却不见温度。

见下来的是姜雨村,围着的邻居也有不少是看到过她的,加上薛府里的丫鬟婆子中也有嘴碎的,明面上姜雨村的事情是没人提,可私底下是议论开了的。

人群中不免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这个不就是前些日子被薛家夫人派到庄子上的姜家孩子嘛,看这瘦瘦弱弱的模样,还用马车接送呢,这薛家夫人到是一个精明的嘞。”

“那薛家镇外的庄子可破着呢,荒废了那么多年,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可不是嘛,唉,现在的有钱人家不都是这样吗,明里一套背地里一套。”

“……”

薛启听着外面邻居的议论,不由脸色冷了几分,看向王氏的目光意味深长。

“先进去吧,外面风大,瞧你这身子单薄的。”

薛启蹲下理了理雨村的衣裳,拍了拍她的手臂说着,雨村抿嘴皱了一下眉头,刘管家见此已顾不得,上前将雨村轻轻拉开,低声在薛启旁边说道:“老爷,姜哥儿手上有伤,受不得力。”

薛启的手僵住,抬眼看着姜雨村,雨村眉眼平静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薄唇轻启只淡淡道了一句:“还好。”

没有抱怨哭诉,没有假意逞强,只道了一句淡淡的还好,只两个字,却透露出了很多东西。

王准的目光停留在雨村身上,好奇的看了看一边面色铁青,却仍然从容不迫的王玉莲,心想这薛家可真是个戏台子,到是那个小少年有趣的多了。

“刘管家,将姜哥儿带进去。”

“是。”

刘管家领着雨村进了薛府,一旁薛迎雪丢过来的眼刀子就没停过,手里的锦帕被揉搓的皱皱巴巴不成样子。

薛启抬手对王准作请,歉意道:“让鸿泰兄见笑了。”

“无妨无妨。”

王准拂袖迈步进了府门,身后一众随从跟随。

“都进去,还在府门外站着干甚。”王玉莲见人们都进了府里,冷声历喝身边的丫鬟婆子,迈步亦进了府门,家丁守在门外,邻居见薛家人都已进去,便都散了,嘴碎的人换了个舒适的地界儿聊着闲话。

看守府门的家丁静静的守在门外,看着散去的人群,心下不敢放松一刻,毕竟家里是来了贵客的,守门的两人端端的立在门边,泥塑的般,站的笔直。

正厅里薛启和王准喝着茶,本是别人的家事,王准本不愿开口,但是见那孩子在这府里不是一个好过的,想着还是说上了一句。

“那孩子是何时到的你薛府上,我看那孩子眉眼很是有灵气,说不定是一个练武的好苗子,为何不送他去学武,这样待在府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有一日那孩子学成了念着你的好,说不定还能帮衬帮衬你”,王准见薛启那口子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这寄人篱下不吃苦头才怪。

“鸿泰兄不知,这孩子之前生病口哑不能言语,无论送他去学武还是入府学求学将来入仕途都不现实,不过现在他口哑之症好了,也少了我一份顾虑。”

“言下之意,薛兄是要送那孩子去府学了?”

“即使不去府学也要让他去其它私塾之类的,这孩子性子得好好磨磨。”

那伤不会平白无故的挨,姜雨村这孩子,薛启自认为他是管不住的,别看小小人儿年纪不大,可是看的比谁都清楚,对于一个有自己思想和主见的人,不是那么好左右的。

薛启喝了一口茶,抬眼瞟了一眼王准,“为何鸿泰兄对姜哥儿的事情这么上心呢?!”薛启蹙眉,这王准可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只是觉得那孩子长的喜人罢了。”

“鸿泰兄不必忧心,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薛启嘴角含笑,从王准的眼中他看不到任何情绪。

“此言差矣,这忧心的可不是我。”

江准笑着看着薛启,不再言语,悠哉悠哉的喝起手边的茶水。

章节目录 第91章 “哥,你去问问,今日和薛伯父一同回来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头!”雨村回到屋里,换过手上的药,心里还是有些耐不住想知道对方的来头。

“刚才在府门外我向一旁的人打听好了,和姥爷一起回来的是大同的王指挥使,这一次随老爷回来只是借宿一两日,听营地里回来报信的小哥说这个王指挥使是要去沿海一带的,只是途径此地罢了,你别多想。”

姜雨村心里的担忧杜子腾不知道,但是别人毕竟是朝廷高官,不是什么人都是他们这些人可以随便查探和怀疑的,那些手里但凡有点权力的身上都不会太干净,姜雨村那性格,穷根追底,杜子腾心里自然是不放心的。

“我没有多想。”

雨村伸手拿了一块桌子上的点心,口感干干的发硬,咬了一口便放下了,默然一刻看着杜子腾似笑非笑道:“我不过就是好奇。”

“你觉得我能信你的话吗?!”

“爱信不信……我可是三好少年,怎么会说谎。”

“三好少年?!”杜子腾蹙眉,心中只觉那三好来的莫名其妙,这死丫头身上哪里看的出三好来,惹祸精还差不多。

“德智美,样样拔尖儿的那种。”

“德性!能不能改掉你这处处往自己脸上贴金的破毛病,圣人有言要谦虚。”

“啧啧,还扯上圣人了。”雨村仰躺到椅子上,无拘无束,抬手喝了一口茶漱口将茶水一口吞下,一旁的杜子腾见雨村的样子不由扶额,抬手给了她一下,“别忘了你的身份,心中要时时刻刻揣着端庄两个字。”

“……”

雨村看着杜子腾,偶尔放松一下也不可以吗?天天坐的跟个雕塑一样,他不累她累,撇了杜子腾一眼依旧懒懒的倚靠在椅子里。

看着姜雨村的样子杜子腾也懒得说,转移了话题。

“戚凌峰会不会食言还派人来调查你?!”

“不会。”雨村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杜子腾有些惊讶,心里也有些憋闷,这家伙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就回答了,对那个劳什子就那么信任吗?!不由坐到雨村旁边的桌子边上,开口问道:“为什么?!”语气有些生硬。

“因为他爹是戚景通,戚家的人对仁义二字看的很重,既然他是戚景通养大的,我相信他还不至于低劣到那种地步。”

“……”这是什么回答,那戚景通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丫头怎会知道,还这么肯定那戚凌峰不是个卑劣的小人。

“姜公子?!”门外面响起了秋菊的声音,杜子腾抬眼看了雨村一眼,起身出了门。

“秋菊姑娘有事找公子吗?”杜子腾出门反手将门带上。

“是薛虎少爷叫我来给姜公子传个话,有请姜公子去少爷那里坐坐。”

“原来是这样,姑娘请稍等,我进去问问姜公子再说。”

杜子腾说完将门带上,折身返回屋子里。

“薛家少爷心里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要不,你就推脱说自己休息了不去就是。”

杜子腾对薛家少爷还是有一定好感的,毕竟是上过学堂的人,这谈吐和那些大字不识的确实不一样,至少不会对下人吆五喝六的,但是薛家夫人和小姐对待雨村的态度让杜子腾心里对这位少爷也硌应了起来,再加上是薛虎派人来带话被戚凌峰的人盯梢,通过他才有了姜雨村受伤这一遭遇。

“可以,你去吧,我确实要去补补觉了,记着把门带上。”

“好。”

杜子腾一出门,雨村抓住窗户便跳了出去,翻身上了院墙,沿着墙壁避开家丁和丫鬟婆子来到了薛启的书房外面。

薛启的书房与正厅隔着一个小花圃,雨村绕过书房钻进了花圃里新移栽的翠竹,通过此地便可以直接趴在后窗看到正厅里的情况。

国字脸,脸上很是干净,衣裳整理的很是整齐,显然那人便是新来的薛家贵客王准了,雨村转眼看了看薛启,不过几日,脸上胡渣已长出了很多,看着有些憔悴。

正厅里很是安静,二人没有言语,有一下没一下的抿一口茶,其中气氛有些怪异,谈不上不好,却有些尴尬。

王准把玩着手里的骨扇,踌躇了良久还是开了口,这一路的水他都趟过来了,也不怕再踩一脚这不深不浅的浑水。

“姜阳朔可否来找过你?”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王准抬眼看了一眼薛启,薛启握着的茶杯不由被攥紧。

窗外姜雨村的心不由也提了起来,莫非这王准来此的目地是冲着爹爹的?!

“姜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姜大哥即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是难逃厄运的,再说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鸿泰兄提它做甚?!”薛启说着,眼里含着对于故人的追忆。

“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了,那孩子通身的气度和姜阳朔是有几分相似的,我又不是傻子,上一代人的恩怨和下一代人没有关系,你这样的家庭不适合他,若是能送走就送走吧!”

“我薛某就奇了怪了,是谁多大的脸面让鸿泰兄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那个孩子?!又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自信那个孩子是姜家的人?!依鸿泰兄的话我该将这个孩子送到哪里去?!”

薛启似笑非笑看着王准,眼里很是平静,他就说这堂堂指挥使怎会莫名其妙的跑到他薛家来,感情是为了这茬儿。

“你说送到哪里最合适?!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大火没有夺去姜阳朔的性命,那姜家府里的尸体可是少了两具,不管他逃到哪里,严家能放过他?根据时间推算姜阳朔根本活不过今年,你的薛府留得住他的孩子吗?!你根本留不住。”

“还是你想用一家子的命去换他的命?!”王准觉得好笑,这么明白的道理这个人怎么就不明白。

“王准,王大人,你管的有点太宽了。”

薛启起身,抬手一招,正厅里的随从皆退出了房间,雨村屏住呼吸看着屋子里面的两个人,见薛启起身,雨村更是将耳朵竖起,只想完完全全的听清楚里面的话。

“我这是实话,严家你得罪不起,还不如早点脱手把他送出去,这孩子在你家里也是受罪,指不定出去还能活的好些!”

“就我所知,王指挥使可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是谁这么大的面子让你插手这件事情?!是得了严家的好处,还是和西北勾搭上了?!我前脚把他送出去,后脚指不定就落入了哪家狼窝里。”

章节目录 第92章 “我这是就事论事,不牵扯那些有的没的。”

“那么我也告诉你,这件事你插不了手,也跟你没有半毛钱干系。”薛启逼近王准,眼眸死死盯着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要死他早死了,留着这条命是在还欠下姜家的债。

其中缘由不用说薛启也能知道,严家势大,树大根深,不管上面那些人打的什么鬼主意,不管王准怀得是什么心思,这帐他是不买的。

“我这次来的目的也不过是给你提个醒,那孩子以后会不会是个祸害还不知道,你要是执意留着我也没有话说。”王准见薛启油盐不进,心里怀着的那点恻隐之心也没了,不由冷哼道:

“我今日见着那孩子,身上受的伤可不是一般的磕碰,你留他在你这里若是死在了你这里,我看姜阳朔那边你死了也不好去见他的。”

“还有,严家那边你瞒不住的,西北那边的人也在派人找他,这姜阳朔惹下的事情可都得由他儿子担着,你这拖家带口的,掂量掂量吧!”

不仅知道姜阳朔与严家的纠葛,还知道西北那边的情况,薛启觉得面前这个人比他想的要深不可测的多。

薛启久久没有言语,凝眉看着王准。

“你究竟是哪边的人?!”

“哪边都不是,又哪边都是,总之,你把他送走不是一件错事。”王准笑着,眼里透露出来的意味让人捉摸不透。

“是谁让你来当说客?!”

薛启听到了这里坐了下来,王准没有将雨村推向严家,也没有与西北拉上关系,显然他的立场有别于这两方面,姜阳朔在二十年之前便销声匿迹,联系上他也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之所以联系他,是因为他对姜阳朔来说是可以值得信赖的旧部,姜阳朔救过他的命,同时也知道他的秉性,恩义相报,将姜雨村托付给他也是因为这不远不近的关系让人不会轻易的联系到他头上去,姜雨村也能够安全的在那些人眼皮子低下安稳的长大。

然而这个王准又是怎么一回事情,或者说他背后人怀的是怎样的心思?!

“我说是我自己,显然是骗人的,如你所言,我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至于拜托我的人嘛,恕在下无可奉告。”

藏在竹林里的姜雨村听着内里的话,心头又迷上了一层迷雾,从他们的话中不难听出,她的处境很不理想,因着姜家之外又冒出了一个西北,西北一方对她明显也是怀着敌意。

为什么这个人要薛启将她放走,这个观点莫名和一个人有些相似,雨村脑海中冒出一个邋里邋遢的影子,左思右想还是把他排除在外,江鹤不会如此多事来插手她的事情,而且他又怎么会和大同那边的人扯上关系。

“我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饭好了给我送过来就成,不用摆酒席之类的,太麻烦了也不好。”

“……”王准自顾自的说着,薛启一言不发,心想这厮这是脸皮厚的很有韧性了。

雨村正在冥思苦想之际,屋子里出现了异样的声响,再抬头,里面的人已经出去,不由将脖子一缩躲到墙边。

起身,雨村再看了一眼窗内,看着薛启坐在椅子上的模样,雨村心中有些不忍,暗自下定决心,当自己弄明白薛启瞒着她的事情,她就悄悄的离开。

“我的小祖宗,你又跑去哪里了?”杜子腾见到从外面翻窗户进来的姜雨村,抬手就给了她一下,方才与秋菊说了话转身回来,这屋子里便没了人。

被子低下是堆起的枕头,看着到是很像那么回事情,杜子腾想着气不打一出来道:“说,又去哪里野了?!你这爪子还要不要?!”

“要。”

“……”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没事儿,就在府里转了几圈。”雨村举起包裹的手臂在杜子腾眼前晃了晃。

“少爷来找过你。”

杜子腾冷眼瞟他一眼,喝了桌子上的茶水。

“……他来找我做甚?!”

“不知道,当时我发现你不见了正要出去寻人,那个时候他就来了,我觉得他叫秋菊来传话是假的,这人说不定就在院子外面等着,我进去没多久他就来了,你又不在我就躺倒床上裹了被子蜷缩着扮成你喽!”

“他门都没敲就进来了,还好我忍得住,愣是给他混过去了,似乎坐了一会儿见没起来,就走了,在桌子上留了个便条,说晚膳之前他会再来找你。”

“稀奇了,这一来不见,到是喜欢来个二回拜访的,看来这人脑子也不是木头,知道来求人了!”

闻言,雨村笑笑,看着杜子腾的眸光闪着光芒,似山中的野兔,狡猾的让人心痒。

“来求人?!少爷有什么可求你的?!”杜子腾觉得好笑,这家伙还真能说。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我看你这就是赖皮,那薛家少爷能求你什么?!扳手腕的技巧?!”杜子腾见雨村的样子,心中不由讥讽到,那次的比试在他心里可是一个疙瘩,有些硌应的厉害。

“先别管,你去镇里的铺子里帮我按着原来的方子抓些药材回来,我有用。”

“我们现在哪里还有钱买药?!夫人可没有给过你一分钱,前几日买药材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这一次哪里还够钱来买东西?”

“……”

这是一个极其大的问题,雨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没有钱的日子可是要被人死死踩在脚底下的,更别说要从那些人手中掰回一局。

“今日先不急。”

“明天,明天我想办法到外面去弄点钱,这样我们也有了开销的。”雨村看着杜子腾,心下盘算着如何来钱来的快,而杜子腾则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她。

“你说赚钱就赚钱,那钱是风刮来的吗?!”

“可不是吗?”雨村邪邪笑着看着杜子腾,继续道:

“有时候,风就是能把钱刮回来,再几日便是百花节,那时候可是赚钱的好时机,咱们得抓紧了。”

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好办了很多,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个世界也是一样。

“你打算怎么做?!”杜子腾试探性的问了雨村一句,挣钱,就她那样的,扛的起麻袋吗?!

“百花节的重头戏是什么?”雨村挑眉看着杜子腾。

“往年是选花魁,今年当然还是这个,别给我说你要去竞选,然后来个草船装银钱?!”

“什么草船,那是画舫好不好!”

“姜雨村,你还真打算去竞争花魁,就你那前不凸后不翘的,可别去丢人现眼。”要是长大了还有可能,这小不点,去瞎凑什么热闹。

章节目录 第93章 问 “去将刘管家叫过来,我有事要问他。”

“是。”守在门边的随从领命正要走,又被薛启叫住。

“等一下……把姜公子身边的小厮,那个叫杜子腾的也一起叫过来。”

薛启安排完,起身负手走向窗边,看着窗外一栏翠竹心里空空,王准能看出姜雨村身上的不是一般的伤,他混迹战场多年,自然是知道的,可是那个孩子却只说了一句“还好”,究竟是经历了什么让这孩子面对自己时出现了一种疏远与隔阂的感觉。

“老爷,人已经来了。”

“进来吧!”

薛启走到正厅中间坐定,看着门口进来的两个人,眉眼里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

天气有些阴沉,偶尔刮着凉风,雨村在自己的小院子中煮茶,杜子腾被薛启叫去,院子里无人聒噪,这难得的平静让人心里舒服,虽然是暂时的,但是也能让人享受一刻的宁静。

“姜……雨村。”院门半敞,薛虎跨进门,看到石桌子边倒茶的姜雨村心里有些硌应。

“嗯?”

姜雨村抬头,薛虎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身后没有跟着小厮,还是以前一样的面黄肌瘦,神情有些扭捏不安。

“我……我有事情要问你。”

薛虎支支吾吾前进了几步,在离她几步的距离,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的回话。

“说。”

雨村简单一句,没有过多的废话相讥,专心的到着茶,罢了拨弄着茶罐等着薛虎的下文。

看着姜雨村,薛虎脑袋里只觉得绷着一根弦,沉默了很久才支支吾吾说出了口,看着姜雨村的目光眼底有一丝祈求却也只是一瞬,“我……还……能不能活过今年?!”

“还不至于,不过看你的状况……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薛家香火无望。”雨村看了薛虎一眼,见其面色徒然之间色如土灰,挑眉继续问道:“别给我说你不知道自己的病情?!”

这句话对于薛虎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站着的脚不由软了软,蹒跚了两步坐到石桌子边,撑着桌沿缓了一口气,薛虎顿了顿看着姜雨村道:“我知道的只是脾虚阴盛之症,我记得你给我说过。”

“我以前是那么认为,但是后来你的病比我想像的要严重的多,而且你这样的状况不是一般病人得的了的。”

“你以前出现的那些症状只是表象,你中毒那么多年自己就没点感觉?!脾虚阴盛不会让人出现呕吐幻觉等一些症状,你就没怀疑过?!”

雨村说着,薛虎一手扣着石桌子边缘的手更是加重了力道,两眼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没有动过,干瘦的手上青筋凸起,黄黄皱皱的皮肤看着有些让人不舒服。

雨村见薛虎一脸死气沉沉的表情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道:

“你敢说你没有我说的这些症状?!”雨村好奇的看着薛虎,那眼神看着和看着一个傻瓜没有什么区别。

“有,但是不经常有。”

雨村看着薛虎绕着他走了一圈,看了几眼便死死盯着他。

“说实话,你有没有碰过不干净的东西?!”

“……”

薛虎看着姜雨村,摇了摇头,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能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都在薛府认真求学,虽然资质平平,但是也算是努力奋进的人,那些荒淫无道的世家子弟他基本都避开着,而且就自己这具身子,那些人也不怎么待见他。

“如果我没有猜错是有人给你下了药,至于这药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不过看你的症状我猜测你这毒症有几个年头了,现在你能明显感觉到身体上的不适是因为毒素在你身体里面积聚了太长时间,能够长期给你下药,怕这个人是你身边伺候或者亲近的人。”

“你不会是欺负过你的手下人,他们伺机报复吧,或者是薛家的仇人之类的,在你身边安插一个人也不是难事。”

其实雨村心里对于薛虎中的毒是有几分怀疑的,那就是鸦片,但是那个东西是明朝末期才传入,而且主要用于用药,在市面上也不会出售渠道,更何况是薛虎这样的少年,去哪里买?即使能找的到也不一定有那么多的钱,但是是谁想陷害他,用这样的手段。

“……”

“好了……今天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件事情就这样吧。”这是不想再继续讨论下去的意思,雨村却觉得没有说完。

薛启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看着姜雨村,这突然的打击对他来说确实很大,姜雨村心里也没有想太多,看着他的样子,不让他缓缓似乎到显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不由闭了嘴没有言语。

薛启挪动步子,转身朝着小院子外走去,神情较之前显得更加憔悴了些。

雨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没有太多感触,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皮黄肉瘦,好好的一个人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

“……仔细的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姜公子在庄子上过活,为求活命,去林子里逮捕猎物时被野狼盯上,和野狼缠斗受的伤,头部手臂上皆有。”

杜子腾将雨村在庄子上的穷困说的很是细微,但是唯独把和戚凌峰的比试略而不谈,刘管家不知道庄子上具体发生的事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自然由杜子腾一张嘴解决。

“老爷,是我的疏忽,当时夫人安排姜公子在后厨帮忙,那里的一些嬷嬷还挺照顾他的,当时家中老母又病重无人看护,我就回去了几日,回来才从下人嘴里知道这件事情。”

刘管家听完杜子腾的讲诉,身上亦冷汗津津,这孩子与那野狼缠斗如此,他自己心中也是怕的,毕竟是铁齿畜牲,咬着可有轻的?

“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雨村受的伤就能立马复原吗?”

“还好那个孩子没有大碍,不然我哪里还有脸面面对姜兄。”薛启说着长叹一气。

薛启看着刘管家颤颤巍巍的身躯,毕竟是跟随他多年的人,抬了抬手把他叫了起来。

刘管家看杜子腾还跪在地上,不由开口替他说情。

“老爷,杜子腾也是帮了姜公子很多忙的,要不是他悉心照料姜公子,公子的哑口之症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而且,那林子里杜子腾没有抛下公子而是与他共进退,也可以见得他对公子是个忠心的。”

刘管家见薛启还不开口正要开口再替他辩驳几句的,怎知薛启盯着杜子腾的眼睛有些冷。

察言观色自然是懂的,刘管家看了杜子腾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开口。

“你出去吧!”薛启移开视线看着刘管家,“杜子腾留下。”

章节目录 第94章 话里话外 “听刘管家的话里你们在府里的时候无端消失了几天,这才有了夫人罚你们去庄子上的事情?!”

“确有此事。”

杜子腾说着,眼睛看着薛启的腿脚,没有直视薛启。

“那几日你们去了哪里?”

“……”

杜子腾袖子里抓着衣袖的手不由紧了紧,薛启这么问是在怀疑姜雨村吗?庄子上那么大的事情他不多问,反而单独问那几日,那几日具体发生过什么自然是不能说的,他们现在身上的伤好了,基本也是死无对证,最要紧的是姜雨村的身份,如果知道她是女儿身,薛启是否还会护着姜家这根“香火”?那薛家夫人会不会借着由头将姜雨村胡乱许配一个人家?他想的很多,脑子里也很乱。

“为何不说?!”薛启看着杜子腾,声音有些粗哑强硬。

杜子腾抬头看着薛启,视线相碰,难得他与雨村待久了,身上也染上了一股子硬气,看着倒是没有被薛启的说话声所吓住。

“薛伯父不知,我那几日是去了镇外,是我没有给府里通报一声,惹得大家担惊受怕,是雨村的错。”

雨村说着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杜子腾,心里有些气愤这动不动就要别人下跪的规矩。

屋子外面传来姜雨村的声音,此时她的声音很低沉,听着却让人心里舒畅。

“雨村,我正要叫人去唤你,快过来坐着。”薛启朝着姜雨村招了招手。

“杜子腾护主不周,我这也是训他两句。”薛启说着,没有让杜子腾起身的意思。

雨村从杜子腾旁边走过,从容的在薛启身边坐下,嘴角含着谦恭顺从的笑意,看着薛启一字一句说的清楚明白,“如果不是子腾大哥,我这条命早就搁那庄子化成白骨了,是他舍身把我从狼窝里拖出来,这份情雨村一直记着,薛伯父要训子腾大哥,那也是我的不是,当是我来受着,爹爹以前常常对我说起责任和担当,是我的错我怎可让别人帮我受着呢?”

“所以薛伯父要责骂的话就责骂雨村吧!”姜雨村起身拂袍,在薛启面前单膝跪下。

薛启看着姜雨村单膝跪地的样子,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方才这孩子那句话是赤裸裸的讥讽吗?薛启眼角皱纹不由下撇了几分,手扶着桌椅扶手,看着雨村。

“既然是这样,那薛伯父便也要问个清楚明白了!”

“你和杜子腾在薛府失踪那几日去了什么地方?!”

“雀楼。”雨村抬眼,没有丝毫犹豫便答了出来,对于薛启她能瞒着的不多,而且这件事情让他知道或许还有好处,至少她也许可以借着薛启的手去查探。

“什么雀楼?!”薛启蹙眉,对于他这种不沾染烟花地的人来说,那雀楼确实是一个稀罕地方。

“一个土楼,简称窑子,或者说是情报汇集场所。”

雨村简明扼要的阐述,杜子腾面上没有异色,然薛启的脸色却很是精彩,不过对于老江湖来说,还是抓得住重点的。

“……你们去那里做甚?”薛启看着姜雨村的眸光有些不一样了,眼底带着疑问和一丝丝戒备。

“还东西。”雨村看到薛启的表情没有什么可意外的,不过对于善于解读他人心思的姜雨村来说,薛启眼里的情绪还是被她看出了七八分。

“什么东西?!”

“衣裳,上次回来的衣裳就是在哪里借用的。”

这谎话扯的半真半假,杜子腾听的也是觉得姜雨村把扯谎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前后呼应的有条不紊。

薛启横眉看着姜雨村,怎么感觉这其中处处不对劲,不由问道:“既然是去还衣裳直接换回去就行了,为什么耽搁那么久的时间?!还有你说那是个什么情报汇集场所又是怎么一回事情?!”

“正因为是情报汇集场所,我们出来的时候碰上了来雀楼买消息的人,那些人骑着大马,腰上别着长刀,看着就是不好惹的,我们被堵在了土楼里,听到那人逼迫楼主交代一个商队的信息,我们趁机跳窗逃生,但又不敢回镇上,怕给家里惹来麻烦就在一个农家里借住了几日。”

“……”薛启听完姜雨村的话拿眼瞟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杜子腾,心里很是纳闷,如果真是这样,那那些骑着马的人又是谁?那雀楼又是个什么地方?!

“你俩下去吧,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会给你个交代,即使你私自离开家,但是把你罚去庄子上也太过了,我会好好训你婶子的,你不用担心,好好在家里住下。”

说罢雨村起身,伸手将姜雨村扶了起来,看着这孩子瘦瘦弱弱的模样,原本心里积蓄的怒气也消失不见了,“不管怎样,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我这心里也就放心了。”

“回去歇着吧,待会儿刘管家会把饭食给你们送过去。”

薛启说着,转身又坐回了椅子上。

“谢谢薛伯父。”姜雨村拱手,扶起杜子腾,杜子腾亦行了礼,两人才退出了房门。

“要是是一个寻常孩子就好了,脑子不聪明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薛启看着姜雨村与杜子腾离去的背影不由喃喃,心想这孩子,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你告诉老爷雀楼,就不怕他去查吗?!到时候你的谎就圆不回来了。”杜子腾看着前面走着的姜雨村,不由开了口。

“要是他不去查,我到是还要废一番心思了。”雨村停住了脚步,看着杜子腾继续道:“这膝盖是自己的,跪舔跪地跪父母,以后得硬气了。”

“薛老爷救过我是命,跪他我不亏,不存在的。”

“……为什么人人就爱这套虚的。”此话说的姜雨村无力辩驳,礼教在这些人眼里看的很重,即使是她,不是也得忍着吗?!

“你知道那日在雀楼里的人是些什么人吗?!”

杜子腾问着姜雨村,薛启的疑问也是他的,姜雨村身上有太多他们摸不透的东西。

“那些人不是中原人。”

“你怎么知道?!”杜子腾不由加快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那日我在里面被人追杀,那个人我之前见过,武功很高,而且周身的气派与那些人完全不同,他们此行来大明国应该是别有目的。”

至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姜雨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能确定的一点,他们与洛基一行人有共同的目地。

章节目录 第95章 因为你是我哥 雨村和杜子腾回到屋子,雨村坐下喝了一口茶,此时屋子外面送饭食的小厮也赶到了,和送饭一起的还有刘管家。

雨村见刘管家一跨进门,便起身走到他面前将他迎了进来。

“刘管家这些事情他们做就好了,不好你再跑一趟的。”

“这是老爷特意吩咐的,你的吃食得我亲手操办,这也是责罚我没有尽到看护你的职责。”

刘管家跟着雨村进了屋子,雅致小巧的院子被收拾的干干净净,面前的孩子也是和颜悦色的很,不过刘管家毕竟是老人了,一眼便看出了雨村心中打着小九九。

“想问什么就问吧,你这孩子,还学会拐弯抹角了。”

雨村笑笑,拉过一个凳子,请刘管家坐下,抬眼看了一眼杜子腾,杜子腾会意去院门边守着,不远不近能够看清敞开的屋子里的刘管家和姜雨村。

“刘管家在薛家待的时间很长吧”

“十八个年头了呢。”刘管家笑笑,看了雨村一眼,心想这孩子是想打听什么,不由好奇的挑了挑眉。

“那薛家有什么仇人吗?深仇大恨的那种。”

也就深仇大恨的那种了吧,不然怎么会下那样的手去对付薛虎这样的孩子,雨村想着不由蹙眉,以前薛启是百户小官,要是政敌还不至于。

“没有,薛家与邻里一直挺和睦的,没有起过太大的冲突。”

刘管家看着雨村,想了想继续道:“也不一定,在二十年前的薛家也是发生了一些事情的,听说老爷双亲在二十年前一夜之间死了……”刘管家说到这里闭了嘴,主家之事不是他能议论的,转而看着姜雨村,盯着她的眼神变得好奇又复杂起来。

“你问这些干什么?”

雨村眼睛骨碌碌一转,看着刘管家的表情很是凝重,道:“我也就是问问,听一同回来的营部小哥说这次薛伯父去押运粮草路途是不顺的,我担心有人在背后使坏,所以问问。”

“这个你不用担心,老爷以前可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这押运粮草不过小事一桩,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养着你的伤就行。”

刘管家说完看了看屋子外面的天色,暮色渐进,不由起身向雨村告辞,“好好养着,要是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好嘞。”

雨村起身,爽快的答应着,移步将刘管家送出了门。

“二十年前,双亲尽亡?!”雨村看着刘管家离去的背影,口中喃喃。

“哥,你去替我问问,平时伺候薛虎的都有哪些人?!”

杜子腾看着门口站着的姜雨村,没有挪步,沉默良久还是开了口道:“雨村,不管薛虎如何,他毕竟是老爷的孩子,你要是对他动手,老爷那里你如何交代?!”

看着杜子腾为难的表情,姜雨村怔了一刻笑着反问他,“在哥眼里,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不是……只是有些睚眦必报。”杜子腾漠然一刻,磕磕巴巴的说了出来,这丫头狠起来是真的狠。

“那也要看是什么事情。”雨村迈步上前,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杜子腾的肩膀一下,嘻嘻笑着道:“要是哥以后欺负或欺骗我,我才会睚眦必报,像薛虎那些人我不会。”

“为什么?!”

杜子腾心里像石头压着,沉默一刻,定定这看着姜雨村黑湛湛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说谎,很认真。

“因为我在乎哥啊,如果你欺骗或者背叛了我,和在我心口捅刀子没有区别,那些人不过给我使过绊子,一是他们我不在乎,二是因为他们不会伤着我啊!”

“你放心,我不会。”杜子腾看着姜雨村,拍了拍她的脑袋,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你是我妹妹。”

雨村嘻嘻的笑着,样子看着就像一个邻家小妹妹没有区别,杜子腾敲了她的头一下。

“喂,扯歪了,为什么要我去问少爷的身边伺候的人?!”杜子腾看着姜雨村心里有些担忧。

“他中毒了,我想查查是谁在背后害他。”

“中毒?!”杜子腾惊愕的看着姜雨村,“什么中毒。”

“一种慢性药,本来是可以治病的,不过服用多了会让人上瘾,变的人不是人鬼不是鬼,骨瘦如柴慢慢耗死掉。”

“……”杜子腾看着姜雨村,一时没有说话,下手的人是要绝薛家的根,这样狠毒的手段,莫不是那边的人干的?!

“哥?”

姜雨村见杜子腾杵着不动,伸手戳了戳他。

“嗯,我这就去。”杜子腾回过神,迈步朝着门外赶去,回头看了姜雨村一眼,迈步出了院门。

那边的人本就盯上了姜雨村,这件事情她如果插手,对她百害无一益,能拖延就拖延,杜子腾下定决心,心里不由想起了雨村先前的话,心里紧抽了一下,脚步顿住,不管怎样,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护她周全。

杜子腾抬脚朝着后厨走去……

……

看着杜子腾离去的背影由大变小,消失在院门拐角。

雨村站在院里,没有挪动步子,静静的站在小小院子中央,傍晚的冷风吹着脸颊,天气阴沉的历害,时不时刮着风,卷起地上的灰土,枯叶。

绿叶遍布的院子墙角夹缝里一只白色信鸽尸体静静躺着,死了不过一日有余,身体被爬出的群群蚂蚁啃噬,雨村拿出衣袖里藏着的字条,潦草的字迹不过一行,折角处有些起毛,姜雨村从袖子中掏出火折子,将手里的字条点燃,火苗蹿起,将纸上的一行字吞没化为灰烬,纸灰飘扬,雨村看着门口杜子腾离去的方向,心里平静的犹如千年未曾流动的死水,此时中见泛着点点闪动波痕。

“哥,我相信你。”

雨村喃喃,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没有言语,眼角滑下一滴泪水,这是爹爹死后她第一次落泪,干在风里,埋在心底。

单凭一只鸽子和字条证明不了什么,然而他将她当妹妹是真,他对她的友谊是真,抱着歹徒叫她跑是真,忍辱一起扮装入镇是真,他从河里将她拖上来是真,忍着痛背着她穿山入林是真,与野狼缠斗不舍她而去是真……

“……因为你是我哥。”

雨村低首,将脖子上的桃木环掏出,看着圆润的木环,嘴角微动,眼里很是平静,口中喃喃,“爹爹教过我,不拿眼睛看人。”

章节目录 第96章 看护 “大人,那边有人报信催我们明天启程,要不要将那个孩子带上?!”

“不用。”

王准看了一眼手里打开的信件,将其放到桌子上,单手支撑着下颌,看着棋盘上散落的棋子,仔细的将其一个个捻起复原。

“可是……”

旁边单膝跪地的黑衣男子踌躇是否还要劝解王准几句,王准抬手制止了他。

“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该做的,其它的就顺其自然吧,我也没有必要为了那些人去废口舌,只是那个人心里一直放不下罢了,这水我们已经趟了,可不能再陷进去拔不出来,那是别人的事情,我们把话带到就成,别瞎操心。”

“是。”

黑衣人领命退下,他们此行的目的确实不在这里,到鲁桥镇已经是饶行了一段距离,这样拖下去,那边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至于为什么要来这鲁桥镇一趟,他不敢乱猜毕竟是主子的事情,他只要护着他的安全就行,别的没有必要去纠结。

“这一趟你就别去了,留在鲁桥镇,看着那个叫姜雨村的小子。”

“大人?!”

黑衣人不由抬头,脸上蒙着的面纱挡着脸部一道伤疤,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夜一,你忘了我的规矩了?!”

“对于主子的话全力执行,无任何异议。”夜一埋下了头,声音有些低沉伴着磁性,很是吸引人,像一块黑磁石,“夜一只是疑惑大人为什么不让我随你去沿海一带那里更值得我去不是吗?!您的安全是第一。”

“现在对你来说那个小子的安全是第一。”江准看着夜一,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他身上留着西北惧怕的血脉。”

“无论如何,这个人我们要护着了,这不仅仅是那个人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虽然我不想过问这件事情,甚至有些抵触,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听着似乎很滑稽是不是,把一些人的希望寄托到一个孩子的身上,真是无稽之谈,虽然他确实有些不一样,但是那又如何?他就是一些人心中怀着那一苗火焰,从二十年前熄灭化为灰烬后,流放逃亡到了另一个地方又烧了起来。”

王准看着夜一,以前的往事又重现在眼前,姜阳朔,西北边疆的一头狼,守着大明国西北的安泰,却在短短的一年,家破人亡,这是一个笑话,赤裸裸的笑话,求仙问道的皇帝哪里管什么真与假。

“夜一遵命。”

夜一守在王准身边多年,是王准看着长大的,如今二十出头,已是暗卫统领,交给他的事情,王准心里能完完全全无后顾之忧。

虽然二十年前夜一还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但是后来也是听过不少关于姜家的事情,对于这个任务他心里是没有多大抵触的。

“我会在鲁桥镇给你找一份正经的差事,这样你在这里也能够更好的潜伏下来,好保护那个孩子的安全,等他满十二岁就将他带去北边。”

王准说着,眼神定定,看着夜一脸上的疤,“把那玩意儿揭了吧,看着有些硌应,小孩子一般受不了。”

“是。”夜一说着手上却没有动作,王准也不管他,继续安排这后序的任务,此行他去沿海是要耽搁些时日的。

“还有一个人,你要时刻关注着他,他和你是一道的,来的时间早些,不过人很不靠谱,你到时和他接上头后记着看着他点,他是那边手下的人,能透露的透露,能瞒着的也尽量瞒着。”

夜一点了点头,心想自家主子以前可没有这么啰嗦,不过一个小不点的孩子,还能翻了天不成,那之前来的人想必也是为了护着他的。

“你可别大意,那姜雨村可不是一个吃素的,我听薛启的手下人在私底下讨论,那小子手上的伤可是狼咬的,能被狼咬着还能全须全尾回来的人,就是个成人也是很可以的,更别说是个孩子。”

“既然是姜先生的孩子,肯定是不赖的。”

“也就姜阳朔能生出那样的妖孽来。”王准笑着,他可是从那个人的信中知道不少这小子的事情,“我留你下来可是有原因的啊!”

“夜一必定不负大人厚望。”夜一抱拳俯身,王准将手里的棋子放下,抬手将他扶了起来。

“这脸上的疤也是贴了二十年了,既然要留下来,就把以前的身份埋起来,守着别人,也当一回自己。”

“……”夜一看着王准,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作为暗卫,真实面目是不能公之于众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一生都要戴着面具生活。

当一回自己,王准能明白他心里的苦,虽然他已经麻木,但是心里还是翻起了一阵波澜。

王准看着夜一,伸手将夜一脸上贴着的长长的刀疤扯了下来,面巾被带落,一张菱角分明的俊俏面庞显露出来,因为多年的训练肤色偏于小麦色,有些粗糙,到是却是干净利落的,一头黑发紧紧的束着就像他的人一样时常都绷着个弦。

虽然是王准手下养着的暗卫,但是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早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这孩子,性格看着刚毅,却是有着很多让人不能理解的地方,太冷血也是一种痛苦,长这么大,他没有见这孩子笑过一回,这一去,没有他陪在身边,反而是自己不习惯了。

夜一张了张口,看着一旁两鬓有些斑白的王准道:“王叔,照顾好自己。”

“嗯。”

王准楞了几秒,转而笑着点着头,这一声叔喊的他心里空落落的,要是是自己的孩子该有多好,看着长大的孩子啊,木头性子,这一回任务算是给他放一个假了。

“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要动身了,我还有事情交待给薛启那个油盐不进的。”

“是。”

夜一退出了房间。

薛启看着王准屋子里退出来的陌生的人,心里不由收紧,那个人还带来了其它人,不过想想倒也是,当官的身边总是有一些暗卫什么的保着自己那条命。

夜一亦然见着了他,两个人插肩而过,夜一低头拱手,算是打了招呼,也不待薛启如何,抬脚自顾自的走了。

看着夜一离开的背影,薛启回了神朝着王准的屋子走去。

“听下人来传话,说大人明天一早就要走?!”

章节目录 第97章 还债 “是那边的来催了。”

看到薛启进了屋子,王准将桌子上的散棋扒拉到一边,懒得挪身,顺手从旁拿出一瓶酒到了满满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坐下的薛启面前。

薛启没有说话,拿起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

“薛兄可是对我有意见了?”

手指在桌子上划拉着圆圈,王准看了薛启一眼,不由抬头看着他。

“薛某哪里敢。”

“那就是有了。”

王准也不介意,看着他继续道:“今个儿这么晚了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王大人直讲,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用绕弯子!”

“我安排了一个人在那个孩子身边保护他,你行个方便,在府里给他找个事情做,最好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大人真是煞费苦心啊,不过我为什么要你安排的人?!他会不会暗中对姜哥儿下手我还不知道呢。”

薛启将手里的酒杯砰的放到桌子上,冷眼看着王准。

“我说过,我不会害那个孩子,到是你那一家子可是比的上豺狼虎豹,我不派个人守着他是不放心的。”

王准慢慢悠悠的说着,语气像是唠着家常,却句句给了薛启一耳光。

薛启脸红耳赤,憋着气坐下长叹了一口气道:“那孩子身边有杜子腾,你硬塞一个人去他不一定会顺你的意把人留下。”

“这个不用薛兄操心,你且把人带过去让他待在姜家小子身边就行,有了他的看护,那小子也不会乱来。”

“但愿如此。”

要是姜雨村肯听他的,他用得着威逼利诱的抠头皮吗?!

“今天已经晚了,烦请薛兄明日一早将他带过去。”

“你这样替他安排就不打算去看看那孩子?!”王准从一开始到姜家的目的就是冲着姜雨村来的,却绝口不提去见一见那孩子,这不在情理之中啊。

“不去。”王准淡淡的说着,在大门口不是见过了吗?再看他头上还能长出两只犄角来?

薛启看了王准一眼,见其悠哉悠哉的喝着杯子里的酒水,抬脚走到门边,头也不回,跨出了门,也许这个人与姜兄背后有什么关系,他不去想,也粘惹不上。

院子中坐着的雨村听的门嘎吱一声开了,抬头看向门口,杜子腾的身影在檐下灯笼微光的照耀下有些模糊,一只脚走路还有些一跛一跛的,许是上次的伤没有好全。

见其反身扣好了门,雨村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将他扶着往石凳子那里走过去。

待其坐定,姜雨村犹豫了一刻才开口。

“哥,你问出了什么没有?!照顾薛虎的人是谁?”语气很是平和,没有什么异样,但是黑夜中看向杜子腾的目光带着试探和希翼。

放开雨村扶着的手,杜子腾自如的从桌子上到了一杯茶饮尽。

“我去后厨那里问了秋菊,她时常在那边院子里走动,听她说少爷是这个月初才回的府,之前一直是在府学里住着的,在家里待的时间很少,少爷他不讲究,所以他的饭菜多是后厨的人给他送过去,谁有空就逮着去送即可,没有指定的人。”

“我看你就是多想,这薛府是少爷的家,那些人再怎样如何把手伸进来加害他?!”

“可能是我多想了吧,但是这种事情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薛伯父救过哥的命,你肯定也不希望有人害他的孩子不是吗?”

“那是肯定的。”杜子腾肯定的点了点头,摸了摸雨村的头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我还想你已经睡下了,想着明天才告诉你这件事情。”

“有些睡不着,想着就等你回来,哪里知道你去了那么久!”

雨村起身,迈步到杜子腾脚边蹲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脚边,杜子腾笑着拍了雨村的手一下,“不疼了?还知道等我回来,这天气,要是在外面待久了惹了风寒可不行,就你那小身板儿还得了!”边说着边将脚往垂下的衣衫里不着痕迹的挪了挪。

“今天是我心急了,你的脚伤还没好全,我不该把事情都交给你帮我去问的,这些天你就好好歇着,等脚好全乎了再说。”

雨村面露愧色,低垂的眼眸却冷了几分,看着地面一时没有挪开,杜子腾鞋子边有不少灰土,在府里下人日日打扫,这灰土不会扑到鞋面上,看来他真是出去过,雨村心里不由冷了一截。

“傻丫头,别担心,我这还能走呢!”杜子腾摸了摸姜雨村的头,眼里满是安抚。

姜雨村不着痕迹的起身,避开杜子腾的手,嘴角不由扯了扯,看着杜子腾,背着光,看不到她眼里的情绪。

“哥。”看着杜子腾,雨村良久才唤了他一声。

“假如……假如我明天离开了你,你会去哪里?!”

“……”

杜子腾看着逆光而站的姜雨村,今天的她和以往有些不一样,身上像披了一层霜,他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姜雨村的性子她不会在薛家久待,往后她要去哪里,确实是她的自由,但是他不一样,即使签的是活契。

“我也许会一直待在薛家吧,等活契到期,我就去参军。”

雨村坐回凳子上,看着一旁的杜子腾,语气带着疑问。

“为什么要一直留在薛家呢?我给薛伯父讲明原因,哥就可以早日离开这个牢笼。”

“这不是牢笼啊,我这是还债,还当年薛伯父救我的恩情。”

杜子腾说着,眼低无意间透出一丝无奈,随即由一贯的眼神覆盖,雨村在一边看着,一切都尽收她眼底。

“薛伯父不会希望你牺牲了自己的未来来以这种方式回报他……”

雨村说着,在回报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摆了摆手看了杜子腾一眼,淡淡道:“我困了,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

杜子腾看着雨村进门的背影,心里隐隐被抽空的疼,隐在衣衫一角内的脚迈了出来,鞋子边上扑着厚厚的灰尘。

她,是发现什么了吧,刚才看向他脚边的眼神深处的寒意让他心惊,为什么不挑明呢,他还在心里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有力的说辞,她连问都没有问,是在心里给他下了死刑了吗?!

从胸口衣襟处摸出一只木簪子,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线条很是流畅,仅仅几刀雕刻的痕迹便将花苞形态刻画的栩栩如生,杜子腾拿在手里,手指不由摩擦着簪子一头的花苞,这是他给姜雨村准备的十岁生日礼物,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杜子腾坐在外面,吹着冷风,抬头看着天,眼里空洞没有生气,因为之前对那些人的刻意退避,他把姐姐推向了不利之地。

这一次是他们给他下的最后的一次通碟。

章节目录 第98章 新人报到 次日一早。

刘管家一早就堵在了姜雨村的院子外面,又不好敲门打扰,见杜子腾开门,便笑着带着人进去,见雨村在院子里,忙开口介绍了起来。

“姜公子,这是老爷新给你安排的手下人,听老爷说拳脚功夫很历害,你没事儿可以和他过过招,权当是安排给你舒展筋骨用的。”

“夜一见过姜公子。”

夜一抱拳,居高临下看着姜雨村,也不见他弯腰或者降低一下自己的姿态,那一脸的倨傲看的雨村心里很是不爽。

“可以不要吗?”

姜雨村回头看了一眼刘管家,“我这里养不起多余的人。”

不是雨村说假话,实在是她确实穷的慌,如若再过几日薛启离开去营部里上任,她在这个家里的开销吃食都得自己去挣,可是再养不起这么大高个儿的。

刘管家听着这话不是个味儿,这也拒绝的太干脆了吧,这夜一看着是个木纳的,可那长的也是很耐看的,身上还有武功,怎的就不招姜公子待见呢。

动了动嘴刘管家劝道:“这是老爷派过来的人,实际就是为了守护姜哥儿你的安全,毕竟上次出了那样的事情,老爷总是不放心的。”

“薛伯父身边何时有这样的人?”雨村绕着夜一转了一圈,看着他道:“你是王大人的手下吧,哪里来就哪里去吧,我这里留不下你。”

夜一闻言,看着姜雨村,眼底的倨傲换为了天生的淡漠,“今日我必须在这里住下来。”

“嘿,我不留你你还能强住不成?!”姜雨村心里有些窝火,昨日她翻来覆去一宿没睡,心情也很不好,不由和夜一杠上。

“雨村!”杜子腾走上前拉了她的手一下摇了摇头。

雨村蹙眉,心头有些乱,又不好发作,看向杜子腾的眼神含着愠怒。

“夜一大哥,跟我过来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杜子腾拍了拍姜雨村的肩膀,示意她先别动气,雨村坐在了凳子上没有言语。

王准让这个人来是什么目的她不知道,但是能够肯定一点,她以后做事情必定是没有先前那么顺手的了,杜子腾的莫名相帮,也让她心里不舒服,王准和薛启是为了监视她,那杜子腾留下那个人的目地又是什么?!

看着杜子腾带着夜一去屋子里的背影,姜雨村眼里满是困惑,她不喜欢去猜度别人,特别是她信任的人,可是现在她就在干着这样的事情,面上不由泛起苦笑。

“刘管家,你回去吧,夜一先暂且在我这里试用几日,如果不合适我会退货的。”

“姜哥儿你放心,那小子是一个老实的不会冲撞了你的,老爷还让我给你带话,说你以后出去都务必要带上夜一,以确保你的安全。”

“好,我知道了。”

这监视的理由找的还真是理所当然,雨村嘴角上扬,没有喜怒,拍了拍刘管家胖胖的肩膀。

“耐烦刘管家跑这一趟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份内的事情啊!那我就先走啦。”

刘管家说完便告辞,待会儿还有他忙的。

后天就是百花节,可是有得忙的了,雨村看着院子里的一丛绿色藤蔓,夜一的事情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不管如何,她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并不会因为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而受到任何影响。

至于杜子腾,她要慢慢来,他本身不过是一个棋子,和薛启中毒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她不知道,不过她可以确信的一点是杜子腾不会害她,只是她有必要核实一下。

一个是薛启的孩子,一个是她的哥哥,他们任何一方出事她心里都不会好过,这背后的人的心思应该是在薛家。

那他们在薛家安插人的原因,是不是也和薛启瞒着自己的事情有关,姜雨村慢慢的理着思路,她需要静一静。

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了。

那个戴着面具找寻洛基行踪的人这些日子没有再现身,就连王玉莲和薛迎雪都安分了很多,戚凌峰撤走了暗哨,至于薛虎至那日来她这里之后就闭门不出,言其要苦读不见客,那新来的王准也要一大早早早走了,一切似乎又回归了原来初次来到这薛家的样子。

雨村觉得事情安静的有些过分,心里唯一堵着姜雨村的是杜子腾的真实身分,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杜子腾给夜一安排的屋子就在自己隔壁,收拾的很干净,窗明几净,窗户边种着一颗很茂盛的吊兰,看着很是喜人。

“姜哥儿性格很怪,有时阴晴不定,你初次来这里肯定不习惯,以后就好了,她人很好的,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嗯。”

夜一简单的应着杜子腾的话,站在他旁边,个头要比他高出一头,看着身形杜子腾是没有夜一这练武的硬朗的。

“他……姜公子,平时忌讳什么?”夜一见杜子腾很热心的为自己铺着床,不由问他道,这伺候主子也要把对方的忌讳脾性搞清楚才行。

“她不会让人知道她忌讳什么或者喜欢什么,前一秒喜欢的,她下一秒就可以把它扔了,你猜不透的。”

“哦?!”

夜一挑眉看着杜子腾,这可是他们暗卫修习的第一步,为了不让敌人钻空子,从不透露或着显示自己的喜好与忌讳,这一个小娃娃就懂了?

“不过,我猜她应该很恨一点。”杜子腾说着,眸光有些黯淡。

“什么?!”

“背叛。”

“……”

屋子里一时没了声音,一时的静默有些尴尬,杜子腾不由咳了咳,拍了拍夜一的肩膀。

“你既然来了这里,雨村的一切你都要上心,她不是一般的孩子。”杜子腾说着,继续道:“她很容易惹事,不是因为她没事儿去惹,而是那些事情指向了她,以后你就知道了,这不是一个闲差事。”

杜子腾给夜一讲了一些雨村平日里的习惯,还特别叮嘱他在雨村沐浴时必须去院门口守着,夜一只觉得莫名其妙,杜子腾但笑不语,这个人如果是老爷派过来护着姜雨村的人,想必是有些本事的,有这样的人在姜雨村身边随行,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放心了的。

夜一看了看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床铺,拱手谢过杜子腾,“谢谢小哥儿,我知道了。”

杜子腾笑着摆摆手,“去见公子吧,看看有没有要交给你的事情,手下人没事儿可得找事情做。”说罢迈步领着夜一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99章 双魁 “人是你留下的,你来安排吧。”

雨村看了夜一一眼,脑袋仁儿胀的历害,再瞟了杜子腾一眼,将人丢给他安排,自己朝院子外走去。

“跟着公子,别跟丢了。”

杜子腾戳了夜一的胳膊一下,示意他快点跟上姜雨村的脚步。

踌躇片刻,杜子腾也迈步上前撵上姜雨村和夜一,走到姜雨村身后的另一侧。

“……你们这是要干嘛?”她需要保镖吗?这一左一右的,还要不要人好好走路了。

夜一闻言一脸肃然的回道:“护着姜公子的安全。”神情很是认真。

“行,正好我要出府一趟,你们要跟着那就跟着呗。”

三人出了府门,绕过一条青石板路,来到了主街道上,看着街上玲琅满目的商品,街上小贩的叫卖,拐着弯儿的要喝声此起彼伏,姜雨村东悄悄西瞅瞅,身后两个人紧随其后。

“这鲁桥镇的百花节往年都是怎么个过法?”姜雨村不由看向一边的杜子腾,他在这里待的最久,自然是知道的。

“这百花节在其它地方主要的节目是选花魁,不过在几年前这片地区盛行男风的英气俊朗,对于男子也有选美,女子会展示才艺相互比拼,被选中的才艺双全的花魁会乘着特制的画舫在湖中为她选中的贵客独弹一曲,并共度良宵。”

“选花魁的参加的都是哪些人?”

“参加的人要分两个派别,一是青楼楚馆,选头牌花魁,二是大家闺秀,选闺中娇娘,前者是为了赢得更好的名气,后者是为了借着名头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婿。”

“选美男的呢?”姜雨村问着,这选美男自然是比那选花魁要好玩的多,且她是第一次听说,不免来了些兴趣。

“选美男的可就不叫选花魁了,叫选英魁,对于美男的选取要苛刻的多,武艺书术样样要出挑,且五官要是极品中的才可以,毕竟女子的口味更挑剔的多。”

“男的就不挑了?!”雨村对于杜子腾的想法嗤之以鼻。

“我可没有这个想法。”杜子腾摊了摊手,看着姜雨村的眼神有些别扭。

“还有呢?”

姜雨村可不管杜子腾的别扭,继续问着。

“获得英魁的人一般是家里条件好的,不然也不会书艺骑射样样出挑,这样的人一般是会获得许多女孩子的芳心,也可以为他们在周边谋得好名声。”

“就没有别的好处?”

“有啊,看中选手美貌的贵客会给你打赏,掷币盈车可是往年看到的常事,有钱的图的是一个新鲜,因着每年百花节鲁桥镇办的是极其热闹的,故周边地区的很多人都会来到这里参加,这钱也就更多了。”

“原来是这样。”姜雨村会意的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杜子腾道:“如果有人想要参加,需要提前报名之类的吗?”

“需要,这每年的百花节都是由天香居酒楼承办,为了安排比赛次序要进行提前报名,今天好像就是报名的最后一天了。”

“你这是想干嘛?”杜子腾看着姜雨村看着自己和夜一的眼神,心里觉得有些入了贼窝的感觉。

“不干嘛,就是去报个名。”

“你要参加?!!”

夜一看着姜雨村,眼里显出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那眼神就像看着傻子一样看着姜雨村。

杜子腾则惊呼,不由补充到,“参赛人员是有年龄限制的,女子十岁到十七岁,男子十五岁到二十二岁之间,你年龄不够。”

杜子腾看着姜雨村,饶有深意的加长了尾音,作为男儿身的姜雨村还不及十五岁,作为女儿身,那是万万不可的,那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我又没说是我要去。”

姜雨村挑眉看着他俩,目光从头到脚将杜子腾和夜一扫了一个遍,杜子腾上次扮成女装可是惹的人喷鼻血的,这夜一看着也是属于那种冰山美男型,这样的两个人,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夜一肯定逃不掉,至于我就算了,要是被拆穿,我是要被活埋的。”

杜子腾看着姜雨村,连连摇头,顺手将夜一推到自己面前。

“我不会去。”

夜一见姜雨村的星星眼,脸不由黑成了锅底灰。

“由不得你,我又不是叫你去扮成女子竞选花魁,你要是想留下来自然是要经过我的考验的,如果这点小考验都不能坚持下去,那么你还是早点去找王大人算了。”

姜雨村说着不由环胸看着夜一,继续道:“只不过是去竞选英魁,又不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要是这点事情都怕,我以后如何信的过你,敢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你守着?!”

“夜一兄弟,你这是极其容易的,不难办。”杜子腾撺掇着夜一,自己则往后退了退。

“哥,你也跑不掉。”

“男版花魁?!你可以不胡闹吗?”

杜子腾见雨村看向自己的目光,心里有些憋屈,那日要不是自己多事也就没有后来这一遭了。

“我又没叫你真的被选成花魁,共度良宵,你也不想想,别人愿意吗?!”

雨村见杜子腾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她不过是想将杜子腾留在自己眼皮子低下,这样一切能不脱离她的控制范围。

“到时候我会帮你们做一些改变,让别人认不出你们来。”

姜雨村拉过两个人的手臂,叽里咕噜低声说着。

夜一听着姜雨村的话脸上都能掉下冰渣子,按他刚才的那番话,这个活计他不接是不可能的了。

“那你呢?!”

夜一不厚道的反问,凭什么他们都去就她一个人坐着收钱,那可是出卖色相的事情,虽然他当暗卫很久,杀人放火已是常事,可是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因为生活在黑暗里的他用不着也接触不到这些。

“我给你们当群众演员。”

“群众演员?”

“嗯。”

姜雨村不厚道的笑笑,杜子腾和夜一脸色同时黑了,群众,可不就是台下打酱油的嘛,这死小子算盘打的叮当响啊。

“走,先去酒楼报名,然后我去给你们找点参考的例子让你们学学。”

杜子腾和夜一跟在姜雨村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两个人相视一眼皆叹了一口气。

“女方要考琴棋书画,男方要考书画和骑射,参赛选手要游街供众人投票选举,票多者胜,你确定要参加?!”杜子腾走在后面不由再次劝阻姜雨村,如果这件事情要进行下去,他的个人时间就会缩减。

“我确定。”

姜雨村回头,看着杜子腾,眼里很平静不像是开玩笑。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谋划 “腰腹收紧,臀部用力向上撅起。”

雨村手里拿着细竹条拍了杜子腾腰背一下,继续道:“眼睛平视前方,嘴角自然上扬,不要咧嘴露出你的门牙,要浅笑嫣然的样子。”

虽然杜子腾堪称女装大佬,但是那浑身上下的仪态还是让人头疼的,边帮着他练习体态,姜雨村边在一旁指导,“半步半步的迈,别着急。”

“这是选花魁,不是选蛇精,水蛇腰不要扭。”

雨村看着杜子腾走路的姿势,不由扶额,再次叮嘱他,干脆自己上前,理了理衣裳开始迈步走动起来,给杜子腾示范。

一步一挪,脚步轻盈,一颦一笑宛若四月和风让人心里澄净。

夜一在旁边看着,看着姜雨村的样子眼里有些异样的神色,这姿态气质,不是说说走走就能练出来的,女儿家的情态到是被他演的足足的,身上还有女儿家身上少有的英气。

雨村示范了一遍,留着杜子腾在一边练习,看到夜一在一旁无所事事的样子,不由走了过去。

“还有你,不要老是板着个死人脸,那些人没有欠你的钱,嘴角微微上扬,笑一下!”

见夜一不为所动的样子,姜雨村心里来气,答应了现在还跟她耍大少爷脾气,惯的了,“你不会笑吗?”

“不会。”

“……”姜雨村脸黑了下来,冷眼看着他。

“跟我学,首先,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别人的眼神不要太生硬,要和别人有交流,这样别人能感觉得到你的在意和尊重。”

雨村边说着,边做着示范,夜一跟着她的指示扯了扯嘴角,然而在姜雨村眼里这和面部抽筋没有两样。

“慢慢来,看好了。”

雨村安慰着自己,还好对方不是面瘫,慢慢教就好了,心里不时吐槽。

“看着我的眼睛,看着。”姜雨村伸出两个手指头指着自己的双眼,转而指向夜一。

“现在想象你看到了你最想看到的人的脸,想象四月的风在耳畔吹拂,你最最想念的人朝着你露出了暖如四月阳光般的微笑,你嘴角微扬,回他一个暖暖的微笑……嗯?!”

姜雨村说着,却见夜一将头撇向了另一边,不看她,脸上僵硬的没有颜色。

“喂!”

“看着你我笑不出来。”夜一说的是大实话。

“哈哈哈。”杜子腾看着两个人,夜一说出这番话时,杜子腾刚好迈着小碎步到他们旁边,听在耳里实在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闭上眼睛,自己琢磨。”

姜雨村白了夜一一眼,看着杜子腾和夜一,“那报名费可是我用压箱底的钱给你们报的,可不能糟蹋了,给我好好练。”

“只有挣了钱咱们的日子才能过的顺风顺水,薛伯父一走,我们可就得自己养活自己,这次是我们捞一笔的时候,如果不这样,你们给我出个挣钱又快又多的法子!”

杜子腾面面相觑,这法子还真没有,不偷不抢,老老实实挣钱对他们来说时间有些不够,然这第一笔钱却可以让他们熬一段时间。

见两个人都不说话,姜雨村拍了拍手里拿着的竹条,“这一次因为身份原因,花魁我们不能拿下,但是英魁我们得一举拿下。”

“好。”杜子腾看着雨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姜雨村有了钱也不会受那薛家太多的限制,想着不由支持姜雨村道:

“你且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和夜一全力配合。”

“……”夜一拨开杜子腾扒拉着自己肩膀的杜子腾,冷眼看了他一眼,鼻子里闷哼一声,说的轻巧。

见夜一不说话,杜子腾抬起手肘戳了戳他。

“就这一次。”

夜一黑着脸低声说着,看着杜子腾的眼神很是无奈,这都摊上了啥事儿。

“夜一肯定能得英魁的称号。”

杜子腾说着,这小子看着是个长的好的,就是性格有些木讷了些,冰山性子神仙脸,那些姑娘可不就是喜欢这样的吗。

“到时候哥可能要辛苦些,那时候台下的人眼睛可尖着,你到时得小心点。”雨村提醒着,毕竟是男儿身。

“明日上午是英魁选拔的才艺展示,夜一的骑射肯定是不用担心的,王大人手下的人不用多想,只是那书画你可有把握?!”

“只要对手不是太出挑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这书画他平时一个人的时候也会画上几笔,权当消遣时间,一个人的时候,做些事情可以让自己不那么寂寥。

“那就好,这可是看脸的节日,书画很出挑的也不见得就长的好看。”杜子腾宽慰着夜一,心想一个舞刀弄枪的能会拿笔就挺好的了。

“哥呢,你就是全靠这张脸了!”姜雨村说着,看着杜子腾,还好不指望着他能赢。

“……”这话说的,杜子腾一脸憋屈。

“棋、书、画是要当着别人的面下、写和画的,这个没有办法作假,但是琴可以啊。”

“我会在后台帮你,让你可以博得总场的喝彩,不至于输的底子都没有。”

姜雨村招手将杜子腾和夜一唤到小院子的石桌子旁边,看着一边的石头桌面,蹙眉沉思了一会儿,曲手敲击着桌面,两个人看着她的模样,不由相视一眼,这是又憋着坏吗?!

雨村突然停了手,看着两个人。

“假唱知道吗?”姜雨村挑眉,侧头看着杜子腾。

“对于美人来说不用才艺双全,我们可以完全用自己的特色吸引住别人的目光,毕竟决定权在那些民众的手里。”

“什么是假唱?”

“很简单,就是你在前面跟口型,我在后面唱。”雨村言简意赅的说完,想着还是得唱一首别人耳熟能详的,或者新鲜的别人没有听过的。

“很容易露馅儿吧!”

“我的嗓子一开口就会暴露,要不我装哑巴得了,不就是上去露个脸吗?”

“光露脸可不行,别人的钱也不是风挂过来的,要想别人心甘情愿的把钱给你,首先我们得有自己出彩的地方,比如可以请夜一来当男一号,咱们来个特殊的。”

“怎么又扯上我了,不是你在后面假唱他跟口型吗?”

“我要唱啊,但是你也不能少,俊男靓女可是千古好戏,不能白瞎了,琴这一比我们不能输,其它都自动弃权了,这琴要是再输了,好意思吗?!”

“好意思!”夜一说着,不会还要逞强,这不是傻吗?

“就你明白,就你能耐,你要是那些看客,会傻傻的给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搔首弄姿的人抛钱不?!”

杜子腾摇了摇头,这话姜雨村说的不错。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天仙配 昨日三个人从天香居报名回来就被姜雨村一阵折腾,一大早姜雨村就将两个人拉起来在院子中折腾到了现在,午时刘管家派人过来送吃食他们才停下。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进门的刘管家看到一脸绯红的杜子腾,心里很是纳闷。

“咳咳,没什么,就是天气有点闷热的历害。”夜一说着,看着杜子腾同样绯红的脸颊,不由瞟了姜雨村一眼。

也是难怪他们俩了,姜雨村左思右想想到了《天仙配》,脑子里越想越觉得对头,这百花节可不就是变着法儿的古代相亲吗,这《天仙配》可是黄梅戏的经典,最重要的她会唱,自然就能教杜子腾和夜一,词句也不多就那么几句,翻来覆去也就唱熟了,只两个人杵着和个木头桩子的样子老是让姜雨村跳戏,便手把手的教那两个人动作,配着唱词是极其合适的,动作也不浮夸,杜子腾记得动作即可,毕竟是假唱,那夜一也不是笨的,教了几遍也就会了,再加上他特有的嗓音,让人听着很舒服。

只是最后有姜雨村设计的两个人耳鬓厮磨牵手相携的动作,寓意着一起守望美好幸福生活,然简单得不得了的动作这俩家伙死活不肯做,姜雨村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了两个人,那手牵的也和要上场摔跤一样。

两个大男人,还脸红了,姜雨村看着心里哭笑不得,只期望自己这一出别把两个人带偏了就行。

“刘管家,近些日子府里可是清净了很多!”

姜雨村看着几个人,扯开了话题,参加百花节的事情姜雨村是不打算让他们知道的。

刘管家自然是听得出来姜雨村话里有话的,遂道:“百花节在明天,夫人正帮着小姐准备,所以府里比起往日要轻松安静了些。”

“薛姑娘也要参加?”

姜雨村想着,今年薛迎雪不是才满十岁嘛,这么着急找夫婿?还是想着出名要趁早,现在不把名声立起来,以她那性格嫁出去是一个难题了。

“是呀,小姐还很积极呢,前几日府里来的那几个老嬷嬷,就是夫人从外面请来的,专门教小姐的礼仪。”

“这样啊。”雨村摸着下巴,看着刘管家,不由继续道:“那薛少爷呢?他参不参加?”

“……”刘管家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少爷那病怏怏的,和美男子也沾不上边啊,这不是埋汰人嘛。

“少爷他体弱,从小只学书艺不习武,这英魁之争他是不参加的。”

“他还是不出门吗?”

“谁?”刘管家看着姜雨村,眉眼里含着疑问。

“薛少爷啊,之前他不是苦读不出门的吗?”

“少爷今天一早就去府学了。”

刘管家说着,心想这姜家小公子怎的还关心起自家少爷了?!

“好吧,还是找他聊几句的,麻烦刘管家了,要不留下一起吃了午饭吧!”

姜雨村抬手相邀,刘管家推迟不肯,在薛家可没有这个规矩,自己识趣的告辞走了,拖着胖胖的身躯在门口顿了一下,看着杜子腾和夜一安然的与姜雨村坐在一个桌子上,心想这孩子到是活的自在。

杜子腾坐着是因为姜雨村以前的强烈要求,夜一坐下是因为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姜雨村到是乐的见着两人这样自如的坐下吃饭,以前杜子腾老是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吃,那感觉真是,没法儿好好吃顿饱的,现在三个人围着桌子拿起筷子对着面前的菜虎视眈眈的样子,那竞争感倍增,到是比平时吃的要多了许多。

“等咱们吃完休息一刻钟就接着练习,步态举止,还有唱词,一样都不能缺了。”

姜雨村吃完放下筷子,看着两个人,以及狼藉不堪的桌面,姜雨村看着,得意的笑了笑。

“你们慢慢吃,还有一刻钟。”

夜一看了看姜雨村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一桌子吃食只剩下残菜剩汤,他一个大块头,还没吃几口呢,就没了,脸色黑了下来不由道:“……我吃饱了。”

“百花节如果挣了钱可以去大吃特吃一顿不?”杜子腾看了看夜一,小声在其耳边道:“小孩子,在长身体,吃的多很正常,别气。”

“可以。”姜雨村看着两个人叽里咕噜,道是爽快的答应了。

瞟了夜一一眼,鼻子里闷哼一声,又没叫你们留给我吃,自己不会抢还黑脸,抢不过我你要咋滴?

“我们答应练习,可是有什么好处?比如给我们点劳务费什么的。”

“夜一,这不合适,雨村是我们的主子,哪里有你这样的?”

杜子腾欲拉开姜雨村,想着她别发火就成,哪里知姜雨村抬手阻止了他。

“只要你们好好练习我也不当那剥削人的土财主,五五分成,你俩算一方,我这一方占五成,毕竟我出的是脑力和精力,你们是体力活,不值钱。”

“好,就五五分成。”夜一也不想和姜雨村掰扯,开口定下。

转身从屋子里拿出纸和笔写好文书,三人看罢签字画押。

看着手里捏着的一式两份的文书,没想到这木头脑袋脑子有时也是很活泛的嘛。

“肚子疼,走,我们去练习。”

杜子腾的名字可是被夜一给叫歪了,没有理由,因为杜子腾挣扎反抗这称呼时别人的第一句是“好记。”

“……”杜子腾收拾好桌子,抬头不由看了看院门外,侧身看了一眼仍旧在桌子边坐着的姜雨村。

屋子外面传来嗒嗒的脚步声,杜子腾抬眼望过去,见是来传话的小厮。

那小厮气喘着跨进了门,那小厮朝着姜雨村福了福身子,直接朝着杜子腾走去吩咐他道:

“杜子腾,老爷找你。”

“……伯父找杜子腾做甚?”姜雨村看着这小厮,心头有些反感,那小厮看待杜子腾的眼神看的她很不舒服。

小厮恭敬的拱手道:“这个小的也不知道。”眉眼低垂,看着很是顺从。

姜雨村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去吧,早去早回。”见杜子腾看着自己,姜雨村沉默了片刻才开了口。

这个小厮她没有见过,而且薛府下人行列里对她还算客气的也就一个刘管家和自己手下这两个愣头青,何时一个传话的小厮对她这么待见了?!

“夜一,我觉得那个小厮有点不对劲,你跟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雨村看了夜一一眼,见他也看着杜子腾离开的方向,想必心中是有疑惑的,不由吩咐道:

“别惊动了他们。”

“是。”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要挟 夜一不是因为担心杜子腾,而是那小厮身上的味道,让他感觉莫名的熟悉,特殊的气味,是一种植物淬炼的精油,味道很淡很淡,一个小厮,哪里有钱买那种东西。

此人为何会独独找上杜子腾?!

夜一蹙眉,真是薛家老爷有请还是因着其它原因?当了暗卫多年,习惯性将问题朝着不好的方向想,这是多年生活给他留下的烙印,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付出,没有心甘情愿的好人。

凭着一身好轻功,夜一很容易的跟上了两个人,见着那小厮将杜子腾领着往正院子的方向走去,不时催促杜子腾的同时还朝着身后看几眼,夜一见此也是提高了警惕。

“老爷平时不是待在书房吗?你带我来这里绕圈子做甚?”

杜子腾跟着那人的脚步,只见他绕着正院兜兜转转,心里不由也警惕了起来。

“杜子腾,几日不见,可是记不得我的声音了?”

那小厮眯着眼睛,伸手揭开脸上黏着的人皮面具一角,嘴里显着阴狠的笑。

那地界背着光在阴凉处,光线黯淡,夜一不知对方武功深浅,不好靠的太近,只见正院后面的竹笼就站着两个人,说话声音很小,有些微不可闻,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杜子腾朝着身后退了几步,站定看着他,眼里有些慌乱。

“那小子对你可挺好的啊,这是找着下家就忘了自己的姐姐了?上面下来的命令你可是不闻不问,连信儿都不回。”

“信?什么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杜子腾心里有些吃惊,这几日那边来了消息,但是他却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信息,那那些情报都去了哪里?

杜子腾心里发慌,脑海里出现的是姜雨村的身影,除了她还有谁!是从什么时候?是一开始就知道了,还是上次她莫名其妙的问话开始,杜子腾闷不啃声,面前人的目光很是阴冷。

“还给我装糊涂,我告诉你,你姐姐现在可是命悬一线,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快点把那东西弄出来交上去,不然,下次我拿过来的可能就是她的人头了。”面前隐身在竹林里的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簪子递给杜子腾,那是他母亲留给姐姐的贴身物件儿。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那个东西。”

“……”

“我……”

“我答应你。”

杜子腾攥拳看着面前的人,死死咬着后槽牙。

“但是你得保证,事成之后,把我姐姐放了。”

“我放了她可以,就怕她会赖着我不走哟。”

对面的人看着杜子腾拍了拍他的脸继续道:“她现在,可离不开那东西,我怕你养不起。”

竹子下的人干笑了两声,翻身上了院墙。

“……”

杜子腾感觉心头发紧,在他眼中姐姐杜子仙生的是极其美貌的,性情也是刚毅的女子,但是三年前的那一次相见,让他痛不欲生。

杜子仙在那一次鞑子的屠杀中没有死,而是头部受了撞击被压在了死尸身下,所幸避过了一劫,但是她的炼狱也在大明官兵来的一刻拉开了序幕,她被救了下来,因其美貌被人精心的好吃好喝的养在军营里,白日在暗牢笼里过活,黑夜一到梳洗干净为那些前来的官兵玩乐,她挣扎,她反抗,他们越是兴奋,像一头头饿狼。

三年前,有人找上了杜子腾,那时在薛府里打杂的他被人蒙头带到了一间装饰华美的酒楼,酒楼门窗紧闭,正中间笼子里坐着的正是他的姐姐,身着华美的衣袍,然头顶的头发已经掉的屈指可数,面色枯黄,身形瘦小,蜷缩在酒楼正中间的笼子里,看到杜子腾的一刻,张牙舞爪的朝着他扑过去,隔着笼子声声大吼,嘴里只剩下了几颗破损的牙齿,他难以听清楚她的话,含含糊糊中只听清了一个字“滚!”

他还记得当时他只唤了她一声“姐姐”,那笼子里的人看着他的模样,又是哭又是笑,变的人不人鬼不鬼,杜子腾心如刀捥,只要他听话做薛家的探子,那些人就不会再折磨杜子仙……然这一去就是三年。

这三年,他们用药物控制杜子仙,让她成为了任人摆布的木偶,如果可以杜子腾宁愿被挟持囚禁的人是他。

那人走后,杜子腾坐在竹子的石阶边没有离开,往日的记忆让他陷了进去,身心似被扔进油锅里烹炸,疼的他喘不过去来。

竹叶被风卷动,耳畔沙沙一阵响动,姜雨村不知何时走到了离他几步远的青石板边,看着杜子腾,轻轻唤了他一声。

“哥。”

身后突然冒出姜雨村的声音让杜子腾从记忆中抽离出来,身形僵住不知如何面对,有些慌张无措,嗯了一声便闷声不言语,看着地面,两眼空洞无光。

“他们威胁你什么?”

姜雨村坐到杜子腾旁边,杜子腾闻言,身子紧绷,双眼如炬看着一旁的姜雨村。

“我说过的,我讨厌欺骗,但是我相信,哥有不得已的原因,比如,你的姐姐。”姜雨村看着杜子腾,言语像平时唠着家常一样平静。

然杜子腾的面色却渐渐失去颜色,晃如死灰。

第一次截下鸽子脚上的信时她的心是冷的,信上直指的是杜子腾,那些人留在薛府的探子,纸上只有四个字“最后通碟”,她很想当面质问他,但是她忍住了。

夜一没来时那个小院子里只有她和杜子腾,她想把他撇出去,可是哪里容她自己骗自己,隔一天,就会有信件从外面传来,每一次她都悄悄截了下来,段段续续的字条透露的信息只有一点,他的姐姐在那些人手上,需要他拿薛家的一样东西去交换。

慢慢的她似乎能明白他说他的志向时的眼神,所谓的参军,不过是想以恶报恶,以权压权,这是他的想法。

因着自己这一层原因和之前发生的事情,杜子腾没有时间去找出那些人要求的东西,也能看出薛家藏的很深,雨村能看的出来他很矛盾,一边是恩人,一边是亲人。

“对不起。”

杜子腾将头埋进臂弯。

“这件事情你别管,也别问,更不要插手!”杜子腾抬头看着姜雨村,手紧紧的攥紧衣袖,深吸了一口气徒然站起来。

“是因为他们也在打我的主意是吗?”

姜雨村亦然站起身看着他,不是她自己心思缜密过甚,而是自己这身份因着爹爹的缘故变成了香饽饽,身边的人不是嫌弃的就是想来啃上一口,当然也有想趁机踩两脚一刀把她解决了的。

“雨村,听我的话。”杜子腾抬手按着姜雨村的肩膀,声音沙哑哽咽,眼眶里蓄着泪,眼眸含着凌冽。

“我是你哥。”

他不想被自己护着守着被他视为亲人的姜雨村也遇上姐姐的遭遇,他输不起,从骨子里害怕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他会直接疯掉。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真的她?! 姜雨村看着杜子腾,这个人是爹爹之后把她当亲人一样对待的人,薛启是因着恩义,别人是因着利益,他对他是单纯的情谊。

“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是探子后没有拆穿你吗?”

“……”杜子腾看着姜雨村,吸入的一口气憋在心口,他骗了她,然她是一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

看着杜子腾近乎绝望又希翼的眼神,姜雨村别开了脸坐了下来,“因为我相信哥不管是哪边的人,都不会害我。”

“而且我还欠着你一条命。”

杜子腾没有言语,看着姜雨村的眼神有些落寞。

“我会帮哥把那个东西找出来!”姜雨村看着杜子腾,眼里满是认真,她没有夸言,用无血无肉的东西去换回一条人命,她觉得很值当。

“……之后,你就走吧,带着你的姐姐离开鲁桥镇,走的远远的。”

姜雨村看着杜子腾,她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杜子腾苦苦的扯起了嘴角,一旦成了她眼里的沙子,这一世和她注定不会再有牵扯,他一开始就知道他和姜雨村的结局会如此,姐姐和她自己只能护着一方舍弃一方,他逃避挣扎,到了最后却是姜雨村为他做了决定。

看着姜雨村良久,杜子腾动了动嘴唇,沉声道:“我说过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

如果姜雨村这样做了,薛府她是不可能继续待下去的,羽翼未丰,失了薛家,她能去哪里?!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姜雨村看着杜子腾,见其眼神躲闪不由质问。“哥!”

“你要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人要的是一种药的配方,是薛启从苗疆一带得来的,至于有什么作用我不知,或者这东西根本就不在薛府,我找了三年,一点头绪也没有,可能他早就销毁了也不一定。”

“……苗疆药方?!!”

姜雨村看着杜子腾,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你再说一遍!”

“听那些人交代要找的东西就是苗疆的一处药方,这药方对他们似乎很重要,不然以那些人的手段,薛家能安然生活到现在也是很不容易的。”

“雨村…雨村?!”杜子腾看着姜雨村楞在原地黑湛湛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一处,不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哥……这件事情现在你不想我插手是不可能的了!”姜雨村看着杜子腾,嘴角露出苦笑。

爹爹身上的蛊毒便是出自苗疆,如果只是巧合还好,但是如若这忘恩负义就是薛启瞒着她的秘密,她觉得她得回报薛家一些东西才能对得起薛家对姜家恩情的记挂。

“那药方和姜家有牵连?!”杜子腾看着姜雨村,拉住了姜雨村冰凉的手往姜雨村的小院子走,“回去再说。”

刚一跨进门,两个人便见着小院子正中央被反手捆住的小厮打扮的人,四肢被反绑在身后,肚腹和脸贴着地面,脸上的人皮面具被夜一扯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形容很是狼狈。

姜雨村走在前面朝着那地上的人走去,杜子腾见院子中的状况反手砰的将门关上,转身脖子一凉,夜一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膝盖被狠狠一踹跪倒在地上,杜子腾趴在地上没有反抗,抬头看着夜一,对方冷眼回视,准备又是一拳,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豪不拖泥带水。

“夜一住手!”

“哥,过来!”

姜雨村看了看地上的人,侧头向夜一吩咐。

“……”夜一犹豫片刻放下了手里的剑,警惕的看着杜子腾,看着他的眼神很不友善。

“我……”杜子腾想要辩驳,他对姜雨村没有歹心,也没有想过背叛姜雨村,但是话到嘴边却没有底气说出来,毕竟自己欺骗了她,再多言也是自己给自己打耳光。

“这个人是谁你可认识?”

姜雨村蹲下,抬手捏着地上人的下巴将他的脸掰向杜子腾,二十出头的年岁,这易容术还用的挺好,姜雨村捡起地上的人皮面具看着他,抬手丢到那个人身上。

“……”

对方是一个字也不吭,道是一个硬气的。

“哥?!”

杜子腾看了看地上的人,再看了看姜雨村道:“平时与我接头的就只他一人,他身后的人我没见过,不过来头应该不小。”

“呸,吃里扒外的东西。”地上的男子看着杜子腾,挣扎着朝着他的脚边啐了一口唾沫,“敢阴老子,要是明日戌时我还没回去报到,你就等着给你姐姐收尸吧!”

“那也要看你活的过明日戌时吗?”姜雨村看着他,眼里透着阴狠。

起身朝着那人腹部心腹上端狠狠踹了一脚,那人吃痛正欲叫喊,姜雨村侧身一个旋踢,一脚踹在那人门牙上,门牙掉了两颗,血流了一嘴,在地上翻滚疼的说不出话来。

踢掉的门牙上内部有两个小小的洞孔,内里是封藏的毒药,只要上下牙齿调整角度一咬封口边,内里的药就会流出来,多是剧毒,无药可医。

夜一躬身用手帕隔着从地上捡起两颗门牙,看了看上面是孔洞,看了看姜雨村又看了看地上蜷缩着身子鲜血流满下颌的人,有几秒间的愣神。

“现在要不我们来试试,是你硬气还是我硬气,嗯?”

姜雨村见其面孔眼里透着阴沉沉的笑,妖媚中透着一股嗜血,转身拔出夜一腰间的佩刀插在地上,刀刃下压抵在那人脖子边,刀刃顺着脖颈滑到那人面上,能明显感觉到刀下人的颤抖,和喉结吞咽的声音,姜雨村手劲一转带动着刀身一转,刀锋在对方脸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嘴同时被姜雨村用布条勒住,一脚踩着布条一端。

“如果识相的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否则,我不介意练练历史上那些出名又好玩的酷刑,人彘似乎挺有趣,你有没有兴趣?!”

那人已经没了先前的猖狂,身下已湿了一片,身体往后蠕动退缩,看着姜雨村的眼神带着惧怕,刚才姜雨村的眼神在他眼前一遍遍重现,脸上身上的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恨不得早点死掉,那瘦弱的小子的骨子里住着的不是人魂,是恶鬼。

全程夜一和杜子腾看着姜雨村都有些失神,刚才的那个人,是真的她吗?!

见地上的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求饶,姜雨村扯嘴一笑,招手吩咐夜一和杜子腾。

“把人带进小偏房。”

“是。”

夜一麻利的将地上的人拖进了小偏房,偏房里主要堆积的是杂物,屋子中间露出一片空余的平地,墙角堆积着一些破物件。

杜子腾从外面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到屋子中间,地上是躺着的那个男子,口水血水糊了一脸。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审讯 “你们要薛家的药方是为了什么目的??”

“……”对方默不作声,直眼看着姜雨村。

姜雨村看着那人脸上的血污,看向杜子腾摆手道:“哥,去给这位兄台打点水来,再把屋子后面小厨房里的盐罐子一起拿来。”

“好。”杜子腾听得姜雨村的吩咐出了门。

“夜一,你去门边守着,我有些话要单独问这厮。”

“是。”

夜一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即使是挣脱,那人应该也是奈何不了姜雨村的,想着便出了门,顺手将门带上守在门边。

“你要知道,你被我逮着回去也是必死无疑,没有人会再相信一个被逮捕潜逃回去的人,如果你现在能告诉我,我说不定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你也可以少受点罪不是!只要你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我姜雨村说到做到。”

“我凭什么信你的话?”

“凭这个!”姜雨村从怀里拿出黑木令牌蹲下身子将其放到地上的人的面前,对方一见此令牌,双眼不由圆瞪看着姜雨村,“你是苗疆蛊族少帮主?!!”

“你觉得呢?”姜雨村扯起嘴角,冷眼看着面前的人,将令牌揣回了怀里,起身看着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冷冷的笑着,看着姜雨村的眼神透着怀疑,苗疆蛊族早灭亡了,那些人怎么会让这个小娃娃在人间独活?!

“你们要找的是不是我苗疆中魇毒的配置药方?!”爹爹身上中的就是这种蛊毒,姜雨村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魇毒!”他知道这是魇毒!“你真是苗疆蛊族的少帮主?!”

“不然呢?”姜雨村话赶话,眉眼一凝看着面前的人,伸手抓起那人的衣领逼视,“那月湾村的蛊毒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你怎么知道!!!”地上的人有些失望,脸上的伤口翻开变的很是狰狞,“不过那次还是失败了。”

“你是怎么知道月湾村的事情?!那村子被河湾隔开,进村也不过只一条路,那村子的都是疯子,里里外外几乎断了联系。”

那人像见了鬼一样的人看着姜雨村,身子不由向后缩,姜雨村一把将其拉过,看着他诡异的笑着,伸手捏着面前人的下巴,“因为那一村子的人是我医治好的,你们的蛊毒很是成功,那下毒的手法可是要绝人子孙后路的!”

雨村看着面前的人,手上加重了力道,拔出鞋子里藏着的刀片抵着对方的心脏。

“你叫什么名字?背后的是什么人?!不说实话我也不介意在你身上种上魇毒。”

“别,别……我……我代号十三……没有姓名,是主家养的死士,主家是什么背景我不知道。”

十三颤抖着断断续续的说着,看着姜雨村的眼里满是恐惧,仿佛面前的人是披着人皮待食的野狼。

“你们对杜子腾的姐姐都做了什么?”

“就是……就是养着送到军营里供那些士兵享乐的野妓。”

“你们和军队营部有牵连?”

“差不多是这样,每年暗地里为他们提供三百个年龄在十二岁到二十岁的女子,他们为我们运货提供便利通道。”

“畜牲。”姜雨村手里握着的断刀片一转,挑断了十三右边手腕的筋脉,十三忍着没有啃声,额头冷汗直冒,不知道那手里的刀下一刻会不会直接捅到自己心脏上,看着姜雨村的面容十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和杜子腾平时都在哪里接头?”

“有三个地点,但多是在天香居接头,那里面有我们的人,办起事情来也方便,酒楼下面开闸了特殊的通道,他姐姐就关押在天香居地道的牢里,因为色衰没有办法再去军营里,所以就关在了牢里用以要挟杜子腾。”

“杜子腾知不知道他的姐姐被关在天香居?”姜雨村将手里的刀转了转,看着十三。

“不知道,他们每一年会见一面,安排在鲁桥镇外,期间杜子仙都被囚禁在地牢里。”

“天香居和官府有没有直接关系的?那酒楼当家的有没有官府里的人?”

“酒楼里没有官府的人,面上没有交易,暗地里却是有往来的,每年交上去的银子可不少,官府对天香居里的事情即使知道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姜雨村沉默片刻,屋子外很安静,夜一很上道的离门有一段距离,守着院门的同时也看着屋子的小木门,以确保两边的安全。

“你们找那药方来干甚?”

“这个我不知道,只是上面的人下的命令。”

姜雨村将手里的刀一转插到鞋子底部,这个人不过是喽啰的喽啰,再问想也是问不出什么了,姜雨村起身拍了拍衣裳,跨步开了门,夜一见状走了过来,眼睛朝着内里瞟了一眼又看看姜雨村。

“招了?!”

“招了。”

“哥,把嘴给他堵上,洒点盐在伤口上,给他消消毒。”

这一罐盐算是为那些女孩子出气了,这厮想必也是做过不少拐骗坑害良家女子的勾当。

“……”夜一看了一眼姜雨村,心里有些摸不透,那个人究竟交代了什么让姜雨村如此嫌恶的眼神,再看着立在一边的杜子腾,眼里满是不屑。

“事情处理完了把他弄到镇上,找一辆牛车拉到镇外。”姜雨村吩咐着夜一。

“我去,我送他出镇。”杜子腾端着盐,手紧紧攥着盐罐子边沿,死死盯着屋内。

“不行。”夜一反口拒绝,即使知道杜子腾此举事出有因,但是内心对他仍旧有一丝反抗。

“好。”姜雨村看着杜子腾一口答应下来,这是他的事情,当是他来做决定。

杜子腾看着姜雨村,眼里带着感激,雨村避开他的注视,开口道:“记得早点回来,还要排练明日的琴艺节目……还有别的事情要安排!”

“嗯。”

杜子腾跨步进门,回头看了姜雨村一眼,答应着进了门反手带上了房门。

“夜一,待会儿出去送那个人时跟着杜子腾,一定要护着他的安全。”

“你就不生气吗?他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你。”夜一很是不解。

“如果我是他,我想,我也会这样,也许……做的会更绝。”姜雨村说着,看了夜一眼,眼底藏着难掩的哀戚。

姜雨村朝着院子中的石桌子走去,坐下平复了一下气息,薛家和爹爹身上的毒有没有关系她难以确定,但是整件事情薛家肯定脱不了干系。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被指婚 夜风有些凉,姜雨村静静的坐在院子里,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一处楞神,不多时杜子腾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拖着昏迷不醒的十三,十三脸上的伤口泛着白,脸颊上的切口翻开,看着很是骇人。

“早去早回。”

杜子腾看着姜雨村,点了点头,夜一搭手将十三拎着一跃上墙头,杜子腾提脚跑出院子跟上。

小小的院子空空,院门紧锁,姜雨村踏步上了院墙,朝着薛启的住房去,也许她可以找到些东西也说不定。

王氏和薛启分居多年,薛启的屋子与王氏的房间到是隔着一段距离,不过还是会途经王氏的住处,王氏这几日很是安分守己,对于姜雨村的归来采取的是不闻不问的态度,薛启也没有因着庄子上的事情专门去责问她。

姜雨村翻上院墙,看着内里的情景,薛迎雪被几个教导嬷嬷围住,手把手的教她动作规矩。

“小姐,这不对,你看看该是这样才是。”一个黄脸嬷嬷轻轻拍了拍薛迎雪的小腿,斥责她走的太快,遂在前示范。

“这不对那不对,到底要我怎样?!”

薛迎雪甩手走到椅子上坐下看着那嬷嬷,叨叨不停的抱怨着,几个嬷嬷面面相觑,不言语。

几人身后传来王玉莲的声音,“就这点苦都吃不了,就你这性子还想当将军夫人,做梦吧你!”

姜雨村躲在院墙边的树上,枝叶繁茂,很好的遮蔽了她的身影,院子里的景象一览无余,几人说话的声音亦听得清清楚楚。

闻声薛迎雪跳了起来,恭顺的看着王玉莲,“娘亲,我就是嫌太麻烦了,好好走路不行,干嘛要半步半步的挪呢?”

“这叫仪态,你看哪家姑娘走的和你一样脚下生风的?!”

“……”薛迎雪闭了嘴,慢慢走到嬷嬷身边继续练习。

“你们都下去,夫人留下。”

门口传来薛启的声音,姜雨村看过去,正是薛启站在门边,负手看着内里。

众人闻声,下人向王氏行了礼退下,薛启没有进门,看着王玉莲旁边的薛迎雪蹙了蹙眉。

“迎雪,你先下去。”王玉莲拍了拍薛迎雪的肩膀。

“娘,爹爹不会是来替那姜家小子讨公道来了吧?”

“要讨公道早来了,怎么会拖这么多天!”

王玉莲说着,看着门口的薛启,眼里带着一份陌生。

薛迎雪带着自己的丫鬟出了门,到了门口向薛启行了一礼唤了声“爹爹”才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才迈步进门的薛启,在她的记忆里,这是父亲第一次跨进母亲的房门。

“小姐?”

“回去吧。”

薛迎雪迈着不小不大的步子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爹爹和娘亲间的冰疙瘩她解不开,也不想去管。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把你这尊大佛吹到我这里来了!”王玉莲说着寒酸话看了一眼面前的薛启。

不过几年的时间,他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脸上刻着时间留下的烙印,但是身上的那骨子硬气还在,对她仍然是熟悉的疏离。

“今天来你这里不是为了和你扯这些有的没得。”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王玉莲看着薛启自如的坐下,自己也寻了一个座儿,安适的喝着茶。

“过几天,我打算把雨村送去府学。”薛启说着,看着王玉莲。

“你要送你就送,我看着那小祸害还心烦。”

“……”薛启看了王玉莲一眼,继续道:“在他离开去府学之前,我想把迎雪和雨村的婚事定下来。”

“你说什么?!!”王玉莲将手里端着的茶杯砰的摔到桌子上,看着薛启,眼里是不可置信和愤怒,“那祸害一穷二白还得靠着我们家养着他,你这是想断送你闺女的一生吗?!”

姜雨村在树上,听着薛启的话也是心惊,脚下一滑差点没从树上掉下去,手抓着树枝继续看着院子里二人的对话,对薛启的做法她虽然能理解,但是却实打实的接受不了,她娶不得不说,光那薛大小姐的脾气,知道了之后怕是要把薛家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薛启,我告诉你,不管你对那小子怎样,迎雪那丫头的婚事你插不得手,这件事情你想都别想!”

见薛启不啃声,只拿眼看着她。

王玉莲从椅子上腾的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姜家那混小子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看他是样样都好是吗?你也不看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这样的人,你就甘心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你这当爹的心是给狼吃了吗?!”

薛迎雪算是鲁桥镇长的很有些姿色的,今年她到了年岁可以参加百花节花魁闺秀中的比拼,要是在明日的百花节中拔得头筹,名声出去了,这往后上门来提亲的人还怕少的吗?她这当娘的能没有点好处?

王玉莲说的声嘶力竭,姜雨村看着王玉莲那样,第一次心底给她打气,希望这老巫婆别败下阵来。

“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薛启看这王玉莲,语气没有起伏,似乎没有和她商量的意思,只是来通知了她一声,因着是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的婚事,所以跨进了这道门。

“就算迎雪不是你的孩子,她也是你养大的,她是你养大的女儿,你怎的就那么容不下她?!她还是一个孩子,你要有什么不满可以冲着我来,别拐着弯的报复。”

“你还记得她不是我的女儿呢。”

薛启冷笑,看着王玉莲的脸,有些厌恶。

他养了薛迎雪多年,视她为己出,在婚事上不会苛待她,心想姜雨村上无父母,即使后面没有找到出路,入赘到薛家过完平安的一生也是对得起姜阳朔对他的恩情的,迎雪在自己家里也不会受着旁人的欺辱。

薛迎雪生在薛家,留着的却不是薛家的血,然他一直养着这一对母女,全部是看在她亡姐的面上。

王玉莲盯着姐姐王雪雁的名头嫁给了薛启,夜半不知,早上醒来才觉为时已晚,木已成舟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局面,他最后见到王雪雁是在一间破败的草屋,病榻上的人求着他好好照顾自己的妹妹,他答应了,日子风平浪静的过着,王玉莲为他生下了薛虎,然因着公务他离家多年戍守边疆,多年在外的他从塞外回来时家里却无端多出了一个女婴,他没有将王氏赶出薛府,却自此和王氏分了房,没有再踏进她的房门一步。

姜雨村在树上听的一清二楚,心下也是有些震惊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西北·巫族 “这件婚事我不会答应,你要把那混账小子送去府学我不拦着,但是你想打迎雪的主意我死也不会同意。”

“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不能保证会让那个小子在薛家好过!”

王玉莲看着薛启,直接撂下了话。

“呵,这口气不小。”

“迎雪是我养了多年的女儿,但是你又是谁?这些年我给你的脸是不是太多了,让你觉得可以在薛府为所欲为?嗯?”

薛启冷眼看着王玉莲,他早对她心灰意冷,从开始的麻木到厌恶,加上对姜雨村做的那些事情,往昔今日种种,面前的人让他感觉到恶心。

伸手一拉,王玉莲肩膀被禁锢在薛启手里,朝着他拉进,一双眼睛带着讥讽和嘲笑看着她。

“你不过是他们塞到我床上的一条狗,别以为你做的那些腌臜事我不知道,我告诉你,留你下来是看在雁儿和两个孩子的情面上,不然你觉得你能待在薛家?”

“你知道你姐姐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薛启捏着王玉莲手臂的手加重了力道,声音里带着威胁,一双黑湛湛的眸子死死盯着王玉莲。

“她叫我好好待你,她死都还护着你,而你都做了些什么?!”

“……”王玉莲看着薛启,眼里透着阴险和嫌弃,“姐姐的死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是她自己活该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不然也不会让我替她嫁给你。”

“我把最好的年华给了你,可是你心里却只有她,要怪就怪你,是你害死了她。”王玉莲朝着薛启大吼,这一切都是那个贱人惹出来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她担着,她死,也是报应。

“啪!”一声在院子中响起,王玉莲捂着脸颊,嘴角流出了血丝,梳理的精致的发髻散乱下来耷拉在脸上,抬头看着薛启,因为那个女人,他对她动了手!

薛启收回手,看着王玉莲,“你没有资格说她。”

“……”

王玉莲没有说话,深深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这是她用尽各种手段得到的人,心里怀着的最后的一丝希望被这一巴掌扇的干干净净。

姜雨村躲在树上目赌着“家暴现场”的戏剧,那一巴掌怕不单单是因着那王氏的姐姐,想必这中间还夹杂着其它东西,“那些腌臜事情……”,“他们送来的人……”这话里话外透着的意思很多啊,姜雨村可懒的去理会这中间夹杂着的事情,她自己的事情都乱成了一锅粥,若还去管别人莫不是脑子撑的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姜雨村心里有些可怜薛启,薛迎雪现已十岁,这绿帽子戴的是有够久的,亏的是还不能摘下来,如果换成是她,那厮早被她弃如蔽履丢到犄角旮旯里自生自灭了。

“雨村?!”

杜子腾和夜一回来看着院子里空空的屋子里也没有姜雨村的人影,不由有些慌张。

“去外面找找!”

两个人正欲到外面找,突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杜子腾跑过去,见姜雨村慢慢悠悠的进了门。

“你去了哪里?!”杜子腾拉这姜雨村左右看了看,见无事才放开她。

“去听了会儿墙角。”姜雨村抬眼看了一眼杜子腾,挤了挤眉头。

“啊?!”杜子腾蹙眉看着姜雨村,他老老实实的听她的话办完事情回来,可这丫头怎的又不老实。

“听到了什么?这副模样?!”夜一看着姜雨村愁眉苦脸的模样有些好奇。

“薛伯父要把他的千金嫁给我。”

姜雨村说完呼了一口气,这一遭怎么躲得过去?那王氏因着这件事还顺带着挨了薛启一巴掌,她若是拒绝,那王氏肯定左右都硌应,薛启那边可就更不好办了。

“这是好事啊!你怎么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夜一说着,斜眼瞟了她一眼,那薛家小姐他是见过一面的,长的也还不错,那薛家老爷到也没有亏着姜雨村。

“好事个屁,要娶你去娶!”

杜子腾怒瞪夜一,一把拉过姜雨村,蹙眉看着她,如果姜雨村答应后面不小心露馅儿,那可是担着骗婚的名头,以后长大女子形态显现出来,肯定是瞒不住的,不由郑重的看着姜雨村。

“婚期定的是什么时候?”

“不确定,但是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就在百花节之后的几天吧。”姜雨村有些泄气,要是实在不行她就逃婚,心想古代人这么早订婚结婚干嘛,远大理想报复嘞,莫名很头大。

“先不管这个了,说说,那个人怎么样了?”雨村看着杜子腾,夜一把头偏向了一边,杜子腾看着姜雨村,没有啃声。

见此也知道结局了,除了给他一刀,姜雨村想不出什么方式是对那个人最好的惩罚,姜雨村没有再追问,沉默片刻,招招手看着两个人。

“杜子仙在天香居的地牢里。”

两个人一齐看着姜雨村,“是真的?!”杜子腾抓着姜雨村的肩膀。

“嗯。”

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杜子腾身子在颤抖,姜雨村伸手扶住了他。

“我知道了。”杜子腾看着姜雨村,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由灼热变的黯淡。

“哥?!”姜雨村看着杜子腾,心里有些困惑。

“杜子腾?!”夜一头一回正儿八经的叫他。

“这件事情就这样吧!”他不能把姜雨村拉进这烂泥坑里,他知道姐姐在哪里就足够了。

“你忘了吗?这件事情和我也脱不了干系,他们到薛家的目地是为了找寻魇毒的药方,为着这一点,我就会查到底。”

苗疆早灭,爹爹身上的魇毒究竟是如何被人种下还不得而知,这好不容易出现的线索她可不会放过,且这和薛家有关,她得查个明明白白。

“我猜,控制你姐姐的药物也是一种蛊毒,专迷惑人的心性。”姜雨村看着杜子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按着我的计划来,救出姐姐,我想从她的身上找到一些关于蛊毒的消息。”

夜一听得姜雨村的描述,感觉到这件事情的不寻常,虽然他不知道魇毒是什么,但是心中隐隐不安,不由问道,“中那魇毒会有什么症状?”

“开始时是发烧呕吐,接着皮肤开始溃烂,结痂处发炎红肿,再次重复溃烂流脓,一点点侵蚀完血肉肌肤,身体里的脏器也会跟着衰败”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夜一看着姜雨村,眼里满是惊异和怀疑,那毒症他知道,看着是奇毒无比的,一旦触发毒引就会活活把人耗死。

“有一个村子被他们当成实验品,我和父亲去过那里。”

“……是他们!”夜一闻言,眸光阴沉,那些人居然把手伸到了这里!

姜雨村看着夜一,凝眉看着他,“谁?!!”

“西北的毒军。”夜一看着姜雨村解释道:“是西北地区的一伙游牧人,组成了一股毒军,称是巫族,通过研制各种毒药贩卖给各地军方,多在西北和大明边境游走,和西北那边的各部落都有交易,在大明国内也有不少买卖,售卖的药物有很多,大规模杀伤性的药物也有不少。”

“在西北地区,他们时常抓捕拐骗难民作为实验品,我接触到他们还是因为两年前大同发生了和月湾村一样的血案。”

“西北!巫族!”姜雨村沉默片刻,看着夜一。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乔装打扮 “这件事情我要向王大人汇报一下。”夜一看着姜雨村,“和西北那边有牵扯,显然已经脱离我们能控制的范围。”

“可以。”姜雨村看着夜一,他汇不汇报给王准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但他能对她说一声,也是把她当成自己人的。

“哥,明天的比赛我们还是照常去参加,天香居举办这个双魁赛,作为参赛者我们可以在天香居里自由进出,你们到时候听从我的安排就行,能不能救出杜子仙就看这一次了,十三明日戌时是回不去了,他们一道时间应该就会有所动作。”

“这一伙人背后我也要去查查,夜一,明日上午就看你了,英魁必须拿到手,我会给你们服用变声丸,但是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继续服药才行。”

姜雨村从挎包里拿出小瓶子将里面六颗黑乎乎的药丸全部到出,一人三颗分别递给了夜一和杜子腾。

“你不用吗?”夜一问着,杜子腾在一旁捅了他的手臂一下“她不用,自带变声功能。”

“我会口技。”姜雨村说着,拿出纸和磨好的炭笔,递给夜一,“天香居前为酒楼,后为住宅,夜一你找机会混进去,把它的地形图画出来。”

“哥,我会和你在一起,到时候我会给你易容化妆,你到时候只管带着我去指认天香居里你曾经见过的那些人。”

“并尝试找找地道的入口。”姜雨村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你们先别有其它动作,一切听我的安排。”

“是。”杜子腾和夜一同时回答,不过几日,夜一对姜雨村的观念转变了不止一个弯儿,冷静,冷血,决绝,在他身上他看到了一个优秀的杀手的特质,杜子腾自然是不用说的,一路他和姜雨村也是经历了生死的,对姜雨村他即佩服又怀着作为一位哥哥对妹妹的保护欲。

“你们去休息吧,养好精神,明日可不能掉链子。”姜雨村说着率先起身朝着睡房走去。

夜一和杜子腾却没有起身,看不见姜雨村的背影时两个人才相视一眼。

“他是怎样一个人,经历了什么可以让一个孩子成长成这样?!”这样处事冷静,镇定。

夜一看着姜雨村离去的方向不由问着杜子腾。

“不知道,她把自己的过去封起来了。”

“我只知道姜老爷走后她大病变成了哑巴,初次来到薛府被夫人撵走跪在府门外,她用自己身上的所有钱买通了当时和我共事的家丁叫他去营部通信,而她则走到薛府门口当着左邻右舍的面跪着等回了薛老爷,之后在薛家的日子过的也是不尽人意,薛家夫人和小姐视她为眼中钉,她不是一个消停的人,或者说有很多人盯着她,就像狼盯着肉。”

“我只知道她的现在,不知道她的过去,也许过去更加捥心,她不提我也没有问过。”

杜子腾看着桌面,喃喃,“如果没有遇到姜雨村,也许,我早就死了。”

“作为姜家的后人,就注定了他和别人不一样,二十多年了,那些人还是没有放过,他以后的路可不好走。”夜一看着杜子腾,自己对姜家了解的要多一些,杜子腾自然是了解不到其中历害的。

“你会一直守着她吗?”杜子腾突然问夜一,“即使后面王大人没有再任命你看护她。”

“我不知道……”夜一移开了视线,他只听从王准的命令,他要他守着他就守着。

“如果……如果要你在你姐姐和姜雨村之间作决断,你会选择谁?!”夜一挑眉看着杜子腾。

“……我不知道。”

“所以你问的不是废话吗?”夜一拍了拍杜子腾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往日没有的和蔼,他们都有牵挂。

“……”杜子腾苦笑。

……

次日一早。

“姜雨村,你这是做甚?”夜一看着姜雨村手里拿着的瓶瓶罐罐,脸色有些黑。

“当然是给你化妆啦。”

雨村挑眉凑近了一步,看着面前的夜一,眼里闪着光,他长的确实是极好的,但是还是要化妆改变一下,毕竟不能让别人一眼认出他来。

“放心,只是淡妆,改变一下面容,这样还能隐藏你的真实身份不是?”姜雨村差不多是瞎扯,一个暗卫面都没露过,谁见过他。

“……”夜一黑着脸,姜雨村边说着已经上了手,在夜一眼角点了一颗泪痣,画了眼线,修理好粗犷的野生眉,剑眉一凝很是霸气,眼角的泪痣又让眸光带着柔情,再加上某人的冰山气质,很有霸道总裁的味道,见其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姜雨村也懒的给他涂粉,只在嘴唇上给他轻轻的抹了一点淡淡的胭脂,增加了一下唇色看着更加有气色一些。

收拾妥当,完美。

姜雨村伸手拍了一下夜一的肩膀,将小铜镜递到他面前。

“看看,有没有被自己帅到。”

“还不错。”夜一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到也满意,没有给他画成那些旦角一样的就成。

“杜子腾人呢?”

夜一收拾完换好衣裳,俨然就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模样,那杜子腾是要换成女装的,他心底也少不得要幸灾乐祸一番。

“哥,换好了就快点出来呗。”

姜雨村看杜子腾一脚迈了出来不由催促。

“雨村,你确定要我穿成这样出去?!”

“可不是嘛,那衣裳多有味道,可是你妹妹我亲手设计叫裁缝店给做的,可别瞎了我的创意,快出来。”

杜子腾咬咬牙,一步跨出了门槛。

鹅黄色衣裙被风鼓动飞转,自然下垂的发丝也跟着风摆动不定,内里是白色细纱,外是鹅黄外褂,杜子腾长相偏女相,看着是极其柔美的,和他之前的辣眼睛的装扮是完全不一样的套路,这回,人家走的是闺秀风格。

如果扮演风尘女子,那些能来比赛的琴棋书画不说精通可却是被那些老鸨调教的样样都会的,杜子腾若扮成风尘女子,那保准露馅儿,所以还是扮演傻不拉几琴棋书画不通被家里娇惯坏了的大家闺秀好了。

“还不错嘛,怎的?哥是嫌弃这个包的太严实了?!”姜雨村好笑的看着杜子腾,相比杜子腾之前对她那番,这一次她可是很厚道的。

“主要是这腰也勒的太紧了。”杜子腾苦着脸,上一次在庄子上天天吃烤肉,可是吃胖了些。

“这个是为了让你时刻都要吸气,挺胸,这样走路姿态才不会垮下来。”

“我知道了。”杜子腾按着姜雨村的指示练习了几步。

“哥,过来,我给你盘头发,再画个美美的闺秀妆容。”

姜雨村朝着杜子腾招手,眼里贼嘻嘻的目光盯着杜子腾。

夜一站在一边,本来还想着嘲笑杜子腾一番的,看着他的样子,到是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天香居遇黄牛 “小家碧玉,哥,相信我你可以进前三。”

“真的?!”杜子腾伸手拿过姜雨村手里的镜子,左右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哪里还是自己啊,这变化也太大了吧,蛾眉樱唇,肤色白里透红,为了掩住喉结,姜雨村特意设计成了立领,到显的脖颈修长,长发绾发成双丫髻,看着很是俏皮。

“杜子腾,要不你直接做女子好了,肯定很赚钱。”夜一看了看杜子腾,不由补刀。

“哥,你待会跟着夜一出去,我在一旁扮作丫鬟,跟在你们后面,要是遇到了人就说你们是我的朋友,来探望我的。”

“你哪里来的朋友?!”杜子腾问着姜雨村,这邻居见着姜雨村也是离得远远的,哪家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与之亲近。

“就说是在庄子上狩猎遇到的,把名头往戚凌峰头上推就行,薛虎知道戚凌峰认识我以后扯皮我们也有证人。”

“戚凌峰是谁?”夜一不由询问。

“戚将军的儿子。”

夜一蹙眉,这怎么和戚家搅和上了,真是让人头大,不过那戚家不是个阴邪的,倒也不用担心。

姜雨村从屋子里掏出一件丫鬟服换上,拿好东西出了门,夜一表情很精彩,盯着姜雨村又看了看杜子腾挑眉问道:“你们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情?!这衣服是一件一件的!”

姜雨村没有说话,杜子腾咬了咬嘴唇,看着夜一有些尴尬道:

“算是吧。”

“走了,还楞着干甚?!”

姜雨村瞪了夜一一眼,迈步走到前面。

“唉,可惜了,两个美人胚子,到是投成了男儿身。”夜一在后笑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主仆两个人还真是奇了。

“要你管!”

姜雨村怒目瞪了夜一一眼,不由翻了一个白眼,随手在脸上贴了一个大大的黑痣,圆圆高耸,黑黑的还带着一根毛,在左脸上很是显眼。

从怀里抽出两块帕子递给杜子腾和夜一,“把脸蒙上!看多了审美疲劳,初见冲击力才大。”

似乎挺有道理,两个人依言把面纱围上。

“到了,就是这里。”杜子腾隔着街道指着前面高耸的酒楼,看这建造工艺,可是不小的一笔,姜雨村不由啧啧两声,朝着正门挂着“天香居”匾额的地方走去。

此时已有多人聚集,在酒楼外依次进入领取比赛名牌号,男男女女,花红柳绿,姜雨村一时看花了眼,这来的人可真是不少。

路边排队的人看着有些紧张,脸憋的通红,看着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平平,身形还有些浑圆,拉着身边的人嘀嘀咕咕。

“由于这次参加的人很多,所以安排成了十个人一组,由评审打分,分高者得,每组选出一人,到时候再比拼一场,选出该项的胜出者。”

“如此说来,竞争很大哦。”旁边的人草草的迎合着。

“可不是嘛,听说这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因着这天香居会大额赏赐双魁得主,钱财名利双收的好事,谁会不要?!”

“我听说这一次那青楼头牌莺莺姑娘也会参加,下午轮着女子大比,可是有看头了。”

“……”上午是男子比赛,所以来参赛的男子偏多,女子在少数,一般只有比赛开始女子才会聚集的多,但也不乏早早前来打打牙祭的,瞄个新鲜。

“哥,下午你留意着那个叫莺莺还是燕燕的,应该是有些本事的,你看着她的仪态悟一下女子真正走路的神态。”

姜雨村虽然练习过体态,但是那是现代的,古代的要求要死板些,一步一挪都讲究,姜雨村在万马镇是自由洒脱惯了的,那女子身上的柔媚无骨的情态她是学不来的,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教杜子腾,基本的她教给他了,可是这精髓嘛,也只能现场领悟了。

“这位小哥,可是来参赛的?我这里有号,可以到我这里来领取啊,选什么号码任你挑选,这队伍你也不用去排不说,还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比赛顺序,你说这买卖多厚道,看看?”

一八字胡的胖子拿着一叠东西在天香居门口转悠,看着姜雨村几个,屁颠儿屁颠儿的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意,伸了伸手里的一沓票号。

姜雨村看着面前的人,此人是对着夜一说的,姜雨村在一边不啃声,心想这还遇上“黄牛党”了?真是千古不变啊。

这种人一般都是酒楼里安排在外面的人,暗箱操作一番,钱自动滚入自家腰包。

“你这票是怎么个卖法?”夜一见姜雨村不说话,也没有把人赶走,遂问道。

“价格很实惠,一张号票,十两。”

“你咋不去抢嘞!”

姜雨村看着面前的八字胡男子,尖声尖气的瞪眼看着他,很有丫鬟的市井脾气,带着地方音。

这口音一出,杜子腾和夜一不由绷脸装严肃憋着笑意。

那八字胡听这口音不是本地的不由看了杜子腾和夜一一眼,这是外来人啊,再看那打扮神色气质,这回可是逮着肥羊了。

“小姑娘可不知道,我这票号可是决定着比赛的出场次序的,你看这俊男靓女的,你们竞争那么大,可不得选一个好的出场,总不会运气不好选着首尾两端好的多呀。”

“看看这位公子和小姐,应该都是出众的人,可不能看着这样的妙人儿落了榜,这好的入场号可是入选双魁的敲门砖啊。”

八字胡见三个人不说话,不由抿了一下嘴,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你们要是买两张我便便宜一点,两张一起十八两如何?!可不能再少了。”

姜雨村靠近那八字胡,拍了拍他浑圆的肩头扬起嘴角道:“我们的颜值不需要靠着这个东西充当敲门砖。”

十八两!十八文她现在都拿不出来,就等着这次百花节捞点嚼头,这厮还指着她掏钱,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她舍的可不只那么点了,为着这次两个人身上的行头可是把她掏空了。

“公子,小姐,我们现去排队吧,这样的虚头巴老的东西您们用不着。”姜雨村很是装模作样的向着夜一和杜子腾汇报。

杜子腾夜一附和的点了点头,朝着排着的人群后走去。

“夜一,我和杜子腾在这里排队,你去里面看看,记住绘制地形图。”姜雨村边走边靠近夜一,在他身边小声说着,叮嘱“记着吃变声丸。”

“事后在街对面的茶铺子会和。”

“嗯。”夜一说着,捂着肚子走出人群,跟着酒楼门口的小厮进了门。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如此撩人 小小的桌子边,三个头凑到一起,其中一个显得尤其小,突然这扎着丫鬟发髻的小脑袋猛的抬起头,手里的炭笔一放。

“……晚上的行动就这样安排。”

“这样会不会有点冒险?!”

夜一看着姜雨村,再看看一眼桌子中间画的一道道线条箭头,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符号。

“这里,还有这里,明显是防守人数最多的,那些人认识杜子腾,让他去那里不是打草惊蛇吗?”

“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原因,你们看这里。”姜雨村拿起桌子上的炭笔,指着一处点了点。

“在地形图的这一处和这一处,还有最边上的哪一处,你们看看,守卫密集的地方到这一点的距离。”

姜雨村拿着手里的炭笔在图纸上勾画出三条线,三条线汇聚于一点,画毕姜雨村没有说话,抬头看了看两个人。

见两个人蹙眉望着她,姜雨村指了指三线汇交的中心点的位置。

“三条线长短一样,如果这里出了事情,其它三处守卫的人可以同时到达一举歼灭闯入这三线汇交的人。”

“所以,你怀疑,那些守卫密集蹲守的地方只是障眼法?!”杜子腾看着姜雨村,眼里带着倾佩。

“这里也许就是杜子仙被关押的地方。”夜一深深的看了姜雨村一眼,继续道:“也许不单单关押着杜子仙也不一定,我看那些蹲点守着的人可都不是吃素的。”

“所以晚上怕是有一场恶战了。”

姜雨村继续道,“我和杜子腾去看过那里面的人,那里面似乎有官府的人,有一部分官兵把守酒楼四处,所以必须要做的干净利落。”

“嗯。”杜子腾和夜一齐声回应。

小小的茶楼外传出响亮的钟声,三个人相视一眼。

“英魁选举马上开始,夜一,争取一举拿下。”

姜雨村看着夜一,握拳伸出了手,横于桌子上,挑眉看了看两个人,杜子腾和夜一一愣,依葫芦画瓢握拳伸出来,大中小,三个拳头一齐碰在一起,骨节咯咯,三人眉眼紧凝,转而相识一笑。

“我们会陪着你的。”姜雨村看着夜一,转而拍了拍杜子腾的肩膀,两个人看着夜一,齐声道:“给你加油。”

“好。”

夜一看着面前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嘴角微微扬了扬,表情有些不自然,心头流过一股暖暖的气流,拂过,痒痒的却让人很舒服,这莫名的触动就是别人口中的友情吗?!

……

“六号,七号,八号,九号,十号,请准备入场。”比赛的主持者拖着长长的尾音,惹得的心里发紧。

上午这一场是比赛射箭,因着参加的少年郎人数不多,也就区区四十人,分成了八组,每组五人,夜一是第二组,八号。

比赛场地设在镇里的一处前朝废弃的练武场内,因着比赛被收拾一新,看着还是很宽阔的场地,马厩里存着十匹马,以作备用,这鲁桥镇是上交战马驯养的地区之一,所以马匹自然是好的,弓箭由主办方提供,每人十支。

场地由木桩隔开一段安全距离,将来看比赛的观众都拦在了外面,内里临时设置的亭子专供当地以及其它地方前来的官员和有钱乡绅,还有一排专供参赛选手坐,场地两侧各安了四面大鼓,姜雨村这一类没钱的人被远远的排到了外围,出点钱的可以让守卫的给安排的靠前一点,人挤人差不多也就看看前面人的后脑勺。

“夜一加油!”姜雨村和杜子腾拍了拍夜一的肩膀,攥拳高举鼓励夜一,夜一曲手在胸口捶了捶,看着姜雨村和杜子腾点了点头。

“可以把面纱摘了。”姜雨村挑眉看着夜一,这前期气势可得躁起来。

“……”

夜一伸手拉住面纱丝带微微一扯,面纱滑下,旁边的女子“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花痴哪里都不缺,姜雨村笑着递了一个眼神给杜子腾。

“小姐?”那女子身边的丫鬟问着,夜一见其古怪模样,不由问道,“姑娘可是被我吓着了?”

这声音,太有磁性了有没有,面前的女子双颊红到了耳根,“没有,没有……公子一定能勇夺英魁。”

“借姑娘吉言。”

夜一回头看了姜雨村一眼,嘴角上扬,夜氏假笑开启新模式,简直不要太撩人,姜雨村憋着笑,这学的不是挺好的嘛,她这师傅可不是白教的。

“这位公子可是天上仙人下凡吗?这也太俊了吧!看来今年的英魁之争可是比起以前要好看的多啊!”

周围一片躁动,众人在后啧啧赞叹着夜一独特的气质和容貌,无论男女,舍不得挪开眼睛,目送着夜一走进了比赛场地,见不到了夜一的身影,众人的议论才渐渐平息下来。

“翠儿,扶着我。”方才的姑娘看着夜一的背影,那笑容太酥了,她有点熬不住。

“小姐,你可得撑着呢,听说戚家公子今日也是来了的。”

“……”白虹手里的帕子不由捏紧,阿娘那里她如何混过去,想想头就大,心头刚刚泛起的一点涟漪,现在被晃的很乱。

“前面的小哥儿,请让让!”身后传来一个人扯着嗓子朝着人群喊,削尖了脑袋往人群里钻,姜雨村一个不慎被人拨到了一边,身后杜子腾扶了她一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罗七看着面前的人,正要道歉,却见面前的丫鬟捂着自己的脸,低着头不看他。

“姑娘不好意思,方才着急无礼了,主要是赶着给我家公子送药所以来迟了,撞着姑娘莫怪。”

罗七说着面前的人捂着脸只露出一双亮丽的眼眸看着他,低声道:“无妨。”

罗七一怔,有些慌神,那眼神为什么那么熟悉?!无奈心中着急所以朝着姜雨村拱了拱手钻进人群。

“他居然来了!”杜子腾看了姜雨村一眼,“以他的箭法,夜一怕是有点悬。”

“不见得,哥,你待会儿盯着内里,我去去就来。”姜雨村拿出袖袋里的面纱戴在脸上,看了看四周,挤出了人群。

“雨村!”

杜子腾阻拦不及,比赛场地里已经敲响了战鼓。

姜雨村绕过人群,来到看席边,里面没有戚凌峰和罗七的身影,遂转身欲朝着外走,斜眼一瞟薛启的背影落入姜雨村的视线,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是谁?!

姜雨村抓过过去倒茶伺候的参茶的小厮询问,“那个啊,是高大人,听说是京都里来的官儿!能见着皇帝的那种。”

“高岩?!”姜雨村怔了一下,拉着小厮的衣领忙问道。

“你不要命了?!那是大人的名讳,像我们这样的下人,直呼朝廷命官的名讳是要挨板子的。”

小厮挣脱姜雨村抓着他衣领的手,恶狠狠的看了她一眼,“谁家来的野丫鬟,一点规矩都不懂,你最好把嘴闭紧了,免得给你主家惹了麻烦把你发卖了!到时哭都没地儿哭去。”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姜雨村没有理那个小厮,练武场里传来阵阵呼喝,顺着人流跟着涌动的人群往后台走去,那里是选手热身的地方。

“少爷,这是夫人叫小的给你带来的补药,大夫说过你这受过伤,可得好好养着,多补补。”罗七在一边看着戚凌峰挽着衣袖,伸手拉动弓箭转身瞄着面前的罗七。

“少……少爷,这可开不得玩笑,小心手滑了,您当心着点!”罗七将提着的药罐子抵在面前,看着戚凌峰嘻嘻干笑,脸上的褶子皱的和苦瓜无异。

“公子休息休息,把箭放下来,咱们这药太烫,我们先晾在这里好不,您把箭放下来吧!呜呜,少爷!”

罗七将药罐子抱着走到场边上一旁的木桩边,苦着脸,转头看着戚凌峰,戚凌峰本举箭对着他,突然抬箭转身直射另一边空着的箭靶,正中靶心。

“我是第几组?”

“第三组,最后一个上场。”

这号是罗七奉夫人之名去取的,各家好男儿会个骑射的即使书艺不通可都是报了名的,更何况自家这个还是文武双全的呢。

“凭少爷的本事肯定能够拔的头筹!”罗七拍着马屁,戚凌峰挑眉看了他一眼,看了看场内。

“不一定。”视线看向场内,一个人的身影格外扎眼。

罗七顺着戚凌峰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场中身着玄色衣袍的人箭无虚发,不由再看了看自家少爷道:“那个人看着是有些本事的,少爷要当心啊!”

“夫人叫我给少爷端来的汤药,是用慢火炖煮的当归乌鸡汤,补气血的,您多少喝点,我回去好有个交代不是,少爷?”

“我又不是孕妇,喝什么乌鸡汤。”

“可香着呢,要不您闻闻?”罗七打开罐子,香气四溢,看着厚厚的保温的罐子,不由想起了薛家庄子上那小子和那些人喝的绿色汤汁,口水不由咽了咽。

“给我。”

罗七闻言屁颠屁颠的从饭篮子里拿过一个瓷碗,到了满满一碗递给戚凌峰。

“可是请的天香居的厨子做的。”罗七看着自己也不由咽了咽口水。

“还可以。”戚凌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不久一碗已见了地,“喏,罐子里余下的都给你了!”

“好嘞,小的谢过少爷啦!”罗七看着罐子里冒着油花的奶白色的汤汁,拿过罐子仰头便灌了自己几口,抬手撩起袖子抹了油光的嘴嘿嘿的冲戚凌峰笑着道:“味道是真的不错呢!”

“注意吃像。”戚凌峰扶额,瞟了罗七一眼,转身拿起弓箭一弓三箭,脚下侧移一跃上一旁的梅花桩,腾身一跃三箭齐发,箭入靶心,无一虚发,赛前热热身是很有必要的。

“不行~”

罗七本抱着罐子捞着里面的鸡肉吃的正欢,突然肚腹里难受的紧,后臀一撅,突觉不妙,脸憋成了茄子色,四处看着却没有找到地方。

“你怎么了?!”戚凌峰看着罗七,脸色苍白的历害,不由蹙眉。

突然,戚凌峰身形一弓,一手捂着肚子,叽里咕噜的声音在肚腹里乱响,脸上黑了下来,看着罗七。

“茅房!”

“那里那里!”罗七踮起脚尖越过人群看到在练武场角落简陋搭建的茅房,撒腿朝着那里跑了过去,戚凌峰跟在后面,罗七边跑边憋着,捂着肚子,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茅厕奔过去,戚凌峰是练家子,轻功自然是好的,不一会儿便跑到了罗七前面。

“呜呜,少爷,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罗七跑到门口拍着茅厕的门,一旁的茅房紧闭,另一个已经被戚凌峰霸占,罗七捂着肚子,咬着牙忍着,“哔哔啵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罗七脸色煞白一片,一股味儿在罗七周身散开。

恰这时另一个茅厕门打开,内里走出一个小子,看着瘦瘦小小的模样,脸上蒙着手帕,理了理衣裳,见到门口的罗七不由掩着鼻子饶有深意的看着罗七,嘴里不由咯咯直笑。

“看什么看!”罗七跨步向前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姜雨村扯下脸上蒙着的手帕,掏出怀里揣着的草纸,看着茅房的门挑了挑眉,跟她斗,小子,看你用什么解决!

这药效可够得这两人待一会儿的了,将草纸丢到破箩筐里,姜雨村脱下外面套着的男子的衣裳,将头发挽回丫鬟样式,拍了拍手,一副乖乖悄悄的模样,朝着比武场那边走去……

“你去了哪里?!”回到杜子腾一侧,杜子腾忙问雨村。

“就是帮了一下别人的忙,没事儿。”

“你还有这闲心?!帮的什么忙?”

“把别人送到他该待着的地方呀,还能有什么忙,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姜雨村岔开话题,看着场内,“比的如何了?”

“到了骑术了!”杜子腾仍然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姜雨村,见某人脸上掩盖不住的笑意,心里的担忧才消散了些。

“走我们去看看。”姜雨村拉过杜子腾,现在他的身份是大家闺秀,可不能到处疯跑,不由看着姜雨村道:“不行,作为闺秀是不可以去凑热闹的。”

“哟,还真演上了,值得表扬!”

姜雨村拍了拍杜子腾的肩膀,“咱们蒙着脸呢,谁知道你是哪家闺秀?走,别磨磨唧唧,我们给夜一加油去。”

“……”杜子腾点了点头,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一位人群中带着兜帽的白衣女子,不过一眼,回头跟着姜雨村的脚步从后台穿过选手准备的地方,在一处台阶上便可以看见场内的情景。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这地界儿小归小,可是看比赛的好位置。”

杜子腾来了兴致,看着场内驰骋的夜一穿过人群的包围群冲出一跃上栏杆,心里不由替他揪了一把汗。

“刚才来这里瞧着的,好好看比赛……”

“夜一,加油,踹那个人的马屁股。”

姜雨村在一旁出着阴招,众目睽睽之下,这种比赛可是不能用的,此招数非人人口中的君子所为,但是别人可不会这么想,刚才夜一的马可是险险躲过另一个驾马上前的人手里的马鞭,那鞭子可不长眼,长眼的可是那马上的人。

心里不由替他着急,此赛要绕场三圈,每一段高高束挂一彩帆,远远高出人手所能够着的范围,但必须将围栏上的彩帆取下来才可,这就考验驾驭马的技术了,结果以取得采帆数最多者为胜。

看着一边传来的姜雨村的声音,夜一回眸一瞥,一跃踏上马背伸手取下高架上的红色帆布,朝着姜雨村和杜子腾挥了挥手,帅气的驾马长驱朝着下一个目标前进。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不小的麻烦 场内锣鼓喧天,随着夜一摘下最后一支红帆,场内场外的人惊呼一片,场内三分之二的红帆几乎都被夜一夺下,八号框里彩色帆布堆了一筐,此赛无疑,夜一是唯一的赢家,姜雨村和杜子腾在场外欢呼着,夜一下马朝着四方有礼的拱手一礼,转而朝着姜雨村和杜子腾的方向走去。

场边的看席上,薛启蹙眉看着夜一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他没有见过夜一全貌,方才高岩与他谈论事务,所以没有过多的注意场上的比赛,此时也不过看了一眼便转回了视线。

“不知方才是哪家少年郎,这身手可是了不得啊!”

高岩摸着胡子,看了一旁的薛启一眼。

“这个属下就不知了。”薛启拱手摇了摇头,“也许是其它镇上的哪家公子哥吧。”这次能够升职主要是因着高岩的谏言,面子上的事情薛启也得做足了。

场内宣布了第一组的比试结果,夜一得分自然是最高的,此次比赛是记分制,最后根据所有参赛选手的总得分来定胜负。

“下一次是比试书艺了!”姜雨村看着夜一,心下紧了紧,一个舞刀弄枪的真会书艺?

“嗯。”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回答。

“你刚才去了哪里?!”

夜一看着姜雨村突然问道。

我去,就这样还盯着她,姜雨村撇了撇嘴。

“没干什么,就是去帮了别人一个小忙,我给杜子腾说过的,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杜子腾,你最好看着他,这猴崽子到处蹦达,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事情。”

夜一看着姜雨村,虽然他做事情很是冷静,行事也谨慎,但是总是头脑发热爱整些事情出来,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夜一必须要万分警惕才行。

“嗯。”杜子腾看了姜雨村一眼,点了点头。

“第三组,编号15的选手请入场!”

“第三组,编号15的选手请入场!”

“……”宣布选手入场的人看了看手里的名册,看到编号后的人名,戚家的人,不由又撤起嗓子喊道:“第三组,编号15的选手请入场!”

“少爷,该你入场了!”罗七在另一边的茅厕里喊着戚凌峰,他吃的最多,蹲下就没起来过,一旁的戚凌峰脸色黑成了煤炭,这茅厕里连个草纸都没有,肚子又异常难受,天杀的,平生第一次这样狼狈,活活被困在臭茅房里,他还有脸吗?!

“少爷?!”罗七有些慌张,莫不是少爷晕死在茅坑里了吧!

“叫个锤子,给老子把嘴闭上,拉你的*”戚凌峰又是愤又是恨。

听着外面的鼓声响起,比赛已经开始了,罗七叹了一口气,这是赶不上了,回去又得挨骂。

“那个乌鸡汤你有没有转交给过其他人?!”戚凌峰隔着竹子篱笆问罗七。

“没有,我从府里一直带到了这里,怕磕坏了就一直护着。”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可能是少爷你近几日太虚,吃的又寡淡,这当归浓鸡汤灌下去你有些受不住,这才闹了肚子也不一定。”

“但愿是这样,要是被我查出来是有人动了手脚,老子非剐了他的皮不可!”

戚凌峰拍了拍泛麻的双腿,眼神毒辣的看着地面,一地污秽,胃里翻腾,不由抬眼看着棚子的亮光处。

姜雨村好好的,突然后脊一凉,斜眼瞟了那边的茅厕棚子,眼眸里闪过一道精光。

“看来是有人觉得夜一很历害这都不上场丢人了!”杜子腾看着夜一,拍了拍姜雨村的肩膀,“你说是不是?”

“可不是嘛,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姜雨村附着,安然的避开了夜一盯着她的眼睛。

“说吧,那编号15是怎么回事?!”

“咳咳~”姜雨村干咳了两声,“我哪里知道,许是怕了不愿意上场了呗。”

“还挺能装,我也不逼你,要坑人最好做的干净利落,别给人揪着辫子跑都跑不掉。”

“得嘞。”姜雨村笑笑,将两个人拉着去了一处僻静处。

“有一个情况,我们得有准备!”

“什么情况?”杜子腾看着姜雨村。

“看席那里,中间坐着高岩,旁边坐着的是薛启,右下角的是天香居掌柜的,以及其它乡镇的乡绅,你们记住留意一下薛启和高岩的动向。”

“你是说薛老爷和那些人有牵连?!”杜子腾瞪大了眼睛看着姜雨村。

“不一定,这种场合他会参加不会有什么问题,主要是他身边的高岩,这个人不简单。”

“他是皇帝身边总管太监黄锦的干儿子。”夜一看着姜雨村,似在向她和杜子腾解释。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不知道。”姜雨村摇了摇头,夜一看了看两个人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莫非这和天香居有关?!”三个人面面相视,默不作声。

姜雨村将手环于胸前,靠着身后的墙面,沉默片刻,凝眉嘱咐,“留意着点,别让他们发现我们,至少在比赛还没全部结束之前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

“嗯。”

“上午还有没有什么发现?!”姜雨村看着两个人。

“……有一个!”杜子腾语气里带着笑意,朝着夜一背后望去,姜雨村亦然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还真是不小的麻烦!”杜子腾和姜雨村同时说道,看着夜一,眼里似笑非笑。

夜一蹙眉转身亦朝着身后望去。

白虹在几步远外款款移步到了三个人面前,青绿衣裳,衬的肤白如雪,轮廓精致,不是倾城面貌,却是极其耐看的小家碧玉之风。

依着三人穿着,白虹分别朝着夜一,杜子腾屈身颔首行了一礼,嘴角含笑看了姜雨村一眼微微弯了弯眼角,眼角似乎都带着暖意,可见是闺秀中涵养很好的。

姜雨村和杜子腾见状不由后退了一步,给两个人挪地儿。

“在下白虹,再次得见公子是小女子的荣幸了。”白虹说着,脸上泛起了一片绯红,刚才看着夜一驾马驰骋的风采,马蹄声似踏在她的心坎上,一阵阵的鼓动。

“在下夜一,姑娘不必多礼。”夜一很有礼貌的回应着,便不言语,侧头瞟了一眼姜雨村和杜子腾,这两个人这是做甚?!

“……公子……对书艺可有什么想法?”白虹看着夜一,不由低下了头,袖子里的手捏着手帕来回捏转,转而抬头看着夜一,夜一眉头微微一皱,他不善于和女孩子这般说话。

“公子不要误会,我只是简单的好奇,因为你骑射如此出色,所以想着你书艺也许同样优秀,我书艺尚可,所以想着来和公子讨论一番,希望对公子接下来的比试有所帮助。”

白虹说完脸已胀的通红,低垂着眼眸,见夜一不说话,试探性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气节?! “感谢姑娘的好意,这讨论我看还是不必了。”夜一默然一刻,看着面前眸光如水的白虹,毫不犹豫的拒绝。

“是我唐突了,公子好好休息。”白虹低垂着头,眼里有些失望,但举止任然有礼有度,只是小脸红到了耳根。

“夜……少爷!”姜雨村上前伸手扯了扯夜一的衣袖,“姑娘别介意,我家少爷就这不冷不热的脾气,您别见怪啊!”

“……”

夜一蹙眉别开了自己的手,冷眼瞧着姜雨村,这小子来瞎掺和啥。

杜子腾在后,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白虹,又看了看脸色僵僵的夜一,不由移开了视线,这水他可不趟。

“哪里会介意,夜公子性格自然是与众不同的。”白虹说完才觉自己说的似乎别有意味了,不觉耳根子又热乎了起来。

“日头渐高,姑娘还是去阴凉处歇着吧。”夜一看着白虹说道。

姜雨村见白虹的耳根子又诡异的红了,再看夜一看向自己的刀子眼,遂不再言语。

“那……有缘再见。”白虹说完,小脸红扑扑,也不待夜一回话,转身与身边的丫鬟一起朝着看台棚子那边走去。

“你不觉得你今天话多吗?”夜一看着姜雨村,姜雨村撇撇嘴不说话。

这木头脑子,那丫头看着是个好的,这不开窍的大光棍,凭本事单身到现在也是很历害,姜雨村想着,不由拿眼瞟了夜一一眼,转头问着杜子腾。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大明国,男子十六岁就可以娶媳妇了是吗?”

“是。”

杜子腾脸微微一红,今年冬至他就满十六了,可是媳妇还不知道搁哪里待着呢,“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喏,主要是夜一,你看他这最起码也有二十多岁了吧,这光棍那么多年,别人孩子都满地跑了。”

“我二十!没有多。”夜一黑着脸看着姜雨村和杜子腾,“那是我的事情,容不得你们来操心!”

三个人边走边絮叨,尤其是姜雨村。

“夜一,你看这是多么好的机会,我瞧着刚才那位白虹姑娘就挺不错的,看着年龄也在十五六岁左右,可是个温文尔雅的良家闺秀,你要不考虑考虑?嗯?”

姜雨村媒婆似的看着夜一,脸上的那颗痣到是真真贴对了地方。

“废话那么多!”夜一丢了一记眼刀子给姜雨村,看着杜子腾的眼神也很不善。

场内的鼓声再次响起,骑射的八个组皆比拼完,接下来是书艺了,主要是书画比拼。

“还是按原顺序来吗?”

“是的,不过这次是由选手自己抽取题目进行书画同时创作。”一旁安排入场的小哥被姜雨村拉着询问。

“书画同时创作?时间是多久?”

“两柱香时间,书画本是一体,既然要考就一起了呗,不会的就单独写或画一样就成,不过分数也是要打折扣的。”

“嗯,谢谢小哥。”

“你们和那玄色衣裳的公子是一路的吧,这次英魁可是有戏了哟。”

安排入场的小哥远远看了夜一的侧脸一眼,不由赞叹,那骑射他都是看了的,真真是有本事的人。

“借小哥吉言。”姜雨村笑笑,扶着自家“小姐”走到一旁等着,这书艺比赛就要显得儒雅很多。

有赞叹,有鼓舞,但都压抑着音调,场内排开的四十张桌案整整齐齐的排成了方阵,笔墨纸砚依次铺开,看着很有些派头。

“夜公子,考好了小的给你做桂花糕!”姜雨村看着正在抽取题目的夜一,不厚道的笑了笑,刚才似乎惹着他了,现在可得来点甜头把人稳住了,可不能把白花花的票票和这英魁头衔让给旁人。

“我觉得你还是给他烤顿肉好些,你那桂花糕是真的难吃。”

闻言,杜子腾在姜雨村身后不由吐槽,上一次杜子腾被戚凌峰那主仆二人揍了一顿,她莫名其妙在桂花糕里加了一些药材的汁水进去,那味道真是难以言喻,又苦又涩不说,黏黏的细末沾在口里吞不下吐不出,难受的紧。

一看杜子腾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姜雨村不由挑眉,坏笑道:“上次给哥你弄的那个是药糕,不是桂花糕,不过你这么一提醒,我觉得还是药糕配夜一极好的。”

夜一看着外面两个人,自然不知道他们俩在聊些什么,从箱子里抽了一张小小的纸条出来,打开卷着的小纸条,赫然写着两个字――气节。

“气节!”夜一挑眉,这考题是被人动作手脚吗?这么简单?!很容易让人想到扣紧这题目的景物来表达,比如梅兰竹菊,这也是他擅长的,自然别人也想的到,他的书画不是顶尖的好,为了万无一失,此番可是得出奇制胜了,如此这简单的题目到是变难了。

夜一不由走到贴着自己编号的桌案旁坐下,看着铺的整整齐齐的宣纸却没有动,仅仅只是看着。

“看那家伙坐在那里都不知道如何动笔了,我看啊这就是一个莽夫,只会舞刀弄枪的。”一个蟹壳脸说着,拉着身边的人挤眉弄眼,手里拿着毛笔指了指坐着冥想的夜一。

“可不是嘛,看他上午那一通耀武扬威的,这下傻眼了吧,我看啊就是长着一张脸妄想来充数的!”

议论声渐渐变大,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了夜一那边,有嬉笑的,有蹙眉的,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真可谓,千百态,人百怪。

“不过人家是真的有本事啊!你们可别瞧不起人,万一别人比你高一等,而你们到时抽着题目画不出来,可有你们哭的时候。”

夜一眼睛闭着,听着周围的声音,眼皮都不抬一下,将手单手支撑着脑袋,闲适的闭眼养神,思索着如何作画取材才能妙绝。

“我呸,就他那小白脸模样还让我们哭?!”

“……”

“也不去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那样子哪里有咱大明国的威严志气,光靠皮囊是不够的。”说话的人言罢,看着夜一的眼神很是鄙夷,似乎刚才夺得骑射第一的男子不是那位身着玄色衣裳的夜一一样。

场内的像蒸笼一样吵闹到冒烟,周围维持比试秩序的人员走进比试区域呵斥,看台上的人见此不由蹙眉,这所谓的书香世家也是不过如此了,见高踩低,见不好便拖入人们的口舌任由人嚼舌根。

但是看着场中静静不为所动的那个玄色衣裳的男子,看台上的人,眼里生出了一些意味。

心里好奇这是闹的哪一出?!

“雨村,你看看,夜一这是魔怔了不成?!!”

杜子腾拉了拉姜雨村的衣袖,看着她,心里很是有些担忧,毕竟夜一是练习武功的不是书画世家,能拿毛笔作画都是很不容易的存在,毕竟他是暗卫,谁有功夫练习这个。

“不用担心,先看看再说。”

“好。”杜子腾看着姜雨村的面容没有任何担忧之色,到是有些觉得自己想多了。

“我们是一体,要像相信自己一样相信他!”姜雨村看着杜子腾不由说着,转而视线看着场内的夜一。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一槌定音 场中安静了下来,人人俯案想着自己的题目,构思着如何去表达,有抓耳捞腮,有气定神闲,有侧头偷瞄,百般情态,可是应有尽有。

“他动了!”蟹壳脸坐在夜一右手边,小声的对临桌的人说着,侧头看着夜一的模样带着鄙夷。

夜一亦侧头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人没有搭理蟹壳脸,自顾自的画起来,心想别人不画是傻子吗?就是瞎涂抹也得弄上几笔,面子上可不能过不去,瞎画,谁不会!看着自己宣纸上又是鸳鸯又是鸭的东西,觉得还挺好。

“咳咳,不行就别硬挺着,画的奇丑可是丢死人的。”

蟹壳脸看着夜一看着自己,不由啐了一口,眉眼神态无不透着满满的鄙夷和讥讽。

“那我可得呈公子的情画的难看点才行了!”夜一嘴角挂这不冷不淡的笑意,正说着,抬手将衣袖挽起,提笔蘸墨。

雪白的宣纸之上墨汁挥洒,如雪地闯入千军万马,夜一半俯着身体,一手揽袖,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毛笔肆意挥毫,亭台楼阁,绝壁寒松,在白如雪的宣纸上跃现,旁人见夜一挥毫之状不由惊的忘了手中握着的毛笔,蘸着墨水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画纸上,污染一片。

“他……他……?!”

蟹壳脸看着夜一,已经忘了自己该干嘛,其余人见此也是惊了惊,看着还有半柱香的时间不由摸了一把额头细汗。

……

最后一点香燃尽之际,夜一放下了手里的毛笔,理了理衣袖,等着风将画凉干。

夜一侧头看了一旁的蟹壳脸,没来由的向他到了声谢,蟹壳脸一脸蒙逼,这是什么情况?!

比试已结束,场内一片嘈杂,还有的人在挥动着毛笔,监督的人直接抽走了画纸将人隔开。

“停笔,停笔,把笔放在笔山上,手放到桌案下方,要是发现还在继续画的当场计分为零,赶出比试场。”监督的人警告着人们,在场内巡视。

待会儿会有专门的书画评审来给各个比赛选手打分,评审多是当地和其它地方的秀才,举人,都是懂些道道的,不过今年天香居还特意请了一些出名的野游画客来评选优秀的书画作品,这可比看那些酸秀才评画要有意思的多。

不远不近,蟹壳脸刚好能看到夜一桌案上画着的画,因着刚才夜一那一声谢谢,弄的他心里很是不舒坦,故厚着脸皮伸长了脖子看着夜一书案上的画。

空山野谷,鸟惊啼四飞,奇石峭壁雪松傲立,落日黄昏,楼台高阁内坐着一群人,或衣着华美,或举扇摇曳,人群中坐着一少年郎,单手撑着下颌,闭目养神一派闲适,周围人或站或立,目光或暴躁,或讥笑,或张牙舞爪,或指着那玄衣少年面露嫌恶,其中对蟹壳脸和旁边几人的刻画尤其深刻,张牙舞爪面色狰狞之态尽显。

“你……你……欺人太甚!”蟹壳脸看了画上的景物,指着夜一大喝,“你此番画作不就是拐着弯儿的辱骂我们吗?这样倒是显的你高风亮节了!好歹毒的心肠,原来你一直在算计我们,打一开始你就没安好心。”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我既没有说这画中的人画的就是你,也没说画中的人就是我,为何你要急着把这些事情揽到自己头上呢?!”夜一好笑的看着他,心想这厮这脸皮堪比猪皮了。

“嘿,这位兄台,我看人家画的挺好的,别人又没抢你媳妇,你老是针对这小哥干嘛,要是心里嫉妒羡慕也别表现到面子上来呀!”

后面走过来一穿着青绿袍子的人,看着也是来参加比赛的,长的很是清俊,只那桃花眼媚惑的过人了,看着夜一的眼睛含满了笑意。

“秦公子,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信你看看他画的画就知道了。”

“哟,我来看看呢。”秦云见这蟹壳脸认识自己,到不好拒绝了,眉眼不由朝着夜一挑了挑,看了一眼桌案上的画,那张牙舞爪的人和蟹壳脸可真是极其神似的。

“天下人哪里有不一样的,可是画的有些像罢了,不必较真,再说那画上的人可是比公子丑了许多,怎会是你呢?”

秦云说着,抬了一下手,在他旁边的监管的人将蟹壳脸带了过去老老实实坐到了位置上。

“这种人多了去了,公子不必如此。”夜一看着蟹壳脸被人看着,不由看了看一旁的秦云,不由问道:

“公子也是来参加这次比赛的?”

“不是,只是听着这里有这么个比试所以来看看,恰逢着这等趣事。”秦云抬手指了指夜一面前的画。

“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不必谦虚,在下秦云,敢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夜,单名一个一字。”夜一拱手示礼。

“夜公子可有时间与我聊聊,去茶楼小叙一番,讲讲这书画之技?”

“评审还未过来评分,怕是不能走的。”夜一有心借口拒绝。

“这位公子画作妙奇,其样貌姿色也是极其出众的,这一届英魁当之无愧,接下来的人你且去查查给个分便可,顺道给个说法就成。”秦云招手唤来了主审,在其耳边低语几句,虽然声音极小,但是足以让夜一听见。

这是一槌定音了,夜一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人,显然对方身份不一般。

“现在可是没有推辞可言了?”

秦云说着,转身朝着比试场外走去,“走吧。”回头一瞥,眉眼含笑看着夜一,朝着他招了招手。

夜一见推脱不了,迈步跟上了秦云的脚步。

姜雨村和杜子腾见夜一出来,忙上前询问,见夜一旁边妖里妖气的秦云,姜雨村将夜一拉倒了一边。

“结果如何?”姜雨村撮着手心,睁大眼睛看着夜一。

“结果由那位秦公子说了算。”

夜一耸肩摊了摊手,姜雨村和杜子腾闻言不由转身看着朝他们走过来的人。

“你们是夜公子的朋友吧,在下秦云想着和夜公子商讨画技,既然你们是一路的那便一起去茶楼里坐坐如何?这晌午也是该休息休息了。”

姜雨村看了一眼夜一,想着他方才那番话,这英魁来的似乎不是正道上的,这是无端走了别人后门了?!只得点了点头。

且看这秦云长的也不俗气,到是妖娆的很,莫非……咳咳,姜雨村不由咳了咳眉眼不善的看了夜一一眼。

“把你的死鱼眼睛憋回去。”夜一不善的看了她一眼,刚才这厮盯着他的眼神,保没好事,言罢迈腿走到前面。

“雨村,你这脑袋有些时候要洗洗!”杜子腾憋着笑看着姜雨村,在其耳边小声叮嘱,不由抬手敲了敲她的头。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邀请 “为什么?我今早上才洗了头。”姜雨村把杜子腾的手扒拉开。

杜子腾戳了姜雨村的头一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脑子里装着些不该装的。

“我说的是里面,把那些污垢思想冲冲干净!”

“你们走不走了?!”夜一回头见两人叽里咕噜,不由催促。

“那两位是?”

秦云将视线看向蒙着面的杜子腾,身姿窈窕,皮肤白皙,单看那眼睛也是一个美人,再移向了姜雨村,看着她脸上那小指尖大小的黑痣,心里就有些硌应了。

“那个高的是我表妹杜月,旁边的是她的丫鬟小猪。”夜一说着,看了看赶上来的两个人,正巧被姜雨村听到。

“是妙语连珠的珠。”姜雨村看秦云看向自己的眼神,不由开口补充,斜眼瞟了夜一一眼,这起名字都没个水准,真不知道那后门是怎么走通的!

秦云笑笑,并不言语。

“秦公子这是要去哪个茶楼?”

见越走离比试场地越远,姜雨村三个人不由蹙眉看着秦云。

秦云本是好好走着的,见着三人停下,不由止步道:“当然是请公子去好地方了,这到了饭点了,空腹喝茶也是极为不好的。”

“跟着他,此行是去天香居的路。”

姜雨村在夜一身后用手在夜一后背飞快的写着,杜子腾向旁边挪了挪,挡住了秦云的视线。

比赛期间参赛选手不得擅自离开,那天香居虽然是酒楼专供吃食,可是身上没钱,也是很难进去的地界儿,一杯白水便要收取十文钱,可是土豪聚集地,下午天香居设置表演台面,专为花魁选举做准备,这期间是不让外人进入的,特别是参赛选手。

女子初选就设在此地,舞台布置自然是要保密的,毕竟酒楼还要靠着这个拉拢贵客来临,这秦云能进去,想必这身份是和天香居有着莫大的联系的。

“好啊,此去可要使秦公子破费了!”夜一说着,斜眼瞟了一眼姜雨村,示意她跟上。

“这天香居最出名的可是那东坡肘子,今日可得好好尝尝。”四人陷入了沉默,秦云开口挑起了话题。

姜雨村一听,脸色有些不好看,跟在几个人后面盯着地面默默的走着。

“天香居的菜品自然是好的,秦公子经常来天香居吃饭吗?”夜一问着,语气淡淡,听不出其它味道。

“到也不是,就是近几日回来吃过一回,感觉味道和其它地方的是不一样的风味,酱汁很脓,肥而不腻,口感是极好的。”

秦云说着,挑眉坏笑看着夜一,“听我这么说,是不是肚腹空空,饥饿的感觉是不是挠心挠肺了?”

“正是如此。”

夜一似尴尬的笑了笑,侧头眼角余光瞟了瞟身后的姜雨村,见她闷声不吭,低着头往前走的样子,嘴唇不由动了动想说什么,见秦云看过来便转回头没有言语。

杜子腾也发觉了姜雨村的不对劲,趁着前面两人不注意放慢了步子和她并肩同行,“可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是有什么发现?!”

“没有。”姜雨村抬头,咧嘴笑了笑,眼眸冷淡的看了看秦云的背影,“注意和平时一样,别露出异样!”姜雨村提醒着杜子腾。

前面的那个人来的奇怪,他们现在的境地和以前不同,必须得谨慎再谨慎。

“秦公子来啦,快请进!”天香居的小二见是秦云,忙上前招呼,一旁的掌柜闻声也赶紧赶了过来。

“秦公子,可是有几日没来了啊!卢湖的螃蟹进了几箩筐,今日可以让后厨做了给秦公子吃个头鲜。”长的一副干瘦发黄样的胡掌柜朝着秦云拱手打了招呼,一边寒暄,一边抬手将人迎了进去。

“我家那丫头呢?”秦云看着掌柜的,不由蹙眉,按理说早该到了。

“小姐她刚还在楼上”掌柜的看着秦云又看了看他身后俊朗的夜一,似乎明白了什么,忙到“公子先去二楼雅间坐着喝会儿茶,我立马派人去将小姐请过来。”

“夜大少爷,看来你桃花朵朵开不完了啊!”姜雨村凑近夜一,嘿嘿坏笑了两声,在他旁边低声说着。

姜雨村后领子突然被人一拉,杜子腾将其拽着护在身后,眼睛瞟着其它方向不看夜一。

“你没事儿干嘛老惹他?”

“因为他不好惹。”姜雨村低声说着,继续补充到“就喜欢看他既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其实主要是这厮看着和个木雕一样,不气气他都不知道这人活着没。

“夜公子,我们先上去吧,我家中有一妹子,她对画艺很是精通,想必你们也可以相互讨论一番。”

夜一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了一眼被杜子腾抓着的姜雨村,心里不由觉得某人嘴真欠,姜雨村瞪眼看着夜一,满眼写满了,“不准拒绝。”

夜一咬牙,回头看着秦云语气谦逊道:“我的荣幸。”

“去将小姐叫过来吧!”

秦云说着不由越过夜一看了看杜子腾一旁的姜雨村,夜一对这个小丫鬟似乎挺留意的,视线不由看向了一旁的杜子腾,杜子腾颔首,眼角微弯含着笑意。

秦云略一失神,含笑点了点头。

姜雨村在心里啧啧两声,看了一眼秦云和杜子腾,这祸害居然还招惹上她哥了。

几个人正在上二楼的楼梯上,看着二楼另一边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裳的娇俏女子,迈着步子,款款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夜公子。”

“白姑娘?!”夜一蹙眉,似乎明白了什么。

“先上二楼雅间吧,比试了一上午肯定累了,吃点饭食好好歇歇。”

“喂喂喂,我站这里这么久你怎的就只招呼夜公子一个人,我们这几个大活人还杵着呢。”秦云看着白虹,嘴上虽然说着寒酸话,可眼里尽显宠溺。

“云哥哥,我不是有意的,大家一起进来吧!”被自家哥哥当着夜公子的面奚落了一通,白虹脸上有些挂不住,有些紧张,看向夜一的眼神变得扭捏起来。

几个人跨进了门,姜雨村在最后,作为丫鬟的她不得与他们同座,只得站在杜子腾一旁,心里很是恼火,看着不能吃,不窝火才怪。

夜一见姜雨村的表情,心里不由乐呵了几分,秦云见夜一看着的方向,不由咳了几声道:“在外面就别弄那么多规矩,小珠姑娘一起坐下来吃饭吧。”

“这合适吗?”白虹看了一眼姜雨村,不是她嫌弃还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只是阶级礼教刻入了她的骨子里。

“这当然不合适。”夜一看了看姜雨村再看了看白虹道:“与主子同桌而食是乱了规矩的,无论何时何地,礼教二字不可废弃。”

姜雨村看着某人的眼神里藏着刀子,礼教不可废弃是吧,待回府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礼教不可废弃!!!

“礼教不可废弃,不过我表妹的这小丫鬟也是可怜的,还要烦请白姑娘着人带着这丫头去后厨领一份饭食。”夜一看着白虹,语调温润。

“小玉,你带着小珠姑娘去后厨领取一份饭食吧,叫那厨子好好做些姑娘爱吃的。”

“是。”

“谢过白小姐,秦公子,那小的就先退下了。”姜雨村欠身一礼,跟着小玉出了门。

看来有个聪明点的手下还是很有必要的,出了那个门,这天香居可管不住她。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戌时之约 “杜姑娘,如果你觉得介意的话我可以叫人在隔壁另外给你安排一桌。”

菜一道接着一道上了桌,秦云见杜子腾脸上的面罩没有打算摘下来的意思,不由提议着,语气里是关怀,姑娘家会遮着面的不是脸上有伤就是姿色不愿与外人见的,可让别个看着一桌子的人吃饭自己干坐着,是他他也觉得尴尬。

“无妨。”杜子腾压低了声音说着,有些低沉,不过在来的路上他提前吃了变声丸到是听不出来什么,随手解开了系着的面纱,嘴角含笑看着秦云,“谢过公子好意。”

“不……不客气。”秦云说着,耳根有些发烫脸上染上一片红晕,杜子腾见状不由收了笑,尴尬的拿起桌子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心想姜雨村这化妆技巧是达到了何种地步,居然把别人给看脸红了?!

一旁坐着的白虹看着杜子腾的容貌也是有些失神的,不由道:“杜姑娘长的可真美。”

“白姑娘也是钟灵毓秀的妙人儿。”杜子腾说着,看了一眼白虹又瞟了瞟夜一道:“哥哥说是不是?”

“……”夜一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这厮是染上了姜雨村那破毛病了,抬眼丢了一记眼刀子给杜子腾,杜子腾笑着道:“哥哥怎的不说话?”

“你俩都好看。”夜一憋了一会吐出这么一句。

白虹闻言,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她对夜一可谓是一见倾心,不然也不会拜托才回来几天的秦云去将他诓过来。

夜一伸手将桌子上的糕点夹了一块放到杜子腾面前的盘子里,拿眼盯着他,嘴角微张,冷冷道:“妹妹多吃,早上不是说饿了吗?!”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夜公子真是一个好兄长。”秦云说着,看着被夜一逼着吃糕点的杜子腾,嘴角不由笑了笑,拾起筷子道:“咱们开动吧。”

“小玉姑娘,这厨房在哪里呢?”

姜雨村走在小玉的身后,看着曲折回环的游廊,眼睛不由瞟向隐蔽处,墙角,屋梁都安排的人轮流看守。

“在酒楼后面挨着的院子里。”

“一般酒楼厨房不是都设在楼下的吗?!”姜雨村迈步向前和小玉并肩同行。

“姑娘不知,这天香居后面是掌柜的住所,厨房设在的地方挨着前面的酒楼,后面接着后面的宅子,这样方便些,且那油烟也不会熏着楼上的贵客。”小玉耐心的讲解着。

姜雨村听着,不由蹙眉道:“那样菜送到楼上不是都凉了嘛!客人能乐意?”

“这厨房和前面的楼是挨着的,中间打了一条通道,几步路的距离,不用如咱们走这么一遭绕弯路。”

“那咱们为什么不直接走那里呢?”

“那里只有厨房的小厮和厨子才可以出入。”

“哦~”姜雨村嘴瘪了瘪,哦了一声,肚子很配合的咕噜噜叫了几声。

小玉看着姜雨村粉粉嫩嫩的脸不由笑道:“可是饿着了,我们走过这个回廊就可以到厨房了,你再忍忍。”

“好,小玉姐姐是从哪里来的呀?这口音听着不是本地的。”小玉身高要比姜雨村高些,看着那凹凸有致的身段指定是大了她好几岁的。

小玉沉默片刻,看着姜雨村淡淡道:“沿海一带,离这里很远的,穷乡僻壤,是个小地方。”

“可是那里长出的人很灵秀哟,一看小玉姐姐就知道那里是一个是山清水秀的地界儿。”

“景色确实是极好的。”小玉笑笑,不由沉默终止了话题。

姜雨村见此,不由挑眉,闻着味儿,想着这厨房是不远了。

“你们来这里做甚?取饭食叫小厮来就行。”厨房门口一个抱着半头猪的彪悍大汉看着姜雨村和小玉,“走走走,别搁这里来捣乱。”

“是小姐叫我们过来的。”小玉说着,那大汉挺下了脚步,身上的半头猪肉一摔,直接扔到了地上的大木盆里。

“小姐?!!”

“白家大小姐。”小玉见一手猪血的大汉没听明白,不由补充着,拿出手里的帕子捂住了鼻子。

“原来是白小姐叫过来的,那就没事儿了,进来吧!”那大汉说着朝着两个人招了招手。

“麻烦炒菜师傅做些好吃的给这个姑娘。”小玉说着,将雨村拉了过去,“你喜欢吃什么就给他们说吧,我先出去了。”

小玉说完忙朝着外面走去,想必是刚才那大汉扛着的半头血淋淋的猪恶心到她了。

“大叔,我要一碗蛋包饭。”

“什么包饭?!”一旁掌勺炒菜的胖子看着姜雨村,就像看着傻子。

“蛋包饭啊,你们要做其它的也行,先给我来杯果汁。”

“毛病!”胖子看着姜雨村,这些东西他连看都没看到过,骂姜雨村疯言疯语也不奇怪。

“哎哟,你们不会做怎么还敢在这天香居来当掌勺的,来来来,让我做给你们看看。”姜雨村说着捞起袖子,朝着大锅边走了过去,怎奈锅有点高,索性搬了一个凳子站上去。

“别到这里瞎捣乱!出去出去!”

“我是白家大小姐叫我来的,你敢让我出去?!”

“……”

“让我来教教你们,什么叫蛋包饭!”姜雨村坏笑着,一手接过锅铲,一手拉动一旁的风箱。

一阵忙活,噼里啪啦,香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手里有活的,手里没活的,全都围到了姜雨村周围,看着盘子里放着的极其轻薄厚度均匀的鼓起来的东西,姜雨村将调好的酱汁淋了上去。

鲜香四溢,将罐子里捣烂的橘子汁到到一个杯子里,丢了些白糖进去,再各给其他人到了一杯。

用小刀将盘子里的蛋包饭分成了几块,刀一切开,蛋皮里的汁水流了出来,鲜响四溢,这可以说是蛋包饭的改良版了,粒粒分明的米粒爆满而富有弹性,不同的食材颗粒颜色搭配的人看着很是赏心悦目,那淌流的汁水更是鲜香的让人喉头不住吞咽,周围看着的人抬眼看着姜雨村。

姜雨村抬手作请。

几个大汉拿着筷子各夹了一块到嘴里,边咬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姜雨村。

“如何?”姜雨村撮了撮手,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你是如何做到的?!这实在是太好吃了。”

“要是今晚的宴客席上有这么一道菜,也是很吸引人的。”有人看着姜雨村,眼里露出急切的表情,“姑娘,可否把这做法教给我们,你出个价钱。”

“现在我没办法教你们,晚上可以吗?戌时我来天香居,因为我家小姐还要比赛选花魁,我得守在他身边。”

为首的厨子蹙了一下眉,犹豫片刻道:“好,姑娘只要记得准时来就行。”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意外收获 “放心,我一定记着。”姜雨村笑着,亦然夹起一块放到嘴里,这酱汁的味道是一级棒的,缠不住这些人的嘴才怪,姜雨村在心里想着,心里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打算。

“除了这个蛋包饭,我还有其它新鲜吃食的做法,只是需要一些材料。”

“戌时我向小姐告假可以来帮各位的忙,把余下的几样新鲜菜样教给你们,不过这食材有些挑剔,就是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这一类食材?”姜雨村说着不由撮了撮手,挑眉看着那领头的掌勺的胖子。

“只是这价钱嘛!”

“价钱好商量,你只要把东西给我弄出来就成。”胖子见姜雨村小财迷的样子有些不屑,有好手艺又如何,这不还是掉钱眼里的苗子。

“空口无凭,咱们得立字据。”

“你要多少?”

“我这里还有三道新菜品,加上这道蛋包饭一共四道,一道菜品二十五两银子!四个一起一共一百两。”

“这个我不能做决定,这样,我把大掌柜请来!你且等等。”大胖子出去,不久便带回了胡掌柜。

“掌柜的您尝尝。”

胡掌柜看了姜雨村一眼,没有动筷子。

“你是刚才跟着秦公子回来的丫鬟?到天香居卖菜品赚钱,就凭借这东西?!你也拿的出手?”胡掌柜的拿起了筷子,盘子中只余下了姜雨村盘子里的一块,他到也不介意,夹起朝着嘴里送了进去。

姜雨村不说话,反正她是跟着那秦云进来的,这胡掌柜不会拿她如何。

“咦!”胡掌柜小眼睛一眯,看着姜雨村的眼神变了变,“你这里面包着的是什么东西,怎的会这么好吃?!!”

姜雨村暗暗松了一口气道:“用慢火蒸煮好的大米,取米层下二寸的熟米,与其余用同样方法蒸熟的五谷混合,再加上一些水果和肉粒等,最最关键的是我调制的酱料,内里柔和,外面浇筑。”

“酱料!”胡掌柜一听便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这菜如此美味,那酱料的功劳可是功不可没,但是这是面前的小姑娘调制的,这是在拐着弯的告诉他,没有她还不行,他非买不可吗?!小小年纪,脑子还很灵光嘛。

“好!”

“一百两就一百两。”

“前提,你那其余的三样菜我也得满意才给你钱!”胡掌柜的说着,心里也在打着算盘。

“行,你觉得有几样好的就买几样,单个菜品二十五两。”

“二虎,拿笔墨来!”胡掌柜的说着看着姜雨村。

“戌时太迟,酉时你就过来把做菜的技法交给厨子。”

“我家小姐要竞选花魁,酉时怕还没比完,我得陪着她。”姜雨村说着,时间自然是越早越好,但是杜子腾他那边如果出了状况也是要命的,被发现男扮女装选花魁可是要被人点天灯的。

“不行,必须在酉时来,正是饭点的时段,你戌时来是让客人在这里把菜当宵夜吗?这样我可是亏大发了……如果你不愿意那明天就不用来了。”胡掌柜拿眼瞟了姜雨村一眼。

“我来,我来,胡掌柜别中途反悔了呀!”姜雨村忙劝着胡掌柜,一百两是她顺手牵羊捞的一笔,可不能来她就要损兵折将了!可是不行的。

“那一百两可是我这辈子的嚼头了,可不能就这样飞了,咱们把这文书写好吧,时间由您来定。”姜雨村一副谄媚的看着胡掌柜的,心里把面前的黄瘦子骂了几十回。

胡掌柜的摸了摸下巴,看着姜雨村的样子有些不屑,又是一个钱奴,提笔写好款项和条件和约定时间,双方按了手印,这文书就是生效了,一式两份,姜雨村拿起一份吹了吹,待其干后叠好揣到袖袋里。

“小珠?!”小玉在屋子外叫着姜雨村,却见屋子里挤满了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小玉看着胡掌柜。

“没什么事,就是和小珠姑娘商量一些事情,玉儿姑娘来找小珠姑娘有什么事情?”

“是她家小姐和少爷叫她回去伺候。”

“小珠姑娘先去吧,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胡掌柜很似厚道的笑着,朝着随小玉出门的姜雨村挥了挥手。

“好嘞,掌柜的放心,我记着的。”姜雨村很是无害的笑着,亦然挥了挥手,跟着小玉朝外面的酒楼走去。

“怎的在那里待这么久?!”

小玉蹙眉问着,语气有些怒气,以为这丫头吃饱了就回去了,怎知到小姐他们吃完都没见着她的影子,可是把她好好训了一顿,心里有些憋屈。

“就是和掌柜的唠了一会磕,所以忘了时间了。”

“我还真以为你还在那里吃呢,这瘦瘦小小的,以后可得管管这嘴,当心吃成胖子!”

小玉语气不善,这胡掌柜的顶多也就和她说是一句两句,怎的在她嘴里就成唠嗑了,这天香居大掌柜的是个爱侃话的人吗?小小就爱吹牛皮不学好,这长大还得了!

“我长不胖的,以前吃了很多也没胖。”姜雨村很实诚的说着,这可是她的优点,传说中的不胖体质。

“废话那么多,快走啦,待会儿就要被骂了!”小玉言罢便不说话,埋头朝前走着。

“……”女人就是事儿多,还好自己是一姑娘阶段的,姜雨村想着摇了摇头,跟上了小玉的步伐。

“姜……将要开始比赛了,吃个饭花这么长时间!”杜子腾和夜一看到朝着他们走过来的姜雨村,心里积聚的担忧一扫而空,杜子腾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说着,“天香居的饭食虽然好吃,但是吃撑了会很难受的。”

“无妨。”姜雨村笑着退到了杜子腾一侧,朝着秦云和白虹躬身一礼,“谢过秦少爷和白小姐的照顾,这天香居厨子的手艺是极其好的呢,不过我也小试了一下手艺,耽搁久了,让大家担心,小珠在此给大家陪不是了。”

“无妨,无妨,你们先去竞选花魁的准备的地方吧!我和妹妹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去了。”

“哥,我……”白虹看着秦云,见秦云的眼神,不由住了嘴。

“那夜公子、杜姑娘,就在此别过了,有缘再会!”秦云说着拉着白虹进了天香居。

待那两个人走后,三人前往比赛地点,夜一走到姜雨村旁侧,低声询问道:“可还好?”

“嗯,有意外收获,待会儿给你们说,咱们先去粗选比赛场地。”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粗选 初选分两个阶段,也称“粗选”,其中这粗选的第一阶段就是核实实际参赛的人有没有冒名顶替的,缺胳膊少腿,过高或过矮的,太胖的,瘦的和竹竿儿一样的通通不要。

粗选第二阶段不比试才艺,只单单看脸,美的自然就过了,丑的给个名头便摘了出去,余下的都是面容姣好的闺秀,也有混迹风尘的青楼女子,闺秀和青楼挑出来的女子被分成两个组,各组单独挑选。

粗选结束后才有资格进入天香居比试台上进行选拔,杜子腾只报了琴这一项,所以其余几项是属于弃权了的,花魁这位置是不能争的,毕竟花魁得主可有画舫湖中游的春宵一刻呢,单杜子腾的男子身份他们就玩不起,反正只要入了这天香居就行,姜雨村也不奢望太多。

“哥,待会记着我给你交代的,观察一下那个莺莺的女子步态和神韵。”

“好。”杜子腾说着,走上了前,从箱子里抽取入场顺序。

“一号!”这运气真是。

姜雨村见杜子腾走了回来,瞄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牌号,拍了杜子腾的肩膀一下道:“别紧张,就按着你平时练习的就成,这是初选,不在意那些,加油!”

“你在家里是怎样的现在上去怎样就行,别人只看看又不摸,你怕甚?”夜一看着杜子腾的表情不由插了嘴。

“你能耐你来!”杜子腾心里是有些紧张的,听夜一的话不由怼了回去。

“我可没这能耐。”

夜一说完,不由挑衅的耸耸肩,不再说话,和姜雨村退到一边。

杜子腾跟着人群走到了一间亭子外面等着,这亭子是临时搭建的类似茶棚的地方,四根大柱子上绑着一圈栀子花,四面敞开,用白纱笼盖四面,微风一过轻纱摇曳,栀子花香很是怡人,看着很是雅致。

“一号入场,二号在后准备。”台阶边上有人拿着册子开始点算人数,叫人依次进入。

“……”杜子腾理了理衣裳进了亭子,回头一看,背后排着的一长串的队伍又期待又忐忑的眼神不由放松了一下,紧张的可不只他一个人。

“姑娘,解下面纱。”一个婆子站着,打量着杜子腾,绕着他走了几圈。

“这身段是好的。”老婆子走到后面,环手欲拿着软尺圈着杜子腾的腰部,比一下杜子腾的腰围以作记录,然老婆子手刚一环上去,杜子腾的脊背马上挺的笔直,屏息僵了僵。

“你这姑娘,这腰又不粗,你屏气做甚?放松。”婆子拍了杜子腾的后背,示意他老实。

“嗯。”杜子腾闷着不啃声,老婆子上下其手在杜子腾手臂和腿部拍了拍,没有什么毛病,见着那张脸也是喜人水灵的,在手里的册子上提笔画了一个红勾,叫他出去,换上下一个人。

“怎样?我看那婆子摸你了!”姜雨村说着,“可是没摸出什么不妥的吧?”姜雨村说着眼睛瞄向了杜子腾胸部,还好那玩意儿是姜雨村自己缝了一个给杜子腾穿上的,外表看着没有什么异样,可是那手感是不一样的心里不由有些担心。

“咳咳……没有。”杜子腾脸臊红一片,不过为了混进去,这一点他到是不在意的。

“通过的请随我到这里来。”一个带着黑色瓜皮帽的小厮走到杜子腾面前,抬手作请。

“敢问小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姜雨村说着,不由缠着那小厮问着。

“就先在那边亭子里侯着,刚才上头来了命令,说这初赛换了地方,待会儿待人集合完了我领你们过去。”

“换了场地?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今天酒楼里来了贵人,为了不冲撞贵人这比赛的场地改在了洗月轩,只有过了这初试,前十名才可以到天香居进行决赛,你们要加油啊。”小厮看了一眼杜子腾,心想这是个好苗子。

“这突然来的贵人是?”姜雨村试探的问着。

“这个我哪里知道,我不过就是一跑腿的,不过,听说是京城那边来的人。”

“京城啊,可是一个好地方呢。”姜雨村说着朝着小哥道谢,“谢过小哥。”

“无妨。”

那小厮也没把姜雨村当回事,继续去将通过的人带了回来。

“京城来的人?!”杜子腾闻言不由看向了姜雨村,京城里的人来这小小的鲁桥镇做甚?

“夜一,哥,这样,咱们原计划不变,且这花魁比试要继续下去,到时候听我的吩咐,先别轻举妄动。”

“好。”

姜雨村说罢便坐了下来,沉默没有言语,高岩,薛启,加上这京城里突然来的官,这节奏似乎不对啊!

“夜一,你去查查是京城哪里来的官是谁?”

“是。”夜一抱拳,转身朝着繁华一段的街市走去。

走入一间废弃的宅院,拿出怀里的骨哨一吹,三短一长,骨哨尖锐的声音远扬。

不过一会儿墙头已来了两个人,身着如普通人般只身上的一股子阴郁的气息很是浓重,这是多年暗卫身上独有的气质,和黑夜一样让人觉得阴沉。

“夜大人!”两个人相继跳下墙头。

“您启用我们是有什么安排吗?”

猫眼恭敬的向夜一行礼,在他一旁立着的是蛇骨,猫眼,蛇骨是他们的代号,一个圆眼圆脸,一个瘦腰窄肩,这代号可谓是极其相称的。

“把今天到天香居的人的名单给我弄过来,还有,查今日到天香居的官是什么来头?”

“大人,这天香居可不是一个干净地,您要碰它?!”蛇骨看着夜一,心里有些疑惑,他们来这鲁桥镇不久,因王准要来,他们只早王准和夜一来鲁桥镇一周的时间探路子,和官府勾结甚密的天香居自然是他们的核查对象,因着俗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人手不够怕要吃亏的。

“就是因为不是个干净地儿才碰!”夜一看了两个人一眼,“别啰嗦,速去速回。”

“是。”

猫眼和蛇骨同时答应着,相视一眼一前一后上了墙头,消失不见,心里有疑问也得憋着,上头下了命令,他们就必须接下,这是暗卫的生存法则――以大为上,以主为天。

夜一看了看四周,理了理衣袖缓步走出了门,过了许久,内里的屋子响起沉闷的一声,院子屋子里的阴暗处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正是江鹤,乱糟糟的头发还混着泥浆,脚上的草鞋只有几根枯草挂在脚上,杵着手里的长竹竿,其上挂着的酒葫芦一晃一晃,看着夜一走过的路径不由撇了撇嘴。

“瞎搞,跟着那混小子瞎闹啥?这不是添乱嘛!”江鹤喃喃自语,取下酒葫芦灌了满满一口,擦了擦嘴,摇摇晃晃走出门去,一个二个,每一个是让他省心的。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我能 “哥,待会儿你就按着我说的来做。”

“你确定这真的可以?”杜子腾蹙眉,看着洗月轩外围环绕的湖水,心里有些打鼓。

“相信我。”姜雨村拍了拍杜子腾的肩膀,挑眉道:“保准把那些人比成渣渣。”

“好,豁出去了。”

杜子腾攥拳紧握,抬起朝着姜雨村,姜雨村笑着,心想学的还挺快,攥拳与杜子腾一碰,双手紧握。

“我们只这一项,所以,必须给他们留下深刻映像,你和夜一的节目得留在最后压轴,这一回由我来当你的托儿。”

“嗯。”杜子腾猛点了一下头。

姜雨村星星眼泛着光。

“小姐,您慢点,可得当心着。”

姜雨村和杜子腾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秋菊!

姜雨村退到杜子腾身后将脸上的面纱戴上,刚才还想着这煞星咋没来,现在到是现身了!杜子腾自然也是认识的,不过以他现在的装扮,一身大家闺秀的女装打扮,加上脸上画了妆扑了粉,秋菊草草看了他们一眼,楞是没认出他。

将脚边的石头踢进了湖,薛迎雪叉腰狠狠的朝着湖水咒骂。

“你说是谁如此恶毒?那样对待戚公子,要是被我知道非打断他的腿。”

薛迎雪气呼呼的说着,上午本想去练武场看英魁选拔,结果被王氏给留在家里练习步态,临近中午才脱了身,一到练武场便见戚凌峰青白着脸被赵山扶着出了练武场,练武场的人也大都散去,英魁落选不说,还被记了一怯场不敢上场的名头。

经过他打听才知戚公子是被人陷害,这其中经过赵山自然是闭口不言的,然在薛迎雪眼里这陷害人夺名次的勾当,可是极其阴险恶心的手段,可以说恨的牙痒痒。

方才死赶奔命才赶上了这闺秀初试,心里憋着怒气,可是见着谁都不顺眼的很。

杜子腾听得那两人的话,侧头瞟了一眼姜雨村低声道:“这恶毒的人是不是你?”

“咳咳,不是……我不是恶毒的人,我可是大大的好人,恩怨分明的那种。”

姜雨村没有看杜子腾,心想那比赛结束后她还给了一个小孩子一个铜板去戚家找赵山来把那厮弄回去了,要是恶毒她大可不管那人在那里面是死是活。

“恩怨分明,说的在理,那戚家公子就是该受些教训。”杜子腾想着庄子上两个人相互射箭的场景,心里可是替姜雨村记着了的。

不由侧头俯身低声询问:“你把他怎么了?”

“关茅房了!”姜雨村语气淡淡。

“不愧是我杜子腾的妹妹……说实话打翻了几桶粪桶在地上?”杜子腾看着姜雨村,和她一起那么久,她的花花肠子他还是摸的着一些道道的。

“得了吧你,我有那么缺德吗,不过到了半桶在地上罢了。”姜雨村拿手肘捅了杜子腾一下,心想这是被她带偏了不成,可得掰回来才行,她可不要爱坑人的哥哥。

“啧啧~”杜子腾身形一扭,巧巧的躲开。

“来了,哥,我们先过去,你这次牌号抽在了中间,还有时间准备。”姜雨村见着远远湖堤处杨柳船坞口刚刚停下的乌篷船,拉着杜子腾急急跑了过去。

杜子腾见姜雨村一扯将他肩膀上的纱巾带落,肌肤露出些许,脚步有些踉跄,不由嗔怪道:“别跑,我现在是闺秀。”

“还没开始比赛,闺什么秀!”姜雨村不由白了杜子腾一眼。

一边的薛迎雪和秋菊被姜雨村和杜子腾的动静惊扰,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去。

“小姐,那背影好熟悉。”秋菊看着杜子腾的背影,心里有股强烈的熟悉感。

“看那身打扮应该是参加比试的哪家闺秀,但看那踉踉跄跄的走路姿态,怕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薛迎雪见着杜子腾和姜雨村的背影,不由嗤笑。

“不管她们,你去马车里把我带来琴拿过来,待会儿比试就要开始了,我得调试一下琴弦。”

“是。”

秋菊离开,薛迎雪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这花魁她是必得的。

……

“就这个?!你确定?!它不会沉了?!!”杜子腾指着柳树下停着的乌篷船,不可思议的看着姜雨村,走了老远的路,就为着这破船?

本来这船是供游览此地的骚客文人准备的,可是这年头也没有多少人有那心情,这好好的乌篷船就那么荒废了,现在划这船的也就一白发老翁,闲时划船到湖上游荡一番,自由飘荡,煮茶垂钓,到是别有情趣的。

“这位老爷爷不是划的挺好的嘛,你瞎说啥呢。”

姜雨村捅了杜子腾的肚子一下,下了台阶,到了船坞口,笑眯眯的看着那白发老翁躬身问了一声好,“晚辈姜雨村有礼了。”

“有事吗?”老翁收拾着手里的鱼竿,头未抬起,看都没看一眼姜雨村。

“有个买卖,老爷爷要不要接?!”姜雨村直入主题。

老翁抬起头打量了她一下,“不想。”

“老爷爷别误会,这报酬不是钱那等粗俗物,我为老爷爷弹上一曲,老爷爷帮我们撑船到那洗月轩那块地界。”

“你这丫头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拿曲子换我给你当苦力?!”

“就是这么回事!”姜雨村看着老翁淡淡的说着,那老头儿身上是气质可不像是一个随便撑船打鱼的老者,不由还在末尾加重了自己的语气。

“小小的姑娘家,什么不学学吹牛,高山流水之音,你这小丫头能吗?”

老翁说完便收拾起东西迈步上了台阶,打算回去,他一把年纪,可不愿意和小孩子计较。

姜雨村没有阻拦那老翁,伸手摘了一片柳叶拿衣袖擦了擦,放到嘴里试音吹了起来,曲音悠扬,一声声卷着浓浓的感伤,一首《天空之城》被姜雨村吹出了别样的味道,边吹边闭上了眼睛,回忆在脑海中流转,泪水蓄满了眼眶,这一首曲子伴随着她的整个童年,被血染红的童年。

睁眼,眼眶微红,姜雨村深吸一口气看向停步在自己身边没有挪步的老翁,回答他的话,“我能。”

老翁深深的看着姜雨村,这曲子不止新奇,且是极其美妙的曲子,然面前小姑娘眼睛睁开的一刻,有一瞬间,他看见那眼底藏着的东西好深好黑,心头不由一颤,沉默片刻道:“你要我如何帮你?”

“撑船就行,还有就是借用一下琵琶。”姜雨村指着船棚内露出的包着的琵琶一角,嘴角微微上扬。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俩妖精 “那是我旧友赠送,你要用就用,不必客气。”老翁也是一个爽快人,将船绳解开,邀了姜雨村和杜子腾两个人上去。

杜子腾先上了船,姜雨村犹豫片刻道:

“老爷爷等一下。”

踮脚摘下几枝柳枝,几步跨上了船板,“麻烦老爷爷滑船吧。”

“你们这是去参加花魁初选的?”老翁摇着船桨问着,今日那洗月轩可就是新换的初选地界儿,今日他收船收的早就是因着那洗月轩沿湖岸周围站满了人。

“是。”杜子腾答着,老翁却不看他,单单盯着姜雨村。

“可你们为何来乘我这破船?”

“因为想进前十啊。”姜雨村淡淡的说着,挑眉得意继续道“必要的耍些手段。”

老翁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姜雨村继续划着船,洗月轩也快到了,吵杂声很是混乱,小货郎,小食摊,挑着担子穿行在人群间叫卖,岸上很是热闹,湖面上除了些水鸟低空划过,也就只看的见姜雨村这一只小小的乌篷船在湖面上漂,比赛已经开始了,现在台上表演的正是七号,杜子腾是十号。

“老伯可否划快些?”

“没问题。”

姜雨村将手里拿着的柳枝编成了花环,褐色的柳条编出成了精巧的样式,小小的绿叶环绕一圈很是喜人,和杜子腾身上鹅黄色的衣裳是极其和谐的,姜雨村将手里的花环递给杜子腾,“把这个戴上。”

“还有,把鞋子脱了。”两个人在篱笆遮盖的船棚里,外面是见不到的。

“啊?!”杜子腾戴上了花环,闻言不由吃了一惊。

“快,我们没多少时间。”姜雨村说着便要上手,杜子腾扭捏的避开,自己将鞋子极不情愿的脱了下来。

“小姑娘,该洗脚了哈!”外面撑船的老翁闻着味儿,不由蹙眉,这小姑娘家家的怎的一股子臭脚丫子味儿!

杜子腾在内里,脸通红一片,将脚藏在衣裙下面,抬眼看了看姜雨村,姜雨村只蹙了蹙眉,没有言语。

“待会儿哥你带着花环和柳枝到外面的船板上坐着,将脚垂于湖中,手里拿着柳枝拨弄湖面,赤足划水,我在里面弹奏琵琶唱曲子,你在外面演戏,只管跟着我的唱词对口型就成,尽量自然些,感觉这不是比赛就是一趟出游,我们在游乐而已。”

“这样会不会很容易露馅儿?”

“只要表现的自然,口型对上了就不难被发现的。”姜雨村拍了一下杜子腾的肩膀,“我什么时候诓过你?”

“……”可不就是诓过吗!杜子腾没有说话,只郑重的点了点头,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当船行驶到一定距离我就会开始弹奏琵琶,你要跟上节奏,把口型对上。”

“好。”

姜雨村拿过船舱里的琵琶,调了调音,船已划到了离洗月轩不远的地界儿,姜雨村探出了脑袋看了看周围,“老爷爷,您待会儿把船划到那个位置就停下吧。”姜雨村指着距离洗月轩约有十丈远的距离的地方。

“好,别忘了你答应的事情。”

“您老放心。”姜雨村说着给杜子腾使了眼色,杜子腾会意,弓着身子提着裙子慢步走出船蓬内。

日头高悬,天气有些燥热,毫无遮拦的湖面波光粼粼,微风卷起杜子腾身上的鹅黄纱衣飘舞,长发青丝拂面,阳光明媚,杜子腾闭眼仰面享受着这一阵轻风拂面之感,似心中久久积压的阴郁之气荡然无存。

慢慢蹲下了身子,抬手扶了扶头上的花环,眉眼如画,赤脚小心的碰了碰湖面的水,似在试探,一手拿着的柳枝在水里划荡。

船慢慢的滑到了姜雨村说着的地点,显然这莫名驶过来的船成功的吸引了岸上众人的视线,那穿板上坐着的女子时而含羞带怯的触碰水面,时而俏皮的赤足波动水花,远远看着身姿窈窕,面容在日光的映照下像铺着一层金粉,美的宛如天上飘下的仙女。

“下一位十号准备上场。”

洗月轩与湖岸这连着的,为了观赏湖景设置了一块平地观赏台,边上有一停船的小船坞口,如今上面全部站满了人,众人盯着湖面的视线被传唤的小厮给夺了过去。

但仍然有人依依不舍的看着那湖面的女子,通告的人话音刚落,姜雨村手下琵琶铮铮凸起,打破了岸上岸下一时的沉静。

此时穿已划入姜雨村制定的范围,左右慢慢的游荡。

“看,那船上的人是她!……十号!”先前抽顺序时有人记住了杜子腾的号码,现在见船上的人是她,嘴巴惊的张的老大,甚至有些结巴,真是很强劲的对手啊!

听得边上的人如此说,言论像风一样席卷了岸上,看客们纷纷看向了湖面,连评审也饶有趣味的转了自己身后的椅子,在轩台上看着那船上的人。

“那是什么曲子?”

岸边有识曲的人蹙眉,此曲开场一指捻弦,音如利剑破空,突如急雨袭城,万千军马驰骋沙场之势头,然突然空白一片。

姜雨村停止波动琴弦,空灵的歌声从船上传了出来,奇怪幽怨的曲调传入人们的耳朵,琵琶声渐渐伴着歌声涌起,曲调声声,似控诉着什么,又似倾吐着心里的相思。

姜雨村一开口,划船的老翁便忘记了撑船,看着一旁张嘴无声姿态柔媚的杜子腾,再看了看船棚里的姜雨村,她是如何把那丫头的声音唱的如此像,这唱的曲子和着琵琶伴奏是极其妙的,跌宕起伏,宛有入天遁地的感觉。

“这通身的灵秀气派,此情此景当是仙女下凡了!”一酸秀才看着歌唱的杜子腾,心里小鹿乱撞,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人间妙人啊!”

一华服中年男子说着,眼里很是赞赏,眼睛微眯“这出场和这歌声曲子都是妙极的,这姑娘不知是哪家闺秀,这歌声和琵琶是极其好的,要是能天天给我唱该多好。”

“哪家闺秀也轮不到你,你家里那一堆老婆还嫌不够多吗?!”

“只要是美人哪里会嫌多的。”那人说着,嘴角微扬,这有本事才能妻妾成群,这可是成功男人背后的标志,拿眼睥睨着一旁的人,不屑的哼了一声。

“哗众取宠的妖精,有什么好看的,就那公鸭嗓子她也配?!”薛迎雪看着船上的人,心里很是愤恨。

“小姐。”

秋菊提醒着她措词,这周围可都是各家闺秀可不能粗言粗语失了体面。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都是大猪蹄子 “我还不能骂了不成?”

“小姐……”秋菊一脸为难。

“我看这位小姑娘挺有意思的,就那巧妙的心思,我看这初试她是必过无疑了。”莺莺由着丫鬟扶着走到水岸边,听着惆怅满腹的曲调,嘴角不由上扬,心想这有意思的人可是百里挑一的。

“你这是什么话?莫非还羡慕上那妖精了?”薛迎雪看着站在她身边的人,此人戴着兜帽,身体掩盖在日光下,看着有些病弱,但是那侧颜却是极其让人惊艳的。

“算是吧,无拘无束的生活总是让人向往的……咳咳……”女子用帕子捂住嘴,将帕子捏在手里。

“姑娘,我们走吧,这里风大。”莺莺身边的丫鬟说着,在莺莺身后将她身上的衣服裹了裹。

“好。”

一曲终了,老翁还没有回过神来,沉溺其中还没有脱离那份意境,脑海中还回荡着姜雨村的声音,真是极其美妙的曲子,这船他是没白撑了。

“老爷爷,麻烦您靠一下岸。”

“好。”

老翁说着,撑船靠岸。

“你们这样就不怕被人拆穿吗?”白发老翁很好奇的问着,语调却很平淡。

“只要老伯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姜雨村看着老翁笑着,眼里黑湛湛的眸子很是清澈,像极了普通的少年少女。

“呵,你这家伙还真是狂的很。”

“别太争强好胜,迟早会吃亏的。”老翁看着她的眼睛提醒着。

“已经吃过了,这个坑我不会跳第二回的。”

姜雨村很受教的点了点头,言罢看着前方不言语。

老翁将船靠岸,杜子腾已穿好鞋子,收拾妥当,姜雨村率先出去,脸上蒙着面纱,上了岸后伸手将杜子腾扶着下船,上了岸边的石阶。

老翁看着二人上岸,折身撑船向湖心处绕回。

“刚才那个白发老翁是……是静闲居士?!!”

“好像真的是他老人家。”

“天啊,这姑娘是什么来头,静闲居士给她撑船?!!”

岸上沸腾了,看着姜雨村和杜子腾的眼神从开始的欣赏,现在竟带着一份敬意。

岸上的人自动为姜雨村和杜子腾分开了一条道,就连评审都起身看向了这里。

杜子腾听着那些人的话,不由在姜雨村耳边轻声说着,“那个老翁的身份不简单啊!”

“嘘。”

姜雨村抬眼示意他不语。

“杜姑娘,这表演可是出色的很,看来姑娘的加入,让这花魁竞争加大了啊!”评审迈步过来,话是对着杜子腾说的,可眼睛却看向湖中撑船远去的人。

“评审大人可是说笑了,众姐妹都是极其出色的呢。”

“呵呵~”

评审皮笑肉不笑的陪笑了几声,能得静闲居士青睐,这姑娘也是沉得住气的。

“大家继续进行下面的表演吧!”

“杜姑娘先去歇着,等候通知。”

“有劳评审大人了。”杜子腾有礼的弯身行了一礼,受着两边一行看客的注目和姜雨村移步到了一间亭子里。

“看来我们是误打误撞得了贵人名气的福气了。”姜雨村到了一杯茶拨开面纱喝了下去,许久没有唱歌,这嗓子是有些难受的。

“那静闲居士是何等人物?为何我不知道?!”

“那些文人的事情,你要是知道就奇怪了。”姜雨村说着,看了看天色,酉时将至。

“待会儿……”姜雨村看着杜子腾,正要说话,背后响起了女子的声音。

“可是杜姑娘?”莺莺迈步进了亭子

“正是,敢问姑娘是?!”

杜子腾蹙眉,看着面前带着兜帽的女子不由有些疑惑。

莺莺将兜帽揭下,眉眼温润如水看着杜子腾。

“你是?”杜子腾问着,对面的女子很美,不染纤尘的美,和姜雨村是不同的俏丽,姜雨村身上带着女子少有的英气活力,她的身上是一种柔弱偏于病态的美。

姜雨村看着身后的人,也是被惊艳了一把,不过眉头微微蹙了蹙,这个人眼底瞳孔渗着血丝,是病入膏肓,毒邪侵体之状。

莺莺背后的丫鬟脸僵了僵,看着杜子腾的面容有些愠怒,这可是莺莺啊,她居然问她家主子是谁?!

莺莺伸手示意身后的丫鬟退下。

“小女子莺莺。”

“莺莺?!!那个莺莺?”姜雨村和杜子腾均是一愣,不由觉得很是惊奇,这几天他们可是听说了很多关于这个莺莺的事迹的,可是男子心里的梦中情人啊,传说当今裕王爷也为之掷金百万的,应该是个傲娇的娇小姐,怎的是这样的?!

“正是。”

“……”别人实诚的回答了,眼里很是温柔含着笑意,可是姜雨村和杜子腾却一时间没了话。

“今天来找姑娘是有一事相托。”莺莺说着不由咳嗽起来,咳了片刻才停了下来。

“呃?”杜子腾眉毛一跳,就知道美人找上门没好事,“先坐下说吧,瞧你这身子单薄的,别再受了风寒。”

姜雨村看着莺莺,没有说话,守在杜子腾一旁,看着杜子腾的动作,心想男的是不是一见着美的就暴露本性,看看那岸边看着美女流口水的那些,啧啧,一箩筐的大猪蹄子。

“我想请姑娘奋力夺得今年的花魁!”莺莺坐下说着,抓着杜子腾的手,眼里带着祈求。

杜子腾将手抽了出来,奇了怪了,按理说她他们可是她的竞争对手啊,不由问道:“莺莺姑娘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因为……我不想花魁落入其她人的手里,我……我活不久了……”莺莺说着,心里憋着一团苦水,渐渐化做泪水淹没了眼眶,泪眼婆娑很是惹人怜惜。

“……我身上染上了病,我不能参加这一次的竞选,我连初选都通不过。”

“……”杜子腾没有说话,侧头瞟了一眼姜雨村。

姜雨村没有理杜子腾,直眼看着莺莺,居高临下,眼里满是探视。

“姑娘为什么不找其她人,偏偏找上了我家小姐呢?!”

“其实你这病不是不可以医治,为什么就要放弃这个机会呢?怕不是病,是其它原因吧!”姜雨村俯身,双手撑着桌面,看着面前的莺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莺莺闻言身子不由一凝僵在了原地,抬眸看着姜雨村,泪眼朦胧下的眼神有些阴沉。

“你是不是上一届百花节的花魁?!”姜雨村没有等莺莺回答,话题突转。

“是。”

莺莺看着面前俯身盯着自己的姜雨村,这个丫鬟身上散发的气势很是压制人,一个丫鬟尚且如此,此人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呵~可真是楚楚可怜的美人啊!”姜雨村冷眼看着莺莺,起身道:“我家小姐不欢迎你,姑娘请走吧!不送。”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是你舅舅 “姑娘且听我说!”莺莺见姜雨村态度强硬,突然站了起来,单手撑着石桌,急切道:“我可以给你们引见这次的评审,让你们顺利夺得花魁!”

“原因?!给我你这样做的原因。”姜雨村看着莺莺,眼眸里透着冷意。

“在比试的人群中杜姑娘才华和姿色皆是拔尖的,我欣赏杜姑娘,这一次的花魁落到她的手里我心服口服。”莺莺说着,一脸真诚,看着姜雨村的眼神一片温柔,言辞恳切。

“哦。”姜雨村嘴角轻扬,不屑的看了莺莺一眼,最毒不过蛇蝎美人心,她可懒得去趟这摊便宜的浑水。

“莺莺姑娘自重,小姐,我们走。”

姜雨村说着,一手扶着杜子腾从莺莺旁边走过,眼睛瞟向莺莺耳后,冷眼不语,头也不回的出了亭子。

“杜姑娘!”莺莺喊了杜子腾一声,没有回应,脚下一软坐了下来,亭子里风呼呼的吹着,莺莺的脸色更加的苍白,戴上兜帽,遮盖住了耳朵后被发丝遮盖的一片又一片的小黑斑。

“莺莺姑娘!”

看到亭子里坐着的人,薛迎雪走上前,一见是莺莺,惊喜的叫了她一声。

“你是?”莺莺见着面前面容灵秀的薛迎雪,脸色柔和起来。

“薛迎雪。”

“原来是薛府的千金呀!”莺莺眼睛放光,“过来坐吧,我们好好聊聊,考的如何?”

薛迎雪从善如流的坐下,在莺莺这样的美人面前,她是端着闺秀做派的,嘴角轻扬含着笑意,闻声道:“还好。”

……

“你为什么对莺莺姑娘的提议那么反感?准确的说是对莺莺姑娘反感?”杜子腾看着姜雨村,心里有些疑惑,那莺莺姑娘长的是美的,就是有一种他说不出的感觉,阴郁,就是这种感觉。

“怎的,还舍不得了?”

姜雨村停下了脚步拿眼盯着杜子腾,两个人走到了湖边,周围开阔,到是没有人。

“我舍不得她做甚,说说,你刚才为什么那反应?!”杜子腾凑近。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恶心。”

“恶心?!”杜子腾蹙眉,不是说秀色可餐的嘛,怎好恶心上了?

“总之你离她远一点,我总觉得她背后有事情。”

“嗯。”杜子腾郑重的点了点头,看着姜雨村看锁着眉头,不由伸手在她眉头上扒拉了一下,“别老皱眉,会长抬头纹的。”

“……”姜雨村鼻子里哼了一声,抬手打掉杜子腾的手。

“每一年百花节的花魁选拔都是由天香居承办吗?”

“以前我不知道,但是我到鲁桥镇这几年都是由他们承办的。”杜子腾说着,不由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问问。”姜雨村看了一眼远处的亭子的反向。

“呵,还卖关子,反正你早晚要说就讲讲呗!”杜子腾缠着姜雨村。

姜雨村没有搭理他,撇脸看向一边,突见夜一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身影有些颓唐,姜雨村拉着杜子腾朝着他跑了过去。

“夜一!”姜雨村拉着他,抬眼看着,见他眉毛拧成了死结,脸色沉了沉道:“那个京城来的官是谁?!”

“……”夜一拉开姜雨村的手,双手束着姜雨村的肩膀,俯身紧紧盯着她,“放弃,这一次的行动。”

“说,那个人是谁?!!”姜雨村拨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死死盯着夜一。

杜子腾将雨村拉住。

夜一上前,伸出手欲拉住姜雨村,“你听我说,这一次……”

“那个人是谁?!”姜雨村再问了一遍,声音较之前更加生硬。

“……”

姜雨村冷眼看着夜一,推开了身边拉着自己的杜子腾,上前一步看着夜一。

“你不说我也能查的出来!”

语罢,姜雨村转身欲朝着天香居去。

“是严宽!”夜一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咬牙说着,看着姜雨村的眼神有些不忍,“是你的舅舅,严宽。”

“姜雨村,我不管你如何打算,这一次,你必须听我的安排。”夜一抓着姜雨村的手加重了力道,白皙的胳膊被捏出了红印子。

“………这一次,谁都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姜雨村单手抓住夜一的手,将其掰开,抽出自己的手腕,疾步后退与夜一和杜子腾拉开一段距离,她的眼里不是怒气愁怨,而是赤裸裸的杀意,浓的化不开,夜一见着姜雨村的眼眸冷到寒骨没有丝毫温度,心下一凝。

“姜雨村!”

夜一提气一跃上前,今天他不能让她走,一步都不能。

姜雨村侧身躲开夜一的追击,一个侧身弯腰从鞋底拔出了短刀,指向夜一,夜一一顿,与姜雨村一步之遥。

“夜一,我从不与自己的朋友动手,别逼我把你当成我的敌人!”

“对敌人,我永远不会手下留情!”姜雨村将手里的短刀直指着夜一心脏,抬眼盯着夜一黑湛湛的眸子,眸光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姜雨村,你现在根本动不了他!你自己明白,所以,这一次你必须放弃。”夜一不甘退让,向前走了一步,衣襟碰到了剑尖。

“雨村!”杜子腾在一旁焦头烂额,在杜子腾心里姜雨村如此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杜子仙,可是如今,这突然出现的京城大官成了姜雨村心头的毒针,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姜雨村冷漠如一块冰冷的钢铁出现了裂纹。

“雨村……不要这样……”杜子腾走近了姜雨村,一手摸了摸她的头,一手握住指着夜一心脏的短剑,血水顺着指缝流了下来,草地上一片猩红。

“哥!你这是干什么?!!”姜雨村怒目瞪着杜子腾,“哥,别和他一起来逼我!”

“姜雨村,我是你哥。”杜子腾药效已过,此时嗓子粗哑的历害。

“你是我哥就不该拦着我!”

“我没有拦着你,你要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得保持冷静,你现在这样是干什么?!拿刀对着夜一的心脏?!以前的姜雨村呢?!!那个自诩恩怨分明的姜雨村呢?”

杜子腾捏着手里的短刀,用力一抽从姜雨村手里抽离出来,刺啦啦,能感觉的到刀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姜雨村瞳孔微缩。

杜子腾将手里的刀一扔,看着姜雨村,脸色有些苍白。

“哥!”姜雨村看着面前的人,泪水不由蓄满了眼眶,一跃上前抱住了杜子腾,“他们欠我们的,我们一起讨回来。”

“好。”杜子腾割开的手悬在半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姜雨村的肩膀,“我陪着你讨回来。”

夜一在一边看着姜雨村和杜子腾,身子不由一歪,一只手将他拉到了两人身边,那手的主人眼里还蓄着浅浅的泪,“对不起。”

“你打算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情蛊之活引 姜雨村先是楞了一下,不由看向亭子那边,不急不缓道:“抢人!”

“她?!!”杜子腾看向姜雨村看着的方向,“你确定?”

“确定。”姜雨村看了一眼满眼疑惑的杜子腾,再看了看他的手,拿出手帕边给他包扎边道:“到时候还要麻烦哥演一下苦肉技,你这手伤成这样,再适合不过了。”

“莺莺姑娘?是谁?”

夜一看着两个人看过的地方,心里有些疑惑。

“上一届的花魁。”杜子腾说着补充一句,“身上有病,来找过我和雨村,希望我们力争夺得这次花魁。”

两个人在后边走边说着,姜雨村走在前面。

还未走到亭子,莺莺就出了亭子,正朝着姜雨村他们这边走过来,远远就看着了被人扶着似羸弱不堪的杜子腾。

“杜姑娘,你这是?”莺莺迈步上前,询问着,似乎刚才甩她脸子的不是面前的两个人,眸光也不由看向姜雨村身后立着的夜一,眼眸一亮,脸颊微红,低头将头上戴着的兜帽边沿拉了拉。

姜雨村注意着她的动作,拿手肘捅了捅夜一的手臂。

夜一上前抱拳道:

“莺莺姑娘,舍妹方才在湖边滑倒,手掌被石头划开,我们是外来人,不知这附近有什么好的医馆,还请姑娘带路。”

“随我来吧。”莺莺说着瞟了一眼杜子腾手上的伤,手帕上鲜红一片,“这手伤着了,那比赛可是参加不了了!”

“我家小姐手受了伤,可这嗓子还是好着呀!”姜雨村说着,看了莺莺一眼,“这花魁花落谁家还不知道呢。”

“听这话的意思,姑娘还是对这花魁有心思的!”莺莺看着杜子腾,再看看姜雨村,嘴角一抹讥笑。

怎奈杜子腾药效过了之后没有服药,一开口保准露馅儿,所以一直沉默不语。

“……姑娘是有气节的,不过在这样的地方,气节,什么都不是!”莺莺说着,眼角一抹冷意尽显,“姑娘还是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凭杜姑娘你的姿色,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做了,这花魁就是你的!”

“不劳姑娘烦心,我们自有路子……还请您带路吧,我家姑娘手上的伤耽搁不得。”

几个人已远离人群,姜雨村看着前后无人,转身拉住了莺莺的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在她的虎口位置扎了一针,莺莺身体一软,软到在地上,浑身无力,姜雨村从小瓶子里到了一颗药丸塞到她嘴里。

“莺莺姑娘,得罪了!”

“咳咳咳,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莺莺捂着心口,药丸卡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憋的她难受。

“你们对我家姑娘做了什么?!!”莺莺一旁的丫鬟正要高声叫喊,夜一抬手在她后颈一击,小丫鬟当即晕倒在地。

在附近找了间破屋子,夜一守在门外,杜子腾和姜雨村在内审讯。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莺莺复问,身体的痛苦在吃下药后似乎减轻了许多。

姜雨村看着莺莺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淡淡说着,“别担心,我只是给你吃一粒止疼丸而已,不是毒药。”

“怎的?你觉得你还藏的住吗?”姜雨村看着面前的人,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抬手揭开了她头上戴着的兜帽,莺莺身子一僵,使劲挣扎着朝后面退步,死死盯着姜雨村的动作,用袖子捂着耳后。

“看这毒斑的大小和密集度,不光是这耳后一点,这身上是全部长满了吧。”

“……”莺莺听得,身上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看着姜雨村的眼神左右闪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大家都是女人,要不要把衣服扒了我看看,亲眼见证一下,嗯?!”姜雨村言罢,朝着莺莺趴着的地方迈步,嘴角噙着笑意。

杜子腾在一边有些尴尬,这看还是不看?片刻,不由转过了身子背对姜雨村和莺莺,非礼勿视,他可是正人君子。

“不要,你不要过来!”

“给你下毒的是不是天香居的人?!”姜雨村单手抬起莺莺的下巴,审视着她,从拉开的领子能看见莺莺脖颈和锁骨周边都布满了黑色的斑点。

“……”莺莺不语。

“还是忠心的一条狗嘛,你可知道他们给你下的是什么毒?!”

“是蛊毒中的情蛊,只要你对一人动了真心,就会催动身体里的毒引,身上会长斑点,或大或小遍布全身,身体还会异常的抽痛,最后筋肉开始萎缩,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身上的毒也会因着和另一个人的结合传到他的身上,慢慢的和你一样被耗死,除非有药可以缓解这种症状,或者找出身体的毒引,否则必死无疑。”

“莺莺姑娘这些年可是恩客无数,不知有多少人着了你这温柔乡的道,你就不怕下了黄泉,那奈何桥边等着你的冤魂把你生吞活剥了吗?”

“……别说了,你别说了!”

莺莺挣扎着跪在地上,看着姜雨村,伸手拉住她的手。

“我若记得没错,传闻那裕王爷无缘无故得病惨死,应该也是你的功劳吧!他可是很宠爱你的呢。”

姜雨村反手扣住面前人的手腕,将身子压低,看着她。

“你是他们手里的工具,杀人的工具。”

“人肉毒蛊,你就是毒引。”姜雨村捏着她的下巴,看着面前的人,这个女子,让她觉得可怜又恶心。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莺莺眼眸灰暗,看着姜雨村的眼神变得和先前纯良无害时不一样,骨子里的阴险暴露无遗。

“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一颗毒药,活着的毒药,那些男人都该死,我不过是帮助他们早登极乐。”

“那裕王呢?!”姜雨村说着,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他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萍水相逢,雨露之恩,他身边美女如云,却愿为你一人舍身!”

好吧,还好没事儿去听过评书也是有好处的,姜雨村都有些佩服自己这编瞎话的本事了,能牵动莺莺情动调动毒引发作让自己中毒的同时自己也成为引子的人,除了有权有势有钱的王爷,她也编不出其他人了。

“他,呵,床上君子罢了。”

“我的出生注定我和他无缘,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把他早点送到阴间等我呢,来生转世投胎,我们也许还能成为一样的人,一样的平民。”莺莺说着,眼底滑过一丝痛苦,他的背弃,注定了他的覆灭,那是他欠她的。

“那些人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甘愿自己成为活毒引?!”姜雨村好奇的看着她,这样的姿色样貌,那些富贵人家自会上门,怎么会心甘情愿做别人的傀儡。

“这就是条件。”莺莺指了指自己的脸,洁白光滑的一张脸,挑不出毛病的美。

“他们给我换了脸,让我成了连届的花魁,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换脸 “换脸?!”古代医学这么发达的吗?还玩儿上整容了?!姜雨村眯眼看了看莺莺的脸,没有动过刀子的痕迹。

“呵,乡巴佬。”莺莺见姜雨村的样子不由讥笑,“我现在这幅样子也不怕你看见。”

莺莺说着,伸手在下巴处抠开一条缝儿,一张薄薄的面皮从她脸上被扯下揭开,是一张人的脸,女人的脸,看着拿着面皮嘴角含着苦笑的莺莺,姜雨村不由向后退了一步,面前的莺莺原本的面貌展露,轮廓眼眉也是秀丽的,不算美,但是也不丑,只不过脸上有很多口子,针尖般划开,细长的疤痕盘踞在脸上,像一张蛛网,白皙的皮肤因着这疤痕变的骇人,蔓延的黑色斑点遍布整张脸,就像埋在地下长了尸斑的尸体一样,脸色青白没有血色。

“怕了?这就是我原本的样子,人人口中倾城的莺莺就是我,想不到吧。”

莺莺说着,眼里一阵讥讽,面部的表情变的狰狞,杜子腾在一旁看着不由咬住下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遂了我的愿给了我一张人皮面具,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的面皮,正是滑嫩的很,我白日就带着这张人皮去人前,他们尊重爱惜我,都是因着这张皮,我好好的养着它,不晒烈阳,不着雨露,晚上回去便将它藏于冰鉴里保存,可是能够维持的时日最多也不过七日。”

“他们给你提供第一张人皮,就是引你上勾。”姜雨村看着她淡淡的说着,莺莺却似在回忆,回忆那段不堪又风光的记忆。

“你说的不错,他们不光是引我上钩,早在我戴上人皮的那一刻我就着了他们的道,面皮上有毒,我脸上的不是刀伤,是皮肤自己裂开的口子,我不敢见人,日日裹面,我不甘心找到了他们,作为条件,用我的身体做毒引,给我种了情蛊,他们则每七日给我提供新鲜的人皮面具,过着白日光鲜亮丽的生活,从卖艺不卖身,到夜间被人送到那些高官的榻上成了别人的玩物。”

“值得吗?”

姜雨村看着地上的莺莺,觉得有些可笑。

“为什么不值得,我以前什么都没有,有了他们给我的人皮我可以凭着这美貌得到我想要的,我不像你家小姐长了一副天生的好相貌,可是我也想别人多看我一眼,我想过好生活,这有什么错?!可是随着年岁的加大,那些人便要舍弃我这颗棋子,凭什么,我牺牲了那么多……”

“所以你把手伸到了我家小姐这里?!”姜雨村盯着面前疯癫无度的女人,心里说不出的恶心,“你想让她成为花魁,让她走你的老路?”

“这有什么不好,只要她成了天香居捧红的花魁,这名声和荣华富贵是她享受不尽的,漂亮的人,也该用她的脸得到些什么不是吗?我这是在帮她。”

莺莺捏着手里的面皮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杜子腾的脸,似乎想要把他的脸抠下来。

杜子腾向后退了一步,心想这女人变态起来比男的还恐怖。

“说的好听,你那身上被种了蛊毒,能延缓蛊毒每日发作的就是施蛊者配置的药,你这身子上的黑斑蔓延至面上,怕是有几日没有服药了吧,他们逼你出来找你的下一任接班人也是煞费苦心,说是为了我家小姐好,我看你这算盘可是打的叮当响啊!”姜雨村说着不由蹲下了身子盯着眼眶猩红的莺莺。

“是不是感觉服用了我的药丸身体的疼痛感消失了?”姜雨村看着她,从袖袋里掏出一瓶药丸在莺莺面前晃了晃,莺莺眼睛盯着瓶子发亮,伸手欲夺,却扑了个空。

“这个药不仅可以止你身上的痛,还可以解你身上的蛊毒,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答应把这瓶解药给你。”

“……你…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情?”

莺莺试探的问着,她现在没有了其它选择,毕竟自己找着了下一个人甘愿做天香居的傀儡,她也不敢保证他们会把解药给她,这丫鬟刚才喂她的药也确实有用,身上非但不痛了,且心口憋闷的感觉要减轻了很多。

“带我去天香居的地道入口!”姜雨村看着她,眼里像燃着火。

莺莺闻言,心神不由一震,挣扎着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与姜雨村之间的距离,警惕的看着她,“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好人。”姜雨村挑眉说着,将手搭上了莺莺的肩膀,将她拉近逼视着她的眼睛,“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你该担心的是你能不能活下去,别跟我说,你不想报仇?!”

小绿茶婊,还跟她装,再作就扒了逼供,见莺莺仍旧唯唯诺诺不啃声,姜雨村心里的小恶魔可是开始布置起了刑场。

“那个地方你们进不去的。”

“呵,阎王殿我都去过,孟婆子都没能把我怎样,一个地牢还真以为是十八层地狱了不成。”姜雨村抓着莺莺的衣领,单手从怀里掏出天香居的平面图指着,将莺莺拉进凑到图纸上方,“说!”

“好,你不说也成,那就麻烦姑娘亲自带路。”姜雨村言罢便要将莺莺从地上拉起。

“这……这里!”莺莺见状,忙伸手在地图上指出来,所指的位置正是姜雨村分析的位置,不过那是一个大致范围,具体入口并不清晰。

“从这个穿廊进去,左拐就会见着院子间有一假山,周围种着海棠,从假山西面进去,会有两个通道,往左走是去胡掌柜的屋子,往右走是通往地牢的入口。”莺莺的手在图纸上一阵比划,看着那地图上画着的假山有些发抖。

“好,这是你的解药。”姜雨村说着,将手里握着的瓶子递给了莺莺,莺莺有些错愕,面前的人没有质疑她,也没有翻脸不认人将药收回,她有些惊奇又有些了悟。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谢谢……”莺莺捏着手里的药瓶,求生的希望,早在她被种下蛊毒的那一刻就亡灭了。

“你知道就好,我也不多说,你的身体脏器损耗的太严重,这药解除了蛊毒也只能延续你一年的寿命!”姜雨村如实的告诉了莺莺,她可恨也可怜,一年的时间可以让她去反省赎罪的了。

毒入肺腑侵入骨骸,姜雨村救不了她,这药只有镇痛的作用,这一瓶药足以让她不至于在痛苦中死去,这也是帮了她的。

莺莺捏着药瓶,犹豫片刻看着姜雨村,“……我劝你们别去。”

“为什么?!”

“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去过一次,换脸的时候。”莺莺看了看姜雨村,又看了看杜子腾,拿起手里的面皮,身体有些颤抖,眼里是麻木和畏惧,“那里面有一个人长的很像杜姑娘……我的第一张面具这就是她的脸。”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应酉时之约 “你再说一遍!”杜子腾疾步向前抓住莺莺的脖颈,手上用了力道,冰渣子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莺莺,粗哑的嗓音很是瘆人,“那个女人,她是谁?”

“你……你…你是男子?!!”莺莺抓着杜子腾的手,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钳制难以动弹,杜子腾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莺莺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在抽搐颤抖,手不住的拍着杜子腾的手。

“说,她是谁?!”杜子腾没有松手。

“哥!”姜雨村见杜子腾没了理智,忙掰住他的手,“哥,停下来!”

杜子腾看了姜雨村一眼,放开了掐着莺莺脖子的手,心口气息不平,一起一伏的喘息平复,血丝遍布双眼。

“听她怎么说!”姜雨村抓住杜子腾的手臂,转头看着莺莺,“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莺莺摸着自己的脖子,喘息了一下,看着杜子腾的眼神带着畏惧,“我不知道,只是她和这杜……公子长的很像,我当时就瞟了一眼。”

“为什么说这脸是那位姑娘的?!”

“当时……当时我被他们带进了密室,我看着他们从她脸上剥离下来的。”莺莺说着,双手环抱着身体,“当时我吓的只想跑,却被他们打晕了,醒过来那张脸就在我的脸上。”

“……”姜雨村闻言不由看向杜子腾,抓着杜子腾的手能感受到他身体在颤抖。

“你走吧!离开这里,你知道他们太多东西,他们不会留你这条命,走的越远越好。”姜雨村说着,唤进了夜一。

夜一进门看见匍匐在地上的莺莺,顿住了脚,看着莺莺脸上的斑点,似乎明白了什么。

“夜一,找人将莺莺姑娘送出城。”

“是。”夜一抱拳领命,没有多言,扶起地上的莺莺出了门,莺莺看了姜雨村一眼,迈出门的一刻停住了脚,“姑娘,这个是我从地牢里顺出来的,也许对你有用,我犯下的罪很多,死后也是要下地狱的,最后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保重。”

莺莺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抛给了姜雨村,姜雨村伸手接住,莺莺看的出来,面前这个女孩子,是他们的主心骨,有勇有谋,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看着夜一和莺莺离开的背影,姜雨村低头看了看手里透明的水晶瓶子,里面黑绿黑绿的东西是一只虫,不大不小,刚刚塞满这小小的瓶子,姜雨村拿瓶子的手不由攥紧,是蛊虫。

“哥!”姜雨村盯着手里的瓶子,没有挪开视线,“我先去天香居,你帮我弄一样东西过来。”姜雨村在杜子腾耳边低语几句,将手里的瓶子递给了他。

“按着我说的做。”

“好!”杜子腾攥拳,“你注意安全,不行就跑。”

“你准备好东西在这里等夜一回来,我先走,到时你们看准时间一起来,咱们的戏还要唱下去。”姜雨村看着天色,酉时已到,和胡掌柜的约定时间到了。

“嗯。”杜子腾答应着,伸手将姜雨村拉到自己的怀里,“答应哥,保护好自己。”

“嗯。”姜雨村拍了拍杜子腾的背,挣脱束缚跨步出了门,提气运功,翻身上墙朝着天香居奔去。

……

“你个丫头还真是掐着点来啊,真不怕那银子打水漂了?”

“说好的酉时,我掐着点来不早不迟,可不就是按着文书上写的来的嘛,免得到时胡掌柜给我扣帽子可不好。”姜雨村扯着皮条,平复了一下气息,语调不急不缓,一手撑着门边说着,有些痞痞的样子,和姑娘两个字有些不搭边。

“瞧你这话说的,你这小丫头是存心的吧。”

胡掌柜早早给守门的小厮打过招呼,此时见门口姜雨村跨进了门,忙上前催着她进后厨,为了省时带着她直接走的是酒楼与后厨的通道,所谓的通道其实就是一道道门,此时悉数敞开,像一张张张着的大口,直通后厨后门。

“这是我那酱料的秘方,你们准备好食材,按着我写的比例调配即可。”姜雨村一跨进门,没有多说,直接了当的掏出怀里事先写好的纸条,材料密密麻麻写了一长串。

“这是什么?!”那胡子脸厨子摸了一把胡子看着姜雨村,指着纸条上的一个材料疑惑的看着她。

“小米辣。”姜雨村说着,不由蹙眉,这酱料是她在书上看的,可是忘了一件事情,明朝这时有没有这玩意儿她不知道啊,不由补充了一句,“就是朝天椒,也叫野山椒,个头小小的,没成熟时尾部是暗紫红色的,成熟时是鲜红的,一头尖的,倒着长的那种红辣椒。”

“那是凤尾辣吧!”

“呃……”姜雨村脸僵了僵,这名字起的好高级,“你找来给我看看,我确定是不是。”

“喏!”大胡子拿过一个小竹筐,一箩筐的小米辣,“嗯,就是它。”

“你按着上面的材料准备齐全,其他人过来我教你们做下一个。”姜雨村指着厨房里的其他人,安排起了工作。

胡掌柜在一边看着姜雨村忙前忙后,厨房里也动了起来,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摸了摸干瘦的下巴,满意的点了点了头,在他眼里,这姜雨村就是一个勤快的傻子。

那一百两可不会平白无故的给她,有文书又如何,这官老爷可不也得看他的面子,这新鲜菜品一得,随便给几个子儿就撵人,她小身板儿一个,还能拿他怎样?!

越想越是得意,胡掌柜给身边的厨子交代了几句便出了门。

“把肉剁好,一切二拍,不准偷懒,直到成肉泥为止。”姜雨村挑了成色极好的一块五花肉,瘦七肥三,扔给一旁的厨子。

姜雨村拿着刀将南瓜切去一半,只要了瓜蒂那边,掏干净里面的瓤,在南瓜上刻起了花纹,几刀下去,一张女子的脸便浮现在南瓜面上,线条干净利落,看着柔媚无比。

“喂,那位大厨,把锅预热了……”姜雨村说着,眼角余光见胡掌柜的出了门,那厨房的后门也给关上了,嘴角不由笑笑,无奸不商,当她傻呢!

“把火加大,像这样把油加进去,手放到油锅上感受温度,觉得手心微烫就是恰到好处的时候。”

姜雨村故意拔高了音量,通道里的胡掌柜背着手听着厨房的动静嘴角挂着笑背着手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美人浴面 “把兔肉给我。”

姜雨村说完,旁边的人把新鲜剥好的兔肉递给她,几刀下去,姜雨村只取了兔肉四腿的肉,切成小小的方块状,裹上一层薄薄的芡粉,洗净放入油锅中小火烹炸至外皮呈现金黄色,将兔肉块加在挖空的半边南瓜里,再将剁好的肉丸子入沸水滚过,待其定型后捞起加入到南瓜里,同时将剥好切块的凤梨,水蜜桃,板栗,葡萄干以及枸杞红枣干一起放进了南瓜盅,在蒸锅里参了水一齐放了进去,加入冰糖,在南瓜盅外面又套了一个瓦缸,放到笼屉里蒸煮,盖好盖子在锅里咕噜咕噜的煮着,香气从蒸锅盖子逸出来,满室飘香。

余下来的两样姜雨村选了一种夏季小食――水馒头,这是一种日式清凉糕点,前世她很喜欢,外皮晶莹透亮,软软的很是爽口,以葛粉为主制成的薄皮,内里包着馅料,可甜可咸,凭个人爱好,味道香润,口感幼滑,是夏季凉点中佳品,关键卖相还好,很上档次,那些厨子见着都不舍得吃,小巧玲珑的样子很是勾人食欲,却又舍不得下口。

“你们这里有没有松枝皮?”

“没有,烧柴也用不了那个玩意儿啊!烟大不说还呛人。”大胡子厨子在一边说着,继续忙自己手里的事情。

一个胖子伙夫抱着一堆干柴进了屋,听到姜雨村的话,不由插话,“主家后院园子里本来有一棵,但是是移栽过来的没有养活,那枯枝就一直搁哪里了,旁边种了一棵三叶梅,索性就拿它当架子,没有砍掉。”

“大哥可否带我去看看。”姜雨村看着他,眼里有些期待的样子,不由道“我最后一道菜要用松枝作材料,要是没了这东西,那味道可是要大打折扣的。”

“那是后院,外人不得入!”胡子大厨将手里的勺子拿起敲了一下刚才插话的伙夫,“去去去,你到这里来做甚,把柴放下就出去。”转身拿眼瞟了一眼姜雨村,招来了身边的人。

“你去后院把那嘛玩意儿松枝给这丫头掰些过来。”

“那好,注意我的要求,松枝留皮不去骨,剥离表面的干硬皮木,只留皮木相间的那一层木膜细屑,还有,取的时候不可以切断松枝后再取,必须在树上取,这道食材注重的是松枝里的香味,如果切断再取下来会影响松枝香魂,香魂一失,这取下的材料就作废了,所以一定要注意只取这树皮下一寸,树骨上二寸的那一部分,还有……”姜雨村有板有眼,边说手上还注意着手势,身上哪儿哪儿都是戏,瞎编起了劲头,有些刹不住车。

“停!”

胡子大厨抬手打断了姜雨村,脸上坑坑洼洼的麻子点子伴着脸上的动作一抽一抽,瞪眼看着姜雨村,唤来了身后膘肥体壮的二厨师,“你跟在她身后去后院子把那玩意儿弄来,别让这丫头到处乱跑,取完就回来。”

“是。”

早说不就完事儿了嘛,姜雨村看了一眼那大胡子厨子,跟着那带路的人出了厨房门。

大胡子看着姜雨村离开的背影,也不管是不是在厨房,直接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这小丫头片子,嘴皮子还真是利索,一个小不点儿,他就不信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姜雨村也没打算翻出什么花样儿来,那松枝确实是她需要的,不过那取材料的法子却是瞎编的,根据地图上的标注,那松树就在假山旁边,想着夜一这暗探可是专业级别的,地图标注的比建楼规划图纸还清晰。

不过一会儿,姜雨村便跟着那领路的人来了院子,高耸的枯松上爬满了艳红的三叶梅,旁边就是假山,上面移栽着很多草木,一道瀑布从高耸的假山石上倾泻而下,颇有些苏州园林的意味,枯松屹立一旁,到是又带着北地的苍劲气息,一丛海棠环绕,此时绿叶繁盛遮掩着入口。

姜雨村走上前,迈过海棠丛,能看到瀑布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入口,姜雨村只草草瞄了一眼,便拿起镰刀拨开三叶梅的枝条,伸手在露出的松枝上刮去表面的一层,再刮了一些松枝皮装进袋子里便可以完事返回。

谁知这时候有东西顺着枯枝爬到了她手上,姜雨村使劲一甩,那虫子好巧不巧被甩到了一旁看着她削松皮的伙夫身上,那伙夫抖了抖衣裳没当回事,哪个大老爷们儿会怕一只小虫子,姜雨村也没在意,继续弄了半袋松皮便收拾好刀具出了海棠丛,头发被海棠枝挂的有些乱,顺便理了理,回头见那伙夫才慢吞吞的出来。

“走吧,时间不多了,待会儿那胡掌柜见不得菜,后悔不给我银子我可就亏死了。”姜雨村走在前面,见身后的伙夫仍旧慢吞吞,不由催促他。

总感觉那伙夫哪里怪怪的,同他说话也不搭理,姜雨村见别人不搭话也不再言语,加快脚步回了厨房,她要做的是从山西听得的一道农家菜,很是美味,今日也算是尝试了。

待姜雨村所有的菜品都上了桌,厨子跟着姜雨村的做法做出来上到台面客席上的菜也都出了锅,再加上天香居平日的招牌菜,可谓是满汉全席了。

那盅南瓜滋补汤,汤头很足,瓜果兔肉的鲜香混到了一起,浓浓的香味直灌鼻尖,卖相也是很好的,姜雨村为这自创的菜取名“美人玉面”,其实她想起的是“美人浴面”的,一听就感觉那汤有股子洗脸水的味儿,被胡掌柜骂了一句粗俗就给强硬着换了。

那“水馒头”名字太接地气,姜雨村给它换了一个雅而不俗的名字,“玉芙蓉”,因着里面她用了玫瑰和豆沙做馅儿料,倒也是应景的,味道奇佳,她自己就偷吃了四五个,那最后的一道野味就是她烤的野鸡,不过鸡肚子里装了秘制调料包,又在肚子里给鸡塞了扇油,拿线缝合在火炭笔边慢烤,内里油水混着调料包混到鸡肉里,外面松脆,内里细滑含香,可是天上人间难得的美味。

厨子尝了都自愧不如,这天香居的十几年他们是白待了!

胡掌柜吃了姜雨村做好的菜,一时停不下来,掰下一根大鸡腿啃完才擦了擦嘴问姜雨村,“姑娘可愿意来我天香居当厨娘?只要你来,这天香居第一掌勺的椅子就是你的。”

胡掌柜倒也不含糊,这手艺可是极其难得的,要是得了她,这天香居以后明面上的生意还能差吗?!心里的算盘可是叮叮当当的响,然一旁的掌勺大胡子却不乐意了,抬眼怒目瞪着姜雨村,可是当着掌柜的面又不好开口。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擦枪走火送秋波 “小女子谢过掌柜的好意,可是我家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怎可因着这蝇头小利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呢,还请掌柜的兑现承诺允我那一百两白银。”

“你这丫头可真是个目光短浅的,你可知我这天香居第一掌勺的年俸是多少吗?一百二十两,还有各种优厚,不出四五年你就能在镇子里卖一处自己的宅子,再养几个小厮丫鬟,到那时候你也到了嫁人的年岁,那门槛还能不被踏平了?!就是找一个上门女婿都不是难事,你就真的愿意待在你家小姐身边人老珠黄,到了年岁再被胡乱许给一个糟老头子?!!”

胡掌柜说着,分析着利弊,似乎所有都是为了姜雨村好似的,姜雨村心里不免有些烦躁,杜子腾他们这时候差不多已经来了,可不能再在这里啰嗦。

姜雨村抬手打断了胡掌柜的话,从怀里掏出了按着红指印的文书。

“喏,白纸黑字,我谢过胡掌柜的好意,但是这钱我是记着了的,可是按着掌柜您的指印呢,就不耐烦您跑一趟,我待会儿自己去那账房支取银钱去。”

姜雨村说罢把文书叠好塞到怀里,脱下身上裹着的围帕,拍了拍手走了出去。

“嘿~”

胡掌柜看着姜雨村离去的背影,鼻子里吹着气,指着她的背影朝着周围的人骂骂咧咧,“谁答应给她钱了,还去账房自己拿钱?!我呸,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你们几个把这几个菜品的做法配料给我写出来。”胡掌柜的说着背着手出了门,没有注意蜷缩在门口角落里的身影。

“……小珠,这里。”

姜雨村来到天香居酒楼一楼,一楼正中央搭起高高的台子,此时一楼二楼都挤满了人,个个华服裹身,莺莺燕燕不计其数。

远远的听的有人在叫自己,姜雨村抬头一见,正是杜子腾和夜一在二楼,身边还有秦云和白虹。

“秦公子,白小姐。”

姜雨村上楼来到人前朝着秦云和白虹微微弯了一些身子,嘴角含笑招呼一声,算是见了礼,便转身到杜子腾身边扶着他,一手托着他受伤的手,手指在他的手心上轻轻敲了两下!

“夜哥哥,许是刚才手受伤流了不少血,现在头有些晕,待会儿还有比试,我先去休息休息,你陪着秦公子和白姑娘好好唠唠嗑。”杜子腾朝着秦云和白虹歉意的笑了笑,脸上有些苍白,看着确实是不舒服的。

“杜姑娘不打紧吧?要不要请郎中来瞧瞧?”秦云看着杜子腾,眼里透着关切,视线落到了他的脸上,有些青白没有血色。

“谢过秦公子,我自去休息片刻就好。”杜子腾笑着婉拒了秦云的好意,由姜雨村扶着朝楼下走去。

秦云的视线一直跟着杜子腾和姜雨村,待见不着了影子才转回了视线,心里有些恍惚。

“哥,要不你去陪陪杜姑娘?”

白虹见秦云如此神情,不由有些幸灾乐祸,她的心思被他嘲笑了不知几回,这一次可是轮着她来戏弄他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秦云语罢不乐,看着楼下场中的台上台下奔走的人不再出声,白虹也自觉此言于她大家闺秀的身份有损,不由有些局促不安的看了夜一一眼,见其和先前一样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哥,那东西呢?可是办妥了?!”姜雨村看着杜子腾,两个人走到了一个人少的僻静处。

“你挡着我点。”

姜雨村挑眉看了看他,背过身挡在杜子腾身前。

杜子腾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撩起裙摆将腿上绑着的袋子解了下来,一共四包。

“拿着。”杜子腾理好衣裳递给姜雨村,姜雨村拿在手里还留有余温,“你这藏的可是很有技巧哟,也不怕沾水烫着?”

“可我身上就数这里安全,不藏裙子下面我藏哪里?这里?”杜子腾指了指自己的胸,姜雨村白了他一眼,“有本事你就藏!”

“话说你拿这石灰粉干甚?!”杜子腾问着姜雨村,还一下要了这么多。

“以防万一的,喏,你拿着一袋,藏在身上,待会儿拿一袋给夜一。”姜雨村说着,将余下的两袋揣到了自己身上。

“待会儿见机行事。”

姜雨村刚说完,屋子一旁的夹道里传来一阵响动,两个人同时噤声不语,突然从夹道里走出一个人影,有些摇晃,一挪一晃的朝着光亮的门口走去,把一旁立着的姜雨村和杜子腾当成了空气。

“是那个伙夫,他来这里做什么?”姜雨村见那大块头是方才后厨里的伙夫,不由多看了几眼,只见其移动着步子进了天香居一楼的正厅,姿态和普通喝醉酒的人没什么区别,只那眼神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什么伙夫?”杜子腾说着也将视线转向了那个人,但是人已经走入了人群,不见了踪影。

外面天色已暗,姜雨村借着门口透出的光,见杜子腾脸煞白一片,这家伙自己抹粉,脸抹的白的和鬼一样,姜雨村忍着笑,抬手拿袖子给他擦了擦,替他补了妆,重新描绘好精致的妆容,弄妥当便拉着杜子腾进了门。

“杜姑娘!”

秦云看着杜子腾归来,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看着他的脸色好了些,不由道,“姑娘休息后气色好了许多。”

“是呢!”杜子腾闻言还故作娇羞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恶心了姜雨村一把。

“秦公子和白姑娘在这里看表演吧,比赛要开始了,我和夜哥哥还要去练习一下,熟悉一下过程,就先不叨扰二位了。”杜子腾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夜一,夜一朝着两个抱拳一礼,“那在下告辞了。”

“夜公子,杜姑娘,加油。”白虹在一旁看着,手里捏着小锦帕,抬眼看着夜一,耳根有些发红,忍着心里的冲动,嘴角上扬起大大的弧度,眼里明媚的闪着光,很干净,纯粹。

夜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白虹双眼微睁,掩不住的喜悦,耳根脸颊刹那间烧成一片。

“杜姑娘,夜公子,加油。”秦云将扇子合拢,手紧紧捏着,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杜子腾,眼神炽热,没有要挪开的意思,杜子腾有些觉得亏心了。

“咳咳~”

姜雨村拉了拉杜子腾的手,示意他快点离开,再这么擦枪走火暗送秋波下去,可是要惹出事情来的。

“秦公子,白姑娘再会。”杜子腾说完转身跟在夜一身后走了,姜雨村扶着杜子腾的手使劲的拧了他一下,走远了些低声道:“哥,你是不是好那一口?!!”

“我呸,什么鬼话。”杜子腾怒目瞪着姜雨村。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异样的伙夫 “杜家闺秀,杜月姑娘准备上场。”

点名唤人入场的伙计拉长了音调,酒楼四处余音回荡。

“这比赛怎的会是三个人,不是女儿家的花魁比试吗?!怎的还有男子入场?!”台下,楼上四周的看客均议论纷纷,后台准备的人看到台上上去的人恨的牙痒痒,有那么俊俏的公子助力,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这算不算违规了?!”有人在评审那边吹着耳边风,自家小姐都没请人助场,偏这哪里来的野丫头到是上场赚威风夺眼子。

这比赛的章程里是没有写明这一条的,姜雨村是钻了空子,评审看了看楼上的秦云,见其点了头,起身高声宣告:“在比赛章程里并未禁止邀人助场,大家稍安勿躁好好看比赛,有异议自与我辩议。”

“早知道我也请我家二郎来的,他那琴弹的可好了,至少可以为我挣得些掌声。”后台准备的女子们探头往台上看。

“那公子生的好生俊俏!”

“咦,那不就是今日上午英魁比赛的那位骑射书艺均拔尖儿的公子吗?”有人认出了夜一,伸长了脖子使劲往前钻,只想看的再真切些。

后面的只依稀见得夜一的背影,不由问着前面的人,“骑射书艺均拔尖儿的可是戚家公子?!”

“不是,那公子是初次参赛,许是外地的,戚家公子这一次比赛没有出场。”

“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我见这位公子就比那戚家少爷强多了。”

“……”

四周一片叽叽喳喳,姜雨村无一例外蒙着面,因着是圆形场地无物遮拦,原计划姜雨村在后台假唱是不行的了,只得杜子腾亲自上阵,夜一和杜子腾站定位置,姜雨村坐在古琴架子前,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侧头看了一眼杜子腾和夜一,两人朝她颔首点头。

触手琴弦轻抚,悠扬绵柔的曲音飘出,四坐静然无声,齐齐盯着台上的三个人,最是新鲜夺人眼球。

杜子腾站在高台一侧,夜一在另一侧,两人相对遥望,姜雨村手指拨弄着琴弦,十指翻飞,愉快悠扬的调子在酒楼大厅回荡,杜子腾踩着调子缓步朝着夜一的方向走去,眉若远山,嘴角含着笑意,臂上轻纱因着手臂带动飘舞,恍若仙女入了人间。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娇羞含笑双手合十偷瞄对面的夜一,眉眼含羞带怯。

杜子腾空灵的嗓音打破了琴曲的单调,带着喜悦,带着柔情,恰似一男一女,四目相对,夜一恰时接过:

“绿水青山带笑颜~”

侧身挥动衣袍遥指江山,回眸凝望对面的玉立佳人,唱腔独特,雅而不俗。

此时,姜雨村放缓了曲调,手下曲子尽显欢快悠远,两人迈步至对方面前,两手相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夜一脚步一迈,抬手摘下一旁高脚架子上插着的月季,声音醇厚,附有磁性又不失干净,“随手摘下花一朵,我与娘子带发间~”边唱边为杜子腾发髻上戴上了粉嫩的月季,动作轻柔,杜子腾眉眼含情侧过头去。

夜一借机伸手拉住了面前杜子腾的腰肢,脚步微动,提气一跃抓住高台架子上垂吊的红菱,衣炔翻飞,揽着杜子腾的腰在高台上旋转,恍若升天的神仙眷侣,见此,四下一片惊呼,男的看直了眼,女的捂住了嘴,眼里藏不住的羡慕嫉妒。

两个人缓缓落地,红菱随着风在空中鼓动,两人十指紧扣,相互对唱:“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

“夫妻双双把家还”

“你耕田来我织布”

“我挑水来你浇园”

两人余音刚消,姜雨村拨弄琴弦,泠泠七弦上,似雨吹入幕帘,缠缠绵绵带着哀愁低怨,“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

杜子腾含羞挣脱夜一紧握的手,一手抚弄发髻上的月季,眉眼时不时看向夜一,夜一迈步上前拉起杜子腾的手放于心口,两人四目相对低唱。

“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恰姜雨村拨动琴弦,重回悠扬舒缓的曲调,柔柔音调敲人心坎,两个人立于高台中央,姜雨村一手扯下琴桌边一根红线,高台正上方栓系红菱的横梁上洒下满天飞花。

“好!”楼上秦云和白虹看的也是兴起,拍手叫好。

台下亦一片欢呼,噼里啪啦的掌声如雷池炸响,台下的人兴头正盛忍不住的往台上抛赏钱,到是意外的惊喜了,不过一会儿,台上便堆了一层金银铜板,这些可都是算在他们头上的。

姜雨村站了起来走到杜子腾和夜一身边,一手拉了拉杜子腾的衣袖,眉眼含笑,“没看出来,我哥真有当旦角儿的本事!”姜雨村低声掩着笑意,和两人并排而站。

三人正准备谢幕离开之际,台下阴暗处响起一声惊呼,桌子椅子噼里啪啦被揭翻,人群躁动不安,人们纷纷惊呼退开,但见那阴暗的角落里慢慢站起了一个身材魁梧壮硕的男人,人群连连后退,夜一伸手将姜雨村和杜子腾拉至身后,警惕的看着台下。

姜雨村定眼一看,台下引起躁动之人正是之前遇着的那伙夫,此时佝偻着身子,口里淌着泛黄的涎液,眼眶中眼白向上翻起,脸色胀红一片,走路摇摇晃晃似醉酒醉的历害,没走几步,那男子突然捧腹,口中喷出一摊血水混着食物残渣,酸臭味冲鼻,胡掌柜见此混乱,忙派人过来想将这厮拖出去。

怎知伙计刚碰到那伙夫的手拽他,伙计一声惨叫,那伙夫像野狗一样咬着他手臂不放,活生生从他手臂上扯下一块肉来,含在嘴里边咬边吞,头发散乱,喉咙发出呜呜声,形容很是骇人。

地上流了一摊血水,一旁的人忙将那受伤的伙计拉开,手臂被咬伤的地方黑紫一片。

见伙计被人拉开,那伙夫似发了疯般张牙舞爪朝着周围的人群扑过去,人群慌乱不堪,孩子女人被挤到了一边,哭声惨叫在大厅里充斥,地上摔到的孩子见面前满口流着血水的怪物吓的哭不出声来,地上濡湿一片,朝着被人群挤开的妇人伸着手,“阿娘~阿娘~”那妇人拼命朝着那孩子身边挤,却被人群连带着越挤越远,脸上手上被人指甲划开一道道口子。

姜雨村站在高台上,指尖微动,将全力灌注到手上,将袖中银针朝着那伙夫眼睛射去,一击即中,那魁梧汉子身体顿住,抬手捂住眼睛,跪倒在了地上。

那妇人乘机冲过人墙,将孩子从那伙夫手边抱走,周围的人见此以为消停,怎知那厮身上似有什么东西在往外蹿,血肉开裂,一只只黑绿色的甲虫从他身体里钻了出来,体内的血污淌流一地,混着刺鼻的恶臭,皮肉在滚动跳突,皮肉破裂内里钻出一串串小虫向着人群爬去,见地上只剩骨架烂肉的伙夫,胡掌柜早早跑到了楼上。

“放火把那些东西弄干净,还有,看到过那虫子的人一个不留。”秦云看着地上跪着的胡掌柜,嘴角微动,眼里寒光晔晔,“找到那台上的夜公子和杜姑娘,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

“是。”

“哥!”白虹有些欲言又止,看着台下慌乱的人,手里的帕子被捏的紧紧,“台下那些人没有过错,你要不要放……”

“放过他们?开什么玩笑!”秦云好笑的看着白虹,眼里一片冷漠。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入洞 趁着混乱,姜雨村一行人穿过通往后厨的通道来了后院,来到了那假山瀑布边,杜子腾见姜雨村将怀里揣着的石灰到到了地上,不由伸手拉住了她。

“喂,你这是干嘛?!”杜子腾看着她,这可是他跑了老远弄来的。

“是为了防止蛊虫攻击。”夜一看着姜雨村,伸手摊开,姜雨村到了一把石灰粉给他,夜一将手里的石灰粉涂抹到裤腿衣袖上。

“刚才那虫子就是蛊虫?!!”杜子腾瞪圆了眼,此时药效没过,压低着声音,因着吃惊声音带着些尖细。

“是,而且比我想的还要凶狠。”夜一在一旁说着,“那蛊虫叫金蛊,蛊虫很是凶猛,喝血食肉为生。”

姜雨村沉默不语,那些东西应该是用专门调配的药物养大,不止食肉喝血为生那么简单,不然不会如此凶猛,且那繁殖能力似乎太过惊人了,如果当时被自己不小心拍到那伙夫身上的虫子就那一只,短短时间,从他身体里孵化出来的可是上百有余的。

姜雨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催促着杜子腾和夜一,“把鞋底也踩踩,再撒一些到鞋面上,你们身上带着的石灰袋子也别弄丢了,万一有不干净的东西还有用。”

“嗯。”

“夜一,你留在洞口外面,如果有人进来就解决掉,记住做的干净利落。”姜雨村将手里余下袋子里的石灰粉抛给了杜子腾,交代着夜一。

“是!”夜一拔出腰间佩刀。

三人在衣袍上抹好石灰粉,依着姜雨村的话把裤腿扎紧,杜子腾跟着姜雨村手脚麻利的猫着腰进了瀑布后的石洞。

“小声,别弄出动静!”姜雨村小声的嘱咐,打着手语示意杜子腾。

依着莺莺提供的路线,姜雨村和杜子腾顺着石洞进入地下,越往里走越宽敞,两壁石台子上放着燃着的灯盏,一排接着一排,照的透亮,石壁上刻着浮雕,五爪游龙卧于石壁上栩栩如生,从开始的乱石铺就的石子路渐渐成了青石砖的地下大道,身子也不用弯着,可以直挺着身子畅通无阻的迈步。

“停下!”姜雨村抬手制止了身后迈步的杜子腾,一把拉住了他,杜子腾迈出的脚悬在半空,收了回来。

“跟着我的步子走。”

姜雨村小声的嘱咐着,抬脚迈过面前的石砖。

如果姜雨村猜的没错,这石洞地牢是在前代的古墓基础上修建的,规模还不小,可真是撞了狗屎运了,姜雨村踩上一块石板,杜子腾跟上,姜雨村看了看墙壁四周,没有设置箭孔,遂将身旁的灯柱拿下,扔到方才迈过的那大石板上,顷刻石板转了一百八十度,石板下方传来涛涛暗流声,是深不见底的暗河,好巧妙的建造工艺,姜雨村攥紧了双手,踩上这样的石板,一旦滑下去必死无疑,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一旁的杜子腾见状额头不由冒出了冷汗。

“跟紧我。”姜雨村拉住杜子腾的手,从挎袋里掏出一根不长不短的绳子将两个人的手捆在一起。

看着前面还望不到头的通道,姜雨村深吸一口气,刚才凭的是自己的感觉,这下,可是玩智商的时候了。

姜雨村站在原地没有动,墙壁上画着的不是游龙惊凤,就是虎豹豺狼,但仔细观察下,无一例外,每只猛兽的眼睛都盯着地面,看向的方向各有异处,姜雨村拿着身旁的一盏灯,照着身旁壁画上刻着的朱雀,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正是姜雨村左手边的青石板。

深吸一口气,姜雨村没有犹豫,一脚迈了上去,稳固如常,抬手示意杜子腾一起迈步过来,“顺着壁画上的动物的视线看过去,视线注视的地板就是稳固的,我先跨步,你且在原地,如有异变就拉住绳子。”

“我先跨步!你在后面。”杜子腾将姜雨村拉住。

“我轻,如果发生了事情你拉的住我,你那么多肉,如果是你掉下去,细胳膊细腿儿的我怎么拽住你?”姜雨村说着已迈步向下一个砖块踩去。

“好,我拉着你。”杜子腾看着姜雨村的背影,将手里的绳子攥的很紧。

照着壁画的指示,姜雨村和杜子腾很快的走完了这一段路,回头见身后走过的路,一块块石板连成的是北斗七星的路线。

“哥……”

“嘘。”正要迈步出通道,前面的杜子腾一把拦住了姜雨村,抬手指了指前面,一条暗河隔绝了通道和暗河那边的石墩子门边的入口。

再往里看,正室的门口有两个守卫笔直的站着,手里拿着长刀,个头较常人壮硕,一身的腱子肉。

姜雨村扫视了一眼周围,没有再见得其他人,按理说这样的地点守门的人应该比较多的,可是现在却只有两个人,可见这两个人的战斗力之高。

“跟着我。”姜雨村走在前面,没有遮遮掩掩,大摇大摆的朝着那守门的两个人走去,杜子腾在其身后跟着,一手还缠着绳子,手紧紧抓着。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两个人举刀拦住了杜子腾和姜雨村的去路。

“两位大哥,这可是胡掌柜的派我带过来的人,等着要呢,我待会儿还得回去复命。”姜雨村说着,看着那两个人的眼睛不由转了转。“不然秦云少爷待会儿问起掌柜的,我还没回去复命的话,我要挨鞭子的!”

“秦云少爷回来了?!!”其中一个大汉拿眼看了姜雨村一眼。

“可不是嘛,今天天香居准备花魁比赛,白虹姑娘和秦云少爷都回来了,怎的?大哥莫不是还不知道吗?”

“这个我自然是晓得的,只是秦云少爷又回来这腌臜地儿做甚?话说,我以前怎的没见过你?”

又回来,这话说的有意思了,莫非这秦云真和这古墓里装着的东西有关,胡掌柜对他唯命是从,这身份就不是一般的。

“我是白虹小姐待回来的丫鬟小玉,大哥面生是正常的,这是这一届的花魁,胡掌柜的叫我带她来拿东西,你知道的,那玩意儿不好弄,得把人请过来看看合不合适才行!”

姜雨村说着,看了一眼杜子腾,杜子腾开口,声音压的很低,药效快过了,“小女子只是跟着这姑娘来拿胡掌柜说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是买主,这东西我得看过了才放心。”

“嗯,你们进去把!”那人说着,让开了道,然旁边一直不言语的人则挡住了姜雨村和杜子腾的去路,“把通行令牌给我看看!”此人一脸横肉,看着眉眼不善,盯着姜雨村的眼睛一眨不眨。

“通行令牌啊,我放在这里了,大哥等一下!”姜雨村边说,边在身上挎兜里摸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密室迷踪 “大哥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姜雨村在袋子里的手没有伸出来,语调放缓,抬眼看着一边放下刀迈步走过来的汉子。

“给我瞧瞧!”一直很警惕的那个人没有伸手,与姜雨村也保持着一段距离,看着姜雨村的眉眼很是平常,抓不住丝毫情绪波动。

“喏!”

姜雨村手掌扣住令牌正面,只露出一个红色的流苏穗子,朝前一步走到那汉子身边,手紧紧抓着,没有打开,手心有些冒汗,袖子中藏着的毒针捏在指尖隐于袖中。

一旁手里攥着绳子的杜子腾后背冷汗已浸湿内里的衣裳。

“打开!”汉子见雨村伸着手却迟迟不打开,手里攥着的长刀攥紧了几分,横眉冷眼盯着姜雨村,压着嗓子命令。

“看看就看看喽,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姜雨村继续朝前迈了一步,脚步微不可见的挪动了一下角度,眉眼含着笑意,那汉子察觉到异样,一手摸向刀柄,姜雨村纵身抬脚踢向对方抽刀的手,鞋尖的短剑迸出,在那汉子手上划开长长的一道口子,伤口四周刹时一片黑紫。

一旁的魁梧大汉见状拔刀砍向姜雨村,姜雨村巧巧避开,长刀挑起割断了姜雨村和杜子腾之间系着的绳子。

“找死。”

受伤的汉子拔刀和着另一个汉子一齐朝着姜雨村砍去,姜雨村被逼的连连后退,身子一歪到向桥头,长刀劈下,桥头绳索被斩断了一边,还未起身,一刀已劈下。

杜子腾见状,抬脚向砍向姜雨村的那个人腹部踹去,大汉手里长刀刀锋突转,斜插着朝杜子腾劈过去。

“哥,让开!!!”

姜雨村见状,拔出腰间短剑腾起朝着那汉子腿部刺去。

剑入膝盖骨肉,姜雨村猛力一蹬,全力一挑,汉子膝盖骨发出“咔嚓”一声,膝盖骨直接剥离,森森腿骨戳出皮肉,汉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姜雨村手起刀落,一切只在眨眼之间,汉子重创,手里的长刀回转欲砍向一旁的姜雨村,姜雨村抬脚侧身,一脚踹到汉子腰腹上,短剑入腹划割,鲜血染红了衣裳,汉子口吐鲜血,到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一手还紧紧握着长刀。

一旁的汉子见姜雨村杀红了眼,见她转身面对着自己,双股不由打颤,拔腿朝着洞外方向跑,姜雨村也不理他,门口有夜一,自然是跑不掉的。

“你有没有事?”

“还好。”姜雨村将手里的短剑在汉子身上抹了抹,扣回腰间。

杜子腾见地上血水淌了一地,伸手探了探汉子的鼻息。

“死了。”

最致命的应该是手上那一击,短短时间整只手的皮肉现在已经发黑,汉子眼里嘴角流出的也是浓浓的黑血。

“走!”

姜雨村迈步进了门,内里还有一段距离,灯火照的通亮,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和脚步走动的声音,“咚咚咚~”是两个人的心跳声。

两个高挺的石碑挡住了前路,除了入口,周围全是石壁,石壁上的浮雕刻画的是传话中的上古十八妖兽,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盯着石厅正中央的姜雨村,两个石碑上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是金文,姜雨村依稀只看的懂几个字,姜阳朔教她的内容也不过类似小学一二年级学的内容,只认识常见的那几个字。

“……天火传说?!”姜雨村伸手摸着石壁上的金文,四个字闯入了她的眼睛,只因一行看过去只认识这几个字!

姜雨村继续看着,“苗疆蛊事……圣女……”姜雨村正想从中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可以弄清什么暗道之类的,看的稀里糊涂之际,身后杜子腾拉了姜雨村一把。

“看地上!”

姜雨村看向地面,平整的青石板,没有其它东西,杜子腾指了指外面的门口正对着的一座石像,门口透进的光正好照着那石像,石像的影子到印在地上,影子的长度延伸到墙壁一角,姜雨村顺着那影子望过去,一个小小的圆台灯柱立在那里,形状大小和旁的无异。

杜子腾迈步上前,双手紧紧攥着那灯柱一拧,“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应声石壁上一完整的石墙朝着一旁挪开,石室因着一阵震颤。

姜雨村取下一旁的灯柱卡在那被拧动的灯柱后,灯柱回旋被卡住,石壁洞口固定在原地没有挪回。

“走!”杜子腾见稳定下来,拉着姜雨村便进了石门,内里更是宽敞,前前后后如地下宫殿,被分出了很多院所,内室里开着通气孔,内里阴风暗涌,越往里走灯火越少。

在每一个院子门口一左一右都守着个陶俑,形体和活人差不多大小,个头偏向壮硕,眉眼发髻都雕刻的栩栩如生。

“呵呵呵~”不知从何处传来尖锐刺耳的笑声,似人咧着嘴干笑发声。

“什么人?!!”杜子腾回头看了看四周,“这里面应该还有守着的人,咱们小心点!”

“嗯,这是古代墓穴,还是小心为妙!”

姜雨村拔出腰间的短剑,过道里一阵阴风灌入,阴气寒骨,姜雨村握紧刀柄,观察着墓穴布置结构。

这死人住的叫阴宅,不过这规模看着应该不是当地乡绅的,应当是古时和皇帝沾亲带故的人才当的起这墓室。

如果分析的不错,姜雨村猜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在墓室的偏殿,那正殿应当是那两块石碑后的地界儿。

门口守卫只单纯的留着两个人,姜雨村不觉得是件好事,古代墓穴为了防止盗墓的人,可是挖空了心思的布置各种机关陷阱,这可比守门的牢靠的多。

借着这样的地界儿藏东西,那里面的东西也不见得多干净!

“哥,拿上一只蜡烛。”姜雨村从墙壁石台子上取下一只拿在手里,里面空气较外面混浊潮湿,这蜡烛燃着的也不多,地面有些模糊看不清楚,常年不开的墓室氧气稀薄。

姜雨村拿着剑朝着前面率先走了去,身后一片漆黑,只偶尔有一段路有一个小小的烛台发着光。

“好!”

杜子腾应答着,姜雨村走在前面远了些许,杜子腾脚下黑咕隆咚一片,四周被黑暗围绕,脚下一滑,伸手朝着一旁一抓,摸着一根软软的东西,有些粗壮,“这蜡烛怎的这么大?!”本以为是熄灭的烛台,可这手感摸着还有些弹性!

正欲放开缩回手,一股力量将杜子腾朝着石壁上拖拉,杜子腾脚步一挪死死抵在墙上,那股力量越来越大,感觉手臂快被它生生扯了去。

“雨村!!!”

听的响动,姜雨村忙折身回转,向着杜子腾的方向跑去,手里的蜡烛被跑动的风带动的歪歪斜斜,墙壁上倒印的影子鬼魅异常。

鹅黄的烛光下可见甬道两侧石壁打开了一个个方型的孔洞,一个接着一个,指甲刮擦声在四壁回荡,杜子腾的手臂被泛着黑紫的手拖拽住朝着洞口拉拽,洞口伸出一只又一只的手抓着杜子腾的手,长长的指甲几欲嵌进杜子腾肉里,手臂撕裂般的疼痛钻心挠肺,“雨村!!”

箭步向前,姜雨村挥起手里的剑直直朝着那抓着杜子腾的手臂砍去。

一声刺耳的尖叫在孔洞内跌宕,蜡烛跌落在地,四周陷入了黑暗,甬道四壁内的东西陷入了疯狂……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怕?!!!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甬道四壁的孔洞里传出一声声的嘶吼,就像困养的野兽,姜雨村定了定心神,朝旁边一捞,手下什么也没有摸着,“哥,你有没有事?!!”

“哥?!”姜雨村迈了一步,脚下踩着软而富有弹性的东西,姜雨村弯下腰摸了一把,手上黏黏糊糊,带着一股腥臭味,是刚才洞口边被砍断的手,姜雨村一脚踢开。

“啊!疼,你看着点。”杜子腾抱住自己的膝盖,从地上起来,方才姜雨村举刀劈下前刹那一脚将他踹开,那洞口抓着他的手挣脱,被姜雨村一刀斩断,杜子腾则一屁股摔在地上。

“起来,别出声!”

姜雨村循着声音伸手将杜子腾拽起来,看着四壁,渐渐双眼熟悉了室内的黑暗,能看到物体淡淡的轮廓,孔洞里伸出的手像一条条向外伸张的蛇身,指甲抠住墙壁不愿缩回去,“刺啦刺啦”的声音在甬道内回荡,伴着此起彼伏的呜咽和嘶吼。

外面姜雨村和杜子腾都不敢喘息的太过大声,在原地静默了片刻,洞里的东西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偶有捶墙的“咚咚声”在回荡,一声一声似石落地响在姜雨村和杜子腾的心坎上。

“那是什么东西?!!”杜子腾压着嗓子附耳在姜雨村一旁询问,刚才的惊魂一遇杜子腾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心里七上八下有些怵得慌。

“人……或者说是用来养那些虫子的食物。”

姜雨村将怀里的火折子拿了出来,打开盖子轻轻吹了吹,淡淡的火星燃起,蹿起一坨小火苗,姜雨村抬手护着,以防甬道里的阴风吹灭。

淡淡的火光在甬道里很是明显,一双双缩回去的手又伸了出来,漫无目的的往外乱抓,像困兽索要食物,姜雨村将小火折子拿近洞孔,凑近那伸出的手臂,干瘦的手臂细细小小,呈皮包骨的状态,一根根青筋遍布在紫黑发皱的皮下,指甲内嵌着污垢,姜雨村再迈步,弯下了腰,向前走近了一步,坛口一样大的四壁口,伸出的干瘦的手臂后是一双黑湛湛的双眼,眼眶凹陷,睫毛卷翘,发黄泛紫的小脸颧骨凸起,是一个孩子。

那孩子透过石壁口,起皮开裂的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只在怔怔的看着姜雨村,手向前伸了伸,朝着姜雨村伸过去,细小的五指摊开,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她。

“对不起。”姜雨村看了那孩子一眼,嘴角微动,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撇头拉着杜子腾离开。

杜子腾被姜雨村拖着朝前走,匆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洞口伸出的手没有缩回去,就那么伸着,只是耷拉在了石壁口边,没有再缩回去。

“雨村?”杜子腾拽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她……?”

“……”

姜雨村没有说话,脚下的步子没有放缓,挣脱开杜子腾的手,微弱的灯光过处,静寂的洞口又躁动了起来,黑紫的手伸出,张开,祈求。

“……雨村。”杜子腾迈步跑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我和你一起。”

姜雨村屏气加快了脚步,她不能停,她不能停!!!姜雨村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她不可以。

甬道尽头,姜雨村突然停下了脚步,连带着杜子腾一个趔趄,此时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甬道出口,姜雨村转身看着洞内壁口内一只只伸出的手,心头似石压着,那个女孩子的眼神和她伸出的手,像一把刀扎着姜雨村的心,他们在祈求,姜雨村开始怀疑自己。

“哥……我变了!!”

姜雨村看着杜子腾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眼神一时泛空。

刚才她清楚的感到自己像一个流亡者想要逃离那甬道,她在怕,怕那洞里的人,怕那些人对她伸出的手,怕他们开口!“我居然会怕!我怕那些人伸出的手”就像拖人入地狱的铁钩,姜雨村有些不能平静。

“我不怕死,可是我为什么会觉得害怕?!!”姜雨村拉这杜子腾的手,紧紧的攥着。

杜子腾摸了摸姜雨村的脑袋,眼里含着同情,他和姜雨村相处了几个月,能感觉的到,姜雨村身上有一种特质,深懂人情世故,却也因为看的太透彻,她把一切罪恶看成了理所当然的因果报应,不会轻易被感动,也不会轻易的去接受一个人,甚至是同情。

可以说她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一个善良单纯恩义必报,一个冷血狡诈诡计多端。

“你怕是因为你心里还存着良知。”

“我阿姐告诉过我,一个人心里存着良知,面对恶事心里才会害怕,不是因为胆小,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害怕做出选择。”杜子腾拍了拍姜雨村的肩膀,定眼看着她继续道,“你的内心在挣扎,是救,还是弃!”

“你的理智让你选择了后者!”

“……你救不了他们!”杜子腾看着姜雨村,“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

姜雨村抬头看着杜子腾,眼角滑下一颗泪珠,她,在挣扎,可是最终,她逃了。

“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这世道不是人过的世道。”杜子腾将姜雨村一揽,伸手将她抱在怀里,“雨村,答应我,不管以后你去哪里,不要做无畏的牺牲,坚持你心中的第一感觉,这不是懦弱,这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姜雨村从杜子腾怀里挣脱出来,“我要做我能做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不做良心奴役的傻子!”姜雨村回头看这那甬道,凝眉盯着黑暗的甬道四壁,回头看着杜子腾沉声:“当是理智的裁决者!”

姜雨村吸气,拔出腰间短剑,拉着杜子腾朝着向下延伸的阶梯走去。

阶梯呈螺旋状蜿蜒而下,在墙壁的两端有大小不一的箭孔,墙壁边上拐角处一具具枯骨躺着,偶有一两只老鼠窜出来,楼梯的设计也不同于普通的楼梯,每个楼梯阶梯带着一定的倾斜度,一脚踩下去不能站稳,像是打了石腊。

而在螺旋楼梯往下的地面上空一丈远的距离悬着一个木制的笼子,内里缠满了铁链,几乎不能辨认里面的情景。

“哥?!!!”姜雨村前脚刚踩上下一阶梯,前面的杜子腾突然停住了脚步,怔怔的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的盯着一个方向。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看不见 “为什么突然停下步子?”

姜雨村拍了拍前面杜子腾的肩膀,面前背对她的人没有转过身,也没有言语,身体像冰冻了一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姜雨村下意识绕开被他阻挡的视线,从木笼子的缝隙向里一望,一个浑身褴褛的女子蜷缩在笼子里,像一块腐朽发烂的木头没有生气。

看杜子腾的反应不用猜也知道那笼子里的人是谁,那个女子应该就是杜子仙。

“哥!!!”

姜雨村在杜子腾耳边喊了一声,单手扣住他的肩膀,杜子腾没有应答,拨开姜雨村的手,迈步疯了般朝着楼梯下跑,冲着那笼子大声喊叫,嘴里说着姜雨村听不懂的话。

倾斜的楼梯站立不稳,快到平地时杜子腾脚下一滑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木笼子里的人闻声身体动了动,头发披散耷拉在面前,双手紧紧攥着木栏,看着杜子腾摔下的方向嘴里吚吚哑哑嘶吼。

见杜子腾爬了起来,杜子仙撑着身上缠满的铁链挣扎着起身,身体一下一下的撞击着木栏,嗓子里在嘶吼,每撞击一次身上的铁链就缩紧一分,不多时杜子仙手臂腿部都勒出了血痕,鲜血顺着笼子缝隙嘀嗒嘀嗒坠下,铁链四周生了锈,此时染上了血色。

楼下平地情况不明,姜雨村跃步向下,欲追赶杜子腾,脚下踩过一个木板,木板松动,伴着“嘎吱”一声,一只长箭朝着姜雨村射去,姜雨村见朝着自己飞过来的长箭,翻身一步跨上旋转楼梯旁的木栏扶手,险险避开,顺着低层滑下。

下边爬起冲向木笼子的杜子腾闻声回头,见姜雨村险险躲过暗箭,忙折身返回朝着姜雨村跑去。

然姜雨村踩过的那一段倾斜的阶梯突然转过一个角度,接口处露出一个个箭孔,一支支利箭从洞口齐齐射出,朝着姜雨村的方向射去。

“别过来!”姜雨村大喝。

然杜子腾脚下没有停住,姜雨村纵身一跃朝着冲她跑过来的杜子腾的方向扑过去,带着他滚到了楼梯末端平地上的石象后,避开了第一波箭雨的攻击。

方才踩到的木板边上标记着一个火焰的刻痕,再往上看,每隔九个木板就会有一个刻着火焰符号的木板,杜子腾因着着急到是恰巧迈过去了,到是她,不幸踩着雷区。

楼梯木板的倾斜度没有归位,姜雨村观察那箭孔的方向,射击范围有限,那一段箭孔面对的只是楼梯口周围的直道部分,只要穿过那一片区域就可以到另一边。

“你有没有事?!!”

杜子腾拉起姜雨村,左右查看了一下,全然没有在意自己手臂上被箭划开的长长的血痕。

姜雨村见杜子腾血淋淋的手臂,忙拉过他的手,见伤口开始发紫泛黑,姜雨村取刀抬手直接剐下杜子腾手臂伤口上的一层皮肉,杜子腾一时没有避开,看着被剐去的流着黑血的皮肉,杜子腾忍着没有吭声,额头青筋凸起,后槽牙咬的咯咯直响。

“啊活打……呼咿呀乌拉…”笼子里的人见姜雨村活生生剐下杜子腾手臂上的肉,在笼子里猛烈的撞击着栏杆,疯了般撕扯着铁链,嘴里吚吚哑哑姜雨村一个字都听不懂。

“子呀赫乌拉!”

杜子腾朝着笼子高声回话,那笼子里的人才缓和安静了几分,只那地上滴落的血迹很是明显。

姜雨村从挎兜里拿了一瓶药罐子给杜子腾抹上,扯下衣襟忙给他包扎勒紧止血。

“哥,是哪一族人?!”

姜雨村听着笼子里吚吚哑哑的话,抬头看着杜子腾,因着毒素侵入的太快,此时他的脸色已是煞白。

“……我……我本苗疆旁支的拿曳族人。”

杜子腾看着姜雨村,声音压的很低,亲人族人死于非命,他们能活到现在,也只是因为身体里留着的血是拿曳族人的血,他们对那些人还有利用价值。

杜子腾不敢看姜雨村的眼睛,继续道:“拿曳一族在苗疆覆灭后受到了牵连,也相继覆灭,不过我和姐姐逃了出来,我的族人在那次战乱中被屠杀,拿曳族人在众种族中地位最低微,是世奴之族……”

“好……我知道了。”

姜雨村抬手打断了杜子腾的话,那是他的过去,他不想提起,她便不问,也不听。

“你在石象后,我去救人!”姜雨村握紧手里的短剑,看向悬在地面上空的木笼子,地上的一摊血迹混着恶心的颜色,带着一股腥臭味。

“要救也是我来救,那是我的姐姐。”杜子腾双手撑着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眼前发虚,脚不住的颤抖,是余毒在作祟。

“我是你的妹妹!”

姜雨村抬手按住了杜子腾的肩膀,将他朝着地上按去好好的坐着,“我是你妹妹,她就是我姐姐!”

“答应我,别动!”

姜雨村将脖子上挂着的绳子取下来递给杜子腾,“等我回来时再给我。”

杜子腾握住手里的绳子挂着的桃木环,小小的圆环,圆润发着光亮。

姜雨村看着他,眼里含着笑意,“这个木环叫逃劫,等我回来你再把它戴到我脖子上,先让它守着哥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杜子腾看着姜雨村的身影轮廓渐渐有些模糊不清,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眼睛微眯,可是仍旧看不到丝毫东西。

姜雨村拨开杜子腾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杜子腾黑湛湛的眸子似带着祈求。

“雨村?我的眼睛看不见?!”

“好好在这里等我。”

“……”

“姜雨村!!”

杜子腾伸手不见五指,刚才看的见的微弱光亮也消失不见,他看不见四周,漆黑一片,只听的见一些细微的响动,还有姜雨村身上特有的味道。

然那股味道越来越淡,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远,杜子腾趴在地上摸着四处,摸到一圈粉末在自己周围,杜子腾睁眼想看清楚,可是眼里很疼,钻心的疼,看不见四周,没有一点光,那粉末遇着手上血水有些发烫,是石灰粉!

他看不见哪怕是一丝丝光亮。

杜子腾伸出自己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只感觉到了风的鼓动,“雨村!”杜子腾嘴边喃喃,手里紧紧握着桃木环。

杜子腾一手捶向地面,指节发出咔嚓声,耳边响过一阵箭雨的破空声,像暴雨袭击着大地,噼里啪啦一阵响动,是箭头撞击四壁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给我你的脸 姜雨村拔刀向前,看了一眼身后的杜子腾,提气迈步向前冲去,踏步一脚踩在石壁上,欲借着力道腾空翻过那楼梯箭道的射击范围。

谁知脚刚踏上墙壁,墙壁上的石砖突然凹陷,铁锤从石壁中弹出,朝着姜雨村砸去。

“老子!”姜雨村恶骂,翻身急转向下,楼梯旁的箭孔百箭齐发,朝着落入射击区域的姜雨村射了过去,手里短剑挥斩,脚下侧移极速离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姜雨村刚离开那片区域,数百支箭齐发,射向对面的石壁,其下堆积了一大堆断头的羽箭。

“哇换巫呀!”

笼子里的女子朝着姜雨村大喊,手里朝着她挥舞,头发散乱,发了疯般朝着姜雨村喊。

“你不该过来!”

姜雨村这一回可是听明白了,没有过多理杜子仙的话,姜雨村握紧手上的短剑,纵身一跃伸手抓住了那木笼子一边,手里短剑插进圆木柱里,姜雨村手上用力,脚下一瞪,翻身到木笼子上方,偌大的木笼子被铁链覆盖遮盖,姜雨村拿刀拨开一条缝,向里看了一眼。

一张没有脸的脸看着姜雨村,满脸纠结缠绕的疤痕粘连在面皮上,一只眼睛内里空空,没了眼珠,另外一只眼睛怔怔的看着姜雨村,手臂和双足被铁链重重缠住,锈迹斑斑的铁链上全是干透覆盖的血迹。

姜雨村见对方的面容不由吞了一下口水,稳了稳心神,开口问着她,“你是杜子仙?!”

“嗯。”那女子抓着木栏,极力伸着脖子望着姜雨村,“带着子腾快离开这里!”

杜子仙说着,看了看地上淌着的血液,一旁的杜子腾趴在地上,毒素开始扰乱他的神志,此时他难以动弹,杜子仙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姜雨村,“你们不该来。”

“它们闻着味道马上就会过来!”

“……”

“一起走!”姜雨村没有多言,拿起手里的断剑砍向木笼子上的园木,铁链她没办法,可是这笼子是木制的,姜雨村看到一半抓着木笼子一边,抬脚开踹,一根圆木栏被踹断。

身材本就瘦小,姜雨村从外侧身翻进了木笼子里。

“我的手脚全部被铁链锁上了,你走吧!”杜子仙说着,枯瘦发黑的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卷锦帕,满是血迹斑斑的奇怪文字。

姜雨村接过。

“这是我给子腾的信,帮我照顾好他。”杜子仙抬手摸了摸姜雨村的面颊,姜雨村没有后退,一双冰冷的手拂上她的面颊,带着腻腻的感觉。

“答应我!”

“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和我一起走。”姜雨村说着,举起手里的短剑砍向杜子仙脚边的铁链,火花迸射,杜子仙见着姜雨村的动作不由发出了讥笑,“姑娘,我是见不得光的人,我出不去。”

姜雨村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子,头顶的头发被她一把抓下,露出的是布满伤疤的头颅,没有一丝头发。

“我是女子,可是我现在是这个样子!”杜子仙苦笑,脸上的疤痕扯在一起,扭曲,狰狞,转头看向一边地上的杜子腾,眼里带着绝望。

“他们不让我死,但是我求你!”杜子仙抓着姜雨村的手,眼里是绝望和祈求,“给我一刀!”

“……”姜雨村挣脱开杜子仙握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笼子一时有些摇晃。

“我求你!杀了我!!!”杜子仙挣扎着起身,向着姜雨村迈步过去,身形干瘦佝偻,脚上手上因着动作被勒出血来,嘀嗒嘀嗒浸入到园木里。

“我求你!”

杜子仙走到姜雨村的面前,屈膝朝着她跪了下去,“杀了我!!!”眼里带着阴邪之气,蛊惑着姜雨村。

“不可以,我不可以!”

姜雨村摇着头,握着刀的手垂了下来,身体贴着木桩,看着面前疯狂的女人,裸露的皮肤呈现黑紫色,像极了孔洞里那个向姜雨村伸出手的女孩子。

“你就这么恶毒?就要看着我受罪是吗?!”杜子仙挣扎着朝姜雨村扑过去,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你和她们都是一样的人,我的痛苦是不是让你们觉得很快乐!”

“你想要我以这种丑陋的面容面对子腾对不对,你想让他属于你一个人,你想让他离开我,嫌弃我这个样子,让我活的生不如死,对不对?”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是他的姐姐,他不会嫌弃厌恶你。”

“是吗?不会的,男人都喜欢这张皮。”杜子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况且我身上还那么脏,他会嫌弃的。”

“别人我不敢肯定,但是他不会。”

姜雨村说着看着面前的杜子仙,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疯狂,她对杜子腾的执念不是姐弟那么简单。

“为什么你那么肯定?!”

“因为他是我哥。”

“真的这么简单?你当我是傻子吗?!刚才我可看见了,子腾刚才那箭伤可是为了你挡的……看的出来,他对你很不一样。”

杜子仙看着姜雨村的眼睛,一手抬起摸向她光滑白皙的面庞。

“你和她们都一样,有一张很好的皮囊,我也有,那时候子腾很缠着我,不过是以前!”

杜子仙摸了摸自己的脸,凹凸不平,还有些硌应。

“你既然不帮我解脱,那你把它给我好不好!”杜子仙看着姜雨村的眼睛,一双空洞的双眼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姜雨村有些恍然,被杜子仙一把按在柱子上,身体有些发软,手里的短剑被杜子仙拿住扔到笼子的板子上。

“把这张脸给我,子腾还会多看我几眼,我还是他的仙儿姐姐!”

“让我成为你,让你成为我,我可以重生,而你也完成了你对子腾的承诺,我也不用再过这种生活。”

“把它给我!”

药效的劲头减轻一点,手上姜雨村涂抹的药起了效果,手臂上火烧一样的疼,杜子腾眩晕无力的症状减缓,努力的眨了眨眼,能够看得见淡淡的轮廓,耳朵嗡嗡的声渐渐减小,石室内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听得另一边杜子仙的声音,杜子腾心里的惊喜被恐惧冲淡,模糊的视线里姜雨村被杜子仙禁锢,眼睛直直的盯着姜雨村,是拿曳族擅长的迷魂术。

“不要,姐!!!”

“姜雨村!别看她的眼睛。”

“姐!放过她,我欠你的我还,我把我的脸给你,我愿意,我求求你放了她。”

“子腾,你欠我的不用还,那是我心甘情愿,心甘情愿!”杜子仙的表情近乎疯狂,看着杜子腾有,手里紧紧捏着姜雨村的肩膀。

“等我变成她的样子,你就不会嫌弃我,我还有资格让你喜欢上我,你不就是喜欢这丫头这张脸嘛,我现在要是有了它你也可以喜欢我了。”

“姐!”杜子腾挣扎着迈步,可是脚上完全使不上丝毫力气,杜子腾手抠着地面冲笼子那边爬过去。

“让我成为你,愿不愿意?”杜子仙挣扎着脚上的镣铐,没有再管杜子腾,向着姜雨村倾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声音沙哑,幽幽然如地狱发出的诱惑,“告诉我,你愿意,说!”

杜子仙的眼睛紧紧盯着姜雨村,像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人往里拉拽。

姜雨村意识渐渐模糊,攥着的手渐渐松开,身体酥软无力,两眼渐渐泛空,思绪渐渐开始混乱模糊,面前人的脸像极了姜阳朔的样子,姜雨村眨了眨眼睛,伸手摸向了面前人的脸,“爹爹,别丢下我好不好!”

眼眶发红,蓄满了泪,姜雨村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模糊不清。

“我不离开……”

“告诉我,你愿意!”

蛊惑的声音在姜雨村面前响起,“告诉我,你愿意!”声音温柔醇厚,姜雨村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什么东西抠住,有些疼,嘴里呼吸急促。

“我……”

杜子仙捡起地上的剑划开自己的手心,眉眼阴邪看着姜雨村,吸了一口血,伸手捏着姜雨村的下颌,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埋首欲给她灌进去。

“姜雨村!醒醒!”杜子腾嘶吼,身体在剧烈的动作中抽搐,心头气血翻涌,一口血喷了出来,看着杜子仙的眼神带着祈求,指甲抠着地面,“我求你,放了她!!!”

杜子仙转头嘴角满是血液,看着杜子腾的眼神满是温柔,“子腾别急,一会儿就好,以后我就是你的雨村,还是以前的仙儿姐姐。”

“杜子仙,放了她,我欠你的我拿命来还,只要你放了她!”杜子腾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的起身,手里抓着地上捡起的箭,指着自己的咽喉,“她是我的妹妹,我可以拿去的命来换她,拿我的命还欠你的债。”

“你拿命换她的命,却拿你的命来还欠我的债,杜子腾,我不需要你来还债,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意!!!可你为什么要这样伤我?!”

“姐!!!你是我的姐姐!你知道这不可能。”杜子腾抓着手里的箭,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这句话。

“我不是。”杜子仙近乎疯狂。“我爱你,从小到大都是,我不是你姐姐,你要我说多少遍。”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仙儿姐姐 “你那么在乎她,我若成了她,你也会这么在乎我对不对,我为了你受尽凌辱,现在只不过要她的一张脸,怎的?这也舍不得?”

“我变成这样是为了你杜子腾留着这条命,可你现在拿它来威胁我,真是天大的笑话!”杜子仙双眼圆瞪,面目狰狞,皮肉拉扯挤到一起,扭曲恐怖。

“杜子仙,我敬你为长姐,从始至终都是这样,我最后再求你一次,放开她。”杜子腾手里抓着的长箭抵着喉咙,双膝跪地,腰背挺直,直直的仰头盯着笼子里的杜子仙。

杜子仙完好的眼睛流出黑浊的泪水,另一只手骨节攥的咯咯直响,抓着姜雨村脖子的手加重了力道,黑黑的指甲抠住了姜雨村的下颌,语气阴沉没有商量的余地,“杜子腾,她逃不掉,你我也要定了!”

“伤风败俗。”

水月的声音在螺旋梯上响起,带着嗜血的气息,声音清亮,纵身从入口一跃,抓住半空吊着笼子的铁链,顺着滑下,一脚踹开了一根木桩进到木笼子里,从楼梯上一跃而下的还有战,白色的毛皮在昏暗的石室内很是显眼,身形矫健一跃过了那射击区域。

笼子里的杜子仙伸手抓住姜雨村的脖子,咽下了嘴里含着的血,伸手抹去了嘴角流下的血迹,看着一旁的水月,眼里带着讥笑。

“她的身子,可不能被你身体里的那些东西给糟蹋了。”

水月看着杜子仙,眼里满是恶心和厌弃,那血里存着蛊毒毒种,见杜子仙的模样,也是油尽灯枯之状,除非换一具身体养着她身体里的蛊种,不然她迟早得耗死。

受体自愿接受种蛊,蛊种繁殖越加迅速,还好姜雨村没有说完就被杜子腾打断,不然这蛊种一种下去,华佗也救不了她。

“她现在在我手里!”杜子仙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姜雨村眼神涣散,就像沉入梦里,脖子上已经发红泛紫。

“那又如何?”水月冷笑。

“我不唤醒她,她就永远别想醒过来。”

“呵,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拿曳族人才会迷魂术?嗯?!”水月抬眼看了姜雨村一眼,盯着她的眼睛,杜子仙忙将姜雨村往身后拖拽,挡住了水月看向姜雨村的视线。

“我劝你别为了这样一个人把命葬送在这里,这丫头的脸我是要定了。”

“你觉得你取的下来吗?”水月看着面前浑身腌臜不堪的女子,抽出腰间软剑,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向杜子仙刺去。

杜子仙拖着浑身的铁链,一手抓着昏迷神游的姜雨村,一手扯起笼子里的铁链向水月击去,铁链哗啦啦一阵乱响,与水月的软剑相缠。

环扣与环扣之间相互纠结,水月一时挣脱不开,杜子仙的手每扯动一下铁链,铁链就缩紧一分,被勒开,皮肉翻起,血水顺着铁链流淌滴落。

杜子腾见此欲上前,战纵身一跃冲到杜子腾面前,面露狰狞,警惕的看着他,将他与笼子隔开。

水月抽剑,向杜子仙腰部袭去,杜子仙难敌水月接连攻击,加之手上的铁链越勒越紧,愈加难以动弹,水月乘机一剑挑断了杜子仙的手筋,抓着姜雨村的手顿时鲜血淋漓,杜子仙吃痛松手放开了姜雨村,水月侧身别开杜子仙和姜雨村的距离,伸手及时揽住姜雨村,转身手里软剑直接刺向杜子仙的眼睛。

“不!”杜子腾在笼子外朝笼子冲过去,战纵身一跃直接将杜子腾扑倒滚了几圈,身体撞在石柱子上,杜子腾口吐鲜血,伸手抓着地面朝着木笼子爬过去,“姐姐!不要!!!”

水月长剑直刺,挑手一转,杜子仙眼眶里仅有的眼珠直接被捥了出来,一股黑浓的血散发着恶臭从杜子仙眼里涌出来。

一身雪白的狼毛耸立,战前身低俯,双足紧紧抓着地面,两眼死死盯着杜子腾,嘴里嘶嘶的发着低吼,似威胁。

“她,谁都不可以动。”

水月将长剑抵着杜子仙的脖子,眼里满是冰寒,“这是她唯一的血脉,你断谁的后路不好偏要动这丫头?!!我告诉你,那地上的眼珠,和你的这条命就是代价!”水月手里的长剑慢慢划过杜子仙的脖子,滑到她的肩膀上,手上力道下压,手里软剑旋转,向着怀里一抽,在杜子仙肩膀上划出长长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淌流。

“不要!我求求你,放过她!”

杜子腾趴在地上,看着手里拿着剑的水月,向前爬动,战直接向前一嘴咬住他的手臂将他拖离笼子边,牙齿刺入杜子腾手臂,鲜血拖拽一路。

水月的剑抵着杜子仙的喉咙,杜子仙颓然坐在一堆锈迹斑斑的铁链上,身体的血顺着笼子的木隙嘀嗒嘀嗒落到地面上,地上一滩黑血有东西在蠕动翻滚。

杜子仙脸上盛着苦笑,脸上满是血污,听得杜子腾的呼号转了一下身体的方向,脖子上的皮肤划过水月的长剑,划破了些许皮肤,黑色的血顺着脖颈淌流,似不觉,枯木一样不动,伸手抓着木栏,血洞洞的眼睛转向杜子腾的方向。

“子腾,我没有后悔,我爱你,伦理不可乱,我没有想过要逾越。”

“我只想好好的陪着你,你能一直待在我身边,为了保你的性命我答应他们去了军营,为了他们不害你性命,我答应用拿曳族特有的心头血喂养蛊种,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忍,即使成了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仍然期盼和你相聚的一天,我是你的线儿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的人!”

“可是你不该为了她拿你的命来要挟我,我这里好痛你知道吗?”杜子仙曲手敲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身体发出木头一样被敲击的砰砰声,一手紧紧抓着木栏朝着杜子腾质问,“我拿我的一切换回了你的命,你却拿它去救别人!”

“杜子腾,你把我当成什么?!!”

“姐,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啊,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逃的远远的好不好,我陪着你生活,采桑种田,我们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还和小时候一样,我还是你的弟弟,那个跟着你的小屁孩儿,我们去放牛,我们去摘秋菊……好不好,你还是我的仙儿姐姐!!”

“我求你放过她,我求你!”杜子腾撑着身体,战在前面阻挡,杜子腾朝着水月的方向跪下,俯身磕头祈求,头皮磕破,血在地上印出一滩污秽,血迹斑斑。

水月放下了手里的剑,看着姜雨村又看了看外面的杜子腾,抱起姜雨村出了笼子,一跃跳下了悬在半空中的笼子,杀不杀她要由姜雨村决定,水月扶正姜雨村,盯着她的眼睛,双眸如星海,将姜雨村的涣散的眸子深深的吸引住,耳际有淡淡的声音在召唤,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可是这声音很温柔,很亲切,姜雨村努力的想要看清面前的人,抬眼正欲睁开之际,身后响起一个人的声音,是杜子仙。

杜子仙苦笑,手里抓着铁链,死死的攥着,看着姜雨村转过来的面容,开口讥笑,“醒了又如何?你出不去,死了也要给我陪葬!”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七魂咒 “雨村……”杜子腾撑着身体爬到姜雨村脚边,手肘撑地,拖出一行血路,伸手抓着姜雨村的裙摆,仰头看着她,眼里是绝望和祈求,“我求你放过她,我求你!”

“哥……”刚才发生的事情姜雨村自然是记得的,只是意识不受自己的控制,现在看到笼子里满脸阴笑的杜子仙,姜雨村胃里有些翻腾。

石室内的四壁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如狂风过镜,卷起千层沙浪,响声如暴雨袭来,声声入耳,战闻声四处张望,一跃纵身跳到水月身后,两耳直直竖起听着四处动静,水月握紧软剑盯着四处传来的异动。

姜雨村听着声响,蹲下身子,将杜子腾扶起抱在自己怀里,面上没有情绪,一手扶着杜子腾,用袖子擦拭他嘴边的鲜血,罢了,扯下裙摆给杜子腾包扎被战咬伤的伤口,看了看杜子腾,姜雨村转头看着笼子里的杜子仙一字一句:

“哥,我不杀她……”语调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她不用我杀!”

“雨村?!”

杜子腾看着姜雨村,将手从姜雨村的手里挣脱出来,怔怔的看着她,满身的血污染了一身“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求你放过她。”

“……”

姜雨村没有回答杜子腾,不再看他,撑着膝盖起身,转身看着笼子的方向,捡起地上的短剑,听着四壁的响动。

“哥,不是我不放过她,是她自己不想活!”姜雨村一手握着短剑,拿出怀里揣着的石灰粉包挑破,捏着在原地用石灰粉画了一个圆圈将三个人连着战一起圈在石灰粉画就的圆圈里。

“丫头,你拿石灰粉干甚,那个腌臜东西一刀解决算了!”水月握紧了手里的软箭,姜雨村伸手将她拦下,摇了摇头,侧眼看了看四周转身盯着杜子仙。

“你唤来了它们有什么用?真的以为那些东西能困的住我吗?!!”姜雨村看着笼子里的杜子仙,笼子里的血滴在地上继续淌流,慢慢汇集成一大滩黑紫的血,散发着恶心的腥臭。

“只有极度肮脏的人才可以养活那些蛊种,你是蛊母,把它们驯养成为你的武器。”

“句句说你是被人迫害,可你看看你做的是什么事情?”

“我猜那些石壁里的人,是那些毒虫的养料是吗?”

“那些人就是它们的活食,你要怎样?杀了我?呵呵,你觉得我怕死吗?!!”杜子仙听着声音,将头转向姜雨村,语调里满是讽刺,脸上的血迹干透,眼里黑洞洞一片。

姜雨村抬手攥着手里的短剑,手上青筋暴起,下颌紧咬,抬眼看着杜子仙,“我说过,我不杀你!”

“你觉得光凭借这区区石灰粉就能挡着那些蛊虫?你未免太小瞧我拿曳人的心血了。”

“你要知道,他们每天吸食那些人的血液过活,奉蛊母为上,我要你死,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是吗?”

姜雨村看着笼子里抓着木栏的杜子仙,眼里是不屑和讥笑,伸手将墙壁上的几盏蜡烛取下,将蜡烛烛油滴在石灰粉外围一圈,将蜡烛掰断放在圆圈外围,蜡油紧紧凝固,姜雨村看着杜子仙,眼里阴冷一片,拿起一旁的刀划开右手手掌心,鲜血淋漓,顺着右手边白色凝固的蜡块写下一串串奇异的符号。

水月在一旁惊异的看着姜雨村的动作,怔在了原地,杜子腾看着姜雨村写下的符号和周围一圈布置,双眼圆瞪,见姜雨村拿刀欲割破左手,在左边同样写下符号时,杜子腾几乎是颤抖着双手一把拉住姜雨村的手,看着外围的一圈布置,杜子腾心里是恐惧,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无关生死,看着姜雨村的眼睛,那眼睛里似乎住着另一个人,邪恶嗜血。

“这是七魂咒,你到底是谁?!!”

杜子腾抓着姜雨村握着刀的手,眼里是恐惧,还有陌生,七魂咒,是苗疆天族巫女才会的七魂咒,姜雨村,将近十岁的孩子,不可能会布置这样的巫蛊毒阵。

“七魂咒!!!”杜子仙听的杜子腾的声音,伸着手朝杜子腾话传来的方向狠命的抓,“你会七魂咒,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杜子仙疯狂的摇着笼子木栏,四壁传来的响动越来越迫近,石室内鹅黄色的蜡烛灯光摇曳不定,四壁如刷上了油漆,一点点,一片片被黑色蠕动的东西爬满覆盖,姜雨村没有回答杜子腾的话,看着杜子仙的方向,“你觉得呢?!”

抬手将杜子腾一把拨开,姜雨村手下动作没有停下,在另一边写完最后一道符号咒语。

毕竟不是专业的,最后一滴血滴上去,姜雨村气力消散,冥冥中精力被抽空了一半,一圈固定的蜡烛突然燃起融化,化为了一串串怪异的符号,混着姜雨村的血液像火焰一样向着四周散开,将姜雨村一行人围在圆圈里。

七魂咒,所围范围,野畜鬼神不入。

连孟婆都见过的人,你问我为什么会七魂咒,呵呵,那忘川河可不窄,奈何桥也不短,投生之路可是让她走了整整一百多年的,这七魂咒不过自保向着那苗疆女学的,代价嘛,就是她给了她三分自己的情魄拿来练蛊,以为投生在另一个空间她用不上,现在倒是觉得自己未雨绸缪了。

看着笼子里疯了般的杜子仙,姜雨村将手用布缠好,嘴角含着笑意看着她,重新拿起手里的短剑,身形微动,手里注满力量身形一偏,手臂用力一甩,手里长刀平转,与吊着笼子的铁链狠命相击,火花四溅,链条裂开一个口子,短剑直接插进了石壁的缝隙。

笼子失去了平衡随着摇摆“砰”的一声扯断了悬挂的铁链,直接掉到地上,压在一滩黑色浓浊的一滩污血之上。

“我不把你怎样,也不打算把你怎样!”

“那石壁里的人会等你一路去阎王那里报道!”姜雨村脑子里闪过那个小女孩的脸,盯着杜子仙的眼神满是阴狠。

“我不信,我不信!!!”

地面血液里的东西持续蠕动,顺着木柱子爬回到杜子仙身上,黏黏糊糊的黏液爬满了柱子,顺着杜子仙的眼眶,耳朵,口鼻爬去,一串串,一片片,慢慢将她覆盖。

“繁盛之至,必遭反噬。”

“你连这个都不懂,拿什么跟我斗?!”姜雨村哂笑,看着围过去的一群群蛊虫,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墙壁四处的黑影密密麻麻一片接着一片朝着那地上的黑色浓血涌过去,一只只涌动的波浪,小小的甲壳混杂泛着光,将杜子仙包成了一团。

杜子腾趴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双手抓着地面,脑子里嗡嗡作响,眼里满是惊骇,看着那些虫子一波接着一波,慢慢涌入杜子仙的身体里,干皱的皮肤慢慢变的平整光鲜,从黑色便成了人皮肤原本的肤色,慢慢的发胀,膨大,裂开,一只只虫子在她身上缠绕,啃噬吮吸。

“哥……”姜雨村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杜子腾,眼里带着不忍,“不要怪我。”

“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呵呵,是我的错,我错在不该留着这条命。”

杜子腾撑着身体,慢慢站了起来,眼里没有光彩,姜雨村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报复,替那些石壁里的人报复,他没有理由怪罪,杜子仙想取姜雨村命不得时他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她答应了他不杀她,只是让杜子仙死在她自己造的孽里,他没有怨言,不怪任何人,唯独放不过自己。

“这是我的错。”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欠债还眼 姜雨村沉默没有言语,看着笼子里爬满的东西渐渐退散,笼子里只剩下枯骨一具,地上的血迹亦被舔舐的干干净净。

“这不是你的错!”

姜雨村看着杜子腾,杜子腾没有言语,看着笼子里的枯骨一动不动,怔怔的,眼里空洞无光。

“你和你母亲不一样。”

水月看着姜雨村,面前的孩子和妍儿很像,她恨妍儿,因着她的离开和背叛,让她成了这个世界上的独行者,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活的孤独,如果不是那个老头子找到她,她不会来见这个孩子,也不会遇见这么一遭。

“我该叫你姨娘,还是水月姐姐?”姜雨村看着水月,伸手拿过她手里紧握的剑,水月放开手任由她拿过去。

“叫我水月姐姐,我不想当你姨娘。”水月说着,语调里莫名带着一股自嘲。

“好。”

姜雨村拿着手里的软剑,在剑尖沾上自己的血液,拿着剑将七魂咒一圈凝固的蜡液划开一条缝,抬脚迈了出去。

“可以出来了。”

战跟在水月身后出了七魂咒的阵圈,杜子腾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怔怔的看着姜雨村。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谁?!!”杜子腾看着姜雨村,眼里是探视和审问,面前的这个人,他好陌生。

“如果我告诉你,这就是我,你是不是会觉得很失望?”

姜雨村看着杜子腾,眼里没有情绪,那短剑是她故意扔出,铁链是她刻意砍断,在杜子仙要她命不得的时候,她打心底不会要这个女人活下去,只是不亲自将刀插入她的心脏罢了。

“……”杜子腾默然,姜雨村刻意转移了话题,想必是为了刻意回避七魂咒背后的事情,杜子腾闭口没有再问,看着姜雨村道:“不会失望,只是有些陌生。”

杜子腾跨步出了七魂咒阵圈,伸手从怀里掏出桃木环,“你的东西。”没有再跨前一步。

“……”

姜雨村没有说话,伸手接过,挂回到脖子上,单手紧紧的捏着桃木圆环,黑湛湛的眸子紧紧的盯着杜子腾,杜子腾避开了她的视线。

在杜子腾的眼里,她还是以前的姜雨村,可是那种感觉还是变了,她藏着太多东西,多到杜子腾觉得他从来没有认识过面前的人。

拖着疲乏的步子,杜子腾绕过姜雨村走到木笼子边,忍着身上的痛脱下了身上的长衫外套,仔细的盖在了杜子仙的枯骨上。

“哥!”

姜雨村攥着手,看着杜子腾的背影,刻意的疏离,他是在怪她吗?

“请姜公子叫小人杜子腾,小人身份低微,当不得姜公子如此称呼。”

姜雨村闻声,看着转身朝着她走过来俯身行礼的杜子腾,心里被刀扎一样疼,她做错了吗?!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看着朝着自己行礼的杜子腾,姜雨村咬牙摇着头向后退了几步,眼里有一瞬的恨意,错的人不是她!

她救杜子仙,对方即使将歹意打到自己身上,因着杜子腾以前对她的救命之恩她可以忍,不要她的命,但是杜子仙借着她的意识以姜阳朔做诱饵,她不能忍。

她不想解释,苦笑着看着杜子腾,手里拿着水月的剑,攥的很紧。

“现在……跟着我出去。”

姜雨村转身看着水月和战,将手里的剑递给了水月,水月会意,带着战走在最前面。

跃上石像,姜雨村将插在石壁上的短剑取了下来,杜子腾在后跟上,沉默不言,和着姜雨村一行人一齐出了石室。

然刚出螺旋楼梯的口子,一股阴风灌入,甬道四面洞壁里传来石洞里人的嘶吼,哀嚎。

蛊母已亡,蛊虫得不到控制,疯狂的蚕食洞里的人,甬道里有人的脚步声,一阵阵,杂乱无章,还有刀剑相击的声音,姜雨村攥紧手里的短剑,但见拐角处闪过一个人影。

“夜一!”

姜雨村上前,挥剑挡住射向他的羽箭,“不是叫你在门口守着吗?!你进来干嘛?!”

“门口我派人守着的,怕你们出事就进来,不巧触动了机关。”

“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吗?这就是杜子腾的姐姐?”

夜一看着姜雨村身后的水月和她身边的白狼,又看了看最后站着的杜子腾,不由蹙眉,这看着长的不像啊。

“劳夜公子惦记。”

“一切都好。”杜子腾说着,向着夜一抱拳行了一礼。

“咦,你这进了一回洞怎的转性了,还夜公子,啧啧,我可不吃你这套虚的。”夜一看着杜子腾和姜雨村脸色有些怪异,言罢看着两个人,眼睛盯着杜子腾青白的脸。

闻杜子腾的话,姜雨村咬牙,眼里没有波澜,心冷了几分,看着一旁的杜子腾,伸手将手里的刀一转递到杜子腾面前,刀柄朝着杜子腾的方向。

“我欠你一条命,但是我现在不能死,这条命我要留着去办其它事情,水月捥去了杜子仙一只眼,我拿我的一只眼睛来还欠你的债!”

“……”

杜子腾看着姜雨村没有言语,她如此对自己,只是因着一条命吗?还清了就什么都了解了,两不相欠,各不相干?!扯起嘴角,杜子腾苦笑着看着姜雨村,眼眶布满血丝,脸色青白没有血色,身子有些颤抖,袖子里的手紧紧抓着衣袖,脚步向前挪了挪,很想看清面前的人是怎样一个人。

他把她当妹妹,把她看作自己的亲人,他想保护她,他愿意拿命换取的人,终究心头是一块冰,他现在能真切的体会到杜子仙的心情,眼睛死死盯着姜雨村。

“真的?!!”杜子腾伸手接过姜雨村手里的短剑,看着她,眼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

夜一见此变故,忙伸手拉住一旁的姜雨村,怒目瞪着杜子腾大喝,“你们这是干什么?!”

见两人都不说话,夜一看向了水月,不会死人的事情,水月自然是不管的,遂闭口不言。

姜雨村听得杜子腾的反问,心如刀搅,挣脱了夜一的束缚,向前迈步,双眼紧紧盯着杜子腾。

“真的。”

血缘骨肉,姜雨村扔出短剑砍断铁链的一刻,她就已经笃定杜子腾不会原谅她,就如她容不得别人拿姜阳朔要挟作饵一样,她杀了杜子仙,让她被蛊虫啃噬而亡,她欠杜子腾一条命,至亲骨肉的命。

“姜雨村!!!”杜子腾攥着手里的短剑,看着面前的人,摇着头看着她,眼眶通红,扶着墙壁,步子向后退,远离姜雨村。

“我在你心里就是一桩必须还清的债吗?!!”

“……动手吧,这是我欠你的。”姜雨村闭上了眼睛,“左右任由你选。”

“姜雨村,你疯了?!!”夜一拔刀看着手里握着剑的杜子腾,“杜子腾,你冷静点!别让我动手。”夜一冷眼看着杜子腾,水月看向了别处。

“夜一,退后。”姜雨村睁眼看着手里握着剑的杜子腾命令夜一,眸光幽幽,“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系命 姜雨村迈步上前,走近杜子腾,夜一伸手欲抓住姜雨村,战突然跳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尖尖的狼牙外龇。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水月看着拔剑的夜一,语调平和的解释,“雨村杀了蛊母,而蛊母是杜子腾的姐姐,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

“一件事情积压在心里,会滋生恶变成心魔,她要以何种方式解决我们都不要干涉!”

水月唤过战,战离开之际一跃咬住夜一腰间挂着的剑,拖着拉到了水月身后。

“……”

夜一看着姜雨村的背影,影子被甬道里的烛光拉的很长,手里空空不觉,他和杜子腾之间的事情,正如水月所言,他无法插手!

姜雨村走到杜子腾面前,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动手吧!”

握着手里的剑,杜子腾撑着石壁站直,看着姜雨村的面庞,眼里没有光彩,质问着姜雨村:“是不是只要你欠我的还清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姜雨村闭上了眼睛,眼角泪水滑下面颊,衣袖里攥着的指甲嵌进肉里,血滴在地上,“对。”

“我不求你原谅,所以,动手吧!”

“可是……我不会让你如愿!!!”杜子腾迈步上前,伸手拂去了姜雨村脸上的泪,突然将姜雨村揽进了怀里,手紧紧扣着她的肩膀,禁锢着她,手捏的雨村肩膀生疼。

杜子腾声音沙哑透着隐忍,俯身在姜雨村耳边低语:“我要你永远还不了欠我的债,永远别想撇开!”

语调低沉带着威胁,杜子腾语末的声音带着颤抖,姜雨村身子僵住,想挣脱出来,肩膀被杜子腾死死扣住,难以动弹。

一声闷哼,杜子腾抓着姜雨村的手慢慢松开,向后微微挪了一步,伸手推开了姜雨村,身子向地面跪俯,一手还抓着从姜雨村身上扯下的半边衣袖,一手的短剑刺入了肚腹,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染红了杜子腾身上的白纱衣裳,石洞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蚀骨的疼痛似不觉,杜子腾嘴角挂起一抹弧度,将手伸向了姜雨村。

“姜雨村……”杜子腾开口,含糊不清,嘴里鲜血涌出,渗进脖子的衣领里,眼睛盯着姜雨村,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意,“……这一世……你摆脱不掉我!”

“……”看到杜子腾肚子上插着的短剑,姜雨村有一瞬间的窒息,脑子嗡嗡作响,太阳穴抽痛难忍,眼里泪水四溢,模糊不清,泪眼只看的见杜子腾的影子。

夜一见此,顾不得水月的阻挠,扑向杜子腾,伸手抓住杜子腾抓着剑柄的手,“杜子腾,你疯了吗?!!”

“姜雨村,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夜一看着姜雨村一动不动,眼里是惊异。

“为什么这样做?!!”

姜雨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冰冷寒骨,看着衣裳浸透在血水里的杜子腾,一手夺过水月手里拿着的剑直指着他。

双眼通红,血丝遍布,姜雨村将剑指向杜子腾,身体有些颤抖,“你想让我活在悔恨里一辈子是吗?!”

“我告诉你杜子腾,从来都只有我姜雨村威胁别人,没有别人威胁我!!!”

“我就是要让你记住我杜子腾,一辈子都忘不掉,这股债你永远还不清!”杜子腾看着姜雨村,脸上全是苦笑,咳嗽两声,呛出几口鲜血,伸手推开一旁按着他伤口的夜一,杜子腾看着姜雨村的眼神带着疯狂,“我就是自私,我就是这样的小人!!!”

“你真的以为你这样我就会记你一辈子?!”

姜雨村提着剑走近杜子腾,看着他煞白的脸眼里满是寒意和气愤,“在你眼里你把我姜雨村当作什么?!”

姜雨村苦笑,抬高了手里的剑,抵在杜子腾喉咙上方,攥着剑柄的手死死捏着,手上青筋凸起,泪水从眼里滑出来,双眼通红逼视着杜子腾。

“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如意,你当我的哥就要有我哥的样子,这一辈子,我都要你好好活着!!!”

“好好给我活着!!!”

姜雨村看着杜子腾,手里握着的剑身一曲,抬手,手一把抓着剑身,刚刚凝固的手掌心又划开了深深的口子,血肉翻开,血嗒嗒的滴落,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

“住手!!!姜雨村!!”杜子腾撑着身子,手抠着地面爬向姜雨村,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嘶吼着呵斥“我叫你住手!!!”,心头气血翻涌,一口血喷到姜雨村面前的青石地面上。

姜雨村没有理杜子腾,太阳穴青筋凸起,抬手在剑身上写上一串符咒,从剑尾到剑尖,写罢口中泛起腥甜的味道,紧咬着唇看着杜子腾,一言不发。

鲜血顺着剑刃滑下,滴落到杜子腾周围,烛光的照射下,鲜红的血液泛着淡淡的红光。

“结死咒?!!姜雨村,给我住手!!!”

杜子腾伸手拉住姜雨村的裙摆,姜雨村不为所动,“夜一,阻止她!!!”杜子腾向一旁的夜一扯着嗓子呼喊。

夜一看着杜子腾摇着头,苗疆死咒,中途打断,姜雨村可能会气力不济心裂而亡,“晚了……”杜子腾看向水月,水月亦然看着他,没有摇头,也没有说话,更没有阻止的意思。

姜雨村不是苗疆人,一日内启动这两个逆天之阵,根本支持不下来,只要气力尽失就会当场暴毙。

杜子腾抬头看着布阵的姜雨村,用力抓着剑柄,将自己肚腹上的短剑极速抽出,腹部热血喷涌,杜子腾用尽身上剩余的全部气力将姜雨村手里的软剑砍开。

两剑相撞火花四溅,设咒中途被杜子腾打断,姜雨村气力不支,一口血喷了出来,刚才布置七魂咒已经消耗了她一半多的精力,方才的打断,气血混乱,姜雨村抓着心口看着杜子腾,因着这一击,她内力受损不少,身体剩余的精神力被这一击截断没有再输出,口中腥甜的味道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浓。

水月在一旁见姜雨村吐血才插了手,跨步上前将姜雨村扶住,夺过姜雨村手里的剑,提剑看着杜子腾,软剑直接抵在他的喉咙上,割开一条缝,血溢了些许出来,似乎下一秒就会插入杜子腾咽喉。

“她在救你!”

水月冷冷的看着他,眼里没有情绪。

“她是在系命。”杜子腾看看着水月,手紧紧抓着血流不止的腹部,“把我的命和她的命绑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杜子腾看着姜雨村,一手捂着腹部,剑被拔去鲜血涌出,身下濡湿一片,杜子腾话刚出口,嘴里满是涌上来的血。

地上一滩鲜血越聚越多,杜子腾见姜雨村不说话,撑着身体,深吸一口气,朝着姜雨村的方向爬过去。

“把你的命和我的命绑在一起,姜雨村,你是傻子吗?”

杜子腾自嘲的笑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姜雨村,眼低带着一丝愉悦,她在乎他,比他想的还要重。

“我生你生,我死你死……”

“你是我哥!”

“所以,我不会让你死!”

姜雨村身体无力,瘫软跪伏在地上,语气生硬,眼眶通红看着杜子腾。

他现在还活着她可以系命,将两个人的生命线绑在一起,他就不会轻易死掉,不会再自寻短见。

姜雨村抠着地面,看着浑身是血的杜子腾,脑子是姜阳朔躺在茅草屋里冰冷的身体的影子,爹爹临死的面容刻在她的骨子里,身体在不住的颤抖,眼神空洞带着一丝绝望,“我怕了,哥,你知道吗?!!”

姜雨村抬头看着杜子腾,眼眶通红,满面的泪水,身体颤抖着,伸出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手心,抱着自己的头,蜷缩成一团。

手掌心的血顺着手臂流到身上,染红了一片……

“我后悔,我怕!!!”“我怕你和爹爹一样走了,我怕!!!”

“我不想一个人活着!!!”

如果她那天不出去,如果她忍着爹爹的打骂厚着脸皮不出去那茅草屋,她就有机会挽救。

可是没有可是,那一次,她输了,输的一干二净。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 杜子腾拖着自己的身体,手抠住地面的石缝,爬向姜雨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雨村,我是你的哥哥,永远都是。”

“哥!”姜雨村拉住杜子腾的手,脸上满是泪痕,小小的手掌全是伤痕,抓着杜子腾的手挨着自己的脸,“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没有爹爹了,哥,留下来!”

“那一次的屠杀中我本该死了,是杜子仙用她的一生保住了我……”

“在薛家我挣扎过,薛启对我有救命收留之恩,遇见你之后那份挣扎更加强烈,他们叫我盯着你,我怕他们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日日编瞎话汇报情况,我日日掩盖,可还是被你发现了,我知道你痛恨欺骗和背叛,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因着我在雀楼救了你一命,你没有取我性命,我多么期望你只是我的妹妹……可是不会,你是姜雨村,不会原谅一个背叛你的人在你身边。”

“我很纠结,慢慢变的阴郁,我期望得到你的认可,得到你的留意和在乎……姐姐的离去我不怪你,这是因果报应,她有野心,想把拿曳族人失去的拿回来,她输了什么都没有得到,可是我还欠着她,我还想借着最后的一次机会让你永远的记住我。”

“我不想当一笔你心里必须偿还的债务,我是一个人,雨村,我把你当成我的亲人,一个我想拿命去守护的人!”

杜子腾看着姜雨村,脸色煞白已没了血色,张合着嘴唇,血丝遍布的双眸看着姜雨村,没有挪动一丝一毫,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在乎你,所以自私的希望你也能在乎我!即使用死把自己刻在你的记忆里。”

“不管我是生是死,我都会守着你!”杜子腾双眼微合,看着姜雨村的影子有些模糊不清,“答应我,好好活下去,连带着我的那一份!”

杜子腾说着,声音低沉,带着哽咽,被姜雨村抓着的手渐渐发冷变凉,身体有些颤抖,姜雨村向前俯身,将他揽到怀里,手掌上血痕翻开,揉搓着杜子腾的手,血和泪水混在一起滴到杜子腾衣襟上,污染了一大片。

“哥,我们不说了好不好,我还可以帮你系命,你听话不说话,只要半柱香时间!”姜雨村哽咽,头痛欲裂,抓着杜子腾的肩膀。

姜雨村边说边将手掌撑开,合拢凝固的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血流汇集到指尖,捡起地上的剑开始催动心头仅存的一点精神力,杜子腾伸手紧紧将姜雨村手里拿着的剑捏住,手上亦然被划开,血染上了剑。

杜子腾血染上剑身的一刻,姜雨村输出的精神力顿时涣散,剑身上写好成型的符咒变的混乱,顺着血滴到了地上。

“哥?!”看着剑身,再看怀里脸色煞白,嘴角上扬的杜子腾,染上他人污血,这阵就不能施行,姜雨村抓着杜子腾的肩膀逼视着他,泪水一行行滑下,看着杜子腾咬牙:“让我救你!!哥!!”

“雨村,别这样……我得去地下守着杜子仙,我欠了她太多!”

“……答应我,好好活着!”杜子腾伸手拂去姜雨村脸上的泪水,“不为了任何人,好好活着!!”

“哥,不要……”姜雨村看着杜子腾的面容,泪眼模糊不清,抬手抹去眼里的泪水,手上的血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抓着杜子腾的手,看着他,“留下来,哥!我求求你,留下来。”姜雨村抱着杜子腾的肩膀,使劲的将其圈进自己怀里。

“江鹤的药,我这里还有药,我这里还有药!!”姜雨村反应过来,颤抖着手将身上挎袋里大大小小七八个药瓶子全部到到了地上,慌乱的在里面翻找。

“我这里有药……”

姜雨村找到江鹤塞给她的药瓶,刚打开瓶子的小塞子,杜子腾抓着她的手向下滑落,睁着的双眼慢慢闭上,姜雨村的影子在他眼里,慢慢模糊,黑成一片。

地上的血还在向四周流散,姜雨村身体僵住,看着地上慢慢凝固的血,和杜子腾没有呼吸的鼻端,颤抖着将手里小小的瓶口倒转,将里面的药丸全部倒了出来,一颗接着一颗喂到杜子腾的嘴里,“哥……张嘴啊,我这里有药!张嘴啊!”

小小的身体抽搐颤抖不停,手里的药丸抖落进了地上的血里,姜雨村掰开杜子腾的嘴,将药丸放进杜子腾的嘴里,抬手上下抬动他的下颌,“哥,你要咬啊!”姜雨村双眼通红,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杜子腾,手摸着杜子腾的脸,不住的颤抖。

“……我这里有药,有药,哥,我这里有药!!!”“这里有好多药,吃了就能好,你张嘴啊!我求求你,别丢下我!我已经没了爹爹了,我求别丢下我!”

“哥!!!”

姜雨村仰头嘶嚎,将其余的药瓶打开,将手里的药丸放到杜子腾嘴里,药丸滚落出来,撒了一地,手上血水流淌,药丸融化粘连在手上,混着血污黑一片。

站在几步之外的夜一迈步单膝跪在杜子腾一旁,伸手将姜雨村的手攥住。

“雨村!”

夜一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攥着,看着地上全身血污的姜雨村,“子腾……他已经走了!!”

“你清醒点!他已经走了!!!”夜一伸手托着姜雨村腋下,欲将其拉起来,怎知难以挪动,一双满是伤痕的小手死死将杜子腾的衣袖攥紧。

“……他没死!”没有动作,姜雨村就那么死死的拉着杜子腾的衣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战!”

水月看着姜雨村坐在地上的模样,唤过了战,战绕到姜雨村身边,张嘴咬住了姜雨村的衣裳,将她朝着外面拖,衣裳扯破一个口子,姜雨村仍旧抓着不松手。

“这还只是第一步,姜雨村,别给你老子丢脸,姜阳朔的孩子,没有一个是软骨头,是懦夫!”

“你是他的儿子,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身边的人,因着你的缘故,会死亡,会离开,姜家的人,必须没有感情,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活的连畜牲都不如!”

水月看着战,手一抬,战转了一个弯,松口,转头咬住杜子腾的衣袖,朝着另一边拖拉。

“别碰他,滚!!!”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宁愿当有血有肉的傻子 “滚!!!你们都走开!!”姜雨村捡起地上的剑,看着水月和夜一,眼眶通红,将杜子腾死死抓住,“滚啊!!”

甬道地砖上积蓄满了大量的鲜血,四壁洞口内的人嘶嚎声早已安静下来,一个个洞口黑黝黝,没有任何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地下通道那边传过来,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紧。

“犟犊子!”水月听得那地下通道边穿来的声响,见姜雨村失控,看了夜一一眼,身体一侧的手做着手势。

夜一会意点头,看着姜雨村的眼神带着歉意。

水月紧紧握着手里的剑,举起朝着姜雨村的剑挥去,如千斤下压,朝着杜子腾伸过手去,欲将其拽开,姜雨村拧眉,咬牙攥紧手里短剑顺着水月的剑边沿滑过去。

手里劲头突转,绕着水月的剑旋转一圈,软剑绕转在短剑上,水月的是软剑,剑身被姜雨村的短剑禁锢,手里软剑暂时失去了攻击力,姜雨村加大手里的力道,使劲朝着一方挑起,水月被这力道带偏,侧身倒向了一侧。

姜雨村持剑撑着地面,口里吐出一口鲜血,看着水月的眼神带着杀意,“我告诉过你,别碰他!”

水月从地上站起身,看着姜雨村,眼里是嘲讽,面前孩子的娘亲可是她的亲妹妹,血浓于水的亲情,最后还不是为了她自己背叛了她,在水月眼里,亲情,友情,爱情,都是狗屁,那些东西不过是别人换取利益的筹码罢了。

“看你如此重视情谊?情谊能当饭吃吗?!它能让你失去的回来吗?不能。”水月看着姜雨村,举起手里的剑,眼里带着嘲讽,“你和你爹还真是一个德性,都是傻子!!像你们这样感情用事的人只会是这个世界垫底的懦夫。”

“我不管你和我娘曾经有什么过节,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依着辈分上我按照大明国礼仪还得叫你一声姨娘!”

姜雨村轻轻将杜子腾留着一丝淡淡余温的身体放到地上,一手撑着剑起身,看着水月,衣裳上滴着血,双眼如炬抬头盯着水月,一字一句,“但是,我警告你,别拿我爹说事,不然下场和那洞里的人一样!!!”

手里短剑直直举着对着水月,姜雨村双眼通红蓄满杀意,甬道里一股阴风灌入,姜雨村背后的夜一没有动。

“你知道姜家是怎么死绝的吗?!!”

“说!!!”

水月见姜雨村闻言,手上握着的剑和身子有些颤抖,不由继续道:“因为……”语气变缓,引着姜雨村的注意力,拿眼瞟了杜子腾一眼。

夜一纵身一跃极速到了姜雨村身后,伸手在姜雨村脖子后重重一击,眼前一阵眩晕,姜雨村转身看向夜一,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到去。

“带上她,赶紧出去。”

夜一揽着姜雨村,将她拦腰抱起,递给水月,水月将姜雨村接过。

洞里阴暗潮湿,地上,杜子腾身体已经没了温度,水月看着地上的杜子腾,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唤了战一声跟上,看着地上的杜子腾眼神带着嫌恶,他是姜雨村心里的障碍。

“那些东西就要来了,你动作最好快点……一具尸体,带上也是费事!”

“这不是你的事情,你不用管。”

夜一冷眼看了水月一眼,弯腰一手将杜子腾从地上拉起来背上背,姜雨村视他为兄长!他既然守着姜雨村,姜雨村守着的人,这最后的一具尸体,他得给她带出去。

“走!”

夜一将杜子腾的手从背后拉到面前,扯下身上的布襟将杜子腾紧紧邦到自己身上,拔出腰间的佩刀,朝着甬道另一处疾步走去。

水月将姜雨村放到战的背上,脱下外衫盖在姜雨村身上,手里拿着软剑。

“走另一条路,这条甬道左拐有一个暗门,可以通向一条暗道到达外面。”水月走在最前面,看着背着杜子腾的夜一不由哂笑,“又是一个傻子!”

“……”

“我甘愿当有血有肉的傻子!”夜一沉默看了一眼战身上驮着的姜雨村,心头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感受着身后杜子腾冰冷的身体,脑子里是第一次见到杜子腾时他对他说的话,看着姜雨村的方向,如果可以……杜子腾,我答应你!守着姜雨村。

水月没有在意夜一的异样,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注意着姜雨村的情况。

走到一半的路程,不由减慢了脚下的步子,开口问着夜一,语调里是久经风雪的孤冷,“你可知那天香居京城来的人是谁?!”

“严宽。”

“看来你还不傻,王大人的手下人确实是有门路的。”水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夜一,“江鹤那老头要是也有你这么靠谱就不用我来跑这一趟了!”

“江鹤?!”夜一看着水月,眼里是试探,“你是那一边的人?!!”

“……”水月但笑不语,没有否定,也没有认同。

“你可知江鹤那老头儿是为着何事来这地界儿吗?!”水月加强了语气,侧头看着夜一。

“为了姜雨村!”

夜一的手紧紧的攥紧,看着战背上的姜雨村,浑身是血的趴在战身上,小脸煞白一片,他的留守可不也是为了姜雨村嘛,想着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憋闷,他没有好好护着这个孩子。

“对,就是为了姜雨村,我这一次来也是为了他!”水月亦然看着昏迷不醒的姜雨村,继续补充道:“严宽一日不走,他就一日不能回去!”

“这几日我要把她带走,他不能回去。”

“不行,薛启会起疑,他的升职原因我还没有调查清楚,如果贸然将姜雨村带走,我不确定他会作何动作!”夜一一口否决,看着水月,“他的身份,我还没有确定下来!”

“依你所言,姜雨村更是不能回那薛府去!”水月加快了脚步,移动步子到了姜雨村一侧,警惕的看着夜一。

“别跟我装傻,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夜一好笑的看着水月,“你是那边的人,别跟我说不知道薛家和姜家的事情!”

夜一继续道:“姜雨村必须待在薛家!”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起誓 “即使是要离开,也只能等她满十二岁的年纪,姜阳朔会把他送到薛府寄养,薛启的身份在根本上不用担心,只是他的升职问题需要我去核实一下!”

夜一看着水月,面前的女人他看不透,那边没有给他通信,接头的人具体是谁,不过他现在能猜到就是这个人口中的江鹤老头儿,可面前女子对待姜雨村的态度,方才听她与姜雨村的对话,她和姜家似乎有过节,这人此番作为可是另有所图?!

姜雨村昏迷不醒,夜一现在相信的只有自己。

水月自然察觉到了夜一不善的目光,不屑的反驳:“那你怎么解释高岩和严宽的出现,你敢保证他们不会对姜雨村造成伤害?!”

“他们现在还不会伤害姜雨村,我猜他们的到来与这次双魁竞选有关,或者说是和天香居的地下买卖有关!”

“呵~”水月看着夜一,手里握着的剑紧了紧,“你猜?!这是一个称职的暗卫该说的话吗?”

“……”

夜一盯着水月的眼睛,没有温度,没有反驳,一手扣着杜子腾冰凉的手不由紧了紧,紧抿着唇。

“不把他送走也行……但,你要起誓,用命护他周全。”水月举起手里的软剑抵着夜一的喉头,“我身上有地灵束缚,不能离开食人谷太久。”

“所以,在他满十二岁之前,你必须护他周全。”

水月看着夜一,眼睛瞟了一眼杜子腾的尸体,手里的剑握紧了几分,“还有,别像这个小子一样,不要成为姜雨村的障碍!”

“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水月冷眼看着夜一。

夜一举起手,看着水月:

“我夜一以命启誓,必护姜雨村周全!”

言罢单手叩击心脏,“如若有违,天诛地灭!”

“好,我信你!”

水月目光微敛,收回了手里的剑,侧头看了一眼姜雨村,这个孩子,以后的路得自己一个人走了,抛开对研儿的恩怨,单纯的,她很喜欢这个孩子,可是心里还有一道膜没有划开。

水月一行人走了很久才走到甬道尽头,打头走在前面的水月走到拐角处矗立的石狮子后,伸手到石狮子嘴里抓着石刻的舌头,用力一拧,身后的石壁突然松动,洞里一阵震颤,夜一警惕的拔刀看着四周。

随着水月手上力道的加大,那石舌被拧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松动的石壁朝着那甬道敞开的洞口移了过去,将洞口死死挡住,将水月一行人与内里隔开。

隐约能听得见石室内有一声声沉重的闷响,是内里其它洞口的出口亦然被这开关牵动堵上。

石壁上那些涌动的一片片的虫子爬动的密密麻麻的声响被隔绝开,此时石门关上,已经听不清楚那浪潮般的响动。

“这石门开关你如何知道?”夜一看着水月,心头满是疑惑,看着石室的规模应当是皇家做派,面前的女子如何得知?!

水月见夜一的眼神,心里自然也猜到了他的疑惑,也没有藏着掖着,坦然自若的看着他道:

“我曾祖父主持修建的这陵墓,因着修建这偌大的墓室,水氏一族,荣耀了一时,也在一夜之间全部囚困,死的死,灭的灭。”

水月说着,不由苦笑自嘲,“你知道这是前朝皇帝老儿为谁修建的这墓室吗?”

“一个女子!”

水月恶狠狠的盯着主墓室,“一个美貌堪比日月的女子,一千多条性命为她一个人陪葬,这是官家秘辛,外人不得知,大赦我被流放到食人谷,被地灵束缚。”

水月将手臂外掩盖的衣袖撩起,一丝丝红珊瑚一样的纹路盘踞纠结在水月白皙的手臂上,“被地灵诅咒的人,一辈子逃不开那个地界,死了,骨头也要化成那一寸地的泥沙。”

抖了抖衣袖重新掩盖上手上的鲜红纹路。

“不过这些都是往事不提也罢!”

水月的视线看向主墓室的方向,那里面没有人进的去,那个女子的枯骨永远的被锁在了里面,化为泥,化为土,同样是被地灵诅咒的人,皇帝对她,做的也就只有再加一个墓室遮遮所谓的风雨罢了,而为此死去的人,却是实实在在的。

美丽的女人,都是罪恶,这是水月心里最最直接的想法,看向夜一,眼里带着一丝嘲讽,男人,都喜欢美丽的女人,祸国殃民的美丽女人!

“出了这个洞口,就可以直接出去了,通向的是镇外!”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你先把她送出去……”

水月将姜雨村抱起交付到夜一手里,夜一背上背着一个,手里此时再抱着一个,练家子出身,倒也不是特别吃力。

“在出口的位置等我!”

“好!”夜一也不啰嗦,抱着姜雨村,朝着水月指的路跨步疾驰着朝着出口走去,洞内很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夜一凭着敏锐的感官直觉前进。

水月交代完,嘴里一阵呼哨,战跟在她的身后朝着另外一边的甬道疾步跑去,那些东西,留不得……

……

“公子,那些人已经处理干净!”

胡掌柜跪在地上看着厅堂正中间坐着的秦云,心里七上八下,额头冷汗直冒。

“夜公子一行人呢?找着了吗?”白虹捏着手里的帕子,看着地上跪着的胡掌柜,心里很是焦急,他们是看到了那蛊虫的,如果哥对他们动手,夜公子,可怎么办!

“小姐,夜公子他们的行踪我们还没有找到,也许……”

“也许是受到了惊吓,夜公子护着杜姑娘先行离开了吧,毕竟以夜公子的武功,那种状况下护着两个女子走不是难事!”胡掌柜分析着,说的很是复合逻辑,心里浮动的不安因着也在慢慢平复。

怎知,身前一瓷碗“砰”碎裂的声音吓的他差点魂魄冲出脑门儿,战战兢兢的抬起头,见着秦云的眼神,啪一声吓的趴俯在地上,头紧紧挨着地面。

“秦……秦云少爷……饶……饶命……”

胡掌柜双股颤颤,看着秦云,黄皱的面皮皱在一起,小眼睛被挤在面皮的褶子里,很是让人恶心。

“继续编!”

“小人……小人不敢胡诌八扯,是下人……是下人说看见夜公子护着杜小姐先行离开了的!”

胡掌柜颤抖着手,抠住地面,朝着秦云爬过去,“秦公子再等片刻,我再加派人手去寻!”

“把墓室的路口堵死,别让那些虫子出来!!”秦云看着胡掌柜,嫌恶的别开了眼睛。

“已经派人去堵了,有蛊母在,那些虫子不会乱来!”

胡掌柜谄媚的说着,心里提着的心放了放。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谈判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秦云说着,觉得口有些干渴,摊开手,身旁的丫鬟忙将新沏好的茶水递上,看着一边站着的白虹,不由叹了一口气道:“先去坐着,干着急也没用?!”

“哥~”

白虹将手里的帕子拧成了腌菜样儿,看着秦云闷哼一声,乖乖的坐回了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碗,荡了荡茶叶又放了回去,眉头皱的死死的。

“禀公子,这个还没有调查清楚,那伙夫上午本来还好好的,是到了下午才渐渐不对劲的!”

胡掌柜说着,然门外突然进来一人,肩宽腰窄,肩背强壮宽厚,腰间挎着大刀,走路踏出响儿来,胡掌柜的心脏跟着抖了一抖。

“秦公子,严大人和高大人有请!”

“早不来晚不来,这两个瘟神真会逮着时候!”秦云拍着桌子站起身,看着那挎刀壮汉,那汉子闻言手里握着大刀的手不由紧了紧,秦云见此,看都不屑看那汉子一眼。

起身理了理衣裳。

“带路!”

“是!”

“哥,我也想去!”白虹起身跟在秦云身后,一手攥住他的袖子,大眼睛蓄着淡淡的泪水,眼里满是希翼。

“我不说话,我就静静的站在你边上,当丫鬟都成!”

“当丫鬟?!可以。”

秦云看着白虹,这妹妹是真对那姓夜的小子上心了啊,心里想着,脑子不由滑过那杜家姑娘的影子,心里一阵波动,心想那番动静可是吓着她了?

“走吧!哥,愣着做甚?!”

白虹见秦云答应心里自然高兴,心想能多听得一些消息,于她来说都是有好处的,万一听得夜公子的消息是再好不过的,忙拉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秦云随着那挎刀汉子迈步。

秦云被白虹一带,缓过神来,不由自嘲的笑笑,嘱咐她道:“待会儿老老实实站着,别说话。”

“我知道!”

白虹跟在秦云身后,言罢一声不吭,心里有些小紧张。

“要是怕就别去!”秦云看白虹的模样,不忍道,这个妹妹被家里娇惯的历害,规矩礼仪样样通透,可是人情世故却不懂。

这样的女子,即使嫁到豪门权贵家去也是枉命……

“秦公子!”

严宽和高岩在天香居二楼大堂里等着,见得秦云来,高岩朝前寒暄道:“瞧这面相,和秦老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这步态神气也是不凡呀!”

“不愧是黄锦大管事手下的得意人,久待官场这说的话就是好听!”秦云说着,由着前面的丫鬟布茶,自己缓步过去落了坐,高岩的嘴角一抽,忙敛上面容异色,看着秦云嘴里说不出话来,干笑了几声坐下。

“这位是?”

严宽看着跟在秦云身后的白虹,眼里有些不善,这交易谈判可不能让闲人参与,这秦家小子带那丫头来此是为何意?

“这是我妹妹,白虹。”

秦云说着,看了白虹一眼。

“小女子白虹见过严大人,高大人。”

白虹一一向两个人见过礼,折身走到了秦云一旁坐下。

“秦公子的妹妹可真是闭月羞花的美人呢!”高岩说着,眼珠子一转不转看向了白虹,遂上下逡巡,白虹察觉,低头不语,看着一处,袖子里的手紧紧抓着锦帕。

“高大人!”秦云见此加大了音量看着高岩,“咱们先说正事吧!”嘴角不由下撇,面色冷肃,看着高岩。

高岩觉知失态,拱手道:“自然,自然……”这才将视线从白虹身上收回来。

“严大人,这一次是打算购进多少?!”

秦云直入主题,看着严宽,面色无甚波动。

“秦公子是爽快人!”

严宽继续道:“今日有幸亲眼目睹了那东西的破坏力,如果投入到战场,对我大明国开疆扩土可是如虎添翼啊!”

“所以,这一次决定购入三十万只,如果后期还有需要,和秦家的买卖可以一直做下去,除此之外暗道上姜家的贸易我们为你们开通,明道上的生意也由官府保驾护航。”

“三十万只我们这里有,不过这价钱可不是昨日的价位!”

秦云看着严宽,继续道:“你今日见到的那蛊虫是新研究出来的新品种,生长周期短,繁殖能力极强,可不是以前你们购进的蛊虫可比的。”

“以前一双算是五两银子,如今至少也得翻一个个儿才对,不管怎样,咱们得对的起那些喂养蛊虫的亡灵啊!”

秦云单手敲击着桌面,抬眼看着严宽道:“严大人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可是这价钱……”

严宽有些犯难,今日那汉子身上钻爬出来的东西他是见过的,杀伤力是大,但是不好控制。

“秦公子可否降低点,官府那面我们也是力挺你的,除了这暗地里蛊虫等东西的买卖,那明面上的贸易通道一打开可不少银子等着往秦公子口袋里钻!”

高岩在严宽一侧帮腔,心里打着算盘,如果能在这一方把价格扣下来点,上面拨下来的银钱一到,中间的差价可不都流进了他们的腰包嘛。

严宽见秦云不为所动,在其一侧不冷不淡的道:

“而且那蛊虫如此凶猛,我们一时半会儿是驯化不了他们的,今年旱涝连连,公子这价格叫的可不地道!”

“可是不打算做这份生意了?!”

严宽看着秦云,心想这秦家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郎来和他谈判,真是笑话,这一来就抬价可真是能耐了!

“严大人此言差矣,不是我们不想做这单买卖,是严大人心存有异,这买买严大人不与我们做也就罢了,我们也没有什么怨言。”

“如果今年关内太平,那大人也不用担心,毕竟这虫子左右是派不上用场的!还不如先不买回去放着,留在我们这里,说不定又弄出更好的品种也不一定,您说是不是?!”

秦云不冷不热的说着,感情左右自己是好人那一方,吃亏的事情全是自己占了去。

“瞧秦公子这话说的,我听着怎么不是那么个意思!”

姜阳朔一死,这大明国的西北边境何时安安稳稳的太平过,那些难民向南迁居,北部萧条已是常态,这话里话外可是在提醒他局势之紧了,好小子!

严宽手紧紧的捏着茶碗边沿,面上没有表情,埋头抿了一口茶水,看着秦云的眼神变的不一样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炸开?! “大人可想好了?!”

秦云也不慌忙,自顾自的把玩着手里的青玉骨扇,抬头看了白虹一眼,小丫头在一旁正襟危坐,想着以后还是得带她出来练练。

“秦公子这意思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高岩见严宽和秦云僵着没有说话,不由忍不住插了话。

秦云眉眼含笑有礼,看着高岩说着,扇子一头敲了敲桌面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高大人可是忘了?”

“秦公子可要知道,这货除了我们谁敢收?”高岩嘴角轻扬,不由嗤笑:“谁又敢来动这货的心思?”

“所以秦云方才给二位大人提议,由我们先养着,等你们有钱了再过来购买回去,左右都是一样的!”

“秦公子心里算盘可是打的叮当响啊!”

严宽开口看着坐上的玉面少年,压抑着心头怒气,憋出一丝笑意继续道:“这价钱我能接受……”

“严大人!”高岩看着严宽,心头不由揪了一下,一旦妥协,那些银钱可不是都得打水漂吗!“严大人要不要再和秦公子说道说道,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严宽还未把话说完就被高岩打断,心里不乐意的历害,斜眼冷眉盯了他一眼,高岩悻悻的缩脖子不再言语。

侧头看着秦云,眼睛上横斜的疤痕有些狰狞,“价钱可以按照秦公子所言来定,但是秦公子要多给我们培养一个蛊母!”

“我们不擅长这等御虫邪术,所以还请公子附带赠送一位蛊母,那三十万蛊虫可不是轻易可以驯服的,弄不好会反嗜兵将。”

严宽说着,视线不由瞟了一眼秦云一旁的白虹,白虹往后缩了缩,这个人的面容很是狰狞。

白虹抬眼瞟了秦云一眼,秦云似不觉,白虹低下头,心里隐隐有些担忧,紧紧抓着手里的锦帕,红润的手捏的很紧,有些发白。

秦云没有看白虹的反应,坦然自若的看着严宽,嘴角上扬,带着淡淡的讥讽。

“严大人这要求可提的很刁钻啊!”

“那蛊母可不是轻易就能培养出来的,须得是苗疆的药族后人,或者是代代奉其为主的拿曳族人才可!”

“要不你给我一两个那药族后人?那血是顶好的,可比拿曳族人的要精纯的多,这寄养的蛊种也是顶尖的,如果我记得不错,那苗疆药族境地大人可是去过不止一两回!”秦云眼里发着光,看着严宽,要是能得药族后人拿来练蛊,他秦家的买卖可不止这大明国那么简单。

“秦公子此言差矣,我去过也是因着公务,如今苗疆地界活下来的药族和拿曳族基本都入了黄土,我如何帮你去找来?!”

“找不着就是找不着,我这里的蛊母也就只那一个,赠不得,你要买便买,不买就不买,我也不强求!”

秦云言罢一手撑着椅子扶手起身,北有鞑靼扰边,南有倭人觊觎,他能沉得住气,那朱厚熜(明世宗)可不会!

“虹丫头,走!”秦云叫了白虹一声,白虹起身,朝着严宽和高岩行了一礼跟在秦云身后正要离去,突然门口冲进来一人,险些和秦云撞了个满怀!

“撵魂吗!冒冒失失,说,发生了什么事情!”秦云粗声训斥,盯着面前扑通跪在地上的小厮,一手护着身后的白虹。

“公……公子……后院起火了!!”

地上的人本就是大舌头,急着吐字,有些磕巴,眼眶通红,眼里还是方才见到的场景,抬起头撞上秦云的眼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里是恐惧,一头磕在地上。

秦云太阳穴青筋跳突,后院重地,能让人心发慌的地界儿也就那一块,秦云怒目圆睁,弯腰一把攥着地上人的衣领,“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是…是……是后院的石洞里起了火,浓烟是从排气孔出来的……洞口的石门无缘无故被石门堵…堵上……进……进不去!”

高岩闻言已是楞在了原地,这一次来此是上头派下来的秘密任务,如果没把这事儿给办妥了,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不由心里没了主意,看向一旁冷眼盯着地上人的严宽。

“严大人!!!”

“闭嘴!”严宽好的那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高岩,其中历害他自然知道,不由侧头看向秦云“秦公子……”

还没等严宽把话说完,秦云已跨步出了门,身后白虹亦然跟上,结果被秦云一把攥住。

“把小姐照顾好,一步都不准离开这房间半步!”秦云看着门口守着的丫鬟小玉,放开了秦云的手,转身朝着楼下跑去。

身后的严宽和高岩也抬步运气跟上,楼下慌乱一片,满地的血污还没有清理干净,此时各个伙计手里都拿着灭火的器具朝着,后院赶。

“秦公子!!!”胡掌柜见秦云到了后院假山洞口边,连跑带爬的奔到秦云面前,看着他,心急火燎,“洞里失了火,那些蛊虫怕是!”

“先打开石门!”秦云借着火把的光看去,那洞口孔洞处,一股股黑烟从排气孔往外冒出来。

“内里第一层打开石门的开关没有用,以前是从来没有关上的,可是不知为何,入口被移过来的石门堵死了!”

进了第一层内室的人回报。

“给我炸开!”秦云看着人影满满,焦虑不安的众人,一把抓过胡掌柜的领子,“给我炸开!”

“公子,不可啊,如果蛊母遭遇不测,那里面的蛊虫根本得不到控制,遭殃的还是外面的活人!”

胡掌柜双股颤颤,眼睛紧紧的盯着秦云,心里胆寒,可还是鼓足勇气看着秦云,在秦云没来之前,他已命人将排气孔的大孔洞用铁网罩住,为的就是不让那些东西跑出来,如果炸开,内里千万的蛊虫,一旦逃出来,这镇子就毁了!不光是他的妻儿,在场的人不可能有人逃的出去,那些镇里的老弱,能逃的到哪里去?都不可能活命!!!

“秦公子,别忘了我们的交易,三十万只蛊虫!”严宽看着秦云,眼里阴毒无比,即使炸开那些蛊虫逃出来又如何,身怀武功,还能怕那些小虫?!

只要捕满三十万只,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其他人的死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朋不是,亲不就,爱死哪里死哪里!

“别忘了秦家和朝廷签下的约定!”高岩迈步向前,在秦云耳边低语,“那可不是一两条人命的事情!”

秦云眉头紧紧锁着,看着胡掌柜,黄瘦的脸,眼里是祈求,他的家人孩子都在这天香居后!!还有在场的丫鬟,小厮,随从,一条条都是人命,蛊虫一发,难以驯服,嗜血无度!!!且不谈镇外跑不掉的妇孺老弱,单此天香居内就有人命十几条!

“哥!”

白虹挣脱小玉拉着的手,朝着秦云跑过去,被地上的扫帚绊了一跤,手掌擦地,手掌,手肘磕破,秦云迈步急前,肩膀被一旁的严宽拽住。

“秦公子!!”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搭救 小玉见白虹摔到在地,忙弯腰欲将她扶起来,怎知身后突然被人一踹,身子向前倾一头撞在了花台青石角上,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眼前一黑到在白虹一边,“小玉!!!”

“哥!”身后高岩伸手将地上的白虹抓起来,白虹挣扎,看着秦云急呼,脸上因着情绪变的通红,深闺里的女儿家,又是秦太老爷捧在手上的明珠,怎会经历过这些,不由小脸煞白,泪水糊了一脸。

秦云脸色铁青,双眼看着高岩,双眼如炬,“放开她!”

“炸开石门!”

高岩手捏着白虹嫩滑的脖颈,眼光毒辣的盯着秦云,手上的力道紧了紧。

“哥………别答应他!”

白虹哭着,她是害怕,可是内里的蛊虫的历害她是亲眼看见过的,如果逃出去,这鲁桥镇方圆几里的人家怕都是要遭殃的,娘亲只教了她懂礼明义,家族事务从不让她过问,一家人把她护的好好的,也正因此,白虹比一般的小姐活的单纯。

“虹儿不怕!”

秦云看着白虹,对这丫头来说,这是第一步,于秦云来说亦然,这是他接手这片辖区的第一单生意,却遇上这样倒霉催的事情,搁谁心里不和火烧一样,看着白虹发白的脸手紧紧攥着。

“来人!”秦云看着缩在一堆瑟瑟发抖的下人,伸手扒拉开严宽扣着他的手,看着那一堆人:“把仓库里的火炮搬出来!”

“哥!不要,我们都逃不掉的。”

白虹摇着头,看着秦云,眼里满是泪花,“……哥!”

白虹挣扎着,被高岩死死禁锢住,脖子上泛着紫红。

……

漆黑的夜空,天香居楼顶翘檐下站着两个身影,看着院子里的一切,黑衣裹身,眸光清冷,手里握着的长剑寒光晔晔。

“公子,要不要全端?!”

风拔剑看着一旁的俺洛城,随着腰间长剑的拔出,天香居楼上青瓦横梁后面隐藏着的人全部露出,皆着黑衣,手皆紧紧攥着剑柄,等着吩咐。

“不用!”俺洛城俯瞰着楼下的情景,“把那两个当官的射了就行!至于那一男一女,留着还有用。”

“是!”风答应着,解下肩上挎着的弓箭,搭箭上弦,拉弓直直指着抓着白虹的高岩。

俺洛城在原地站着,看着院中的形式,手里的箭亦然搭上了弓,弦被拉的紧绷,眼睛盯着严宽的方向,手里的弓箭已拉满弦,左手稳着箭头一端,右手拉紧弓弦的手一齐放开,“嗖”,长箭破空,直直朝着严宽的方向射去,严宽有所觉察,身子侧移拔出腰间铁扇劫下那羽箭,箭尖与铁扇相击,刮擦声刺耳,一行火花溅射,严宽后退几步,抬眼盯着楼上飞檐方向,眼里寒光四起,与楼上视线相对。

与此同时,风手里的箭紧随其后,一箭入射中高岩抓着白虹的那只手腕,高岩吃痛,忙松手捂住手腕止血。

“是他?!!”

严宽有一瞬间的慌神,那个人的影子,让他心里有些慌张畏惧,那个人已经死了,不可能,不可能!严宽移开视线。

秦云见此趁着空档将白虹拉到自己身边,紧紧将她护在身后,局势不明,没有动作。

高岩朝着四周骂骂嘞嘞,

“哪里来的贼人,这半夜射冷箭的勾当可干的不地道!!”

严宽看着楼上那抹黑影,眼里闪过一丝嫉恨,这箭法可是了不得,方才如果稍不注意,那箭可就要夺了他的另一只眼睛。

俺洛城亦然看着楼下的严宽,翻身几下跃下顶楼,风紧随其后,落地,俺洛城拔出腰间长剑,剑尖划拉着地面,面上蒙着黑色锦帕,看着严宽,眼里带着讥讽:

“可是觉得这箭滋味还可以?”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哪家不知死活的狗崽子!找死!”

严宽看面前和他一样高的少年,眼里显出更多的不屑,手里铁扇子突转,一个旋转,扇子末端迸射出一排短剑,在火把的映照下寒光晔晔,脚下微挪,提步向着俺洛城飞身跃过去。

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朝着自己攻击过来的严宽,俺洛城没有移动步子,直直看着铁扇在心头前端一扫,俺洛城身子后退,巧巧的避开,衣襟划开一个口子。

见严宽手腕力道突转,手上的铁扇向下直插下来,铁扇末端的一排排尖刀朝着俺洛城肚腹插去,俺洛城左脚向后跨出一步,身子向一旁侧身避开,手里握着的长剑自下而上插入严宽手里铁扇间的扇骨缝隙,翻身一跃腾身而起,手上力道一转,向上挑起铁扇。

严宽心头一凝,拿着铁扇的手只要松开他就输了,武器一旦离手,必将命丧当场!

手紧紧抓着铁扇末端,严宽翻身一转,就着那剑插着的扇骨孔洞,脚下疾步奔驰,手紧紧攥着扇子一端朝着俺洛城滑过去,俺洛城后退,严宽就势紧逼,手里的铁扇突然偏转,手上力道加大带着俺洛城的剑直直下压朝着他的脖子刺去。

被逼至墙壁,身抵石墙,退无可退,俺洛城跨步一脚蹬着身后的石墙,手紧紧握着刀柄,倾注身体的全部力量下压,严宽见势收了力气,欲将铁扇滑出,扇骨和剑刃相擦,火光四溅,俺洛城手里长剑巧劲急转,剑尖直插地下,严宽手里的铁扇被束缚。

见此,严宽才觉此小子不简单,一手抓着铁扇,向上滑到剑柄处,俺洛城身子后仰,避开了铁扇剑尖的攻击,一脚腾空而起,朝着严宽的下腹踹去,严宽抬手相抵,身体被重重的腿力压在地上,手骨咔嚓声传入耳里,脸色苍白,看着俺洛城的眼眶泛着猩红。

俺洛城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是奇绝的练武苗子!

“好小子,有两下子!”

严宽嘴角含着阴邪的笑意,手里银针朝着俺洛城刺去。

俺洛城手里长剑挑起一转,剑身上套着的铁扇被甩出老远,剑身一横,严宽手里的银针掉落在地,手颈部动脉血柱喷涌。

严宽见状,忙用手按着不断涌出的血,俺洛城手里滴着血的剑抵着严宽脖子,眼里没有情绪,是不屑和傲视。

严宽仰头望着面前的人,嘴里咽着唾沫,满是狠毒之色。

俺洛城见状,眼里似笑非笑:

“多大的人!用这种把戏?”

“风,收拾!”

另一边,高岩被风捆绑的老老实实,秦云护着白虹走到俺洛城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旧相识 “多谢公子搭救!”秦云扶着白虹向俺洛城行礼,白虹愣了愣才跟着秦云应声,“多谢公子!”抬头,目光不由看向俺洛城蒙着的脸

“要谢也不在这几句!”本是少年郎可嗓音有些粗嘎,让人难以辨别。

秦云是生意人,自然知道这里面的意思,怕就怕在此番扯上不该扯的人。

俺洛城说着,将地上的严宽一把抓起来,“这个人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好歹是朝廷命官,公子还是把他们放了吧,我天香居惹不起,失了命,你们逍遥,我们遭罪!”

秦云苦笑,看着严宽和高岩,因着那签下的字据,他还不能把他们怎样,想着心里憋着一口气,眸光毒辣,死死盯着方才拿白虹要挟他的高岩,“严大人可以避开不谈,只是这位我要说道说道!!!”

“你想干什么?!”

高岩捆绑着的身子使劲儿往后缩,眼睛睁的老大,直直瞪着秦云,“你动老子试试?!老子干爹是当今圣上身边的黄管事,我要是少了一根毫毛,要你全家偿命!”

“哟,你干爹可真有本事,有本事干嘛去当太监?!”秦云言语里满满的讽刺。

迈步上前,与风擦肩,秦云顺手抽出一旁风手里的长剑,风一顿扣住剑柄,转头看了俺洛城一眼,俺洛城没有阻止,遂松开手,由着秦云拔去。

剑出鞘的呲啦声刺耳,高岩挣扎着朝着严宽的方向躲,“严大人,严大人……”

秦云拿着剑挡在了高岩和严宽之间,严宽闻声背过身去,鲜血直流脸色煞白,眼皮跳突不停。

白虹转过了身,蒙住了眼睛。

没有犹豫,秦云手里长剑一挥,眨眼间,剑落血涌,高岩左耳掉在地上,血水顺着脸颊淌流,高岩蠕动着身子撕心裂肺的叫喊,看着秦云的眼神带着恨意和祈求,“秦公子,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留我一条命,我上有老下有小,可死不得啊!”

“言外之意你上有老下有小就该活,我妹妹就该死是吗?!”

秦云心头怒火烧的更旺,白虹可是秦家捧在手心里的宝,她该死,那天下人就没该活的,握紧手里的剑,指着高岩的咽喉,眼里是阴彻彻的杀意,他没有练过武,但是他杀过人。

“我没有那个意思!白姑娘,我求求你放过我,我方才是急昏了头,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您心地善良,你给你哥哥说说啊!”

高岩是看明白了,这秦云是护妹护的历害,要想秦云放过自己,只有去求白虹,捆绑的身体在地上难以动弹,高岩腿在地上划拉蹦达,挪动着身子朝着白虹那边靠过去,刚挪了一小段距离,衣裳就被秦云一脚踩住。

“白姑娘,我求求你,我不想死,我那七姨太刚生,我还没有去看过我那新生的孩子啊,我求求你放过我!”

看着秦云手里拿着的长剑,高岩泪流满面,脸上糊满了血,在地上刮蹭,混着泥沙,口水鼻涕糊了一脸,朝着白虹声嘶力竭的祈求:

“我不想死!”

白虹蒙着眼睛的手放开,微微侧了一下身子,但见秦云手里拿着的长剑高举,双手紧紧捏着剑柄欲朝着高岩心口扎去。

“哥!”

“放过他一条命吧。”

白虹在最后一刻叫停了秦云,秦云手一顿但收势不住,剑尖插入高岩心口的皮肉,血液冒出,外衣有些润湿。

高岩双眼圆瞪,盯着心口上的剑,吓的晕死了过去。

“你确定?!”秦云复问,“他刚才想要你的命,你确定要放过他?”秦云并没有想要要这高岩狗贼的命,毕竟是官家人。

“……嗯,我确定。”

白虹看着秦云,没有犹豫。

“虹儿……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

秦云看着白虹,提起手里的剑,斜着一划上挑,高岩右手手筋被挑断,对于一个武者,他是废了。

“你们几个把严大人和高大人送去医馆!”秦云伸手点了几个下人,抬着严宽和高岩出了天香居。

小玉被一旁的婆子抱了回去,秦云着人将白虹领了回去,命人堵死洞口,派人守着。

几句安排妥当,转身看着一边一直矗立没有言语的俺洛城,抬手向他再行了一礼,抬头看着面前高他一头的人,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

“兄台如何称呼?”

“俺洛城。”

俺洛城转身语气淡淡的答着,此时的嗓音低沉,干净,没了之前的粗嘎。

秦云眉头微蹙,俺姓,莫不是?!!一想,心头不由抽了抽,不由摇了摇头,探视的看着俺洛城。

俺洛城单手握剑,抬手将面上的面巾扯下,看着秦云,嘴角不由上扬,“可还记得我?!”

“是你?!!”

秦云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三年前在西北救过他的少年郎,那次被鞑靼蛮子袭击,货物被抢了大半,他差点成了别人的刀下魂,恰被俺洛城所救,不过只是匆匆一见,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变化太大,没想到已经比我高了,也更俊朗帅气!”秦云抬手捶了俺洛城心口一下,眼里笑着,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秦云个子已是不矮,可是和面前身长玉立的俺洛城一比还是显得矮了些,如果没记错,这个少年郎年龄是比他小的,可如今看着他周身的气质,三年,似乎过的不是那么简单。

见楼下事情已经完善,楼上隐藏的黑衣众人皆相互传告,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两个人你不该留下,迟早会成为祸患!”

俺洛城提醒着秦云,那高岩可是个心胸狭隘之徒,严宽也是个阴险的,他们兄妹二人来此,现在问题解决了,可以后吃的苦头可就多了!

“无妨,他们有求于我秦家,现在还不会对我们怎样!”

秦云说着,伸手做请,将风和俺洛城迎进了天香居会客大厅,此时人去楼空,原本热热闹闹的天香居一派冷清。

“你这一次来这济宁州做甚?!”

秦云待俺洛城坐下问着,心头有一块石头没有松开,他是西北来的人,自家生意可也是伸到过西北地区的,俺洛城是什么人他不知道,但那俺姓,可是西北的望族才有的,心中蹦出来的第一个名字便是俺答,心头不由抽了抽,看着俺洛城的眼神有些不自在。

“和你谈笔买卖!”俺洛城喝了一碗茶,认真的看着秦云,“秦家的生意,我也是早有耳闻的,我带着诚意来此,必然不愿意空手而归!”

“……”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我答应你 “哥……”

姜雨村冷汗直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说着胡话,“…放开…放开!”

“这是怎么回事?!”

薛启坐在一边,看着床上眉头紧蹙,脸色发白的姜雨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发烧,看着一边满身血污沉默不言的夜一,有些按耐不住心头怒气。

“你要搞清楚你的身份!”薛启语调带着威胁,“姜雨村如果有什么好歹,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这件事情我没有发言权,等姜雨村醒了您亲自去问她吧。”

“……还有,有我在,她不会有什么好歹。”

夜一脸上没有表情,看着薛启的眼神很是冷漠,前脚刚把杜子腾命手下安顿好,一回薛府就被等在西苑的薛启逮个正着,硬着头皮抱着姜雨村回了屋子,没有言语,一路能感觉到薛启身上压抑着的怒气。

“呵~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我告诉你,不管他王准有什么能耐,打的什么主意,我薛启还活着!”语调里带着压抑,姜雨村,不是任何人手里的工具,姜阳朔的血脉,他容不得别人把他当无所谓的工具。

起身,跨步向前,薛启一个侧身突转,将夜一腰间佩刀拔出,直指夜一咽喉,沙场上练就的迫人气势,此时淋漓尽显。

“你给我告诉那个王八羔子,别把手伸的太长,你们最好离这个孩子远点!”

薛启手里的剑抬高,剑尖抵着夜一咽喉。

喉头只要一动似乎就能蹭着剑锋划开一道口子,面前的薛启较之前的薛启似换了一个人。

夜一有些怔怔的立在原地,面前的人,这个样子,才应是跟着姜阳朔征战沙场过的人!!!

眼里有火在烧般的疯狂,嗜血杀意!

“如果是西北那边的事情,告诉王准还有那些人,永远别找上姜雨村!”

“不然……”

薛启略带沧桑的脸上显出一抹阴冷,剑峰突转,朝着外挥出,夜一耳边垂下的细发被截断掉落在地上。

“这就是下场!”

薛启握着剑的手一松,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一直站着的夜一心头不由颤了颤,有些人是外表凶恶,薛启是内里,宽厚的皮囊下裹着的是一匹狼。

“刘嬷嬷,进来照顾姜哥儿,其他人一概不得靠近,包括你!”薛启看了一眼夜一,迈步正欲出门,身后传来姜雨村的声音。

“夜一……”姜雨村侧着身子,一手扒着床沿想要翻身下床,头有些昏昏沉沉,朝着远处的夜一伸手,睁眼见得薛启在门边,喉头动了动,唤了一声,“薛伯父!”

薛启脚步一顿,看着姜雨村,心头来气,胳膊肘往外拐的孩子,见其说话虚浮,但是还有底气,气息匀称,薛启没有应声,板着一张脸,气恼着甩袖跨出了门!

夜一跨步奔了过去扶住她,见薛启已走远,还没等姜雨村询问便开了口:

“我命人将他安排好了!”

“谢谢!”

姜雨村手紧紧抓着夜一的手臂,眼里满是感激,面上说不出喜怒,没有神采,呆呆的盯着地上一处发呆,沉默很久,才看着夜一开口:

“麻烦你,带我去见他!”

夜一将被子给姜雨村捂实,有些犹豫,想着墓室里姜雨村的模样,话到了嘴边还是顿住了,看着姜雨村,有些不忍,“雨村!”

“子腾,他已经走了!”

“……”抓着夜一的手不由收紧,姜雨村抬头看着他,眼里黑漆漆没有亮点,垂下眼帘暗暗吸了一口气,心口压的她喘不过气,“我知道!”

“我想再看他最后一次!”

“夜一,答应我!”

姜雨村抓着夜一的手,眼里是恳求,身子有些颤抖。

“我答应你,但是,你要先把药喝了,明天一早我带你出去。”

“……好!”姜雨村一口答应,手掌心缠满了布条,伸手捧着床头柜边上冒着热气的一大碗黑浓粘稠的汤药,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

夜一看着一滴不剩的药碗,起身到了一杯茶递给姜雨村,“清清口!”

“不用,茶水解药性,我得快点好起来!”姜雨村说完,拿起袖子擦了一下嘴,揭过被子蒙头睡下,睁着眼,被窝里一片漆黑。

今天的夜,不会熬太久,姜雨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清明。

……

“看来洛城兄是早有准备!”

秦云看着窗外,脸上不由显出一丝苦笑,“说吧,什么交易?!”

“莫不是你们也在打那些蛊虫的主意?”

秦家的买卖明道上没有多少人明白,可是黑道上,秦家这生意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只是官府垄断,没有多少人敢打秦家的主意,干这一行承担的风险是可想而知的,如果没有朝廷的撑腰和交易,他秦家早亡了不知几遍。

“不,我不要那些蛊虫,我想要的是那魇毒药方!”

俺洛城说着,显得理所当然,继续道,“据我所知,那魇毒你们配置的也算是小有成效,那药方可否卖给在下!”

“价钱好商量!”

“俺公子的消息怕是有误,我秦家确实在配置魇毒,可是那都是自己瞎捣鼓,真正的苗疆正统魇毒药方没有在我们手里,如果在我们手里,我们也不用做这等缺德事,去拿犯人养蛊虫来和朝廷搭上关系!”

秦云看着俺洛城的眼里的光冷了几分,初间俺洛城的喜悦被扫的干干净净。

救命之恩嘛,他记着,但是以此来讨要什么东西,他还不至于那么蠢乖乖的奉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况且自己手里确实没有那魇毒配方,遂对俺洛城少了些亲近,多了些客套。

“秦家的生意可是做的大是不假,和朝廷搭上了关系是不假,你不提我也知道。”

“可是如果对方知道你秦家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主可就不好了,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合作伙伴不老实!特别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家人!”

“俺公子此话何意?!!”秦云握着扇柄的手不由紧了紧。

俺洛城似笑非笑的说着,抬眼看了秦云一眼,继续道,“那些军火倒卖有多少是经过你秦家的手流出去的,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所以,秦公子不用扯东拉西!”

“我们直接来谈这价钱如何?”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送 秦云失去了基本的耐心,百善为利,如果当初能预料着三年之后有这一出,他宁愿被那些人活活揍死也不要俺洛城出手救他。

“俺公子,因着三年前救命之恩,我敬你,也记着这份恩情,但我说过我秦家手里没有就是没有。”

“你若执意要那魇毒的配方,大可自己去寻!”

言到此处是撩下了话,将茶碗直接放到桌子上,茶水溅出一滩,顺着桌角嗒嗒滴落,秦云撑着桌角起身,看着俺洛城,沉默片刻,道:

“那魇毒在薛家!薛家不是好对付的,虽然薛启这一支有些没落不比以前,但好歹是姜阳朔的旧部,和那边的关系肯定说不清,利害我不言,你自己掂量掂量。”

“我秦云不愿欠人人情,我既告诉了你所求的东西,那么三年前的救命之恩也算是清了,自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言罢,秦云甩袖跨出了门,偌大的会厅堂里俺洛城看向窗外,从始至终没有多言,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微凉。

修长的手指摩擦着茶杯边沿,“姜阳朔……姜…雨村!”嘴里喃喃,不由曲手叩了叩桌面,周身氛围顿时寒了几度。

守在门外的风闻声进门,和秦云擦肩而过,朝里跨步的同时不由看了一眼秦云的脸色,有些糟。

“公子有何吩咐?!”

“去镇里租一间宅子,位置得靠着薛家宅院,越近越好!”

“是。”

风躬身领命,起身心里还是挡不住疑惑,默然一刻还是开了口。

“上次被大皇子捷足先登,我们的计划落空,这一次,公子是有什么安排?!”

“这一次,可轮不到他来插手这件事情,这魇毒药方要是落到他手里,你觉得他会交出来?!”俺洛城嘴角含着嗤笑。

“那我们要不要先去薛家探探?!”风说着,手握了握腰间挎着的长刀。

“不用,先别打草惊蛇。”

“还有,去查查天香居的火因,天不干物不燥,这火起的是有意思的很!”

“是!”

……

次日,阴云满天,厚重的云层慢卷,裹着风卷着雨,朝着鲁桥镇飘过去,黑压压一片,鸡啼狗吠,街道上空无一人。

“就是这里!”

一间破旧的院门前立着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小的戴着兜帽,大的头上戴着斗笠。

顿了顿,姜雨村伸手推开了破旧的门扉。

“还是来了……进来吧!”

门开,内里传来水月的声音,有些沙哑,挨着门一边还有两个人,见夜一进来忙躬身行礼,战立在水月身侧,脚上绑着布条,和水月一道逃生时触发机关被射伤,此时走路有些一瘸一拐,走到姜雨村边上蹭了蹭,似在安慰她。

“我没事儿”姜雨村摸了摸战背上的皮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水月,“给它抹上吧!”

“嗯。”

水月接过,招手唤过了战,看着朝着屋里走进去的姜雨村,沉默一刻,还是开了口:

“雨村,意气用事,我期望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你爹还在,他不会让他的孩子成为感情用事的傻子!别让你爹躺在黄土里还要为你操心!”

“……我知道。”

姜雨村跨进门的脚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冷冷,语气没有起伏,伸手推开门,光线透进室内,一股霉味冲鼻,卷着股股血腥味。

内里木板搭成的木床上躺着的身子僵直发硬,身上的衣裳被血水染透风干发硬裹在身上,脸色青白沾染着不少泥污血迹。

“……”

姜雨村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喉头有些发哽喘不过气来,迈着步子走到杜子腾身边,身后夜一紧紧跟随在旁侧没有丝毫松懈。

“哥,我来送你……”

“最后一程!”

姜雨村走近,嘴里挤出这几个字,看着杜子腾,俯在杜子腾身边,抓住他冰凉的手,呆呆的望着面前的人,这个世界,他是除爹爹以外全身心想要护着自己的人,过命的交情,接近亲情的友情。

她想好好的守着护着,可老天爷一声不吭,全部收走,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

“哥……”

“我答应你,好好的活下去,带着你的那一份。”

“终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欠我们的全部还回来!”

“……我姜雨村。”

“永远是你的妹妹!”

握住杜子腾的手,姜雨村低下了头,将脸贴近,眼睛盯着屋子暗不见光的角落,闭上眼睛,嘴里喃喃,心口钻心的疼痛,腥甜味道渐起,嘴角渗出血来,

“永远都是!”

……

不知过了多久,姜雨村呆呆俯在杜子腾一旁身子有些发麻,身上没有好全,额头上虚汗渐渐渗了出来。

将杜子腾手安放回原位,姜雨村起身,身体有些站立不稳,努力站了起来,定了定心神,沉气稳稳站定,挺直着腰背,看着一旁的夜一,眼里没有悲戚,没有波澜。

“……夜一,地方找好了吗?”

“找好了,在镇外十里处的雁洋坡,半坡绿树环绕,山坡上种满了桃树,子腾会喜欢那个地方的,已经命人打理干净,今天就可以把子腾安放过去。”

“好。”

见姜雨村嘴角残留的血迹,夜一心里有些慌张,迈步上前欲抬袖子替姜雨村拭去。

姜雨村脚步后退了一步,避开伸过来的手,眼里没有情绪,巧巧的避开,“收拾上路吧!”

“我要为他守灵三日!”

“好。”

夜一放下了手,袖子里的手握了握手边衣袖,看着姜雨村暗沉的眼底,心里有些不忍,也有些无奈。

她在疏远,在刻意避开,修起了一座城墙,当枪不入,把自己和人隔开。

看着面前瘦瘦小小一句话不说的姜雨村,夜一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活在黑夜里的自己,不见人,不见光!

姜雨村没有在意夜一注视着的视线,迈步出了门,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等着她去了结,她不可以垮下,也不能软弱,她没有软弱的资格,就像一个乞丐,没有资格说他不想活。

“把那个东西给我!”

站在青瓦檐下,姜雨村看着一边给战梳理毛发的水月,眼里透着寒意,“最后一遍,把它给我!”

“……”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水月闻言,手一顿,起身看着姜雨村,眼里似茫茫无知。

“是吗?!”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翻脸 门内夜一闻着动静跨步出了门,姜雨村脚步向后一退与夜一并肩,伸手抽出夜一腰间佩剑抬步朝着水月袭去。

水月抱着怀里的战一个翻身,朝着旁边躲过去,险险避开,战从水月怀里钻了出来,狰狞着脸,朝着姜雨村冲过去,脚上的血浸染了布巾。

“把黑木令给我!”

姜雨村一个翻身避开战的攻击,朝着水月的方向奔过去,“水月,我不管你是谁,把它给我,也许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相处,你与我娘本无情谊,我也不会念在她的面上对你手下留情!”

“为什么第一个怀疑的是我?”

“夜一在你昏迷时照顾过你,为什么不怀疑到他头上!”

“我在名义上还是你的姨娘,难道还不如那一个和你才待了没几天的护卫吗?!”

水月挥手让战退下,看着姜雨村,心里有些觉得讽刺,她和面前的这个孩子还有着一丝血缘的牵扯,可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却是她自己!

手在袖袋里捏紧,攥着那块小小的牌子,越加发紧,这个牌子不是姜雨村该有的,她用不上,但是对水月却不一样,这个令牌代表着苗疆最高统治者的地位。

“我爹不认你,我娘没告诉过我我有一个姨娘。”

“你是我娘的姐姐,可你也别忘了对我娘做过的事情,我不恨你,那是因为那是上一辈的事情,我不想牵扯进去你们的私怨。”

“但是,我也警告你,别把手伸到我这里来!”

姜雨村看着水月,方才在室内起身的一刻,腰间硌应自己的东西变的小了许多,腰间一直藏着的令牌自然是被人掉了包。

初见水月姜雨村心中还能保存着理智,不去追究她和阿娘的恩恩怨怨,毕竟是上一代人的私怨,心里也感念着她在食人谷帮助自己那一回。

可是她的冷漠,她对杜子腾的态度,姜雨村心里有一股气喘不出,如今,她把手伸到了自己这里,这口气,她不想忍!

“还真是翻脸不认人,跟你那个阿娘一样,都是贱骨头!即使被人救了也会去反咬别人一口。”

水月说着,看着姜雨村,那张脸像极了严妍的脸,看着让人莫名来气。

“你猜的不错,黑木令就在我这里。”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东西,但是你要知道,它不属于你,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你的薛家寄门客吧!”

水月将怀里揣着的黑木令拿出来,紧紧攥在手里,袖子一挥,战跟在身后,翻身上墙出了院落。

姜雨村提气欲追,怎料头部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撑着剑单膝跪地,抚着心口,看着水月离去的方向,眼眶猩红。

夜一迈步上前,欲追水月夺回黑木令,刚迈步,地上的姜雨村“噗~”一口血喷了出来,地上猩红一片,衣襟上也染上了不少血渍,晕倒在地上,夜一忙折身,见此心口发紧,唤了几声无果,忙将其抱起来朝着镇内医馆送过去,身后两个随从欲跟上。

“你们在这里守着杜子腾的尸首。”

“那个女人暂时别管,守着这里就行。”

水月的武功夜一多少还是看的出来的,这两个手下虽然各有所长,但是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如果贸然前去不过白白损失两条命。

“戌时我还没回来,你们就把杜子腾带出镇寻着的那个地点埋了,长时间留存着尸身会腐坏。”

“是!”

两个人齐声应答,目送着夜一离开,夜大人,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两个人不由面面相觑,是因为那个孩子吗?!

“夜大人,感觉变了,变的有温度了!”其中一个人看着夜一离去的背影,拿手捅了捅一旁人的手臂,眼里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大人,他是不是有断袖的癖好?!”

“滚,夜大人只是不近女色,怎会是你说的那般,当心被听了去你的脑袋搬家!”

可脑子里回想着大人折身急切奔向那个孩子的眼神,越说到后面底气越有些不足,回神,摇了摇头继续反驳:“那个孩子看着才十岁左右,别瞎叨叨,守着里面那个才是要紧。”

“……”

“姜雨村,你给我好好的活着!”

夜一抱着姜雨村,抓着她手臂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脚下步子不停,在姜雨村耳边一直讲着话,“为了你爹,为了杜子腾……为了关心你的人!”

“还有西北等着你的那些人,你要好好活着!”

跑到半道,暴雨倾泻而下,夜一心里很是难受,远远见得一药馆,忙加快了脚步,抱着姜雨村进了屋。

“郎中,郎中!”

“来人啊!”

“来了来了,我看看!”

“咦,男儿身?!”

一个满脸胡子的人看着躺在诊断桌旁的姜雨村,刚号完脉,伸手将她脸上虚汗黏着的细发拨弄开,心里一惊,怎的是这丫头!看着姜雨村身前的血迹,情况不容乐观,心里顿时冒出薛启那张脸,在脑子里一棍子给薛启挥了过去,心里暗骂,这死小子,连个丫头片子都管不住。

“不是男的还是女的嘛,说句话啊!他怎样?!”

夜一见郎中将姜雨村的手握起在虎口扎了一针,遂放下,摇了摇头,心如火燎,身上衣襟全部湿透,抓着王虎衣领质问!

“情况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毕竟遇到的是我,是别人还真不好说!”王虎打着一贯的滑腔,提笔在纸上写着。

正写着药方,内里珠帘打开,珠子相击的声音叮铃,夜一下意识提高了警惕,王虎拿起药方,侧身跨步将姜雨村挡住,看着从内里出来的人。

夜一见内里出来的人,亦然垂下了眼眸,调整呼吸保持冷静。

“这孩子有肺痨病,官人别走近了,这咳了一身血,可别脏着您的眼睛!”王虎说着,弯腰看着严宽,眼里满是讨好的温声叮嘱:

“这伤口是包扎好了可不能沾水,只是流血过多,养养就好了。”

“明日两位官人可得记着过来换药啊!”

王虎叮嘱着,严宽和高岩由下人搀扶着走出了医馆,身后跟着的下人将一锭银子扔到抓药的柜台上。

王虎笑着哈着腰捧着亲了亲,宝贝似的,揣到怀里。

“你是什么人?!”待那两个人走远,夜一伸手一把抓过王虎,眼里是逼视,“最好老实交代!”

“我是谁不要紧,重要的是你们没事儿就行!”王虎巧劲将夜一的手掰开,理了理衣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王郎中 夜一见王虎哑口不言的样子也不再追问,见他又拿出细长的银针在姜雨村头部扎了几针,扎开指尖拔罐放血,流出的血颜色浓稠发黑。

方才的经过也可以看出他对姜雨村无甚歪心思,立场清楚,有此就够了,毕竟自己不是锦衣卫那群狗崽子逮着人就刨根问底死死抓着不放,夜一只静静的立在一旁守着姜雨村。

“他的情况怎么样?”

“不是太乐观,之前她就受过巨大的打击,心中本就气血不通有些淤积,本养了一段时间已经好转了许多,现在又是这样,这往后的三四个月要是不好好养着,即使好了这以后也会落下病根的!”

王虎擦了擦手,没有挑破姜雨村的女儿身,那次在薛府,这个孩子乘着他为她号脉时在他的手心写字望其隐瞒,本没多大的事情,他也不愿去讲,毕竟女孩子的身份在这个世道确实不好过活。

“我开了些通气血的药,这些日子不能让她动气,心头肝火太重,她身子本就瘦弱,你们要好好照看着。”

王虎铺开一张纸,拾笔在其上写着,罢了吹了吹折好塞到信封里,递给夜一“把这封信交给薛启,亲手交给他!”

“……好。”夜一接过,看着王虎,“敢问阁下是?”

“什么阁下不阁下的,我就是一个游乡串巷的野郎中,你也别问了,反正我是好人就行,我说多了不好,你知道太多也不好。”

“是。”

夜一拱手行礼,“这一次,夜一记着王大夫的帮衬,如果有什么……”

“打住,我这一条腿跨进棺材的人没啥要求,你只要好好的守着这孩子就行。”

“王大夫!”

姜雨村睁开了眼睛,早在严宽和高岩出来时她就恢复了一点意识,只身体瘫软无力,想也知道是谁给她动了手脚,看着面前的人,姜雨村将手伸了过去拉着王虎的衣角。

“谢谢!”

“傻孩子!好好养伤,别稀里糊涂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这折腾。”

“……”姜雨村没有说话,看着手上包的严严实实的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今日还有事情,改日再来向您请教医术。”

“夜一,我们走吧!”

姜雨村将手伸向夜一,夜一扶着她起身,脚下有些发软,姜雨村一手撑着桌角,王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一日一颗,不可多食!”

“好。”姜雨村接过,从怀里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内里装着红红的药丸,总共也就十颗,“我拿它来和你换!”

王虎没有推辞,伸手接过,看着姜雨村的眼神满是不明意味,看着手里拿着的小瓶子,眼眸有些深沉,“不简单啊!”不由流露出些欣喜。

“这一次是我赚了,小路子,叫一辆马车把二位送回去!”王虎唤着熬药的小厮。

“不用,我们自己能走!”

夜一抬手拒绝,将姜雨村抱起,朝着门外走去。

“你给他的是什么?!”

夜一凝眉看着前方,开口问着姜雨村。

“就是新配的一味药丸。”

姜雨村草草回答,没有再言语的意思,闭上了眼睛,身子的各项指标都在下降,疲乏的历害,她的身体状况,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

“……”

看了一眼怀里疲乏闭上眼睛的姜雨村,夜一步子走的很稳,没有太大的颠簸,尽量顺着姜雨村。

“姜雨村,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会不会像对待杜子腾一样的待我呢?!”

看着怀里睡熟的姜雨村,夜一唤了几声,看着她,嘴里不由喃喃,心里有些泛苦。

暗卫以他为首,他敬王准为父,他期望有一个人重视他,就像亲人一样,他很羡慕杜子腾,甚至有些嫉妒。

他走了,但是姜雨村心里还牵挂着他,即使化为了一捧黄土,他还活在他的心里,没有血缘的亲情,他很羡慕,人活成了冰,偶尔偿到了温暖,也想要获得更多。

“你和他不一样,我不会让你走上他的路!”姜雨村闭着眼睛,嘴里说着,字字清晰。

睁开眼睛看着夜一,一字一句,“我和你,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

夜一迈动的步子停住,身子有些发僵,眼睛看着前方,颔首低头注视着姜雨村的眼睛,黝黑发亮的双眸闪着光,嘴角上扬,看着姜雨村,郑重的点着头:

“带着子腾的那一份!”

“活下去!”

“……”姜雨村伸手抓紧夜一抱着自己的手臂,紧紧的攥住,没有多言。

夜一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姜雨村的背,温声:

“我们一起去送他!”

……

身上的衣物被风吹干,乌云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雁洋坡半山腰处,几个人在风中矗立,青丝被山风乱卷,衣炔翻飞,静静的立着,姜雨村和夜一稍微靠前,后面两个护卫靠后。

人前是两块新起的土丘,紧紧挨着,相互毗邻一旁,新翻的土壤黄黄,和周围的草木区别,很是显眼,一块墓碑上刻着杜子腾的名字,另一个面上刻着杜子仙的名字,一座空坟,姜雨村本无意将它安置在杜子腾坟墓一旁,可是,她不可以。

雨歇后的山林,微风凉意,姜雨村苍白的脸上发白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嘴一张一合,站在坟前自顾自的说着,心头很空。

“哥,你们在下面好好安歇,明年桃花开时我再来看你!”

“如果还能够找到杜子仙的遗体,我会把她安葬到这里,你们姐弟二人也可以相见!”

“……”

看着坟头,姜雨村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声音有些哽咽,咬着下唇。

“入轮回门时一定要记住……你有一个妹妹,叫姜雨村!”

“雨村!”

夜一唤了姜雨村一声,姜雨村抬手示意自己没事儿,夜一袖子里的手攥的紧紧,王虎的话在脑里回响。

“哥,一路走好!”

“……”

“走吧!”

姜雨村抬眼看着夜一,夜一没有动,弯腰朝着杜子腾的坟鞠了一躬。

起身,唤过护卫,跟着姜雨村下了山。

“你这是要去哪里?!”

“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夜一提醒着姜雨村,这条路不是回薛府的路,“你的身体,必须好好休息。”

“你别担心,我只是去医馆向王大夫询问些药理,不碍事的!”

“……”夜一跟上姜雨村的脚步,只觉其中有事。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药族后人?! “我记得你说过,你当时说的是改天,改天可不是现在就去的意思,姜雨村……你给我站住!”

夜一疾步追上姜雨村,伸手将她的手臂攥住,姜雨村欲甩开却挣扎不动,抬眼看着夜一咬牙,“对,我不是去找他!”

“……”夜一抓着姜雨村的手更紧,没有说话,就那么死死的盯着她。

“你要去找严宽?!”

“你那是找死!”

夜一看着姜雨村,山风呼啸,看着姜雨村的眼神透着怒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

姜雨村没有回答,看着夜一,伸手使劲拨弄开他抓着自己的手,眼里透着冰冷。

“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自然清楚,不劳您费心!”

姜雨村扭头朝着山下跑去,夜一在后紧追,又怕将姜雨村撵出个好歹来,只紧紧跟在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姜雨村不会因着眼前事情把自己的性命断送在那些人手上,更不会断送在自己手上,此行姜雨村心里自然是盘算过的,严宽活着还有用,她不会把他怎样,毕竟严宽身后还有姜雨村那个没有丝毫血缘的挂名“外祖父”严嵩。

后面的大鱼还没有浮出水面,她不会轻举妄动。

时空错乱,严嵩现在的权势到了何种地步她还不知,按着正常的时间,嘉靖七年七月严嵩迁礼部左侍郎,今年是嘉靖十二年七月,整整五年时间,已官升至南京吏部尚书。

她的这个外祖父可是把权谋玩活了,看那些馋臣,严嵩当的是最最尽心的一位,姜雨村想想,都觉得这样的人搁在现代也是可以弄出些事情的人。

按着正常的时间推算,严嵩计划入新都京城还有两年时间,这两年够她准备,可是如果时间像西海之战一样缩减,后面的事情就是脱缰的野马,非她能预测的了,这场仗迟早要打,她得多做打算!

“姜雨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你现在去不过是白白送命!”看着姜雨村没有回头的意思,夜一心头压着的担忧越烧越旺,加快了脚步与姜雨村并行。

“我知道。”

“那你此番是去做甚?!”

“去天香居。”

姜雨村看着夜一,没有犹豫,直截了当的回答。

“姜雨村!!!”夜一拉住姜雨村的衣袖,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别给我说你疯了!”

“那里现在肯定戒备森严,你去那里不是送死吗?”

“不是。”

“你可不可以好好说人话!”夜一脸色很难看,面上的怒气毫无掩饰的表露出来,死死盯着姜雨村。

“说,你去天香居究竟想干嘛?!”

“否则我今天不会让你踏进鲁桥镇一步!”

夜一将腰间的刀向后一拨别在腰后,手紧紧扣住了姜雨村的手腕,没有要退步的意思。

“……”姜雨村脸色沉了沉,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渐进。

姜雨村从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是莺莺临走时给姜雨村的那个小玉瓶。

“只是去把这个东西放到天香居,你激动个什么,我有那么笨吗?!”

“放到天香居?!在自己的手里不是更好吗?”

“有些东西,留着不是一件好事!”姜雨村看着夜一,黑亮亮的眸子有一瞬间的骇人,“用对了地方,才是发挥了它的用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说了你会让我去吗?!”姜雨村拿眼盯了夜一仍旧死死拽着自己手腕的手。

夜一语气有些埋怨,看着姜雨村,见自己抓着他的手,不由有些悻悻。

“放这样一个东西你就不用单独去一趟了!”

说着,夜一招手唤过了一旁的手下,“叫他拿过去放着就行,你给他安排放在哪里!”

“严宽的卧室!他睡觉的床上。”

姜雨村将手里的瓶子递给那个人,见其久久不接,嘴角含着嗤笑,看着夜一,“你看,左右还是得我自己跑一趟。”

夜一闻言脸上挂不住,看了那人一眼,眼里寒光毕露,那人碰上夜一的视线,眼里难掩的慌张,忙解释道:

“姜公子误会了,是小的觉得这不合适!”

“有何不可?”

那人抬起头来,看着姜雨村,不快不慢,认真讲解道:“此乃死物,禁锢在瓶子里,即使有极大的破坏力,可那是它活着的时候,可现在此物对严宽构不成威胁!”那人说着,看着小瓶子里的小虫,只觉得面前的姜雨村有点发神经。

“你怎的知道它没有用?”姜雨村好笑的看着面前的人。

“……”

作为手下人,面前的小跟班也是很无语了,以前偷鸡摸狗的事情自己没少做,死的活的,好的坏的还能认不出来?!真是,夜大人怎的还由着这个孩子胡闹呢?!

姜雨村看了看面前弯着腰的人,转眼看了看一旁的夜一,两个人的眼神像看着傻子一样看着她。

一手托着瓶底,一手紧紧捏着瓶塞,姜雨村手上使劲一拧,瓶塞松动,内里的小虫没有任何动静,夜一紧紧盯着瓶子里有着绿油油外壳的小东西,注意着姜雨村的动作,她的行为有些超出了他能预想的界线。

“你这是干嘛?!”

夜一见姜雨村咬破了食指指尖,将手指的血滴到瓶子里,细细的一股暖暖的血流慢慢沿着瓶子口流进瓶子,瓶子里的虫子慢慢的挪动了一下身子,头部的犄角撞了撞小瓶子瓶壁,姜雨村忙将手伸进嘴里把手上的血吸干净,一手忙将瓶塞盖紧。

“你……”

夜一看着姜雨村手里拿着的小瓶子,内里的小虫活了过来!一口一口的吮吸着瓶子内的血,一旁的两个手下人已经傻了眼。

“你是苗疆药族后代?!!!”

三个人一齐看着姜雨村,眼里满是不信,一般人怎会懂这巫蛊之法?!

蛊虫复生,是认血的啊,除非是苗疆药族后代,不然不会达到这种效果!

“什么药族后代?”

姜雨村看着瓶子里吸着血的蛊虫,捏的紧紧,这可是好宝贝,得好好护着。

“你究竟是什么人?!”

夜一身后的两个人不由抽出了腰间佩剑,边质问边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姜雨村,就像看着鬼一样的恐怖眼神。

“夜大人,他不是姜雨村,姜雨村是姜阳朔的孩子,这个人明显是药族后人!”

“把刀放下!”

“夜大人!!!”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打死都不会娶 “我再说一遍,把刀放下!”夜一侧身挡在姜雨村面前,冷眼看着面前的两个护卫!

“……”相视一眼,两个人齐齐放下了手里的长刀。

“雨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一心里还有些惊奇,在古墓的洞里他就发现了姜雨村身上的不寻常之处,如今活血唤醒蛊虫,让他对她的身份有了怀疑!不由拧紧了眉看着姜雨村。

“谁说它死了,虽然我开始也认为它是标本早死了,可是你看这里……”

姜雨村将瓶子塞着的瓶塞边沿递到夜一面前,转过一个方向。

拿手指着一处,“你看这里,在小玉瓶口和木塞边沿有三个小孔,如果是装蛊虫尸体的小瓶子,干嘛设计这三个孔啊!”

“这里面没有新鲜的气流进入交换的话,这小虫子会被活活憋死,而这三个小孔就是此番用处”,跟一个古代人讲有氧呼吸也是费劲,不由翻了一记白眼。

姜雨村想了想继续道:“这个小东西在玉瓶里,玉本属寒性,触肤冰凉,无食物供应,这小虫不过提前进入了冬眠状态,我给它点血自然喝了就活过来了!这血可是它的食物来源。”

“要是我有那起死回生的本事,你觉得,我还会来到鲁桥镇吗?”

姜雨村看着夜一,有些自嘲的笑笑,看着手里的小玉瓶,伸手递给了一旁的随从。

“夜一信的过你们,我也不会怀疑,把这个东西尽量放到严宽看的见的地方,最好是床上,容易一眼就看得见的地方!”

“这东西不是好的,既然是要下黑手为什么还要他看见?那不是白瞎这蛊虫了吗?!”

夜一不解的看着姜雨村,真不知道他肚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的血,可不是白喂的,蛊母死了,古墓被水月放了火,那些蛊虫还能活着?!”

“我喂了它第一口血,它就会认我为主。”姜雨村看着夜一,语气沉了沉,“换言之,我就是它的蛊母!”

夜一和两个护卫听得,瞪眼看着姜雨村,瘦瘦小小的身子,眼里是一闪而逝的疯狂。

“这虫子严宽会像疼孙子一样好好的护着,研制蛊毒的人天底下不止那天香居,苗疆一带多的是人玩这把戏,这虫子就是鱼线,后面的大鱼会不会上钩!显而易见!”

“你这是在玩火!”夜一看着姜雨村,伸手夺过手下人手里的小玉瓶,一手紧紧捏着。

“不,是他们先惹的我!”姜雨村看着夜一,没有退避,伸手从他手里把小玉瓶抠出来,双眼直直盯着夜一。

“是我去,还是他去?!!”

“……”夜一脸色黑了一片,伸手抓过一旁的人,“放到严宽眼前!”

“是!”答应着,撒腿跑远,朝着鲁桥镇天香居奔去。

“夜大人,我…我和他一块儿去!”

余下的人左右不是,丢下一句话忙朝着前面那人身后追过去,看那架势,夜大人怕是要和姜公子打起来,帮了夜大人,那个姜妖怪肯定会秋后算账,帮了姜雨村,他可能直接被夜一一刀解决掉,所以还是跑为上。

“……”

“回府!”

姜雨村看着山林的尽一头,只见得星星点点的灯火,脚下传出“咯嘣咯嘣”枝叶被踩碎的声音,林子里风在鼓动,姜雨村抄手将身上的衣襟裹了裹。

夜一跟在姜雨村身后,心头有些憋闷,走路的步子比起平时踏出的响动大了许多,“咔嚓咔嚓”一路响个不停。

……

“薛……迎雪?!”

刚翻墙从院子外面进来,姜雨村便见得薛迎雪坐在她的院子里的石桌子边。

心头突然想起薛启和王玉莲的对话,这薛迎雪也是一个糊涂的倒霉蛋,姜雨村甩了甩衣袖,走到她面前,卡了卡嗓子

“你来我这里干嘛?这么晚了,男女有别懂不懂?!”

“谁稀罕来找你,翻墙贼,正道不走,当这薛府是什么地方?!”

薛迎雪已经是等了有一会儿的,这时见姜雨村回来心头压着的怒气找到了口子,迈着步子朝着她逼近。

“……有话快说,没事儿别在这里搁着!”姜雨村绕开她逼过来的步子,朝着一旁让开,一手还不忘指了指小西苑的大门。

“你!”

薛迎雪跺脚,想着爹爹给她说的话,还是忍着没有啃声,深吸一口气道:“我告诉你,待会儿我爹问你什么,或者要求你做什么,你都不能答应!”

薛迎雪说着,脸上染上一抹绯红胀的通红,不是羞的,是活活气的,爹爹居然要把她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许配给这穷酸小子,想想心头就来气,恨不得把面前的人五马分尸然后抛掉,来个死无踪迹。

“好……”

姜雨村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这姑娘大晚上还坐在院子里等她,想着除了那件薛迎雪认为是“人生大事”的事情外,她是断不会踏入她的领地半步。

“记住你刚才答应我的话!”薛迎雪看着姜雨村,恶狠狠的盯着她,鼻子里不由哼了一声。

看着薛迎雪转身走到门口,姜雨村开口朝着门口的薛迎雪喊话,

“你放心,我打死都不会娶一刁蛮小姐为妻!”

“你!”

薛迎雪闻声忙转身,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薛迎雪拍了几下门,气的直跳脚,朝着门口啐了一口跟着掌灯的丫鬟回了自己的院子。

“狗皮膏药!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小姐,您别气着了,我看那姜公子就是嘴损了点,心眼不坏的!”秋菊端上一杯热茶放到薛迎雪手边。

薛迎雪抬头看着秋菊,眼里满是讥讽,伸手将桌上的杯子打碎一地,茶水洒了一地,秋菊忙跪下,伸手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破落户了?嗯?要不要我求爹爹把你配给他?!”

“我哥走了,你这心可是荡漾开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有这心我也不会成全你,我薛迎雪不要的,你也别想白白捡了去!”

薛迎雪起身,抬脚踩着秋菊的手,踩着使劲一拧,秋菊手里本拿着碎瓷片,这一踩碎瓷片嵌入掌心,扎出一道道深深的口子,血顺着白瓷和着茶水淌了出来。

“小姐,我没有这个意思,疼~小姐,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秋季一手拖着手腕,不敢反抗,抬眼眼里蓄满了泪水,求着薛迎雪放开。

“小姐,秋菊她不是那个意思,您就放过她吧!好歹她是伺候大少爷多年的啊!”

“呵~伺候大少爷多年?也不看看她自己是什么贱皮子出身!”

说着,薛迎雪抬脚,身边的丫头忙想将秋菊扶起来,怎知薛迎雪抬手打住。

看着鞋底上蹭着的血,抬脚在秋菊衣裳上擦了擦,嘴角笑笑,看着秋菊满脸泪水的脸。

“哭?你好意思吗?!”

“小姐……”

秋菊哽咽不成声,身边的丫鬟将她拉起来。

“滚!”

薛迎雪将桌子揭翻,屋子里一阵噼里啪啦乱响,“都给我滚,滚啊!”

“我不欠你,为什么要我搭上自己的一生,姜雨村,我不会让你得逞,不会!”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帮我一个忙 “看样子,薛启是想要用薛迎雪束缚住你,那丫头脾气不好,长的是不错,可我还是劝你婉言把这桩婚事推了!”

夜一边说边拿出王虎给姜雨村的药丸,伸手到了一颗给她。

“我要是娶那丫头,除非我脑子被门挤了!”

姜雨村看着手里的药丸,眼角余光见得夜一仔细的塞上小塞子将小药瓶揣到怀里,王虎一句话“一日一次”到是记的比她还清楚。

“今天那丫头跑过来蹲点守着叮嘱,怕是明天薛伯父就要正式给我商量这件事情。”

“你帮我一个忙,去请王虎大夫过来一趟!”

姜雨村看着夜一,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小小的合订本子,草草写上几句话扯下叠好递给夜一,“把这个给他!他看了就会过来。”

“嗯。”

姜雨村手指不由敲了敲石桌子,看着夜一,夜一也没有急着走,等着姜雨村的其它安排。

“……正德初年,刘瑾是不是恢复了西厂?”姜雨村试探的问了一句,心里有些打鼓。

时间会对的上吗,姜雨村心里有些茫茫,刘瑾恢复西厂的时间,和历史上相较,是延长还是缩短?

“是,不过在正德五年撤销了。”

“……”

“那,严嵩是何时入的翰林院?你是暗卫,这个你应该是知道的!”姜雨村手攥了攥衣袖,看着夜一。

“弘治十八年严嵩夺得进士高第,两年后入的翰林院编修。”

时间都是合适的,姜雨村看着夜一的眼睛猛然睁大,心头不由抽了一下,西海之战明显比历史记载的早了一个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历史上发生的事情的时间慢慢前移的?!

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孟婆动她往生录的时候?!!

姜雨村眼睛转向了别处,暗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京城的方向,时间,这是拿她当傻子玩儿呢!!!

“现在可是嘉靖年间了,你问这个干嘛?”

夜一语气里带着提醒,祸从口出,只怕隔墙有耳。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随口问问。”

“这是以前的事情,人走了但事还在,你别瞎琢磨,免得惹祸上身!”

“……”

“我知道,去把王郎中请来吧!”

夜一没有再多言,把字条揣到怀里翻墙朝着王虎的医馆去。

“……这是翻墙翻上瘾了!”

姜雨村看着夜一离去的身影,摇了摇头回到屋子里将门栓反扣,撬开床底下的石壁,将里面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拿出来,打开,两本账簿的纸页泛黄,边角卷起,看着便是有了些年头的。

理了理,姜雨村翻开,这账簿她看了不止一次,内容自然是烂熟于心,这是证据,也是祸根,即使她手里有完整的一本,然这只是那些黑账的其中一部分!

翻开泛黄的账簿,此帐第一次记载的时间,正是刘瑾恢复西厂的时间,正德初年。

如果时间没有变,弘治十八年,严嵩会试殿试得进士高第考得庶吉士入翰林深造,次年正是正德初年,中间会有联系吗?

姜雨村翻了翻手里的账簿,看着后面的记录,后面记载的日期,时间跨度明显缩短了!

两年,即使她等的起,时间也会把她赶着往前走!是因为自己不属于这里?还是因着其它原因?!

“孟老婆子,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姜雨村恨恨的将手里的账簿合上,看着地面,眼前似乎还看得见孟婆那妖媚的脸,峨眉杏眼,孟婆那一身皮肉可是多少姑娘换给她的。

“上一次我没给,这辈子也不会!”

姜雨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睁眼看着窗外,窗外黑洞洞一片物物难辨,眼里尽显刻骨寒光。

“雨村!”

屋子外面传来夜一的声音,叩响了门。

“王大夫来了!”

姜雨村迅速小心细致的将东西收拾好,放回原位,整理好床铺走到门边,解开领口的口子,揉了揉头发,打着哈欠去给夜一开门。

“许是近些日子我太疲乏了,刚才躺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姜雨村不好意思的扣好衣领,理了理衣裳顺了顺头发,向着王虎颔首行了一礼,伸手欲将人迎进屋。

与夜一视线相对,姜雨村眼睛看向门口,夜一会意跨出房门守在门外。

“身子不好是会犯困,无妨,那些虚礼就算了,我也不是讲究人。”

王虎看着姜雨村,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裳和头发,面上没有表情,背着手踱步进了屋子。

这一路是被那夜小子给拖过来的,他一把老骨头,那里受得了,想想这两人还真是一丘之貉,大的无礼,小的狡诈。

进了屋子姜雨村也没有邀他坐下,王虎自己到了一碗茶抿了一口,看着姜雨村,对方仍然没有表示,陪着他站着没有动。

看了看桌子旁的凳子,正欲坐在凳子上,却被姜雨村拦住了。

“夜一,给王大夫搬一个石凳子进来。”

“无妨,这凳子……我看着挺好。”

王虎迈步绕开姜雨村到桌子另一边的凳子上坐下,面上没有异色,闲适的坐在凳子上喝着茶,看着姜雨村。

“说吧,特意找我过来是有何事?!”

“……”姜雨村看着王虎,此人说话仍旧语气无波,和坐在普通的凳子上一致,毫无异色,不由挑眉看着王虎,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

“还是换一个吧,待客之道小儿还是知道的!”

王虎看着门口抱着石凳子进来的夜一,“不用了,这个挺好,可是你想出来的法子?”

王准的手下人,应该是不一样的。

“不是。”夜一看了看王虎的闲适模样嘴角含笑道:

“这小西苑的凳子除了这不能锯断的石凳子都是坏的,是雨村为了给子腾练基本功给特意锯断的,坐着就等于扎马步了!”

提到杜子腾的名字时,夜一眼角余光看了姜雨村一眼,对方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看着椅子的眼里目光更寒了几分。

“茶水凉了,夜一,你去给王大夫换一下茶水!”

“好。”

“……”

王虎看着出门的夜一,挑眉看了姜雨村一眼,这丫头还挺有意思。

“现在可以说了吧,找我来干嘛?”

“薛伯父要把薛迎雪许配给我!”姜雨村在王虎边上的凳子上坐下,抬手摸了摸茶壶的手柄却没有倒茶,抬眼看着王虎,“我不想要。”

“不想要?可这是好事啊!”

王虎看着姜雨村不由挑眉,“这对以后不是更加方便吗?男儿身的身份就做实了,你的身份也能牢靠些。”

“……于我只会是累赘。”

姜雨村抬眼,眼里是惊异,这王虎本知道自己的身份,好歹和薛启有几分情义上的牵扯,就不觉得这样是在耽搁薛家小姐的终身吗?!

不是她同情薛迎雪,而是和她演戏太累,然王虎此话何意?她可不认为他真和他说的那样想!

“那你想怎样?!”

“到了年纪你还是要娶……难道你想娶个男的?!”王虎说着看了出门守在门外夜一一眼,“那小子不错。”

“……”

“你还要不要那药的配方了?!”

姜雨村脸黑一片,看着王虎,不急不忙的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写着的是上次姜雨村给王虎那一瓶子药丸的配方。

“这可是好东西!”

王虎说着,手指敲了敲桌面,看着姜雨村眼里有一抹不明的意味。

“明日替我诊断,告诉薛伯父我无生养之能!”

“无……无生养之能?!”

“嗯。”

姜雨村肯定的看着王虎,将手里的单子晃了晃。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毗邻 王虎没有看姜雨村手里的药方,眼角皱纹堆的紧紧,看着姜雨村。

“你这说辞确实不错。”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那边的人探听得此消息,他们会作何反应?!”

“没有办法燃下去的火焰,他们不会继续护着!”

“你要想清楚!一但骗就要一直骗下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姜雨村看着王虎,身子向前倾,动作之大,起身之际身下的凳子噼里啪啦散了架,双手撑着桌面,直直盯着王虎。

屋子外面守着的夜一听得里面的动静,手里“呲啦”长剑出鞘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们是谁?”

“我不可以告诉你,只是提醒你。”王虎瞟了一眼地上散架的椅子,嘴角噙着笑意“你输了!”

“……”姜雨村站正,看着王虎。

“你要是想知道你身后的那些人,可以去问问你薛伯父,他知道,也该由他告诉你!”

王虎扭头看着屋外夜一剑出鞘的方向,嘴角轻扬,将手里的茶放到桌上,起身,看着姜雨村。

“我可以答应你,明日你若还没有反悔,我会依言帮你唬弄过去。”

“……”

王虎说着,伸手将姜雨村手里的药方抽了出去,黑瘦方正的脸上含着笑,看了看手里的药方,摸了摸胡子。

看了一眼,指着药方上的两处给姜雨村纠正。

“这里不对,木通剂量应再多一钱,生半夏少二钱,这样和着其它药材配出来的药丸药效才好。”

“小小年纪已是如此,说是天赋也是虚称,要是以后混不下去,可以跟着我去乡野当个闲云野鹤的野郎中。”

“……雨村在此谢过王大夫的好意!”

将药方揣到怀里,王虎看了面容无异的姜雨村一眼,点了点头朝着门口走去。

“王大夫慢走!”

见王虎跨步出了门,夜一朝着王大夫行了一礼,救人命的大夫,不论高低,身份都是不一样的,对夜一这一类刀口上舔血的人来说尤其如此,只要不妨碍他们,这一类人永远不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夜深,夜一,送王大夫回医馆。”屋子里传出姜雨的声音,干净纯粹。

“我这身子骨虽老,可还是挪的动,跟着我到是觉得不自在。”王虎说着朝着夜一摆了摆手,背着手佝偻着背朝着院门口走去。

“此时夜深,薛府早已闭门,王大夫还是我送你回去。”

夜一跨步上前,欲跟上前面王虎的步子,见他刚出了门,自己追上去,却已不见了人影。

四寻无果,看来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夜一进门关上了房门。

姜雨村立在檐下,屋子里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视线看着夜一的方向,屋子里透出的鹅黄烛光将她包围。

“走了?!”

“嗯。”

“进来吧!”姜雨村折身回到屋子里,夜一跟在她身后。

……

“公子,这就是新买的宅院,薛家后院只与这宅子隔着一道墙。”

“这宅子的主子搬了家,留了这老宅,平日与四邻的联系少,倒也清净。”

风将地契递给俺洛城,宅院不大,不过胜在布局雅致,收拾一番看着也是一处舒服的住所。

院子中庭一丛翠竹被风吹出一阵沙沙声,俺洛城放下手里的茶碗,将房契递回给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一丛翠竹,眼里眸光转动。

“可是调查清楚了,那个孩子的住所!”

“查清楚了,就在那薛府,姜父北上中途病故,他一个人来了这鲁桥镇,是来投亲的!”

“听四邻的话,那姜雨村不是个消停的,前些日子还消失了几天,被薛家夫人赶到了庄子上!后薛启升职回府才将他接回去。”

“因着薛夫人王氏,薛府上下没有多少人待见他,不过薛启身边的人很护着那个小子!”

风汇报着近些日子从薛家下人那里探听得来的消息,看着俺洛城继续道,“听薛家的小厮传言,近日薛启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姜雨村。”

“不过,那薛家小姐脾气乖戾,人们传言是因着嫁不出去,薛启才脱手转给了姜雨村,王氏对此很是反对。”

“也许我们可以从王氏那里下手,借刀杀人!”三牧在一边,忍不住插了话。

“薛启看他看的很紧,我看还是先别动他,咱们先把药方弄到手,后面再好好收拾,别打草惊蛇!”

三牧握了握腰间的佩刀,思忖片刻,倒也觉得风有理,“姜雨村好歹是那姜阳朔的儿子,薛家如此作为,是高攀了!”

“那是以前,现在的姜家,可不比以前!”风看了三牧一眼,含着警告,“还有,注意你的身份!”姜阳朔再历害又如何,以前的血债可还记着没有抹去,在他们眼里,汉人,永远是占着肥沃土地不思进取的窝囊废。

前几次的碰撞摩擦让他对姜雨村印象深刻的不行,这一回,他可是要把他当耗子一样的耍死才甘心!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可太便宜了那小子!

“你一言我一句,你们此番是在唱汉人那把子戏剧吗?”

久久没有说话的俺洛城转身看着你一言我一句的两个人,“啪”一声合上了手里的扇子,踱步走回桌边坐定。

“不敢。”

风和三牧闻言不由一怔,忙躬身齐声说着,身上不由冷汗津津。

俺洛城抬手,风和三牧见此才起身,看着俺洛城端端的坐着,遂不敢再多言。

“……”

“姜雨村先别动,他身后,不简单。”

“是。”

“天香居的情况调查的如何?”俺洛城拿起桌上的茶,看着徐徐热气上升的碗面和沉降不定的茶叶,心思有些飘忽。

“后院的地洞被人纵火,蛊虫几乎都死了,蛊母也没活下来。”三牧上前一步仔细汇报。

“纵火点是古墓的内室,隐藏的机关门被打开,内里供应长明灯灯油的火油原料库被牵引的火绳点燃,火势顺着地下暗藏的排油石槽扩散,遍布整个古墓。”

“依着仵作的检查,那蛊母死亡时间早于古墓着火时间,且身上有多处伤痕,伤口虽多,但是还没达致命的地步,主要致命的还是蛊虫的反噬。”

“古墓入口处守门的死士失踪一个,另一个死相惨烈。”三牧脑子里回忆了一下那人的伤口,看着俺洛城,沉声道:“那个守门的死士膝盖骨被挑,后膝间筋脉俱断。”

闻言,风看着俺洛城面上有些吃惊,“上一次派去跟踪姜雨村死在巷子里的人,有一个腿部筋脉也是全断。”

“……”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人命 “是他?!!”

三牧看着风,“你确定?!”

“不,只是猜想,因着上次那巷子里的人膝间筋脉也是断裂,两个人身上的伤有相通的地方,所以我猜测是他。”

“不过,他的身板能奈何秦家守门的护卫这一点有点不切实际!”风分析着,看了一眼上坐的俺洛城。

“他背后,可能是有条大鱼。”

“……”

“把他盯紧了!”俺洛城抬手曲指敲着桌面,看着三牧。

“三牧,你负责此事!”

“是。”

……

次日,薛家宅院里里外外的下人沉着脸里里外外的奔忙,互不吭声,偌大的院子里安安静静,气氛压抑至极。

后院丫鬟婆子的住所里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哭声,压抑着声音,两个小丫鬟跪在地上为脸色青白断了气的秋菊换着衣裳。

衣裳上染着血迹,手腕动脉处被割的皮肉乱翻,鹅黄的衣裳被染满了血迹。

揭开被子,炕上满满的血污,秋菊是府里的大丫鬟,两个小丫鬟平日里受了秋菊不少照顾,见此情景,吓的脸色煞白朝着后面退,磕着身后的桌子,茶碗掉了下来。

一旁的丫鬟机灵,即使自己吓的也不轻,身子颤抖着忙伸手捂着另一丫头的嘴。

她们进来时秋菊是到在地上,地上有血却不多,此时床铺上沾染满了血迹,是她自尽半途后悔自己翻下了床欲求生不得而亡,还是说有人在她们之前进过这间屋子,且那时秋菊还没有死?!!

“……嘘!别吭声。”

“嗯。”

两个都是机灵人忍着没有吭声,眼里蓄满了泪,是伤心,更是惊恐,看了一眼窗户边,窗户半开。

“弄完了没?!”

“手脚麻利点,当心夫人责怪下来,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屋子外的婆子朝着门缝瞟了一眼,扯着嗓子粗声催促。

“嬷嬷再等一下,快好了!”

“菊儿姐,一路走好!”小声在秋菊耳边轻轻的说着,将秋菊睁着的眼睛用手合上。

两个小丫鬟替秋菊将身上的血污擦干净,麻利的换好衣裳,扯下炕上的褥子和被子,一股脑儿塞到一处,收拾好开了门……

内堂大厅里,薛启一脚踢翻了一旁的椅子,看着地上跪着的刘管家,脸上没有表情,眼里阴沉的历害。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薛虎看着刘管家,一手抓着桌角,手上青筋暴起。

“就是昨日,小姐斥责了秋菊几句,今儿个一早那丫头就……”

刘管家将调查来的事情悉数交代清楚,罢了跪在地上看着薛启,眼睛盯着地面,面上满是愧色,“是小的没有管理好下人,我该罚!”

“……该罚?我罚你什么?!”薛启苦笑着,子不教,父之过,错的可是他自己。

“……”刘管家接不上话,将头埋的更低了。

“把薛迎雪禁足,谁都不让见!”薛启转身背着手看着窗外,沉默一刻,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有,把雨村给我叫过来!”

“老爷,您真想把小姐许给姜家孩子?!”刘管家抬头,看了薛启一眼,心想这似乎不妥。

“老爷您且想想,姜家即使没落,可是根还在,如果将大小姐嫁给姜公子,以那孩子现在的处境,算是入赘到薛家,按着明礼,以后姜哥儿可就是薛家的人了!这不合适啊!”

“姜兄只托我护这孩子周全,这个办法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薛启难得的固执,刘管家是他的旧部,他的话,他多少还是会听取考虑一番,可这一次,他早已打定了主意。

“可是把一个姜哥儿不爱的女子硬塞给他,这对姜哥儿不公平啊!”刘管家言到此处意有所指。

薛启闻言,脸色不由难看了几分,他和王玉莲,可不就是这样尴不尴尬不尬的关系嘛,心里硌应,面上疏离,可是他是他,姜雨村是姜雨村,他们不一样!

“我不管这公平还是不公平,今儿这个世道,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孩子,他以后要能好好活着,我也是对得起姜兄的!”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去把那个孩子给我叫过来!”

“还有,去账房支取些银钱给秋菊那一家送过去,就说是病故的。”

“是。”

刘管家见薛启已打定了主意,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言,应下后告安退出了房间,迈着步子安排了下人去通知姜雨村过来薛启这边,自己则去了秋菊的住所那边,毕竟是一条人命,哪里能视而不见?

刘管家绕过穿廊,见得远处佝偻着背负着手走过来的王虎,忙上前朝着王虎见了礼,“王大夫没走几日又回来了?”

“不欢迎?”

“小的哪里敢啊,只是近些日子府里出了一些事情,人心惶惶罢了!”刘管家说着,脸上的一圈圈泛着油光的皱纹拢到了一起,看着像漏了汁水的灌汤包。

“我这才走了几日,家里怎的又不安生?”

王虎礼貌性的反问着,语气淡淡,无关痛痒,似关心,却更多的透着淡漠,薛家有那一个心胸狭隘的掌家妇,没闹死人就是好的了,对薛家他没有太多牵挂,一切只因着和薛启的关系有点不同罢了。

“唉,说来话长,王大夫这是去找老爷吧?”

“嗯。”

“三儿,你给王大夫带路。”刘管家吩咐着身后跟着的跑腿小厮,王虎抬手摇了摇道:

“不用,那小子待哪里我还是摸得着的。”

“行,我手里还有事务,改日再和王大夫把酒言欢!”

“嗯。”

王虎绕了几个穿廊,到了薛府后宅的院子,行过朗月轩便见得亭子中立着一个人,正是薛启。

屋子里太憋闷,此行是出来透气,人到中年,英姿气魄还在,可还是掩盖不住一脸的风霜。

“可是因着那孩子在愁?”

王虎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亭子中的石凳子上坐下,薛启想的太入神,没有察觉身后他的到来,被突然冒出的话惊了一下,转身看着翘起嘴角的王虎,心头有些恼意。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些日子了!”王虎手指在桌子边沿划了两下,指尖在石面上划出淡淡的凹痕。

“那边的事情办完了?!”

薛启撩起衣袍坐下,替王虎到了一杯茶,推至他面前。

“没。”

王虎答的干脆,拿起一块糕点就着茶水吃了一口。

“……”薛启拿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王虎一眼,“可是出岔子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有人下手 “能出什么岔子,不过是出了一些状况那边的事情推迟了而已,我看我那边进行的挺好,到是你这里,乱弹琴!”

“……”薛启闻言没有说话,沉默不语,将头别向了别处。

“得嘞,我不啰嗦。”

王虎见薛启油盐不进的样子索性闭了嘴,反正真要是嫁过去,那姜雨村是不会吃薛迎雪的亏。

只是姜雨村到现在都没有叫夜一给他递信,真是打定了主意装那没生养的人?

“老爷…姜…姜公子那边出事了!”

门口连滚带爬的跑进一个人,顾不得行礼,直接扑到薛启面前跪地,神色惊恐,“姜…姜公子…他,他快不行了!”

“你再说一边,姜雨村怎么了?!!”薛启闻言脑袋翁的一声,眼前有些发黑,一手抓着面前的小厮衣领。

“姜公子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一早夜一去唤他起床,唤了几次都没有醒过来,进屋一看,姜公子到在地上,地上吐的都是血,怎么唤都唤不醒,嬷嬷们传言这是秋菊把姜公子的魂给勾走了!”

“什么勾魂,给我说清楚!”

“还问个屁,先去看看人怎么样!”

王虎拉了薛启一把,嘴角下撇,小眼睛眯着盯着地上跪着的小厮,沉声,“你先下去!”

不过一会儿两人和着身后跟着的随从一齐到了姜雨村所住的小西苑外,门口挤着洒扫的婆妇,本是挤在小西苑门口看热闹,现薛启一到,忙避开让道。

院子里,夜一拔刀挡在一众人面前,为首的正是王氏,今儿个一丫鬟着急忙慌的跑去向她汇报,描述病情之急之烈,薛迎雪当时也在场,幸灾乐祸一通。

软磨硬泡着王玉莲,求她带着去西苑看姜雨村,如果真如那丫鬟所言,那姜雨村在她眼前断气,也好解一口心头闷气。

“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我们进去看看那姜家小子不行吗?”

“这可是我薛家地盘,最好把你那搅屎棍子给我收了!”

薛迎雪见夜一立在门口,宽阔的肩背将门栓处挡的严严实实,不由抽出腰间长鞭,嘴里恶言污语一股脑的乱喷。

对于武者,除了心中尊崇的武道,最在意尊敬的就是陪着自己生死与共的武器,象征的是武者的尊严,薛迎雪的话无疑是戳中了夜一的下限,眼眶猩红,手里握着的长刀举起,朝前迈步直指薛迎雪。

“我敬你爹是一条汉子我不杀你,可是不代表我会饶了你!”

夜一手里的剑锋突转,薛迎雪梳妆的精致的发髻被长刀一挥,珠钗四落,发髻散乱,地上斩落了一地青丝。

手起刀落,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薛迎雪站在原地傻了眼,身子瘫软无力颓然坐在地上,泪水噗嗤噗嗤滚落,王玉莲脸色煞白,一把将薛迎雪搂进怀里,嘶扯着嗓子指着夜一,“来人,把这厮给我抓起来!”

此时薛启跨进院子进到内里见得此幕,夜一仍旧守在姜雨村门外,拔刀相向,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半步,一地珠钗散落,薛迎雪被王氏紧紧的抱在怀里。

夜一见着薛启来了,看了他身后跟着的王虎一眼才收了刀,对那一地珠钗和吓呆的薛迎雪视而不见。

“谁放小姐出来的?”

薛启没有看院子里的王玉莲和薛迎雪,背着手环视院子里的一众下人。

“是我!”王玉莲高声厉喝,看着薛启,眼眶猩红,“她是我的女儿,你没有权力让她禁足!”

“……”薛启看着王玉莲发白的脸,神色冷若寒冰,“我没有权利?那谁有?!”

“……”王玉莲闷不啃声,咬牙将薛迎雪拉了起来,“我们走!”

“以后,没有我的准许,王氏和大小姐不得跨入西苑半步!”

“是!”

薛启看着院子里的众人吩咐,此时刚走到门口的王玉莲听得此话,心里似扎了一把刀,带着薛迎雪出了西苑门,当着众下人的面,他一句话把她的最后的尊严踩得一点都不剩。

她的一生,成也因此一人,败也因此一人,可笑至极。

“你去看看那孩子!”

薛启吩咐了王虎一句,遣散了院子里的所有人,内里气氛太压抑,下人鱼贯而出,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自己。

看着空空的西苑,薛启转身看着屋门口,脚下似被绊住,灌了铅有些迈不动,看着一旁的夜一,见其眼下青黑一片,心里沉了沉,治疗不可外人打扰,两个人立在门外静静的等着,一言不发。

屋子里王虎见得姜雨村,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嘴唇泛着黑紫,气息奄奄。

“还挺拼!”

王虎看了姜雨村一眼,解开她身上衣袍,将一卷银针打开,捻起细长的银针顺着皮肉下的筋脉扎下,“你说你吃什么不好,吃那玩意儿干嘛,这毒可不好解!”

姜雨村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王虎,嘴角扯了扯,方才吃过解毒丸,神志还算清晰,可是要彻底排出身体里的毒素,她配的那药丸效力远远不够,能把人安插到她的身边,那些人看来是盯上她了!

“薛家,有人要对我动手!”姜雨村伸手拉住王虎施针的手。

“……”王虎拿着针的手停在了半空,看着姜雨村,“可知是谁?”

“不知。”

姜雨村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心窝子传来的疼痛有些磨人,伸手攥着床沿,“那东西不是吃食,是物品,你帮我把毒源找出来!”

“夜一会配合你!”

姜雨村咬牙,身体止不住的再次抽搐,王虎见此没有犹豫,手里长针一落入肤三寸。

“好。”

忙活了一刻钟,王虎将姜雨村身上的银针悉数依次拔出,银针扎过的地方有些泛红,小小的创口处流出浓浓的血液,较平日里的粘稠的多,颜色也愈深。

“这是第一次,只排除了一些毒素,我配合着汤药帮你将余下的毒素排出!你中毒不深,不过这毒本身很难排除,往后七日,每日我会定时给你施针!”

“大恩不言谢,来日我定当还你这恩情!”姜雨村努力睁开眼睛,黑亮亮的眸子很是真诚。

“无妨,你且好好养着。”

王虎正收拾着针袋,侧头不由看了一眼姜雨村,此时姜雨村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沉默一刻,王虎还是开了口,“听我的话,把那丫头娶了,这对你是一种保护!”

“今天外面的阵仗你也看到了,你说如果我娶了她,最后,你说是我活呢,还是她死呢?”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圣灵使者 “唉,你这孩子,你要明白,他们是不会让你恢复女儿身的。”

“自古火焰的延续只能是男子之身,你本没有那个资格,是你爹……唉,不谈了,总之娶不娶都没有区别,用男子的身份活下去,还可以保着你这条命!”

初时见着这孩子发现他的女子身份,这件事情就是绕不开的乱麻,姜阳朔不把她送到西北那些人那里,反而带病北上将这孩子托付给薛启,这本身就存在问题。

在那些人手里,姜雨村只能是守护别人的工具,在薛启这里,她还可以活的简单干净一点。

王虎看着脸色发白的姜雨村有些吞吞吐吐,心头竟有些不忍,这本不是一个孩子该承担的。

那薛家丫头他是左右看不上眼的,可是联姻之法,却能把姜雨村的身份做实了,于她来说是利大于害的事情。

“火焰的延续?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见王虎起身要走,姜雨村撑着身子,伸手攥住他的衣襟,忍着身体的抽搐,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和惊异,她从王虎嘴里听了不止一次这个词。

“火焰,代表圣灵的使者。”

“你就是拥有火焰标识的人。”

“火焰标识?!!”姜雨村咬牙看着王虎,她背后确实有一处火焰一样散开的朱砂色胎记。

王虎收回了脚,拉过一张椅子在姜雨村床边坐下。

“你背上蝴蝶骨那里有天生的火焰胎记,自古这是西北所言的圣灵使者所独有的印记,但是圣灵使者只有男子延续,从古到今,无一女子。”

“你爹爹,就是西北圣灵使者之一,拥有别人没有的天赋和力量。”

“他们象征着正义,守护,保护着一方水土的安宁,那里的人民以圣灵使者的精神为尊,上古传言圣灵使者在年五十之前,可上达天听,不过他们有一个共性,寿命不长,人活百年他们只能活半载,五十年年寿一到,就会死亡。”

“随着时间的推移,皇上迷恋长生之术,信奉道教,与道教长生之术相悖的圣灵言论‘生而有终’相违背,被朝廷打压,排斥,慢慢淹没消失,但是圣灵使者的精神还在人们心中。”

“你是圣灵使者的后代,西北是他们的聚集地,你是流落在外的圣灵使者,他们不会放任你四处游荡,此生,他们都会让你因着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奉献完你的一生,当他们的工具。”

“但是,你的身份,不合规矩!”

王虎说完看着姜雨村,见其黑亮的眸子有一瞬间的黯淡,不由道“姜家的没落,就是因着朝廷中奸人的编排陷害!”

“……”

姜雨村松开了王虎的手,脑子胀的有些疼,趴回床上仰面躺着,眼睛直直盯着床帘,爹爹的身份,原来是这个,圣灵使者。

明世宗对长生之术的迷恋成了别人绊倒姜家的催化剂,最擅青词,阿谀奉承者,非严嵩莫属,中间编排挑拨的人他定然是掺和了一脚的!至于这脚掺和的有多深,她不知!但是严嵩那个老狐狸手上绝对不干净!

薛启和夜一在屋子外面等了许久,没有见得王虎出来,屋子里又安静的历害,心中焦躁难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朝里迈步走了进去。

“他怎么样?!”

薛启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的姜雨村,将王虎拉到一边,夜一上前在姜雨村身边床沿坐下,替她掩了掩被子。

轻触额头,已不再滚烫,身体也不再抽搐。

看着脸色苍白的姜雨村,夜一吐了一口气,那样的情况还能利用这一次机会来诓那薛家母女俩过来与薛启碰面扯破脸,到是她忍的住。

“还好,发现的及时,毒未入心肺,不过……”王虎看着姜雨村,见其没有任何反应,看来这丫头是铁了心了!

“不过,这孩子以后怕是……不能行生养之能了!”

“……”薛启看着王虎,转头看了看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姜雨村,向后退了一步扶住桌沿,看着王虎眼睛死死瞪着王虎,“你刚才说什么?!不能行生养之能?!!”

看着薛启的反应,王虎改变了一下口气和说法,“现在是没有生养之能,不过后面好好调养歇息,还是会好起来的,这种情况我也见的少!”

“我需要时间研究研究!”

他知道姜阳朔在薛启心中的地位,没有好好守住姜雨村,他的心里势必会被扎上一刀,此话留有转寰的余地,以后也能圆回来!

“你知道他是……”薛启咬牙,看着床上躺着的姜雨村。

薛启伸手抓着王虎的手臂,手上用上了力道,王虎没有避开,定眼看着面前的人。

“我拜托你,医好他!”

“我尽力!”王虎压着嗓子说着。

“不能是尽力,你必须答应医好他,他的身份容不得他这样一直废下去……”

“你只有两年的时间!”

薛启扣着王虎的手,压低了自己的音量,低沉似在喉咙里嘀咕,“你知道我的意思,以我们的力量我们留不住他!”

王虎反手扣住薛启的手,看着他,侧身挡住了夜一看过来的视线。

“我知道。”

王虎侧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姜雨村,沉默一刻迈步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定。

“现在事情已是如此,他的婚事你作何打算?”

“……”薛启一手按着桌面,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姜雨村。

“照办不误!”

“……”王虎。

“……”闭眼细听的姜雨村。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气氛有些诡异压抑。

“我不答应!”

夜一看着薛启,起身站立看着他,“今天的阵仗薛老爷你是看见了,那薛大小姐对姜哥儿无理如此,嫁给他就是给他添堵!”

“迎雪丫头脾气急躁了一点,可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你虽是王大人的手下,但是你要看清楚这是谁的地盘!”薛启听得夜一如此评判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心里也是来气。

“我是粗人嘴里没有好话,您听的明白就行,薛大小姐的品行我见着是配不上姜哥儿的。”

“如此脱手自家女儿给他,薛家邻里说什么暂且不谈,单是姜老爷在地下也会因着薛老爷此举寒心!”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舍得 “这件事情依我看还是先放放,不着急,这孩子如今成了这样,也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王虎见薛启眼眶猩红,不由起身挪步挡在了两个人之间,看着薛启。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先找出毒源!”

“其它的都是次要的!”

“……好,依你所言先找出那毒源,这婚事往后再议。”

薛启松了口,迈步上前到了姜雨村床边,满是厚茧的手摸了摸姜雨村的额头。

“刘管家。”

“府里上下所有人都给我看住了!”

“是!”门边立着的刘管家得令即刻带着身后的小厮出了西苑的门。

“薛伯父……”

姜雨村适时的睁开了眼睛,看着薛启,面上没有情绪,唤了他一声,没有再言语。

回想起刚才进门时所见的一幕,薛启觉得脸上无光,看着姜雨村,嘴唇动了动,“迎雪那丫头不知轻重,你别往心里去,好好养着!”

“无妨。”姜雨村动了动嘴唇,唇部有些干裂发白。

她不知薛启因着何事硬要把那薛迎雪塞给她,看薛启的反应,王虎显然是没有将她女儿身的身份捅出去的。

可是因着故友遗孤特殊照顾?可她已设计安排如此,他怎么还抓着不放?

初时只是不想担着薛迎雪那个累赘,现在姜雨村更大的是好奇!

薛启此举是因着何意?圣灵使者的身份?!血脉的延续!

姜雨村边想边别开了脸,盯眼看了一会儿床帘,沉默一刻,眼里神色有些黯淡,她的猜想不无道理,干净的恩义相报,谁会傻到拿着全家的性命来守着她的安逸。

姜雨村被子里的手不由紧了紧。

侧头看着薛启,姜雨村嘴角含着淡漠的笑意,看着薛启的眼神看着很是诚挚,却不及眼底。

“伯父还是另给大小姐寻婚事吧,我无那福气,大小姐的脾气与我不合,左右不过两败俱伤!”

“未报姜家的仇怨之前,儿女情长于我没有任何关系!”姜雨村正眼看着薛启,“我知道薛伯父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担不起这份好意!”

“雨村……”薛启闻言只觉是孩子的气话,“现在最最要紧的事情是先把你身体里的毒排除干净,那些事情往后再议!”

“没有往后!”

姜雨村再一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不想要的东西,第一次就不会给别人机会硬塞到她怀里。

“我说了,这件事情往后再议!”薛启起身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姜雨村,眉毛一凝,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你好好养着身体!”

薛启起身,看着姜雨村的眼神带着一丝怒意和纠结,转身出了门,王虎跟在他的身后,夜一留下照顾姜雨村。

“夜一,你也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好,我在门外守着,你有事就叫我。”

夜一到了一杯热茶放到姜雨村的床头柜一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替她掩了掩被子折身出了门。

方才薛启面上表情的细微变化没有逃出姜雨村的眼睛,她不确定薛启的打算,她也不想继续深想!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让她心中笃定,爹爹的死和严嵩脱不开关系,从万马镇开始,或者更早,爹爹就被他们盯上了!

他们的目标是圣灵使者本身,还是那账簿?

论事故最初,姜家的没落从应捷大战开始,期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事情!编排和挑拨是从那时候开始,还是早就布好了就等着爹爹跳进去?!

……

姜雨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握着茶杯看着墙壁一面,脑中思绪纷杂。

两年之后严嵩就会被夏言举荐被调任到京城重编《宋史》,如果历史时间缩短,严嵩的仕途自入京后可是一发不可收拾!入京对她来说,是早晚的事情。

无论如何,她和薛家的关系都得干净明白,没有任何牵扯。

如果后面事发,大可不用拖上那么多条人命,不管薛启是因着什么目的将薛迎雪塞给自己,姜雨村也不会累害和爹爹有过兄弟情谊的薛启身上。

“只是如何入京?以什么明目避开薛家和那些人的视线入京?”姜雨村嘴里喃喃,一时得不到答案,脑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线,缠的她难受,伸手摊开,手心发着虚汗。

“这副身子,太弱了!”姜雨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上润湿一片,亦是虚汗黏肤,腻腻的难受。

古墓结阵时,元气受损,加之这次中毒,要想尽快恢复,近期她是用不得内力调动气息的,趁着这个时候,得把这具身子练结实些才行。

……

“你这是做甚?!”

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回廊边,四面开阔,无任何人影,空旷的大院子槐树下站着。

薛启看着王虎,眼睛盯着王虎拉着他的手,刀子一样瞟了他一眼。

出了姜雨村的西苑心里就揣着一团火,和王虎打了多年的交道,他跟着他出来的原因多少是摸的着的,不由怒瞪着他,“放开!”

“那小子不娶,你还上赶着送?你是那女娃的亲爹吗?”

“不是!”薛启脸色阴沉,看着王虎。

王虎亦看着薛虎,因着这一句干脆的‘不是’楞了楞。

“你和姜小子的关系我不是不知道,说,你是不是想用薛迎雪延续圣灵之火?”

“不是。”

“那你上赶着塞人干嘛?”王虎也是纳闷的很,他多少对薛虎的脾气是摸得着几分的,可是这一回,他有些参不透。

“你不知道?别给我装傻子!”薛启看着王虎,眼里有些诧异和鄙视。

“知道什么?!”

王虎脑子里滑过一丝诧异,心里算盘拨的叮当响,抓着薛启的手不着痕迹的放开,双手抄着抱在胸前看着薛虎。

“姜雨村是女儿身!这点你应该早就知道,那次给她号脉的时候。”

薛启看着王虎,“这样的事情你满的可是很严实!”

“……”

王虎一时语塞,抬眼看着薛启义正言辞:

“这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男孩子要比女孩子行事方便的多,且西北那边要是知道了此事,她的处境和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没有顾忌,严家的人不会让她活下去。”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杜子腾发现的!”

薛启说着,看了看远处,雁洋坡的方向,“他和姜雨村莫名消失过一段时间,受到了一股不明力量的追杀,当时雨村受了重伤,他是无意之间发现的!”

“那小子还死扛,被我揍断了几根肋骨,愣是不说,看的出来他对姜雨村是真好,直到我说把姜雨村扫地出门遣送回万马镇他才松了口。”

“前些日子她出去我都没有过问,因着杜子腾的离去,她变的比来府里时要冷漠的多,对我也一样!就如方才!”

姜雨村身后薛启安排的明里暗里跟着的人可不少,如果不是她刻意避开,那些人多少能探听得一些消息。

薛启说着,眼里有些黯淡,不由叹了一口气,“她的身份要做到万无一失,该有的明目我都会尽力帮她圆过去,能蒙混一时算一时!”

“……那你自己的孩子呢?”

“王氏那性子可是打死都不会同意你把她女儿嫁给姜雨村。”

王虎看着面前面带风霜的薛启,活到这个年岁,老实到了这个年岁,姜阳朔对他的情义他一辈子都挂在心上。

“只是定下婚约,把时间缓到雨村满十二岁!”

“到时候解除婚约就行了!”

薛启长长叹了一口气,“到时候我们即使想把她留下,也没那能力了!”

“……”

王虎看着薛启,没有再言语,他也是游历山川河海不知数的人,妇人的嘴可没有那么简单,一个被解除了婚约的女子,如何再寻良人?!

他懂,他自然也懂!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教书先生 “她身体里的毒什么时候能排干净?”薛启看着王虎,心里有些揪的紧。

“这毒是西域那边流进来的,要想完全的排干净还需要一些时间。”王虎背手立在一边,侧头看了看姜雨村西苑的方向,眉头微蹙,“再治疗一个周期,和平常人家的孩子一样下地自如行动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这孩子近期是不得调动内力使用武力的,那样只会加快气血运行,毒素很快会侵蚀到脏器。”

薛启闻言,默然没有啃声。

顿了顿才道:“她和迎雪的婚事等她身体里的毒排除完了,养好了再议!”

“此前,我打算送她去府学。”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这些日子我会把她留在府里,请先生来授课,入府学是要考试的。”

“姜兄肯定授了她不少本事,可是这四书五经还是要温习温习。”

“这个你决定,我没有意见!”王虎看着薛启,摆了摆手,“这个丫头,没你想的那么好管!”

“望她早日明白你的好意吧!”王虎说着,没有提及姜雨村扯谎不能行生养之能的谋划。

“你没事儿多和那孩子谈一下心,她和其她孩子不一样,心里包着的壳太多,心思活泛!你没考虑到的,也许她已经超前一步想到了。”

“你的有些做法,可能会把她导入一个误区!”王虎提醒着薛启,方才在西苑里,姜雨村看向薛启那一瞬间的冷漠让他细看了那丫头几眼。

她的骨子里,不是一个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

“夜一,把那个钉牢固点!”

姜雨村站在一旁,看着夜一将一个木桩子钉在地上,深深的嵌入离紫藤萝不远的一边的土里。

王虎隔一日就会来给她排毒施针,身体较之前日夜抽搐绞痛已是大好,今日下了床,活动活动筋骨只觉身心舒畅。

“你钉这个木桩子在地上干嘛?”

夜一看着姜雨村,有些疑惑不解,梅花桩又不是,只这一个独木桩,还这么细,只够站脚尖的。

“练平衡力啊!”

姜雨村笑笑,环手抱于身前,伸手抓着齐膝盖的木桩摇了摇,纹丝不动。

起身,单脚一踮踩了上去,只脚尖立于木桩上,一只脚弯曲抵于膝盖内侧,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身体纹丝不动,挺的笔直。

“你没事儿也可以练练!”姜雨村闭着眼睛嘴一张一合,语调轻缓,字字清晰。

“我一般只打木桩,你这太柔了,也就练习一下吐纳罢了,我要的是狠度和力道。”

“真以为是这样?”姜雨村睁开眼睛看着夜一,嘴角扯起一抹笑意,收了势抬脚下了木桩。

“上去,按着我刚才的动作,站一个时辰,不能动,不能抖,不可以东偏西倒。”

姜雨村朝着夜一努了努嘴,示意他上去。

夜一拿眼瞟了一眼,将衣袍一揽,紧紧束于腰间,抬脚迈了上去,他的轻功不赖,上去还站的有模有样,看着很是那么回事情!

拿眼看了姜雨村一眼,鼻子里闷哼一声,“也就你这小孩子才练习这!”

“半个时辰!”

姜雨村提醒着夜一,向一侧迈了几步,就着紫藤边放着的躺椅躺了下去,此时入了初秋,天气没了往日的燥热,紫藤叶下风一过卷着淡淡凉意,阳光明媚,透过叶隙,地上漏下点点光斑。

刚开始还挺好,感觉挺轻松,可是时间过去了一半,夜一只感觉踩着木桩的脚尖开始发麻,身体不自主的有些摇晃,为着站稳身体的筋肉也愈加绷的紧,呼吸想要维持平稳有些不易,小腿开始抽搐。

按理说夜一也是练家子,这点根本难不倒他,可真是奇了怪了,这短短半个时辰楞是憋出了他一头汗,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身体突然的放松犹如得到了解放。

“什么感觉?嗯?”姜雨村闭着的眼睛睁开,看着夜一,从躺椅上起身。

“累,难以维持气息的平稳,会抽搐。”

不抽才怪,她站了她也抽,不过她可以站半天不到,且保持气息匀称。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天底下没有天生的武者。”

“你看那塔!”姜雨村说着,抬手指着镇外慧灵山上高高耸立的塔,即使在院子里也能看见那高高山坡上耸立的高塔。

“下面不稳,上面永远建立不起来,即使建立起来,它也不会太高!”

“即使最初底层建立的很稳固,但是后期不进行修复巩固,时间,同样可以把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塔摧毁!”

“……这个也是一样!”姜雨村收回视线看着那地上钉着的木桩。

“前面基础都是练过的,没有谁输给谁,不过越到后面,人们更追求的是剑术和纯粹的格斗技能,而忽略了最最基本的东西!”夜一看着姜雨村说着,面前才十岁大的姜雨村满意的点了点头。

夜一面上有些羞愧,作为暗卫,追求如何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一个人的命已是他第一要求的东西,最最基本的却不知失了多少。

看着姜雨村的眼神不由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面前人的眼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平静,淡漠,不骄不躁。

骨子里是一股独有的安静,冷傲。

“谢谢。”

“……”

姜雨村听得这冷不丁的一句谢谢,不由抬起了头,看着夜一,嘴角很自然的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干净,明媚,“无妨。”

抬脚踩上木桩,姜雨村闭眼,“你可以多钉一个木桩。”

“好。”

夜一扛起工具,一阵叮叮当当,在姜雨村不远的位置边,立起一块和姜雨村一般粗细的木桩,只是更高了些。

罢了,一脚踏上,闭眼,缓缓收腹吐纳。

“姜公子?”刘管家见院门没有关严实,在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吧!”姜雨村闭眼说着。

刘管家进门便见得院子里木桩子上立着的两个人,不由满脑子黑线,这又是弄的哪一出?!

“这是老爷给公子请来的教书先生,为着哥儿你后期入府学的考试做准备!”

刘管家说着,侧了身子,身后一直立着的江鹤见一直闭着眼睛的姜雨村没有啃声。

这件事薛启是和姜雨村提过的,如今把薛启搬了出来,她自然是拒绝不得的,只是不知那教书先生是什么人,想来也不过一酸秀才之类的。

姜雨村睁开眼,欲拱手示礼,没有要下木桩的意思。

看到刘管家一边站着的江鹤那老头的身影,姜雨村手脚有些僵住,看着江鹤,嘴张合了几下没有声音,手悬在了半空中。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想入京 “怎的,不认识我了?”江鹤看着姜雨村的呆愣模样,嘴角含着笑意,双手伸开,转了一圈,“这衣裳可好看?”

“好看。”

姜雨村鼻子有些发酸,下了木桩,一头扎进了江鹤怀里,江鹤身上有一种安定感,是久经风霜沉淀后给人的安稳。

夜一和刘管家不由愣了一下。

“傻孩子,都过去了!”

江鹤拍了拍姜雨村的背,杜子腾的事薛启给他提到了,此番特意过来,也是因着担心这孩子,那杜子腾在她心里的份量,在庄子上他看也是看的出来的。

姜雨村后退一步,黑湛湛的眼睛看着江鹤老头,想他此番过来是特意打理了一番的,至少那头发是梳理干净了,斑白的一撮头发竖起用木簪子固定,身上一件青灰袍子,到真是一副来教书的做派,身后一小厮手里提着一箩筐的书。

“你此行真是来教我书的?”

“不止是教书。”江鹤说着,没有拘礼迈步走到桌边,撩起袍子就坐了下去。

“那还有什么?”姜雨村也坐下,到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惦记你的手艺!”

这是大实话,姜雨村离开后江鹤就没好好偿过一顿好饭的,米糙菜粗,味同嚼蜡。

“是薛伯父请你来的?!”

姜雨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心想在庄子上,他对薛启可是有些意见的,来教书似乎太不靠谱了点!

“不是他请的,是我毛遂自荐,谁让他管不住你!”

“你就能管的住我了?”

姜雨村好笑的看着面前的江鹤,面前的老头,对她没有敌意,且是护着的一方,在庄子上她就肯定了这一点。

“中午我给你弄好吃的,烤鸭,如何?”

“外加一盅那啥,美人玉面”

“呵,知道的还不少。”

姜雨村看着江鹤不由挑眉,嘴角含笑,抿了一口茶,眼里目光黯了黯,她的身边,究竟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哪些是敌,哪些是友?她得把这些关系弄明白,利用起来,也许,对她早日入京有帮助。

……

“薛府这几日消息很封闭,新进的下人不得入内院,且薛启这几日似乎在排察下人,有不少被遣散了回去,安插的线人只探听得些边边角角的消息。”三牧在一旁躬身汇报。

“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怎的,还有不收钱的?”风插了一句,看着三牧。

“不是不收钱,是不敢收,薛启在府里立了新规矩,薛府风气比起以前更加正了许多,那些知道的多的,多是追随他的。”

“无妨,这才是刚开始,先把你查到的说一下!”

俺洛城说着,坐在桌案边,手里提笔蘸墨,笔墨挥毫,白如雪的宣纸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八字遒劲刚劲,如龙游雀舞跃然纸上。

“那边传来消息,说薛启近期推迟了上任时间,这边姜雨村日夜不出西苑,如今请了教书先生来授课。”

“那薛家大少爷薛虎就在府学读书,入府学之前会有个考试,我看薛启这安排,是想把姜雨村送去府学的。”

三牧言罢没有再说话,看着俺洛城抬手敲着桌面,等着他的指示。

风向前走了一步,看着俺洛城躬身叩肩行了一礼,“公子,依我之见,薛启这里我们不能来硬的,那薛府我里里外外暗里进了几趟了,那东西应该不在薛府,以薛启的性子,就怕把他逼急了一把火把东西烧了……”

“……”俺洛城放笔,抬手打断了风的话,看了看桌子上的字,抬眼看着窗外,恍若晨星的眼眸透着寒意。

“东西肯定没在薛府里,至于在哪里,可得让他自己说出来!”

“风,你明天把汉人那些四书五经给我找一套来!”

“还有,叫那边的人安排一下调度……”

风凑上前,俺洛城低声交代。

待其言罢,风双眼瞪的老大,看着俺洛城,嘴张了张没有出声。

“公子,可汗不会答应您去的!”

“……”俺洛城没有言语,看着弯着腰请求收回命令的风,“要不你去?”

“我不行。”风苦着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记住要干净利落!”

“是!”

风右手叩击左胸膛,砰的一声闷响。

三牧蹙眉立在一边看着,看来又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每次都是这样,不过自己也知道,他的性格办不好那些刁钻的活计,遂在一旁立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在三牧心里,俺洛城的任何做法都不会有错。

“明天一早把我需要的东西摆到桌案上!”

“是。”

三牧和风同时行礼,躬身朝着门外退去,躬身带好门。

屋子里,俺洛城迈步进了内室,换下了常服,一袭黑衣裹身,肩宽腰窄,肩背硬实挺阔。

铜镜里的人,鼻梁高挺,脸部轮廓分明,眼眸黑亮而深邃,顾盼之间带着一股异域特有的神秘,是继承的异域血脉,也是骨子里透出的凌神傲气。

面巾蒙于面上,短刀别于腰间,环视室内一周,见无遗漏,黑色兜帽一戴,脚步轻轻一点踏上窗沿,消失在夜色中……

“你这手艺真是……嗝~极棒的!”

江鹤酒足饭饱,看着姜雨村,毫不吝啬的竖起了大拇指,一手拿着牙签剔着牙。

“听王老头说你中了毒,这段日子你可得好好养着,多读点书,别老是捅娄子!”

姜雨村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切好的一盘子果子,端到了院子里的石桌子上,拿着竹签扎起一块咬了一口。

“我听话的很!”

“啧啧~”江鹤手一揽,桌子上的果盘被圈到了他怀里。

姜雨村嘴角上扬,手上没有动作,将手里的竹签放到了桌子上。

“这次打算待多久?”

姜雨村沉默一刻,看着江鹤开了口,夜一出去办事,至今还未回来,现在西苑里只江鹤老头和她。

“待到你考上府学!”

“……没有其它安排?”

“白吃白喝,我能有什么安排。”

江鹤摊开手摇了摇头,抱着果盘起身挪了步仰躺在躺椅上,一摇一摆,眼角余光看了姜雨村一眼,眼里目光没有波动,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我想进京!”

“啥?!”正吃着果子的江鹤被噎了一下,咳嗽了几声卡了出来,起身走到姜雨村旁边,手里果盘一放,砰的一声响。

“你说你要去哪里?!”

“京城。”

姜雨村抬头,看着江鹤,没有避开他探视的目光,直直的看着他。

“……”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翻错墙 “你去京城干嘛?”江鹤抖了抖衣裳站定,俯视着面前的姜雨村,一手习惯性的摸了摸胡子,“薛启知道吗?”

姜雨村摇了摇头,“你是第一个。”

“呵~那还真是我的荣幸了!”江鹤皮笑肉不笑的盯了姜雨村一眼,这小崽子,心够大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的忒好了点!

“你还是把你那想法塞到肚子里,那京城你是去不成的!”

“且不说那路费,就你这身子,半途翻眼翘翘了谁来替你收尸?”

“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姜雨村翻了一记白眼,看着江鹤,“我给你说只是让你帮我想办法,可不是到你这里找不痛快的。”

“好歹你是一前大理寺少卿,脑子里墨水点子肯定多,对那京城了解也更细致些,帮我出出主意!”

“烤鸭,烧鹅,酱猪蹄子……嗯?”姜雨村挑眉看着江鹤,拉了拉他的袖子,脸上很厚道的笑着。

“你去京城干嘛?”江鹤不吃姜雨村这一套,冷眼看着她。

“找人!”

“什么人?”

姜雨村迟疑片刻,眉眼一舒,薄唇轻启,“秘密。”

“滚犊子!”江鹤手一缩,摆脱姜雨村紧紧抓着的手,“给老子好好在这鲁桥镇待着,这两年,你哪里都别想去!”

江鹤抬手狠狠敲了姜雨村的头一下,抓起桌上的盘子,跨步朝着西苑门走去。

“明儿个正式上课!”

“别给我赖床了,有早课。”

“……”姜雨村立在原地,跺脚,“破老头儿!白瞎我烤鸭了!”

“话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夜一怎的还没回来?”

姜雨村嘴里嘀咕,不由摸了摸额头,心想江鹤是下了狠手的,脑袋仁儿敲的生疼,坐在院子里,天上乌云遮盖,不见星光,拿出腰间别着的短笛,吹了起来。

笛声轻柔明快,卷走了心里的郁郁之气。

紫藤边的灯盏因着风摇摇曳曳,“呲啦”一声,灯盏突然熄灭,院子里突然黯淡了下来,姜雨村笛声戛然而止,突临黑暗,眼睛有些不适应,四周有些模糊不清。

“噗通!”

“……”

紫藤架子边靠着围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姜雨村警惕起来。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俺洛城扶着架子,挪步顷刻走到石桌子边,身上黑布紧紧裹着。

“敢问阁下是?”

姜雨村手捏着笛子没有动,如此迅速的坐到自己一边,这功底明显是在她之上的。

“怎的?记不得我的声音了?”俺洛城说着,身上虚汗湿了紧紧裹着的袍子。

充满磁性而干净的声音传进姜雨村耳朵,心头一凝,身体不由绷紧,是他!

“你来我这里做甚?!”姜雨村没有慌张,现在她没有对抗的能力,还是迂回着来的好。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什么时候发现我就在隔壁的?嗯?!”

“啊?!”姜雨村有些懵,隔壁?!

意思是这家伙翻错墙,进错门了?!!

姜雨村拿起茶壶,到了一杯茶递到石桌另一边,保持着镇定,此人一身黑色,戴着兜帽,和黑色融为一体,姜雨村只见得隐隐约约的轮廓。

“既然来了,那就叙叙旧,咱们可是老熟人!”

拿起姜雨村到的那杯茶,俺洛城没有怀疑,喝了个精光,推到她面前,姜雨村顿了顿,斟满。

姜雨村手上茶壶没有放下,那狗爪子却是摸了过来,提着她手边衣袖摇了摇,嘴里啧啧两声。

手顿住,放也不是,甩开也不是,姜雨村觉得面前人脑子进了水,咬了咬牙不着痕迹的把手缩了回去。

他一直装,她就得一直忍。

“这才多久不见,换风格了?”

“扮成小娘子挺好的啊!干嘛换回来,看着多硌应,你就该投一女儿身。”俺洛城说着,嘴里喷着酒气,语气有些怪异。

姜雨村起身冷眼盯着他。

“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

俺洛城见姜雨村起身,撑着桌面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痞笑,身形立显,足足高了姜雨村两个脑袋。

“给你提个醒儿……呕~”一滩污物吐到地上,姜雨村向后退了一步。

“你姜雨村,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摇摇晃晃,俺洛城拔出腰间短刀,朝着姜雨村指去,眼里姜雨村的影子晃了又晃,身体火烧火燎的难受。

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的动作,此人不是假醉,是真喝高了,脚步虚浮,不由向着一侧绕了绕,避开他手里的刀锋方向。

“……别动。”俺洛城抬手指着姜雨村大喝。

“……”

姜雨村立定,没有动作,按理说她坑了这货几回,怎的今儿个会到她这里来耍酒疯?!还是这一身打扮?!!要是真讲错了门那还好,要是另有所图,她现在可不是他的对手!

俺洛城没有向前,手紧紧抓着胸口,身体颓然跪倒在地,“咣当”一声,短刀掉在地上,跪俯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不时的干呕发吐,手紧紧扣着心口。

姜雨村见此,顺势一脚将俺洛城身边的短刀踢到一边。

地上的人对此毫无反应。

“喂!”

姜雨村喊了他几声,没有回应,迈步上前,抬手揭开了他戴着的兜帽,双耳似滴血一样通红,似有所察觉,抬眼与姜雨村的视线相撞,四目相对,黑亮的眼眸带着一层水雾般,迷离深邃。

“阿娘!”

“老子~”姜雨村忙向后退了一步,心里恶骂,“看清楚,我可是你姑奶奶!”

“阿娘~不要丢下城儿好不好!”

“阿娘,我乖乖听你的话,别丢下城儿还不好!我不想离开您!我不要留在这个地方。”

“这里有吃人的野狼,阿娘,我不要待在这里!阿娘!”

姜雨村看着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俺洛城,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其无反应,反手搭上他的手腕。

“好家伙,这是中了迷幻剂了,我那么年轻貌美,哪里像个当阿娘的,我可没你这杀人不眨眼的便宜儿子!”

姜雨村本是号脉,俺洛城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俺……那啥,放开!”姜雨村掰着他的手,转头对视上俺洛城的双眸,涣散没有焦点,却异常的好看,姜雨村别开了脸。

“阿娘~”

俺洛城一手扣着心口,脑袋朝着姜雨村的方向靠过去,毛茸茸的额前短发触着姜雨村脸颊,姜雨村触电了一般朝着另一边别过脸,使劲的想要挣脱俺洛城束缚着的手。

“阿娘,我难受!”边说着,边开始解衣服,“心口好痛,好热!”

“喂喂……喂!别脱啊!”姜雨村哭丧着脸,“老子不是你娘,放开,滚回你家去!”说着,抬脚一脚踹向了俺洛城的脸。

另一只没有被束缚的手向着被自己踢开的短刀伸过去。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便宜儿子不简单 俺洛城除了那耳根子滴血一样通红外,俊朗的面上一侧也是通红,火辣辣的,左脸肿大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呈现鞋底的印记。

“你脱一件衣裳我就给你一刀,有本事你就脱!”姜雨村看着俺洛城迷离没有焦距的眼,手里拿着短刀,恶狠狠的瞪着他。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看着她手里拿着的刀,泪水淌了下来,眉头紧紧蹙着,抓着系带的手没有再动。

“阿娘~”

“我难受!”

俺洛城直直的盯着姜雨村,眼里含满了泪,鼻尖微红,很是撩人。

“……”

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的样子,手里握着的短刀没有松动,憋着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软声道:

“孩子,你弄疼阿娘的手臂了,放开好不好?”

“阿娘最疼爱你了,你也不希望阿娘疼是吧!”

看这缺货的样子,这一次可得把他忽悠安顿下来,现在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失去,没有进入昏迷不醒的状态之前,若激怒了,以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揍不过他。

“阿娘要答应,不丢下我,我才放开。”

俺洛城说着,脸上的红晕较之前更浓,虚汗成了豆大的汗珠流下面颊,是药效发挥到制高点了。

“阿娘答应,不丢下你!”

姜雨村说着,见俺洛城闻言手松了松,忙抽出手向一旁退了退。

俺洛城向前几步,姜雨村忙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玉瓶子,到了几颗黄色的药丸在手里。

“来,把这个蜜糖丸子吃了,吃了你就不难受了。”姜雨村一脸和气的笑着,心想赶紧吃了好闷头给他丢出去。

“嗯。”

俺洛城拿过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吞下,药丸入口外层即刻融化,黏在喉咙上不去咽不下,脸色憋的很难看。

“诺!”

姜雨村到了一杯水正递给他,突然,一道利箭横空射出,将瓷杯子击了个粉碎。

“阿娘!”

俺洛城见状,吓的一咕噜钻到姜雨村怀里,姜雨村一手抵着他凑近的脑袋,“滚开啊!真拿自己当苍耳,搁哪里粘哪里是吗?!”

姜雨村有些炸毛了,周围不知名的冷箭对着自己,一边还有一个糊涂蛋吃自己豆腐,抬起手肘就给了俺洛城肚子一肘子。

手里的短刀紧紧攥着,冷眼瞟了俺洛城一眼,对方迷蒙的双眸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姜雨村转眼看着院舍四周,没有动静,安静的诡异非常。

“识相的,放开他!”

院子墙壁高处传出冷冷的命令声,风搭箭上弦,抬起弓箭直指姜雨村:“否则,下一箭就是你的心脏!”

姜雨村闻声,本无意的短刀转向横握,横在俺洛城脖子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眼里透着寒意。

“阿娘,我好困!”

俺洛城的身体有些发软,眼皮越来越重,使不上力气,是姜雨村的药起了作用,困意如山到,耐不住靠着姜雨村的肩膀,一手抓着她拿着刀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嘴里梦语咿呀,“阿娘,陪着城儿,别丢下我!”。

放人?她姜雨村有那么傻等着当靶子被人射吗?!

手里刀锋转向朝外,刀背抵着俺洛城的脖颈,她没有乘其不备杀人的习惯,一手推开俺洛城靠着她肩膀的脑袋,抓着他的后领子,朝着风站着的院墙边走去。

“……”

风见俺洛城昏迷不醒被姜雨村拿刀架着的样子,手里攥着的弓箭更紧了几分,瞪着姜雨村,睚眦欲裂。

“你觉得是他脖子先喷血,还是我的心脏先有窟窿?!”

姜雨村拖着俺洛城走到暗处,以风的角度看她的位置,俺洛城与她几乎就是一个人,叠合站立在暗面背光处,根本无从下手。

“……”风紧紧握着手里的弓箭,随即手一松,直接将其扔到地上,随即纵身跳下墙头,“我不伤你,你放开他!”

“呦呵,看来是个识相的。”

姜雨村拿眼瞟了风一眼,此人一看那体型就不是汉人体格,粗壮的骨骼,宽大的肩背,立在地上像一座小山似的杵着。

“把身上的刀扔在地上。”

姜雨村眼睛盯着风腰间挎着的弯刀,手里刀背勒着俺洛城的脖子似乎又紧了几分。

面前的姜雨村让他无法确定其目的,他没有胆子拿俺洛城的命去赌这一把,护主不周,本就是死罪。

“好。”

风将身上的外袍解开,扔在地上,腰间弯刀解下“咣当”一声亦掉在地上,一脚踢到了一边。

姜雨村也很着道,没有刀剑,别人还有一身腱子肉和沙包一样的拳头,她现在内力不济,身体指标也跟不上,没有抗衡的实力,自然见好就收,放下短刀,伸手将俺洛城推了出去,风疾步向前揽住了他。

“他中了毒,迷幻剂。”

姜雨村看着风,眼睛咕噜一转,扯了扯嘴角,不急不缓的补充,嫌弃的擦了擦手。

“那毒,是……西域的剧毒药剂,如果不及时治疗,怕是回天乏术!”

“……”

风闻言,脸色铁青,嘴里咬牙,“杀千刀的汉贼!”手上青筋攥紧暴起,弯腰搭着俺洛城的手,将其背到背上,顺手拿起地上的衣袍和弯刀。

“今天的事情,没完!”

风提气翻身上了院墙,回头看着下面环手抱于胸前的姜雨村,眼里狠狠的欲盯出一个洞来。

“告诉你家主子,下次翻墙看清楚点!”

“……”

风没有言语,背着俺洛城跳下墙头,三牧骑马疾驰赶到,伸手将俺洛城接上马,长鞭一挥朝着医馆疾驰而去……

“汉贼?!”

姜雨村看着风离开的院墙一角,嘴里喃喃,看着围墙出了神,那墙后面的宅子,本无人。

什么时候来的?!因着什么来的?!

摊开手,一个玉坠子在暗夜里有些显眼,红玉红润似血,通体没有多余的杂质,没有镌刻多余的纹饰,浑然天成,单底部镌刻了一个芝麻粒般大小的符号,难明其意。

这是姜雨村推俺洛城出去时,从他身上顺下来的东西。

“你那主子,不地道啊!”

姜雨村拿着那玉坠子攥的很紧,修长细白的手指捏的有些发白。

好东西,自然是有来头的。

“看这东西,只怕这来头还不小!”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一日为师 四个月后。

姜雨村上府学考试的日子,一大早,江鹤就早早的将姜雨村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赶紧收拾,就你这扯皮条的态度,那府学里教书的酸木头能收下你才怪!”

江鹤倚靠在门边,看着姜雨村,嘴里啧啧了两声。

这四个月来,教他的到是认真的学着,没有什么怨言叨叨,没事儿这家伙和夜一就捣鼓些稀奇玩意儿,站站木桩,有时一站就是一天,和那王老头儿练练药丸,日子过的到是清闲的很。

比较反常的事情只一日这家伙要求那刘管家在院墙边种了野荆棘,不知哪里移栽来的品种,长长的针刺张牙舞爪的长着,将院墙一圈满满的围了一圈,楞是夜一办事回来也不好翻墙而过,只得规规矩矩的走大门。

“收不收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着急有什么用?!”姜雨村犟嘴反驳。

将手里的包袱一背,里面装的最多的也不过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换洗的衣服没有几件,挨着初秋的日子,多是薄的,也占不到什么地方。

“嘿,你机灵点那酸木头能不收你?!”江鹤撇了姜雨村一眼,伸手想提溜她的耳朵,姜雨村脚步一动巧巧避开。

抬手挡在自己面前,“江先生,古人有言:君子动口不动手!”

“……呸,我又不是君子!”江鹤抬手“啪”一巴掌朝着姜雨村头顶拍去。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还打不得了吗?”

“……”

姜雨村没有吭声,没有看着江鹤,耳朵里似塞了棉花,充耳不闻的态度有些让江鹤着恼。

“……死小子,到了那里给我学机灵点,和你一起考试的人可不少,限定的收录名额每年就那么多,那薛家没后台给你撑着,你这小虾米只能自己争气懂了吗?!”

“我知道。”姜雨村撇了撇嘴,怎的以前没发现这江鹤如此啰嗦。

那府学不过是地方官府举办的学堂,供地方管家学子进学的地方,那些有钱有势的当地乡绅花些银钱托托关系也是能进的。

不过为了应付上面的核查,所收纳的学生多是要考试的,像姜雨村这样没后台的不少。

王准那边薛启是不会去托情的,即使薛启塞了钱,但是没有关系通络,主要还是得靠姜雨村自己的。

如果考上,教书先生认领了去就会住在府学,一月归一次家门,薛虎便是如此。

“你说的那个法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姜雨村背着小包袱跟在江鹤身后,夜一在一侧,跟着姜雨村一道去府学做陪读。

三个月,足以让姜雨村有法子撬开江鹤的嘴,对于这种老吃货,她有的是办法对付,按着江鹤的说法,去京城最好的办法便是入府学骑射队,每一年春四月,各地府学培养的骑射队会由府学出资入京比试骑射竞技。

京城的御林军主要来源也是从各地府学骑射队中选拔,这对各地的官府有着不小的吸引力,毕竟天子脚下,能多些自己的人,是再好不过的。

这对姜雨村来说,是极具吸引力的。

“按着往常的惯例每一年都有比试,不过,就你这小身板儿,怕是难以选上!”

江鹤斜眼撇了姜雨村一眼,“你那胳膊和腰,可是细瘦的很,骑射主要靠腰腹手臂力量,长时间的训练,你熬的住吗?”

“……”姜雨村没有看江鹤,没有言语,不由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训练自然是没问题的,到了薛家她注意着调理饮食,身高这方面是蹿了一大截的,不再是以前瘦瘦小小的豆芽菜模样。

拿弓那些现在也不成问题,可也因着身量长高,女子的体型也体现了出来,不光是面容上,小时脸上淡淡的婴儿肥减去,脸部轮廓更加明显,这腰肢和男子是有很大区别的,盈盈一握,体格上,容易露馅儿。

那府学里都是男子,虽然设立了女学可也是在府学旁侧的庵里,男学生不得随意进入,毕竟内里多是管家女子,清誉至上。

自己现在是男子身份,自然是去男子那边食行起居。

想到此处,姜雨村两手不由环胸相抱,心想还好发育的不是那么明显,内里穿厚实点,外面是看不出来的。

她现在十岁,要是依照书里那些人的说法裹着身子,以后可是得成飞机场的,她可不想以后长成一个胡萝卜,从头光滑顺溜平到底,办完了事情她是要恢复女儿身去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的。

该报的仇逃不掉,她往后的生活也要过的好好的,隐姓埋名,游荡人间,当一个行侠仗义的奇女子也不错,这是姜雨村的打算。

“喂,有没有听我的话?”

江鹤见姜雨村在发呆,不由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我这是头,又不是木鱼,你这是敲上瘾了不成!”

姜雨村抱着头,隐隐摸着一个包鼓了起来,这死老头,每次下手都没有轻的。

“训练那些都是小意思,我哪里会熬不住?!你也太小瞧人了!”

“呵,口气不小,你要真是想进那骑射队,你这脾气就得改改,太自傲容易被人排挤,指不定别人拿着马鞭子教训。”

“那他也得有那本事!”

“小不忍则乱大谋!”江鹤停住了脚步,拉住了姜雨村的肩膀。

一旁的夜一也停了下来,“他说的没错,雨村,外面那些官家小子,不好惹。”

“骨子软的人,在马背上呆不久的。”姜雨村边说着边挪了一下肩头,侧移了一下脚步,巧力从江鹤的手里挣脱了出来看着江鹤和夜一。

“我懂你们的意思,不用担心我,婆婆妈妈的叨叨,又不是娶媳妇!”

“那骑射队我是打定了主意要进的,那里面的人,于我无怨无仇,我不会对他们下狠手!”前提他们得有自知之明,别来惹她。

“你知道就好,夜一,你看着点!”

江鹤将姜雨村手里的包袱拿下放到了马车上,姜雨村一跃上了马车,朝着江鹤嘿嘿笑了下,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罐子递给江鹤,“就当是谢师礼吧!”

江鹤接过,打开瞄了一眼,是结肤膏,好家伙,居然给他配出来了,见这纯度还是极好的,抬头看着姜雨村,对方只笑着,没有言语。

“照顾好自己!”

江鹤抬手,本想摸摸眼前人的头,不由曲指轻轻敲了一下,手顿了顿。

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些不自在,眼眶泛红,心想自己本不是伤感的人啊,真是老了,老了,不由苦笑朝着姜雨村摆了摆手。

姜雨村也是微微一怔,这一次离开不知何时再见,她对这个老头儿有些莫名的亲近感,很舒服,很自然。

“走吧!”

“嗯。”

没有多言,姜雨村朝着江鹤甜甜的笑着,随着马车的驶去,消失在人群里。

江鹤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动还是该留,就那么站着,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撞的赔钱 那府学离鲁桥镇约有百里的路程,坐马车有些费劲,一路筛糠一样的颠簸抖的姜雨村有些脑壳疼。

赶车的是薛启安排的人,驾车的技术还是可以的,只那路坑坑洼洼,再好的技术也是白搭,按着惯例,薛启也该去门口送送姜雨村的,不过从头到尾姜雨村没有见着过薛启的影子,打听才知他外出办事,需半月才归,养病这几日,她过的也如笼中鸟一般,夜一对她也是知而不言。

“姜哥儿,到了!”

车夫拉开车帘,内里姜雨村有些发晕,扒着车窗边沿坐直了身子,夜一伸手扶她,抬手拒绝。

“让我缓缓就好!”

看夜一啥事儿没有,姜雨村尴尬的笑了笑,早上吃的少了,没想这赶车还是一个体力活,车子停了感觉身子还在晃荡。

“现在只是到了城门口,要进去还得过盘查的哨卡,看前面的队伍怕是要排上一会儿,姜哥儿这样的状况,还是去那路边的茶棚歇歇,吃点东西就好了!”

明儿个才是正式的考试,今儿个是要去城里记事处报备的,置办些手续,缴纳考试的笔墨费用,是个犄角旮钠里都要捞上一笔的地界儿。

如果运气好些还能遇着教书的先生和一同考试的同学。

毕竟是府学官家所办,报备的地点在城内,但是教学的地点在城外的宣和书院。

书院很大,临河而建,北靠宣和山,东临颐月山,西近玉立峰,书院恰地处三座大山奇峰之间,南面便是祈雨江,蜿蜒曲折穿山入林汇流入黄河。

姜雨村看着夜一递给她的地形图有些发呆,这宣和书院看着是个环境好的,心里到也满意,听得车夫的关切,想了想回答:

“不用,我在车上垫补垫补就好。”

行了那么久的路,再耽搁,可是不行的。

姜雨村从食盒里拿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只是长久没有坐这么颠簸的马车,摇的她有些不适应,吃点东西能好过一些。

正吃的起劲,马车突然被撞了一下,姜雨村到是坐的稳稳,只那没有盖着的食盒滚到了地上,满满的糕点滚了一地。

“我的桂花糕!”

姜雨村将手里的糕点一口咬完,腮帮子鼓鼓,一手撩开车帘,马车上的车夫已经下了车,查看,两车的车辕撞在了一起。

姜雨村见着旁的车帘亦被拉开,俺洛城抬眸一见,两个人视线相撞,两人脸色皆铁青一片。

“见鬼!”

姜雨村怒目瞪了俺洛城一眼,恨恨的将车帘放下。

“你认识?!”夜一见姜雨村反应怪异,不由问着。

“不认识。”

“……”

夜一见姜雨村有意不提,便也不再追问,两边的车夫已经商量妥当,撞的理亏,被撞的得钱揭过此事。

“公子?”

风轻轻唤了俺洛城一声,见其撩起车帘久久没有放下,不由开口:“需要我去问问?”

“不用。”

“此行勿生事端。”

俺洛城放下手里抓着的帘幕,脑子里的一些片段又蹦了出来,简直是耻辱。

隔着帘幕姜雨村都能感受到另一边传过来的阴寒之气。

“那边来了消息,上次那姜家小子给公子吃的药丸已经查清楚了,不是毒药,而是安眠养神的药。”

“只是药丸安眠的药剂比别的大许多倍,今儿个早上他们把药丸配方送了过来,公子请过目。”

俺洛城侧目瞟了一眼,安眠药?!

风递上一张单子,上面写满了药材明目。

俺洛城接过,草草扫了一眼,揉成了一团,扔到了车外。

“……”

风见此安静的坐下,没有再提一句,这件事情,不用俺洛城提醒,他自己也知道得把这件事情死死的烂在肚子里。

“里面的人出来!”

轮到姜雨村所在的马车接受检查,外面检查的城门守卫吆喝着,拿刀鞘挑起了车帘。

姜雨村与夜一一前一后下了车,守卫进去左右翻动没有东西才放行。

“快走快走,查完了就别搁这里堵着!”满脸油光的守卫嫌弃的挥了挥手里的剑鞘,敲了敲马车的车辕。

“以前查的也是这么严吗?”

姜雨村撩起车帘看了看外面。

“不。”

夜一端端的坐着,亦撩起车帘,看着忙碌的街道,来往行人匆匆,“严查是从上月开始的,近期沿海一带有些不安分。”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具体不清楚,等你这里安顿下来我会去一趟南海。”

“……”

姜雨村没有接话,抬眼看了看夜一的侧面,有些凝重。

明朝商贸较之前要发达的多,海商,浙闽富贾为了牟取暴利,无视海禁和“番舶夷商”相互贩卖货物,多是报团形成相对独立的团体,配备自己的护卫队,有的甚至亡命海外,勾结东瀛倭人,于沿海劫掠。

中间少不了那些奸臣的干涉,谋取的暴利,多半是要上交到那些人手里,王准此行奉命南下,多半就是为着这档子事情。

可是后面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轻易能撼动的,夜一去南海即使帮不上忙,可也能守住王准后背之防。

越往城里走,街道上人越多,马车行的很慢,夜一叫住了一个沿车而过的小贩。

“两串糖葫芦。”

“好嘞。”

麻利的拔下,递到车窗边,夜一掏出两个铜板递给他,遂放下了车帘。

“吃吧!”

“……”

姜雨村接过,没有吃,淡淡的山楂味混着蔗糖的甜香很是勾人食欲。

“那,你还会回来吗?”抬眼看着夜一,黑湛湛的眸子带着疑问。

“……”

夜一看着姜雨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南海之行是必然要去的,可是却一直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告诉他。

“我不知道。”

“照顾好自己!”

姜雨村笑笑,咬下了一块糖葫芦,甜甜的发酸。

“倭商手段残忍且诡计多端,你们对付时可得用非常规的手段,他们恶毒,你们要比他们更加恶毒,以恶制恶,他们就怕这个!”

“……你和倭人打过交道?!”

“……没有,听我爹说的。”

姜雨村咬下另一个冰糖葫芦,嘴里咕噜,有些模糊不清。

“你爹不是多在北边戍边抗战吗?怎的去过南方?”

“这个我哪里知道,反正就是这个理啦。”

顿了顿继续道:“那倭人就是,你给他脸,他会蹬鼻子上脸,你给他点颜色,他能给你开染房,所以,直接了当的好,和他们干,就得一刀子见血打到他们服软滚出去为止。”

“他们确实不吃软的,却专挑软柿子捏。”

夜一认同的回应着,和倭人,他是打过交道的,残酷,冷血,诡计多端。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宣和书院 次日一早,天光未明,悦来客栈二楼。

“昨日的笔墨收据得拿好了,到了宣和书院领笔墨以票据为证,自己的笔墨纸砚可是带不进去的。”

“带着了,放心。”

姜雨村拍了拍肩上挎着的小布袋,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无意识的看向楼下,灯盏只那几个亮着,有些迷蒙。

两个人影朝着门口走去,那背影是极其熟悉的,不由眯起眼看,门“嘎吱”一响,那俩人一前一后跨出了门。

“客官慢走!”

楼下传来小二的吆喝,屋檐漏下的雨水溅了进来,时辰还早小二忙关上客栈木门,晃晃悠悠的拿着抹布上了二楼。

“哟,小客官也要走啦?”

“外面下了雨,可得多穿点衣裳,北地初秋是有些冷的。”

小二圆眼睛打量了姜雨村一眼,见面前的小公子一派南方人的水灵模样,眉眼之间的英气又带着一份桀骜志气,不由多了些喜欢。

“谢过小二哥提醒。”

“小二哥可知方才出去的人是什么时候入住的客栈?”

“昨儿个戌时吧,在你们之后来的,可是认识的人错开了?”

“不是,就是打听打听。”

姜雨村朝着小二笑了笑,从袖袋里拿出五个铜板递给他,“不多,只当请小二哥喝口粗茶了。”

“谢谢小客官,您慢走嘞!”

姜雨村迈步下了楼,夜一紧随其后。

“城里比不得鲁桥镇,水更深,以后得留意着。”

夜一说着,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门外的车夫,拿着披风给姜雨村披上。

车夫许是刚到,马儿还喘着粗气,晃了晃身上的雨水,一通响鼻。

一路雨水淅淅沥沥,姜雨村吃着温热的肉包子,看了看窗外,天色昏沉沉,道路泥泞不堪,行进的速度不由慢了下来。

……

“路过前面的山谷就到了,这宣和书院是倚靠着古时的庙宇旧址修建,分三个学区,分别教授书画、骑射、琴棋”

“宣和书院顶尖的是骑射,其次是书画后琴棋。”

“此处多山,大多的建筑都是倚靠着崖壁修建起来的,看着很是壮观,到也是一个读书的好地界儿。”

“书院每一年下场中举入仕的人可不少,其它地方的管家也会慕名把自家孩子送过来,这宣和书院办的也是一年比一年兴盛。”

“姜哥儿到了这里,可以学很多本事的!”

车夫边催马前进,边介绍了一番这书院,见着一处大大的石碑遂唤马停了车。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姜哥儿好好照顾自己,敛敛性子!”

“我记着了,不会闯祸的。”姜雨村跳下马车,在跨袋里摸了摸,拿出一信封,“麻烦大哥把这信交给薛伯父!”

“好嘞!”

车夫本是薛启的手下人,身上也是有本事的,翻身上了车,赶着马车往回赶,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泥水飞溅。

此时天色已亮,雨停了,云层退开,秋日的高阳爬上云端,过了那山谷,内里敞亮起来,岩壁上各色野兰秋菊,到是幽静的很。

入口石碑上“宣和书院”四个大字遒劲有力,散发着一股磅礴气势,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大道再往里走,穿过一片紫竹林,亭台楼阁尽显,隐隐能闻着晨时的读书声在山间回荡。

抬头一望,苍松翠柏悬于崖壁,不少高楼倚靠着悬崖而建立。

此次来考试的有不少人,见着宣和书院的真貌难掩兴奋之色,东瞧瞧西望望,相互簇拥着向里走去,多是些穿金戴银的贵公子,见着姜雨村总会绕开那么几步距离。

姜雨村今儿是一身青灰细布衣裳,干净利落,正了正衣冠,懒得理会那些眼神,左右看了看熟悉着地形,嘴里啧啧,可真是一易守难攻的好地界儿。

再往里走,便有接待的人安排着,先到的考生有条不紊的凭着票据领取笔墨纸砚,随着安排进了休息厅堂里,只等时辰到了按着自己的号牌入场考试即可。

“你们猜猜今儿主考的是谁?!”

“不知道,这种事情上哪里去打听!”

几个玉面公子哥儿聚在一起谈论着今儿个的考试,讲着就讲着呗,但总有人眼睛到处乱瞟逛到了姜雨村那里,看着她的模样,寒酸话就出来了。

“是啊,这是宣和书院,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怎么去打听?”

“……”

姜雨村离那些人不远,自然听的清清楚楚,可是跟她有毛线关系,自顾自的喝着茶观察着室内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

室内人越聚越多,形形色色的人自然也是多的,生于官宦之家,倒也守着规矩。

三声钟鸣响彻书院各处,晨读结束。

“姜雨村!”

身后传来薛虎的声音,姜雨村回过头去,见得一瘦高面色青黄的男子朝着她走过来,这脸色虽然青黄,但是较之前在薛府已经好了很多。

“薛虎!”姜雨村有些惊讶,一个念头窜上脑门儿,上前一步拉过他的手臂朝着没人的地方拖了几步,“你在书院没有吃过什么药吧?”

“……没。”

薛虎有些不自在,碍着父亲的面子他不得不来接洽这小子,此时反道问上他了,不过近些日子,头晕呕吐的症状确实少了很多。

“薛家?!”

姜雨村嘴里喃喃,抬头看了看薛启的瞳孔,搭手号脉,薛虎欲挣脱,姜雨村环手扣住,细察脉搏较之前的薄弱迟缓已有了很大改观,但是见他的面容和吐纳,积聚的毒还是没有排出的征兆,只是没有再增加罢了。

“我这身体就是这样,你号了也没用!”薛虎将视线挪开,眼里有些不明的意味,带着无奈和苦涩。

“以后除了饭食之外的东西,什么都别吃。”姜雨村将他的手放开。

两边不言,场面陷入沉默有些尴尬。

薛虎挪回视线,看了姜雨村一眼,淡淡的问着,“你们几时考试?”

“巳时。”

“来书院的都不是草包,《三字经》《千字文》那些蒙童的书在这里是上不了考试台面的,历年收学考试考四书五经主要是考验你们的理解了悟能力,考试题目不会太难但其中意义深浅不一,看你能谈的多深,名额有限收的学生也是悟性高的,且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薛虎本不关心这些,只因着这姜家小子要来,还托人去问了问,毕竟是姜伯父的孩子,他见不得这家伙的脾性,可是他敬重姜阳朔。

“题目一共有几道?”姜雨村倒是有些惊讶,这薛虎可是不待见自己的,竟讲的如此详细。

“一道。”

薛虎说着,见姜雨村眉毛一挑,不由提醒补充道:“虽然是一道,可是要讲深可不易,阅历见识不足,最是没话让人烧脑!”

“选题采取的是抽签制,每一个考场二十人,且看你运气好不好了!”

“得嘞,我运气肯定好,这一回我欠你一人情。”

姜雨村摸了摸挎包,从内里拿出来一个很小的玉瓶,“拿去,一日三次,可以缓解干呕头晕的症状。”

“拿着!”

“……”

薛虎接过,手捏的很紧,眼睛盯着脚面,没有挪步,也没有说话,抬头看着姜雨村,眼眶泛红,腮帮子咬的很紧。

“……我还有救吗?”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小瘪三 在家里把自己关了七八天,薛虎越想越难受,干脆提前来了书院,可是脑子里还是很乱,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从开始的咳嗽呕吐,到后来出现幻觉咯血,体型也渐渐瘦的脱了形,长此以往怕是活不长久,越是这样,他越是发奋读书,可又能怎样?

“……我不知道。”话一出口,姜雨村看薛虎的眼睛一瞬间黯淡下去,不由补充道:“但是你的还不是很严重,目前看来,离死还远着。”

“好,我知道了。”

钟声响起,薛虎闻言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得赶着去上课,向姜雨村摆摆手抄近道跑远了。

姜雨村和夜一过去厅堂里候着,方才说风凉话的公子哥儿无端凑了过来,方才见这小子拉着书院的学生走远,就知道其中有猫腻。

“啧啧,我就说嘛,这寒酸样怎的能来这宣和书院,原来是走后门拉关系进来的,不知谁家倒霉挨着这样的穷关系!”

“夜一,看来还是有些东西是那爹不教,娘不爱的,瞧瞧这喷粪的嘴!”

姜雨村理了理衣裳,似在和一旁站着的夜一闲扯,没有搭理那人,可说话的音量足以让他听清。

“你个劳什子,骂谁呢?!”

那纨绔子脸胀的通红,大跨步到了姜雨村面前,身子下压,怒目瞪着姜雨村,姜雨村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喝着茶。

四周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不由将视线聚集了过来。

“公子这般模样,可是认为我在说你?!那可真是冤枉,我是在说我家那邻居的野狗,生下来没人养,到处咬人,你说可气不可气?”

姜雨村说着,放下了手里握着的茶碗,看着那人,眼角含笑道:“我看公子生的如此风流倜傥,可见是有见识的,公子说那野狗可气不可气?”

纨绔子听得那话,心里憋着一团火气,本以为这人没身份地位是个软柿子。

可现在到是他左右难答,全是他没理了,在场的都是有身份脸面的官家子弟,他也不能落了别人的套儿搁这里大吵大闹丢了面子,不由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盯着姜雨村:

“小瘪三,给老子等着!”

“瘪三不会等人。”姜雨村依旧眉眼含笑,继续补刀:“但瘪三会揍人。”

“……”

就知道没消停的,夜一拉了拉姜雨村的后椅背,提醒她适可而止,不带这么惹事的。

“呵~可以啊!给老子等着。”纨绔子带着随从朝门口走去,他那一群哥们儿亦然跟上,临出门有人还狠狠的瞪了姜雨村一眼。

“一来就惹人,他可真有本事!”风跟在俺洛城身后,从二楼上向下看去,正巧见姜雨村和那纨绔子。

“……”俺洛城冷眼向下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多大异色,只更冷了几分,将手里的一卷书页丢给他,“记住我刚才交代的事情!”

“是。”

“公子不去见见老先生?!”风试探性的问着,心里有些打鼓。

“我见他做甚?”俺洛城向楼下走去,眼睛看着姜雨村的方向,“他不待见我,我也没那必要去讨人嫌。”

“可是小时候老先生对公子是极其好的啊,这第一次来此不见,以后遇着了不是尴尬吗?”风提醒着。

“我发现你今天话挺多。”

俺洛城停住脚,回望了一眼风,“你可是遇着他了?!”

“……没,没有的事儿!”风呵呵干笑两声,就是遇着了才多说了几句。

“以前和现在,不一样了……”

俺洛城手里握着的玉佩紧了紧,眉头微蹙,拿在手里的舒适感总是差了些。

“姜雨村!”

“姜雨村?!”

同时的声音在楼梯口和大门口同时响起。

俺洛城,戚凌峰相互对望,相互打量了对方一眼,戚凌峰的出现引的内室里的人惊呼,宣和书院的风云人物之一,认识他的人自然不少,一旁的俺洛城则是气场太强,压的人有些不敢朝他那边望,姜雨村则在一边旁观。

姜雨村看着朝自己走近的两个人,起身有礼的问着,“两位公子找我何事?”一副好好学生模样。

“还我东西!”

“有学生举报你夹带。”

“一个一个来。”姜雨村摆了摆手,抬手请俺洛城和戚凌峰坐下,面容无甚异色。

“你的东西等会儿再讲,他那里关乎我的清誉,我得先把那边掰扯清楚!”

“……”

俺洛城侧脸一黑,冷眼看了一边的戚凌峰,“他没有夹带,我担保!”

“呃?!”姜雨村转头看了俺洛城一眼,还不等戚凌峰说话,不由反问道:“你担保?那么肯定?”

一边的戚凌峰亦看着俺洛城,面前的人浑身的气质与众人不同,明显不是汉人血统,宣和书院历年也会有外族人来读,不由向他解释这规矩:

“如果姜雨村做了此事,他和担保人必然会一起被遣出宣和书院,公子要考虑清楚!”

“想还人情?”姜雨村好笑的看着俺洛城,“我不要。”

“……”

俺洛城手不由紧握,看着姜雨村,好看的眸子阴沉沉,一旁的戚凌峰嗅到了火药味,姜雨村不理,转而看着戚凌峰。

“不用问也知那告发的人是谁,且来说说,你何时何地看到我夹带了?”姜雨村起身,迈步到了人群后,伸手拉住了方才纨绔子的手腕朝着戚凌峰面前拉,那人想挣扎束缚,可手被死死的扣住,动弹不得。

“就是刚才…我…我看见你的包里有一个小小的合订本。”

方才俯身下压看着姜雨村便见得那挎包里露出的本子一角,心想寒酸门第,怎会有那本事去修读请人教授四书五经,没本事,自然是想偏招了!

越想越觉得合理,不由心里底气足了足,看着戚凌峰,“戚公子明察秋毫,请给众考生一个说法,与这种小人为伍,只会污浊了学子的眼!”

“哟,这可不污浊,你眼神儿还挺好。”姜雨村拍了拍腰间布包,眸光冷冷的扫了那人一眼。

“如果这里面的是夹带的东西,那我自愿被遣出书院,可是如果不是,那这污蔑人的人该如何处置?!”姜雨村转头看着那小子,心想这不是一傻子是啥?来这书院不是丢人的嘛!

“污蔑他人,自然是品行有待考究,当是要被请出书院的。”

“听清楚了吗?要不要现在改口说你看错了?嗯?!”姜雨村将手伸进包里,挑眉看了看那小子。

“我行的端,坐的正,到是你做贼心虚!”

“记住,我给过你机会!”

姜雨村声音沉了沉,将包里的小合订本拿出,拍了拍那纨绔子的肩膀。

伸手递给戚凌峰,翻开,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边角有些发卷揉皱,递给那纨绔子。

那人翻了又翻,眼里由惊呀转为了失望。

“公子,请吧!”

戚凌峰冷眼看了姜雨村一眼,起身正眼看着那纨绔子,伸手作请,今日是他当值维护书院考试的场序,真是有这劳什子的地方就不会消停,回去还得向先生写此事的过程说明,戚凌峰心里有些窝火。

“东西!”

俺洛城手里的扇子敲了敲桌面,抬眼看着姜雨村。

“入秋了哥们儿,也不怕扇面瘫!”

姜雨村在腰间掏了掏,摸出那块血玉伸手递给他,“以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以后,别来惹我,最好把你那些盯着我的尾巴都唤回去!”

“那晚的事情,我可是原模原样写成了话本子的,这印一印,卖一卖,可就成了千家万户传颂的趣事!”

“最近,我可是很缺钱花!”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开考遇熟人 “姜雨村!!”

俺洛城伸手一把抓住姜雨村的衣领,将她拖到自己面前,眼里火烧一般的怒气喷薄而出,眸光毒辣的盯着她。

一旁的夜一腰间“呲啦”一声响,风亦然,皆是拔刀出鞘的声音,视线相撞,杀意尽显,一旁的官家子弟即使没见过杀伐阵仗,可也能感觉到那股窒息的压抑。

“你有本事写,没那命卖!”

俺洛城凑近贴着姜雨村的侧边面颊,声音低沉,带着挑衅和威胁。

夜一衣襟掩盖下的刀露出了一截,姜雨村抬手,示意无事。

眼里含着笑意,姜雨村亦反手拉住俺洛城的衣领,凑近,嘴角邪笑,声音清亮干净,语调里亦是挑衅,说话间喷出一股淡淡的热气混着茶香:

“你觉得是我死的快,还是消息流传的快?”

俺洛城因着姜雨村的靠近倍感不适,身上有些泛冷,松手,将她的手别开。

“这些帐,咱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威胁?”姜雨村向后退了一步,眼里仍旧含着笑意,眼底满是冷意,“我喜欢。”

……

“按着桌案上的序号坐定!”

戚凌峰安排考试人坐定,讲着考试期间的要求。

罢了,吩咐手下人依次检查考生的身上有没有夹带,都是年龄相仿的师兄,倒也不介意,可到姜雨村这里,怎么弄,怎么别扭。

“那个人,我来检查!”

“是。”

正要检查姜雨村的人绕开她,检查下一位考生。

戚凌峰迈步到姜雨村面前,补了一句:“为了避免上午发生的事端,我要再仔细检查检查!”

“我不是洗清了吗!”姜雨村觉得这人忒小心眼,“戚公子,别公报私仇!”

“我这是主持公道!”

“……”

姜雨村狠狠瞪了戚凌峰一眼,将手抬起,一手拿着笔和砚台一手拿着纸墨,戚凌峰迈步上前摸了摸姜雨村的手臂,无异物,当手碰触到姜雨村腰腹时,姜雨村脸上的表情冷到极点,忍着没有退步。

“改天老子要摸回来!”

姜雨村心里愤愤,嘴里嘟囔,眼里寒意彻骨,戚凌峰闻声手僵了僵,心里有些不好了,向后退了一步。

俺洛城坐在姜雨村斜后方,见着此番情景,眼里没有异色,看着姜雨村的眼睛眯了眯,姜雨村有所觉,没有回头。

“大家坐定,准备考试!”

“袁先生,已检查完毕。”

戚凌峰向前躬身行了一礼。

门外进来一个青灰衣裳的白发老先生,踱步进了考场,脚步稳健,带着一份沉稳不羁,稳步到了那考官席案边坐定,顺手拿起一卷书,指着抬上来的箱子声音醇厚:

“一共是二十份不同的考题,你们依次到那暗箱里抽取题目,时辰一到,鸣锣开考。”

语罢便自顾自的看起了手里的书,

下面的考生待其语毕心里着急忙慌却又得等着,待到自己上去拿考题,宝贝似的攥着,摊开一看,有的面上露出喜色,有的心里哀嚎……

姜雨村拿了题目,侧眼看了那老头儿一眼,只觉得那身影很是熟悉,没有停留拿着题目回了位置,铺开题目,提笔蘸墨,却没有动,抬头看着那老头,在脑海中细细收罗。

拿着书的袁先生觉之视线,抬头对视,挑眉细看,拿着书的手不由攥紧,居然是那小子!不由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姜雨村。

姜雨村见此埋下了头,瞄了一眼题目,提笔挥毫……

“感觉如何?!”

一脚刚跨出考室门,外面下课后来此侯着的薛虎问着,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还行。”

姜雨村笑笑,将手里的笔砚递给了一旁的夜一,拍了拍手,伸了一下懒腰,整整四开的纸被写的满满,应该是可以过的。

“小子!”

身后有人敲了一下姜雨村的肩头,一边侯着的学生皆朝着姜雨村身后行礼,姜雨村见此向后一望,袁先生!

嘴角含着谦恭的笑意,沉稳有礼,向后退了半步朝着袁先生行了一礼,“先生好!”

“不好!”

“呃?!”

近听,姜雨村觉得这声音也是极其熟悉的,抬头看着面前花白胡子的老头儿却没有丝毫映像。

“今儿个我带了琵琶,可有时间讨论一二?”

袁鸿泰见姜雨村一脸茫然的模样觉之这孩子是没有认出自己来,不由提醒:“洗月轩,琵琶独唱,可是忘了?”

“您是静闲居士!”

姜雨村睁大了眼睛,好家伙,这易容术可真是一流的,这是真容了吧,不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讨论不敢当,当是雨村向先生请教!”

“在我这里没那些虚的,走吧,去我那里坐坐!”

“是。”

姜雨村躬身一礼跟上。

夜一紧随其后,薛虎立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那可是袁先生!这小子什么时候入了先生青眼的?!抬手拍了拍脸,抬脚跟上。

考场出来的考生见此也是一脸惊讶,低低的相互交头接耳,心想这穷酸小子能进这书院莫非是走了袁先生后门?可是那袁先生的后门何时开过?!!真是奇了!

“公子?”

“走吧!”

俺洛城迈步出了门槛,方才的一幕看在眼里,看了看姜雨村一行人离开的方向,折身欲上山间石阶之际被人叫住。

“俺公子,先生有请!”

“……”

该避的还是避不掉,俺洛城回首,山间风卷起青丝乱舞。

风在一旁,没有言语,左右看了看,去不是,辞不是。

“带路!”

……

“长高了……这面子也大了,来了这里还要我请你过来?!”

“不敢。”

俺洛城说着,立在一边,颔首行了一礼,侧眼看了风一眼,风折身出了门,反手将门带上,守在门外。

“你有什么是不敢的!”

高高的台上一人起身,长袍挥动,脚步生风,几步便到了俺洛城面前,一头白发束的紧紧,眉眼含着岁月的冷厉沧桑。

“……”

俺洛城抬眸与白胥四目相对,没有言语,眼里同样没有温度。

“你娘过的怎样?病好了吗?!”

“你有资格提她吗?!”

俺洛城眼里含着讥讽,垂着的衣袖里手紧紧的攥着,青筋暴起。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流水知音 未在人前,姜雨村也乐得自在,薛虎因着有晚课,陪着她走了一会儿就告辞回去了,此行只夜一陪着她,姜雨村摸不着袁鸿泰的路子,没好开口询问,也不该询问,故有礼的跟在其身后照顾着他的步子走着,走了许久袁先生打破了沉默。

“按着惯例,明日午时考试结果才会出来,今天你们是要住在这里的,趁着这个空档,咱们可以多弹上几曲。”

“等你入了学,可就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我这个老头子论琴了。”

“只要先生叫一声,我翘课也会过来的!”姜雨村笑着,回身踩上山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此时已在半山腰,往下俯视,书院半边光景尽见,“先生这里是个好地方,我喜欢。”

“你这丫头,嘴还挺滑溜!不过,眼光不错。”

夜一闻言,有些错愕,转眼看了姜雨村一眼,姑娘?哪里像?!

“先生可是忘了,那日我是乔装,我本是个小子!”姜雨村没有诧异惊慌,玩笑似的带过。

“那日,先生也确实是一个游湖闲翁”,此话是另有所指了,姜雨村温厚,谦恭的朝着袁鸿泰行了一礼,“雨村再次谢过先生。”言语态度很是真诚,袁鸿泰停住脚步,转身看了一眼姜雨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对方是一个乔装高手,自然一看便知自己的身份,男子与女子骨骼天生不同,对于易容之能,精湛之处不在皮,而在骨。

“是我糊涂,唉,老眼昏花喽!”袁鸿泰摸了摸胡子,笑看姜雨村,眼里含着笑意,眼底透着不明意味。

“以后可得注意着,你那手艺,可不行!”

“还请先生赐教。”姜雨村再次躬身行礼,这是遇着好事了。

“还是老规矩,拿曲子来换!”

“好。”

姜雨村抬头看着袁鸿泰的眼睛,笑眯着眼,一口答应。

慢悠悠的踩着石阶,朝着山腰上的独舍走去,穿过一小径,两旁种着紫荆竹,一路阴凉,偶有淡淡兰香,当真是文人的地界儿,处处精细雅致。

进到小院子,一院子野菊随意绽放,走到一平台亭子处可见远山连绵起伏,山低处,祈雨江涛涛江水奔流不息朝着远处奔流,淡淡云雾环绕青峰山峦,“我决定了,以后要是翘课就到先生您这里来。”

“翘课?呵,你怕是要被那白木头丢进祈雨江喂鱼!”闻着姜雨村的话,袁鸿泰半开玩笑的提醒了一句。

“白木头?”姜雨村跑到袁鸿泰一边,到了一碗茶递到他面前。

“宣和书院的院长。”见姜雨村开口想要再问,袁鸿泰抬手指了指小院子西边的一间屋子,“那里面,拿你最擅长的。”

“是。”

姜雨村见其无意谈起,脆声答应着朝着那门边走去,轻轻推开木门,内里一个个高高的木架子堆满了整间屋舍,每个木架子上都稳稳放置着一样乐器,古琴、瑟、卢沙、埙、萧、阮、琵琶、二胡、骨笛……姜雨村无奈,有些根本叫不出名字来,可见这袁先生是个不简单的。

迈步进了屋子,看了一圈,个个都打理的很干净,保养的也是极好的,自己会的也就那几样,要想博得易容术的指导,得有上得了台面的曲子来换才行,琵琶是不能再选了。

迈步过放置古琴的木架边,一溜全部是各式各样的古琴,样式或华丽,或简约,姜雨村停住了脚步,八音之中,惟弦为最,而琴为之首。

耳边听得涛涛江水,姜雨村嘴角轻扬,心里已有了盘算,选了最中意的一把。

木制发着暗红,样式简约,只琴首嵌了一块红玉,似与琴浑然一体,触手微凉,很是圆润,琴弦如龙须扶案,当是好的,遂满意的抱着古琴出了门。

袁先生已经在亭子里喝着茶等着她,见姜雨村抱出的古琴,眉毛上挑,这丫头还真会挑,那可是他的宝贝。

“眼光不低,这把古琴名叫‘雅虎’,过来,我倒要看看你控得不控的住。”

“是。”

姜雨村小心的细致的将古琴放到亭间桌案上,拨动琴弦,调琴校音。

袁鸿泰喝着茶,看着姜雨村的动作,心想这丫头到是个麻利细致的。

姜雨村闭目,感受着周遭的一切,滔滔江水绕耳,此情此景,当是配《流水》最合适不过。

手轻拂琴弦,泠泠,如泉水漫涌,此琴于姜雨村是极其称心,首段琴音一出,倍感心境清明。

二、三段指法灵活,主泛音之灵气,时如山涧小溪潺潺,偶如瀑布飞溅,渐渐琴音转换达四五段,琴音紧密,突如万壑之泉丝丝汇聚长流入洪江,并渐有汹涌之势。

耳边涛涛江水澎湃,手下泠泠七弦劲风翻飞,姜雨村沉入到了曲调里,时而如水入江,时而乘风破浪,袁鸿泰稳稳坐在一旁,手里握着的茶已凉,握着没有放下,看着姜雨村,眼里是惊是喜,是高山遇流水的激动。

六段将至,琴音尖锐之气梢减,心胸突敞,如水流汇入浩瀚汪洋,突手下急动,琴音如急流穿峡过滩,形成惊涛骇浪、奔腾难挡的气势,让人心神聚集,神魂难分。

忽缓忽急,时放时收,渐渐平复,七八段将歇,第九段以杳渺徐逝的气象终曲,似暴雨后的静谧。

姜雨村恰时的收了手,琴弦微颤,音乐渐消,抬眸与袁鸿泰对视,眼里含着笑意,起身朝着袁鸿泰行了一礼,拱手:“还请先生指教。”

人不能太冒尖儿,如果她弹张孔山的那个版本,那“七十二滚拂”一出,怕是要被袁先生认为是怪胎异物。

袁鸿泰还沉浸在那琴音中,经姜雨村这一问,看了手里拿着的杯子,猛然喝了一口,啪一声放到桌上,眼眸深深看着姜雨村。

“说,你师从何人?!”

“……无人。”

“狗屁,你别给老子说弹成这样是你自学的?!!”

袁鸿泰有些激动,起身抬手指了指琴,又指了指姜雨村,有些气哽说不出话来,世间何来这样的天资,除非师傅是个顶尖的人物。

无奈动作太大,言罢袁鸿泰脸上的胡子起开一角,姜雨村一见,得嘞,心想这脸还是假的,抬眼看着袁鸿泰。

“真是自学。”

这书院里的人面子里子她都不清楚,说多少出来,自然是她决定的,琴是爹爹教的,碍着爹爹的身份,她能忽悠过去就忽悠过去。

“不过,一次南下我受了一个道长点拨,在他那里住了一段时间,按道义也算是我半个师傅吧,琴艺突飞猛进也因着那道长的指导,可没有行拜师礼,按礼来说也不算是我师傅”

“你可知他现在在哪里?”袁鸿泰眼睛发着光。

“呃,他老人家……驾鹤西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拜师 “可惜了,可惜了……唉~”袁鸿泰摇着头,指了指琴又看了看姜雨村,“自古苍天妒英才啊!”不由坐定看着她。

姜雨村很上道,到了一杯热茶递上,“……道长是自然离去,走的很安详。”

“……”袁鸿泰接过姜雨村手里的茶,伸手放到了桌案上,一手摸了摸古琴,“这雅虎,已经很久没有奏出这样的曲子了。”

“……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专修琴艺?”姜雨村问着,没有立即答应,她心里是知道的,此次不过是取了巧,应了景,自己有多少底子她心里清楚。

“对。”

“谢过先生赏识……”姜雨村正措辞推辞,这要是专练习琴艺,她如何入那骑射队啊,可不行。

“呵~这是瞧不上我这老头子了?”

“不是,先生别误会,我自己的底子我自己心里明白,只是我想进骑射队,这是我来宣和书院的目的。”

姜雨村如实回答,正视袁鸿泰的眼睛:“我若专修这琴艺,进骑射队便无望了。”

“骑射队?!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不知道吗?那是你能进的地方?!”

袁鸿泰原本以为这丫头来书院就是为了觅奇,眼下,似乎是别有目的。

“我就是想进去。”

姜雨村没有解释,而是肯定了自己的态度和决心,黑亮亮的眸子没有犹豫闪躲,直视袁鸿泰的眼睛。

袁鸿泰看着她的眼睛,从未有过的探寻目光看进她的眼底,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深水,无波无澜,一个孩子,竟然藏的如此深沉,但是眸子却异常干净清亮。

这样的人,不留在身边怕是要出乱子,到时可别白瞎了在音律上的天赋,袁鸿泰有个毛病,就是稀才,不由开了口:

“不主修也可以,每日晚课结束来此练习琴艺,两边不冲突。”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姜雨村闻言,忙行拜师礼,泥鳅的性格可就是她的,滑的很。

夜一在一旁,见此忙将桌上的茶递给姜雨村,当是敬师茶,袁鸿泰是个爽快人,只要是他开了口,看上的人,不管是谁,必然收入门下,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抬手让姜雨村起身。

“……你这样进去,容易暴露。”

“看看你的护卫,再看看你,如果你是选拔的人,是会选和他一样壮硕挺拔的,还是选像你一样的细豆芽?!”

“所以,雨村恳请先生赐教。”

姜雨村诚恳的抱拳,向着袁鸿泰一礼,这一次,她不能输。

捋了捋胡子,看着姜雨村。

“……咱们且不说一月后骑射队初选的人都是练家子出身,要想在今年入选,身高体量不行,你就得有别人没有的本事。”

姜雨村抬眸,看着袁鸿泰。

“御马术。”

袁鸿泰敲了敲桌面。

“骑射队,御马术当是最最基本和重要的,这书院里的多是管家子弟,能上马的不多,即使是武将之家,近几年也是溺养的历害,你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拥有精湛马术的人不多,所以,让别人看到你的长处。”

“你能吗?”

“……我能。”

袁鸿泰看着姜雨村肯定的眼神,心里不觉这孩子在逞强,她说她能,那便是能,在她身上,他看到了一种像钢刀般锋利的意志,她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那易容手艺我和着琴课一起教给你,我的徒弟不能是个孬种,去好好练习,给我长点脸。”

“是。”

姜雨村后退一步,郑重的应下,无心插柳柳成荫,这阴差阳错迈出的一步拜师路,倒是让姜雨村凭着这学来的手艺在异地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自然这是后话。

暮色渐渐笼上山头,作为唯一的入门弟子,袁鸿泰还是很爱护的,让其做好了晚饭,便让其下了山。

“夜一,你明儿个出去时帮我带一尺布回来,我做个围裙,见袁先生那架势,我以后得天天给他做饭了!”

“……好。”夜一答着,在心里记下,看着面前走着的姜雨村,还是问了一下“你会御马?!”

“不止是御马,我还会射箭。”姜雨村回头看着夜一,抬手作拉弓状。

“就是没有趁手的弓箭。”

语罢无奈的耸了耸肩。

武将之家在孩子能上马之前就已开始训练后代习武射箭,所以会有专门配和着自己的习惯而制作的弓箭。

“明日我给你弄一把。”

“好。”

夜一迈着步子,看着山下渐亮的灯火,嘈杂声四起,晚课结束,目光远望,没有焦点,侧头看着姜雨村。

“那个俺洛城你离他远点,感觉不是个善茬。”

“嗯,我知道。”姜雨村说着亦然看了看山下,“我不会主动惹事。”

“还有薛虎,没有搞清楚他帮你的目的之前别和他走的太近。”对于薛家兄妹,夜一心里有些抵触,

“我相信你可以进那骑射队,但是待不待的久,就要看你自己了,不行时,别硬扛……”

“……”姜雨村听得此处觉出味道来,停下了脚步,看着夜一,没有言语。

夜一踌躇片刻,“……那边来了消息,三日之后我就得离开,那边出了一些事情,我必须去一趟。”

“嗯。”姜雨村展颜一笑,抬手拍了拍夜一的肩膀:

“照顾好自己。”

“好。”

……

“……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白胥看着俺洛城,面前的孩子,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俺洛城不语,转身便要走。

白胥迈步挡住俺洛城,脚下劲风一动,抬手拦住俺洛城,眼里是愤怒与无奈。

“如果你还念得我娘的好,就不该见我。”俺洛城向后退了一步,“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白严霍,我现在叫俺洛城。”

“蒙古大汗俺答的次子,俺洛城。”

俺洛城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寒霜,如果当初面前的人不将娘亲送回蒙古,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他从前最敬重的人,把他最亲的人送上了死路,何等笑话。

“你……”闻言,白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还在恨我?”

“我恨,我恨不得杀了你!”

“但是我答应过阿娘不杀你,我得忍着,忍到我死的那一天。”

“……”白胥苦笑,面上的皱纹深了又深。

“你来宣和是因着那个孩子?”

“……”俺洛城未答,转身抬脚迈步了门,身后传来白胥的声音,沙哑苍劲。

“别做别人手里的工具。”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他的过往 风在门外等着,见俺洛城出来,忙迈步上前,俺洛城抬手,自顾自朝着山下走去,风立在原地,有些发懵,转头正对上白胥看着俺洛城离开的背影,见其炽热目光,作礼告退。

俺洛城之母,亚凯莉,本属罗刹国【①】

十六年前,亚凯莉作为通商使者之一,来到大明国,时国风开化,年十七,正是女子风姿绰约之时,加之绝美的容貌来到大明国,时传为千古佳人,文人墨客挥墨描其姿,白胥也在其列,倾慕其容。

然亚凯莉返国途中,突遇天灾,山石崩塌,路遇浅行入京都的俺答与其随从,俺答救之。

时俺答正值壮年,风姿伟岸潇洒,亚凯莉难掩倾心,俺答亦钟情于亚凯莉的容色身姿,与亚凯莉随行的人悉数遇难,唯她一人存活下来,俺答身负重任,与亚凯莉邂逅后许诺任务完成之时带她回蒙古,将她安置于庵庙暂住,然一去不返。

亚凯莉精通汉语,为人谦和,然是外邦人,庵中生活有些清苦,只日日盼着俺答来接她回去。

白胥时不惑之年,与友至庵庙附近赏梅,二人偶遇,心中之火重燃,然亚凯莉已经怀了俺答的骨肉,已显怀,亚凯莉在朝堂接见上曾与白胥有过一面之缘,算是投缘,讲诉经历,诉尽心头郁气。

按照明礼,未婚先孕,当是被众人唾骂排挤,白胥不忍其遭此境遇,故将其接至家中,十月满,诞下婴孩,为避四邻口舌,白胥为其起名白严霍,即幼时的俺洛城。

白胥对幼时的俺洛城很是疼爱,收其为亲传弟子,教授其四书五经,明道义,知礼仪,俺洛城对其很是尊敬,敬其为父。

俺洛城七岁时,亚凯莉心中仍旧没有放下,终想入蒙责问俺答负心的缘由,久积成疾,时俺答已平息内乱,坐上汗位,命人入明搜寻亚凯莉的下落,寻得白胥居所。

心中不舍,但自己与亚凯莉之间无名义牵扯,遂派人与蒙侍者一道护送母子二人北上入蒙。

俺答初见俺洛城心中甚喜,对母子二人疼爱有加,因着当时蒙古与罗刹国有强烈的利益冲突,俺答为此迟迟未给亚凯莉一个名分。

上有妻妾成群,对于这样一个外邦女子无疑是羊羔入狼群,排挤,陷害接踵而至,亚凯莉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护着俺洛城不被人毒害,长久的逼迫压制,让绝代佳人失去了颜色,加之久病缠身,最终香消玉殒。

俺答自知愧对亚凯莉,遂在其死后封号厚葬,对俺洛城多的是愧疚之心。

而俺洛城对这位父亲,则是心如寒冰。

……

山风呼号,俺洛城斜躺在石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昏暗不明的夜空,十年之久,过往的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他恨,恨白胥的不争,如果他让娘亲留下,阿娘不会离开,他也不用顶着俺洛城的名字和身份活完这一生,他想过的,是白严霍的生活。

可是一切都变了,俺洛城看着自己的手,夜色很浓,手上染过的血却刺痛着他的瞳孔神经,他永远成不了白严霍,阿娘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他今生就注定了不会活的干干净净。

“公子!”

风立在一边,躬身行了一礼,眼里含着关切,今日的二皇子和以前的他,很不一样。

“这是在外面,不用那么多礼……”俺洛城没有起身,睁眼看着石边野松的黑影,嘴边喃喃,“有些时候,我还挺羡慕那小子的,没有界线,没有等级,没有隔阂……活的那么自在随心。”

“……”

风立在原地没有言语,即使跟随了俺洛城很多年,也算是他的心腹之一,但是他的性格他完全摸不透,或者准确的手是他不想让人去触碰,去了解,包括大汗。

“下午交代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俺洛城单手撑起身子,看着风,长发随着山风飞舞,衬其姿容,显得妖邪。

“薛虎,薛家大公子,三年前入的宣和书院,现读甲级三班,领悟能力尚可,耐得勤奋刻苦。”

“外人口中,其性格内向谦和懦弱,善词赋。”

“身体孱弱,多居书院,两月一归家,明年准备下场,因家境身体虚弱,受人排挤,同窗好友只同窗赵平、孙武二人。”

“赵平乃汇城赵员外之子,性格外向不羁,与薛家有商贸来往。”

“孙武本龙镇贫寒孙家之子,是薛启旧部遗孤,乃薛启出资助其入学。”

“赵平,孙武……”俺洛城言语淡淡,“明日去见一见。”

“是。”

“那个小子呢?后来如何?”

“根据探听得来的消息,姜雨村自下午与袁先生离去后,至夜间酉时才归的住处,未见异动。”风交代着,心中有些疑惑,这姜雨村是如何认得书院先生的?

“你去查查,袁先生的背景和近期的踪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都给我弄清楚。”

“是。”

“那边可有消息?”俺洛城从石上一跃而下,立定伸手搭上风的肩膀,风怔了怔,有些不自在。

“……大皇子因着这件事情向大汗参了您一本,言您不顾大局,不过大汗没有理睬,对您入府学他没有持反对态度!”

“嘴上说不会管,可心里不会,你留意着近期新入府学的洒扫小厮、修剪枝叶的书院杂役!”

“是。”风领命,踌躇片刻开了口:“大皇子那边,您如何处置?!”

“他那里暂且不管,那边他们会处理,你且把精力用在此处,这一次,我们不能输。”

“一切谨遵您的吩咐。”

“你先去,我一个人再待会儿。”

“是。”

风领命告退,行至半山腰,回头一见,俺洛城的身影立在原地没有动,夜色中,高高的耸立似一尊神圣的雕像。

……

书院,客舍。

一间屋子,一行大通铺,姜雨村立在原地,眼前七八个正在宽衣解带的少年郎,看的她耳根微红,不着痕迹的转过了身,觉之太过刻意,遂随手拿了窗边一大木盆正欲出门。

“喂,那谁?”朝旭迈步上前伸手扣住了姜雨村的肩膀,“喏,帮我打一盆水。”说着把手里的木盆子递给姜雨村。

这也太不见外了吧,这自来熟真是,烦人。

姜雨村没有接,转身看向他,眼前人高出姜雨村一个头,胸前衣襟半敞,五官端正,不属于俊朗一列,却让人看着干净舒适,见姜雨村盯着自己,朝旭俯视着她,一手伸了伸手里的盆子,一手揽了揽胸前衣裳。

“我那边还没收拾完,顺带帮个忙!”。

“不好意思,我,拿不到了。”

姜雨村看了看手里随手抓的木盆,脸上表情有些僵,只得有礼的拒绝,脸上歉意一笑,向后退了一步挣脱了那人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抬了抬手里的木盆,这木盆是真心大,姜雨村的体格拿着有些滑稽。

“你拿这大盆干嘛?”

朝旭见姜雨村手里的大木盆有些想笑,心想这小子脑子是个懵的。

“呵呵,打水洗脸啊!”姜雨村侧了侧身子,避开看向内里的视线,看了看手里的玩意儿,尴尬难掩。

“洗脸用这个,那个大木盆是蓄水用的。”朝旭从另一边的架子下拿出一个小木盆递给姜雨村,姜雨村接过。

“看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得嘞,还是我自己去吧!”朝旭拿着木盆向前迈了一步,停下,往回退了一步,看着她。

“知道在哪里打水吗?”

“不知道。”

“走呗,跟我一路。”

朝旭一副了然的表情,见着姜雨村的表情,又觉好笑,心想这是哪里来的萌萌哒的小迷糊。

【①】罗刹国:明朝时期对俄罗斯的称呼。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同床不共枕 夜一等跟随被安排到另一住处,姜雨村特意选了大通铺靠墙的那边,尽量与人离的远些,打了水回来见学子都已上床睡觉,洗了热水脸,泡了泡脚,姜雨村轻手轻脚的走到自己的床位,朝旭今儿个也是累的慌,上铺躺倒便睡。

床铺一边靠墙,一边的空位已被人占,此时躺着一个人,似睡的正香,姜雨村把被子朝着墙那边再挪了挪,褪去鞋袜,衣裳都没脱便小心翼翼的上了床。

侧身躺下刚好见得那人后脑勺,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欲侧身翻到另一边面墙而眠,突然手被人扣住,姜雨村一惊,忍痛没有出声,反手扣住那抓着自己的手。

“兄弟,最好放老实点!”

姜雨村低声朝着那人后脑勺说着,嘴边热气哄的人后颈有些痒痒。

“……”

俺洛城防范意识过强,半梦半醒,见身旁莫名异动遂抓住钳制,闻声耳熟,翻过身,侧卧,看着姜雨村,二人四目相对。

不着痕迹,俺洛城先松了手:“你吵着我了!”

“见鬼,怎么是你?!”姜雨村咬牙抓着他的手臂没有放。

“放手!”俺洛城眉头一拧,低声警告。

“最好给我老实点!”

姜雨村亦然警告,松手,翻身面墙,闭眼,久久难眠。

翻身看着俺洛城的后脑勺,想不通辗转又翻身面墙,脑子有些乱,这厮来这书院做甚?

买宅又和薛府毗邻,打的是什么算盘?姜雨村不认为他是为了求学来宣和书院,他干的事情,可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去做的!

莫非,也是冲着薛家魇毒药方?可是他来这书院做甚?!最好下手的不就是待在薛家伺机而动吗?姜雨村有些发懵。

再次翻身,俺洛城亦然翻身睁眼死死盯着她,“你翻够没?!”

“……没。”

姜雨村低声回答,没有避开他的视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隙漏下,依稀见得彼此的面容。

“……”今日他不想多言,只想好好睡一觉,看着姜雨村的眸光有些发冷:“要看就看,别翻来覆去吵的我烦!”

“神经病!”

见过自恋的,就是没见过这么自恋的,姜雨村抓过被子将头盖住,翻身面墙。

见得一旁微微耸立的被子蒙成的小丘,俺洛城伸手揭开。

“别憋死了,惹我一身麻烦!”

“……老子!”姜雨村忍着没吭声。

不过一会儿,身后传来俺洛城低低的呼吸声,似已入眠,姜雨村翻身,攥拳对着对方的脸,恨不得一拳给他抡脸上,俺洛城抬手打落姜雨村的手,反手扣住。

“不想死就别动!”

“……”

姜雨村欲抽离被死死扣住的手,俺洛城闭眼安睡,手上力道却不减分毫。

“喂,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要打外面打去!”隔床的人有些冒火,一晚上一边叽叽歪歪吵的人睡不着。

睁眼盯着俺洛城,姜雨村咬牙。

……

一早,众人早早起床,姜雨村困的睁不开眼,缩在被窝里只冒了一个毛茸茸的头在外面,初秋晨时有些微冷,不由朝着被窝里钻了钻。

俺洛城精神有些不好,睡眠对他很是重要,因着姜雨村打乱了他的作息规律,眼下有些青黑,起身收拾妥当,见姜雨村还赖床不起,抬脚踹了踹。

“喂,今天入学公示榜下放,你不去看看?”

“不去~”

姜雨村挪了挪窝,换了个舒适的角度,嘴里不由嘟囔,“去看的都是担心自己过不了的,我不去。”

“……雨村。”夜一进门,见屋子里只俺洛城和姜雨村,不由提高了警惕,因在书院,遂抬手朝着俺洛城示礼,行到姜雨村被窝边,欲将她拖出来。

俺洛城没有停留,迈步出了门,屋外风静静的守在一旁,见俺洛城眼下青黑一片,侧头朝屋子内看了看。

“走,去看看。”俺洛城迈步,朝着公示榜那边走去,他自然是不用担心,只心想那姜雨村,吊儿郎当的模样,有些悬。

“是。”风紧随其后。

……

“我再睡一会儿~”

姜雨村朝着一角拱了拱,眼睛闭着没有睁开。

“薛老爷来了!”

“……”姜雨村闻言腾的坐起来,眼睛有些浮肿。

薛启怎会来此?

“随行的还有谁?”

姜雨村穿好鞋袜,起身换上一件白色外衫,整理一番,玉立公子般。

夜一替姜雨村束发,“还有薛迎雪。”

“看来伯父这是没打消念头啊!”姜雨村苦笑,几月的养病,身体已然恢复,这婚约也是要给自己定下了?!真的不在意吗?即使她已慌言无生养之能?!!

拿泡过一夜的茶叶敷在眼下,姜雨村收拾妥当,揭下茶叶,眼睛的浮肿消了消,看着不是那么明显。

“走吧,去看看。”

……

“来了,来了!”

“就是那个小子!”

“……”

行到公示栏旁,团团围住告示牌的人群见姜雨村到来纷纷朝着她看过去。

步子不急不缓,稳而生风,姜雨村一席白衣在人群中很是显眼,面如冠玉,身姿步态很是沉稳,透着和年岁不一致的镇定自若。

人群里,俺洛城的目光亦然锁定在她身上,眼里是探视,还有一丝惊异。

姜雨村触及其视线,侧头别开,朝着公示榜走去。

从上向下,只第一眼便是她的名字。

“姜雨村,甲……一等。”

甲分三等,乙分六等,丙分十等,以此类推……也就是说,姜雨村高居榜首。

再向下看,“俺洛城,甲,二等。”

“朝旭…甲,三等。”

“……”姜雨村一眼看到尾,心里默默记着,以后这些人会按着名次分班入学。

“小子,看不出来啊,懵懵的样子,脑袋瓜很灵光嘛!”朝旭伸手搭上姜雨村的肩膀,朝着她的肩头捶了一拳,咧嘴笑着,眼眸清亮含着笑意,“这以后咱们就是同窗学友啦!”

“我的荣幸!”姜雨村不着痕迹的迈步,朝着朝旭拱手一礼,眼里亦然含着笑意,恰挣脱了这家伙勾肩搭背的姿势。

朝旭摆了摆手,“得嘞,不来这些虚的。”不由哈哈的笑出了声。

周围考的稍微好的朝着姜雨村恭喜问好搭话,考的不好的,自然没那心情,皆埋头领着各自的随从走了。

“雨村!”

薛启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姜雨村转身,走过人群,朝着迈步过来的薛启行了一礼。

“薛伯父。”

“随我来,有些事情我要同你商量!”薛启说着,迈步走在前面,一边跟着薛迎雪,从未有过的安静。

姜雨村朝着众人抱拳行了一礼告辞,看了人群后的俺洛城一眼,折身迈步跟上薛启的步伐。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定婚期 “看来这书院是来对了,甲一等,榜首啊,不错,不错~”薛启夸着,却有些言不表心,脸上没有多少喜悦。

薛启边说着边放缓了步子,行到无人的封玉亭,看着一旁缓步的姜雨村,招手让她跟上,抬手让薛迎雪与夜一止步在亭子外面。

“你那先生教的可是真的好!”薛启抬手敲了敲大理石桌面,面上没有多少表情。

“江先生才高八斗,是一个好先生。”

姜雨村昧着良心夸了江鹤一把,书没教多少,倒是让她天天给他弄吃的,真不知道他那前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是不是花钱买的。

“……我听江先生说,你想进宣和书院的骑射队!”

薛启抬眼看着一旁淡然自若的姜雨村说着,袖子里的手不由紧了紧。

就知道江鹤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姜雨村沉默片刻,抬眼直视薛启的眼眸。

“是。”

“……我送你来书院是读书识礼的。”薛启语气有些强硬,“不是让你去给别人当靶子!”

“伯父这么看不起我吗?”姜雨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

“……不是。”

“那是为什么?”姜雨村有些好奇了,行了那么多的路就是为了来和她理论这一件事情?

薛启视线看向了远处,没有看姜雨村的眼睛,那眼眸清亮凌冽,他有些不适应。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那我该去哪里?我一个废人……我能去哪里?!”

姜雨村本无意提起这件事情,只眼角余光瞥见薛迎雪的刀子眼,不由自嘲般的笑笑继续道:

“伯父是想我读完书,乖乖的去当薛家的上门女婿吗?”

“姜雨村!”薛启看着姜雨村,抬手捶在石桌面上,眼里是掩不住的怒气。

“伯父!我敬重您,所以,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坚持!”

“我不想连累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我的处境和身世,薛家,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姜雨村躬身抱拳朝着薛启行了一礼,起身,眼里眸光坚定,“您不用因着回报爹爹的恩义搭上自己孩子的一生,更不用搭上薛家几百口子的性命!”

“严家、秦家、西北……此番局势下,您留我在薛府暂住已是还了爹爹的情义……”

姜雨村知道薛启背后顶着的压力,但是她也看惯了人情冷暖。

“如果是因为其它目的,我现在是废人一个,我想您也完全没那必要把薛大小姐嫁给我。”

这是话里有话了,姜雨村说到此处后退一步,朝着薛启行了一礼:“女子的一生,当不起您的一时起意!”

薛启看着姜雨村,心头的火气似被她最后一句话冻住,发冷,身子也有些发僵,脸色青白,脸上不由泛着苦笑,一瞬间钻心的疼痛充斥心肺,是气急带动了旧伤。

“好一个‘一时起意’,姜雨村,这件事情,你推不得。”

薛启站起身看着她,身形立显,眼里透着逼视,眼眶猩红。

“十月,中旬,行定亲礼。”

薛启一手按住心口,喉头腥甜的味道上涌。

“薛伯父!”

姜雨村迈步上前,今日的薛启和往日有些不一样,抬手制止了她的靠近,一手撑着桌面。

“进了那骑射队就是一脚跨进御林军的人,姜雨村,你要想清楚!”

“十月中旬,我会派人来宣和接你回去举办定亲仪式。”

“……”

“迎雪,回去!”

见薛启不适,闻声,薛迎雪从亭子外冲了进来,从姜雨村身旁迈过,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眼光毒辣的瞪了她一眼,眼刀子狠狠捥了一刀。

“……我不能答应!”

姜雨村咬唇,她不能答应,以后她要做的事情,一旦揭露,以严嵩的手段,必然会累害薛家,轻则罚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

正迈步下台阶的薛启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

“由不得你!”

“……”

看着薛启离去的身影,姜雨村站在原地没有动,真的要逼到她说出身份的地步吗?

迈动步子走到亭子里,姜雨村坐着,单手撑着额头,闭眼,不想动,夜一静静的守在姜雨村一旁,没有言语。

“你去把我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去城里也给自己多添几件衣裳,沿海湿润多风!”

“好。”

夜一领命出了亭子,行到一半顿了顿,回头看了姜雨村一眼,紧了紧腰间挎刀,迈步走了。

……

“姜雨村,你怎么还在这里,去裕华园集合了,院长有事交代!”

朝旭寻得姜雨村,忙进亭子拉起她边跑边说,面上有些焦急。

“有什么事情交代?”

“新入学不都是要讲几句的嘛,我哪里知道要交代什么,别啰嗦,快走!”

“我走就是了,你别拉着我的手啊!”姜雨村想把手抽回来,没想这家伙手劲儿还有点大。

“男男授受不亲,你娘没教过你吗?”

姜雨村有点不舒坦,心里本就毛燥,被这小子一叫拉着跑更是毛燥。

“是男女授受不亲,你看你这脑子,真不知道那一甲是怎么考来的!”

朝旭仍旧抓着不放,他放开姜雨村还能跑的快点,这拖拖拽拽,到了那裕华园门口,见内里一众学子都已坐定,一个个蒲团紧紧的挨着,新进和年长学生皆到,偌大的裕华园被挤的满满。

“先生!”

姜雨村和朝旭稳稳站定,正了正衣冠朝着一边监察的先生行了一礼,迈步欲进。

“站住!”手里拿着戒尺,王秀将姜雨村和朝旭堵在门外,小眼睛一眯,盯着姜雨村,“按照规矩,迟到一刻钟打十板子!你们迟了三刻钟,喏,把手伸出来!”

“我代他挨,不就三十板子嘛,你退后。”朝旭很有义气的将姜雨村拉到身后,一手伸出,递到王秀面前,姜雨村挑眉,看了看他。

“猪啊,他打你,你就伸手?!”姜雨村在朝旭身后小声嘟囔。

手一挣脱,绕开,步子一迈到了王秀面前,姜雨村脸上含着笑意,伸手拉住王秀的手,嘴里说着:“先生,我们不是故意迟到的,您是德高望重的好先生,没有之一的那种,就饶我们这一回呗!”

手下不停,环住王秀的手拿着银针在其手腕下轻轻戳了一下,有些微微吃痛,似被蚊子钉了一下,王秀一把甩开姜雨村环抱着的手,挠了挠。

“你……咦……你……”

王秀舌头有些发麻肿胀,难以说出一句全话来。

“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先生?!您忍一下,我去帮您叫人!”姜雨村关切的问着,一手拉着朝旭哧溜窜进了门。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背锅侠 “戚凌……戚师兄,监察先生有些不舒服,你去看看吧,好像中了邪一样,突然就不能说话了!”姜雨村刚进门,迎面碰着正跨步出门的戚凌峰。

“元……良……”

王秀见戚凌峰出来忙招手唤他过去,大舌头咬了半天才喊出来。

“什么中邪,这是书院,还不快进去去坐着。”

戚凌峰与姜雨村擦肩而过,低声训斥了姜雨村一顿,忙迈步上前,伸手扶住王秀,见其扶额,忙命门童扶着王秀去内堂里休息,转身看了一眼姜雨村的背影,眉头蹙的紧紧。

裕华园四面高墙环绕,内里是一宽阔的广场,北为高台,巨岩伫立,岩石上雕刻的是孔子讲学图。

松柏挺立在裕华园四角如柱擎天,四壁主植翠竹,风过沙沙声四起,学子皆端端的坐着,台下鸦鹊无声,气氛有些压抑。

靠着岩石浮雕处的大理石堆砌的高台上并排着四个桌案,四个人坐在桌案前,中间一人讲着什么,姜雨村来的迟,自然没了位置,立在苍松一角,远远的,听不清,定睛看着前面高台上的人,心思却飘了老远。

“正中正在讲话的是宣和书院的院长!”

“白胥。”朝旭俯身,将打听来的消息小声透露给姜雨村,“听学子说是一个和善的人。”

姜雨村收了收心思,瞟了一眼高台上正在说话的人,理了理衣裳蹲在地上,随手捡了一枝枯枝划拉,朝旭在旁侧蹲下,托腮环视了一眼前面的人,黑压压坐满,再看了看姜雨村和自己,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安静的人群有些躁动,姜雨村和朝旭一齐抬头,朝旭抬起手肘捅了捅她,“那边!”

“我没眼瞎!”

姜雨村眼睛紧紧盯着走上高台的身影,手里的枯枝捏的紧紧,“嘎嘣~”断了,朝旭看了看姜雨村,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干硬发冷像一块铁皮。

“喂!你没事儿吧!!……姜雨村!”朝旭推了推她,姜雨村没有回应。

眼睛紧紧盯着白胥起身相迎向台上走去的严宽,他怎么会来这里?还有他身后跟着的少年是……秦云?!

姜雨村借着一旁的翠竹遮挡,朝着前面再走了几步距离,台上的少年确定无疑,正是秦云。

见姜雨村魔怔了般盯着台上的人,朝旭一把将她拉到后面,秦云觉之视线朝姜雨村所在的方向看过去,竹叶遮挡,辨不清身影,不由眉头微蹙。

今日来此,是秦大老爷的意思,宣和书院,是他步入朝堂的第一步,秦云,是秦家打入朝堂的一颗钉子,关键别人还不能说不,亲自拿着帖子,当这引荐人。

“严大人!”

白胥本已讲到末尾,将要收尾之际来了这么一出,心头有些不乐,抬手示礼寒暄:

“严大人能来宣和书院是宣和的荣幸,今儿个是新生入院,我再交代几句便可,还请大人稍等片刻。”

白胥乞骸骨归乡多年,久不在朝堂,虽门生众多,但是多是没有在朝堂扎下根的苗苗,身上虽一股子清高气傲,但对这京都来的闲官儿还是会客气着来。

“白院长且慢,今儿个我就是为着这新生入门来的!”

严宽说着,身后的秦云见此上前一步,朝着白胥行了一礼,“学生,秦云,见过院长!”

“入院考试已完结,若想进这宣和,只能明年再来!”白胥说着,眼眸深深望了严宽一眼,此举是当着学生的面逼他,真不愧是严嵩养的狗!什么时候都不忘咬他一口!白胥的脸色有些青黑。

“白院长这是什么话,秦公子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人,难道这府学还成私人学府,不得管了吗?!”

严宽眼里看着笑意,眼底冷意冷到骨子里,低声“我爹和你的恩怨……可当不得你因着这茬来违背上面的安排!”

“这是帖子,可是印着血红的章咧。”严宽翻开帖子,抬手戳了戳印章,“这人,你是非收不可!还得当着你全院学生的面,把他给我留下!”

“……”

“涯河!”(和前面一样,元良是戚凌峰的字,此处涯河是白胥的字)

副院王邢拍了拍白胥的肩膀,唤了白胥一声,抬眼看了看裕华园大门外,一骑带刀护卫进门,将裕华园门口死死堵住。

“小不忍则乱大谋!”

“……”

白胥看了看内里聚集的一众学生,气氛很是压抑,见得外面的带刀侍卫,低低的嘈杂带着惶惶。

眼眸扫视一片,被翠竹后的身影吸引,心里心思百转。

“要收也可以!”

白胥看着严宽,脸上无甚喜怒,眼眸冷冽,没有看严宽和秦云,视线再次朝下扫向在场的学生,视线锁定在朝旭一边的姜雨村身上。

“今年入学的榜首,你若赢了他,便留下,若输,明年按规矩再来!”

白胥声音之高,全场闻声,躁动在一瞬间化为了静寂。

顺着白胥的视线,所有人的视线纷纷朝着姜雨村聚集,齐刷刷一片注目礼。

传说中的背锅侠,姜雨村心里一万头草塑的泥马奔腾而过,她那张脸秦云在天香居见过,正在琢磨如何混过去,却好死不死被人捅枪口上。

一手不由在一旁的松树皮上蹭了蹭,青苔的汁水染了一手,借着朝旭的身影遮挡众人的视线,在脸上涂了几把。

“喂,你干嘛呢?!!”朝旭见姜雨村一脸绿,憋着笑,“现在可不是扮丑的时候!”

“嘘!”

“比什么?”

秦云眯眼看了姜雨村一眼,眸子缩了缩,方才的翩翩公子模样荡然无存,见得台下一青脸流涕的小子,眼里含着冷意,榜首?这是讥讽他秦云吗?!!

“你个死小子!他不是天香居的那个吗,你这狗屎运气!”

袁先生不知何时走到了姜雨村身后,伸手从袖子里递了一瓶药给她,“快抹上!”

“谢谢师傅!”

姜雨村伸手接过,背过身,悄悄隐藏在袖子中。

“把你脸上的东西擦了,你这技术,真是……”袁鸿泰看这一脸绿油油的姜雨村,心里恶寒。

章节目录 第171章 过敏 处理妥当,姜雨村只觉抹了药的面皮有些发干,还有些痒痒的难受,不由伸手挠了挠,手下凹凸不平的疙瘩一个个接连蹦了出来,这是过敏了?!

“把眼睛睁开,睁大点!”姜雨村收拾好,转身拉过一旁的朝旭,身边没有镜子,只能借他的瞳孔看看自己的模样了。

“我的天,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见姜雨村脸色发红,一个个水泡一样的豆子长了一脸,乍一看吓了朝旭一跳。

“别动,眼睛睁大点!”

抓住朝旭的手臂,姜雨村踮起脚看了看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脸色泛红,布满了小指头尖儿大小的豆子,所谓高技术,不就是让她过敏吗?!不由白了一旁的袁鸿泰一眼。

“先生!”

“这是最快的解决方式!我的独家秘方,这可是你的运气,你是第一个用的!”

袁鸿泰说着,伸手推了推姜雨村,“上去吧,就算是你娘来了也认不出你!”

“……”

摸了摸自己现在猪头一样的脸,姜雨村无言以对。

身边的人见姜雨村的模样不由掩嘴,刚才她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多少人注意,不过一瞬之间,他们的榜首,可真是,容颜尽毁,再看看台上站立的翩翩公子,众人心里有些受打击。

“喂,别给书院丢脸!”一边有人低声,语气带着鄙视,一边有人附和,将姜雨村围了起来。

“让戚师兄去吧,这家伙的模样出去不是丢书院的脸吗?!”

“……”

“之前还谣传他夹带,我看就是一个孬的草包!什么榜首,我看是榜尾还差不多……”有人窃窃私语,嘈杂声四起,对着姜雨村指指点点。

“……小子,你没有自知之明吗?别以为这是露脸的机会,这关乎着我们书院的声誉!”

“你自己心里有几斤几两你自己不知道吗!!”

迈步上前的姜雨村被人拦住,高台上的人看着台下,严宽一行人像看耍猴一样的眼神盯着姜雨村,白胥看着台下,没有言语。

呵,投生在几百年前还是特么看脸的时代,姜雨村冷眼看着周围的人,现在天王老子来了都认不出她,她顾忌个毛线!

立定看着面前的人,调整气息换了说话的腔调,用的是刘管家叨叨时的语气,说话不带换气的那种,抬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骨头咯咯直响。

“兄台,今早是水喝多了灌脑子里了吗?”

“麻烦你把院长的话听清楚了喂!”

“摸摸你营养不良的脑子,戚师兄是新生吗?”

“还有,新生里有比我历害的吗?”

“你得了榜首吗?”

“你看到我夹带了吗?”

“你嘴是长头顶唾沫满天飞的吗?”

“……”

对方见姜雨村连珠带炮一阵质问,还不带脏字的骂了一通,不由气结,嘴里咬不出一个字来。

罢了,姜雨村抬手抹了一下嘴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发肿的眼睛细眯着扫视周围的一众人,语气生冷:

“没有,就都给我闭上嘴!”

姜雨村甩袖双眼如炬看向挡着路的学子,揽着路的众人忙向后退避,看着她,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惧意,那股气势,压的人心头发紧喘不过气。

“你……”一边个头稍微大的涨红了脸,恨恨的瞪着姜雨村,袖子里的拳头攥的紧紧。

“你个锤子!”

“有本事你来?”

那开口的大高个闻言悻悻的向后退了一步。

姜雨村丢了一记眼刀子给那厮,跨步朝着高台上走去,站的满满的人群自动为姜雨村让开一条路,脚下步子沉稳镇定。

“白院长!”

姜雨村朝着白胥恭敬的行了一礼,抬手向着严宽做了做样子,面上到是显得谦恭有礼。

“你这……”

白胥见得姜雨村的猪头脸,眼角余光不由看向了角落里同样看着姜雨村的袁鸿泰,心里似明白了什么。

“方才挨着那翠竹,上面的虫子粉尘牵扯了旧疾,无妨。”姜雨村瞎扯一通,讲过敏,白胥又不懂。

“来者是客,公子出题便是!”姜雨村说着,接着补了一句:

“挑公子擅长的吧,我随意,都行!”

姜雨村到也大度,看了秦云一眼,个头不及秦云,可气势,隐隐压了秦云一头。

看严宽的架势,这是必须当众解决了,她也不能含糊,门面,得赚足了。

“……”

盯着姜雨村发肿眯缝的眼睛,秦云脸色很是难看,感觉自己的自尊被面前的这个猪头脸给狠狠抽了一耳光。

“骑射!”

“呦呵,可以!”

姜雨村没有犹豫,一口答应,此举,正中下怀,在所有人面前展示她在骑射方面的才能,这进骑射队可不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嘛!心里不由暗喜,却也担着警惕。

毕竟,面前的人,不简单。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秦云挑眉看着姜雨村,这是在打退堂鼓了?

“我今日因那翠竹上的虫子粉尘牵扯了旧疾,正式的比试定在明日戌时,最起码让我眼睛的肿消掉,我看不清楚!”姜雨村指了指自己肿的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再者,你们远道而来,身体疲乏,今日你和我比试体力上也不占上风!”

“好。”

秦云眼眸深深的盯着姜雨村,“我认定你了,别给我耍花样!”

“言到此处,自然奉陪到底!”

姜雨村抬手做请,将秦云迎下了高台,见秦云已自己做了决定,严宽可不再多言,此行本不是他愿,遂摆了摆手,似笑非笑的看着白胥:“白院长看人的眼光可真是好的可以!哈哈哈……”

眉眼如常,没有情绪波动,抬手还礼:“严大人谬赞了!”

严宽摆了摆手,甩袖迈步朝着高台下走去。

白胥眼角余光看着一边下了高台的姜雨村,眼眸深深,俺洛城盯上的人,没有孬的!

“……那个孩子,真的可以吗?”

“没到那一步,别妄言判断,明日,就知道了!”骑射教习的先生弘机子看着姜雨村离开的背影,嘴里喃喃,那个孩子的体格,是个练武的苗子。

白胥命余下的监察先生安排学生依着秩序出了裕华园,看着空空的裕华园,背着手踱着步子下了高台。

“我倒是要看他,如何抉择!”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换铺 “那秦云的底子你没有摸清,怎的就下了决心和他比试?”夜一回来,得姜雨村白日的消息,心里有些不安,在他的印象里,那秦家人,出了名的阴险。

“白胥已经点名,我不去?可能吗?”

“这一次比试是助我入骑射队的踮脚石。”姜雨村伸手拿起夜一给自己准备好的弓箭,做势搭弓射箭,一气呵成,用着很是称手,转身对着袁鸿泰园子里的野菊,一箭射出,一株黄菊坠地。

“相信我!”姜雨村将箭收好,看着夜一,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付他,要留神,多一份心思。”夜一摸了摸姜雨村的头,“……你说你什么时候才长的大啊!”

“……”姜雨村眼角弯弯,眼里含着笑,“其实,我比你大。”

“我看你是心大,过来,把药吃了,还真想顶着那猪头去比试吗?”远鸿泰进门便见院子里的两人,手里提着一个瓦罐子递给姜雨村。

“师傅。”姜雨村忙走过去接下,有些谄媚的扶着袁鸿泰坐下,袁鸿泰抽出手和姜雨村保持了一段距离。

“别动手动脚,说,想求我啥!”

“我想把容貌换一换。”姜雨村如实的答着。

“那里,跳下去就行!”袁鸿泰说着,抬手指了指亭子后的悬崖。

“不止换脸,你这副骨头架子全给你换了都成。”

“……那叫投胎!”姜雨村嘴角抽了抽,眼里仍然含着笑意,试探道:“拿曲子来换?”

“呵~”袁鸿泰眉毛一挑,嘴里闷哼一声,脚步一动进了门,“砰!”把门关上。

“……今儿个不是还给我送药的嘛,怎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姜雨村有些气恼,看了看手里的药罐子,没有喝。

秦云那边是小意思,到时候直接说小珠是自己的孪生妹妹就成,可那严宽还在,她混过去有些不容易。

“猪头就猪头,老子还不信了!”姜雨村拍了拍自己凹凸不平的脸,抱着药罐子出了袁鸿泰半山腰的住所,夜一在后面跟上。

“你那脸没事儿?”

“没事儿,我到时候再抹一遍那药就是了。”

“现在还不到时候,我得避过那人的眼睛才行!”姜雨村心里盘算着,这条路她得走好了。

……

“公子!”

俺洛城站在裕华园一角,天光有些昏暗,看了看身旁被揩去半边苔藓的树皮,今儿个,他是局中人也是旁观者。

很明显,姜雨村,认识秦云。

“你去查查,秦云在鲁桥镇打过交道的都有哪些人?”

“是。”

“还有,姜雨村身边那个随从的来头,能挖出多少给我挖出多少!”

“是。”风单手叩击胸口领命,抬头看着俺洛城,心里有些疑惑不解,此行来书院已是打破了往日的计划,魇毒的药方没有头绪,公子一直调查姜雨村干嘛?

“公子,离我们完成任务的日期不长了!”风试探性的提醒着。

“我知道,你且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妥帖,其它的不用管。”

“可是大汗那边!”风有些难言,踌躇片刻开口:“大汗那边来了消息,催您速战速决!”

“沿海那边告急,大皇子好像又捅了娄子,可汗的意思是想您把这边的事情办完后去帮衬一下大皇子。”

俺洛城哂笑,看了风一眼,视线望向了别处,“然后功劳还是他的,流的血还是我的,这样的事情,他干了可不止一回!”

“这是大汗对皇子们的考核,七皇子和九皇子前年死于雁北关,可汗心里不好受,期限一到,传位立储,看的还是各位皇子的能耐!”

“二皇子您文武双全,又有治国安民之资,难道您就不动心吗?”

“动心?”俺洛城眼里含着淡漠,看着风,不由哂笑“你忘记我在北边过的生活了吗?我没有那份心思。”

“我顶着任务来大明国,不过是为了摆脱那些人的桎梏。”

俺洛城负手而立,视线看向北边,心里滋味难言,“风,你跟随了我七年,应当知道,我若有那份心思……俺顺通不会活到现在!”

“……”风一时无言,俺洛城的话无假,三牧和他在俺洛城手下办事多年,他的手段,他们再清楚不过。

“是属下失言了。”

“无妨。”

俺洛城拍了拍风的肩膀,“去休息吧!按着书院的规矩,明日一早随从是要被安排一齐遣返的。”

“还有,盯着薛家,有事速来汇报!”

“是。”

……

“姜雨村,你这脸明日戌时之前能好吗?我看着很恼火啊!”同客舍的人围着姜雨村,看着她脸上那一个个铮亮的疙瘩,心里有些不舒服,左右皆挪开了眼睛。

“无妨,这样我也能上场。”姜雨村不在意的摆摆手,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真是,面目全非啊!

“……”

“唉,别给书院丢脸就行!”

“睡了~睡了~”天色很暗,规整完,上床歇息。

按着姜雨村的习惯,避开了一众男儿宽衣解带的时间段,拿着小木盆出去打水。

见姜雨村要出去,朝旭拧了一张温热的帕子递给姜雨村,“今儿我帮你打了水,别出去瞎转悠,喏,拿去捂捂,能好受些!”

“……谢啦!”

姜雨村笑着接过,侧过身背对室内的众人,慢慢的洗着脸,水温合适,解了解乏。

脸上只是起了包,到也不疼,就是有碍观瞻,对此姜雨村到是满意的,当是无后顾之忧了。

“要不要再换一盆热水?”见姜雨村洗了一遍又一遍,朝旭提醒着,这水怕是凉了吧。

“不用,刚好合适,他们睡了没?”姜雨村问着斜靠着柱子打量她的朝旭,“呃……你看我做甚?”

“睡了,没看啥,就是觉得你这样,很……像一种动物,一时想不起来。”朝旭抿嘴憋着笑。

“睡你的觉!”姜雨村将手里的帕子扔给他,折身爬上自己的床铺。

一边的铺位空空。

今日在裕华园也没有见着俺洛城的身影,这小子能去哪里?

姜雨村正在纳闷之际,突然门“嘎叽”一声,开了,俺洛城跨步走了进来,没有看姜雨村一眼,迈步到朝旭一边,“兄台,可不可以和我换个铺位?”

朝旭正要上床,看了俺洛城手指的方向,旁边的是姜雨村,不由挑眉,点了点头,“可以。”

语罢,遂热心的抱着被卷和俺洛城换了床铺。

“嘿,你不会是睡觉磨牙吵着别人了吧?”朝旭问着侧躺假意安眠的姜雨村。

“你才磨牙,睡你的觉去!”

姜雨村反手将被子一紧。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开场 次日,戌时。

昨日姜雨村与秦云比试骑射的消息不胫而走,全院上下皆知,此事关乎书院的荣誉,一早晨光未明,宣和已躁动,处处能见人群扎堆儿议论,就等下午戌时。

紧靠玉立峰五里外的练武场聚集满了人群,主要是书院的学生,还有三三两两的佃户坐在高坡上嗑着瓜子看热闹。

“宣和今儿个是怎的了,平日里那些娃娃不是上课嘛,今天咋全部跑这练武场来了?”一边扛着锄头走过几人。

一人嘴里嚼着草,汗巾搭在肩膀上,皮肤和泥一个颜色,干黄发黑,立定看了看山下,正是回去的时候,一个个青衣子弟还是吸引人眼睛的。

他们是住在书院附近的平农,偶儿会翻过宣和山取近道去田里耕作,今儿个见宣和的学生都倾巢而出,不由来了兴致。

一个背着药筐的药农提溜了一下系带在他旁边坐下,斜眼看了看坡下聚集的人群,“那都是读书人的事情,咱们这些糙人,懂个锤子咧!”

“嘿,你个吃独食的,给我一把!”药农老汉伸手在一旁那人手里抓走了一半瓜子,指甲里嵌满了黑泥,也不顾,拿着瓜子磕的起劲儿。

今年收成不错,瓜子粒饱满的很。

“你个心黑的,给老子留点!”

药农岔开腿斜靠着树桩看着下面攒动的青衣学子,混浊的眼睛环视一圈,眯眼细看,见得人群避让迎进一抹玉立身影,眼睛眯的更紧了些。

“我听我那口子在宣和谋职的侄子说今儿个宣和是要比武,骑射,可是有看头的!”

“弘先生上课不是天天在安排那些小崽子比试吗?”

“这不一样,听说是上头来了人,硬塞进书院,白院长不收,把锅甩给了今年的榜首!”

耕地的老汉边唠家常一样说着,边站起身,将锄头朝着地上一挖,一屁股坐在锄头把子上,“老了,地上湿气重,你熬的住?”

“我皮厚。”

药农没有打算搭理他,敷衍着嘟囔,磕着瓜子将壳呸到地上。

“上场了……”

“……咦,这不是欺负人嘛!”老农一手抓着锄头把子,身子朝前伸了伸,眯眼看着山坡下,只见进到围场里翻身上马的姜雨村和秦云,那小个子动作倒是麻利,老农不由拉了一旁的药农一把。

“你看那孩子瘦瘦的,能是那大高个小子的对手嘛!”

“这宣和何时打这种不公平的比试了!”心里不由讶异。

“呵,宣和以前很公平吗?”药农磕掉手里最后一颗瓜子,伸手抠掉嘴里卡在牙齿上的壳。

“老兄,敢不敢和我赌一局?”药农挑眉,噘嘴啐了一口嘴里的碎屑。

“赌啥?你看我,我有啥赌的?”老农干笑几声,干裂的糙手一摊,穷的干巴巴的生活,哪来那心情去赌。

“我输了,把这个给你,你输了,把那个给我就成,不赌大的。”

药农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镰刀,又指了指老农腰间挎着的葫芦。

“好。”老农一口答应,要是赢了,这镰刀可是他赚到了。

“我赌那小个子赢。”药农说着,手里劲头一挥,木屑飞溅,镰刀稳稳砍进一旁的木桩。

“我赌那个大高个。”老农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看了看药农砍在树桩上的镰刀,转头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坡下的境况。

……

此番比试本就仓促,赛事项目安排不多,却也灵活,单一项,射活物。

练武场地处玉立峰与宣和山五里外的平坝,视野开阔,场地对立面分别各置四个大木笼,依次排开,分别设立在赛道两侧。

半里为间距,每隔半里,设置一个笼子,每个笼子里装着一百只野鸽,每笼野鸽取总数一半,在其脚上系红色丝带为记号,另一半系白色丝带,此时被人抬到塞道边,急躁不安,一阵扑腾。

阴云西移,朝着玉立峰的位置飘移,见这天气状况,有些不乐观。

此番局势,要的是速战速决。

姜雨村和秦云催马到塞道石灰粉画就的白线边立定,手里缰绳紧握,相互对视一眼,眼里含着冷意,秦云眼里更多的是嘲讽,只一眼,转头看向别处。

主子傲气,胯下的马都有些耀武扬威,一通响鼻四蹄踏地,姜雨村和其坐骑则相对安稳的多,看着前方,目光如炬。

姜雨村选的,可是一匹沉稳的战马,见其蹄下的磨损程度,应该是战场上退下来闲置在宣和书院的马厩里的,上过战场的马,不吭不响,眼神里却是带着光的。

至于这书院为何有战马,以后可以向教习先生讨教一二!

白胥、王邢等副院以及教习先生在练武场边修建的棚子里,视野前方正对赛道,严宽安闲的在一边喝着茶,偶尔闲扯几句。

四下的嘈杂随着王秀拿着铁锣红锤进场的瞬间,戛然而止,视线全部集中在马上的两个人身上。

王秀立在赛道中间,临近姜雨村与秦云,宣讲着比赛制度。

“比赛以一柱香为限,骑马射箭,以野鸽为靶,射击野鸽数最多者为胜。”

“姜雨村一方目标靶为红色系带野鸽,秦云一方目标靶为白色系带野鸽,最后总计野鸽射得数量只依照野鸽所系丝带数量为记。”

“射错的鸽子数记入对手名下。”

“二位,明白否?”王秀拢了拢手,左右看了马上的二人,看向猪头脸般的姜雨村,眼神有些怪异。

“明白。”

姜雨村与秦云一齐响应,这是最公平,也是最考验射技的方法,最后一次检查完身后弓箭装备,姜雨村与秦云同时,双腿夹紧马腹,一手紧攥缰绳,身子前倾,手里长鞭高举,只等鸣锣催马。

“咚!~”

一声刺耳的铁锣震颤声在两人之间炸响,姜雨村秦云手里长鞭同时一挥,催马向前,一手反拉下肩上挎着的弓,拔箭上弦,双脚夹击马腹,脚下扣住马鞍环扣,抬弓对着秦云,嘴角邪笑。

秦云亦举弓长箭直指姜雨村,眸光清冷,姜雨村未顾,转向催马前进,举弓瞄准前方木笼。

木栓移开,木笼顷刻崩塌,百鸟得释,振翅齐飞,落羽飘飞,红白丝带相间,有些迷花人的眼睛,野鸽向着天际奔逃,凄厉声四起。

三点一线,拉弦射箭,姜雨村用腿部的用力示意马的转向进程,一击即中,无一虚发。

秦云亦是如此,两人不相上下,二马踏地声似踩在人的心坎上,观战的人,按着心口,手心发着汗。

野鸽带箭坠地,还未丧命的拼命振翅奔逃,催马前进,此第一站,地上已是一片尸体,或断头,或带箭心肺俱穿。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战局白热化 姜雨村催马急奔在前,秦云催马在后追赶,阴云压的越来越低,此时能明显的感觉到气压降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闷,是暴雨将至的预兆。

行至一半,前方两个木笼安放在道路两旁,眼角余光注意着身后追上的秦云,见其举弓拉箭,所对准的角度是自己胯下的马将要跨出的一步落脚点。

姜雨村心头一凝,这才哪儿到哪儿?这就想使坏了!以她的速度摔下马,可不是断胳臂断腿那么简单。

没有丝毫犹豫,姜雨村极速拔出双箭,一齐上弦,满弦射出,直指前方道路两旁的木笼子射去,伴着身后长箭破空的尖啸声,姜雨村脚下用力一蹬,伸手强制攥紧缰绳向后一拉,胯下战马因这猛力一扯,前蹄腾空,举蹄未下,一阵嘶鸣,几乎是同时,长箭从姜雨村胯下战马的原定落脚点处射过,与碎岩相撞,箭头猝断。

与此同时,另一边,姜雨村射出的箭直接将野鸽笼子的木栓环扣射落,两个笼子刹那间同时崩塌,姜雨村位置在前,勒马疾奔,一弓三箭齐发,身后秦云失手,面上露出一抹惊异,挥鞭,亦催马疾驰,搭弓射箭,不时已与姜雨村比肩向前。

姜雨村的箭法不及戚凌峰,弓箭不比手枪,一瞄一个准,箭尾一羽,考虑风速,远程射击会有所偏差,但是准头还在,姜雨村唯一能做的就是缩短射程,催马疾驰,胯下战马与姜雨村跑了一路,到是熟悉了她的方位动作,每一步都配合着背上的姜雨村。

见一旁秦云撵上,姜雨村身下的战马不由后蹄一动,踏起地上细沙,后方的马见此,鼻子里灌醋般喷着气,秦云一时不得控,手上箭射出,一丝偏差,成了空靶。

“干的好!”

姜雨村斜眼瞥了秦云一眼,身下马得了夸赞,一通响鼻,更加聚精会神的配合着姜雨村的动作,得此良驹,姜雨村也是会心一笑,继续拔箭射击。

一路行进,姜雨村射击上的短处也暴露在秦云眼里,她擅长的是近距离射击,三箭齐发,要想箭无虚发,于姜雨村来说还有些困难,近距离忽略风速和力道的把控,姜雨村定能拔得头筹,秦云此番所要做的就是拖慢她的速度,并且超过她。

手里长鞭一挥,皮鞭抽打在身下的马匹后臀,“啪啦~”一声响,身下的马疾驰向前,可是与秦云的配合度却有些不如之前,即使是畜牲,也有怨气。

秦云亦然一弓三箭,但是身下马匹的配合度降低,射出的箭总有一两次成了空靶,姜雨村乘胜追击,身后配备的一袋羽箭已用完了,凄厉声中,地上的红丝带积攒的越来越多。

看了看秦云一边箭囊里的羽箭,姜雨村手上射出箭的速度放缓,最后一个笼子崩塌,两个人催马并驾齐驱,同时举弓搭箭,身后王秀的铜锣敲击了三下,再过半刻,比赛终止。

观察着秦云射出的箭数,姜雨村改三箭齐发为两箭齐发,满天散落的细羽飘舞,在秦云取用另一个箭囊里的箭刚巧过十支时,姜雨村抬箭,射出,击落秦云射出的多余的一箭,两箭箭头斜侧着相撞,擦出灿灿火花。

围观的人张口难言,不时的吞咽着口水,抓衣抠手,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马上的两个人,这一仗对他们这些官家子弟来说,太过少见,也太过震撼。

祭坛里插着的香灰一断,最后一声震天响的鸣锣敲响,四下一片惊呼,朝着赛场里冲去,没有斯文儒雅,全是血气方刚满腔热血被点燃的少年。

半坡上久久没走的佃户和那两个打赌的老农一齐朝着那边望去,坡下喧嚣声震天,此时手里攥的紧紧。

姜雨村勒马脊背挺直看着对方,秦云没有要走的意思,亦然看着她。

“那是何意?”

秦云手指着相撞斜插入地的断箭,看了姜雨村的箭囊一眼,再看了看自己的箭囊,其中意味一目了然,姜雨村放了水。

秦云面上青黑一片,手里攥着的缰绳捏的紧紧,刻意放慢速度,面前的人让他深深感受到了耻辱两个字的涵义。

武者,只有输赢,姜雨村的做法,是在活生生打他的脸。

“何意?呵~”

“当然是想你能够留下来,我好报你那一箭之仇!”

姜雨村见秦云被侮辱了一般的表情,冷哼,眼里含着笑意,眸子闪着阴恻恻的光,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胯下战马有些粗糙的皮毛,好马常有,难得伯乐!抬头看着秦云,语气不冷不热,带着一股子戏谑:

“我给你的面子可是足够大的,平手,怎的,心里觉得自己能赢?”

“……”

闻言,秦云眼眶猩红,死死盯着姜雨村,手里缰绳一扯,脚下一动,身下马转向后退,与姜雨村拉开一段距离,手里弓箭拉至满弦,直直对着姜雨村,姜雨村见此未动。

周围围过来的人见两个人间的迫人气氛,不由止步,一些不敢向前,一些探头向前挤,这是要干架的架势?

“敢不敢来一场男人间真正的战斗!”

“你想要公平对战?”姜雨村好笑的看着秦云,得到对手的实战公平对待,可能吗?

“对。”秦云双眼如炬直直盯着姜雨村,“敢不敢!”。

“世间没有公平,我也不想要公平。”

姜雨村抬眼看了秦云一眼,见其拉满弓弦,眼里眸光一冷,“……我今天不想见血!”

“姜雨村!”秦云有些失去了理智,朝着姜雨村大喝。

姜雨村咬牙,这是扯上一个输不起的了,老子,姜雨村心里恶骂,脸部的药效正盛,发干发痒,感觉脸部有小虫子乱爬乱啃,想必是副作用,弄的她心里烦躁。

姜雨村勒马,催马疾驰离开,会不会有后遗症不知,这个死老头,她可不想毁容,催马疾驰朝着书院奔去。

“姜雨村!你个懦夫!”

秦云朝着一处空地拉满弦射出箭,破空声让人心惊,与此同时,负责记录的人已经统计出结果,奔至高台,传唱宣布。

“红巾一百六十八束。”

“白巾一百六十八束”

“……平!”

擂鼓声震天。

四下一片寂静,转而是欢呼一片,嘈杂声,议论声震天。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排毒养颜 严宽闻场内传出的高喝,手里杯子捏的紧紧,斜眼看了一边淡定自若的白胥,白胥起身,嘴角不由上扬,看着场内骑马急奔出的姜雨村,这个孩子,不错!

握了握手里的杯子,放下,严宽亦然起身,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白胥,“既是平手,这人,你们还是得收下!”

“王监事,带秦公子去登记入册。”

“是。”

白胥伸手接过一边王秀递上的比赛记录册子,王秀领命退出棚子,一旁催马奔出的姜雨村解开外袍遮住面部,与王秀擦肩而过,一旁正欲上前祝贺的学子见姜雨村催马疾驰,纷纷避让,马过,踏起一地泥沙。

那药里有东西,此时脸上奇痒难忍,脸上凸起的包里分泌出粘稠的液体,姜雨村一手紧紧勒着缰绳,一手扣住遮面的外衫,催马朝着书院里袁鸿泰的住处奔去。

一直等候在外的夜一见得姜雨村疾驰而出,疾步追赶,提气踏步上马,夺过姜雨村手里的缰绳将她揽入怀中。

“去袁鸿泰的园子。”

“好。”夜一催马疾驰,速度更甚,耳边风声呼啸。

“他去哪里?”

王邢见姜雨村从场内冲出,不由诧异,那些冲进场的学子,可都是为着他去的,怎的还跑了?和他一起的人又是谁?

“不知。”弘机子看着姜雨村离去的背影,眼睛微眯,转眼看了看一边脸色有些难看的严宽,“戌时已过,严大人要是不嫌弃可以在书院用了晚膳再走也不迟!”

“谢过弘先生好意。”

严宽摸了摸茶杯边沿,荡了荡内里悬浮不定的茶叶,语气没有波澜,“晚膳就不用了,且照顾好秦家公子就行。”

“慢走。”

“……”

严宽挑眉,看了看一众青衣学子,有这样的先生,保不齐教出的都是一些硬骨头,这一次,两边不得罪,别人可是打了一手好牌。

挥袖出了棚子,一队随从快步集结,严宽上马,勒紧缰绳,一眼上横斜的疤痕随着蹙紧的眉头歪斜,狰狞。

“回府!”

……

“袁先生!”

夜一推开门,院子里袁鸿泰正在抚琴,见得夜一身后跟着的姜雨村,见其脸上缠着的外衫,双手停下按在琴弦上,眉头拧紧。

“师傅,那药里有什么东西?”

姜雨村看着袁鸿泰,解开面上缠着的外衫,黄色的脓液粘连,有些扯的疼,这不靠谱的老头儿。

“过来!”

袁鸿泰招手将姜雨村唤了过去,姜雨村顿了顿,迈步,脚下有些犹豫。

“你以前是不是碰过蛊毒?”

“魇毒的药引?!”

袁鸿泰左右看了看姜雨村的脸,拿出袖袋里的银针。

一卷,铺开,寒光晔晔,捻起一根刮下姜雨村脸上分泌的黏液,黏液混浊粘稠,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带着一股腥味。

“……是。”姜雨村沉默一刻,抬眼看着他,没有隐瞒,“是月湾村遇见的魇毒。”

“……”袁鸿泰用手帕将银针擦干净,叫夜一去取一烛台,将银针在火焰上烧了一遍,抬眼看了姜雨村一眼。

“本事不小!”

“……我的脸是怎么回事?”姜雨村不想提起月湾村的事情,现在她的脸是首要解决的问题。

“我昨日抹了那药为何无事,今日再抹了一遍,比赛到一半,脸上奇痒无比,身上和火烧一样。”

袁鸿泰将银针插入姜雨村头部穴位,以针尖挑破发光铮亮的脓包,动作细致,有些微疼,挑破一个,抹上药膏,再挑破,如此进行下去。

再用琉璃小罐在蜡烛火焰上微醺,扣在脓包正上方,皮肉被拉紧收缩,袁鸿泰动作之迅速,不多时姜雨村脸上已挂满了小小的琉璃小罐。

罢了,拿起身旁的帕子擦了擦手。

“魇毒药引分两种,一种是以活人为蛊盅,一种是长埋地下,后者发挥效力有距离限制,在开掘出来时会散发久久积聚的毒气,吸入肺腑不会对人造成明显的伤害,只是初期会让人有恶心眩晕感,毒素会一直存留体内久久不散。”

袁鸿泰坐下来,看着姜雨村,别开了眼睛,随着小罐子的收缩,琉璃小罐子里开始积蓄分泌液。

“不过那毒气既是毒,也是药,此毒气和我那药膏里的一样东西,西陵灵芝相生,属性相通,配合着是世上排毒养颜的佳品。”

“这可是世间难求的机遇!那魇毒,不是谁都能遇着的。”

袁鸿泰说到这里,语气不由顿了顿,眼里眸光一闪,言语淡淡若无其事继续道:

“第一次你抹的少,西陵灵芝的份量不足,要起养颜的绝佳功效,这比例必得是五五标配!”

“你看看你那脸上鼻涕一样的分泌物,这是内里失调到了什么地步?”

“这脸可是门面,你这门面可是千年没洗?”

“……我洗了。”

姜雨村只觉得脸上难受,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脑袋里窜,汇聚到脸上,火烧一样难受。

“这玩意儿要弄多久?”姜雨村心里有些烦躁,不知是药效的缘故还是因着什么原因,姜雨村有些抬不开眼睛,“我想睡觉。”

“睡个锤子,今儿个的课还没上,练琴。”袁鸿泰斜眼看了夜一一眼,夜一看了看姜雨村,迈步将琴抱着放到她面前。

“师傅!”

姜雨村手指不想动,看了袁鸿泰一眼。

“姜雨村!”

本想扯皮条,身后突然传来戚凌峰的声音,喘着粗气,带着急怒。

戚凌峰不知何时到了园子外,门扉半敞,一脚迈进,直接朝着姜雨村走过去,夜一跨步向前将其拦住。

“袁先生!”见一旁立着挑眉看着自己的袁鸿泰,戚凌峰躬身抱拳向着他行了一礼。

“叨扰袁先生雅居是学生的不对,只因我与姜雨村有些私事需要急着解决,还请先生……”

“我在上课,你看不出来吗?”

袁鸿泰见戚凌峰来势汹汹,再见姜雨村别过的脸,凝眉,负手而立看着几步之外的戚凌峰,在袁鸿泰的印象里,戚凌峰平日里是一个沉稳的,今儿个这般失态,姜雨村今天的比试,莫非是让人心痒了不成?

袁鸿泰摸了摸胡子,有些粘贴不稳,忙不着痕迹的按了按,眼角余光看向姜雨村的眼神也深了深,这个徒弟,不省心啊!

戚凌峰起身看了一眼姜雨村,见其手扶动琴弦奏起了曲子,遂侍立一旁,再次朝着袁鸿泰躬身一礼:

“先生为上,我且等候。”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这是他欠我的! 课罢,袁鸿泰再给她敷了一次药膏,此时只有小琉璃罐子取后印下的微红印记,向袁鸿泰讨了一面纱裹着脸,礼罢,姜雨村阔步出了园子,戚凌峰见其对自己熟视无睹,紧追其后。

“说!”

身后视线灼热难耐,行至半山腰,姜雨村打破了沉默,夜一立在一旁,观察着戚凌峰的一举一动。

“你认识秦云!”没有问话,而是肯定。

“对。”没有否定,姜雨村挑眉,“那又怎样?”

“所以你放了水?”

“……对,也不对。”

姜雨村语气淡淡,带着戏谑,折身迈步向前,与戚凌峰仅一步之遥,山风卷起面纱,露出印着斑斑痕迹的面颊。

“……”戚凌峰看着矮自己一个头的姜雨村,看着她的眼神,眉眼细眯,含着冷意,“言明!”

“我认识他是对,我放水的原因是因为他则不对。”

“他与我无亲无故,只当的起一面之缘,我为何要放水?”

姜雨村有些好笑的看着戚凌峰,转而带着自嘲的意味:“我的箭术,你不是不知道,我的短处,是别人攻击的要害!”

“那严宽呢?!”

戚凌峰迈步向前一步,看着姜雨村,伸手将她脸上的面纱扯落,举起,眼里带着阴邪,一把抓过姜雨村的衣领。

“放开他!”

伴着呲啦一声,夜一身后长刀出鞘,语调冷狠,一手紧紧扣住戚凌峰的肩膀。

“他是戚将军的儿子,夜一,无妨!”

姜雨村伸手,拍了拍扣住戚凌峰肩膀的手,夜一没有收刀,松开了戚凌峰,立在姜雨村一旁,双眼紧紧盯着戚凌峰的一举一动。

“严大人?!”

“你这张脸,我可是亲眼看着它如何变成这样的。”

戚凌峰没有因着夜一的威慑而胆惧。

“早不毁,晚不毁,偏偏逮着严宽和秦云来此唤你上场时毁,姜雨村,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那秦家干的是什么买卖,严宽又是怎样的人?他姜雨村不知,戚凌峰心里可是门清。

那日戚凌峰协助王秀维持场内秩序,行到裕华园西北角,正见得袁鸿泰与姜雨村接头,那瓶子里的东西,就是她伪装的证据。

联系之前的各种事端,戚凌峰今儿个必得问个明白!

“这话可是冤枉,我何故要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姜雨村眼里眸光一冷,只一瞬,眼里带着讥讽笑看戚凌峰。

“还有,我就好奇了,戚师兄为何老是逮着我不放?”

“是问,我姜雨村没有得罪过你戚凌峰,怎的还容不得我了?”

姜雨村有些避重就轻,扯出一堆问题,想要别人被牵制,前提自己要先出手,反手扣住戚凌峰的手,手肘用力一挣,别开了他紧紧束着自己衣领的手。

“……先是万镇当街扒人衣裳,再是鲁桥镇射野雁,后是薛家庄子派人尾随!你是不是闲的慌?还是癖好独特?”

“……”戚凌峰一时语塞,脸颊有些憋的通红,看着姜雨村不由咬牙。

“那是你惹我在先!”

“我惹你在先?!”姜雨村看着戚凌峰,不由冷笑出声:“以上是我惹你,还是你惹我?!”

“……你自己身上干不干净你自己清楚!!”

“别给老子扯那些,说,严宽和那秦家小子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来这宣和,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戚凌峰,戚公子!今儿个你可得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谁身上不干净?”这话里可是还藏着事情!姜雨村捏着白纱的手不由紧了紧。

眼里没有喜怒,语调有些生硬发冷,一手抽出一旁夜一手里长刀,紧紧盯着面前的戚凌峰,夕阳余晖褪不去刀光阴寒。

“这是书院,怎的,想动手?”

戚凌峰看着姜雨村,见其情绪较之前波动异常,眼里透出一丝冷笑,继续刺激姜雨村:

“到也对,偷鸡摸狗的勾当可不是一般人干的出来的,敢在书院动刀子,你还有什么顾忌!”

王员外丢失的财物,可不就是姜雨村的手笔嘛!他戚凌峰的案子,被姜雨村横插一杠子扑了空,自然是她先惹的他!

“呵……”姜雨村闻言,身子紧绷,有些颤抖,呼吸较之前加快了许多。

夜一觉之异样,将姜雨村环肩扣住,“雨村!”

“……好一个偷鸡摸狗,我找你找的好苦你知道吗?!”

姜雨村仰天大笑,眼眶猩红,甚至有些癫狂,握着长刀的手青筋暴起,戚凌峰嘴里的字像钉子一样一根根钉进她的脑子里,彻骨生疼。

如果不是面前人的那一箭,那一刀,她不会带伤无处安放,将王家盗得的财物带回草棚,爹爹也不会见到气的吐血,将她赶出去,更不会连爹爹最后一面她都没有见到!

“戚凌峰……这是你欠我的!”

脚步斜向跨步,姜雨村挣脱夜一的束缚。

运气将全身的力量集中灌入执刀的右手,手握长刀全力向上挥高,直直朝着面前一步之遥的戚凌峰砍去。

一切只在一刹间,避无可避,戚凌峰见朝着自己面堂劈下的长刀刹时青白了一张脸,呼息似骤停,瞳孔急剧收缩,眼里的刀刃越来越近,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仅一毫的差距,一箭朝着姜雨村的长刀射去,箭头与刀身相击擦出火光灿灿,长刀受此一击偏了方向,夜一动身,迈步向前,一手将戚凌峰拉开,反手将姜雨村手里长刀夺回,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与此同时,姜雨村膝盖突然受击,它方,一块飞起的岩石碎块击打在姜雨村膝盖筋脉上,抽痛难耐,身体绷紧的肌肉精力因着这一击重创泄气,身子歪斜跪倒在地上,夜一举刀防备,将姜雨村护在身后。

抬头,几步阶梯之上,袁鸿泰的身影出现,举箭对着她的脑门,眼里是从未有过的生冷,透着逼视威压,声如洪钟:

“可知错?!!”

“无错!!!”

姜雨村抬首,眼眶猩红,死死盯着戚凌峰,双眼如炬,声音嘶哑尖裂:“这是他欠我的!”

姜雨村身上的戾气,太盛,袁鸿泰的看着她的目光深了又深。

看着姜雨村的眼睛,想着刚才的那一幕,戚凌峰心有余悸,虽然跟着父亲去过战场,见过杀人场景的凶残,可是真轮到自己成为刀下魂时,那种恐惧,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面前的人,杀气喷薄如洪,看着姜雨村的眼神,戚凌峰才觉之前的姜雨村,是在伪装!这层皮下,住着的不是人,是鬼,是恶魔!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心魔 “元良,你先回去。”

袁鸿泰收了箭,与夜一对视一眼,夜一扶起姜雨村之际在其后颈一击,气血迂堵,陷入昏迷。

“这件事情……”戚凌峰看了夜一怀里抱着的姜雨村一眼,其膝盖上的血渗了出来。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袁鸿泰开了口,戚凌峰不好多言,心中积聚的疑问更甚!

在宣和,袁鸿泰,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是。”戚凌峰平复一下心绪,拱手示礼,朝着山下走去。

姜雨村的背后肯定还藏着事情,以他的性格,不会因为一句“不干净”这等讥讽口角而敢在宣和大动干戈,除非是因着王家那件事情,她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惊悸过后,戚凌峰心里更多的是疑惑!

“把她抱回去安顿好!”

“是。”

……这个孩子收不收,他还不能做主!

袁鸿泰蹙眉,看着抱着姜雨村下山的夜一,抬眼看向了连绵不断的群山,手里握着的弓箭不由紧了紧,折身从山的另一边走去……

“他怎么了?!”朝旭见得夜一怀里的姜雨村,膝盖上的斑斑血迹,开门,不由一把拉住了他。

书院按着考试等级分配的住所,甲等行列的朝旭、姜雨村、俺洛城被分配在同一间屋舍,其余学生是四人为一屋舍,依次按着名次入住,这是优胜者的优待,时屋子里只朝旭一人,正担心着策马离开的姜雨村,怎知这天色黑尽了才回。

“还请朝公子出去一下,我要为我家公子处理伤口。”

“都是男子,赶我出去做甚,我还能搭把手呢!”朝旭打来了一盆热水,拧了热毛巾递给夜一。

夜一没有接,只看着他,面上没有表情:“谢谢,不过我不需要帮手!”

“……”朝旭挑眉,撇了一下嘴,看了看姜雨村的膝盖不能这样耗下去,遂将东西放下,出了门。

“又不是小娘子,还不让看了!”

朝旭守在门外,透过门缝朝里看了看,嘴里嘟囔,“啪!”门被重重关上。

夜一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把朝旭赶出去,只记得杜子腾以前的叮嘱,姜雨村换衣裳不能看,姜雨村沐浴要守院,姜雨村的卧房不能让外人进,姜雨村的东西不能碰。

待他离开,谁来帮他守着这些规矩?夜一不由苦笑。

用力一扯,姜雨村膝盖处的裤布被扯开,泛着青紫,还有一道石峰划开的口子,细心用清水替姜雨村将伤口处理干净。

见姜雨村睁开了眼睛,一声不吭。

“我手上没轻没重,疼就说。”

“……”姜雨村看了看膝盖处的伤,没伤筋骨,只是皮外伤,看着血淋淋罢了。

“今天为什么对那小子动手?!”夜一轻手替姜雨村敷上药,抬眼看着她。

“……夜一”

眼里没有焦点,姜雨村像一只淋了雨的狮子,此时的她,显得有些狼狈,看着夜一,只淡淡的唤了一声,沉默许久才开了口:

“你心里有没有让你把控不住自己情绪的东西,一旦爆发,就难以控制!”

“……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中那叫心结,在武者那里叫心魔。”夜一双眉紧蹙,手里动作停下,看着姜雨村,“雨村……”

“……没什么!”

她暴怒切断铁链引蛊虫反嗜杜子仙,是因其用她意识里的姜阳朔作饵,即使知道是杜子腾的姐姐,她也没有停手。

怒砍戚凌峰也是因着爹爹,这件事情,戚凌峰罪不至死,错主在她,可是当时,她的潜意识里全部将姜阳朔的死归结到戚凌峰身上,是自己在逃避,还是真是心魔作祟?!

她的心魔,是父亲的死!

姜雨村将视线挪向别处,她心里很乱,那种冲动是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超乎理智的控制。

想着袁鸿泰最后看着自己的眼神,今日的冲动,很可能会毁了自己布下的这盘棋!姜雨村长叹一口气,看着屋顶横梁。

“先别进去,姜雨村在处理伤口!”门外响起朝旭的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情?”俺洛城负手看着紧闭的门窗。

“就刚才……”

朝旭正说着,话还没说完,俺洛城“啪!”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漆红木门,内里烛光闯了出来,门口鹅黄光晕将门口两个人的影子拖的很长。

“喂!不是说先别进嘛,你咋还上脚了!”朝旭上前,手拉住门边正要扣上。

俺洛城先一步跨进了门。

时姜雨村膝盖的伤已包扎完毕,坐在椅子上看着闯进来的俺洛城。

视线相对,姜雨村别开了眼睛,将视线挪到了别处。

没有多言,俺洛城看了姜雨村一眼,视线在其膝盖处停留几秒,眉眼凌冽,朝着自己的铺位走去,被子一揭,直接躺下佯装入睡。

“收拾好了?”朝旭走近看了看姜雨村的膝盖,包扎的极好,抬手拍了拍夜一的肩膀,“手艺不错!当的起随军大夫那手艺!”

“你个小子可得好好养着,别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我看你长的像个好人,心里可是不安分的很!”朝旭抬手戳了戳姜雨村的额头,姜雨村蹙眉避开。

“去睡你的觉!”

“姜师弟,院长叫你去一趟宣礼阁。”屋子外来人通报,该来的还是要来。

“……好。”

姜雨村答着,一手按着椅子边站了起来,朝旭伸手扶住她,“宣礼阁,这回你替书院解决了难题,院长可是要赏赐你什么?”

“外面黑灯瞎火的,要不要我陪你去?”朝旭眼里冒星星。

姜雨村扯了扯嘴角,“但愿。”

招手让夜一扶着,“你且早点休息,夜一陪我去便可。”

“夜一。”

姜雨村说着,夜一扶着她朝门外走去,外面很黑,湍湍江水声在耳边回荡。

……

“俺兄,你就别装了,你也担心雨村吧,不然你踹门冲进来干嘛?”朝旭坐在床边,看着盖着被子眼睛睁开没有睡的俺洛城,不由打开了话匣子。

“我总觉得雨村身上藏着什么东西,别看他长的那一副玉面书生的小模样,你看他白日里射箭的样子,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俺洛城没有开口,只侧了一下身子仰躺看着房屋顶部,眉眼蹙的有些发紧。

“……最后更是当着众人的面放水,活活打了那秦家小子的脸!”

“喂,你去哪里?”

见俺洛城起身,朝旭忙边问边跟上,俺洛城前脚跨出门,反手便将门栓从外面扣上,朝旭被反锁在屋子里。

“喂,开门呀,俺洛城!”

“喂!”

“……”朝旭抬脚朝着房门一踹,门没踹开,脚下重心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宣和的东西是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我有一个故事,要听吗? 宣礼阁,只白胥、王邢、弘机子、袁鸿泰四人,室内无一人言语,气氛有些沉重,宣和自成立以来,都有一条铁打的规矩――不收戾气厚重心思不端的人。

姜雨村今日的举动,触犯了宣和禁令。

即使袁鸿泰惜才,眼下也得重新考究要不要留下姜雨村。

从住所过来的第一步,姜雨村心里就打好了主意,如今见得这阵仗,宣和大佬齐聚,心中有底多少不会慌乱没了阵脚。

从夜一扶着的手里脱离,姜雨村恭敬的朝着在场的四人行过礼,便不再言语,低眉立在原地,看着脚尖。

“为什么来宣和?”

白胥见姜雨村的模样,一手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迈步走到姜雨村面前,俯视细眼微眯。

“想进骑射队。”

没有回避,姜雨村抬眼看着白胥,眼里似水澄澈,黑湛湛的眸子显得很是真诚,对视上白胥的眼睛,没有闪躲。

“……今天下午的事情,可否给我一个理由?”醇厚的声音在姜雨村耳边响起,没有气恼,很是祥和,让人亲近,然最是这样,最是表象。

白胥负手挪开视线,这个孩子的眼神很干净,很纯粹,眼里的坚定,却像一把刀,走过半百,白胥看人,不会假,这个孩子不简单。

“……院长指的是哪一件?”

“与秦家小子的比试!”白胥挑眉看着姜雨村,“下一件,待会儿再论!”

“好。”姜雨村躬身行了一礼,没有惶惶,抬首逡巡了坐着的余下三位,温声分条细答:

“比试我是刻意放水,原因有三!”

“第一,书院夹在官府与学子之间,赢,官府视书院违命,输,书院学子会对书院立下的规矩失信!”

“第二,严大人挑宣讲的时间带人上场,是要给书院难堪,逼迫白院长您于众学子面前打破先贤立下的书院规定,让您失去威信!”

“第三,我箭术修习时间不长,擅长的是短程,由于当时天气变化,风速不利于远程射击,我采取的是策马速战速决的方式,以此压制秦云的追击,观云移动速度测算时间,和他箭囊里的箭数,恰时给予一击达成平手!”

“结合以上三点原因,打成平手,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让别人丢了脸面,又护住了学子尊严,更提高宣和志气!”

“说的倒是你处处替宣和考虑了,姜雨村,你很实诚,也很狡猾!”弘机子在后座上抿了一口茶,起身迈步到姜雨村身边,伸手抓起她的手,姜雨村欲抽回,不得。

觉知不妙,姜雨村硬着头皮没有避让,此时也不能避让,抬眼看着弘机子,眼底有些发寒。

“这个,你如何解释?”弘机子钳制住她的手,将姜雨村袖袋里暗藏的银针取了出来,又从自己的袖袋里拿出一根,一模一样,两相比对,看着姜雨村,剑眉微挑。

“秦云的马,你动了手脚!”

那个银针是比赛结束后牵马回马厩的老汉借无人时悄悄递给他的东西,射在马后股上,边沿血迹有些发黑。

“……”

姜雨村见此,抖了抖衣袖,将银针收了回去,看着弘机子,嘴角染上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眼里没有情绪,谦恭道:

“不动手脚怎么能保证我能压制住他?即使我胯下是战马,也不能保证我能在有限的时间内牵制住秦云。”

“这个只是辅助工具而已!”

姜雨村见弘机子的眼神有些不着痕迹的微妙变化。

“先生,放置战马在马厩中,您这又是为着何意呢?”姜雨村星星眼睁的圆圆,脸上似盛着满满的疑惑。

“……”

弘机子移开了视线,看向王邢,王邢不由看了看弘机子又看了看白胥,书院不允许私下里斗马,这一回,是姜雨村无意揭了他们的短了,弘机子不由咳了咳拱手看着白胥:“涯河,别听这小子瞎说……”

“弘先生告诉学生好不好,雨村心里好奇呀!”

姜雨村继续扇阴风,在来之前她就早早的把宣和的各项规矩细细理了一遍,这为人师表,可得是典范,要是犯了错,也得吃瘪,主事的是白胥,依着学生对他的言论,到不是一个只会做表面功夫的人。

“这件事情我们待会儿再论,先把他的事情解决了!”

“……”弘机子和王邢没再言语,他们到不是怕白胥,只是作为大哥的白胥有个毛病就是叨叨,还有变样的责罚有些让人难以齿启。

白胥负手蹙眉看了一眼弘机子和王邢,转眼看着姜雨村,“你的事情,下一件,继续!”

“这下一件事情的过程我想袁先生是给各位先生讲诉过了!”姜雨村语气淡淡,看了一眼在一边坐着一直没有说话的袁鸿泰,“我只想问先生们一个问题……”

“你说!”

这一次问话的是打破沉默的袁鸿泰,看着姜雨村的眸子有些深沉,抓着椅子的手有些发紧。

这个徒弟,收的他心里硌应,虽是女子之身,却可以瞬时煞气冲天!真不知自己收的是妖还是人!

姜雨村听得袁鸿泰的声音,心中打好的话稿子没了作用,此番过程她最最期望的是袁鸿泰能够顾念一下师徒情谊不言语。

如果问话的人是白胥,她可以死皮赖脸的喷戚凌峰侮辱人的气节,折煞了她的节操,使自己勃然大怒,没有控制住到挥刀怒砍他的地步,可是问话的人是袁鸿泰,在他的眼里,她就是单纯的死皮赖脸,扯上节操有些扯蛋!

可是在袁鸿泰向白胥等人说出她与戚凌峰的事情,并伙同别人叫她来此的这一刻,姜雨村已经知道,袁鸿泰在犹豫要不要灭了她这个徒弟,直接赶出宣和!她的希翼,不过空想。

“这件事情要讲的明明白白,花的时间可就多了,先生有兴趣听吗?”

姜雨村站了许久,膝盖的伤有些发疼,撩起袍子,直接盘腿坐到了地上,看了看一旁立着的白胥,巧笑嫣然,眼里含着笑意,眼底透着凉意:“先生且坐着,我慢慢讲,您慢慢听!”

“就是一个故事,你们听听就好,听完,如果还要赶我走,放心,我不会赖着不走!”

“好!”白胥迈步拉过椅子坐下,四个人坐着,看着台下盘腿坐着的姜雨村,见其洒脱自如,心里到是没有厌烦的情绪,“你讲,我们听便可,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惩罚 “……在离开庄子之后戚公子还算是安分了些,没有再继续找学生的麻烦。”

“这次来书院巧遇戚师兄,学生敬其为长,不计前嫌守义明礼,本想与之好好相处。”

姜雨村说着,眼角余光注视着每一个注视着她的人。

“怎想第一天初试便被人诬告夹带,未辩原由,当众给学生难堪,这关乎一个人的名誉,怎可容他践踏,学生心胸坦荡自不怕他查。”

“此事过去,后又起一波,更是不顾礼节直冲袁先生住所责问学生为何比赛放水!”

“甚至后面还诋毁学生行盗窃之恶,这关乎的是我的人品自尊。”

“学生不敢说是个品德兼修的人,可也是一个遵纪守则的学子,这般污蔑,我怎可一直闷不吭声忍下去?!”

因着语气的激动起伏,身体动作也跟上节奏,眼里恰当的气愤,时不时透露的冷意,收敛极好,姜雨村演技堪比京旦一角儿。

“情绪失控之下,学生气血上涌冲晕了头,拔刀便向他砍去……待冷静,才知自己差点害了他的性命!险些铸成大错!”

姜雨村说着,似极其悔恨一般,狠命一拳捶地,因着牵动,膝盖处的血渗了出来,脸色煞白,眼眶渐渐变的红肿,依稀似含着泪光点点。

“爹爹教过我,百恶偷为源,百善孝为先。”

“姜氏一族的族训,雨村至死不忘。”

“这般屈辱,熟可忍熟不可忍!!!”

最好的谎言是三分真,七分假,掺和掺和,真假难辨。

姜雨村将自己与戚凌峰的摩擦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该省略的省略,譬如盗财救父这茬姜雨村很合适的绕开,在大明,贼这个字眼,于读书人是不耻的,此番情形于她无益,也是刻在她骨子里揭不过去的坎儿。

语言的魅力在于说的那个人,姜雨村,是个会玩文字游戏的人,一翻讲述,矛盾点指向的是戚凌峰,自己成了无辜的受害者,即使现在这几个老头儿不全信她的言论,多少,也会考究一下戚凌峰的为人。

姜雨村双手撑着地面起身,一脚有些发麻使不上力气,一脚还流着血,一瘸一拐,地上染上一小片血污。

“我认罚,只希望先生给我一次留下来的机会!”姜雨村抬眸看着盯着她的几个人,视线扫过袁鸿泰落在白胥身上。

室内气氛很是压抑,在他们的眼里,姜雨村嘴里的戚凌峰,有些颠覆人的认识,知书达礼,明礼识义,似乎和私下的他不沾边,这里面要考究的,可就多了!

“元良!”白胥凝眉看着姜雨村,朝着屏风后一直藏着的戚凌峰招手,“出来吧!”

姜雨村脚下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恢复常态,顺着白胥抬手的方向看去,戚凌峰迈步出来,冷眼看着她。

玩这一手,有意思!姜雨村看着戚凌峰的眸子含着淡淡冷意,并未表露出来。

“……他说的那些事情可是真的?”白胥挑眉看着戚凌峰,心想这些学生还真是品行丰富的很!当街扒人衣裳、追踪、比私赛,可真是精彩!!!

“……”

“是。”

戚凌峰踌躇片刻,拱手向白胥行了一礼,态度大度谦恭:

“不过,那只是姜雨村单面描述,于我自然无甚益处,事情学生做过,但是做的心思没有某人想的那么龌蹉!”

“学生这样做有这样做的原因!”

“哟~是什么原因?”

王邢拿起茶杯撅了一口茶看着戚凌峰,这戚景通的儿子,还真是和他老子一样是个皮条精。

“……有关父愿,难以表明,还请先生体谅!”

“难以表明,戚凌峰,别把你爹将军的名头搬出来就以为可以混过去,这件事情,可不是你拿你爹的名声可以抵过去的,宣和,不收品行不端的人!”

“王先生,请您注意措辞。”戚凌峰语气没有多少波动,王邢和爹爹有私怨,今天是准备借着由头来给戚家摸黑了,“还有,我是我,我爹是我爹,我和他分为两个个体互不关联,”

“现在是论姜雨村与我的事情,不是论王家与戚家的事情。”

“这是学生对先生该有的语气吗?!”王邢细眼微眯看着戚凌峰,“谁给你的胆子,谁教你的礼仪?!”

“子明!”

白胥看了王邢一眼,唤了他一声,语气有些生硬。

王家和戚家的几十年恩怨,除姜雨村,余下的几个人心里门儿清,此番情景,自是王邢失了礼,玄机子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这老木头,怎的遇着戚家你就要插一脚!跟个毛孩子你还能气,去坐着你的!”

戚凌峰看了姜雨村一眼,眼里多是蔑视和嫌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事情从姜雨村嘴里讲出来就完全变味儿了!

“对姜雨村,学生之前的事情确实做的有些过火,但是也不全是我的错,百事有因。”

戚凌峰几乎是咬牙,这些事情他是逃不开干系的,姜雨村将挥刀的原因全部归结到他的不平对待上,还尽挑让人产生歧义的,这责罚,他得担一部分是跑不掉的了。

“无论如何惩罚,学生都悉数听从!”

“不过,学生险些成刀下亡魂,姜雨村更不能免除责罚!”

“……”

姜雨村闻言,蹙眉看着戚凌峰,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探视,居然没有要求让白胥把她赶出宣和?!!

“讨要惩罚?可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白胥负手而立看着两个人,慈祥的面容上透着一股寒意,眼睛看向戚凌峰和姜雨村,其中投射的目光压迫的人有些难以适应。

“……”

戚凌峰、姜雨村皆默不作声。

“两个铁木头!”两个都是好苗子,可惜了这性子还得磨磨,弘机子看着姜雨村,一字一句:“武者,忌戾,忌躁。”

“自己好生琢磨琢磨!”说罢甩袖子迈步出了门,王邢在其后跟着,视线不由从戚凌峰身上移开。

“正值秋收,我看就罚这两个人去后山帮那些老农收割庄稼得了!”在一边沉默良久的袁鸿泰开了口,“等知道错在哪里了才回来继续上课!”

“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启程!”白胥说着,自是同意了,语罢,折身进了内堂,袁鸿泰起身跟上,姜雨村抬眼看向他,一时没有言语。

“师傅”

“等我回来学《广陵散》。”

姜雨村说罢,转身一瘸一拐的出了宣礼阁的门,屋外,夜一等候一旁。

“……”

袁鸿泰脚步顿住,看着姜雨村出门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好好照看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夜一便动身南下去往南海,待姜雨村醒来,桌上只留了一封信,写了很多页,塞的信封满满,纸页上的字迹墨色不一,显然,这封信,写的很早。

话很多,却没有一句说他何时回来,身为暗卫,即使一个承诺对他来说也是奢侈……

“张老伯,这两个学生就交给你了!”

姜雨村和戚凌峰跟着王秀,恰时一齐向张药农抱拳行了一礼。

“正值秋收,您随便使唤,要是不听劝,那记过册子上给他画上一笔,这皮条脾气也得玩儿完!”

王秀领着姜雨村和戚凌峰到了张药农家,此地人家不少,专选了脾气怪异难琢磨的张药农家,他家位置较偏,地段儿也不好,有些阴湿。

“就这两个……?”

张药农眯眼细看姜雨村一眼,语气有些懒懒,顺手理了理一旁簸箕里晒着的药,近几日阴雨绵绵,有些已经发了霉。

“就这两个,犯了事情,来这里磨磨性子,以后好管教!”王秀说着,看了姜雨村一眼,“那个小的你可得注意着,不老实的很,上鞭子也是可以的,左右没人管的野娃!”

“……既然王管事都这样说了,我怎么也得好好照看照看!”

“有劳!”王秀见张药农很是上道,带着身后其余跟着的几个随从一齐回了书院。

“叫什么名字?”张药农拉过一个瘸腿椅子坐着,看着立着的两个人。

“姜雨村!”

“戚凌峰!”

“姜家人,戚家人……都是好人家!”张药农说着,拍了拍大腿,麻布裤子上掸起阵阵灰尘,眼角刻着的皱纹深了又深,这白胥可真是看得起他。

“来我这里,吃的睡的喝的都和我一样,不会可以亏你们,但是吃的饱不饱睡的好不好,我可不管!”

张药农挑眉看了看戚凌峰和姜雨村,一个人的口粮,现在分三个人吃,饿不死就是好的了。

“我姓张,没事儿去挖挖草药,别人都叫我张药农,我不贪大,你们两个小屁孩儿叫我药伯就行!”

“现在日头已经过山腰了,拿着锄头跟我下田去!”张药农起身,拿起镰刀挎上水壶脚下几步迈动,不久便出了院门。

姜雨村见其速度和步态不由惊讶,这,是药农吗?

“喂,俩小崽子,别磨磨唧唧!”

“今儿个的伙食还得从田里出来!”

见戚凌峰有些发愣,怕是不认得那锄头是哪一个物件儿,姜雨村迈步向前拿起靠着土墙的一把锄头,斜眼瞟了他一眼,嘴里啧啧两声。

“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

“……”戚凌峰未答,拿起和姜雨村肩膀上扛着的一样的东西出了门。

晨初,山巅隐在缭绕回环的晨雾中,偶有野猿啼声在山林里回荡,飞鸟结群冲出晨雾,滑翔入另一山林,一阵叽喳悦耳,道路两旁的草叶子洗过一样,叶尖挂着露珠,一过晃落一地,鞋面,裤腿,不多时已湿了一片。

走了许久的路,前面领路的张药农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看着年龄挺大,白发苍颜,可这脚下的步子,可是没有减过速度的。

姜雨村膝盖即使处理过,此时走了那么久的路,有些发疼,到是忍着,步子没有停下来。

“药伯,您家的田地在哪里呀?”姜雨村试探的问着,手里的锄头扛在肩头。

“靠着宣和山的那个丘陵上。”

张药农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冒起的小丘陵,姜雨村顺着看过去,还好,不是太远,姜雨村暗暗松了一口气。

“翻过前面这个小丘陵,再走两个时辰就到了!”张药农看了看姜雨村,哼着小调继续走着。

“……”姜雨村瞪眼,嘴张了张没有出声儿。

前后望了望,见那宣和山主峰,这是带着他们绕了一圈啊!

“……”戚凌峰亦然停住了脚步,显然也发现了,不由看了看姜雨村,又看了看她的膝盖,“官家小姐吗?这才几步?”

“我告诉你,你别得意!好戏还在后头!”姜雨村放下肩膀上的锄头,倒转过来,撑着锄头把子朝前走着。

“我等着!”戚凌峰不屑,阔步朝前,超过姜雨村,快步跟上张药农的步子。

“等老子好了,玩儿不死你!”姜雨村狠狠踢起脚下一块碎石,小石子直直朝着戚凌峰飞去。

脚步微动,戚凌峰巧巧避开,小石子不偏不倚,正中张药农后臀命门。

“……”

“药……伯…!”姜雨村脸挤到了一起,苦着一张脸,心想这运气不济,怎的准头也变了!

三人同时顿步,气氛压抑至极,张药农没有转身,语气没有暴动,却有些阴冷,“今天一天的饭食,扣除!”

“我不是故意的!药伯!”光干活不吃饭,她这身高已经是这样了,可不想错过这绝佳的生长时间啊,不由语气软了软,小声嘟囔,“我需要营养!”

“需要狗屁营养,我看你是需要长点心眼儿!”药农伸手摸了摸屁股,许是青了,有些疼,这脚劲儿还挺大。

“快走,今天的活干不完,明天的饭一齐扣除!”

“……是!”姜雨村杵着锄头把子,一瘸一拐的跟着走,狠狠瞪了戚凌峰一眼,瓜娃子!让个屁啊,挨一下又不会死。

……

在田地里挖地割草忙活了一天,两个人被张药农骂的狗血淋头。

带去的锄头把子被挖断了两根,根本不是狗屁下田种地,分明是那死老头儿借着他俩个便宜苦力去开荒,荆棘灌木丛遍地的半坡,楞是两个人被指挥着给他开辟出一小见方良田来,累的半死半活,中途只可怜见的给了一个干馍馍。

待黑尽,三人才回到药农的住所,看着屋子外的夜空,姜雨村四肢无力,软软的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天,星星点点的夜空,有些意兴阑珊,遂闭上了眼。

“你和严宽究竟是什么关系?”身后传来戚凌峰的声音。

没有回答,姜雨村避开反问:“你为什么没有让他们撵我走?”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回宣和 “你替白胥挣了脸面,他不会把你撵出去!在全院学生面前你露了脸,得了彩,在他们眼里,你没有理由被撵出去。”

“这是表象原因!”姜雨村懒懒的伸了伸腿脚,换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睁开眼看着夜空。

“那什么是实质?”戚凌峰靠着土墙看着姜雨村仰躺着的后脑勺,蹙了蹙眉,眼里是探视。

“秦家!”

“学子中间必有一家牵制住新到的秦家,刚正不阿的戚家,是首选。”

“白胥不会让学堂的天平失去平衡!”

戚凌峰眯眼看着姜雨村的背影,心惊,他的心思,竟然能想到这一层,不由迈步走近看着姜雨村。

“……他留下你,就是留下了姜家,恕我冒昧,姜家达不到牵制的作用,他留你,是为了留下你身后的人!”

“比如,薛家!”

“还不笨!”姜雨村撑着椅子一边看了看戚凌峰,继续道:

“这是府学,所有学生的身家背景,他那里都有备份,来这里读书的都是官家子弟,这盘棋,左右权衡,先下子的都是他白胥!”

“罚你我二人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消除嫌隙,一致对外?”

“可以这么说。”姜雨村说着顿了顿,“不过,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他不想戚姜两家对立!”

“既然你明白,为什么当初要砍我?”戚凌峰看着姜雨村,有些愤愤,那一刀真下去,他就真的见阎王了。

“因为那是你欠我的。”姜雨村语气变的有些生冷。

“是你欠我才对,要不是你横插一杠子,我那次任务就不会失败!”

“……”没有答话。

“你俩既然知道那白老头的用意,还来我这里干啥?”矮墙边上传来张药农的声音,有些干哑粗重,来的突然。

椅子嘎叽一响,姜雨村起身,戚凌峰亦然转身,药农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看着两个人,昏黄的眼里似笑非笑。

“来帮药伯开荒啊!”姜雨村嘿嘿笑着,眼里没有表情。

“屁精,滚回去睡你的觉,明儿个继续下地。”张药农啐了一口,进门反手扣上了门,这两小子,还真有点意思。

姜雨村折身朝着屋子里走去,戚凌峰跟上,两个人被安排的睡房是一间杂乱柴房,枯草铺的很厚,倒也不冷。

“说说,这之后该怎么办?我看那个药伯不简单!”

“嘘!”姜雨村抬手示意戚凌峰不语。

轻手轻脚迈步到门边,透过门缝儿朝外看了看,见张药农屋子里的灯熄灭才开了口。

“这个药伯不简单,他的背景我们不知,所以,多少还是防着点的好!”

“白胥让我们知道自己的错处才能归去,我看,得是这药伯点头同意,咱们才能回去!”戚凌峰说着,理了理身下的草靠着一捆木柴,看着土墙斑驳的墙体,心思有些飘忽。

“所以,咱们得演戏!”姜雨村选了一处平整地儿坐下,看着戚凌峰。

言罢见其没有反应,捡起一根棍子戳了戳他。

“演什么?”戚凌峰回神,拉回方才飘忽不定的心绪,抬手打开了姜雨村戳他的小棍子,“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化干戈为玉帛,相互礼待的同窗。”

“……”顿了顿,戚凌峰才憋出一个“好”字。

……

三日后,宣和来人将姜雨村和戚凌峰接了回去。

“以后谨遵师命,不再鲁莽行事!”

“去洗洗,准备待会儿上晚课。”

“是。”姜雨村与戚凌峰同时应声,朝着白胥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三天,两个人身上的衣服被荆棘挂的破烂不堪,灰头土脸不说,满身的汗渍有些熏人眼睛,一路引的人捂鼻掩嘴。

前几天替宣和打了一场比赛,这一回来流言蜚语传遍,到是被奚落的骨头渣渣都不剩。

姜雨村也是有些嫌弃自己的很,迈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抱着衣裳去净房沐浴,那药农家也是穷的慌,两个像样的水缸也没有,又住在山阴面,无湖无河无溪,真真憋的她难受。

“那姜雨村怎的回来的这么早?”刚洗到一半,“嘎吱”一声,净房的门被打开,几声脚步细碎的响起,进到室内。

姜雨村停下,细细的听着动静,这净房沐浴的隔间一边挨着山泉石槽,宣和山上的泉水顺着修筑的石槽直接汇流到各处院所的净房蓄水池中,此时正有几人过来打水。

舀水的声音哗啦啦,夹杂着人的话。

“谁知道呢!”

“我看啊,就该罚他在那老农家干到地。”有人附和,语气还有些激动,水瓢声磕着石边,砰砰响。

“你看他和秦云比试的时候那股神气劲儿,真是骚包一个,以为自己了不得了!”

“你们记得他来时那一身衣裳不,没钱没权,他在宣和能长久待下去才怪!”

“戚凌峰还有个当将军的爹护着,他有啥?”

“不是说和薛虎走的很近嘛,看着和薛家是亲戚关系,上次放榜薛家老爷还来看了,带着薛家小姐一起来的。”

“呕和和……那小娘子到是长的标志。”

“我看啊,那姜雨村就是一倒插门儿的关系户!”

“早冒头的,早遭殃!”

几个人打好水提着正欲出门,“砰!”一声,前面出去的连人带桶一起被踹翻在地。

“敢打老大,找死!”后面几人丢下手里提着的水桶,挽袖朝着来人冲去。

姜雨村本懒得管,只当那些人是苍蝇嗡嗡叫唤几句罢了,本继续洗着澡,可外面的响动到是牵起了她的兴趣,不由加快了速度。

外面一片哀嚎,内里姜雨村速度加快,为了避免尴尬,罢了从另一边的窗户溜出去,打算远观就好。

“……俺洛城?”姜雨村看着那熟悉的背影,不由掩嘴,这个人,这是干甚?帮她出气?怎么可能?!!

“麻那个巴子的!”一人站起身,瘸着腿,朝着俺洛城啐了一口血,指着俺洛城,“老子跟你没完!”,伸手拉起一旁的人接二连三的站了起来。

“记住,这是你们侮辱薛家小姐名讳的下场!”俺洛城说着,眼里寒光一闪,“下一次,流的可就不是血了!”

俺洛城解下束在腰间的外袍,套上盖住衣裳上的血迹,甩袖转身离去。

几个人相互搀扶着,亦朝外走去。

“……”

姜雨村立在原地,有些,风中凌乱。

这特么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共浴 “这是看上薛迎雪了?”嘴里喃喃。

姜雨村拿着手里的干布擦了擦头发,心里不解,这薛迎雪才来宣和一回,只一眼就看上了?只怕是某人怀着豺狼虎豹之心!

“你们以后别去招惹那薛家病秧子,现在别人可是有人撑腰的。”

“那新来的看着是个不好惹的,你看他上次打了人,院长就没把他怎么样!可见是背后有人的,指不定是哪边的权贵!”

“反观姜雨村那倒霉蛋,替宣和挣了脸面,却因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还被安排去了老农家收割开荒!”

“以后办事惹人先掂量掂量!”

为首的胖子在紫竹林后面教训两个小跟班儿,小的哈着腰一声不吭,一个劲儿点头。

如今的宣和,和以前,还是有着质的区别的,好苗子有,坏苗子也多,欺软怕硬的更是一大把。

“喂!”

“说说呗,兄弟,谁惹着你了?”

“在咱们宣和,还有论拳头称大的不成?!”

姜雨村的脸好了,且经过袁鸿泰那排毒养颜的折腾,皮肤较之前更加细致紧滑,眼眸英气也是明丽的很,出名时是猪头脸,现在人模人样的姜雨村到是没有多少人认识的。

“你是新来的吧,说起那个人你也许认识,就是那个异族人,眼睛琥珀色的那个!”

“昨天莫名其妙替那薛家小子撑腰,还把我的小弟打了,说着就来气!”

“……当然是认识的,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嘛,怎能不认识呢!”

姜雨村冷眼看着他,“还是劝兄台别惹那薛家子弟,这以后惹来的麻烦可不只那琥珀眼一家!”

“这叫什么话!”

“自然是人话!”

姜雨村说罢,将衣服往肩膀上一搭,抬腿绕路出了紫竹林,行到住宿门口,推开门,俺洛城躺在床上,似安睡,身上的衣物已换过,带着血迹的衣裳搭在屏风边角。

“我记得这个时辰,应该是书法研习课。”姜雨村走到屏风后,将头发打散擦干,嘴里说着,屋子里只俺洛城与她两人。

“这是今天翘的第几节课?”

对方假睡不答,姜雨村也不再问话。

将头发梳理整齐,一头如墨黑发散开,有些湿润,先干的微微翘起,姜雨村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许是秋风微凉,这一路回来,鼻尖有些发红,许是洗了澡嘴唇颜色也加深了些,红润。

每个住所都配备了一件大铜镜,用以正衣冠,外貌穿搭不合理在宣和是要被记过的,是礼仪的基本,也是大明礼法要求。

束紧腰带,正了正衣襟,姜雨村正打算走到自己的床铺边收拾一番,却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动了手脚。

在去药农家之前,她将自己的衣物叠好放于枕上,内里衣物特意折起一角,现在东西是原样摆在原位,可是内里折叠的一角,却没了痕迹。

没有东西遗失,但是确实是有人对她的东西动过手脚!姜雨村将手里叠好的衣物放下,看着通铺一边俺洛城侧躺着的身影。

“俺洛城,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没有反应。

“俺洛城!”姜雨村上前一步,伸手揭开了他身上盖着的被子,“真以为白日里自己是鬼,当你干的事情别人看不见的吗?”

“刚打了七八个人回来就装睡,瞌睡那么多的吗?”鬼才信啊!

姜雨村见其仍旧没有反应,伸手正想将他拽起来,然,触手滚烫!

再摸额头,滚烫发热,额前冒着虚汗,鼻尖汗珠也慢慢冒了出来,睫毛掩盖下的眼睑有些红肿。

“……喂!醒醒!”

姜雨村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俺洛城睁开了眼睛,只眯着眼看着姜雨村,瞳孔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干涩,似在喉咙里嘀咕,伸手一把抓住她:“水……我……我……需要水浴!快!”

姜雨村有些发懵,“你需要啥玩意儿?”

“水……浴……”

俺洛城抓着姜雨村的手放开,努力朝着姜雨村翻了一个白眼,撑着身子摇摇晃晃抬腿迈下床,临近屏风后的浴桶,气力不济栽倒在地上,再起已没了力气,行到一半又到在了地上。

“……老子!”

姜雨村心里骂了一句,心想要死也别死我这里,挽起袖子走近,将俺洛城朝浴桶边上拖去,“我告诉你,这一次我救了你,你就是欠我的!”

“总有一日,你得还清楚!”

……

一桶一桶热水灌入,室内热气缭绕,待水淹到俺洛城腋下部位,姜雨村才放下了桶,这一来一回,楞是跑了七八回才将这浴桶的水装满,额头有些发汗,刚刚洗净的头发有些粘连在额头上,姜雨村反手一挽,将长发用布带系紧。

转身正欲出去,俺洛城声音响起,沙哑,低沉。

“帮我把衣服解开!”

“……你自己长了手,自己解!”姜雨村心里不好了,她可没助人为乐的爱好!

“我的手现在动不了,我得运气把体内淤积的寒气排出去!”

“就当我欠你这一次!”

“……好。”姜雨村蹭蹭跑出去,简短的写好字据,拿着印泥进门,“画押!”

“……”俺洛城脸色有些难看,“我俺洛城一诺千金。”

姜雨村可不信,伸手抓起俺洛城的手,按了一下印泥,画押。

迅速叠好揣到怀里,姜雨村绕到俺洛城背后,踮脚伸手到浴桶里,环手解开俺洛城外衫系带。

帮着他脱下外衫,姜雨村住了手,只剩一件中衣,姜雨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应该没进去之前就脱的,现在水淹着,我看不见摸错了可别怪我!”

“……别磨磨唧唧!”

又不是没见过,有肉的,没肉的,全是骨头的,姜雨村前世在医学院见过的还少吗?害羞?怎么可能?!

水有点深,中衣系带不像外衫在外部,更靠腋下,髋骨位置,姜雨村个子本就不高,此浴桶又是老式的高沿浴桶,左右宽大,一手抓着浴桶边沿,弯腰向下探身,踮脚伸手一抓,没有摸着,再向下探了一寸,手向前再伸了伸。

腰腹靠着桶沿,一脚离地,姜雨村探身向下一抓,正欲扯开系带,俺洛城脸憋的通红奋力朝后退了一步,姜雨村身体重心因着这一晃动一头栽了进浴桶。

扑腾着起身,姜雨村呛了几口水,指着俺洛城就开骂,“缺心眼啊你!”

“又没扯着不该扯的,你动什么动,这可是我最后一身干衣裳!”

“噗~”

口里猩甜味道上涌,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一口血喷了出来,浴桶里的水染红一片。

寒气入侵,未借用水这一媒介逼迫出来时不能动气,方才俺洛城为避开姜雨村的手摸向不该摸的地方,情急之下调用了内力移动身体位置,伤了元气。

“喂,俺洛城!俺洛城!”姜雨村拍了拍他的脸,伸手忙解开他身上的衣裳,“好了,好了,全解开了!”

“喂?!”

“闭嘴,别动!”俺洛城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姜雨村,调用内力调息。

“……”

这叫什么事儿?共浴吗?!

姜雨村看了看自己的尴尬处境,怕一动引的某人吐血而亡,入京城的计划,怕是得泡汤!

眼不见心不烦,姜雨村亦闭眼不动。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鸳鸯戏水? 俺洛城调息完毕,寒气通过水四散,水温淡淡,面前姜雨村仍旧闭着眼没有妄动,睫毛卷翘,眼下投下一片淡淡阴影,眼角一颗泪痣带着淡淡媚色,鼻尖微红似一点朱砂,唇如樱瓣,饱满红润,肤色白皙如瓷,许是泡久了,脸上带着淡淡红晕,黑发如瀑垂于水中,有些看的失神,俺洛城良久才开了口。

“你究竟是男是女?”

俺洛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调带着生冷,视线不由看向姜雨村耳垂。

姜雨村猛然睁开眼睛,对视上俺洛城的眸光,危险感骤然上升,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向后退了退,浴桶内的水荡起层层水花。

“你醒啦,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呃……我先出去,你随意!”

一手抓着浴桶边沿正欲起身,刚一脚跨出去,手突然被抓住,一把被拉进浴桶里,拦腰被人扣住。

“喂,神经病啊你!”姜雨村有些炸毛,嘴里吐了几口别人的洗澡水,脸黑的不能再黑。

即使身上穿着衣裳,可是浸了水贴到身上,那感觉和平日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有些地方,从一出生男女就是不一样的!

“我是男是女你看不出来吗?是女能进宣和吗?你特么傻子吧!”

姜雨村恶骂一通,双脚并拢,暂时将身子蜷曲,一手抵着俺洛城防止他的靠近,一手护住水下特殊防线。

“哦,是吗?那……”

“……为报答你的仗义相助,我帮你宽衣洗澡啊!这等待遇,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俺洛城见姜雨村的反应,心里的怀疑更浓,起身,身上水淋淋,带着淡淡热气,俯视姜雨村,朝着她的方向弯腰,俯身欲抓住她的衣襟。

姜雨村侧身避开,激起水花四溅。

这是打算吃定她了,再避让逃开可不行,正常男子可不会是自己现在的表现。

毕竟别人长一样,该有的都有,是男的避让就是矫情,扭扭捏捏更能激发某些人的变态欲望,既然刚才俺洛城不顾自己的安危楞是避开她的手,那这一次,就换她硬上好了!

抬眼对视上俺洛城的眼神,姜雨村脸上带着邪笑,放下了攥拳防备的手,一手向后搭在浴桶边沿,很是挑衅,挑眉看着:“洛城兄莫非是好那口?嗯?!”

“……”

“既然如此,我来替你宽衣解带吧!”

姜雨村语罢,视线下移,瞄准某人亵裤边沿的裤带,极速伸手一扯,左右吃亏的不是她就行。

挂落不稳,俺洛城一手抓住裤沿,怒目圆睁,窘态毕露:“姜雨村,你下流无耻!”

“我就是下流无耻!”姜雨村扣着浴桶边沿的一手用力一撑,趁着俺洛城自顾不暇,直接翻身出浴桶,双脚着地,带落一地水!

“咚咚~”房门被叩响,“雨村,在吗?开一下门喂!”

门外响起朝旭的声音,有些急切,叩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咚咚咚!”

“洛城兄?雨村?”

“来了来了……马上!”姜雨村听得门外声响一边嘴里答着,一边脱下脚上灌满水的鞋子,直接朝着俺洛城面首扔去。

抬手挡下。

“要是你脸皮够厚就去外面嚷嚷!”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眼里有一丝厌恶。

姜雨村恶狠狠的剜了俺洛城一眼,四目相对,彻骨寒意四起。

“呸,稀罕!”

一把将被子裹到湿漉漉的身上,姜雨村掩的紧紧实实,开了门。

“干啥咧,这么就才来开门……呃,这是?掉水里了?”朝旭见得姜雨村满头湿漉漉,裹着厚厚的被子,将手里抱着的大布袋放到桌子上,看着姜雨村。

“不是,就是刚洗了澡!”

见姜雨村脸色不对,朝旭迈步上前,摸了摸头她的头,“看你这脸白的,莫不是感冒了吧!要不要紧?”

“没有啦,睡一觉就好了!”姜雨村向后退了一步,朝着床上一坐,看着朝旭,再看了看桌子上一大堆东西。

“那是什么?”

“衣裳,书院今日发下来的院服,一人四套,我替你俩都拿回来了!”

“我有些冷,你帮我拿到床铺上放着吧!”姜雨村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有的干衣裳换洗。

“朝旭,帮我拿一套衣裳进来!”屋子里响起俺洛城的声音。

看着地上被某人踩在地上污水里污浊不堪的外衫,俺洛城心里窝火,浴桶水温下降,待在里面难受,出来无物遮揽尴尬,只得暂时受着。

“咦!洛城兄也在啊!”

朝旭将布袋子打开,挑了一件向屏风后走去,跨步,一地水渍,衣物混着水丢在地上,浴桶里俺洛城面色铁青,嘴角抽了抽接过朝旭手里的衣物。

“谢谢!”

朝旭点了点头,却没有走,环视室内一圈,看着满地水渍啧啧两声,眼里含着笑意打趣道:

“洛城兄这是,洗的很有情趣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鸳鸯戏水?!哈哈哈”

“……”

朝旭见屋子里一角仰躺着姜雨村的鞋子,声音突然拔高,有些尖细,“不对……你俩这是?!!”

“共浴?!”

朝旭看着俺洛城,见其黑的和锅底灰一样的脸,不由转身欲向姜雨村求证,刚转身便和姜雨村打了个照面。

“雨村,你俩?!!”

“就是啊,感觉很棒,下次要不要一起试试?!”

姜雨村语气带着戏谑,看了俺洛城一眼,眼底透着冷意。

“这……还是不了!”

闻着房间里的火药味儿呛鼻,鬼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朝旭呵呵干笑着退到屏风外面,两个怪人加疯子。

“雨村,咱们还是把床铺位置换换吧,我感觉我搁中间睡有些煞风景!”朝旭将三个人衣裳分别放到通铺上各自的枕头边上,看着一旁姜雨村的床铺,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白眼,全是白眼,姜雨村怒目瞪着他,“朝旭,记住,你读的可是圣贤书!”

“正经点好不好!你搁那里煞谁风景!就在那里,我告诉你,别动窝!”

“我同意!”俺洛城收拾好出来,直接忽视姜雨村,看着朝旭,“要不要我帮忙?”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感觉你有点虚 次日一早,姜雨村、俺洛城眼下都是青黑一片,昨个儿一整夜姜雨村就没让俺洛城好好入眠过一次,睁眼磨牙,朝着某人耳根子咿呀讲梦话……楞是另一边的朝旭都忍不住去隔壁拼床凑合了一晚。

“雨村,以前怎的不见你磨牙说梦话,昨个儿回来莫不是撞着不干净的东西了吧!”朝旭抱着床铺回来,见得内里两个人已经收拾妥当。

“我阿娘说人半夜说梦话是魂魄出窍和鬼对话,是阳虚的表现。”

“该补补骨头啥的?感觉你有点虚!”

“你才虚,我好着呢!”姜雨村将被子叠好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弓箭的俺洛城,视线上下逡巡一遍,嘴里嘟囔:“不过不干净的东西,可是碰到不少!”

“……”俺洛城握着弓箭的手不由攥紧,身子有些紧绷,按耐着怒气,死死盯着姜雨村。

“你要不要真的补补?嗯?!”俺洛城讥讽的看了姜雨村的腰部。

“补你个头,上课去!”姜雨村白了俺洛城一眼,从墙上取下自己的箭挎到肩膀上,今天上午是射术课,上课场地在上次比赛的地方,隔着几里地,得提前动身赶过去。

“洛城兄,你们昨儿个是怎的了?没有尽兴?这是不高兴了!”

朝旭拿上自己的弓箭看着俺洛城,伸手欲搭上他的肩膀,发觉身高有限,尴尬的缩回了手,抬起手肘捅了他一下,挑眉低声道:“什么感觉?!”

外表看着朝旭是个正经人,可耐不住家里几个叔侄不上道,有些把人带偏了。

青楼楚馆他也是去过一两次的,那一个个环肥燕瘦,即使只是过了过眼瘾,心里也是好奇的,只是这小倌儿他只听几个不着边的亲戚提起过。

“朝公子,记住你读的是圣贤书!”俺洛城用着姜雨村的口吻说着,迈步出了门,跟上姜雨村的步子,姜雨村自是听得他们的对话,转头狠狠瞪了俺洛城一眼,千年老戏精!

“你们不读的也是圣贤书嘛,怎的你们可以实际操作我连问问都不行吗?”

朝旭有些着脑,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韩子高传为陈文帝的男皇后不也流传为一段千古奇情嘛,扭扭捏捏,真是不丈夫。

“旭兄,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见朝旭一脸恨恨不得愿的表情,姜雨村恨不得一巴掌把俺洛城拍死得了。

吸了一口气,姜雨村边走边拉过朝旭解释:“当时我是在帮他疗伤,屏风上挂着的血衣你应该也看到了,所以……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

“……为什么后面就不能有点什么发生?”

“我呸,你想发生什么!”姜雨村心头抡起万斤铁锤,这脑子是长超前了吧,大明国社会有这么开化吗?没有吧!!!

……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射术底子薄的回去把《射经》第一卷的内容再练习几遍,下次上课进行射靶练习!”

玄机子将手里是书卷放到身旁马鞍上,取下一只弓箭看着清一色着装的学子。

“今日课罢,有个考核,按着你们的考核表现挑选骑射队新成员,名额只有八位!”

玄机子手里拿着弓箭看着面前列队站的整整齐齐的一众学子,神情严肃,与之前姜雨村所见时有些不一样,带股子,傲气和盛气凌人。

然人群里还是叽叽喳喳的议论开了,有惊喜有惶惶也有疑问。

入选入了宣德的新生一共一百二十位,竞争还是有些激烈,姜雨村握了握手里拿着的弓箭,这些人里面,俺洛城是劲敌。

“先生,往年不都是十个名额吗?今年为何缩减成八个了呀?”

声音胆子有点大的在人群里扯开嗓子喊了出来,随后一阵附和声四起。

“……”“……就是啊,为什么啊?”“今年为什么缩减了?”多一个名额就意味着多一个希望。

“没有缩减名额,和往年一样,仍旧是十个,只不过今年另外两个名额提前定给了姜雨村和秦云。”

“……”

闻言,全场人都噤声不语,姜雨村和秦云的比赛,是全院上下皆目睹了的。

姜雨村抬眼看着玄机子,这是破格录取了!还省了一番力气,就是不知俺洛城底子到底有多深,雀楼一遇,那穿墙一箭可是惊了她一身冷汗的。

“呸,不过某人狗屎运好罢了!”

“嘘!先生还在呢!”

“……”

地下响起嗡嗡的私语议论,姜雨村充耳不闻,注意着周边的人,能进宣和的也不全部是拿钱砸进来的孬的。

能者,一般是沉默不言的,比如那个站的笔直的“竹杆儿”,站在姜雨村侧前方。

姜雨村观察了他很久,从后方眯眼能见其垂着的手上食指与拇指之间有着厚厚的茧,是积年累月的结果,身上院服崭新,脚下踏着的却是洗到发白的布鞋,后脚跟有些裂了口子。

姜雨村趁着几个人去布置比试场地的空档,朝着前面挪了挪位置,靠近那根“竹竿儿”,从侧面可见其人面色偏黄,轮廓方正,剑眉凌厉带着一股子傲气和野劲儿。

“可是准备好了?”姜雨村看着他,先开了口,声音细微。

“嗯。”

对方没有转身,只侧头看了姜雨村一眼,转回头,没有再言语。

“你箭术厉不厉害?”姜雨村直言,没有拐弯抹角,对方犹豫片刻才答。

“尚可。”李湖戈凝眉打量了姜雨村一眼,想说什么又闭口不言。

姜雨村想着,尚可?那手上的茧子可不是尚可两个字那么简单,不由挑眉问道:“有没有把握能进?”

“有。”

“你可以说三个字以上的回答吗?”

“不可以。”

“……”姜雨村翻了一记白眼,自己的目的还没达到,可得继续拉关系。

“注意那个小子,喏,那个高个子,琥珀眼的鱼眼男!”姜雨村拉了他一下,扯了扯竹竿男的袖子,一手朝着俺洛城的方向指了指:“他底子不薄,你好生射!别被他赢了去。”

“……是不简单!”一个人的气场威压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个人确实不简单,李湖戈眯眼看了看俺洛城,又低头看了看姜雨村,面前的人,浑身上下透着机灵油滑,“你和他不是一样的人!”

“……鬼稀罕和他一样!”

“……我觉得你话少点也挺好!”姜雨村松开了手,拱手示礼,挑眉看着他。

“在下姜雨村,敢问阁下是?”这是正式询问姓名了,这个人,姜雨村觉得有点意思。

“……”李湖戈瞳孔微缩,眼前人竟然就是姜雨村,他那日家中有事告假,没想到人人口中的姜雨村,是这般模样!言语不由缓和一些:“当不起这抬举,在下李湖戈!”

“湖戈,真是好名字!”姜雨村眼角含着笑意,转眼看向射箭场地,此时已布置妥当。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情窦初开,昔人不再 “每射一箭,靶子向后挪一丈,一人十箭,最后以中的靶数为记,前八名入选。”弘机子宣布着比试的要求,十个草靶在宽阔的平地一字排开。

学子按着顺序依次上场。

“朝旭,你怎么了?”姜雨村看着身边一脸憋的黑紫的朝旭,伸手捅了捅他,奇怪,今儿个这么安静?

“没事儿。”嘴里叽咕几句,朝旭撇过头不看她。

“是不想比?还是紧张?”姜雨村斜着跨了一步,走到朝旭面前正眼看着他。

“……我…我…”朝旭手里的弓被攥的紧紧,看着姜雨村,眼眸低垂,拿着弓箭的手有些发抖,“我……我不行……”

“……”姜雨村看着他,沉默一刻,“为什么不行?”

“我就是不行……”看着手里握着的弓箭,朝旭眸子黯淡下来,他能行,是以前,现在,他就是一个笑话。

另一只隐在袖间的手微微颤抖,一道长长的伤疤横亘在朝旭的手臂上,外衣遮挡,可是疤痕是刻在心上,他的手,拉不了弓箭。

见得朝旭的异样,姜雨村眼睛看向他隐在袖子里的左手,朝旭见此,侧了侧身子遮挡。

“……还能上场吗?”姜雨村蹙眉看着朝旭。

“……”没有回答,朝旭避开了姜雨村的目光,垂眸,“我不知道。”

“我可以看看吗?你的手!”

姜雨村将朝旭阳拉到无人的一边,看着他,身后俺洛城的视线跟着两个人转了过去,正欲迈步,然此时秦云向他走了过去。

秦云走到俺洛城一边,顺着俺洛城的视线看向姜雨村的方向,瞳孔微缩,脚步向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来,俺洛城看着他的动作,“熟人?”

那日比完塞之后姜雨村便被遣到了老农家,今天是她正式上的第一堂课,也是和秦云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

“不确定,只是那侧影很熟悉。”

“你来宣和干甚?这里可没有你要的东西!”秦云回转视线看着俺洛城。

“来玩儿玩儿。”俺洛城语气随意,眼角余光看了姜雨村和朝旭的方向一眼,握着弓箭走进了人群,下一轮轮到他上场。

“回去吧!轮到俺洛城那一组了。”朝旭见得俺洛城上场提醒着姜雨村,“你不去给他加油吗?”

“……最后一针。”姜雨村说着,语气有些生硬,手下力道不由加重了些,小小年纪不学好,看什么破话本子得这些腌臜思想?

“你确定可以?”朝旭将信将疑,看着姜雨村将最后一根银针从自己的手臂上拔出来。

“可以一试。”

朝旭活动了一下手臂,握拳张开,之前的撕扯感似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不由惊愕的看着姜雨村。

“这个,只能维持一时!”

姜雨村撂了实话,朝旭的手,伤的不轻,她只是用银针将几处筋脉暂时理气顺畅而已。

收拾好东西,拉着朝旭回到人群,见俺洛城已就位,一旁的正是李湖戈,此时见得姜雨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加油!”姜雨村眼里含着笑意看着李湖戈,一旁俺洛城侧头看向她,姜雨村竖起中指朝着某人一比划。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不知何时,秦云出现在姜雨村身后,伸手搭上她的肩膀。

“哟,秦兄。”姜雨村闻声,知是秦云,转身眼里含着笑意,拱手示意。

“……小珠?”面前人肤色较小珠白皙紧致,若在脸上贴上那一枚黑痣,就是小珠本人不错了,秦云眼里惊诧,世界上怎会有长的如此相似的人?!

“咦,这才几日就认不得人了?不会连我的声音都记不得了吧?!”姜雨村眼里含着笑意,“秦兄记清楚喽,我是姜雨村,小珠是我表妹的称呼!”

“姜雨村?!表妹?!”秦云看着姜雨村的脸,脑子里想着那日的猪头脸,有些对不上号的感觉,心里压着的火气到是蹿不上来。

“很多人把我和她弄混,我和小珠妹妹确实是有几分相似的,听秦公子的话,是认识我表妹的?”

姜雨村看着秦云,眼里还带着急切和关怀,“是何时见着的?”

“前段日子。”秦云说着,眼睛还是紧紧看着姜雨村的脸,听着声音,又确实是不一样的。

“这丫头也是命苦,摊上那样一个黑心肠的晚娘,被发卖到杜家,也是苦了她。”

“杜家?!”听得此处秦云眼里不由多了丝神采,带着一丝隐隐的急切,等着姜雨村的下文。

“嗯,就是杜家,去年我和她通过一次书信,小丫头说那杜家小姐心肠极好,到也没有亏待她,还教她识文断字明是非!”

“杜姑娘确实是一个心地善良的!”

秦云说着,眼眸黯淡,那日之后,杜家兄妹就再没见过,可杜姑娘的影子却在眼前挥之不去了,不由有些怅然若失。

这小子怕是情窦初开……脑子里冒出杜子腾的逗笑的面容,姜雨村心头一股气憋闷难受,不由咳了两声,抱拳“秦兄自便,我且看那比赛了!”

不远处,李湖戈脚步一挪,斜跨一步,伸手取箭上弦,身量中等偏上,挽起的衣袖露出紧实的臂膀,手里的弓箭似乎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浑然天生,三点一线手里弦线拉至满弦,剑眉凌厉看着靶心,似乎场地上就他一人,仿佛是为了射箭而生,李湖戈身上野狼般的傲气在触及弓箭的一刻展露无遗。

一边的俺洛城见此,嘴角上扬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眼角余光瞟向姜雨村,带着赤裸的嘲讽,想找人压制他?马背上活下来的人,箭术,就是草原上的生存法则。

俺洛城取下手上戴着用于射箭用的扳指,束紧外衫,搭箭上弦,脚步前跨,一手开弓,另外一只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拉满弓弦,箭尾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开弓满弦拉至脸颊,眉眼紧凝正对靶心。

“地中海式射箭?!!”

姜雨村见俺洛城取下蒙式射箭才用到的扳指,再见其三指拉弦,不由心头一震,他怎么会?!

这种射箭法是古环地中海地区的国家普遍采用的一种射箭术,离大明国隔着十万八千里,俺洛城,究竟是什么身份?!!

姜雨村凝眉看着俺洛城,视线投向一边的李湖戈。

李湖戈采用的是中原普遍采用的蒙式射箭,这种箭术更适合骑射使用,对于原地射靶不利,姜雨村看向俺洛城的眼神不由深了又深。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心胸开阔 “洛城兄所用射法是出自哪门哪派?怎的以前没见过!”朝旭立在姜雨村身侧,见俺洛城将扳指取下,不由拧眉,三指开弓,显然此射法更省力。

“且不管,你就用你习惯的,每种箭术有利有弊,你之前没接触过这种射法,别被他带偏!”

姜雨村说着,不由紧了紧手里握着的弓箭,此局,胜负难定。

“咣!”

鸣锣炸响,十人一列,十箭齐发。

初始距离是二十一丈,十箭,箭无虚发。【①】

李湖戈射罢没有注视箭靶,而是侧头看了一旁的俺洛城一眼,四目相对,相互点头一笑。

一旁的人是射箭奇才,俺洛城打第一眼已看出李湖戈的不凡来,有些人,就是为了某些东西而生的,显然一旁的李湖戈就是这样的人,他的眼里,只有箭。

无欲则刚,箭的破空声如钢铁相击,刚烈,纯粹。

看来某人眼光不错,难得的对手,俺洛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沉稳,一手搭箭。

“俺洛城。”这是自报姓名了,没有寒暄繁礼。

“李湖戈。”

“幸会!”

两人同声而语,不由相视一笑。

靶子较之前向后挪了一丈,比试继续进行,越往后,脱靶射偏的人慢慢增多。

待最后一声鸣锣响起,此列队的比试已接近尾声。

李湖戈和俺洛城的箭靶上,各十箭,箭无虚发,俱中靶心。

“你为何不出全力?”俺洛城将自己的弓箭收拾妥当,正欲迈步离去,李湖戈伸手将其拦住。

“不是全中靶心了吗?我怎的没出全力?”

俺洛城面容没有异样,很是淡然的看着李湖戈,其后姜雨村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箭射中箭靶的角度,以及箭头没入箭靶的程度。”李湖戈没有让开,指了指箭靶上还未取下的羽箭,俺洛城挑眉,看来是遇着箭痴了。

俺洛城拍了拍李湖戈的肩膀,见姜雨村越走越近,在其耳边道:“这个问题,你问他!”

“……”

李湖戈凝眉,转身,见得是姜雨村,不由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

“他为什么不能使出全力?!”

李湖戈看着姜雨村,神情有些怪异。

“……因为,他虚!”

伤了元气的人,不虚才怪!姜雨村瞪了俺洛城一眼,朝着俺洛城低声,“待会我有事问你,别跑!”

李湖戈有些接不上话,这算是什么回答?不由觉得姜雨村有些敷衍人,他视俺洛城为对手,得到的却是对方留有余地的轻视,不由心里有些不痛快。

“肩宽体阔,面色红润,他哪里像是个虚的?”

姜雨村心里扶额,心想这是遇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实诚人了?

见俺洛城在一旁斜眼睥睨着她的模样,不由抬肘捅了俺洛城的腰部一下,挑眉看向李湖戈道:“还能哪里虚,自然是这里!”

“……”

俺洛城脸黑成木炭盯着某人,伸手扣住姜雨村肩头骨,动弹不得。

“李兄莫怪,今日身体有恙,先行一步,改日咱们二人凭实力切磋!”

“那李某且等洛城兄消息!他日,望全力以赴!”

“那是自然!”

李湖戈拿起弓箭,见俺洛城与姜雨村有事相商,先行一步离开。

“怎的不去那臭水沟洗洗你的嘴?!”

见李湖戈走远,俺洛城才松了姜雨村的肩膀,那感觉有些太过瘦弱了些,手下力道留了几分,见其蹙眉样,似乎还是被自己捏疼了,心头莫名其妙的有些感觉不舒服,俺洛城索性不看姜雨村,别开了视线。

这力道,差点把胳膊给她卸掉,姜雨村怒目瞪了俺洛城一眼,微微活动一下筋骨,正视俺洛城:

“地中海式射箭,哪里学来的?”

俺洛城理了理衣裳,向后侧身一靠,后背靠在兵器架子上,看着姜雨村,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些深沉,“什么地中海式射箭?”

“……取下扳指!”姜雨村向前迈了一步,身量刚齐俺洛城肩膀,抬眼逼视,“三指开弓!”。

“呵,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地中海……式射箭!”

俺洛城重复着姜雨村的话,言语里带着捉摸不透的腔调,埋首注视着姜雨村的眼睛,“这名字起的可是让人捉摸不透?是人名?还是地名?嗯?!”

“这你不用管,只需告诉我从你哪里学来即可!”

“我自己琢磨的,怎的,有说必须要用老一套的蒙式射箭法吗?脑子有毛病吧,有省力的我干嘛不用?!”

俺洛城拍了拍姜雨村的肩膀,掸了掸灰尘似的替姜雨村拍了拍,脖颈向前倾脸颊挨着姜雨村耳侧:

“有些东西,不需要学!”

“生来,就会。”

俺洛城眼里含着嘲讽,看着姜雨村,“这叫天赋!”

“……狗屁!”

姜雨村白了某人一眼,她知道俺洛城不会说,此番试探,看他的反应,这件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俺洛城的眼神告诉姜雨村,他在隐瞒,一些东西!

“看来是我判断错了一件事情……你确实不是女子身份!”俺洛城眼睛瞟向姜雨村胸前,“……心胸开阔,就别那么斤斤计较!”

“呵!呵!呵!”

姜雨村侧头,冷哼,看着俺洛城,“老子纯爷们儿,不像某人!虚男!”甩袖转身朝着人群走去。

“……”

……

“师傅?!”姜雨村推开袁鸿泰山坡上的小园门扉,院子里落了一地菊花残瓣,五颜六色,风一卷,飘落一地。

“师傅?我回来了!”

“鬼吼鬼叫!过来!”袁鸿泰从门内探出头,招呼了姜雨村一声,内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是。”姜雨村伸手拉住门边环扣,刚将门打开,一只锦鸡蹿了出来!一阵扑腾!

“哎呀,真是笨,逮着啊!”

袁鸿泰将手里的家伙物什儿放下,撩起袖子追了出去。

姜雨村有些懵,心想这有什么好追的,吃鸡肉左右都要杀,还吃活的吗?拿起墙上挂着的弓箭,还是上次袁鸿泰射她那一副,拉弓上弦,一箭出射,刚要飞出小园子的锦鸡被钉在地上。

“哎呦,我的宝儿!”袁鸿泰拔起被箭钉在地上的锦鸡,不由脸色憋成了茄子脸,怒目圆睁瞪着姜雨村,“姜雨村!!”

“要烤的,还是炖的?”姜雨村拿着弓箭,听得那一声“宝儿”,已知大事不妙!

左右不是,站在原地呵呵干笑几声,只得补了一句,“要不,降火,清蒸?”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削骨术 “姜雨村,今儿个可不怪我,这锦鸡被你射死了,你得自己去抓一活物,这削骨术学的好不好还看你勤不勤快!”

袁鸿泰啃着鸡骨头,噘了一下骨油,拿起木勺子舀了一碗鸡汤下肚,一边,姜雨村弹着《梅花三弄》,看着石桌子上的鸡肉,不由吞了吞口水,自从来这宣和,她就没有沾过荤腥,一边袁鸿泰吃的津津有味,姜雨村心里不由毛躁,手下琴音不由变了曲调。

“仔细着弹!”一根鸡腿骨朝着姜雨村脑门儿扔去,微微偏头避开,姜雨村干脆住了手,手放在琴弦上。

“师傅,那削骨术,人的身上,你试过没?”

姜雨村看着袁鸿泰,这有些超出姜雨村的意识,削骨术,和整形手术有什么区别?在古代,也能去骨?植皮?

刚才处理锦鸡时姜雨村就发现了它的不同,鸡头两侧的软骨被切削,拔去鸡毛后能明显的看见鸡皮缝合后结痂的伤口,锦鸡的鸡头靠近下喙处的软骨比一般的鸡头更尖。

没有麻醉,这样的处理,这只锦鸡能活到现在,也是令人惊奇的存在。

那莺莺的换脸,似乎和这技法又是不一样的,袁鸿泰的是动刀子在原基础上改造,基本就是和整容没差了,莺莺的则是表象的遮掩。

“怎的,你想当实验的活物吗?!”

“你就告诉我嘛,试过吗?”姜雨村看着袁鸿泰,眼里放光,“有成功的吗?”

袁鸿泰挑眉看着姜雨村,“你这脸没必要再改,挺好的了,五官比例得当,肤质细腻,女人,别太贪心!”

“我对自己的脸很有自信,只是想知道,这削骨术用在人身上会怎样!”

“咳咳咳,还能怎样,失败了像鬼,成功了就是仙女呗!”

袁鸿泰说着捞起瓷碗里最后一块鸡骨头,犹豫一刻看着姜雨村,转眼眼眸看着碗里的奶白色鸡汤,眼里透着不明意味,挑眉沉默一刻,看着姜雨村。

“刚开始是用的人的尸体,战乱时期,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捡一个野尸搬回家分析分析,顺便练练手,偶尔逮个活物试试手而已!”袁鸿泰说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于他来说,这是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

“……”

还玩儿解剖?姜雨村拧眉,眼里满是惊异,看着袁鸿泰的目光,变的有些复杂,这稀里糊涂凭着一首曲子认的师傅,似乎,有些超出她对大明国人的认识。

“那我要学削骨术是不是也要去捡尸体来练手?”

“你在书院,上哪里捡尸体去?”袁鸿泰见姜雨村的眼神,将面前的一堆鸡骨头推到一边,到了一杯茶漱口,“你去宣和山附近多逮几个活物来练练手就好,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顺便改善一下伙食!”袁鸿泰说着,吧唧了一下嘴,有些没吃够,这鸡有点瘦。

“师傅,雨村斗胆问您一句,您,高龄是?”

袁鸿泰真容,姜雨村是真真的没见过,体态,动作,声音,容貌,怎么看都觉得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头儿,可是一种感觉,让姜雨村觉得面前的人,活了很久,很久。

“……”袁鸿泰拿起锦帕擦了擦嘴,闻声,将手里帕子一扔,嘴唇上胡子一动,有些不悦,“我很老吗?”

“呃……不不不不,就是问问!”

“师傅不老,比王先生他们要精神的多!”

“他一个写书画画的,整日待着不动,能精神到哪里去!”袁鸿泰瞟了姜雨村一眼,视线转向别处,看着连绵群山。

“来这里的时间,确实不短了啊!”

姜雨村见袁鸿泰情绪不对,不由挑开话题,“明儿个我就去宣和山后面逮几只活物回来,孝敬您!顺道练练手。”

“知道就好。”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回去把谱子再看几遍,第三段后半段错了一个音节。”

“是。”姜雨村起身,向着袁鸿泰行了一礼,将桌子上收拾干净。

“你以后要是在下面呆不住可以上来练琴,你的性子,得好好磨磨!五音,是洗涤性子最好的东西。”

“……好。”

姜雨村看着袁鸿泰起身踱步到亭子一边,凭栏而望看着远方。

缓步出了小园子,将门扉扣上。

他,犹豫过吧,收自己这个徒弟,是要冒风险的!

姜雨村扣上门扉,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

“姜雨村!”

行到紫竹林,天色有些昏暗,深秋天色黑的比平时要早了几分,紫竹林里微风徐徐,卷起竹叶一阵沙沙作响,身后脚步声响起一串,伴着急促呼唤,听那声音,还是熟人!

“薛虎?”姜雨村转身,见得薛虎朝着她跑了过来,“几日不见,到是能跑了!”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薛虎听得姜雨村被安排去了农家,心里倒也不急,庄子上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家伙都能活着,那老农家自然不在话下,可现在见着了不由还是问了一句。

“没有。”姜雨村随口答着,迈步朝前走去,“你怎么认识的俺洛城?”

“……”

薛虎脚下一顿,姜雨村怎的知道他与俺洛城相识,那不过前几日的事情,且不是什么光彩事,被人欺辱的事情,薛虎脸上有些挂不住,没有出声。

“以后离那家伙远点,他背后不简单!还有秦云……这两个人,能避开就避开!”姜雨村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薛虎,语气沉沉,眼睛紧紧盯着他。

“俺洛城没有对我如何,反而帮过我!别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阴险狡诈!”

那日要不是俺洛城,那胯下之辱,自己是躲不过的,这些年在宣和,他薛虎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只有自己清楚。

“阴险狡诈?呵,这个词可配不上他。”姜雨村眼里含着冷笑“你可知帮你的人,也对薛迎雪上了心?!”

“他的背后,薛家,惹不起!”

“利弊你好好掂量掂量!”姜雨村在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薛虎怀里。

“我在药农家淘到的草药,新配置的,一日一次,饭后服入,这个只能缓解你的症状,症结还是没有去除。”

“没事儿,练一练,别跟个弱鸡一样老是被人欺负!”

“……”

章节目录 第188章 诡秘白影 “谢谢!”

薛虎捏着姜雨村塞到他怀里的小瓷瓶,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只睁眼看着她。

姜雨村摆了摆手,“你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你身上的毒症我也摸不准,得回了薛府再查查!”

“记住我说的,除了一日三餐和我给你的药能吃,其它的,别碰!”姜雨村眯眼看着薛虎,沉默一刻道:“多喝点骨头汤!”

“好!”

见姜雨村迈步要走,薛启亦迈步上前跟上,沉默一刻开了口,“……十月中旬,你打算怎么办?”

“……”哪壶不开提哪壶,姜雨村脚下一顿,埋头不语继续朝前走。

薛虎脚步急促迈动跟上,步子纷乱,有些喘,见跟不上姜雨村的步子,直接停住喊了出来:

“姜雨村!其实……我不介意当你的大舅子!”

“……”

脚步一顿,姜雨村脑袋里似炸开一朵金花,转身看着追上来的薛虎,薛虎的立场不该是坚决反对的吗?这怎的还支持上了!

姜雨村脸色有些不好看,看着薛虎,语气有些清冷,一字一句:“我!介!意!”

“迎雪是我看着长大的,就是性子乖戾惯过头了,她本性不坏!”

“这不是本性坏不坏的问题,而是我根本就对她没有那意思!”姜雨村打开天窗说亮话,看着薛虎,“如果要你娶一个你不爱,甚至相互憎恶的人,你愿意吗?”

“……”

薛虎答一时不上话,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前没有想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以后,不由苦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我愿不愿意!”

姜雨村看着他,神情很是淡漠,双手环于胸前,抬眼看着薛虎,思想的固定性从他一出生就钉在骨子里,和他谈婚恋自由,这不是扯淡吗?!

向前一迈,立到薛虎面前,姜雨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因为你没遇着,等你遇着那个人,你就不会再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爱己所爱,人定胜天!”

“别走你爹的老路!”姜雨村掸了掸薛虎的衣袖,转身朝前迈步。

她这一世,许是注孤生,但不妨碍她顺手开导开导别人的脑子!

“……那你遇着了吗?”薛虎没有再跟上姜雨村,立在原地,看着姜雨村翩翩然离去的背影,有些晃神,那个人,姜雨村遇着了吗?

没来由的薛虎想知道答案,心中隐隐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安。

“我不知道。”

回答的干脆而模糊,薛虎听的有些懵,姜雨村心头也有些乱,前世的爱情,于她来说只能算是一种交易,有感情,但算不得爱情。

现在投生到这里,封建社会,三妻四妾,还是注孤生吧!想想姜雨村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不值得她花时间去想。

……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迟?”

朝旭从净房打水回来,见得姜雨村行到檐廊下,不由在后面唤住了她。

“刚从袁先生那里回来,路上碰到熟人聊了几句,就你一个人?”

“嗯。”朝旭将木盆递给姜雨村,拿出钥匙迈步向前开了门。

“俺洛城没回来过?”

姜雨村跟着跨进了门,将木盆放到架子上,一手带上门栓,行到床铺边仰面躺下,一旁的被窝冰凉,被子叠的很是整齐。

“没有,下了课就不见他影子,我还以为你俩一块儿走了呢!”

“你再不去打水,待会儿可就没热水了,烧水的赵老头儿前些日子病了,王管事准他这几天提前三刻钟回家。”

“一会儿就去,我就躺一会儿!”姜雨村翻身,侧脸正对的是俺洛城的枕被,边角被捋的很平整。

“睹物思人也不带你这样的!”见姜雨村眼睛直溜溜的盯着一旁俺洛城的枕被,朝旭在一边打趣,伸手拿了一个木盆出来,“去打水了喂,我的可不够分你用的!”

“……”

起身拿过木盆丢给某人一记白眼。

姜雨村抽下门上木栓,刚一推开门,一晃白影突然从门前飘过,心头一缩,姜雨村提手将手里的木盆朝那白影的方向扔去,正中对方腹部,白影一晃攀着房檐上翻,行到屋顶,姜雨村顺手取下一旁墙壁上挂着的弓箭,提气攀着檐廊花藤迈步翻上瓦檐跟上。

“雨村!”

闻此异动,见姜雨村追了上去,朝旭稳了稳心神,就怕来者不善,取下墙上弓箭,朝着值夜管事的院所奔去。

追至水月亭,面前的白影放慢了步子,脚下步子轻轻一点,踏到石桌上,全身上下只一片白布遮盖,从头蒙到脚,面上带着一面具,只留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每一次的动作,身上的白布跟着带动张牙舞爪的翻卷。

“小东西~来呀~”

尖锐刺耳的声音传进姜雨村耳朵,像指甲刮擦玻璃,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装神弄鬼!”

姜雨村搭箭上弦,开弓张弦,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鼓动着的白衣,箭尖对准面具眼眶,夸大的白布将石桌笼罩,见姜雨村如此动作,不由疯狂的抖动。

“哦~可悲的小东西~~你那是徒劳的,我是不死不灭的存在,我活在这里,长在这里,就是永生~”

“不信?你可以试试~”

那白影向着姜雨村抖动着白衣,像涌动在黑夜里的一抹白浪,翻滚,疯狂,“我不会死,永远不会!”

“来啊,朝着我射箭!来啊!啊哈哈哈哈”

姜雨村眼里只那晃动的白影,涌动的布衣,耳里充斥着刺耳的嘲笑,一股异香因着那白衣的抖动弥漫在空气里,让人不由想要吸入的更多。

屏息凝神,姜雨村手上力气加大,拉满弓弦,呼吸变的急促而困难。

手刚离弦,突然一股力量将姜雨村带到地上,翻滚下了水月亭石阶,脱离的箭因着这带动偏离了方向,射在了亭子木柱上。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姜雨村面上,俺洛城一手护着她,一手提着剑,手背上一道血痕刺眼。

“俺洛城?”

“傻子!它叫你射你就射?”

舔了一口手背上被箭划开的口子渗出的血,俺洛城提剑看向水月亭,白影的声音变得阴森刺耳。

“小东西~记住你还欠我一箭!”

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白影一晃出了亭子,地上飘然留下一张白纸,外圆内方,是死人用的冥币。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魑魅 一剑入地,俺洛城撑着剑柄起身,因为前日寒气入侵伤了元气,唇色有些发白,嘴角舔过残留的血迹有些刺人眼目。

“松开!”

看着面前人的侧面,牙关咬的紧紧更显轮廓线条的干净利落,姜雨村有一瞬间的晃神。

凝眉伸手欲推开了俺洛城,口鼻里还残留着刚才的莫名香粉的气味,此时因着俺洛城身上特有的草木清香稍微舒缓了一些,呼吸不再急促难耐,只眼睛有些发胀发痒。

“别动!”俺洛城扣住姜雨村的肩膀,将她的身子压低,手里的剑横握,护在两人前面,“它还没走远!”

“调整呼吸,封住眼下晴明穴,憋出眼泪把眼里的粉尘带出来!”俺洛城低沉的声音在姜雨村耳边嘱咐,一手捏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眼部确实不舒服,泪腺痒的难受,姜雨村封住晴明穴,眼眶通红,不一会儿眼里蓄满了泪,带出一行浊泪,有细不可见的黑色粉尘混着泪水一起流下面颊。

“你不是擅长用这把戏吗?怎的,还被那玩意儿坑了?!”

俺洛城见姜雨村眼眶里流出了黑色的细粉杂质,撑着剑起身,姜雨村抬袖一抹,染上褐色分泌物。

见姜雨村抬袖擦眼,忙抬手抓住她的手臂,“别动眼睛,这几天有你受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姜雨村现在看着俺洛城有些重影,语调深沉,眼里看的见的物体全成了两个影子的叠加,不由有些惶惶,向后退了两步,下意识与俺洛城拉开一段距离。

伸手摸了摸眼眶,却被俺洛城一手挡下按着难动。

“……我的眼睛!!!”

姜雨村朝四周看了看,亭子的灯笼一晃一晃,时而两个,时而一个,有些晃的晕人眼睛。

“只是那药粉的作用,不碍事,回去用水再洗一洗……睡一觉就好了。”语调平缓柔和,说到一半顿住,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再开口语气换为了常态,一改柔和变的有些生硬。

“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不让我射出那一箭?!”

“你和那东西是什么关系?!”

姜雨村反手抓住俺洛城的手,双眸发红,怒目瞪着他,世界上没有巧合,如果刚才没有他那一撞,她完全可以一箭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射死。

“你追出去的一刻我刚行到紫竹林路尽头。”

“你这猪头也不顾那是什么玩意儿就追上去,我不来,现在躺在地上的可就不是那一张冥币!”

俺洛城捡起地上的白色冥币,递到姜雨村眼前,眼里是看着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姜雨村,魑魅,别人避而不及的东西,这家伙还上赶着追!那是一般人能惹的吗?真嫌活的不够长。

“为什么阻止你?你真以为你射的死它?姜雨村,别太自以为是!”俺洛城说着,看着姜雨村蹙紧的眉头,不由挑眉,看着姜雨村,语气压低。

“它不是人!要死,也是你,轮不到它!”

俺洛城将手里的剑插入腰间剑鞘,眼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眸光,看着姜雨村,倾身向前,双眸直直盯着她,深邃媚惑:“它叫魑魅!魑魅魍魉的魑魅!”

“古战场残留下来的死魂!”

“……”

姜雨村抬眸,看着俺洛城的眼睛,四目相对,眉头拧的很紧很紧,手心紧握,虚汗润湿了手心,“死魂?!古战场?!!!”

“对,准确的说是死魂的聚集体,你看到的白布下,涌动的,是成千上万的死魂魂灵!”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发白的脸,突然抬手扣着她的肩头,姜雨村的身子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俺洛城眼里眸光一闪,带着狞笑。

“……”

姜雨村的眸子闪动,心头一阵抽痛,古战场,没有入轮回的死魂!

她,见过。

投生之路上最惨绝人寰的一幕,一个个魂灵,被鬼吏逼迫着,一个个纵身跳下忘川河!

奈何桥边,被阻拦不得入轮回的死魂,因着是魂定无乡的游魂被阻拦不得过奈何桥,往生账上没有他们的记录……注定游荡,难以再生。

但是,人间……为什么也会有死魂?!!有光的地方,不该有这些东西。

可是,如何解释,她的存在?

姜雨村心里有些慌,从骨子里透出的慌,刚才石桌白布下,石桌上留下的,不止一双脚印……

姜雨村转回视线,看着俺洛城,眼睛死死盯着他,倾身向前抓住他的衣领,眼里是从未有过的阴冷,带着狰狞和威胁,“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情?!告诉我!”

见姜雨村的眸子,俺洛城有些吃惊,这反应,有些反常,挣脱姜雨村的手语气拔高道:“……遇着过!交过手!”

这是被吓着了?还是信以为真了?俺洛城见姜雨村的反应,像鬼上身一样,方才还因着他的一拍吓的发抖,怎的现在这般模样?

手上血痕已经干透,见姜雨村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不由蹙眉。

“喂,你是要等着它回来吗?”俺洛城见姜雨村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警惕样子,不由憋着笑。

那披着白布的东西他是见过的,在北漠的时候,就是一披着白布盗窃的人罢了,通行各种暗器的消息售卖者,江湖人称其为“魑魅”,因其擅长用毒,杀人于无形,得了这样一称号,方才不过瞎编一通想着唬弄一下姜雨村,怎知对方还当真了!

至于这魑魅为何会来宣和,不是他的任务,自然是不用管的,那是俺顺通管辖的区域,他不会插手!

“这样的瞎话你还真信!这脑子,回去把眼睛洗洗才是要紧,回去了喂!”俺洛城拉了一把姜雨村,对方却没有动。

“嘘……别动!”姜雨村眼睛看着俺洛城身后,倾身向前一手扣着俺洛城肩膀,一手反扣着俺洛城的手,在其耳边低声警告。

“做我的眼睛,这次,只能赢不能输!”

一股异香再次出现,俺洛城亦然觉知,看着姜雨村,见其双眼因着药粉的作用已发红微肿。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梁上君子 姜雨村一手伸向俺洛城腰间,正欲拔剑出鞘,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紧紧按着,那股味道越来越浓,模糊的白影在亭子昏暗的烛光下越来越明显,飘忽不定恍惚如鬼魅,姜雨村手上用力一挣,没有挣脱,却被俺洛城一手拉到身后,一手紧紧攥着不动,“俺洛城!”

“闭嘴!”

俺洛城一手将姜雨村抓着剑柄的手掰开,拔剑出鞘拉着姜雨村向后退了一步,面前的白影越来越明显,伴着脚步踏踏声。

“它不是人!”

“……不是人又能怎样?”俺洛城攥紧手中的剑,手上青筋暴起,眼若寒星,死死盯着那摇晃飘忽过来的白影,“左右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跟在我身后!”俺洛城侧头看了一眼姜雨村,转眼正视前方,手里长剑直指前方,直对朝着他们靠近的白影。

“雨村!”

朝旭的声音!姜雨村俺洛城一怔,相视一眼,其后脚步声越来越大,嘈杂一片。

那股淡淡的异香还未散去,俺洛城攥紧长剑的手没有松,朝旭挎着弓箭朝着他们跑了过来,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白色亵衣,光着脚,鼻尖脸颊通红,是极速跑动后的症状。

“洛城兄!”

“你俩有没有事?!”朝旭看着两个人的脸色不对,忙向前迈步询问。

那股淡淡的异香仍旧没有散去,俺洛城凝眉一手将姜雨村拉向身后,抬起手中长剑直指朝旭,“……你是谁?”

“我,朝旭啊!这是傻了?”朝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俺洛城嘴角的血,心头觉知不妙,“你们追的那个人呢?”

“……”

“情况如何?”一众人来到水月亭,打着火把,背着弓箭,是书院的值勤管事。

“不如何!”

俺洛城冷冷的答着,没有放下手里的剑,拉着姜雨村朝后退了几步,“那股气味还在,跟在我身后别乱动!”

按着药效,此时姜雨村的眼睛只能看的见模糊的轮廓虚影。

“洛城兄,你这是?!”见俺洛城的反应,朝旭心中不解,朝前迈步,俺洛城目光如炬盯着他,人群见两人如此,心中亦是不解。

“你们这是做甚?!”王管事拨开人群向前,看着俺洛城和姜雨村,身后一阵吵杂,让开了一条路,白胥走了出来!其后跟着弘机子和袁鸿泰!

一卷微风徐徐,残留的淡淡异香吹散,取而代之的是草木本身散发的清冽味道,随着微风漫卷,遮盖着四周飘散的淡淡气味。

“雨村!过来!”袁鸿泰见着俺洛城身后护着的姜雨村,开口唤她过去,视线不由从姜雨村身上挪到俺洛城的手背上,凝眉眯起了眼,负手而立看着姜雨村,“雨村!”

“师傅!”

姜雨村挣了挣俺洛城扣着的手,脚下刚迈开,俺洛城伸手扣住她的腰,难以挪步,侧头看着某人的模糊轮廓,咬牙,“俺洛城?!”

俺洛城没有答话,看着朝前迈步的白胥,举起手里的长剑,凝眉,与白胥四目相对,反手将剑插入腰间剑鞘,单手叩击左肩行了一礼。

“明日学生如实禀报今日实情,还请先生准许我二人先行一步处理伤口!”

看着一前一后立着的两个人,白胥眼里透着说不清的冷冽,负手看着俺洛城。

“好!”

“……”

袁鸿泰看着姜雨村离去的背影,没有再唤,视线落在了飘落到地上的白纸上,外圆内方,没有迈动步子,袖子里的手不由紧了紧。

转眼看向亭子的方向,一箭还插在亭子柱子上,昏暗的烛光下,地上青石阶上留着一滩干透的血迹,脑中出现的是俺洛城带着血痕的手背。

“回去吧!”

白胥环视四周,眼角余光看向地上的白纸,王秀见此,忙捡起奉上。

“今夜之事,不得宣扬!”

“是!”在场所有人齐声应答,心里的疑惑压在心底,怏怏举着火把回了住处,继续值夜。

……

“砰!”一盆冷水被放到桌上,看了一眼凳子上坐着的姜雨村,俺洛城将帕子丢进水里搅了搅,捞起,拧干。

“喏,过来洗洗!”

听得俺洛城进门,看着桌子模糊轮廓,姜雨村朝前迈步,慢慢行到桌子边,伸手进冰凉的水盆,朝着脸上浇水,清水润湿了双眼,冰凉的感觉缓解了眼部不适,重复两三次,发痒的感觉才减退。

“你的手……”姜雨村现在的眼眶只有些微红,视线没有之前的模糊,只是还有些重影,见得俺洛城手背上血淋淋的口子,想着方才被俺洛城扣住拉向身后的一幕,心头不由有些不舒服。

拿过某人手里拧干的帕子,叠成方巾蘸了水递给他,“喏,处理一下!”

“你这是想我这条手废掉吗?那水里有药粉残留物。”

“擦你自己的就成!”

俺洛城反手避开姜雨村的手,夺过她手里的帕子朝着姜雨村脸上一蒙,一擦,反手将手里帕子丢进盆子里,动作很是粗鲁,下手却很轻柔,姜雨村立在原地,耳根微红。

“……”

俺洛城走到姜雨村的床铺一边,“借你的药一用!”俺洛城语罢,熟门熟路的揭开姜雨村枕头下方的小袋子,从内里拿出一个小玉瓶,朝着手上抖了些药粉,一嘴咬着,用布条一系,包扎完毕。

“用了几次了?”姜雨村见俺洛城的动作和选用的药瓶,脸色有些不好了。

“呃…两次!”俺洛城说着,理了理衣袖,见姜雨村的脸色,迈步上前看着她,“偶然看到的,藏个东西都不会……上一次,是因为救急,所以擅用了。”

“这次,是你欠我的!”

“话说,谁教你炼制药丸的?效果还不错,那马一瓶就给医好了!”

“……一瓶?!”姜雨村迈步向前拿出小袋子,每个瓶子检查了一遍,有一个空瓶子放在最底端,是她配制的洁肤膏!!!那玩意儿是这些药中最贵的,居然拿去医马!老子,姜雨村怒目圆睁瞪着俺洛城。

就说自己的东西被人动过手脚,没想到这梁上君子就在自己眼前!

“俺洛城!”

“多少钱?!”俺洛城蹙眉,一瓶药,至于吗?!

“说起来,那马还是被你祸害的,拿你一瓶药怎的,舍不得?”俺洛城环胸看着姜雨村,带着一丝不屑和讥讽。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小月 “此话何意?”姜雨村将小布袋子放好,看着俺洛城,什么叫她祸害的?马?

“书院里的那匹战马,后蹄溃烂,你去农家那几天病倒了,我偶然去马厩看到,那马是一匹好的,左右是顺手的事情,就当是替你积德!”俺洛城说着,撩起袍子坐下,到了一杯茶。

“改日你去看看就成,我可没说假话!”

“……”

姜雨村坐在床边,看着俺洛城,蹙眉,没有说话,那匹战马的后蹄确实有问题,在它配合自己骑射比试时姜雨村就已发现,当时并没有引起她的重视,只认为是小伤不碍事,是自己疏忽了,只俺洛城去马厩是为何?

视线转到俺洛城握着茶杯的手上,布条缠绕淡淡的血浸润出来,似不觉,怡然的喝着茶,窗外月光皎洁,一片清凉柔和,黑夜不再浓稠。

“说吧,那些人中你怀疑谁?”

“白胥?”

姜雨村起身,行到窗边,给自己到了一杯茶,靠着窗边,眼角余光扫视一眼窗外,视线从紫竹林一边转到亭子翘檐,一大一小,两抹白影一齐挂在翘檐一角,姜雨村一怔。

心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上升,嘴角不由微翘,那小小的白影亦然鼓起白布一角。

调转视线看向室内不远处的俺洛城,姜雨村脑子里浮现着他看向白胥时的眼神,是刹那间透射的敌意。

“不是他。”

“那是谁?”

姜雨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抿了一口茶,看向俺洛城,带着疑惑,探视。

“袁鸿泰!”

“不会是他。”姜雨村嘴角轻扬,看着俺洛城,眼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朝着俺洛城走了一步,手里握着的茶汤稳稳。

“那白影不是任何人!也没法儿成为任何人!”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慢步行到桌边坐下,朝着嘴边递送的茶杯停在了半空未动,抬眸看着姜雨村,拧眉,“你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这件事情,我们别管!”

“以后也别提起。”

“明日去向白胥表明这件事情的时候咬定是白衣盗贼就行!”

“你手上的伤,就说是为了救我被盗贼误伤就行!”姜雨村看向俺洛城手上的伤,眼眸微垂,“那瓶药不用还我。”

“姜雨村!”

俺洛城徒然起身,看着姜雨村,眉头死死拧紧,一手伸直手里握着的杯子放在桌上,没有声响,跨步向后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姜雨村身后,手不由向后握紧腰间剑鞘。

“嗯?!”看着俺洛城,姜雨村嘴角微微翘起,微红的眼角带着一丝冷漠。

沉默,握着剑柄的手放下,俺洛城凝眉看着姜雨村,咬牙开口:

“好!”

……

躺在床上,姜雨村睁眼,无眠。

一边传来俺洛城轻轻的呼吸声,朝旭的鼾声在屋子里回荡,看着屋顶横梁上挂着一大一小两个白影。

“如果回不去,就不回了吧!”看着两个白影,姜雨村开了口,声如蚊蝇,微不可闻。

小小的白影抖动,脱离横梁朝着姜雨村的位置落了下来,俯身躺在她盖着的被子上。

没有重量,似一股气流游荡在被子上方,空气微动带起一股凉凉的感觉,面具上圆圆的孔洞看着她,低低的呜呜声,“我记得你!”

“在三生石边,我和弟弟,看着你设计揍了鬼吏!”

“你没有喝孟婆汤吗?”

“嗯。”姜雨村点了点头。

“他们还是不让你们过去吗?”姜雨村看着那圆圆的面具,心头涌起一股暖意,伸手摸了摸,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小白影摇了摇头,低头沉默一刻,“今天你遇到的是我阿爹他们,战败后,他们被亲族从家谱中除名,我们只得游荡。”

“阿爹他们只是不甘心,本性不坏的,你别怕!”小白影安慰着姜雨村,低头在她肩头蹭了蹭。

“我和阿娘要走了,阿爹他们犯了宣和的忌讳,我们不能再继续待在宣和了,这是一块好地方。”

小白影声音带着一丝感伤,白布抖了抖,姜雨村眼角有些湿润,“对不起,如果我不追上去……”

“这不是你的错。”

“是爹爹他们不甘心在宣和一直躲避鬼吏的生活,他们在人前出现,就已经乱了规矩。”

“你们要去哪里?”姜雨村看了看小白影。

“不知道,宣和的地理位置和磁场强度适合我们的意识留存,也许阿爹他们会带着我们去另一个和宣和一样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姜雨村看着小白影。

“该走了!”房梁上另一个白影落了下来,声音清脆甘甜,面具一转朝向姜雨村的方向。

小白影没有再言语,从姜雨村的被子上漂了起来,落到大的白影身边,朝着窗户走去,地上显出淡淡发着银光的脚印。

“我叫小月!”小月转身,圆圆的面具一转,白布一边微微翘起,隐入黑暗。

“小月!”姜雨村嘴里喃喃……

……

“雨村!雨村!雨村!”朝旭接连唤了姜雨村几回,没有回应,床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不由抬手拍了拍姜雨村的脸颊,仍旧没有反应。

“让开!”俺洛城一把拉开朝旭,手里提着一桶水,直接朝着姜雨村泼过去。

“小月!!”

一阵刺骨冰凉,姜雨村腾的坐起来,四下看了看,面前朝旭瞪大眼睛看着她,一边俺洛城面若寒霜盯着姜雨村。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砰一声将手里的木桶丢在地上,“起来上课了!”

“……小月!”姜雨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醒了醒神,身上床上一片濡湿,全是水。

俺洛城听得姜雨村嘴里喃喃,脚下一顿,袖子里的手攥紧,没有多言,眼里寒星湛湛,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这一大早,吃火药了!”朝旭见俺洛城出门的症状不对,再见呆愣在床上的姜雨村不由提醒,“一会儿是袁先生的课,你可得快点起来梳洗啊!”

“话说你昨天晚上一晚上叽里咕噜些什么?我睡的好好的都被你吵醒了!”

“给你说要好好补补偏不听,一晚上全是梦话,洛城兄昨个儿怕是又被你给吵着了,瞧那脾气!啧啧啧!”

“快点喂,先走了,不等你了啊!”

朝旭见姜雨村还是呆呆的模样,收拾东西出了门,拉上门不由叹了一口气,小两口闹别扭,弄的他左右不是人!

“……小月!”

姜雨村摸了摸被子,看向地面,阳光透过窗隙投射到地面,一片斑斓。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见证人之请 十月初,满山红枫欲燃,秋风瑟瑟。

隔夜的秋雨檐角滴漏,晨初,一曲悠扬的笛声在宣和回荡,婉转,悠扬,透着秋风扫落叶的淡淡感伤。

“骑射队里可没有白面书生,这笛声哀怨,是吹给谁听?”戚凌峰一手搭上横梁,用力一挣跃上房梁上了屋顶,老远就看见姜雨村搁屋顶呆着,听那笛声,不由语调里带了几分挖苦的意味。

“队长有空听墙角,何不用这时间去练练御马术!”姜雨村收起了竹笛别于腰间站起。

宣和现任骑射队队长,便是戚凌峰,自打姜雨村进了骑射队的第一天,每日酉时的训练两人遇见也只当是陌生人,点头示礼都免了。

初期,骑射队里与姜雨村热络的就话唠朝旭和惜字如金的李湖戈,俺洛城基本就是一木头,自那日泼了她一桶水后,对自己就是爱搭不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甩袖子走的人,姜雨村对他也是懒得搭理。

“……”戚凌峰被噎了一回,御马术他不低,只是技术矮了姜雨村一头,“有时间吹笛,去练练你的箭术才是要紧,别拖了宣和骑射队的脸,明年三月就得上京,到时候没过选拔可别哭鼻子!”

以牙还牙,戚凌峰依葫芦画瓢给姜雨村怼了回去,远程射箭,是姜雨村的短处,不过这个于她是一个训练的过程。

姜雨村不懒,可以说是新生几个里最勤快的人,几次去射靶场,晨露未消,就见得姜雨村一个人在那里练习,遇着休沐日,能在射靶场呆上一整天。

也正因姜雨村的奋进,戚凌峰心底对她的抵触稍微减轻了些。

“明年三月!”姜雨村转头看着撩起袍子坐在瓦檐上的戚凌峰,微微蹙眉,“不是说四月份吗?”

“是昨个儿府衙里新到的通知。”

“这是上头的安排,你能有怨言吗?”看着姜雨村拧紧的眉毛,戚凌峰挑眉,“还是说你心里没底?”

“不是。”

姜雨村看了戚凌峰一眼,一脚踏上翘檐跃下房顶,一手攀着树丫借力安稳落回地面,朝着戚凌峰抱拳,“谢过戚公子提醒!”

“喂,你去哪里?”戚凌峰起身,看着姜雨村跑出院子的背影,见其动作如鱼入水般轻巧灵活,一会儿已不见了影子。

见姜雨村离开的方向,是去往袁鸿泰住所的位置。

“短短一个多月时间,身手到是长进不少!”

戚凌峰嘴边喃喃,掏出腰间一块翠玉坠子,水头圆润饱满,一边镂空雕刻着“干戈”,另一面镂刻“玉帛”二字,握在手心,凉凉没有温度,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只是一句话,戚凌峰,有那么难开口吗?”

手里玉坠子放回腰间,戚凌峰立于房顶,闭眼感受着秋风裹挟的清凉。

……

“师傅!”

“师傅?”姜雨村推开园子的门,院子空空如也,只小园子一角的木笼子里的兔子啃着萝卜的咳嚓咳嚓声,这些白白的小东西,是姜雨村逮回来的实验对象,最是秋兔肥,毛茸茸的一团团。

姜雨村走近,小兔子忙拖着萝卜头避开,耳朵上下摇动,红红的眼珠子盯了姜雨村一会儿,低头继续啃着。

“笨蛋,今晚你就得洗白白,做个饱死鬼也不冤枉!”姜雨村伸手入笼子摸了摸兔子白白的皮毛,绒绒的细毛很是舒服。

“论智商,你比那兔子好不到哪里去!”小园子的门嘎吱开了,袁鸿泰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摇摇晃晃的进了门。

“您徒弟,可比兔子聪明!”姜雨村说着,接过袁鸿泰手里的酒壶,凑近闻了闻,酒香扑鼻,是上好的桂花酿,不由吞咽了几下喉咙。

“瞧你那样儿,喝呗,反正是别人送的!”

袁鸿泰摆了摆手,到了一杯茶,眯眼看了姜雨村一眼,“说吧,啥事儿!”

小抿一口,解了馋,姜雨村将酒葫芦安放好,看着袁鸿泰,眼睛咕噜噜一转,眯眼笑到,“知我者,莫过于师傅您老人家!”

“马屁精,说!”袁鸿泰拧眉。

犹豫片刻,姜雨村还是开了口,看着袁鸿泰,神情极为认真,“我想请您当我的见证人!”

“什么见证人?”

“我……我想逃婚!”

“逃婚需要什么见证人,呃!等一下,逃婚?!”袁鸿泰醉酒微醺的朦胧小眼,因着姜雨村的一席话不由惊的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姜雨村,小眼微眯,“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

“………”姜雨村嘴角抽了抽,“男的我还逃它干嘛,就是不能结的婚我才逃啊!”

“你明年五月才满十一岁,似乎太早了吧!”袁鸿泰若有所思的捋了下胡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姜雨村,“这个头倒是比以前高了许多。”

“师傅!”姜雨村脸色有些不好看,看着袁鸿泰,“我是来向你求助的,怎么还拿我来逗乐子!这婚不能结,我是男是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娶了别人,后半辈子怎么负责?让别人守寡一辈子吗?”

姜雨村一席话,说的自己全然是顾着别人似的,心里那个打算叽里咕噜不知转了几回。

袁鸿泰盯着姜雨村,语调里带着一丝嘲讽,“别人要你负责了吗?”

“……我没那功能!”姜雨村瞪眼。

“呵……你要有就是妖精!”

“……”姜雨村的脸此时已黑成了煤炭。

“我猜猜,你那准新娘子就是上次来那位姑娘是吗?”

“嗯。”

姜雨村点了点头,薛迎雪后来又来过几回,由着家丁看护,替薛虎和姜雨村送入秋衣物和棉被,本可不必辛苦专程跑这一趟。

可是宣和是什么地方?官家子弟聚集地!有一个脑子貌似精明的娘,打扮的跟个水仙花一样到书院逛了个便,勾了一圈眼珠子回去。

后面,便是送这送那,东西堆了一屋子,朝旭吃肥了几斤,姜雨村到是不在意,心里还期望她能勾搭着一个死心塌地要死要活的,那样解放的就是她了!

薛迎雪那眼珠子也是个挑剔的,左右对比,锁定在了体格样貌皆顶尖儿的俺洛城身上,俺洛城到是大方,谈笑有礼,短短一个月,薛迎雪的魂儿已经被勾的飘了,最是这样,姜雨村心里得意的同时,也有些揪心。

毕竟薛迎雪是白痴脑子,她姜雨村不是,俺洛城的心思,不在薛迎雪身上,最是薛家对他的诱惑更大。

这也是让姜雨村一直犹豫不决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问答寻因 “那样的标致姑娘,放在家里养着看看也是舒服的,怎的你见鬼一样嫌弃!”袁鸿泰见过薛迎雪,一个走路不看路的丫头。

“您稀罕,您养着去!我才不要!”姜雨村噘嘴,脸色不由黑成了煤炭,袁鸿泰有一个很让人头疼的习惯,老不正经。

“咳咳咳…我可不要小妖精…”

“说说,怎个见证法儿?”

袁鸿泰试探性的问了姜雨村一句,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做死证!”姜雨村闻言身子前倾,双眼如炬,黑湛湛的眸子盯着袁鸿泰,“做姜雨村亡命的见证人。”

“假死?!”

“这是想来个金蝉脱壳?”袁鸿泰抿了一口茶,挑眉看着姜雨村。

“嗯,明年三月骑射队入京,那时再找契机复生出现,以此避开薛家定下的婚期,直接跟着骑射队上京就可,这样,两边都不受影响。”

“这中间需要一个见证人,证明我确实亡故,这样,就可以掩人耳目!以师傅您的身份,是再适合不过!”

“呵……想的容易。”袁鸿泰看了姜雨村一眼,闭眼,手指敲着桌沿,“你到时候是喝毒药假死,还是跳崖?宣和的学子认为你已死,你的名册还能保留在骑射队?”

“我说了会找契机重回的呀,到时候就得攀您这层关系了!”姜雨村眼角弯弯,看着袁鸿泰,双眼放光。

“合计着不是算计薛家,你这算盘全可打到我这里来了!”

“师傅~”姜雨村眼睛咕噜噜一转,含着浅浅泪花,语调酥软下来,纯粹的演技派。

袁鸿泰呲声,避开眼睛,不看姜雨村。

沉默一刻,看着连绵不断的山影,嘴唇动了动无声,姜雨村静静的等着下文。

“其实……把这婚事订下来,未尝不是一件坏事,你有没有仔细想过,薛启这样做的原因!”

“他不知道我的女子身份,多半是因着报我爹的恩情才把薛迎雪塞给我,可是我谎言无生养之能时,薛伯父仍旧不退步,反而缩短了婚期!”

姜雨村说着,垂下眼眉,正因着爹爹那一层关系,她在这件事情上,最是不可妥协,道义上,她一答应,以她的身份,就是婚骗。

“他脑子有病吗?”袁鸿泰看着姜雨村,眼里带着鄙视,“还是你脑子有病!”

“那薛迎雪不是他亲生的吧!”

“……”姜雨村嘴角不由抽了抽,看着袁鸿泰,不知如何回答。

“这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薛启好歹也是有一官半职的,脑子里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买卖!”

闻此,姜雨村蹙眉,身子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了一下,埋头避开袁鸿泰的目光,薛启的目的,是她身上带着的血脉,没有再看袁鸿泰,姜雨村垂首沉默无言。

“……听为师一言,将计就计!”

“薛启是大明地方官员,大明法他不可不顾,按着大明律法,男十六可娶,女十四可嫁,你所谓的婚期应该只是一个定亲仪式,定下日子,进行入赘上门提亲的过场罢了!”

“到时候等你站稳脚跟,再把婚约取消就行,于薛迎雪无甚损失。”

“你担心她的名声受损以后难嫁,我看是多想了,你看她一来宣和那花蝴蝶的样子,我看,你还没取消婚约,就得成绿毛王八!”

“绿……”姜雨村无言以对,这样的事情,按着薛迎雪的性子,她做的出来,三从四德,贤惠端庄,在她那里什么都不是。

“我真正好奇的,是薛启硬将薛迎雪塞给你的缘由!”袁鸿泰眯眼看着姜雨村,“你个不老实的丫头片子,背后藏着的事情是有多少人惦记的?”

“这个世道,当不成好人,亲娘都可以为了一口饭食把孩子卖了,你那丝丝狗屁道义有个什么用?”

“不是我守着我的道义,我守着的是我爹的名声道义。”姜雨村垂下了头,眼里黯淡,袖子里的手不由攥了攥,“爹爹和薛启之间的情谊,不能因着我毁的一干二净。”

“姜雨村,你不觉得你有些时候活的像一个笑话吗?”

袁鸿泰看着姜雨村,眼里带着一丝不忍和探寻,语调里却是讥讽嘲弄。

“……”

“土下埋着的是你还是你爹?”

“……”

“他的名声道义随着他入土的一刻就已经没了!”

“姜雨村,你守着的是什么?!”

姜雨村抬头,看着袁鸿泰,眉眼紧凝,自己守着的是……什么?

手不由摸上脖子上挂着的桃木环扣,心头一股气流蹿动,憋的她喘不过气。

“你守着的是你那可悲的懦弱!”

没有回答,姜雨村看着袁鸿泰,没有挪动视线。

袁鸿泰亦然看着姜雨村,手里握着的茶杯倾倒,一股清茶顺着杯沿淌流,溅起一地水渍,将手里的空杯子递向姜雨村,“看见了吗?杯子里你的影子!”

“那里面的人,是你姜雨村吗?”

“……”

姜雨村没有回答,看着杯子底部的自己轮廓影子,杯子底部残留的水渍渐渐消失,影子渐渐变的模糊,逐渐四退消失不见。

“不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袁鸿泰看着姜雨村,俯视着她。

“以前的姜雨村,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感受看法!她的骨子是冷的,心也是冷的,血是冰的!”

“现在的她,会顾忌,会犹豫,她有了温度,有了感情!心底会因着牵动冲动到一发不可收拾!”她变了,变的像个人,一个会因感情而困扰的庸人。

“是什么铸就了这样的姜雨村的出现?!”袁鸿泰看着姜雨村,平缓的语调带着蛊惑,像一个漩涡,拉人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是爹爹!”

姜雨村抬头看着袁鸿泰,眼角一滴泪滑了下来,眼眶通红,“如果不是爹爹,我不会再活一次!”

“所以你的心魔……是你爹的死,你的犹豫不决,是因为你心底的歉疚?!”

“你把所有的错归到了自己的身上,你对与他有联系的任何人难以无情?!”

“姜雨村,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自信让你把所有东西扛到自己肩膀上?”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正规教育,思想别弯 姜雨村埋首,没有正视袁鸿泰,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因为……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爹爹不会离开万马镇,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二十年前姜家的覆灭铸就了你爹后面的路,姜雨村,别太自以为是,你爹的死,和你的关系不大,省点心好好想想怎么避开严家保着你这条小命才是要紧!”

“你爹就你这一根独苗,你要是走不出心魔的控制,你爹不得从坟里爬出来抽你一顿才怪!”看着姜雨村的脸,袁鸿泰语气软了软,“你现在羽翼未丰,拿什么去反抗?嗯?!”

“姜家覆灭!躲避严家?”姜雨村看着袁鸿泰,原本蹙紧的眉头拧的更紧,双眼紧紧盯着他,“师傅,你知道姜家和严家的瓜葛?!!”

“……”袁鸿泰闭口,避开了姜雨村灼热的视线。

“那一日在裕华园送药,也是因着严宽的原因!你知道他会把我认出来,所以给了我药膏破相?!!”

“……你是哪一边的人?西北,还是大同?!”姜雨村一手扣着桌沿,撑手起身向后退了一步,看着袁鸿泰,眼里透着陌生和警惕,还有一丝怨气,面前的人,藏的太深。

“哪边都不是。”

袁鸿泰转回视线,侧头看着姜雨村,自顾自到了一杯茶,拿起小抿了一口,“我就是一闲散野翁。”

“偶尔弹琴授课逗鸟的老头儿!”

“……”姜雨村听着,眼里没有一丝听进去的意思。

“今日,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费尽心思该提防的不该是薛家塞给你薛迎雪,而是暗处四处逡巡的严家!那严嵩,可不是一个好人。”

“你也劝劝薛启,别太冒尖儿,别人提拔,也有往上爬的风险,官场上的路,谁说的准……”

“这婚,你是必须要定下来的。”

“当一回男子,没有个未婚妻,可不圆满,你说是不是!这就是一个幌子,帮你掩盖身份的最好的幌子,其它的,你想那么多干嘛,薛启三番五次把女儿塞给你,你就接着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圣人言,懂否?”

“作为姜阳朔的女儿,你就不能有太多感情,不然,最后死的最惨的那个人就是你,记住,别走你爹的老路!”

袁鸿泰起身,理了理坐皱的衣袍,看了一边站着牙关咬的紧紧的姜雨村,她去京城的目的,袁鸿泰比谁都清楚,她眼里的戾气,从来没有减少过,今日,袁鸿泰所言,不过是在给姜雨村提醒罢了。

“到时候你爹的仇没报成,却成了别人的垫脚石……丫头,那样不值得。”

“……”

姜雨村看着袁鸿泰起身离去的背影,心中似乱麻裹成了一团,正如袁鸿泰所言,她,顾忌的太多,这几个月,活的,真特么窝囊。

深秋的风带着朔风的丝丝冷意,风卷,带起小园一地残叶,一抹青衣迈出小园门扉,朝着山下走去……

……

“俺洛城呢?”

“不知道,今儿个上午一直没见着,怎的,又吃醋了?”

朝旭看着姜雨村急急的模样,语气带着嘲弄,“我说你和他呕气都呕了多久了?他不过就和那薛家小姐说了几回话,巧巧的撞见几次面罢了,瞧你这心眼儿,怎的跟个女人似的!”

“吃鬼的醋,你这脑子该拿去那江里淘洗淘洗,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姜雨村白了朝旭一眼,绕开门口斜靠着的他,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姜雨村前脚进了门,朝旭后脚跟上,见姜雨村走到桌边,忙到上一杯水递给她,“呵,我脑子里装的可是好东西!”

“就那薛家姑娘的性子,只要一来,顶着家属探亲的名头,在咱们书院上上下下能转上个十来回,搁谁不会碰着?那脾气火爆的,有些公子哥儿还就好那口,你瞧那王家小子,就上一次,咱们遇着那回,眼珠子都快看掉下来了,可咱们洛城兄,眼不瞟,心不跳,只和薛虎打了招呼,对那薛迎雪只是点头示礼,这对比,可见洛城兄不是一个心花的!”

“呵……这叫欲擒故纵。”

在净房那一次,姜雨村的耳朵可是听的真真的,那被打的七八个人,可是因着薛迎雪被俺洛城痛揍一顿的,这明显是某人下了一盘棋局,拐着弯儿的冲着薛家去的,目的,显而易见!薛家唯一能让俺洛城费劲心机的,怕就那魇毒药方更实在!

“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别人不搭理你,还叫欲擒故纵了,那你给我甩脸子,也叫欲擒故纵了?!”

朝旭瞟了姜雨村一眼,语气里满满的不服气,在朝旭的眼里,这屋子里,见过货真价实的女人,还见过不少精品的就属他。

那俺洛城就是一木头,七魂缺情的那种,姜雨村就是一玉面书生样儿,能见过什么世面,对于姜雨村的反驳,某人心里很不舒坦。

“……”

姜雨村无语,直接无视,正是那一次遇见,薛迎雪来宣和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几倍,今日送棉被,明日送枣糕,后日送炭炉。

有的,她送,没有的,也送,全朝着姜雨村那里塞,然后全部堆到了俺洛城的柜子上,俺洛城没有推脱,言语有礼的替姜雨村收下,态度之大度,言谈举止之潇洒,一边看着薛迎雪桃花眼冒星星的姜雨村只觉得眼皮在抽筋,只想眼不见为净。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那么看不惯他俩见面啥的,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俺洛城提出来?自己跑这里生闷气不憋屈吗?!”

朝旭沉默一刻,看着眉头微蹙脸色有些难看的姜雨村,不由开了口,神情严肃:“我是不反对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爱情的,只是世俗的眼光问题,我支持你!你自己心里别怀疑自己,随缘就好!”

“朝旭!”语气带着丝丝怒气,“别把我和俺洛城扯一起,他是他,我是我,他爱谁谁,干我屁事!”

姜雨村听不下去了,心里恨不得踹这家伙一脚,这么封建的年代,这么正统的官学教育,这丫的脑子,是怎么弯的?!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我的女人! “洛……城兄!!”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朝旭视线看向姜雨村身后,门口站着一个人,身长玉立,迎着门口逆光的方向,一股压抑的气息充斥整个屋子。

姜雨村转身,脸色因着方才的怒言,胀的有些微红,看着门口的俺洛城盯着自己的目光,视线不由避开朝着窗口方向挪了挪,还未转开视线,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姜哥儿!”

薛迎雪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尾音一丝柔媚轻颤。

姜雨村身子一怔,看向门口,眉头不自觉的拧到了一起,俺洛城身边,门边旁侧闪出薛迎雪的身影,俏丽的一身水蓝色纱裙裹身,修饰的身段玲珑窈窕。

看了一眼笑颜如花的薛迎雪,姜雨村将视线看向俺洛城,眼眸深沉,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出去说!”姜雨村跨步出门,一把拉住薛迎雪的手,拉的薛迎雪一路踉踉跄跄,强行拽着步行到檐廊下。

“姜哥儿,怎的几日不见都瘦了?爹爹可惦记你了,你休沐日好歹回去一趟啊~”

“瞧这小脸瘦的,我这做姐姐的看着心里可是难受的紧……”

薛迎雪迈着小碎步,眼角余光不时的瞟向俺洛城的方向,俺洛城没有在门外多留,早迈腿进了门,轻带上门栓。

一路薛迎雪加大音量问这问那的关心着,端着一副长姐风范,眼睛捥了姜雨村不止一眼,暗里用劲儿欲挣脱姜雨村的钳制。

戏精,妥妥的戏精,姜雨村看着薛迎雪的样子,只觉得有些恶心,“喂,以前心比天高,狗眼看天的薛迎雪呢?现在眼睛看地下了?还是瞎眼了!”

“你这眼光能不能有点档次?”姜雨村转眼看了一眼关着的门,此时离房门有些距离。

“有点档次?!我不看风流倜傥的,我还看你吗?”薛迎雪看着姜雨村,眼里满是嫌弃还有憎恶。

“要我嫁给你,做梦!死了这条心吧!”

“我不管你要死还是要嫁,我警告你,离俺洛城远点。”

“呸,离他远点,我看是你该离他远点,当我在门外没有听到呢,你对那小子可是怀着腌臜心思!”薛迎雪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一副嫌恶恶心的表情盯着姜雨村。

姜雨村沉声,双眸死死盯着薛迎雪,一手紧紧扣着她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勒出一圈红印子。

“姜雨村,放开我!你弄疼我了!”薛迎雪见着姜雨村冷脸肃杀模样,心头一颤,往回抽的手有些颤抖,另外一只手抬起朝着姜雨村揍去,姜雨村一把抓住,细白的手骨被捏出一阵咯咯声,薛迎雪脸色煞白,咬唇忍着,樱唇咬出血红的印子。

“记着你的身份!薛家大小姐!”

“俺洛城的身份不简单,别特么惹火上身,薛家,玩不起!”

薛迎雪怒目圆睁,脸色憋的通红,气愤羞恼一股脑冲上脑门儿,抬脚便朝着姜雨村裆裤下踢去,姜雨村身体一转,侧身避开,手上用力,手肘弯曲直接将薛迎雪按在檐廊的柱子上,眼里透着冷狠。

薛迎雪白皙的锁骨被姜雨村下压的手肘撞的通红,卡着咽喉,动弹不得,姜雨村侧身遮挡着房门看过来的视线,将薛迎雪按在身下抵在柱子上。

姜雨村此时身量远高了薛迎雪一头,后方看过来的视线被阻挡的干干净净。

“……”眼里含着泪花,薛迎雪疼的丝丝抽着冷气,对视上姜雨村的眼神,完全泄了气,脸色煞白一片,比起以前,此时姜雨村身上的气息变得危险至极,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薛迎雪深知她惹毛了姜雨村,嘴里支支吾吾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姜雨村……别忘了我爹…对姜家……的……恩情!”

“究竟是谁对谁的恩情?”姜雨村低声,语气骨子里透着凉薄刻骨的寒意。

一阵风过,虚掩的门“嘎吱”响起一声,内里木盆咣当落地的声音传到姜雨村耳里,内里朝旭抱着木盆,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垫着脚尖,很小心的扣着门边朝外探望!

姜雨村感之身后视线,眼里透着阴寒,挪了一半遮挡着的身子,抬起薛迎雪的下巴,拇指按在薛迎雪唇上,埋首,侧头,吻下。

樱唇之间,只隔着姜雨村一拇指的距离,薛迎雪猝不及防,还未反击,姜雨村蜻蜓点水般的放开她退回了身。

朝旭见此,手里抱着的木盆咣当掉在了地上,双眼直直的看着门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俺洛城,有些结巴,“……亲…亲上了!”

“………洛城兄,你咋办?!”

内里安然坐着的俺洛城闻言,握着茶杯的手不由紧了又紧,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语气淡淡,眼眸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窗外,“关我什么事!”

“姜雨村!”薛迎雪眼里含泪,又羞又愤,视线警惕的看了一眼屋子门口的方向,房门半掩,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姜雨村跨步向前,一手捞住薛迎雪的腰,埋首盯着她眼里是满满的警告,语调不由放大,眼睛余光看向虚掩的房门,“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

“谁敢惦记!先过我姜雨村这一关!”

“你……你…你不要脸!”薛迎雪怒不可遏,又羞又恼,抬手朝着姜雨村的脸扇去,抬手一挡,反手抓住薛迎雪手臂,手臂上显出一片青紫。

“记住我给你说过的话!”姜雨村一手扣住薛迎雪的后脑勺,朝着怀里一按,附耳冷声叮嘱。

语罢,即刻放开,看着眼眶通红的薛迎雪,唇角微扬,语调很是媚惑,压低嗓音威胁,“还愣在这儿干嘛?想来一回真的吗?!薛大小姐!”

“你个泼皮!无赖!王八蛋!!”

薛迎雪声音尖细带着压抑的哽咽,一阵痛骂,转身朝着书院留客厅跑去,那里有薛家的人等候,姜雨村自不用管,理了理衣袍朝着屋子走去。

伸手推开门,迎上俺洛城的视线……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坦诚相见? “雨……雨村………你们聊,呃,我出去打水!”朝旭抱着怀里的木盆看了俺洛城一眼,目光如深渊,再看姜雨村,冷静的淡然,心想此番情景,还得溜之大吉的好!

这一回,火可惹大发了,脚底抹油,朝旭麻溜的出了门。

“你的……女人?”

俺洛城垂眸移开视线,手里握着的茶杯空空,到了半杯清茶,手里摇晃未饮,语调很是稀松平常,看着晃荡的茶水,眉头轻拧。

“姜雨村!”

俺洛城嘴里嗤笑,沉声唤了姜雨村一声,语调里带着不屑,抬头看着她,眼里是满满的讥讽,“你有那本事吗??!”

“你觉得呢?!”姜雨村言语里亦是嘲讽,看着俺洛城,迈步单脚一勾拉过椅子,身子一旋稳稳坐下,动作洒脱,毫不拖沓,脸上的笑意带着一丝痞子气息,眉头微挑看着俺洛城,“和我抢,你觉得你有多少胜算?”语气带着挑衅。

“我劝你打消对薛迎雪的心思!她是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那你又是谁的女人?”手里的茶杯放到桌子上,无声,室内陷入死寂。

俺洛城取下墙上挂着的佩剑,起身走到门边,以剑鞘做栓,横向插上门,转头看着姜雨村,眼里俱是冷意盯着不远处坐着紧紧盯着他的人,嘴角显出一丝冷笑。

“姜家嫡女!”

“……”

闻言,姜雨村身子一僵,头皮一阵发麻,一手紧紧攥着椅子边沿扶手,看着俺洛城,眼里俱是冷意,眼底渐渐燃起一抹杀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雨村心中惊愕,在宣和的生活点点滴滴自己处处小心谨慎的处理,绝不会给对方发现任何属于女儿身会留存的蛛丝马迹。

唯一的意外就只那次,共浴?!!!姜雨村不由借着眼角余光下瞟看了看胸前,不会,那日即使浑身湿透,可是她是穿了几件衣裳的,绝不会因着这里露馅儿!百思不得其解,姜雨村拧眉看着俺洛城。

“听的懂听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的女人?!”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语气带着轻挑。

危险的气息在屋子里蔓延,俺洛城朝着姜雨村的位置走去,脚步生风,一步一跨,与姜雨村的位置仅仅几步之遥,边迈步一手边解开束的紧紧的领边襟口。

姜雨村见状不妙,起身欲向后退,身下椅子因着带动到在地上,砰的一声,振的人心头一颤。

变态,发起疯来是不分男女的!姜雨村深吸一口气,保持着镇静,向后退步,视线朝着门边看了一眼,蹙眉,慢慢朝着窗户边靠近。

“俺洛城,这玩笑开的可是很没档次,即使我长相偏女相,也不带这样损人尊严的!”姜雨村看着俺洛城,脚下换着步子,与他拉开一定距离。

“既然如此,那我们坦诚相见如何?”俺洛城手轻轻一扯,系带一散,单手一扯,外袍直接褪到地上,看着姜雨村,眼底满是探不明的意味。

“俺洛城,我请你自重!”姜雨村只觉得面前的人脑子有病,眼里掩饰不住的嫌恶鄙夷。

“既然都是男人,你怕什么?”俺洛城挑眉,伸手扶起地上的椅子,单手拖到一边靠墙。

“是男人就要坦诚相见吗?你有病吧!好那口去找小倌儿,老子没空陪你玩!”

姜雨村脚下急动,窗户就在一边,一手撘上窗户边沿的窄沿,提气,一跃。

身子正欲推窗而出之际,扣着窗户边沿的手臂被突如其来的力道下劈,手肘磕在窗沿,划开了一道口子,肩膀自后被人扣住,朝着内里一拉,直接摔在地上。

忍痛腾身一跃,姜雨村反手扣着俺洛城的肩膀,曲肘朝着俺洛城腋下击去,俺洛城身子侧移,险险避开,不由哂笑,“呵…跟我比试拳脚,你当你是谁?”反手扣住姜雨村左肩。

“你八辈儿祖宗!”

姜雨村手下没有停下,灌气入臂,袖里银针强力挥出,俺洛城翻身躲过,手下钳制的姜雨村趁机欲夺门而出。

俺洛城欲上前追上,姜雨村靠近门边,拔剑出鞘,折身抵着他的咽喉。

“你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一盘棋,一盘局 “我是谁?”

俺洛城单手重新拢紧襟口,面上像敷了一层霜,抬眸盯着姜雨村,步子向前迈了一步,姜雨村手里紧握长剑,没有退让。

俺洛城见此,嘴角上扬,带着狞笑,“你觉得我是谁?”

“我不管你是谁,背后有谁当靠山!我警告你,别打薛家主意,薛家没有你要的东西!”

“薛家没有,难道你有?”

“上一次的账簿,你烧的可是解气!这一次,不打算还我点什么?”语气邪气十足,恰到好处的磁性嗓音。

俺洛城迈步再向前一步,姜雨村没有后退,触肤,剑刃在其脖子上划开一条微小细小的口子,几点血珠溢了出来,姜雨村一怔,蹙眉,脑子里全是俺洛城面对魑魅护她在身后的影子,手里长剑不由向后微挪了一寸。

眼角闪出一抹异样的神色,俺洛城嘴角微扬。

趁姜雨村晃神之际,抬手一击,姜雨村手骨吃痛,拿捏不稳,手中握着的剑被俺洛城反手夺下直接扔在地上,脚下一踢,哗啦声起长剑与地面的摩擦声刺耳,长剑远离二人。

姜雨村见此,忍着手腕上传来的疼,狠狠暗暗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让自己清醒。

怎么会?!!居然晃神!!

面前俺洛城身上的草木清香在鼻尖萦绕不散,是,他身上的味道?!姜雨村下意识的屏息向后一退,后背贴在墙上,退无可退。

后悔已经来不及,姜雨村抬眸盯着俺洛城的眼睛,保持着镇静,语气淡然,隐隐带着讥讽。

“那账簿又不是你的,烧了就是烧了,我欠你什么?”

“你觉得呢?”

俺洛城倾身向前,附耳在姜雨村耳边,语调压的很低,带着滚滚热气,在姜雨村耳边轻拂,“那账簿里的东西,别说,你没看过!”

“姜雨村,姜家嫡女!你瞒的住别人,你觉得你瞒的住我吗?”

俺洛城语调里带着冷意,直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纸页背面依稀显出隐隐的几行小字,姜雨村没有动,也没有啃声,瞳孔微缩看着俺洛城拿在手里的字条。

“姜雨村,姜阳朔之女,年十,五月下旬于万马镇出生,接生婆,刘家姨婆。”

俺洛城埋首,一手抬起姜雨村下颌,低首凑近,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刚才你的逃避,犹豫,正好说明了一切……姜雨村,披着男人的皮,你也改不了你是女人的那些心思!”

“……什么时候怀疑的我?!”

姜雨村抬眸看着俺洛城,下颌绷的紧紧,一字一句,眼里没有温度,右边袖中留存的毒针紧紧捏在手里,那刘家姨婆现在怕早已见了阎王,别开俺洛城捏着自己下颌的手,眸光似萃了毒,带着阴冷。

“是之前院墙遭遇歹人那次,还是雀楼相逢,还是书院,或者,更早?”

单手撑了一下身后的墙,姜雨村直起身子,抬眸对视上俺洛城的眼睛,朝前迈了一步,身子与俺洛城凑近,浑身上下散发一股清冷气息。

“你来宣和,目的,就是亲自出马核实我的身份?”

“这盘棋,你拐的弯子可真大!有必要吗?”姜雨村嘴角带着讽刺,“我姜雨村何德何能,能劳驾您大驾光临当这伴读书生来查我的底!”

“敢问一句,俺兄,俺公子,您是何方人物?嗯?!”

眼里是冰锥般锐利的目光,姜雨村盯着俺洛城,眼角带着一股凌冽,语调里掩不住的讥讽嘲弄。

“不惜色相来试探挑逗,您这打的可是一把好牌!”

“美男计不成,今儿个又想扒衣褪服,霸王硬上弓吗?!真拿自己这张脸是人见人爱的吗?”

“还是,你本是滥情的种子?搁哪里都能生根发芽?!”不知为何,姜雨村脑子里带着一股没来由的恼意,心中留存着的那一幕幕被面前人护在身后的画面,慢慢变的模糊,混杂,看着俺洛城的目光,如开光的利刃,恨不得直直看到对方骨子里。

“怎的?!伤心了?!”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的眼睛,嘴角带上一抹笑意,因着姜雨村的话,眼底却按耐着一股恼意,眉头蹙的紧紧,单手拽着姜雨村的手臂,加重了力道,语气阴沉带着讥讽,“我就是在试探,就是在挑逗,你能怎样?你不能怎样!”

“既然你现在都知道了,我也不绕弯子,从雀楼那一次对峙,我就开始怀疑你的女子身份!”

“从进宣和的第一天,我就计划好了一切,你抽中的考试题目,不落三甲安置的住宿屋舍,与薛虎的亲近,净房为勾起你注意为薛迎雪抱不平的幌子,魑魅之遇,不过是我安排的手下人,至于后来屋子横梁上出现的那一大一小两个白色玩意儿,我觉得你比我更加清楚它们的来头!”

“没想到,你身上藏着的东西可真不少!”俺洛城看着姜雨村,压低嗓子声音低沉,“姜家小子?全是笑话……”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异胎罪人 “姜家亡故的列祖列宗怕还不知道吧,你的身份,给姜家先祖蒙了羞!”俺洛城嘴角上扬,看着姜雨村,眼里带着挑衅。

“女子之身,却继承了圣灵火焰,成了圣灵使者的后裔,你觉得,西北那边会放过你?”

闻言,姜雨村太阳穴紧绷,额头青筋暴起,袖中攥拳指甲内嵌,猛然抬眸看着俺洛城,后槽牙咬的紧紧,下颌紧绷,眼里阴沉,“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迈步向前,贴进俺洛城衣襟,袖内银针捏的紧紧,“是西北那边的人?还是严家走狗?!”

“未免太瞧不起人,你觉得我的身份,是那些人可比的吗?”俺洛城看着姜雨村,带着不屑。

“……”

姜雨村没有吭声,看着俺洛城的眸光意味不明,面前俺洛城的眼眸显出异样的神色,两人四目相对,看进对方眸子里彼此的身影。

与此同时,姜雨村单脚极速后曲,垂在腰边的手下捞,一把抓着鞋底暗藏的短刃,反手拽住俺洛城腰边系带,用力一带一扯,顺着脚步侧移身子一转避开俺洛城出手钳制的攻击范围,俺洛城旋身,腰间系带缠上姜雨村攥着的手臂,一脚踏在墙边,身子腾空一番,避开姜雨村手里斜插向背的短刃。

一招不得,姜雨村迈腿前跨,弯腰向后一仰,手上握着的短刀顺着手里拽着的腰带外袍挥去,提气旋身站立,一边,衣带割开成了两半,俺洛城身上的外袍内衬因着无带束缚散开,后背外袍一侧显出一道道长长的口子,横纵无序。

硬实宽阔的胸膛毕露,一身精炼的筋骨,肩宽腰窄体态尽显,俺洛城眼角余光瞟了瞟自己四散的衣裳,和无布遮拦的胸膛,看着姜雨村的眸光不由深了又深。

只几次近距离挥刀,身上的衣裳已破败如此,想来,是小瞧了!

“如此猴急?”

拦了拦身上的一片布条,俺洛城挑眉看着姜雨村,语调里满是讥讽。

姜雨村单手横握短刃,与俺洛城保持着一段距离,看着俺洛城,方才那一瞥所见俺洛城后背的火焰印记,手里握着的短刀不由紧了又紧,语调清冷,“你是圣灵使者后裔!”

“……”眉眼微蹙,俺洛城没有言语,看着姜雨村握着的短刃,转而嘴角上扬,混着一抹玩味眼光看向姜雨村的后背方向,“那又如何?”

“咱们管的方位不一样,我是正统继承人,你,是女身!”俺洛城伸手一揭,身上挂着的几片破布褪到地上,一身精肉紧实,后背蝴蝶骨中部,一抹火焰印迹在后背蜿蜒曲折的散开。

没有顾忌姜雨村一直盯着自己的后背,俺洛城大步流星的迈过桌沿,向床边走去,拿起床上一件外袍披上,单腿屈膝斜胯,踩在床沿,看着姜雨村,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到了一杯茶握于手心慢慢摇晃待其微凉。

姜雨村在一旁不远处,没有动,手里短刃握的紧紧,手臂上磕破划开的口子糊着干透的血迹,在院服青蓝色的衣裳染上一片,很是显眼。

俺洛城沉默一刻,看了看姜雨村,阴沉着声音开了口,带着嫌恶的语气,

“按着每个方位圣灵使者各个大族人的规矩,你,姜雨村,这种异胎,是要被水葬祭祀河神的!”

“圣灵火焰,千年不会诞在一个女身身上,在那些人眼里,你不是守护那些人的圣灵使者,而是带给他们灾难的西北罪人!”俺洛城眯眼看了姜雨村一眼,抿了一口茶,不急不缓继续,

“你该庆幸二十年前,姜府惨遭横祸,西北姜氏一族的圣灵血脉岌岌可危,你爹能逃出去,完全是运气,那场大伙,下令的可是皇帝!”

“……也就是你爹的逃脱,才有了后面的你…”

“时,天有不测风云,你爹的踪迹,总是一层半透不透的窗户纸,总有人摸得着蛛丝马迹,而你的出生,不过严嵩下的一盘棋,他要的是圣灵血脉,你娘,就是他手里的棋子!”

“不过,生下来的,确是千年不遇的灾星!西北连年干旱,民不聊生,时名传言,是圣灵不再,妖邪乱世!”

“这妖邪,可指的就是你这异胎降世!”手上握着的茶杯砰的一声放于桌上,俺洛城起身走向姜雨村。

“想不死,想寻得严嵩,报你姜家血海深仇,既是如此,何不与我来谈一笔交易?”

嘴角含笑,俺洛城眼里锋芒暗藏,深深的看向姜雨村,朝她伸出手,五指修长。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黑白通吃?! 姜雨村看着俺洛城,手里的短刃寒光晔晔,窗外的光透过窗户纸洒在室内,明暗相倚。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与我谈一场交易?”语调里带着嘲弄,迈步向后退了一步,姜雨村看着俺洛城,手里握着的短刃换了方向。

“还不知是什么交易,怎的,不好奇?”外袍是深冬衣裳,有些过于厚实,感觉身体有些燥热,俺洛城一手将衣袍朝后一撩,露出宽阔的胸膛,姜雨村见其动作不由蹙眉,眉头拧的紧紧,一股情绪蹿进脑海,挪开视线,胃里有些翻滚。

见得姜雨村的脸色和嫌弃鄙夷的眼神,俺洛城心头蹿火,还说自己心思浪荡不干净,这脑子里装的东西,可真不是一个姑娘该有的反应,俺洛城脸色一冷,“把你那脑子里的腌臜思想丢干净……”

一手揽了揽衣袍,耳根有些发痒发烫,俺洛城起身走向屏风边的柜子旁,打开,拿出内衬衣裳,褪下外袍,伸手穿上,套上秋袍。

方才刻意挑逗姜雨村,俺洛城自觉得心应手,看姜雨村的羞恼表情心里还有些小得意,可此番被姜雨村异样的眼神一盯,怎的心头还有些不舒服。

他,可不是随便的人!

决定速战速决,俺洛城折身看着姜雨村,拉开凳子坐在桌子边,抬眸看着她。

“把短刃收起来,我没那功夫和你斗!”

“我所说的交易是,你帮我弄到薛家魇毒药方,作为回报,我派人送你去京城!”

“如何?”俺洛城抿了一口水,解了口里干涩的感觉,抬眸看着姜雨村,眉眼里带着一股倨傲。

“我为何要去京城?还非得与你达成交易!”

姜雨村亦看着俺洛城琥珀色的眸子,将短刃插回鞋底暗槽,一手一拍按在桌面,一脚踩着凳子一边,脚尖一勾,滑移带至脚边,身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带着一股洒脱帅气,俺洛城拧眉,挪开视线。

“这还用我说吗?”听得姜雨村的问话,俺洛城只觉好笑,事到如今,居然还存着侥幸试探,他发动人手调查出来的东西,可不止姜雨村的身份。

“严嵩在南京可呆不久,你觉得,他会甘心居于现在的礼部尚书的位置?”

“……”

姜雨村没有答话,凝眉看着俺洛城,身子一直处于警惕防备状态,半握的手闻言又紧了几分。

“你混进宣和,为的就是借着骑射队的明目,入京,不是吗?”

“说句实话,姜雨村,一,你无人无势拿什么和严嵩斗?二,你现在还未满十二,你觉得,你离的开?”

俺洛城看着俺洛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讥讽。

“不是我嘲笑你,现实就摆在这里!要想报你姜家的仇,身后没有靠着的大树,你连自己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所以,与我交易,或者,成为我俺洛城的人,起码,我还可以保你一命,只要你完成我的要求,我可以帮你铲除严嵩那老迂!”

“哈哈哈……”

“俺洛城!俺大公子!”

“…口气不小………谁给你的自信?嗯?!!”姜雨村听得此处,不由咧嘴笑出了声,丹凤眼角微挑,带着凌冽和刻骨寒意。

伸手到了一杯茶,一口饮下,空杯置于桌面,砰的一声脆响,瓷杯底部裂开长长的一条口子,蜿蜒盘踞到杯沿。

松开手,碎成两半。

抬眸对视上俺洛城的眼睛,“这条路,再黑,我一个人走!再不济,也不会与你俺洛城为伍!”

“你要想清楚,是做友还是敌人!”俺洛城凝眉,眯眼看进姜雨村的眼睛,手里握着的茶杯紧了紧,咯咯的发出声音。

“敌人,又如何?”姜雨村起身,一手拉开身下木凳,隔着桌子,双手撑着桌面,俯身看着俺洛城,嘴角微翘,挂着邪笑不屑,“我何时在乎过与你俺洛城的关系,是敌,是友!”

“脸皮,长太厚可不好!”

“姜!雨!村!”

俺洛城心头一股恼意在心底倾泻盘踞,积聚,嘴里唤了一声姜雨村的名字,一字一句,视线从桌面上的碎瓷转移,直直看着姜雨村黑湛湛的眸子:

“别后悔!”

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姜雨村嘴角含笑未答,眼里透着淡漠,无视,撑着桌面的手顺着桌面向后缩回,至桌沿,停留轻声冷笑,折身跨步朝着门外走去。

“姜雨村!别让我再遇到你!”

看着姜雨村迈步出门的身影,俺洛城嘴里喃喃,一手攥拳,一手放下手里握着的茶杯,起身带动桌沿一振,桌上茶杯碎裂,几片碎瓷边沿带着淡淡血迹。

……

“雨村!”

“……姜雨村?!”远远看见姜雨村从屋子里出来,朝旭正转过紫竹林,面带急色,抱着半盆水朝着姜雨村跑过去,一路洒了不少水,衣裳半湿。

“有事?”见朝旭面带急色,姜雨村慢下了脚下的步子,调整了一下气息,语气平缓看着朝旭。

“薛家来了人,还不少,你快去看看吧!就在书院外,一群人堵在书院门口,看样子,是带着家伙物什儿的,你留心着点。”朝旭看着姜雨村,“你和洛城兄?!”

“没事!”面无表情,姜雨村抬脚朝着宣和书院出口走去。

朝旭朝着敞开的屋门看了一眼,转眼看了姜雨村离开的背影一眼,摇了摇头,心想没事儿才怪,那屋子里的气氛,不用进去就能闻着俺洛城身上那股火药味儿。

“雨村,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道去!”左右那屋子现在是不能进的,朝旭伸手将手里的木盆放到石台上,抖了抖衣裳,跟上姜雨村的步子。

“那个,你刚才对薛迎雪那样儿是认真的?”

走到紫竹林中段,一路绿阴,姜雨村步子迈的极快,朝旭跟上,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抬眼瞟了瞟姜雨村一眼。

“你吃了别人豆腐,别人带着人上门了,你是寄住在薛家,这样的事情传开,对记可不好啊!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朝旭边说着,边迈步向前,拦住了姜雨村的去路,眉头微蹙,看着她,“毕竟,你欺负的可是别人亲闺女,你的身份,过不去那道坎的。”

“她的我未婚妻!”

姜雨村停住脚步,看着朝旭,开口,语气淡淡,伸手抓着朝旭的手臂,拍了拍,松手朝前迈步,眉头微蹙,师傅说的不错,她不出手,别人借机上位,最后吃亏的还是她,最后累害的还是薛家百十几口人。

“她?!你,未婚妻?!!”

“对,十月中旬,下聘礼,行定亲仪式的未婚妻!”姜雨村微停一步,顿了一两秒,开口,迈步,没有再停下。

“等一下,等一下,那,洛城兄呢?你们这关系,这叫什么事儿啊?!”

“黑白通吃?!姜雨村,你这不地道啊!”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来人相接 “刘管家,这是什么意思?”

姜雨村看着宣和界碑边立着的刘管家,再扫视一眼跟从的带刀随从,面孔姜雨村都不是很熟悉,身形,投射性出一股子凌冽气息。

但,此行来接她的人是薛启的心腹刘管家,自是不必怀疑,姜雨村视线再次集中到刘管家身上,几日不见,似乎,又胖了一圈。

“雨村!你看那些人,带的可是真家伙,你确定?!!要回去?!”

见姜雨村朝着车队走去,朝旭一把拉住姜雨村的胳膊,拧眉,眼睛紧紧的盯着一众随从。

见得那些人的第一眼,姜雨村就知道个个不是孬的,练武的人,不言语,只静静的站在那里,气场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看来,薛启是下了决心了!姜雨村嘴角显出淡淡苦意,不为自己的处境,而是单对薛启此番用心。

“不回去?我可是吃了别人豆腐的人,这婚,我是必须定下来了!”

“吃了豆腐,那里有不结账的道理!”

姜雨村抬起手肘,捅了朝旭的手臂一下,挑眉,语气轻松道:“以后,别瞎想有的没的,也别乱吃别人豆腐,说不定,哪一天,你就摊上了!”

“……”

“摊上,我也要摊上自己喜欢的!”朝旭耳根微红,嘴里嘟囔,看着姜雨村,眼神带着一股陌生的严肃。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我等你回来!到时,好好喝一杯!”

“好!”

姜雨村嘴角含着笑意,抬手拍了拍朝旭的肩膀,折身朝着书院门口刘管家的方向走去。

刘管家见着姜雨村急步朝自己走过来,脸上的肥肉僵了僵,小眼陷在眼眶里,眯眼看着姜雨村,腮帮子紧了紧,语气平缓道:

“老爷让我带你回去。”

“不是十月中旬吗?这,还有十几天呢!”姜雨村迈步,又停下,看着刘管家。

“……前几日请了道人选了黄道吉日……依着老爷的意思,是想早日行定亲礼免得夜长梦多,毕竟你和大小姐的关系……”

“我知道了,走吧!”

姜雨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木刻的一般,语气淡淡,看着刘管家,见其楞在原地,一脸犹豫又有些惊奇的眼神盯着自己,姜雨村蹙眉。

“怎的?”

“你不收拾一番?”刘管家看姜雨村两手空空,不由提醒。

“左右行了定亲礼就回来,有什么好收拾的?”两手一摊,姜雨村耸了怂肩,“左右,是个上门女婿,有什么好讲究的!”

“既然如此,书院那边我会派人去打点,上车吧!”

刘管家将姜雨村送至马车内,自己由着手下人搀扶上了马,在马车旁侧,勒紧缰绳,回头看了一边朝着马车一直挥手的青衣少年,眉头蹙了蹙,勒的缰绳更紧了几分。

“驾~”

手里马鞭挥出,响亮的皮鞭抽动皮肉的声音响起,马蹄阵阵,一地黄土灰尘飞扬。

姜雨村撩起马车车帘,看着流水一样向后退去的山岸峡谷风景,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一路,全是崎岖不平的山路,比来时的官道要颠簸了些,姜雨村下意识的警觉起来,一手撩起车帘一角朝外探望了一眼,车窗一边一带刀随从骑着马同行,再看另一边,同样如此。

因着马匹的喘息声最大在后,姜雨村推断,刘管家骑着的马在马车后部跟随,再撩起车帘,细看。

八个方位,均派有人紧紧跟随,身上配备弓箭,腰挎长刀,催马前进的动作基本一致,且抽马后股前进的频率也同在一条基准线上,根据声响来判断,力道一重二轻――是训练有素的兵将。

念头闯进脑子,不由心头一惊,攥着马车车帘的姜雨村将手放了下来,握紧。

算上刘管家,对方一共十三人的。

是薛启的意思?还是,另有其人?!刘管家,究竟是何身份?!姜雨村看着车内放置的香炉,太阳穴跳动,忙揭开香炉盖子,内里熏香已燃尽一半,捻了一点熏香灰烬凑近鼻端,姜雨村伸手掐灭了香炉里的半截熏香,将其埋于燃尽的香灰下。

无香无味软筋香,好手段,姜雨村闭眼,运气调息,这种香袁鸿泰存有半截,摸都不让她摸的玩意儿,现在居然用到了自己身上!这条命,可真特么值钱!

姜雨村睁眼,内力在体内积聚,却调用不出,额头憋出了一头汗,坐直身子,扶腕,脉搏如常,这香,对身体似乎没有太大的损害,只是对练武之人起作用!

“刘管家,还有多久才到府啊?”外面天色渐暗,姜雨村拨开车帘朝外往了往,是先前刘管家伴行的车窗一边。

“为了赶时间,我们选的是小路,再过不久就到了,姜哥儿要是犯困可以先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可我想去解决一下晚饭后事~”姜雨村语气有些尴尬,一手扣着车窗边,一手捂着肚子,显得很是难受,凤眼微眯审视了周围的一圈人。

“这……”刘管家没有立即回答,转眼看了车前部带头的人,见其点了点头才道:“好,外面黑,我叫一个人陪你去。”

“……嗯。”姜雨村下车,凝眉看了一眼最前面带路的人一眼,跟着一边指派下马的人进了路边灌木林。

蹲在地上,姜雨村蹲下,一手摇了摇灌木边的野草,一边用手背堵住嘴吐气,一声声“哔哔啵啵”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本站的离姜雨村很近的人闻着声音不由蹙眉捂着鼻子,朝着另一边挪了几步,手里握着的长刀却没有丝毫松懈,半边刀刃露出,寒光晔晔。

“……我好了!”

姜雨村起身,假意捞了捞裤子,系上腰带,理了理袍子,朝着那人走去,那人迈步走在前面半步的距离,姜雨村的手朝着露出的长刀刀柄伸去,突然,一人从左前方走了过来,姜雨村忙收回手顺势假意拨开路边的野草。

“姜公子,时间很晚了!”

来人催促,语气有些不耐烦,一边刘管家蹙眉看着姜雨村,侧头又看了看领头的人,语气亦然催促“姜哥儿,快些吧!”

“好。”姜雨村伸手拉住车辕,动作较平时没有力气,试了两次才上了车,动作间借着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领路的那人。

一边的人见此,伸手扶了姜雨村一把,触手,虎口部位厚厚的茧子硌应的姜雨村心头一凝。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心思 看虎口老茧,这练武的年头可不短!

姜雨村移开视线,依着那人的搀扶,进了马车,顺手拉上车帘。

一夜颠簸,一夜无眠

……

宣和。

“洛城兄,你说薛家会不会对雨村怎样啊?我看这上门女婿不好当!”

朝旭回来,见得俺洛城在屋子里坐着,见他只瞟了自己一眼,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憋了一会儿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那些人一看个个是练家子,薛家,这是打算逼雨村就范了!”

“我看姜雨村对那薛家小姐就是吓吓,唬弄着玩玩儿,这一回摊上惹着了,你就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见俺洛城仍旧不为所动的模样,朝旭有些摸不着头脑,以前姜雨村戌时去袁先生的住处上课,入秋,天色更是昏暗的早,这家伙都会沿途跟随等着姜雨村回来,紫竹林偶然被自己撞见逮着几回还死不承认。

默默的付出?不求回报?!

这不是傻子吗?!

朝旭心里嘀咕,不由拉了一个凳子,坐到俺洛城桌对面,看着他不由开了口:

“你对姜雨村究竟怀的是什么心思啊,我怎么觉得你俩都怪怪的?!”

“他要是回去定了亲,这你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姜雨村就那性格,牛脾气上来了,谁她都不认,你要是真的放不下,去追回来呗!”

朝旭看着俺洛城,一个劲儿的怂恿,在他眼里,姜雨村答应那桩亲事,答应的很是勉强,如果因着自己成就了一段跨越世俗眼光的爱情,他能美上三天。

俺洛城握着茶杯的手微紧,仰头喝下一杯茶,抬眼看着朝旭,眉眼微挑,“出门,直走,右转,过紫竹林,有净房,去洗洗你的脑子!”

“喂,我在和你说正经事!”朝旭心里不乐意了。

“我说的也是正事!”

“得嘞,我走,去洗脑子,到时候你就后悔去吧!”朝旭起身,身后凳子擦着地面青砖挪开,双手撑着桌面看着俺洛城,俯身。

“摊上薛迎雪那样的妻子,姜雨村下半辈子是入了龙潭虎穴,你要是心里有他,还有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就把他追回来,我话就这么多,不用送!”

“……”俺洛城对视上朝旭的眼睛,看进眼底,语调透着冷意,“我心里,为什么要有她的位置?”

“朝大公子怕是话本子看多了!这红绳,可不是乱牵的。”

留下桌上茶水半杯,俺洛城起身绕过朝旭,出了门……

……

“是你劝她去的?”

“可以说是我,也可以说不是我。”

屋子里袁鸿泰安然的坐着,一手一杯清茶抵唇轻抿,一手捻子落棋,俺洛城没有犹豫,捻子落下。

袁鸿泰抬眸,眉眼微挑,瞟了俺洛城一眼,放下手里茶杯,手伸向棋盘。

“此话何解?”俺洛城蹙眉。

“劝她去的是我,逼她去的人是你!”

“……”

俺洛城顿住,手里捻着的黑色棋子不由滑入掌心,捏紧。

“这于那丫头,是一件好事!”袁鸿泰看着俺洛城,嘴角不由带着笑意,“这么多年没见,怎的,还是这样的别扭个性?”

俺洛城抬首,看着袁鸿泰,昏黄的烛光下,对面的男人,还是和十年前一样,俊美。

看着一边匣子里取下放着的面皮,俺洛城微微蹙了眉。

当年母亲将自己托付给面前的人时,因其性格不定,靠不住,俺洛城打心底不乐意与袁鸿泰相处,事实也如此,不过两年,袁鸿泰就丢下他一个人在北蒙,一个人来了大明国。

而立之年的脸,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

“你高龄是?”

“……你和她一样不讨喜,问人年纪是忌讳,特别是对我这样的老年人!”袁鸿泰蹙眉,捻子落棋,看了俺洛城一眼,“该你了!”

“看你的样子,是对那个丫头起了心思了?”袁鸿泰挑眉,眉眼含着笑意看着俺洛城,不由又拧了拧眉。

“她,是一个好孩子,不过……你们不适合。”

“我何时对她起了心思!”俺洛城没有多言,耳根,微痒,捻起一子,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只是气不过!

看着黑白棋子,俺洛城没有言语,因为第一次任务的失败是因她,因为,几次三番被戏弄的盛怒?为什么,他没有取了她的性命?为什么在得知她的女子身份后,自己心头会有一丝丝的喜悦?俺洛城不知道,甚至有些抵触这种时不时出现的情绪。

“你的心思,现在,可不就是乱了吗?即使知道,她定亲与定亲没有差别,可是,你心里还是乱了!”袁鸿泰拇指捻着白子,看着俺洛城。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要不要我帮你分析分析?”袁鸿泰放下了手里的白子,拿起茶壶的手停了片刻,转眼看了一眼梨花木柜上的一坛酒。

“我那有酒,桂花酿,要不要?”

“……”

俺洛城一怔,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喜欢一个人,其实很简单!”袁鸿泰起身,朝着柜子走去,评书一样,慢慢拖长语调讲了起来。

“当你周围模糊一片时,你能第一眼清晰的看见那个人。”

“不因外貌,地位,人群中,只有她是你关注的焦点!”

“带着挪不开的视线!”

“如果,你是这样……”袁鸿泰边说边拿出瓷碗,到了半碗递给俺洛城,“……孩子,承认吧,你心里有她了!”

“……”

袁鸿泰看着俺洛城,没有再多言,身子斜靠在炕边,看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遍布,捻起一子落下,看着俺洛城:

“你输了!”

“倒满吧!”

似没有听到袁鸿泰的话,看着桌上半碗酒,俺洛城拿过袁鸿泰手里拿着的酒坛,灌满,脑子里是姜雨村临走时说的那一番话。

见俺洛城拿着酒碗仰头一口灌下,蹙眉,摇了摇头。

“早点把心思收回来吧!”

“你觉得,俺答,会接受女身的圣灵使者当他儿媳妇吗?”

“你们,永远不合适,想想你的身份,想想她的身份!”

袁鸿泰抬手拍了拍俺洛城的肩膀。

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俺洛城眼角带着轻笑。

“我和她,没有可能!”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后面会进入一个大章(建议屯着看) 不知何时陷入昏迷状态,模模糊糊中伴着身下地板的摇晃,更牵的胃里翻滚,头疼欲裂,鼻腔里充斥着淡淡的异味,极其难闻,带着一股腥臭卷进脑子里盘踞。

睁眼,姜雨村看着四周,狭**仄的空间,耳边是湍急的水流声,木板润湿,应当是困在船舱甲板下。

一手抓着一根横杆,姜雨村起身,双脚无力加之行船摇晃不定,身子不稳,脚下一滑后仰,重重的跌下,手里横杆一拉带动一旁堆积的木箱滚落,“轰”的一声,内里装着的带鱼散落一地,腥臭味在小小的船舱内翻滚,胃里酸味上涌。

看着散落一地的带鱼,姜雨村拧紧了眉头,带鱼?沿海?航船?自己究竟昏迷了几天?!

暗暗调用内力,丹田之气汇聚沉降,却难以聚集向四肢百骸进发,脸色有些发白,一手抓着筐子边沿,姜雨村奋力站了起来,一脚踩进带鱼堆,筐子里的带鱼许是制备梅香咸鱼,此时正处于前几日的发酵期,鞋子上沾上不明粘液,滑滑腻腻,一股浓烈的腥臭弥散。

与此同时,“嘎吱”一声,船舱顶部的木板被起开,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探头瞧了一眼,从身后搬来一个梯子放下,看着姜雨村,嘴里唔唔的招呼,见其不动,眉毛一横,看着姜雨村攥拳头,罢了手里挥舞着动作,示意姜雨村爬上去。

哑巴!姜雨村看着那个络腮胡男人,摆手让他让开,跨步走到梯子边······

“我要见刘管家!”

水面开阔,望不到边,姜雨村看着络腮胡,理了理身上衣裳,甲板上的风很大,青丝乱舞,船上堆着很多货物,许是商船,环视一圈,看着地面,还有残存的血迹未干,长长的一道拖至货箱拐角。

袖中衣袖攥紧,姜雨村看着那一摊血迹没有挪动视线,脚下步子朝前一迈,堆积的货物一角,刘管家的衣袍一角露出,浸染在血水里,身后一声咳嗽响起,隐隐的带着压抑。

“外甥!”

刻意的亲切语调让姜雨村头皮发麻,是严宽的声音,转身,看着他,眼皮上横斜的疤痕很是显眼刺目,姜雨村眼皮跳动,身子绷紧,迈动步子看着严宽,每一根神经都处于防御状态,太阳穴一阵一阵的抽痛。

“你现在就是一个废人,那软筋香我可是花了重金从西域买进,别白费力气!现在我不会伤你,除非你自己想死!”

严宽看着姜雨村的眼睛,嘴边不由喃喃,却没有出声,那一双眉眼,和妍儿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里一丝情绪跳动,严宽看着姜雨村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薛家!”

姜雨村的心沉了沉,心头一丝情绪窜上心头,眼角余光看向货物堆积后的刘管家半边染血衣袍。

心头发紧,看着严宽,面色深冷,一字一句,“你,对薛家做了什么?”

“薛家?呵~没怎么,就是用了二十年前的招数,一把火,所有的东西烧个干干净净。”

严宽一手掏出衣襟锦帕,擦了擦手,手微松,落在地上,抬脚踩上,看着姜雨村,眼里带着笑意和毫不掩饰的蔑视,“一个罪名给他扣过去,你觉得他那一个芝麻大的小官儿,有什么本事和朝廷对抗?”

“你觉得他的官是白升的吗?”

“运去大同的那车货物,可就是他通敌的罪证,一个蝼蚁,捏死,轻而易举!”严宽的视线从姜雨村身上挪开,透过姜雨村的肩侧,看向木箱后刘管家尸体存放的位置,嘴角含着冷笑,面上满是狰狞之色。

“我盯了你父子俩那么久,你身上有什么味道,我还能不知道?躲在哪里,都是一样!”

“永远逃不掉!”

“······”

姜雨村向前跨步,一步一挪,逼近严宽。

船身行进有些不稳,后牙紧咬,下颌紧绷,双眼紧紧盯着严宽,眼眶猩红,袖中攥拳,指甲嵌入掌心,由浅入深血水顺着掌心淌流到地上,染红了袖边。

“……薛家和严家没有恩怨!”

“为什么连他们都不放过?!!”

抬眸,眼里血丝遍布。

“因为你身体里流的血,你真的以为薛启收留你是因着你爹当年对他的恩情?”

“我的大外甥,别太天真!”眯眼看着面前脸色煞白的姜雨村,眼里是琢磨不透的意味,伸手搭上姜雨村的肩膀。

四指下扣朝下按着姜雨村的肩膀,左肩传来剧烈压力,姜雨村脚步挪开一步降低重心,身子挺着没有丝毫异动。

“你可知薛家存有苗疆魇毒药方?!”

“你可知你爹身上被种着蛊毒,那蛊毒,正是苗疆魇毒?”

“你可知,你爹身上的毒,就是在应捷大战中被身边的人种下?!”

严宽凑近姜雨村的耳朵,一句一句,慢慢的灌进姜雨村的脑子。

扣着姜雨村的手加重了力道,眼里含着笑意,带着轻蔑。

“那个人,就是薛启!你爹的心腹!”

“他留你,是因为你身体里留存的圣灵血脉!”

“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宝贝闺女嫁给一个穷酸小子?!你和薛家大小姐的婚事,不过是他的计谋之一,借女谋胎,这以后的西北,可就有他一脚之地。”

严宽分析的原因,正是姜雨村与薛启之间存着隔阂的原因,查出真相,是她一直待在薛家的目的。

但此时此刻,这话从严宽嘴里说出来时,姜雨村心里的反应反而没有当初那么大,不是她完全的信任薛启,而是因为她现在谁的话,都不信!更别说面前站着的是严宽!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姜雨村嘴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看着严宽,身子向旁侧一挪,别开严宽使劲按在她肩头的手。

“别给我说,你把我坑骗到这里,是为了我好?”语调里满是讥讽,严家,不也在觊觎她身体里带着的圣灵血脉吗?!

这盘棋,下的可是很大!心思百转千回,姜雨村看向严宽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话,可以这么说,但事情,却不一定按着这个做!”

严宽眯眼看着姜雨村,伸手欲拍她的脸,姜雨村撇脸避开,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有脾气,等回了严家,自然有人同你讲究这规矩!”

向后迈步一退,严宽招手,身后的两个汉子向前,抽出身后长棍。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深陷其中 “公子,属下无能……”宣和山后练武场,三牧单膝跪在地上。

急马赶到宣和,身上满是灰尘,看了俺洛城一眼,咬牙,埋首请罪,双股有些颤颤,“薛家……出事了!”

闻言,俺洛城刚拉开弓弦的手僵住,右手松开弦,羽箭直射,脱靶。

三牧见此,身子不由颤了颤,俺洛城转身,看着三牧,俯视,脸色青寒,双眸凌冽,弯腰,拔出三牧腰间佩刀,抵在三牧脖颈边缘。

“接着说!!”

“……薛……薛启……犯了通敌罪!大同押运的粮草夹带神机营新研制的火器,负责粮草押运的人中就有他!”

三牧语调哆嗦,埋首不敢看俺洛城的眼睛,面前的人,身上骇人的气势,远比脖子上的长刀来的恐怖。

稳了稳心神继续:

“……关键是,他还因此次任务升了职,一环套一环,应该是上面有人故意陷害!”

“前日午夜时分,官府的人上门扣押薛府上下百人,均打入大牢,薛家也因此被抄,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我们到时见得那些衙役身上配备的是军用长刀,应该是军队里的人乔装打扮而来,四邻的人亦被抓走审问,我们留守护院监督薛家的人,也没有幸免!”

“属下连夜疾驰赶到宣和,官府的人梢微晚些,薛家独苗怕是躲不过!”

“魇毒药方,怕是……无望了!”

三牧将头埋的更低,看着俺洛城的脚尖,那些人下手太快,完全没有防备,心里焦急后悔,大皇子这一回,必定借着此事挤兑二皇子,那样,于二皇子现在的处境更是不利!

“……”

俺洛城将长刀一扔,看着三牧,袖中双拳攥紧,嘴角动了动,却一时无声,良久,才开了口。

“被官府逮捕的人中可有姜雨村?!”

他不想提这个名字,眼下,这名字的主人却让自己的心跟着发紧,这感觉,让人烦躁又欲罢不能,紧紧的缠在心底,挥之不去。

“没有,姜雨村至始至终没有出现过,薛家被捕的人里面只薛启、王氏、薛迎雪,还有一众家丁婆子丫鬟。”

俺洛城一把拽起三牧,眸光似刀看进三牧的眼睛,手上力道带的三牧有些趔趄。

双眼如刀,一字一句,“你确定?!”

“属……属下确定!”

看着俺洛城的眼睛,三牧吓的有些结巴,身子不由缩了缩,这是恨到了骨子里的眼神?!为什么他看见的是满满的担心!!

见俺洛城的神情,三牧不解开口,“那小子不该在书院的吗?”

“这一次算他好运,逃脱一回……不过这薛家可是到了血霉~”

松开手,俺洛城折身朝着马厩奔去,嘴里高声命令:

“……给风递消息,召集人手,在宣和外的石羊坡等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有多余的交代解释,俺洛城一手抓过缰绳翻身上马,长鞭一挥,朝着宣和书院外奔去,马蹄铮铮,身下正是姜雨村上次比试所骑的战马,姜雨村为其起名夺风,此时的俺洛城,心如火燎,骑着夺风疾驰。

三牧见此不得耽搁,忙合刀入鞘从宣和山外侧奔去。

……

“唔唔唔!”船舱的门被打开,那个哑汉探头朝里瞧了一眼,见姜雨村缩在一角不动,一手抓起棍子敲了敲甲板口的木板,灰尘抖落,有些呛鼻。

“我没死,还活着!”

气若游丝,隐隐透着倔犟。

姜雨村动了动唇,脸色发白侧躺在船舱木板上,努力睁开眼,对视上一侧地板上散落的死鱼的灰白眼珠,一双鱼眼圆圆的睁着。

姜雨村欲挪开眼睛,却发现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身上衣物完好,掩盖盖着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肿块,没有血,那些人下手的力道控制的极好,棍棒落下,皮肉胀而不破,内里青紫泛肿,气血淤积。

很是给面子,只在身上动了手,脸上不见一处印记,姜雨村嘴角微扯,眼里显出刻骨凌冽,一共一百七十八棍。

身子蜷曲,嗅觉已经习惯了船舱里的气味,单手尝试撑着木板起身,皮肉撕扯疼痛难忍,双手受力不住,趴在木板上,呼出的淡淡热气在木板上润湿一圈。

缩了缩腿,蜷曲,脚踝上缠着的粗粗的铁链扯动,哗啦哗啦一阵响动。

“劳驾,把饭送下来!”

姜雨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话,手向后缩了缩,抱住双膝。

“唔。”

哑汉见姜雨村难动,放下梯子,提着饭盒下了船舱,临近一步的位置将饭盒放下,取出饭食,放在姜雨村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你们的人,是不是只有大叔你留了下来?”

“……”没有回答,拿着筷子的手顿住,眸光闪动,摇了摇头。

哑汉张开手做划船样,又指了指自己,伸出四个手指。

“还有四个人是以前的船工?负责航行?”姜雨村的声音带着询问,和希翼。

哑汉点了点头。

将筷子放到饭碗上,哑汉向后退开一步,起身从腰间拿出一个铁丝,放到碗底下压着。

姜雨村抬头看着他,眼里是惊异。

面前的人脸色黑黄,络腮胡子占据下颌面部,双眼湛湛,看着姜雨村,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跨步上了梯子,出了船舱,收回短梯,看了下面的姜雨村一眼,“砰!”的一声盖上了门。

看着碗底下压着的细铁丝,姜雨村嘴角微微扯动,仰了仰头看向出口的方向,伸手将那碗下铁丝藏进了衣袖。

看着面前一碗白饭,姜雨村伸手拉过饭碗到嘴边,一口一口用手抓着咽下肚。

一边横木倾斜,其上挂着的鱼干顺着横木倾斜的方向滑去,悉数滑落到姜雨村躺着的位置,扔掉手里拽着横木的带子,姜雨村一手抓起一条鱼干,混着白饭下咽。

喉头上下滑动,没有水,等唾沫润鱼干下咽,手里捏着的鱼干变了形,一口扯成了两半。

死过一次的人永远不怕死,她要活着,笑着看那些人死在自己面前,哭着向她求饶!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海上怪谈 半月后。

“停车!”一声响亮的吆喝伴着挥动的皮鞭响起,抽在车辕,“吁~”马夫拉紧手里缰绳,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停下。

靠后的车顿停,车身一晃,姜雨村身子稳稳未动,一旁放着的食盒滚了一地,睁开了眼睛,身上的伤好了些许,脸上瘦了不少,风过揭起车帘,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阴云西移,许是大雨将至,窗外行人如织,脚步匆匆朝着家赶。

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姜雨村静静的坐着,低眉看了看手上带着的镣铐,扣着特制的锁,很是牢固。

“船上的补给不足,今儿先现在这镇上一晚稍作修整,明日再从渡口出发南下。”严宽下了马车,随口边吩咐,边迈步走到姜雨村车旁。

“大外甥,你也别怪舅舅,这就是你的命,怨不得谁!”严宽理了理衣袍,瞟了一眼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身后立着的两人上前。

手里拿着黑布,一人入内欲将姜雨村拖出来,手刚碰到车帘,车身摇晃,一脚被踹翻滚下车,啃了一嘴泥。

“我自己有脚!”姜雨村戴着镣铐的手抬起将车帘拨到一边,侧身出来,一跃跳下车,稳稳落地。

内力无法调运,可是身上的拳脚身家还在,严宽看着姜雨村的眼神很是不善,迈步向前拉起姜雨村手上的铁链,睥睨着她。

“真不愧是圣灵后裔,这软筋香,对你的效应还真是小啊!”

“严大人高看!”姜雨村没有回避退缩,脊背挺直,眼角带着笑意,看着严宽,显得很是大度有礼。

严宽见此,手不由僵住,怔了怔,丢下手里拿着的铁链,甩袖负手踱步进了客栈。

客栈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见马车边立着的一行带刀的护卫,自动的绕开,加快脚步远去,胆小的盯着鞋面箭一样快速的朝前走,好奇的或回头或拿眼角余光偷瞄几眼,见得姜雨村容貌,心里不由啧啧两声。

那玉面模样,和着手上的镣铐是真真儿的不合适,摇了摇了,继续走自己的路,不关自身,全当乐子瞟一眼也就过了……

“进去!”

脚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小腿上的淤青没有散尽,姜雨村跨过门槛的步子稍微慢了半拍,身后随从手里的鞭子高举抽到地上,“啪~”一声,轮起一地灰尘,“要死不死的,快点!”

“刚才脚上不是挺有力气的嘛,敢踹老子,回头收拾你!”

刚才那尖嘴猴腮被姜雨村踹到车下的人,此刻正凶神恶煞的盯着姜雨村后脑勺,在姜雨村身后小声警告,手里的鞭子攥的紧紧,忍了几次没敢朝着她身上抽去,现在,还动不得她!

……

“你们有没有听说近些日子海上发生的怪事?!”靠窗的位置上几个短衣粗布的汉子撮着青豆,手里端着最低廉的高粱酒,手里青豆入口,一碗酒顺着下肚,砸吧几下嘴抓过酒坛子灌满。

“这海上发生的怪事还少吗?你是刚从北边回来听的少了,这海上,近些年就没太平过……”一个满脸酡红的汉子闻言开了口,许是喝醉了,嗓门儿扯的老大,客栈底楼听得清清楚楚。

“老王八,你这嘴……小声点儿!”一边的同伴见底楼正在吃酒的客人朝着他们那里看去,眼里带着淡淡不耐,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把捂住了那汉子的嘴。

“我跟你们说,前些日子李庄出海的人,又少了两个。”

“都是有去无回。”短衣汉子说着,压低了声音,从北地回南边儿想着好讨生活,却不想南边,也不安稳。

“在海上某生活的人有去无回的人多了去了,那怪事,可是芝麻撒了油锅,哪儿哪儿都是了!”喝酒的人无奈的笑笑,他们这几个,可不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穷打鱼的嘛。

“先听我说完……”遭到质疑,短衣汉子脸上有些不悦,粗声道:

“前日,天奉港头岳家的渔船出海,准备捕最后一次秋鱼,出海的一共有七艘渔船,可回来的只六艘,余下的,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儿消息……”

“这个我们知道,那岳家可是渔业大头!”听过的点头应和两句,没听过的睁着眼睛等着下文,那短衣汉子见此,心里很是舒坦,扬眉带着怪里怪气的强调继续。

“那岳家以为是遇难,拨了点钱给那渔船上的人家屋头主事儿的,把这党子事情压了下去,就没有打算再管,可谁知,隔日涨潮,那船自己漂回来了!”

“最奇怪的是!”短衣汉子看了看四周围坐的人,沉默一刻,鼓圆了双眼。

姜雨村与严宽一桌被安排在那几个人左后方,一边几个汉子兴高采烈的讲,一边沉默的姜雨村那一桌自然听的门儿清!

听得这里,姜雨村也竖了竖耳朵,依着那些人的对话,她应当是来了南方,且是靠近沿海的地区。

“嘿,你这吊人胃口的,快讲啊!”旁边的人推了推那短衣汉子。

“……那船上捕捞的鱼一毫未失,船舱食物备的很是齐全,渔船完好无损,只那船上的人,一个都没有!”

“一个人……”

“……都没有!”

“……”四下陷入沉默,一边的人抬手捶了那汉子一拳,放开手里拿着的酒碗,“你个刘麻子,就你唬人点子多,这大白天的弄了我一身鸡皮疙瘩!”

那人语罢还作势撮了撮手,到满一碗酒灌下。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到满了酒和先前一样有吃有喝,要下海的人,最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他们宁愿,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现也把它当成一个玩笑话听听也就罢了!

短衣汉子见此,觉得受了轻视,忙开口,“我没开玩笑,那是真的!”

“…真的…我的主雇就是岳家!”

“喝酒!喝酒!”一边的人伸手揽住短衣汉子的肩膀,念他刚从北地来这沿海,有些地方不懂也就罢了,遂附耳叮嘱,“这种东西,别瞎咧咧!”

“出海的人,忌讳!”

短衣汉子环视一圈,周围的人,都避开了他的视线,动了动嘴角,没有出声!

忌讳,就是发生过。

能成为忌讳的事情,不会只那发生一次,短衣汉子纳纳的点了点头,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松开。

姜雨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朝着嘴边递送,手上镣铐铁链哗啦响起,转头看着窗外,蹙眉。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小子陈君 (上一章是二百零二章)

手交叉相扣放于桌上,姜雨村看着面前桌上冒着淡淡热气儿的茶杯,青瓷内茶叶上下沉浮不定,就那么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窗外月光皎洁,窗边两人的影子在窗户纸外很是显眼,身形魁梧,门外,四人,呼吸声粗而不重,一听便知是练习拳脚功夫的。

伸手捏了捏袖子里藏着的铁丝,姜雨村眼前浮现的是那哑汉临死时的眼神,混着恐怖和绝望。

严宽心思缜密,每到一个落脚点,行到新的码头就会换新的船工伙计,原来的,悉数处决。

一口气吹灭桌上烛台上跳动的烛火,屋子外面人影在月光的照映下更加清晰,在窗户纸上显出一个个黑影。

黑暗里,姜雨村将手里柳条般粗的铁丝伸进被窝,在手腕边扣着的铁镣铐上轻轻的磨着,避免发出声响,一头已磨的狭小扁平,黑暗里,眸光湛湛,眼角余光注意着窗外几人。

……

次日一早,岳家码头,南湾。

“大人,这是按您吩咐抽调的几名船工,这是我们南湾水上手艺最好的后生,您只管使唤。”

南湾码头王管事哈着腰朝着严宽拱手行礼,借势向前迈了一步,手向前一招,身后的人抱着一木箱上前,严宽挑眉,伸手开了一条缝儿,表面盖着一层茶饼,拨开,下面全是金锭。

“这是?!”严宽挑眉合上盖子,看着面前一脸黄皮的管事,眼里无喜无怒。

“这是岳家老爷献给大人您的。”管事说着,抬眸看了看严宽,见其面无异色,身子再欠了欠,深深弯下腰背,继续道:

“望大人行个方便,岳家钱庄,前些日子摊上了麻烦,府衙上的批文未下,这钱庄……”

“你,跟着管事去给府衙老爷通个气儿!”严宽伸手指了身边一随从安排,拿了钱,这办事儿自然方便。

“谢过大人!”王管事再次弯腰深欠行了一大礼。

严宽没有理会,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一排排水手。

见那健壮模样,心下也满意,挥了挥手安排人押着姜雨村上船。

头上盖着黑麻袋,姜雨村由着人又拖又拽的带上了船,脚下镣铐哗啦哗啦一阵响。

水手一共有八个,见雇主上了船,忙上船动手忙活起来。

“那个裹着麻袋的是谁?”行到船中央,拉起帆布,麻利的一套扣紧在一旁环扣上固定,说这话的是一方脸汉子,方才见姜雨村那模样,心里的好奇心就没放下过。

“王管事唤那个老爷大人,想必那押着的是一个要犯。”将缆绳扛起放到木箱上,一边的人应和几句,“你看那脚上戴着的镣铐铁链,拖的哗啦啦的响~”

方脸汉子压低声音,“可我看那个孩子的身形,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孩子能是什么要犯?”

“咚!咚咚!”木箱被突然叩响,正在讲话的两人同时停声儿,瞪眼看着对方,竖起了耳朵。

放着缆绳下的箱子一阵晃荡,“砰”的一声,到在了甲板上,木盖子被推开,从内里钻出一个脑袋,头发粘连贴在面上,脸上黑黢黢的糊着泥。

见得两个人,那人到也没有慌张,抬手摸了一把鼻涕,忙从箱子里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衣裳,一股馊味儿散开。

“小子陈君见过两位大哥。”

陈君抱拳朝着两个人弯腰欠了欠身,眉眼微弯显得很是顺从识礼。

“哪里来的野小子,这是你该藏的地方吗?!”见那身量,当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两个人看着他,此时船已经远离口岸,想要回去是不可能的了,看那身破烂打扮的,当是一穷苦人家的孩子,指不定就是一个乞儿。

“这不是我该藏的地方,小弟也是退无可退才到这船上躲着……”陈君说着,声音压低带着哽咽。

眼角余光看了那两人一眼,慢慢蹲坐在地上,鼻子眼泪一齐流下,一手抓着其中一人的裤边绑腿道:

“大哥不知,小弟本是那北岛赵家码头扛活的,轮到我值夜那天突遭天雷,码头的船被劈中,船上的货物被烧了个精光,这是天灾啊,可那管事全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怪我看管不严,失了火,楞是要把我送去官府。”

陈君说着,油腻腻满是污垢的袖子抬起擦了擦眼睛。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方脸汉子啧了一声,有些看不惯陈君的软弱模样,语气不善道:“你说你在码头干过?”

“嗯,航船出海时也跟着去过,我就是一野娃,海上的行道我都懂得一二。”

陈君说着,憋了气止了哼哼唧唧模样,看着一边的另一个人一直蹙眉看着自己,“大哥可是不信?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只要让我留下来!”

“不是不信,谁又不是苦命人……只是这船上的老板是外地的人,不知道好不好说话,要是他发现你,这,如何讲的清!”

边说,壮汉边叹了一口气,“那些人的样子,不是好相与的!”

“……要不,让他去船舱把老三的工作换换,在甲板下面,不经常露面,到了下一个口岸他再溜下船就行。”

“……”

“唉……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不可能叫他跳海喂鱼去……跟我来,从旁边下去船舱。”方脸汉子说着挽起袖子拉了陈君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的饭食,我会多拿一份下来。”

“大哥救命之恩,陈君记下了!”陈君弯腰,朝着面前的方脸汉子行了一礼,态度郑重而真诚,没了先前的油滑气,眼若明星湛湛。

“都是那一块土地上出来的,没那么多瞎讲究!”方脸汉子抬手拍了拍陈君的肩膀,“下船后找个好主家过日子!”

“嗯。”陈君抱拳。

方脸汉子脸上绷着的面皮松了松,嘴角弯弯,顺着另一边上甲板的梯子上去,给一个男人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竖耳一听,甲板上有脚步走动的声音,脚步声音踏地很是匀称,区别于方脸汉子一众人的步子,显然是练家子。

这是不小心躲错,上了贼船了?!陈君心里有些不安,别刚从狼窝出来又栽虎穴里,不由呼出一口气,现在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沙沙沙沙~”

一阵奇怪的声音在船舱内响起,陈君竖起耳朵,仔细辨别,时断时续,声音极其细微。

“沙沙沙~”声音又传了出来。

陈君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到木板上,眼珠一转看向一处隔板。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顾全大局 “大哥,那隔板另一边可是住着什么人?”晌午,陈君接过方脸汉子手里拿着提着的饭盒,一手指了指船舱另一头的隔板。

“你还是乖乖的帮老三的活计,其它的你别瞎打听。”方脸汉子顺着陈君指着的方向看去,眉眼蹙了蹙。

拍了一下陈君的肩膀,方脸汉子没有再多言,拿上装碗的饭盒出去……

“喂,隔壁的,听得到吗?”陈君抱着饭碗,刨了一口饭,端着碗走近那船舱隔板。

“是人是鬼吭一声喂~”

蹲下,背靠着船舱木板,刨着饭食,狼吞一样几口下肚,停下将碗放到一边,抹了一下嘴,拿着手里的筷子敲了敲。

“……”姜雨村背靠着木板,听得另一边陈君的问话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

“咸鱼嘴吗,死活还成哑巴了不成!”

陈君今儿个问了几声不开口,方才问方脸汉子仍然避而不答,现在再问,见另一边仍然不开口,不由心里有些不爽,“玉皇大帝的面子都没这么广,德性!”

“有幸,当过一回哑巴!”

姜雨村开了口,声音低哑,睁眼眼角余光瞟了那隔板一眼。

“终于开口了,还真以为你是哑巴,你是什么人?”陈君闻声,翻身一手抠着隔板,隔板是由几个木板拼接而成,相接的地方,透着细细的缝儿,眯眼将脸贴着隔板对着那缝儿瞧了半天,可是还是看不清,另一边,漆黑一片。

“活人。”

姜雨村动了动嘴唇,有些干渴,嘴唇起了皮,捡起地上的鱼干扯下一片,嘴里嚼着,没有再想说话的意思。

“不是活人,难不成是鬼和我讲话不成!这话过不过脑子……”陈君脑门子一头黑线,“你是这船上的船工吗?”

“……”姜雨村没有回答,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开了口:

“如果我是你,我会想办法尽快离开这条船。”

姜雨村站起身,走到那隔板边。

陈君竖耳细听,是铁链拖地的声音,哗啦啦一阵,靠近隔板边消失。

“你身上带着铁链子?”陈君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身子朝后退了退,远离,警惕的看着那隔板。

“是。”坐下,姜雨村眼眸湛湛,看着昏暗的船舱一角,“礼尚往来,现在轮到我问你!”

“你是谁?”

“一个抗货的伙计。”陈君没有犹豫,开口就来,这套说辞他就没换过。

姜雨村屈膝环手抱着膝盖,嘴角透出一丝不屑,“你的呼吸,你走路的声音,下脚踩在船板上的力度发出的声响,都证明你在说谎。”

“练武几年了?”姜雨村没有等陈君辩驳,直接开了口接着问。

“……十年”,陈君诧异,心想这是遇着行家了,到也不隐瞒,“你几年?”他多少还是听得出来一些东西。

“出生到现在。”

“这话说的,意思你在你娘的肚子里就在打拳了?扯蛋吧你。”陈君嗤笑。

“为什么来这条船?”

“逃命呗,还能为什么!”

“不像。”

“信不信由你。”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陈君,君子的君,我不知道我是哪里人,捡着我的人说我是在海上渔船上捡来的。”陈君有些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扯开,“你叫什么名字?听你的声音年龄不大的样子,是被他们拐来的吗?”

“姜雨村。”姜雨村抿了一下唇润一润,靠着木板,继续道:

“我是被骗来的,他们是人伢子,半道上把我给骗来的,说要带我去外祖家,结果把我拐卖到了几回手卖到了这些人手里,再倒卖出海。”

“……你不想跑吗?”

“谈何容易!”

……

“公子,这已经十多天了,您还是回去吧,那小子说不定已经被严宽那一队人给解决了,这样还省得我们操心不是!”三牧催马追上前面领头的俺洛城,见其脸色不佳,不由上前劝阻。

连续几日,俺洛城都没有合过眼,从宣和出来,一路循着蛛丝马迹,可是天下大雨,留下的线索少的可怜,见那路上足迹,中间换乘了好几回。

此时听得三牧的话,眉眼拧的紧紧,没有言语,催马疾驰朝前奔去。

“你个缺货,你见过哪个追仇敌的追的茶不思饭不想的!”风手里缰绳勒紧,行到三牧一旁,双眼看着俺洛城策马离去的身影,嘴边喃喃,不由叹了一口气,“二皇子他,怕是,假戏真做陷进去了!”

“什么假戏真做?陷进去?陷哪里陷进去了?”三牧看着风,一脸的不解,感觉,这是有事情瞒着他呢。

“没什么,这是二皇子的私事我们听他的吩咐就好。”

风没有多言,心中有些气郁,怎的就偏偏看上那个丫头了呢?杀千刀的性子,哪一点像个女的。

前些日子他原本也不信,查到姜雨村身份的时候,把自己也给惊着了,却没想,这美男计反噬让二皇子陷进去了。

“公子!”

风和三牧催马跟上俺洛城,“如果是严家挟持走了姜雨村,她的性命暂时是不受威胁的。”

“正因为是严家,才要不得!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后果只有一条路,就是死。”额头青筋暴起,眼若寒星,扫过在场的人。

“报!”突然远远的道路冲出一人一马,是安插在衙役的快报手下,不久策马行到人前。

“讲!”

俺洛城挥手示意允许,细汗润湿额前细发。

“薛家满门抄斩的日子已经定下,在后日午时德轩门外。”

“公子,夺得魇毒配方还有希望。”风向前,右手弯曲叩击左胸,朝着俺洛城行了一礼,其余人跟随行礼,恳求。

“还请公子顾念大局!”

顾念大局!俺洛城冷笑手里捏着的缰绳攥的死紧,他顾念的是谁的大局?!没有言语,看着风的眸光深冷。

高山路段,见得群山连绵不断,风声赫赫,俺洛城一手抓着胸口衣襟,微欠着身子抵着心口,“后日……”

“……劫法场!”

“是!!”

身后一众跟着的人齐声应下,声势涛涛。

“……姜雨村,好好给我活着!”

眼前景物渐渐模糊,俺洛城手里缰绳松开,眼前一黑,从马背上一头栽下,顺着草地上滚了几圈,身后一阵阵急呼,人群跟着滚落的俺洛城冲下陡坡。

章节目录 第207章 野太刀 一连几日,严宽都没有提姜雨过去嘘寒问暖式的敲打,身上的淤伤好全,姜雨村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几日的航行已经适应了船体随波摇晃带来的不适感。

自那日与陈君扯了几句,之后姜雨村一直保持沉默,不管对方如何找话头子,没有吭一声。

“砰!”

一声剧烈的撞击,船身一阵摇晃,甲板上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

在海上行驶了几日,严宽一行人没有要靠岸的意思,似乎在赶行程,姜雨村所在的船舱昏暗,外面的一切都不知晓,实在和两眼一抹黑的瞎子没有什么区别,此番动静是触了暗礁?!暗舱里心神不由提了提。

“喂,那边的,还活着没?”陈君的声音响起,听声音的来源,靠着木板。

船身摇晃的程度没有减小,接着又是一声猛烈的碰撞,来的迅猛急促,船身被这一撞,倾斜,船舱内的货物悉数朝着一边滑去,姜雨村一手扣着船板边上的木栓绳索,海水从外面渗了进来,船板湿透,刹时,粗重密集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一波接着一波,是有人上了船。

兵器相击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带着扭打的嘶吼,来人不知。

但听那脚步声的嘈杂程度,来的人还不少!且都是练家子。

姜雨村心头一凝,摸出袖子里磨好的粗铁丝,抵住手腕镣铐钥匙缝儿里的滚珠,一挣,锁打开,这玩意儿前几日就磨好了,只是为了不引起怀疑,姜雨村一直没有打开手上戴着的镣铐。

将脚上的镣铐一齐打开,姜雨村抬手拍了拍船板,靠近船板一边的陈君亦然有所察觉,“可还好?”

“还行。”姜雨村淡淡一句回应,船舱里没有梯子通向船舱顶部的活动木板开口,加之船身摇晃更是不稳,身上的毒没有解,想要爬上去打开那门有些不易。

搬来一旁的筐子一个叠一个的放上,靠着墙壁,爬上去,伸手正要掰扯住木板的边沿,船身向着一侧摇晃倾去,脚下筐子一歪,姜雨村狠狠的摔了下来,筐子落了一地,姜雨村顺着倾斜的木板摔进了一堆鱼干里,满满的鱼腥味灌入鼻腔。

陈君顺着一边的梯子爬上去,探头一看,血肉飞溅,甲板上躺了一地尸体,不远处方脸汉子的头颅就落在甲板一边,翻眼瞪着他,后背一冷,陈君搬来木箱,将入口用木箱堵住。

跌跌撞撞的跑下去,拍着姜雨村所在的哪一处隔板,“外面厮杀一片,你有没有什么办法逃出去?”

“外面,你那边能出去?”姜雨村听得陈君的声音,忙问。

“能。”陈君答着,看着渗透进越来越多的海水,那些人是用船撞击的船身中段,待在下面必死无疑,不由走近拍着木板,声音沙哑急问,“你有办法?!”

衣裳被渗透进的海水浸透,船身倾斜,姜雨村,抬手抓着木板朝着另一边爬去,取下一边晒鱼干用的木棍,“别待在木板旁边,让开!”

陈君刚向后退开一步,一旁的厚厚的隔板接连传来踹动的声音,木板与木板之前衔接的缝儿变大,一根木棍朝着那缝儿斜插进去,另一边,陈君见得,伸手抓住。

“我朝左,你朝右。”姜雨村双手拽住木棍一边,额前细发混着汗水黏在额前。

“好。”陈君拧眉,手上使劲朝着左掰动木棍,竖着的木板与木板之间的缝儿越来越大,脱离了契合的凹槽,整个脱离开,姜雨村松了手。

“让开!”抬脚一踹,木板断裂,中间显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再踹断一根竖着阻隔的木板,伸手抓住木板,探身钻了过去。

“人看着不大,这脑袋挺灵光的嘛!”陈君见得姜雨村的模样,不由啧啧两声,生的还挺标致。

“你待在这里,我先去看看!”姜雨村冷眼看了看四周,见得拐角处上去的梯子,捡起刚才撬动木板的短棍,推开堵住入口的木箱。

一只手臂被砍落,血水在半空飙出一道弧线,到下的正是严宽,单膝跪在地上,脸上染满鲜血,狰狞可怖,手里长刀突转,朝着身后的人挥去,一身黑布裹身,严宽身后的人翻身腾起,反身,刀从腋下自前向后,手里刀光寒湛,直直刺入严宽后背。

刀身从严宽后背直插透过胸膛,一抽,血液喷涌,嘴里血水淌流,直直到下,双眼圆瞪,看着姜雨村所在的方向,手里攥着的长刀攥紧,嘶吼,腾身而起,朝着身后人砍去。

手里长刀后旋,一刀割喉。

“是……野太刀!!”

姜雨村双眼圆睁,看着蒙面黑衣裹身拿起帕子擦着刀身的人,双目紧紧盯着那人手里拿着的长刀,是流寇?倭人?!!还是武士?!!!

“什么野太刀,喂,你想到法子没有?!”陈君向前拉了拉姜雨村的肩膀,姜雨村反手将陈君的嘴捂上。

“嘘!”猪队友,姜雨村脸冷了不止一度,额前青筋暴起,拖着陈君向后退了一步。

一边一个黑衣人向着姜雨村和陈君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甲板上的人基本被他们处理干净,一地尸体,断头穿肚,死相惨烈。

长刀拔出剑鞘的声音,带着几声低语,姜雨村拉着陈君连连后退。

“でだれかが话をしているようだ!”(好像有人在说话!)

“私は知っている”(我知道)

黑衣武士眼里带着轻蔑,说着,手里刚擦干净的长刀方向一转,直直指着姜雨村所在的那个入口,抬腿迈步,逼近。

“是倭人!!!”听得外面的对话,陈君心一沉,手攥紧,心下一凉,看着姜雨村,摇头,“这一回,咱们,都逃不掉!”

“不一定,走!”姜雨村拧眉,拉了一把陈君,“跟我来!”

“又回去?”看着姜雨村弯腰又从刚才的洞钻了回去,左右不得,亦跟上。

刚才姜雨村箱子上摔下来,发现此处船舱的水漏的极快,想必方才船撞击的就是她的这个方向,即使有所偏差,水能以极快的速度灌入,说明创口也是不小的。

此时船身已经倾斜,一半船体浸在水里,陈君与良言扣着一边的木板不至于滑下,水面上漂浮着鱼干,厚厚的一层。

束紧发带,姜雨村将衣袍束在腰间,手里攥着木棍,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潜入水,忍着眼部不适,潜到船身另一侧,拿着木棍探视……

“找到了!”吐了一口水,姜雨村朝着陈君大喊,“快跳下来!”

陈君手刚松开,身后一把银刀直直穿过木板,朝着陈君腰腹刺去。

“小心!”

姜雨村急呼,手里短棍扔出直接与那长刀相击,一击偏离了方向,陈君一跃入水,姜雨村伸手一抓,一齐向水下潜去。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挑衅! 藤原仓木手里野太刀横向一挑,隔板断裂,落入船舱渗进的海水不见踪迹,一把扯下脸上蒙着的面巾,肤色异常的白,带着一丝病态。

看着鱼干漂浮,海水暗涌灌入的船舱,藤原仓木拧眉,“けしからん”(岂有此理)

出山之后,还没有人逃过他的追击。

一手摸向腰间,灌力入臂朝着水里斜向射去,传出两声嵌入木板的沉闷声响……

姜雨村再一次尝到了海水的味道,苦,涩口的苦。

从船舱撞击的裂口钻出,顺着船身浮到水面上换了一口气,只草草判断了周围的情形,撞击的两艘船均是渔船,对方的船只来路不明,船帆上没有渔家的专属标记。

汪洋海水,抬眼望不到边,要想游出这片海域,只有投胎做鱼的命。

姜雨村蹙眉,与一旁冒出头换气的陈君对视一眼,朝着那艘渔船左侧潜去。

虽然这艘渔船没有渔家标记,但是就其结构来说,和渔船没有区别,为了防止出海偶遇的事故,会有救生的羊皮筏子用于求生,她要博一回。

“你要找那救生的皮筏子?”见姜雨村顺着船身想要再次潜入水,陈君了然又愕然,忙劝阻,“那玩意儿只能在海上漂着,猴年马月能漂回去。”

“别废话,速战速决!”姜雨村潜入水,朝前游去,这游泳技能,还是因着吃了一次亏练就的技巧,如今,还真派上用场了。

“谁能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若有若无的声音回荡,伴着敲动甲板的声音,声音很小,很细微,幽幽咽咽。

“……”

“谁来……救救我们……”姜雨村浮出水面透了一口气,泥菩萨过江,她自身难保,不予理会,再次潜入行进。

船上只留着两名黑衣人把守,姜雨村与陈君潜入水里避开那两人偶尔巡视的视线,靠近船身边沿进入视角盲区。

靠近船身,那些细微的声音越来越多,清晰了些许。

“你说那些倭人要这么多姑娘干什么?”一黑衣人将怀里的剑抱在胸前,听这声音,还是中原人。

“岳九爷的事情谁知道,这批姑娘可是废了不少心思才弄来的,丑的还不要,那一个个油光水滑的皮肤,要是让我摸上一把,温柔乡里滚一滚,死了也值了!”其中一佝偻汉子揭下面巾,顺手擦了擦嘴角口水。

“什么死不死的,那些都是被倭人糟践过的,有什么好稀罕!”

“呸……”陈君一手扣着船板啐了一口,真特么恶心,逮哪儿都有这些腌臜货辣眼睛。

“没有!”

姜雨村在一边冒出头来,绕着船身一圈,没有找到羊皮筏子,胃里有些恶心,海水喝多胀的人难受。

陈君闻言,没有出声,看向漫无边际的海水,看向姜雨村,“要不……”

“夺船!”

姜雨村单手扣住船板,曲身,从鞋底抽出短刃,这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武器。

“……”陈君也有此番想法,只是犹豫,毕竟,于他们现在的境况很不现实。

“待会儿我解决船上那两个守卫,你把两船相接的绳锚弄掉,改变船上帆布方向,此时是东南风向,船帆方向正对东南风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

“……好!”陈君凝眉郑重点头,面容肃然,面前的少年比他想像的还要沉稳,这胆识,是极少见的。

手里短刃插入船边缝隙,以最快的速度自背面爬上船身上了甲板,带落一地水渍,即使内力无法助力增强攻击,可身上的拳脚功夫,姜雨村是不差的,脚下疾步前移,悄无声息行至一人身后。

一手扣颈,一手短刃急挥破喉,鲜血直射,状如泉涌。

一人放到,一人反身朝着姜雨村挥刀砍去,面容看似狰狞可怖,可脚下打颤,顶着铜铃般的眼睛,“哪里来的贼人?!”

绕开前方砍下长刀,姜雨村冷哼,身子一歪躲过,侧身移步逼至铜玲眼身前,手里短刀反手朝前一挥,一刀断喉。

“陈君!”姜雨村高声急呼,另一边船上的人朝着这边奔来,扫过一眼,足有十多个人。

一边陈君亦然没有停下,弄开套在船身上的绳锚,两船身相互脱离,海浪拍击,船身一阵摇晃,船与船身之间的距离拉开。

一个接一个黑衣人提气纵身跃起朝着船上跃来。

捡起地上长刀,双刀并用,姜雨村极速向前阻击,陈君翻身越过货箱,朝着桅杆处奔去,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确定风向,抬手转动控帆转舵,绳索缠绕扣住,固定。

刀光闪现,一刀砍下,陈君后背突凉,向一侧翻身避开,一手抓住货框向着那人头顶罩去,腰间暗藏飞刀甩出,直插对方心脏。

恰海浪翻卷咆哮,黑云压低,东南风正狂,帆布鼓胀,船身一震,随浪脱离桎梏远行。

一边,姜雨村还在激战,手里双刀鲜血淋漓,身上染上片片血迹,脸上也是飙了一脸血污,周围飞跃上船追上来的足有四五人,皆是武士,此时将姜雨村围在中间,双手紧握野太刀,脚下跨步挪开一步,一前一后,眼眸杀气腾燃。

“のこさ残さない!”(一个不留)

藤原仓木从另一边的船舱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脸上面巾没有再戴上,眯眼看着姜雨村和陈君的方向,透着阴狠,高声下令,扣着木盒的手捏的紧紧。

见得藤原仓木手里的木盒,姜雨村瞳孔微缩,严宽此行南下,怕是早早被人盯上,这木盒内的东西,是魇毒药方?还是其它?

一圈武士得令,杀声历喝,朝着姜雨村攻去,抬手挥刀阻挡,几人同时攻击,姜雨村气力有些不济,硬着头皮相击。

“后让!”身后传来陈君的声音,带着急怒,姜雨村翻身向后避让,一只箭直直朝着一边攻击向姜雨村砍去的武士射去,箭头微偏,顺着武士手里阻挡的长刀擦出灿灿火花。

有箭!姜雨村眼睛一亮,翻身后退夺过陈君手里的弓箭,手里双刀掷地,开弓拔箭上弦,一弓三箭。

三箭齐发,破空声与东南风呼啸声夹杂,直穿目标心脏,身子侧歪翻身落下船板。

余下武士见状,双股颤颤,回头看了一眼藤原仓木,扭头高声嘶喊,抄刀跨步朝着陈君砍去。

“找死!”姜雨村极速搭箭开弓,还未射出,身后一声杀猪尖叫朝着那冲过来的武士奔去。

带着车轱辘的极速转动声,陈君推着熊熊燃烧着火油的独轮车,向着那两个人撞去,木板震颤,火势熊熊,直直逼得两人倒退连连,跌落甲板跳海而逃。

手里羽箭射出,一箭与一黑镖相击射向甲板,极速上弦出射向另一边船上挥镖之人,一刀挡落,藤原仓木长刀遥指,死死盯着随船远去的姜雨村。

嘴角带着狞笑,姜雨村扯下衣襟裹上火油,缠在箭端一尺以上部位,点燃,再次开弓,满弦射出,直射向将沉未沉的船身,落在藤原仓木不远处的船板上,箭杆挺立燃烧。

船身摇晃,伴随着断裂声,藤原仓木脸色深冷,眼眶猩红,一刀砍灭落在身边的火箭,攥着的双手青筋暴起。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腰带束紧,长刀别于腰间,藤原仓木纵身跃入海中,激起浪花淡淡,是潜游!!

“おとな”(头领!)

一边几个黑衣武士见状急呼,束腰亦纵身一跃入海跟随。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山田尤美 见几人入海,吩咐陈君防守控制船帆加速行进,姜雨村手里搭箭上弦行到甲板一边,守株待兔。

一人探头出海换气,羽箭出射,如蛟龙入水,直插入海,一抹鲜红在海水中晕染,浪涛拍打,翻卷。

后面一直潜游的几人见状均冒出了头,加快速度朝着前面那中箭的人游去。

海水浸润,没有顾及伤口撕裂般的疼,藤原仓木由着身后人的拖拽,青白一张脸看着姜雨村所在的船朝着自己远去,躲避及时,手臂上只划开长长的一道口子,血水四溢。

眼角余光瞥向箭囊,剩余的羽箭只剩下十只,正欲再开弓搭箭的姜雨村停下了手里动作,这条路还长,能省就省,海域深广,那些人留给白鲨裹腹也是一件功德事。

陈君见姜雨村盯着海面没有动作,走近见得那几个武士拖着伤者返回那破船,不由好奇的看了姜雨村一眼,“你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好的武器,不是拿来浪费的。”手一横,姜雨村将弓箭放到陈君怀里,看着遥遥望着的那艘破船,眉头紧拧。

薛家背后,不简单……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姜雨村弯腰,一把抽出鞋底短刃,眼眸似刀盯着甲板,似要将它盯穿,挥刀割下一片衣襟裹在面上,冷声看着陈君,

“把弓箭收好,现在得下去看看那些被关押的人!把脸蒙上。”

陈君闻言点头,归置好弓箭,一手扯下衣襟裹面,腰间暗藏短刃拔出,迈步行在前面,姜雨村见其短刃不由挑眉。

一根木杆斜挑,打开船舱门板,外面的光自开口透入,内里原先的哭泣呜呜声顿消,转而是死一样的沉寂。

姜雨村与陈君对视一眼,没有立即下去,也没有靠近那入口,调整了一下嗓子,姜雨村手里短刃敲击了一下木板,“你们里面有没有主事儿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内里传出,混着低小压抑的哽咽议论,一时没有人出声站出来。

“我们不是倭人,你们且交代一下你们的身份,还有为何在这船上?”陈君压低嗓子,尽量柔和的语调。

语罢与姜雨村对视一眼,眉头微拧,低声“之前听那两个中原黑衣人低语,似乎是岳家弄来卖给倭人的女妓……”

“不急,先听听。”

姜雨村俯身贴在甲板上,听得内里安静了下来,示意陈君噤声。

“我们不是坏人,姐姐们不要怕,那倭人已经被我们打退了!只管讲明你们的身份和你们此番在这船上的缘由就行。”

姜雨村将嗓子放缓放柔和了些,带着鼓励的语气,受过惊吓的人多是不会轻易相信人的,左右先尝试一遍。

内里一个细软的声音响起,伴着脚步声,朝着那开口走进了几步,蜷缩在内里船板边角,

“…我…我们…是沿海的良家女子,被岳家从各区县的牙婆子那里收罗,讨好倭人,带去军营……”

船舱里的安静被那姑娘的哭诉打破,声音在船舱里回荡,一声声或压抑或撕心裂肺的哭喊混杂,伴着谩骂痛恨。

方才爬到船舱口的女子一手抠着船舱内里的木板,试图站起来,仰头朝上看去,眼眶猩红,泪水遍布,脸上痛苦狰狞憎恶,细软的声音变得沙哑尖锐,

“黑心肝的岳家为了打通和倭人贩盐这条路,拿着我们这些姑娘去讨好……我们反抗,他们就杀,我们不从,他们就鞭子一遍一遍的抽……”

“直到直到我们……都被糟蹋为止……他们不是人,是畜牲,不是人!是畜牲,是畜牲!!”

女子跪在地上,惊呼疯狂,手里抓着枯草,手臂上,一道道红色印记显露,是皮鞭抽打后皮肉翻开的伤口,发黑的血遍布。

船舱里哭嚎一片。

姜雨村欲迈步走到入口,陈君拉了她一把,几步跑远折回将手里取回的弓箭交给姜雨村,“小心!”

“无妨!”

“这箭用于后面的远程射击,这里,若有意外,它就够了!”抬手,手里短刃寒光晔晔,映着姜雨村的面容,眸若寒星。

“现在,你们一个接着一个的上来!”姜雨村手里拿着软梯,迈步走向船舱顶部开口,抛下,一头在甲板一边扣紧,俯身朝里看了一眼,视线与方才女子相对,目光微敛,嘴角微扬,

“每上来一个人,报出你的名字,年龄,居住地址!”

任何一个人,不管强弱,必须排察一遍。

一双泪目没有挪开视线,船舱入口下的女子埋首,俯身跪下,双手贴于额前,贴于地面,

“我等定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报公子大恩大德。”

船舱暗处,一阵席地而跪的窸窣声,俯身跪拜的声音齐齐响起:“我等定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报公子大恩大德。”

多气语羸弱,看来伤的还不少,无药无针,这一回,难办了!

“……”姜雨村没有言语,扯了扯软梯,示意下面的人上去,眼角眸光再看了方才带头叩拜的女子一眼,“跟着,依次上来!”

一手搭上软梯,女子忍着手臂上的伤痛慢慢爬上去。

一边,陈君听得姜雨村要记录女子年龄、名字、居住地,便去收罗了船上记账的笔墨,压低声音询问,“你记录这些,可是想送她们回去?”

“你知道如何回去?”姜雨村退步与陈君并肩,席地而坐,语带讥讽,看着那船舱出口,等着人一个一个的出来。

“……”没有言语。

她很坦诚,没有那么烂好心,夺船是形势所迫,漫无边际的海,他们能找着一块土地暂歇都是好的。

她生于内陆,不懂航海之能,没有指南针那玩意儿有点难,近几日黑云密布,别说看北极星辨认方向,就是那东升西落的日头她都没见着,只怕是狂风暴雨的潜伏期。

至于这自称生于海上的陈君,更别提,只是个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的人,靠他去掌舵,有些老火,要是好死不死驶入太平洋,丫一大船人就等死吧!

最好不过等暴雨过去循着日头和星辰指引,变更航道朝着内陆前进,现在他们就是一笼子里的八哥,左右不能瞎动弹。

海上的风很湿,特别是这样的天气,空气压抑低沉,甲板上两个人坐着,身上凉飕飕的冷。

一双满是血污的手搭在甲板边沿上,指甲抠住甲板边沿向上再使劲儿一挣,半边身子上来,抬头看着姜雨村,满是灰黑混着血污的脸上一双眼眸异常明丽。

“家住,光岛,年十三,名……山田……尤美。”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女人的戏剧 “山田……尤美?!”姜雨村挑眉看着爬上来的女子,一边陈君手里短刀握紧,姜雨村抬手示意他放下。

“尤美小姐,咱们……聊聊?”

姜雨村坐在原地没有动,陈君手里的笔没有停,记下,姜雨村眼角余光落在陈君笔下字迹,眼眸微敛,没有言语。

山田尤美向前走动几步,身段凹凸有致,衣衫不整,却丝毫不减姿容,姜雨村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那出口,一只脏兮兮的手抠住欲上来,开口温声劝住,

“后面的姐姐先等等!”

“……”船舱里没了声音,那刚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山田尤美没有慌乱,她知道姜雨村的意思,因为她的名字,明知道自她开口,中间就会有误会产生,可她还是说了。

朝着姜雨村的方向向后退了一步,跪地,俯身叩首,

“尤美家母是汉人,父亲是东瀛商人,多年前家父入大明国参与海货生意,与家母相识有了我,尤美身体里流着一半汉人血脉。”

“既然你父亲是东瀛商人,为什么他们还抓你去当军妓?”姜雨村看着跪府在离自己几不远处的山田尤美,言语没有顾忌,凤眼微眯,眼角泪痣媚色减退,却增添了一股凌冽。

“公子不知,家中生意并不景气,加上近些日子海上流寇作乱,更是难熬,东瀛商人倍受朝廷打压,父亲在入大明国之前已有妻儿,父亲只把母亲安置在府里,却没有给她任何名分。”

“最后父亲一家变卖了仅有的资产,躲避债主追击,连夜逃回了东瀛,留下的唯一一处偏房也被上门催债的人收走,母亲带着我逃离,半途,身上盘缠被盗,已是凄惨,却不想,半路被岳家家丁遇见,起了歹心……”

“母亲年老,受不得折腾亡故,而我被活活打晕,醒来,就在这条船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身子不住的颤抖。

垂在旁侧的手将自己抱的死紧,从压抑到干嚎。

“……那些畜牲,不是人!”

“公子若是不信……尤美身上血痕为证!”

话音刚落,山田尤美起身,热泪满面,转身背对姜雨村,遍布血痕的手一把扯开身上衣襟,后背一条条鲜红黑紫的鞭痕触目惊心,与那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姜雨村没有揭别人伤疤的习惯,正如她不喜翻人旧帐,面前女孩子的表现,有些刺痛姜雨村的眼目,但是她,必须得一个一个盘查,要活下去,就要拔出一切潜藏的危险!特别是这样看天气活命的处境!

姜雨村眉眼微蹙,面上没有温度,抓起身旁的麻袋朝着陈君头上盖去,“尤美姑娘把衣裳穿好,海上风大,别着了凉,先去旁侧歇着!”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无妨,万事先把伤养好再说。”姜雨村摆了摆手,山田尤美朝着旁边挪了挪。

眼里含着道不尽的感激,山田尤美看着甲板上盘腿坐着的少年,身上全是血迹,应当是和敌人拼杀时留下的痕迹,此时面容平和的看向自己,嘴角温和的笑意有一丝醉人,静静的在一边,就那么看着,山田尤美没有挪开过眼睛。

“齐雪茹,李庄人,年十五”

“良家女子,被拐卖至此……”

“……叶圆,漫华岛人,年十。”娇滴滴的小姑娘,战战兢兢的模样,楞是憋了许久才开了口。

“………”

一个接一个的人从船舱攀着软梯出来,一个接着一个报上名号,见得姜雨村满身血污模样,骇人又惊艳,不由让人的目光挪不开,多看了几眼。

“相互看看,活着的,可是都上来了?”陈君问着,看了一下手下的记录,一共十七人。

按着那些姑娘的陈词,这批次的船上,一共三十人,虐待自杀的人接近半数。

“应该是没有了……死了的,都被那些人丢到海里了……”排好的一排姑娘队伍里有人低语,却不敢确定。

这些人虽然同住在船舱里几日,但是却并不全部认识。

“还有一个……”山田尤美踌躇片刻,小声的朝着姜雨村汇报。

周围向她投去审视鄙夷的目光,齐雪茹打头站了出来,“那里面还能有什么人,总共就这些姐妹,我看你就是那多余的!”

“……”山田尤美没有反驳,排挤欺辱,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她身上的伤,也有她们这些人的贡献,因为她的名字,因为她身体里留着的一半血。

同样的遭遇,她却成了那些人的泄愤工具,唯一的幸运,她还活着。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十七个女人,可是赶上梨园春了!姜雨村嘴角不由抽了抽。

“公子,下面还有一人,她行动不便,尤美从不说慌!”山田尤美见另一边没有动静,跪地,叩首祈求姜雨村,言外之意请她去探视把人弄上来。

姜雨村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回应,船舱门口,一声细微的声音响起,

“……苏洛……扬州人,年……十一。”

一只布满疮痍的手抠住木板,努力向上伸出,周围陷入了沉默。

“公子,她不能上来,她……她身上不干净!”

一众女子见那满手疮痍的女孩子,朝后退了退,眼里满是嫌恶厌弃。

苏洛刚闻声,刚伸出的小手僵住,抠住木板的手似乎没了丝毫力气,脚下虚浮,泪水涌出,咬唇埋首正要缩回手退回去,一只手拽住了自己,手心传过一股暖暖的温度,手指纤长白净,拇指一边的虎口有茧,却不硌应人。

抬眸,对视上手主人的眼睛,一双丹凤眼带着凌冽,眼底透着一丝温和,苏洛心头一暖,泪水滚落湿了面颊,“谢谢。”

一边,山田尤美忍着身上的痛,朝着出口奔去,与姜雨村一起将苏洛拉了上来。

“乖,不哭,不哭!”山田尤美抱着苏洛颤抖的身子,一遍遍的安慰,轻拂,眼里亦然润湿,气息不稳,心底按捺着怒火,船舱里,她反抗,面前的这群人就将她朝死里打,苏洛软,不争也不反抗,就是此番被折磨,泼粪泼尿。

她身体里留着一半倭人血脉她认,可苏洛是正儿八经的汉人,她不明白,对待自己人这些人也可以如此恶毒。

周围人见状亦然上前关怀,中间保持着一段恰好的距离,不远不近,脸上挂着的笑,僵硬一致。

这中间的事情,脚趾头想想也能明白,姜雨村没有想多管,但是放任,必然出乱子。

“各位姐姐,请记住我下面要说的话!……若有人敢反驳违抗……”嘴角微翘看着那一众女子,的确个个姿容貌美,嘴角笑容还未褪去,

姜雨村抬手在自己脖子上一抹,环视一圈,眸光深寒。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偶遇鲛人床 七日后……

见得姜雨村在甲板船沿护栏眺望,陈君手里拿着一斗篷迈步上前,伸手递给她,“喏,海上风大!”

“谢谢。”姜雨村接过,几日海上漂泊,皮肤没有往日白皙,到显得更英气了些。

“要我说啊,女人就是麻烦,瞧这一船十几个,个个不是省油的灯,怎的就不把苏洛和山田尤美单独分出来,她俩老实,也受欺负!”

“怎么,陈大公子可是心疼了?”姜雨村背过身,后背靠着围栏,斜眼看了陈君一眼,

“有规矩卡着,她们不敢太过火,现在只能憋着,等寻得航线上了岸,就不是咱们该管的事儿了!”

“……上岸之后,你准备去哪儿?回家吗?”陈君看着姜雨村,这小子平时不苟言笑,说他是被拐的,他可不信,这身手,可是敏捷的过分了。

“……”嘴角微扯,不着痕迹的苦笑,姜雨村单手扣着船边护栏,转身看向地平线,夕阳的余晖在海面上有些刺眼,“我没有家。”

“……”

场面陷入了尴尬的局面,耳边只有海风呼啸。

“你呢?”姜雨村开口,打破沉默,抬眼明眸瞟了陈君一眼。

“我有家,但是是一个壳子,回去又如何,还不如外面逍遥快活!”陈君笑笑,很是云淡风轻,拍了拍姜雨村的肩膀,“咱们这也算是患难与共……”

“……岛…陈兄你看,东北方向!”还未待陈君讲完,姜雨村一把将其拽过去,眼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不会是海市蜃楼吧!”陈君揉了揉眼睛,眯眼看向姜雨村指向的位置……是岛。

只是那岛屿周围弥漫着迷雾,远远看去,有些不真实,这样的地界儿运气好的有的是岛屿,有的,却是暗礁积聚成的枯岛,边际有暗涌,潮起潮落,航船人的死敌,人称鲛人床。

一触,即灭。

“掌舵,调整方向!”姜雨村吩咐,转身朝着船舵边走,却见陈君没有动。

见其踌躇开了口,“万一是暗礁呢?海里暗礁遍布,怕有触礁之险。”

“我们漂了那么多天,加之前日暴雨,现在船漂到何处不知,船上的物资所剩无几,这次,只能博一回。”

“你很喜欢赌!?”陈君苦笑,不是他不想早点脱离,而是海上的经历一直给他提醒着小心谨慎四个字。

“与其等死,为什么不赌一回!”跨步,姜雨村朝着船舵走去。

“那玩意儿还是我来!”撩起袖子,陈君跟上,为了躲避那些人的追击,什么人他没当过,店小二,买菜的农户,街头流氓,这次索性赌徒也来当一回,只是拿命下注罢了,又不是没死过。

“公子,不好了!”叶圆从船舱里爬出来,眼泪糊了一脸,见得船上姜雨村,忙拉住她的手,“苏洛……苏洛快不行了!”

“麻烦陈兄。”姜雨村面色一沉与陈君对视一眼,跟着叶圆下了船舱。

船舱内部到是宽敞的,自那日解救这些丫头之后命她们收拾干净,现顺着梯子下去,却是一股刺鼻的腥臭,混着皮肉腐烂的味道。

见得地上山田尤美怀里抱着的抽搐不停的苏洛,姜雨村冷了脸,蹲身给苏洛号脉,脉息微弱,奄奄一息,姜雨村封住苏洛身上几处穴道,止了抽搐,环视一圈,姜雨村起身,齐茹雪迈步向前,

“公子,这丫头身上原本感染了恶疾,如今是病发无力回天了。”

“哦~恶疾?什么恶疾?”迈步上前了一步,姜雨村手背在身后看着面前的几个女子,面前的女子身材高挑,身量高过姜雨村一个头,抬眼看着齐茹雪,眸光似刀,呵的她向后缩了缩。

“别闷不啃声,说说,你们怎么知道是恶疾?”

“看她身上的疮痍,莫不是恶疾,那是什么?!”齐茹雪身后一女子出声,斜眼瞟了苏洛和山田尤美一眼,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嫌弃恶心。

“苏洛身上不是恶疾,前些日子都有好的趋势,她与我说话也有了底气,昨日半夜我去夜房一刻,回来,她就成了这般模样,公子,这不是病发,是有人蓄意谋杀!”一边,山田尤美听得齐茹雪的话,一把拉住姜雨村的手,摇头哭诉。

姜雨村抬手,山田尤美咬唇,忍住没有再言语,手指紧紧扣着木板,瞪着齐茹雪。

起身,嘴角带着一丝讥讽,姜雨村看着齐茹雪身后的女子,

“那你身上又是什么?嗯?”姜雨村眼底滑过一丝彻骨的冷意,环视一圈,“在我面前,你们穿上衣裳和没穿衣裳一样,别特么觉得自己有多干净!”

众人闻言,脸色煞白一片,不安的目光飘忽不定,皆向后挪了挪,挤在了一堆。

姜雨村不想理这些女人间的腌臜算计,一眼不合便要人命的肚量实在让人恶心。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她可没有上天的好生之德!

顺手拉过一个椅子,坐下,看着缩在一堆噤声不语的人,姜雨村拔出鞋底短刃,刮了刮指甲,抬眸,

“我说过规矩,害人者……杀!”

“公子!小女子们绝对没有害人之心!您要相信我们啊,我们也遭受了痛苦,怎会把痛苦移加到自己同伴身上呢,这是要遭雷劈的啊,翠儿请公子明察秋毫!”

语气拿捏酥软入骨,那身段随着语气也在卖弄风骚,拨开众人,那翠儿直接抹着眼泪跪倒在了姜雨村面前请愿。

这姿态,可真的风情万种,即使是拐骗,正儿八经的姑娘家哪里有这锻炼到骨子里的风骚,想是那岳家筹集不到人,自那青楼下了架的娘子里选的腌臜混进这船里。

瞧着这姑娘,是个不简单的,见姜雨村没有言语,不动声色的扒拉开自己肩头衣裳,语气绵软可怜,眼里秋波荡漾,

“我们也是贫困人家的姑娘,不是那倭人心肺,好歹是非,我们是明晰的……”

“你那衣裳,是不是大的穿不稳了?”

抬手掏了掏耳朵,姜雨村嘴角带着冷笑,手里劲头一挥,手里短刃直插在木板上,见状,女子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吓的青白。

“翠儿姐姐!”后面几人急呼,忙将人拉了回去。

她姜雨村,不是真的男人。

这样的货色能让她弯?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一口一刀 “公子~”

那翠儿言语带怯,压抑着心头恐惧看了姜雨村一眼,躲在同伴身后,没有再言语。

“叶圆,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姜雨村有些不耐烦,这样的破事儿她有些懒得管,可地上躺着的苏洛又不能放任着不管,这威还得继续立下去。

“公…公子…昨晚……”叶圆报信已是得罪了一边,见得齐茹雪瞪圆的眼,胆小怯怯,不敢开口,支支吾吾连不成一句话。

“简明扼要,别磨磨唧唧!”

“……昨晚山田尤美离开之后……苏洛姑娘突然浑身抽搐发病,一直说胡话惊醒了船舱里的其它姑娘,齐……其她人瞧见苏姑娘的病情都慌了,可翠儿姑娘说这种病她以前见过,喝喝海水就好了,她们……她们就灌了她半桶海水进去。”

“后来苏姑娘非但没有停止抽搐,反而抽的更历害……气儿也更弱了……”叶圆边说,眼角余光看了看乔茹雪,见其没有瞪着自己,暗暗吐了一口气,看着姜雨村忙着继续,

“我看着她那样实在难受,就上来通报公子您了!”

“年纪不大,却是个满口喷粪的东西!”一边闷不啃声的翠儿闻言,脱下鞋子就朝着叶圆扔去。

又抓又啃,挣脱拉着自己的手,伸手就给叶圆一巴掌,动作很大,带动之间,衣裳半敞,双峰初露,不管不顾伸手就抓着叶圆的头发朝着旁边一扯,两人扭打在一起,又啃又抓,不愧是楼里出来的姑娘,一抓一啃,都有路数可讲,

“你个腌臜货,昨天你也是在场的,现在到是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姜雨村没有劝阻,在一边看着,场面混乱,和斗鸡场差不多,周围的人不敢上前拉架,扑通一声,翠儿挣开叶圆朝着姜雨村跪下。

叶圆亦然跪下,脸上肿起,嘴角被扇破流了血,“公子,小女子所言句句属实!”

“公子,别信她,这小泼皮就是一个两头到的贱货,分明是那乔茹雪说灌海水有用,我才去到了半桶水来灌的她,好啊,现在出事儿了,全赖到我头上了!”

“这就是栽赃!”翠儿脸上被抓了几条红横杠子,怒瞪叶圆,转头,吹眉毛瞪眼指着齐茹雪,“那贱货就是一个黑心肠的,公子该办该罚的是她!”

“你个泼妇,别冤枉好人,那是救人偏方,我外祖得病就是被这偏方治好的。”齐茹雪也不是一个善茬,张口就来,嘴里噼里啪啦,捞起袖子就想给翠儿抽过去。

“你嫌苏小姑娘身上的疮痍肮脏,怕她传染给你,想把她给害了,要不是我把你拉着,你还要给她灌水!”

“黑寡妇的心肠,叶姑娘性子软,鼓足勇气指证你,你就打到别人开不了口,心黑的腌臜东西!”

姜雨村侧头看了看一边的齐茹雪,挑眉看着她,语调干硬,“喂海水?治病?还是偏方?”

齐茹雪见得姜雨村的眼神,悻悻的放下了手,见姜雨村一把将地上短刃拔了起来,不由朝后退了两步,再欲向人群中退,人群却避开,有几个直接将她推了出来。

“这偏方很好,我看齐姑娘心肝火旺,有点发黑,我听说喝海水,专治这毛病!”

姜雨村起身,看着被人群推出来的齐茹雪,晃了晃手里短刃,一把拉近,挨着她的脸擦了擦刀刃上的细灰。

“翠儿姑娘,去外面打两桶海水来!”

“好嘞!”

刚才还跪在地上又哭又闹的翠儿打了鸡血般腾的起身,几步过去提着船舱的木桶爬出去,选的还是那最大的双耳高边木桶。

“公子!!!”齐茹雪有些打颤,看着姜雨村,向后挣了挣没有挣脱,面前矮自己半个头的小子,力气竟然这么大,她是练过几下拳脚的,如今却是不敢动了,脸边刀子刀刃变了方向,朝着脖子!

“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身份,是街头乞丐,农家女子,还是那窑子姐儿,给我记住了,这条船上,只有老子说了算!”

“想活命的,特么给我安分点!”

姜雨村是真的怒了,救了一船什么玩意儿!

猪脑子不说,胆小如鼠,还敢玩儿勾心斗角,别的地方她不管,她的眼皮子低下弄这些恶心玩意儿,就是找抽的。

“公子,水来了!”翠儿动作到是麻利,提着两桶水很快顺着梯子下来了,放到地上,砰砰两声,听的周围人心尖儿一颤。

见那满满当当的水,齐茹雪的脸色煞白一片。

“全部喝完!”姜雨村将短刃插到凳子面儿上,一把将齐茹雪推至一水桶前,一个踉跄,摔了一个大马趴,姜雨村提着领子把她丢到木桶边上,侧头看着翠儿,

“翠儿姑娘,你的那一桶,也得一滴不剩!”

“不是,公子,这……这怎么还有我的份儿,刚才不是说清楚了吗?那是她们蓄意栽赃!”翠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手指着齐茹雪,眼里泪花满满,似乎自己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可真正的受害者还在地上躺着!姜雨村见此嘴角冷笑,伸手抬起翠儿的下巴,“感情那些海水你不灌,她自己去喝的是吗?”

“……”翠儿缄口不言,咬唇看着姜雨村,“要我喝可以,她必须也得喝!”反手指着齐茹雪,声音沙哑。

“一个都免不了!”姜雨村后退一步,拔出凳面上的短刃,直接钉在船板上,看着跪在木桶边的两人,眼角余光瞟见地上胸口不再起伏的苏洛,双目狰狞,

“剩一口,割一刀!”

“……”船舱陷入了死寂。

迈步走到苏洛身边,姜雨村探了探鼻息,已经没有了气息,身体还温热着,山田尤美身子颤抖,双手紧紧抱着苏洛,眼里空洞,看了一旁的姜雨村一眼,眼眶猩红死死盯着埋首入桶,喝水入腹的齐茹雪和翠儿。

埋首,凑近苏洛耳边,一字一句,哽咽,“公子…罚她们了!”

“你看见了吗?”

“洛儿,你看见了吗?!”

“你睁眼瞧瞧啊!”

泪水无声的滑下,山田尤美抓着苏洛的手,握紧又松开,轻轻的拍了拍苏洛的背,朝着自己的怀里揽了又揽。

“说好认我做了姐姐,怎的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你个骗子,骗子……”

“……”凑近,摸了摸女孩子的脸蛋,姜雨村在原地蹲下,看着山田尤美抽抽搭搭的模样,抬手,蹙眉,

“打住,先别哭!”

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拨开山田尤美冰凉的手,将苏洛抱到自己怀里。

一边陈君下了船舱,见得此情此景一头雾水,姜雨村将苏洛遗体放到陈君怀里,看着一边地上泪痕满面的山田尤美,丹凤眼微眯,紧紧盯着地上坐着的女孩子,眼里含着深深的冷意,一把抓过她垂着的手腕,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她是怎么死的!嗯?!”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双重人格 “洛儿是怎么死的公子难道不知道吗?”山田尤美看着姜雨村,泪花满眼,似疯了般,朝着地上拍着木板,指着一边抱着木桶喝水的两人,

“是她们心肠歹毒,活活迫害死了洛儿!”

“她们的行为不巧让她的癫痫发作,却不至死,她身上的穴道被你解开,癫痫者神志不清,极易咬舌,可是苏洛久病,气力不济,咬舌也是一件力气活,连吃饭都成问题的苏姑娘,如何称你的心如你的意去咬舌呢?”

一边陈君听着不对味儿,忙将怀里苏洛尸体放到地板上,仔细查看,转头看了一眼山田尤美,有些不敢置信,看着姜雨村道:

“唇色发紫,面部脸色青紫,瞳孔散大……是窒息之状!”

“窒息之状!”姜雨村眼眸沉了沉,重复了一遍陈君的话,看着面前亦然看着她的山田尤美,可怜之人吗?不见得。

“公子,为什么断定是我?而不是她?!洛儿认我为姐姐,我何来理由去害她?”

情绪没有激动,没有不安,很是沉稳,转头,直直的看着一边使劲儿灌水的齐茹雪。

对方一怔,刚想开口反驳,一口水直接从胃里漫上来,混着食物残渣吐了一地。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姜雨村眸光更冷了几分,看着山田尤美的淡定模样,心里一阵恶心,一手抓起刚才自己掰开山田尤美的那只冰凉的手,凑到她眼前,手背上,一丝浅浅的指甲刮痕,只破了点儿皮,边角渗透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陈兄,看她的指甲!”

“……指甲边有很少的皮屑!”陈君查看苏洛指甲,果真有东西。

一边喝了大桶水的两个人靠着木桶,听得这话,站起身想要抽对方个大耳瓜子,可刚站起来,肚子里的水就晃荡的漫出来,吐一地。

边上的人也是听的傻了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一口一口,慢慢小心的呼吸。

见瞒不过去索性摊牌,山田尤美看着面前站着的姜雨村,出口讽刺,声线没有变化,可是那双看向人的眼睛,透露出来的眼神却完全没有之前纯真的样子,

“……当包青天断案吗?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你配吗?”

“为什么要害她,你的洛儿妹妹可没有力气去打你或害你!”

“她本来就活不长,既然是要死的人,最后为什么不贡献一下,成为推动你杀了那个女人的工具!”

“可我没想到,你是一个手软的孬种,我就只有捂住她的口鼻,让她的死,刺激刺激你。”

“……然后杀了那两个女人!”

语气,满是不屑和嫌弃,还有一丝从骨子里透出的恶毒,此时的山田尤美直接坐在地上,单腿前伸,一腿弯曲,看着姜雨村,这姿势动作,和先前柔弱,温婉细语的山田尤美,那差别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莫名的猜测爬上姜雨村心头,一是别人属于演技派,二是这姑娘人格分裂,拥有双重人格。

结合她的生存环境,第二种可能很有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如果是真,那么现在呈现在姜雨村眼前的,就是她的第二重人格,阴险又狠毒。

“你身体里面的另一个人,你能和她对话吗?”

姜雨村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暴动,而是盘腿坐了下来,与之平视,按照一些病人的自述,分裂的人格与人格之间,是可以相互交流的,然而身体里的主人格只能有一个。

有些病人对自己的性格分裂极其敏感,性格切换过于频繁会让他们处于暴动和极度危险状态,然姜雨村可不会管一个杀人犯的心理素质,大刀阔斧,开口就问,

“你有没有想要杀了她?以此,站稳主人格的位置!”

“……”没有回答。

山田尤美曲起的腿缩了缩,手撑着地面朝后退去,眼里满是恐惧,对姜雨村的恐惧,似乎面前坐着的是一条安静的毒蛇,能看进人心底的毒蛇。

“回答我!!”姜雨村拔高了声音,看着面前的人,眼里萃了毒般死死的盯着她。

“我没有。”

“你没有?”姜雨村俯身逼近,完全碾压人的气势磅礴散发,伸手一把抓住山田尤美的领口,拉进逼视,

“你没有什么?没有想要杀了她的想法是吗?真特么口不对心。”

“不,我想保护她!因为她的软弱,那些人才不会放过她!”

“保护她?你觉得你杀了那些人就是对她的保护?”姜雨村面色深冷,山田尤美的主人格应当是软弱的那个她,控制力不强,这第二人格对她的把控能力自然更甚。

“对,那些害她的人都必须死。”

山田尤美挣开姜雨村的束缚,直勾勾的盯着姜雨村身后那些吓得缩成一团的人,

突然,山田尤美眼神涣散,没有焦点,软软的坐在地上,泪水滑落面颊,嘴里一遍遍的念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会成这样?为什么?洛儿,洛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连哭带爬,山田尤美朝着苏洛的尸体爬过去,却被陈君阻拦。

“大哥,我求求你让我看看她,我求求你,洛儿,你不是才认我作姐姐吗?你看看姐姐呀!”眼眶通红,带着血丝,眼里满是悔恨哀戚。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姐姐没有好好保护你……对不起。”

我靠,这切换的够快的!姜雨村拉过面前的山田尤美,盯着她的眼睛,再一把推开,

“把她带下去吧,第二人格藏起来了!问不出什么东西。”姜雨村捏了捏眉心,拔出墙上短刃,插到鞋底吩咐陈君,

“单独把她关到一间船舱仓库里,带上锁,防止其她人私自靠近。”

姜雨村转身,看着缩在墙角的人,警告,“你们最好别去刺激她,你们是一个脑子,别人装着两个,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记……记住了!”今天,她们是见了鬼了!一个个吓的神不附体,以前以为那丫头性格忽软忽硬是卖弄博人同情,现在想想,是一个壳子里住了两个人。

一边陈君押着山田尤美爬上梯子,朝外走去,内里姜雨村处理残局。

临近出口,脚跨上最后一阶梯子横杆,山田尤美回过头,嘴角微翘,看着姜雨村后背的眸子,透着刺骨凉意。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她的名字 随着航船的前进,视线中的岛屿也越来越大,笼罩在一片迷雾当中,岛屿隐隐可见各色花树盘踞,夕阳倾照,迷雾不散,灿灿光影围绕,明明灭灭间真实的有些虚幻,海面很平静,异常的平静,带着一丝丝压抑,偶有飞鱼破水腾跃穿梭,入水,海水微动,波光璀璨。

“这就是渔民口中的鲛人床!”

看着面前似梦似幻的岛屿,陈君喉头动了动,咽了咽唾沫,此景美的一尘不染,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一边,姜雨村拖着一木板过来,搭在甲板护栏边沿,自后拍了拍陈君肩头,“把这个放上去。”

“美则美矣,欣赏归欣赏,咱们也得做好防御,如果不出意外顺利靠岸,你带着她们尽快退离开阔地带,带着人朝林子里钻。”

“那些姑娘怎么办?一直跟着我们吗?”陈君看了看后面跟着出来的一众人,有些头疼。

“船上钱财分发下去,各走各路,又不是我媳妇儿,我管那么多干嘛?”姜雨村转身单手靠着护栏,看着一众婀娜多姿,挑眉瞥了陈君一眼笑道:

“你要看上谁,到时候自己带走就是,就看她们跟不跟你了。”

“我可不要,这性子要是娶回去还不得闹翻天。”耸耸肩,陈君表示见识过了女人家的勾心斗角。

船身前后一震,一阵动荡,急急查看,没有触礁,许是海里东西撞了船,没过多久,驶过海湾,靠了岸。

挥袖高呼,一众女子兴高采烈,倚着栏杆眺望,重获新生的喜悦,难以抑制。

环视一圈,确定无异,姜雨村将长长的木板推下,一头入海滩,一头搭在船首栏杆处固定。

“陈兄!”姜雨村唤了陈君一声,示意陈君先下。

陈君闻声点头,翻身跃过护栏,一手抓着板沿,曲腿坐于上,直接顺着滑向海滩。

“后面的依次下去,抓紧时间!”手里绳索一头栓紧系在栏杆上,扯了扯确定牢固,姜雨村将手里绳索直接抛给靠近她的女子,赶鸭子一样催促。

“栓住腰,滑下去,动作快点!”

见人有序的下船,姜雨村提了一把斧头,折身回了船舱,简单粗暴举起一斧子直接劈开门锁,拉开门,内里有些昏暗,“山田尤美!”

“山田尤美?!”

“公子,救我~”沙哑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姜雨村侧头,一股凉气直扑面颊,觉知不妙,脚步急速后退朝边上挪了一步,砰的一声巨响,木板砸在门框边上。

姜雨村凝眉,定眼细看,披头散发的女子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拿着铁锥子朝着姜雨村,眼里满是阴毒,脸上划开几道血痕,是自残!

姜雨村手里斧头捏紧!

“滚,别过来!”手里铁锥子握紧,山田尤美失去了理智,一个劲儿的挥舞,时不时拿着那锥子扎向自己的手臂,血液横飙,

“瞧见了吗?我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你!”

“你和她们都一样,滚,别靠近我,别过来!”

“不管是牛头马面,伤害我的,通通都要下地狱!下地狱!”时儿张牙舞爪的挥舞,时儿扯着嗓子拉小调,尽显疯癫之态。

姜雨村站在原地,嘴角扯了扯,动了动嘴没有说话,心头有些蹿火。

山田尤美此刻已是语无伦次,不知是装疯卖傻,还是身体里的人格在做斗争,眼下伤害的还是她自己,姜雨村有些觉得自己是犯贱,没事儿当什么烂好人,救了一活人,惹出两个人格事儿精!

“你先安静,听我说,不管你现在是第二人格还是第一人格,我来是给你开门,船已经靠岸,下不下去你自己决定!”

姜雨村说着,山田尤美扎向手臂的铁锥子突然顿住,只是一瞬,然后直接扎下,没有丝毫犹豫。

姜雨村见之,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心想对自己还挺狠,以为她姜雨村提着斧头是来杀她的吗?

这脑子,精明着嘞,疯个屁!这第二人格不是个蠢的。

“我不是好人,你是死是活跟我没有丝毫关系,爱待哪里待哪里去!不过我要提醒你,船里已经没有存粮和水,想活自己下船去!”

山田尤美眼神滞留一刻,抓着铁锥子没有挪动步子,只一惶之间,人格完成了切换,见姜雨村摔门要走,挪动视线看着姜雨村的背影,见手里捏着的铁锥子,山田尤美心头一怔,忙丢下手里铁锥子跟上,

“公子~雅儿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要保护我!求您别生她的气!”

“雅儿?”姜雨村没有停下脚步,不由嗤笑斜眼看了山田尤美一眼。

“我身体里另一个人的名字。”捂着手臂上一直涌出的鲜血,山田尤美扯下衣襟包扎,眼里含着泪,仍旧倔犟的忍痛没有让泪水滚下来。

“她全名叫什么?”

“山田雅子。”

“好名字。”眼角余光见山田尤美系不上手臂带子,姜雨村停步,替其系上,负手疾步朝着船板那边走。

还有三四个人没有下去,姜雨村没有放缓步子,身后山田尤美小跑着跟上,继续向姜雨村解释,她怕姜雨村误会,

“她是我六岁的时候来到我身体里的,她对我很好,对别人脾气却很暴躁,还有点狠,六岁的时候父亲要卖了我,母亲护我不得,为此撞了柱子,就是那个时候雅儿来了我身体里,她帮我打了欺负我的哥哥和姐姐,从买我那家人那里帮我逃了出去。”

“她既然要保护你,为什么还要拿铁锥子扎你?嗯?”

“因为……因为她以为你是来杀我的,只有装疯,疯疯癫癫这样你就不好下手了!”山田尤美低下了头,不敢看姜雨村,脸上的血痕很刺目。

“希望是为了保护你才如此作为!”姜雨村看着山田尤美的脸,有时,人格管控失去平衡,是会厮杀的!伤害的,还是肉体本身。

这话,姜雨村没有对山田尤美讲,她没有根据。

“她不会伤害我,雅儿本性不坏!”山田尤美看着姜雨村,明丽干净的眼眸里,满是信任肯定。

“嗯。”

姜雨村点了点头,她喜欢现在的山田尤美,那双眼睛很干净澄澈,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灰暗的有些肮脏。

“跟上她们,下船上岛!”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九州岛西岸 下到沙滩,是细软的海沙,一踩一个脚印,偶有寄居蟹爬过,追着退去的海浪。

放眼望去,海湾横向曲折盘踞于海岛,一时望不到边,地平线一侧夕阳残血泼了半边天,很美,却很压抑,像一块石头压在姜雨村心坎儿上。

姜雨村带着山田尤美,和陈君一行人汇合,其她女子见姜雨村身后跟着的山田尤美,不由向后退步,眼里带着压抑的恨意和恐惧。

然见姜雨村的冷眸,即使有什么花花肠子,也得憋着!

“姜兄,看这里!”

陈君扒开海草缠绕遮盖住的石碑,很大,海风吹打触手很是滑溜,左侧半边缺损,许是废弃很久的地界石碑,歪歪斜斜到在礁石一边。

扒拉开海草,几个字符显露出来,凿刻的文字凹槽被青苔覆盖,积攒了些许细沙,姜雨村伸手刨了刨,文字显露出来,“我靠,日文!!!”

只一眼,姜雨村头顶如遭雷劈,这是漂出中国地界儿了!!!

“ながさきし”

“长崎!”

“这是……九洲岛西岸!!!”

姜雨村爆怒,捡起地上一石头朝着石碑狠狠砸去,陈君见姜雨村无端暴动,还没来得及看那碑文,听姜雨村嘴里大吼一大堆,却没个是熟悉的词儿,忙一把拉住了她,然感觉还不够,姜雨村抬脚直接踹了过去。

“姜兄,这是怎的了,你踢一石头干嘛?别到时候把脚给踢蹦了!”

“你知道咱们漂哪里来了吗?!九州岛啊!九洲岛!!!日本地界儿!”

“怪不得我心里一直觉得压的慌,小日本的地头,这一大群花姑娘,我特么怎么管!”

“什么九洲岛,那字符上写的岛名?”

陈君还没来得及看那石碑,见姜雨村气的青了脸,扭头看过去,脸色顿时不好了,本就不甚白净的脸,黑压压,那字儿他看到过,父亲和东瀛商人地产买卖契约有一份就是这样的字符。

不管是特么九洲还是八洲,这是漂到了东瀛来了!!!滨海之国,怎么回去?!!

松开姜雨村,陈君抱起脚边大石头朝着那石碑砸去,偌大的石碑被砸出一个大坑儿,双手抱头不是,心里惶惶不安,搁哪里都不合适,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咱们这是回不去了!!”

语罢,陈君泄了气,只觉浑身无力瘫软,手抓着脑袋,使劲儿揉搓,一边姜雨村没了声音同样坐在地上,陈君开口,带着压抑的哭腔,自己是逃命,逃家里的叔叔婶婶豺狼虎豹,可是没想逃出国门啊!

“……姜兄……你说,怎么办?!!”

一边的女子见两人情态,皆面带惧色,眼里茫然无措,唯人群边儿上的山田尤美闻两人对话,脸上神采奕奕,眼里发着光,看着身后的山林,嘴角上扬,她,终究还是来了!眼底是压抑的狠毒,手指捏的咯咯直响。

“还能怎么办!现在只能想办法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才能回去!”

姜雨村发了一肚子火,坐在地上,转头看了看遥无边际的海岸线,另一边的另一边,是她的大明国王朝,真是滑稽,这是出国旅游吗!特么还来长崎,古代景色好是吧,姜雨村心头真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鬼地方!

“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换个地方老子照样过的风生水起!”

“咱们有手有脚,还怕饿死不成!”姜雨村起身,踹了陈君一脚,压低声音,“她们全部看着的,别把情绪传染开!”

陈君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姜雨村说的对,活着,就有机会回去,振作起精神。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姜雨村爬上石堆,招手,示意十几个姑娘朝她靠拢。

“好消息就是,我们都还活着!”

“坏消息就是,我们出国了!”

“公子,出国了是什么意思?”众人怯怯,翠儿举手,朝着姜雨村挥了挥,高声询问。

“这样说吧,咱们现在脚下,踩的不是大明国的土地,而是东瀛,倭人的地盘!”这种事情,还是得提前打预防针。

如姜雨村心头所想,众人闻言,面上俱是惊慌,报团儿缩在一起,议论纷纷,一个个脸上吃了农药一样。

“大家不要惊慌,一般的东瀛原住民没有航船上的人狠历,而且很懂礼,只要你们脑子聪明点别去惹不该惹的人就行!”

“……以后逮着机会混上航船回大明就成,你们都是我救下来的,别丢我的脸!哭哭啼啼个什么劲儿!给我把嘴闭上!”姜雨村踩在石头上,手里棍子砰一声敲在岩石上,哭的她有些毛燥。

“觉得自己活不过明天的,去,那边有海,走进去就玩事儿!没有人来捞你!”

“想活命的,跟着我走!我把你们带出这片林子找到村寨后就散伙!”姜雨村眯眼看了看那哭鼻子抹眼泪的,手里木棍敲着石板,拔高声音,

“银子我是分发给你们了的,要自己漂单的,赶紧走!”

“要跟着的,赶紧的,跟上!”惯的毛病,话说到这份儿上,爱走不走。

“待这里也是死,我跟着公子走!”翠儿提起裙边,连忙跟上。

身后女子见状,也连忙相挽追上去……

姜雨村拿着棍子打头阵,中间两排姑娘携手跟随,山田尤美无人理睬,自是一人在尾巴边儿上,陈君断后。

一群人排成一串儿,颇有一股子巡视后宫,莺莺燕燕紧相随的感觉,只是满林子参天的花木花香太过浓郁,先前情绪暴动,此时一吸入让人有些头晕脑胀。

“都把鼻子捂着!”姜雨村扯下布巾将鼻子捂住,吩咐身后的众人,身上背着弓箭,手里拿着棍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探路……

绕过崎岖山路,野草遍布,不知走了多久,林子里天色昏暗,行程慢了下来。

偶有无名鸟雀被惊扰,啼声响彻林木之间,振翅急飞朝着上空飞蹿,队伍里面胆小的一惊一乍,加之天色渐暗,林子里的光线混沌,一个个抓着身边人的手不敢迈步。

“要死的留下,想活的继续跟着走!”谁伺候,姜雨村瞥了身边人一眼,压着嗓子朝后警告,“岛上有没有脏东西我不知道,那蛇虫鼠蚁却是不少,要待在原地的或是想返回船上的,转身,不送!”

“公子,可不可以歇歇,实在是走不动了!”走了很远,累是自然,加之林子里气氛压抑,现在又起了迷雾,有人胆子更是泄掉了,抓着身边人的手臂,示意一起求求情。

“贱人就是矫情,要活命的赶紧跟上!”,“怂包!别拽我!”翠儿一手甩开抓着自己不肯挪步子的女子,捞起袖子跟上,阔步走到姜雨村身后,

“要搭把手就跟姐姐说一声,老娘干架是把好手,干活儿也不是虚的!”

对姜雨村,翠儿心里是有气的,逼自己喝了一桶海水,弄的她上吐下泻似蜕了层皮,搁谁心里谁都硌应,可是别人也救了她的命,这恩怨,她心里分的干净清楚。

“姐姐照顾一下身子虚的姐姐们就成,这体力活,我和陈兄来!”姜雨村嘴角上扬,拍了拍翠儿的肩膀,将手里的木棍递到她手上,直性子的人,容易被人当枪使唤,这翠儿,姜雨村心底是不厌恶的。

如受重托,翠儿心头意兴高涨,捞起袖子就朝着队伍中间去,拿着棒子吆喝着那些趴着坐着的姑娘,“起来,起来,要死别死这里!”

“赶紧跟上!”

姜雨村不好动手吆喝这帮姑娘家,这有人帮忙,乐的看现成的管教,恰巧这些姑娘对那翠儿有些忌惮,女人家的事情,她自己也是女人,有些东西,却是看不惯的,有人帮衬,乐的自在。

“姜兄,那边有光!”一边一直警惕着的陈君招手,唤过姜雨村,伸手指向东南方向!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毒发 探路回来,来回折腾姜雨村与陈君两人已面带倦色。

额头细汗糊了一脸,姜雨村看着一地横七竖八躺着靠着喘粗气的女子,什么仪态端庄早见鬼去了,挥棒一个个吆喝起来。

“先别休息,这林子里有没有野兽不知道,待在这里不安全!”

“方才去看过了,有火光的地方是渔村,大半夜不宜过去冒险,回来的时候遇着一个山洞,我们先去那里避避!”

“大家相互搀扶着走,抓紧了!”陈君在一旁鼓舞,回到了队伍末端断后。

翠儿虽然也疲累,见林子里一直乱窜的阴风,四周动物的怪异叫声让人脊骨发凉,撑着木棍站起身,拉起身边的女子,哑着嗓子吆喝,“林子里不安全,大家快起来,去山洞里能安全些!”

“公子,人数是够的!”翠儿杵着木棍走到姜雨村身旁汇报人数。

姜雨村看了翠儿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了!”

“这叫什么话,辛苦的是你,一路上你虽然又是骂又是不乐意的撵人,可是不时的回头照看着这群姑娘的也是你,公子是个好心的,却也是个矛盾的。”

翠儿说着,很认真,也很真诚,这一路她仔细观察了他很久,对姜雨村,她从先前的嫉恨到释然,现在她甘愿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去协助他,帮助这群姑娘。

一起从那群魔鬼的手下逃出来,这已经是天大的运道。

“翠儿姐姐高看我了!”姜雨村避开翠儿的视线,一手捂着心口,忍着绞痛,深吸一口气捡起一旁的木桩,打头阵带路,身体里的毒在作妖,得加快步子。

身后姑娘看着姜雨村的背影,没有敢吭声抱怨的,忍着身上的疲累一个拽着一个迈步跟上。

“真是一犟牛,说一句关心的话又不会死。”翠儿含笑摇摇头,撑着木棍拉着旁侧的人跟上……

晨时的阳光漏进洞里,休息了一晚,身上的疲乏感减轻,随之而来的却是饥饿感缠身,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一大早不少人被生生饿醒。

“公子!…姜公子!”一边有人惊呼,带着哭腔,连跑带爬的扑到姜雨村休息的石板旁。

姜雨村被惊醒睁开眼睛,面带倦色,脸色有些泛青,唇边起皮发白,身体里积压的软筋香毒没有排出,不伤命,却影响着身体机能,休息一晚,昨日心口的绞痛到是减轻了些。

撑着身子起身看着面前满面泪痕的女子,姜雨村蹙眉,“越姑娘,何事?”

“玲…玲儿快不行了!”

姜雨村一怔,心口气息一堵,眼前眩晕黑了一片,跌坐在石板上。

“公子!”

越阳见姜雨村此番模样,心里不由慌张,如果姜雨村病到了,她们这一群人,都没有活路了!“公子您歇着吧,玲儿那里我们去照看着!”

“无妨!”

姜雨村抓起一边的木棍,撑着身体起身,那玲儿姜雨村知道,是个不爱吭声的,这一路只管跟着她走,想必是为了不拖后腿忍着没说!离开的人是死是活她姜雨村可以不管,没到散伙的地方,这一直跟着的人她就得管下去。

“姜公子,不好了!”翠儿拿着棍子跑进洞,见得姜雨村由越阳扶着出来,不由上前,“公子这是怎的了?”

“可是玲儿她已经……”越阳扶着姜雨村的手不由抓紧,看向玲儿躺着的地方。

“不是,是山田尤美自己偷偷跑了!”翠儿说着,不由气的跺脚,“那白眼儿狼许是昨晚趁着大家都累了自己逮着空子溜了!”

“不用管她,早晚她是要走的人!只是提前罢了!”姜雨村摆了摆手,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抬手别开了越阳的搀扶,她不能垮,她垮了人心就散了,这一群人怕是走不过去那渔村!

陈君回来,将怀里橘子全部抖落在地上,“早起去外面寻了寻,那山涧过去有一片橘树林,采了些回来给大家填填肚子。”

陈君说的起劲儿,然没有一个人过来拿橘子,见一边姜雨村面色沉沉,不由开口,“姜兄?”

“辛苦了!”

姜雨村动了动唇,让开,身后玲儿的尸体躺在岩石上,闭着眼,脸色青紫,几个人围在边上,没有哭,没有言语,气愤很压抑,一边齐茹雪跪在地上,抓着玲儿的手攥的紧紧,身子颤抖,

“是你害死了她!”齐茹雪喉咙里哽咽发声,眼眶猩红盯着玲儿发紫的嘴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玲儿,这个不吭不响的丫头,打小就是坊里自己身后的小跟班儿,如今,却是就这样没了!!

“姜雨村!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一直催命的赶路,玲儿就不会生病!她就不会死!”

“她从小跟在我身后打转,不敢违背我的意愿,却在没有旁人的时候鼓起勇气劝我放下怨气跟着你!”

“我骂过她忘恩负义,胳膊肘往外拐,可她认定你不会害我们!”

一边围着的人面容哀戚,眼泪一直下却没有吭声,齐茹雪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狠狠看着姜雨村的背影,嘶哑着声音控诉,

“可是你做了什么,拿着棍子撵着我们赶路,当我们是什么?牲口吗?!”

“她从小就有哮喘,几年没有发作,却被你活生生逼到生病,连带着哮喘一起给逼了出来!是你把她活生生逼死的!”

“姜雨村,我要让你偿命!”弯腰,齐茹雪直接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姜雨村后脑勺砸去!

翠儿恰在一旁,侧身一挡,石边菱角直接砸出血来,跌坐在地上,肩头晕染一片,咬唇没有吭声。

发生的太突然,一边陈君伸手正要去扶起翠儿,几步之遥外的姜雨村却直接到了下去滚向石潭。

“姜公子!!”

“姜兄!!”

“公子!!”

一片惊呼。

齐茹雪楞在了原地,扑通坐在地上,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姜雨村摔下去的位置,抱着头颤抖抽泣。

围着玲儿的一众女子起身朝着姜雨村那边跑去。

翠儿离姜雨村最近,见姜雨村滚下去,没有顾及肩膀上的伤口,挣扎着起身朝着姜雨村滚下的方向追过去,陈君在后,直接翻身下坡跳进石潭,里面积蓄了不少水,姜雨村衣裳全部泡在水里,浑身湿透。

积蓄的潭水刺骨冰凉,淹没浮起,起伏间呛进了几口潭水,昏暗不明的视线经过这一刺激变的清晰起来,太阳穴紧绷,浑身痉挛抽搐,一手紧紧扣着心口。

陈君涉水将姜雨村拖回了岸边,脱下衣裳盖在她身上,见姜雨村口齿微动,凑耳细听,

“现在,立刻马上带她们去渔村!林子里有东西……不安全!动作……要快!”

“……”

围上来的人闻言,沉默没有动作,围成一圈将姜雨村护在中间,红了眼。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一家四口 林子里确实有东西,姜雨村一直没有说急着赶路也是因着来时在林子中发现了黑熊的排泄物,和熊爪印,如果再言林有猛兽,这些姑娘刚刚建立起来的勇气怕是得吓得一干二净,然姜雨村话还没有说出口,后山黑熊的吼叫声便传了过来。

“所有人,上岸,进洞离开石潭!”姜雨村咬牙扯着嗓子大吼,此处有水,黑熊怕是过来饮水,但只要不惊扰对方便是无碍,此处是它的地盘,万事小心为妙。

“扶我上去!”额前细汗遍布,一手抓着一旁陈君的手臂站了起来,身边围着的姑娘跟上,跟着姜雨村陈君二人上了岸,进了山洞。

“进去!听不懂我的话是吗?”

姜雨村从陈君手里夺过弓箭,扯下一条布襟绑在额前,太阳穴跳突的历害,不由勒紧,心口一抽一抽的绞痛,没有先前来的猛烈,却一阵一阵来的绵长,这西域毒药特么还带副作用的!

一手扣着心脏,姜雨村横眉看着一众趴在岩石后边看着自己的一众姑娘,“我告诉你们,别给我拖后腿,退到最里面!把火堆烧起来!如果我没拦住,它进来,别慌,用火赶!”

“姜兄!”陈君向前,“你留下,我去!”

“你去?那她们怎么办?”姜雨村攥拳狠狠垂了陈君一拳,眼里带着笑意,“我可是和三头狼肉搏过的人!别特么看不起人!”

“就你那箭术,还是省省心吧!”姜雨村说着,一把将陈君拉近,在其耳边叮嘱,

“我答应过她们要把她们送到渔村,是兄弟,就帮我这个忙!看好她们,别让我有后顾之忧!”

“……好!只要我陈君一直活着,我就一直守着那群姑娘的安全!”陈君一手叩击胸膛,眼眶通红,面前的姜雨村让他打心眼儿里敬佩。

身上背着的箭只有十只,每一箭都不能浪费,姜雨村取下背上弯弓,从洞里迈步小心翼翼出来。

刚出洞口侧身躲在岩石后面观察外面情况,便见得一黑熊饮完了水正朝着山洞这边缓缓走了过来,四爪健壮,身长约半丈有余,是一头成年公黑熊,肩部较平,臀宽于肩,头呈宽圆,棕褐色短吻,想来平日里伙食充裕,膘肥体壮的很。

只要它不过洞口界线,姜雨村就打算放过它,控制着呼吸,姜雨村聚精会神的观察着黑熊的一举一动。

突然,它停住了,朝着洞口凝望,没有再动,头部上下几下晃动,探了探,仔细的嗅了嗅,不急不缓朝着洞口侧山叫了一声,声音尾调拖的很长,姜雨村心头一凝,它莫不是还有同伴?!

姜雨村踮起脚尖朝着旁侧进洞的路口一望,“我靠!”呼吸一窒。

一大两小,大的母黑熊后脚微跛,走动见身形有些摇晃艰难,许是受过伤,两个小的一只半大,一只似乎刚会走路,圆滚滚一坨跟在母熊后面朝着石潭下走去,姜雨村握着箭的手攥的紧紧,青筋暴起,这是一家子组队儿来喝水了!

半大的黑熊没有跟着母熊下到石潭边饮水,而是小跑着欲奔到公熊一边,却见公熊一个转头咆哮一声,小熊悻悻的后退忙折返跟上母熊下到石潭边饮水。

它在训斥,姜雨村看出了一些味道,这公熊没有跨越界线进到洞里,只是站在一边守着,唤妻儿下来饮水,它知道这山洞里有人的气息,所以在洞口把守?!

手里攥的紧紧的弓没有放松,姜雨村仍旧保持着警惕,水饮到一半,那半大的小熊又开始不老实作起妖来,透过石缝儿边的口子从石潭那边爬了上来,嗅了嗅,欲进洞里,恰见得边上守着的姜雨村,本能的一个急缩后退,

一边大黑熊见状,咆哮出声,跨越界线朝着那半大的熊孩子奔过去,四爪扣地用力一踏,朝着刚才小熊钻的地方看过来!

额头青筋跳动,汗水浸润了额头上的布襟,长弓攥紧姜雨村没有犹豫,箭尖直接朝着手心一划沾满手心涌出的鲜血,开弓将箭射了出去,没有对准黑熊,而是射在离它不远的旁侧。

黑熊见一侧羽箭即刻后退暴躁嘶吼,小熊朝着水潭边跑去,母熊闻着异动带着另一小熊跑上了岸,见得地上带血的羽箭凑近一嗅,朝着公熊低沉的叫了一声,尾音拖的很长。

同样的回应,两只熊带着小熊警惕着缓缓后退,公熊断后,一家四口很快消失在山林间……

姜雨村攥着弓箭,背靠着冰凉的岩石,后背湿了一片,耳边只有山风呼啸灌进洞口的声音,很凉,很凉,喉头吞咽,很干,心脏剧烈的跳动卷着劫后余生的一丝丝喜悦,如果真打起来,她,保不齐会去再见一次阎王!

“上路去渔村!”

单手撑着岩石,姜雨村哑着嗓子朝洞里喊了一声,这一声刚出,洞里脚步声便朝着姜雨村的方向极奔,冲出来的一个个姑娘眼眶猩红满是泪光,

“公子!”

齐齐唤着,朝着姜雨村扑过去,嘤嘤嘤的止不住哭了起来,刚才那几声黑熊的吼叫怕是让她们这一群姑娘吓破了胆子。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姜雨村被众女齐拥,第一次打心底里有些后悔自己投错了胎,要是男身,这软玉温香可都是她的了!

一边翠儿身上有伤只在一旁看着,眼眸温柔,看着姜雨村,陈君脸上也满是笑意,心想女人堆里的姜雨村怎的比那些女子还长的娇俏,洞里慢慢挪步捏着衣袖的齐茹雪趴在岩石后面不敢挪步到前面,见得姜雨身体无碍,嘴角不由上扬挂着笑意,眼里的泪水再也包不住流下面颊,蹲在地上颤抖着环臂抱着自己。

“嘶~”不知道谁太激动拉着姜雨村的手掌心,刚刚干透的血口子又给捏开了口子,姑娘们见状忙后退一步,怕再伤着姜雨村身上藏着的伤处。

“你这笨手苯脚的丫头,姜公子落了水,现在又受了伤,可得好生养着,我来替公子包扎你待一边儿忏悔去!”赵阳见姜雨村手心流的血忙将怀里揣着不舍得用的锦帕拿出给姜雨村仔细包上,边包扎边轻轻的吹,动作很是轻柔。

一边翠儿见得齐茹雪不见,转身进山洞里一寻,在岩石边儿上看见,没有说话,默默的走过去坐在一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都过去了!知道错处就好,现在他不是好好的嘛!”

“不要你管!”齐茹雪咬牙别过头,捏着衣袖,哽咽,

“我……我恨不得他……”一哽一抽,连着话儿声音沙哑发抖,身子颤抖,“我恨不得他……”

“我……恨不得他早点好起来!”她恨的是自己,恨自己心胸狭隘,自私自利!

“呜呜呜,翠儿,我错了!”齐茹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手揽着一边的翠儿,红着眼眶一头钻进了她的怀里,“是我误会了他,玲儿不是他害的!”

“……是我错了!”

“是我自私,要是我多照顾玲儿她就不会发病……我白日差点误杀了他!却伤了你,翠儿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

“……已经过去了!”

“走吧,出发,去渔村!后面的路还长呢!”

洞内的哭声传出,外面没有一个人吭声,姜雨村亦然沉默,搭在膝边的手抬起看了看那包扎的别扭的伤口,嘴角微微上扬。

章节目录 第218章 言语相报 半岛海湾处,雁阳渔村。

“阿婆,村子里一共有多少住户?”屋舍里,十几个人规规矩矩的端坐着,姜雨村坐在一位白发阿婆旁边,身子微倾颔首。

“不多,就那四五十户人,站上村子后山就能一眼望全。”

“你们这些孩子也是命苦的,怎的就遇着海难了呢!唉~可怜天下父母心,瞧你们这年龄在外漂泊,家里人寻不见肯定急坏了!”

“劳阿婆担忧,我们也甚是想念家里亲朋,阿婆可知哪里可以渡船过海去往大明国?!”姜雨村抱拳颔首请示,看着阿婆的眼睛含着泪光,不是演戏啊,她是真的想回去,如果回不去想着以后一天到晚吃日式餐饭她就胃疼。

原以为进村子主要是东瀛人,谁知这个沿海的村子一半的老人都是中原人,说的是闽南语,偶尔有用日语交流的也很少,这并不奇怪,不论是前几朝还是大明朝时期,中原与隔海之宾东瀛都保持着商贸往来,多是茶货瓷器买卖,商贾人家留居东瀛不在少数。

姜雨村想着即使一时回不去,一行人投奔借居于此想来也不是难事,万事商讨着来,总有办法!

“孩子,阿婆给你说实话吧,你们想要回去的心阿婆懂,可是这回去的路怕是没有了!”

“大明国南海、黄海、渤海地区民生繁荣,东瀛为打通商贸口岸,那些口岸均受到了东瀛倭人侵扰,海上贩私盐走军货的船不在少数,大明朝廷有意打压提高了关税,大明人也不待见不买东瀛商人的帐。”

“为此,大明境内大多良善好欺的东瀛商人被迫回了东瀛,那些猖獗和官府有勾结的却还在兴风作浪,我丈夫就是那回来的商贾之一,和你们一样,回来的路上遇着海难,只是那老不死的运气坏,葬身鱼腹了!……唉,这不提也罢!”

在场的认真的听着,有的听红了眼眶,姜雨村颔首细听,阿婆看着面前的一群孩子,拿着针线筐的手攥紧继续讲道:

“你们可知,这更可恨的是两国摩擦,受难的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前几日出了禁海令,我们这些中原人是没资格出海打渔了,只能给那些东瀛本地三代居住在本土的人当渔夫船手,渔船出海的范围也划了界线,想要跨海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前几日镇上下达了命令,家里有男丁的都得出去当劳工,天没亮就出去,黑尽了才回来!这村子里没有多少后生,多是靠着那一亩三分地养活着……还得备着钱交祖子!”

“唉……我这老婆子的命怎就这么苦啊,大儿子死了,现在那老东西也走了,剩我一个孤老婆子和半大的孙子,可怎么活啊!这是要穷苦折磨死我们啊~”

前面是阿婆真心相告,回不去是实情。

这后面姜雨村是听出味道来了,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别人,前前后后,就一意思,是不打算留下他们这一行人的。

到也能理解,赶在非常时期,要是以前还能当成跨国游览的贵客招待着,如今,是人到茶凉。

抬手喝了面前凉透的茶水,姜雨村没有言语,眼睛余光看了看陈君,也是蹙着眉,一边翠儿亦然,其余几个姑娘还是很乖的没有吭声,脸色却也没有先前的好了。

“小哥儿和姑娘几个要想在这地方活下去,这里你们是待不得的,上面管的严,怕是要被抓去当劳工的,无户无籍,可不能留下让人逮着了!”

白发阿婆说完,见姜雨村和众人没有动静儿,手里针线筐又攥了攥,看着姜雨村,压低了声音,带着感叹不舍道:

“阿婆也是不忍心,你们这十几人和我孙儿一般大,阿婆真的是爱莫能助啊!”

“阿婆好意我们知道,本也不愿多做叨扰,初到岛上只是想来打探一下消息,阿婆宽心不用放在心上,了解清楚当前形式,我们这一行人还要上路呢!”姜雨村嘴角微翘,很有礼貌的反过来安慰。

人活老了,就能成精的,这句话一点儿都不错,以阿婆的处境能做到请他们一群人坐到屋子里详谈已经很好了,

至少不是像其它人家见着瘟神一样砰的关上门,量力而为,做己所能,本身就是凌驾于道义上的一种精明。

姜雨村笑的大度,抬手轻轻拍了拍阿婆攥着针线筐的手,那树根一样的手很粗糙,树皮一样的遍布着老茧,姜雨村抬眸眼里是甜甜的笑,拿起一片绣花,“阿婆手艺真好!”

眼里微酸,阿婆看着姜雨村,覆手拍了拍她的手,“阿婆没本事,帮不了你们,别怪阿婆!”

“不怪。”姜雨村很真诚的回答。

“元儿!”阿婆看着门外,门口一个杵着拐杖的男孩子进了门,手里费力的提着一个麻袋,十一二岁的模样,很瘦,个头矮了姜雨村一个头,到是有礼有度,身子不便,进门便朝着姜雨村和众姑娘颔首点头示礼。

“奶奶,这是隔壁王大叔叫我拿回来的,说今日家里来了海那边儿的客人,叫我把这个给你你去给他们做顿好吃的先垫补着,王大叔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叫你别想太多。”

“哥哥姐姐们遇着海难肯定很多天没有吃顿饱的,奶奶手艺很好,今儿个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吧!”

赵元说完便转身拎着一麻袋的土豆朝着厨房走去,姜雨村看了一眼陈君,陈君会意起身上前帮少年拿过麻袋,扶着他一同去了厨房。

“今天肯定累坏了,看你们个个没精打采的,中午多吃些,让你们尝尝我这个老妪的手艺。”

“是。”姜雨村颔首起身,忍者身体不适,问道,“小公子的脚伤是怎么回事?”

阿婆身体一滞,面色染上难色,“……唉,是前几日被那主家人给打的,伤了骨头,怕是……好不了了!”

“是腿伤啊,不是中毒吗?”

姜雨村放低了语调,刚才他一直在观察,“如果脚上有伤,为了保护伤腿两条腿的受力势必不均,走路会一高一低,方才公子进门虽然杵着拐杖,却不是此番模样。”

“相反他走路呈现外八字,走路很平稳,只是身体前倾,走路需要停歇喘气,加之其脸色泛青,主偏黄,双颊凸起两腮内凹,发际上退,是营养不良之状,唇色泛淡紫,眼下青黑,说话口中含有淡淡中药味道,似有生半夏,黄芪,木通等药,均不是利脾胃促进饭食的药材,一步三微喘,二停歇,这可不就是中毒之征兆还能是什么,不知其毒乱用药,这孩子不得被人给折腾死才怪!”

“……”阿婆闻言一怔,看着姜雨村,身子向后退了一步,一手扶着身后桌角,混浊的双眼紧紧盯着姜雨村一转不转,“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图谋不轨 “我们不过海上遇难随船漂到岛上的难民而已,后生只是想提醒一下阿婆,别被那些庸医蒙骗害了乖孙!”姜雨村言罢,弯腰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面前白发阿婆看着姜雨村的眼睛眯了又眯,“这是我的家事!”

“了解,在下尊重阿婆和小公子的决定。”姜雨村眼角微弯含着笑意,她要做的已经做了,不需要再去画蛇添足自找麻烦。

“后生在此托阿婆给隔壁大伯道声谢,这饭食就不用了,多谢阿婆和隔壁大伯的好意,翠儿,我们走!”

突来的变故让众人一怔,姜雨村使了一记眼色看向齐茹雪,点头,忙去后厨唤陈君,待陈君出来,见其脸色黑成了煤炭,

“怎么了?”

“先走,待会儿再说!”陈君拉着齐茹雪疾步朝着前面赶,身后少年杵着拐杖慢慢出了后厨门,看着陈君和齐茹雪离去的背影,眉眼微凝,嘴角被揍一拳有些发疼,墙角麻袋里的东西爬一地,全是黑蝎子。

“陈兄,走吧,抓紧时间赶路!”姜雨村见陈君出来,心下松了一口气,看了厨房门口站着的少年郎,眼睛微眯,对方亦然。

见姜雨村面色沉稳,陈君没有吭声,迈开步子向前走。

刚出门扉,敲门而不在的隔壁王家人见姜雨村一行人出门的声音,忙拉开了门扉,隔着矮矮的院墙,面带急色招呼着,

“小哥儿可是要走啊,先把午饭吃了再走也不迟嘛,莫不是隔壁老婆子不让你们待在这里?”那姓王的见白发阿婆出了门便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过来脸上已然挂着悲悯,

“要真是这样就上大伯家里来,家里还是够你们吃一顿的!大伯不是那扣扣瘦瘦的人!”

“……”姜雨村没有答话,带着人便走,谁知对方不依不饶出了门,准备拉人强留。

“王大伯是吧!”姜雨村含笑迈步上前隔开了面前男人和身后姑娘之间的距离。

“正是,正是,那一袋米呀,就是我差小元给你们带回去的,大中午的,别走呀,都是海那边儿过来的人,既然来了就留几日再走也不迟啊!那老婆子不留你们,我留下,我家房屋虽小,挤挤还是可以的,都是同一片土地上出来的人,能帮衬就帮衬一下,积攒积攒道义福气。”

来人踩着一双破边木屐,头发梳理的很是光亮,嘴里讲的噼里啪啦唾沫星子四溅,看着姜雨村身后的一众姑娘眼里发着光。

“我们吃过了,不用!”姜雨村答的简单干脆,阿婆犹犹豫豫的拒绝留下他们,怕是不愿意帮衬这些人,那小公子身上的毒,更是难说了,小小渔村,不简单,竟然想干这人货买卖,还是盯上了自己身后这一大堆水嫩姑娘!

“吃过了?!”隔壁老王的脸色顿时不好了,眼珠子瞪着阿婆,“怎的就吃过了,她家穷的揭不开锅,小哥儿可别唬人!”

“真的吃过了,吃的还是大伯您家的东西,那东西熟的可快了,壳儿一个个掰开,和吃虾肉一样有嚼劲儿!”陈君迈步捞起袖子上前,看着隔壁老王的油头,睥睨着对方,拳头攥了攥,“您要不要也偿偿那黑虾子的味道?!”

“别掰扯,赶路!”姜雨村凝眉看了一眼四方,街道两旁有异动,看来对方这是有备而来,拉了一下陈君的手,低语,“有埋伏!别恋战,稍后我断后,你只需带着她们跑!完事在后山集合!”

“你的身体!”陈君担忧的看了姜雨村一眼。

“无妨!”

“好,我办事,你放心!”

陈君了解姜雨村的性格,再劝也是没用,还不如不让他有后顾之忧,朝着一边翠儿、齐茹雪等人递了一记眼色,将年龄小的护在中间,

那男人见状忙上前阻拦,一把抓了个空,姜雨村腾身下劈直接将其踹翻在地,院墙另一边的白发阿婆见状,吓的直接晕了过去,挨着厨房门口柱子的少年郎则面不改色,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姜雨村的一举一动。

察觉视线,姜雨村一愣,见其抬起袖子将脸上染着的颜料一点点擦去,揭开脸上贴着的面皮,面色红润白净,挺直了腰背,看着姜雨,正是山田尤美!!!

我靠,居然还有这等手艺!姜雨村觉得自己在袁鸿泰那里学的易容术是白学了!!!

看着山田尤美的眼睛,姜雨村心头一个骇人的想法蹦出脑海,双眼紧紧盯着她,“你是山田雅子,你杀了主人格?!”

“不!”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一直以来,我才是主人格!她是我骨子里的懦弱!她是自杀!”

“……”这人格脸皮够厚的,姜雨村不想吐槽。

“最后一次,跟我,走还是不走?”

姜雨村开了口,这里不是她该待的地方,但此话一出口,姜雨村觉得自己又是在犯贱!心里反而有些后悔了!对于山田雅子,她没有同情心,更没有丝毫好感!

“不!我在等人!”

“OK,我先走,你随意!”姜雨村顺口说完,突觉不对,为什么和山田雅子的对话,自然而然的跑回了白话文,一种莫名的熟悉,很强烈。

转头仔细的看了那女子一眼,没有异样,是真的双重人格?!还是小说里别人的魂穿?!姜雨村有点混乱,如果先前山田尤美表现的病症是真,那么,便是双重人格无疑了!

姜雨村看的楞了一两秒,对方瞧着自己嘴角微翘,“我相信,我们还会见面!”

“穿过前方路口,你最好带着她们走左边那条小路,右边的大道被设了埋伏!”

没有回答,姜雨村抄起一边的棍子追赶上陈君一行人的步伐,不知为何,和山田雅子聊天会让她胃部痉挛想吐,那种感觉很熟悉,她的身上,有姜雨村前世故人的影子。

身后,山田雅子慢步走向厨房后柴房,揭开杂物堆上盖着的大堆鱼网,手里短刀一横切断赵元咽喉,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狞笑,

她不止杀了山田尤美,还杀了山田雅子!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一条心一桶金 “姜哥哥,我们,回不去了是吗?”

队伍里年龄大点的没有吭声,年龄小的看着姜雨村,眼里泪汪汪,最小的只有八岁。

依着山田雅子的指引,姜雨村一行人避开了埋伏,行在土路上,怀里揣着路边采的野果,啃的没滋没味。

“现在是回不去了,但是总有办法的,月儿别灰心。”姜雨村摸着一边女娃的头,看着前面的路,路上很厚的灰,风一过卷起,迷人眼睛看不清前路。

“村民要害我们,姜哥哥你还要散伙吗?月儿把分得的银钱给你,你不散伙好不好,月儿怕~别丢下月儿……呜呜呜……姜哥哥别丢下月儿。”

“月儿!”翠儿闻言蹙眉拉过月儿,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别让公子为难!”

眼泪汪汪的小姑娘咬牙,忍着点了点头,拉着姜雨村衣襟的手慢慢松开。

散伙的事情姜雨村之前就说过,如今这样的形式她如何散伙?

若能妥善安置也就算了,如今,她是得管到底了,这一群姑娘,搁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是人人觊觎的肥肉,当初救下,如今是不能再把人往火坑里推,她姜雨村是自私,也有一个优点就是时不时的犯贱干点好事儿!

“现在的情况……”姜雨村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身后跟着的女孩子打断,声音带着哽咽着急,许是怕听到姜雨村嘴里的最后结果,

“公子,即使月儿不说,我们也忍不住了,我们也不想离开您,您也见到了岛上的人那狼心模样,我们独自出去就是死,也许跟着公子还有一条活路!”齐茹雪身后一众人看着姜雨村,齐齐跪下,

翠儿见状单手忙拉身旁的人起身却拉不动,一边站着的齐茹雪看着她摇了摇头,

“在这里只有您和陈公子愿意护着我们,我们不能打也不能杀,但是我们会弹琴织布,会唱曲儿,我们可以去街头卖艺,只要能跟着公子您,您要我们干什么都行,就是别丢下我们不管了呀!我们死里逃生,现在是真的怕那倭人,一朝不慎,也许就是万劫不复……”

带头说话的满脸泪痕,身后跪着的沉默一片,朝着姜雨村就是一拜,“求公子留下我们!”

迈步向前忍着身体的不适,姜雨村伸手将面前跪着的姑娘拉了起来,“后面的姐姐们也快点起来。”

“我何时说过要丢下你们自己苟活了?”

“姐姐们下次要磕头行礼,可得先把话听完,这拜的我心里难受!在你们眼里我姜雨村就是那薄情寡义推人下火坑的人?”虽然以前干过,姜雨村嘴角抽了一下,似乎自己脸皮真就没薄过。

“公子……公子的意思是要留下我们了?!”

姜雨村手里扶着的女子面色难掩激动,郑重的推开姜雨村的手后退一步,

身后人亦然,翠儿齐茹雪眼眶微红眼里含着泪光同样加入了那一队女子行列,

“公子大恩大德,必生死以报!”

一人带头,后面齐声高喝,跪地俯身贴地,双手贴额行礼,这是至上大礼,姜雨村心头一震,一旁陈君眼角温润,一步向前将人扶了起来,却是一人扣着一人拽动不得,不由转头看了看姜雨村。

“答应你们的,我会做到!”看着眼眶通红的一众女子,无形中,姜雨村感觉双肩被压的紧紧,扶起身边的月儿,看着一众姑娘拔高了音调,铿锵有力:

“跟着我姜雨村,以后,你们的膝盖,就不能再弯!”

“只可跪天地,跪父母!”

“记住没有!”

“记住了!”高声齐齐应答,众人起身,面上泪痕未干,看着姜雨村的眼神带着崇敬,姜雨村于她们,是再造之恩。

“公子,您留下我们这以后我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钱您拿回去!”个子高高双臂浑圆的招娣看着姜雨村,将怀里的一袋钱币掏了出来,手上布着老茧,是一个实诚姑娘,本是闷不啃声的性子。

“招娣你个木脑袋,怎用蚂蚱作比较,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懂不懂,就是一个窝里一起生活活下去的人!”齐茹雪迈步向前,掏出腰间钱袋,递到姜雨村面前。

“别急啊,还有我的!”翠儿脸上满是笑意,心里感觉很暖,看着姜雨村眼里满是温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还有我的!”“……”“还有我!

窸窸窣窣,全是掏钱袋的声音,“六月,你怎么有两个钱袋?”一旁的姑娘问着身旁的人,见其从心口掏出一个小小的袋子,好奇的问到,“你什么时候踩了狗屎运捡钱了?”

“什么狗屎运,小袋子里面是我祖母给我留的玉佩,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能藏私!”

“六月,把玉佩拿回去。”

姜雨村伸手接过了姑娘们递过去的钱袋,却推回了六月的小钱袋,存着女体温香,贴身而藏,当是意义非凡的,见六月不动,姜雨村皱眉,“可是不听我的话了?!”

“公子是瞧不上吗?”语气里带着哽咽,手背在身后搅着袖边,忍着眼泪没掉。

“傻丫头,这是你祖母给你留的纪念,我怎么会拿着?你贴身而藏,对你想必很重要啊,听话,拿回去好好保管。”姜雨村伸手拉过六月,将袋里的玉佩拿了出来,给她戴在脖子上,

摸了摸六月柔顺的头发,眼里含着笑意,心头一丝怅然,要是自己是男的该多好,这一个二个长的水灵俊俏,堪比后宫佳丽,可惜了~

“我一定好好保管着。”六月郑重的承诺。

“嗯。”姜雨村应了一声点了点头,越过她看着周围姑娘,

“这钱,还是你们的,只是先在我这里保存当是咱们的第一桶金,这里总共有八百三十二两白银,是从那倭人船上搜到的,你们每一个人拿进来的钱数,就是你们每个人入股的数目,以后会按着比例分红!”

“有些没听懂,依着公子的意思,是要拿着这钱做生意吗?”翠儿看着姜雨村,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第一桶金?入股?好高深的意思!

“翠儿说的没错,本公子就是要带领你们发家致富!”

狗走千里吃屎,狼走千里吃肉,她姜雨村,就是那吃肉的狼……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他,来了 三年后,长崎西北部,平户津吉港口。

海岸波光粼粼,正值三月,港口繁樱似雪,津吉港口是初设,并未完全开通,只允许私船在划定的海区捕鱼布网,出海归来时辰也有限定,开港命令未下达,没有客船停靠,

然今日有些特别,一早渔民便见得一客船模样的船只驶向港口,船甲板人挥舞着红蓝两色号旗,守望台上的人回复完立马下了台子,放下港边板台待其靠岸,岸上人当时惊奇,见得其上华袍人士,心里的那点好奇直接被按进了打捞的鱼堆里……

“藤原君怎会想着来平户?”俺洛城沉声,一袭白袍与海水的蔚蓝区别,三年,脸上的青涩褪去,棱角分明的脸带着冬霜的冷漠,眼角余光看了一旁的藤原仓木一眼,未待其回答负手径直下了船。

“此次洛城兄来我的地盘自然要好生招待,听闻这平户有一家菜馆,很有意思,菜色一流且独具特色,那装饰也很有东方大明国的特点,所以特意请你来尝尝,恰离在下家乡不远,自是乐得此行!”

“既是此番盛情款待,洛城自然同行!”

“听闻藤原君归国后闭关两年未出,这一出来汉语讲的可是比以前好了!”

脚步稍缓,俺洛城放慢了脚步等着藤原仓木,对方闻言脚下一顿,嘴角扯了扯,楞是扯不出笑来,杵着拐杖脸上努力一挤露出笑脸迎面看着俺洛城,俺洛城此行,是当了大任在身,他自身亦然。

见得藤原仓木行到旁侧,俺洛城看着前方,察觉对方异样没有多言,眉眼微眯,启唇询问,

“洛基一行人与我大哥达成了协议,前些日子听闻贵邦与洛基一行人签定了口岸协议,可有此事?”

“洛城兄消息可真是灵通,确有此事,但涉及双方利益,请恕仓木无以为告!”

“无妨!”唇角含笑,俺洛城抬手扶起微欠着身子的藤原仓木,“此次前来贵国,自是共商大计,自不论这些边角琐事,藤原君不必多礼!

“这鱼看着新鲜,给我来两桶!”翠儿伸手进木桶,一摸,手边滑溜,鱼直接蹿出了木箱子,弹起一地鱼鳞,弯腰去抓,却被人一把推到路边,脚一踢鱼直接飞了老远,“我的鱼~”

耳边听得中原女子的说话声,俺洛城心头一凝,抬眼望去,两边的武士护卫一挡,隔绝了视线,眼眸黯淡,一晃,已是三年!

翠儿咬牙抬头一见,见得路边带着刀的武士一字排开维护,将中间的路空了出来,可怜鱼摆到了路中间,又是一脚踢飞,中间一行人迈步朝着街上走去。

只一眼,翠儿心脏骤缩,脑中嗡嗡作响,带头的人,化成灰她都认识!

“姑娘您当心着,那鱼不要也罢,我记得你,翡翠居的采买姑娘,两桶鱼是吧,保准挑最好的给您送去!”

“麻……麻…麻烦小哥!到了店里再给你结账。”

“好嘞!”卖鱼小哥兴高采烈答应着,一大早卖出去两桶,可是够后面七天的饭食了。

翠儿起身一脚不稳摔了一跤手肘磕破了皮,疼痛不觉,忙撑地起身,心头惊慌,站起身忙朝着店里跑去,得赶紧回去告诉公子……

翡翠居。

姜雨村此时正坐在高脚凳上看着叶圆,一席青灰外袍,很宽大,穿在姜雨村身上却不显拖沓,到是别样潇洒,

单脚前曲膝盖抵着鹅卵石堆砌的矮壁,一手端起矮壁上的半截青竹杯,仰头饮下内里最后一口樱花酿,墨色长发高竖,一根竹节横叉束发,身形修长窈窕,饶是一身男装的男儿身份亦然让人多看挪不开眼睛,

“咳咳,公子,那边的客人在偷看你,我看她们都来了好几回了,每次选的位置都是那里!”

“怕是看上你了~”

叶圆边讲,手里铲子一翻,孜然盒子一挑熟练的洒上,再一翻麻利的盛到青瓷瓦盘,樱花掰一撒,端起嘴角含笑,递送矮台边儿上等着的食客手里,铲净,铁皮另一边铺上一层油,眉眼微挑笑看姜雨村,

“公子你怎的长这么好看,瞧你那五官轮廓,可是比我们这些女儿家好看了好多倍呢,这看久了叶儿心里真是有些妒忌你的……”

“更别说那边姑娘瞧着你好看天天来,叶儿看着也是咽口水呢~”

叶圆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姜雨村一眨不眨,嘴里说着,嘴上没个忌讳,手上的活儿就有些慢了下来,矮壁台子上的铁皮上煎着的牛肉滋滋的冒着油,

“嘿…注意油温,控火只需三分热!”姜雨村闻着味儿不对,抬手叩了叩台沿,

“滑嘴丫头,好好煎你的牛排,看我干嘛,还咽口水,这脸皮说话不害臊的吗?”姜雨村放下手里杯子,叶儿朝着姜雨村吐了吐舌,

“叶儿厨娘,你看你家掌柜也别忘了煎我的牛肉呀,我还等着吃呢,不过话说回来,平户这一片儿,男儿里长的最好看的就数你家掌柜的,要是拉进女儿家里一比,别说,你们还真比不过他!”

挨着姜雨村坐着的和服男子拿着酒杯看着姜雨村,野生眉宽长,端起酒杯添油加醋,一脸坏笑,

“我这个男的,和叶儿厨娘一样,也是嫉妒!”这话是说给叶圆听的了,一旁姜雨村挑眉,自己这是成了别人撩妹的借口了。

周围听着的客人不由也打起了哈哈,“听闻那中原出美人儿,这话是不假的,瞧翡翠居里都是中原来的姑娘,这一个个贤惠水灵,当是地灵人杰啊!”

“山下君这话说的中听!”姜雨村拿起酒杯朝着说话的山下平岗抬起,当是认同,“月儿记着,山下君今儿的酒钱免了!”

“是!”柜台后的月儿闻言,颔首应答,抬笔抹去了山下的酒钱。

“谢过姜掌柜的!”山下举杯道谢,眼里含着笑意,喝下一杯酒,看了姜雨村一眼,埋首吃着菜。

在平户待了三年,和当地的人是熟悉不过的,加之姜雨村直爽好客,为人也仗义,多数人乐的和她打交道,翡翠居的名号,三年时间可是打的越来越响亮,很多人慕名而来,别人只记得现时翡翠居的风光,却不想刚到这里几十个人摸黑滚打的日子,一点一点将生意做大,这中间的苦,只有脸上挂着笑的姑娘们自己知道。

“公子,这是上月布庄的账目!”招娣下马跨进了门,脚下生风,一米七的个子,穿着男装,到是别有风姿。

“嗯。”姜雨村接过,见招娣喘着粗气,温声,“先去喝口茶水!一个大姑娘,别那么拼命!”

“是!”招娣抱拳应下,朝着高脚椅上一坐,叶圆忙腾出手给她到上一杯茶,

“还别说,公子设计的高脚椅子坐着真是舒服……”招娣正说着,门口一声叫喊打断,侧头看去,见是翠儿。

“公子!”

“公子!”翠儿从集市上赶过来,冲进屋子,一身泥灰,齐茹雪刚从后厨出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放下手里的菜,齐茹雪扶着脸色绯红的翠儿,帮她顺了顺气,“你这火急火燎是怎的了?”

“一队武士朝着店这边来了!”

“来就来呗,以前有高官来这里不也是这架势吗!”齐茹雪蹙眉,如果是以前的那些武士高官翠儿不会慌乱,忙问,“是什么样的人?”

“等等!进来!”

姜雨村打断,拉着两人迈步进了后厨,招娣在后跟上,外面客人照常食饮用餐,乐笑嫣然。

“是藤原……”一跨进门,翠儿忙开口,身子在不住颤抖,一手扣着齐茹雪的肩膀,齐茹雪双目瞪大,看着翠儿,声音嘶哑,“翠儿,你确定?!!!”

姜雨村手里捏着的杯子一紧,同样看向翠儿。

翠儿转过头看着姜雨村,“是藤原仓木……他没有死!化成灰我都认识!”

招娣眼眶通红,攥拳就要向外冲去,姜雨村一把抓住她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三年前就死了 “先别慌……翠儿,他们离这里还有多远?”姜雨村透过门帘朝着外面看了一眼,转头看着翠儿。

“我是抄小路回来的,他们走大道到这里许还有半刻钟的路程。”

“把翡翠居里我们的人叫到后厨来,招娣,你立刻去布庄叫那边儿的姑娘今儿个别回来,就在布庄将就过一晚,要快!”为了安全,布庄那边几个姑娘作为管事,晚上会回翡翠居休息。

“那边挨着松浦村,晚上没有回翡翠居,叫陈兄把那边的姑娘守好!别出茬子。”

“是!”

招娣领命即刻出门跨上马极奔向布庄,陈君在布庄那边,那边儿姑娘的安全姜雨村是不用担心的,现在头疼的是翡翠居。

“翠儿,我上次教你做的各色胭脂全部拿过来!”

“茹雪,你去前面暂关店门,今日翡翠居请客,所有人免单,有礼将客人请出去,没吃完的打包配送一坛樱花酿赔礼。”

“是!”

翠儿、齐茹雪领命一齐麻溜出了后厨,有姜雨村在她们的心里即使是惊涛骇浪,心底子也是安稳的。

“……藤原仓木!”姜雨村看着门帘,眼里一丝阴毒闪过,嘴角含笑,“命挺大!”

……

“翡翠居!”

俺洛城伫立在翡翠居门口,但见门口正上方刻着的三字牌匾,遒劲有力,刀锋转折干净利落,透着一丝豪气。

门口两旁放着半人高的青瓷瓶,内里插着繁茂的一株株红梅,细看是丝娟扎制,栩栩如生,大门敞开,许是不到饭点儿,有些冷清,门口写一木牌“来者皆是客”,字迹工整娟秀。

“翡翠居,就是此处!”藤原仓木迈步上前,翡翠居前两排武士齐开守卫,见门口无人迎接,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道掌柜的不识时务,闲扯尴尬道:

“听闻那掌柜的是一位绝色公子,很多姑娘慕名前来,只为一睹英容,这里面的店员也是姿色不凡的姑娘。”

俺洛城没有接藤原仓木的话头,点了点头,指着门口牌子,“这个有趣!”

见一边俺洛城对那牌子有趣,一边当地的引路人立马上前解说道:“这是迎词,也是翡翠居的规矩,高官来此,是客,平民来此,是客,寡母孤儿来此,是客,就是那街头乞丐,也是客。”

“只要跨进了翡翠居的门,就没有高低之分,皆是客。”

“原来如此,看来藤原君找这样有趣的地方花了不少心思,确实是一雅而不俗的地儿。”

“洛城兄请进!”藤原仓木嘴角微扬,抬手以请。

翡翠居,本是一四合小院子,却与日式建筑构造有很大区别,颇有中原苏州园林味道,却又略有不同,庭中植有樱木,配小桥流水,假石、野花错落,次第横生,繁花似锦,庭院很大,中设草亭。

四面的院所正面无门无窗更无墙,只四柱顶立,边设矮墙,旁摆奇异高脚凳,矮台上放着茶盘酒盅食用器具,此乃左一院布置。

右邻院同样敞开,后配后厨,两院联通,以珠帘隔离,正对的主院搭有戏台,位高,围坐众人皆可见,留一院作茶舍,中高墙隔离杂音,种梅兰竹菊。

刚跨进门,便见得内里忙碌身影,店里伙计皆是女子,衣着素净,统一着青绿衣裳,身上无一饰品,脸上皆描画,着梅,桃,菊,牡丹等样,绘于脸侧或额前,别致娇艳。

“客官请进!”翠儿上前,躬身抬手相迎,朝里高声吆喝,“有客到,着火上茶!”闻声内里应答,齐茹雪上前接替翠儿将人引了进去。

“客官见着不是本地人,请随小女子进来落坐儿,这是菜品明单!”一旁菜品明细递上,一卷拉开,各色菜品还带配图,旁侧标明了价格,齐茹雪没有在旁侧恭候,含笑交代:

“旁侧匣子存有炭笔,客官勾选挂在那钩子上一扯即可到后厨,稍等片刻,一会儿功夫就能给您送上来!”

“这菜看着挺有意思,也不勾选了,全部各来一份,听闻你们这里最有意思的是那铁皮烤,哪里就坐?”一边藤原仓木安排着。

俺洛城四顾观察,一手碰了碰那送菜单的小机关,传送齿轮在屋顶盘扣,到是有趣。

“在旁侧院子,客官请!”

脸上笑意嫣然,不见喜不见怒,抬手扶起珠帘示意,一行人跟上,迈步便见得一玉立男子在椅子旁侧喝着茶。

藤原仓木杵着拐杖走近,本以为是这翡翠居端大不识实务,可是进到这里面,这里的氛围确实让人舒心,没有刻意的献媚讨好,心里积压的那点不舒服到是畅快了些,真是应了那句新鲜得人心意,不由对翡翠居的掌柜有了些好奇!

后面跟着迈步走进的俺洛城见着姜雨村的背影,心头似刀扎紧,看着她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喉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是她吗?!!眉头紧蹙,眼眶不由已是泛红。

“这位公子,可就是翡翠居掌柜的?”

“正是!阁下是?”

姜雨村闻声,手里握着的茶杯轻轻的放下转身,一抹熟悉身影矗立,心头如巨石压下,眼睛直接越过藤原仓木,看着其身后站立同样看着自己的俺洛城,扣着椅边的手紧了又紧,是他!!!

“公子!”齐茹雪见得姜雨村的异样,轻声提醒,“这是远方来品尝铁皮烤的客人,可是要安排在雅座?”

姜雨村点头应允,只是一瞬,方才流露的情绪全部敛收如常,“远到而来,当是翡翠居的荣幸,雪儿,上最好的樱花酿!”

“是。”齐茹雪点头,眼角余光看了俺洛城一眼,公子似乎认识那个人。

“掌柜可是认识洛城兄?他在中原也是待过很长时间,许是老相识?”

姜雨村的失态没有逃过藤原仓木的眼睛,看着面前脸上描画着几片青色竹叶,头插竹簪子的姜雨村,眼里意味不由多了几分,那眉眼,有几分似曾相识,却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不,只是曾经有一位同窗与这位公子长的极其相似罢了,只可惜是故人远去,早在三年前就亡故了,如今看见这位公子的样貌,心里感慨颇多罢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不谈也罢。”姜雨村看着俺洛城,有礼颔首道歉,“方才失礼,公子勿介怀!”

“……无妨。”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这张脸他日思夜想了三年,如今别人口里,自己却成了死人,心里气恼,又满是欣喜,她没有忘记自己,至少她在怨自己,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的眸子没有挪开,姜雨村触及目光,别开了视线。

一旁藤原仓木的目光再见俺洛城时,其已恢复当初冷漠面貌。

“洛城兄当时还避开我的话,如今见着翡翠居的老板可也是挪不开眼睛了,哈哈哈,要知道洛城兄可是不近女色的人,如今可是心头荡漾了?”

“客官莫拿在下开那玩笑,我乃传统男儿,当不得那些时髦玩意儿!”

姜雨村言罢,看了齐茹雪一眼,齐茹雪会意退下,姜雨村伸手抬手将人迎到一旁落坐。

“藤原君还别说,这掌柜的声容都是少见的上乘。”俺洛城很自如的在高脚凳上坐下,动作闲适,一边奉承了姜雨村,又答了藤原仓木。

狗改不了吃屎的德性,姜雨村心头扇了某人一巴掌。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菜养胃,人养眼 “实不相瞒我与藤原君一见如故,总感觉是远方的一位朋友,很是亲善。”姜雨村在矮墙边,看着藤原仓木挽起了衣袖,眼角余光看了俺洛城一眼,“有朋自远方来,今儿个我来掌勺,定让你们饱腹而归!”

“那藤原先谢过掌柜的。”藤原仓木脸上挂着笑,看了一旁的俺洛城一眼,挑眉,“可是满意?”

“嗯,环境不错,很雅致新鲜。”俺洛城放下手里的茶水,看着一旁的藤原仓木,“这椅子可是坐的习惯?”这高脚椅子可不是伤腿的人一下能坐上去的。

“还行,很舒服。”

俺洛城眼里含笑,“藤原君的脚,即使舒服也得注意,别磕着碰着了!”眼睛余光看了一眼一旁安放的手杖,心想这一路装的还挺像。

“无妨无妨。”藤原仓木笑笑,没有再说话,看着铁皮边忙活的姜雨村,一手扯了扯衣袍遮挡,方才坐上高脚椅子动作没有遮掩,是大意了。

“掌柜贵姓?”

“免贵姓姜。”姜雨村手里没有停下,看着藤原仓木含笑,“姜子牙的姜!”

“见姜公子年岁不大,可谓是青年才俊啊,这手艺见着也是娴熟,练了几个年头了?”

“七八年吧,没事儿瞎琢磨,自己创菜谱喽。”姜雨村答随意轻巧,一手拿过青瓷摆盘递到前面坐着的藤原仓木和俺洛城面前,“先尝尝,还有其它菜色等会儿就上。”

“雪儿,半刻钟后叫叶儿那边上菜!”

“是!”齐茹雪领命朝着后厨走去,脚步平缓,衣袖却紧紧的捏着。

“藤原君来平户可以好好逛逛,在九州岛辖区内,这里的景色可是排在前面儿的。”

“这是自然,来此不多留几天岂不可惜?”藤原回应罢便开食,初偿一口,朝着姜雨村竖起了大拇指,眼里含着畅想回忆,低语喃喃,“这味道让我想起了母亲的手艺。”

“藤原君谬赞了!”

姜雨村拿起手帕擦了擦,看了旁边的俺洛城一眼,对方一直没有再多言。

“公子可喜欢这口味?”

“还行。”俺洛城抿嘴有礼作答,姜雨村很有心的帮两个人把牛排切的大小适宜。

看着俺洛城蹙眉咽下,姜雨村嘴角微扬,“要是不合味口我另做一份,公子不要勉强!”

“不会,口感细腻滑嫩,很是美味。”俺洛城看着姜雨村,嘴角抽了抽,再做?再做还是盐全招呼入盘,死丫头见到故人不该好好招待的吗?忍着满口不适,自行到了一杯茶咽下。

“那公子多吃点。”姜雨村有礼的笑着,唇角微弯。

一边齐茹雪安排人将菜全部布置妥当,俺洛城、藤原仓木两人过去落坐,姜雨村眉眼微凝看了一眼,朝着后厨走去。

“公子!”翠儿看了一眼姜雨村,手心撮出了汗。

“记住,沉住气别露马脚,要想以后日子过的顺畅,藤原仓木就不能在店里出事!”

“他要死,也得等到出了翡翠居的门!”

“是!”叶圆、翠儿等人强忍着心头恨意和惶惶,攥拳点了头,姜雨村的话她们不会违抗。

“河豚鱼就别送上去了,你们那点手段还弄不死他!”姜雨村看了一眼锅里刚出来的河豚鱼汤,看了一眼叶圆。

“他欠你们的,早晚要还的干干净净!这个还轮不到你们姑娘家动手!”

姜雨村拍了拍叶圆的肩膀,看着众人,“听话,把手里事情做好别让我担心!”

“我们记住了,这次是我们糊涂。”

“傻丫头,快去干活!”姜雨村嘴角含笑摸了摸叶圆的脑袋,“去吧!”

“是!”翠儿答应着,领着身旁的姑娘相继出了门去前院。

“掌柜的?!”外面响起了陈君的声音,姜雨村心头一凝。

“死小子,怎的回来了!”姜雨村心里恨不得揍某人一拳,撩起帘子便出去。

见得满脸黑黢黢背着一箩筐木炭的陈君,不由拧眉,“陈大哥今儿的木炭可真好,送到后厨灶下吧!”

“月儿,柜台记账上,给陈大哥把钱拿过来!”

“是!”月儿动作麻利,假意扒拉了几下算盘,从柜子里拿了钱给一旁佝偻着背等着的陈君送了过去。

姜雨村看着陈君点了点头,眼前看向隔院用餐的人,

“陈大哥拿好,现在店里木炭是够的了,三日后再送一筐来吧!”

“好嘞!”陈君拿过,将腾出是空背篓背到背上,眼角余光透过珠帘瞄了一眼,迈步朝着院外走了。

俺洛城抬眸,看了一眼陈君离开时的身影,埋首继续似津津有味的吃着……

“这里的菜色确实是极好的,改日还来店里尝尝其它菜色。”俺洛城在前先跨出了门,藤原仓木在后朝内看了一眼,身后无一人相送,眼角余光看了那门边牌子一眼,“有意思!”

“洛城兄吃的可还尽兴?”

“自然,菜色养胃,美人养眼,藤原君选的是个好地儿!”俺洛城应答的敷衍,脚下没有要停留的意思,迈步先行了一步。

藤原仓木招手,唤过身旁武士,“去查查,那个姜掌柜的来头!给我查的彻底干净!”

“是!”武士领命退下。

……

“那边姑娘如何?”

姜雨村进到内厨,陈君从旁侧出来,脸上还是黑黢黢抹着炭灰,先前从正门出去,饶了一圈又从后门进来,一直等着姜雨村。

“姑娘都还好!有招娣照顾着!”

“我之前让招娣给你带话为何不听?还装成卖炭翁?!”姜雨村拉过椅子坐下,看着陈君气不打一处来。

“你的毒前不久才消去,要是真动起手,你能保证全身而退?要不是担心你们我至于弄成这样过来一趟吗?!”

陈君脸色也有些不好了,一旁翠儿拧了帕子递给他,抬手抹了一把,满帕子的灰,清俊的脸上带着怒气,“男的不只你姜雨村一人,真拿我陈君当摆设!”

“没拿你当摆设,我没有三头六臂,自然是需要陈兄帮衬的,不过姑娘们的安危要紧!”姜雨村见得陈君面色,软了话,继续道:

“藤原仓木不是个好唬弄的玩意儿,今天遇着了一些意外!”姜雨村沉声,看着陈君,

“那家伙察觉到不对劲了,只要一查,咱们全部都得玩儿完,今晚辛苦你,带着这里和布庄的姑娘趁夜离开,去外面分散借住。”

“公子,今天的那位公子是不是认识您?”齐茹雪想起什么面色一白,看着姜雨村。

“是,以前的旧相识,有些矛盾,不过不打紧。”

姜雨村拧眉看着齐茹雪,“茹雪,你和翠儿协助陈兄把姑娘们安置好!”

“我们的身份太明显,只要查到我们是从海上漂到岛上的,那家伙就能知道我们的身份,势必要报复一网打尽,今晚,要赶在他动手之前,解决了他!”

“公子!”翠儿一把拉住姜雨村的衣袖,摇着头,“他们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去就是冒险!”

“咱们冒的险还少吗?”姜雨村嘴角含笑,看着翠儿,“还是和以前一样,听陈兄的话,别让我分心!”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奸诈的表白 戌时,翡翠居大门紧闭,平日挂着的灯笼还在晃着烛光,内里空荡死寂,陈君依照姜雨村的安排带着翠儿一行人先行离开,此刻的姜雨村只等夜半来临,与藤原仓木做最后的了结。

屋子里没有点灯,月光下泄透过窗口,长发高竖,手里擦着一把野太刀,很久没有摸这玩意儿,倒是有些想念,看着月下刀刃寒光,眼角余光看了屋内横梁一眼,

“梁上君子,这习惯可是改不过来了?”

俺洛城没有即刻下去,看着姜雨村,窗口月光照在她的肩头,“三年,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消息?什么消息?我死的消息吗?”姜雨村嘴角含着讥笑,“那对于你们的确是一个好消息!”

转身,手里长刀紧握,直指向俺洛城,眼眶猩红,嘴唇上扬扯着一丝狞笑,

“可惜我没有死,我活下来了,漂到了东瀛!”

“你在恨我?”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翻身跳下横梁,朝着她走过去,眼眸黯淡眼底是掩不去的落寞,“你确实该恨我!”

“对不起!”俺洛城朝前迈了一步,靠近姜雨村,屋子里是他身上的草木清香,混在窗口灌进的风里。

如果不是他设计逼迫姜雨村,姜雨村不会无计可施回去成婚,严宽就不会钻了空子。

他悔恨,也愧疚,更多的是心疼,日思夜想的心疼,怀恋宣和书院时姜雨村每夜会在他耳根后面吹冷气、磨牙、讲梦话、时不时的假意做梦揍自己一拳,不知不觉一遍遍的回忆,一遍遍烙印在了心里,他对袁鸿泰说了谎,他,动了心,对姜雨村,起了真情,他尝试过放下,却越想陷的越深。

“别过来!”姜雨村手里捏着的野太刀举高,笔直的刀尖对准了俺洛城的咽喉,“记住,我不再是以前的姜雨村!”

“我没有一刀解决你是因为在书院你帮我挡了魑魅,那玩意儿是什么我比你清楚!我欠你一条命,方才给了你机会离开已经还清。”

“现在,不会有第二次手下留情!”姜雨村看着俺洛城,其身影半边隐在屋子黯淡的光晕中,显得颓唐,迈动的步子没有停下,声音粗哑,

“我找了你三年!”

“从你失踪,我从宣和开始,跟着马车寻了半月,雨水冲散了马车的踪迹断了线索,薛家满门抄斩我截了法场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要他们死,我把济宁州翻了个遍,派人拿着你的画像买通官府搜便了大半个大明国……”俺洛城迈步逼近,看着姜雨村,深邃的眸子里只有姜雨村的影子,一手抬起捏紧了姜雨村手里的刀身,眼眶通红,手心鲜血淋漓,姜雨村瞳孔微缩,心头有些慌神,却没有放下手里的刀。

“你说这些是为了我不杀你吗?寻我?呵……是寻我身上的圣灵血脉吧!薛家,西北,不都是想要我身体里留着的那一脉血统吗?!”

“俺洛城,别忘记你在宣和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最后谁是垃圾?!”语调里是满满的不屑。

姜雨村刚刚恍惚的心收紧,面如冷霜,看着俺洛城,一脚前跨,手里长刀朝着怀里一抽,别开角度直接朝着俺洛城心脏的位置刺去,只没入一寸,

俺洛城没有反抗,只是抓着刀刃看着她,姜雨村心头再次发紧向后退了一步,欲拔出了手里刀刃,俺洛城一手紧紧抓着刀刃,姜雨村拧眉,深吸一口气长刀反向抽出,血肉割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以为我的心就这样死了!”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脸色有些泛白,一手捂着心口流血不止的心口,一手抓着刀刃的手放开,掌心血肉翻开,朝着姜雨村的脸侧伸去,嘴角上扬,带着笑意,“现在,它活过来了!”

姜雨村心头发紧,一丝抽痛在心底隐隐盘踞,看着俺洛城伸过来的手,朝后退了一步,摇着头,手里抓着的长刀没有放下,脸上带着戏谑,“苦情戏吗?”

“你不信我?”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伸出的手缩回,看着姜雨村嘴角含着苦笑,“也对,你从来没有信过我!”

“但是,姜雨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俺洛城非你不娶!”俺洛城看着姜雨村,嘴里的声音越来越低,心口的血一直向外涌出,衣袍鲜红一片,半跪着的身子朝着旁侧一栽,直接到在地板上,闭眼嘴里喃喃,

“哪怕下一世你不是女儿身,我俺洛城也要定你了!”

“俺洛城,喂,醒醒!”姜雨村看着俺洛城没有了声音,气息奄奄,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动静。

地上的血越流越多,她刻意刺偏了方向,不会伤着心脏,怎么会流这么多血,不由慌了神,俯身推搡着俺洛城到下的身子,“俺洛城,你心脏长的位置不对啊!”

“喂,醒醒啊!我没想让你死啊!你死了那些姑娘怎么回大明,喂!醒醒啊!”

“现在我混的风生水起给我表白,我要死的时候你特么去了哪儿?”

“我被人揍的要死的时候你又在哪儿!”看着俺洛城脸色渐渐煞白,姜雨村第一次心底是真的慌了,声音没有了口技的变声遮掩,泠泠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带着急怒和哭腔,

“有本事起来给我瞎逼逼啊!俺洛城!给我起来!别给我装!”

姜雨村起身朝着柜子边跑去,拉开抽屉拿过药瓶,跪在俺洛城一旁,伸手将俺洛城的身子摆正,“俺洛城,我告诉你,别给我死了,要是死了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姜雨村将药瓶瓶塞扯开,伸手直接扯开了俺洛城胸前衣襟,然对方心口不是伤,而是留着血的血袋!

刹时,姜雨村的脸黑了一片,地上躺着的俺洛城咯咯咯的笑出了声,睁眼看着姜雨村,深邃的眸子闪着光,一把将其攥住朝着怀里一拉,翻身将其压在身下。

“起开!王八蛋!”姜雨村耳根滚烫,攥拳朝着俺洛城揍过去,却被对方单手攥住手臂,直接按在了地板上,“混蛋!”

“这个称呼好,那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俺洛城一脸坏笑,俯身在姜雨村耳边轻轻呼出一口热气,埋首咬住姜雨村红的滴血的耳垂,柔声细语带着蛊惑,“我觉得是先有蛋,才有鸡!”

姜雨村一震,要遭殃,使出全身的力气曲膝朝着俺洛城踹去,却被其一手拦住阻挡,“你这是不负责任!”

俺洛城唇角含笑,眼里满是温柔,不顾姜雨村反抗,一手反扣揽着姜雨村腰身入怀,薄唇下印……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留下来 “我会等你,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俺洛城埋首在其额前吻下,起身,看着面如冰霜的姜雨村,替她拂顺耳边揉乱的碎发。

“别以为我不会真的杀了你!”姜雨村朝着地上呸了一口,一手拔出鞋底藏着的短刃,倾身抵在俺洛城脖颈。

“如果你真的想我死,方才你为什么将刀偏了一寸?”俺洛城抓着姜雨村的手,眉眼微蹙。

“因为你活着对我还有价值!”姜雨村对视上俺洛城的眼眸,眼眶猩红,带着狞笑,“你是不是觉得欠我?”

“你想我帮你什么?”

“帮我把那群姑娘送回大明国,她们不属于这里。”

“在东瀛偷渡,被抓着是要处死的。”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眼眸由先前的黯淡变得深沉。

“你有这样的本事和权力!安排她们出海!就在今晚!”姜雨村看着俺洛城,一字一句的紧逼,“既然你说你欠我的,你觉得愧疚,那我就让你还我一个人情!不敢吗?”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俺洛城起身,姜雨村亦然,架在俺洛城脖子上的短刃没有要放下的意思,俺洛城没有在意,对姜雨村,他多了一丝纵容。

“什么条件?”

姜雨村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短刃,谈及条件便是还有商量的余地,港口没有开通,单凭姜雨村一人之力要将十几个人运出去谈何容易,俺洛城的到来,是给了那些姑娘一条希望,在东瀛的日子不是长久之计。

“你若留在我身边做我的贴身丫鬟,我便安排船只送她们出海回大明。”

“俺洛城,你别欺人太甚!”刚放下的刀子再次横在俺洛城脖颈,姜雨村瞪眼看着面前的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憎恶。

“你别误会!”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仔细解释到:“首先,我的随从无一女子,你在藤原仓木面前漏过脸,男儿身并不合适!二则,做贴身丫鬟是为了防止你偷跑!”

“你的性子我很了解!软硬不吃!等我将那一群姑娘送回了大明国,你怎会乖乖的待着?”

见姜雨村没有答话,俺洛城再加了筹码,对于姜雨村,要驯服,手里就得有让她记挂的东西。

“薛家几口子,还在我那里养着,如果你想见他们,只有跟我走!”

闻言,姜雨村看向俺洛城的目光已是冷的彻底,先是花言巧语忏悔,此时又来要挟,真是好手段!

姜雨村冷笑出声,看着面前的男人,抬袖狠狠的擦着唇,因为恶心!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的动作,心头发紧,这比打他一耳光还要难受,不管用什么手段,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逃走,就是捆,他也得把姜雨村留在身边!看着姜雨村的眸子不由阴沉,

“还是不愿意吗?要不我现在就去藤原仓木的居所告诉他,你们就是海上害了他的那一船人?”

“只要你答应我把她们安全的送回大明国,我就答应你!”

“这就对了!这才是你明智的选择!”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伸手将她手里的短刃拿下,放到一旁柜台上。

凝眉看着外面黑尽的夜空,“风,准备船只,今夜送人渡海!”

“是!”房顶一声回应,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远去。

“把那群姑娘召集出来,一刻钟后应该就能上船!”俺洛城看着姜雨村望着窗外,扯下衣袍布襟将手上的伤口缠上,眼角余光看着她,“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食言!”

“薛家,现在怎么样?”姜雨村开了口,转身挪转视线看着俺洛城,“他们,现在怎么样?!”

“薛虎半年前病发去世,薛迎雪不知所踪,薛启和王氏在我手里!”

“你想要魇毒药方吗?”姜雨村看着俺洛城开了口,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淡淡的开口,“我用药方换薛启的命!”

“你手里为什么会有药方?”俺洛城看着姜雨村,蹙眉,“是薛启给的你?”

“这个你不用管,药方我这里有,且不是秦云手里一类的那种试验品,我这里,是正统的苗疆魇毒配方。”姜雨村看着俺洛城,哂笑,“还有毒蛊!我这里也有!你若敢要,我可以全部给你!”

“但是条件只有一个,放了薛启!”

“我不要!”

俺洛城嘴角上扬,看着姜雨村,眼里含笑,这死丫头在和自己谈交易,放了薛启,也就意味着放了她!

“……”姜雨村抬眸看着面前的人,对方脸上挂着的不是讥笑,不是讽刺,她看不透面前的人,姜雨村心里感到了一丝没来由的厌烦,“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在明知故问!”

俺洛城收敛了嘴角浅浅的笑意,神情很是郑重,看着姜雨村的眸子,停顿的一两秒似乎闪着一丝愠怒。

“……”

姜雨村没有接话,他想要的还能是什么,如今自己手里的筹码,不够大罢了!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远处传来一声骨笛的长鸣,像一种夜鸟的啼叫。

“叫上你的人,上船!”俺洛城看了姜雨村一眼,转身出了门,在门口立定声音低冷,“别想着逃跑,记住你的话!”

“我答应了你!”姜雨村拧眉,“就不会食言!”

……

陈君安排好姑娘们的住处后告诉过姜雨村他们的所在位置,分别传话不过一会儿便集中到了街市上,一群姑娘顺着小路跟着姜雨村,由着前路风的带领来了港口西南边的一艘渔船旁。

“船上配备了我们自己人还有充足的食材!”风欠身朝着俺洛城一手叩肩,很是恭敬,看向一边姜雨村的眼神却有些不善,压低声音继续道:

“姑娘们上船后会乘船返回大明国,顺着航线在南海港口靠岸。”

“陈兄,你跟着他们一起走!保护好姑娘们的安全!”

“你呢?”陈君看了姜雨村一眼,再看了看一边衣袍上染着血迹的俺洛城,心头有些发紧,“别给我说你要留在这里?!”

“还是和以前的老规矩一样,答应我,别让我有后顾之忧!”姜雨村看着陈君,“拿着这钱,回去之后,照顾一下这群姐妹!把她们安置妥当!”

“姜雨村!”陈君没有接,一把拉过她,却被一旁的俺洛城挡开,只看着她,咬牙,“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们什么?!”

“没有!”

“你只需要按着我说的去做就成!是兄弟就干脆点!上船!”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你有法子? “公子!”翠儿拉着姜雨村的衣袖,声音喑哑,直接跪了下去,上船的木板在前,却没有一人上船去,身后的姑娘皆放下了手里的包袱,朝着姜雨村跪了下来。

“都给我起来!我之前给你们说过什么?!”姜雨村伸手拉翠儿,却是不动。

“公子,我们记得,膝盖不能弯,只能跪天地,跪父母!”招娣仰头看着姜雨村,眼眶里蓄积的泪包不住,哽咽哑着嗓子,

“可是您不一样!”

“如果不是您,三年前我们早死了!”

“今天如果您不和我们一起走,我们也不会挪一步!要生大家一起生,要死,大家一起死!”

“您没有抛下过我们,我们也不会抛下您!”一声声带着哭腔却掷地有声的声音响彻在耳畔,

姜雨村心头发紧又松开,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上扬。

翠儿仰头,跪着朝前拉着姜雨村的衣袍,“公子,我们不怕死!更不是孬种!您是不是答应了他们什么?拿来换我们自由?”

蹲下身子,姜雨村与一边的姑娘平视,伸手扯下了头上竖发的竹簪子,一头秀发散落,

“看清楚了吗?”

“我不是什么公子!”姜雨村看着挨着自己的翠儿震惊的面容,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面对一众惊愕的目光,

抬手指着俺洛城,眼角含着笑意,眉眼温柔,看着翠儿和一众姑娘,换成了自己原本的清脆嗓音,

“那个人,是我在大明国的……未婚夫…”

“他来找我了!”

“我没有答应他什么条件,没有受到胁迫,就是拜托他把你们安全的送回去!”

“我和你们一起出生入死共甘苦三年,我答应过你们要送你们回去,我就一定会把你们送回去!”

没有声音,一群姑娘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姜雨村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吓的向后缩了一下,摇着头,似乎梦里的王子英雄,一夜之间成了婆子样的滑稽,

“听话,回去好好的过日子,给你们的钱财够你们下半辈子过活的了!”

“公…不…姑娘,您没有骗我们?”翠儿看着姜雨村,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和期盼,她心里,姜雨村是男儿身,自己心里倾慕的人。

“除了我没有告诉的,对你们,我何时说过假话?”

姜雨村摸了摸翠儿的脸颊,指尖碰到一行泪,少女的心性,该给她们灭了,留下一个对她们来说最好的解释,就是宽慰,以后的日子,心中能没有负担的活下去……

一边俺洛城看着姜雨村,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眼眸更深了,他以前不知道姜雨村身上吸引他的是什么,如今,已经明白了!

“都起来吧!以后不管到哪里,记住我说的话,膝盖,不能弯!”姜雨村拉起了翠儿,看了一眼那些跪着的姑娘,“别让我担心!”

“是!”

众人起身,迈步将姜雨村拥在中间,姜雨村挨个拍了拍肩膀,嘴角含笑,“保重!”

侧头看了一眼俺洛城点头,俺洛城招手,

“送姑娘们上船!”

几个护卫和水手一齐跟着上了船,看着上去转身看着自己的一众姑娘,姜雨村一把抓住俺洛城的手,举高朝着那群姑娘挥了挥,没有言语,就那么站着,看着。

“保重!”陈君在最后,看了一眼姜雨村拉着俺洛城的手,“她们交给我!别担心!”

“好!”

“你做事,我放心!”

姜雨村嘴角上扬,看着陈君上了船,看着船上朝着自己招手的一众远去的姑娘,姜雨村眼眶微红。

“不放开吗?”俺洛城提醒着她,“我的手上有伤。”

俺洛城嘴上是那样说着,可手上扣着姜雨村手掌的力道却没有减弱,心里因着那一句未婚夫乐滋滋的坏笑。

一旁的风背过了身,他打心底是不喜姜雨村的,自家主子如此,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放手!”姜雨村冷着脸,看着俺洛城,手上的力道没有减弱,使劲儿加大力道一握,瞪眼看着他,“放还是不放!”就不信能忍着不放手!

“是你先牵的我!”

“那是演戏!”姜雨村感觉到手心粘连,是俺洛城手心缠着的布襟渗出了血,心头一凝,手上的力道不由稍微放缓了些,欲直接甩开,却不想俺洛城抓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将姜雨村朝着心口拉进了几分,俯身看着她,

“只要你不嫌弃我就一直牵下去!”嘴角带着笑意。

反身折回,俺洛城拉着她朝前走去,一路没有说话,好不容易牵上,他放开就是傻,

一旁姜雨村脚下不动,凝眉看着俺洛城,面色肃然,“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就让我很嫌弃,很恶心!”

闻言,俺洛城面色渐冷,一手揽过姜雨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愠怒,“那你就嫌弃恶心一辈子!”

“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

“有意思吗?”姜雨村曲手一手抵着俺洛城胸膛,使劲不顾俺洛城的钳制朝外抽出了手。

手上染着血,朝着身上擦了擦,抬眸对视上俺洛城的眼睛,“俺洛城,记住,我姜雨村和那些女子不一样!”

“别在我面前装什么情深似海,海枯石烂,没用!”

“你分析的很对,薛启在你手里,我不会妄动,但是……别把我惹急了来个玉石俱焚!”姜雨村最后的话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威胁。

语罢,姜雨村朝前走去,黎明之前的天色很黑,俺洛城看着姜雨村走远的身影,看着地平线的一丝鱼肚白,姜雨村的话如鲠在喉。

“风,是不是我做错了?”

“公子,大明南方女子与那蒙古女子是不一样的!您这样太简单粗暴了!”风一直跟在后面,此时见得自家主子的落寞样子,心里腹诽自家主子在感情上,真的是好白痴。

“您太过直接,一般的姑娘家哪里会受您的好,只会觉得您有点……那啥……”

“那啥?”俺洛城转头看着风,这家伙家里老婆七八个,也不见得是个好的。

“属下说了公子可别怪罪!”风躬身请示。

俺洛城抬手,“别废话!”

“一般姑娘会觉得您……浪荡~”

“她不是一般姑娘!”俺洛城嘴角一抽,看着风,声音压低有些微冷。

“姜雨村不会觉得公子您浪荡,我猜,在她心里你比这个还要恶劣些。”

“风!”

“属下在!”风闻声儿不对,忙弯腰示请,“公子……?”

“……继续!”

“咳咳”风抬眉看了俺洛城一眼,继续道:“特别是对待像姜雨村这样软硬不吃的女子,您,不能着急!”

“……你有法子?”俺洛城挑眉看着风,有些不信。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温火炖蛤蟆 “属下家中有娇妻七位,外养四个娇俏人儿,对女人,自然是有法子的!”风很得意的看着俺洛城,挑眉继续道:

“要想把人牢牢的抓住,让她心甘情愿的屈服于你,这种事情,不能着急!”

“我没有着急,我只想把她留在我身边!就这么简单!”

俺洛城甩袖迈开了步子,手一招,身边的护卫已经上前跟上了姜雨村的步伐,左右各四位,严实看护。

“公子是因着占有欲吗?”风与俺洛城缓步行于后,看了一眼前面疾步前行的姜雨村,风不由叹了一口气,这个任务有些难。

“不是,就是想守着护着她!然后让她也心甘情愿的陪着我~”

俺洛城说着,耳根有些发红,一旁的风看着嘴角抽了抽,想当年自己也是纯情过的人,后来啊,在软玉温香里堕落了~

“如果公子想让姜雨村喜欢上你,公子的方式就得换换……”风看着俺洛城,倾身向前在其耳边低语……

“……这样?能行?”俺洛城很不认同的看了风一眼,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公子得让她明白你对她有意,是单纯的喜欢,没有掺杂任何交易的喜欢!”

“让她在感情上注意到你!而不是厌恶!”风讲的很有那股子意思,挑眉看着俺洛城,“公子可知道为什么我发妻知道我养外室,而不揍我吗?就是因为我把这个主意玩儿活了~”

“……”俺洛城很鄙视的看了风一眼,养外室还炫耀的有理由了?看着姜雨村远去的背影,不由点了点头,“我试一试!”

“这个要慢慢来,起初的成效会很小,后面就见效快了~”

“……”

翡翠居的熊熊大火照亮了平户半边天空,翡翠居是独院而建,周围的住户没有受到牵连。

随着惊呼叫喊,人们提着水桶灭火,可是火势滔天,没有半分挽救的机会……

“不心疼吗?”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亲手将自己建立的东西毁掉,还要看着它被烧的干干净净,手段可以。

“不。”

没有丝毫犹豫,姜雨村回答的干脆利落,转眸看着俺洛城,

“我想取一个人的人头!?”

“不可以,他得活着。”

“所以我烧了翡翠居!”姜雨村看着俺洛城,嘴角一丝讥笑,明知故问,知道她烧翡翠居的目的还问别人心不心疼,我不心疼我去杀人,你能同意?

“……”俺洛城干咳了几声,没有说话,脸上火辣辣,感觉被人打了一巴掌。

“他们来了!”在前面蹲梢的风赶到俺洛城面前,“一队武士,全部带了刀!是藤原的手下!”

“动作还挺快!”俺洛城看着远远的火光,沉声,“先回去!”

“风,安排两个人看着,有什么异动即刻汇报!”

“是!”风应下,派了两个人混进了救火的村民间。

“雨村,你和我一道!”俺洛城看了眼姜雨村的一身男儿打扮,眉头不由拧紧,“你得换一换衣裳,变一下身份!”

“嗯。”

姜雨村点了点头,没有看俺洛城一眼,绕开他朝外跨了一步,缓步前进,

“你叫我与你同路,藤原仓木没有和你同住一家客店?”

“在同一家客店……”后面俺洛城跟上,却没有把话说完。

“……”姜雨村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既然同住,就不能过去。

“这段时间藤原仓木势必要搜查一番,我会把你安排进艺妓馆,只是暂住,那里人多混杂便于你掩藏!”

俺洛城不自觉的想要解释,安排在艺妓馆也是无奈之举,每次任务他身边就没有携带过女眷,所以得找一个恰当的理由把姜雨村纳入他的行程队伍,最好的方式就是,烟花柳巷遇知己~

“可以。”

“到时候我会来接你!”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的背影,“会以正式的名义把你纳入我的队伍,藤原仓木便不会起疑心。”

“好。”

姜雨村停下了步子,转身看着俺洛城,“你要在平户呆多久?”

“不久,事情谈妥了就可以走。”看着姜雨村的眸子,俺洛城还是一贯的冷脸,语气却很柔和,甚至温柔,

“要是你想留几天也成!”

看着俺洛城和先前不一样的态度,姜雨村心里有些不舒服,

“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你是哪国人?”俺洛城的长相,是混血,有东方人的特点也有西欧人的深邃,姜雨村凝眉,这样的人,来了东瀛,所求为何?

“无以奉告。”俺洛城蹙眉,看着姜雨村,“以后你会知道,但是在这里不适合!”

“……嗯。”姜雨村没有继续追问,看着站着和自己之间有着标准距离尺度,言语温和的俺洛城,姜雨村心里有些发毛,想要继续追问的心没有了苗头,对方的突然转变,有礼,温柔,得防!

俺洛城现在的种种表现,在姜雨村眼里就是微笑着的豺狼……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平户不大,但艺妓馆却设立了三家,最具特色的是东莱艺妓馆,其歌舞在三家艺妓馆里是第一的。

天色还未亮尽,俺洛城与姜雨村一行人已经来了东莱艺妓馆内,来这里学艺的不在少数,学的东西精不精,就看你砸的钱够不够!

茶室内俺洛城坐定,一旁姜雨村稍微向后坐了一点,埋首显得很是怯怯。

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的布置,很干净典雅,对面脸上敷粉的男子看着姜雨村,熟悉的一点眉一高一低的挑了挑,“站起来看看。”

闻声,姜雨村站起身,很有礼规矩。

“转两圈!”

姜雨村照做,来时脸上是贴了东西的,显得有些方正,以前是一条街做生意的,艺妓馆的老板是翡翠居的常客,因着生意越做越好,平户有一半儿的人认识她,艺妓馆的多是男儿,和姜雨村打交道多的一听声音便能认出她来!

“身体四肢匀称,腰肢是少有的曼妙,就是可惜了那张脸,过于方正了些!”樱木看着姜雨村,摇了摇头。

“把东西拿进来!”俺洛城朝着屋子外等候的风招呼了一声,风拉开门,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呈递给樱木。

“这是学费,只需要留她在这里即可!教什么,怎么教,是你们的事情!”俺洛城看着樱木,看着穿着和服的姜雨村,“她的脸,可以换的,她有这本事!”

“……”姜雨村怒目瞪了俺洛城一眼,揭她老底!

“这小子描画技巧很是精湛,定能弥补面上的不足”俺洛城笑看姜雨村,伸手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转头看着樱木,笑道:“而且,她的琴技在整个东瀛,难逢敌手!”

“这可是一个宝贝!阁下可是捡着一个大便宜了!”

樱木打开袋子,看着里面的金叶子,频频点头应答,眼里冒星星,看着姜雨村眉眼含笑,“确实是宝贝!”

风出的就是馊主意,要礼让,要矜持,要欲擒故纵,温火炖蛤蟆,真的不厚道!姜雨村怎能是蛤蟆?!

他就搂一下!缓解缓解心头抑郁!看着一边被自己圈住不得动弹的姜雨村,楞是黑着脸不好反手推开自己,俺洛城眼里含着笑意有些得意。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不说假话 出了门,前面有人领着姜雨村去她的住所,姜雨村与俺洛城走在后面,趁其不备,姜雨村伸手一把直接将其推入巷道里。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姜雨村拽着俺洛城的领口,“我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你这些贱骨头毛病!”

“是不是不招惹一下我你觉得心里痒痒?”

“嗯。”

俺洛城没有还手,反而两手作投降状态,看着姜雨村的眼神有些小无辜,眼底却有些深邃的邪气。

他已经发现了一点,对待姜雨村,不能学对待那些普通女子的路数,她不会因为你的一些礼让觉得你品行端正,不会因为你的若即若离而感到烦恼,更不会因着你的欲擒故纵牵动丝毫情绪,唯一的方法,就是要脸皮厚!缠着她!

“……”姜雨村被俺洛城的一声“嗯”嗯的她脑袋疼,这遇着的是一个什么玩意儿!奇葩里的霸王花吗?!

“我警告你,以后别碰我!”

姜雨村瞪着俺洛城的眼睛,眼底透着威胁,竖起中指,朝俺洛城身下指了指,一弯,作抹脖子状。

“……”好狠,俺洛城嘴角抽了抽,为什么看着这死丫头气鼓鼓的模样怎么看都看不烦,不由挑眉看着姜雨村道:“那样你会后悔的!”

“呵……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就给我老实点儿!”姜雨村眼刀子狠狠捥了俺洛城一眼,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嫌弃的在身上擦了擦!

“这是嫌弃我衣裳吗?”俺洛城很仔细的将领口束规整,姜雨村还未跨步出巷道,俺洛城一手将姜雨村拉了回来,双手直接将其抵在墙面上,声音低沉,埋首在其耳边低语,

“我也想嫌弃一下你的衣裳!”

“俺洛城!”

“你觉得我是一个说假话的人吗?”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眼睛瞟向对方不可描述的部位,

一脚后曲拔出鞋底短刃,反手直接扎向身后靠着的墙面,刀身斜向下压,一旁晾晒的胡萝卜断成了两截,掉进脚边兔笼子里,

白色兔子一蹿,抱着半截胡萝卜啃的咔嚓声灌满了整个巷道。

“我只是说想嫌弃你的衣裳一下,什么脾气~”俺洛城听着笼子里兔子啃胡萝卜的咔嚓咔嚓声,一脑门子黑线,看着姜雨村,伸手碰了姜雨村的袖边一下,起身学着姜雨村方才的姿势擦了擦。

脸上没有怒气,看着姜雨村沉声嘀咕,“就是想嫌弃一下!”

见姜雨村拧眉捏紧的短刃,抬手打住,“你别想歪!”

“以前睡一张床我都没把你怎样,现在我也一样老实的很!”

“但愿你初心不改还是那么老实!”姜雨村见俺洛城率先走出了巷道,将手里短刃插进了鞋底。

“我还想你初心不改朝我后脑勺吹气呢!”这是气话,俺洛城半开玩笑的说着,抬手挥了挥。

姜雨村闻言,抬头看着俺洛城,心头一紧,嘴角一丝苦笑,以前的画面在脑子里蹦出来,挪开了视线,开口声音冷淡没有波动:

“回不去了!”

俺洛城在巷道边看着姜雨村,闻言眉间闪过一丝难掩的落寞,“可悲的是,我找了你三年,还在原位置等你!”

“……”没有再说话,俺洛城看着前放把风的风唤了一声,迈步朝前,“七日后我会来此接你!”

“照顾好她!”行到风的旁侧,俺洛城低声嘱咐。

“是!”风领命,看了一边站着的姜雨村,再转头,俺洛城已走远。

“姜雨村,他不欠你,即使欠他都已经还清了,这三年,是你欠他的!”看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姜雨村,风握了握拳头,憋下了心头的一股气,粗哑着嗓子继续道:

“薛家一百几十口人,他全部救下,就是因为公子认为你不会让薛家人死!”

“这三年我一直跟着公子,他为了你……”

“对不起!”姜雨村看着面前的风,抬手打断了他,看着俺洛城离去的背影,眼里含着一丝苦笑,“我和他,本就彼此不欠!”

“只是愿不愿意罢了!”一旁的风没有言语,姜雨村说的没有错。

看着风的表情和手里捏紧的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交易,不都是这样的吗?”语调带着一丝挖苦的味道。

“公子他……”

“够了!我不想听!”姜雨村再次打断,一个忠心奴仆的话,她信三分就够了,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转身跟着一边等着领路的人向住处走去。

一边立着的风没有迈步,魁梧挺拔的身影在檐廊下立着,看着一个方向,眼里没有焦点,盯着一处碎石堆。

二皇子和姜雨村的矛盾误会,是结大发了!

“姜雨村,你太自以为是了!”嘴里喃喃自语,风兀自摇了摇头,拔开手里握着的长刀,刀背边沿上刻着一个娟秀的名字――阿玛。

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轻轻的抚了抚,眼里含着苦笑,喃喃,“没有欠不欠,只有愿不愿!”

“我竟然无言以对!”眼眶微红,风看着姜雨村走过的路,合上剑鞘迈步跟上……

“在下山田凉介!公子唤我凉介就行!在艺妓馆里大家都这么叫我。”带路的人拉开一个房间的门,看着姜雨村,抬手作请,嘴里没有闲着,

“公子是中原那边的人吧?”男子询问着姜雨村。

姜雨村应了一声“嗯”便没有再言语。

“听闻那中原人长的俊秀婀娜,确实如此,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谢谢,不过在中原,赞誉男子不用婀娜一词!”姜雨村纠正,有礼含笑道:“那里赞美男子多说英俊潇洒!”

“还有这个说法,学到了,学到了,我虽然学了几年中原汉人的语言,可是还是揣摩不透!”凉介汕汕的笑着,脸上有些掩不住的尴尬。

“无妨,想要把汉语学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的汉语能说的如此清晰地道,也是很棒的!”

面前的凉介是一个藏拙的,姜雨村看着其整理屋子内摆设时的动作,以及他每跨出一步的尺度,比起前面那些艺妓所受过的训练要严苛的多。

“公子谬赞了!”

“敢问凉介君是哪门规矩的教习先生?仪态吗?”

“公子眼力不凡,确实是仪态规矩!”山田凉介放下了手里端着的茶碗,起身看着姜雨村。

“恭喜你,过了艺妓审核第一关!”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嘤嘤嘤~ “第一关?敢问这第二关是?”姜雨村微微颔首示请,看着山田凉介在一旁跪坐下,仔细的到了一杯茶。

抬手以请,山田凉介示意姜雨村坐下,看了一会儿姜雨村的动作规矩有礼,嘴角含笑道:“公子受得好教导!”

“所谓的第二关不过是考验茶艺琴棋罢了,方才依着另一位公子的话,姜公子的琴艺是一流的,自不必担心!”

“在下不会上台表演,所以过不过关于我不重要!”姜雨村端起一杯茶,入口茶香溢口,茶汤清亮鹅黄,茶叶是好茶,这冲茶手艺也是不低的。

“不管是因着什么来艺妓馆,只要你来了,就没有闲着的道理,这里不是客栈,若是图留一个容身暂住之所,大可不用花费那些银钱!”山田凉介看着姜雨村微微蹙眉的模样,没有停下,继续道:

“政客商家在这里都是客人,艺妓馆提供的是娱乐,你既然进来了,就得守着这里的规矩!”

“要想不抛头露面,可以,把自己的身价提上去,别人千金难求你弹奏一曲,这是你的骄傲和资本!也是你的权力!”

“……你很会劝别人!”姜雨村看着山田凉介,眼角含着笑意,这个人,确实有意思,不上台表演,这是不可能的,姜雨村心里明白的很,只是好奇面前的人会如何说服自己。

不故作高深也不舍弃不理,言语从姜雨村的位置考虑,是一个有趣而不失分寸的人。

“既然决定了,你就得有一个艺名,中原人在这里,是受排挤的!”山田凉介很郑重的想了想,蹙眉看着姜雨村,对方只静静的看着自己,

“村上椿树,如何?”

“村上春树?”姜雨村挑眉,这个名字似乎不合适!

心想改个沙沙或者嘉嘉什么的就可以了,她的名字那些人确实都是知晓的,其实改成什么不重要,奈何她没有文艺细胞,得了这样的名字有些心里别扭。

“可是不喜?你自己想一个也可以。”

山田凉介眼里含着笑意,语调是一贯的婉柔,男子的阳刚之气似乎被他脸上的白粉给捂死了~

姜雨村看的有些失神,轻咳了几声,“村上奈川吧!”

“好名字,就这个吧!”山田凉介起身环视了一圈屋子,“这是二等居所,有些简陋,若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谢谢。”

“无妨。”山田凉介含笑退出了房。

眼睛余光一瞟,风守在门外站的笔直,见山田凉介出来将门再次关上。

姜雨村摇了摇头揉了揉眉心,迈步直接在床垫上仰面躺着,房间不大,左侧一个小柜子,中间靠墙是床铺,一个隔开的屏旁边放着的是一个小小的案几,三个茶杯,一个瓷壶,收拾的很干净。

看着房顶,姜雨村闭上了眼睛,从那一次之后,爹爹没有再出现在她的梦里……

俺洛城为什么会来东瀛,这是姜雨村一直好奇的问题,很明显,这次是秘密行动,他身边带的人不多,只有风这个护卫,三牧那个傻叉没有跟来,许是在大明有任务,是关押看护薛启吗?姜雨村心里有些乱。

昨夜俺洛城说的话,她心里是不信的,逼她无路的人是俺洛城,如今言语寻她三年的也是他,开什么玩笑?即使真是这样,他的意图何在?

三年前的海上,藤原手里拿着的那个木盒子,可是严宽从薛家夺得的东西?现在可还在藤原手里?薛家和爹爹的死究竟有没有关系?!姜雨村太阳穴有些发胀,一手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眼前一片黑暗。

此行,得从俺洛城的行动开始查起!那个木盒子里装的东西也得弄明白!

猛然的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姜雨村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门边上站着的风的背影眯着眼睛,眉头紧紧的蹙着,此行,应该弄明白一些东西再离开!

“咚咚咚!”门口风的身影移开,房门口多出了一个人,依着门缝儿朝里看了一眼,轻轻叩响了房门。

“请进!”姜雨村开口以请,将被子叠好走到屏风一边。

端着一叠衣裳的女子进了门,在门边静静的侯着,脸上亦然抹着白粉,涂的很是匀称,嘴角两边点的胭脂小点很是招人眼睛,见姜雨村一出来,嘴里上翘,两个小红点上扬,像极了鲤鱼,人称美人莲翘。

“公子,这是您的衣裳!”小川阿佐看着姜雨村有些发呆,心想多曼妙的公子,此生还是第一次见,不由有些害羞却又舍不得挪开眼睛。

“谢谢!”姜雨村接过,见其耳根通红,和熟悉的声音,不由有礼后退一步看着小川阿佐,“敢问姑娘芳名?”

“小川阿佐……”

看着姜雨村不由放低了声音询问道:“公子是中原人吧,那翡翠居的公子也是中原人,他说话的方式和公子一样,很是幽默风趣!”

提到翡翠居的掌柜的,小川阿佐脸红了一片,本是颔首,如今把头埋的更低了,面前的公子虽然声音粗了些,脸略微方正了些,可是身上的那骨子豪气还是很吸引人的,不由的眼角瞄了姜雨村的衣袍一角,心里小鹿乱撞!

“在下与翡翠居的姜掌柜的是旧相识,只可惜一场大火把什么都烧没了,姜公子这样仗义豪气又通情达理的人,唉,可惜了~伤心事,不谈也罢……”

姜雨村看着面前的花痴小妹妹,他是认识的,翡翠居的常客,以前还送过一坛樱花酿给她,厚着脸皮的夸了自己一把,面上无甚异色,看着小川阿佐一脸哀戚模样。

“姜公子是个好人,嘤嘤嘤……姜公子…”一抽一抽,小川阿佐没来由的嘤嘤嘤的哭了起来,一旁的姜雨村一脸喝了泔水添粪的表情,好吧,夸自己还把别人给带哭了!

干站着,姜雨村干巴巴的安慰道:“姑娘莫哭,姜公子与你相识一场,他在天有灵,会看护你的!他是一个仗义的人,相信我!”

姜雨村心里苦笑,安慰别人还要说自己死了,也是自己嘴欠,不由放下手里拿着的衣裳,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川阿佐的肩膀,“姑娘节哀,不哭不哭……”

“嘤嘤嘤……嘤嘤嘤嘤……”

姜雨村轻轻这一拍,小川阿佐一抽一哽哭的更凶了,向前跨步直接钻进了姜雨村怀里,贴在姜雨村心口上嘤嘤嘤……

“啊嘞~”姜雨村嘴角抽了抽,这么热情的吗?

一边门口风听得动静拉开门,看着内里的情景,眼刀子直接扎在了姜雨村身上!

“……看什么看,帮一下忙喂!”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再见‘山田雅子’ 当日,夜半。

屋子里很安静,外面偶尔有几声鸟叫和犬吠。

黑洞洞的屋内床铺上微微隆起,内里棉絮塞的凹凸有致,薄薄的被子一盖,有些勾人遐思,风的那一班已换下,此刻屋子外面守着的人是一满脸胡渣的汉子,膀大腰圆,蹲在门口堵了半个门边。

姜雨村收拾好东西,面巾一戴,纵身一跃上了横梁,抬手,短刃划割将茅草屋顶开了一条缝儿,伸手弄开钻了出去。

东莱艺妓馆是挺大的,院所房舍错落有致,因是艺妓馆,营业到半夜是规矩。

出了后围到了前院,便得闻丝竹管弦的鸣响,还有人的说话声,来此的,多是来寻乐子的,寻的是眼睛和耳朵的乐子,看着舞,听着曲儿,品着酒,只觉乐哉乐哉~

多是雅客,那陪着的也是上得了台面的妙人儿,时艺妓一职,主男子。

姜雨村绕过后一处院墙,见得有闷哼声,立即刹住步子朝着一旁躲避,微微移了一下身子,透过掩映的竹叶朝外看了一眼,两个人,一个身影很是熟悉。

听着那声音,也是熟悉,是山田凉介。

“山田老师,听闻今日一早馆里来了一位妙人,言琴艺一绝,可是真?”

“琴艺一绝是真是假我不知,但是其言行有礼大度,却是一个骨子里管教好了的。”

山田凉介迈步想要离开,看着一边的人不走不由问道:“雅子,这里是前院,不是你该待的地方,馆里的规矩得记住了,你初来第一次可不罚,若再有下次,劳役姨婆那边还需要人手!”

姜雨村本不愿多留,听得山田凉介唤的那一句“雅子”,心里不由一收,留在原地没有离开。

“雅子知道,山田老师教导的是!”山田雅子颔首躬身,眼角余光朝着姜雨村躲藏的位置看了一眼,嘴里缓缓道:“我这就回去。”迈步离开。

是她!山田雅子!

见其转身一晃而过的面容,姜雨村拧眉,背靠着身后的石砖,有些凉。

没有犹豫,姜雨村折身迈过小竹林,风过叶子摇曳沙沙,脚下踩着的干竹叶踏出一声声的细碎响声,混着竹叶摇曳难以辨别。

行到一处,迈步拐过一个弯儿,姜雨村小心的跟上山田雅子的步伐,见得那抹灰蓝的身影绕了几个弯儿停在了姜雨村的屋子前。

那个魁梧的汉子蹲在地上是睡着了的,身子侧歪在门口一边,鼾声如雷。

山田雅子脚步轻盈,一步一踩,不是寻常女子步态,她练过武,脚尖垫地悄声拉开了姜雨村屋子的门。

山田雅子何时会武功?姜雨村心头一怔。

会拿着铁锥子扎自己,以此避开自己的人,会那么笨到伤自己来隐忍不动手的地步?姜雨村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格,不会无师自通学得武功!

除非是她这三年所学?姜雨村觉得这个说法很有可能,却难以就此下定论。

不过一会儿屋子里的山田雅子已出门,悄声的带上房门看了一眼旁边的大汉,停顿了一两秒,没有动手,朝着四周看了看直接从旁侧离开。

姜雨村躲在一角,看着全过程,嘴角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山田尤美已死,对于山田雅子,姜雨村的手不会软!但是山田雅子的一系列反常举动,还需要印证和试探………

一早小川阿佐就等在了姜雨村的房门前,五更时姜雨村溜回了屋子,睡下不过一个时辰,房门便响了起来。

“奈川君,这是您的衣裳,今日有第二次考核!”小川阿佐昨日嘤嘤嘤的行为被风直接拉去山田凉介那里,待回来,便是一口一个奈川君,弯着的腰就没有挺起来过,弄的姜雨村说话都要微微欠一下身将就一下她,心下有些不耐烦,

“阿佐姑娘,你才十五岁左右吧,这一直弯腰驼背的站着,对那里的长势不好!”

姜雨村随着拿着一件白色外袍穿上,歪着头看了小川阿佐一眼,语调温柔,很是有模有样的挺直了腰背,

“把腰挺直喽,小姑娘站直了才好看!就像我这样,目光平视,腰背挺直,走路有礼有度就行”

“一步一步拿尺子比着一样迈开,你不累吗?”

那样曲线才好看嘛,姜雨村看着小川阿佐的耳根子灌了铁水一样红,不由轻咳出声转到正题上道:

“最近馆里是不是来了一些新的洒扫姑娘?”

“是,大前天到的馆里,是新到的藤原大人一同带过来的!”

“藤原大人……?”姜雨村眉眼一凝,语调依旧平和看着小川阿佐,“可是前几日新到平户的藤原大人?”

“正是呢。”小川阿佐想了想,看着姜雨村继续道:“奈川君可能不知,那藤原大人可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人物,其门下的武士学子不下千人!”

“这一次来平户是咱们这里的荣光!”

“这次的那一批女子也是他带过来的,有七八个,年龄呀和我差不多!”小川阿佐看着姜雨村,微微压低了声音,

“我听一些人讲,那群姑娘是要被送去军营的,被藤原大人给救了下来,送到了艺妓馆里学艺!”

“他可真是……心善呵!”姜雨村扯了扯嘴角看着小川阿佐,“你可知这群女子是在哪里被救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群姑娘多是寡言少语的!来了艺妓馆里很是安生,目前为止没有抱怨过一声,倒是勤快的很!”

“不过对于那几个女子,即使她们偷懒,馆主是不好说什么的,毕竟现在藤原大人还在平户呢!”

“衣裳就先放在这里吧,我自己穿!有劳阿佐姑娘跑这一趟!”

姜雨村看了一眼屋外,守着的人又换了一个,不见风的影子。

一边的小川阿佐闻声却是没有挪动步子,“上次我失态,已经被骂了一顿!”

“这次要是还偷懒出去,我怕是要被打的。”

小川阿佐看着姜雨村,大眼睛泪汪汪,鼻子里憋着的嘤嘤嘤的感觉又快出来了,姜雨村不由脑壳疼。

“好好好,你不出去,我去屏风后换好衣裳出来!行了吧?”

“嗯,奈川君最体贴人了!您知道如何穿和服吗?真不要阿佐帮您?”小川阿佐蹙眉询问。

“不用。”姜雨村抱着一堆衣裳绕到屏风后。

在东瀛三年可不是白待的,不会穿和服?笑话!

屏风后面,姜雨村见着一堆衣裳,看着和平日里的和服还真不一样,繁琐的过头了吧!

半个小时后……

姜雨村侧头看向屏风后的小川阿佐,“阿佐姑娘~呵呵,搭把手呗~”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浮生未歇 东莱艺妓馆,长梅亭。

一曲《梅花三弄》罢了,姜雨村一手拂在琴弦上,同样的曲子,不一样的琴弹出来的感觉还真是差距,修长细白的指尖轻轻勾起了琴弦,一声颤响打破周围的静寂。

沉寂打破随之而来的是掌声雷动,懂琴一二的眼里倾佩,不懂看热闹的亦然赞叹。

“此技艺,可为师矣!”一旁考核的配乐琴师看着姜雨村,一手握着身旁的桌案一角,不说东瀛,这东莱艺妓馆里是无人匹敌的。

“只这一曲,也知你本事,这后面的考核作罢!”

山田凉介看着姜雨村,一身紫色和服端坐在位上,面容淡然平和,招了招手直接给了通过。

“怎的这次不按规矩来?”看着山田凉介,姜雨村倒是觉得有意思,按着之前宣读的规矩,这后面还有两场考核,“这考核,还是山田君定下,如今破格有些不妥当吧!”

姜雨村环视了一圈周围被琴声吸引过来的人,没有山田雅子的影子,不由眉眼微蹙。

“说是哪里传来如此美妙的曲子,原来是这东莱馆里新进了妙人儿!”

藤原仓木踏着木屐,一手杵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朝着长梅亭走来,围在亭子周围的人见状连忙退开,朝着藤原仓木躬身行礼。

姜雨村似不觉,坐在位置上没有起身行礼,只颔首点头示意。

一边俺洛城见状没有任何异样,只看着姜雨村,视线没有挪开一寸,又是一个骨子硬气的!

“到是一个有意思的!”言语含讥看着俺洛城,转头狭长的眉眼微眯,

藤原仓木深深看了姜雨村一眼,抬手让周围的人起身,迈步进了亭子,

“昨日听闻洛城兄在这艺妓馆里养了一个妙人儿,今儿个一同过来瞧一瞧,瞧着一身的气派还真是让人怜惜~”见着一身和服打扮,尽显温婉的姜雨村,藤原仓木不由走进了一步,摇了摇头,

“只这面容有些不尽人意,有如此才华,看来老天爷是个公平的!”

“不过这身段和那翡翠居的掌柜的可有几分相似呢!”

“同样是男儿身,瞧我这五大三粗样,比不得,比不得啊!”藤原仓木乐呵着坐下,看着姜雨村,上下逡巡一遍,眉眼深沉。

一旁山田凉介退避在一旁,场面有些尴尬,迈步到姜雨村旁侧不由开口道,

“藤原大人是东莱艺妓馆的贵人,奈川,弹奏一曲给大人助助兴!”

姜雨村点了点头,看着藤原仓木,

“藤原大人喜欢什么曲子?只管讲来!即兴演奏也是可以的!”

姜雨村眼角含笑看着藤原仓木说着,眼角余光撇了其旁边一同坐下的俺洛城,心想这一出是计划之外的,看来藤原仓木对俺洛城防的很严!

听得姜雨村的粗哑嗓音,藤原眉头一舒,心里的疑惑暂且放下,不过一个自傲的琴师罢了,摆摆手道:“我也不刁难你,随便来一曲子就行!”

姜雨村颔首点头,手再次拂上琴案,正要弹动,一旁的藤原拿起茶水看了一眼俺洛城,转头看着姜雨村道:

“若是听得我不乐意,可是要罚的!”

“可以”,不待姜雨村回答,一旁的俺洛城已是应下,一手捏着茶杯在指间转了一圈,看着姜雨村道:

“她是我的人,要是罚,也是该罚我这主子!”

“要是弹的尽兴可是有赏的。”俺洛城在一旁看着姜雨村,“开始吧!”

“是。”

姜雨村应下,却没有弹奏,手拂在琴弦上,看着众人,清唱出声,

“谁家的清笛渐响渐远”

“响过浮生多少年”

两声清唱余音未消,指尖捻动琴弦伴奏,薄唇轻启,唱的正是川江美奈子所作曲的《浮生未歇》,只姜雨村以琴伴奏,更添古韵味道,空灵略带低沉的声音在亭间回荡,

“谁家唱断的锦瑟丝弦,惊起西风冷楼阙”

“谁峨眉轻敛,袖舞流年,谁比肩天涯仗剑……”

“……”

琴声婉转绵长,扣着姜雨村的声音让人遐想,待一曲终了,末尾徒留清唱,

“谁家唱断的锦瑟丝弦”

“徒留西风冷楼阙。”

四下安静无声,干净的嗓音在人心头盘踞又慢慢的消散,如灌入的一汪清泉。

“堪称天籁之音!”

琴师听得入神,待姜雨村手下琴弦余音已消,直接站起身朝着姜雨村深深行了一礼,

“我教琴乐十多载,今日见得奈川君,当知这世界之大,能人之多!以后还请奈川君指教!”

“指教不敢当,与琴师论琴艺当是我的荣幸!”姜雨村含笑还礼,看着一边的藤原仓木,“藤原大人觉得如何?”

“赏!”

藤原仓木脸上挂着笑意,眼里却有些冷,别人夸成那样,他还有理由去罚吗?

一旁的俺洛城看着姜雨村,嘴角挂着笑意,藤原仓木见此,不由看着俺洛城道:“洛城兄可是喜欢这宽脸的艺妓?”

“正是。”俺洛城挪回视线看着藤原仓木,没有丝毫犹豫,“我若不喜欢,怎会花钱让她来此学艺?”

姜雨村在一边坐着不言语,山田凉介和琴师见来的两位贵客气氛不对也没有多言,立在一边干站着。

“他这技艺在别人眼里可是师傅行当,还来学?”藤原看着俺洛城身后跟着的小厮一眼,眼眸深沉。

俺洛城似不觉对方移动的视线,含笑有礼道:“只是给她一个机会,展示一下自己,与琴师交流交流琴技罢了!”

“只有相互交流,才会有更大的提升不是吗?”

“洛城兄言之有理。”藤原仓木不愿意掰扯,今日过来也是因着听了小人的嗦摆。

“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洛基大人受邀会到平户,后日便会离开,只一天,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就看洛城兄抓不抓的住机会了!”

“答应藤原君的事情,洛城不会忘。”俺洛城闻言,面色肃然。

“记得就好,我先行一步!”藤原仓木起身,看了姜雨村一眼,挑眉笑道,“洛基大人对音律很感兴趣,也许,你的眼光可以帮到你!”

“但愿。”俺洛城说着,起身相送藤原出了长梅亭,负手而立背对姜雨村。

洛基,这个名字姜雨村不陌生,没想到他也来了东瀛!

看着俺洛城的背影和最后和藤原仓木的对话,姜雨村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交易的称杆永远偏向的是筹码最多的一方!

章节目录 第232章 相告 “都散了吧,都散了!”

山田凉介看着周围的人还围着,心里不由有些烦躁,平日里馆里山田凉介是个有礼的,今日他心里不由有些毛燥,看了姜雨村一眼,迈着步子走了。

琴师本想留下,见亭子外面的俺洛城折身又回来,只得怏怏的离开,不过一时,长梅亭就只剩下姜雨村一人。

“可需要我的帮忙?”姜雨村见着俺洛城在一边坐下,抬手挑了几声琴音。

俺洛城自己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喝了一半,抬头饶有心趣的看着姜雨村,“和服不适合你!”

“别避开话题!”姜雨村看着他,手放在膝盖上坐的挺直,看着俺洛城,“你需要我的帮助!”

“我不需要。”

“……”没有犹豫的拒绝,姜雨村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图,他不需要,可是她需要!不由开了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起身直接走到姜雨村旁侧坐下,姜雨村忍着没有挪开。

“这次很乖!”俺洛城眼里含着笑意,没有对姜雨村动手动脚,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边,手里的茶放在琴架边上。

“你了解洛基吗?”

“不了解。”姜雨村没有说慌,她虽然见过洛基与他同行过一段路程,他也帮助过他,但是也就如此而已,对这个人,她是不知的。

“所以不需要。”俺洛城看着姜雨村,脸上的神色和方才陪同藤原仓木的淡然冷漠不同,很自然的看着姜雨村的眼里含着温柔,嘴角微微上扬,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她不挪开,就挺好,眼里含着笑意看着姜雨村问道:“为什么想要见他?”

“他不是中原人!”

“我知道,他是意大利人,一名传教士。”姜雨村说着,看着俺洛城,“我与他同行过一段路程!”

“还在客栈与你碰着过一回!”

这些都没有必要隐瞒,因为,他知道,姜雨村很有自知之明,与其别人问你他已经知道的事情,还不如事先声明,以此夺得一丝先机。

“我知道。”俺洛城笑着,不是因为自己知道,而是姜雨村自己说了出来,不由扭头看着她,眼角微弯,嘴角微微上翘,“因为那个豆芽菜模样的背影,让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是你!”

“……”姜雨村一时无语,别开了视线,妖孽,笑起来居然比她还好看。

心头念想闪过,姜雨村扭头盯着木桌一边心里抽了一下,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她在想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苗头吗?啊呸!

转过头狠狠瞪着俺洛城,“什么豆芽菜?那叫匀称懂不懂!”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俺洛城举起双手以示投降状态,看着姜雨村笑的更开怀了,一旁亭子外的风见此,嘴角抽了抽,心想自家二皇子是撞鬼了!

“藤原仓木已经注意到你了,他在我身边安插了人,你得留意着外人。”

俺洛城伸手拿起琴案上的茶,一口凉茶下肚,空被子拿在手里转了转,没有看姜雨村继续道:

“与他一齐带下船的那七八个姑娘我看着不简单,被安插在艺妓馆里,你留意些,别被她们发现你的身份。”

“我知道。”姜雨村没有多言山田雅子的事情,依旧坐在一边,刚才的念头一闪不由让她有些不自在,一手撑地朝着旁边想要挪一下。

然一旁俺洛城察觉姜雨村的动作,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一手还在玩儿着杯子,却挪开视线看向姜雨村,

“风昨日有事被我调离,今后几天他都会在这里守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不用他守!”

姜雨村想要挣脱俺洛城的手,眉头微蹙,要是风来守着,她就出不去,那家伙耳根子和声波探测器一样!

“别让我担心!”俺洛城手里杯子放了回去,看着姜雨村,抓着她的手腕攥的更紧,“这一次来东瀛本就是冒险之举,所以听话,别让我分心!”

“我探过你的脉搏,你中过毒,身体也不过近段时间才恢复,如果有异我不在你身边,风是护你的最好人选!”

姜雨村没有说话,心里思忖。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抓着她手腕的手放开,单手扣住了姜雨村的手掌,“如果可以,等这里的事情了结,我就带你回去!”

“薛家的人我没有苛待,严宽之后,严嵩有意派人暗杀薛家余下的活口,我留下三牧和一干手下主要是护他们的周全!”

“三牧和风是我的心腹,即使以前你和他们有过交手矛盾,但是我的话他们不会不听。”

闻言,姜雨村想要抽回的手顿住,俺洛城感之其动作,心头暖意上涌,扣的更紧,姜雨村觉知不对蹙眉想要抽回手,却是动弹不得。

“既然你犹豫了,以后你就没有机会了!”俺洛城得意的笑着,眼里满是温柔,语气很是柔和,却又带着一丝霸道。

“……你和藤原的交易到底是什么?”姜雨村看着俺洛城,如果是一般的洽谈,他不会特意给她交代那么多,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的眸子,眸光深沉,“告诉我,你的身份!”

“为什么要交代我这些?洛基的身份又是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姜雨村反手抓着俺洛城的手,死死的扣着,

姜雨村倾身向前,逼视着俺洛城,他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东瀛高官藤原仓木!意大利的来使洛基!俺洛城,你呢,你又是什么身份?!”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抬起欲抚摸姜雨村脸颊的手在半空又顿住放下,“我……什么都不是,不过别人办事的棋子罢了!”

眼里带着一丝苦笑,“要说还有,也就是给别人收拾烂摊子的玩物一个!”

东瀛一行,不是他的事情,这本是大皇子俺顺通的任务,奈何他与洛基签署的协议有漏洞,被人坑害不说,还白白割让北蒙西北边的三个牧区给了对方,俺洛城时在南海一带,俺答便直接派了他去东瀛拦截洛基一行人。

割让三大牧区给了别人,如今去截取逼迫再拿回来,其中交恶可想而知!

在那位父亲眼里,他,就是一个可用的弃子罢了!

最后能在此得见姜雨村一面,是他想不到的!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三日之后我回不来这里接你,你就跟着风安排的船只回大明国!”

“到了大明,他会带你去见薛启,只有见到是你本人,三牧才会放了薛启等人!”俺洛城说着,言外之意,姜雨村必须离开东瀛。

姜雨村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因为没用,不过她能明确一点,俺洛城现在的处境很糟糕。

“把风留在你身边!我不用!”姜雨村向后退开一步,奋力挣脱开俺洛城的扣着的手,起身看着蒲团上坐着的俺洛城,

“我等你,三日之后回大明!”

“………”意想不到的回答,出乎俺洛城的预料,在他心里有想过姜雨村因着他的相告而开怀大笑的场面,祝福他早日归西的样子,如今听得姜雨村淡然平静的话,心里无味杂陈,看着她,那个“好”字,终是没有说出口。

他不想给她无谓的承诺,东瀛之行,不知结果……

章节目录 第233章 那三年 “你是傻子吗?等个毛线!他死了不是更好?”姜雨村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的两个小人儿互骂,“可是他若是死了,风真能按着他的意图去做?到时候也许直接一杯毒酒灌下让自己殉葬!”

“啊呸,姜雨村你是他什么人,殉什么葬?!”

姜雨村停住直接骂出了声,身后跟着的风顿住,看着姜雨村的模样,没有言语。

她在担心?风有些拿捏不稳。

“我说过不用跟着我!”姜雨村抛开脑子里的纷杂思绪,转身看着离自己有一定距离的风,“他叫你去死你也去吗?”

“公子没有说让我不跟着你,我就不会离开!”

“榆木脑子!”看着风一脸死忠的表情,姜雨村咬牙,“你主子处境不佳,你该跟着的是他!”

“你在担心我家公子?”

“呸,我担心个鬼!”姜雨村心里莫名毛燥,她还要夜探藤原府邸,风跟着完全就是麻烦!

“公子他不容易,你是该担心他!”风看着姜雨村,面容很平静,带着一股肃重,“我并不想护着你,但是公子有言我不得不护!”

“他这次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姜雨村立定看着风,几步之遥,就那么看着他,眼里阴沉透着逼视,眉头皱的很紧。

风沉默一刻,正视姜雨村的眼睛开了口,“我给你打一个比方!”

“有一天,假如你的大姐做了错事把一个很珍贵的东西自愿的给了强盗,你的父亲非但没有责罚你的大姐,还要你去替她摆平纠正这件错事,还要从那些强盗的手里把它抢回来,所占理亏,这是送命的任务,但关键是去别人的地盘拦截,还不能来硬的,如果是你,你能成功吗?你又会面对怎么样的境地?”

风看着姜雨村,转头看了看长梅亭俺洛城离去的方向,“你所能想到的,全是他要自己面对的!”

“公子这一次能不能安然的回去我不知,如果不能,待完成他交代的任务我也会下去陪他!”

风看着姜雨村蹙紧的眉头,抱在怀里的琴捏的很紧,心想是时候加一把火帮一下自家感情上缺心眼儿的二皇子一把,

“你想不想知道你失踪的三年都发生了些什么?”

风抬手示意姜雨村去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姜雨村犹豫片刻,没有回答,迈动步子走了过去坐着,“你是他的心腹,你所说的话,我顶多信你一半!”

“现在这个时候,哄骗你有什么意思?”风迈步走了过去在一旁坐下,看着姜雨村摇了摇头,“你的疑心太重,心思缜密的过了头!”

姜雨村听着风的话没有言语,看着院角的雏菊,手里抱着的琴有些捏的发紧,一边风没有看着她,将长刀放在一边,粗哑着的嗓子开了口:

“我陪公子多年从没见过他对一个人这样掏心掏肺的挂念,有些时候我觉得是其她女孩子都可以,唯独你不行!因为你配不上他!”

风瞟了姜雨村一眼,眼里有些嫌弃,这句是真话,温柔婉约,三从四德,这些在姜雨村的身上基本没有!

姜雨村闻言嘴角抽了抽,她稀罕?没有言语,继续盯着雏菊。

“在你失踪的三年,他寻了你三年,你应该知道,他不是汉人,我也不是,以我们的身份在大明寻你本身就是一件难事!”

“公子到好,直接带着三牧去偷了大理寺卷宗,那里面记载着那些贪官污吏的把柄,拿着它胁迫地方官员派兵搜查你的下落!”

“从济宁州,一路到南海!”

“知道我们在搜寻你的下落,严宽一行人一路换乘多次,加上他是官身,一路关卡畅通无阻。”

“西北的人知道你失踪也在四处搜查,薛家上下几百口子遣散的被遣散,打入大牢的打入大牢,却没有人去过问过薛家人的死活,问斩当日,是公子带人劫了法场!因为他知道你不想让薛家一家人这样死掉!”

“那一次他还负了重伤!左肩现在还留着箭伤的疤痕!”

风说到这里,不由停了下来,看着姜雨村,姜雨村没有动,手心却有些出汗,看着雏菊的视线没有挪动。

“因为你的事情公子被他的兄长抓住了把柄,他的父亲直接让他回去,那个时候他还带着伤,父命难违,回去之后直接夺了他的权利,挨了五十板子,直接关押进了家牢!”

“就是这样的状况,他还是把三牧支开去大明守着薛家一行人,因为严嵩那时已经盯上了薛家!”

“他身边能信任的人不多,最后还把我给安排回去大明继续搜寻你的下落!”

“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果不是这次任务公子来了东瀛见到了你,我想他还会一直找下去!”

“姜雨村,我不管你心里如何看待公子,他却是真心待你!”

风起身,看着一边坐着不动的姜雨村,沉默一刻还是开了口,“三年前在宣和,去万马镇查出你身份的是我,撺掇公子用美男计试探你的也是我,因为我家里有七个老婆,

自以为知道女人家的那些心思,因你在食人谷伤了三牧的一条胳膊,我与他情同手足,出这个主意我怀着报复心思,想看你起了爱慕心思才发现是计策的落魄样子我心里就爽,奈何你是一个例外!压根儿就没那小女儿的情态!”

“进宣和那年公子十七岁,平时不近女色,各色姿容他都见过,却是没有一丝心思,那些女子却是对他追捧的很,以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却没想美男计没成,还害公子自己栽了进去,要是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些事情,当初我就不该出这馊主意!”

“后来想想以公子的性格你应该在第二次遇上他时就死了,可是他放过了你,后面还是一样没有对你下手,

以我对他的了解也许开始是好奇你这个人,后面那味道也许就变了兴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变化……当时我就很奇怪为什么他会答应我的美男计,现在想想,我到是明白了!”

“在宣和出现的魑魅是真,公子本是安排的三牧去假扮到时候来个英雄救美,这家伙被我灌醉,我知道那里是古战场,便提前请了神婆在宣和后山施法,把魑魅勾了出来,见你没有倾慕心思,我便想着给你一个教训彻底帮三牧出了那口恶气,谁知道公子以为是三牧提前行动直接追了上来!”

“遇上才知道那是真玩意儿,可他还是护着你!”

“他知道我和三牧对你有敌意,那一次他没有罚我们,可也下了通碟!”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干脆点,公子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你自己想想明白,要不答应他,要不一点希望也不要给他!”

“不管你信不信,别告诉公子我同你讲了这些,他,设过禁令!”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你咋这么贱呢? 看了姜雨村一眼,见其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风很知趣的走远了几步,却离姜雨村不远,能看得到她所在的位置,俺洛城的命令他记挂在心尖儿上。

看着姜雨村不言语不挪步的态度,心想自己的话许是有了一些作用,都是实情,自己不过总结一下全部讲给她听一遍罢了,最后如何,就看自家公子的造化了!他自己不是媒婆,这话说的动不动听,到也不管了!遂立在一边守着。

艺妓馆的花园不大,却很雅致,姜雨村看着院角的雏菊,怀里一直抱着的琴板上抠出了指甲印,她脑子里是空的。

如果前日俺洛城的话是假的话,那么风的呢?两个人的言论是一致的,现在的境况,风没有必要去骗自己编夸俺洛城的好,很显然,依着风的言论,俺洛城只告诉了她一半实情,只说了结果,有些过程直接跳过,跳过的,是他受过的伤和三年的详细经历。

“俺洛城,你不是挺聪明的吗?”姜雨村嘴里喃喃,埋下了头,眼里的景物渐渐模糊,眼眶有些润湿,“是不是自己心里觉得我欠着你的你心里特爽!”

“王八蛋!”姜雨村狠狠的踹了一旁的石凳子一脚,疼的她龇牙咧嘴,“到死我也要给你还的干干净净!”

“……”

一边风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听得姜雨村的话,心里呜呼哀哉,自家公子,没戏了~

看着姜雨村的背影,越是觉得不顺眼起来,除了不顺眼,似乎又生不出其它特别憎恨的嫌恶来,叹了一口气,抱着长刀打了一个盹儿,他已经三天没有睡过觉了,眼下青黑一片,梦中,一股淡淡的甜香在鼻尖萦绕,存留的一点儿意识,也全部沉溺在睡梦中……

……

当夜,寅时。

藤原仓木所住的屋顶俯着一个身影,蝙蝠一样的趴着,轻轻挪开一片青瓦,内里漆黑一片,房门紧闭,姜雨村贴着边沿朝里面探望,只能见得一些家物什的轮廓。

微微抬头,便可见屋子外面轮班值夜的人,一班七人,每隔两小时换一班,换班空余间隔有五分钟,姜雨村看了一眼夜空挂着的满月,时已月上中天,已是到了换班的时刻,见得一队人过来,两队交接的空隙,姜雨村踩着瓦棱行到屋脊横梁处揭开一处钻了进去。

上一次已是过来踩过点的,这一次行动是分秒必争。

姜雨村下到地面,翻身贴于墙边,径直朝着藤原仓木的睡房处走去,鞋底垫了丝瓜瓤,踩着绵软如海绵,脚下走动无声。

地板上没有被褥,今夜藤原仓木没在,姜雨村仔细的将手里银针收了回去,在卧房四处搜寻,所要找的正是在渔船上藤原仓木手里拿着的方边木盒,

即使木盒藤原没有贴身携带,姜雨村也希望能找着一些有利的东西!比如俺洛城与藤原仓木交易签定的契约!

只要是交易,从古至今就没有口头的买卖!

四处搜寻无果,眼见换班时间快结束,姜雨村只得罢手,转身欲出门,一边巡夜的人行到窗边,姜雨村朝着墙边一靠,脚下踩着一木板松动向下一凹,墙边的柜子一木板直接自动挪开。

见得内里木盒,姜雨村心头一喜,直接拔出脚底短刃卡在木板一边,伸出的手顿住,没有立即取出木箱,轻声迈步取过一香炉,伸手一手拿着木盒挪开一角,香炉放上去一角,墙壁内里箭孔开关无法触动,饶是避过了暗箭。

没有多做逗留,姜雨村直接将木盒塞进了挎袋,几步翻身跃上房梁上了屋顶,待巡逻人朝着另一处巡视,跳下房顶翻墙离去……

待回到住处,艺妓馆里只檐廊下的灯笼还有些微光,从堆积杂物的巷子翻墙进到馆里,门口风歪坐在一边,药效还没有过去,小心拉开门,姜雨村进到屋内,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屋子里漆黑一片,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姜雨村拿出木盒正要打开,身后却突然传出来俺洛城的声音,

“我等了你好久!”声音带着一丝倦意,有些懒懒,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俺洛城安然的坐在了姜雨村身旁,看了姜雨村手里的木盒一眼,深邃的眼眸因着烛光摇曳闪闪发光看着姜雨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怎么不打开?”

“……”姜雨村脑门子发热,这是被逮了个现形,“呃…这个……没啥好看的!”说着朝着怀里塞了塞。

盒子里要是俺洛城和藤原的契约,那她一晚上不是白忙活了吗?!

“藤原那里偷来的吧!”俺洛城依旧坐着,不过撑着手换了一个方向,挪动了一下角度正对看着面前的姜雨村,

“他的事情你最好别去碰!”声音有些低沉透着威压,却没有逼迫警告的意味,姜雨村见此不由蹙了眉。

“这是他从严宽船上拿的!”姜雨村埋首看着手里的盒子,一手扯下脸上戴着的黑色面巾,面上没有表情,看着俺洛城,眼里满是坚定,

“而这个,可能是严宽从薛家拿出来的东西,也有可能和我爹的死有关,所以我要定了它!”

俺洛城见姜雨村摊牌,心里不由好笑,死丫头此刻模样就是一个护食的狼崽子!

“是你拿回来的东西它就是你的,只是下次你得给我说一声,你独断专行,留我在这屋子里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不负责任!”

俺洛城有些恼怒,不去自己担心,去了怕打乱她的计划,留他一个人干着急,居然还把风给迷晕了,真是忘了她玩儿毒的好手艺。

“你真不会抢?”

姜雨村将信将疑,看着俺洛城,一手撑地向后挪了挪屁股退了退,谁知手边一碰,木盒盖子边的开关被按动,盒盖弹起,

“小心!”俺洛城见状一跃将姜雨村推开,木盒里射出的铁钉直接钉在了墙边。

“你是傻的吗?为什么不躲?!”俺洛城面带急怒,见姜雨村一脸丧气样,声音有些低哑,拉着她的手臂朝着怀里一拽,

“刚才你没开我还以为是你聪明知道盒子有机关,怎的蠢的和猪一样!”

“有没有伤着?”俺洛城松开姜雨村,查看了一番,抓着她肩膀的手却是越来越扣的紧了。

“占了我便宜再问我有没有伤着,俺洛城,你咋这么贱呢?”姜雨村斜眼瞪着他,耳根子一红别开了视线,手里抓着的小瓶子攥的很紧。

“喏,给你!我不要这玩意儿!”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不管结果如何,我等你 姜雨村摊开了手,烛光映照出手心握着的东西,熟悉的石英瓶,内里装的正是姜雨村命夜一塞到严宽那里的那只蛊虫,青绿的壳发着光,此时正处于休眠状态,长大了许多,小犄角抵到了瓶边。

姜雨村脸上的丧气没有褪去,忙活了一晚上,隔开三年又给拿回来了!

俺洛城见着姜雨村手里捏着的小石英瓶,伸手接过,眉头蹙的死紧,嘴里喃喃,“原来他们一直在打这个主意!”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俺洛城拿着石英瓶看着姜雨村,眼里含着一丝不明意味。

“蛊虫!”

“还是我塞到严宽那里的,它在我手里没有用,但是,你可以利用它给自己加一份谈判的筹码!”

闻言,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的眼眸有些深沉,“确实是蛊虫!”

“你与藤原仓木定有契约,所求不过是从洛基那里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藤原仓木夺走蛊虫的原因,和你的交易,有联系,我猜对了,是吗?”

“……”

俺洛城没有答话,一手攥着石英瓶,一手将姜雨村的肩膀扣的紧紧,琥珀色的眸子里只有姜雨村的影子。

姜雨村别开视线,伸手推开俺洛城扣着她肩膀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看来是猜对了!”

“为什么帮我?”俺洛城一手捡起地上的木盒,将石英瓶放进去扣上,抬头看着姜雨村,“你不是憎恶,厌烦我吗?”

“……以前,是恨是厌烦,现在……我……”

姜雨村没有正视俺洛城的眼睛,不知不觉心里有些慌乱,接下来,说什么?说不恨吗?

这一次,姜雨村犹豫了,脑子里很乱,她恨的是三年前俺洛城的戏弄,而非逼迫她回了薛家而落入严宽之手,

可如今真相大白,他确实是在设计自己,可是为什么,自己却恨不起来了……!

是因为他三年搜寻的感动?姜雨村深知自己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感动的人!

三年前的念头不由蹿进姜雨村的脑海,心中的那份酸楚渐渐消散,姜雨村心头一怔,抬眸看着俺洛城,三年前掉进陷阱的人,似乎,不止俺洛城一人,一直压抑的感觉,梦里的迷糊影子,似乎,在此刻,都变得清晰了!

看着面前冷静异常的俺洛城,姜雨村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微红。

一边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的眼眸,身边地板上放着的手攥拳抵在地板上

“我希望,你一直恨我!”

“……”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的眼睛微睁,心底闪过一抹酥麻,电流一样盘踞在心底传入四肢百骸,他居然让自己一直恨他?姜雨村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这个傻子!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垂眸眼里黯淡,沉默一刻,看了一眼门外风的影子,转回视线看着姜雨村,将手边的盒子朝前向她推去,

“我说过,这是你拿回来的东西,它就是你的。”

“早些休息!”俺洛城面色恢复了以往的清冷,衣袍里的手攥紧,再松开,撑地欲起身,

一边坐着的姜雨村感其动作挪回了视线,明媚的眸子直直看着俺洛城,“为什么说谎?”

“……我没有说谎!”俺洛城身体顿住,

重新稳稳坐下,挺直着身子直视姜雨村眼眸,不用猜也知道,是风露了消息,俺洛城神色淡然,“只是选择性的跳过了一些事情!”

却不想姜雨村直接嗤笑出声,“俺洛城,你是不是认为你很聪明?”

起身,姜雨村朝着俺洛城走近一步,在临近俺洛城一步的距离坐下来,挺直腰背与其平视,一身黑色夜行衣完美的勾勒出身材曲线,长发高竖青丝顺着肩膀垂至腰际,两人之间烛光摇曳,四目相对,皆沉默不语。

“没有。”俺洛城撑着手向后微微挪了一下,避开了姜雨村逼视的视线。

“那为什么要我一直恨你?”

姜雨村见俺洛城向后挪动,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倾身向前挪了一寸,樱唇轻启看着面前的人,

“以为自己完不成任务把命撂在这里,顺势把我推开?自己死了也能当一回情圣?”

“……”俺洛城转回视线看着姜雨村,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声,看着离的越来越近的姜雨村耳根子通红,别开了脸,“我没有!”

“你没有?你撩拨人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就是一纸老虎,撩拨完就想走人吗?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眼眸里带着一丝恼怒。

“别忘了你还欠我!”姜雨村一把攥住俺洛城的衣领,朝着自己拉进,眼角通红,没有任何征兆,泪水直接滑了下来!

俺洛城一怔,抬起想抱住姜雨村的手在半空停下,看着她,一手轻轻握住姜雨村拽着自己衣领的手,一手抬起拂去其眼角滑下的泪,眼里满是柔情,

“我以为我可以全身而退……可以亲自补偿你”

“今天本打算悄悄见你一面便罢,谁知你溜了出去……明天的结果不知,别让我担心!”

“……我会让风安全的护送你回大明!把欠你的悉数还清!”

“我不听这些,我只问你一句,你是要我继续一直恨你,还是不希望?”

姜雨村紧紧的盯着俺洛城,一手抽出抓着他的衣袖,

“……”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伸手将姜雨村紧紧的束缚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姜雨村头顶,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姜雨村头顶,慢慢润染开,姜雨村心头一怔,听着俺洛城的心跳声,

“回答我,是要我一直恨你……还是不恨?”姜雨村咬牙。

“一直恨我!”

“然后记我一辈子!”

没有再犹豫,俺洛城低沉而干净的嗓音在姜雨村耳畔响起,慢慢将姜雨村松开,一手撑地正欲起身,

姜雨村直接挺直腰背,双手搭在俺洛城双肩,看着俺洛城一脸蒙逼,脸上的泪痕未干,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抹邪笑,

“你很聪明!你也很让人讨厌!”

姜雨村环手扣住俺洛城脖颈,一手勾起俺洛城下颌,闭眼直接吻了下去,蜻蜓点水般完事儿直接将人推开,腾的起身看着处于蒙圈状态脸颊滚烫、耳根通红的俺洛城,

“这是你欠我的,只有你能还!”

“不管结果如何,我等你一起回去!”姜雨村蹲下,向俺洛城伸出了手,眼角含着浓浓笑意。

“好!”

俺洛城言罢,沉了一口气,一把抓住将姜雨村拉入怀中,红了眼眶,紧紧的将其抱紧,“我答应你!一起回去!”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欧阳玥兰 晨初鹅黄的阳光透过叶隙散落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挨着翠竹林一边,一抹俏丽的身影隐在房屋拐角处,所窥探的,正是姜雨村的住处。

“雅子,你在这里干什么?”小川阿佐领着食盒从旁边走过,见得山田雅子鬼鬼祟祟的立在竹林后,不由脸色有些不好。

这个山田雅子在那些来的姑娘里面长的是最俏丽的,却也是最不安分的,昨日又被山田凉介骂了一顿,小川阿佐刚还在旁侧,对她的映像是不好的。

“昨日跟着除草的姨婆整理园子,不小心落了一只耳环,是母亲留下,丢不得,所以到了这里来寻!”

山田雅子闻声蹙眉,款款迈步到了小川阿佐面前颔首行了一礼,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一脸乖顺,

“姐姐如何拎着食盒到了这里?”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今天馆里要来贵客,你可得注意着,别到时候冲撞了贵宾吃不了兜着走!”

“谢谢姐姐的提醒。”

小嘴一噘,小川阿佐看着山田雅子白了一眼,小狐狸精,昨个儿见得两个醉汉和她眉来眼去,今天这副模样可是从良了?心里不由啧啧了两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边山田雅子回望了一眼姜雨村所住的方向,小川阿佐领着食盒正是去姜雨村的住处,秀眉一拧,转身回返,

谁知刚出了花园,行过桂花林处便遇着山田凉介,

“山田老师好!”山田雅子俯身朝着山田凉介行了一礼,埋首只见得对方身上新定制的和服理的很是匀称,见其停住不走,山田雅子也不好迈步离去,

“我正寻你,怎的在这里!你父亲来访,正在前厅等你,快些过去!”

“父亲?!”

山田雅子看着山田凉介,眉头拧紧又松开,按着那两个人格的记忆,这具身体确实有一个渣爹!

她现在用的是第二人格山田雅子的名字,按理来说,山田正雄是找不到她的,除非,他知道自己女儿有双重人格,且知道第二人格的名字!

“你父亲山田正雄啊,你连自己父亲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山田凉介看着山田雅子,来艺妓馆的时候这丫头还生着病,声称因病脑子受损忘了许多事情,填户籍时也是由着藤原大人的帮助免除了户籍填报。

“雅子记得,父亲的名字怎能忘记!”要是这个忘记就有点扯了。

“雅子这就去前厅,谢过山田老师!”

“无妨,快去吧,你父亲见着,身体有些欠佳,你且多陪陪他!”

“是!”

欧阳玥兰一口答应,她倒是要看看这个把自己女儿逼出多重人格的渣爹长啥样,要是是个肥的可以狠狠敲他一笔,

敲诈不是为了给这个身体报仇,犯不着,原本身体里的山田尤美和山田雅子就是欧阳玥兰杀死独霸了这具身体,脑子不够用去给身体报仇?她又不傻!敲得一笔钱来使唤使唤人可是白来的好处!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搁哪里都不假!

“尤美?!”

山田正雄坐在会客厅,这里是艺妓馆单独设立的一间房舍,专门为来此学艺的孩子提供,主要是与父母见面的地方,茶品甜点一应俱全。

此时,宽脸,满脸胡渣的男人手里正拿着茶饼一口一个,一手拿着茶壶灌着茶水,满嘴饼渣细末,正是山田正雄无疑。

“尤美死了,我是雅子!”欧阳玥兰看着山田正雄,没有理会他的惊骇,直言道:

“怎么找到我的?”

“……雅……雅子,以前是父亲不对,跟我回家吧!”山田正雄听得是山田雅子,不由心里抽了抽,看着欧阳玥兰的视线有些闪躲。

“我问你,怎么找到我的?”欧阳玥兰看着山田正雄的眼睛,眼里似一把刀直接插进山田正雄的心脏,见其骇然,视线挪开,给他到了一杯茶递上。

“是……是……是村上的人说来艺妓馆里偶然见着了你,所以我寻了过来!”

为什么这丫头身上的那骨子阴狠比起以前来的更猛烈了?

山田正雄不由有些心悸,如果能把雅子劝回去卖给麻衣家,这以后的日子年能缓和些,不由鼓足勇气开了口,“你姐姐和兄弟们挺挂念你的,你抽个日子跟我回去看看!”

“来寻我做甚,赔礼道歉吗?他们是不是挂念着我早点死啊?”

欧阳玥兰看着山田正雄,眼里闪过一丝恶心,渣爹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一样的标配!

“雅子,你这是什么话?”

“哪里有做父亲的给女儿道歉的,我生你养你难道还欠你的吗?”

山田正雄听得欧阳玥兰的口气,本来按耐着的脾气直接爆发,头皮的青筋一跳一跳,指着她就想开骂,怎知开没开口,就被欧阳玥兰的话堵住了嘴,

“装不下去了?”欧阳玥兰看着面前的男人,嗤笑,“这才几分钟?”

“你生的养的山田尤美已经死了,我是山田雅子,在我这里,你没有生我,也没有养我,反而全是苛待的记忆,如今说不欠我,你的脸往哪里搁?”

“你…你……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是你父亲,你跟不跟我回去?!!”

“叫我回去干嘛?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怎的,你们一家子活不下去拉我去当垫背的吗?”

看着山田正雄一身的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欧阳玥兰觉得拐钱是没有希望的,懒得浪费口舌,起身便要离去,怎知对方直接上前拉住了她的衣袖,

“雅子,我亏待过你我认!但是我是你父亲!你住着的身体是我生的,你身体吃的米是我挣的,要不是我,你山田雅子能出现?能和尤美共用一个身体吗?”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这逻辑思维,可真是颠覆我的三观!”

“生我的是母亲不是你,你特么爽了就抛弃人还有脸在这里说生我养我?”

欧阳玥兰看着山田正雄,一手扣着他的肩膀,手紧紧的捏着其手骨关节,一通咔咔咔的响,眼里带着狞笑看着面前的男人,

“如果我告诉你,这身体里的山田雅子,也死了呢?!”

“我的名字,叫欧阳玥兰,我不是东瀛人!”

“如果你以后再来纠缠,就不是一只胳膊那么简单,你的家里,还有一个老婆,三个孩子吧!嗯?!”

欧阳玥兰看着山田正雄惊吓抽筋的面孔,将其松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站在这里让我恶心,滚蛋!”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该见的,还是得见 “你……你是第三人格?”山田正雄抓着欧阳玥兰的手松开,朝后退步有些趔趄,手边一按直接跌了下去,一手撑着地面朝着后面退。

“你……你……把……她们都杀了?”山田正雄有些结巴,冷汗直冒,惊恐的看着欧阳玥兰,“你究竟是谁?”

不管是山田雅子还是山田尤美,都没有面前人身上的气势,“你究竟是谁?!!”

“我没有杀她们,都是人格,我如何杀?不过是逼迫消磨她们的意志,让她们自杀,放弃对这身体的使用权罢了!”

欧阳玥兰看着山田正雄,撮了撮自己的手,“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想死,就给我老老实实滚回去!”

眸光阴毒狠辣盯着山田正雄的眼睛,欧阳玥兰很好笑的看着他,低声,带着阴郁的嗓音,“你可以把我理解为第三人格!”

“雅子?!”屋子外传来山田凉介叩门的声音,藤原仓木带来的一队女子主要由他负责管教,也该来向其父讲明一些规矩,别到时候三天两头来探望,艺馆可不是茶馆,

“父亲,您怎么了?”

“父亲,您别吓我!”

“父亲……”

山田凉介听得内里急呼声忙拉开了门,便见得欧阳玥兰跪在地上推搡着山田正雄的身体,声音沙哑惊嚎,转头看着山田凉介眼泪鼻涕直流,跪着朝着山田凉介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袍一角,仰头祈求,“老师,求求您救救父亲!”

“怎么回事?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山田凉介迈步上前,看着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男子,探其鼻息,很是微弱,掐中人中,人还是处于昏迷状态,脸色越来越白。

“雅子!先别哭”,看着山田雅子,山田凉介眉头蹙的紧紧,“先别哭!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叫我跟他回去,我不愿意,他患有心绞痛,方才一着急病发了,山田老师,是我的错,我不该顶嘴的,求您救救父亲!”

“别着急,我这去找人将他送去医馆!”

山田凉介拍了拍欧阳玥兰的肩膀,起身拉开门朝外跑去叫人……

“既然你知道山田雅子的存在,那么,你就得消失!”

“起初我本打算放你一马,奈何你自己找死!”

欧阳玥兰看着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山田正雄,袖中匕首露出,一手单握直接朝着山田正雄的心脏扎去,反手避开肩膀上的经脉位置,朝着自己肩膀捅了一刀。

“从此以后,山田雅子就是我欧阳玥兰!”

“姜雨村!”

“别来无恙!”

欧阳玥兰挪动步子,手里抓着的匕首朝着门外扔进了荷花池塘,外面阳光灿烂,刀入,惊起池面一片涟漪。

内里山田正雄的血奔涌,顺着地板淌流,欧阳玥兰一手捂着手臂,倒退几步斜卧栽倒在门边,闭上了眼睛,脸色煞白一片……

……

“阿佐姐姐!阿佐姐姐不好了!”吉川美子踉踉跄跄的朝着姜雨村的屋子跑去,今日是她当值。

“什么不好了?”

小川阿佐拉看门朝着吉川美子招了招手。

内里姜雨村静静的坐着,正吃着饭,听得声音放下了碗,看着面色通红冲到门口脸色通红的吉川美子不由蹙了蹙眉。

“奈川君。”

吉川美子朝着姜雨村躬身行了一礼,低语招手示意小川阿佐出去。

“奈川君慢用,我且出去一趟,有什么事叫我一声便可!”

现在姜雨村是艺妓馆的名人,一曲成名,已是上了登记的艺妓,她这个小杂役是很服帖姜雨村的,姜雨村这个人,莫名的让人欢喜!

“嗯。”

姜雨村点头应允,手里端着的碗筷放下,看着立在门口的两个人,那些人是到了吗?心头不由一凝,眉头也跟着蹙紧。

“美子,这不是在家里,这是艺妓馆,怎么可以大呼小叫?”小川阿佐出门抬手推了推吉川美子的额头,“当心山下老师罚你去拔草!”

“你没事儿就好,可是担心死我了!”

“发生了什么事?”

“阿佐姐姐不知,方才前院发生了命案,你今日不是在前院轮班嘛,我担心你所以就一通找!”

“命案?!”小川阿佐惊呼,一把拉进吉川美子,“什么命案?”

“是山田雅子的父亲在家属会客厅遇害了,山田雅子也被刺伤,如今还没有醒呢!

内里姜雨村听得清清楚楚,看着门外的两个身影没有挪开视线,山田雅子的父亲?如何知道有山田雅子的存在,还来艺妓馆寻她?

“她怎么会有父亲?”

“当初的户籍填录不是藤原大人帮她摆平的吗?”

小川阿佐问着,手心不由抓紧,如果是被救下的军妓,就该是随着父亲回去一趟,怎么会被刺伤?父亲也因此而死于非命?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吉川美子伸手抱着小川阿佐,“只要知道姐姐你没事儿就好,其他人怎样我不管!”

“阿佐,陪我出去一趟!”内里姜雨村起身出门,身上穿了一件月白外袍,一身干净利落,眼里带着淡然的笑意,“一道去探望一下山田雅子姑娘!”

“是!”

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自己下得去狠手,姜雨村迈着步子跟在小川阿佐身后,嘴角挂上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行到前厅已恢复平静,内里几个杂役姑娘提着水桶来回奔忙,抬头看着正空悬着的太阳,将近正午时刻,在门外停立了几秒,姜雨村转头看着一旁的小川阿佐,

“去医馆!”

“平户只一家医馆,奈川君请随我来!”

姜雨村点了点头,医馆的路她自然知道,看着小川阿佐拧紧的眉头,不由开了口,“阿佐有没有疑惑的地方?”

“有”,小川阿佐没有犹豫,“山田雅子的父亲没有被刺杀的价值,特别是今天!”今日是藤原仓木在馆里设宴款待外来贵宾的日子,要动手刺伤人,对象也该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而不是一个农夫商贾角色!

“阿佐很聪明!”

姜雨村眼角含着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年龄比姜雨村大一岁,可个头却是矮了姜雨村一头,小川阿佐心头一怔,耳根因着这一摸通红。

“奈川君既然知道山田雅子父亲的死有猫腻,为什么还要去看她?不怕惹上麻烦吗?”小川阿佐犹豫片刻停住了脚步,看着姜雨村,姜雨村含笑放下手没有作答,

“奈川君虽然不是东瀛人,但是你和姜公子一样是好人,阿佐想劝奈川君停手这件事情!”

“姜公子……是他叫你这样叫他的吧!”姜雨村停步看着小川阿佐,眼角带着一丝笑意和温柔,小丫头倒是记的清楚。

“嗯,姜公子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为某某君,愣是把我的习惯给掰过来了!”

“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一句话叫‘善恶必报’?”

“……没有。”小川阿佐摇了摇头,大眼睛看着姜雨村很是真诚。

“记住,这是奈川君告诉你的话,走吧!该见的,还是得见!”

章节目录 第238章 金蛊 医馆内,欧阳玥兰刚刚包扎好伤口,青白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看着旁边坐着喝茶的姜雨村,小川阿佐静静的守在门外。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欧阳玥兰看着姜雨村,脸上满是平静,聪明人面前,她不用装,太假,也太傻。

“直接说吧,你是谁?”姜雨村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欧阳玥兰,面前人的眼神,让她想到了前世的一个人,眼里透出的感觉一模一样,如果真是那个人,还真是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投生之后你还是这张脸,真是好生羡慕!”欧阳玥兰直直的看着姜雨村,“姜雨村,看着我的眼睛,你还认不出我吗?”

“欧阳玥兰!”姜雨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底透着一股狠厉。

“看来你没忘!”欧阳玥兰看着姜雨村,一手拉开身后椅子站了起来。

“我前世死时见的最恶心的眼神,可是不能忘!”姜雨村抬眸看着欧阳玥兰,一手搭在椅子边沿,一手撑着下颌,眼含戏谑,“为什么来这里?”

“你以为我想来吗?”

“得老爷子爱惜,你死后的第三年,他给了我夫人位置,会里我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就在你死后的第十年,他同样给了我一颗子弹!”

“爷爷有这个癖好,在你之前已经死过七个女人,你运气好,在那个位置上那么多年!那些女人,可是三年一换!”

姜雨村看着面前娇俏清新的人,那里面的人,以前可是娇艳的很,那时她与她本是同龄,她是她的闺中密友,一次家庭派对,她便摇身一变成了姜雨村养父的情人,最后跨了级别直接成了爷爷的夫人!

真是好手段!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来了这里?”

姜雨村看着欧阳玥兰,把话题转了回来,和她扯皮条没用,姜雨村心底排斥过往的记忆,因为面前的人带给她的记忆让她恶心。

“因为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人!”欧阳玥兰看着姜雨村,向后退了一步坐了下来,看着姜雨村的眼神带着一丝祈求,“雨村,好歹我与你一同从小玩儿到大,帮我一把!”

“欧阳玥兰,我不是以前的姜雨村,谈感情?对我没用。”

“早在你设计接近我,爬上我养父的床时,我和你的关系就断的干干净净!”

“你知道我的脾性,第一次我没有杀你,就已经用完了这份情谊!”

姜雨村起身,看着欧阳玥兰,眼里含着警告,“那身体的主人原本是很干净的人,别玷污了她!”

“……你真的不帮我?”欧阳玥兰看着姜雨村,亦然起身,一手搭在椅边的手攥的紧紧。

“你想我帮你什么?”姜雨村挑眉看着她,“帮你逃出藤原仓木的束缚操控?”

“是!”欧阳玥兰朝前迈了一步看着她,硬挺的身子朝着姜雨村跪下,“求你!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一年前,他给我种了蛊毒!”

欧阳玥兰向上挽起袖边,细白的手臂上一条条金色的细丝盘布,血管颜色异常明显,是金蛊。

“我记得你去过中原南疆研究过蛊毒!这种蛊,你能解开对不对?”

“我是能解开,不只是金蛊,还有你身上种下的情蛊毒引一样能解。”

姜雨村见其耳后斑点,看着欧阳玥兰的眸光更加深沉,“你们和他定下了什么交易?!”

你们,指的是藤原仓木带下船的一众姑娘!姜雨村蹲下来,看着欧阳玥兰的目光灌了毒,一手拎着欧阳玥兰的衣领,“讲!”

“今日艺妓馆里来的贵宾,以及藤原身边的俺洛城,是我们的目标!”

“是想来个炸胡吗?”姜雨村眼里含着笑意,一声冷哼松开了欧阳玥兰,看着面前的人,“是不是想我帮你解蛊毒?”

“是!”没有丝毫犹豫,欧阳玥兰抬首看着姜雨村,拉着她的衣袍一角满眼恳求,蛊毒一发的滋味她受过,比死还难受。

姜雨村眼含笑意,抬手拍了拍欧阳玥兰的脸,很光滑,也很紧致!语调懒懒在其耳边响起,透着阴郁的媚惑,

“金蛊侵蚀的是血脉,没有药物的控制,全身血脉会膨胀,直到爆裂而亡!全身上下,满满的腐烂!”

“我见过情蛊毒发的人的样子,在中原大明国,她们不能立马死去,作为毒引,蛊虫会慢慢在心脏滋生,皮肉萎缩,慢慢的消耗一个人至死,最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说,你那么爱美……”

“雨村,我偿过蛊毒毒发的滋味,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帮帮我!”欧阳玥兰拉着姜雨村的手在颤抖,姜雨村没有吓唬她,没有虚张声势的真话更能吓住人,“我给你磕头……我求求你救我!”

“雨村!”欧阳玥兰抓着姜雨村的衣袍接近癫狂,“我不能死,我不要再死一次!”

“你不想死!那你还记得前世我是怎么死的吗?”

姜雨村抽出鞋底短刃,一手拉过欧阳玥兰的手,欧阳玥拉着姜雨村衣袍边角的手松开,一手撑着身子朝着后面退了一步,摇着头惊恐的看着姜雨村,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和隐忍,

“雨村,那是一个误会,是老爷子叫我去办的,那是误会!不是我,我当时想救你,可是被老爷子关在了屋子里,我出不去!”

“是爷爷?”姜雨村冷笑,“好,我就当是爷爷逼迫不得想杀了我!可惜那次他没有得逞!”

“那养父呢?那最后的一枪可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开的枪!”

“真是我害你流产?”

“是你觊觎老爷子夫人的位置,肚子里怀着养父的种,自己最后吃的药,却推给了我!”

“最后,一枪,从这里穿到了后面!”姜雨村抬手指着自己的眉心,

手里短刃一转换了方向,直直对着欧阳玥兰的眉心,眼眶猩红嗜血盯着欧阳玥兰,“知不知道那种把脑子贯穿的感觉?要不要尝一尝!”

“雨村,不要!”欧阳玥兰看着姜雨村,面前的她和以前的那个姜雨村,完全不一样!欧阳玥兰心里骇然,看着姜雨村的眼睛从骨子里透出一丝惧怕。

姜雨村手里刀刃在攥紧,看着欧阳玥兰冷笑,“从你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晚了!”

姜雨村手里短刃朝前一抵,欧阳玥兰一手撑地后退,欲翻身腾跃而起,姜雨村一个腾空劈腿下压,欧阳玥兰肩膀骨头咔嚓声在屋里脆响,姜雨村手里短刃一转,一手横握朝着欧阳玥兰喉部划割过去,

“俺洛城!我可以帮他!”歇斯底里的叫喊,欧阳玥兰一手抓着姜雨村的手,“我可以帮你!”

一毫的距离,姜雨村手里握着的短刃停下,看着欧阳玥兰,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意味,凝眸看着她。

“他和你关系不一般,我观察了很多天!”欧阳玥兰见姜雨村收回了短刃,心里的把握大了许多,论武功她完全不是姜雨村的对手,

但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情,她比谁都清楚,

“藤原仓木与俺洛城的交易是个幌子,藤原的目的是想押下俺洛城做饵!”

“我可以帮你,打乱藤原的计划!”欧阳玥兰看着姜雨村,将手上的衣裳捞起,“他是背后的策划者,我们一众女子是执行人,我们可以改变事态的直接进展方向!”

“……”姜雨村看着欧阳玥兰的眼睛,手里短刃攥的紧紧,手心一转插回了鞋底,

“条件?”姜雨村看着欧阳玥兰,“你没有赎罪的习惯,所以,给我你的条件?”

“解除蛊毒!”欧阳玥兰看着姜雨村,眼里很是坚定,她要在这里活下来,必须解除身上的蛊毒,她要等的人还没有出现,所以必须活下去。

“好!”

姜雨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我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殿下 “后脖颈留两道白。”

“奈川君,即使您入了艺妓明目,也不能跨越级别,初级艺妓当是三道白才是!”

“按着我的吩咐来做!”

“……是。”小川阿佐犹豫片刻点头应下,手里软刷仔细为姜雨村细滑的后颈涂上白色,手法娴熟。

姜雨村看着镜中的自己,假面似的妆容下,如雪的肤色被一层白粉覆盖,红色朱唇,绯色眼影,娇艳无双。

身上衣袍繁复裹紧,一身天蓝色和服盛装,妆容画罢,姜雨村起身,小川阿佐替其整理衣袍,看着姜雨村不由赞叹出声,“真美!”

“奈川君真的要去?”小川阿佐绕到姜雨村面前,“没有馆主的特许,或是客人的所求召见,此行是不合规矩的!”

姜雨村没有应答小川阿佐的话,问道:“上台表演的都有哪些人?”

“藤原大人带来的一队姑娘献舞,山下智久弹奏三味线!”

“弹奏的曲目是什么?”

“狐火。”

“一般跳舞不用狐火伴奏吧!”姜雨村看着小川阿佐,蹙眉询问,“没记错?”

“没有,他们每天戌时都会去练习舞曲,不会记错的。”

“奈川君您会弹三味线?!”

小川阿佐有些惊奇的看着姜雨村,咬了咬牙。

“我连琴都会,怎么不会三味线?”姜雨村看着面前的小丫头一脸崇拜的眼神,眼角温柔含着笑意,“走吧,去拜访一下山下君!”

“奈川君,使不得,您这是坏了规矩!”小川阿佐怎会不知道姜雨村的心思,他这是要私下替换下别人自己上场,不由有些慌了,

“馆主若是知道了,这艺妓馆里您就留不得了!”

“我不动粗,君子之间,多动口不动手!”姜雨村摸了摸小川阿佐的脑袋,“山下智久君身体不适,我替其出席演奏,这说法有没有毛病?”

“……没毛病,可是山下君能同意吗?”

“只要我想,他有选择不的权利吗?”

“没有。”

小川阿佐脑子里想起午时医馆里山田雅子的样子,看着姜雨村的背影,心头不由一抽,这答案,完全没悬念呀。

姜雨村看了一眼屋子,被子里躺着的棉絮凹凸有致,拉着小川阿佐出了门,“阿佐~带路!”

“我只帮您这一回!”小川阿佐苦着一张脸答应,迈步出了门。

“有劳!”

……

暮色渐进,艺妓馆里人影攒动,夕阳余晖被远远的山阴遮挡,姜雨村与小川阿佐朝着前厅走去,身后小川阿佐手里抱着一把三味琴在后跟随。

脸色通红,心跳还难以平静,身后屋子里的山下智久那么魁梧的男子,居然被姜雨村撂翻在地,看着姜雨村的背影,小川阿佐有着莫名的熟悉感,那身手和洒脱的豪气,是他?

小川阿佐停下步子,看着姜雨村的背影,低哑着嗓子喊出了声,“姜公子?!”

“……”姜雨村闻声顿步,没有回头。

“你是姜公子?!”

姜雨村转身,看着面前面带惊疑的女孩子,嗓音清亮眼里含着笑意,“还要跟我走吗?”

“……姜……姜……公子!”小川阿佐一手提着三味线朝着姜雨村奔去,眼泪鼻涕直流,环手直接抱着姜雨村钻进姜雨村怀里,“嘤嘤嘤……我以为你死了…嘤嘤嘤~”

“你的哭声,可真是特别!”姜雨村将怀里的小川阿佐扶正,抬手拭去其脸上的泪,“我有说我死了吗?”

“是你自己说的你死了!还让我节哀…嘤嘤嘤……你好坏,知不知道我回去哭了多久…嘤嘤嘤…”

“是不是我没有认出你,你就打算一直瞒下去?”

“时局不待。”姜雨村摸了摸小川阿佐的头,“我会一直瞒下去。”

小川阿佐拉着姜雨村的手臂眼泪一直下,嘴角却向上翘起,“阿佐不管那么多,您回来了就好!”

“阿佐,记住,以后我就是村上奈川,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小川阿佐看着姜雨村,眼里冒星星,姜雨村嘴角抽了一下,避开了小川阿佐炽热的视线,抬眸看着前面的会客厅,眼里眸光冷静。

“怎么是你们?!山下智久呢?”山田凉介看着抱着三味线来的两个人,脸上的白皮皱到了一起。

“山下君身体不适,昨夜受了寒,所以拜托我来顶场。”

“你会弹三味线?!”山田凉介有些不敢信,毕竟面前的人是中原人。

“是。”姜雨村颔首,一边立着的小川阿佐点了点头,山田凉介见状看了一眼其怀里抱着的三味线有些犹豫不绝。

一边前厅的人朝着后院跑过来,见得山田凉介忙加快步子到了跟前,

“山田老师,那边在催促!客人已经落了坐,馆主叫您安排着上去!”

“嗯”,山田凉介一边答应,转头看着姜雨村,“……奈川,你跟着他过去,和着后台演练一遍,待会儿上场!”

“是。”

姜雨村看了小川阿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跟着领路的人向前走去,后面只留着山田凉介和小川阿佐。

看着姜雨村离去的背影,小川阿佐凝眉吩咐一旁的山田凉介,眼眸清丽,“不管他要干什么,别伤他性命!”

“是!”山田凉介躬身应下,“我这就去通知藤原。”

“等一下,你再去查一下山田雅子的来头!”

“她是藤原带进来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山田凉介看着小川阿佐,抬眸看着面前的人,心里有些慌张,“殿下是发现了什么吗?”

“是有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小川阿佐看着姜雨村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没有喉结的男人,总是艳美的存在!”

“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会回大阪一趟,藤原君与我一道,这一路的眼线由你来清扫干净!”

“是!”山田凉介躬身应下,对于小川阿佐的身份,他有保护的责任。

小川阿佐朝着后院行进,进到屋子里,门口洒扫的美子没有言语,轻声替其关上了门。

在平户待了五年,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看着镜中的自己,小川阿佐一手抚上面颊,指尖顺着颈部下移,行到锁骨指甲嵌了进去,起开一层薄皮,脸上精致的艺妓妆容跟着面皮被扯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和颈部掩盖的喉结,没有过于的白净,镜中眼眸明丽温柔。

唇边干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小川阿佐嘴角开合,没有发声,唤的,是姜雨村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吃软饭 依次走上台的艺妓脚步款款,一行一动皆规矩端庄,身上穿着厚重的和服却丝毫没有影响其姿容曼妙的特点,待上场,便依次排开朝着众人行礼。

姜雨村在最后一位,仪态端庄,手里抱着一柄三味线,俺洛城目光在其上场的一刻便没有挪开,袖中的手攥的紧紧,姜雨村似不觉,视线没有朝着俺洛城的位置移动一丝一毫。

一边藤原仓木朝着洛基端起酒杯,抬手以请,洛基眼里含笑,有礼拒绝,“此行路途颠簸,身子不适,这酒就免了,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藤原仓木把酒杯放下,看了一边俺洛城一眼,再看洛基笑道:

“洛基大人远道而来,这歌舞便是为了助您解乏特意排练,待看看可喜欢?”

“共赏!”

“开始吧!”藤原朝着台上招了招手,一边侯着的人朝着后台招呼了一声,鼓声响起,三味线的调子开始慢慢奏起,

泠泠如水击石,音色清明纯粹,带着曲谱的欢愉,由着舞蹈伴着一丝神秘。

“二位慢慢欣赏,在下有要务先行告退。”

洛基与俺洛城朝着藤原仓木点头示意没有多言。

藤原仓木朝着领舞的人看了一眼,出了门……

一边的洛基没有继续看舞曲表演,而是看着俺洛城,“二皇子近日可安好?”

“劳洛基大人挂念,尚好。”俺洛城看向一旁的洛基,面上没有丝毫违和感,很是平静,并没有提起割让牧区一事。

这让洛基有些好奇,按理来说,因着自己的主动搭话,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好契机。

“你比你兄长优秀,但是作为君王,你没有他的狠辣!”洛基本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见俺洛城挪开视线垂下眼眸。

一众舞姬晃乱了洛基视线,人影后一个身影不由让他多看了两眼。

“我生来就不是君王的料”,俺洛城拿起茶壶给洛基到满一杯茶,朝着他推近一寸,“我只是很好奇,洛基大人此话何意?”

“你在明知故问!”洛基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看俺洛城,“就那么沉的住气不闻不问?”

根据那边传来的消息,这次宴会就是为着俺洛城拿回牧区合约创造的契机,但是对方目前似乎没有这个意向,不由继续追问道:“你不想拿回三个牧区?”

“不想。”

“再说,他拿三个牧区换我的命,有什么好问的,我干嘛帮他的忙?”

“这三个牧区即使拿回来,不过是给自己找补的随葬品而不是封地!”

俺洛城言罢看着洛基,“如今你来,是因为那三个牧区你还没有拿到手,或者你和他的契约上有条目你没有完成,那三个牧区还不属于意大利!”

“你若是不来,证明你已经得了那三个牧区,这些事情不是明摆着吗?”

“我那亲哥哥可不傻,算的清清楚楚的很!”俺洛城眼底滑过一片凉薄,

“给了别人的肉再去要回来,装孙子装没出息,有用吗?别人就是想你死,你能怎样?”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东瀛?”洛基看着俺洛城的眸子有些深沉,他研究的是心理学,可是面前的人让他摸不透心思。

“我不来可能吗?不过赌一把罢了!”俺洛城笑看洛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倾身凑近洛基,眼里划过一丝阴狠,“你不也是在赌吗?”

“……我在赌什么?”洛基正视俺洛城的眼睛。

“你在赌能否借用得到的三个牧区和东瀛的口岸建交!”俺洛城贴近洛基,一手搭上其肩膀沉声低语,

“那三个牧区,管辖着南疆残活移民,南疆,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这个词语涵盖的意思!南疆代表的可是中原一带的蛊毒奇术聚集地!”

“大明国的南疆!药族的后人聚集地,二十年前的灾难让存活下来的他们越过戈壁在蒙古西北地区安家!”

“东瀛军界上层一直在觊觎那块地界儿,你想以此为饵,打开东瀛口岸!”

“于是,你利用俺顺通想要除掉我的心思,东瀛想要夺得中原蛊毒奇术的欲望,来达到你的目的!”

“但是你忘了一点,中原蛊毒奇术正在消亡,药族后人,所剩无几,你在赌东瀛会不会答应你的条件!”

“要想得到三个牧区成为自己的筹码,你势必要杀了我达成协议条目,既然是如此,我有什么可问的?”

“你分析的确实不错,我夺得牧区,就是为了和东瀛洽谈,夺得口岸进驻权!”

“所以,你,必须死!”洛基看着一旁的俺洛城,“你也可以选择另一跳路,跟着我走,成为我的人!我很欣赏你的沉稳和机智!”

“我可不能成为你的人,我家里那位不同意!”俺洛城嬉笑,挑眉看了一眼台上的人,因着洛基视线相随,俺洛城的眼神没有聚焦于特定的人,

“我觉得现在挺好,而且,你杀的了我吗?要不要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俺洛城看着洛基,语气带着一些小气闷,“有她在的地方,一般我都是吃软饭的存在~”

随着三味线曲调的稠密音调的拔高,屋子里似乎有了一丝阴郁的氛围。

俺洛城语罢抬手指了指爬上洛基袖边的蛊虫,青绿的壳子很是晃眼,“知道为什么藤原他们那么热衷于它吗?”

看着手上的壳色青绿带着犄角的小虫,洛基甩手欲抛开,但随着曲调的发紧,那小虫子抓的更紧,心中不安爬上心头,看着俺洛城面上全是惊惧,

“是蛊虫?!”

“不错。”

一曲罢了,跳舞的艺妓楞在了原地,待藤原仓木一走,姜雨村后面奏的曲子不是《狐火》,而是《祭灵曲》,她们完全是跟着拍子起舞,如今曲子直接罢了,她们也就停了下来,山田雅子给她们通过话,一切以姜雨村的话为准,对于可以解除蛊毒的姜雨村来说,那些深受其害的女子自然以她为尊。

“你们先下去!”姜雨村吩咐前面的一众女子。

“是。”

待那些女子一齐下去,姜雨村抱着三味线站了起来,看着洛基眼里含着笑意,“旭阳兄,可还记得我?”

姜雨村行到洛基一旁,替他到上一杯茶,没有将蛊虫唤下来,乖顺的看着他,端起茶杯递到他面前,“雨村敬你!”

“姜雨村?!”

“正是!”姜雨村含笑,看着洛基,“你救过我一次,我这次也救你一次,你走吧!”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一向如此 “你既然记得我帮过你,这虫子又是何意?”洛基看着那青绿的虫子,心头不由收紧,“你是打算给我下蛊?”

“你俩若和平相处,小虫子自然听话的很!”姜雨村沉默一刻,看着洛基表情很是真诚,“下蛊来的太慢,它刚醒,想饱餐一顿而已!”

“几年不见,到是成了炼蛊高手了!”

“是我眼瞎不识珠!”洛基脸色阴沉,眼中没有以前的明媚,带着一丝阴郁和恼意。

“一向如此!”姜雨村含笑,“我念你恩义,话我只说一遍,如何选择在你,我很护短,洛基大人若伤俺洛城一根毫毛,这机会便免了!”

“好大的口气,这艺妓馆何时有了这样的娇俏人儿!”

小川阿佐身着男士和服,脚下踏着木屐朝着姜雨村走去,身旁跟着的是藤原仓木。

“阿佐!”

姜雨村听得声音看去,心下惊异,能屈能伸,真是好手段!

长的如此阴柔,画成女子还真是真假难辨,是自己疏忽了,姜雨村看着小川阿佐的目光不由变了味道。

“不知礼数的东西!”

藤原仓木闻声作势抽出腰间长刀欲朝着姜雨村刺去,小川阿佐挡下,“藤原君且去外面守候!”

“不可!”门口藤原仓木拉住了小川阿佐,压低声音,“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嗯?!”小川阿佐面色一冷。

“……是”武士违令者,斩,藤原仓木自知。

恨恨的盯了姜雨村一眼,带着身后的一队武士出了房门,内外三层,整个屋子被围的水泄不通。

“姜公子?准确的说……该是姜姑娘!”

小川阿佐说着,看着姜雨村眼里透着一丝温和,

没有坐下,离着姜雨村几步远的位置停下,垂眸看着一旁俺洛城,“她是你什么人?”

俺洛城看了姜雨村一眼,起身与小川阿佐平视,“我内人!”

不知为何,他闻到了醋味,很浓的醋味,不由蹙着眉头看向姜雨村,眼神很犀利,只差没问:哪里勾搭来的?

“……”

姜雨村没有言语,一脑门子黑线,心里却没有恼怒。

调转视线看着小川阿佐,“你技术不错?”能把一位女子演绎的惟妙惟肖,确实不容易。

“姜姑娘谬赞。”

“小川阿佐她还活着吗?”

“我就是小川阿佐,小川阿佐就是我!”

“还真是难为你……”姜雨村笑着挖苦,眼里眸光却阴沉了下来。

小川阿佐看了姜雨村一眼,从容的坐下。

一旁的洛基脸色很不好,“阁下这是何意?”

“没有什么意思,口岸的事情我会上报到陛下那里,你的筹码,现在可不在你手里!”小川阿佐伸手指了指一直停留在洛基手臂上的蛊虫,“这玩意儿邪乎的很,你最好别动!”

洛基怎会不知这虫子的历害,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从刚才到现在一动不动,就是怕这玩意儿钻破皮肉进到身体,看着姜雨村的脸不由气愤难耐。

很明显它只听姜雨村的使唤!

“这可是一个好宝贝,其繁殖能力极强,嗜血成性,常人难以操控!”

小川阿佐说到此处不由看向俺洛城道:“有姜姑娘相助,你很幸运!”

“有如此娇妻,确实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俺洛城说着,自己给自己到了一杯茶,一脸不嫌事儿大的表情,视线却在环视屋子里的一切。

“用她换你的自由,这个交易要不要做?”

小川阿佐见俺洛城杯子空空,替其倒满了一杯茶,动作温雅有礼,脸上也是和煦的很。

姜雨村闻言看向了小川阿佐,视线挪到了俺洛城身上。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的历害。

俺洛城没有对视上姜雨村的眼神,而是看着小川阿佐,“先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小川阿佐颔首,表示洗耳恭听,

所谓的感情,根本不堪一击,他就是要当着姜雨村的面,让她看明白,

命和女人,这样的选择,答案显而易见。

得到一个会驾驭蛊虫的人,远比得到蛊虫秘方来的可贵。

“如果我想要你的心脏你会给我吗?”

俺洛城看着小川阿佐,端正的身姿显得很是正式肃穆,看着小川阿佐的眼神很沉稳,没有蔑视轻佻。

“不会。”小川阿佐看着俺洛城,眉头拧紧,不由扭头看了一眼姜雨村,见其看着俺洛城的眼神,心口憋闷。

“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情深意切啊!”小川阿佐看着俺洛城,脸上由先前的和煦变得狰狞,“是这样又如何?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是吗?”俺洛城眼底深寒,“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蠢处在于自以为是?!”

“小川阿佐殿下?”俺洛城袖中短刀抵着小川阿佐的脊梁,“要不要换一换骨头,我的技术,是练过的。”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我不过是藤原君的同僚,何来殿下一说?”小川阿佐没有动弹,倒也沉得住气,

姜雨村见此知对方身份不凡,动作迅速,嘴里一声口哨,洛基身上的蛊虫便换了目标,直接朝着小川阿佐飞过去,隔的不远,直接落在小川阿佐脖颈部位。

小川阿佐见状,秀美的眼眸盛满杀意,起身欲朝着姜雨村扑过去,“我欲保你,你却想杀我?!”

姜雨村手里三味线轻响,蛊虫头部犄角直接下钻,穿透了小川阿佐的锁骨,从旁侧钻了出来,青绿的壳沾满了血,抖动着四爪异常的兴奋,

“殿下,注意你的脖子!下一次可就换位置了!”见得小川阿佐狰狞的面孔,姜雨村没有手下留情。

“她一般说到做到!”俺洛城手里抵着小川阿佐的刀没有松开,“你是要去大阪的人,别让这些事情耽搁了你的行程!识相的,好好配合。”

“眼线查的还真是清楚!”小川阿佐咬牙,他的身份在平户只有几个人知道,内里许是有叛徒,但大阪一行不能耽搁!

贯穿的锁骨撕扯的疼,血一直涌出,这回到是尝了一把蛊虫噬骨的滋味。

闻着里面的动静,藤原仓木带着武士破门而入,内里一众舞姬缩在一边,内外三层团团包围,姜雨村与俺洛城并肩。

“旭阳兄,跟不跟我们走?”姜雨村回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洛基,她还记得,他的中原名字,旭阳,

“你救过我,我姜雨村一直记着!”

“刚才不是还要用蛊虫杀了我吗?”洛基看着姜雨村,迈步走了上去。

“我若真想杀你,你现在还能说话?”姜雨村回头,看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洛基,嘴角上扬,“恩义仇报我姜雨村分的清,你的那一袋银子我还没有还你,所以你死不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不哭,我没有睡 “……”洛基看着姜雨村笑的弯弯的眼角,恨不得给她抽过去。

“别以为我信的过你,单是知道小川阿佐的身份,留在这里他们就不会让我活!”

“俺洛城,保我活命,我给你契约,虽然牧区我没有拿到手,但是里面有一条附加内容可以让你抓住你皇兄的尾巴!这个交易干不干?”

“干,白来的买卖。”

俺洛城一口答应洛基,

转头看向围着他们的一众武士,手里刀换了位置,搁在小川阿佐脖颈大动脉上方,看着藤原一脸阴笑,

“藤原君,楞着做甚?还不快去准备出海的渔船和足够的水粮!”

“俺洛城,你别乱来!”藤原仓木手里握着的野太刀紧了又紧,步子朝后退了一步,小川阿佐出事,他们都活不了。

小川阿佐看着藤原,青白着脸呵斥,“仓木君,按着他说的做!”

“是。”藤原仓木朝着身后人使了一记眼色,几个人领命出门。

“所有人,把刀放到地上,褪去外袍,双手上举,靠墙站立。”

姜雨村手里抱着的三味线紧了又紧,手里拿着的挑线拨子挑起一弦看着藤原,“不听是吗?”

“依着她说的做!”小川阿佐感受到脖颈蛊虫钻爬,正在寻找下一个袭击点,心头一颤朝着藤原尖声命令。

“……全体听令,弃刀,褪衣……靠墙!”

这是侮辱,对于武士的侮辱,藤原额头青筋暴起,看着姜雨村的眼睛萃着毒,一手扔掉了手里握着的刀,“砰砰砰……”屋子里全是丢刀的声响。

“走!”姜雨村同俺洛城点头,两个人一左一右压着小川阿佐出门,几个人身上冷汗津津。

刚跨出门,屋子外面的人皆聚拢过来,内里的人亦然涌出,将他们三人围在中间,随着三人的挪动而挪动……

“公子!”

是风的声音,藤原仓木安排的船被占领且清理干净,船板上还能看见一滩滩的血迹,周围围着的人见此不由加快了脚下的进度,朝着姜雨村一行人步步紧逼。

风带着人下船接应,见得小川阿佐脖子上的蛊虫不由心里抽了一下,拔刀断后,“公子先上船!”

“别恋战!”俺洛城沉声下令,一手护着姜雨村一手押着小川阿佐上了船梯板,船坞一边埋藏的射手见状皆瞄准正在上船的几人,未得命令,有人坏事提前射出一箭,所对目标正是姜雨村,俺洛城侧身一挡,小川阿佐趁势翻身向着海里跳去,

姜雨村见状,手里一直勾起的一弦拨动,小川阿佐入水的一刻蛊虫得令直接钻入其体内,

岸上射手见状拔箭朝着姜雨村与俺洛城射去,姜雨村扶着俺洛城一个翻身滚到甲板边沿,手心温热全是鲜血,

船下武器相击声刺耳,洛基跟着翻身上了甲板,大腿中了一箭,

“风!上船!!”

姜雨村将俺洛城交给洛基,取出衣袍内藏弩箭,朝着与风厮杀的武士射去,远处船坞旁的射手全部出动,箭雨从天而降,朝着渔船射去,躲避不及一箭直接从姜雨村手边划过,拉出长长的血口。

“上船!”手里弓弩铁钉对准朝着风后背砍去的人,姜雨村急呼,却不想船坞射手将目标瞄向了风的方向,不惜射杀自己人为代价,一箭直接穿过厮杀的人墙贯穿风的后背,

单膝跪在地上,

风向着渔船撕声下令,

“启航!”

船下,一圈围着的武士举起长刀朝着风砍去,血肉横飞,

撑着身子,风一刀砍向身边的武士,用尽最后一口气高声含着姜雨村的名字,“别负他!”

一旁藤原仓木上前,长刀向上一旋,直接取下风的人头,鲜血飞溅,直接翻滚入海,

船上手下得令迅速控帆掌舵启航,姜雨村看着船下一幕,眼眶猩红,没有顾忌手上的伤,避开射到船上的剑雨朝着俺洛城靠过去,地上的血淌流开,

“你不能死!”姜雨村从洛基怀里揽过俺洛城,

俺洛城睁开眼睛看着她,声音沙哑带着戏谑,“我还没有吃豆芽菜,舍不得死!”一手摸上姜雨村面颊,慢慢闭上了眼睛。

“俺洛城,俺洛城!”姜雨村哭嚎,反手将其搭在背上,朝着安全区挪去,船还没有驶远,敌方的箭改成了火箭,船帆被点燃,火箭射在船板烧了起来,

迎面俺洛城的手下赶了过来,手里拿着隔板抵挡羽箭攻击,从姜雨村背上接过俺洛城,扶着姜雨村和洛基朝着船舱里去。

“船上有没有备用药?”姜雨村拉住背着俺洛城的达卡。

“你是汉人?!”达卡看着姜雨村,背着俺洛城下意识的朝着后面退去,警惕的看着她。

“达卡,听她的命令!”俺洛城微微恢复了意识。

“是!”达卡将其放下,连跑带爬的钻到船舱最底下,抱出一个木箱子,

俺洛城的伤势不能耽搁。

姜雨村见状,直接扑过去拿出处理的药物和工具,一边洛基自己捡了一个布条将大腿缠上止血。

“达卡兄弟,带人去灭火,这里交给我!”姜雨村看着一边警惕看着自己的人,姜雨村瞪眼,“守着我干嘛,我是他的人,我能害他吗?”

“船毁了我们全部得完蛋!”

“我是她的人!”迷迷糊糊的俺洛城听得姜雨村的话,迷迷糊糊的又重复了一遍,“她是我的人!”

“……”姜雨村瞪了俺洛城一眼,“你还没有给我交代清楚你是什么身份,看你好了我不收拾你!”

“还二皇子,我呸!”见俺洛城闭眼又要睡过去,心头一拧,姜雨村抬手直接朝着俺洛城的耳朵拧去,“不能睡!看着我,别闭上眼睛,记住,不可以睡!”

“嗯。”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两眼迷离,努力的撑着眼睛。

身体的温度在一点一点的降低,血流的越来越多,姜雨村拿着剪刀迅速剪开外部衣裳,面前的伤口让她嘶了一声。

这一箭,是他替她挡下!怎么会那么傻,她不知道躲吗?

然实际的情况她唯一能躲开的方式就是跳海,可是他伸手拉住自己,侧身挡在了自己身前。

姜雨村的眼眶湿润,上药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疼,眼泪顺着脸颊滴到俺洛城血肉模糊的心口上。

“不哭,我没有睡!”很低的声音,

闻声,姜雨村手一顿,伸手轻轻拧了俺洛城一把,“下次这么笨我就不要你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等你醒来 “那我就聪明点………和你一起……跳下去。”边说嘴里边呛出血来,俺洛城一手抓着姜雨村的手,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你不会死!”

俺洛城嘴角上扬,看着姜雨村慢慢闭上眼睛,他很累,也很冷,耳边姜雨村喊着他的名字,

一边姜雨村手里没有停下,一手掰断俺洛城心口上的羽箭一头,查看俺洛城的伤势并着手处理,没有伤着心脏,却伤着了肺部,

见箭头没入的位置,肺部受到的创口面积应该不大,但俺洛城在咳血,情况不容乐观,现在手里的药只能进行简单的包扎处理,嵌入的箭头也得取出来,

“洛基,帮我!”姜雨村看着一边的洛基,“你按着他的肩膀,我把箭头取出来!”

姜雨村撤下布条缠在半截断箭上,捏开俺洛城的嘴让其咬上。

“洛城,忍住,会很疼!”

那些羽箭箭头有倒刺,若是硬拔,二次伤害可想而知,姜雨村抽出鞋底短刃,在射入的火箭燃着的火焰上炙烤。

待刀面转成青白色,刀尖一转避开主要血脉直接朝着俺洛城心口刺去,控制刺入的进口度,手里抓着的箭头朝着旁边一挪,跟着刀刃带出来,淋淋滴着血,

一边手里穿着发丝的针线快速缝合上药,厚厚的纱布覆盖,顺着肩膀裹缠止血。

“你的手法很娴熟!”

洛基看着姜雨村行云流水的动作,以及缝合的几近完美的伤口惊异的看着她,“你,行过医?”

“给动物剃过骨头,对皮肉的缝合速度要求精且准。”姜雨村没有回避,直言道,“以前在书院学过!”

“看来大明的教育是走在前面的。”

“也许吧~”姜雨村没有挑明这是自己的私学手艺,

前世学的是内科,搁在古代似乎作用不大,至于教育也就那样儿呗~明末的八股文,文字狱~

俺洛城现在已经听不清楚姜雨村所说的话,手还一直抓着她,姜雨村将俺洛城嘴里含着的木棍取出,抬起袖边替俺洛城擦了擦脸上豆大的汗珠。

“你在一旁,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姜雨村看见洛基的腿伤,也不轻。

“我自己处理就行,你还是看着他吧。”

洛基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俺洛城,“俺洛城回去,怕也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嗯,他的皇兄在他身边安插了不少人,他现在这样的伤势回去,等于是狼入虎口。”

“……”姜雨村沉默一刻,看着洛基问道:“他是蒙古大汗的二皇子?”

“对,汉人眼里痛恨的鞑靼,你不知道他的身份?”

“以前不知,但猜测过。”姜雨村眼眸黯淡,看向了别处,下颌紧绷牙齿咬的很紧。

“你在犹豫要不要舍弃杀了他?因为你们的身份和种族?”洛基看着姜雨村拧紧的眉头,心头了然一笑,叹了一口气表示理解,

“在汉人眼里,鞑靼对汉民无恶不作,烧杀掳掠,你们所面对的立场是相反的。”

“都是为了生存,说谁是对谁是错?没有定数。”

“真正的答案,还是得亲身经历过才有评判的资格。”

洛基看着甲板上提着桶灭火的人,靠着身后的木板闭上了眼睛。

“都是为了活,只是心里想要拥护保护的人不一样。”姜雨村看着俺洛城,

“爹爹为了救鞑靼掳获的边民自断一腿,如今自己却要救下鞑靼的二皇子,捉弄吗?”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的面容,心头自问,“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那个人是你?!!”

心间绞痛,手里抓着的短刃举起直对俺洛城心脏,姜雨村咬牙扔向了一边,眼眶猩红,一边短刃落地发出咣当一声。

她下不去手,这不是他的错,二十年前的事情和俺洛城没有干系。

但这一次,也许是一个机会,彻底干翻严嵩的机会!

借用鞑靼的力量!

姜雨村看着闭眼昏迷不醒的俺洛城,猩红的眼眶里泪水淌流,仰着头哽咽无声,

出了船舱坐在入口甲板边沿的洛基眼角余光看了内里姜雨村一眼,叹了一口气。

她在彼此感情的底线上扎了一把刀,一旦有了利用,姜雨村就明白,她和俺洛城之间变得不再纯粹。

一手握着俺洛城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姜雨村俯身在其额头上留下轻轻的一吻,嘴边喃喃,

“对不起!”泪水滴落到俺洛城面颊上,姜雨村抬手轻轻替俺洛城擦去。

闭着眼睛的俺洛城没有睁开眼睛,一手抓着姜雨村的手,“你没有对不起谁,即使你不说,我也会帮你!”

声音很细微,俺洛城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姜雨村,忍着疼抬手逝去姜雨村脸上的泪,“别把我想的那么小气好不好?”

“……”

姜雨村身子僵在了原地,眼眶里的泪却悄无声息的流了下来,看着脸色苍白的俺洛城,没有说话,

刚才他就醒了,也就意味着刚才自己拿刀准备杀他时,他知道,却没有反抗,甚至连开口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声音很沙哑,

“还记得小川阿佐问‘你是我什么人时’我如何回的他吗?”

姜雨村一怔,一边俺洛城欲开口,不由咳了起来,嘴里溢出了血,姜雨村见此心头惊慌,抬起衣袖替其擦去嘴里流出的血,埋首哽咽,“我记得。”

“内人,依着汉人的说法是指妻子,良配。”

俺洛城努力睁开眼睛,抬手握紧姜雨村的手,声音低哑,“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

“好一句骨中骨,肉中肉!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身份,我刚才想杀了你?”姜雨村泪水顺着脸颊淌流滴落,落在俺洛城的手腕上,

“为什么不说话?”姜雨村握着俺洛城的手,看着他青白的脸,挺立的鼻梁,眉头拧的很紧,没有麻药,伤口应该很疼,

姜雨村伸手轻轻抚平俺洛城皱起的眉头,“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说?如果我没有停手呢?为什么那么信任我?”

“因为信任你不需要理由。”

俺洛城微合的眼迷离,看着姜雨村的轮廓渐渐模糊,语调温弱,却扎进了姜雨村的心。

姜雨村抚摸着俺洛城的脸,眼里的黯淡疑惑因着俺洛城的最后一句话慢慢消散,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却给了姜雨村最真诚的答案,

“内人……”

“想娶我吗?”

姜雨村埋头看着他,眼角含着笑意,怀里的俺洛城已经昏睡了过去,“等你醒来,我娶你!”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她说的没错 “姜公子,公子现在如何?”

姜雨村端着一盆温水从船舱出来,守在甲板外的达卡见得姜雨村忙上前询问,这几天姜雨村日夜不休的照顾俺洛城,眼下青黑一片,达卡和船上的一众手下慢慢的也放下了心里对汉人的成见接纳了姜雨村。

姜雨村摇了摇头,转身看了一眼船舱内里,“昨夜的高烧已经退了,但是是暂时的,伤口发炎,现在船上没有消炎的药物,只有抗过去。”

俺洛城这几天没有真正的醒过,多是梦里呓语几句,昏迷不醒的状态加上高烧,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

“姜公子,这是今日抓的鱼,我现在就去给公子炖上!”

一手抱着网,一手提着两条鱼,黑脸汉子满脸乐呵,这捕鱼是个技术活,以前生活在北地没有接触过,捣鼓了半天才弄上来两条石斑鱼。

“留下一条鱼拿来当诱饵,一条拿去炖了吧。”

“是。”

黑脸汉子看了一眼姜雨村手里拿着的鱼有些不舍,连续几日没有吃过荤的,一是技术不精,二是这片海域不好捕捞。

姜雨村伸手提过被拍晕的一条石斑鱼,到是新鲜,抽出鞋底短刃在鱼身上扎了几个血窟窿,伸手递给达卡,“拿铁钩子栓紧挂在船边,外围撒网兜住,把网的范围放开些。”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姜公子家是海边儿的?”

“不是,以前看过,海上捕鱼……很刺激。”姜雨村没有说是因为看的纪录片学的,依葫芦画瓢,一条石斑鱼还能钓起大白鲨不成?

“若是有鱼入网,见好就收,一条石斑鱼能用个一两回也就完了。”姜雨村嘱咐着达卡,看向漫无边际的海岸线。

“是。”

达卡领命叫了一个随从抱着鱼网朝着船边走去,不仅是对俺洛城的细心照顾,姜雨村的生活技能是真的影响着这几个人。

船帆被烧了几个窟窿,剥下鱼皮晒干缝上去;

没有火,拿着木棍钻出火来;

没有水,打上海里的海水用瓦翁烧出可食用的水雾来;

食物不够,补网捕鱼;

有人起内讧,直接揍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有人不服气,摊开了讲明白

……

主子在内里伤着起不来,她把一群手下治理的服服帖帖,达卡觉得姜雨村心狠决绝又有情义明恩义,这样的人让人觉得敬重,又让人觉得很恐怖,

如果他不是自己主子承认的人,他想他会纠结一群人把姜雨村赶下船去,

因为这样的人一旦反目,就是灾祸。

姜雨村端着水进到内里,脚下有些虚浮。

连续七天,俺洛城病情时好时坏,她总共不过睡了七八个小时,自己手臂上的伤有些轻微的发炎,

因着休息和营养的匮乏,姜雨村进到内里,脸色有些发白,一手撑地,一手拧干帕子替俺洛城擦了擦面颊和脖颈,

突然,俺洛城伸手抓住了姜雨村捏着帕子的手,睁眼看着她,嘴角含着坏笑,声音还是很沙哑,醒来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

“我醒了!”

看着姜雨村满眼温柔,“你的话,我听到了,更记着了!”

姜雨村眼里含着浓浓笑意,伸手拧了俺洛城的手臂一下,“我…娶你!”

“好。”

俺洛城心里甜腻,已经不分先后顺序,她娶他,还是他娶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是她的人,她是他的人。

“我好困,先睡一觉,你有什么需要叫达卡或者洛基。”

“嗯。”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眼下青黑一片,心下揪的紧,“我究竟昏迷了多少天?”

“七天。”

姜雨村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放松了下来,只要俺洛城能醒过来,后面的事情都好办了,

只等伤口慢慢愈合,身体恢复就好,几日没有合拢的眼皮打起了架,姜雨村将帕子放在盆里,就地挨着俺洛城躺了下来,眼睛刚刚合上,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对不起,我醒来晚了。”

俺洛城一手摸着姜雨村的头,将其揽入臂弯里,看着她苍白的面颊,心里揪着疼。

见得姜雨村衣袖边的血污,俺洛城单手小心将姜雨村的袖子捞起,手臂上长长的口子红肿的历害,有些地方已经流脓。

“不是说我笨吗?”俺洛城语气里带着责怪还有气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不负责任?”

俺洛城看着怀里的姜雨村,尝试着起来却发现难以挪动,心口抽的疼,探出手,摸着手边木棍拿起朝着地上敲了敲,“达卡!”

“公子,公子您醒了!”

达卡听得船舱里的敲击声连忙跑进去,

大喜朝外惊呼,“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见得一边躺在俺洛城怀里一身青绿衣袍的姜雨村,达卡才燃起的喜悦被浇灭了一半,“姜公子他怎么了?”

“把处理伤口的工具和药拿过来”

俺洛城吩咐,达卡连忙照做。

“公子,由我来吧,您才刚醒。”达卡见俺洛城额头上的汗不由劝解,

“姜公子这几日照顾您没有休息好,伤口才发了炎,还是由我来吧,从军多年,包扎伤口还是会的。”

“她只有我能碰”,俺洛城丢出一句话,直接伸出手,“把剪刀递给我。”

“是。”达卡被噎的一句话都没有,伸手将剪刀递给俺洛城,

看着俺洛城嘴里嘀咕,“您俩还真像!姜公子给您治伤时也是这样,我们说帮忙,他说‘您只有他能碰’,弄的我好尴尬。”

俺洛城眼角含着笑意,看了达卡一眼,“她说的没错,扶我起来。”

“是。”

俺洛城拿起剪刀将姜雨村的衣袖剪去,如玉的手臂上血淋淋的一道口子,周遭红肿的历害,

“姜公子是中原人,这皮肤和北地的汉子就是不一样,瞧这手臂又白又嫩的,不过那力气可真不小,老三不服气被他一拳给撩翻了,后来愣是对他服气的言听计从。”

“把眼睛闭上。”俺洛城拧眉历喝,达卡立即闭眼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达卡感觉扶着的俺洛城停下了手里动作开了口,“公子可以睁眼了吗?”

“嗯。”俺洛城将姜雨村手臂上的布襟缠好。

“我去拿一床褥子来。”达卡很有眼力价,自家公子对姜雨村不一般。

“不用,她和我睡一床被褥,你去煮点鱼汤来。”

“……是。”

达卡觉得很不合适,特别是两个男人,极其不合适,但是他还是转身带上船舱的门出去烧鱼汤。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心思 “达卡,瞧这一箩筐鱼,姜公子真是捕鱼的好参谋!”黑脸汉子抱着一箩筐鱼从达卡旁边走过,见其守在船舱入口没有应答,不由换了腔调,高声道:“俺同你说话咧,丢魂儿了?”

“嘘~”达卡见黑四抱着一箩筐鱼不走还扯大了嗓门儿,连忙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叫鬼嘞!”

“咋的啦?”黑四朝着达卡眼睛瞟过去的视线看去,是船舱的方向,“神神叨叨,公子醒了,咱们去给他多炖些鱼汤补补。”

“姜公子病倒了……”达卡拉着黑四坐下,摇了摇头,眉头蹙的很紧。

“姜公子这几天也是够操心的,他对公子是真的好。”

“公子对姜公子也不一般。”达卡看着黑四,犹豫片刻后开了口,“你说,男人会喜欢男人吗?”

“这是什么话?”黑四别扭了一脸,不由朝着一旁挪了挪位置,拧眉看着达卡,“你可是有媳妇儿的人。”

“呸,瞧你那心思。”

达卡很不屑的看了黑四牛屎一样颜色的脸,

“我说的是公子和姜公子……今天姜公子累的睡着了,我想去给姜公子拿被褥,你猜怎么着?公子说让姜公子和他一块儿睡。”

“要知道,公子他是有洁癖的,还记得上一回碰了他床铺的那个侍女的下场吗?”达卡看着黑四,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是那个侍女活该,谁叫她想爬上公子的床,自不量力,也不瞧瞧公子是什么身份,她自己是什么身份……”黑四正分析的起劲儿,突然发觉不对,“你刚才说,公子让姜公子和他一起睡?!!”

“瞧瞧你这脑子~”达卡很鄙视的看了黑四一眼,这脑子反应的,活该没媳妇儿。

“公子不近女色,是因为这个原因?!”黑四有些难以置信,但是按着蒙古的习惯,像自家公子这样满二十岁,有身份有地位的正是抢手的,早些的,孩子都满地跑了,所以,这……很难说。

“听说在大明国,这个是不受限制的”

黑四试探性的说出了口,眼睛一转不转看着达卡,看着他的脸和因着激动一起一伏的胸膛,不由咽了咽喉咙,心里一抽,忙挪开了视线。

“但是在咱们那里不一样啊!”达卡怒目瞪了一眼黑四,抬手拍了黑四肩膀一下,提醒着开了口,

“大汗给公子选的妃子他都没收下,这要是被知道公子有这个嗜好,大皇子势必借此发难!”

黑四闻言转头看了看达卡,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你的意思是?”

“阻止他们。”达卡很郑重的看着黑四,“趁着他们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阻止他们。”

“……等等等,等一下,你这样太果断了,单凭睡一张床就是有那个意思,这不合适。”

“想想我和你也一起睡过一张床,难不成就说我和你是那啥了吗?”黑四看着达卡,这家伙太容易冲动,不成不成。

“……谁稀罕你!”达卡看着黑四的脸别开了视线,“我可是有媳妇儿的人!”

黑四哑口不说话了~

“咱们先观察观察,看看形式,如果他们有那方面的倾向,咱们再阻挠一下,这样才合适。”

黑四木愣,但是是个沉稳的,拍了拍达卡的肩膀,“如果我们把公子掰不回来,这以后,也别提这件事情,至少不能让外人知道。”

“是这个道理。”达卡看了黑四一眼,“脑子反应慢,到是想的周全。”

黑四干笑着,不由补了一句,“如果他们是真爱,咱们可是干了缺德事的,有损阴德啊。”

“这也是为了公子好啊,他的处境,不能有让人抓住的把柄,再说我们又不会干什么伤害人的事情”

“……”

黑四目光深深的看了达卡一眼,抱着一箩筐鱼向甲板后走去,今天大家可以饱饱的吃一顿。

在黑四的心里,似乎能明白姜雨村和俺洛城的境遇,顶着世俗的目光,唉,不易啊,自己何尝又容易呢~

烧着鱼汤,闻着鲜美的鱼汤滋味,似乎,心里的天平有些偏了……同是苦命人,黑四想帮自己的主子,更想帮姜雨村一把……

……

“她好些了吗?”洛基轻轻的推开门,看着船舱里做起来靠着柜子边沿的俺洛城,一旁是挨着俺洛城安睡的姜雨村,小声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伤口处理过了,这几天,辛苦她了。”俺洛城说着,伸手理了理姜雨村耳边的细发,很是轻柔,生怕吵醒了她,

“笨蛋~”姜雨村嘴里呓语,一个翻身,拧紧的眉头舒展开,一手挥舞直接拍在俺洛城脸上,俺洛城含笑不语,揉了揉脸颊,劲儿还不小。

梦里姜雨村,迷迷糊糊抓着俺洛城的手,“我不要嫁~”

“我想娶你~”

“我得是攻~”

“……”

洛基轻手轻脚的坐下,听得姜雨村的话忍着没有笑出声,

见得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的炽热眼神,心里怅然,不由有些怀恋自己过去的青葱岁月。

洛基见得俺洛城脸颊一侧的微红印记,不由打趣道“女孩子睡觉都这样张牙舞爪的吗?”

“其她人我不知道,但是她……一向如此。”俺洛城一手将被子替姜雨村掩了掩,抬眸看着洛基,“找我可是有事?”

“知道你醒了,我是特意过来道谢的。”洛基看着俺洛城,眸光很是真诚,“谢谢你没有食言。”

“我答应带你一起离开不是因着善心,是交易。”

“我知道。”洛基端正的坐着,看着面前面色仍旧有些苍白的俺洛城,“你的皇兄,在调查你的身世,你的母亲和白胥的关系。”

“我在大明安插了情报联络点,安插设立在不同的驿站,在协议的附带条件里,除了在东瀛一行中要你的命,他还想查清你的身世。”

“俺答可汗一直觉得亏欠你们母子,也许,可以借此契机设计将他一军。”

“谢谢你的相告。”俺洛城脸上是笑意褪去,看着洛基点了点头。

见俺洛城的眼神,洛基开了口,“你不打算用这次机会?”

“没有必要,如果能查出我不是可汗的儿子,我想我比谁都要高兴。”

俺洛城语调温和下来,看着洛基,神情坚定,“有些人,是不能触碰和利用的,即使她已经死了。”

洛基眼里含着笑意,没有对俺洛城的发起任何劝告或评论,站起身看着俺洛城,

“姜雨村选择你,应当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听听就行 “我也这么认为。”俺洛城没有再看洛基,看着一旁安睡抓着自己的姜雨村,嘴角上翘含着笑意。

“好生养着,我先出去了。”

“嗯。”

俺洛城应了一声,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洛基离去的方向,心里无喜无悲,

看着一边安睡的姜雨村,心想世界如果静止在这一刻,该是多么美好。

“豆芽菜~绕了一圈,还是进了我的碗里……”俺洛城嘴角含笑,修长的手指轻柔,理了理姜雨村柔顺的头发,看着她的脸,埋首在其额前轻轻吻了一下,揽着姜雨村入怀,闭眼安睡……

……

济宁州,戚府。

“哥哥耍赖!”戚继光一手扔了手里的木剑气鼓鼓的蹲在地上,看着一旁拿着木剑指着自己的人,三年过去,五岁的戚继光已经八岁,脸上的婴儿肥褪去,到是生的一个利落的。

戚凌峰脸上的稚气也褪去,生的潇洒,一晃已是十八岁的年纪,已经随戚景通进了军营历练,年少有为,外人多的是称赞。

戚家的人,多是文武双全,但路子,只有一条,入沙场,保疆土。

“小光,有些时候硬抗是不行的,得动脑子,天底下武夫不少,有脑子的武夫普遍,有智谋的武夫才是行道里的精英。”

方才戚凌峰的一招假式骗过了戚继光,小屁孩儿道是不服气了,戚凌峰笑着拍了一下戚继光的脑门儿,“记住,兵者诡道也~”

“对敌人,不用当老实孩子。”

“……嗯”

戚继光点了点头,看着戚凌峰,小脸红红一脸认真的表情。

“光儿~”

“阿娘!”

“大娘”

戚凌峰和戚继光见得王氏提着食盒过来,一齐朝着王氏行了礼。

“两个傻小子,在家里还那么多的规矩,来来来,阿娘新做的桂花糕,吃点好练剑。”

“……”戚继光和戚凌峰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吃过了,阿娘(大娘)先放着吧。”

是真不敢吃呀,昨个儿两个人吃了王氏做的枣糕闹了一天肚子,苦笑着推脱。

“姐姐,您就别逼他俩了,还是我来尝尝你的手艺吧!”

“阿娘~”

“二娘!”戚凌峰看和从另一边过来的赵氏,又看了看一旁的母亲,不由觉得有些心里没底。

赵氏从廊下出来,见得两个人立着,不由掩嘴笑了起来,“姐姐的手艺我吃多了到是习惯了的,这俩小子怕是顶不住。”

“口味有点浓厚。”

“可惜了,我做了一下午呢,全给你吧~”王氏将手里食盒递给了赵氏。

“阿娘怎的过来了?”

戚继光看着赵氏又看了看一边的王氏,两位一起出场,势必有事情,伸手扯了扯戚凌峰的衣袖,示意要不要逃,抬眸见得戚凌峰摇了摇头。

“傻小子,阿娘和大娘一块儿过来看你俩练剑啊!”

“峰儿,你这次在家里能留的日子不长,我和你二娘寻思着帮你物色了一些好女儿家……”

王氏说着,拉起了戚凌峰的手,“再过两年你就该行冠礼,早定下来,我和你二娘心里早心安。”

“阿娘……”戚凌峰欲言又止,“我不着急。”

“可是我们着急啊,你爹在外哪里顾得上给你物色好的人家,多是我们当娘的操心。”

王氏打前阵,赵氏在一边帮腔,前些日子她见着王家闺女就挺好,书香门第不说,父亲还是翰林院的,关键是那姑娘知书达礼,温柔贤惠是四邻皆知的。

“阿娘,二娘,我知道你们的心意都是为了我打算,可是我真的不着急,男子汉当以家国为重,儿女情长我还没有考虑。”

戚凌峰朝着二人躬身行了一礼,“孩儿先退下了。”

“哎,峰儿~”王氏招呼不得,不由叹了一口气。

“我支持哥哥的决定。”

“你个毛孩子懂什么……”

戚继光见得戚凌峰先走一步,草草朝着赵氏王氏行了礼,撒腿儿跟上。

“哥哥的年纪是该找媳妇儿了~”戚继光跟上戚凌峰的步子,踩着他的步子跟在后面,嘴里嘟囔。

“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戚凌峰失笑,脚步一停,戚继光直接撞了上去,捂着鼻子看着戚凌峰。

“哥哥长的好看,每次回来马车上都被那些姑娘丢了香娟手帕什么的,哥哥那么受姑娘家喜爱,就没有自己喜欢的?”

“没有呢~”戚凌峰看着戚继光,伸手捏着他的鼻子,戚继光身子一转想要溜开,戚凌峰反手一捞将其拎了起来,“你太弱了!”

“得好好练练筋骨。”戚凌峰提溜着戚继光朝着演武场走去,“以前认识一个毛头小子,武功却是不弱的,你该好好练练向他学习!”

“比我大当然比我历害。”戚继光不服气。

“不,他那时和你同岁,我和他交过手,不相上下。”戚凌峰说着,眼里眸光黯淡。

姜雨村失踪的那一年,他上京比试完骑射后,父亲直接召他去了军营历练,外面的消息闭塞,薛家的遭遇也是去年回济宁州才知,可是那个时候,全部的消息线索已经中断,姜雨村这个人,生死未知……

戚继光见得戚凌峰的眸光,以为是哥哥对自己很失望,咬牙铿锵道:

“……我练。”

“嗯,小光要加油赶上那个人呀。”

戚继光猛的点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尤其自己现在还被自家哥哥这样拎着在街上走,面子有些挂不住,“哥,放我下来。”

戚凌峰闻声才觉拎着戚继光走了许久,遂将其放下。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也是住在济宁州的吗?”戚继光理了理皱皱巴巴的衣裳。

“他叫姜雨村,以前就住在鲁桥镇的,和哥哥一样,在宣和读过书。”戚凌峰说着,面前浮现的还是姜雨村那张瘦瘦巴巴的脸。

“在宣和书院念书那就是男孩子呀,唉,可惜了~”戚继光不由叹了一口气。

“此话何意?”

“如果是女孩子,我觉得和哥哥还挺配的,毕竟咱们是武将之家,那些琴棋书画温柔体贴的女子不合适。”

“……”戚凌峰再次停下,不过一两秒再次迈步,笑着摇了摇头,“谁给你讲的这些歪道理?”

“我听赵山说的。”戚继光一脸认真,“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戚凌峰有些为戚继光以后的感情担忧,就怕被赵山带歪了怎么办,不由道:“以后赵山说的话,你别全信。”

“什么同性别的才是真爱那些,你听听就行别当真。”

“嗯,我记住了,上次他醉酒说哥哥喜欢男孩子我一直不信呢~”

“醉酒的话哪里能当真,咱们去练武场好好练武,那些话以后少听点。”

“嗯。”戚继光看了一眼戚凌峰拧紧的眉头,点了点头,心里定了一个小目标,他要超过姜雨村。

赵山!戚凌峰觉得该给某人松松筋骨了。

章节目录 第247章 黑白无常?不,是黑白双侠 七日后,渤海湾,宜阳港口。

“公子,到港口了。”达卡说着,船已驶入了渡口边,来往商船数不胜数。

俺洛城由姜雨村扶着出了船舱,达卡见此忙上前,“姜公子之前累害的历害,这身子怕没好利索,由我来扶着公子吧。”

“嗯。”姜雨村没有多言,由着达卡扶着俺洛城走,

这几日达卡这家伙很勤快,勤快的几乎成俺洛城的奶妈了,什么事情,只要是姜雨村和俺洛城有身体接触的,全部包下,姜雨村有些时候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在吃醋~

俺洛城见达卡的积极模样,心里不由觉得好笑,“达卡,你扶着我可没有雨村扶着我舒服。”

“……公子就将就一下,您也不希望累害了姜公子不是。”

“我现在好多了,不用人扶。”

俺洛城朝着姜雨村的旁边靠过去,结果达卡一个斜跨插在两个人中间。

“达卡?!”俺洛城看着他,这几日这家伙可是古怪的很,可是不止一次将姜雨村从他身边支开。

“公子您不可以。”达卡见得俺洛城的眼神,不由心头一慌,脸憋成了茄子色,“我这样是为了你们好。”

“雨村,你听到了吗?达卡是为了我们好呢。”俺洛城闻言失笑,避开达卡走到姜雨村旁侧,一手牵起姜雨村的手,抵至胸口。

达卡见此如临大敌,公子陷进去了,怎么办?

俺洛城见此还不够,抬起姜雨村的手抵至唇边,“可能是你的男儿打扮比我帅,他们嫉妒了~我也有点小羡慕。”

“那我不和你抢风头就是。”

姜雨村嘴角轻扬,语罢,看着俺洛城,一手取下束发竹簪,一头飘逸长发散下,与海风共舞,青丝飞扬,

揭下面上描画的人皮面具,红唇琼鼻,玉雪白肌,恍若仙人。

达卡站在原地,盯着姜雨村楞得说不出话,除开洛基和俺洛城,其他人,都傻了。

“你……你…你真的是姜雨村?!”

达卡楞楞的结巴,看着姜雨村有些不敢置信,怪不得自家主子舍不得分床睡,面前人不失男子英气又不失女子娇艳妩媚,看着执手相携的两位,真是羡煞旁人。

“正是。”姜雨村用了原声,轻灵的嗓音很是干净,调整一下发声部位,用男声继续回道:“达卡兄弟还有疑问吗?”

“没……没…没。”达卡朝着后面退了几步,看了一边傻愣愣的黑四,一脸哭兮兮,见鬼了,妖精啊这是。

“走吧。”俺洛城迈步拉着姜雨村下了船。

“渤海湾离济宁州不远,马车七日的行程也能到,咱们先在这里安顿一晚,稍作修整,明早启程出发,你也好早些见得薛家人。”

“你的身体能吃的消吗?”姜雨村拉着俺洛城的手扣紧,“你的伤势我比谁都清楚,别逞强”

“无妨。”俺洛城笑着,“我等着薛启当见证人呢,你答应了的,早些娶了我,我心安。”

“多修整一天。”姜雨村脸微红,拉着俺洛城的手,脚下没有动,“他们性命无碍我没有可担心的,而你不一样。”

“好好好,听你的,多修整一天。”俺洛城眼里含笑,抬手摸了摸姜雨村的头。

船上的人全部下来,洛基刚上了岸,便和俺洛城和姜雨村告别,没有多言,道了声“珍重”一个人从别路走了。

“还要回去吗?”姜雨村看着洛基离去的背影,调转视线看着俺洛城,拧眉。

“哪里?”

“蒙古。”

“……”

俺洛城拉着姜雨村的手不由紧了紧,渡口人影穿梭,两个人形成了定格,看着彼此的眼睛,俺洛城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干净,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我愿意……”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眉头紧锁,“但是我还会回大明一趟,因为我和严嵩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

“到时我和你一起回来。”俺洛城伸手将姜雨村揽入怀,下颌抵着姜雨村头顶轻轻摩擦,“你待多久,我陪你多久。”

“嗯。”姜雨村伸手揽住俺洛城,身上的草木清香让人压抑的心情得到舒缓。

“走吧,先去客栈歇歇。”俺洛城攥着姜雨村的手,朝着镇上客店走去,来往人影崇崇。

行人见得姜雨村面貌不由回头多看几眼……

“这不是客栈吧?”姜雨村见得牌匾“锦裳阁”,不由蹙眉看着俺洛城,至于老套的带她买衣裳吗?

“傻丫头,现在不是在船上,你是想一件衣裳打天下吗?”俺洛城伸手刮了姜雨村鼻子一下,抬手揉了揉姜雨村的发丝,“你不买,我可要买,我有洁癖,这几日没有换洗衣裳可是憋坏我了。”

“可是没看出来。”

“要不你闻闻~”俺洛城抓过一边退开的姜雨村。

“德性!”姜雨村耳根通红,轻轻推了俺洛城一把。

“嘶~”俺洛城捂着心口,

姜雨村脸色一变,忙上前扶着他,“推疼你了?有没有事?你倒是说话呀?”姜雨村着急了。

俺洛城没有声音,抬眸眼里含笑看着她,一脸邪笑,“你若不买,我心口就要疼,好奇怪。”

“去死!”姜雨村没再理俺洛城,迈步进了屋子,问着掌柜的,“掌柜的,有没有成品衣物?”

“有有有,姑娘这边请。”

一边帮忙的伙计带着姜雨村进了另一间屋子,多是按着不同尺寸做的时兴衣裳。

“有没有素色清爽一点的?”姜雨村见得屋子里花花绿绿的衣裳,表示眼睛看的疼。

“有的,姑娘这边请。”小伙计领着姜雨村到了玄关后面,一排排均是素色衣裳。

随手挑了一件月白色衣裳,姜雨村去了隔壁换衣间换上,不愧是老招牌,更衣室里还配备洗澡的温水等器具,姜雨村也乐的舒舒服服洗了澡。

换好衣裳,就着梳妆镜将长发向后一揽,简单的发饰,带着一丝慵懒俏丽,一身月白,裙边轻纱微动,宛如出水芙蓉,婷婷玉立。

“小伙计,那件那件,还有那件一起了”

姜雨村选了四套衣裳,心想心口疼是吧,这回就叫你真的疼~

小伙计见得姜雨村出门时的姿容,眼珠子瞪的挪不开眼,听得买了四套成品衣裳,乐呵着答应替其包好。

一边俺洛城亦然选好衣裳穿戴整齐出门,身量修长挺拔,一身玄色衣裳绣着金边竹叶,到是更显其潇洒气质。

两人同时出来,看着对方,不由相视一笑。

“黑白无常?”姜雨村捂着肚子看着俺洛城,不由笑弯了腰。

俺洛城迈步上前拉起姜雨村的手,一本正经纠正,“不,是黑白双侠。”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苏杭的好心 “这样的装束,有一个特定的说法。”姜雨村和俺洛城出了锦裳阁,达卡拎着两个人的衣裳带着其他人一起先回了客栈,留黑四在旁侧守着护其安全。

“什么说法?”俺洛城有些好奇,拉着姜雨村的手,触感柔柔的,脚下走的很慢。

“我不说,你猜~”姜雨村歪头看着俺洛城,她的身高虽然有一米七,俺洛城却是一米八以上的身量,不由抬眸看着他,眼里闪闪发亮,笑意浓浓。

“若不是黑白双侠,貌似我只能猜出谢必安和范无咎的兄弟关系来~亦或是一些地区的丧服?”(白无常:谢必安,黑无常:范无咎)

“瞧你这脑子,是情侣装啦~”姜雨村嗔怒,“还丧服……”

“要是情侣装的话,不该是红色的吗?情侣一词,顾名思义是有情人,红色多喜庆。”

俺洛城打哈哈,看着姜雨村,眼里满是温柔笑意,见其耳根微红,不由添了一把火,“我家豆芽菜穿红色的比穿白色的好看。”

“娇媚又霸气,比你相公我还帅!红色中,霓裳嫁衣是首选。”

“还相公,我还没有娶你呢!”姜雨村说着,耳根子更红了,“不对,既然是我娶你,该是你叫我相公才对!”

“不行,豆芽菜怎么能当相公,你是我媳妇儿!”

姜雨村没有争辩,怒目瞪了俺洛城一眼,“你是不是生来就油嘴滑舌的?”

“不是,好话只说给我喜欢的人听”,俺洛城拉着姜雨村的手朝着自己身边拉了拉,“靠着我点,走丢了我得寻你一辈子!”

姜雨村朝着俺洛城靠拢,十指相扣,两人握着的手更紧了些。

来往男女老少见此不由啧啧两声,大街上手拉手,有些不成体统,奈何俺洛城与姜雨村豪不自觉有碍风化,

两人脸色皆是微醺红晕,眼里笑意浓浓。

后面跟着两人的黑四,脸色更黑了,前面两位,完全不顾及后面孑然一身的人的感受,太坑人了,怪不得达卡要先溜回去。

黑四决定,今晚他要吃素,解解油气……

……

夜半,渤海衙司内。

“大人,今日见得一女子与您所寻很是相似。”来人单膝跪在地上,从怀里抽出一张宣纸,其上描绘的正是姜雨村。

“女子?”夜一负手看着窗外,“仔细讲来!”

“今日安插在宜阳港口的手下来报,末时有一渔船靠近港口,那女子下了船。”

“船员一共七位,除开那名女子,其余全是男子,其中有一男子金发碧眼,不是中原人,下了船便离开。”

“那女子与其中一名男子关系亲密,貌似是夫妻。”

“其余人似乎是男子手下,对其很是尊崇。”

“大人需不需要去看看?”王二说着,朝着夜一行了一礼,再低下了头将手里的信件呈上。

“这是那边儿来的信,海上扰乱的倭人半数撤回,好像是国殇,东瀛三殿下亡故。”

“那个女子那里派人去盯着,不要放过任何可能,一有状况及时来报。”

“是。”

王二领命退下。

夜一拆开手里信件,到是近期为数不多的喜事。

“雨村,你到底在哪里呢?”转身看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灯火,夜一的脸上染上了一丝疲惫,沿海的事务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

宜阳港口,夜半,万籁俱寂,船舱最底层的木板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有老鼠的唧唧叫唤,还有指甲抠动甲板的声音。

一双干瘦的手向上奋力推开了船板,发干枯黄的一头乱发冒了出来,发干的嘴唇起了一圈干皮,

枯瘦的手极速一伸,抓着一旁的老鼠,撕开毛皮,一口咬了下去,她需要水和食物,那怕是老鼠的血和肉。

听得海水拍击船板的声音,看着船板缝隙外露出的淡淡灯火,她知道自己上了岸,她欧阳玥兰,还是回来了。

一嘴吐掉老鼠的头,满嘴鲜血,欧阳玥兰仰面躺在甲板上,闭着眼睛笑了。

“姜雨村,别来无恙!”

猛的欧阳玥兰睁开了双眸,直勾勾的盯着甲板最底层发霉的木板,眼眶因着干瘦内凹,此时鼓瞪着的眼睛血丝遍布,长长的指甲嵌进潮湿的木板。

伸手掏出怀里的药方,字迹娟秀,是姜雨村给欧阳玥兰解除蛊毒的药方。

欧阳玥兰很小心的展开,墨色的字迹因着船舱的高湿空气润开来,方正的宣纸上,一片乌黑混杂。

欧阳玥兰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宣纸叠好,塞回胸前衣襟,下颌紧咬,睁着的眼睛迷糊,泪水包不住顺着眼角滑入耳廓,流进嘴里,粘稠,腥咸。

攥拳的手使劲儿的垂着身下躺着的木板,一下又一下,疼痛刺激着自己的神经。

身子因着哽咽抽搐,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缺水,让她瘦的和皮包骨无甚差别。

“……我要活下去…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他还没有出现……我不能死……”

欧阳玥兰咬牙,伸手扣着船板,她必须赶在天亮开港之前下船离开。

跌跌撞撞的爬起身,欧阳玥兰忍着身体不适从推开的木板下踮脚钻了出去。

爬着,刚钻出船舱,甲板上没有爬出多少步,面前的阴影直接将她笼罩。

还未抬头看来人是谁,欧阳玥兰直接晕了过去。

“头儿,还是活的。”鞋耙子脸的汉子伸手探了探欧阳玥兰的鼻息,还有气儿。

“别管她的死活,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动作快点。”

“是。”鞋耙子脸点头应着,紧了紧腰带打开火折子进了船舱。

今晚是他们的扫金日子,停靠的航船都挨个儿搜刮一遍,值钱的东西,都逃不掉。

“喂~活的嗯一声儿!”苏杭趁着望风的空档蹲下拍了拍欧阳玥兰的脸,“真特么硌应,这一脸骨头拍的我难受……”

“喂喂喂”苏杭站起身改用脚踹了踹,欧阳玥兰疼的“嗯”了一声。

“呀,还是个女娃~”

苏杭左右看了看,见其泥污遍布,面色枯黄,嘴边的血迹和耗子的黑毛,不由胃里翻滚干呕起来,“这……活尸啊!”

“头儿,就搜到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鞋耙子脸拿着手里一个水壶和一箱子废弃的药材,摇了摇头。

“总比没有的好,我来拿着,你把这货背回去。”

苏杭嫌弃的看了地上躺着的欧阳玥兰一眼,在地上逛了逛鞋底,有些恶心。

“头儿,你确定带回去?”鞋耙子脸有些疑惑,“我们两养活自己都难,再弄一拖油瓶怎么活?”

“我是头儿还是你是头儿?”苏杭抬脚便要踹过去。

斜眼撇了地上的欧阳玥兰一眼,“总不能见着了,还让她死这里!”

“得嘞,我听你的。”鞋耙子脸将手里东西递给苏杭,一把拉起地上的欧阳玥兰,闻着味道,脚下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天,好臭。”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她回来了 “滚,我来。”

苏杭看着地上坐着的鞋耙子男,一把将其拽开,朝着别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将欧阳玥兰扛到肩上,“走~”

鞋耙子脸拿起地上的东西撒腿儿跟上……

“这姑娘瘦是瘦了点,不过长的还蛮好看。”

鞋耙子脸端着一碗稀粥走到窝棚下面,昨夜下了雨,唯一干的地方也被躺着的欧阳玥兰占领了。

“头儿,养胖了直接给你当媳妇儿呗~”

“当你个大头鬼,我这辈子不娶媳妇。”

苏杭看着鞋耙子脸,方正的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有些骇人,却是个眉眼温和的。

“为啥?”见其表情,鞋耙子脸有些不解。

“男子汉当保家卫国,谈什么儿女情长!”

“……您真伟大~”鞋耙子脸嘴上说着,心里却不以为然,“看看我们自己现在的样子,保命都难,去哪里保家卫国?”

“我已经决定了,九月北上参军。”

“头儿,头儿~你打架是可以……可是去参军,当真不是戏言?”

鞋耙子脸欲言又止,苏杭打架是又抓又挠的本事,可不是真刀比划。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去不去?”

“我……我…怕死。”鞋耙子脸坐在地上,垂下了头,喂着欧阳玥兰的同时不由叹了一口气,“鞑靼那么凶残,你去北地,还不如去南边儿~”

“呵~那倭人就不凶残了?”

“我可没忘我爹娘是怎么死的,这笔账,我可刻在骨子里的。”

苏杭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洗去泥灰,“那年我才十三岁,这脸上的疤还是那鞑靼兵给我划下。”

“男儿志在四方,可我偏要去北方闯闯。”

“等这姑娘醒了,就叫她走吧,咱们这里又不是济世堂。”

“嗯。”鞋耙子脸应着,将最后一口粥给欧阳玥兰喂下……

……

次日酉时,傍晚的霞光透过路旁桉树林,明明灭灭,在土路上投射点点光斑,黑四在前赶车,旁侧一众人骑马相随。

“把衣裳褪下,我看看伤口愈合的如何。”

姜雨村拿着药膏坐在一边看着俺洛城,见其不动不由蹙了蹙眉,“我可看了不止一次了,还害羞呢?好意思吗?”

俺洛城伤着时全是姜雨村替其包扎擦洗,现在给她害羞,唬鬼呢!

“我手疼。”俺洛城一本正经的坐着,拧了拧眉。

“哪里?”姜雨村将手里药膏放下,拉过俺洛城的手,仔细看了看,顺势号了一下脉搏,情况比起以前好了许多,再过不久应该就能痊愈了。

“这里。”俺洛城抬手指了指手臂,“手没力气,你帮我脱!”

“……”姜雨村嘴角抽了抽,很不客气的白了俺洛城一眼,“你这是色诱我吗?”

“不是,你离十四岁还有一个月呢,我不着急。”俺洛城一脸乐呵,看着姜雨村的眼睛很是纯良无害,“……我等你娶我嘞~”

“……”姜雨村耳根微红。

“娶你个大头鬼。”

一手拿起一旁的药膏,一手直接将俺洛城的衣襟扯开,

“豆芽菜是女子,怎么可以这么暴力,嘶~轻点,我是病人。”

“病人就把嘴闭上。”姜雨村腾出一手,轻轻拧了俺洛城一下,“眼睛也闭上。”

“嗯。”俺洛城窃笑。

姜雨村伸手捥起药膏仔细的在俺洛城伤口上涂抹开,结的部分痂已经脱落,为了不留疤痕,姜雨村特意配了洁肤膏作为后期护理。

“洁肤膏于我用不着,多几道疤少几道疤没有区别。”

俺洛城睁开了眼睛,看着姜雨村盯着自己胸膛和肩膀其它地方的伤疤,语气柔和,伸手揉了揉姜雨村的发丝。

“出任务时留下的?”姜雨村抬头。

“有些是,有些不是。”

“这个呢?”

埋首贴近,姜雨村轻轻揭开俺洛城半敞着的衣裳,指着心口正中一道长长的疤痕,是刀伤,

“这个也是出任务伤的?”

“不是。”俺洛城犹豫了一刻,拧起的眉头舒展开,看着姜雨村,“是我阿娘刺的。”

“……”没有再言语。

姜雨村看着长长的伤口,挪回了视线,鼻尖呼出的热气在俺洛城敞开的胸膛晕开,

抹着药膏的手仔细的涂抹着,很仔细,很轻柔,虽然她知道即使手下力道再加重,俺洛城也不会疼,

即使疼他也不会说,手下皮肤温度似乎高了些,姜雨村不由手一顿。

俺洛城尴尬的咳出了声。

“好了。”

姜雨村反应过来,脸刷的红了一片,将药膏盖上,坐回了车上的软垫。

俺洛城耳根子红的滴血,“我把衣裳穿上。”

“嗯。”姜雨村应了一声,不由补刀,“手不疼了?”

“疼。”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眼眸温柔满是柔情,压低声音很是委屈。

“德性!”姜雨村微微侧了侧身子,将头靠在俺洛城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允许你胡作非为~”

俺洛城亦然侧头靠着姜雨村的头,没有压着姜雨村丝毫,只是轻轻的挨着,“我想就这样静静守着你。”

姜雨村嘴角上扬,朝着俺洛城怀里一钻,枕着俺洛城的手臂,闭上了眼睛,“要守就得一辈子。”

“嗯。”

看着怀里安睡的姜雨村,俺洛城单手放下了车帘,将一边的毯子盖到姜雨村身上,看着姜雨村的侧脸,没有挪开视线……

马车外的风景几经变化,车轱辘的声音渐渐隐入深山密林间……

……

“大人,跟上去的兄弟,遇害了!”王二将一个铜牌递给夜一。

那是暗卫的贴身铭牌,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即使有名字,也不是真名,铭牌上所刻,是暗卫的专属代号。

“尸体处理好了吗?”夜一将铜牌放到木匣里,半大的匣子已装了一半。

“处理好了,在北亭埋下。”

“……有没有其它线索?”夜一将盒子安置好,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手边木盒。

“那几人甩脱跟踪后易道,见其前进路线,是去济宁州的方向。”

“济宁州?”夜一心头一怔,看着王二。

“是去济宁州的方向,前日他们买了济宁州的舆图。”

“一共几人?”夜一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减轻,也许,是她回来了!

“一共六人,两人坐车,四人骑马相随。”

“召集手下人!”

“今日快马加鞭赶到济宁州,找镇守在城门口加派人手。”

“是。”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的老实交代 济宁州,鲁桥镇西北角巷。

前日姜雨村与俺洛城一行人易容混进了城,因为账簿还在薛府。

然看到破败不堪几近夷为平地的薛府,姜雨村苦笑了一下,

账簿内容她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嘴里说出来的和物件儿证明的,完全是两码事。

证据,不是说的。

“走吧。”姜雨村扭头,朝着巷子另一边走去。

“账簿其实不止那一本,也不单在大明奸臣手里,你有看见谁拿着账簿去上告吗?没有。”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拉起了她的手,朝前走,声音低沉,“这就是官官相护。”

“严嵩的气焰归根究底,是因为朱厚熜,他是朱厚熜拿来牵制其他官员的工具,别人嫉恨,将毛头对向了严嵩,他的宝座,就稳了~”

“严嵩对朱厚熜言听计从,处处不敢违背,全部顺着皇帝的心思办事,这样乖顺的狗,朱厚熜自然乐意养着!”

“雨村,三年前他在南京就任礼部尚书你没能阻止他上京,现在他气焰嚣张,又在京城任职深得帝心,你想撼动他,不是单凭一本账簿就可以的。”

“我知道。”姜雨村停下了脚步,“我没有纠结账簿的问题,我在担心首辅夏言现在的状况。”

“时间和以前的,不一样了~”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眼眸深沉,三年,她以为严嵩的地位不会攀升的那么快,结果却恰恰相反,

如果是按着正常的时间,嘉靖十六年,严嵩不过得夏言力荐回了京城重编《宋史》。

可是三年一过,同是嘉靖十六年,却是严嵩支持策划皇帝朱厚熜南巡,还草拟了“葬祭礼仪二十二篇”,借机得了皇帝青眼,

南巡本该是嘉靖十八年的事情,按着正常顺序发生也该是在三年后,可是全变了,

后面,便是首辅夏言遭殃,严嵩的青云直上,姜雨村咬牙。

“他们都还在,事件都会发生,但是时间不一样了,它在缩短……急剧缩短!”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眸光深冷盯着墙面。

“雨村,你知道什么?”

“什么时间急剧缩短?”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有些不明白。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鞑靼的军队会直攻大同入内,兵临城下,你会不会信?”

姜雨村看着俺洛城,抓着他的手,“如果,还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带兵的人不是你。”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见其眸子清冷没有躁动,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天的,就在几年之后,或者,更短~”

“答应我,别去。”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眼里需要的是肯定的答案。

“我答应你。”

俺洛城郑重的点头,他没有上过战场,多是外出与邻国进行洽谈邦交,或者出任特殊任务,一是俺答不许他入战场,不是因为照顾,而是别人兵权在握,二是他厌弃战场的硝烟味道,对于姜雨村的问题他回答的真诚……

两个人携手出了巷子,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寻常人一样走在街头。

还未抵达客栈,黑四从一旁冒了出来,佝偻着背,一个戴着头巾的老妪模样,三人一同进了就近一家茶馆。

“发生了什么事?”

“夜一找到了客栈的位置!其他兄弟发现的及时逃了出来,然在客栈房门上被钉上了这个!”

黑四从怀里掏出一枚铁钉和一张纸条,面上潦草四字

“戌时回访。”

“他们在找你。”俺洛城将字条递给姜雨村,姜雨村却没有接下。

“不见。”姜雨村拧眉,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确定不见他?”

俺洛城看着站在巷子口安然坐着的姜雨村,抬手到了一杯清茶递到她面前,

“夜一的背景我查过,是大同那边的人,与西北的联系不大,你若想见,我便陪你去。”

“若是西北的人我到不好陪你了,会给你惹麻烦,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眸光温柔,

“对于那个家伙的人品,我还是放心的!”

俺洛城在给姜雨村机会,犹豫的机会,毕竟错过这一次,后面的路途就是北上入蒙。

“我陪你回蒙。”

姜雨村伸手抓着俺洛城的手,十根手指慢慢与之相扣,看着俺洛城郑重道:“我答应过你。”

“别那么没自信,你比他帅!身材比他好!关键是……我喜欢!”

姜雨村见俺洛城眉头拧的紧巴巴,不由打趣,轻手拧了俺洛城一把。

“不是我没有自信,而是因为……”俺洛城顿了顿,到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

“北蒙的气候环境,与大明截然不同,这一去,你不能短时间的回来。”

姜雨村很不屑的笑出了声,顿了一下,合计着自己现在的年龄嬉笑道:“我以前,很久很久以前,在沙漠生活过五年,完全没问题。”

“但是如果你骗我,家里住着个三妻四妾而推脱,我会……杀了她们……”

姜雨村眼眸突瞪,转而眉眼含笑捏了俺洛城一下,“然后离婚……不对,然后休了你……”

“怕你没这个机会!”俺洛城伸手捏着姜雨村的鼻子,

“那明日启程?”

“嗯。”

姜雨村舒缓了一下心情,“庚戌之变”也许是一次契机,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干翻严嵩没有胜算,她要依靠借力的是“庚戌之变”的主力军,

那是严嵩致命的把柄,一旦捅破,必株连九族。

喝着茶没有说话的俺洛城突然开了口,看着姜雨村,很认真的询问,

“雨村,你是介意一夫多妻的吗?”俺洛城看着姜雨村出神,抬手在其面前挥了挥。

“介意,很介意。”姜雨村闻言说着,脸色顿时不好了,但是保持着镇定,审讯般看着看着俺洛城,“老实交代~你有几个妾?几个通房丫头?”

“……我没有。”俺洛城见姜雨村憋的通红的脸,忍着笑认真的回答。

“你是皇子,怎么会没有?老实交代!”姜雨村直接站了起来,看着俺洛城,很冷静,冷静的俺洛城不敢再打哈哈。

“我承认的,就你一个。”俺洛城没有说假话,但是却说错了话。

“那你没有承认的呢?”姜雨村一脚踩在矮几上,“有几个?”

“没有。”俺洛城此刻见得姜雨村的架势,即使有,也不敢说了,更何况,他是真没有。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见薛启 一边闷不吭声的黑四看不下去了,俺洛城好歹也是皇子身份,怎能容姜雨村这般对待审问,不由黑着脸开了口,

“姑娘,我家公子身为皇子,有个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怎的还揪着不放了?”

“我揪着不放?”姜雨村坐下,到了一杯茶喝下“那我开后宫来个三男四男,个把千的,你问问你家主子能容的下?”

“容不下,我会把他们都杀了。”俺洛城看着姜雨村,拿起茶壶很仔细的替其蓄满了茶。

“所以,有几个?”姜雨村还就不让步了~这可宣示主权的时候。

“公子不近女色,连奴婢都是男的,哪里来的通房,女人就是天生的醋坛子~”

黑四见姜雨村追问,不由嘟嘴叽叽咕咕。

“真的?”姜雨村闻着黑四的话,调转眸光看着俺洛城。

俺洛城摇了摇头,看着黑四“多嘴!”

姜雨村见状眉头一拧。

俺洛城嘴角含着笑意,看着姜雨村,“芽菜吃醋的样子我还没看够呢~”

“……俺洛城!”

“哎。”

房间的温度瞬间降低,黑四即刻起身,转身出了房门,安安静静的守在门外,反手带上房门。

自家主子是找虐的,听戏就成,娶了时而暴力温柔妻,节操不保矣~

……

鲁桥镇,薛家庄子上的草又翻了一遍新,夏花点缀,葱绿一片,

六月的天气闷热,破墙瓦檐混着知了的聒噪让人不安。

“地处偏僻,峡谷隔开易守难攻,安排在这里是再合适不过。”

姜雨村走在熟悉的路上,这条路,她来过,再来,沿途不过更加荒凉罢了,再往前便是薛家的庄子。

“绕过前面的池塘就到了!”俺洛城抬手指了指,骑马改为了步行。

“三牧接见公子!”

一脸胡子拉碴的男子从旁侧乱石堆中出来,单膝跪地右手叩击左肩朝着俺洛城行了一礼,

抬头见得俺洛城身旁的姜雨村,不由一怔,“姜雨村?!”

姜雨村嘴角含笑,点了点头,弯腰将三牧扶了起来,“谢谢你一直守着他们。”

姜雨村抱拳朝着三牧行了一礼。

三牧没有多言,也没有推脱,抬手抱拳朝着姜雨村回礼,

转头看着俺洛城,“公子,风,他……”

“把他的那一份活下去!”俺洛城抬手拍了拍三牧的肩膀,抓着他的肩膀没有松开,扣的很紧。

“是!”

三牧红着眼眶,手里长刀握的死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伸手将姜雨村请了过去,“姜姑娘这边请!”

“嗯。”

迈步前进,姜雨村视线看向了后面的屋子,和一样的破旧。

一身粗布头发斑白的中年男人坐在院子中间,背对着破旧的院门,没有任何的束缚,因为他逃不掉,手脚经脉全部被挑断,入狱的那一刻,严宽就没有打算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

房顶上立着望风的人见三牧,和姜雨村一行人进来,抽出的刀合进了刀鞘,转身继续看着周围动静。

“啪嗒~”一声响,王玉莲手里盛着莲蓬子的瓦岗摔碎了一地。

“姜……姜…雨村!”王玉莲嘶哑着声音看着门边跨步进来的人,连跑带爬,疯魔了般朝着姜雨村扑过去,“迎雪呢,迎雪呢?我问你薛迎雪呢?”

没有靠近姜雨村,王玉莲直接被人架住,朝着姜雨村的方向又抓又挠“你还我女儿,你还我迎雪!啊!”

薛启闻着声音没有转身,身体紧绷,使不上力气的手试图紧紧的抠着身下的椅子,却颤抖难以移动。

姜雨村没有理王玉莲,看着薛启的背影朝着他走去,一步一步,如往常一样唤着他,“伯父,我回来了!”

“我是……雨村~”

姜雨村在薛启身后停了下来,看着对方发白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走到薛启面前蹲下,

抬眸看向薛启的眼睛,入目的是其空洞凹陷的眼窝,

姜雨村身子一僵,眼眶猩红,蹲着的双腿一曲,挺身跪在了地上,“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薛启努力将颤抖着的手从姜雨村手里抽出来,抓着一旁靠着椅子的拐杖杵着地面,溅起一地沙石,声音带着颤抖,“这三年,你去了哪里?!”

“东瀛。”姜雨村埋首,“……在那里待了三年。”

“我以为你死了!我还在高兴,是老天爷有眼收了你这克死人的孽障!”

薛启看不见姜雨村的影子,手里杵着的木棍朝着一旁抽打在她的身上,“可惜你没有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害的我家破人亡!为什么还有脸回来?!”

姜雨村没有避让,生生的接下,肩头矮下又挺了起来,

一边三牧欲上前阻拦,俺洛城伸手将其拦下,摇了摇头,手心捏紧,凝眸紧紧盯着姜雨村。

“……薛虎是有人特意在他身上下毒,我救过他,但是……”姜雨村垂下了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对不起”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走的越远越好,我薛启就算是欠你姜家的,也全部还清了。”薛启将手里的棍子扔下,颓然的靠在椅子上。

“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累害了薛家,但是……”姜雨村跪在地上,抬眸看着薛启,“告诉我!”

“我爹身上的魇毒,和薛家有没有关系?”

沉默,混着院子里投射进的骄阳炙烤,姜雨村看着面前的薛启,“告诉我,真相!”

“什么是真相?”薛启仰头看着天空,凹陷的眼眶被晒的发烫嘴角含着讥笑讽刺,嘴唇干裂,脸皮抽动恐怖,

“真相就是我拿我薛家的命,还了自己欠下的孽债!”

“应捷大战,我是你爹的心腹,左膀右臂,我们情同手足”

薛启张着嘴,一字一句,“但是,我们喜欢上了同一个姑娘,你娘~严妍”

“你伯母长的像妍儿,你伯母的姐姐长的更像妍儿,我没有得到妍儿,也没有得到玉莲的姐姐,却得了玉莲,她给我戴了绿帽子我依旧没有撵她,因为看着她的脸,就像看到了妍儿~”

“应捷大战发生的前夕,是你爹和你娘的大婚之日,我在他的酒里,下了软香筋~”

“他是圣灵使者之一,药效不会即刻发作,在战场上动用武力,全身扩散,辖区保护的难民也是我同鞑靼的人里应外合,杀了守城人,胁迫难民当了人质!”

“你爹蠢,自断一股救人!”薛启癫狂的笑出了声,“我将西北人交给我的蛊种,伺机种入他受伤的皮肉上。”

薛启撑着椅子挺直了身子,一手抓着一边地上拔出短刃的姜雨村,朝着姜雨村呼出热气的地方一脸凑过去,

“他最后死时,双脚是不是只剩下一双白骨?”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所做为她 “听完是不是想杀了我?”薛启抓紧姜雨村握着刀的手,朝着地上呸了一口。

“先别着急,我还没有讲完~”

“知道我为什么几次三番逼你娶迎雪吗?”薛启拉长了声音,看着姜雨村抽跳的眼皮很是爽快,

“因为你身体里留着的血……这么好的一块肉,我怎么舍得给别人?”

“可是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你是女儿身!”

“我花废的心思全部成了竹篮打水,我不甘心,所以,我把你卖给了严宽…”

“可是没想到得来的下场是满门抄斩~多可笑,多可悲~别人连封口费都免了!”

“报应,都是报应!”

薛启仰头看着天空,感受着最热的方向,时而发疯般狂笑,时而发疯般痛哭。

姜雨村眼眶猩红,手里的短刃横在了薛启脖子上,浑身绷紧,“难道你就没有后悔过?”

“我为什么要后悔?”薛启嘴角带着讥笑,“这是我的选择,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我以我薛家一族做了赌注,现在,不就是报应吗?”

“你没有死,是我的疏忽!”薛启仰面,笑出了声。

“知道我死里逃生后为什么还要回来吗?因为我认为还有一个人需要我回来救。”

“我知道你目的不纯,可我还是把你当成亲人!”

姜雨村声音嘶哑,跪在地上的双膝站了起来,看着椅子上躺着的干尸一样的薛启,

“现在,没必要了!”

姜雨村手里短刃一横,直接划开薛启干瘦的脖颈,刀抽出的一刻,鲜血直接喷射出来,染红了姜雨村身前衣襟。

“姜雨村!!你怎么可以杀了他,你怎么可以?!!!”王玉莲挣扎着挣脱开身边人的钳制,一手扯出嘴里塞着的布襟,“你知不知他为了……”

三牧手里长刀反向一挥,王玉莲脖子血如泉涌,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指着俺洛城,

“你~”口中鲜血倒灌,直接到在院中土地上。

“……”看着靠近院门边到下的王玉莲,姜雨村心里没有揭起任何波澜,将短刃插回鞋底,看了一眼椅子上仰头对着赤阳的薛启,闭眼,别开了视线。

俺洛城迈步向前,朝着姜雨村走去,伸手将其揽入怀,紧紧的抱着她,

“我杀了他!”

“现在,一个都不在了!”

姜雨村环手扣着俺洛城手臂,扣的很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我以为他只是觊觎我的血脉……因果报应?究竟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俺洛城没有说话,侧了一下身子阻挡住薛启的尸体,一手扣着姜雨村的后脑勺,朝着自己怀里紧揽,周围的人即刻收拾好了尸体,清扫干净。

“把这当成一场梦,等你睁开眼睛,还和以前一样!”

“雨村,你要相信,即使所有人都离开了你,我不会。”

俺洛城看着地上的血迹撒上尘土遮盖完毕,才轻轻的放开姜雨村,

见其一身血污,腾出一只手招手让三牧从包袱里取出衣裳递上。

“雨村,把衣裳换上…雨村?雨村!”姜雨村靠着俺洛城的肩头直接晕了过去,俺洛城打横抱起朝着院子外走去。

“把尸体埋了,处理干净。”

“是。”三牧领命,安排着手下在院子中就地挖坑,看着并排的两具尸体,三牧不由皱了皱眉。

转头看向姜雨村与俺洛城离去的背影,已经走远……

“只是气血上涌堵住了心脉,我施了几针,开了两幅安神的药,待会儿去抓药回来熬了,喝个两天也就好了!”

“谢过大夫!”俺洛城走到床边,手下付了银钱随着大夫去抓药。

大夫走到一半却是不走了,转头看了看俺洛城,眉头蹙了蹙,手下拧眉询问,“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事儿,就是感觉那姑娘有些眼熟。”郎中理了理肩膀上挎着的药箱,摇了摇头走了。

俺洛城看了身旁的手下一眼,对方会意直接紧随着大夫离去是方向跟了过去。

“许大夫,这是出诊呢~”赵山手里领着一大袋子山货朝着戚府走去,许大夫身边的人不由多看了几眼。

“赵小哥儿这是去衙役吧,得快去呢,再不去今儿个衙役司的薛家人可就走远了~”

许大夫见得赵山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这次去看的病,那病人可是不简单,之前全城通缉的可不就是嘛。

嘴里稀里糊涂一通暗示,许大夫常去戚府看诊,赵山见其话里有话,不由接下,

“……衙役司,对哦,我可得赶快点,我老婆孩子还等着见那家的主家人嘞~”

“大夫可快些领我去抓药,我家小姐可耽搁不得。”

“不好意思,马上马上,前面拐角直走就到。”许大夫不敢多留,跟着身旁的宽脸汉子朝着药铺走去。

“……小姐,衙役司,薛家,不好!”赵山觉出里面的味道来,扛着东西绕进一家酒楼外的巷子,穿出去,拦下马车就朝着戚府开奔……

戚凌峰正在书房温习兵法,见得赵山疯了一样跑进屋子,心想正找机会想要收拾这货一顿,没想到自己先溜回来了。

不揍白不揍!

“居然还敢回来!我不在府里可是能耐了,都给小少爷灌输什么狗屁思想!”

“我的大少爷,您先别打,也先别骂,先听我把话说完!”

“今天回来的路上……”赵山到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一阵说完,到了一杯茶直接灌入肚。

“那伤着的小姐说不定就是薛家的大小姐,你说这都多久了,那贴出的告示可有些时候,见那汉子的模样也不是什么好人!”

“许大夫还有说什么没有?”戚凌峰看着赵山,“姜雨村与薛迎雪是同时消失,也许她知道姜雨村的下落!”

“姜雨村?!”赵山心里一愣,这是为了姜雨村贴的告示?!

“少爷,少爷您等一下,这不对啊,那姜雨村都失踪三年了,怎么会回来呢?”

“别废话!”戚凌峰抓起衣架上的外袍直接披到身上,拿起佩剑直接出了门,“备马!”

“是。”

赵山脸上火辣辣,要是真是薛迎雪,真因此得到了姜雨村的消息,他家公子可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想着以前戚凌峰的种种行为,赵山心头如压大石。

夫人若是知道,这皮,是不够剐的!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因是谎言,果是鬼 戚凌峰骑马直奔许家医馆,医馆的门却关的严严实实,将手里缰绳扔给赵山直接翻墙进了后院。

许大夫家里就一老母,眼瞎住在镇外的庵堂,妻子病亡,这医馆里只他一人住着,一个抓药的伙计前些日子家中有事告了假,整个院子安静的有些过分。

戚凌峰自后院进到内里,到了药铺,门槛边的血迹拖了一地,

拔出腰间佩剑,戚凌峰小心翼翼走了进去,药柜后许大夫躺在地上,伸手探了探鼻息,没有了气儿……

“人死了!”戚凌峰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可疑迹象。

“你去衙役司,告知镇抚,加派人手盘查城门。”

“是。”

赵山得令,一跃上马朝着衙役司奔去,光天化日之下闹出人命,对方是有恃无恐!

……

“公子,戚家人已经盯上我们。”

“有没有露出马脚?”俺洛城看着来人,戚家的人,不是好对付的。

“没有,能开口的已经全部处理干净。”

“嗯。”

俺洛城拧干帕子贴到姜雨村额头轻轻敷了敷,“叫那边的人接应,今晚动身。”

“是。”

来人退下,轻轻带上房门。

“三年不见,这丫头长的真是水灵。”

袁鸿泰从屏风后出来,走近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姜雨村,“这是解药,你放在药里一道给她服下。”

“一日一次,计算着日程,等你们出了济宁州她也就醒了。”

“……”

俺洛城接过,手里的药瓶捏的很紧,姜雨村昏迷的直接原因是中了致幻剂,

还是俺洛城亲手给她喂下,为的,是放大悲恸,达到气急攻心陷入昏迷状态。

昏的有理有据,姜雨村不会起任何怀疑。

“你心里也别硌应,这,也是为了救她的命,那边的人一直在找这丫头,落到那些人的手里她的境遇只会和她爹一样。”

“更何况她是女子身份,这样的身份在那些人的眼里,是诅咒,一旦被发现便没有好下场。”

“……有我在,那些人伤不到她。”

俺洛城抬眸看着袁鸿泰,抽出身边挂着的佩剑,起身朝着袁鸿泰逼近,

“今日,薛启说的那些话可是你设计逼迫?”

“为什么要刺激雨村亲手杀了他?”俺洛城一步步逼近,

“如果她知道她亲手杀了一直守护着她的伯父,她心里会怎么想?你是她师傅?!在你心里是不是就没有感情?”

“薛启的死可以让她没有任何牵挂,让她明白,你永远是那个一直守护她的人。”

“只有这样,你才可以让她心甘情愿的属于你,才能得到圣灵血脉!”

“你答应喂她致幻剂时就应该想到了这点,致幻剂的量不大,却可以放大情绪悲恸,让她在潜意识里对这个地方,对薛启这些人彻底死心,你想让她跟你走,你想让她回不了头!”

“你有资格指责我吗?”

袁鸿泰眼里带着讥笑,“你没有!”

袁鸿泰看着俺洛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甲内扣,紧紧捏着俺洛城的肩膀,

“想想你娘是怎么死的!想想我是怎么把你从狼窝里救了出来!”

“想想你心口上的那一道疤,俺洛城,醒醒!!”

“那些人永远欠你的!你不想想自己,那就想想你那埋在黄土下的娘!你该把你失去的讨回来!”

袁鸿泰看着俺洛城,脸上还贴着那发皱的面皮,有些扭曲。

“再说,这对姜雨村没有任何伤害,你是真心待她,这谎言存不存在都没有关系,能花三年去找她的人,我相信你会好好的守她一辈子。”袁鸿泰看着俺洛城的眼睛。

“她愿意随你去蒙古的目的也不单纯,既然都是利用,那就一起利用着过呗~”

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姜雨村,袁鸿泰从怀里拿出另一个瓶子递给俺洛城,“等她醒过来,把这个给她。”

俺洛城凝眉看着袁鸿泰,眼底含着警惕。

见俺洛城神情,袁鸿泰了然于心,不由苦笑开口解释,

“这丫头是一个好徒弟儿,以后我不会再回蒙古,当是给她的赠别礼物,还魂丹。”

“也算是我这个黑心师傅欠她的。”袁鸿泰说着,言语略苦涩,抛开自己的身份,他是挺中意姜雨村这个徒弟的,

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瓶子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好好待她,即使是相互利用,也别学你爹始乱终弃,末了再惺惺作态的后悔。”

“可杀,不可虐,她不欠你”

“……”

袁鸿泰言道此处不再言语,看了一眼床铺上姜雨村的影子,

转过头,背着手踱步出了门,跨出门,他还是袁鸿泰,还是宣和书院学生尊敬的教书先生。

俺洛城没有说话,看着静静躺着的姜雨村,就那么看着,眼睛没有挪动。

她不欠他,可是他俺洛城欠的却已经还不清了。

这次皇位继承权的定夺,是要得到圣灵使者的血脉,大明朝的屠杀已经让那些后人销声匿迹,如今面前的机会,俺洛城不愿意放过。

他不会给姜雨村任何知道真相的机会,如果可以,他会骗姜雨村一辈子!这一辈子他都会好好的守着她。

“公子,秦公子求见!”屋子外面三牧叩响了门,候在门边没有走开。

俺洛城闻声,收拾了一下心绪拉开门,“看着她,外人不得靠近。”

“是。”

三牧领命,看了屋内一眼,伸手拉上门,一手攥着刀,他的心里很乱,今日薛启的死,死的蹊跷。

他看守薛启三年,日日打探姜雨村的消息,没有一天断过,这样的一个人,被自己在乎守着的人亲手杀死,怕是死也不得瞑目。

想起白日的事情,三牧不由缩了缩脖子,后背有些冷,感觉屋子里守着的姜雨村就是一个鬼……冷血无情的鬼。

床上,姜雨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心口憋的她很难受,她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

脑海里一片虚无,一双双腐朽的手将她朝地下拉去,一点一点的消亡在地下,一张张的嘴在地上长了出来,一张一合,看那口型,似叫喊着她的名字……

夜半,鲁桥镇镇西。

“大人,那一行人在悦来客栈留宿。”

“召集暗卫。”

“围攻!”

“是。”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需不需要通知戚家人?”

“戚家似乎也在一直搜寻姜雨村的下落。”手下看着夜一,不由提议,“戚家人掌有军权,戚老爷与姜公子的父亲是故交,也许能得他们相助,毕竟我们这一次人手有限。”

“大人意下如何?”

“我书信一封,你速去戚府传递,戚家帮忙的可能性不大,多是戚家大少爷在搜寻雨村的下落,戚老爷不知,这件事情不会有多少着落,但得戚大公子相助也是一股力量!”

“那边的人看身份是鞑靼人,且训练有素,雨村在他们手里,得小心应对。”

夜一心里不安,那日他夜潜是见得了姜雨村,但他没想到姜雨村是女儿身份,再见一旁有俺洛城作陪,两人言谈甚欢,心里不解,也不敢贸然行事,如果惹怒对方,受伤的还是姜雨村本人。

他不知道三年姜雨村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得吧她和那个人分开,即使对方没有恶意,心思也不会纯到哪里去!

“戚府距离此处不远,你速去速回!”

夜一极速书写好书信递给手下人,留守在鲁桥镇的人只有十几人,但是这几天的追踪可以看出对方人数多且个个精良。

“是。”蒙面手下接下,即刻出门朝着戚府赶去……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敲着梆子的老汉绕着人家巷道走去,一步一吆喝,沿街灯笼在风里摇摇曳曳有些不稳,

“咻~”的吹灭,“砰~”的咋落在地上,响动在空无的街巷,总有些骇人。

行到拐角,一声嘶哑尖长的猫叫吓的老汉心头颤了一下,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黑压压的夜色浓的化不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嘶哑尖长的猫叫再次响起,在巷子的另一头,尖声嘶哑,搅乱了夜间的宁静,

“春天不是早过去了嘞,不老实的小东西~吓死人的嘞~”老汉嘴里嘟嘟囔囔,敲着梆子继续走着,

房梁上瓦片破碎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老汉没有理会。

老屋子被风吹总会这样,嘎吱嘎吱响个不停,老汉没有理会继续走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旁房梁上瓦片破碎的声音停下了,“咕噜噜~”有什么东西滚了下来,夜间的风很大,在巷子里狂乱的卷,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顺着瓦楞掉到地上,

西瓜掉在地上一般,砰的一声,老汉没有回头。

传说中有鬼敲门一说,前辈子敲梆子的老人遇见过,告诫是不能回头,又是一声闷闷的砸响,老汉仍旧没有回头,他做的很对。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继续走着,老汉绕到了客栈外的街道上,路上的灯火都熄灭了,店铺关上了门,老汉有些累,

“老骨头嘞~不利索喽~”拿出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味有些辣,辣的烧心,吧唧了几下嘴,老汉拿着梆子敲了一下,他有些看不清楚,挨着街道旁边的石墩儿坐下,石墩儿有些小,还有些软,毛茸茸的还有一层毛盖在上面,心想许是以前坐过的人留下的毛毡火草垫,

老汉偷了一会儿懒,放下了手里的梆子,

坐的有些不舒服,挪了挪屁股,那石墩儿一边矮了下去,挪回了原位置,“还是一草心坨子嘞~搬回家当个小板凳儿挺好~”

手摸了摸腰间旱烟棒子,没有摸着,到是抓了一把黏糊糊的玩意儿,闻了闻有些发腥,

“啊嘞~昧良心的撒的尿嘞~”抬手在身上揩了揩,起身站了起来,捡起手边的梆子,一敲,“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手提着那石墩儿上的茅草一系一勒,直接一甩挂到肩膀上,比想像中的轻许多。

再走两个巷子他就能回去了,脚下没有停,拿着手里的梆子又敲了两声,房顶上还有东西滚落的声音,老汉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眼睛不好,路上坑坑洼洼看不见踩了空,爬起来,

卯足了劲儿敲了一声响儿,扯起了戏腔,“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走过矮墙,老汉正要喊出声儿,走过檐下,几滴水掉在脸上,有些黏,和那石墩儿上摸着的“尿”是一个感觉,

远处一声狗吠,混着猫尖锐的嘶叫,

他的手很粗糙,没有在意,在身上擦了擦,敲了一梆子~“天干物燥~管好猫狗嘞~”

绕过最后一个巷子,老汉归了家……

次日一早,鲁桥镇陷入了疯狂。

一夜之间,鲁桥镇总共死了十一人,皆身份不明。

八人身上挂着铜牌,三人不似中原人,街道上的头颅残尸被衙役一早清理干净,血迹还没有洗刷,阳光下有些发干,发黑,粘连在地上抠不动。

坊间也在流传一个让人打打牙祭的消息,

镇东头打了一辈子夜更的老赵头儿当日还了衙役梆子家伙事儿,不干了!

第二天,死在了自己家里。

“那天是老赵头儿值夜敲夜梆吧,你说会不会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被人抹脖子了~”洗衣裳的井水旁边,挑着水桶的老杜头看着洗菜的老刘头扯开了嗓子,

那老赵头住他们屋子边儿,是个苦了一辈子的人。

“别瞎猜,那一晚他不是好好的吗?晚上我起夜还瞧见他回自己家去了。”老刘头吧唧了一下嘴表示不服气,“我家和他家隔着一个木桩栏子,还能看错?”

“我看,也有可能是那晚吓着了,心里放不下,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可怜嘞~可怜嘞~”相谈的两个人摇了摇头,那老赵头是个好的,这样一去,敲梆子的人不见了还有人替换上,但夜间那个会唱几句戏曲儿的老汉却是真的没了……

老赵头儿确实是被吓死的,干瘦佝偻的身体和着他捡回来石墩儿一样的头颅埋在了一起……

……

“公子,您的伤得即刻处理!”

“小伤无碍,加快进程,赶在天黑前到接应地点。”

“是!”三牧凝眉,手里长鞭高举一抽,身下的马嘶鸣奋蹄。

昨夜激战,冲出了夜一和戚凌峰的包围,所跟随的人已经不多,个个身上都带着伤。

俺洛城没有顾忌手臂上的伤口,看了看怀里昏睡着的姜雨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要她没事就好!

马车摇晃颠簸,俺洛城将姜雨村揽紧,以自己为垫减少震颤,一手拉开车帘,看着远去的风景,挪回视线看着姜雨村,

紧紧将姜雨村揽入怀。

他,很自私。

自私的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章节目录 第255章 等待的机会 “大夫,如何?”

王氏看着号完脉收拾药箱的大夫,声音有些嘶哑,床上戚凌峰躺着,心口缠着布襟,脸色青白没有血色。

“公子是运气好,那箭若再偏了一寸,可就伤着心脏了,伤口虽深,却是不伤命的。”

“我写一药方,夫人派个人去抓药吧。”

“饭后食用,一日三次,早晚半碗,午满碗,后日我再复查公子伤势。”

大夫一头白发,迈着步子出了门,王氏绷着的心松了下来,朝着床边扑过去,抓着戚凌峰的手有些颤抖,

戚凌峰脸上有几处淤青,抬手轻松一抹,见其蹙了眉,王氏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雀,去账房支取银钱送大夫出门,俊秀去药铺抓药。”赵氏安排罢了,上前抱着王氏,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哥哥,哥哥~”

戚继光连跑带爬从屋子外冲进来,昨个儿去外祖家,一回来便听得戚凌峰遇害的消息,一路跑过来栽了几跟头,一脸的灰。

“小声点,你大哥哥还没醒,别吵着。”

赵氏小声叮嘱,拉过了戚继光,见得眼睛通红的大娘,

再看床上躺着一身伤的戚凌峰,鼻子泛酸,眼泪噗噗的掉,转身跑出屋子。

“赵山在哪儿!”戚继光跑道外院拉着小厮询问。

“小少爷,赵山在前院高管事那里受罚呢~”

戚继光阴沉着脸,小脸绷的很紧,朝着高管事的院子里奔过去。

进到内里,赵山已是挨了十几板子,趴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看着戚继光唤了一声小少爷便晕了过去。

舀起一瓢水,戚继光直接朝着赵山当头泼过去,身子一冷受惊,赵山打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我哥的伤是怎么回事?”

“是鞑靼~”

“鞑靼?”戚继光看着手紧紧扣着身下长条凳的赵山,“说清楚!”

“大少爷得到消息,鞑靼挟持了姜雨村,结果对方人多,追踪的时候不慎中了埋伏!”

戚继光看着赵山,犹豫片刻,拧紧了眉,“我去通传爹爹。”

“别告诉其他人。”戚继光小脸紧绷,警告赵山,

这一次哥哥受的伤怕是有人蓄意谋害,得告诉爹爹才行。

“他还有几板子?”戚继光看着退到一边手里操着板子的小厮。

“还有十板子。”

“免了,打死又能如何。”戚继光看了一眼衣下血肉模糊的赵山,蹙了蹙眉。

“谢谢小少爷!”

“别谢我,要是哥哥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让你去地府继续伺候他。”

“是。”赵山郑重的点了点头。

戚凌峰这次的伤他有责任,要不是他拖了后腿,戚凌峰反过去救他,也不会受那暗箭,

越想赵山脑袋仁儿越是抽的紧,要是戚凌峰真有什么好歹,他自己也没法儿原谅自己……

……

“戚大公子伤势如何?”夜一将手臂上的刀口缠紧,看着刚从外面归来的王二。

“性命无碍。”王二迈步上前替夜一缠紧伤口,“大人…”

“这是那几个兄弟的铜牌,还有几个人的尸体不知在何处……”

王二从怀里掏出一串铜牌,挪着脚下步子放到了近旁的桌子上,他自身腿上被砍了一刀,伤的也是不轻,腿上缠着的布猩红一片。

“……”夜一闻言没有说话,黑湛湛的眸子低垂闭紧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安顿好他们的家人……”

“值得吗?她不过一个弃子……”王二看着夜一,手紧紧的攥着,“姜雨村是男子身份还好,可是,她是女子身份啊!”

在追击中王二识得姜雨村的身份,中途异变陷入俺洛城一队人的包围,突围出来却已死伤一半的人数,看着身边浴血奋战的弟兄死在自己面前,王二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为了一个弃子死了多少兄弟,值得吗!”

“西北圣灵使者的男子后裔本该是保疆土,护一方安宁,可是她是女子身份,是受了诅咒的人,怎么上战场?”

“如今还和鞑靼搅到了一起,她是忘了她爹是怎么死的吗?”

“西北的人能给她活着的机会都不错了!”

“……”夜一看着言辞激烈的王二,我的任务是看护姜雨村,你们有权力选择离开!”

“大人!”王二看着夜一背过去的背影,哑着嗓子,“大人怎么这么固执,如果她愿意跟着我们走,那日递去的信件就不会被退回来!”

“三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大人!”

“劝您收手吧!”王二撑着椅子,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是大人死前交给我最后的任务……明日你带着剩下的弟兄回南海驻地。”

“大人要一直追踪下去?”王二看着夜一,很是不能理解,竭力反对,“大人!三思啊!不值得!!”

“无需多言。”夜一抬手打断了王二的话,“为防余孽反扑,明日一早你便带着弟兄们渡船南下。”

“南归后,我的位置由你暂代!”

“大人!”王二双眼通红,眼里眸光闪动惊异不已,咬牙唤着夜一。

“平川暗卫王左侍接令,即日起,暂代平川暗卫统领一职。”

夜一看着王二,解下了腰间铜制令牌,“接着,别让我失望!”

“……是!”王二双膝跪地,躬身双手接过,很是郑重的朝着夜一匍匐在地行了一礼。

“大人一定要平安归来!”

“嗯。”夜一伸手扶起了王二,“沿海的倭寇只是暂时安静了下来,回去之后势必纠结卷土重来,注意防范!”

“是。”王二躬身应下。

“出去吧,腿伤着了得好好养着。”

王二朝着夜一躬身行了一礼出了门,反手轻轻的带上,一瘸一拐的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走的比来时快了许多,

远离夜一的房舍,伤着的腿恢复了正常,踩了踩地板,发出咯吱声响,

“愿你找着姜雨村,永远别回来!”

王二抬手看了看手里攥着的令牌,眸光阴毒闪现,内心的激动还没有平复,这个机会他等了多少年,如今,却是轻而易举的到了手!

进到屋子,王二唤过了自己的手下,“去接应地点告诉那些人,夜一跟了上去。”

“是。”

来人领命出了门。

“真脏~”王二在身上揩了揩方才抓着那些铜牌的手,

死去的都是效忠于夜一的手下,活下来的都是他王二的人,这一趟北上,不亏!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贝尔湖 半月后,蒙古,贝尔湖畔。

经过半月的跋涉,俺洛城一行人抵达蒙边,湛蓝的贝尔湖畔粼粼湖水与天同色,放眼望去旷远无边。

因着气候适宜,贝尔湖周围是极佳的放牧地,即使在两国交接的疆域,也能见着骑马奔驰放牧的牧民。

远远一队人马朝着姜雨村的方向疾奔过来,带头的是一粗犷的汉子,头发梳理成辫卷起盘绕在脑后,带着五颜六色的绳子,是当地的神蛮。

所谓神蛮,就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专门负责接待贵客,尽地主之谊,迎邦之好。

“沾木耳!”俺洛城拉着姜雨村向前走了几步,朝着那马上的男子招呼。

姜雨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自她醒过来,所熟悉的景物便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戈壁还有荒漠,有些陌生,有些熟悉的不安!

姜雨村看了一眼那下马的男子很当地的长相,一脸粗犷,嗓子也似在沙石上打磨过般粗哑。

一旁的俺洛城很自如的将姜雨村的手轻轻松开,迈步上前重重垂了那人胸口一拳,

“多年不见,可是又长壮实了!”

“去大明没多久啊,可是又细皮嫩肉了!”沾木耳拍着俺洛城的肩膀打哈哈,两个人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在俺洛城最低迷的时候,是这个人一直和他站在一起。

所以这一次,俺洛城悄无声息的回到蒙古第一个通知的人就是他。

“这位是?”沾木耳见得俺洛城身后立着的姜雨村,见其站立在一侧,很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蹙了眉,

察觉视线,姜雨村看着沾木耳颔首,有礼一笑。

沾木耳看着姜雨村,点了点头,一把拉过俺洛城,走到一边,“你竟带汉人女子回来?”

姜雨村见着两个人走远,没有说话,视线移开,看向了湖面,有两个小孩在湖畔捕鱼,想必是淡水湖,姜雨村迈步走了过去……

“她是谁?你和她什么关系?”沾木耳问着俺洛城,眼角余光带着警惕看着姜雨村,

“别那么紧张”俺洛城见得沾木耳见了敌人一样的眼神,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姜雨村,眼眸温柔而坚定,“她是我……妻子。”

沾木耳转过头顺着俺洛城的视线看去,嘴里啧啧,“瞧她那模样就是一红颜祸水,通身的做派气质是不同于咱草原女儿,可是,洛城,你得想明白……等等等…等一下!”

“她是你…妻子?!你们什么时候缔结连理的?”

“大汗能同意?!”

沾木耳不淡定了,甚至有些惊吓,不近女色的二皇子,这去了大明一趟回来就成亲了?!

“我会说服他们。”俺洛城没有挪回视线,看着在湖边站立的姜雨村,嘴角上扬,“只要我想,他们不得不答应。”

“……但愿。”

沾木耳看着面前的俺洛城,双眼如炬的盯着姜雨村的眼神,依着他对这家伙的了解,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俺洛城扣着沾木耳肩头一同走向姜雨村,放开手,抬手捅了捅他的手臂,“雨村,这是我儿时玩伴,最好的朋友!”

“沾木耳。”沾木耳硬着头皮报了名字,右手扣着左肩微微颔首。

“姜雨村。”姜雨村亦然颔首点了点头,没有弯腰欠身,朝着沾木耳唇角轻扬有礼的笑了一下。

沾木耳见状,脸皮抽了抽,呵~有个性!

没想到他俺洛城好这一口~那些草原上左盼右盼等着他回去的姑娘家家怕是得哭死。

“今日天色已晚,前面有牧民聚集的帐区,可去那里借宿一晚,明日再赶路。”

沾木耳边说着,从马背上取下两壶酒递给俺洛城和姜雨村,“夜里风大,喝点暖暖身子。”

俺洛城接过,替姜雨村拧开酒塞递了一壶给她,温声,“这酒后劲很足,别多喝,且喝一口暖暖。”

“嗯”

姜雨村点头接过,小啄了一口,入口辛辣,喉头如火在烧,真是很带劲啊,不由又喝了一口,塞上了酒塞。

“你们小两口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

一边的沾木耳打趣,“草原男儿可不会帮妻子拧酒壶塞的。”

他有些看不下去了,有些人,宠过头了是要翻天的!

“我是个例外,有疑问?”俺洛城看了沾木耳一眼,将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裹在姜雨村身上,“别冻着了~”

“……”

三牧和黑四跟在几个人身后,两人连带着身后的几个弟兄,这一路,可是看的够多的了,这一点,已经成功的进入免疫阶段。

让三牧不解的是,自姜雨村醒过来后,她的话变少了。

看着姜雨村的背影,三牧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姜雨村的视线不由多了几分审视。

几个人上了马,姜雨村与俺洛城同承一匹,黑四与三牧一匹,余下几人由着沾木耳带来的人载上马背,一同朝着牧民帐区奔去。

此时临近傍晚,远处能听到隐隐传叫的狼嚎,伴着马蹄铮铮,蹄起,黄沙碎石飞扬,

夕阳残血挂在地平线,半边天色紫红相晕,火红的云层铺成了一条线,朝着远处的丘陵延伸,隐没。

“戈壁的日落,可喜欢?”

“很美。”

姜雨村通常是不吝啬赞美的。

走上蒙古土地的一刻,姜雨村心里就没有平静过,她所要做的事情,让她犹豫,但是第一步子已经迈了出来,她没有回头路了……

看着残阳方向,远处丘陵上出现的狼群追赶着的羚羊群,姜雨村眼睛不由眯了眯,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姜雨村心里喃喃,

闭眼仰头朝着俺洛城下颌轻轻吻了一下,温软的唇印在俺洛城下巴上,慢慢风干。

俺洛城身子一僵,心头是甜,盖过了苦涩。

一手拉着缰绳,俺洛城空出一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颗星辰,当地人唤它巴塔丽娜星,是天上最亮的一颗,若在草原迷了路,牧民便跟着星光找寻回家的路。”

“雨村,以后,我们当彼此的巴塔丽娜星可好?”

“……”姜雨村沉默,还是沉默,仰头看着俺洛城,点了点头,“好。”

姜雨村将头微微后靠,在俺洛城怀里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薄唇轻启,

“在我的家乡,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北极,代表独一无二。”

俺洛城一手,将姜雨村揽紧,“那你就是我的专属。”

姜雨村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言语,眼角有些润湿。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俺玛 “二哥~”

几人来到牧民帐边,远远见得一身绯红衣裳的姑娘朝着俺洛城一行人的方向奔去,“二哥~”

声音软软,沙地上奔过如一抹红云,蹦跳欢呼着朝俺洛城扑了过去,俺洛城拉着姜雨村巧巧避开。

“阿玛?!”俺洛城眉头微蹙,看了一眼旁侧的沾木耳。

“公主恰巧听到,劝说不得跟了过来~”沾木耳耸耸肩,谁知道他带了情人归来,这碰上,真是……

俺玛的脾气俺洛城知道,没有多理,正欲向姜雨村介绍,谁知对方热情洋溢自己开了话头子。

“我叫俺玛,是二哥哥的小表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俺玛见得俺洛城身后的姜雨村,绕过俺洛城走到姜雨村面前,眼睛上下看看,眼里含着淡淡笑意,暖暖的眸光掩盖一丝冰凉。

“姜雨村。”

“好名字~”俺玛嘴里赞叹,不由拉起了姜雨村的手,

一旁俺洛城见状眉头拧紧,一把拉过了姜雨村。

“阿玛!”

“二哥哥怎的如此小气,不过牵了牵姜姑娘的手,怎的还不乐意了?以前可没见你这样霸道~”

俺玛看着俺洛城抓着姜雨村的手,抬眸看着姜雨村的面庞,声音软软带着一丝沙哑,

“我没有出过蒙古,传言那大明是个地灵人杰的地界儿,汉人姑娘可都和姑娘一样水灵?”

“阿玛姑娘谬赞了,我想草原的女儿家亦是和阿玛姑娘一样俊美的很。”

姜雨村觉出些味道来,看着面前一身红衣,眉眼柔媚的女子,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俺洛城。

“瞧这声音,和那百灵鸟一般”俺玛娇声笑了起来,看着姜雨村,“我今年十五,你今年几岁?”

“十四。”姜雨村含笑看着面前的女子,没有再多言。

“哥哥从大明淘来了这样的女郎,可真是嫉妒坏阿玛了,改日我也要去淘一个俊美的男郎来~”

俺玛看着俺洛城,撅起了小嘴,俺洛城没有多言。

“好歹也是公主身份,留意着点~”沾木耳在一旁,拉了拉阿玛的衣袖,

“你个木头,你管我!”俺玛挽着姜雨村的手臂,朝着自己怀里拽了拽,姜雨村受力,手从俺洛城手里脱离了出来,

俺玛顺势拉起姜雨村的另一只手,

“我看着姜妹妹生的好看,心里欢喜。”

“心里欢喜,呵呵~”沾木耳嘴里嘟囔,朝着俺玛翻了一记白眼。

俺玛瞪眼看过去,沾木耳别开了视线。

“阿玛,雨村以后是你嫂嫂,不可逾礼。”俺洛城伸手拉过姜雨村,

“今日长途跋涉,我送你先去歇着。”

“嗯。”

姜雨村点了点头,朝着俺玛和沾木耳颔首,转身随着俺洛城离开,几日奔波身体透支的历害,演戏太累~

身后俺玛看着俺洛城和姜雨村离去的背影,袖里的指甲掐的紧紧,“姜雨村!”

“姜雨村可是你二嫂~怎可直呼大名?”沾木耳看着俺玛,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手吧,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个劳什子管的可真宽,阿布十没有来接你,你就还是樊地一土王,教育我?你配吗?”

“好嘞,我多嘴多舌,您是公主,万众瞩目,您且自便~”沾木耳见俺玛牛脾气上头,这次对她的刺激可不小,心想还是不触霉头的好。

“走,都走,滚的越远越好!”俺玛看着沾木耳转身要离开,弯腰捡起一颗石头朝着他的后背扔去,

一步侧移避开,继续朝前走。

“沾木耳,你个混球,有本事你就走!”

沾木耳转身,看着眼泪汪汪的俺玛,拧了拧眉,“从小到大就这死德性!可汗可真是疼你,这性格也就在草原上能活着!”

“把嘴给我闭上!”沾木耳本就是一个急性子,哪里知道安慰人,张口一声吼,俺玛哭哭啼啼哽住了声儿~

她喜欢了俺洛城五年,可是五年别个都没有正眼瞧她,还自己上赶着倒贴。

“你要是我那些姬妾,早被我丢去喂狼了!”

“就知道哭,有你这功夫还不如去读读书,三从四德没有,温柔贤淑没有,他俺洛城凭什么看的起你?”

“那是汉人规矩,我去学那些做甚!”俺玛瞪着沾木耳,一脸不服气。

“可别人就喜欢那样的,你能怎么着?”沾木耳冷哼,掉头朝着帐边走去。

“……”

俺玛垂眸没有言语,一声狼嚎,吓的一哆嗦,忙追赶上沾木耳的脚步……

……

“今天的事情你别介意,那丫头被可汗惯怀了,实际是一个心善的,只是有些骄横的过了头。”

俺洛城替姜雨村将床铺铺好,看了一旁静静坐着的姜雨村,迈步过去自身后将其揽入怀,埋首嗅着姜雨村的发丝,“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姜雨村顺势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你方才所言不是告诉我了吗?”

“她只是很单纯,藏不住自己的感情。”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眼眸很是平静,“女孩子都是这样的。”

“我能理解她,我更相信你。”姜雨村转头看着俺洛城,“所以没有什么好问的。”

“相反,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姜雨村看着松开自己绕到面前的俺洛城,他的眼里有犹豫。

俺洛城拉起姜雨村的手,“不是问,是相告。”

“我是皇子身份,但那是表象,表面风光,内里我的处境并不招人待见,下有人挑拨离间,上有人欺压打击,多次选择去大明执行任务,一是为了证明自己,二是想逃离这里的纷争。”

“我的生母是罗刹国人,父亲是现在的俺答可汗,上有一兄长,下有七弟三妹,多不待见。”

“嗯。”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眉头微蹙,“然后呢?”

“……你后悔吗?”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眼眸带着一丝希翼,

近几日自姜雨村醒来踏上蒙古的土地,她的话便少了,看着平静,却让俺洛城心里有些不忍,当初使用致幻剂是为了防止中途发生意外带不回她,如今带了回来,俺洛城的心里却压了一块石头。

她答应过自己要陪自己回蒙,可是俺洛城还是给姜雨村用了致幻剂,他的心里,很怕姜雨村会后悔。

姜雨村摇了摇头,嘴角上翘看着面前的俺洛城,“傻瓜~”

“我这些日子是水土不服有些疲乏……别想那么多,我没有放弃要娶你,所以,别犯傻打退堂鼓~”姜雨村伸手搭上俺洛城脖子,将其拉近,眼里带着狡黠,

“负我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愿意否? “只要你不后悔就行”,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神情坚定,“若我舍弃你,这条命便是你的~”

“那若我负了你呢?”姜雨村看着他,似玩笑般脱口而出,眼里含着笑意,看进俺洛城的眼睛。

“我很自私,没法祝福你,和以前一样,我会让你恨我一辈子也得记住我。”

“好。”

姜雨村没有答应不会负心,相反很郑重的点了头。

姜雨村看着俺洛城,见他不再说话,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姜雨村捏了捏他的鼻子,扯开了话题,“你那小表妹挺漂亮是真~”

“我喜欢的是你”

俺洛城脸上有一丝愠怒,因为姜雨村的回答,姜雨村回答的诚实,可他心里却有些慌张,

脑中一晃而过逃离时戚凌峰的舍身相争的画面,俺洛城心里很不舒服,棉花一样塞在胸口憋闷的他难以平复。

“你能和我讲一下你和戚凌峰的事情吗?”

“他?”姜雨村蹙眉,“因为一些事情,在宣和书院我差点误杀了他,算是不打不相识的一个朋友。”

“姑且叫朋友~”姜雨村想了想,觉得措辞不对,又改了改“朋友都说不上,因为他,我连父亲临终一面都没见着。”

“你应该知道,那一次我被白胥罚去了宣和后山帮农户秋收开荒……怎的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俺洛城别开了视线,

那日戚凌峰若不是中了他一箭,姜雨村他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带走。

“你在吃醋~?”姜雨村抬手捏了捏俺洛城的脸,眼里含笑,“别躲开,瞧你那一张青壳脸,都快胯到地上了~大醋坛子~”

俺洛城抬眸一把抓住姜雨村捏着自己面颊的手,朝着怀里一拉,伸手将姜雨村抱起朝着矮榻边走去,“我就是吃醋了,怎么,不可以吗?”

“可以~”

姜雨村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软榻,伸手掐了一把俺洛城的手臂,“你要干什么?”

俺洛城没有回答,腰间短刀一挥,帐内蜡烛灯芯断成了半截掉在地上,瞬间陷入了昏暗。

姜雨村正要开口,身子被轻放在软榻上,还没有说出口的音节被温润的唇堵住,帐内温度没有因着夜色的降临下降,反而随着呼吸变得燥热起来,

姜雨村被暂时放开,俺洛城启唇咬住了姜雨村的耳垂,热气在耳后润湿,“明日我便上书向父皇请婚。”

低沉的声音在姜雨村耳边回荡,很温厚,带着一丝撩拨。

“可愿意?”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的眼睛。

没有回答,姜雨村轻笑出声,一手轻轻拧了俺洛城的手臂一下,仰头拉进了彼此的距离************************

*************************(此处,倡导自主和谐)

俺玛坐在帐篷外,仰头看着满头星光,今晚,她如何也睡不着,她对姜雨村,心里是嫉恨的。

次日,一早。

“姜姑娘可是还没起?”

俺玛在帐篷不远处溜达,见得俺洛城先出了帐篷,跑上前去,“二哥怎么不温柔点?别人一看还是个黄花闺女呢!”

“阿玛,记住你的身份!”俺洛城冷眼看着她,“别对她打什么心思,不然,你知道我的手段!”

见俺洛城放了狠话,俺玛心里更是气愤,迈步上前,“可汗是不会答应你和她的婚事的!”

“她是汉人,你是鞑靼二皇子,你们的身份注定了你们完全没有结果!”

“有没有结果是我说了算!”

“俺洛城!”俺玛有些气急,直呼俺洛城本名,

一边帐篷里的沾木耳出了帐篷伸了伸懒腰,看着猴子脸的俺玛撇嘴,一大早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这女娃子脑子忒拐不过弯儿~

俺洛城没有再理俺玛,向着旁侧的牧民拿一桶热水回了帐篷……

“我昨天给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又都忘掉了?”

“真是好记性!”沾木耳拉着俺玛朝着别处走开,“姜雨村的身份是汉人,你撞枪口上做甚?洛城现在就在气头上,你再去添火,你这是找死的吗?”

“他是二皇子,以后塞给他的女人能少吗?不能够啊,所以你先别慌,把握时机,稳住你的正妻位置要紧!”

沾木耳似很老成的分析着,“姜雨村的身份是汉人女子,即使可汗迫于无奈答应了这桩婚事,但是作为皇子,其正妻之位只能有一个,非咱门草原女子为选。”

“以你的身份和地位,还怕到时候配不上他?”沾木耳拍了拍俺玛的肩膀,一手扣着朝着她朝着怀里拉近了些,

“到时候,你的家族也会因此得到前所未有的荣耀~”

俺答的生父是俺答的四弟,一母同胞,但是为了夺得权威,俺答在上位的时候,自己的弟弟甘愿牺牲成为了他踏上皇位的垫脚石,所以对于俺玛,俺答心里有愧,宠爱有加,

还将其从樊地接到了身边照顾,其母一族却因着几个舅舅的无能日益衰弱,若是她嫁给了皇子,那么就意味着家族再次得到庇护!

“为什么帮我?”俺玛虽然知道其中利弊,但是看着一边的沾木耳,心里的疑惑浓的有些化不开,“你是二哥信任的人,为什么还要帮着我?而不是维护姜雨村?”

“不为什么。”沾木耳看着

俺玛,“只是因为单独的认为那姜雨村配不上他!”

“区区一个汉人,想要麻雀变凤凰,简直是痴心妄想~”沾木耳说着,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转头看着俺玛,抬手勾起了她的下颌,“还有就是顾念你儿时对我的特殊照顾~”

“你还没有忘?”俺玛心里有些小骄傲,好报来了~?记得儿时俺玛恃宠而骄,而那时的沾木耳因着家族连累入了监禁。

俺玛本是好心,拿着一碗肉酱饭给牢里的沾木耳,自以为自己是干了一件好事,觉得沾木耳该感谢她,如今听得沾木耳所言,心里有些自得。

“自然是不能忘的,那碗酱肉饭的味道我现在还记着呢!”

“既然你记得我那日的恩情,那么,你就得帮我!”俺玛拨开沾木耳的手。

“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俺玛自知得了沾木耳相助必然事半功倍。

可她不知道她的大哥俺顺通将那碗饭掉了包,

外面是酱肉,内里却是人屎,在那些人的围观下,沾木耳逼着自己吃完了那碗“饭”

一碗让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侮辱。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一派胡言 已近戌时,俺答由着人搀扶坐在上首高椅上看着跪在下面的俺洛城,“你知不知道你身体里流的是谁的血!”

一早俺洛城回了王都驻地便去俺答那里请安以请婚,高椅两旁安置的虎骨空洞洞的骷髅眼盯了他一天,俺答也晾他一天。

沿路俺答的眼线已将姜雨村的事情传信告之于他,却不想俺洛城在帐里愣是跪等了一天。

“父汗既然已经知道,我便不再多言,孩儿只求您能允婚。”

俺洛城朝着俺答微俯低了低身子,右手叩击左肩。

“居然想娶一个汉人为妻!为妾都不够格!踏上我蒙古地界,没有一刀剐了她已经是给了你面子了!”俺答手里一揭,桌岸前的茶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不想她早死就给我打消这个念头!”

“父汗既然能做这样的事情,为何我就不行?我娘也是异国女子!如何到了我这里就不行?”

“你娘是你娘……”俺答暴怒的面容多了一丝难色,“总之汉人,不行!”

“她是圣灵使者的后裔,姜阳朔之女!”

“……姜阳朔之女!”俺答身子一僵,站起身看着台下的俺洛城,“你说她是姜阳朔之女?”

“圣灵使者后裔如何是女子之身?”俺答眯眼看着俺洛城,

“圣灵使者千百年来可都是男人,如何冒出一个女子来,俺洛城,这编瞎话的本事可真是不过脑子!”

“父汗不信可以差人入大明查探,雨村不止是圣灵使者后裔,她还熟悉南疆的炼蛊秘术,这不正是父汗一直想要得到的吗?”

“炼蛊秘术!”俺答瞳孔突张,面色由白转红,一阵暗喜惊异蹿上心头,“你确定?如果有丝毫假话,那女子,必受炮烙之邢!”

“所言句句属实!”俺洛城直起腰身,看着俺洛城,“若父汗不信,可派人去孩儿帐内将雨村请过来对峙!”

“……传唤姜雨村!”俺答看着俺洛城,细眼微微眯起,

俺答的身体一日不比一日,遂立储的要求,便是要求几个皇子入大明寻得圣灵使者的后裔,以此作为与西北苗疆残余族人交换的条件,解除往昔不慎被奸人种下的魇毒。

若是能得魇毒解法药方,他便能继续执掌蒙古以及周边附属游牧小国,加之此时瓦剌虎视眈眈,他更不能到下,姜雨村的到来,无疑是给俺答点燃了希望!

但见俺洛城此番作为,他夺储位的心已是根深蒂固,再无法动摇。

“父汗身子欠佳,如有所需亦可让雨村症治。”俺洛城抬眸看了俺答一眼。

“你很信任她?”俺答一手搭上身后的虎骨椅,抬手敲了敲,“我有没有理由怀疑她是你安插的弑君杀手?”

“狼子野心,你就算装的再没根基,都是披着羊皮的狼!我是你的父汗,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你心里揣着什么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

俺洛城抬眸,深邃的眸子对视上俺答的眼睛,“我以上所言不过是为了表明她的不凡来,我与雨村已成夫妻之实,来此是为得父汗恩准,成全我与雨村。”

“若父汗仍旧不同意,待会儿雨村一同过来,我且除去这皇子身份,与她携手一同浪迹天涯。”

俺洛城抬眸凝眉直直看入俺答心里,他知道,现在的俺答根本没得选,除非他想让病痛折磨至死!

姜雨村刚迈步便听得俺洛城所言,只是脚步一顿,面上毫无异色,跟着领路的侍人上前。

姜雨村站定朝着俺答颔首,以着蒙古礼节右手轻触左肩。

“你就是姜雨村?”

俺答迈步下了台子,走到姜雨村几步远的距离,见其姿容眉头一皱,红颜祸水,单手挥了挥让俺洛城起身。

“正是。”姜雨村挺着着腰背,有礼作答,声音平缓如常,倒是让俺答眉头一舒。

“你会苗疆蛊毒秘术?”

“略知一二”,姜雨村闻言,拧眉上下看了俺答一眼,又转眸看了看一边的侍卫,降低了语调看着俺答,“可汗不让他们回避吗?”

“退下。”俺答一怔,朝着两旁站立的侍卫挥手让其退下,见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瞪了一旁的俺洛城,“你也一样!”

“雨村!”俺洛城看着姜雨村,拧眉。

“别担心,你先回去等我。”姜雨村边言语,边抬手拍了拍俺洛城的手臂。

“好。”

俺洛城点头随着侍卫出了帐篷等候。

“说吧,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大明来的丫头片子能给我忽悠些什么!”

俺答见人都退了出去,看着姜雨村不由嗤笑。

“圣灵使者后裔,苗疆蛊毒秘术,你也就骗骗老二……说吧,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此坑骗?”

姜雨村闻言没有急躁,看着背着手踱步的俺答,“可汗昨夜可是咳了血?”

“……”身子闻声一怔。

迈出的步子在半空停下,俺答扭头看着姜雨村,悬在半空的脚顺势迈了出去踩在地毯上,一双剑眉斜横,眉头拧的很紧,嘴角显出一丝冷笑,

“看来他安插在我身边的人,还真不少~明儿个可得杀一杀去去晦气。”

“夜多梦,常犯虚汗,夜半易咳,身体多发热,这是初期。”

“见您的症状,想必是月余前已有异样,若是毒引没有发作,至死都不会出现这些症状,可惜,现在是亡羊补牢~可汗可真得留意您身边的那些美娇娘~”

“您的耳后可有斑点?那些与您行床纬乐事的人,可是有身上不净之人?”

“你此话是何意?”俺答看着姜雨村,一手拔出了一旁的长刀,架在姜雨村脖子上。

“你既然派人去大明搜查苗疆的蛊毒,那应该接触过秦家,炼蛊为生的商贾之家!”

“他们专有一蛊,叫情蛊!我见过那中蛊的人和可汗您是一般模样,食不下咽,眼下青黑,夜里还会伴着我上述症状。”

“一派胡言!”俺答声音暴起,嘶哑粗犷。

外面等候的俺洛城攥拳,看着帐篷内里,被侍卫隔开,不好尽前。

“可汗可知,种了蛊毒,需要毒引为媒介,您去大明寻魇毒,雨村斗胆猜测,您以前被人种过魇毒毒,或者,您是想着借魇毒进攻大明,打通边关贸易~”

“可是你不知,您身上发作的不是魇毒,而是情蛊~”姜雨村不急不缓,朝着俺答走近一步,

“这蛊毒我能解~就看你有没有足够的筹码让我救你!”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洛雨湖 俺答看着姜雨村,“你想要什么?”

“俺洛城想要什么?”姜雨村嘴角轻扬,看着俺答的眸子闪着光。

“你。”

俺答心里知道,俺洛城所要的不止姜雨村这个汉人女子。

“这是一半!”姜雨村看着俺答,“还有提前分割给属于他的藩地!外放为藩王。”

“哈哈哈哈哈……”俺答手里举着的长刀放下,单手执刀杵着地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注意我的话!”姜雨村迈步上前看着他,“割让蕃地让他自立为王离开这里!”

“如果你不愿舍弃,也可,如洛城所言,我和他一同携手浪迹天涯,做一对野鸳鸯!”

“但是我也不瞒您,那秦家情蛊的研制地,被一把火给烧的干干净净,你想再找人解开身上的情蛊,怕是活不到那时候,早魂归九天见了阎王。”

“让我和他完婚!然后割让番地,这两个条件换你一条命不过分!”姜雨村拉着一旁的椅子坐下,泰然自若。

“这是他与你暗地商量的结果?”俺答心里惊异。

“不是。”姜雨村很坦诚,“是我一人所愿,这对你也有好处,所以,这是秘密,我也会替你保守你身受蛊毒的秘密。”

“要我答应也可以,除了情蛊,必须将我身体里的魇毒一并除去!”

俺答看着姜雨村,一脸麦色皮肤干硬粗糙,眉头拧的死紧,这对他确有好处,外放的藩王不到日期归不得国都,

因着俺洛城身体的血脉,他才将俺洛城留在身边,如今,是留不得了!终究是养虎为患!

“可以!”姜雨村一口答应,“我先解情蛊以解你燃眉之急~至于那魇毒,得找出毒引再说!”

“言语无信,立契为上!”姜雨村看着俺答,“写下昭告文书,割地立洛城为藩王!并允我以正妻之位与之结为连理。”

见俺答不为所动,后退一步,开了口,在别人不愿意达成的前提下给他一个台阶,后采取迂回政策,这是姜雨村管用的手法,

“犹豫吗?可以先答应我与洛城的婚事,等我医好了你,再颁布藩地召令!”

“真是小看了你!”俺答看着姜雨村,“若敢戏耍于我骗婚于他,其后果你当是知道!”

“我身在蒙古,这是你的地盘,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做!”

“但愿如此!”

俺答冷哼,捂嘴咳嗽起来,手心温润,是血,一手握紧,拉过桌边黄卷,依着姜雨村所言书下昭令。

“下月中旬,昭告天下,你与他行完婚大礼。”

“我需要见着成效,若无效果,这婚期,还会后延~”俺答看着姜雨村,眼里透着冷狠。

“第一个疗程结束,恰在下月中旬,如此甚好。”姜雨村表示可以接受,转身桌上一份昭令走出了门,另一份留在了俺答那里。

“作为您的儿媳妇,我劝您一句,注意一下身边那些新送到的美娇娘,她们,可就是身染毒种的引子~那大明,因着这些女子死的高官可不少~~洁身自好,少碰为妙!不然,华佗也救不了你。”

“……”

俺答行到虎骨椅边,耳边听得姜雨村的话,身子一怔,直直挺身坐在了椅子上,

看着姜雨村离去的背影,手里宝刀一挥,虎骨椅旁侧的虎头骷髅被削去一半,露出内里搭建的一匹匹白骨森森,

皱皮的手摸向耳后,心头紧了紧,这些日子,黑斑长势越发迅猛。

“来人!”

………

“雨村!”俺洛城见得姜雨村安然出了帐篷,疾步上前将其揽入怀,紧紧的扣在怀里。

“你方才所言愿放弃皇子身份与我一同离开可是真?”姜雨村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

“……嗯。”

俺洛城郑重的点了点头,他确实有这个打算,如果他判断失误父汗不用姜雨村救治,那便不做这皇子带着姜雨村离开……这样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他心底也做了打算。

俺洛城将姜雨村抱上马,自己一手勒紧缰绳翻身上马,朝着他的住所帐区驾马缓步离去。

“父汗与你谈了些什么?他有没有威胁你?”

“没什么,我答应给他治病,他允我与你于下月中旬完婚”,姜雨村小声在俺洛城耳边告知。

“真的?”俺洛城揉了揉姜雨村的头发。

“我骗你做甚~”姜雨村拍掉俺洛城的手,手肘抬起轻轻捅了他一下,“怎的,与我成婚不高兴?”

“怎么会,我高兴该来不及呢!”

“我俺洛城以后可是有妻子的人了,不不不,是有妻,以后还会有一大串大胖小子,哈哈哈……”

“坐稳了,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

俺洛城手里缰绳一拽,马儿尖声嘶鸣,朝着一处丘陵奔去,翻过几座丘陵,驾马行到丘陵顶端。

碧草覆盖,隆起的丘陵下方,是碧蓝的一潭湖,俯视一望,状如月牙,环绕在丘陵一侧,赤日悬空,微风一过,湖面波光粼粼,恍若辰星。

各色鲜花野芳遍布,微风中卷着浓郁的草香,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闭眼吸入鼻腔,肺腑甜香清凉。

“这湖叫什么名字?”姜雨村看着俺洛城,转身不见人影,再扭头,头上被轻轻一扣,多出一花环来。

“真美。”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眼里满满的笑意,“走,下去了我才告诉你!”

俺洛城一手拉着姜雨村,一手牵着缰绳朝着湖边走去,裙边滑过一地野花,带出一地袅袅香气,行至湖边,马儿安然的在一边吃起了草。

“它的名字叫……洛雨湖…洛城的洛,雨村的雨。”

“好老套喂~”姜雨村失笑,弯腰抓了一把野花攥在手心,抬手环上俺洛城的脖子,手里野花顺着衣领里一放,直接丢进了俺洛城后衣领。

“喂~豆芽菜不厚道了,我可是你相公!按着当地的习俗,你挑逗偷袭的行为可是要被沉湖的~”

俺洛城欲伸手拉过姜雨村,姜雨村转身朝左一迈,巧巧避开。

“沉就沉,有本事你就把我沉在这洛雨湖呀!”

姜雨村抓起一只毛虫朝着俺洛城扔去,以为是石头,俺洛城一手接住用力过猛捏了个稀碎。

“啧啧啧~别过来,你的手~”姜雨村指着俺洛城青幽幽的手心,毛虫的尸体掉落,徒留一手青液。

一脸嫌弃,姜雨村憋着笑意。

一个空翻,俺洛城一把将姜雨村攥到地上,“还想跑~”一手涂了那液体朝着姜雨村脑门儿一撮。

“可是逃不掉~”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所托 “沾木耳!”

俺玛翻身下马,手里鞭子一挥,地上细碎沙石直接连带着飞起,嘴里高呼疾奔入帐。

见得内里安然坐着的沾木耳,一脚踹翻了脚边桌案。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父汗已答应姜雨村与二哥哥的婚事,下月中旬便会举行大婚!”俺玛说着,声音尖细刺耳,带着哭腔。

“叫我忍着,叫我稍安勿躁,结果呢!还不是让别人捷足先登!”

“可汗不知是吃了那小妖精什么迷魂药,楞是允了这婚事!这让我怎么办?”

“下月中旬?”沾木耳看着暴跳的俺玛,揉了揉太阳穴,

“不是还有一个月嘛,今儿个正好是月中旬!你还有的时间准备。”

“一个月!呵~这日子可真长,说!是不是俺洛城刻意让你拖住我?”

“不是。”

沾木耳摇头,饮尽杯中酒看着她,“如果是为了拖住你,我也不会派人去牢里帮你请教习姑娘来~”

“来人!”沾木耳手里酒杯朝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响,帐篷外走进一宽膀男子,

“把人带上来!”

那男子领命即刻出了帐,俺玛立在一旁有些不知所以,“什么教习嬷嬷?”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沾木耳看着俺玛,眼里含着笑意。

不过多时,帐外汉子拖着一个女子进了帐内,许是刚从牢里放出来,身上泛着霉味恶臭,泥垢遍布面颊,

俺玛嫌弃的退开几步。

“我需要这教习嬷嬷做甚?那些汉人礼仪我可不学!”

“再看她那样,一个残废,能教我什么?”

沾木耳看着地上衣衫褴褛,长发乱卷的女子,“你且告诉她,你的身份!”

“……”

“说!”沾木耳手里茶杯一扔,直接砸在那女子头上,

“民女……姓薛名迎雪,乃大明济宁州薛家长女。”言罢额头血顺着眉眼流了下来滴在地上。

俺玛闻言拧眉,转头看向沾木耳,“薛家女就薛家女,这与教习有何干系?”

“告诉她你与姜雨村的关系!”沾木耳看着地上跪着的薛迎雪。

“……我与她有灭族之仇。”

薛迎雪向内凹陷的眼眶直直盯着地面,颧骨上凸,本是妙龄少女,却已形容枯槁。

深深抽了一口气,薛迎雪看着俺玛,双目猛睁骇人,“因为她,我薛家上下百余口人枉死!我逃了出来,却也成了这般模样!”

薛迎雪一手攥拳捶在地面,被撬落的牙齿还滴着血,脸上刀疤从嘴角蔓延拉长到了耳根,

为了避开那些士兵的侮辱,她自毁了容貌,脸上刀疤遍布,有自己的划伤也有别人在其脸上削去皮肉的疤痕。

“我与她姜雨村有不共戴天之仇!”薛迎雪佝偻着背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看着俺玛,“告诉我,她在哪里?”

“告诉我!啊!!!”

“告诉我!!!为她没有死!为什么她还活着!”

“为什么!!我要她死,我要她痛不欲生!!!”

薛迎雪朝着一旁站着的俺玛伸手抓去,

俺玛旁侧侍卫见状,手里的剑鞘直接重击捅其后背,

一声骨裂脆响,薛迎雪疼的蜷曲着身子缩在地板上,没有眼泪,一手抓起地上的毯子边角塞到嘴里紧咬,汗水浸出顺着额头淌流,忍着蚀骨的痛。

那侍卫欲再动手,沾木耳怏怏,抬手制止。

“疯子!”俺玛见薛迎雪陷入癫狂状态,抬头看着沾木耳,眼里透着一丝恶心,“你也是疯子!”

“如果我不是疯子,我就不会帮你!”沾木耳看着俺玛,

“有她在,你就多了一份助力,得到俺洛城,必然易如反掌。”

“最怕的不是睿智的对手,而是疯狂到茹毛饮血的敌人!”

“沾木耳,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俺玛觉得自己看不透面前的人,扭头再看了一眼地上的薛迎雪一眼。

拔高了声音,“告诉我,你的目的!”

“这个问题你问了我两遍!”

“同样的回答,我想……帮你!”沾木耳眸星闪闪,一脸真诚遮盖着面皮下的阴险。

“……”俺玛冷哼着摇了摇头,“我是借口~”

“你想离开樊地,重回那扎克才是真,那里是鞑靼的政局中心,你想光复穆达拉家族的荣耀?”俺玛深深的看着沾木耳。

“俺玛,这个名字是俺答给你的,但是别忘记你身体流着的血,有一半是穆达拉家族的血!这样的猜测会让你我陷入困境!”

“我想你应该明白!”沾木耳拧眉看着她,“你的身份!”

“你的父亲已亡,若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立足,就安分点,把你那些心思吞回肚子!”

沾木耳看着俺玛,走近摸上她的面颊,

“你放心,我会帮你让你嫁给俺洛城!”

俺玛一手甩开沾木耳的手,拔出了腰间长鞭,对身后的侍卫吩咐,“将这女子带走!”

“是。”

身旁侍卫得令,将地上蜷缩着的薛迎雪拖了起来朝着屋子外拉去,薛迎雪起身,一路踉踉跄跄。

“我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既然答应了我,就必须得做到!否则后果自负!”

“必鼎力相助。”

沾木耳埋首扣肩,眼睛看着俺玛的脚尖,眼里露出一抹笑意。

未待其再言语,俺玛甩袖朝着帐外走去……

……

“为何将那女子交给俺玛公主?”杨谋士捻着胡须从帐外走了出来,看着立在正中的沾木耳,“这一出,可不在计划里!”

“没什么,就是想帮一把,那女子嘴里的东西基本也撬干净了,一个草包,当是卖个人情。”沾木耳见得杨谋士,迈步在一旁的案前坐下。

“是吗?”杨谋士拍了拍外袍,理起前襟盘腿而坐,看着沾木耳,“你可不是这样好心的人~”

“随你怎么想。”沾木耳挪开了视线,看着面前的人,“为什么这么早回来?”

“可是办的妥当?”

杨谋士摇了摇头,“俺顺通不是个笨的,那边的事情,他处理的很干净,想要找到证据,很难!”

“洛基一行人的踪迹消失不见,东瀛对大明沿海的扰乱在上半月减弱了些,这些日子又猖獗了起来!”

“于我们是一个好时机!”

讲到一半,杨谋士端起酒壶给沾木耳到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沾木耳接过,“樊地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俺答的打压比起以往要来的强盛,大明那边有意松口放开边关辖区的贸易”,沾木耳一手捏杯,自顾自到了一壶酒。

“我接手这樊地也不过两年,手下那些老骨头还硬气,要想翻身,这路,得一步一步来!”

“我此次去东瀛回程的路上,特意绕道去了大明京都,见了那位大人,之前的买卖谈的称心,对方有意再继续维持这层关系!”

“嗯。”沾木耳点了点头,看着杨谋士眼里透着阴郁的笑意,

“尽量吊住他的胃口,让其吃足甜头,一个两个红了眼,自然是要自投罗网的~”

“那二皇子那边的事情?”

杨谋士换回话题,东瀛一行,只为得大皇子俺顺通坑害俺洛城的把柄,他去的隐蔽,回的悄无声息,

“洛城所托之事,既然查不到,便查不到吧,如今他抱得美人归来,怕也是顾不上这茬~”

“你回来的消息也勿泄露!”

“是。”

杨谋士领命,见沾木耳无事所嘱,起身告退。

“要的,就是查无可查!”看着杨谋士离去的身影,沾木耳蓄满了酒,慢慢的品其辛辣!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故人”来访 “去找个医婆过来!”

俺玛看着地上血汗糊了一脸的薛迎雪,抬脚踢了踢,“疼吗?”

薛迎雪一手环住手臂,将身体朝着旁侧挪了挪。

“瞧瞧这血,啧啧,怎么会不疼。”

俺玛掏出袖间锦帕,捂着鼻子看着薛迎雪,“瞧这一脸的血,那沾木耳就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

“你这脸可毁的真是彻底,也怪不得他朝着你扔瓷杯。”

“滚!”薛迎雪朝着一边的俺玛吐了一口唾沫,带着血丝,怒眼瞪着她。

“呵~凶我有用吗?”

“我告诉你,姜雨村现在可是美艳,那一双眼睛勾人的很,就连我那不近女色的二哥哥都被她迷的神魂颠倒。”

“她不仅拥有了让人嫉妒的容貌,还拥有让人嫉妒的婚事,不久之后,她,就是这蒙古的皇妃!可是你呢?”

俺玛隔着手里的绢帕抬起薛迎雪的下颌,朝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拖到了地上立着的一面镜子前。

“你看看你这张脸!”

“你看看你佝偻丑陋的样子!”

“你甘心吗?”俺玛俯身逼视薛迎雪,“你甘心你饱受折磨她纵享荣华富贵吗?”

“如果你说你甘愿,我现在就可以放了你~”俺玛将手里的帕子扔在地上,一脚踩上薛迎雪手指,左右碾压,

“说!”

“你想怎样?”薛迎雪抬起头,看着俺玛,唇边咬出了血。

“我要你帮我对付姜雨村,助我坐上正妃的位置!”

“我答应你!”薛迎雪看着俺玛,脸上显露出笑意,带着狰狞……“求之不得!”

……

层石环绕,经幡铺挂,耳边的风卷着经幡发出沙啦啦的声音。

白色牛骨高挂,空洞的眼眸朝着远方,可见两人两马朝着经幡密集的地方奔过来,一路尘土飞扬,不多时已到了近前。

姜雨村一身深沉的青灰色衣裳,俺洛城一身玄色衣裳,两人到了那岩石堆砌的墓跟前一段距离下了马,

俺洛城从马背上拿下一壶酒拉着姜雨村迈步上前。

“阿娘,洛城来看您了!”俺洛城拉着姜雨村在坟前跪下,将手里的酒坛放在地上,“这是您最爱喝的桃花酿。”

“还有,这是您的儿媳,今日我带她来见见您”,俺洛城举起姜雨村的手,“下月中旬我便与雨村举行大婚仪式……”

俺洛城说到此处笑了笑,扭头看着姜雨村,“和娘说说话吧。”

“此生得欲洛城是雨村的幸运,请受儿媳一拜。”姜雨村双手合十并开贴额,恭敬朝前一拜,

“希望您在另一边,好好保佑洛城”……不再卷入战争,姜雨村心里期许。

“阿娘会听到的”,俺洛城眼里温柔,将姜雨村揽到怀里,眼角尽显温柔。

“公子!”远处传来三牧的声音,伴着马蹄踏地的声音有些杂乱无章,隐隐约约很不真切,

“公子!”

“是三牧的声音”,姜雨村闭眼凝神细听,确定无疑。

不过一会儿,便见得山岭路边驰骋的三牧朝着姜雨村与俺洛城的方向奔过来,

“大…大皇子他,回来了!”

“他回来便回来,为何如此急躁?”俺洛城看着三牧不由拧了眉。

“主要是他不仅回来了,还一并带回来了东瀛特使!”

“是谁?”姜雨村心底不由升起不祥的预感,看着三牧。

“一个叫山田凉介,一个叫藤原仓木,还特意请公子您与姜姑娘一聚。”

姜雨村与俺洛城闻言对视一眼,看来对方是来讨要说法的!

小川阿佐之死对他们的打击不小。

人有贵贱吗?有。

有人死如蝼蚁,有人轰动一时。

“雨村,你留在这里!”俺洛城放下姜雨村的手,一手拽住了缰绳,

姜雨村反手一扣“让我去!”

“听话。”俺洛城拍了拍姜雨村的手,直接翻身上马。

“姜姑娘,您就留在这里吧,旁侧便是守灵的石庙,那里有人居住,公子他提前打好招呼了的,您就安心留下。”

“喂,您别抢啊!”三牧手里鞭子被姜雨村一拽抽出,

拉住旁侧的马,姜雨村直接翻身落坐催马疾驰,不多时已赶上俺洛城。

没有言语,姜雨村直接驾马超过了他,景色光影流水般在两旁后退,听得身后俺洛城的呼声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雨村!”俺洛城看着驾马驰骋的姜雨村,心头一丝暖意上涌

生死未知,但求与共,

她在用行动告诉自己,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一起飞……

手里长鞭一抽身下马股,俺洛城长声吆喝催马追上姜雨村,并肩同行,“……一起回去!”

“好。”

姜雨村侧头一望,眼里含笑催马加快了速度,俺洛城亦然。

“藤原仓木和山田凉介认识你,此行,需与我寸步不离!”俺洛城乘着风声呼啸,朝着姜雨村叮嘱,恐其不闻,加大了音量。

“我知道……洛城,你那个大哥,不是亲的吧。”

“一半血缘关系。”

俺洛城苦笑。

“怪不得。”

“坏的很~我有点想收拾收拾他?你会介意吗?”姜雨村拉紧缰绳,眼睛余光看了俺洛城一眼,眼里透着诡秘的笑意,“可以吗?”

“你心里舒坦就好,即使你不去,早晚是要轮到我的。”俺洛城眼里含笑,“所以,让为夫先来如何?”

“亦可。”

即使她不插手,俺洛城也会将俺顺通一军,只是他更注重时机。

顺藤摸瓜,总有机会,不能操之过急,姜雨村凝眉注释着前方,

在账簿上,俺顺通的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多是大宗买卖。

大明国内部的水,很黑是真……

……

“大皇子,二皇子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宴会席位上俺顺通身后一妖艳女子走近,贴近俺顺通细语。

“嗯,你先下去。”俺顺通伸手摸了一下那女子腰肢,转头看着一旁的两人端起酒杯,

“来来来,仓木君,凉介君,让我们先干一杯!”

“顺通君可真是豪爽的很!”藤原仓木应和,眼睛余光不时的望向帐外,

“那两人已在归来的路上,不过多时,二位就能见到我那二弟和他的未婚妻。”

藤原仓木面露急色,一旁的山田凉介却没有声响,拿着匕首切下了一块牛肉,碾成丝状蘸酱。

“这牛肉丝味道极美!”

“可惜,当不得鱼子酱的味道!”山田凉介擦了擦手,手里的刀直接插在了桌案上。

俺顺通冷脸看着山田凉介,“山田君这是何意?”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前无远景,后无退路 “洛城兄。”

“姜……老板!”

藤原仓木见撩起帐篷进到内里的俺洛城和姜雨村,盯着姜雨村眼珠子一转不转,脸上惊的一抽,

“别来无恙!”

俺顺通见俺洛城进来,抬手招呼了一下,“二弟,这是东瀛来的特使,指定了要见你,今日父汗东巡,由我主席……”

“东瀛特使既然是要见我,大哥今日刚回来,舟车劳顿且去歇着,由我尽地主之谊即可!”

“可是老朋友来了要撵我这个哥哥了,你这一说,到真是有些累了~”

俺顺通饮尽杯中酒起身,眯眼看了俺洛城身边的姜雨村一眼,细眼内凹,陷入眼廓的肉里。

身形不似蒙古男子的刚健魁梧,到是宽圆的很,鼻下一小撮胡子紧紧的贴着,朝着两边扒拉成八字形状。

朝着帐外走去,刚一出帐帘,送茶点的丫鬟便依次进来侯着,个个显得眉眼乖顺。

“专门逮着父汗不在的时间来登门拜访,煮茶饮酒,二位可是有闲情雅致的很!”

“杀了阿佐殿下还有脸在此言辞相讥!真以为在这蒙古就不敢动你!”藤原仓木拧眉,一手摸上腰间刀柄。

“仓木!”山田凉介看了一眼藤原仓木,伸手盖住对方握着刀柄的手按进刀鞘,

山田凉介扭头看着俺洛城,“殿下的死需要给我们一个说法,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我们都懂,不会让你们一命偿一命,所以,为了弥补,”

“此行我们奉了天皇的命令来谈一笔买卖。”

“殿下的尸体打捞上岸后已成白骨,不过几日下海的渔民便接连不断的死亡,在死者体内发现了蛊虫的踪迹,现在在平户已有十几户住户惨死,情况还在蔓延……”

山田凉介咬牙看着俺洛城,抬眸注视着姜雨村的眼睛,隐忍下的阴狠敛收如常,

“交出可以控制疫情的药物,我们便既往不咎,翻过这一页!”

毒虫是姜雨村投下,如今还要舔着脸来求解救之法,藤原仓木和山田凉介只觉武者尊严被践踏的干干净净。

“如果我们不呢?”

俺洛城没有开口,姜雨村在一旁坐了下来,一手拔下桌案上插着的匕首,“是不是就要翻脸,派兵滋扰?”

“是想跨过大明进攻,还是想跨过高丽进攻?”

“你们现在可没有那本事!”姜雨村手里匕首一扎,看着藤原仓木,“所以你们来了这里,求药~”

“姜雨村,你别太过分!无礼在先,杀了人的是你们!”

“是,我们理亏,有句古话叫,冤家宜解不宜结!”

“你们想要那虫子的遏制之法可以,我有办法控制疫情,但是,你们要帮我们一件事情。”

姜雨村挑眉看着俺洛城,两人目光相交不言而喻,俺洛城微微点头应允,

转头看着山田凉介,姜雨村开了口,“作为证人,在可汗面见臣员时,当着众官员的面,当场陈清割地协议一事,为俺顺通陷害洛城所谋划。”

“若是你们答应做这证人,我便给你们克制蛊虫繁衍的方法。”

“不行,那样俺顺通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蒙古!”山田凉介眯眼看着姜雨村,

“除非你们答应,一路派送我与仓木君出港入海。”

姜雨村扭头看了一眼俺洛城,见其点了点头,扭头看着两个人应允。

“三牧,护送两位特使先去休息。”

“是。”

三牧闻声入帐,抬手示请,“请随我……”

“等一下,姜姑娘所言可作数?”山田凉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姜雨村。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姜雨村抱拳,转眼嬉笑,“你们,有筹码怀疑犹豫吗?”

“……愿所言非虚。”

藤原仓木和山田凉介一脸冷色,这次蒙古之行若得不到解决之法,等待他们的便是死亡……

转身跟着三牧出了帐篷。

帐篷里服侍的一众丫鬟皆候着,俺洛城一摆手,命令众人退下。

看着出去的几个丫鬟的背影,俺洛城转头看着姜雨村,朝着姜雨村拍起了手,“这一招借刀杀人用的极好~”

“俺顺通若不灭口,父汗回来有他一顿编排受着,若灭了口,东瀛那边的事情,便是祸水东引导向了俺顺通。”

“对方前无远景,后无退路,不愧是我媳妇儿。”

“油嘴滑舌……”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姜雨村蹙了蹙眉,

“他们来蒙古的目的不纯,那蛊虫确实会繁衍,但是入了海后的繁殖速度会下降,没有蛊母血的维持自己也会不久后消亡。”

“他们所言东瀛那所谓的几十个受害者,不知真假,你且多防着些,让三牧盯紧点。”

“嗯。”

俺洛城点头,拧眉抓起了桌案上的匕首,“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们是如何与俺顺通一同入了这境内!”

“这中间的事情,怕是水深的很!”

手里匕首一转,俺洛城削下一块牛肉一刀扎起,递到姜雨村面前眼里含着笑意,“这样的吃食,可喜欢?”

“食材不错,后期处理有待改善”,看着俺洛城刀尖上插着的一大块干巴巴的牛肉,姜雨村胃里泛起的饿感顿然消失。

“以后我可有口福了!”俺洛城看着姜雨村,叹了一口气,“今天的好日子全被这些杂碎给耽搁了!”

“拜祭到一半实在是不该,改日我准备好食材一道带去给阿娘尝尝”,姜雨村伸手抚上俺洛城脸颊。

一声阿娘喊的俺洛城眼角有些温润,单手扣着姜雨村的手,

俺洛城眉眼含笑,“那就今晚吧!”

“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啊。”姜雨村一脸窘态以及困惑,不由蹙眉,“你且等我去摆弄几道菜带上再走。”

语罢姜雨村起身便要走,俺洛城手上力道一拉,姜雨村脚下一歪直接跌进了他怀里,

俺洛城伸手打横直接抱着姜雨村出了帐篷,嘴里口哨一呼,一匹枣色汗血马朝着俺洛城飞奔过来,“乘着时间不晚,你先上马!”

姜雨村蹙眉,看着俺洛城,一手拉着缰绳上了马,俺洛城翻身上马,拉着姜雨村手边的缰绳便朝着陵墓奔去。

“你这是要干什么?”

姜雨村觉得有些不对劲,若是再去拜见他的阿娘,俺洛城不会如此急切,

姜雨村扭头看着俺洛城见其含笑不语,遂不再问,心想不定又是‘洛雨湖’一样的老套,嘴角上翘心里不由升起一团暖意。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独属两人的婚礼 入夜,暮色深沉,翻过山岭临近陵墓石庙,仰头可见圆月高悬,清辉铺就丘陵袤原,繁星灿灿。

远远,便见得一圈圈摇曳的烛光在风中成排闪耀,红色的灯笼一个接一个挂满了石庙,红色丝绸缠绕飘飞,恍若广袤大地上燃放的一簇烟火。

“雨村!”

俺洛城下马,朝着姜雨村张开了双臂,姜雨村从装扮瑰丽诡秘的石庙移转视线看着俺洛城,“白日这石庙可不是这番模样。”朝着俺洛城怀里一跃跳下。

“恭候两位多时。”

达卡和黑四领着一众人从石庙里出来,

入口红毯铺就,直达石庙台阶入口,红毯两旁安插着红色的莲花灯笼,鹅黄烛火在莲心摇曳。

“他们的语气,还真是,嗯哼?!老实交代~”姜雨村看着俺洛城。

“一个惊喜,但是需要你的配合才能完成。”俺洛城抬手拉起姜雨村的手,十指相扣步上红毯。

“我到要看看你有什么花样。”

看着红毯两旁的莲花灯,姜雨村拉了拉俺洛城的手,“这些灯是什么时候做的?蒙古可没有这样的东西~”

“刚回蒙古的时候。”

行到石庙门前,关上的大门在两人面前打开,嘎吱一声响,内里鹅黄的光晕将两人携手的影子拉的很长,直至触及黑暗边界消失不见。

石庙内里没有常见的泥塑雕像,却是红色绸缎自庙顶高挂,一圈接着一圈,盘绕成了巨大的红莲,到扣在石庙顶部,内里各色汉民家具俱全,分隔两室,前后为局,中间以一屏风隔开。

莲花灯次第排开,高高低低如悬在空,烛光摇曳,恍若繁星。

“这是?”姜雨村怔了一两秒,扭头看着俺洛城,这是什么意思?

俺洛城没有言语,拍了拍手,屏风后走出四位侍女,手里端着长方木盘,乃一整套婚服嫁衣。

“本地的婚嫁仪式与大明有很大区别,我想给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婚礼,阿娘便是我们的见证人。”

“……”姜雨村看着俺洛城,一时语塞,“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一早就准备好的?”

“嗯。”俺洛城看着姜雨村,见其微微拧紧的眉头,心下一紧,等着姜雨村开口。

姜雨村没有再言语,眉头舒展看着俺洛城,“那今天,我娶你!”

“好”姜雨村招手,站成一排的侍女上前,

“给姜夫人换婚妆。”姜雨村憋着笑,“这回,我是相公~你是夫人!”

“都依你”俺洛城满眼温柔,抬手拿过一件婚袍,“达卡,帮我更衣。”

“是。”

达卡端过衣裳,随着俺洛城进到屏风后,姜雨村也领着侍女到了隔间。

待一切穿戴妥当,妆容描画整齐,姜雨村穿着一身红色霓裳嫁衣款款出了隔间,头上金冠衬其华贵娇媚,

俺洛城一身红色华袍迈步出来,腰佩环玉,头属红巾,浩然之气尽显,见得姜雨村眼里灌满了暖意。

黑四手里拿着一红色绑花,将两头丝带分别交给了姜雨村和俺洛城,两人相视一笑转身面朝门外,

达卡端着喜盆里的炭火放在两人前面三步远的位置,

“过火!”

姜雨村没动,扯了扯手里的红色丝绸,“你是夫人,我娶你,得是你来跨火盆。”

“喏。”

俺洛城闻言自是不耽搁,撩起衣袍跨了过去,达卡在一旁嘟囔,“有男子跨火盆的吗?汉人不都是女子吗?”见俺洛城与姜雨村一同向前走,铺下手里瓦片。

“破煞!”

达卡拖长了音调。

“嘎嘣~”俺洛城一脚踩碎青瓦,姜雨村在一旁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上翘眼里满是笑意。

两个人拉着红绸来到了石墓前,经幡呼呼的响,

“一拜天地”

达卡拉长的声音在两人旁侧响起,

姜雨村与俺洛城手里拉着红绸朝着旷远的原野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朝着石墓叩拜,周围的红色莲灯闪闪跳动,似喜悦。

“夫妻对拜”

达卡双手合十看着两人,见其拉起红绸对拜,高声呼喝,“送入洞府”

身后立着的一众随从亦然高呼,他们都是跟从俺洛城多年的人,见此心里五味杂陈,多是喜悦,心中默默替俺洛城和姜雨村祈愿。

在一众人的欢呼下,俺洛城与姜雨村被送入石庙,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达卡压抑着声音偷笑“属下一定看好门。”

黑四闻身捶了他一拳,“主子的玩笑你也敢开,找死呢!”

俺洛城拉着姜雨村的手走下石阶,迈步到桌前,喜烛燃的正旺,一旁桌上整整齐齐的菜式都是按着中原做法制备。

“按着中原的习俗,咱们还差交杯酒~”俺洛城按着姜雨村的肩膀让其坐下,

拿起手边的酒壶替姜雨村和自己倒满,拿起一杯递到姜雨村面前。

然姜雨村接过将其轻轻放到了桌上,“今天是我娶你。”

“所以,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姜雨村伸手取下脖子上系着的桃木环,“它的名字叫‘逃劫’,桃木结环雕刻而出,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物件。”

“把手给我。”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俯身蹲下将手递给她。

姜雨村将手里桃木环戴到俺洛城无名指上,“这样就可以套住你一辈子。”

姜雨村抓着他的手一脸坏笑,“以后,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我在它就在,必好好保管,我也有东西给你。”

“这是我出生到现在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俺洛城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盒子,从内拿出一块血玉,通体亮透猩红,质地上成。

“上面原本只有我的名字,昨日我差匠人在旁侧刻上了你的名字。”

“好好收着。”俺洛城将玉放到盒子里一并放到了姜雨村手里。

“嗯。”

姜雨村点头,一手端起了桌上酒杯,烛光摇曳,杯盏交互……

“床榻上有东西……”姜雨村刚坐下,被硌应的站了起来,揭开被子一瞧,“桂圆、花生、红枣、瓜子……还有核桃?”姜雨村不由失笑。

“达卡他们弄的可是过头了,要这些东西做甚,我的实力可不能小觑。”

姜雨村耳根一红,抓起一把核桃朝着迈步过来的俺洛城砸去。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惩罚者 次日午夜时分。

帐外响起短哨声响,三短一长。

俺洛城小心下床穿好衣裳,看了熟睡的姜雨村一眼迈步行到帐外,三牧从石后绕出,朝着俺洛城欠身一礼,

“那两个人,死了!”

“是俺顺通动的手?”俺洛城看着三牧的面色,拧眉看着他,“还是其他人干的?”

“是自杀。”

三牧抬头,朝着俺洛城跪了下来,“是属下的失职,本只离开了一会儿,去了茅房,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回来那两人已服毒自尽。”

“之前可有征兆?”俺洛城拧眉。

姜雨村撩开帘子出来,手里拿着披风靠近俺洛城替其披上。

“没有……那两人行色如常,那药看着是他们自己吞下,可是在房间里我找到了这个!似乎是有人在威胁。”

三牧从怀里掏出递上,姜雨村看了一眼,俺洛城伸手接过,是一条红色丝带。

“看来,我这个哥哥人缘不错~”俺洛城看了一眼姜雨村,扭头抬手让三牧起身,“回去处理干净。”

“是。”

三牧领命朝着另一边走去,俺洛城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天际,昏暗一片。

见姜雨村立在身旁没有回去,俺洛城解下身上的披风替其系上,“外面风大……”

本想叫姜雨村去帐篷内休息,却不想姜雨村垫着石块直接坐了下来,眼里含笑看着俺洛城,“我看会儿星星~”

俺洛城亦然坐下,抬头看了看天,漆黑一片,嘴角含笑答应,“……好”,伸手将姜雨村揽在怀里,一手揉了揉姜雨村的发丝,“下次说慌时,先看看天~”

“……我故意的。”

………

“我且将你安插在仆人里,到姜雨村近处做事,别枉费了我一番苦心!”

俺玛抬手一拍,帐外侯着的人依次进了门,一排排的站着,个个面貌奇丑无比,有一两个还伴有残疾。

俺玛手里鞭子一挥,啪嗒一声在薛迎雪面前炸响,“看清楚,这些都是你的同类。”

“可都是我从贩人的市场上搜来的极品,这样你的身份便稳妥的多,一样的丑,她姜雨村便挑不出刺儿来。”

“记住你的身份,给我安份些,等我得了正妃的位子,那个妖精由你怎么玩儿都行,所以,最好别给我坏事!”

“是”,薛迎雪一口答应,

抬眸看着俺玛,一身丫鬟装束,脸上刀疤骇人,佝偻的背微微欠着,手里攥紧朝着俺玛扯起了嘴角,“我会好好完成您交给的任务!”

“这还差不多。”

“跟着管事的,由她带你们过去。”

“是。”

薛迎雪佝偻着背步入一队姑娘的队伍间,一齐朝着俺玛行了一礼跟着出了门。

姜雨村来蒙古已有几日,俺答昨日归来,俺玛自己去求了这个差事,

想要挑选合适的姑娘送去伺候姜雨村,满口对姜雨村的赞美,俺答见俺玛不是揪着哭诉而是帮忙,自是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这是奉可汗的命令,公主特意给姜姑娘选拔的手下人。”

“真是……有心了!”一共八位,个个貌美似如花,

姜雨村拿着书卷的手不由捏紧了些,能找出这么多有私人特点的人,还真是煞费苦心,“我这里地方不大,不用这么多人。”

“留下四个足矣,你看着安排吧。”

姜雨村懒得叨叨,转身出了帐篷,“等我晚些回来,这帐里得一尘不染。”

“是。”

领头管事弯腰领命,然姜雨村刚一脚迈出去,闻得管事嘴里嘟囔,“还没嫁进来就摆架子,真以为自己是正妃不成~”

停住脚步没有转身,语调里含着冷笑,

“新来的,谁愿意替我这个新主子惩治一下嘴不干净的奴。”

“赏你们和蔼恭顺的管事一耳光?”

“我是公主的人,你们……你们谁敢!”管事见周围的一众女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再见看着姜雨村转过来的眼神,心下惊慌朝着后面退。

“注意我说过的话,我只留下四个人……”姜雨村站着说着话,不怒自威,立在门口微风吹过卷起青丝扬扬,

有人跃跃欲试,迈出的脚步闻得管事的话,不由又退了回去,她们是俺玛安排过来的人,自是知道俺玛的手段。

最末端一个佝偻的身影迈着不是很便利的步子,上前抬手,

“啪~”一声,

狠狠抽在管事脸上,显当当的五指印记红肿散开,“啪!”反手又是一声响,另一边脸亦红肿,

女管事指着面前的薛迎雪正要破口大骂,一声脆响再次响起,“作为奴才非议主子是非,乃不敬,奴婢替主子罚之。”

“出手伤管事,吾乃贱婢自是以下犯上,吾自罚……”薛迎雪咬牙,

“啪!”一声,薛迎雪朝着自己的左边脸颊狠狠抽了一耳光,脸颊一侧五指印记红肿,撑起脸上的疤痕很是显眼,

薛迎雪嘶哑的声音没有停歇,看着姜雨村,垂眸遮掩眸光里的阴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看着姜雨村,“求皇妃收下奴婢,奴婢乃大明正经人家的女儿,被掳来这鞑靼地生不如死,只求皇妃留下奴婢。”

“所求不过不被欺辱,待到老年得一全尸。”

姜雨村看着面前身形佝偻,面容残破的女子,眉头拧了拧,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萦绕不散,却又极其陌生,看着她,抬眸看着后面站着的一众人,

“你,你,你……”

姜雨村抬手依着一排人的站姿神态指出了三个人,看了一眼地上仍然跪着抽抽搭搭的薛迎雪,“……还有你。”

“其她人,全部退回去。”姜雨村扭头,看着脸高高肿起的管事,“记住了吗?”

“是,奴婢告退。”

招呼着,管事一手捂着脸将余下的四个人一齐带了出去。

“依次报上名字。”姜雨村看着一瘦不拉叽,颧骨高凸,面黄皮瘦的小丫头指了指,“从你开始!”

“阿米”

“吉……吉珂”

“刘倩”

“……”地上薛迎雪仰头看着姜雨村,裂开的嘴唇起合,“朱静”

“来了我这里,就是我的人,我不管你们是不是俺玛派过来的细作,在我这里,最好安分点!”

“相互监督,举报有奖~”姜雨村看了地上的薛迎雪一眼,见其身上衣裳血色润开,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丢给她,转身出了帐篷。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羚羊群的报复 薛迎雪捡起滚落到地上的药瓶,紧紧攥在手里,手边青筋一条条迸出,隔着一层黄皮鼓起,很是骇人。

“以后,好好听……皇妃的话!”薛迎雪起身,看着姜雨村离去的背影,眼眶猩红。

“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打了管事,在皇妃面前卖了脸嘛!”

刘倩看着佝偻着的薛迎雪,手里帕子拧了又拧,提起身旁的水桶丢到薛迎雪面前,“都是一样的贱奴身份,别以为自己高了谁一等!”

如果方才她不后退,在姜雨村面前露脸的人就是自己,刘倩心里恨恨,看了薛迎雪手里紧紧捏着的药瓶,一声冷哼,“干活!”

身后两名女子迈步上前拿着抹布蘸水擦拭器具桌案………

……

姜雨村走到外面,见得三牧在帐篷外值班守候,“三牧,去查一下那四个女子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

三牧领命,正值换班,骑马朝外远去,所去方向,是牢狱司。

今日俺洛城奉命外出巡查,姜雨村近几日都没有外出逛逛,见帐篷另一边套马鞍的黑四,招呼了一声,

“黑四!”

“姜姑…姜夫人”黑四嘴里还换不过来,见得姜雨村招呼擦了擦手弯腰行了一礼。

“哪里那么多的讲究……”姜雨村笑笑走上了前,抬手拍了拍面前白色的马儿,一通响鼻,朝着姜雨村喷了一脸水汽。

“你这畜牲,不识好歹”黑四抬手拍了一下马股,歉意的向姜雨村笑笑,“这匹马很温顺,就是时不时的要矫情一下!”

“是一匹好马。”

“夫人还会识马?”黑四有些惊奇。

“会一点……”姜雨村转开话题,“我想问你,这附近有牧民的常驻区吗?还是这方圆几里都有人把守巡逻?”

“这是蒙古政局中心,把守肯定是最严的,为了安全方圆十里外才有常住牧民,内部方圆十里范围,每隔一里便设置了骑兵巡视。”

黑四边说边抬手指着一边丘陵上的帐篷,“那个帐区就是驻扎的巡回骑兵营地,最挨着政心,其装备也是最精良的,殿下以前是骑兵营的总督,后来可汗不知什么缘故收回了殿下手里的所有兵权。”

“十里之外也不远,陪我去一趟,来了多日,想去见见这里的风土人情~”

“夫人不知,这过去得绕过七八个丘陵,能不能当日回来还不知道呢,属下没有二殿下的指令不能私自带您出去,万一出了事情,我这脑袋得搬家!”

“什么脑袋得搬家?”一遍响起了俺洛城的声音,姜雨村回头便见得俺洛城朝着自己走过来,身上的外袍还未换下,背上背着羽箭,想必是刚回来。

“我想去山那边的牧区看看。”姜雨村看了一眼俺洛城,再看着黑四,“你的属下不敢带路怕把我弄丢了~”

“黑四,何时见你胆子变小了?你且先下去……”俺洛城打哈哈,命令是他下的,目的是为了防止俺顺通对姜雨村下黑手。

“哪里是我胆子小”,黑四嘴里嘟囔,拉着马朝着达卡值勤的地方走去。

“先去吃饭,吃过饭后动身,相公陪你去~”俺洛城打横将姜雨村抱起,“你不提,我也是要带你去的,牧民的生活和大明的生活习惯有很大差别。”

“昨天他们把我说的烤架搭好了,我想吃烤羊排~”

姜雨村伸手扣着俺洛城的脖子,一手抓起一只羽箭朝着天上飞过的大雁瞄准,舔了一下舌头,“还有烤鸡~”

“我手艺可不输你,今天豆芽的伙食为夫包了!”俺洛城眼里含笑,埋首在其额前轻轻一吻,一脸坏笑,“怎么办,想吃豆芽~”

“不行,豆芽烤了就没了。”

姜雨村伸手捏了俺洛城的鼻子一下,直接从俺洛城怀里跳下,朝着一棚子下走去,

茅草搭就的棚子下砌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碳坑,上方铁架子上摆着一个烤架,链条悬在棚顶,可升降拆卸,碳坑下方开了通气孔,浓烟汇入一个开凿通透的枯木圆桶排向亭子外。

“什么都没有,怎么弄?”俺洛城见碳坑里连碳都没有,朝着不远处的护卫招手。

“不用不用,我现在手底下也是有人的了,你那护卫是武者又不是保姆!”姜雨村朝着远处帐篷外面偷偷看着烧烤亭子的刘倩招了一下手,刘倩见状先是一慌,心下深吸一口气朝着姜雨村恭恭敬敬的走了过去,

“皇妃有何吩咐?”刘倩恭恭敬敬的弯腰示请。

“你去叫人取些木炭和整的羊排和全鸡,再把厨房里的伙计叫过来,带上所有佐料。”

“是”刘倩领命朝着后厨方向走去。

“这是……”俺洛城方才瞟了刘倩一眼,到没吓着,不由挑眉看着姜雨村,莫不是怕他拈花惹草专门挑选这样的女子来伺候自己?

“哦,是可汗的命令,你堂妹挑选的人~瞧她对我们多好,就怕你见着好看的长了歪心思对不起我这个嫂嫂,安排的多周到~”姜雨村憋着笑看着俺洛城,“瞧你那样儿,你还吃的下去饭吗?”

“我到是希望那些人是你安排的,唉~俺家豆芽就是太信任她相公了。”

见得巡逻的护卫走过,被俺洛城一招手,一对人默默的骑马绕开了路程,姜雨村见状耳根子一红,“好歹你比我大六岁呢,正经点”

“你一说我才意识到为夫大豆芽六岁,其实有些时候我觉得你比我大六岁,有些时候又觉得你倔的和一个小孩子一样,摸不透~”

“咳咳咳……”姜雨村脸一胀红,俺洛城今年二十,她的记忆确实有二十六岁,也许是记忆没有消除,如今又投胎活成了半大的女娃,怪不得这性格有些阴晴不定~

坐在毯子上,姜雨村看着俺洛城,想了想扯开了话题,“这次巡逻有什么发现没有?”

“没有特别重大的发现,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问题,牧区扩大了放牧面积,遭到了羚羊群的报复,羊圈护栏被撞翻羊羔跑了,招来了群狼,饱餐了一顿,当地牧区的管理整理了文书上报,这样的情况近期发生的尤其频繁,到是不止一个牧区。”

“遭到羚羊群的攻击?它们不是不近生人的嘛?”姜雨村有些不解,却又有些了然,近期气候干燥,旱事连连,平原上的牧草锐减,多数的牧民为了养活羊羔多是扩大放牧区域。

“羚羊群在牧民的心里被奉为神明的存在,他们扩建了牧区,侵犯了它们的领地,自然是要遭到羚羊群报复的”

俺洛城叹了一口气,看着远方,“除了羚羊群还有狼群,都很疯狂,因为掠地争夺,会有狼群报复夜袭牧民的帐区,这就是血的报复。”

“本可以和平共处……”

“可是我们走错了第一步。”俺洛城苦笑了一下,看着姜雨村,

“这是可汗急切想要打通大明与蒙古边疆贸易的原因,都是为了生存,羚羊群、狼群、牦牛群、人群,都是蒙古的一份子,没有牺牲一个族群去填补另一个族群的道理,牧民被辖区指令缩小放牧界线,然牧草不够,民生难以维持长久。”

“这也意味着,大明贸易口岸的攻破势在必行!”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烤肉模式 “大汗有意要开战了是吗?”

姜雨村听得俺洛城的话,心头不由拧的紧紧,时间,她抓的住吗?

“现在大明和鞑靼的外派大使正在洽谈,传回来的消息处于良好状态,两国边市贸易开放有望,若真的能成,开战自然也就免了。”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这些日子你且留心着俺顺通。”

“不用担心,以前我手里有兵权他嫉妒谋害,父汗为了钳制我的势力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我不过一个闲皇子,他再嚣张也不会胡来。”

“嗯。”

姜雨村点头,一边几个人端着宽大的木盘过来。

“这是厨房拿过来的食材,请皇妃过目”,刘倩将身后三人手里端着的盘子揭开,全是新鲜洗净的食材。

“放在那里就下去吧”,姜雨村指了指一边的木架子,一格叠一格。

薛迎雪端着手里的羊排移步到架子上放好,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俺洛城,捏紧的手抠的死紧,原本是她先看上俺洛城,为什么被她姜雨村截了胡,咬牙忍着朝外一步一步挪出去,她不能乱了计划。

“朱静,你身上有伤,这两日便歇着,余下的人多分担些,都下去吧。”

“是。”四个丫头放完东西,躬身领命退出了棚子朝着帐外走去。

“厨房伙夫留下。”

姜雨村扭头看着俺洛城一脸坏笑,“向你们的二殿下好好学学。”

“是!属下一定尽心学习。”

伙夫是一个肩宽体胖的,一脸憨厚老实模样。

姜雨村拿着手里的匕首挑了挑一旁俺洛城腌制的羊排,“咦,真香。”

埋首闻了闻,羊膻味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香味,有些像桔树的味道,伴着当地辛辣的酒香,常见的八角、香叶、辣干、孜然、黄油……

“说了厨艺不比你差”,俺洛城得意一笑,继续收拾手里的食材。

伙夫收拾干净铁架子,在土坑里生起了火,

俺洛城手里拿起一根细细的长铁条,柳条粗细,扭头看着姜雨村,“这个有何用处?”

“看着”,姜雨村从棚子里的木架子上取出削好的木制短柄,中间掏了小孔,铁条穿入在一头拿着软木塞子一套,伸手抓过一羊排,顺着羊肉与骨骼中间的薄膜穿入,放于铁架上,

“瞧,这样多方便~”

“这方法好,不过可不能就这样放上去。”

俺洛城舀了一瓢水净手,拿起短木柄,拿着刷了薄薄一层黄色的酒,撒了些不明香粉,一手理开一张乳白色的羊油隔膜,缠绕上羊排。

此时土坑里的火势加大,木炭燃的很旺,一手拉动齿轮开关降低了烤架的高度,将手里羊排放在铁架子上,

炭火红焰,羊排由先前的起油泡逐渐发出滋滋滋的爆裂声响,滴入炭灰的油水引起小小的火苗乱窜,哔哔啵啵炭灰四散,勾人的烤肉味道窜出,姜雨村很惊奇的看了一下俺洛城,舔了一下舌头,“深藏不露呀!”

姜雨村拿着木柄翻了一下,油光灿灿,薄薄的羊油隔膜泛着金黄,羊排外层亦然焦香干脆,内里挨着骨膜处鲜嫩多汁,混着淡淡腌制渗透入的酒香以及特殊浓郁的桔树木香,勾魂的很。

姜雨村本是吃货,见其通体金黄考至最佳状态时,正欲伸手拿起时,却被俺洛城一手拿走,见其要加佐料在上,姜雨村一把拉住,“我想吃原味的。”

“看你猴急猴急的,小心烫”俺洛城伸手递到姜雨村手里,看着她一口咬下一块肉,嘴角油光湛湛,眼里温柔含着笑意,袖中无帕,抬起袖子替姜雨村擦了擦,“慢慢吃,看那架子上烤着的,全是你的。”

“……这手艺和我有得一拼”姜雨村看了一眼架子上,拿起一串烤好的羊排吹了吹,横着递到俺洛城嘴边,“你烤你的,我边吃边喂你。”

“好”俺洛城侧头咬下一口,手里正在穿着羊排,看着姜雨村浓浓暖意在眼底盘踞……

……

烤肉的焦香味飘了老远,在帐外值勤的达卡和黑四两人面朝俺洛城与姜雨村的方向,嘴角上扬啧啧两声,

仰头喝了一口酒,“咱们主子打夫人来这里后就没有冷过脸,瞧瞧,这焦香的烤肉味道就是爱情的味道啊!”

“真香~”,达卡看着时而互喂时而嬉闹的两个人,不由埋头喝了一口闷酒,“要是我也能找着一个真心实意的人该多好!”

去东瀛期间,达卡的未婚妻跟着别人跑了,那个人还是他的儿时发小,准媳妇儿就这样飞了,真是憋屈,

达卡的事情黑四是知道的,在一旁看着喝闷酒的达卡,安慰不是,不安慰也不是,

“值勤喝酒是要受罚的”憋了半天,黑四不知如何开口,干巴巴的讲了一句,换了达卡一记白眼,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你喝醉了,先回去,我替你值勤。”

黑四见达卡有些白净的脸色泛起了红晕,酡红渐浓,招呼过来一旁的侍卫,“帮忙把他带回营帐。”

“我不走,我要值勤!”达卡酒力不行,此刻却挥舞着手,“小黑,你留下来陪我值勤!”

言罢达卡一把抱住黑四,“我就你和公子了,别把我丢下……呜呜呜……”语罢环手扣住了黑四的脖子,贴着黑四的胸膛,

“咦!你的心脏跳的好快……好响啊~”

“……”一边上前帮忙的侍卫闻声手僵住,站了回去,黑四见状尴尬的咳了咳,

“这样,兄弟你今天先帮他值勤,我改日请你喝酒,这货喝醉了胡言乱语,一边殿下就在那边,可不能扰了主子。”

“嗯,你去吧,过一会儿我也要来接班的,无妨”,那侍卫接过达卡身上的接班令牌,安安静静的站立着,扭头看了达卡和黑四一眼,转回视线目光四下巡视。

“你什么时候发胖的,怎的那么重!”黑四边拖边攥达卡朝着营帐走去,“媳妇没了又再找呗,哭做甚?”

“我是气,我没哭,我气的是兄弟因为一个女人背叛了我,我对阿雅没有太多的喜欢。”

达卡气愤,看着黑四,“哇~”一声哭了出来,“小黑。”

“乖,不哭~”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小姑娘的醋意祝福 戌时,姜雨村与俺洛城下马,牵着马匹步行朝着牧民帐区走去,远远的,赶着羊羔回护栏的一矮壮汉子见得俺洛城,楞了一下,搓了搓眼睛,

“是殿下!”手里鞭子高举,朝着身后的帐篷呼喊。

“阿布,额吉”,“殿下来了,阿布~”“额吉~”

听得包罗歹的呼喊,人群汇集了过来,看着俺洛城和姜雨村的方向,心里欢呼,拉着俺洛城和姜雨村入了帐篷,俺洛城带姜雨村来的地方偏远,牧区不广,人家也较少,左右也就二十几户人,

牧民对俺洛城的热情让姜雨村觉得奇怪,阶级制度,不是挺严重的吗?怎的像见了自家亲朋般,没有隔阂约束?

“二殿下好久没有来这里了,好生想念呀”杵着拐杖的老伯端起酒杯,

“这位俊俏姑娘是?”

“我妻子”,俺洛城拉起姜雨村的手,“以前得大家的掩护救助,所以洛城特意带着她来见见大家,下月中旬大婚,希望你们能到场观礼。”

“到时洛城会专门派人来接你们入场。”

“必须去呀,你这孩子,总算是有着落了。”

“多好的姑娘,见着是汉人呢,瞧瞧这俊俏模样,家住哪里呢?”老伯见姜雨村的第一眼是有些震惊,不过很快调整了过来,很和蔼的看着姜雨村,眼里含着笑意,长辈看孙媳妇的眼神。

“小女乃姜氏嫡女,名唤雨村,随父游荡,父亲病故后,如今在大明已是没了家”

看着那老人的眼神诚挚慈祥,姜雨村嘴角上扬挂着得体的微笑。

“可怜的孩子,你跟着洛城这孩子不亏,他是个会体贴人且专一的。”

“嗯”姜雨村颔首点了点头

看着周边的人,姜雨村心里有些迷糊,一听俺洛城带了妻子过来,一不大的帐篷,不过多时满满当当塞满了人,个个盯着姜雨村瞟,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小脸红扑扑,稚声问着姜雨村,“姐姐真是洛二殿下的妻子吗?”

“是呢”,姜雨村见小姑娘闻言掘着小嘴,“丫头,这小脸皱的,是怎么啦?”

“姐姐要好好待洛二殿下,不然……不然姐姐就不漂亮了”小姑娘眼里闪着泪花,姜雨村眼里含笑。

“嗯,我记住了,小丫头怎么这么可爱呀”姜雨村伸手朝着小姑娘张开了双臂,小丫头朝着她奔了过去冲进怀里,姜雨村一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丫头钻出姜雨村的怀抱探头看着俺洛城,“洛二殿下有了姜姐姐当妻子,小依以后就不喜欢你了,你要好好守着姐姐。”

“哈哈哈,鬼灵精的丫头,洛城哥哥答应你。”

“嗯。”小丫头脸上绽开了笑容,钻头进姜雨村的怀里拱了拱,“姐姐身上好香呀~”

“是吗?”姜雨村闻言抬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周围看着的人见状哈哈笑起来,帐篷里的火堆暖暖,映照的每一个人的脸庞红红。

俺洛城与男人举起酒杯谈天说地,女子拉着姜雨村聚集话里话外全是家长里短,

气氛热闹祥和,女子一处时不时几句低声羞羞的窃笑。

更有甚者教姜雨村这个新人妇如何管理约束自己的丈夫,一个接着一个,花样百出……

在这次交谈中,姜雨村也得悉了先前的疑惑,俺洛城之所以很受这里的牧民欢迎,是因着五年前他误入狼群聚集区,受了狼群追击,是牧区的牧民救回了他,在这一个低洼的丘陵地生活了一个多月。

因果报应,牧区这几十户牧民在后面的鞑靼与瓦剌的斗争中,也因此受到了俺洛城的庇护……俺洛城在这里,卸下皇子的身份,慢慢融入到牧民之间,一有空就会来探望。

……

姜雨村看着一边放下酒杯的俺洛城,此时夜已深,牧民结伴告别归家,

老伯将俺洛城和姜雨村安置到接待贵客的帐篷里后回了自己的住所,

“今日过来一路奔波劳累,你们早些歇息,远处去放牧的年轻娃子明天一早肯定赶回来要见你们,到时可就热闹喽”留在牧区常驻的多是老人,时年不济,年轻的一代多是去更远的地方择地放牧。

“嗯”俺洛城点头,“到是很久没有见着英达小子了。”

“他比你快,孩子都能跑了,哈哈哈,早些歇着。”

“您慢走。”

俺洛城与姜雨村一道将老伯送了出去,当年正是老伯救下了俺洛城,打心眼儿里亲近。

帐篷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姜雨村在一边的地毯蒲团上坐下,俺洛城拉上帐篷帘幕,放下卷起布帘,“感觉如何,是不是和政区的人有很多不一样?”

“更热情,更真实”姜雨村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俺洛城,“很喜欢大家在一起的那种感觉,阿婶她们叫我看紧你~”

“阿婶们说的很对,得看紧喽~”俺洛城在姜雨村旁侧坐下,递给姜雨村一碗热气腾腾的羊奶,“若是喜欢,我们就在这里待七天,我带你去游览游览附近的居民,体会一下他们的生活……”

“嗯”姜雨村喝了一口那羊奶,唇边泛起月牙一般的奶白,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的唇边,“我也想喝羊奶了!”

姜雨村嘿嘿一笑,舌尖轻轻一舔,伸手将手里的半碗羊奶递到俺洛城嘴边,“诺。”

俺洛城抬手轻轻捏了捏姜雨村的鼻子,“鬼灵精。”

姜雨村看着俺洛城,“洛城,可以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吗?我想了解,关于你的过去。”

“你愿意听,我便给你讲”,俺洛城将姜雨村揽进怀里,让其背靠俺洛城躺在胸前,一床薄毯围在两人身上,俺洛城磁性悦耳的声音在姜雨村耳畔响起,

“我出生地,是在大明,麓山书院的院长白胥,是我养父母亲是罗刹国外派使女,有着倾城之貌,一次意外与父汗相识…………”

“………因为政权,父汗没有回去接母亲,自尽之日白胥巧遇救了她,即使我是俺答的孩子,白胥亦然照顾有加,可一日,却也是他将我母子二人送到了蒙古,一段苦难的童年记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还记得我在大明茶楼时问你,是不是反对一夫多妻,你的回答很坚定,也因此动了怒,其实,我也很讨厌,因为母亲是被俺答正妃和那些姬妾逼迫至死。”

“到死了,才封了名分。”

俺洛城说着,语调时舒时缓,看的出他的这份记忆掩藏在心里很多年。

“你恨白胥吗?”姜雨村单手抚上俺洛城的面庞,仰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不愿意见他,想要夺了他的命,却是没有下过一次死手”

“洛城,也许,你该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他送阿娘和你回蒙古的真正缘由,因为你的身份,和别人都不一样……你身上有圣灵使者的血脉。”

“我知道,如果他愿意解释的话!”俺洛城摸了摸姜雨村的头,苦笑一下,侧脸摩擦着姜雨村,“大婚完后,我陪你回去,拜祭阿爹,让其心安。”

“嗯”

章节目录 第269章 乌查之宴(一) 次日一早,天色还未亮透,帐外的喧嚣打破了旷原的沉静,姜雨村出来,便见得毡帐外百米来来往往的人群,

骑着马赶着牛羊归来,浩浩荡荡手里长鞭赶着一群又一群白羊。

一群孩子朝着那马上人奔去,一路吚吚哑哑,毡帐外的女子见着脸上笑的灿烂,手里的活计却没有放下,脚步从一边到了另一边,不停歇的奔忙。

“他们那是干什么?”

姜雨村看着几个壮年汉子给几头肥壮的羊套上了红绳,拖拽着朝河水拉去。

“准备乌查宴的食材”,俺洛城撩起门帘,“走,带你去瞧瞧。”

俺洛城说着,拉着姜雨村出了门。

“洛二殿下可得多待几日,今天一早我额吉(阿娘)取了上好的马奶酒,得是要喝的酣畅淋漓才罢休~”一脸酡红的青年汉子见得俺洛城,举了举手里拿着的坛子,脸上笑的灿烂,两个酒窝很是喜人。

“大哥,那马奶酒是什么?马奶酿成的酒吗?”姜雨村是没有听过的,不由来了兴头。

那红脸汉子闻声,嘴嘿嘿一笑,“马奶酒呀还真就是马奶酿造出来的,七月或八月间,将马奶收贮于皮囊中,以棍搅拌,数日后便可乳脂分离,发酵成酒啦”

“马奶酒不似你们中原的高粱酒等,不需要蒸一回,发酵好了就可直接喝的,酒性温厚,男女喝都是极好的。”

汉子提起一坛子开了封递给姜雨村,“夫人是汉人,肯定没尝过,这马奶酒不容易醉人,对女子好着嘞,尝尝?”

“嗯,我正馋的慌”,姜雨村接过,举起坛子朝嘴里到了一口,喝酒模样到是生猛的很,俺洛城见状提醒,“待会儿还有好吃的,你留着点肚子。”

“马奶酒助健脾胃助消化,夫人豪爽,不愧是洛二殿下的妻子。”

姜雨村几下喝完一坛,看着姜雨村嘻嘻一笑,“真好喝。”

“这还有!”汉子抬手又是一坛。

“嗝~”姜雨村一脸尴尬,“不好意思,早上没有进食喝的肚子全是水有些空荡。”

“阿布,我们先走啦,你去送酒吧。”

俺洛城拉起姜雨村的手,将她手里的酒坛放到了车上。

“嗯,好嘞,夫人走走就好了,洛二殿下待会儿拼酒啊,这一回我一定赢你。”

“嗯。”

俺洛城笑着答应着阿布,拉着姜雨村朝前走,“你还真能喝,人家阿布让你尝尝,你倒好,一坛子全下去了,一早什么都没吃,现在肚子可舒服?”

“蒙古人就是要豪气,不能推托,我一口干,一是因为真的好喝,二是我相公脸上有面子。”

“什么破面子,没有下次,听到没有。”俺洛城立定拉住姜雨村,迈脚一个趔趄给拉了回去。

“哦。”

姜雨村撇嘴,其实主要是好喝没忍住,度数不高,入口滑爽,回甘绵柔入喉微辛。

“难受吗?”俺洛城软下了语气,“那酒后劲儿很大。”

“咦…我哪里有那么娇弱?”姜雨村又打了一个嗝,“就是有点晃悠~”

“……”

“上来”俺洛城蹲下,扭头看着姜雨村,“到我背上来。”

“你确定?他们都看着呢”,姜雨村拍了拍脑袋,似乎真有些晕,空腹,还是一坛,看着俺洛城的背慢慢变成了两个。

“怎的醉酒还变磨蹭了,快上来吧,你相公的背也就让你趴着,其他人想都不敢想呢,你还犹豫?”

“不是,有两个,我不知道选哪一个~”

俺洛城闻言,单手撑地看着姜雨村,见其脸颊酡红一片,俺洛城一脸苦笑不得,起身直接将姜雨村拦腰抱起朝着毡帐方向走去。

外面的牧民自是不少,路旁经过的见姜雨村迷迷糊糊,不由惊慌询问,走近闻得酒气便明白了,看着俺洛城抱着姜雨村走远的背影,忙进得自家帐里煮醒酒汤。

回到帐里,俺洛城拧了热毛巾替姜雨村擦了擦面颊,叠好敷在额头上,“下一次可不许这样了。”

安放在榻上的姜雨村看着俺洛城,噘嘴反驳,坐起身子指着桌子上的茶壶,“好喝嘛,又不是毒药为什么不要我喝~我还要一坛~拿上来!”

“没想到豆芽耍酒疯这么可爱”,俺洛城见姜雨村噘嘴的样子,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不许就是不许。”

“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的都不给我~我又没做错。”

俺洛城见姜雨村眼眶里含着泪花,视线模糊没有焦点,神情恍惚,看着他的方向一脸悲恸之色,俺洛城心惊忙软了语气,“不是不给你,那是因为对你身体不好,马奶酒喝多了……”

“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抢走我的一切,杀了我爸妈还不够吗?”

俺洛城听的一脸懵,姜雨村脸颊通红,眼内布满血丝,伸手抓着俺洛城的衣领,“为什么!”

“为什么把我弟弟抛到海里,我找了他们那么多年,我叫了你那么多年的爸爸,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喜欢珍惜的东西全部毁掉?”

俺洛城听着姜雨村的话,楞住看着姜雨村,“……”看着她眼眸深沉担忧,温声询问,“你在质问谁?谁是爸爸?”

然姜雨村没有丝毫回应,反而加大了攥着俺洛城衣领的手。

“好不容易摆脱了你,好不容易有了新的人生,有了一个疼我的阿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他也要死,阿爹、杜子腾拿命护我,可是为什么护着我的都要死!”

“为什么?为什么我活了一个轮回还是摆脱不了,为什么?”

“……欧阳玥兰,为什么她可以在这里活下去?不公平,不公平!”

姜雨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拉着俺洛城衣领的手渐渐减轻,眼角的泪未干,身体朝着后面一仰正要到下,俺洛城忙伸手一托,轻轻将其安置妥当,

边替姜雨村盖毯子,脑子里边回想姜雨村的话,“……活了一个轮回是何意?”

“‘爸爸’又是谁?”

所谓酒后吐真言,俺洛城不觉得姜雨村说的是胡话,毕竟她言语里的杜子腾,他在鲁桥镇是见过的,那阿爹,怕就是姜阳朔。

可这“爸爸”,又是谁?还有欧阳玥兰又是哪位?

眼前熟睡的姜雨村在俺洛城眼里,有些看不透了。

章节目录 第270章 乌查之宴(二) 俺洛城替姜雨村喂下牧民煮的醒酒汤汁,迷迷糊糊睡了一整天,阿布被牧民绑着送到俺洛城面前请罪,俺洛城没有责罚,也不该责罚,替其松了绑,让一众人出了营帐。

“真是惹祸精,要是再不醒,待会儿宴席开始,好吃的可就没有你的了~”

姜雨村半眯着眼睛,“我睡了多久了?”

“整整一天,起来吧,洗洗待会儿该入席了”,俺洛城扶着姜雨村起来,“先把这暖胃的奶茶喝下。”

“嗯”,姜雨村接过,正渴的历害,入口,奶香扑鼻,“货真价实呀~”

“这奶茶哪里去弄假的?”

姜雨村咕噜噜喝完,“好喝”

“可是守了我一天?”

“还好意思问,我正想问你呢,你醉酒叫的爸爸是谁?还有一个叫欧阳玥兰的?”

“呃……爸爸不是爸爸,他是我小时候隔壁的老伯,名字叫朱粑粑,很凶,儿时阴影……”姜雨村看着俺洛城,“至于那个欧阳玥兰,也是儿时玩伴,她性子不稳,喜欢勾三搭四,听别人说她后来死了。”

“那轮回活一次又是什么说法?”俺洛城蹙眉,前两个到是说的过去,毕竟现实里的人会加入到梦境,醉酒也是会产生幻觉的。

“我喜欢看话本子啊,那些志怪话本子里不都是这样编扯的嘛,什么三生三世,什么轮回命定,酸秀才、神仙姑一大堆。”

“别楞着了,我以前听别人提起过蒙古的乌查宴,很隆重呢,我去收拾妥当,可不能耽搁。”

姜雨村说着起身一溜烟儿进到屏风后洗浴换衣裳,脑子里一片空白,热水一泡稍微清醒了些,似乎醉酒误事说了不该说的,还好唬弄过去了……

……

“这身衣裳还挺合身。”

姜雨村从屏风后出来,换了当地牧人姑娘的衣裳款式,到是平添了一份异域风情,见得俺洛城身上也换上了蒙古男子服饰,绕其转了一圈,“没有穿汉服干净利落,不过更显威猛。”

姜雨村酒劲儿还没全部散去,抬手戳了一下俺洛城胸肌,一脸坏笑。

见姜雨村的星星眼,俺洛城老脸一红,“要不要再喝点醒酒汤?”

“不用,我清醒着呢~偶尔调戏一下自家相公,不行吗?”

“行,谁叫你是我媳妇儿,不过待会儿可得注意~当着众人的面我可不答应被你随便调戏。”

“嗯”姜雨村一脸认真,“可以捏捏吗?”

“确定不喝醒酒汤?”俺洛城一脸黑线,“……保险起见,还是喝点吧。”

“洛二殿下,宴席要开始了。”

“嗯”,俺洛城答应,一边姜雨村拿起桌上的醒酒汤喝了半碗,“待会儿没肚子吃东西了。”

“酒气消完就好了,走吧。”

俺洛城拉着姜雨村,朝着帐外走去,

天色接近傍晚,光亮尤在,露天的草地上摆着矮案,矮案上摆放着当地特色菜食,因此牧区以畜牧为主,故多以奶肉为食,奶皮子、奶豆腐、手扒肉、甜干酪等等,引人垂涎口齿生津。

矮案相互拼接,形成了一个半圆形,半圆中间放着一个矮矮的木桌,四周的矮案挨着红漆方桌而围。

最年长的老者安哈迎着俺洛城和姜雨村落坐,

见俺洛城与姜雨村坐下,按着尊卑和年长辈分,牧民们相继入座,围在一起,方才皮闹的小孩儿现在很是安静,注视着走到半圆里的安哈,

跟着安哈身后是两个壮年汉子,将手里抬着的宽大木盘小心放到方桌上,木盘正是刚新鲜出锅的羊背子,一整只羊四肢盘腿安放在大木盘上。

能看见那红漆方桌上的羊头正对着俺洛城和姜雨村坐着的方向,这是羊背子摆放的规矩,羊头必对着尊贵的客人。

安哈干皱的手拿起一旁的银碗,内里装着白白的鲜奶,齐额高举,朝着俺洛城的方向,再向着四周左右示意,寓意以草原上最圣洁、最吉祥的食品欢迎来客,端着银碗,安哈躬身恭敬的将手里银碗双手捧着递给俺洛城,

俺洛城起身,双手接过鲜奶,用右手无名指蘸上少许奶汁,严肃、庄重地朝天、地各弹了一次,埋首沿着银碗边沿微微品尝一点,再双手将银碗里的鲜奶递给身旁的姜雨村,

姜雨村起身,依着俺洛城的动作再做一遍,动作端庄大气有礼,依着规矩依次将银碗递了下去。

待传递完毕,安哈抿了抿嘴,落了牙的嘴一开一合念起了祝词:

“尊敬的来宾在上,请允许我把肥嫩的整羊奉献。

它那宽阔的脊背,如广袤旷原;

它那肥大的四肢,似四大部洲;

它那高昂的头颅,似森布尔山头;

它那挺拔的长骨,似坚韧檀香根木。

把那首席全羊,摆放在亲朋贵客正中;

把那醇香的美酒,斟满闪光的杯中;

有禄有福的客人们,请将它享用……”

声音粗犷不失明朗,让人感到一丝肃穆敬意。

安哈年事已高,祝词念毕却不见累色,俺洛城起身绕到中间正对的漆红方桌的面前,将木盘调转,羊头面向安哈。

安哈眼里含着温厚慈祥的笑意,“洛二殿下是我们的贵客,也是我们的家人,最后这分割羊肉,由你来吧!”

安哈说着,将木盘边放着的精致的短柄蒙古刀,双手拿起递到俺洛城面前,这本该是主家人的仪式,安哈此举,是抛开了身份,把俺洛城看成亲人对待,而非尊贵不可碰触的皇子。

“洛城受下了,祝安哈阿爷寿远无疆。”

俺洛城心头暖暖,躬身双手接下精致的蒙古刀,麻利的从羊身四周割下少许羊肉,归置于小杯之中,朝天泼撒,以示苍天恩厚。

手里短刀疾速旋割,不过几分钟依着在场的人数已把全羊卸作大小匀称的六十多块,

放下手中匕首,俺洛城将切割好的羊肉整齐摆好后将羊头再次放上去,最后调转木盘并把刀柄递还给了安哈。

两个人一人拎着一只羊角,一同将羊头取下,从全羊两侧各切下三条肉左右交换放下,一同入了席位。

浓香的羊背子由着众宾客主家一同分食,露天的宴席,隆重的宴客礼节,让姜雨村感到一丝暖暖的心意,

暮色渐近,高耸的柴堆爆裂燃烧,旷野上的篝火晚会儿,刚刚拉开序幕!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不要誓言 乌查宴结束,不胜酒力的人喝得铭酊大醉,宴席上杯盏相击,四处飘着奶香酒香。

伴着牧民的歌谣,舞蹈,携手朝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走去,有甚者手里不舍的拿着酒壶,啃着羊肉,摇摇晃晃朝着篝火走,一路踉踉跄跄,嬉闹热闹。

“洛二殿下很少穿咱们本族的衣裳,看着真是俊美。”

罗伊拉着家里小妹与俺洛城搭话,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年岁,小姑娘小脸红扑扑的看着俺洛城,并不介意他身旁站着的姜雨村。

“罗伊丫头不知,这衣裳是有讲究的,有一个别名。”俺洛城眼角余光看了一旁的姜雨村一眼,嘴角含笑。

“罗伊不知,洛二殿下可讲讲这来头?”

“情侣装”

俺洛城眼里含笑指了指姜雨村身上的同色系蒙古女子服饰,再抬手指了指自己。

罗伊扭头看了一旁的姜雨村一眼,脸上的红扑扑褪去了许多,看着有些不自然道:“这名字,真……有意思。”

姜雨村到是大气的很,眼里含着笑意很是和蔼可亲,朝着罗伊和她手里牵着的小女娃笑了一下,

“姐姐好美~”小丫头看着姜雨村翘起的嘴角,咧开一口大白牙,门牙掉了一颗,说话有些漏风。

一旁的罗伊不乐,手指甲掐了自家妹妹一下,“小孩子别插话。”

姜雨村弯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丫头长的也很水灵。”

“和你姐姐一样,是一个秀外的姑娘”姜雨村抬眸看着罗伊,眼角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夫人见笑了,燕儿,我们走。”

小姑娘脸皮薄,姜雨村看着被拉着走的小丫头,抬手挥了挥,起身一手拉过俺洛城的手臂束着,“你那大哥长的磕磕巴巴,偏偏你长的英俊潇洒,这草原上的女子,盯着你和盯着食物一样~”

“但是猎物也会挑猎人的啊!”俺洛城有些得意,“这是吃醋了?”

“没有,要是吃醋那丫头还能走?”姜雨村狡辩,以前看着还能淡然,可是现在心里哪里会舒服,专权主义在姜雨村心里已经生根发芽了。

“那一句秀外,偏偏省了惠中,这不是拐着弯儿的数落人嘛,你的话我还能摸不着意思?”

“反正……有姑娘勾搭你,我就不爽”姜雨村放开俺洛城的手,“我都没有拔刀,已经很好了~”

“嗯”俺洛城很严肃的点头答应,看着姜雨村噗嗤笑出了声,随后一脸严肃,咳咳几声道:

“我俺洛城可不是谁都可以勾搭的,也就让你姜雨村调戏过。”

“这还差不多。”

姜雨村抓着俺洛城的手,沉默一刻开了口,“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一夫一妻制,同意吗?”

在大明,一夫一妻制,很难,更何况现在是在蒙古,面对着姜雨村的面,罗伊也敢于与俺洛城搭讪,因为她们知道,作为皇室成员,俺洛城的女人,永远不会只有一位。

而这犯了姜雨村的忌讳,于她丈夫,只能有一个,妻子亦然。

“洛城,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明确的回答我!”

“好。”

俺洛城没有多言,一个好字,就是承诺,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的婚姻是政权拉拢的牺牲品,既是答应,就意味着他放弃了一些属于他的权利和人脉。

一手拉着姜雨村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方,俺洛城面对苍天,举手朝着火红的篝火发誓,“我俺洛城承诺与姜雨村,一生一世一双人,若违誓言……”

姜雨村伸手捂住俺洛城的嘴唇,眼里含着笑意,“我不需要你的誓言,我要的是你的态度。”

“以前我说,你若负我,我必杀之,其实……我杀的不是你,是心里的记忆和念想。”

“我是不是很自私?”姜雨村仰头看着俺洛城,篝火的火光映照在两人的面庞上,

姜雨村深知,自己的目的会毁掉一切,可她,还想霸占俺洛城,只想他属于自己一个人。

姜雨村有时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不,自私的是我”俺洛城伸手将姜雨村紧紧拥入怀中,眼眶猩红,“对不起。”

“雨村……如果有一天,我说的是如果,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我会问清楚”姜雨村顿住,一手扣着俺洛城的肩膀觉其舒缓放松了下来,心里不由泛起一丝苦涩,“然后……离开。”

俺洛城埋首,将姜雨村扣的更紧,“放心,以后……永远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嗯”姜雨村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我们该去跳舞舒缓一下心情。”

俺洛城,必然是有事情瞒着自己,姜雨村的心口有些收紧,闪入脑海里的,是薛启临死时的眼神,没有狰狞,是哀戚。

薛启的死,姜雨村一直没有放下。

为什么俺洛城会问自己?江鹤没有再现过身,薛迎雪的失踪他可知晓?必重返大明才能弄明白,姜雨村抬头看了俺洛城一眼,见其面色如常没有再问。

姜雨村拉着俺洛城,一同进入人群,心里的话埋在了心底,朝着篝火走去,人群欢呼,载歌载舞,一场锅庄跳毕,人群对唱拉起,

此时夜色浓稠,红色的火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驱散着黑暗,旷远的天地独此一处热闹非凡,繁星似嫉妒着篝火亮光,满天繁星灿灿努力发着光,群星璀璨。

牧民汉子嘹亮的歌声穿透耳膜,青年才俊,貌美姑娘对唱连连,俺洛城与姜雨村亦在其列,热闹非凡。

宴会多是通宵达旦,行到一半姜雨村因着白日的马奶酒作祟,犯困的睁不开眼睛,俺洛城与众人告别将姜雨村抱回了帐内。

“要不要喝点奶茶暖暖?”

“不要,我睡一会儿就好”姜雨村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一手还抓着俺洛城的手枕在脸侧,“别走。”

“傻瓜,我能去哪儿?”

“我守着,你好好睡。”

俺洛城说着,替姜雨村盖好了被褥,听得姜雨村轻微的呼吸声,嘴边喃喃,“你知不知道,你方才的一句‘离开’,让我怕了?”

“打我一顿也好,刺我一剑也罢,那是我该受的惩罚,但是你别什么都不做,就悄无声息的走了~三年前我会痛,现在我会疯。”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小疆的降生 在牧区留住的第三日,俺洛城被安哈叫过去商洽牧区迁移一事,牧区所处在位置在洛亚塔山背阴处,牧草稀缺,

之前是为了躲避瓦剌才搬去,如今瓦剌与鞑靼战事停歇,自是希望搬移牧区到牧草丰厚的地区,然中间审核文书繁复,为了牧民生计,安哈只得求俺洛城帮忙。

姜雨村正欲出毡帐外出逛逛,谁知刚撩开帘子便见得外面女子着急忙慌朝着远处奔去。

姜雨村忙拉住从身侧跑过去的女人,“这是去哪儿?”

“阿达家妻子要生了,家里没有主事的人在,半天生不下来,有过经验的都去帮了,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怕是难产!是哪一户人家?”姜雨村拉着那女人,面色急切。

“夫人是新妇,哪里懂这些,且别留着我了,我好歹是接过几个娃的姨婆”

老妇人见状有些着急,也顾不得姜雨村,撩起袍子就开跑,见得后面姜雨村跟上,叹了一口气叮嘱:

“夫人要去也行,记着别进那屋子,您还没有正式嫁入皇家,不吉利。”

“嗯”

姜雨村嘴上答应,可她心里清楚的很,在这个年代,女人生孩子,可是一脚踏入鬼门关。

刚近那矮小的毡帐,便见得内里一女子端着一盆血水出来,见得姜雨村旁边跑的满头大汗的老妇人摇了摇头,

“那孩子怕是卡住了,要出来难。”

“平日里阿达家就不宽裕,那妇人本就瘦弱,这一折腾,没有多少力气产子了,唉~”

老妇一听,喘气的当口都没有,擦了一把汗撩起帘子走走了进去,姜雨村没有停留,迈步跟上。

“夫人,您不能进来,这犯忌讳。”

帐里的女人有四五个,见得姜雨村进来忙要将她拉着,要把她送出去,

一边查探完孕妇的老妇叹着气摇头,“没办法了,没法了~”

“救救我的孩子,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床上女子面色苍白,摇着下颌努力拉着老妇的手,“求求你……”

“把刀给我!”

“丫头,你疯了吗?”老妇眼里惊诧,昏黄的眼眸里溢满了泪花,抓着女人的手摇头,“不行,那是对畜牲的法子,你怎么可以?你会死的!”

如果生不下来,那女子自己也会死去,老妇知道,但是哪里忍心,剖腹取胎,是对濒死的母羊所做的事情。

“把刀给我!”女子咬牙,“趁着我还有力气,我自己动手。”

拉着姜雨村的女人惊的楞在原地,姜雨村闻声看着那妇人,咬牙一把推开了拉着自己的妇人,对方受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夫人,晦……”

见得姜雨村回视一瞪,那晦气二字咬舌憋了回去。

姜雨村没有接过生,但是作为前世学医的人,视频是看过的,接生的全过程,针对不同情况出现的应急原理她是知晓一二的。

见姜雨村走近,老妇还来不及阻止,便见得姜雨村揭开了床边挂着的帘幕,“胎儿出体位置正常,宫颈全开。”

“是产妇气力不济引起的难产,亦或是心理障碍。”

“你在说什么?”老妇有些着恼,看着姜雨村眼里染上了怒气。

姜雨村冷眼盯着老妇的眼睛,“不想她死就依着我说的做。”

“你,去准备热水,还有食盐。”

“……听她的”老妇挪开视线,有些不敢接触姜雨村的眼睛。

“旁边的,去准备热奶和烙饼,把饼揉细放入奶中。”

“嗯。”一旁的夫人得令忙跑出帐外去取两样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姜雨村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一手握住她的手,手上用上了力道,让其感触到紧握的安全感。

“我叫阿狸…”,“夫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这是我的第一胎,不能就这样没了。”

姜雨村明显的感觉到阿狸说到第一胎时手上握紧的力道,有些颤抖。

看来还有心理障碍,在草原,因着产子死去的女子数不胜数,姜雨村另一只手轻手拍抚,

一旁的热水和食盐递上,姜雨村将手润湿抹上食盐擦洗,用热水洗净手,看着阿狸,坚定的眼神让人心安,

“相信我,你们母子会平安无事,跟着我说的做”姜雨村再次握紧阿狸的手,

“慢慢吸气,沉气入腹部”

“慢慢的吸入……”姜雨村边说边观察着妇人的状况,

“努力收缩入腰部,慢慢凭着腰部力量将气体下推”

“慢慢吐出~”姜雨村握着阿狸的手,“慢慢再吸入,腿曲起抬高。”

“孩子慢慢出头了”姜雨村将情况告知阿狸,“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嗯”阿狸努力的点头,看着姜雨村,汗水泪水顺着脸颊淌流,握紧姜雨村的手慢慢吸入气,顺着姜雨村的指示进行。

“夫人,奶和饼。”

端着一大碗奶饼糊糊,姜雨村接过,拿起床边的芦苇杆抽出鞋底短刃一削,芦苇中空,姜雨村直接插入碗里,递到阿狸嘴边,

“喝了再继续。”

“谢谢”,阿狸看着姜雨村手里的碗,眼泪涌了出来,含着芦杆使劲儿吸了几口吃入。

身体慢慢也回复了一些力气。

“孩子头部完全出来时我会拍你的右腿,慢慢按着我告诉你的步骤,一步一步慢慢来。”

“嗯”

阿狸抓着姜雨村的手,咬牙答应,剧烈的疼痛自身上传来,手指指甲直接嵌入抓着的姜雨村的手背,姜雨村忍着没有退步,

“吸气!”姜雨村见孩子头部渐出,一手拍了阿狸的腿,“呼气!”

突然的释放和席卷而去的胀痛减轻,阿狸眼角含着泪水,看着帐顶翘起了嘴角,转眼看着姜雨村,眼里带着希翼。

姜雨村拿起剪子做了处理,将婴儿倒扣轻轻拍其足底,

一声有力稚气的啼哭在帐内响起,“哇~!”不住的啼哭。

“谢谢,谢谢!”阿狸看着姜雨村,起身欲拜,姜雨村抬手制止,

“别动,难产容易大出血,孩子很健康,别担心。”

姜雨村拿过一床干净的小棉被将婴儿裹好放到阿狸的面前,“是一个女孩儿,长的真好看。”

“阿婆,你给她处理一下吧”,姜雨村看着一旁一脸泪光的老妇人,洗了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抬袖擦了擦额前细汗。

“夫人受累,老妇来。”老妇扶着一旁的椅子起身,朝着姜雨村深深鞠了一躬。

“我替阿狸谢谢夫人。”

“使不得”姜雨村抬手将老妇扶起来。

“要是真想感谢我,可以让我给这个小孩子起名吗?”姜雨村看着床上躺着的阿狸,眼里有些小兴奋。

“是阿狸和孩子的荣幸”,阿狸眼里满含着笑意,将小婴抱起递向姜雨村。

看着小小婴孩小嘴上翘,眼里眸光纯洁如泉,姜雨村伸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

“我就不占大名了,小名就叫……小疆吧”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开设生理卫生课 老妇人在帐内陪着阿狸,姜雨村先出了毡帐,伸手撩开帘子,便见得不远处俺洛城站着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不由安定了下来。

“怎么样?”俺洛城走近,将身上的外袍揭下披在姜雨村身上。

第一次替人接生,姜雨村若说不紧张是假的,将身上的袍子拢了拢,姜雨村放松紧绷的双肩,看着俺洛城眼里含着笑意,“还好,母子平安。”

“瞧你这一头汗”俺洛城隔着外袍将姜雨村揽进怀里,“是吓着了吗?”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心想好好的姑娘家去看别人生孩子,也亏她做的出来。

“没有,就是有些……不舒服。”

“去那边坐着歇歇”俺洛城看着姜雨村有些担心,姜雨村的面色有些不好。

姜雨村闻声,点头答应,犹豫了片刻看着俺洛城,“如果牧民自愿,我可以给她们授课吗?”

俺洛城站定看着姜雨村,“什么课?”

“生理卫生课。”

“这是什么课程?”俺洛城蹙眉,可没有听过这样的课程。

姜雨村看着俺洛城,不知道如何解释,想了想,开始随口瞎编,能一语带过便带了过去,

“你肯定没有听过,是我……在中原结识的一位大夫所研究,主要是教授女子如何注意自身卫生……”

俺洛城似懂非懂,然脸色有了些许变化,“注意自身卫生?”

“……”俺洛城侧过身子正对姜雨村,眼角余光看向阿达家的毡帐,眼眸闪过一丝愠怒。

“作为男子,女人生孩子的事情我知晓的不多,但是诞生新生命本身就是一件圣洁的事情!”

“雨村,我知道你来自大明,各地生活方式不一样~这是我带你来牧区的原因,毕竟你是我的妻子。”

“我想你融入到我的生活环境中!而不是如此这般……”

姜雨村见俺洛城脸色,知其误解,以为她是嫌弃蒙牧民的生活方式,所谓的文化、生活习惯的差异永远都存着一条沟壑,姜雨村放缓语调,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生理卫生也包括孕妇如何调理身体,如何更好的照顾好处于特殊时期的自己”

“你长在这里,应该是知道生产对女人的生命是一种威胁,特别是第一次,如果没有熬过去多是一尸两命。”

俺洛城听得姜雨村的回答,没有回避敏感话题,“你说的没错,每年因着生产死去的妇人不计其数。”

“然这是长期的,非你一人之力可以控制”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牧民没有读过汉人的四书五经,但是他们也知礼义廉耻,知道自尊二字。”

“我知道你误解了我的意思,牧民的生活节奏注定了奔波与黄沙尘土为伴,如果只是洗澡就能解决的事情,你觉得我会费神费力去开设什么生理卫生课吗?”

“且不说人丁兴旺与否,作为皇家人士,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汉人有过汉唐盛世?”

“在中原,且不说手工农商,同时医药也比蒙古进步,与其巫医跳大神治病,为什么不去抓一个汉人大夫开教习班?”

“生活条件不济,正确的生理知识几乎为零,谈什么人丁兴旺?一个以畜牧业为主的国家,放羊的人都没几个,你拿什么去跟别人斗?”姜雨村说的话有些偏激,看着俺洛城的眼睛没有要退步的意思。

“那个课程包括哪些内容?”

“不会讲的太深,就是一些简单的月事正确处理方式,以及一些女孩子青春期交流,还有身体保健……孕期心理辅导,呃,就这些。”

俺洛城听着,一个个有些专业的词语弄的他似懂非懂,但是通过姜雨村的一番话,他知道姜雨村确实是想帮助那些妇人,

若是如此还不答应,晚上怕得露宿毡帐外。

可是方才冷脸的是自己,若是现在一口答应,脸上有些挂不住,正在寻思如何寻台阶下去,

谁料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的眼睛一脸正气凛然模样,“都是对她们有好处的建议,于男子也是需要的,我也可以开设男子课程。”

俺洛城闻言也不找什么台阶下了,脸色不好的看着姜雨村,“女子即可,男子就免了。”

“生理卫生,其实男子也需要学习的~”

“你是我媳妇儿,你觉得我会同意男子课程吗?”

“老古董”姜雨村抬手轻轻戳了俺洛城的脸颊一下,“不准反悔,女子课程,今日下午开课。”

俺洛城“嗯”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姜雨村的鼻子,“听你支支吾吾的语气就知道那课程不是正常路数,真不知你哪里去学的那些崴脚道理。”

姜雨村撅嘴不语,什么崴脚道理?她又不带那些妇人姑娘开车,正统讲课怎能跑偏?

“夫人……还好您没走远,这是阿狸叫我拿给您的”

老妇人蹒跚着步子,提着袍子朝着姜雨村招呼奔去,到了姜雨村跟前一直喘个不停,将手里的一个小木钗子拿给姜雨村,“阿狸希望您能收下,一份心意,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嫌弃。”

“在辈份上,阿狸也算是我侄媳妇儿,谢谢您救了她们母女。”

“很漂亮,告诉阿狸,我收下了”姜雨村说着,将木钗子插到头上,老妇眼里看着满满的欣喜。

“等一下,雨村救了她们母女?”俺洛城闻言看着老妇又看着姜雨村,不是去瞎闹看生孩子?而是?接生?

“是啊,洛二殿下还不知吧,夫人妙手回春,把阿狸从鬼门关拉了出来,也救下了那孩子一命。”

“老妇接了几个孩子,惭愧啊,不及夫人。”

“……”俺洛城扭头看着姜雨村,表情很是精彩。

姜雨村看着老妇人,“是阿狸的功劳,她很勇敢”,

听到阿狸愿意拿刀取胎时,姜雨村对那个瘦瘦弱弱的年轻女子,是钦佩的,“去照顾她吧,她身体很虚弱,近几日需要多补补身体。”

“嗯”老妇看着姜雨村再弯腰欠了欠身,转身迈着步子朝回走去。

“对不起”,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的侧脸,伸手将姜雨村的脸捧在手心,“是相公的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认错,夫人罚吧。”

“罚你简单,我教你男子的生理卫生知识,你去教男子牧民可愿意?”

“啊?”俺洛城一脸懵。

章节目录 第274章 老司机的培训课程 姜雨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拉着俺洛城回了毡帐,因着讲的内容有些让人羞涩,姜雨村拉好了毡帐帘子。

将从牧民那里借来的小木板挂在一个木架子上,对于助教培养就此开始,

俺洛城端端正正的坐着,姜雨村一番规矩讲解,拿起小荆条挥舞着,从最基本的洗手沐浴开始讲起……

……进入第三阶段的讲解,

姜雨村用毛笔在兽皮上画了两幅画,挂上小木板子,

画上描着一大一小两个小人儿,皆赤身裸体站立,旁边标注着身高,年龄,还有各所在器官的名称,姜雨村手里拿着细荆条,仔细的讲着……

一旁的俺洛城听着脸发着烫,看着姜雨村,“……这是课?”

“是啊,最起码对自己的身体要有一定的认知吧,又不是那野畜,接下来讲一些注意事项。”

“……”俺洛城无语,感觉那上面画着的小人儿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一样,姜雨村拿着小荆条指指点点,画上小人儿无异样,俺洛城耳根子却通红的很。

正讲着的姜雨村察觉俺洛城的异样,看着他,“作为一名治病救人的大夫,必须知道人体构造,这是我的使命”

虽然是以前的誓言,但是不妨碍姜雨村现在把那句话又拿了出来,“妙手回春,医者仁心,相公你要教别人,自然得自己先领悟,先学会这些~”

姜雨村说着,抬手拿着细荆条指着小人儿两腿之间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这里,是男子繁育后代的营地。”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个人的生活习惯影响着‘士兵’的战斗力。”

“不可酗酒,酗酒过度,不宜。”

俺洛城似懂非懂,看着姜雨村指着的位置,结合姜雨村的话,心里不好了,脸色和土色无甚差别,他宁愿去跪搓衣板也不想听这劳什子生理课。

然因着之前已答应姜雨村,愣是忍着听下去。

但是俺洛城,显然不想当什么乖学生,心思一起,看着姜雨村开了口,“有个问题。”

姜雨村看着俺洛城,单手拿着细荆条的手叉着腰,“等一下,先前可是讲过规矩的,上课要提问得举手,你给他们讲时也得注意着规矩。”

俺洛城败下阵来,盘腿坐在蒲团上,举手看着姜雨村,“咳咳……这个和兵法有联系吗?”

某人一脸好奇娃娃的表情,姜雨村见俺洛城的样子,嘴角不由抽了抽,指都指了,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嘛!

“这个只是一个例子,和生理卫生无甚关系,但是,和其它方面有些联系……”

姜雨村看着俺洛城,“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你要是悟性好,自然触类旁通。”

姜雨村觉得,得当一个好老师,绝对不能开车,而且对面坐着的还是自己的老公~

“既然你说无甚关系,如何触类旁通?”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一脸坏笑,还想开设男子班?

这讲的内容还好让他听了一遍,要是被牧民听着,不把姜雨村撵出去才怪,有个爱惹事儿的媳妇儿,每天别想省心~

真不知这些歪脖子话是她从哪个跛脚郎中那里听来的……

呵,竟然敢挑刺儿,姜雨村看着俺洛城,咳了咳,清了清嗓子,

“看来我得引导一二……举个简单的例子”

“如果是攻城,你是选择车轮战,还是选择火炮进攻一举拿下?”

俺洛城很认真的听着,几乎没有犹豫,抬头看着姜雨村道:

“这个要根据对方的实力和我军的军力”

“如果我军实力较弱,可以采取耗费对方精力的车轮战,如果我君是虎狼之师且装备齐全,自然是远程炮击减少伤亡为上,争取的,多是一举拿下攻破城池,夺得领地权。”

“所以,就是这个意思喽,你看你领悟的挺好的嘛”姜雨村看着俺洛城,带着饶有意味的眼神眯眼一笑,“多领悟就好,触类旁通是诀窍。”

“哦?!那夫人认为是车轮战消耗对方的精力好,还是远程炮击减少伤亡来的好?”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眼里含着笑意。

姜雨村闻言,脸上的笑意垮了一地,“都不喜欢。”

“那夫人觉得什么才是攻城上策?”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不由站起了身,朝着姜雨村走过去,身上的草木清香有些撩人,“为夫觉得,二者配合太过损兵折将,却是可以确保万无一失击溃对方的方法。”

姜雨村脸刷的红了一片,就说不能开车,这回翻阴沟里了,拿起手里的木荆条拍了拍木板,调转一头指着俺洛城,“我是讲课先生,这是上课时间,你该老老实实坐着。”

“请问先生,学生方才的问题回答的如何?”俺洛城就着姜雨村的话反问。

“不怎样”姜雨村怒目示意俺洛城坐下,“什么两者结合,简直胡扯。”

看着俺洛城道:“你那方法,……损兵折将不说,还浪费武器资源。”

俺洛城闻言,似乎一脸失望,深邃的眼眸闪闪混着笑意,“哦,这样啊…那为夫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学生,还有一个问题想要姜先生替吾解惑~”俺洛城没有依着姜雨村的话坐下,朝着她走过去,饶到姜雨村一边。

“你说!”姜雨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若是我能回答的,我便帮你解惑。”

俺洛城转身正对姜雨村,朝着她微微欠身行了恭敬的一礼,“先生谦虚了,这疑问您肯定能解。”

“你且讲来!”

“火烧起来了,怎么灭呀?”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一脸认真模样,眼眸恍如星晨,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姜雨村朝着旁侧挪了挪,“咳咳……先上课。”

“上完课呢?”俺洛城朝着姜雨村旁侧挪了挪。

姜雨村耳根子红的滴血,“教你灭火。”

“好”俺洛城伸手捏了捏姜雨村的鼻尖,“我家媳妇儿怎么这么睿智。”

“老司机……”姜雨村朝着俺洛城翻了一记白眼……

“什么叫老司机?”俺洛城乖乖的坐回位置,仰头看着拿着荆条的姜雨村,“是马夫吗?”

“对,老马夫……”姜雨村拿着手里荆条敲了敲黑板,“老司机,继续上课。”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课堂问答 “罗伊,你怎的了?”阿玉出账,听说今日姜雨村设立了课程,忙完了手里的活计正要去听听,谁知刚出帐就见得罗伊气冲冲的回来。

“你是不是去听那姜雨村的课?”罗伊见阿玉收拾妥帖,必是要去河边听课的。

“是啊,怎的了?”

“我劝你别去,真不知道那些大明人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没羞没臊,真不知道洛二殿下看上她哪一点。”

“阿依,说话注意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她开设的课程讲的是女子的私密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真好意思讲出来,阵仗堪比开堂会”罗伊讲着,还不忘朝着地上呸了一口。

“……”阿玉闻言眉头蹙了蹙,心想,好歹是未来的皇妃,不至于不知礼数吧。

“我且去瞧瞧,若真如你所讲,这件事情可得上传给安哈。”

“你且去,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知道知道”阿玉点头答应,朝着姜雨村设立课堂的位置跑去,那地方挨着羊群牧区,远远便见得姜雨村立在一个小黑板子旁边讲着,席下坐着的皆是妇人,一个个窃头私语,也就寥寥七八人。

阿玉走过去在人群中坐下,蒙古男女虽然豪迈,但是众人围坐讲着女儿家的事情,是接受不了的,阿玉站起身正要走,一边裹着毯子抱着孩子的阿狸伸手拦住了她。

“夫人讲的对我们是有好处的,作为女人,只有自己爱护自己。”

阿狸抱着怀中的婴儿,转头看着阿玉,“你来之前这里全部坐满了人,现在人只剩下七八个,还是当日给我接生的那几个婆子妇人……”

“……虽然是这样,她仍然没有停下不讲的意思。”

“我不能理解,这些事情我连额吉都不曾讲过,为什么她拿出来大庭广众下广而告之,还告诉人们怎么去做!”

“真是笑话,她一个没有过门的新妇懂的有些过分了!”阿玉有些着恼,女子骨子里的羞恼躁动不安起来,

“我看她来路根本就不干净!我要去告诉洛二殿下和安哈!”

“阿玉,你也是快要嫁人的姑娘,你额吉肯定给你讲过为妇之道,若是洛二殿下不同意,她能在这里讲课?”阿狸看着阿玉,“不管你们信不信她,反正我信。”

“阿狸婶,你怎的这般固执,她本身是汉人!我们血里流着的是草原的血!你拿什么去信她?”

阿狸抱着酣睡的小婴儿,看着姜雨村,嘴角含着笑意,“她救了我,还有我的孩子,是她把我和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等一下,你再说一遍!是她救了你和孩子?”

“有疑问吗?”阿狸看着阿玉,“我现在能够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全是因为她。”

“就拿你月事将近腹痛难耐为例,我问你你如何处理?”阿狸看着阿玉,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羞怯的事情,不会告诉任何人,却又不知道如何处理,然后自己忍着?一次又一次,每月难熬……”

“她告诉你如何在不告知别人的情况下自己照顾好自己,减轻自己的痛苦,她告诉你如何保养身子,她告诉你如何面对和处理怀孕时的焦躁不安……”

“她是汉人不假,但是她很照顾我们这些女子的想法。”

“你可有看到这周围有男子的踪迹?”

“之前见洛二殿下选汉人为妻子我也不能理解,但是现在我能理解,她,就像马哥达的雪山,干净纯粹。”

阿玉见阿狸一脸认真,忍气坐了下来,“你言已至此,我且再听听。”

姜雨村在前端,没有疲累之色,悦耳的声音不急不缓慢慢讲解,

“在坐的主要都是为人母的人,家中男女孩儿在十岁到十八岁之间,会有一些特征,比如男孩子开始冒胡须,女孩子的初潮……孩子少不经事,作为他们的阿娘,要正确的教导她们在特殊时期保持衣物以及身体洁净。”

“这段特殊时期,对于孩子的一些行为也要正确教导,切勿过度打骂,这是敏感时期,也许会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

“女孩子偶有腹痛症状,要特殊关照,劳作要适量,多食用补气活血的食物,期间禁止喝红茶,红茶性凉,会加重腹痛……多食热食。”

“以前没有腹痛症状,前三个月开始难熬,怎样可以根治?”一个老妇人举手看着姜雨村,有些不好意思,语罢低下了头。

“可是吃坏过什么东西?或者劳作过度?”

“不是,是……是几月前我家那口子回来了……”老妇言罢,恨不得把脸别到腰带上,然姜雨村很是平常的语气,淡然分析建议,

“阿婆的年纪,要注意夫妻生活的调节,多吃温性补血食物,应该不久后就好了。”

“如果还是不好,我可以给你开一方调理的方子。”

“嗯,谢谢夫人”阿婆耳根子微红,将身子缩了缩,瞄眼看了姜雨村一眼,一旁的妇人抬手戳了她一下,眼里含着笑意。

这样的问题也能问?见姜雨村毫不避讳且认真作答的模样,阿玉有些吃惊,看着一边的那位老妇也已恢复如此,方才的扭扭捏捏消失不见。

阿玉埋首看了看自己的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举手看着姜雨村,“是不是关于女子的问题都可以问?”

“嗯”姜雨村点头,“我能回答的尽量帮你解答。”

“怎……怎样可以让这里大些?”

阿玉说完脸红一片,别过头去指了指自己的胸前,这是一直困扰她的问题,十四岁了,可是身板儿还和一个小子一样,马上要到嫁人的年纪,阿玉心里有些慌张和委屈。

“那里?”姜雨村看着阿玉,“你今年几岁?”

“十……四……”阿玉看着地下,避开周围阿婶的目光,脸颊滚烫,为什么要问她这个丢人的问题!看着姜雨村凹凸有致的身材,心里委屈的很。

“姑娘不用担心,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一样,有些是因为身体内部调解缓慢,也有可能是营养没有跟上,可是挑食?”

“有…有一点,小时在阿婆家住,她家主要是种植农蔬,畜牧的很少,从小到大我多吃素食,来了这里习惯改不过来了……”

阿玉觉得哪里不对,抬头看着姜雨村,“可是因着这个?”

“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多吃奶制品,早中晚,各一杯鲜热奶,适当补充肉类,会慢慢……起来的。”

姜雨村言辞委婉,随手写了一张营养表递给阿玉,“按着这个上面的吃,半年之后应该能把身体调理好。”

阿玉上前接过,道了声谢,退到下面坐着

“今天讲的,还有不明白的吗?”姜雨村站在小木板前面,“没有的话上午的课就到这里了。”

“下午还是这里,想来的来就是。”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夜一现身蒙古 三日后。

“你有没有听说洛二殿下要开设什么生理卫生的课程?”

“有,我早些时候听我家婆姨说夫人也开了课,问她讲的是什么她说是对女人家好的保养方法,多的一个字儿都不透露。”

“喂喂,我听说是专讲那些事情的课……”

“怎么可能!可别听歹人胡咧咧,我家婆姨说夫人开设的课程很好,开始冷清,后来报名的多的很,就连隔壁牧区的女人都有来听课的。”

“如果遇着有病,身子不舒服的,夫人还会给她们看病开药方。”

“夫人还有这等本事?”

“那可不!”

“要不,今儿个忙完手里的活也去洛二殿下那里去听听?”

“去,记得叫我!”

“还有我,还有我……”

“……”俺洛城的课程地设置在姜雨村所在位置的反向,看马群啃着草地,俺洛城将手里拿着的木板挂上,上面还贴着两张小人儿图。

俺洛城看着,转身看向姜雨村的方向,黑压压的一群妇人或坐或立,将姜雨村围在中间。

前两日姜雨村那里还是寥寥几人,如今已是这般模样,有受益将家里亲戚朋友拉来的,有来看热闹连带着解惑受益的,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三日,姜雨村可是成了这一片的热门人物。

俺洛城宣布出去开课的时间是午时三刻。

见着午时将近,几个人几个人吆喝着汇聚朝着俺洛城处走去,俺洛城见之到是有些了然,心里笑笑,见人挨着坐下讲明了上课的规矩。

“洛二殿下,您讲的和夫人是一样的吗?”黑脸汉子举手看着俺洛城。

“男女分开授课,自是不一样的。”

“那洛二殿下知道夫人讲的是什么吗?”

“不知”俺洛城很干脆的回答,一手指着木板上的小木板开始一板一眼的讲,

在场的都是男人,俺洛城简单粗暴,直言不讳指着图片讲解,没有女子的羞涩,坐着的一众男子似乎打开了一个新世界,有些小羞涩,更多的是好奇……

……俺洛城将姜雨村教给自己的,语速极快,噼里啪啦一通讲,全数教给了在场的人。

“洛二殿下也是如此吗?”

“……对自己好些,当该如此”俺洛城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洛二殿下说的对,前日我听我姨婆说夫人会给她们诊病开药方,效果奇好,小的身上腰痛病症缠绕了多年,想让夫人看看可以吗?”实在是痛的难受,针锥扎一样疼,求夫人治病也是无奈之举。

看着说话的人青白的脸,俺洛城点了点头,走近撩起他捂着的地方“我看看。”触手一摸,有肿块。

“把病症告诉我,形容的清晰些,我代你告诉她。”

“小的谢谢殿下,就是这里,胯骨上端,肋骨下方,一弯腰就疼,针扎一样……有时会发肿。”

“嗯,记下了。”

“殿下,殿下,我眼里有一块东西,灰蒙蒙的看不清东西,可否请夫人治治?”

“我记下”俺洛城拿笔在一旁的册子上写下,拨开那人眼球迎着光看了看,抬头看着众人,“还有谁哪里不舒服?一块儿说来。”

“我这里,三年的鸡眼……”

“我头顶起了一块脓包,几月不见好。”

“身上很痒很痒,长了一身疙瘩。”

“我……我肾虚……”

众人闻言,一阵哄笑,“哈哈哈哈……”那人脸红了一片。

俺洛城无甚异样,拿笔一一记下,并将检查的症状一并写到那人名字旁侧。

俺洛城将册子揣到了怀里,“今天的课程就这么多,我都讲完了,你们有需要的再来问我。”

“明日午时三刻,到这里拿药方和保养建议。”

“谢谢殿下,谢谢殿下……”众人朝着俺洛城弯腰行礼道谢,感激的四散而去。

“感情不是来听课,而是来看病的~”俺洛城拿出怀里册子,看向了姜雨村的方向。

埋首翻开册子,拿起笔开始一个个按着病症写调理药方,治病救人俺洛城没有姜雨村历害,但是好歹也是跟着大明的名医学过的,不多时已解决完一册子病案,对着名字在旁侧写上每个人的名字……

………

“设课,治病?”沾木耳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有些不好。

“他们什么时候去的那里?”

手下听得沾木耳的声音,不由声音有些打颤,“四天前,他们没有带任何部下,所以消息传过来的有些晚。”

沾木耳点了点头,“那两个东瀛人处理干净了吗?”

“已处理干净。”

“这一回俺顺通可是欠了我们一个人情!如今我们手里,他的小辫子可不只一条。”

“俺顺通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趁着俺洛城没有回来,把我们的人安插进营部,尽量回避俺洛城的手下。”

“是”手下人弯腰领命。

“还有,通知俺玛,俺洛城的行踪!”沾木耳背着手,眼里阴郁,“兄弟,哥哥想成大业,只有对不住你了。”

看着毡帐内戴着面具浑身是血的夜一,沾木耳拧紧了眉,“哪里发现的野人?”

“蒙古和大明的边界处”另一边一直侯着的宽脸男子回答,看了一眼地上的夜一,“我发现他时就成了这个样子,似乎是被人追杀。”

“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个。”

宽脸汉子双手递上一块铜牌,“在他脖子上戴着,中间有一处凹陷,是受了箭头撞击所致。”

“大同暗卫标志”沾木耳将铜牌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地上的夜一,“真是瞎猫、死耗子都朝着这蒙古钻。”

“一个要死的东西能套出什么话,扔出去”沾木耳看着地上一滩泥血混合似的夜一,抬手掩住了口鼻。

“雨村……姜雨村……”夜一昏迷不醒,嘴里喃喃,手边动了一下,在地上糊开一滩血。

“主子,他说的是……姜雨村!”宽脸汉子凑近一听,脸上诧异带着惊喜。

沾木耳亦然,“把这货医好,请最好的大夫。”

“姜雨村,真是感人,要死了还惦记,可是有来头的很!”

沾木耳看着被拖下去的夜一,眼里含着的笑意渐浓,“俺洛城,俺顺通,故事,刚刚开始~”

“属于我的,你们永远拿不走!樊地土王,呸,老子要当的是王!”

“当了半辈子看人眼色的窝囊废,这一局,必然全部拿回来!”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机缘 第七日一早,牧民早早在俺洛城和姜雨村帐外守候,排成长长的一队,姜雨村与俺洛城出帐见状,相视一眼,对方眼里皆含着柔和笑意。

“姐姐,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大婚的时候呀,到时我给你们发喜糖”姜雨村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一旁的罗伊低着头,嘴边喏喏,“谢谢你”姜雨村医治好了罗伊阿娘的隐疾,对姜雨村心里的厌恶淡去。

“无妨”姜雨村笑笑,抬手拍了拍罗伊肩膀,“可以去找阿玉借一下那食谱单子,有用的。”

“你……”罗伊脸红一片,鼓起了腮帮子,拉着自家妹子又不舍得走,抬头瞄了俺洛城一眼,埋首不再看。

“为什么不再多留几日?”阿狸抱着孩子在路边看着姜雨村,

姜雨村解下身上披风替其披上,“今日风大,阿狸婶该在帐里待着的。”

“回去得筹办婚礼事宜,日子也快到了。”

姜雨村看了看阿狸怀里抱着的小疆,“瞧这小丫头长的,真可爱,鼻梁高高,红唇明眼,长大必定又是一个俊俏的。”

“夫人明眼,必定是的”阿狸眼里满是感激不舍,看着姜雨村眼里含着泪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姜雨村伸手扶,对方却是不动。

“阿狸婶……”姜雨村知对方意决。

“阿狸谢夫人救命之恩,那日这礼夫人免下,夫人身份尊贵我一草民,这救命之恩实在是难以报答,还请受阿狸一拜。”

阿狸说完,抱着孩子朝着姜雨村磕头一拜。

“好好把孩子养大,就当是对我的报答了”姜雨村扶起阿狸,摸了摸小疆粉嫩嫩的小脸,

看向众人的眼里含着温和笑意,身后俺洛城已上马,俺洛城向着姜雨村伸手,两人一同上了马背,朝着众人挥了挥手朝着山丘奔去……

……

“殿下,今日戌时二殿下和那姜雨村归了营帐。”

“他们回来不多时,大汗那边就派人将二人请了过去。”

“可汗……”俺顺通搂着一美娇娘,将嘴里的葡萄籽吐到美娇娘摊开的手里,眯眼看着下面跪着的汉子,“父汗召见他们做甚?”

“别给我说是去商量半月后的婚礼?”

“这……这个……属下不知”汉子低着头回答着,从始至终没有抬起过头。

“……”俺顺通直起半靠着娇娥的腰身,直起身子招手让两旁的女子靠后,看着那汉子,“你朝前挪近些。”

“是”汉子双手撑着地向前挪近一步,有些颤抖。

“抬起头。”

汉子战战兢兢的抬起头,额头的汗冒了一脸,眼前一黑,俺顺通鞋底子正对汉子,一脚朝着汉子脸上踹去,“不知?滚!去给我查清楚!”

“一个汉人土鸡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我呸!他俺洛城好意思娶汉人女,和他娘的一样贱骨头!”

俺顺通一阵泼皮恶骂,身旁的美娇娘朝着后面退了退,不敢跑开也不敢靠近。

“来人,沐浴,去给父汗他老人家请安!”

“是”身后娇娘一人替俺顺通穿衣,一人去帐后叫人送上沐浴的热水……

俺答帐内,

“前些日子是去了哪里?都是要成婚的人了,怎的还不安定?”俺答看着俺洛城,眼角余光却还看着姜雨村,前几日泡了姜雨村的药浴汤汁,病症确实是减轻了许多,晚上也能勉强入眠不受以前的煎熬。

“去了牧区一趟,带雨村熟悉一下这里的生活。”

“嗯,是该先去看看,毕竟是中原来的姑娘,可还习惯?”俺答看着姜雨村,长辈似的关怀。

“还习惯,牧民很热情”姜雨村颔首作答,也是乖儿媳模样。

一边的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与俺答的对话,特别是俺答的和蔼语气,让俺洛城有些吃惊,眼角余光不由看了一眼姜雨村。

“习惯就好,距离大婚的时间不多,你们要着手安排,这种事情虽然有司仪准备,但是还得要自己监督一下。”

“是”俺洛城与姜雨村一同答应。

“洛城,你先回去,我有些事情要交代给雨村!”

俺洛城看了一眼姜雨村,见其微微点了点头,转头看着俺答,“是”

“我在帐外等你”俺洛城转身,在姜雨村旁侧叮嘱,姜雨村知其担心,点了点头。

看着俺洛城出去,俺答站起身看着姜雨村,“现在夜中不再发虚汗,且能勉强安眠,下一个疗程是什么时候?”

“把手给我”姜雨村走近俺答,号脉,看了看俺答耳后,黑色斑点扩散的速度已经控制住。

效果比姜雨村想的要好些,然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看着俺答,“七日后才可进入第二疗程。”

“这几日忌油腻的食物,多素,少荤。”

俺答眯眼看了姜雨村一眼,点了点头,拉下衣袖盖住了手腕,“你确定要嫁给洛城?”

“嗯”姜雨村点头,没有犹豫。

“也罢,去准备婚礼吧”

“谢谢”

姜雨村抱拳一礼,朝着帐外走去,与等候在外的俺洛城一同离开。

返程的途中,遇上了迎面而来的俺顺通,

“还说这美娇娘谁家的~”俺顺通看着姜雨村,细眼一挑,“二弟真是好福气。”

“雨村,这是大哥。”俺洛城看着俺顺通,一手拉起姜雨村的手,引见。

“见过”姜雨村有礼颔首。

“呵……”俺顺通甩袖绕开一步离开,迈步朝着俺答所住的方向走去。

“什么?出去了?!不在?”俺顺通脸有些发红发胀,满脸肥肉因着怒气带着油光。

“刚才那两个贱蹄子才出去,现在给我说父汗不在,谁给你的胆子唬弄本皇子!”俺顺通抬手抽了拦着自己的守卫。

真是稀奇了,现在还有人敢拦他俺顺通!

“给我滚!”

“殿下,您不能私闯!殿下!”守卫手里拿着刀,却又不敢伤着俺顺通,毕竟这个大殿下是大汗的心头肉,伤不得。

俺顺通几步已进了那帐内,左右一看,确实不在,身后守卫看着俺顺通,摇了摇头出了帐,左右找不找是要自己出来的,

俺顺通正要走,然心头心思突起,回头看了一眼,守卫已经出去,随性直接朝着俺答摆放政务书卷的桌案走去,

“前些日子闻言有奸臣弹劾我,正愁揪不出来,我到要看看是谁赶动到我头上!”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巧合 俺顺通正在书案上翻找,桌案前设置了沙盘演示台,

后旁书架与书案之间的位置有限,俺顺通身体过于肥胖,见得桌面上谏的书卷,俺顺通倾身挤过书架,再挤了挤伸手一抓,脚下重心前移,迈步不稳,直接摔了下去。

“嘶~”

手臂被掉落的书匣壳划开,俺顺通顺手捡起愤恨一扔,啪嗒一声,书匣子弹开,内里一卷黄色的娟布闯入俺顺通眼里。

眼里精光一闪,俺顺通顾不得手上的痛,撩起袍子伸手捡起黄娟,心脏跳突到了嗓子眼儿,如果里面是立储文书,自是他俺顺通的运气!

俺顺通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里卷着的黄绢,一眼晃过,俺顺通不知心里是喜是悲,“俺洛城被父汗封地为王!”

“却是和姜雨村的交易?!父汗和姜雨村有什么交易?!!!”

俺顺通心胀剧烈的鼓动,看了看帐口,又看了看手里的昭令。

没有再犹豫,提笔扯过一卷黄色绢布临摹俺答的字迹写下一篇一模一样的昭令,盖上桌案上的红印章卷起放回匣子安放,一并将其它东西规整回原位。

俺顺通悄无声息将原本的昭令放到了袖中,脸上一片淡然,眼里邪笑看着帘幕外探头朝里看的守卫。

“大殿下,可汗真不在,您别让小的为难啊!”

“父汗确实不在,我刚才摔了一跤手划破了,你且送我回去一趟。”

“咦!这好好的怎的就伤着了?”守卫生怕失去拍马屁套近乎的机会,撩起帘子进去扶着俺顺通出来。

“大殿下可得小心,这盛夏,最是燥热的时候呢,伤口不易好,我且去请医士来给您看看。”

“抚我!回去!”俺顺通一脸横肉绷起,完全没有给守卫好脸子。

“是”守卫心头一颤,忙闭嘴扶着俺顺通上了马……

……

由着守卫骑马带回,俺顺通吃了一路沙土,御马技术太差,又赶上沙暴,到了他的住所,黄尘布满一身,打了一个喷嚏,招呼来人,

“给那守卫拿些吃的,送我一路回来,怪累的。”

“吃的好些,好上路!”俺顺通走过,与身旁自己的守卫对视一眼,抬手做了抹脖子的手势。

“是”

俺顺通旁侧立着的人领命朝外走去,

然,没有拿吃食,而是走到那守卫面前,直接扔了一袋银子给对方,守卫不知对方出手如此阔绰,心里乐开了花,正弯腰道谢,一口一个大哥大哥的谢着,

却不知面前人身后长刀直接抽出,一手按着守卫的背,刀刃直入咽喉一勒,一刀毙命。

伤口很细,然因着身体剧烈抽动,伤口裂开,血肉分离,血顺着伤口喷泉般朝着外涌出来,俺洛城看着别过了眼睛,拿起手边的锦帕捂住了口鼻。

“穿上他的衣裳,去刀娘那里领一张面皮,扮成他的样子,从今儿个去父汗那里值守。”

“注意姜雨村与父汗的来往,他们之间,藏着猫腻。”

“是”男人领命退下,正要迈步出去,

俺顺通却一口叫住了他,“那个沾木耳送过来的血人现在是死是活?”

“活下来了,身上三处箭伤四处刀伤,到是一个硬气的。”

男人说话语气带着一丝赞叹,伤口位置凶险,且都不轻,能熬下来,已这不易,同是杀手,男人对那个所谓的血人,是有几分赏识的。

“叫什么名字?可醒过来?”

“夜一,已醒。”

男人蒙着面,一脸黑色,看着俺顺通,顿了一下开了口,“据那边给的消息,那人是大明人,大同暗卫,似乎和姜雨村还认识。”

“大同暗卫,这身份,有趣!认识姜雨村~”俺顺通看着蒙面的男人,眼里含着笑意“带他来见我!”

“是”男人退下,迈步直接朝着地牢处走去。

“华大人!”地牢看管着的守卫见得蒙面男子,起身恭敬行礼,“大人来此有何吩咐?”

“带我去昨日送来的犯人那里。”

“是。”

华润走过木栅栏围着的地牢,内里恶臭扑鼻,护栏里的人伸手面貌狰狞朝着中间过廊上的人抓去,华润走在其中似不觉,跟着前面守卫的脚步前进,没有多言,双眼直视前方。

“大人,这就是。”

守卫边说着,边打开了牢门,很有眼力价的退到了一边。

华润看着靠着潮湿的墙壁闭眼静坐的夜一,眉头蹙了蹙,见其面色惨白,“你是不是想找那个叫姜雨村的?”

夜一闭着的眼睛睁开,看着华润,“你怎么知道?”

“不止我,还有送你来的人,还有,我即将带你去见的人!他们都知道。”

“……”夜一闭眼没有说话,在蒙古会在意他的,一是姜雨村的心腹,或者,她的敌人,显然只有后者,“不去”

“呵…还有脾气~”华润揭开脸上戴着的黑色面巾,露出白润的一张脸,很地道的中原南方人的长相,温润的面庞,眼里藏着一把刀,蹲下与夜一平视,

“为什么要找她?你爱那女子?”

“还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让你冒着死的危险只身来这蒙古?”

“值得吗?”

“这是我的事情。”夜一转回视线看着华润,“你是汉人?”

“嗯,被抛弃的汉人,爹不养娘不爱的汉人~”华润看着夜一,嘴角带着嗤笑,“你不也是一样?没爹没娘,一身伤,连自己喜欢的姑娘都跟着别人跑了!你可比我惨。”

“她不是我喜欢的姑娘,我欠她一个人情,没有还清。”

华润接下腰间酒壶扔给夜一,“喝一口,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记住,要想活命,必须记住一点,你认识姜雨村,且要让他们知道你们关系不简单!”

“这样你才有在这片地盘上活下去的利用价值,才能在被利用的前提下,反着利用别人!”

“我欣赏你,但是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听不听随你。”

“谢过”好话歹话夜一自是明白,看着华润眼眸不由深了深,“你叫什么名字?”

“华润。”

“夜一。”

夜一言罢捡起地上酒壶,没有犹豫打开酒塞喝了一口,没有什么好犹豫的,那人手里的刀,比毒来的更快,夜一苦笑。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华润 俺顺通坐在软榻上,手里摇着一杯茶,袅袅的飘着热气,熏红了一边脸,带着异样的红润,

“我能让你活着,也能让你现在就去见阎王~还硬着皮子不说?”

夜一脖子上架着刀,被人紧紧抵在地上,身上的伤没有好全,有几道伤口裂开,血流出染在污垢的毡裳上,分辨不清。

一旁立着的华润站着,眼角余光看了一旁俺顺通的神色,见得夜一咬牙死扛,走过去,一脚狠狠踹在夜一腹部,“别不识好歹!”

“这可是殿下给你活命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与姜雨村很早就相识,我与她是……青梅竹马的知己”夜一单手撑地起身,脖子上架着的刀顺着夜一的动作挪动,挨着他的脖子没有丝毫要远离的意思,

夜一脸色苍白,显得很是颓唐,双眼通红,眼角余光注意着俺顺通的一举一动,继续开口道:“薛启暗地里将她托付于我,我对姜雨村心悦已久”

“可是,俺洛城的出现,改变了一切……”夜一看着俺顺通,眼角余光见得面对着自己的华润眼角微翘含着笑意,夜一垂眸避开,冷声爆喝,“带我去见她!”

“即使是死,我也要见她一面!”夜一看着俺顺通,一手攥拳捶地,一脸悲愤,

声音沙哑撕扯,带着怒不可遏的急怒,“带我去见她!不管你要我干什么我都答应!”

“我一定要把我失去的全部讨回来!她骗了我那么久,难道不该遭到报应吗!”

“我要把我失去的,受的煎熬,全部奉还给姜雨村!让她知道心痛和背叛是什么滋味!”

夜一言语癫狂,朝着俺顺通挥舞着手,一旁华润看着不由杏眼微挑,见夜一的模样,莫非是真?心想若真是,那个姜雨村还真是有够狠毒的~

“见她?呵……你怕是见不到了”俺顺通见夜一的癫狂模样,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不由添火:

“再过几天,她姜雨村可就是这蒙古的皇妃,可就是俺洛城的正妻~”

“你拿什么去报复?你有资格不平吗?”俺顺通哂笑相讥,

看着夜一眼眸不由亲切了些,看着夜一的眼睛,俺顺通眼里阴笑,抬手让守卫拿去架在夜一脖子上的刀。

俺顺通挪了挪身子,迈步走到夜一面前,隔着帕子抬起夜一的下颌,“我可以帮你~”

“帮我?”夜一露出惊异的表情,自然流露,毫不违和,“为什么帮我?”

“没有为什么,只要你答应按着我的要求来做,我保证让你看见姜雨村该得的报应。”

“我为什么信你?”

“你有资格不信吗?”俺顺通看着夜一,一脸哂笑。

夜一看着俺顺通,眼眸寒光微敛,“我答应你。”

“好!”俺顺通拍手,守卫收起了刀,吩咐身后华润,“送去好好养着。”

“是”华润应下,挥手招呼身旁的守卫将夜一拖起朝着帐外走去……

……

“方才所言可是真?”

夜一看着华润,摇了摇头,“只有和俺顺通处在同一边,视俺洛城、姜雨村为敌人,才能保住这条命,才有机会活下来不是吗?”

“演技不错”华润耸耸肩,朝着前面迈步,“想要救姜雨村免除俺顺通的迫害,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带她离开。”

“我知道”夜一杵着棍子走着,守卫被华润支开,夜一迈步赶上了华润的步伐。

“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因为欣赏你。”

夜一停住了脚步,没有利益关系就不会有无偿的帮助,夜一很明白,更何况眼前的人之前与他毫无交集,“我想听实话!”

“因为,这个!”

华润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了胸口藏着的铜牌,“这个牌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夜一看着华润手里拿着的铭牌,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空空荡荡,迈步走近,华润递给了他。

“是我的铭牌”

“嗯”华润点头,从自己的脖子上拿出一条红绳,上面亦然挂着一块铜制铭牌,“我脖子上就戴着这样的玩意儿。”

“王准!”夜一见得华润手上铜牌上铭刻的名字,心头抽紧,王大人的铭牌怎会在这个人手里?莫非,王大人并非无儿无女,而是,有儿而不认?

“你今年多少岁?”夜一扔掉手里杵着的木棍,一手抓着华润的手臂,华润别开夜一抓着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眼里带着一丝警惕。

“你今年多少岁?”夜一看着华润再问了一遍,眼里含着笑意卷带着泪光,华润看的莫名其妙。

“十九”

“华润,你听我说,你可知道这铭牌上的人是谁?”

“大同指挥使王准的名字。”

“你知道?!”夜一吃惊的看着华润,

然对方眼里带着一丝讥笑,“为什么不知道,可是他亲手把这东西套到我脖子上。”

“还是他,亲手将我丢下了马车,让我在野地里自生自灭……他是我爹,是你的上司,不是吗?”华润眼里仍旧含着笑意,却带着彻底的凉薄,看着夜一嘴角扯起,“知道最后是谁救了我吗?”

“是鞑靼里的一个老兵发现了我,把我塞到了草垛里给了我一个干馍,免除被人杀害的厄运。”

“你以为是王准舍弃你?”夜一看着华润凉薄的脸庞,就地坐了下来,“你只知道了当时你周围发生的事情,可知道他离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华润心里当然明白为什么当时王准要舍弃他架着马车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因为,身后追击的是追杀不舍的鞑靼人,王准是以自己为饵护儿子的安全,即使是这样,华润心头的怨气仍旧没有消除。

因为王准,没有再回来找过他,哪怕一次。

他没有走,在附近的村子流浪了三年,吃着百家饭长大,和狗抢食,盼断了肠子也没有盼到王准的影子。

“儿时大人都说,走丢了就在原地等着,自会有人来找你”华润站着,看着远方,埋头苦笑,

“可是,我等了三年,换来的是鞑靼的再次入侵,屠杀劫掠了全村,我躲了过去,疯了命的跑……”

夜一闻言,看着华润通红的眼眶,“那时我还小,只记得一次听里面的老人说,那一次遭遇鞑靼偷袭,王大人捡回了一条命,却断了一条腿,因为别人诬告,入狱长达五年。”

“他不是不去找你,而是根本出不去。”

章节目录 第280章 纸条的警告 “公主,这是大殿下派人给您的锦盒。”

丫鬟捧着怀里不大的盒子,躬身递到正在梳妆的俺玛妆镜旁,刚放下便缩身欲退下,

俺玛正对妆镜,描画着眉,因着丫鬟放下匣子,手边一抖,此时半截眉毛画歪了一半,扭头扯起嘴角笑看那丫鬟,一字一句,牙缝儿里透着冷气,“我有叫你退下吗?”

“没有,奴婢是怕挡着公主梳妆,所以……所以……。”

丫鬟见得俺玛眉毛,支支吾吾吐不出话,扑通直接朝着俺玛跪下,“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公主饶命。”

“刚才抱着这匣子的是哪只手?”

俺玛没有理会丫鬟的求饶,一脚抬起,踢了踢丫鬟撑着身体的手臂,“是这只?还是这只?亦或是全部?”

“公主,求求您,求求您,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求您放了奴婢,下次奴婢一定注意”丫鬟连连磕头求饶。

“还有下次?”

俺玛凑近丫鬟的耳边,一手拔出腰间挎着的匕首,贴着丫鬟的脸滑擦,“我似乎在三年前就告诉过手下人,俺顺通的东西,进不得这个门。”

“我这屋子只有三个贴身丫鬟可以走动,你这声音,我可没听过,是自己扯下这脸上的皮呢?还是需要我来替你剥开?”

“……”丫鬟朝着后面撑着手退了一步,俺玛刀锋一转,丫鬟后退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是…是大殿下叫我来给公主您送东西,因着您屋子人少,所以假扮进来。”

丫鬟说着,伸手扯下了脸上的面皮,“我是大殿下身边的三等丫鬟玉珠,只是来送东西,绝对没有其它恶念。”

“他叫你送的是什么?”俺玛收起了刀,看着玉珠,视线挪回了桌上的木匣子上。

“具体奴婢不知,殿下只说您看见了一定会高兴。”

“去拆开”俺玛抬手招了招玉珠,示意她起身,“上一次送的是捥开的人头,这一次,可别是什么心肝脾肺恶心人的东西。”

俺玛对俺顺通的恶心由来已久,因为她站在俺洛城一边,自来了这地方住着的第一天起,俺玛收到的东西不计其数,从恶心到麻木再到厌烦,但是,她依旧站在俺洛城一边,即使对方从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玉珠拿起匣子里卷着的黄绢布看着俺玛,双手捧着递上,“公主。”

俺玛蹙眉接过,打开,不过浏览一遍,脸上的神色惊喜难掩,看着地上仍然跪着的玉珠,“你那手先存着,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一回,我俺玛欠他一个人情!”

“是。”玉珠得赦,朝着俺玛磕了头,起身便朝着帐帘口奔去。

“没想到她姜雨村还敢玩儿这手……一个汉人蹄子,胆子不小。”

“除非俺洛城爱她到可以放弃一切,不然,就是自己找死。”

俺玛看着玉珠离去的方向,眼里透着笑,“我要出去一趟,备马!”

“是”

身旁丫鬟领命出了门,俺玛对着妆镜抬手一抹,擦净眉梢,拿在手里的黄绢捏的紧紧……

……

“夫人,今日的饭食按着您的要求做的,多是清淡滋补的,您尝尝可适合您的胃口”

刘倩端上一盘盘的菜食,朝姜雨村面前摆放,

姜雨村见还有东西端上来,摆了摆手,“不用摆了,就这些,后面来的都拿出去。”

“是”

刘倩领命,带着身后的几个姑娘一齐出去,

薛迎雪在最后,佝偻着背,迈动的步子是最慢的,眼睛余光看了姜雨村一眼,捏着盘子边沿出了帐。

拿起汤食舀了一口热食,闻着味道胃里有些翻涌,忍着一口吞了下去,眉头微蹙舀了一旁的酸乳下咽,这个月月事没有如期而至,姜雨村知道自己所要面对的是什么。

昨日姜雨村自己给自己号了脉,是喜脉,手轻轻放到腹部,心里灌满了暖意,这是一件伟大的事情,

姜雨村因着自己是女人而感到一丝自豪,一个新的生命,将由着自己的孕育而诞生,

姜雨村不知如何告诉即将做父亲的俺洛城,想着以后一家三口手牵着手的模样,姜雨村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感到了来自心底流淌的灌满的幸福。

因着这个孩子的突然到来,姜雨村心头动摇过,尝试着忘记仇恨,忘记上一辈人的恩怨,安安稳稳在蒙古定居,医治好俺答后与俺洛城一同去往封地生活,与世无争,琴瑟和鸣,再将爹爹的坟地迁移到原乡,如此一生。

只要放弃复仇,她与俺洛城直接的利益纠结将不再存在,便不会觉得自己对不起对方,要求俺答割让藩地也是为了让俺洛城不卷入庚戌之变的漩涡。

各地藩王拥有自主参战的权利。

如果她放弃,后面的所有事情都可以得到完全的控制。

姜雨村心里很乱,所有的思绪都在翻转,如果自己放下,是不是就意味着所有的事情可以结束?

似乎又不竟然,盯着她的眼睛,从来没有少过。

姜雨村再喝下一勺酸酪,心里恶心感上涌,一手扣着心口咽下,一手轻轻摸着腹部,“阿娘会好好护着你和爹爹。”

“如果可以……阿娘会放下过去,陪着你慢慢的长大”姜雨村心里的心思已经有了方向,

如果需要,她愿意舍弃仇恨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健全安稳的未来,相信爹爹也会赞同她的决定。

“阿娘想给你爹爹一个惊喜,咱们悄悄的先不告诉他,再过几日就是阿娘和你爹爹的正婚仪式。”

“等昭告天下,阿娘再公开你的到来……”姜雨村轻轻摩擦着腹部,眼里温柔,“你是上天赐给阿娘和你阿爹最好的大婚礼物。”

姜雨村看着盘子内的奶糕,为了补充营养,即使再恶心也得吃下去,夹起一块咬了一口,然一口未断,一张嵌入的纸条冒出了一角。

姜雨村伸手抽出,一行清晰的小楷“警惕身边的佝偻丫鬟”

一手将纸条捏在手心,姜雨村拔出袖间银针,朝着方才印象里那佝偻丫鬟朱静所布的菜里插去。

入菜,银针却没有任何异样……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前往 姜雨村看了看手中的纸条,字迹潦草,蹙眉起身走到香炉旁触及火星燃成灰烬。

纸张燃烧的焦烟卷带着一丝异样的檀香味,这香炉中的檀香,还是俺洛城替姜雨村选就,有着宁神安眠的作用,昨日点上,檀香香气清冽,然今日凑近一闻味道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

伸手将熏香掐灭,姜雨村看着纸条灰烬拧眉,对方是敌是友?

特殊时期,姜雨村心知必须防备到万无一失。

“来人!”姜雨村唤进帐外守着的守卫。

进来的是门口值班守卫的黑四。

“黑四……”姜雨村见是黑四,拧紧的眉头松了松,“三牧现在在何处?”

“禀夫人,三牧今早刚回营地。”

“刚回营地?”姜雨村闻言拧眉,“你且去叫他过来一趟,我有事询问。”

黑四闻言有些支吾,“他……他受了伤,现在在营地里处理伤口。”

“带我过去!”姜雨村朝前迈步,见黑四站在原地不动,脸上不由有了疑惑,“为何不走?不是说三牧受伤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四见姜雨村拧紧的眉头,心里难受强忍,脸上努力没有任何异样,声音却有些干哑不自在,

“夫人还是别去了,三牧现在,没有人样,从饿狼窝里救出来的人,看了也只有心里难受。”

“从头到尾,讲清楚!”三牧离开是因为姜雨村的招呼,派他去调查佝偻女子的背景,如今三牧出了事情,结合着那张纸条,姜雨村心里的石头压的更紧了。

“那日三牧接了夫人您的命令,前往调查那几个婢女的背景,去了蒙古贩卖人口的市场里搜寻,在那里碰上了一伙人……”

“由于对方人多,三牧寡不敌众被那些人绑在了地下牢房里,依着三牧交代的话,那些人的模样多是地痞流氓类别,但是拳法刀术却有章可循,不是好对付的主。”

“一番殴打被灌了药扔到了北边马湖野狼出没的地方,还是牧民恰巧发现救下了他。”

“那四个奴婢殿下昨日命我们去查过,都是那贩卖人的市场上找来的,有着记录,线索断成了几截,却是无从下手了……”

黑四讲罢,脑袋里回想着三牧归来时身上皮皮翻翻的血肉,心里难受的紧,都是一起舔着刀口长大的兄弟,心里刀捥一样疼。

姜雨村看着黑四的样子,那黑的面皮气的发红,不似假话,

她从没有信任过那四个婢女,也没有完全的排斥,因为上面有俺答镇压,在侧有俺洛城护着,俺玛顶着公主名号却没有后盾不敢对她如何,

但是现在看来,这背后的人,似乎并不忌惮俺洛城亦或俺答的人……

“杀山田凉介和藤原仓木的人,似乎也是不忌惮,没有丝毫顾忌的人!”姜雨村找到了一丝相通点,看着黑四,眼里带着一丝异样的阴险,

“所谓拿的出的记录,多是可以伪造的东西,把那个柜子里的药箱拿上,带我去见三牧!”

“是”

黑四反应过来方才自己不让姜雨村去看三牧的愚蠢行为,自家夫人可是堪比妖孽,这下三牧该是能好的快些,起码,不丢命了。

黑四拿起柜子里的药箱挎在肩膀上,拉过帘子便朝着外跑,“夫人等候片刻,我去把马牵过来。”

“不用,你去备马车。”

黑四脚顿住,点头应声,“是”

心想马车可没有骑马快,若是三牧熬不过怎么办?!黑四一脸焦急,又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心里怒骂“为什么不早点反应过来拉夫人过去!”

姜雨村见黑四架着马车过来,迈步上前,弯腰进了马车,之前内里俺洛城为姜雨村坐着舒坦,铺了七八床厚毯子,即使颠簸也不会觉得筋骨劳累。

有些怀孕的女子容易犯困,姜雨村就属于这种体质,昏昏沉沉,很想睡,因为是前两个月,姜雨村必须尤其注意,要救别人,首先也得保住自己。

“我记得夫人您的御马技术不比殿下差……”

黑四在试探,他心里自责又焦急,手里挥动着皮鞭抽动着马股,只希望能快点,如果姜雨村能同意,他立马可以解下马车套索直接带着姜雨村飞奔营地。

“我身体有些不适,骑马耽搁行程”姜雨村自是明白黑四的意思,“注意控制马行进的速度和方向,这段路山体有落石。”

“请夫人恕罪,是我急糊涂了”黑四闻言,心里又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心里又庆辛姜雨村没有发怒。

如果是二殿下,他这番拐着弯儿的质问,怕是早一脚被踹下了马……

“无妨,我心里也着急,能理解”

“夫人是好人”黑四由衷的说着,贫乏的脑袋找不到太多的形容词来描绘这个‘好’字。

“还有多远的路程?”

姜雨村撩起帘子看着马车外,在这样的旷远,马背上的帝国公然驾着马车,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饿殍不死,必然觊觎。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三牧的离开 天色阴沉,黑云西移朝着姜雨村行进的方向飘去,草原的风肆掠猖狂,撩起车帘可见羚羊群朝着山阴面奔去。

“还有多远?”姜雨村再问了一遍。

“翻过前面的那座山岭,便能见得营地,不远了。”

“嗯,注意四周的情况”姜雨村将车帘揭开挂在车壁旁侧的铜钩上,急风灌入,带着残余的沉闷,暴雨前的空气总是压抑人心。

姜雨村看着车帘,一晃又一晃,跌宕起伏的路途似乎有些长,一抹黑影在旁侧丘陵石堆后一晃,姜雨村凝眉细望。

没有任何异样,马车还在朝前跑,车轱辘声在沉闷的雷声中消亡。

姜雨村有些不确定,“黑四,可看见有人出没在丘陵上?”

“没有啊,快下雨了,路上人应当早早归家了。”

黑四手里拿着马鞭,抽了马股一鞭子,吆喝着前进,眼角余光朝着四处瞟了瞟。

“这四周没有多少人,却是有狼出没,夫人小心抓稳喽,我加快车速。”

“嗯”姜雨村将视线从窗外挪回,将马车帘放下,是人是狼,单看身形也是分的清的!

看来盯上自己的人,还不少……

“夫人,到了。”

黑四撩开帘子,单手半弯示意姜雨村扶着好下车,姜雨村嘴角浅笑,将手边药箱递给了黑四,自己迈步下了马车,“带我去三牧住处,伤口得尽快处理。”

围栏外可见内里七个毡帐次第排开,外围有三个毡帐,内围有四个毡帐,统一的月牙白,在灰黄的丘陵一侧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黑四出示了对牌,拦着的守卫挪开了拦着的弯刀,投向姜雨村的目光有些异样,带着惊异还有好奇。

这是姜雨村第一次来蒙军的营地,比想象中的规矩,骨子里带着野气。

“汉人!”

“黑四,这是?”

一旁路过的守卫拉过黑四询问,眼角余光在姜雨村身上逡巡,所遇姜雨村淡然冷眸,那穿着一身戎装的汉子不由蹙了眉。

“黑四!”姜雨村唤了黑四一声,黑四还来不及回答那人的问题,忙带着姜雨村进了内围毡帐。

“没有上头的指令,前方毡帐汉人不能进!”戎装汉子抬手举刀。

“你个缺脑子的,把刀放下!”黑四迈步上前,直接将汉子手里的刀卸了下来,戎装汉子正要开口怒骂叫人,身后传来了俺洛城的声音,

“怎的来了这里?”俺洛城带着人出来,见得帐外站着的姜雨村,迈步上前,接下身上披风替姜雨村围上,将姜雨村揽着进了毡帐,“外面风大,有什么事情先进来说。”

姜雨村见得俺洛城眼下青黑,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几日俺洛城都在营地奔忙,三牧的伤,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她…她是……那个传言中的皇妃?”戎装汉子站在毡帐外吹着冷风,

“什么传言,那就是!”

黑四头白了那戎装汉子一眼摇了摇头,“你运气好,夫人不是那小气的~还不快去值勤。”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不小气?方才的眼神可是和冰刀子一样~戎装汉子捡起地上的弯刀朝着最边上的值勤岗位奔去。

“三牧现在在哪里?”姜雨村进得毡帐,从黑色手里拿过的药箱提着还未放下。

“这边,刚好,他有话要给你说,我也不用带话了”俺洛城嘴角扯了扯,看着姜雨村眼里温柔,可是脸上的神色却显得有些颓唐,三牧是俺洛城一起长大的兄弟。

这一次,对他打击不小,有人性的人,多重情义!

俺洛城拉开了屏风旁侧的帘子,一身裹着白布的人只露出了口鼻双眼,一只眼睛被野狼利爪抓伤,红肿的历害。

姜雨村见白布裹缠的边角渗出的血,闭眼再睁开,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前蹲在三牧旁侧,“对不起。”姜雨村知道,如果她不让三牧去调查,这一切完全可以避免。

“夫人……”躺着的人听得姜雨村的声音,嘴唇动了动,一只眼睛睁开,眼珠转动,朝着姜雨村的方向转了过去,眼里含着歉疚,

“夫人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学艺不精遭歹人暗算……”三牧说着,看着姜雨村微红的眼眶,嘴角含着笑意,转移了话题。

“我以前挺不喜欢夫人的,因为你太狡猾了,坑了我一回,手上的疤还在呢……可是……可是咳咳咳…”

三牧话说到一半咳嗽抽搐起来,咬牙忍住咳嗽,看向俺洛城的方向,“可是殿下喜欢你啊,我和殿下一块儿长大,从没见过他这样掏心掏肺的对一个人好”

“所以后来我也就不讨厌你了,发现你不狠时还挺好。”

三牧说完话歇了歇,看着姜雨村,“夫人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嗯”姜雨村点头。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中间有多少误会纠葛,三牧想拜托您别伤害爱你的人,尤其是殿下。”

“我答应你”姜雨村看着三牧郑重的点头。

“你先别说话,我给你治伤,只要处理得当,过半个多月就能好全”姜雨村在药箱里翻找缝合伤口的针线,还有专门提纯拿来消毒的酒精,封住经脉的银针……等等,一应俱全。

“我自己的状况我自己最清楚,夫人这些东西在蒙古是很少见的,留着以后用吧,别浪费在我身上。”

三牧说着,并不配合姜雨村的医治,说话的力气也比之前要足了些,没有抽搐,眼里的光似乎也亮堂了些,

回光返照之态,姜雨村看着努力开口说话的三牧,眼眶通红,

“还有,夫人要当心…当心身边的人,除开殿下,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姜雨村点头,现在除了点头,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一种无力感从心底攀升。

三牧裹着白布的手朝着一边立着的俺洛城伸了伸,开口唤着,

“殿下”

俺洛城一个大迈步近前,在三牧另一边蹲下,紧紧握住了三牧的手,“你说,我听着!”

“你和夫人要在一起好好的,……我想风了…他叫我去喝酒……还是去年从大明运回来,偷偷藏在地下的那坛女儿红~”

三牧眼神迷离,含笑看了姜雨村和俺洛城,将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283章 疑云 当月十三,俺洛城与姜雨村举行蒙古婚礼的前两天。

皇家喜事将近,欢歌笑语,一片乐呵。

姜雨村坐在帐内,四周空荡,俺洛城前三天不得进新妇门,且不可相互见面,外侧热闹非凡,然毡帐内没有亲朋在侧相伴,有些过于冷清。

因姜雨村身无亲友,又是汉人身份,依着司仪的特殊照顾,免除了婚前俺洛城需多次上门下聘的过程,安排姜雨村住在另一处毡帐,以示其为外来妇,非本族人。

五大三粗的四五个丫鬟守在毡帐外,看那站着的架势,和男子无差,多是练过武的,很是尽职尽责的排察着周遭情况,以防新郎的潜入,也防止抢婚贼人出现截了新娘。

姜雨村待在帐内不得出,有些憋闷,拿着书卷斜卧在榻上吃着酸梅,近几日尤喜酸味小食,姜雨村伸手摸了摸腹部,嘴角上翘,“喜酸,可是一个女娃娃?”

“阿娘给你起什么名字好呢?”姜雨村咬下半边酸梅肉,口里酸味蔓延,

凤眼微眯嘴里嘟囔,“你阿爹的名字太土气了…起名字还是得阿娘来~”

“女娃娃……嗯……叫觅鸢?”

“不行,寓意不好……”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夭夭~这个还不错,小女孩儿心性。”

“夭夭?什么夭夭?”毡帐外的帘子撩起,俺洛城迈步走了进了,看着懒懒半躺的姜雨村,在其旁侧坐了下来,伸手将姜雨村揽进怀里,“方才似乎还听到了女娃娃~”

俺洛城眼里眉头轻挑,“豆芽可是喜欢女孩子?”

姜雨村从俺洛城怀里挣脱出来,朝着旁侧挪了挪,“你坏了规矩……前三天不能进女方帐内……”

“这话说的,我昨天这个时间不是来过嘛,怎的,半日不见可是见异思迁了?”

姜雨村伸手拧了他一下,握住了俺洛城的手,“那边的事情办好了?”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朝着她的旁边挪了挪,埋首凑近,弯腰侧首靠在姜雨村的腿上,“嗯,和风的衣冠冢葬在一起。”

姜雨村见俺洛城闭上了眼睛,伸手理了理其束起的长发,见俺洛城皱起的眉头,转移了话题,“刚才,我在想名字……女孩子的名字~”

“洛城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姜雨村靠着身边的软枕,看着俺洛城的眉眼温柔。

“都喜欢………”俺洛城低低的呼吸声混着低低的语调,闭着的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这几日奔忙不停,俺洛城没有真正好好的休息过一回。

姜雨村伸手,指尖轻触俺洛城耳垂,有些微凉,眼里含着笑意看着膝上的俺洛城,眼里温柔,一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

“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叫洛雨吧。”

“一家三口,在洛雨湖边搭一草棚,冬时观雪煮茶,夏时弹琴垂钓。”

“没有其它人,只有我们一家三口……以后还会有四口……五口……给你生一堆猴子~”

姜雨村语调温柔软软,埋首轻轻吻了俺洛城的耳垂,温润的唇带走了俺洛城耳垂的微凉。

“一直以来……”

“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在宣和,陷进去的不止你一个人,还有我……”

“……只是那种初生的感觉在你坦言不过一场戏剧时,被仇视裹上了灰。”

“被严宽胁迫时,脑中闪过的第一个人,想到的是你……忍受伤痛时,梦里出现的还是你,那个把我护在身后的模糊影子,一天天的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越来越清晰”

“在东瀛,你的突然出现,我惊喜过憎恶过,为什么你不出现的早一点……为什么不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

姜雨村将手边的薄毯子盖到俺洛城身上,扣着俺洛城的手没有松开,梦里,俺洛城扣着姜雨村的手亦然握的紧紧。

“洛城,我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但是你的出现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离不开,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我可以为了我们小小的家,舍弃一些东西……包括仇恨。”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离开。”

……

“黑四,你怎么在这里?”

达卡在远处见得黑四守在姜雨村帐外,不由将手里缰绳递给身旁的人,迈步走到了黑四旁边。

“嘘~”黑四见达卡走过来,忙招手将其拉远到另一边,“小声点。”

“莫非?”达卡意识到俺洛城在帐内,反应过来手一拍,“殿下在帐内?”

黑四忙伸手捂着达卡的嘴,“你小声点,那帮守着的人好不容易被我支开,花了不少银钱呢,可别瞎咧咧,净给我捅娄子。”

“夫人不介意是因为她是汉人,殿下不是啊,这不吉利!过两日就是大婚的日子。”

“在这蒙古,哪家大婚前三日是男女见面了的?”达卡伸手掰开了黑四的手,却没有迈步去帐边唤俺洛城出来,主要是没有那个胆子,以俺洛城的性子,撞破了他的好事,就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儿。

“牧哥不在了,你时常在殿下身边,怎的就不提醒他?”搭卡见黑四一脸又黑又红的样子,心里不由气恼数落。

“依着牧哥的性格,他会劝?把风把的比我还严还差不多……”

“牧哥……”

一提到三牧,达卡心里一团气堵住了嗓子眼,鼻头发酸,看着黑四的眼眶发了红,“殿下说过,以后不准提起牧哥的名字。”

黑四看着达卡的模样,摸了摸身上没有帕子,捏起袖子朝着达卡脸上一抹,“男儿有泪不轻弹”

“牧哥,真是因为狼群死的吗?”黑四单手扣住达卡的肩膀,“你我生在蒙古,应当是知道,被狼群袭击的人,尸体就没有完整的。”

达卡没有对视黑四的眼睛,挪开视线,“牧民发现他时,就在狼区。”

“所以说,没有人亲眼看见狼群袭击牧哥!”黑四黑色的面皮绷的紧紧,看着达卡的眼睛瞪的滚圆,“究竟是谁?!”

“达卡!”

“究竟是谁杀了他?!!”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灵魂作赌 “那日去牧民家接三牧回来,见他身上一道道的血口子,不似野狼撕扯的痕迹……总之殿下叫我们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

达卡劝解,“殿下的处境你也知道,别瞎猜,干好你自己的事情就是。”

“再说这几天是殿下大婚的日子,不吉利!”

“嗯”黑四点了点头,扭头看了一眼毡帐的方向……

……

“后天她就要过门了,你叫我不要着急?!”

“畏首畏尾,王八的胆子都比你沾木耳的大,要知道你是这样的脾性,我那时就该直接派人杀了她!”俺玛怒气难平,手边装着马奶酒的牛角杯狠狠摔在地上,洒了一地。

沾木耳在一旁嗤笑“你觉得你能杀的了她吗?”

“她不光是圣灵使者的后裔,还玩的一手苗疆秘术,骑术、箭术一流,你想暗地里派人杀她?开什么玩笑?惊动俺答和俺洛城不说,派过去的人怕是一个都回不来……”

“她不过一个汉人女子……”

俺玛反驳,她心底对汉人是不屑的,骨子里带着一股傲气。

“汉人女子怎的?你的祖上没有遇见过圣灵使者吗?他们的能力,可不能小觑,上苍派驻的天赋使者,他们的作用即守卫!”

“即使她是女子,没有经过历练上不得战场,但是他们身体里流着的血,可是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二十几年前,姜雨村的父亲姜阳朔,可是雄霸西北边疆要塞,圣灵使者生来就是天赋异禀的战士,他们生在战场,活在战场,死在战场!

“那时,只要是有姜阳朔在的地方,鞑靼、瓦剌的人屁都不敢放,要不是大明皇帝信奉道教被小人蛊惑,大明国现在的边防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般萎靡……”

沾木耳扭头看着俺玛,眼里阴郁狡诈,“我要的不是她姜雨村死,那样太便宜了俺洛城~我要的是大明的圣灵血脉永远消失!”

“我不明白,从小到大,俺洛城一直都把你当成他的兄弟挚友!”俺玛朝着后面退后一步,面前的人在她眼里和疯子没有差别。

“兄弟?挚友?不都是拿来利用的吗?!”沾木耳浅笑看着俺玛,“包括你,我答应你帮你上位,但是你也得允诺上位后答应我的好处!”

看着眉头拧成一坨的俺玛,沾木耳挑眉走到她的身边,一手微伸揽住了她的腰使劲朝着怀里一拽,

俺玛怒喝,抬手抵其腰拉开彼此的距离,凝眉警告,“注意你的身份!”

“呵……你和我谈身份?”

“你配吗?”沾木耳攥的更紧,抬手紧紧捏着俺玛的下巴,掐出了红印,“一个奴妃的庶女,不过被俺答赐名的野鸡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

“没有我,你想当上正妃的位置,简直是痴人说梦!”

沾木耳放开了俺玛,拔出腰间弯刀放到桌面上,拿出白帕轻擦,“那个药姜雨村是不是一直用着?”

“嗯,薛迎雪有定期到我那里拿药”俺玛见沾木耳擦着的弯刀,朝着旁侧挪了挪,“据那边的消息,她已有一月没有落红。”

擦着刀的手停下,沾木耳脸上的面皮渐渐随着笑容扯起拉向耳根,粗眉上扬邪笑,“后面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还有,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几日后坐上正妃的位置,别忘了我这个苦心人~”

“……”俺玛心口压的紧紧,起身迈步,扭头看向安然坐着的沾木耳,“只要坐上正妃的位置,往后你要的消息我会定期派人捎给你!”

沾木耳是樊地土王,没有召令不得入政局中心,俺玛,是他安插进的一枚棋子……若失败,俺玛惨死,当是报了儿时仇怨,若成功,于他必然如虎添翼。

“你确定俺玛能办好这件事情?”杨谋士撩起帘子进了帐内,一身青黑汉人衣裳,颧骨高凸眼下青黑,看着脸色很是不好。

“你小看了女人嫉妒构陷的心思~”沾木耳见得杨谋士面色,拧眉沉声,“你又碰了那玩意儿?我告诉过你要适量!”

“心里一直惦记着,忍不住~”杨谋士抬起袖子揩了揩清汤鼻涕,看着沾木耳,头发有些乱,起身朝着沾木耳的旁侧挪了挪,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再给我一些……”

“上次的用完了,你若再给我些,我给你出主意如何干掉俺答!”

沾木耳起身,避开了杨谋士的拉扯,有些嫌弃的指了指一旁的柜子,“那里,自己去拿。”

转身看着杨谋士的背影,眼里含着笑意,不急不缓,“不过……那药丸只有一颗,最后的一颗!”

杨谋士闻声拉着抽屉的手僵住,“一颗?为什么只有一颗?”

忙拉开求证,小小的盒子打开,黑色的药丸指甲盖大小,只一颗留在盒子里。

“你说过的,只要我帮你谋划,我就可以一直享用这个药丸!现在想过河拆桥了?”杨谋士有些癫狂,握着那唯一的药丸没有吞下,紧紧的攥在手里。

“答应给你药丸的是我,让你染上药瘾的亦是我,现在不想给你的依旧是我”沾木耳看着杨谋士,侧了侧身子,“因为你知道的太多!”

“我身边的人,每两年一换!你活的够久了~”

沾木耳背对杨谋士,握住桌边的弯刀手里一转,转身朝着杨谋士的腹部捅过去。

“你………”

杨谋士捂着血涌的腹部,心头蚀骨的药瘾上涌,手里抓着的药丸捏的粉碎,一手握着弯刀退到柜子旁,混着血,将手里药丸朝着嘴里送去舔舐干净,看着握着刀柄的沾木耳,眼里含着讥笑,“我用我的灵魂做赌,没有我,你会不得好死!”

杨谋士扣着刀刃的手朝着怀里使劲一拉,弯刀深深的扎进了腹部,瞳孔慢慢扩张,脸上嬉笑癫狂。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婚礼(一) 姜雨村单手撑着头,近几日犯困的感觉来的越来越频繁,眼皮打着架,很是难熬,从昨日到方才起身,她睡了一天一夜,仍旧困的难受,

然今日是大婚的日子,姜雨村起身招手让一旁侍候的人靠前“现在是什么时辰?”

“辰时”刘倩答应着,扶着姜雨村起身,嘴里唤着一边的人,“把粥给夫人端上来。”

一旁薛迎雪佝偻着背端上稀粥放置在桌上,姜雨村走近看了薛迎雪一眼,没有喝粥,伸手拿过一旁糕点就着茶水咬了一口。

看着一排婢女手里木盘端着的婚服,姜雨村靠着桌沿,躺久了身上有些酸软,“今早没什么胃口,早膳就免了。”

“蒙式婚礼很是讲究,有些劳神,夫人还是吃些的好。”

姜雨村坐直了身子,看了刘倩一眼,眉头微拧,“端下去”

“是”刘倩一慌忙躬身应着,挥手让人下去。

“开始吧”

姜雨村闭眼端坐于梳妆镜前。

内里刘倩拍手,三长两短伴一声高喝吟唱,

帐外侯着的司仪闻声,手里铜铃摇拽,一抖伴着一声细碎铃响,脚下舞步有序,

伴着火不思的弹奏和牛角鼓吹,司仪背靠姜雨村所在毡帐,面向天地吟唱“新婚福碌,朱玉壁合,天降恩泽……”

刘倩闻着帐外吟词罢了,在清水盆中净手,手拿一红巾轻捥在手上,招手唤来旁边侯着的人,

躬身退后三步,将手里红巾挂于姜雨村梳妆镜前正对的牛头骨上,

俯身扑地,行贴额大礼,帐外乐声停歇,闻得司仪高喝:

“着婚妆!”

挺身立着的婢女闻声朝着闭眼端正坐着的姜雨村身后走去,围成半圆,刘倩起身拍手,朝地跺脚三下,寓意驱逐邪崇,留保安详。

新娘着妆礼完毕,

姜雨村睁眼,由着身后婢女送进屏风后进行新婚第一次沐浴。

因是嫁入皇家,沐浴最初所用不是水,乃当日新采集的鲜奶,分牛、马、羊、鹿、狼,五种动物的奶浴,寓意驯养和征服,嫁入皇家福泽浩荡。

洗浴完毕以温热白水净身,赤足出浴,行于妆镜前更婚裳。

描眉画黛,姜雨村静静的由着婢女摆弄,看着镜中的自己,倦意虽浓,却是不减兴致,柳眉琼鼻,雪肌樱唇,因着身上的装束凭添一股异域风情。

“夫人真美”刘倩看着装扮妥帖的姜雨村,不由赞叹,“二殿下真是好福气~”前一句是实话,后一句就是显当当的拍马屁了,姜雨村也就听着,嘴角翘了翘。

困意没有消散,姜雨村单手微靠着桌沿,

没想到怀孕这般发困,不会是因为未成年的原因吧?姜雨村嘴角苦笑,在这个朝代,十四岁是嫁为人妇的年纪,十八岁,可是老姑娘了,到也不纠结~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等午时日悬中天俺洛城前来迎接,迎亲队伍的礼仪更加繁琐。

牧区来的牧民,譬如阿狸罗伊他们,自发的组成了姜雨村的亲友后援。

薛迎雪见姜雨村休憩,躬身跟着方才一队婢女出了毡帐。

还未至午时,远远的听得鼓乐声回响,依着习俗,沿途俺洛城遇着自己亲朋及部下设立的坎儿,勾帽儿,拽马绳,一路鼓乐嬉闹阻拦俺洛城的迎亲行程,

车队抵达姜雨村所在毡帐,内里姜雨村得闻司仪嘴里叽里咕噜一通唱词,

外围一片喧闹,帐外等候迎亲的阿狸后援团等人及时出现,推着一只全羊守在姜雨村毡帐帘门外。

阿布迈步上前,一身腱子肉,“洛二殿下今日迎娶姜家姑娘,需得过我们这一关~”

俺洛城下马,一身蒙式婚袍,身上多了一股子压迫人的野气。

看着阿布等人面上含着笑意,“这是什么玩儿法?”

“这成年大羊壮实,如果洛二殿下能单手拧下羊头颈,我们才能让您进去迎接姜家姑娘。”

阿布说着,与一旁几人对视一眼,有些幸灾乐祸,这羊颈他们在煮熟后插入了铁棍,别说是单手,就是双手也不一定能拧断。

俺洛城走近,看着仰着头的羊头,见得直挺挺的羊脖子,眼里含着笑意,挑眉看着阿布,手边未停直接掰开了羊的嘴,伸手进去抽出了铁棍,阿布见状脸皮抽了抽,怎的这么容易就识破了?

只见俺洛城一手朝着旁侧一掰,仰着的羊头断落,俺抬手拍了拍阿布的肩膀,“下次插铁棍别插那么明显”

“是”,阿布一脸尴尬。

身后跟着的随从高呼,鼓乐吹奏齐响,俺洛城伸手拉开了帐帘迈步进帐。

姜雨村背朝着俺洛城,眼里含着笑意,依着司仪的交代开口询问:“此去永不得归家,无论病痛还是容颜老去,君可愿一生厮守?”

蒙古女儿家出嫁便不得再回娘家,姜雨村虽是孤身一人,但是过程还是得有的。

“愿意”俺洛城应答,声音低沉且铿锵有力,向前迈出一步,按着同样的规矩询问:“与吾携手归去,无论病痛伤残,汝可愿一生常伴左右不离不弃?”

姜雨村转身,看着俺洛城点头,“我愿意”眼角含笑,媚色生辉。

姜雨村朝着俺洛城伸出了手,俺洛城满眼温柔看进姜雨村的眼睛,伸手亦抓住她的手,握的很紧,“答应我,你的下辈子,还是我的。”

“嗯”姜雨村点头,耳根红红。

与俺洛城并肩一同携手出帐。

前脚刚踏出帐帘,帐外围着的鼓乐奏响,红毯铺地,直向着装饰华美的马车走去,红毯两旁有孩童在前,手里提着大大的花篮一左一右撒着细碎的花瓣,五颜六色铺满了红毯。

“这也是蒙古婚礼的一部分?”姜雨村看着前面一男一女两个萌娃蹦跳着撒着花瓣,心里有些疑惑。

“是为夫的主意,采的是洛雨湖边的野花花瓣”俺洛城拉着姜雨村的手走在红毯上,“我想给你一个不一样的婚礼,先把眼睛闭上。”

俺洛城伸手将姜雨村的眼睛蒙上,朝着前面走,绕过遮挡物,俺洛城松开了蒙着姜雨村的手,抬手指向了空旷草原一片宽阔的场地,

“看那边……”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婚礼(二) 姜雨村依着俺洛城所指的方向看去,此时角笛齐鸣,长长的牛角吹奏响彻在旷远的草原,

空旷的平原上,马蹄铮铮,一排排的骑兵一人一马由远及近朝着姜雨村和俺洛城所站的位置疾奔。

三排三列,浩浩荡荡,牛角尖声吹奏,

马上众人皆一手攥紧缰绳朝着旁侧翻去,脚蹬马鞍环扣,贴身于马腹,手攥着的缰绳一扯,翻身再次上马,众人手里皆多出一样东西,

姜雨村隔得有些远,看不真切,只见得马上壮士以脚控制马的行进方向,单手举起手里拿着的彩色东西,拖长了线朝着姜雨村的方向疾速奔去,

双脚一夹,一拍,身下马儿加快了速度,手里拿着的彩色东西在鼓声擂起的同时,全部放开,只一线牵扯,迎着风腾飞上天,状如云雀,

“风筝!”

姜雨村睁大了眼睛,扭头看了俺洛城一眼,只见起嘴角上翘,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风筝齐飞上天,地上骑马的壮士操控着马疾速奔跑,场面蔚为壮观,排列的阵仗也不同于之前的一字整齐排开,而是依着鼓声的大小换着方向,各司其职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彼此拉开了距离,姜雨村看着下面的壮士骑马豪壮,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一片风筝肆意飞扬,

因着地下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和排布的不同,天上的风筝也随之变换了位置,

时北风顺着南方吹去,风筝亦然顺着北风吹去的方向跟随,地上的汉子骑着马调整方向,一声号角吹响,所有人全部停了下来,

蔚蓝的天空,一只只风筝排成了一个汉子:

“心”

“我把我的心给你”

俺洛城拉着姜雨村的手,很紧,握着姜雨村的手扣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在胸腔右侧!

他的心脏在右边,姜雨村之前并没有注意这个问题,看着俺洛城的脸庞有些愕然,

俺洛城见姜雨村的模样,埋首低声在姜雨村耳边道:“我把我的心脏位置给你,只有你我知道。”

姜雨村抬头看着俺洛城,眼睛有些泪光,心头温热如泉,抬手戳了俺洛城心脏位置,“以后,这里,只能是我一个人住。”

“嗯”俺洛城点头答应,拥着姜雨村吻下,围观的人群沸腾,自家殿下和皇妃很是开放,鼓乐声彻天响起,

一旁两个小童朝着俺洛城和姜雨村撒花,见状羞羞的捂着眼睛,手指缝隙开的很大,看着姜雨村与俺洛城,两个小娃娃咯咯的笑出了声。

额头轻碰,两人对视轻笑,俺洛城俯身拦腰将姜雨村小心抱起,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马车彩帆丝绸披挂,颜色纯美的野花在车队后一路撒下,马上骑行的人吆喝高歌,身后鼓乐队伴奏齐唱,浩浩荡荡迎着新娘回宴席见亲族,

然姜雨村没有想到,后面的蒙式婚庆习俗,弄好她很是尴尬……

到达蒙古政局中心,俺洛城骑着马,带着载着姜雨村的马车在婚帐外绕行了三圈,停在正门,俺洛城下马,将姜雨村迎了出来,

红毯铺就直达一高台,上首坐着的正是俺答和周边友好部落来参加婚庆的使者,

红毯起始处,俺洛城与姜雨村携手,鼓乐声响,两旁的司仪端上两盆青铜圆盆,内里火炭正旺,红红的火苗散发着炽热,

“拜火~”司仪高声呼喝,手里拿着一串铃铛哗啦啦的响。

姜雨村与俺洛城朝着面前的火堆躬身一拜,迈腿垮了过去。

两人刚跨过,红色的木炭盆被挪开,司仪再拉长了音调“去晦”

“上神鸡”司仪嘴里叽里咕噜念着,围着姜雨村和俺洛城转了三圈,招手命人将捆绑好的活鸡提了上来,

这个仪式司仪在大婚之前向姜雨村介绍过,新婚二人一同握刀杀同一只鸡,看鸡肝纹路所示吉凶,由皇家萨满祭司判断吉凶。

如果不吉利,由新娘新郎各自持刀各杀一只鸡,待杀到鸡肝出现吉象为止。

所谓吉凶并没有文书说明,何为吉,何为凶,只凭借萨满祭司的一句话定夺!

看着捆好的活鸡,姜雨村嘴角不由抽了抽,这杀鸡和占卜吉凶有毛联系?

鸡肝纹路每一只鸡都不一样,如何判断?姜雨村现在有点后悔自己贪睡,没有及时去贿赂一下那萨满~

俺洛城面色到是轻松,没有丝毫紧张,拿起刀,将刀柄递到姜雨村手里,一手再握着姜雨村的手,手法极快,血未淌开,鸡的胸腔已开,司仪取出鸡腔内的肝脏递给萨满祭司,

只左右翻看,轻轻一瞥,那祭祀便蹙眉摇了摇头,“非吉非凶……得重杀。”

“……”姜雨村挑眉,扭头看向一边一箩筐的鸡,扭头看了看俺洛城,耸了耸肩,一手拿起了刀。

俺洛城亦然,嘴角含笑看着姜雨村,低声道:“比试一下,谁杀的快?”

“不错的建议~”姜雨村挑眉,看着一旁司仪命人送到自己面前的鸡,这样的情况在草原上是多见的,所以大家也有耐心等待,

看着姜雨村剖开的鸡,骨肉分离,刀口整齐,避开了主要的血管,肉划开,血却没有多少流出,

一旁的司仪见状一怔,萨满祭司也是一惊,挑眉看了姜雨村一眼,“刀法不错,可惜,还是非凶非吉,夫人请杀下一只……”

“殿下所杀鸡肝,乃吉兆……请静候夫人所杀鸡肝状况。”

姜雨村看着那萨满,这是跟她过意不去吗?看着捆着脚和翅膀的活鸡,姜雨村手起刀落,直接开了鸡腔……

“下一只……”

“……”

“下一只……”

“……再下一只!”

“……拿两只上来!”

萨满祭司也很是无辜,心想这新婚皇妃真是特别,

按着往常的案例,凶兆和吉兆是等同的比例,非凶非吉却是极其微弱的,连杀这么多只都是无旋纹的鸡肝,着实让人惊奇,

看着姜雨村手上的血,司仪命人端上净水清洗,躬身在祭司身旁嘀咕“祭祀大人,我看着,还是喊停一下吧,准备的鸡没剩多少只了~毕竟是皇妃!”多丢面子……

“下一只拿上来!”萨满祭司似不闻,看着姜雨村眼眸深沉,“杀完再去拿!”

姜雨村拧眉看着萨满祭司,心想这厮有病吧?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婚礼(三) 最后一只鸡,姜雨村没有立即挥刀,抬眸看了萨满祭司一眼,“最后一只。”

“……”

祭司没有说话,看着姜雨村摇动了手里的一串铜铃,看着姜雨村的眼眸很是深沉。

“……最后一只!”司仪见得俺洛城的脸色,侧身拉着祭司的衣袖加重了语气,语调压抑带着威胁“想要活命,就识相点!”

祭司眼角余光看向俺洛城,心里的好奇和坚持有些松动,手里拿着的铜铃捏紧,朝着司仪点了点头。

姜雨村闻声,手起刀落,本奋力挣扎的鸡不再挣扎。

司仪伸手掏出鸡肝递上,祭司只是草草瞟了一眼,点了点头。

凶吉如何,和他没有太大干系,因着没有利益的坚持,祭司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最后的那鸡肝,依旧是无吉无凶,别人‘运气好’~他能如何?

司仪挑眉高举,拉长音调高呼:“吉兆!”

四周压抑的氛围瞬时被点燃,原本四周观礼的人群的窃窃私语被欢呼声压低。

姜雨村俺洛城同在一个铜盆内净手,手握同一条白色布襟,分别拿着一头一尾,仔细将手上水渍擦干净。

俺洛城与姜雨村迈步向前,围观牧民手里皆握着一把花瓣,待二人走过轻轻朝着两个人撒去,寓意往后生活甜蜜美满……

行至俺答前,两人拿过一旁司仪端过的酒杯,朝着俺答躬身敬酒,俺答用的是蒙语,浓厚粗犷的音调在四周回荡,姜雨村只能听懂几个词语,大体意思猜不透。

见得下面围观的人高呼,当是祝福的话。

司仪拿过红布盖着的木盘,两碗分装在两个木盘子里,俺洛城拿起一碗,在碗边旁侧抹上酥油,姜雨村亦然做了同样的事情,

两个人各自抿了一口手里捧着的酒碗,面向对方曲手相交,互喂对方,当是交杯酒。

满酒下肚,姜雨村本就困乏的历害,此时脸上微热脑袋有些昏昏沉沉,抬手捏了捏太阳穴。

“是累了吗?”俺洛城扶着姜雨村向台下走去,宴席摆在另一边,鼓乐响起,繁复的婚礼礼节算是结束了,

姜雨村脚下有些虚浮,一手抓紧了俺洛城扶着自己的手,点了点头“犯困,很困”

眉头紧拧,地上直溜的红毯虚晃,在姜雨村眼里变得有些弯弯绕绕晕人眼睛。

俺洛城握着姜雨村的手,有些冰凉,心里担忧,然一旁的酒席上宴客的礼仪还未完,没有多想,俺洛城抱着姜雨村归了毡帐。

替姜雨村将被褥盖好,俺洛城埋首在姜雨村额前轻轻吻了一下“好好休息,那边交给我。”

“嗯”姜雨村点头答应,嘴角含着笑意,闭上眼睛,绷着的神经在闭上眼睛的一刻舒缓,沉沉的陷入到梦里,外界的一切在闭眼的一刻变得安静异常。

姜雨村沉溺在昏睡中,不知身在何处,一片浓黑,

一个声音在呼唤,很熟悉,很熟悉,是阿爹的声音,姜雨村伸手搜寻,但是所触及的不是浓黑的夜色,就是冰凉的触感……四周的氛围压抑的她喘不过气来……

……

“阿玛恭喜二哥,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俺玛举起酒杯,席位中站起,没有顾忌周围人的眼光,朝着俺洛城走过去,递上一个礼盒,“这是妹妹的一番心意,还望二哥哥别嫌弃。”

“嗯”俺洛城点头,身后跟着的黑四上前接下。

“二哥哥可一定要看,不然,会后悔一辈子的”

俺玛看着俺洛城,眼里情绪复杂,一闪而逝,端起酒杯再自饮一杯。

“……”

俺洛城看着俺玛的神情,眉头微蹙,朝着下一席位走去,手里牛角杯微倾,手里酒壶倾倒灌满,眼角余光看向黑四手里拿着的俺玛的锦盒。

“兄弟,可是先哥哥一步啊!”沾木耳上前,没有用牛角杯,豪气的提起了两个满满的酒壶,其中一壶酒朝着俺洛城递过去,“牛角杯多小气~”眼里嬉笑,拿起酒壶朝着俺洛城道:

“哥哥祝你幸福!干!”

“干!”俺洛城自是高兴,亦提壶对饮。

看着俺洛城喝干满满一壶酒,沾木耳拍手叫好,打了一个嗝,脸上尴尬的笑着,拍着俺洛城的肩膀,“早生贵子!”

“嗯”俺洛城抬手亦然拍了拍沾木耳的肩膀,“我可是等着你的喜酒呢!”

“那可有些难啊~”

沾木耳看着俺洛城耳根渐渐发红,眼眸微合,面上显着真诚的笑意,眼角余光看向俺玛的方向,两人余光对视,一晃而过。

俺顺通见得俺洛城走近,没有起身,见俺洛城饮尽一杯酒,俺顺通懒懒的举起酒杯,拿起,又放下,没有过多的戏码,因为嫡亲的地位,演戏于他,是不必要的。

从战场赶过来的九弟俺英看着俺洛城走近,站起身,挺的笔直,举起手里的酒杯还未待俺洛城饮下,仰头喝下,脸上带着真挚的祝福笑意“祝二哥和二嫂百年好合。”

“这一次从北漠归来,明日就得归去戍边,本该多待几天,只因边疆紧张,二哥别怪,这一路回来也没有带礼物。”

“这是我在战场上护身的匕首,小巧精致,比较适合女子,就当是九弟赠送给阿嫂的礼物。”

因在战场拼搏厮杀,俺英脸上黑黑的,就像烤过的沙子黄黄。

“很精致,哥哥收着了”俺英是几个弟兄里性情直率且真诚的,俺洛城接过,抬手拍了拍俺英的肩膀,“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不看,会后悔一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似漏进一丝光,

姜雨村意识到不对劲,努力睁开眼睛,很黑,一丝光从一条缝隙处漏进,正巧照在姜雨村面上,

咬牙欲伸手掐住手边虎口穴位,想让自己保持一丝清醒,却发现手被反捆在身后,脚下一动,发觉脚踝亦被铁链紧紧捆住,嘴里塞着布条唔唔不得声响。

“方才郎中已号过脉,已有一个月身孕”薛迎雪弯腰,将从姜雨村身上扒下的婚服外袍递到俺玛手里。

“再有半个时辰药效就该过了,现在就将她送过去?”

薛迎雪抬头看着俺玛,脸上的疤痕在不甚明亮的帐内很是瘆人

继续向俺玛请示:“公主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犹豫的退路!”

“还用你教导我?”俺玛手里紧紧抓着婚裳看着薛迎雪,“记住,把她衣裳全部扒干净,一件不留,再送过去。”

“是”

薛迎雪一口答应,转身看着姜雨村所在的狭**仄的柜子,脸上的笑意癫狂阴毒。

“这里的事情你若干的漂亮,我便赏你黄金百两,再放你归乡!”俺玛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裳,眼里含着阴郁的笑意,转身朝着帐外走去。

俺玛刚出账,外面便进来两个随从,身材高大硬实,朝着关押姜雨村的木箱子走去。

为了避开俺洛城的眼线,薛迎雪所在的毡帐,十几个壮汉日夜轮班挖了十多天的地道才打通通向姜雨村与俺洛城婚帐的地道。

有毒的不是食物,而是薛迎雪每日给姜雨村采集换上的野花,插着花的水含着俺玛从沾木耳那里拿过来的毒,因八月干燥极易挥发,有促孕作用,无毒无味。

积蓄在肺,慢慢渗透随血液进入四肢百骸。

本身无毒,只导引人倦意浓***神萎靡不振,极度嗜睡。

但忌讳与酥油同食,姜雨村对饮食极其小心,然婚宴上必饮用交杯酒边的酥油。

二者一混,必引发昏睡症状,状如昏厥,对外界的一切失去感知。

此计划,细致周详,只等姜雨村与俺洛城大婚之日揭开,潜入地道入婚帐将因毒昏睡不醒的姜雨村挟持带出。

“你们先出去侯着,我有些话要同她讲几句!”薛迎雪佝偻着身子看着两个人,转眼看着姜雨村所在的箱子。

“……”

两个人没有后退,看着薛迎雪的背影带着一丝警惕,犹豫片刻朝着外面走去,毕竟俺玛交代没有完事儿之前一切听这丑女的安排。

薛迎雪走近,抬手敲了敲箱子盖,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扎在木箱盖子上,眯眼,疤痕因着面皮扯动拉至眼角。

内里姜雨村见得半边刀刃插进木箱,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凝眉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姜雨村!”

薛迎雪一手打开了木箱子的盖子,看着内里蜷缩闭眼的姜雨村,眼里透着讥讽嘲弄,“最后你还是栽在了我的手里!”

“在你手下待了那么多天,居然没有认出我,是我毁容毁的太彻底,还是你脑子本来就蠢?”

这个声音?

嘶哑的不像话,却很熟悉,

姜雨村心头一惊,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人的模样,薛迎雪!

外有人把守,毒未完全消退,姜雨村怀有身孕如果真打起来,能赢自不用说,只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就另当别论了。

薛迎雪为何会来到蒙古,姜雨村想不通,此时也没有时间去想!

运气催动丹田气与敌激战必有损胎气,权衡利弊,姜雨村闭眼假寐。

薛迎雪凑的很近,几乎是弯腰探进箱子在姜雨村耳边低语:

“既然你猜不到,在你临死之前就让我来告诉你,我,就是那个日思夜想,想要将你扒皮抽筋的薛迎雪!”

“爹爹居然逼我嫁给你!你居然有脸答应?!”薛迎雪情绪有些激动,看着木箱的眼眶猩红。

手里用力一拽,插在木箱上的短刃抽出,贴在姜雨村脸侧,眼里透出一股恶心“瞧瞧你这张脸!”

“多好看~”薛迎雪边言语,边举起了手中的刀。

“上头只要求你将她送过去,没有给你权力动用私刑!”

门外不知何时进来一汉子,蒙着半边脸,身材瘦高,手里拿着令牌,“如果你想现在就去见阎王,那刀,就直接给她扎下去!”

“你是谁?”薛迎雪停住手里动作,刀尖对着姜雨村的脸没有挪开。

“沾木耳大人命我来督察,命人将姜雨村即刻送过去”蒙着面的男人看了箱子里的姜雨村一眼,蹙了蹙眉,“可还活着?”

“只是昏迷,还死不了”

薛迎雪收起了手里的短刃,待会儿才是叫她生不如死,心里想着,脸上绽开了笑容看着那黑衣男子,开口唤进了帐外的两个人。

一手扣上木箱子,两个壮汉抬起木箱,一前一后朝着帐外走去,将其安置上马车。

马车所去,背离宴席所在方向……

……

宴席结束,宾客离席载歌载舞,按着习俗,必歌舞达旦……

俺洛城手里拿着酒壶,脸上有些微醺,平日里他酒量是极好的,这一次,似乎喝高了,脑子里一晃而过的是沾木耳举起的酒坛子,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时近暮色,篝火火光映天,歌舞热闹非凡,一旁偶尔有人拉俺洛城去喝酒,俺洛城抬手婉言谢绝,迈着磕磕绊绊的步子朝着婚帐走去。

拉开帘幕,纱帐内里一股陌生的檀香萦绕在鼻尖,床榻边安然的坐着的人影没有动作,

红纱盖着头披挂散开,也没有声音,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着。

“豆芽可好些?”

“为夫酒量挺可以的,今儿个高兴,竟有些喝高了~”

俺洛城正说着,只觉口渴的历害,身体燥热难耐,拿起桌边茶水到了一碗灌入喉咙,看着桌边放着一锦盒,眯眼一看,是俺玛送的礼物。

“俺玛的礼物怎么在婚房里?”

“她来过?”俺洛城看着纱帐内里的人影,见其仍旧不言语,伸手拉开了锦盒盖子,欲拿出内里黄娟。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锦盒里飘了出来,钻进俺洛城鼻子,毒蛇一样盘踞在五脏六腑,丝丝缕缕渗入,身体不舒服的感觉尤其强烈,眼前的景象亦有些模糊,

展开黄绢定神眯眼一看其内容,俺洛城拿着黄色绢布的手僵住,扭头看向榻边坐着的人,眉头拧的死紧。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变故 俺洛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红纱后静静坐着的人,灯光摇曳暖暖,帐内陷入了安静,沉默,还是沉默,

那坐着的人没有发出一声,俺洛城知道,她在等他的答案。

眉头舒展放下了手里的黄色绢布,看着红纱后坐着的人,俺洛城语调如常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丝调笑,“不吭声,不解释~?”

“豆芽这是让我一直吃软饭的前奏吗?”

“割让藩地,划地为王,远离这里的纷争,这本该是为夫该去做的事情,你愿意这样过活,我便愿意去争取。”

“奈何我娶了一个能耐比天的媳妇儿,父汗不是一个轻易答应别人要求的人!”

俺洛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仁儿不知怎的一阵阵的抽痛,身上的燥热感没有散去,

俺洛城再喝了一杯茶继续道:“这割让的,还是蒙西南边的肥沃牧区~”

话到此处,俺洛城言语里带着一丝自嘲,俺答之所以会答应,多是姜雨村医治有劳,同他这皇子身份没有丝毫干系。

见现在的情势,这软饭,俺洛城是吃定了~

他心中是喜的,因为姜雨村在为往后他和她共同的生活努力打算,

既然这是她想要的,俺洛城没有意见,且支持。

只要姜雨村不离开他,他可以放弃皇权之争做个闲散野王,如果是在三年前,俺洛城会犹豫取舍,但是现在,俺洛城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一个家,属于姜雨村和他的家,不管大小,安稳就好。

俺洛城起身,向着纱帐走去,

然刚迈开一步,太阳穴抽痛的历害,眼前一黑朝着旁侧栽了过去,伸手靠着桌沿,盒子里的香味还在鼻尖萦绕,

红色纱帐里,隐隐的,漂出淡淡的熏香,檀木香中带着淡淡的麝香的味道!药用以催情!

俺洛城嗅之,之前身体里隐隐躁动的燥热更加剧烈,还有身体异样的冲动。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俺洛城催动身体内力抵抗,那盒子里的香有问题!漂出的檀香味道混着锦盒里的香让俺洛城心头气血上涌,朝着四肢百骸迸发。

伸手扣着心脏,俺洛城单手拿起水壶朝着嘴里灌去。

红色纱帐打开,内里一席红妆的俺玛半掩半遮着身子,赤足朝着俺洛城走去,走一步,伸手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褪下一件,摇着腰身朝着靠在桌沿的俺洛城走去……

“俺玛!”俺洛城一手将桌上的锦盒扔到地上,看着俺玛的方向嘶哑着声音吼道,“姜雨村!”

“她在哪里?”

俺洛城心头抽紧,眼眶猩红揭翻了桌子,拔出墙上弯刀,直指俺玛,俺玛身上的红裳是姜雨村的婚服。

看着眼神迷离的俺洛城,见着他手里拿着的弯刀,语气带着委屈,

垂眸眼里阴毒褪下了身上最后一件衣裳,身上只耷拉着一卷红纱,站在俺洛城面前,娇艳撩人,

“洛城,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你眼里还只有她?”

俺玛说着,语调里似乎带着一股哭腔,“是她抛弃了你!”

“不然我如何会到了这里?”

“是她大明的相好来了蒙古国找她,将她带走,是她拜托我假扮她好蒙混过关帮助她逃脱一劫~”

“她的相好,叫夜一,不是吗?”俺玛看着俺洛城,迈步走近,

时俺洛城满脸涨红,听得俺玛的话,心头一顿,似闷头一击,看着俺玛眉头拧的死紧,“再说一遍!”

“她的相好,叫夜一!”

“你在大明呆过!应当知道这个名字!”

俺洛城握着弯刀的手抓的紧紧,摇着头朝着后面退后一步。

“洛城,别忍着了,那是你的好兄弟沾木耳帮你从西域带回来的药,用在你的身上,恩泽最后由我受着。”

“这正妃的位置,本就该是我的!”

“古有蒙抢婚旧习,今天,我俺玛就是要把你抢到手,她姜雨村,死都斗不过我!”

“你还要不要脸?”俺洛城眼里嫌恶,扣着心口,朝后退去,

药性催动的冲动因着俺玛的刺激更加剧烈,行至案首一旁,俺洛城脚边碰触到一方正的冰鉴,还是他的手下在大明寻得的物件儿,因着姜雨村一眼相中搬到了帐内。

一手揭开冰鉴的盖子,因为两日未换,里面放着的冰块融化了大半,俺洛城拿过旁侧酒坛直接舀起一坛子冰水当头朝着身上淋去。

身体的燥热顿消,毛孔骤然缩紧的感觉让俺洛城清醒了不少。

看着搔首弄姿的俺玛,俺洛城别开了视线,咬牙“好歹一起长大,别让我恶心。”

看着浇了一身冰水的俺洛城,俺玛看着他,眼里闪过阴毒,“真以为你跑的掉!”

俺玛看着运气调息的俺洛城,“越是运气,毒素混入血脉的速度越快。”

“你死了,高兴的还是她姜雨村!”

“给我闭嘴!”俺洛城单膝跪地,弯刀支撑着身子,五脏六腑绞痛难忍,心头冲动直冲脑门,俺洛城看着薄纱微遮的俺玛,咬牙朝着毡帐外走,必须当即离开这里!

然起身还未迈步踏出去,俺洛城压抑不得,心头血上涌,一口血喷了出来,手里挖到掉在地上,

“沾木耳!”手边酒坛一碰,摔的粉碎……

……

“我只能帮你到这一步”华润解下了脸上的黑色面巾,看着夜一,“那些人警惕性很高,除了自己人,装着姜雨村的箱子基本不让靠近。”

“谢过,接下来,就是我的事情了!”夜一言罢,从华润手里接过出境令牌。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消失 夜色渐临,七八个壮汉围聚将装着姜雨村的木箱抬到了帐内,薛迎雪在旁侧随行,

薛迎雪入帐揭开了木箱,看着姜雨村的面容一脸狞笑,转身看着旁侧的壮汉,蹙眉询问:

“他什么时候回来?”

“看宴席上歌舞晚会结束的时间,大概在半刻钟以后。”

“原本的守卫可都处理干净?”薛迎雪看着壮汉,手里握着的刀晃了晃,“得保证一个不留!”

“放心,已全部处理干净。”

“换上守卫的衣裳守在帐外”薛迎雪看着壮汉,“方才来接洽的人有些可疑,别让他靠近毡帐!”

“你,还有你,过来将她抬出来放到榻上”薛迎雪指着两个人,转眼看了看姜雨村。

两个壮汉齐声答应,上前一前一后将姜雨村抬到榻上,

扭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姜雨村,见薛迎雪无其它吩咐,转身出了毡帐处理,

最毒不过妇人心,想必就是此番情景……

“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好歹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的,必然不会让你独守空房~”

俺玛看着姜雨村,抬手抚上了姜雨村面颊,“听说蒙古对私通女子会处以极刑~”

“特别是嫁出去的妇人,如果与他人私通,必直接由其夫君行刑处死!”

“所有的一切,都该是你受着!这是你欠我薛家的!”薛迎雪一手抓着看似昏迷中的姜雨村的衣领朝着自己提近,“你知不知道你失踪后发生了什么?”

“当时在宣和的我还没来的及赶回去,因为马车坏在了半道,回去正赶上薛家被抄家!”

“我在巷子外,看着爹娘被一个个带走压上囚车,我救不了,疯了命的逃……”

“因为你!弄的我薛家家破人亡!”

“但是你看我多善良!”

“我没有一刀杀你!”

“看我对你多好!”

“爹爹拿命来护着你,我不能寒了他的心~”薛迎雪压低声音,

“我会好好让你,自己把自己的一切断送在自己手上!让你死在你最心爱的人手里!”

薛迎雪看着姜雨村,与其给她一刀,这样的方式,让她心里更加解气畅快。

薛迎雪将匕首插进腰间刀鞘遮住,朝着姜雨村所在的位置啐了一口转身出了毡帐。

姜雨村闻得帐内没有声响,睁开了眼睛,侧躺在床榻上看着薛迎雪离去的方向,凝眉细看,手边捆着的布襟一挣松开,伸手取出嘴里塞着的布团。

薛迎雪的遭遇姜雨村心中本有着一丝愧疚,现在心底那一丝愧疚因着她的计策消耗的荡然无存。

脚上的铁链换成了粗粗的绳子,是活扣,姜雨村伸手一扯散开,看着毡帐外的影子,心里镇静。

毡帐内里装饰极其讲究,榻上所用的都是上好的绸缎,

姜雨村有些好奇那个所谓还未归帐的人,是哪一个?

背后操纵着这一切的人又是谁?

姜雨村刚抬腿下榻,帐外便响起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殿下可是喝醉了?我扶着您进去吧。”

“~呕~”俺顺通抓着侍卫的手,胃里抽搐,一口呕了一堆秽物,难闻至极,侍卫屏气扶着俺顺通朝毡帐走。

是俺顺通的声音

姜雨村心头一骇,身上只穿着薄薄的亵衣,一手扯过帘子裹在自己身上,姜雨村朝着屏风后躲过去。

俺顺通刚迈腿进毡帐,甩开侍卫搀扶着的手跌跌撞撞的朝着帘幕后的榻边走去,那守卫见此正得心意,将帐帘拉上退出了毡帐。

取出鞋底短刃,姜雨村轻轻划开屏风旁的画布,见得俺洛城朝着榻上到去,扭头深吸了一口气,姜雨村朝后一靠远离。

“谁在后面?”

俺顺通好歹是习过武的,姜雨村有孕在身,脚步比起平时要厚重些,这一挪一动虽细微,却清晰的听在俺顺通耳里。

见无人回答,俺顺通忍着胃里翻滚朝着屏风后走去,然还未迈步靠近,身后一声招呼叫住了他。

姜雨村呼出了一口气,凝神细听,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殿下!”夜一撩开帐帘,看着扭头看着他的俺顺通,没有下文,腰间握着的刀攥的很紧。

姜雨村听得夜一声音,心头抽紧,朝着旁侧挪了一下脚步,从屏风后正巧看的见夜一所在位置,正是他!

他怎么会来蒙古?还叫俺顺通殿下?

“我没有召见你!”俺顺通看着夜一,眼角余光瞥向了姜雨村所在的位置,扭头正视夜一,粗声历喝:“下去!”

夜一没有动,然帐外,支架上燃烧着的火盆熄灭,火光晃动间可见一道道红色的液体飞溅在帐帘上,一声声沉闷的倒地声响起,不多时帐外进来一人,黑色面巾蒙着面,正是华润,抬手拍了拍夜一的肩膀。

“都解决干净了?”

“不,还剩一个”华润说着,看向俺顺通。

“雨村!”

夜一叫着姜雨村的名字,没有管一脸懵的俺顺通,径直朝着屏风后走去,

一手拉开遮挡着的帘幕,四下一寻,空无一人!

夜一脸色阴冷,扭头看向俺顺通,“她人呢?”

“姜雨村怎么会在我这里?”

“夜一,我告诉你,别乱来!”看着夜一与往日完全不一样的神情,俺顺通心知对方起了杀意,他的武功和训练有素的杀手相比,干起架来就是找死,俺顺通端着架子施加压力,“我若有任何闪失,你们都别想活,所以最好给我老实点!”

挪着步子朝后退去,俺顺通看着夜一旁边的华润心里恶骂其是养不家的白眼狼,大明的狗养了多少年还是大明的狗!

“别忘了,我的身份!你若动我一根毫毛,必死无葬身之地!”

夜一举起手里长剑,看着俺顺通,眼里冷笑,手里长剑一挥直击咽喉。

“那些人的爪牙还在!”

“务必找着她!”夜一收了剑,转身出了毡帐,姜雨村所要去的,只能是一个地方!

华润在后,看着地上捂着喉咙血流不止的俺顺通,眼里含着笑意,抽出腰间匕首朝着俺顺通心脏扎去,所用匕首,正是俺英赠送给俺洛城的那把,盗取不易。

匕首设计精巧,细致,

独一无二。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妻子与棋子 趁着夜一与俺顺通纠缠的空隙,姜雨村划开毡帐一条缝儿钻了出去,时外围守着的几个汉子已死,外围只巡逻队在四处逡巡。

能闻不远处有火光,歌声回荡,应当是婚宴举行的地方,

天色未明,月悬正空,正是午夜时刻。

避开巡逻队,姜雨村入奴婢所居帐内盗取婢女衣物换上,朝着婚宴地行进。

夜一出现的突然,姜雨村不知夜一此行目的,以她现在的身份,不知如何面对,能避开便避开……

这档子事的幕后主使不是与俺洛城有怨,就是想挑起蒙古皇家内部事端,以坐收渔翁之利……

……

“站住!”

黑四正在外围巡逻,见得一蒙着面的婢女急急朝着婚帐方向走去,时帐内灯熄,抬手便拦住了她,眼里审视:“你去哪里?”

姜雨村没有言语,单手扯下脸上蒙着的布襟,抬眸看着黑四,“洛城人在哪里?”

“夫……夫人?”

黑四黑眼珠子瞪的老大,看了看姜雨村又看了看婚帐方向,姜雨村的脸他自然是认得的,见此,黑四脑子一转惊骇这婚帐里的又是何人?

里面是有人的,之前还叫丫鬟去烧了醒酒汤,那丫鬟还被他撞见了!姜雨村身旁的那个驼背丫鬟!

黑四看着姜雨村,脸皮抽了抽,但是现在内里一身红衣的新娘又是谁?婚帐内的灯还熄灭了?殿下这是闹哪一出?

里面若真的有其她人,现在让姜雨村进去就是天雷降世非轰了这里不可。

“夫人……那……那个殿下不在帐内,您可以去篝火那里看看……那边还有歌舞未歇”黑四本就是死脑子,真让他编瞎话有些困难,磕磕巴巴串成了一句话。

姜雨村看着黑四的眼睛,拧眉看向了婚帐的方向,见黑四再阻,冷声“让开!”

“夫人!”黑四不知如何处理,遂拔高了声音想要内里的人听得清楚,好做些准备,比如穿好衣裳之类的~

姜雨村见状伸手抽出了黑四腰间长刀,抬起直指,转身朝着婚帐走去,然还未迈出一步,婚帐内里烛光突亮,

娇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倦意,“让她进来!”

“……”黑四闻声扭头看着姜雨村,“夫人,这……一定有什么误会!”黑四说着想要从姜雨村手里拿过长刀,看着姜雨村攥着刀柄青筋暴起的手,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心头颤颤。

殿下现在还未吭声,也没有出现,莫不是答应了?黑四深觉如此不地道,也不再阻拦,

姜雨村扭头看了黑四一眼,这一眼让黑四后脊骨抽筋一样难受,这是惹大发了!

揭开帐帘,姜雨村迈步进到内里,内里装饰一派喜庆,红绸披挂,一只玉手伸出将床上的红色纱幔拉开挂在旁侧的环勾上,身无衣物,身段妖娆,只一卷红纱半遮半掩,正是俺玛,看着姜雨村言语带着讥笑,

俺玛退开一步,露出身后裸身躺着的俺洛城,一手抚摸着昏睡的俺洛城侧脸,眼里柔情,“他有些累了,有什么话给我说是一样的,姜妹妹,以后我们可是姐妹~”

姜雨村看着安然睡着的俺洛城,脚下挪动朝后退了一步,他可以拒绝俺玛!他本可以拒绝!

但是他没有!

看着床上的两个人,姜雨村眼眶猩红,手里握着的长刀插入地面的毯子,紧紧的攥着,看着俺洛城的方向没有听俺玛的言语,

“俺洛城!”

姜雨村唤着俺洛城,看着脸上潮红安然睡着的俺洛城,姜雨村再唤了一遍“俺!洛!城!”

唤不醒的,只有装睡的人,是不知道如何面对?

还是根本就懒得理会?

姜雨村心头苦笑,看着俺玛身上红色的痕迹,心头钝痛。

俺玛见得姜雨村的目光,抬手轻轻摩擦锁骨处的淡淡红痕,看着姜雨村的眼睛,眼里轻蔑“我说过,你抢不过我~”

“因为他的心里,你只是一个棋子!借用你的圣灵血脉控制西北,这是我与他的计谋!”

“你与他相识了多少年,这个计谋就存在了多少年!”

“他答应我,大婚之日必是属于我的,你,不过是走个过场的戏子!”

“闭嘴!”

姜雨村看着俺玛,手里长刀向上提起直直对着她的方向,“我与他是夫妻!”

“还天真呢~”俺玛看着姜雨村脸,“真以为他在意你?真以为他可以为了你抛弃一切?”

“若他真对你有情,这作何解释?”俺玛抬手示意姜雨村看向床榻,“他本可以拒绝我,对你忠贞如一~但是他没有!”

姜雨村看着俺玛,心口缠积的郁气憋的她喘不过气,手心冰凉。

“你看看桌上的黄绢,你为他谋划的一切,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他要的是权!是权倾朝野!”

“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俺玛将视线看向姜雨村的腹部,眼里轻笑,“也是计划之一!要的是圣灵血脉绝迹于大明,兴盛存留于蒙古!圣灵使者是天生的战士,拥有他们,还怕踏不破大明边防?”

“……”姜雨村伸手抚摸向腹部,看着俺洛城躺着的方向,头里嗡嗡作响,她在努力让自己静下来,心口刀捥一样疼。

俺玛见姜雨村情态,言语得意继续道:“他若真是想与你白头到老,到哪里不可,非来这蒙古过活?”俺玛看着姜雨村,直接笑出了声。

“俺洛城!”

姜雨村眼里无泪,满眼血丝,嘶哑着声音叫着俺洛城的名字,“告诉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俺洛城本处于昏迷状态,闻得姜雨村的呼唤,努力忍着浑身的撕痛睁开眼睛,单手撑起了身子,身旁的俺玛见状伸手将其扶起,

俺洛城初醒眼眸迷糊不清,借着俺玛的搀扶坐起了身,单手拧了拧眉,见得身上衣裳全无,心头顿惊,

抬头看向一旁的人,是俺玛,扭头再看一边站着眼眶猩红的姜雨村,俺洛城抓起衣裳穿上正欲下床,俺玛弯腰一缠拉住了俺洛城,朝着他的怀里靠去。

“雨村!你听我解释!”俺洛城一把推开俺玛,然俺玛攥着俺洛城的手不放,

俺洛城正欲推开,然此时姜雨村手里长刀一挥,直接砍在俺玛手臂上,血肉翻开,鲜血淋漓,姜雨村眼里带着癫狂的笑意,“不急,我帮你~”

俺玛捂着手臂失声惨叫,朝着俺洛城的背后靠去,软语求救“二哥,救我~”

“雨村!”见姜雨村手里长刀再次朝着俺玛面上挥下,俺洛城下意识抬手一档,顿了一下,让其避开,“你听我解释,我和俺玛什么事情都没有!”

“我发誓!”

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俺玛好歹是公主身份,如果俺玛死在姜雨村刀下,姜雨村以后在蒙古的日子可想而知。

“你的誓言,很廉价吗?”姜雨村眼里苦笑,在他单手挡开自己挥向俺玛的刀时,姜雨村心里凉到了底,

她砍向俺玛的是刀背!是刀背!他顿了一下,且犹豫了,可还是替她挡开了这一刀!

姜雨村心头堵着的郁气被压抑的气血冲开,喉头腥甜味道上涌,忍着再吞了回去,胃里翻卷恶心感上涌想吐却吐不出,心头绞痛单手扣住心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雨村!”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不适,起身欲朝着她走去,俺玛在其身后双手环绕扣住俺洛城腰身,俺洛城一挣挣脱。

与此同时,姜雨村手里刀身转了方向,将身体内力汇聚沉入丹田,全部一齐调动朝着握着刀的手灌入,脚下微动,手里长刀高举,斜下直接朝着俺玛砍去,

长刀直接嵌入俺玛肩头骨,俺洛城见状伸手阻止,姜雨村冷声一笑,手里长刀再次下压向上一抽,避开俺洛城的揽阻,一个翻身手里长刀一旋,直击颈部动脉,

刀离血涌,俺玛身形抽搐喉头鲜血喷射染上俺洛城面颊,看着姜雨村,眼睛鼓瞪仰面到了下去,俺洛城扭头看了床上俺玛一眼,再看手里握着刀的姜雨村,

姜雨村看着俺洛城,急怒攻心加之强行调用内力,心头气血上涌一口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地毯,殷红一片,姜雨村单膝跪在地上,以长刀撑地,一手扣着心脏。

“雨村!”俺洛城翻身下床到姜雨村身边,姜雨村向后退步,手里握着的长刀直举对着俺洛城,眼里苦笑,急怒至极动了胎气,腹部下沉抽痛的感觉越来越剧烈,姜雨村单手摸着腹部泪水夺眶而出,“……别过来!”

“你听我解释……”

“晚了”俺洛城话还未说完,姜雨村摇头,下身白色的裙边被顺流下的鲜血染红,俺洛城见此情态,“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俺洛城心头痛极,急呼“来人!”

欲抱起姜雨村,姜雨村手里长刀没有放下,抵着俺洛城右边心脏“告诉我,你带我归蒙古,是不是因为我身体里的血脉?”

姜雨村知道俺玛说的话多是添油加醋,但是这一点,深深的刺痛到了姜雨村,“我只是你的一个棋子,对不对?”

“雨村……”俺洛城看着姜雨村,事到如今,他只有坦言,“那是之前的计划,后来……”

“够了!”姜雨村苦笑,抬手打断“后来的我不想听”

“不够,我还没有解释完!”

“雨村,我们先去看大夫!”

俺洛城急呼守卫,然帐外没有任何人回应,取而代之的是夜一挥刀划开帐帘闯进婚帐,

“雨村!”见得姜雨村身下鲜红一片,夜一朝着俺洛城一刀劈去,俺洛城身形一闪避让,

“夜一,带我走!”姜雨村撑着长刀起身,远离俺洛城,

“姜雨村!”俺洛城急呼,因着刚醒,体内余毒未消,自不是夜一对手,夜一手下不留情,一刀刺向俺洛城肩膀,朝着木柜抵去,眼眸冷狠,刀口一抽一转朝着俺洛城脖颈动脉压去,

“放开他!”姜雨村咬牙忍痛看着夜一,“我说过,我不会杀他!”

姜雨村一手攥着身旁帘幕,抓过身后一缕细发,一刀斩断抛在地上,看着俺洛城“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从此……”

“一刀两断!”姜雨村闭眼再睁开,眼里没有泪水,双眸血丝遍布,从怀里掏出袁鸿泰给的最后一颗还魂丹混着自制的安胎药丸入口,捂着腹部扶着桌案朝着帐外走去,血顺着双腿流进鞋子,踩出一地血色脚印,

“雨村!”俺洛城嘶吼朝着姜雨村的方向奋力一挣,一手抓住夜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刀,刀刃划开皮肉鲜血顺着刀沿滑下,“雨村!”

“你给她的伤害已经足够了,到此为止!”夜一看着俺洛城,手里的刀刃翻卷脱离俺洛城攥着的手,“这次是她叫我不杀你,并不代表下一次我会手下留情!”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是我杀了他 俺洛城不顾夜一威胁,催动内力压制余毒,翻身避开夜一的拦截欲赶上姜雨村的步伐,夜一见状,手里长刀直接朝着俺洛城挥去,俺洛城侧身未避开一刀划开臂膀,

冲身撩开毡帐帘幕,一脚还未迈出,帘外姜雨村手里长刀高举,直抵向俺洛城脖颈,眼眶猩红,

“夜一!”

“走!”

姜雨村冷眼看着俺洛城,手里长刀未放,一手从怀中掏出红玉扔到地上,

口里憋着的血因着说话顺着嘴角渗出,有血却没有泪,她哭不出来,心刀钻一样疼,语调里除了自嘲还是自嘲,“你应该记得我说过的话!”

“我记得!”俺洛城看着姜雨村,看着地上扔下的红玉,心头腥甜的味道涌动,衣袍被鲜血染透,看着姜雨村的眼神带着祈求,“雨村!”

“留下来!”

“我会交代清楚,所有的事情!我求你,留下来!”俺洛城说着,内力压制不住,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单手撑着地面,“我没有负你!你听我解释……”

“……”

姜雨村眼里凉薄,没有回应俺洛城,一手捂着腹部,手里长刀高举,咬牙忍痛朝后退去,

夜一手里握着的刀抵在俺洛城身后,一剑刺入俺洛城后背,没入一寸,俺洛城遭此一击,颓然跪在地上,伸手捡起地上红玉,攥的很紧。

姜雨村见此心头抽痛,后退的脚顿住。

夜一看着姜雨村的模样,手里握着的刀攥的更紧,抬眸看着姜雨村,“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他!”

“杀了他,他就还活着……只有活着,才是真的死了!”姜雨村看着俺洛城,眼里苦笑,别开了视线。

华润赶着马车接应,被华润手下钳制住的黑四仰头看着姜雨村,不解怨恨同情,全部在脸上纠结呈现,看着姜雨村唤了一声“夫人!”

“放开他。”

华润的手下没动,看向华润,华润点头答应,黑四得释奔向俺洛城,时俺洛城看着姜雨村,朝着她的方向爬过去,“别走!”

“殿下!”黑四拉住了俺洛城,俺洛城眼前渐渐黑尽毒入心脏。

黑四急呼,扭头看向姜雨村的方向,只见其背影……没有回头。

夜一收回刀带着姜雨村上了马车离开,

“可还能忍得住?”夜一见姜雨村浑身的血,心头揪紧,撩开帘子唤一旁骑行的华润,“还有多远?”

“无妨,我服用了安胎药和还魂丹,孩子是安全的。”

姜雨村语罢不再言语,伸手搭上自己的手腕,脉象较先前平稳了许多,但是仍旧虚弱的紧。

夜一看着姜雨村的模样,犹豫了片刻,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来蒙古?”

“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夜一见姜雨村不回答,只睁着眼睛看着车内茶壶,不哭不闹,似乎方才发生的事情和她没有半毛钱干系般洒脱,

然越是这样,夜一心里越是气恼,他宁愿姜雨村和其她女子一样哭天抢地的大哭一场。

“……不说也无妨,都过去了……等风声一过,我送你回大明。”

“你失踪之后,薛家遭了横祸,这是我在济宁州牢房里的手下给我的信件,是薛启给你的亲笔信。”

夜一一手扯开缝着的衣裳内衬,从内掏出一张邹邹巴巴的信封,姜雨村闻言心头一抽,扭头看着夜一,停顿了片刻才伸手接过,拿着信封的手有些颤抖。

“是薛……伯父给我的?”姜雨村紧紧的捏着信封,看着夜一,眉头拧的死紧。

“嗯,是我回济宁州时手下交给我的,那时,薛家已经灭了,听手下人汇报薛家行刑时被人劫了法场,或许是西北那边的人……派人去调查,却一直没有消息。”

“……”

姜雨村没有再问,将视线投向手里的信封,伸手打开,满满的两页纸,边角染着的血干透,是薛启的字迹:

“雨村,当你见到这封信时,伯父也许已经死于断头刀下,

薛家遭此横祸,不是因为你的原因,伯父作为你爹的旧部,能在朝堂上存在这么久,一切得益于你爹给我的魇毒药方,

那是苗疆药族的秘法之一,不论是严家还是明朝廷,亦或北边的鞑靼,对此都有觊觎,这是薛家活下去的保障,

药方是你爹从药族盗回的秘法,因为西北用它牵制你的父亲为其世代尽忠守护,你爹爹身体里的魇毒,是因此而种下。

你爹爹写信同我言你可解魇毒,言得天赋神童,面对你他面上虽不露,然心里甚喜,伯父亦然,

然时不待人,你爹爹的死,你切莫内疚自责过度,一切都是天意,别让这种子成了你的心魔。

你有过试探,也调查过,

伯父知道你怀疑我的用心,但是这没有必要,我本知你女子身份,要求你娶迎雪,也是为了更好的掩护,女圣灵使者在他们眼里,是灾祸的象征,必诛之,日后,切勿入西北地。

严宽与倭人有勾结,构陷用强逼迫,一张药方,早毁于火矣,勿再寻,

内附委托书信一封,可入戚家避难,戚景通乃你父幼时同窗,出战戍边你爹爹亦有恩于他,必护你周全。

日后珍重。”

姜雨村看完信上内容,拿着书信的手无处安放,太阳穴阵阵抽痛,捏着纸页的手青筋暴起,一口气憋闷在心口咽不下呼不出,泪水不住的淌流,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她杀了薛启!

她亲手杀了薛启!

当时他在!俺洛城在旁侧看着!他知道真相!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亲手杀了他!!!

“雨村!雨村!!”夜一见姜雨村浑身颤抖,一手按着姜雨村的肩膀,想让她冷静下来“雨村!告诉我,有我在!别怕!”

“是我!夜一!是我杀了他!”

“你杀了谁?”夜一不明,看着姜雨村眉头紧锁。

“是我杀了薛启!”姜雨村将手里的信高高举起,“为什么?!!他为什么这样对我?!!”

“……”夜一哑言,看着姜雨村的模样,“雨村,冷静,是谁叫你杀了他?”

“回去!”姜雨村拉住马车车窗边沿,扭头看着夜一,“让我回去!”

她要找俺洛城问清楚!

姜雨村看着夜一,眼眶猩红血丝遍布,泪水混着血丝滑下面颊,“为什么要这样?!”姜雨村伸手扣着头,忍着钻心的痛。

“是他?!!”

夜一看着姜雨村,按着姜雨村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粗声历喝“姜雨村!”

“到了这一步!你还不明白吗?!”

章节目录 第293章 药胎(屯到我完结吧) “到这一步你还没死心?还要回去?!”夜一看着姜雨村血泪纵横的模样,心头揪紧,“如果子腾还在,他绝不希望看到现在的姜雨村!”

姜雨村抬眸盯着夜一,声音嘶哑大吼:“哥他不会阻止我!”

“停车!”姜雨村曲肘拍着马车木板,扭头看着夜一,呼吸急促声音沙哑哽咽,“我叫你停车!”

“啪!”夜一凝眉抬手,朝着姜雨村脸上一巴掌扇过去,姜雨村没有捂脸,看着对面坐着的夜一,脸上火辣辣的疼刺激着神经,火烧一样的疼让姜雨村冷静下来,看着夜一,眼泪从眼眶中淌流滚落,不是委屈,是冷静后心里钻心的疼让她喘不过气。

“我从不打女人,姜雨村,你是第一个!”

夜一没有安抚,冷眼看着姜雨村,伸手拉开马车帘幕,一手指着外面荒凉的戈壁,夕阳残血,偶有狼嚎回荡,“你自己看,有无车马追赶?”

“如果俺洛城是真心待你!他为什么不追上来?!”

“如果他是真心待你,绝对不会让你亲手杀了薛启!”

“他这样做,是为了切断你的后路!让你安安心心的随他回蒙古,任由他摆布罢了!”

夜一单手扣着姜雨村的肩膀,直直盯着姜雨村的眼睛:“姜雨村!别傻了行不行?”

“从头到尾你不过是别人借腹养胎的棋子罢了!”

“你是汉人!记住你身上流着的血!在他们鞑靼人眼里,你就是汉奴!真以为俺洛城会为了一个外族人舍弃权位?”

“别怪我……”夜一看着打了姜雨村脸的手,有些微红,攥拳握紧,一手放开姜雨村的肩膀,眼里带着一丝同情,“你的身份,注定了你的一生没有安宁。”

“你能活到今天,全是你爹在你出生时就谋划好的,平凡过完一生,这铺好的路你不走,只有摔的遍体鳞伤……”

“……什么叫谋划好?”姜雨村冷静下来,唯有苦笑,“这条路上帮我的人,护着我的人,最后,都死了……踩着别人的尸体自己活的乐呵安逸?”

“你呢?为什么帮我?”姜雨村看着夜一的侧脸,耳根后多出一道刀疤。

“我答应过王大人,亦答应过杜子腾和薛启,要好好守着你”夜一扭头看着马车窗外,“他们死了,如果毁约,何来颜面下去见他们?”

“好一个信守承诺……”姜雨村苦笑,“我可是克命的很,挨着我的人最后都不得好死……”

“回了大明,就离开吧,你不欠谁,我哥和薛伯父对你只是委托,你没有必要当真。”

“……赶我走?”夜一看着姜雨村,眼里讥笑“怕我也死于非命?”

“方才打你是想让你冷静,怎的还把你打傻了不成?你现在怀有身孕,你拿什么保护自己?”

“我自有安排”

姜雨村言罢不再言语,单手抚了抚腹部,扭头看向了马车外,她记得曾经听人说过:“圣灵使者的命数,只有五十年……天赐异禀,命过半百必亡矣。”

摸着手腕脉搏,感受着脉搏一次一次的跳动,这是血脉,既然那些人如此想得到,那便全部一点点报答给他们!

姜雨村坚定的眼神下透着冰冷淡漠,脑子里是白的,思绪全空,喉咙涌起腥甜的味道被一口咽下,

感受着身下马车的摇晃,看着车帘外的夕阳,眼里的泪被灌进的风拭干,眼角干的发紧,流不出一滴泪来,心如铅石,深深的压着。

心里对于未来生活的美好希翼,一点点的裂开,崩塌,碎裂……

……

次日一早,

在蒙古,能逮着一个会点医理的很是困难,

加之昨夜大殿下俺顺通和公主俺玛被刺杀,牵涉之广,蒙古上下惊慌,对冠以“细作”“凶手”的姜雨村实施全国搜查,

颁布高额悬赏令,以姜雨村尸体为据。遇之,就地正法。

夜一与华润所行进的道路多荒漠戈壁地,才侥幸摆脱追杀的人一段距离。

昨日,姜雨村在马车上闭眼后就没有再睁开过眼睛,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

华润在蒙古待的时间较长,从牧区抓了一个巫医过来,见得马车内一身血衣的姜雨村,老妇脸色一惊,眉头皱紧,脸上的褶子拢到了一起,“这姑娘怎的成了这模样?”

“阿婆别拖拉,快给我家妹子看看。”

“别急,我好歹也是当了一辈子医婆子的人”老妇杵着拐杖由着夜一搀扶进了马车。

内里不时传出老妇人几声叹气声,夜一听得心里毛燥焦急。

过了片刻,老妇出了马车,拉开帘子看着夜一和华润,面色凝重:“谁是她丈夫?!”

见得夜一眼神,华润无奈伸手指了指自己,换来的是那巫医阿婆的一口唾沫,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你这当的什么丈夫!怎的如此对待你妻子?!”巫医指着姜雨村所在的马车,言语愤恨,“那闺女身子本就虚弱,怀胎不易,居然用药催促使其怀孕!你这做丈夫的还有没有良心?那会使她折寿的!”老妇见两个人又惊又怒的表情,拧紧了眉头,

“在蒙古这片,除非是男家出征生死未卜要留一根香火,才采用药催孕,还是被强迫灌入的,结果是一些身子弱的姑娘孩子没怀上,反而落了病。”

“那姑娘指甲背内里血丝遍布,方才查探她的脉象更是乱的不行,这药是多日累积造就,早超了量的,这是要把她毒害死吗?”

“以药怀上的胎儿本就不稳,见她眼眸猩红血丝遍布,正是急怒攻心之状,那腹中的胎儿虽有那姑娘服用的还魂丹和安胎药续着命,却只维持得了一时,如今已是断了气了。”

“唉,选择吧,保你妻子,还是大人跟着小孩一起死?”老妇人叹了一口气,看着华润这个丈夫尤其的不顺眼,转头看向夜一,“你决定吧”

“救我妹子,必须救活!”夜一看着老妇,拔出了腰间长刀,“必须!”

“我活到这把老骨头,你拿刀吓唬我?”老妇人看着夜一,眼眸深沉,眼角的皱纹扯了扯,转眼看着华润,“你该拿它对着你妹子的丈夫!”

“……”华润语塞,假扮而已,别怒气转移到他身上,不由唇角微动,看着夜一,口型言“要杀也是杀俺洛城”

姜雨村在马车内,慢慢睁开了眼睛,闻得马车外的声音,一手轻轻抚摸微微隆起显怀的腹部,眼泪从眼角滑下,嘴里嘶哑叫着夜一的名字,她服用了还魂丹,孩子不会有事,她能感觉他还活着,自己的脉象只是虚弱,并不乱,

他就在她的肚子里,他会动,他没有死!

姜雨村张合着嘴,喉咙嘶哑发不出声音,木板上还有燃着的艾草叶子冒着烟儿,老妇以艾草热灸封了她的穴道!拔出袖见银针,姜雨村朝着脖颈穴位扎去,慢慢的捻动解开穴道,喉头嘶哑的声音渐渐增大。

“夜一!”

“杀了她!”

伸手抓住车帘欲起身与老妇对峙,不能让他伤害她的孩子,姜雨村从软毯上起身,然还未迈出一步便朝着马车内木板上跌下去,口里淌流的鲜血颜色泛着浓浓的黑色……

章节目录 第294章 不想杀你! 姜雨村吐出嘴里黑血,她确实是中了毒,

单手撑着木板倚靠在毯边,一手将鞋底短刃拔出隐藏于袖间,夜一在外没有听到姜雨村的微弱急呼,只见得那老妇挨着马车撩开车帘朝着姜雨村狞笑,“老婆子的医术,姑娘放心。”

夜一一直注意着那医婆的举动,毕竟在蒙古地带,容不得半点疏漏。

那医婆跨步蹬在马车车辕上,有些费力的扒拉着车边木板向上爬去,

六七十岁的老婆子,行动自是不便,好不容易上得马车还有些微喘,扭头不好意思似的冲着夜一摆摆手“人老了,胳膊腿儿不中用”

夜一见医婆的老态,放松了手里紧攥着的长刀,“请务必保住我妹子的命!”

“那是一定”老婆子点头,撩开帘子扭头进了马车。

姜雨村抬袖揩了嘴边黑血,手里短刃在袖间调换了刃边方向,看着那医婆撩起袖子朝着自己走近,

女子医病男子必回避,

只待马车帘子放下遮挡了外面两人的视线,那医婆佝偻着身子看着姜雨村,没有动作,蹲下看着她,言语里带着讥笑,“我既能跟你跟到这里,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音调压的很低,熟悉的沙哑声,全然没有方才老婆子的老态,姜雨村看着医婆的脸,干硬冰冷,没有人的生气,

是她!?

姜雨村手里的短刃偏了方向收了回去。

“为什么你生来就有那么多人护着你?!”

医婆伸手揭开了脸上贴着的面皮,是薛迎雪布满刀疤的脸,看着手里拿着的面皮,甩手扔到姜雨村斜靠的方向,

抬手摸着自己的脸,薛迎雪带着讥笑“是因为你身体里流着的血,还是因为你那能孕育圣灵血脉的肚子?嗯?!”

“今天,我要把你所有的筹码都拿走!祭奠我薛家坟营!”

薛迎雪拔出腰间藏着的刀,即使姜雨村醒了,可她方才封了她的哑穴,在薛迎雪眼里姜雨村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欠薛家的没有还清,但是我欠你薛迎雪的,已经一干二净!”

薛迎雪举起的刀因着姜雨村突然的开口惊的停在了半空,压着嗓子眼瞪如牛,“一干二净?!”

“呵呵呵……姜雨村!”

姜雨村看着薛迎雪的脸,看得很仔细,“我不想杀你。”

“趁着我没有反悔,滚!”她放她一条路,已经是宽厚。

“你现在有什么能耐杀我?”

“真以为我方才所言全是假话?现在我再告诉你一遍!”薛迎雪得意奸笑“你这腹中胎儿就是药胎!”

“沾木耳和俺玛的计划就是要绝了圣灵使者的种!”薛迎雪说着,看着姜雨村脸上的神情变化,心里得意满脸疤痕因着狞笑扭曲。

“俺洛城借你存留圣灵使者的血脉在蒙古繁衍,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你就是一从头到尾的牺牲品!”薛迎雪看着姜雨村,面容疯狂,“而我,就是给你加药的人!你帐内每日更换的花束,那花瓶内的水,就是催胎药~干燥分散,随风而动,入骨无形~”

“那,可是催胎良方~”

“药胎,多畸形且智力残缺~你要知道!这是报应!”

“你应得的报应!”薛迎雪看着姜雨村,手里的刀攥的紧紧,“我可以帮你把这活胎给生生捥出来!”

语罢,薛迎雪手里短刃朝着姜雨村腹部扎去,姜雨村手里短刃紧握,持刀一挡避开。

兵器相击声传出马车,夜一疾步跃上马车,一手撩开,

只见姜雨村手里短刃回旋疾挥,反手插在薛迎雪脖颈,刀身没入至刀柄,薛迎雪手里短刃掉落在地,嘴里唔唔喑哑,一手攥着姜雨村的手,

然姜雨村未停,就着插入薛迎雪脖颈的短刃,手里短刃奋力横向一旋,薛迎雪半边脖颈血肉划断,头颅偏向肩头耷拉,血管鲜血喷涌,

手肘一抵,手里刀身再旋,伴着“咔咔”声,薛迎雪半吊着的头颅滚落,直滚到刚刚拉开车帘的夜一脚边,佝偻的无头身到在地上,鲜血淋漓…

“雨……雨村!”夜一看着浑身是血的姜雨村,有些结巴,地上残尸在前,然面对面前的人,夜一看不见对方身上有任何杀气!

反而冷静淡然到一种过分的境地。

姜雨村看着夜一的眼眸平静冰冷,“夜一,收拾一下。”

“……嗯”

夜一很快回复过来,毕竟是舔着血长大的暗卫,虽然惊奇,但是很快接受,看着满脸刀疤的薛迎雪,夜一拧眉,她,他认识,也写过纸条暗中提醒姜雨村提防。

没想到跟到了这里!

看着身首分离的薛迎雪,夜一知道,姜雨村,变了,从骨子里,变了!

人至悲,则无情!

夜一不知是好是坏,但是对于姜雨村,这,是最好的结果。

地上的人头未闭上眼睛,眼珠所现满是惊恐!还有不甘。

夜一背脊没来由的一凉,伸手拖着地上薛迎雪的无头身下马车,姜雨村看着滚落在一边的头颅吩咐,“挖个坑,埋了。”

“嗯”

夜一顿了一下,点头答应……姜雨村坐回毯子,服用一枚安胎药丸,闭上了眼睛。

………

“黑四!”达卡看着一旁的黑四,抬手手里刀柄使劲儿敲在他的头上,“殿下现在昏迷不醒,没有人医治,再被可汗这样关下去不是办法!”

“俺英殿下涉嫌谋杀大殿下,那柄匕首,可是俺英殿下送给殿下的,被人从咱们殿下这里偷了去,物证没有销毁反而留在现场,不是坑害,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可汗怀疑,必然扣留洛二殿和英九殿下入牢。”黑四扭头看着达卡,四周虽然无人,却也压低了声音,“我猜是有人在阻止殿下去追赶夫人的行踪!”

“全国都在搜查姜雨村的下落!若被有心人遇见,夫人必死无疑!”

“咱们得做些什么,毕竟,夫人那日离去时似乎受了伤”黑四看着打卡,“她怀了殿下的孩子。”

“这蒙古,夫人是没法儿待下去了!”达卡看着黑四,心里为难,姜雨村待他俩不错,医治好了征战时存留的旧疾,这情谊于他们是厚重的。

“殿下自那日夫人离去急怒伤了心脉,加上毒发现在不省人事,如何得他的安排?”达卡说着拍着大腿,“因着这事儿,我们手里的兵权也给夺了,手下几百号人全部调到了四殿下那个草包名下!”

“不管怎样,依着殿下对夫人的情谊,咱们也得去帮她安全逃出蒙古去”黑四看着达卡,“顺便再入大明,把袁先生请回来!”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宁缺毋滥 十日后,

午夜时刻。

马车的车轱辘声在旷野上回荡,狼嚎声声,马车内只姜雨村一人,夜一在车外挥着鞭子抽打着马股赶路,华润跟随一旁,此行,华润意入大明。

腹部的绞痛再次传来,姜雨村掏出腰间药瓶到出暗红的药丸服下,是安胎药。

“宁儿,和阿娘一起,挺下去”一手抚摸着腹部,姜雨村眼里湿润,眼眶渐红。

她重起了孩子的名字,随她的姓,唤,姜宁,宁缺勿滥,这是姜雨村对姜宁的警示。

姜宁,是她活下去的希望,有要守护着的人,姜雨村心里就还存留着一丝温存。

“即使你是一傻儿,阿娘也会护着你慢慢长大,你是阿娘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宁儿,拜托……活下去。”

姜雨村摸着脉搏,眼里泪水滑下面颊,咬牙忍着腹部不适,再到了一颗药丸入口,“宁儿,活下去!”

“陪着阿娘一起活下去!”

腹部绞痛越来越剧烈,姜雨村半靠着马车毯子的身子蜷曲躺在木板上,身上换上的干净衣裳,身下的衣裙渐渐濡湿,血水渐渐淌流,温热的感觉扩散,

姜雨村心头惧意四散,腹腔收缩感渐起,姜雨村心头急呼,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马车车帘被风揭开,窗外月光透入,姜雨村身下裙襦被鲜血染红,是早产之兆,

姜雨村将手里药瓶药丸倒出,只剩下一颗,内里空空,姜雨村咬牙,将最后一颗药丸吞下,额头豆大的汗水淋淋,抬手敲着马车木板唤着夜一,“夜一!大夫!”

“找大夫!”

“吁!”

夜一急勒住缰绳,扭头撩开身后马车帘幕,见得姜雨村躺倒蜷曲在毯子上,

“找大夫!”姜雨村咬牙。

“过了前面的山梁就入了大明境地,雨村,挺着。”

姜雨村点了点头,拔出袖间一卷银针,扎入穴位理畅气血,气血不畅供血不足会导致腹中胎儿缺氧窒息而亡,

姜雨村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将呼吸调整匀称,放松紧绷着的身体,腹部的痉挛抽痛得到一时缓解,姜雨村深深呼出了一口气,脉象因着姜雨村的调理渐渐平稳。

夜一心头抽紧,此地无人烟,见姜雨村面色苍白,手里鞭子挥动抽在马股上,赶着马车加快进城,华润紧随其后,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这一路遇着刺杀打探的人不在少数,暗地里有人在指引他们出蒙古疆域的路,且是小道,避开了很多追踪,这指路人,不用猜也知是谁的安排,华润讥笑……

……

“大人!”

接收到夜一释放的暗卫特殊的狼烟信号,在疆域边境接应的人见得夜一归来,忙上前相迎接,此行来的人不多,只七人,皆是夜一旧部心腹。

见得马车,没有多言,几人牵上新马车将姜雨村迎进。

华润看着夜一和那几个手下,没有多言,朝着夜一点了点头,“此行,就此别过!”

“这次的恩义我夜一记下了,遇事,拿着它来找我!”夜一将脖子上的铜牌取下递给华润。

华润一手接住,抱拳“有缘再会!”

华润眼里含笑,骑着马,手里长鞭一挥,朝着另一侧奔去。

夜一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姜雨村,骑马在前,“去医馆!”

身后七人没有丝毫耽搁,赶着马车跟上……

“脉象很虚弱,腹中胎儿虽暂且保住,但是,老夫不能保证这孩子能挺到他出生的一刻。”

“……很有滑胎的风险”大夫挎着药箱,看着夜一,叹了一口气,“劝你妹子,长痛不如短痛,这孩子即使挺了下来,这以后怕也是个不便利的孩子。”

“这是滑胎药,你自己看着办吧,没有孩子,说不定还能再许一户好人家!”大夫看着夜一黑沉着的脸,心头一颤,将手里的滑胎药放到了桌上。

“拿回去!”夜一看着大夫,冷哼,“不便利又如何?”

“嫁不嫁又如何?生下来,就是一傻子我也帮她养着!”

“我是好心,你当大哥的怎的不为你妹子以后想想,她一个未婚妇,就是长的娇人又如何?女人在这个世道本就不易,更何况她还拖家带口!”

“滚!”

夜一抬脚一踹,姜雨村用命护着这个孩子,若真的没了,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那孩子还是活着的。

薛迎雪假扮成医婆差点伤了姜雨村的孩子,夜一心里本就过意不去,如今还要他考虑是否给姜雨村下药堕胎!简直是笑话!

“哥!”

姜雨村在屋子里听得屋外的交谈,温润的泪水滑下面颊,唤了一声夜一,除了杜子腾,这声“哥”姜雨村多年没有说出口。

夜一在外听得内里姜雨村的声音,眼眶湿润,鼻子酸痒,点头在外答应,“好好养着把孩子生下来,以后,还有哥在!”

“嗯”姜雨村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眶里的泪水流尽,看着床头帘幕,一手抚摸着腹部,“待休养几日,哥,送我回食人谷吧。”

“食人谷?”夜一跨步进得屋子,行到姜雨村床榻旁,“那里不是一般人进的去的地界儿!”

“所以我才去……”姜雨村看着夜一,“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想安安静静的把孩子生下来。”

“……”夜一静默片刻,“那个女人,你就不担心?”

“水月?”姜雨村嘴角轻笑,“她不会害我。”

“至少现在不会”姜雨村语气平淡,看着夜一,“当初她盗取苗疆药族的令牌,我没有要回,我和她之间并没有结怨,以那令牌作礼,她不会排斥我在哪里待个一年半载。”

“待孩子生下来,我就会带着孩子离开,那段时间,食人谷是最安全的地界儿。”

“好,我陪你去!”夜一点头答应,伸手摸了摸姜雨村的额头,没有再发烧,眉眼温和安慰“别担心,你的孩子流着你的血,没那么娇弱。”

“嗯”姜雨村点头,闭上了眼睛,她太困也太累,越早修养好就可以越早离开。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烧一把火 “夫人已经出了蒙古,后面的路,有她的护卫守着,安全是不用担心的了,然殿下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且去宣和,请袁先生回去。”

黑四与达卡隐身于高楼内,视线所及是姜雨村所在的客栈位置,这一路跟随,也是尽心尽力了。

“今夜动身,不得再耽搁了”黑四扭头看着达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给那边的人递消息,这次,就是绑也要把袁先生绑回去。”

“嗯”达卡点头,单手拉上窗户,吹灭了内里燃着的蜡烛……

……

客栈后厨传来嘈杂声,音调压的很低,昏黄的烛光映照下可见个个宽脸汉子手里握着的弯刀寒光晔晔,

不大的厨房内挤满了二三十个肩宽体阔的中年壮汉,一看就是习武的人,听那生涩的口音夹杂着浓厚的蒙古语调,被提溜逼到墙角的厨子和伙计颤颤的发抖,咬牙不敢发声儿。

一体态微状,身高略矮的人提着弯刀指着胖厨子,“把衣裳脱了!”

见胖厨子不动,手里弯刀直接横到了厨子脖子上,“脱!”

“其他人一起脱!”后面的高头大马的汉子说着,将弯刀别到了腰间。

“我……我脱……”胖厨子手抖着解开身上衣裳,

其他人吓的不行,也都脱了个精光,将衣裳递到一旁,蹲着的人一齐向后躲了躲。

“把他们的嘴都给堵上,今晚行动,必须一举拿下!”

“是!”

七八个人换上厨子们的衣裳,其余人向外堵住了客栈的所有出口,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

夜一守在姜雨村屋外,几个手下轮班值夜,原本寂静的客栈突然变得吵杂,浓烟滚滚从客栈楼下飘到阁楼上,伴着刺鼻的味道,闻之剧烈咳嗽,客人闻得异动冲出房屋,嗅之咳嗽不止,吵杂混乱在客栈里炸响。

“起火了!咳咳咳!起火……咳咳咳……”店家只见浓烟不见火势,寻不到火源,然浓烟滚滚越来越大,忙拿着铁盆敲打欲惊醒睡梦中的客人,然还未敲几下,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这不是一般的烟!

与此同时,楼道上冲上两队人借着浓烟遮挡视线,一左一右疾速包抄,将夜一一队人困在阁楼上,夜一几个手下拔刀与之缠斗,兵器相击声在阁楼响起,楼下尖叫声被浓烟吞噬,逃离客人栽倒一片。

夜一奋力守护在姜雨村的房外,然此不是办法,

正欲进房门带姜雨村从旁侧杀出的血路逃离,怎知姜雨村房门反锁,门栓在内里反扣上,夜一心头惊骇,抬脚朝着房门一踹,木门轰然坍到,

窗边有长长的空竹管探入排出一股股浓烟,室内一片昏暗,夜一剧烈咳嗽,手里长刀朝着竹管一砍,朝着床榻奔去,嘴里唤着姜雨村的名字,

然还未靠近,身后突觉冰寒,暗里一弯刀直接朝着夜一后背砍去,夜一翻身险险避开,因着吸入毒烟,夜一猛烈的咳嗽,抬袖掩着口鼻。

面前的人身形显出,高头大马,脸上蒙着面巾遮掩口鼻,手里举着的弯刀没有任何章法,直接朝着夜一面首砍去,夜一横刀相抵,撞出灿灿火花,

没有耽搁,夜一横向侧身一转卸掉壮汉压制的力道,翻身朝着床榻靠近,一手揭开床上棉被,床上空无一人,床榻上安然躺着的是摆放整齐的枕被。

“她在哪儿!”

身后壮汉挥刀砍下,夜一手里长刀一旋避开,朝着壮汉腰腹砍去,壮汉侧身没有避开,腰间顿时鲜血淋漓。

夜一借势手里长刀一抵,直接捅进壮汉腹部,单手扣其肩头,手里长刀再抵进,“告诉我!她在哪里?!”

“你,永远找不到她……哈哈哈哈哈……永远……”壮汉单手扣住夜一手里的刀,横向一切,了断了自己的命,

屋外的打斗声停歇,夜一活下来的手下只四人!

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手里提着长刀看着地上半跪着的夜一,将逼问的情况禀告,

“死去的,只十个!姜姑娘应该是被其余人挟持带走!”

“大人!看那些人的手法,应该是蒙古那边的人!姜姑娘怕是……”

“追!”夜一手里长刀撑地,瞥了一眼空空的榻上,“把大同那边的暗卫调过来!”

“就是死,我也要看到她的尸体!”

“是”一人朝着暗卫地下哨所前去报信调派人手,其余人跟着夜一循着踪迹追踪……

……

“还要跑吗?”

挎着弯刀的汉子骑马停在姜雨村身后,从马鞍旁侧拿出了弓箭,搭弓上弦朝着姜雨村脚边射去,身旁的人骑马挥舞着长鞭将姜雨村围在中间……

早在浓烟入室的一刻,姜雨村就觉出不对劲,时楼下嘈杂纷乱,觉之楼顶瓦棱响动,不止一人,姜雨村伪装好床铺,捂住口鼻在歹人进来之前欲从窗边溜出去,却不想与翻窗入室的人迎面相撞。

对方的弯刀直接架在了姜雨村脖子上,瞥眼一瞧,窗外四周全部攀附着伺机而动的人,姜雨村没有反抗,很识趣的顺从,跟着那些人离开,然在出镇后的半途,杀了守卫入林而逃……

“你比我们想像的要聪明很多~

“然弄死了我八个兄弟,还想活下去?!”

“起初还有些想不通自家主子让我们来大明杀你,心里觉得是大材小用,如今看来是小瞧你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居然杀了我八个弟兄!你不死,谁死?!”

马上的汉子有些癫狂,看着姜雨村眼眶猩红,高高举起手里的长刀!周围人亦然如此,

“一句话!回答我!”姜雨村看着握着弯刀的汉子,声音冰冷“是谁叫你来杀我?”

汉子见姜雨村平静的模样,心头一凝,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挂到刀身上,伸到姜雨村面前,“认识吗?”

寒光晔晔的刀背上挂着一条红绳,其上挂着的,是圆润的褐色桃木圆环,正是姜雨村给俺洛城的桃木环,姜雨村伸手拿过,紧紧的攥在手心。

“不用我说,也知道是谁了吧!”汉子看着姜雨村脸上的表情由平静变得扭曲,心里恨意松快,

八个弟兄同他出生入死,被她一刀接着一刀的捅杀,汉子脸上看着姜雨村,脸上满是阴恻恻的笑,听闻女人最痛恨的是自己所爱的人的背叛,自家主子沾木耳意欲将此事归于俺洛城身上,他也乐得烧一把火。

“大殿下一死,洛二殿下卷入了皇权厮杀被人诬告纵妻弑兄,还有人言娶汉人为妻的他与大明有私通,是背信弃义的皇家罪人!”

“殿下为了洗脱他身上的污点,这一切,自然全部得由你担着!只有杀了你,洗脱他身上的污点,撇开与你的关系,他才能光明正大的接受正统的皇储位置!”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血契 “还真是煞费苦心……”

如果真是俺洛城派来的人,那他之前的演技,真是达到了巅峰,不过是不是他,现在对姜雨村来说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活下去!带着姜宁,一起活下去!

“头儿,左右她都要死,长的如此水灵,要不要先……”方脸牛眼汉子看着姜雨村的腰身,咽了咽口水,大明南方女子,可比蒙古姑娘水灵。

那领头汉子没有阻止,反而抬手招呼,众人一齐跳下了马,朝着姜雨村围了过去。

密林深处,一群人盯着姜雨村,搓手吆喝,慢慢朝着她围拢过去,

“我先来,你靠后……排队排队!”

“凭什么!”一独眼汉拔出了刀,恶狠狠的瞪着拦着自己的人“你不行,还不想我上了?!”汉子说着,伸手朝着姜雨村胸口衣领抓去,

姜雨村借机朝着旁侧带头的汉子靠拢,朝着他的方向靠了过去,脚下似不稳般,半倚半靠在带头的领队身上,身上的异香挠的那领头汉子心头难耐,抬手就是一扶,埋首嗅着姜雨村发间幽香,看着周围如狼似虎的人大喝“给我把刀收起来!别吓着小娘子~”

姜雨村见状,袖中短刃极速划开手掌,手心短刃一转朝着那领头的手背上划去,动作之快毫不脱离带水,隐藏的刀刃上以指尖鲜血写满了符咒,

折寿做赌,立血契,得傀儡。

姜雨村投生之路学的东西,均是拿命在偿的买卖,轻易不试,她没有用它救回杜子腾的命,这一次,必保住姜宁。

哪怕折寿只活那余下十几年,姜雨村也不惜代价,她必须让孩子活下去。

汉子觉之手背刺痛,正欲抽刀之际,姜雨村掌心早已与汉子手背相扣,汉子摆脱不得,

从伤口处红色火焰状的纹路开始蔓延,带着火燎的灼热,汉子惊惧,却丝毫不能动弹,手脚酥麻僵硬,“杀了她!”汉子急呼,众人得令拔刀向前,

然此刻一直紧紧扣着汉子手的姜雨村发梢开始变白,一点一点随着汉子手臂上的火焰纹路的扩散而加快了变白的速度,

“妖……妖……!”

“妖……妖怪!”

周围看着抓着领头儿手的姜雨村,苍白的脸,眼眸猩红,

姜雨村看着周围人颤颤的后退,又鼓起勇气拔出弯刀的模样,姜雨村脸上显出狞笑,

时黑发全白,姜雨村后面十几年的命数已被契约阵法抽取干净,短刃上的血色符咒消失。

冥冥中,姜雨村似乎又看见了黄泉道上孟婆那贼妇人的阴笑。

扭头看着鼓起勇气朝着自己挥刀的人,姜雨村松开了领头人的手,冷声发令“全部!”

“一个不留!”

“是”领头人傀儡朝着姜雨村跪了下去,点头叩首应答,拔刀起身。

领头的汉子眼眸空洞,姜雨村所立血契为手背精血,所得傀儡为她所用,她亡,他亦亡。

拔出腰间弯刀,汉子朝着旁侧的人直接砍了过去,脚步机械式的迈着,宛如提线木偶。

汉子完全受姜雨村的操控,一刀下去,血肉横飞,刀法之巧,刀刀直击敌人要害。

见得发了疯般的自家老大,一群手下心头悲恸急呼,“头儿!”

急呼不得,轮起手里弯刀转身朝着姜雨村砍过去,“妖女受死!”

姜雨村意念一动,提着弯刀的领头人折身朝着扑向姜雨村的那汉子一刀劈下去,没有任何犹豫,一刀削掉了半边手臂,“头儿!”

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那汉子痛呼,领头人手里握着砍下的弯刀停顿了一下,意识恍惚,

姜雨村凝神怒喝“杀!”

一刀落下,头滚地。

不过片刻,所剩下的,只七个人,地上横七竖八躺倒十数人,领头人身上也被坎了几刀子,弯刀撑着地面,等着姜雨村的吩咐。

蒙古人骨子里刚硬没有落跑的想法,任务落空,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众人看着姜雨村的眸光由先前的惧怕变得狠毒,

白发飘散姜雨村手心紧握,“杀!”

领头人得令,提起手里弯刀朝着众人厮杀而去,因是部下,但关乎生死,手下也没有留情,领头人这一傀儡几番厮杀也几近报废状态,腰腹前胸被砍了几刀,血肉模糊。

姜雨村弯腰捡起地上人身上背着的弓箭,开弓搭箭,长箭出射,箭无虚发,厮杀的人分成了两拨,一队人困住领头人,一队人朝着姜雨村的方向逼近,

对方朝着自己迈近一步,姜雨村射瞎一只眼,再迈一步,羽箭直入心脏,面前的人,在姜雨村眼里就是活靶子,一弓三箭,最后三人皆到在地上。

“谁要我死?”姜雨村看着地上唯一的幸存者,手里的羽箭直对其咽喉,“告诉我,便留你一命!”

“……”一手按着腿上插着的羽箭,汉子咬牙,姜雨村箭头转眼,朝着汉子另一条腿射去,

“啊!”汉子攥拳,面目狰狞抽搐。

“三、二……”姜雨村搭箭对准汉子的眼珠,一毫之隔。

“我,我说!”

“是……沾木耳”

“是他!他要的,是你连同你的孩子,一起死。”

“好”姜雨村依言放下了手里羽箭。

汉子见姜雨村放下弓箭,伸手抓住旁侧弯刀欲起身朝着她的后背砍去,

姜雨村转眸,侧头看着领头的傀儡汉子“杀了他!”

地上的人身子一僵,手里的弯刀还未抬起,后背的弯刀直接刺入他的腹部,刀身一旋,拔刀血溅一地……

密林浓浓的血腥味被风带远,在林中扩散,偶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循着血腥味涌来,是山林饿狼。

不多时,夜一的队伍也追了过来,呼唤着姜雨村的名字,火把在月光下忽闪忽闪,大同的暗卫全部出动,从各个方向搜寻姜雨村的踪迹,

所遇只密林中野狼啃噬后的残存尸骸,众人心惊,四周寻遍,不见姜雨村的身影……

在尸骸堆积的乱石堆后,手下发现了姜雨村带血的外衣,遍地断肢残骨无一全尸。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养人不养心 “宁儿!”

姜雨村从床上急坐起身,额头上是满满的汗,一头白发被梦间汗水润湿贴在脸颊,伸手摸着隆起的腹部,算算日子已经九个月了。

水月拉开帘子进到屋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浓香逸散,看着姜雨村有些发白的脸,温声询问“又做恶梦了?”

“嗯”姜雨村扶额,揭开被子下了床,“九个月了,小家伙怕是想出来了~”姜雨村摸着腹部,脸上带着久违的浅笑。

“丫头……”水月看着姜雨村,欲言又止,将手里端着的鸡汤放到桌上,慢步走到姜雨村身旁,苦笑“你和你娘,都挺傻的。”

水月见姜雨村微侧开目光,摆摆手“也罢,也罢……以前的那些事情都不谈了,这食人谷本就寂寥,等宁儿出生,可就热闹了”

“乖乖把鸡汤喝了,待会儿我过来收碗。”

“嗯”姜雨村点头,见水月起身要走,姜雨村伸手拉住了她。

“小姨”姜雨村看着她,“陪我坐一会儿。”

水月被姜雨村一手拉住,前几个月,姜雨村一声不吭,近期问话才偶尔答几句,如今被这一声“小姨”喊的心头一乱。

这个世界上,水月是唯一活着,且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于水月也是一样……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姜雨村遇着的是战,遣开狼群追随,战直接带着姜雨村去了水月的住处。

看着姜雨村满头白发和隆起的小腹,水月却什么也没问,拉着她进了屋。

这一待,就是几个月。

“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水月挨着姜雨村坐下,她在等她愿意自己讲出来的那一天。

“……”姜雨村没有回答水月的问题,朝着水月坐近了些转移了话题,“能给我讲讲,为什么恨我娘吗?”

“……没有为什么,就是恨……可是看到你怀着宁儿第一次站在我面前时,我似乎,明白了她的做法。”

“女人,有了爱,就是愚蠢的可怕……我有什么理由去怪她,老了老了,到是看开了……”水月避开了姜雨村的眼神淡然道:

“所以我选择了这样的生活”释然的耸耸肩,眼角的皱纹微微翘起含着笑意,顺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当年从姜雨村那里拿去的令牌,“在我这里存了那么久,现在物归原主。”

“我也不是它的主子”姜雨村拿过令牌,再递回了水月手里,“还是由着你保管吧”

“嘶~”姜雨村感觉腹部一痛,手里令牌掉到了地上,水月急忙将姜雨村扶正,“小家伙可是踢你了?”

“好像不是……一阵一阵的抽痛……”姜雨村一手扣着床案,额头的汗慢慢渗出,豆大的汗珠,“应该是要生了!”

“战!”水月急呼,门外侯着的白狼听到呼唤奔进屋子,看着水月,听候命令。

“去把刘婆子请过来!快!”战得令冲出屋子,末了还不忘瞟了一眼床上被水月安抚躺下的姜雨村,脚下飞快朝着刘婆子家奔去。

谷里的人基本都是认识战的,因着谷里的安全全由着战带领的狼群守护。

“我这老婆子跑不快,你慢着点!”刘婆子见得战催促嚎叫,心头毛燥,脚下却是没停。

战一跃过了那门扉旁的木栅栏,屋子外传来战的嚎叫,刘婆子在门扉外喘着粗气唤着水月,“水月,开门!”

水月放下手里热帕,朝着门外奔去,“刘婆子,快些!那丫头要生了!”

“到哪一步了?”刘婆子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顺通气儿,

姜雨村在谷里借住的事情谷里的人都知道,刘婆子是唯一的产婆,自是更清楚。

“我没经验,你快去看看!”水月拉着刘婆子进了屋子,姜雨村躺在床上,疼的脸色发白。

“告诉我孩子的情况”姜雨村向着刘婆子伸出手,咬牙忍着阵痛,“按着我说的做!”

“你不用担心,老妇我也是接了几百个孩子的,你只管专心的生,准保母子平安”老妇帮着姜雨村躺正了位置,吩咐着水月准备东西。

水月见姜雨村额头的汗,抬袖替其擦拭干净安慰,“听产婆的话,疼这一会儿,孩子生下来一会儿就过了,来喝点汤攒攒力气。”

“嗯”姜雨村接过,大口喝了一碗,“小姨,别走。”

“嗯,我不走,就在旁边”水月看着姜雨村隆起的腹部,攥着姜雨村的手攥的很紧,“我等孩子生下来!”

“说不定是一个男孩儿呢~”水月眯眼看着姜雨村的腹部,眼底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意味,“要是男孩子就好了,女孩儿在这个世道不好过啊……”

“所以,丫头,和小姨一起祈祷这是一个男孩儿吧……以后他还能照顾你”

“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都喜欢。”姜雨村攥着水月的手,手指捏出了红痕,水月仍旧让她攥着,没有放开。

纱幔遮挡住了刘婆子接生的方向,沙哑的声音鼓励着姜雨村“再加一把力,再加一把力……”

“啊!”姜雨村咬破了嘴角,奋力将腰腹力量下推助产,慢慢的吸气呼出,调整着呼吸,一次又一次,三个时辰过去,姜雨村精疲力竭,

咬牙坚持,刘婆子惊呼“出来了……”

刘婆子见到婴儿的一刻,先前面上的热情关怀褪去,转而是冰冷的眸子看着怀里的婴儿,手不自觉的环上了姜宁的脖子却没有下手。

察觉到不对劲,姜雨村嘶哑着嗓子急呼“快告诉我孩子的情况!”

姜雨村咬牙盯着刘婆子的方向,睚眦欲裂“把孩子给我!”

气力不济,起身不得,顺着床沿朝着刘婆子的方向爬过去,水月没有阻挠姜雨村,却扭头看向了刘婆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刘婆子掐着姜宁的手松开,伸手递给了水月,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憎恨,“是女孩儿!”

水月接过,揭开包着姜宁的布襟,因着颠簸一下,姜宁嘴里顺了气儿,“哇~”一声啼哭出来,外面群狼听得屋子里女婴啼哭,将木屋环绕,朝着满月嚎叫。

“长的和丫头你真像……”水月看着姜雨村,“可惜,要是男孩儿就好了~”

“那样,我们就不用再等一年!”

“水月!把孩子给我!”姜雨村咬牙扶着床柱起身,衣裙上的血渍未清,看着被水月单手提着的姜宁心如刀割,“把孩子给我!”

“我求你!”姜雨村看着面前的水月,身体虚脱无力爬行,直接趴在地上拉住水月裙角挺直身子朝着她跪了下去,“姨娘!我求你把孩子给我!”

“姨娘……呵~”水月看着姜雨村的脸,

“我养你在这里,不是因为顾念与你阿娘的那点血脉,而是你身上的血,从姜家带出来的圣灵血脉!”水月将提着的姜宁横抱,捏着姜宁的脸蛋“可惜,她和你一样,是灾星!”

“知不知道圣灵血脉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个男孩儿,我可以用他换多少我想得到的东西……结果装了几个月的好人,就等出来这样一个灾星!”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求不得 “把宁儿给我!”姜雨村咬牙,一手扣住水月脚踝不放,指甲紧紧的扣进水月脚踝皮肉,眼眶猩红“把她给我!”

一脚踢开,水月后退几步,将手里姜宁举的更高。

因着刚刚分娩,下体有大出血的征兆,裙褥鲜血越聚越多,刘婆子见状扣着姜雨村的肩膀往回拉,“想活命就给我安生点!”

“水月!”姜雨村手指弯曲扣着地砖,指甲刮出一道道血路朝着水月的方向爬去,攥拳撕心裂肺呐喊“把孩子给我!!给我!!!”

看着水月的狞笑,姜雨村一把抓住刘婆子扣着的手咬下去,生生扯下刘婆子手背上一块皮肉,满口鲜血,淋淋乱淌,

“啪!”刘婆子吃痛放开,伸手朝着姜雨村的脸上轮过去,嘴角开裂,“要不是留着你好再养胎,以便借着那些人的势力离开这鬼地方,老婆子我早一刀剐了你!”

水月冷冷看了刘婆子一眼,刘婆子即刻闭了嘴。

“姜雨村,我不恨你,相反,我可怜你……”水月看着姜雨村,语调里透着冷意。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恨你母亲真正的原因!”水月看着地上无力爬起,死死抠着地面朝着她爬过去的姜雨村,眼里带着讥笑讽刺,“你要知道,把她卖去严家的不是我!是她自己!”

“本该被族里派去严家的人是我!我与她本是同胞姐妹,容貌无异,性情相知。”

“我本不愿意将上辈子的恩怨迁怒于你,奈何你挺着大肚子撞我门槛儿上”水月朝着地上呸了一口,“二十几年前她也挺着大肚子,不过,那时候她肚子里的不是你,是她和她情夫的孩子,你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她当年的模样!让我恶心!从骨子里恶心!”

“为了表面的纯洁,她回了一趟食人谷,暗地里用药堕了胎,再归了严家,远嫁给了姜阳朔,后面,才有了你~”

“你爹,可是到死都不知道你娘的这等风流韵事……”

水月眼里阴郁,微微压低身子,一股阴郁的气氛笼罩在整间屋子,

冷笑看着姜雨村,水月一手环抱着姜宁,一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把扯下,没有了头发的遮挡,光秃布满隆起的疤痕的头颅油腻的反着光,

揭开脸上蒙着的面皮,水月将脸上一块又一块的填充物抠下,烫伤的面部疤痕纠结拉扯,全无人的模样,脸上还挂着狞笑,一双黑洞洞的眼珠闪着妖异癫狂的激动。

抬脚一脚踩着姜雨村的手左右碾压,水月眼里阴笑狰狞“这是你娘亲在我安睡时下毒,在我中毒昏迷时一瓢一瓢在我脸上泼的热油!我知道痛,可是我反抗不了,连吭一声都不能!!!”

“去严家,到姜阳朔身边当卧底的本该是我!”

“最后嫁给姜阳朔的人,也该是我!”

“可是她毁了我,也成了我!离开了这里,光明正大的进了严家的门,成了严家养的外门小姐!!”

“而你爹什么都不知道,在她眼里,你娘贤惠温柔,知书达礼~”水月冷笑,蹲下捏住姜雨村的下巴,“我本不想杀你,相反,我很喜欢你这讨人喜欢的丫头,可是……你是她的女儿。”

“而这个小娃娃,是你的女儿!和你一样,是女身!”

“我想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想西北的人帮我摆脱食人谷的束缚,我想要钱,我想要权力,我想要男人,我想风花雪月,我想过人该过的日子!”

水月看着姜雨村,挪开了踩着姜雨村手的脚,语气阴郁中带着嘲弄的歉意“所以……姨娘只有对不住你!”

水月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姜雨村脸上显着阴恻恻的笑,起身尖声唤白狼“战!”

“你…你要干什么!”姜雨村看着水月,朝着水月扑过去,

身后刘婆子见姜雨村蓄力反抗,捡起桌边圆凳朝着姜雨村后脑勺抡去,姜雨村感之然无力回避,生生硬抗着挨下,

耳边嗡嗡作响,后脑受击眼眸充血模糊中见得白狼冲进屋子,

水月环手抱着姜宁的手朝着空中一抛,姜雨村使出浑身力气站起身朝着姜宁落下的地方奔去,前脚刚迈出,刘婆子取下墙上长鞭朝着姜雨村后背狠狠抽去,布襟破裂,皮肉抽裂血痕深陷,重重跌到在地上,

白狼跃起,一口咬住姜宁,姜雨村朝前爬去,后背皮鞭再抽上身,血泪混杂匍匐在地,死死盯着白狼的方向爬去“不要!”

白狼拖着布襟稳稳落在地上,獠牙微张一口嵌进姜宁小腿,“不要!!!”

婴儿的啼哭响彻内外,屋外群狼嚎叫,白狼张口吮吸着姜宁稚嫩清甜的鲜血,叼着姜宁疾奔,鲜血淋漓一路,姜雨村曲手抠着地面,朝着姜宁鲜血滴落的门槛边一点一点爬去,

眼里没有泪水,红色的液体从眼角淌流,屋外已无群狼踪迹,

看着地上一滩血污,心口阵阵抽痛如刀捥,姜雨村颤抖着身子努力抬起手却欲碰不得,仰头撕心裂肺嘶吼“啊!!!”

回头可见床榻边到门槛边沿,拖出一道血路,鲜红刺眼,姜雨村心头气血翻滚,一口血喷洒融入地上血污,扶着门槛边沿的门框,一点一点挪着身子半靠着起身,嗜血眼眸,焦点聚集在水月身上,所有的气力耗尽,眼前黑透,仰身直挺挺朝后到了下去,

刘婆子心惊,赶忙上前查探鼻息,拍着胸脯子“还有气儿!还活着。”

“她是圣灵使者,哪那么容易死?处理干净,关到石牢里。”

“把她的肚子给我养好了!闪失不得,过了月子,寻壮年男子进去,助其怀胎”水月看着地上的姜雨村,抬脚踹了踹,细眯着眼眸看着刘婆子,“你接生多年,女人家的事情你最清楚,别找生手!”

刘婆子点头答应,看了一眼地上拖拉开的血污,眼里满是嫌弃,“看她这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怀不上!”

“身子养好,还能怀不上?别给我找理由,今年,必须再有一胎!”水月看着屋外,拧眉沉声“那边得了风声,今年要是交不上去男子的圣灵血脉,我们,都要死!”

“是!”刘婆子躬身答应,弯腰拖着姜雨村进了屋……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清理 一月将去,

密林内的食人谷近几日进行着选拔,一排壮年汉子排着队朝着戴着面具的水月走去,一个个在红色账簿上记下自己的生辰八字,美其名曰,选婿,实选人种,

能借此得胎免去这食人谷束缚,又能抱得美人归,是男的,都报了红头名,羞耻不知,急欲一试。

水月要的是一招即中,对姜雨村能否再次怀上孩子,水月可畏是细致到了极致,

选拔最终,得了一独眼汉子,入食人谷前是山寨贼头,而立之年,家有九子,魁梧异常,麻子阔脸,横眉厚唇,头生癞疮,皮厚肉糙。

水月见之家中子嗣皆是男子,一眼相中独眼汉。

“给你一个月时间,必须让她怀上!”

“一个月时间绰绰有余。”独眼汉子喉头吞咽,最是好新人妇之味,贪婪目光尽显。

一边关押着姜雨村的石牢外围,刘婆子挎着食盒绕开洞口守着的狼群进到内里,

姜雨村手脚均被铁链锁住,牢牢系在石洞铁牢内,铁链环扣贴肤处设有倒勾,剧烈挣扎倒勾直接嵌入皮肉勾出一条条血痕,姜雨村现时的手臂脚踝已是血肉模糊。

“起来!吃饭!”

刘婆子拿着木棍敲着瓷碗边沿,敲的当当响,“吃饭了!”手里端着好鱼好肉,全是补身子的菜食。

笼子内里饭食姜雨村没有动,刘婆子脸上的褶子皱的紧紧,前几日姜雨村昏迷,刘婆子煮的肉粥硬灌,近几日姜雨村醒了,到是闹起了绝食。

看着铁门内尸体一样躺着的姜雨村,刘婆子眼里没有好气,打开铁门朝着地上睁眼盯着岩石壁的姜雨村一鞭子抽了过去,嘴里骂骂嘞嘞“我可不是伺候祖宗!”

“就是屎也得给我咽下去!”刘婆子伸手抓着姜雨村的一头白发,朝着瓷碗耸起的饭食按去,姜雨村没有反抗,双眼空洞无光,

刘婆子发了狠,加大了手上力道“吃!全给我吃完!”

姜雨村咬牙闭口,饭食汤水呛进了鼻腔,一起一伏的咳嗽憋的姜雨村浑身抽搐,一把抓住了刘婆子的手,仰头嗤笑“有本事,就杀了我……”

姜雨村看着刘婆子的脸,颤抖着的身子紧绷,口鼻还有粘连的饭粒,姜雨村躺在地上盯着石壁笑出了声,看着姜雨村疯魔般的模样,刘婆子朝后警惕的挪了一步。

“想死?”水月的声音从石洞外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多时水月款步进了石牢,身后跟着一个独眼汉子,探头探脑朝着铁笼处望去,咋一眼见得姜雨村的模样,被那一头白发惊的后退了一步,再看那青白姣好的面容,心里满意至极,心道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给她灌下去!”水月将手里药瓶丢给刘婆子,

天青色瓷瓶,内里装着红色的药丸,销魂丹浓烈的味道向四周逸散,姜雨村闻其味停止了笑,再看水月身后站着的癞头独眼的汉子,心里自是明白的很。

看着汉子,姜雨村没有多言,阴沉目光微敛,仰头讥讽“姨娘待我,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我姜雨村定当好好报答!”姜雨村看着水月,眼眸生冷似淬毒,刘婆子嗤笑,到出红色药丸融入水,刘婆子捏住姜雨村下巴,撬开嘴,生生给姜雨村灌下去,

“好好享受!”水月俯视姜雨村,嘴角勾起一丝蔑视,转眸看着独眼汉子,“好生伺候!”

“是”独眼汉子点头答应,躬身将水月、刘婆子二人送出。

“多好的美人~”独眼汉子转身看着姜雨村,嘿嘿的笑出了声,搓手朝着姜雨村靠近。

“想尽兴吗?”姜雨村脸上渐渐泛起潮红,声音轻软娇媚,是药效发作,

看着汉子的眼睛盈盈如水,眼底眸光如刀一闪而过,姜雨村伸手勾上汉子脖颈,铁链哗啦啦啦一串响,在其耳边呼出一口热气“瞧这铁链多煞风景~”

“郎君帮奴家解开,这手脚上的铁链有倒勾,我怕疼~”姜雨村说着,倾身朝着汉子靠过去,泪水莹莹显得柔弱无辜,

姜雨村挑起汉子心头欲望,燥热难耐,犹豫片刻,心想这小女子娇弱无骨的模样,也不怕她跑了,自身力大无比,搬起石头朝着姜雨村手脚的铁链砸去,

“咔嚓”一声铁链砸断,接着又是几声脆响,姜雨村手脚得释,

那汉子放下巨石正欲朝着姜雨村扑过去,转身却不见姜雨村身影,再寻却见一断落铁链朝着自己当头抽了过来,汉子险险一手攥住,凶光毕露,“腌臜娘们儿!居然来阴的!”

姜雨村翻身一旋,手里牵着的铁链一转栓住汉子脖颈,翻身跃上铁笼将铁链拉过横杠,手里抓着铁链一跃而下,铁链与横杠摩擦呲呲的冒着火星,姜雨村朝着反向疾奔,汉子直接被链子攥离地面悬在半空,汉子挥舞挣扎,姜雨村将铁链栓在巨石上,看着汉子栓吊在半空,挣扎直到咽气。

姜雨村自行催吐,一手伸进嘴里按住舌根上舌部,喉头上缩,胃里翻滚抽搐,吐出一滩污秽,混着销魂丹的异味,姜雨村光着脚,踩着一地碎石出了石洞牢房。

石洞牢房在山巅,下望可见食人谷全貌,洞口的狼群聚集,将姜雨村堵在洞口边沿,十七八只成年狼前后有序朝着姜雨村走去。

姜雨村没有后退,手里铁链紧紧的缠绕在手臂上朝着狼群一步一步慢慢走去,脑海中全是姜宁被白狼一口咬住叼去的画面,眼眶猩红似血,杀气腾燃,群狼觉之杀气齐齐朝后退却了一步,

“不管是人,还是畜牲,所有,都得死!”姜雨村一脚前踏,后腿弯曲疾速向前,手里长长的铁链如长鞭挥舞,朝着头狼头骨抽去,一击头骨迸裂,

群狼前仆后继,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向姜雨村攻击,前攻后袭,利爪撕扯得了一击,

然姜雨村反手铁链抽爆狼头双眼,铁链挥动,如刀入骨,皮肉开绽,

不多时,七八头狼躺倒在地,皮开腿断,姜雨村多抽击狼眼,招招无虚,一击即中。

手段毒辣,招无虚发,纵是狼群亦向后退步,看着姜雨村的眸光带着惧意,如遇虎豹之感。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人心猪狗味 狼群躬身前爪紧紧抓地,蓄力欲再发起第二波攻击,崖壁上端传出一声狼嚎,正是白色头狼,战!

嚎叫声尖锐刺耳,带着狂怒,群狼回应“嗷呜~”嘶叫,朝着姜雨村冲去,姜雨村没有与地上群狼纠缠,上得洞口崖壁上端,与白狼相对,

白狼躬身蓄力,姜雨村手里铁链绷紧,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白狼抽去,白狼纵身一跃避让,铁鞭砸于石面,碰起一串火星,铁链末端摩擦炽烫。

姜雨村前阵厮杀,气力稍有不济,白狼趁姜雨村调息一跃而起朝着姜雨村扑去,生生将姜雨村按到在地,

满口獠牙灌力朝着姜雨村脖颈跳动的动脉咬去,手里铁链横拉阻挡勒住白狼张开的大口,

姜雨村手肘撑地,腾身反手一旋,姜雨村手里铁链收紧,紧紧勒住白狼,口中有铁链白狼口部张合不得,扭动着身躯欲摆脱,姜雨村一手攥着铁链,一拳朝着白狼眼部击去,用尽全身力气,一遍一遍……

姜雨村没有将其勒死

而是一拳接着一拳生生将白狼揍到不再动弹,白狼双眼血洞骇人,白色的皮毛被鲜血浸透,肋骨脊骨断裂,肺腑受击移位破碎……姜雨村抱起地上大石,高举直接朝着白狼头部砸去,脑浆炸裂四溅,由头扒扯,剥下狼皮……

追上来的群狼见姜雨村手下的白狼,姜雨村扭头,眼眸猩红,嘴角含着狞笑,群狼压低着嗷呜声朝后退步,一狼嗷呜带头回撤入密林,

“欠我的,都该还了……”姜雨村起身,看着山下谷中人家,脸上冷气阴郁厚重,迈步下山……

夜黑风高,月上中天。

姜雨村来了水月的住处,手里铁链拉出的哗啦声传入院落,姜雨村未进,立身站在门外,身上浑身是血,看着水月的房门沉声“姨娘,雨村来给您请安!”

烛光亮起,“我低估你了!”水月的声音从屋子传出,提剑迈步出了门,

姜雨村将手里提着的狼皮扔到水月脚边,脸上狰狞癫狂,眼尾皆是冷意,“带给您的慰安礼!”

“……”水月看着战白色的狼皮,手里的长剑攥紧,这是她最爱的宠物,弯腰捡起,紧紧的攥着,抬眸看着“姜!雨!村!”

姜雨村没有回答,手里铁链疾挥,一鞭抽掉水月手里拿着的狼皮,“你爱的东西,我还给了你!”

“我的呢?我亲爱的姨娘?是不是也该还给我?”

姜雨村声声掷地有声,讨伐之势如涛江翻滚,

白发张扬,朝着水月迈步,水月手里长剑朝着姜雨村刺了过去,

“真以为我还是以前的姜雨村?”姜雨村嗤笑,手里铁链一甩缠绕上水月长剑,用力朝着怀里一扯甩开,长剑飞跃扎于地面远离水月,“听说,心如蛇蝎的女人,肉却是甜的~”

姜雨村看着水月,一步一步逼近,水月骇然,面前姜雨村的眼瞳全部转为了猩红,袖中毒针朝着姜雨村射去,姜雨村铁链一挥避开,

折身一跃姜雨村直接到了水月面前,伸手直接掐住了水月的脖子,手里铁链挥动缠绕上外围的长剑带到姜雨村手里,

“在我的汤里下软筋香?你知不知道有些毒是可以产生抗体的?”

“抗体?”

水月喑哑发声,

为了避免姜雨村反抗,水月从西北接头那些人手里得了软筋香,自姜雨村到食人谷的第一天,日日混入汤药让其服用。

看着水月困惑的表情,姜雨村嗤笑没有解释,捏着水月冰凉的面颊,“该结束了!”

水月奋力抬手相击,姜雨村没有避让,然长剑直接朝着水月腹部捅去,刀口横向一拉,血喷肠断。

拖着水月的尸体到后厨,姜雨村长刀直接扎入水月心脏,伸手掏出,鲜血淋漓,

“没有心脏的人,入不得轮回~”姜雨村脸上含着满意的笑意,一刀划开手里心脏洗净扔入沸水锅底,笑的癫狂“亲人一场,我送你最后一程。”

乳白色的汤汁混着肉香,一口一口吃下,人的心脏,和猪狗味无异,却让姜雨村感到由衷的兴奋……

食人谷天色渐明,天边泛着一线鱼肚白藏于山后,没有鸡鸣,没有狗吠,食人谷一片死寂,村寨一片焦黑,还有未熄的火苗蔓延,

一家挨着一家,人们还来不及挣扎鲜血已布满墙面床头,挣扎的人,死的更痛苦……

一夜之间,姜雨村屠了村,狗畜不叫……

山巅俯视有狼群嚎叫,飘入密林的山风带着炙烤的人肉清香,由人喂养的群狼恶了一夜,循着味儿下山搜寻,最后的餐食。

…………

……

“我说过,好好照顾她!”袁鸿泰看着牢里萎靡不振的俺洛城,一拳揍了过去,“她怀着你的孩子,去了大明能有活路?”

流历四方,袁鸿泰本过着神仙日子,才不过一年,归得宣和书院知黑四所请即刻奔赴蒙古。

“是夜一带走的她……她的安全他会护着”俺洛城开口,苦笑着看着袁鸿泰,“先生可知,之前的计划,她全部知道了……”

“……”袁鸿泰看着俺洛城,手心攥的紧紧。

“我没有按着你的要求去做,违背了阿娘的期望!”

“我放弃了原来的计划,放弃了复仇,放弃了权位……”俺洛城看着袁鸿泰,“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连我最心爱的女人我都护不了,她杀了俺顺通和俺玛,我不能留她在蒙古,因为我也是阶下囚”俺洛城闭上眼睛,苦笑出声“先生看看我现在的模样,一年了……像狗一样的囚禁圈养…”

“你娘若是看见你这般,她不会心痛,因为她的儿子不该是个孬种!在这里自怨自艾”袁鸿泰提起俺洛城的衣领“你若爱她,就该把她和孩子一起找回来!”

“我就这一个徒弟,我不希望她死在大明那些蠢人手上!”

袁鸿泰心头生出愧疚,如果,他不逼迫薛启谎言激怒姜雨村,以绝了她的后路和向严家复仇的心,后面,就没有那些事情发生。

章节目录 第302章 物是人非 桉树长到山崖断坡处,山风所过,簌簌叶落,断崖下是涛涛江水,滚滚奔流,一棵笔直的桉树旁垒起一个石堆,小小的,紧紧挨着树干。

那是衣冠冢,埋着的是姜雨村给姜宁缝制的婴儿衣裳,坟前瓷盘里放着一颗煮好的心脏,表面的油水冷凝沾在瓷盘上,那盘中正是水月的心,燃着的香青烟袅袅。

姜雨村背对着小小的坟堆,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谷中徐徐升起的白烟,耳边嗡嗡,抬眸远望,群山连绵不断,扭头看着坟堆脸上温柔带着笑意“这里的风景宁儿可喜欢?”

“……”姜雨村看着那坟堆,就那么一直看着,心痛的她有些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青白的面庞石刻一样僵硬。

过了不知多久,姜雨村目光从姜宁坟堆上挪开,埋首看着山崖下涛涛江水,湍急的水流有着别样的吸引力,让姜雨村向往,她很累,很累,每呼吸一口气,心脏都在抽搐战栗,她想永远离开,

姜雨村张开了双臂,闭上了眼睛,

她失去了一切,没有任何人值得眷念……

可以很简单……

……

山风从袖间灌入,刀子一样的阴风刮在姜雨村的脸上,很冷,冷到心底,阴云密布,天上下起了暴雨,混着林间尘埃,密林被风吹断的咔嚓声此起彼伏,憋闷、压抑、惊惧。

姜雨村没有跳下去,站在悬崖边上的脚还站在原地,雨水湿了衣裳,身上干透的血迹又晕开,顺着滑落的雨水一起融入到土里,

她睁开了眼睛!

雨水遍布面颊,伸出布满血痕的手解开了染血外袍,朝着山崖下扔去,

闷雷在云层间暴动炸响,闪电在黑云间游走,林木摧残。

她不可以死!

还有人在快活……

她不甘心!

姜雨村转身看着姜宁坟前瓷盘放着的心脏,那里只有一颗心,太少……不足以告慰她的孩子!

“宁儿,记住这个味道!”

姜雨村单手抚摸坟头,将脖子上挂着的桃木环取下埋于坟边,眼眶猩红含着热泪“等阿娘回来!”

姜雨村一手拔起地上插着的长刀,捡起地上的包袱朝着山下走去,隐身入密林深处……

……

次日。

万马镇,姜家旧宅。

夕阳余晖还未褪去,天边留有红云,姜雨村一身男装立于院门外,白发高束,伸手推开破旧的门扉,

面前的姜宅,已成荒院,内里野蒿过人高,唯院子内的槐树长势依旧,

“小哥儿,可是找姜家人?”麻子脸的菜农挑着菜篮子正欲归家,恰从姜雨村旁边走过,对方一头白发拉住了他的眼,心想这少白头白的很彻底啊~

姜雨村没有应答,转身看着挑着菜的麻子脸汉子,她认识,村东头的菜农刘家老二,对方没有认出自己,姜雨村自不想多事。

然麻子脸来了劲头,停下步子继续道“这姜家消失的诡异,一夜之间那姜屠夫父子俩都不见了,到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这要是来寻人可是有些难啊!”

“这屋子朝向也不好,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你个白净小子还是离远点的好。”

“不找人,就是一过客,借这废院一住”姜雨村语气淡淡补充“不久留。”

“住废宅~是个胆儿大的,记着夜间别乱跑,这边疆村寨近几日闹事夜里不安全。”

如今逃难躲避战乱的人多了去了,菜农自不好奇,好心提醒“如果遇着事情了,朝着村东头跑,那里有废弃的茶马古道通向外边。”

“嗯”姜雨村点头抱拳作谢

菜农挑着菜篮子走远,姜雨村反手关上了门,院中葡萄架已垮,一地枯藤缠绕,姜雨村迈步进了屋子,熟悉的房间,积满了灰和蛛网。

堂屋的桌旁,姜雨村将包袱放下,坐在瘸腿儿椅子上,这椅子,还是爹爹让她练习马步时锯断的,一手摸着那锯开的口子,揩出一手的灰,姜雨村起身,身下椅子向后一栽半靠在墙边,

堂屋横梁上一方红布斑驳,四周铜钱紧紧扣着,将其嵌进横梁木里,有辟邪的作用,

虚晃间,姜雨村眼前出现了两个人,小小的丫头扎着双丫髻,大眼珠子滴溜溜看着,拿着榔头爬上桌子,将其递送给钉铜钱的爹爹,

时爹爹嘴里吊着红布,一脚不便,脚下垫着的椅子有些摇晃,小丫头收了笑紧张的憋着脸,一手紧紧抓着椅脚……

姜雨村闭眼再睁开,两个人影消失不见,满脑子的记忆,一幕幕在姜雨村脑子里滚动盘旋,

从门口向外看去,一个个架子上摆着晒药的簸箕,小丫头踮着脚一个个的翻晒,旁侧的爹爹拿着针线,眯着眼睛给她缝制衣裳,

一老一小,偶尔相视交谈哄笑,姜雨村迈步上前,影子虚幻消失,眼前的是一院子野蒿,泪水不自觉的滑下面颊,姜雨村看着门外槐树泪如雨下,

这里,存留着她所有的纯真,有爹爹,还有她,心里柔软,是因为这里,心里所念,还是这里,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厚重的马蹄声在外响起,一阵一阵,伴着厮杀的吆喝,院子外传来村民的急嚎,“鞑子来了!”“快跑!”

进镇的路边茶棚摊位被马蹄踏个稀烂,鞑靼手里长鞭朝着路边奔跑的人身上抽去,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每个人的马鞍上挎着斗大的麻袋,一队骑马的人兵分几路,朝着店铺粮店奔去,定点抢劫。

专有人入沿街人家抢夺,拉猪牵牛,欲人就抽,弯刀急挥血光飞溅,毫不留情,遇着良家妇女亦然绑上马背带走……

“鞑子来了!快跑!”

“快跑!”镇子入口逃离的村民朝着镇内极奔,万马镇说是镇却是由挨着的几个村子合并而成,

街道上敲锣吆喝,一个传一个,不多时也就传遍了整个镇子,人群沸腾,揣着干馍裹上银钱细软带着家眷奔逃,

然此行来的鞑靼人数不下百数,气势汹汹,人马泱泱,分成两队,一队烧杀强虐,一队封死了村民逃生的出路。

姜雨村所在是荒院,且地势较正街偏僻,属于独门独户一类,

当听得外面动静正欲动身,谁知房门突然被踹开,破旧的院门轰然倒塌!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刘二叔 “白发小哥儿!~”菜农收回踹门的脚,手里拿着铜锣探头进院子扯着嗓子招呼着姜雨村,“小哥儿!”

姜雨村听出是菜农的声音,收起手里弩箭,抄起包袱朝着院外奔去,拉着菜农的胳膊朝着暗巷里走,“走!”

“你先走!”菜农挣开姜雨村拉着的手,手里拿着的铜锣一揣,脚下迈步跑远,扭头朝着姜雨村喊“跟着村民走,他们知道出去的小路!”

夜色渐暗,西边火光渐起,鞑子骑着马匹,手里拿着火把朝着两旁房屋扔去,厮杀吆喝不绝于耳。

马蹄杂乱响过街道,逼近姜家旧宅方向,姜雨村见菜农朝着外面走,耳边马蹄声阵阵临近,疾步向前拉回菜农,“找死吗?那边全是鞑子军队!”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姜雨村一手夺过菜农手里用于传消息的铜锣,面色冷寒,语气僵硬不带丝毫感情“大多数人已经跑出去了!别做无谓的牺牲!”

“哇哇哇~哇…~”

屋子里响起孩童的哭嚎声,菜农闻声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手扒开姜雨村的手朝着巷子外侧的房屋冲去,

“刘二叔!”姜雨村急喊,手心突攥,菜农闻声脚下一顿却没有停下,

闻得身后姜雨村跟上来的声音,扯着嗓子瞪眼怒斥急呼“回去!”

此刻大火借风助长,即将蔓延至街道对面的住宅,孩童的声音渐渐低哑,菜农扭头看了一眼姜雨村,前脚一横急挡拦住姜雨村,“在外守着!”

语罢,菜农转身一脚踹开房门,内里浓烟滚滚,没有犹豫,抬手捂着口鼻进到内里,

姜雨村停步,抬起手上弓弩守在门外警戒,以防鞑子折回反扑。

“还有气儿!”菜农不多时出来,背上背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娃,浓烟入肺剧烈咳嗽,“快走!”

姜雨村接过女娃,抱到旁侧撬开其口,让其呼吸入清新空气,见其呼吸平稳,背起朝着后山的方向前去,一路一声不吭,菜农跟在其后也是一言不发,然看着姜雨村的眸子没有挪开半寸。

行到一半进入暗巷小道,菜农停下了脚步看着前面背着孩子的姜雨村,他的脚被火灼伤了一大块,

姜雨村微顿,扭头看了一眼菜农的脚,从怀里掏出瓷瓶,“服下一粒可止痛,这里耽搁不得!”

“为什么还要回来?”菜农接下药瓶,抬头看着姜雨村,面前的小子,长的比他高了一个头。

女大十八变,姜雨村现在的面貌菜农只觉熟悉,却是怎么都回忆不出是谁的样子,却记得那一声“刘二叔”

这里的人大都只会叫他“刘二麻子”大人小娃全是如此,唯有姜家小子例外,乖顺的唤他刘二叔。

“你爹呢?”

“走了!”

姜雨村沉默一刻,背起女娃朝着前面走。

“……等鞑子走了,那宅子收拾收拾还能住”菜农跟上,没有再提姜阳朔的事情,一瘸一拐的跟上,眼眸朝姜雨村白色微扬高高束起的长发看去,心里叹了一口气“要是日子苦的过不下去,凭着你爹教给你的武功,去参军,兴许能谋上个一官半职”

“嗯”姜雨村应了一声,埋头朝着前面走,心口压抑的感觉未散去,眉头皱的死紧。

“可需要搭把手?”一妇人见姜雨村背上的女娃,关切的询问着。

“不用,秋阿婶先去避着”菜农说着,捡起地上的木棍撑着,朝着前面走去,妇人被自家丈夫一拽,拿着细软粮食,拉着朝前走去,嘴里嘟囔有些骂骂嘞嘞。

“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那些鞑靼,是什么时候开始肆掠的?”姜雨村走着,身边不时有人朝着姜雨村和菜农前去的方向奔去。

“半年前”菜农叹了一口气,“听说是朝廷同鞑靼边市贸易谈崩了,鞑靼发了狠,分成几波攻扰明边境。”

“死的死,掳走的掳走……遭难的人,能活下去的,都没有好身子的……”菜农说着,声音喑哑下来,沙哑的说不下去,自家妻儿,就是死在马蹄下……

姜雨村听着菜农的言语,没有说话,盯着地面的眸子盯的更紧,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背上的女娃娃朝着姜雨村的脖子出伸了伸头,唤着“阿娘”,语音软软,带着惧怕,紧紧的贴着姜雨村后背,扣着姜雨村肩膀的手有些发抖,

“乖,不怕,睡一觉就好了”姜雨村柔声安抚,

“睡一觉,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304章 一直!活下去! 浓稠的夜幕中火把一个接着一个点亮高举,狂风怒嚎肆掠,

后山拦截的一队鞑子高高坐于马上,城墙般整齐排成一排,看着奔出路口的村民,拔出腰间弯刀,策马前奔一刀旋抡,地上村民惊骇回身疾奔,

马蹄前追,身后鞑子手里弯刀急旋,刀身入喉,鲜血飙飞!

姜雨村带着菜农慢于村民后,看着周遭村民回奔,惊呼急嚎不绝于耳,

“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鞑子绝了出路!”抱着孩子的老汉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拉着姜雨村后退,“傻愣着等死啊!快跑!”

“那些人杀红了眼!走啊!”

姜雨村折身单手拉了一把菜农,“刘二叔跟上!”

“嗯”菜农拧眉,跟上姜雨村的步伐,

最坏的结果,

是屠村!

“大伙儿跟我走!”姜雨村将背上的孩子交给菜农,拿过菜农手里的铜锣,灌力狠敲,“所有人,去镇北,上滚石坡!”

“快!”

姜雨村看着抱着孩子未动的菜农,历声高喝“刘二叔,走!”

“好!”菜农咬牙,有些昏黄的眼睛泛红,背着孩子朝着镇北滚石坡方向赶去。

姜雨村生于此地,采药是常事,镇北滚石坡因地质特殊,石泥相混,坡陡峭且石不稳,虽有奇异草药,常人鲜少涉足,姜雨村为姜阳朔采药去过几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地界儿。

姜雨村转身,逆着人群,翻身上了街旁房顶,见一鞑靼汉子手里弯刀朝着一妇人后背砍去,姜雨村手里弓弩急举,弩箭直接朝着汉子脖子射去贯穿其喉,一人受击翻身栽下马,后面追击的人相撞亦然跌下,

其余人转移了注意力,朝着姜雨村所在的方向看去,姜雨村翻身接着房脊遮挡,一跃下屋顶,翻身急滚卸力,身后人策马急追。

火势朝着姜雨村所在方向蔓延,东南风向,大火烧的越来越旺,姜雨村闯进旁侧酒家,扯下棉絮丢进未兑水的酒坛,捞起丢到独轮车上,

一坛接着一坛未兑水的满满的酒坛子搬出于独轮车中堆放,用小罐子分开堆放,里面塞着柜台碎瓷片。

姜雨村推着一车子酒朝着去往镇北的独路推去,高墙挺立在道两边,夹道宽阔,姜雨村将酒分成两份,两个独轮车分装,一车堵在高墙巷内,一车隐蔽于巷口。

见旁侧策马厮杀的一鞑子野汉,姜雨村拔刀急挥砍断汉子身下马匹腿骨,汉子翻身摔下马,姜雨村手起刀落,就势手里刀锋一转横勒割断汉子喉头,

路口鞑靼见姜雨村刀下同伙,骑马挥舞着长刀朝着姜雨村砍去,“阿达!!!”

姜雨村受力,朝后倒退几步,与之迎战不急于速战速决,遛狗一样与汉子过着招,只待其他人闻声朝着此处一齐赶来。

几个会合,汉子吃力,拔下身上骨哨急吹,姜雨村见状,没有即刻挥刀,见路口马蹄声铮铮,一个个冲进的鞑子汉,

脸上狞笑,姜雨村翻身急转避开汉子的袭击,手里长刀朝着面前汉子的头上砍去,头骨咔嚓开裂的身音清脆刺耳,姜雨村长刀横向一掰抽出,当着其同伙的面,朝着其心脏捅去,

抽刀疾转,姜雨村避开带头鞑子手里长箭射击,折身朝着巷子里奔去,“追!”

马蹄踏天急响,呼喊声震天,“杀!不留活口!”

举刀朝着姜雨村奔逃的巷子冲进去,巷子宽阔,两旁高墙耸立,姜雨村翻身躲避身后羽箭射击,手里弓弩举起朝着远处放着的独轮车上射去,箭簇直击车上放着的铁片,火星划擦,沾满酒精的布襟遇着飞溅开的火星腾燃。

时东南风最盛,风灌入巷子,火势极速蔓延,整个木制独轮车跟着一起燃了起来,姜雨村提气一跃,一脚踏在墙壁上,翻身越过独轮车,后面的鞑子身下的马见突燃的火,惊惧不已,不敢再迈一步。

姜雨村即刻寻小路折回到巷子入口,推出掩藏独轮车,朝着巷子口推去,鞑子觉出不妙,催马折身返回,却见姜雨村手里拿着火把朝着巷子口独轮车扔去,一阵窜跳的火焰,将姜雨村的脸照的清晰恐怖,

姜雨村脚下一挪,该换方向朝着另一处奔去,转瞬消失在鞑子眼里,火光遮挡。

眼见姜雨村将再次消失逃脱,带头的鞑子汉心头急怒,

已顾不得,带头的鞑靼汉子手里短刃朝着马股狠狠扎去,马受痛惊跳,汉子勒着缰绳朝着外侧奔去,

然此刻独轮车火势越烧越旺,酒罐子里的酒受热炸裂,汉子正欲跨出的一刻,酒罐爆炸内里瓷片飞溅,人马俱伤……

……

“雨……”菜农见得爬上山的姜雨村,一口咬住了舌头,抬手示意周遭守夜的人是自己人,“别紧张,是白发小哥儿!”

“白发小哥儿!”菜农旁侧的几个汉子收起了镰刀锄头,看着身上带血的姜雨村,眼里关切“可伤着?”

“还好,无妨。”

姜雨村看了看手臂,“擦破了点皮!”

“哥哥!”菜农救下的女娃见姜雨村归来,眼泪汪汪的奔出来抱着她的腿,小女娃娃清醒了许多,也不再迷糊的喊姜雨村阿娘,一声哥哥叫的沙哑哽咽,带着祈求,“阿娘不见了,你带我去寻寻好不好!”

“……”姜雨村回头看着山下,火光映天,噼里啪啦爆燃的声音还在姜雨村耳边回荡,蹲下身子将小女娃抱在怀里,没有说话。

“……我自己去!”女娃看着山下的大火,身子颤抖,

想要挣脱开姜雨村的束缚,一手推着姜雨村的胳膊,朝着姜雨村大吼“我弟弟还在那里!阿娘刚生了弟弟!阿娘没有力气出来!”

“阿娘,我要阿娘!!”

“放开我!我要阿娘!我要阿娘!”小女娃抓着姜雨村的肩膀,身子颤抖着抽噎,撕心裂肺的嚎叫“我要弟弟,我要阿娘!”

姜雨村按着女娃的肩膀,紧紧的按着,按到她不能动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冰冷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捥进小女娃的耳朵“他们死了!”

山上所有的人,看着山下,

沉默,

还是沉默,

手指骨节攥的死紧,咯咯咯的响声,男人妇人老人,眼里都是恨和泪,下面,有他们的情人,亲人,朋友……在火里,在刀下,死去。

他们还不能还手,还要在山上苟活。

“不止你的弟弟,你的阿娘!”

“山下的他们,都死了!”姜雨村放开了小女娃的肩膀,看着她,看着所有的人,“所以,你们得活下去!”

“带着他们的那一份活下去!”姜雨村挺直着背,看着逃出来的人,眼里透着坚定,“一直!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变 面前的小女娃安静了下来,咬着唇角,紧紧的咬着,面色发白。

小女娃一把推开姜雨村,转身朝着人群后的石洞跑去,内里压抑的抽噎从石洞内传出,洞里多老弱妇孺,外围守卫的汉子后生,手里拿着铁锹锄头,看着山下火光,眼眸黯淡……

“来迟了!”赵山看着焦黑一片的村落,咬牙攥拳。

“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戚凌峰凝眉,翻身下马,径直步入残木断瓦一片焦黑的废墟,

“咚咚咚~”坍塌的木板下有敲击声传出,带着虚弱的呻吟。

“农家多地窖,把木板撬开救人上来!”

戚凌峰弯腰抱起一焦黑木梁,身后手下分成几队开始搜寻幸存者。

“少将军!前方发现几俱鞑靼尸体,多是一击致命。”

“赵山!”戚凌峰攥拳起身,唤近赵山。

“少将军放心,这里交给我!”赵山朝着戚凌峰点头,带着人走入废墟搜寻。

戚凌峰正要走,另一边传来急报,“镇北方向有敌情!”

“一队人正朝着山下靠近!”

戚凌峰凝眉拔出腰间长刀,“第一骑队上马!余下两队分四小队搜索幸存者!”

“是!”所有人齐声答应,

第一骑队的人刀剑拔出,翻身上马,朝着戚凌峰靠拢。

“分两队包抄!”

……

“小哥儿!是大明驻军的旗帜!”山坡上有人见得镇口有红旗飘动,“我们在这儿!”

“我们……”姜雨村伸手一把捂住旁侧汉子的嘴,“……唔唔唔”

“闭嘴!”

凝眉细听,镇内马蹄声震天响动,不似相迎,却似对战杀气!

“回撤!”姜雨村看着身后出来一齐探路的几个农家汉子吼着,举起手里弓弩断后,催促人后撤。

“准备石阵,未确定对方身份之前,绝对不能让其靠近!”

“那是大明守军的旗帜,不会错的!”汉子一把推开姜雨村的手臂,“我以前见过!”

“小哥儿!是戚家所带军队,不会错了!”老头见骑兵扛着的红色旗帜越来越近,金色的“戚”字在红布上迎风而展,很是显眼。

姜雨村转头,眉眼紧凝。

随着老头儿手指向的方向看去,众人亦见,高呼出声,“戚家!”

“是少将军带领的戚家军!”一齐朝着奔来的骑兵队伍奔去。

“少将军!是难民!”

方才以为是鞑靼余孽的人见得是存活的难民,心里喜怒交加,

见得一群汉子手里拿着的镰刀锄头,一个扶着一个朝着队伍奔过来,再见自己手里握着的长刀,士兵心头憋闷至极,

如果早一步到,活下来的人会更多!眼眶通红。

戚凌峰长刀入鞘,翻身下马,没有多言,朝着奔向他的难民深深的鞠了一躬,握着刀柄的手攥的紧紧。

马上的士兵见此也纷纷下马,回刀入鞘深深的弯下了腰。

“使不得!”上了年龄的老者忙扶起戚凌峰,一手扣着心坎,老泪纵横“少将军!使不得!”

“我们来迟了!”戚凌峰咬牙,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抬眸看着面前的人,心头一口气堵的发紧,“可还有幸存下来的?”

“跑出去的都活下来了,大都在后山洞里躲着,多亏了一位白发小哥儿相助,不然,这一镇子的人得是死绝了……”

“白发小哥?”戚凌峰凝眉,扭头看了方才报信的人一眼,

对方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戚凌峰会意,那些死去的鞑靼,许就是那位小哥儿的杰作。

抬眸看去,一个身影正背离着戚凌峰的方向朝着山上走去,已是走出了一段距离,很熟悉?

很熟悉!

戚凌峰眯眼细盯,心头一股气流冲开,惊喜欲狂,绕开人群朝着姜雨村的方向冲去。

闻得杂乱飞快的脚步声,姜雨村停下了步子,

“姜……”

没有等戚凌峰把话说完,姜雨村转身看着戚凌峰,面前的人,脸上没有了公子哥儿的习气,多了一丝战场上搏杀出来的沧桑。

他和她,都变了。

见着姜雨村淡漠冷寂的眼眸,戚凌峰到嘴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即使多年不见,第一眼,他还是认出了她。

正如脑海中排演过多遍的场景,只是面前的人,让他感到陌生,“你………这几年……”过得如何……?

姜雨村没有等戚凌峰的话,戚凌峰也没有把话说完,

姜雨村转身继续朝前走“我去看看洞里的村民!”

“嗯”

戚凌峰点头应声,站在原地看着姜雨村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知如何安置自己的心情,是惊是喜,是忧心。

这几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姜雨村身上的气息让戚凌峰感觉不适,浓厚的化不开的一股威压,让人紧张,让人有一种窒息的压抑。

手里握着的刀柄再次攥紧,所有的事情,也许只能找到那个人才问的清楚……

……

“都安置妥当了?”戚凌峰见赵山进门,将手里擦拭的长刀放回了桌上。

“嗯”赵山点头,“她为什么在这里?还有鞑靼?”

“少将军,当年……姜雨村可是!”赵山欲言又止,姜雨村当年是跟着俺洛城走了的,俺洛城的身份现在军中谁人不知,

赵山看着戚凌峰,攥手咬牙,“是人,都会变的,她消失了那么多年,突然出现,您不觉得蹊跷吗?”

“请恕赵山多嘴,姜雨村,我们得查查!”

“说完了吗?”戚凌峰拧眉看着赵山,一手摸了摸长刀,“她变了,不假,就和这刀一样,更锋利了……”

“这件事情,由我决定!”戚凌峰看着赵山,“下去吧,把一部分军粮分发给村民解急。”

“是!”赵山不好再多言,领命退下。

赵山折身出门,一手拉开扣着的门栓,一推开门,正对姜雨村的面容,僵在了原地。

“我找少将军!”姜雨村微微后退一步让赵山出了门。

戚凌峰看了一眼不肯迈步让开的赵山,眉头拧了拧,“进来吧!”

赵山侧了侧身子,先让姜雨村进了屋子,看着姜雨村进门的背影脸难看的皱到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大丫 姜雨村进门,一股冷寂感随着姜雨村的到来在房内扩散,没有弯弯绕绕,看着戚凌峰直言“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戚凌峰有些讶异,看着姜雨村,抬手让其在桌旁坐下,为其到了一杯茶推至其面前。

“进军营”

“……”戚凌峰端起茶杯的手顿住,“去军营做甚?”

“参军”

斩荆截铁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戚凌峰看着姜雨村的脸庞,眉头蹙紧,“姜雨村,你是女子!”

“这样的要求,你不觉得荒谬吗?”姜雨村的女子之身,还是戚凌峰在夜一委托救援姜雨村时得知。

赵山的话在耳边回荡,戚凌峰看着姜雨村的眼眸深沉了许多,即使是姜家女,可还是当初的姜雨村?戚凌峰犹豫了……

姜雨村看着戚凌峰,握着茶杯没有喝,语气平静,

“知道我是女子之身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所以,你不说,我不说,在大明没有人会知道。”

“入了军营,我的死活你不用管,当是同窗一场……”

“这忙,你帮?还是不帮?我都理解。”

姜雨村语罢见戚凌峰的面容,自不再多言,起身准备出门。

戚凌峰看着姜雨村起身迈步的背影,犹豫片刻开了口,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得告诉我理由,你想参军的理由!”

“因为我要权力……”

“足够和鞑靼军队迎战抗衡的权力!”姜雨村转身,嘴角含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冷意,看着戚凌峰后方衣架上的铁甲,“你也可以理解为姜家回归沙场的夙愿!”

“这一次的人情,我姜雨村记下了!”

语罢,姜雨村推门而出,屋内戚凌峰看着姜雨村离去的背影,扭头看了看身后衣架上整齐挂着的铁甲,眉头拧的更紧,

“足够和鞑靼军队迎战抗衡的权力?”戚凌峰重复着姜雨村的话,心里冷意上涌,她的目的,不在大明,在北蒙。

脑中闪过姜雨村的面容,往日她眼中的娇俏灵动,似乎,都死了,转而的是黑无底的眼眸,没有喜怒,没有生气,冰冷的像块石头,似乎是没有感情的人。

几年时间,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戚凌峰好奇,却也压抑着不去问。

这样的人,可以是恶魔,也可以是守卫百姓的勇猛的战士!男女的区别,在姜雨村那里为零。

“希望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戚凌峰看着姜雨村握过的茶杯,杯边有一丝裂纹,起身取下外袍出了门……

……

次日一早。

“赵山,带一队人留住此地,以防鞑靼报复反扑!并助村民重建住房。”

“是!”赵山得令,替戚凌峰牵过战马。

戚凌峰翻身上马,手里攥着缰绳握紧,“安置妥当后归营。”

戚凌峰此行,是得了命令援助上家庄守备军,鞑靼的滋扰愈演愈烈,大明下达只守不攻的命令让人心头窝火。

“她?也去!?”赵山见得姜雨村翻身上马,看着自家主子,“公子!”

戚凌峰拧眉,赵山见之不再言语,躬身退下。

“走吧!”戚凌峰手里缰绳一扯,正欲挥鞭催马,

“哥哥!白发哥哥!”

稚嫩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小花棉袄火红的像一朵小花,朝着姜雨村骑着的马跑去。

“扑通”,石头一绊摔了一跤,身后一瘸一拐的刘菜农将其抱起,朝着姜雨村走去。

“哥哥,大丫能和你一起走吗?”

姜雨村看着大丫,是那个小女娃,大眼珠子满含着希翼看着姜雨村。

姜雨村翻身下马,捏了捏大丫的脸,有些干瘦,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乖乖跟着刘二叔,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言语淡淡透着平和之气,戚凌峰见得,看着抱着女娃的姜雨村没有催马,静静的看着,这种感觉,有些陌生,似乎又有些熟悉……

“不要,大丫想跟哥哥你走,大丫想学武功,为弟弟和娘亲报仇。”

姜雨村听得大丫的话,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急这一时。”

“跟着刘二叔,先好好活下去。”

“哥哥要去很乱的地方,照顾不到你……”

“刘二叔”姜雨村扭头唤了一声旁侧的菜农,将大丫抱起交给他,“照顾好这丫头。”

“嗯”菜农点头答应,眼角满是笑意“正好我无儿无女,这下也是有后的人了。”

“大丫会好好活下去,好好的学本事,等哥哥回来!”小丫头看着姜雨村,跳出菜农抱着的怀抱,朝着姜雨村张开了手,“阿娘说,和人立誓言,要击掌为盟。”

“嗯”姜雨村点头,伸出了手,一大一小,“啪”一声,五指相印,“哥哥相信你!”

“嗯”小丫头攥拳,咬牙看着姜雨村,一脸小大人的模样,昂着头,不让泪水落下了,朝着转身上马的姜雨村看去,拉着菜农的衣裳的手攥紧。

“回去吧”菜农拉了拉大丫瘦瘦的小手,“等你到了读书的年龄,叔也把你弄成男娃模样教养,去上学堂,识字断文,入堂练武,和你的白发哥哥一样历害……大丫觉得怎么样?”

“好!”

小丫头一把揩干脸上欲落未落的鼻涕眼泪,朝着菜农咧嘴笑着,伸手拉住了菜农的手。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应援上家庄 “少将军!”一匹枣红马从路旁树林冲出,其上坐着一个矮胖浑圆的汉子,一身暗色战裳正是李将军旗下队伍的着装,一色暗红铁甲。

边策马扬鞭边向后招呼,“是戚家少将军!”

一旁树上举着弓箭的人悉数跳下,上马朝着戚凌峰一行人奔去,姜雨村勒紧马鞭,保持着警惕。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程,姜雨村一行人到达上家庄,东北向,枣湾村,此刻见得来人,许是来接应的人。

对方收起弓箭,戚凌峰招手示意自己人放下武器,姜雨村凝眉细看,勒着缰绳的手松了松,盯着对方的眼眸却没有挪开,

对方下马躬身行礼,戚凌峰亦然下马,拱手示意,看向来人后方众人,身后随从跟上,朝着旁侧林木中遮掩几分,手里长刀紧握,

“李将军派我们在此接应你们,小的为您带路,还请少将军随我速速前去支援!”

戚凌峰挨近那矮胖汉子,眼角眸光看向了汉子的手,“见你面生,可是新来的?”

“不是,在李将军身边当值有些时候了”汉子见得戚凌峰眼角余光看向袖口,侧了侧身子遮挡,躬身让开了道路,顺手牵过了马,一脸急切诚恳,

“那鞑靼凶狠,李将军受了伤,如今上家庄战况不妙,还请将军快些上马救我家将军一命!”

“嗯”

戚凌峰点头,拧眉灌力入臂,一手抓过缰绳,手边腰间剑鞘一拔,

然还未拔出,一只铁箭自后射出直接朝着那矮胖汉子脑门射去,直击眉心,瞪眼看着姜雨村的方向,手里拔出的弯刀还未拔出刀鞘,仰面到下。

见此异样,方才接应的人拔出腰间隐藏的弯刀朝着姜雨村等人厮杀过去,戚凌峰部下本有戒备,且是训练有素的部队,列队排阵,将二十几个埋伏者包围其中,

然此时树上利箭射出,朝着姜雨村等人射击,拔剑挥砍,朝后退去,

“一队弓箭手断后,二队配合载骑,其余上马后撤!”戚凌峰发号施令,就近挑断旁侧敌方一人手脚经脉,直接丢上马,翻身而上带着人冲出密林范围,

道路狭窄,外围一队人弃马,另一队人纷纷伸手,一对一将同伴拽上马背,两两背对而坐,

后者胸前披挂软铁钢甲,面对后方追击,拉弓搭箭射击阻截,前者手握缰绳催马疾驰,二者配合,天衣无缝,两队合并,乃防护人墙。

后面埋伏者催马追赶,中箭到下,人马跌落,接连相撞,损失惨重,

见得戚凌峰等人已冲出包围圈,带头人手里弯刀高举,下马朝着地上砍去,愤愤难平“给查哒木报信!拦截失败,让他做好防范!”

“是!”手下点头,翻身上马朝着山岭,抄小道急奔通信。

带头汉子抬手一挥,身后人掏出胸前牛角,三短一长,尖声吹嚎。

林中鸟雀惊飞,戚凌峰一行人进入密林深处。

“你们去了又能如何?”地上的人躺在地上,手脚经脉俱断,看着戚凌峰冷哼,“李湖戈能耐又如何?”

“上家庄的堡垒终究还是要被我鞑靼的铁蹄踏平!”

李湖戈,姜雨村在宣和书院的同窗,箭术高手,自严宽挟持事件之后再没见过,没想到如今成了一方战将。

姜雨村看了一眼那汉子,再看了一眼戚凌峰,眼眸看向密林别处,林内闷湿,是下雨前兆,

“少将军避一避,别让血溅你一身!”姜雨村冷声蹲下,敲了敲戚凌峰肩膀,示意他让开,

戚凌峰点头退后

姜雨村很赶时间,拔出腰间短刃直接朝着汉子耳际切过去,切到一半停下,一手拎着汉子半边耳朵,“你们安排在上家庄的人,有多少?”

姜雨村说着,手里一扯那挂着的半边耳肉,软骨和肉拉开慢慢撕扯分离,“啊!!”男子脸部疼的抽搐,

“说!!”姜雨村逼视,

汉子咬牙,呸出一口血水,抓起地上干草咬在嘴里,怒目圆睁看着姜雨村,颤抖着朝后退了退,脚软麻无力,

一手狠狠抓住汉子长发,手里短刃一抡,一抬起,姜雨村手里匕首直接撬开汉子的嘴,嘴唇划开,灌了满口血,姜雨村刀剑直接抵在汉子舌根“这舌头!长的还挺好!”

汉子浑身发着抖,看着姜雨村猩红的眼瞳,牙齿咯咯打架和嘴里的刀刃碰撞,咔咔咔的响,冷汗直冒,看着姜雨村,

“说!还是不说?”姜雨村手里短刃做势抽出欲朝着汉子嘴里捅去!

“说!我说!!”

汉子腿间润湿,姜雨村手里短刃停在半空,

“鞑靼军总共三千人,原本驻守上家庄的守将战死,李将军救援支撑到现在。”

“李湖戈有多少人?”姜雨村看向戚凌峰,眉头拧紧。

汉子捂着耳朵,跪在地上“对抗了三日,按着对战的状况,估摸着只有两千号人,其中多是壮年庄稼汉子!是后补上去的!”

“纵然是庄稼汉子,却也苦熬了三日没有被攻破!”汉子说着,咽了咽口水,忍着身子颤抖。

戚凌峰提起腰间佩刀,看着姜雨村,亦是拧眉,“上面传下的命令是李将军所带军队,有精兵两千!只命我军督察战况,及时上报!如此,中间怕是有猫腻!”

姜雨村看着戚凌峰,手里短刃握紧。

“先去支援!”戚凌峰翻身上马,姜雨村翻身亦然跟上,眉头拧紧,一手拽着缰绳,扭头看向地上魂不守舍颤颤发抖的矮胖汉子,手里弓弩举起,一箭毙命。

“雨村!跟上!”戚凌峰在前,见得地上喉咙插着铁箭的汉子,戚凌峰勒马等候。

“……”

姜雨村没有回应,催马跟上队伍,策马扬鞭行到戚凌峰旁侧“少将军!”

“记住我的身份!”姜雨村语气淡然铿锵,“是你的士兵!至少现在是!”

戚凌峰觉之姜雨村意思,她是要他记住她的男子身份!他的手下,一个士兵!不要任何关系,任何关照!

见得姜雨村催马疾驰的背影,戚凌峰看了看手里缰绳,嘴边苦笑,一勒,催马疾奔!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战前分析 戚凌峰的随从对姜雨村还算客气,是傻子也知道这是有关系的关系户~一路上也还待见,

偶尔有想要攀谈了解内情八卦的,却也被戚凌峰的冷脸吓得憋了回去。

“怎么了?”姜雨村勒紧缰绳,戚凌峰未回话,只见翻身下马贴耳于地,姜雨村觉知有异亦然凝神细听。

“后撤!”戚凌峰起身拔刀,“前方有埋伏!”

“这一片我熟,跟我来!”姜雨村拧眉勒马,朝着石道旁侧杂草丛生的小道驾马前进,

“弓箭手断后”戚凌峰看着姜雨村离去的方向,催马跟上。

姜雨村生于万马镇,这片她熟悉是自然,戚凌峰调查过姜雨村的来历,自是信任,只戚凌峰手下有些话憋在心里难发,

由着姜雨村的带领,人群穿过密林过了一处浅浅的河滩,掩没踪迹,后面埋伏的鞑靼还不知,然人已绕道前往上家庄正战区,

一行人骑马穿出草滩,见得宽广官道,再行半日,便能和李湖戈所在驻军会和,

戚凌峰本是巡边,不过半途在万马镇得监督援助李湖戈,所带,不过先行军三百精锐,其余赵山所带八百骑兵正在赶来的路上。

此番援救,杯水车薪,形势严峻。

“在此处歇息片刻攒足精神,今日必和上家庄守备军会和!”戚凌峰翻身下马,就近将马栓在草滩边沿,马食草裹腹,人就地坐着分吃着干粮歇息。

守卫的人啃着干馍,见得姜雨村走远靠着树干巡视四方,

“德性!真能耐了!”嘴里压低嗓子和旁侧的人发牢骚,心里痒痒压抑着憋屈,语调半讥半嘲。

戚凌峰手里拿着水壶和一个干馍朝着她走去……

几个手下人见此不由靠拢,肩膀靠着肩膀低声议论,

“那白面小子有何难耐,少将军还要听他的使唤?”一白净长脸的人看着姜雨村的方向,心里闷闷,他给少将军挡过刀,那小白脸干过啥?

“听赵山大哥醉酒时提起过,那姜雨村和鞑靼关系不浅!”一红脸瘦子眯着眼睛盯着姜雨村的方向,扭头看向众人,“少将军受伤从军中歇职半年,就是因为这个小白脸!少将军那次的伤就是为了救他的时间伤的。”

“……”围着的人闻言,心里不舒服,揪的难受,扭头看向姜雨村的方向,

有人打破了沉默,看着那红脸瘦子“他和鞑靼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红脸瘦子耸了耸肩,“但能从鞑靼窝里出来的人,不简单~”

见得姜雨村和戚凌峰走过来,众人停止了议论,自顾自啃着手里干馍,看着姜雨村的眼角余光中带着一丝厌弃和怀疑。

“趁着大家休息,我们先分析一下当下的局势……”姜雨村觉知众人目光诡异不善,亦然坐了过去,与一众汉子一齐盘腿围坐,“上家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住民不多,极易护送百姓从后山撤离,然李将军却死护不弃……”

“当然不能放弃,难道还要放任鞑靼进来屠杀抢掠吗?”一旁的人闻言,没待姜雨村说完,言语里带着不善直接打断,扭头看着戚凌峰道:

“少将军,一个乡野小子懂什么军事?战前分析,一向都是您来的,这小子多嘴多舌!您看得下去?”

姜雨村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没有继续,没有怒气,却觉几分滑稽,兵者诡道也,姜雨村不信那顶嘴的人不知,

她只是好奇,那汉子顶嘴打断的原因,方才不适的氛围还在,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烈~

戚凌峰凝眉看着姜雨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方才两人已商定,戚凌峰这是在给姜雨村融入队伍的机会,姜雨村自很配合,戚凌峰冷眼看着顶嘴的人,对方低头不语,

姜雨村未言语,直接起身从马鞍旁侧拿出上家庄附近舆图,返回坐正,一手指着庄子后山一处,看着周围的人解说,

“从这里,入后山穿行过密林,可暂时入溶洞安置难民,由此折返伏击,可以直接断了鞑靼的后路来个外围包抄,山谷地带,收口不大,即使手头人员不足,也足以拉成完备的包围圈一举歼灭!”

“但是李将军没有这样做!”

“也恰在这个时间段,上面有人传递虚假军情,找来了巡边的戚家军戚少将军,却告知其主行驶督察监督之能,救援虽是任务,却是其次,还言李将军所带乃精兵三千又余,备战足矣!然实情恰恰相反!”

“按着这样的情况,推测分析,有两种情况,第一,朝堂上内奸排除异己欲谋害李将军,并想拖戚家下水!”

“二,上家庄,有李将军必须守着的东西!他不能离开!暗地里的势力所求,就是李将军所护之物!也许所护不是物件儿,而是人!”

“……”

围坐的人听得姜雨村分析,心里擂鼓响动,戚家的确得罪了不少人,细想,莫非真如姜雨村所言,有人想拖戚家下水?!众人面面相觑。

“李坚,以你对李将军的了解,你来说说他为何会这样做?”戚凌峰看着背着弓弩靠在另一边树干旁边的李坚,听得招呼,李坚起身朝着众人走来,旁侧的人朝着一侧挪了挪,对这个人,他们没有太多好感,太孤傲。

李坚,是李湖戈的手下,以前在李湖戈手下当值,如今到了戚凌峰手下,此时也可问问他对自己原主子做法的看法,

“以将军往常的处事风格,他不会做如此损兵折将的做法,如今这样,怕是遇上了麻烦,让他不得不留下!”

“姜兄弟的分析,我觉得有几分存在的可能,李将军,不是一个拿人命开玩笑的人,除非是关乎人命!”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开门,迎戚家军 堡垒上蹲守放哨的士兵远远见得有一队伍从小路朝着庄口赶来,方才才打了一丈,敌方退却不过一刻,莫非鞑靼耍诈?

了望台上的黄色旗子被急忙换下,套上红旗拉动绳索升到木杆顶梢,疾风而过,红旗招展。

堡垒上的人见得了望台上红色旗子被升起,浑身是伤的士兵咬牙站起靠在堡垒边沿,

“戒备!”一声干哑的嘶嚎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挨个儿传遍,不多时,处在第一战线的堡垒上士兵全部戒备完全,张弓搭箭,只差一声令下。

“将军!”旁侧的士兵躬身朝着走过的李湖戈行礼,

李湖戈点头嗯了一声,挎着长刀从士兵边走过,大跨步走到指挥台,眯眼紧盯着朝着庄口敢来的队伍,杀伐之气之盛,然面容还是那张老实俊朗略带憨厚的脸,只是多了几分战场磨砺的沧桑,脸上一条细长的刀疤横在下颌骨边沿,给李湖戈的面容凭添了一丝野气。

三日的激战,双方都身心疲惫,伤亡过半。

“还剩多少?”李湖戈扭头看了一眼旁侧的随军郎中刘海,断了一条腿,杵着棍子正给伤兵包扎,

刘海闻言,撑着棍子直了直身子,手里的布襟递给一旁的帮手小徒,“死了大半~昨天伤的,有一半没熬过去!”

“……”李湖戈沉默,攥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手背青筋暴起,扭头看着刘海,“传令下去,军中年龄未过十二的童兵,以及年过五十的老兵,全部撤退到后山溶洞,由密林潜行到君鑫镇避难。”

“将军!”刘海咬牙,“那留下来的人,可是不够啊!如何撑的下去?!”

“按着我说的做!”李湖戈看着刘海,深吸一口气,看向咬牙坚持的众士兵,继续下达命令,“记住,把乡亲保护好!”

“抽派两队骑兵护送百姓,不能有任何闪失!即使你们全部死去,百姓不能有事!”

“将军?!”刘海似乎明白了什么,杵着拐杖的手有些颤抖,沙哑着声音压低嗓子“那位在老百姓里面?”

李湖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看着刘海,“带他入京,找首辅夏言!他会帮你!”

伸手解下腰间短柄佩刀,李湖戈伸手交给他,“这是信物,完事之后,把这个,交给我娘!”

“如果我没有回去,还有埋的东西……”

那队伍越来越近,渐渐能看的清模糊的人数,不多,见其行军速度,当是精锐,

李湖戈拔刀出鞘,刀背对向刘海,“刘海,接令!”

“属下,万死不辞!”刘海单膝跪地,伸手接过李湖戈手里长刀,眼眶猩红满含热泪。

起身朝后退去,刘海拿着李湖戈的长刀杵着棍子将李湖戈的命令传达下去,见刀如见人,军令如山,没有人敢违抗,却是没有一个人离开退后一步!

“将军!”

防御石后的士兵齐齐看向李湖戈的方向,一齐高喝,长刀高举“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看着队伍中间声嘶力竭或稚嫩或苍老的面庞,李湖戈红了眼眶,胸腔憋闷,沉声厉喝:

“走!”

“违令者!就地处决!”声音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李湖戈看向刘海,刘海得其意,拿着花名册将人选出带离堡垒,一切依着李湖戈的安排执行。

李湖戈招手,副参军林军近前,

“林军!”

“在!”林军上前,朝着李湖戈躬身领命,李湖戈转身正对,“把尸体全部拿木棍撑起来靠墙!”

“要快!”

“……”林军诧异抬眸。

“按着我说的去做!”

“是!”林军领命退下。

“将军!”堡垒下一浑身是血的人半靠在马背上返程急报,咬牙嘶哑着声音嘶喊汇报敌情,“敌军迂回袭击上家庄,后山遭遇突袭!原守军全部阵亡!敌军正朝百姓所居营地前进……”

来人话还未说完,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庄子大门打开,铁钩一拉直接将人拽了进去,再关上。

正在集合清点人的刘海闻言,看向李湖戈的方向,捏着花名册的手颤抖,杵着棍子支撑着身子,原只知有埋伏,还有望突围,如今后路直接被断!还有何路??

“将军!是戚家军!”

了望台上的人见得靠近的那一队骑兵的衣着,再见其旗帜,拿起牛角吹起长号,是救援信号!

李湖戈靠着堡垒石壁,见得方才的队伍已近,的确是戚家军,嘴边喃喃“戚家军?!”眉头拧的死紧。

见得带头疾奔的戚凌峰,李湖戈心头压着的石头挪了挪,不多时又压在心坎上,时局不妙,戚家也被拉了下来!?

“是我们的人!”堡垒上的士兵见得是戚家军,眼里的希望燃烧的更旺了些。

“一二三大队随林参军一齐入后山阻截鞑靼袭击百姓,四队将伤兵带下堡垒!”

“开门!迎戚家军!”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很累先睡 李湖戈立于堡垒大开的门前,挺身直立,见得戚凌峰翻身下马,迈步上前伸手捶了对方心口一拳,伸手搭上对方的肩头,“好兄弟!”

“战况如何?”戚凌峰环手拍了拍李湖戈肩头,将手里的应援监督手令递给李湖戈,李湖戈伸手接过,紧紧攥在手里。

“先别进去!”

戚凌峰面色一凝,

李湖戈面色亦然凝重,翻身上马,长刀出鞘,高声立于马上吩咐宣告战情:

“此刻后山突遭袭击,战况不妙!兄弟们来的正是时候!咱们得给他来个防不胜防,内外包抄打他个措手不及!”

戚凌峰身后众人闻声,齐齐看向戚凌峰,戚凌峰提气一跃,长刀高举翻身上马,

手里勒动缰绳,调转马头方向,所对直朝后山,朝着手下下令“众人听令,此战,悉听李将军指挥!违令者,杀!”

“是!”齐声雷霆应答,百号精锐骑兵勒马齐齐调换方向,

“兄弟!干完这仗,哥哥请你吃酒!”李湖戈催马急奔,戚凌峰亦然,而人并肩,

姜雨村纵马疾驰,在戚凌峰后侧方位,

“好!”戚凌峰闻得李湖戈豪迈呼喝,手里长鞭急挥,高声爽快应答。

拔刀出鞘,身后士兵兵甲紧裹,疾速前进,一路黄土飞扬。

此刻,李湖戈先前所派队伍苦熬,立于高楼之上,形成防护区域,内外三层。

第一层局高处楼阁主射,

第二层配合第一层防御内里鞑靼进入袭击,主用刀剑,近身搏击,防范漏网之鱼,

第三层与百姓相伴,守卫在百姓聚集外侧,内外院落全部有人蹲守。

纵使这样的防控,亦然有鞑靼的杀手奋力搏杀,欲攻克第一二道防线直击杀百姓,如此疯狂的进攻,在守将的眼里,还是头一遭,因为鞑靼多强虐,如此不要命的搏杀,必是有所求!

“大人!后方有援军包抄!”一黄脸红腮的汉子单手叩肩报告,手里握着的弯刀带着血珠子,嗒嗒嗒的滴在地上。

“援军?”玛比夫一把抽出弯刀,起身看着厅下面站着人“谁?”

“貌似,是戚家军!”

“戚家……!”玛比夫咬牙,先前有那戚景通老将已是烦人,现在还来了一个擅用机甲的戚凌峰,戚家小儿子戚继光也上了军营历练场,这一家子,可真是不安生的很!

这一次,非得给他戚家掰断一根苗子不可!

“传令下去,第一刺杀小队全力击杀戚家少将军!”玛比夫起身,披上战甲“其余人随我,以最短的速度,全力攻破防线!夺取朱厚熜(明世宗)首级!”

“沾木耳潜伏在大明的队伍正朝着这里敢来!我们必须先他一步!瓦剌,不能被鞑靼兼并!”

“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是!”

黄脸红腮的汉子高声应答,向下传令,这一次,朱厚熜跑不掉!他蹲守半年,这一次,是他翻身的机会!

一个月前,朱厚熜来了上家庄。

所为,乃一口井。

宫中有道人所撰写的青词有“不老泉”一说,传言民间百年不死之人常饮用此泉水,能延年益寿,若以泉水净身,还能达到强身健体的功效。

皇宫内朱厚熜圈养宫女修练丹药,所养宫女皆是民间完璧之身,才入宫的女子,年龄不过十一到十四之间,强制其不进食五谷,喝水饮露,以清洁身心,

道人恶言可取女子每月经血,混合“不老泉”之水,配合秘药,炼制丹药七七四十九天,便可以炼制出延年益寿的增寿丹药。

一直以求长生为追求的朱厚熜,不瞒足于体内滋养,

宫中此事为皇家秘辛,故朱厚熜借南巡,向着传言中的“不老泉”所属地――上家庄,进发,以平民百姓的身份影藏其间。

李湖戈所遇,是巧合,他的出现,是因为上部调配巡视,巧巧遇见被鞑靼围攻的上家庄,原本护送的将领战死,李湖戈替代了他的守护位置,原本只打算救护百姓,却在护送百姓出庄时遇上了伏击,

第一眼,李湖戈已认出隐藏于人群中的皇帝,朱厚熜。

见过皇帝的人,很少,更何况他基本不上早朝。

李湖戈也是偶然的一次得见天子真容,那还是武举时有幸召见。

能不吭不响的在百姓间当傻子,李湖戈知道,这个皇帝,不傻,他不信任何人,他只信他自己!绝对的以自己为中心!

自私,昏庸,他对这个皇帝,是不喜的,但是这个国,没了他!不行!

章节目录 第311章 第四道防线 “皇上隐藏在百姓里!”李湖戈勒马行到戚凌峰旁侧,压低声音,“那日武举,他召见过你我二人,当是认得圣上面容。”

“皇上?!!”戚凌峰眉头紧拧,瞪眼看着李湖戈,“那些鞑靼是不是冲着圣上来的?!”

“我猜是……我是巧遇,他们此行的行踪很隐蔽,我猜,是出了内奸!”李湖戈看着戚凌峰,拔出腰间短刃,翻身下马,

“这一次,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恶仗,就是死也得把圣上护住,安全送回京都。”

“嗯”戚凌峰点头,看了一眼旁侧不远处警惕前行的姜雨村,口型微动,姜雨村解读其口型,心头惊诧转喜。

“朱厚熜”姜雨村嘴里喃喃,脸上冷笑淡去,这是一次机会。

李湖戈招呼身后士兵分队入内,堵截所有出口,一队在外防止敌人在外的援军反向夹击。

没有任何犹豫,余下士兵紧随着李湖戈战前分配,分八队,以点扩散,极速收拢包围圈,如星散地,纵马疾驰,

戚凌峰任冲锋,带军入阵,姜雨村在其旁侧,与之同行,后山被敌军拦截,上家庄中心是百姓聚集地,火光冲天,带着火的箭簇朝着中心射击围攻,

鞑靼所要的,是歼灭!

火攻,是首选!

李湖戈先前所派军队形成人墙,将百姓所躲居所紧紧围住,铁甲滚烫,血汗淋漓,没有人后退,铁盾整齐一字排开,长戟外刺守护着最后一道防线,

身后,是鳏寡妇孺,是难民,孩子的哭声,大人的沉默,死亡的临近……百姓里微瘦的男人蜷缩在角落,

看着士兵的背影,以及那带着血的钢甲,

那微瘦的男人身旁,幼童叫着前方拿着长戟守卫的男人“爹爹!”哽咽撕扯的哭腔,

男人没有回头,抱着孩子的女人捂住了孩子的嘴,眼眶猩红咬着嘴唇,双目紧紧盯着那披着战甲的男人的方向……

“圣……老爷!”旁侧声音尖细的黄公公抬手在朱厚熜眼前晃了晃,见其眼眶通红面色苍白,盯着他空洞的眼眶,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您别吓老奴……”

朱厚熜没有理会黄公公,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的那个女人,她的嘴角咬出了血,脸上惊惧到抽搐,却一直忍着,一声不吭。

环视周遭的一切,受伤的人还在流血,却亦然咬牙没有吭声,孩子在旁侧守着,有人跪地朝着苍天祈祷,看着中箭到下仍然拔刀撑地守卫在难民前的士兵,心口憋闷的气流堵在朱厚熜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的护卫全死在了鞑靼的刀下,换上百姓的衣裳,他混入了难民中间。

面前的,是大明的军队,大明的子民,他想长生,他想活,可谁不想活?

第一次,朱厚熜感到了来自灵魂的卑劣,单手撑着地面,朱厚熜脸上浮现出了笑,生生的苦笑,双手抱着头,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刀起身,

迈动步子站在了难民前面,他,成了最后,第四道防线。

不时有射击朝着难民击去的火箭,前虽有士兵人墙阻挡,然仍有漏网之鱼,朱厚熜抬刀砍下拦截,挺直着腰杆,双足跨开,站立在那妇孺前方,

“老爷!”黄公公咬牙,爬向了朱厚熜,手里抄着一根木棍,挡在朱厚熜身前位置,“老奴祖上也有当过兵的人!”

朱厚熜看着满脸褶子的黄公公,捡起地上的长刀,递到了他手里。

黄公公躬身接下,高举长刀挺直着腰杆。

身后一个接着一个汉子站起身,

轻伤的人将重伤的人护在身后,所有汉子将妇孺老弱围在中间,没有高喝的口号,一片沉默,沉稳的脚步没有挪动,却是透着死守到底的决心。

厮杀拼砍,戚凌峰所率领骑兵冲入鞑靼军队中搏杀,战马外裹铁甲,刀枪难入,铁骑所过,如铁牛猛击,长刀挥砍,一片混乱。

姜雨村率精锐小队直上高楼,一队分七组,两人一组,

分七个方向袭击攻占鞑靼高楼弓箭手位置,得制高点者控局势,火箭改换成了羽箭,立于高楼之上,姜雨村开弓搭箭,瞄准阵中带军厮杀的鞑靼守将玛比夫,

一箭出射,箭无虚发,一箭直入玛比夫咽喉,弯刀还未砍下,玛比夫直接坠落下马。

“大人!”鞑靼随从惊呼,看向姜雨村所在位置,“杀!”

语音刚落,四五精良壮汉冲过厮杀人群朝着姜雨村所在高楼疾奔,戚凌峰见之,催马砍杀拦截,时鞑靼杀手朝着戚凌峰靠近,将其围攻在内,三人拦截戚凌峰战马,三人飞身砍杀,

因为前战所伤,敌军数量是李湖戈和戚凌峰所带军队的两倍。

李湖戈亦是被困,抽身不得,无法援助戚凌峰,遂即刻更变阵法,将主战方向朝着戚凌峰方位靠近,以逼退鞑靼单独进攻戚凌峰等人。

姜雨村立于高楼,自见得戚凌峰陷入囹圄,一弓三箭,击杀围攻鞑靼士兵,戚凌峰见之,提气挥刀击杀鞑军,一刀砍下头滚地,鲜血飙飞,战袍鲜血染遍。

其余六队攻上高楼,亦得手,夺得弓箭手位置,一起开弓搭箭朝着敌军射击,

姜雨村见得上得高楼的四个汉子,提刀砍杀,汉子接二连三,直接滚落高楼,沉闷的砸地声淹没在厮杀声中,

“姜阳朔?!!!”

朱厚熜见得挥刀砍杀的姜雨村,那刀法,正是姜家刀法,盯着姜雨村的眼眯了眯,眉头紧蹙。

姜雨村搭箭射击,助戚凌峰冲出包围。

时阵阵马蹄声声入耳,是赵山带领的骑兵赶到,战况突转,鞑靼处在下风。

骑兵擅骑射,驾马挥砍,一入敌军,如飞燕入林,穿梭之间刀刀见血。

不多时,内外同攻,鞑靼残军,全数歼灭!

尸体遍地,断胳臂少腿儿,开膛破肚的不少,战场还没有完全的清理干净,士兵骑马穿梭在街巷之间,遇着伤残还带喘气儿的鞑靼士兵,长戟一捅,清理干净。

李湖戈没有下达命令,围着百姓的士兵就没有退开的意思。

朱厚熜手里长刀握紧,姜雨村的出现,让他有了觊觎,毕竟,姜家满门抄斩是他下的命令!

李湖戈整理战甲,同戚凌峰一齐迈步到达难民前,躬身跪下,齐声:“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皇上责罚!”

一排排围着难民的士兵闻声,慌忙着跟着李湖戈和戚凌峰一起跪下,心头惊慌,难民里有皇上?!!跪下的腿有些发软。

老百姓见得当兵的跪了下去,不假思索也跟着跪了下去,偌大的空地上,朱厚熜站立看着跪着的人。

“起来!”朱厚熜迈步上前,一左一右,将李湖戈和戚凌峰拉了起来,略苍白的脸上带着笑意,“护民死战,我大明有如此将士,何来责罚一说?”

“当重赏全军!”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和皇帝的交易 姜雨村站在高楼,没有下去,看着楼下的朱厚熜,眼眸深沉……朱厚熜感之目光看向高楼,姜雨村放下了手里的弓箭,与朱厚熜对视。

为防止鞑靼余孽再度袭击,戚凌峰与李湖戈商定,当夜护送朱厚熜入京。

李湖戈与戚凌峰并肩在堡垒高台,时军整装待发。

“你军中的白发小哥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像极了一个人……”李湖戈拿起手里酒坛灌了一口,继续道“却又有些不像,那兄弟,让人压抑冰冷。”

“像谁?”戚凌峰亦然喝了一口,这话是不必问的,自是姜雨村。

“姜兄弟。”

李湖戈语罢叹了一口气,“他出事故后我随骑射队去了京都,你选择留在济宁州搜查他的消息,后来可有线索?”

“有的,后来偶然遇见与我随军同行”戚凌峰没有隐瞒,看着李湖戈,“那白发小哥,就是她!”

“真是他?”李湖戈惊诧,不过数年,怎的变了那么多,不光是外貌,虽依旧俊朗如日月清风,却不再轻易亲近。

极悲极喜,易白头,李湖戈知不该再问下去。

“嗯”戚凌峰只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留意一下姜雨村的动向,圣上曾经下令将姜家满门抄斩,她虽知道轻重,但是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冲动犯了错事”戚凌峰嘱咐,拿起酒坛与李湖戈碰了一下,“当是帮兄弟的忙!”

“好”李湖戈欣然答应,毕竟姜雨村也是他在宣和时的同窗好友。

那时,他同姜雨村、俺洛城、旭阳几个人在宣和的关系,算是好的……即使戚凌峰不说他也会注意,只是他好奇,戚凌峰何时关心起姜雨村了?!在书院,两人可是死对头!

“怎的突然对他那么好?记得以前,你和雨村……可是……”李湖戈欲言又止。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欠她的吧……”戚凌峰耸肩笑笑,没有再言语,李湖戈自不再追问,

两人闷头渴酒……心思各异。

……

“你和你爹一样……”朱厚熜坐在上首,看着厅下笔直站立着的姜雨村,语气有些怅惘,“你爹是一猛将!护国爱民的良臣!”

“当时,如果不是他的舍身配合,在应捷大战中,我不会取胜鞑军。”

姜雨村看着面前坐着的男人,看着朱厚熜的眸子,姜雨村眼底冷若寒冰“既是如此,为何还要下令诛杀姜家?”

“因为,你娘”朱厚熜看着姜雨村的脸,语音低沉“因为你娘与鞑靼有勾结。”

“当时大理寺搜查到的罪证,却是全数指向你爹。”

“你爹的为人我知,多道红颜多祸水,说的便是如此,你爹应该是替你娘顶了罪,那时,还没有你……你娘在那段时间无故消失了一段时间。”

“百官弹劾,按法,通敌罪,必诛杀九族。”

“我知你爹忠良,本欲收押以压制百官,后查清再行释放,可收押前夕,姜家突遭大火,事发突然,无法挽回。”

“……”

姜雨村盯着朱厚熜,屋子里没有任何人,他在考验她,会不会对他动手,对于朱厚熜的话,姜雨村没有全信。

屏风屋脊上有轻微的响动,是呼吸声,一起一伏,内外,全是伏击的人。

姜雨村看着朱厚熜,迈动着步子,朝他靠近,就近坐在地上,背对着朱厚熜,她将后背朝向他,这是暗示,她不会动手。

朱厚熜见此,眉头微挑,看着姜雨村的后背,眼眸伸沉的眯了眯眼,这个小子,有意思。

“杀我爹的人,是鞑靼,不是你。”姜雨村扭过头,看着朱厚熜,“所以,你不用解释,我不会对你动手,更何况你是皇帝。”

“杀了你,我得不到任何好处,真正的凶手,高兴还来不及!”

姜雨村起身,拍了拍衣裳,朝着门口走去,

“前大理寺少卿江鹤!”朱厚熜看着姜雨村,说出江鹤的名字,见姜雨村顿住,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迈步走近姜雨村,朱厚熜在其旁侧伫足,眼角余光一瞥,见得姜雨村平滑的喉部,眉头蹙的紧紧,

抬眼看向姜雨村侧脸,眉头微挑,居然是个女娃,他姜阳朔瞒的够深的!

姜雨村不知,击杀敌军时脖颈衣领内部,喉节部位粘贴的喉结脱落。

“他曾经经手你姜家灭门案,朝中党羽勾结排挤,为了保住他,我派送他去了一趟西北避难,也是为了彻查姜家的死因,如果你有幸,应该见过他……他在秘信中向我提起过你。”

一时灌入的信息冲进姜雨村脑海,对朱厚熜保持的君民最基本的礼节全抛在了脑后。

姜雨村扭头盯着朱厚熜,向前一步步逼近,“江鹤查出了什么?

屋外弓箭拉弦的声音随着姜雨村的迈近,在屏风屋梁四处响起,

姜雨村闻声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后退,死死盯着朱厚熜的眼眸没有挪开。

“是俺答”朱厚熜挪步负手走向窗边,看向窗外,“江鹤的来信中有提起,俺答勾结朝中奸臣,通过你娘这层关系,给你爹种下了魇毒,你爹是西北边防的首将,有他所率领的军队在,大明边防固若金汤,俺答要的,是你爹和你爹的军队,全部溃败,为后期攻入大明扫除障碍。”

“也许你认为朝中奸臣非严嵩莫属,你爹的死也是他一手造成,一人难以挑起千层浪,他一人之力,干不了这样的事情。”

“……”

姜雨村攥着的手骨节咯咯直响,脑中一遍又一遍,翻过账簿上的人名。

“外人言我昏庸无道,只求长生,的确,我是想长生,可居于这个皇帝的位置,朝中事情,也在脑子里系着。”

“权衡,牵制,平衡”朱厚熜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苦笑道:“今日看见护着百姓以身作墙的士兵,突然发觉我这个皇帝,当的很是没劲……”

“丫头!”朱厚熜扭头看着姜雨村,将墙上的弓箭取下,

姜雨村闻声,一手伸向脖颈,眉头蹙紧,扭头看着朱厚熜,浑身肌肉绷紧。

“……想要替你爹报仇吗?”朱厚熜看着姜雨村的后背,“你是姜阳朔的儿子,应该知道,你的使命。”

“作为圣灵使者,你有这个权力。”

“保家卫国!”朱厚熜见得姜雨村停在原地未动,迈步上前,将手里长弓放到她的手上。

“这是你起初不杀我的原因不是吗?”

“我给你权力,你帮我保护这一方百姓。”

“这个交易,很公平。”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戚继光的崇拜 俺答,这个名字在姜雨村的头脑里冲击,一阵一阵,随着下颌的紧绷带动,额前面皮青筋暴起。

姜雨村单膝下跪,双手上举呈接,从朱厚熜手里接过弓箭,

朱厚熜展颜,脸上和睦不少,

“予你承袭你爹官职,任骠骑将军,因你未在军中磨砺,且先随戚凌峰入军营一同历练!”

“这把弓,赐予你,好好保存。”

“皇上的大恩大德,我姜雨村替姜家谢过!”

姜雨村握紧手里弓箭,朝着朱厚熜行了一礼,抓着弓箭的手指指甲嵌进了地板。

“作为姜家子女,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一直走下去!”

“只要你敢拼,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包括严嵩的头颅!”朱厚熜看着姜雨村的眼睛,没有掺假的肯定。

“好!”

姜雨村没有抬头,双眼盯着地板,只短促铿锵的应了一声。

朱厚熜闻声嘴角高翘,踱步出门,屏风屋脊暗藏的人也次第退出。

……

七日后,戚家军营。

一桌子饭菜吃净,几个闲散士兵手里拿着馒头蘸盘子里剩下的汁水,舔的干干净净。

“新调任来的白发将军,看着比少将军还小,那气势却是不低的!”

“什么气势?”舔着盘子的牛二撩起膀子,一脚踩在条凳上,“就是一疯子!”

“看我这手臂,特么的勒成了什么样?”牛二粗壮的手臂上一条条紫色肿起的红痕,刮痧一样瘆人。

“那小子一来,戚将军就将少将军的任务交给了他来管,看看,我们这一群吃人饭的,都快虐成狗了!”牛二旁侧一瘦脸汉子亦然叫苦连天,撩起绑腿,“瞧我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叫我天天绑着两袋子铁沙,不是欺负人嘛!”

“说的我没绑着一样!”牛二一脸嫌弃,端起一碗水还没喝完,一边校场的锣鼓又敲了起来。

姜雨村来到戚家已经七日,戚凌峰同李湖戈一同护送朱厚熜入京都,路过济宁州戚家驻军,朱厚熜将姜雨村交代给了戚景通。

军营里,戚凌峰训练士兵的任务,直接落到了姜雨村头上。

新型训练方式老兵一时难以适应,军营里的怨言渐渐高涨……

“今日练习箭术!”姜雨村立在高台上,看着台下整齐排开站立的士兵,手里举起弓箭。

时方才吃饭拖拉的几人姗姗来迟,欲从队伍后插进去,

姜雨村蹙眉,手里箭头转向,直接朝着那带头壮汉牛二脚边射去,

前脚刚刚迈出,一箭已经钉在了下脚点,牛二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姜雨村的方向,身上冷汗直冒。

全场寂静,噤声不语,心里惶惶。

几人见状急忙向后退出站成了一排,收拾整理衣裳,脸上惊慌夹带着怨气。

“老规矩,围着校场,五十圈!”姜雨村收起了弓箭,看向方阵其他士兵,没有再管牛二等人。

几个人咬牙,朝着围场开始跑步,脚踝上带着的铁沙沉甸甸,一抬一起,扯的人筋骨生疼。

“好箭法!”

一边,下马的人朝着姜雨村所在站台走去,脸上挂着灿灿的笑容,十二三岁的模样,正是戚继光,腰间挎着长刀,面容带着普通少年没有的硬朗。

戚继光走到姜雨村近前,视线在姜雨村白发间停留了一两秒,回神觉之失礼,抬手示礼“在下戚继光,敢问阁下是?”

“姜雨村”

姜雨村抬手回礼,看着面前的少年,心里多少有一丝怅惘。

“姜雨村?!”戚继光听得姜雨村的名字,盯着姜雨村上下看了又看,“真是姜雨村?”

“嗯,正是”姜雨村见戚继光貌似很开心的模样,微微蹙了蹙眉。

“哥哥时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让我以你为榜样,这回可见着活人了!”

“原来如此,我之前也听过你的事情”几百年后……“很有天赋……”

戚继光听姜雨村的话,笑的弯弯的眼角再弯,直接眯成了一条缝儿,被自己崇拜的人夸的感觉真爽。

戚继光扭头看着场下训练箭术的士兵,褪去学堂外袍,卷起袖子下场,“姜哥哥你坐镇训练,我可不能浪费时间!”

“我的箭术,还是拿的上台面的!”戚继光看着姜雨村,抬手从旁侧兵器架子上取出弓箭,朝着练习射箭的士兵中间走去。

“二公子!”旁侧士兵恭敬的腾出位置,戚继光排在后面摆手“先来后到,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我和你们一样!你先射!”

“赶紧的,别耽搁时间!”戚继光活动开手腕,准备在姜雨村面前露一手,这些年,为着超过姜雨村这个目标,他可是从没有懈怠过。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再见俺答 “好!”

戚继光开弓第一箭,直击靶心,围观众人呼喝,戚继光扭头看向姜雨村方向,姜雨村点头,眼里不掩饰赞赏目光。

牛二见众人围聚,一闪,钻缝儿挤进去,

有人话外有话,“戚二公子的箭术可是咋们这里数一数二的,姜将军新来不知也是正常~”

“现在进军营,裙带关系也要过硬才可以,可惜没本事,上了战场也就是个摆设~”牛二捏着鼻子,藏在人群身后尖声起哄,

人群中沉默,没有人跟着起哄,却沉默的压抑……

姜雨村的来历,牛二可是托着关系,东门子西门子的去打听清楚了,就是一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将军位置,不过得了皇上青眼谋上的职位罢了。

“姜哥哥箭术是一流,让弟兄们瞧瞧?”戚继光这是在帮姜雨村出点子,在军营,有本事的人,才能稳住位置。

姜雨村眼角余光看向人群后躲着的牛二等人。

转眸看着戚继光,眉眼含笑环视一圈周围的人,“箭靶后移三丈。”

“是!”两汉子应声,朝着箭靶位置奔去,

刚放稳箭靶,姜雨村直接开弓搭箭,

连发三箭,箭箭相抵,贯穿靶心。

众人瞪眼,噤声不语。

心里猫腻多的人,直接被这三箭封住了嘴。

“训练!”

姜雨村冷声开口,众人一震迅速恢复队列,戚继光看着姜雨村转身的背影,两眼放光,心里热血沸腾,提气鼓劲,加入了训练的队伍。

姜雨村设立的箭术训练分三个阶段,站、拉、射。

站要稳,拉要狠,射要准。

分三句要诀。

这站,分八式,八个方位,主稳下盘。

拉,分三个阶段,主锻炼肩头、手臂、腰部肌肉的爆发和持久力。

射,分三部,练眼,眼部肌肉的耐疲劳程度;练手足,主练习手、足和眼的配合,以及敏捷度;练气,主气息调和。

每小队四十人,中队一百人,分批次循环训练。姜雨村所管,有八个小队,四个中队。

姜雨村所辖属于中下等兵种,新进人员,人员混杂,多逃荒难民,身体素质不佳。

上层精良士兵戚景通派有实战经验丰富的校头带训,在校场北区,姜雨村所带军,在校场南区,训练的兵器多北区所用剩下再转送南区。

区别对待?对。

战场上要的,是砍杀敌人的强者,南区努力,甄别筛选,提拔进入北区,再行高强度训练。

这样的制度,在戚家军里体现的淋漓尽致,弱者,多淘汰分入后厨,分入运粮车队,云云。

所以,众人对于姜雨村虽有怨言,但是再苦也会一直坚持下去,姜雨村所带领的训练,无非帮这一群新进的士兵打稳基本功,再进行提高训练。

两个汉子一组,正面对面蹲着马步,肩膀平张,手臂前端吊着两坛水,屁股下是燃着的香炉,里面插着一根香,时才燃到一半,一排,全是他们小队的人,个个面色涨红,豆大的汗珠滚了一脸。

“嘿,你们看!又开始了~”为了摆脱腿上酸麻的注意力,一个汉子眼珠子乱转,瞥向了姜雨村的方向。

旁边的人随着汉子视线看过去,“那个木桩,之前没有人撼松过……”

“现在……该换了~”说话的人咽了咽口水,姜雨村的本事他们不是没有见过,

她的训练强度,是他们这些士兵的一倍还多,他们练,她也在练,且更狠。

所以即使有怨言,大多数人都是咬牙硬挺着憋在心里,偶有不长眼的人暗地里叨叨,也就叨叨罢了,该训练的还是接着练,没有人敢明面上去挑衅姜雨村。

时姜雨村正在练习打桩,一声声筋骨与木头相撞的声音传出,沉闷,果决。

手臂渐渐的青紫,姜雨村没有停手,直到轰然一声,木桩歪斜,到在了地上。

“这个白发将军,有点疯……”

瘦脸汉子心里暗叹,一遍一遍练习着拉弓的步骤,看着姜雨村的背影,咬牙再拉紧了手里弓箭几分。

“她的来历,可是不简单的~”旁侧脸上横着长长刀疤的人凑过练习拉弓的汉子旁侧,一脸络腮胡很是显眼。

虚晃一般,手里拉着的弓箭朝着姜雨村后背一指,姜雨村回眸冷眼一盯,

汉子尴尬一笑,放松弓箭,练习拉弓,歪头贴近旁侧的人,“能远程洞悉威胁”

“这样的人,不会属于这里,好好跟着学,他教的,比北区的有效。”

“嗯,我这准头,比起以前提升了不止一级。”汉子赞同的点了点头,更加认真的练习起拉弓,手臂上的肌肉一遍遍舒张、收紧。

戚景通摸了摸脸上贴着的络腮胡,点了点头,扭头再看向姜雨村的方向,见其正在纠正士兵,两人正动手切磋,姜雨村带动着士兵练习。

从人群中穿过,从旁侧小门,戚景通出了校场,

姜雨村看着戚景通消失的背影,没有言语,眉头一拧,那步态身姿,姜雨村已认出,暗地来此巡查,是不放心?还是因为其它?

……

“汉人言而无信单边毁约,这场仗,关乎边市贸易能否重新打开!”

昏暗的室内,俺答坐在高台上,看着台下浑身锁着镣铐一声不吭的俺洛城,语调冰冷“还是不答应?”

“一年了……”俺答看着俺洛城,手边抠着的虎头骨架咯咯直响,“我给了你一年时间……可是,你让我很失望!”

俺答看着俺洛城颓唐的模样,心头怒极,他的儿子,能打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唯一能上战场的,只有俺洛城,其余的养尊处优,上战场就等于送死。

这是俺答第二次见他,第一次,俺洛城避而不见,直接被俺答打压关进地牢,一关,就是一年,与外界断了所有联系。

“失望?为什么失望?”俺洛城抬头,脸上胡子拉碴,带着癫狂的笑,

“我会答应,我为什么不答应?这可是我俺洛城翻身的机会,您的儿子,死的可差不多了~~”俺洛城言到此处直接笑出了声,

“您可是关了我一年,这一年,我反省的够清楚了!!”

“你要的是大明,我要的是女人,我帮你夺江山,你还我自由身,多好的交易……我为什么不答应?!”

“……”俺答看着俺洛城的眼睛,室内漆黑,面前人的眼珠子分外的深邃黝黑。

“只要事成,你自可带着你娘的灵位和你先生的遗体回北蒙!”

俺洛城破袖中的手攥紧,死死抠住地板,下颌紧绷听着俺答的声音,

俺答起身,朝着俺洛城走近,一步一步,冷声开口“……或者去大明寻姜雨村,我会饶她一命让她随你归入北蒙封地。”

“好!我答应你!”

俺洛城仰头一口答应,捡起地上的酒坛,拖着一身铁链,站起身由着人拖拉出帐,地上木板踩出一地血印。

帐外夜幕降临,一抹白影在高高的木桩上悬挂,正是袁鸿泰的尸体……

俺洛城看着那抹白影,仰头猛灌了一口酒,眼眶猩红,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过家门而不入 李湖戈同戚凌峰安全护帝入京,此行两人率军驾马并驱,立于山腰半坡路口,

一道二分,深入密林,左归大同方向,右通济宁州驻兵军营。

“此行归去不知何时再见……”李湖戈手里缰绳轻勒喝住身下马匹,扭头看着旁侧戚凌峰,“它日若来了大同,一定去醉仙居喝个畅快!”

戚凌峰含笑点头,将腰间短柄佩刀递给李湖戈,“大同要塞,鞑靼可一直觊觎着,这把匕首跟了我多年,拿去吧。”

“多谢”李湖戈大方接下,一手拔出,刃光深寒,“好刀!”插入刀鞘紧扣别于腰间,

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士兵,李湖戈侧头看着戚凌峰,抱拳朗声“保重!”

“保重!”戚凌峰亦然抱拳,抬手示意李湖戈先行,

手边缰绳一勒,李湖戈腿腹夹击马腹,催马急奔入左道,身后随从催马跟随。

赵山勒马上前,到了戚凌峰旁侧“过了前面那座山就能顺道去鲁桥镇,公子不回去看看?”

王氏催戚凌峰几次归家,说是惦念孩儿,实则逼亲在即,戚凌峰一心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儿女情长他没有过多考虑,

“把皇上赏赐的东西,给阿娘和二娘送去。”

言此,又是过家门而不入了,赵山闻言叹气。

“已经命人安排好了”赵山勒马进入右道,身后随从亦然跟上戚凌峰,

看着戚凌峰后背,赵山心里凉凉,心想以前公子不愿,现在姜雨村归来,夫人想要逼婚,怕是更行不通。

“公子,您对姜雨村,不会还存着念想吧?!”

赵山跟在戚凌峰身后,见其没有回答亦没有反驳,不由急了,

“虽然那姜雨村现在是女子身份,可是她,同您不合适!”

“……”戚凌峰扭头看着赵山,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摸着腰间玉佩,青玉镂空玉佩上镌刻着,“干戈”和“玉帛”,

本是戚凌峰刻意打造的一对歉礼,当是为在王员外宅子外伏击误伤她赔罪。

可是如今,戚凌峰苦笑,以什么理由呢?

没有送出去的由头和必要了。

“公子?!”

“都过去了,就这样吧!”戚凌峰催马疾驰,

赵山催马紧随,觉戚凌峰的情绪,很不对劲,赵山适可而止闭了嘴……

……

“将军,姜小将军已到。”

“叫他进来。”

姜雨村在房门外驻足,两侧房门大开,看着内里自顾自下棋的戚景通,由着内里刚通报完的小厮带领进了房门。

“戚将军!”姜雨村行至旁侧约一丈距离,抱拳示礼。

“在我这里不必多礼,来,陪老夫下一盘棋。”

“是”姜雨村迈步,大度自然盘腿坐于棋盘另一侧。

面前的,是一盘死棋。

姜雨村看了一眼棋盘,再看捻着白子的戚景通,面庞颜色无异,淡然道:“这棋,可以弃之,另起一局。”

“棋品可见人品,姜小将军可是个急脾气的人?”戚景通看着挺直着腰背的姜雨村,放下了手里捻着的白子,转而端起茶壶,自顾自到了一杯茶慢饮。

“这话,雨村并不赞同,棋品,可见脾性,却非人品。”

“人品,当知实务,明得失之害,且能保善心。”

“伶牙俐齿”戚景通放下茶杯,抬手示意姜雨村开局,

姜雨村却没有动,看着戚景通,眼眸平静却黝黑深沉,语气淡然“邀雨村到此的原由,还请将军直言!”

“到是个快人快语的”戚景通眉眼微挑,没有再试探考究,一脸沧桑透着一股子豪气干云。

看着姜雨村,将桌案边的一卷急报铺展开来,展开于棋盘上,一转方向,正向朝着姜雨村道:

“一次机会,是去还是不去?”

姜雨村看了一眼卷轴上的急报,看着戚景通的眸光深了深,“西北,戍边?!”

“是上面那位的意思?”姜雨村第一个想到的,是朱厚熜。

“不是”戚景通摇头,

“这次任务,只是巡防,不留驻。”

“你爹生前的防区,就是西北,他死后,大部分地域被鞑靼强占了去。”

“这一次,当是让你去瞧瞧”

“那些人,你迟早得面对。”

戚景通沉默一刻,看着姜雨村“雨村,你和你爹的路,该是不同的,可这一步,你得走出去。”

“……”姜雨村拿起桌上卷轴,抬眸看着戚景通,嘴角带着笑意,眼尾一股凉意“我去。”

“那一边,是该去做一个了断。”

“你爹原手下队伍被分散归入各地军营,多入了沿海一带驻军,也就是说,你身边,没有多少可信的人。”

戚景通看着姜雨村,笑着,直言,“别多想……我不会抽派合适的人手给你,这次的队伍,你自己从新兵里挑选。”

“……”姜雨村看着面前面不改色的戚景通,可是一只沙场老狐狸。

“好”姜雨村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很是有礼的讨价还价“选入的士兵,以后,可都是我的人,不再归入戚家军名下?”

“可以”戚景通很是大度的答应,看着姜雨村补充道:“这次任务,还附带馈赠精良兵器。”

“好!”

姜雨村铿锵点头,稳赚不赔的买卖。

心腹的累积,不是一朝一夕,姜雨村深知,戚景通在帮她铺路,只是这路,荆棘遍布。

两人相视一笑,撤棋,开局对弈。

章节目录 第316章 西北行 深秋十月。

姜雨村一行人离开济宁州已达一月之久,

此行路途险恶,即使不谈突遇山贼匪徒激战,只这气候的恶劣,对穿行于戈壁雪山的将士来说,已是极大考验。

出发时姜雨村所率军共八百人。

分两队出发,一西,一北,对向而行,定于兰州汇聚,以此缩短了一半的巡查时间。

姜雨村此行任务,乃巡查各地边防驻军,主督察整理成文上报。

一路所遇难民无数,多逃亡入南方地,鞑靼烧杀抢掠,雪地随处可见冰冻死尸,红血褐地,残村断垣。

一路军心沉重。

姜雨村知戚景通派她来此的目的,姜雨村的心,感受到了一丝共鸣,

属于悲愤者的共鸣。

她的手里还有权力和武器。

姜雨村没有义愤填膺的干嚎不平,她没有那个同情心,她的心,很冷静,冷静的有些麻木。

军中有伤病者,多留住当地驻军,待痊愈再归军,前日两队汇聚,人数已缩减到了六百人……

当地带路的人停下脚步,扭头看着身后跟着的姜雨村等人,抬手遥指远处山岭,

“前方便是祁连山脉,托来山过去,就能和当地守军碰面。”

“嗯”

姜雨村点头,脸上裹着的布襟扯下,冰冷的风灌入鼻腔,抬眸遥望前方山脉。

视线降低,远处山梁后有袅袅青烟升起,零零散散,并不连贯。

“将军!”

牛二眼尖,也发现了异端,众人一齐扭头看去,抽刀待命。

姜雨村抬手示意,牛二会意不语,姜雨村扭头看着带路的人,眉头微拧,“那山梁后是什么地界?”

“九平庄”汉子顺着姜雨村指向的手,眯了眯眼,“那里时长有匪徒出没。”

“为了安全,建议官老爷们别走那山梁,峡谷单行通过,容易遭遇埋伏。”

“匪徒?”姜雨村拿出手里舆图,翻身下马,

牛二在一旁瞄了一眼,脸上横肉挤到一起,一手拉过带路人衣领,凶恶怒视“舆图可是标注着,那山梁七里外有驻军把守。”

“那驻军前些日子撤了,只有西边三十里外才有驻军”一身麻衣的汉子缩着脖子欲挣脱牛二的桎梏,脚有些发软,“驻地被鞑靼给攻陷了,附近的九平庄是个遭殃的地界儿……”

牛二蛮力一拽将其拖到姜雨村面前,等着姜雨村的命令,“将军?”

“捆起来。”

姜雨村蹙眉盯着带路的汉子,手里拿着舆图捏紧,仔细分析所处地势,此时正位于山梁与山梁之间的半坡带,地势较缓,

视线看向山坡上端,巨石林立,主岩沙,无植遮挡,难守难攻的憋屈地带,不宜久留。

姜雨村翻身上马,看着众人“绕过前面山梁,从旁侧山腹进军。”

“那上家庄应该是遇难村庄!”旁侧赵俊手里的弓箭攥紧,“将军!?就这样走了?!”

众人没有动,看着姜雨村的目光带着急切,他们有能力去救援庄子里的受难者。

“我有说不救吗?”

姜雨村拧眉看着众人,“所有人!”

“催马进旁侧山道!”

“是!”众人应和,齐声如雷。

马上、马下的人肃然起敬,腰间剑鞘拔出,手里缰绳勒紧,扬鞭高起,催马跟上姜雨村,

马蹄急踏,黄沙飞扬……

……

“赵俊,你带八人入庄,分三路查探,其余人待命留驻!”

“是”赵俊躬身领命,侦察队伍中自动站出了八位紧随赵俊身后。

“牛二,你带两队人潜入庄子外围,查探并防范有无埋伏!以接应赵俊等人归队。”

“是!”

牛二抱拳,脸上肉抖了抖,几个月下来,牛二对姜雨村可谓佩服的五体投地。

姜雨村将自制的手拉冲天烟花信号弹递给赵俊,“进去之后万事小心,遇事拉响信号弹,庄子外围牛二一队人会接应你们。”

赵俊和牛二得令,带入下山,顺着小道入庄。

高山岩石后,姜雨村所带军可俯瞰整个庄子光景,

火势星星点点如渔网般在庄子内蔓延,时东风正盛,浓烟滚滚随风四散,笼罩在整个庄子上空。

过了一些时刻,可见庄子正中心升起了烟火,一射分三束炸开,一大两小,寓示没有危险。

“再等一下”姜雨村坐于马上,看着山下庄子眉头不由蹙了蹙,这个庄子,安静的过了头。

“拉动信号弹!叫他们撤回!”

“快!”

姜雨村话刚完,庄子内部轰然一声炸响,马匹惊惧,有埋伏?!

却只有一声!?

“三队随我入庄,其余人在此待命!”

姜雨村勒马,带队入庄,然行到一半,街道残血遍布,却无一人出现,包括姜雨村所派侦查的赵俊等人。

姜雨村带兵,直奔爆炸声处……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得胜堡 残破的院墙内,一片尸体倒在血泊中,一个个堆叠,衣裳红黑有别,大明押送粮草的人,悉数死绝。

几个衣着黑裳,算是半活着的人背靠着墙,盯着后方宽大的房屋楼阁燃烧倒塌,相互对望,眼里神情疯狂。

手里握着的弯刀血迹未干,一滴一滴,润入焦黑地面。

方才轰隆一声,正是后院女儿楼坍塌所致,一响,坍塌的彻底……

“回不去了~阿达,你媳妇儿要成别人的了~”

“这次任务我就没打算回去~她嫁了别人总比守寡的好。”

地上肚子上插着刀的人看着院子里的熊熊大火,诡异的笑出了声,看着一旁断了胳膊的同伴,说的,是蒙语,语带调笑“我总比你强,你连女人都没碰过。”

“……滚”滚字说到一半,气还未吐出,血水直接淹了那汉子喉咙,抽搐断了气,同伴匍匐,一手揽过,抱于怀中,替其掩眸,“~好好睡吧”

“粮草半途烧毁,大同援军未到,这一次,殿下必带军攻入大同……以后,江南的好日子也该我们草原儿女享受享受”

旁侧仰面看天的黑脸男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珠子一边凹陷,血洞瘆人,嘴角弯翘带着笑意,“就是可惜见不到他……有些话,还埋在肚子里,可惜了。”

一旁的人闻言应和,“苦了那么久,该结束了~”

几个汉子见得挎刀急奔入门的赵俊等人,没有退步,带头的黑脸汉子手里握着的刀紧紧的攥在手心撑墙起身,嗤笑“来了又如何?”

“去往大同的粮草,可都在火里~噼里啪啦~闻闻,多香~”

时姜雨村所代军亦然赶到,姜雨村纵马入院,见带头汉子面色焦黑如炭,是黑四!

姜雨村手里缰绳勒紧。

黑四见得姜雨村,心头骤然一缩,下颌一点点紧绷,

看着马背上姜雨村威风凛凛,红巾战甲的装束,黑四向后退了一步,抽搐间仰天笑出了声,凹陷的眼眶狰狞恐怖,言语质问“究竟是谁负了谁?!!!”

“大明的将军!真是威武至极!!!”

“他让我死命护你出蒙!自己被囚禁一年!一年时间生不如死!!!”

“杀了大殿下,断了蒙古皇储位置,结果就换了这一身铠甲?姜雨村,你真的是好心的很?!!!”

黑四仰天大笑,声音嘶哑怒号,几近癫狂,“殿下!不值得啊!!!”

姜雨村在蒙古,已是尽人皆知的“大明细作”,谋杀皇储的凶手,俺洛城不信,黑四、达卡也不信,但是现在,一身战甲的姜雨村就站在他的面前,

骠骑将军,从二品官职!!!黑四摇着头倒退了几步。

姜雨村拧眉看着黑四,没有言语,面色冰寒,拔出腰间挎刀,语调带着讥讽,“让你和你的主子失望,我很抱歉!”

扣着刀柄的指甲深嵌,姜雨村心如深潭,冰冷的没有任何波澜。

黑四看着姜雨村,仅存的眼珠死死的盯着她,“不出三日,我鞑靼军队必军临城下!攻入紫荆城!”

“到那时,整个大明,都是蒙古的天下!”

黑四看着姜雨村,手里弯刀扔在地上,几个汉子相互搀扶着起身,背对着姜雨村等人,一起走向熊熊烈火,

“拦下!”

赵俊上前,拿起手里弓箭朝着其中一汉子腿部射去,后随从士兵上前拖拽,那鞑子汉手里弯刀鼓劲一旋,拦截的士兵直接砍杀。

“撤!”

姜雨村勒马下令“疾速行军入大同!”

“是”赵俊收弓,紧随其后,

扭头一见,几个汉子纵身跃入火海……

“赵俊!你入济宁将消息呈报给戚将军!”姜雨村解下腰间令牌,“日夜兼程,即刻出发!”

“令牌可过夜间守城关卡,必须要快!”

“是!”赵俊躬身接令,将姜雨村所写书信揣于胸前,翻身上马,躬身勒缰,驾马急奔。

“其余人随我入大同!”姜雨村将长发束紧,挥鞭直抽马股,直接驾马奔入去往大同的官道。

身后马蹄阵阵,众将士紧随其后……

……

大同,得胜堡。

得胜堡高三仞,堡方二里,厚二仞余,门楼有二,自古为联结晋北与内蒙的主要通道,

得胜堡乃大同第一关,李湖戈调任,率领精兵五万驻军守战在此,三万精兵聚集守卫得胜堡第一关,

其余两万,分配驻守辖区境线百里,借地势险要之势,每十里一队守军,每队配备守军一千,三刻一巡防,狼烟传信为号。

立于堡垒高楼,遥望可见境外蒙古丰镇。

第一线,第一险。

夜色浓稠,高空无月,李湖戈立于高楼上,腰间挎着长刀,身倚楼墙,北望可见蒙区,南望可见大同附近灯火摇曳。

大同虽为镇,但作为大明北部第一要塞,其繁荣,亦是空前。

此地驻军非李湖戈一支,八股驻军分四个方位留驻,李湖戈驻军乃第一防线,压力、责任,担在双肩沉沉。

“李将军?”城楼上的守将向李湖戈走去,伸手递上一个酒坛,见李湖戈拧眉,守将笑道,“是茶。”

“我守这大同,有七八年了,自从来了这儿,这酒,就再没喝过。”

守将刘变是原驻军的参军,因上一任守将战死,提拔上位,对李湖戈,他多是礼待,李湖戈看着虽然年轻,但身上的气质以及迫人的威压却是难以让人亲近。

李湖戈伸手接过,仰头喝了一口,满口浓烈的茶香,带着一股涩口的味道,提神醒脑。

“上一战,还是三个月前!”刘变见李湖戈没有推脱一口灌下,眼尾带着笑意,“那里面加了黄莲干片。”

“北地干燥,容易上火,这里的士兵多饮此药茶。”

“上一次死了多少?”李湖戈侧身正对刘变,眉头蹙了蹙,拉回了话题。

“四万”刘能仰头喝了一口药茶,苦的他眯了眯眼,“仅是士兵,还有死伤难民,不计其数。”

“上面下令只守不攻!”刘变苦笑,“节节败退……”

时狂风卷带黄沙在旷野上驰骋肆掠,浓黑的夜暮压抑低沉,

刘变下颌绷紧,咬牙眯了眯眼,侧头远望北方蒙区,

“那日的天气,和今日无差。”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却是奸人当道! 黎明时刻,天黑如漆。

戈壁丘陵连绵,黄沙震颤,由远及尽的马蹄声在丘陵远端响起,一点一点慢慢靠近,闷沉铿锵如狼嚎虎哮,

擂鼓声音如雷轰顶,自四面八方朝着得胜堡防线靠近,浓黑如墨,天边泛白,霞光披挂,如血泼天。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湖戈看着远处沿着沙丘排布的一线火把亮光,拔出腰间长刀,刀身冷寒,刃光湛湛,身上凌厉尽显,

“兄弟,准备好了吗?此战,必死战!”刘变将头上盔甲环扣勒紧,双目如炬。

“一直准备着!”

李湖戈嘴角勾起,双目凌冽微眯,拿起手里药茶,仰头灌了一口,入胃冰凉,

“放旗!”李湖戈高声历喝,一跨跃上高台,手里军旗紧攥,第一旗稳稳插于高墙,

手里酒坛朝地一摔,“啪嗒”声脆响,旁侧火把应声点亮,得胜堡城墙火光接连不断燃起,遍布整个防线,整个城墙上弓箭手一字排开,个个面皮绷紧。

铁戟高举,兵戈相击,红巾飞扬。

红旗高挂,守望台牛角吹响,四个方位的驻军应声回应,

擂鼓连传相接,烽火狼烟燃放,浓烟滚滚,升腾直达天际,

铁盾成墙拼靠,兵戈相击,全军备战!

……

济宁州,

城门前。

赵俊翻身下马,大汗淋漓,一脸黄土糊面,满眼血丝,身上战袍发着热汗酸臭,勒马立于城门下,

正值寅时,城门未开。

“开城门!”赵俊翻身下马,朝着侧身撞击,捡起木板猛击,嘴唇干裂,嘶哑急嚎“开城门!”

身后枣色马随着赵俊摇摇晃晃走了没几步,一头栽倒在地,累的口吐白沫,其状奄奄一息,赵俊蹲身查看,咬牙起身曲肘撞门,“开门!!”

“开城门!”

守城士兵见得赵俊身上着戚家军裳,忙收起疲懒,“戚家军的,可有通城令牌?”

“快开门!”赵俊掏出令牌高举,守门人摆手,示意楼下守门人开门。

赵俊入门,内无马,只旁侧到夜香的人赶着驴车朝着城门赶去,

“借用!”赵俊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朝着那老汉手里一塞,没待其答应,直接抽刀砍断套索,翻身上了驴背朝着戚家驻军奔去……

……

“押运粮草的军队多秘行,鞑靼毁灭的粮草专供应大同,看来,大明内部官员,必有与之勾结的奸细!”

“大同军情要急!!”

戚景通看着手里赵俊传递的信件,心里绷紧,再看另一页纸,乃一张住宅平面图,地址,乃济宁州鲁桥镇薛家!

平面图西苑旧址处,挨着房地基线标注“账簿”一词,戚景通拿在手里的纸一紧,账簿?!

“来人!备马!”戚景通取上外袍疾步出门,赵俊一直等候在门外,听得命令即刻备马。

戚景通见赵俊浑身泥浆热汗,接过赵俊手里牵来的马,“此趟辛苦,且去伙房饱腹。”

“是!”赵俊躬身应下,腿脚酸麻发疼。

戚景通勒马嘱咐,“完事,去军营传少将军待命等我归营!下午武比取消!”

“是!”赵俊挺直腰杆领命,见得戚景通骑马出了校场,此消息,必须第一时刻传到皇帝耳里。

没有去伙房,赵俊转身朝着戚凌峰所在营地奔去。

两天一夜,日夜兼程,赵俊头脑昏沉发紧,但是脚下不停,咬牙穿街入巷狂奔,

一分一秒,都可能扭转战局!

刚到校场门边,赵俊还未跨入,眼前昏花一片,一头栽倒在地……

戚凌峰见得赵俊嘴唇干裂,伸手到了一杯茶递给面前刚睁开眼睛的赵俊,盯着他额前裹着的布条,“别急,慢慢说!”

“少将军不知!姜将军他带人先去了大同!”

“姜雨村先去了大同?!”戚凌峰惊的腾的起身,“她不是去巡视西北边防了吗?怎的去了大同?!”

“是返回的途中……”赵俊将途中所遇全部交代清楚,并传达了戚景通的意思。

戚凌峰面色冷到了骨子里,鞑靼所攻,必是一场恶战。

“哥哥!”戚继光跨剑进门,见得一旁赵俊,忙迈步上前,

“赵俊?!”戚继光凝眉,看着赵俊“赵大哥不是随姜哥哥去了西北吗?怎的就你一人归来?”

“……”赵俊见戚凌峰眼神,将话咽了回去。

“光儿,传令下去,下午比武取消!”

“取消?”戚继光反问,见戚凌峰凝眉,自不再多问,转身朝着门外奔去,心里忐忑不安。

方才戚凌峰的担忧,藏在眉心,戚继光看在眼里,堵在心坎上,

戚继光对姜雨村及其所带军的去向,多了更多的担忧。

……

“据悉鞑靼联合了其它部落,鲜卑、柔然、突厥,还有瓦剌等其它小部落,率军达十万之多!”

“大同原四方驻军来援,统共十二万。”

“但征战三日,我军,战况不妙!”

“讲明!”李湖戈冷声,看着手里舆图,眉头拧紧。

来人单膝跪地,抱拳告知,“今早监察兵入库房清点,才知大同存粮被人动了手脚,麻袋所装多草沙,大同存粮告急,上面粮草未至,军中将士难以为继,无食以战,军心涣散!”

“有人谣言,此仗必败!”

属下言罢,见李湖戈不言,手边舆图攥的死紧,身上吓出一身冷汗,俯身额头贴地,颤抖咬牙,却是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库房前任监管一队兵士夜逃,死无对证。”

“将军!军中有内贼啊!”

汇报人面露悲戚,咬牙强忍,军国大事,事关家国兴亡,匹夫有责,却是贼人当道!!心中怒极。

“此消息,必绝对封锁!”

“泄露者,杀无赦!”李湖戈眼眶猩红,一手抓过面前跪着的汉子衣领,瞪眼逼视,“暗地处决散播谣言者!”

“……是!!”

汉子匍匐在地,点头铿锵应答。

李湖戈放松手上力道,眼眸恢复平静,挺身立于沙盘前,身上肌肉紧绷,三日日夜督战,眼眶血丝遍布。

三日,四战,三胜一败。

对方采用车轮战,明军现在虽立于上风,大同士兵能暂时守住,却是不能耗。

待粮草殆尽,便是敌军铁骑入关,一举歼灭之时。

李湖戈心头勒紧,粮草,怕是路途早断,鞑靼,是有备而来!!!

“大同上传急报可有回信?”李湖戈扭头看着属下。

“仍旧了无音讯。”

“……好,你先下去”李湖戈看着属下出门的背影,凝眉开口,“寻精兵一千,戌时待命!”

“是!”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初到大同 “分八路小队,入几个乡镇农庄征集粮食。”

李湖戈立于阵前,“时限三日!三日必归。”

“百姓捐粮以自愿为上,不可抢掠,违者带队司长当场斩杀,无须上报!”

“是!”

一千将士齐声应答,粮库被调包的事情,在军中已是闹得沸沸扬扬,余粮有限,此千人队伍,任务重大。

“刘将军,征集粮食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李湖戈扭头看着一旁整装出发的刘变,伸手搭在他的肩上,四指紧扣“注意防范!”

“嗯”刘变抬手捶肩,黄红皮色的脸上满是坚定,“放心!”

翻身上马,刘变勒缰带队疾奔。

……

“殿下,前方来报,派往大同的粮草已尽毁,黑四等人,没了消息……”达卡在军帐外汇报,声音哑了哑,继续道:“当地村寨燃尽,尸骨无存,黑四等兄弟,怕是已遭遇不测。”

俺洛城闻言擦着长刀的手顿住,沉默一刻,

起身迈步拉开军帐帘幕,看着外侧躬身站立的达卡,看着他,伸手搭在达卡肩上,

“派人找到他的尸体,带回蒙古。”

“是!”达卡眼眶红肿,叩肩领命,黑四的死,对他是个不小的打击。

达卡看着俺洛城的面容,俺洛城脸上无悲无喜,一向的平静。

“现在明军动向如何?”俺洛城跨步别上长刀,朝着前迈进。

蒙军已攻近百里,距离大同得胜堡不过三十里距离,遥望可见大明城墙红旗高挂,守卫一如既往的森严。

“几年不见,以前的木愣子却是一个良将!”

俺洛城所指,正是昔日同窗李湖戈,三日,第一仗两军人数有差,明军有备,蒙军迟迟未攻下第一防线,后面明军留守大同的四方援军不过一刻接连赶到,两军人数旗鼓相当,蒙军只得后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俺洛城未出战时已筹谋拦截派往大同的粮草,将整个大同城存粮,暗地掏空。

三个月前的攻城虚探,不是为了虚张声势,俺洛城此行,是有备而来!却不想,遇着了旧相识。

原本的守军被朱厚熜下令派驻他处,李湖戈调任来大同,对俺洛城来说,李湖戈的出现,出乎了他的预料。

“急报!”穿着铁甲的士兵朝着俺洛城营帐冲去,一路关卡通开。

士兵翻身下马,朝着帐外的俺洛城冲去,单膝跪地呈上卷轴,“明军传来消息,李湖戈派军入镇集粮。”

“明军粮草,荒矣!”报信人脸上带着兴奋。

“这是暗哨劫取明军向朝廷求援拨粮的书涵。”

俺洛城拿过卷轴,是李湖戈派人入京求粮的急报,半途被劫,俺洛城并未展开,随手扔到旁侧火炬内,抬眸看着遥遥大明城墙,

“安插在父汉身边的人情况如何?”

“可汗有警觉,将殿下留守在蒙的士兵全部扣押。”

“嗯”

俺洛城点头,拿出胸前的红玉,紧紧攥在手心,这一年的囚禁,不过卧薪尝胆。

此战,全为一人。

俺洛城深知,他不过俺答手里的一把刀,想要再次把姜雨村拉回身边,并护其安全,他必须有绝对的权利,

姜雨村杀了俺顺通,在俺答眼里,她,只能是死。

以前的帐,该一起还了。

俺洛城负手而立,冷傲杀伐之气浩然,

“今夜,命大同安插潜伏的人,按原计划行动!”

“吩咐随军伙房,今晚犒赏全军,明日一举攻城!”

达卡及旁侧报信汉子对视,满面振奋。

俺洛城“达卡,召集各部落带战将军,入帐商议攻城事宜!”

“是!”达卡躬身领命,直接翻身上报信人马匹,朝着各部落随军驻地奔去……

……

前往大同之路,一路可见由北向南逃亡的百姓,越靠近大同辖区,紧张的氛围更甚,

“前方有战况!”赶着车队的士兵爬上高树,越过密林遮挡的视线,可见大同城上空硝烟弥漫未散,乌云一般压抑低沉。

“将军,怕是不妙!”

姜雨村拿出舆图,此地距离大同城,还有三十里。

“将到大同!赶在天黑之前入镇!”

一队人马赶着牛马车队拖着粮食,长长的一队,姜雨村所带军不多,时过甘肃兰州,借取当地驻军一部分的粮食,驻军首领亦知大同军情要急,分拨一部分士兵随军支援。

统共也就五千人,赶着车队,行路时间有所延长,楞是消磨了一日。

“前方有情况!”

前路侦查的士兵骑马急回,“巧遇大同守城将,望求见将军!”

“见!”

姜雨村下马,前方阵阵马蹄声靠近,刘变翻身下马,朝着姜雨村抱拳一礼。

“可是援军?”刘变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姜雨村身后所带军及粮食,面露欣喜。

“嗯”姜雨村点头,“半途遇鞑军焚毁派入大同的粮草,知大同军情紧急,前来援助。”

“战况如何?”

“战况不妙,此行我是奉命入镇集粮。”刘变闻言,面色垮了垮,“求援消息怕是被敌军拦截,大同形如孤岛!孤立无援!”刘变紧紧攥着剑柄,脸上颜色涨红气愤。

“将军来援,感激不尽!”

刘变弯腰一礼。

姜雨村没有扶起,受下了这一礼。

翻身上马,姜雨村勒紧缰绳,双目如炬,“还请将军派人带路!”

章节目录 第320章 黎明浴血开战! 城墙之上,红旗高挂。

北风肆掠怒号,如虎狼穿墙嘶叫,硝烟盘踞笼罩在大同上空……掩蔽黎明曙光。

得胜堡指挥台,挺拔刚毅的两个身影,一身铁甲相对而站,铠甲寒光晔晔,红巾高束翻飞。

“既来大同!就得听我的吩咐!”

李湖戈粗嘎嗓音带着绝对命令,伸手将军牌递交姜雨村,“接替我守城,护民安危!”

“……”姜雨村后退一步未接,看着李湖戈,冷声提醒,“你是守城总将!!!”

“……姜雨村!接令!”李湖戈挺直腰背,举起军牌,“军令如山!违背命令的后果,你应该知道!”

“……”姜雨村拧眉肃然,颜色沉了沉。

“姜雨村?!!”李湖戈亦然眉头拧死,“有你守城,百姓安危有望!我后背无患!”

李湖戈言已至此,是要亲自带兵入阵!守战在前!

“……接令!!”

“是!”

姜雨村咬牙,眼眶猩红,跨步向前,兵甲相击,双手接下军牌

李湖戈嘴角上翘,眼里星光璀璨,“我李湖戈识人,从未错过!”

姜雨村抬眸看着面前的人,一身豪气云干,沉默不言。

李湖戈戴上战盔,大步流星,红袍披肩,挥袖转身下得堡垒。

太平将家定,将家浴血护民生,这是宿命!

姜雨村眼底坚定如钢,一字一句,字字铿锵“此仗,必死守到底!”

手里军牌,攥的死紧,太阳穴青筋暴起,白发高束,侧身遥望蒙军战阵,黎明蓝灰光亮褪去,云层退开。

战鼓擂动,沙石震颤,万军驾马齐驱入列,

大同城门大开,万军列阵纵马疾出,千辆车弩在前,骑兵开道,

弓箭手一字全开,十万大军,如墨泼洒,策马列阵于城门前,黄沙震颤,烟尘漫天。

三日严防死守,今破斧一战!

生死之争!

得胜堡,百里城墙之上,千军并肩排开,开弓搭箭,两排并列,前排箭簇裹布蘸满火油,后排弓弩齐开箭簇刃光寒湛,远程火器架于高楼防御远攻。

霞光穿透厚厚云层,如刀劈地,在广袤沙丘上划开长长光影分割线,

明军在明,蒙军在暗,铁甲战马齐踏,雷动九天。

蒙军着黑灰战袍,万马列阵奔腾,如黑云袭城,全军内部,号角手呈三角交叉分布,鼓胀腮帮吹响牛角,发布行军号令,

军后三里,战车载动军鼓齐擂,声势如猛虎入林,狂野嚣张……

明军亦然擂鼓震天,红旗高挂飘飞如蟠龙腾空,十万大军严阵以待,

李湖戈手勒缰绳,立于阵前,长刀拔出高举,嘶声高喝:

“战,为民!死,为民!生,亦为民!生为人杰!死为鬼雄!”

一前一后,城楼上下,全军随声高喝,“战,为民!死,为民!生,亦为民!生为人杰!死为鬼雄!”

“杀!!!”万千铁戟抢地,齐声呼喝嘶吼,万马齐踏。

姜雨村立于高台目测,以手做比,粗略测算射程距离,一手执旗高举,只待蒙军进入射程,

“火箭准备!”姜雨村双目如炬,抬眸观旗飘动风向,如雄鹰待捕。

长旗下压挥下,扬声下令,“射!”

万千火箭齐飞,如流星坠地,北地初冬,蒙军衣着多毛裘,火攻缠身难灭。

“以盾护,全速进攻!”俺洛城于阵前催马急奔,刀砍箭簇率军在前,千兵精锐分拨两道,盾牌高举为后开道,呈半弧齐驱在前,

步兵紧随砍阻乱箭,挥鞭全军加快进攻速度。

“投石!”蒙军逼近,姜雨村跨步上高栏,时风向有变,“二列弓箭手上前,火箭靠后,开弓齐射!”

“发!”

一声令下,乱石穿空,直击蒙军地,蒙军战马受击抢地,马上人接连摔下。

时将兵临城下,

俺洛城策马在前,见得高楼上指挥的白发守将,咬牙怒视,策马扬鞭,开弓搭箭,弓拉满弦,

姜雨村手执红旗,再是一声令下,“投石!开弓配箭!”

“发!”

李湖戈见俺洛城开弓对准姜雨村,亦急搭弓满弦射出拦截,箭簇于箭杆擦边,俺洛城箭簇未受阻,直击姜雨村面门射去!

姜雨村方下令,红旗随风鼓动张扬,恰掠过遮挡眼前视线,长箭穿透红旗襟布,直朝姜雨村面门,

姜雨村腾身,侧脸躲避,箭簇自脸颊旁侧擦过,射断盔甲系带,战盔掉下城墙,白发散开,高束脑后随风飞扬,

战盔掉落,俺洛城见姜雨村面容,第二箭满弦未发,瞳孔骤缩,千军万马前奔,唯他一人静止。

视线所及,只姜雨村一人。

握着弓箭的手攥的死紧,他差点亲手杀了她!!!手心炽烫,悲喜交集!

“姜雨村!”俺洛城咬牙,身下马儿嘶鸣,见姜雨村一身银甲,红樱高束,骠骑将军!!!

守城将!大明的守城将?!!

俺洛城手里缰绳勒紧,耳膜嗡嗡,心脏一阵阵抽痛。

姜雨村朝下,触及俺洛城视线,眼眸寒如冰霜,没有丝毫犹豫,手里红旗高举,如刀劈下,嘶吼下令,“二列弓箭手,发!”

蒙军中箭坠马,马匹翻滚,黄沙尘土飞扬,嚎叫厮杀震天咆哮。

李湖戈见姜雨村无事,手里缰绳再次勒紧,

“全军听令!”

时战机已到,李湖戈手里长刀高举,策马在前,带军疾驰,“杀!!!”

战鼓雷动,号角震天吹号,两军正面交战,明军人马列阵,混入蒙军挥砍,割据孤立,挨个拼砍斩杀。

李湖戈入阵,战甲血袍,杀出一条血路直奔俺洛城而去,马蹄急奔,一路挥刀砍杀,

俺洛城盯着城楼,眼眶猩红。

转眸正对疾驰迎面而来的李湖戈,凌厉杀伐之气燃起,胸腔如火怒意积聚,长刀高举,高声厉喝“龙旋阵!八阵齐开!列阵!”

身侧号角手得令,吹号传令,阵内三点号角接连响应。

蒙军如虎突醒,乱中有序,纷纷驾马齐驱,队列穿插,生生砍杀出一条血路,马匹疾奔,如龙腾旋,长戈齐布,纵马穿刺,明军突知不妙,然策马难返,

马鞍一展全开,马鞍处铁栓突现,马匹与马匹铁栓紧扣,马戴铁盔钢甲。

蒙军一字排开,盾牌高排在前,两人勒缰驱马,盾后长戈穿出空隙,

铁墙前移,所过明军士兵不敌屠戮,破肠断股,明军战阵突破!

章节目录 第321章 要你,记一辈子 硝烟不散,血染尘沙,大明军队浴血奋战,死战在前,蒙军铁骑如虎狼夺势,

天光亮白刺目,战马腾蹄嘶叫,俺洛城策马挥刀,手里长刀当头朝着李湖戈劈下,

李湖戈抬剑疾挡,俺洛城灌力下压,擦出一串火星,刀刃斜向下压,直击李湖戈脖颈,李湖戈手里剑柄一转抬剑急挡,

俺洛城刀锋突转,直砍入李湖戈肩头血肉,眼里嗜血癫狂,“你何时斗过我?!”

“想入大明,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李湖戈咬牙横眉,绷紧浑身筋肉奋力挣开桎梏,上挑砍开俺洛城所持刀,肩头血如泉涌。

双方对战,李湖戈身上战袍刀痕累累,俺洛城一身铁甲亦破是窟窿刀锋遍布,血水溢出,双方持刀相对,

俺洛城高举的长刀放下,目光越过李湖戈看向城楼方向。

李湖戈攥紧缰绳,催马动作突停,俺洛城的目光,不在他!

城楼之上,是姜雨村!

李湖戈手里长剑紧攥,冷声讽刺,“守城总将,你亦认识!”昔日同窗,今兵戈相见。

“自是熟悉……”

俺洛城盯着城楼上的姜雨村,一字一句,语调里杀伐之气渐褪,嘴角笑意苦涩,

看着李湖戈,俺洛城手里长刀攥的死紧,攥着马缰的手微颤,下颌绷紧,眼眶猩红。

姜雨村立于城墙之上,红旗高挂翻飞,狼烟腾空四散,

手里弓箭拉至满弦,筋肉绷紧,手臂青筋暴起,姜雨村手里箭簇正直对俺洛城,

寒风凛冽,城下金戈相击,血泊遍地,战马翻滚,烈火焚烧,狼烟腾空四散。

沙场哀嚎厮杀,城上城下,遥望相对,姜雨村手里冷箭瞄准。

心头热血急涌冲至胸腔,姜雨村眼眸狰狞嗜血,太阳穴一阵阵跳突,却维持开弓之状,没有射出……视线与俺洛城遥遥触及,

太阳穴发紧抽搐,姜雨村盯着俺洛城的目光深寒,眼眶猩红………

东瀛舍身相救互坦露真心,洛雨湖的缠绵嬉戏,蒙庙汉婚大礼,牧民授课之乐,相伴相扶……换来的是俺玛裸身在侧言语相讥,蒙古千军追杀……过往一幕幕呈现眼前……恩恩怨怨……

俺答铸就姜阳朔的死,俺洛城铸就薛启亡灭……姜雨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紧紧攥着弓箭的手绷紧,一脚跨开稳住重心。

耳边嗡嗡,战鼓雷动,姜宁的哭声在姜雨村脑子里嗡嗡传响……如钢钩扒扯,一遍,一遍,撕扯剐开姜雨村心口的伤疤,

所有的一切,一遍又一遍,如铁锥刺耳,撕心裂肺的抽痛。

铁腥味倒吸灌入鼻腔,姜雨村吸气忍下,胃里痉挛上涌嘴角溢出殷红鲜血,双眸血丝遍布,

姜雨村手里弓箭紧攥,下颌紧绷,只待一发!

万千军马中,俺洛城持刀挺立,看着姜雨村的方向,姜雨村一头白发飞扬,红巾翻飞,隔空能觉其滔天恨意。

“……”俺洛城冷静转眸看向李湖戈,嘴角上扬,“她说过不会杀了我!”

“……”李湖戈听得俺洛城的话,手里长刀攥紧,“……此话何意?”

依俺洛城现在的状况,李湖戈自知姜雨村与他别有渊源。

俺洛城摇头,“……无意~”

“我可以撤军!”俺洛城并指为哨,抵唇尖声吹响,眼眶猩红放下手里长刀。

蒙军号角手闻声,楞在原地不知为何,眼下正是攻城最佳时机!

俺洛城手里长刀抬起,一挥而下,上前有意劝阻者头颅滚落,号角手鼓吹号角下令,蒙军退出战阵。

“……”李湖戈拧眉,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俺洛城,李湖戈手里长刀未松。

俺洛城看着李湖戈,掏出胸前红玉攥于手心,仰目看向城楼,

“攻城为伊人,伊人为民生”俺洛城仰天大笑,双肩微颤,“所做所得,都是报应!我的报应!!!”

“撤军!”

姜雨村立于高楼,战阵全景尽收眼底,蒙军,全速撤退……

纵是如此,姜雨村紧攥着弓箭的手,依旧没有放松,双目如炬,紧盯俺洛城。

俺洛城勒缰转身,双目紧闭,手里长刀紧紧攥于手心,动作迟缓,只等姜雨村射出最后一箭!

“入城!”

李湖戈见俺洛城策马转身,长刀高举吩咐余下士兵归城,明军损失惨重,此战,不宜纠缠。

李湖戈催马正欲转身,然身后俺洛城马蹄踏地声突然响起,刀光一晃,回身一转,长刀直接向李湖戈脖颈砍去,

李湖戈挥刀急挡,才觉俺洛城所用,是刀背!!!

刀身未至脖颈……破空声尖锐刺耳,一箭飞入,贯穿俺洛城身前铁甲战袍。

姜雨村闭眼,再睁眼,眸若寒冰冷酷,心间的记忆,一箭斩断,

挺身立于高楼,再搭三箭,三箭齐开,直射向俺洛城,

俺洛城没有避让,弃刀,闭上双眼。

李湖戈拧眉,挥刀砍下姜雨村射出箭簇,侧头盯着俺洛城,挺身举刀抵其喉“为何?!!!”

刀背假袭,只为求死?!!!李湖戈不解,眼角余光看向姜雨村,城墙之上,一抹亮白,阴郁刺目。

“我心脏的位置,只她一人知晓……”俺洛城口吐鲜血,于马背跌落失笑,血沫四溅,鲜血直流,“帮我告诉她……我用的是刀背!”

“她说过不杀我……她破了规矩,得记我一辈子……”

“……”

李湖戈手里长刀放下,看着地上的俺洛城,“我答应你,帮你转告。”

李湖戈转身,策马带军后撤。

蒙军后方士兵突破明军余军包围,俺洛城抽刀起身,还未撑起,仰面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一片,浸透入周遭黄沙,嘴角带着癫狂笑意,嘴边喃喃“如果我死,可以换你解脱……死在你的手上,我心甘情愿。”

达卡率军赶至,看着俺洛城心口长箭,咬牙将其背起,携俺洛城上马极速撤退,回眸见得城上白影未动,长刀紧握眼眸深寒,拥护俺洛城离去……

……

夜色浓厚,高空明月,高楼之上,姜雨村孤身立于城楼上,半靠城墙望向高空圆月。

“他让我转告你……他,用的是刀背。”

李湖戈沉默片刻,见姜雨村面庞情绪没有波澜,放缓语调继续道,“后面的原话是……”李湖戈犹豫后原话复述“她说过不杀我……她破了规矩,得记我一辈子……”

姜雨村没有言语,亦丝毫未动,闭上双眼,雕像一般。

李湖戈立于城墙,将手边提着的酒坛放于城墙上,看着原地未动的姜雨村,“援军已到,戚家军亦在其列,圣上七日后召见,尽快调整好状态。”

“记住,你是汉人……大明的将军……”

黑烟笼罩,李湖戈脚步消失在城楼上,一声一声,渐渐消失在城楼拐角……

姜雨村睁眼,圆月晃眼,

起开酒坛,仰头灌下……血泪夺眶。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在这里,结束。 七日后。

华亭纱幔,两个身影于亭中相对而坐,正是朱厚熜与姜雨村,旁侧太监宫女退避一旁。

“荣禄大夫?”

“不满意?”见姜雨村无所动,朱厚熜挑眉,

一手捻棋,抬眸看着面前挺身盘腿而坐的姜雨村,白子捏在手心,沉稳温厚的声音没有怒气,“光禄大夫?可是武散阶一品……再升可就没了~只要你答应,我自颁昭令洗脱姜家冤屈……”

“皇上”姜雨村看着朱厚熜,神情淡然“我命数不多……”

“戍边带军,无望……”姜雨村拿过一旁战盔,取下盔上红樱,扯下束发红襟,白发如瀑散下,面色苍白,

“我想过平常人的日子,就如当初在万马镇的日子般平淡,寥寥几年光景,只望自在逍遥……”

朱厚熜沉默一刻,没有言语,姜雨村容颜一如妙龄女子娇俏模样,仙人英气之姿,

只那白发夺人眼眸……是短寿之兆,朱厚熜怜惜佳人,眉头微拧,却未点头答应。

朱厚熜曾命太医院借慰问缘由查看过姜雨村的身体,时日,不过光阴七八载,姜雨村的情况朱厚熜心里明白。

“皇上若是担心俺答反扑,到是不必,只要大明行开明国策,与蒙通商、联姻,不再出尔反尔违背两国盟约,蒙古军队数十年,自与明相安。”

“蒙攻扰边境抢掠,不过自身遇旱民生艰难,草木枯竭,蒙游牧贫民多饿死,战,只是求生。”

“给了他们生存的渠道,是恩惠,北边自然安稳,至少免除战乱,大明边疆百姓得以安生。”

“蒙古民生如何你如何知晓?还当起了说客?”朱厚熜闻言拧眉,看着姜雨村眼眸深沉,大同一站,俺洛城撤军撤的蹊跷。

“因为,我在蒙古生活了近一年……我曾是俺洛城的皇妃。”

姜雨村抬眸看着朱厚熜,手里棋子落下,垂眸看着棋盘,“平局。”

“……”

朱厚熜挺身后仰了几分,脸上神情各异,看着姜雨村提高了声音,下颌绷了绷,“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你打入大牢”

“随意。”

“姜雨村!”朱厚熜盯着面前面色无异的姜雨村,抬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口咽下,“狂妄!”

“狂妄至极!”手里茶杯啪嗒一声摔在姜雨村旁侧,姜雨村未动。

亭子外侧的护卫拔刀冲进,将姜雨村包围,朱厚熜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姜雨村见朱厚熜颜色,眼里含笑,站起身朝着朱厚熜躬身行了一礼,“可否允许我,辞官归乡?”

“求人,不知道下跪吗?”朱厚熜冷声,看着姜雨村弯下的腰身拧眉,怎的跟她老子一个德性……

“我阳寿不多,向皇上下跪不吉利”姜雨村颔首,神情诚恳。

“……”朱厚熜挑眉,新鲜,这是怕他折寿了……看着姜雨村一头白发,朱厚熜咬牙,“平身!”

“谢皇上!”姜雨村挺身看着面前的朱厚熜,

“那些长寿丹药含有重金属物质,皇上当少服用……这是我配置的药丸,可以缓解皇上胸闷气短的症状。”

“没有人敢当面劝我!”朱厚熜面色渐冷,看着姜雨村,朝她逼近了一步。

姜雨村嘴角含笑,没有后退看着朱厚熜,“因为他们想活~且活的让您顺眼。”

“……”

朱厚熜单手抬起姜雨村,微侧过头,“我会给你办国殇~让天下人都知道,世上再无姜雨村,消失的彻彻底底,可满意?”

看着姜雨村的眸子温和了许多,“换个身份,入宫,享受荣华,伴君左右,日日锦衣玉食,可愿意?”

“圣灵血脉……已经死了”姜雨村直言,直直对视朱厚熜的眸子,看进眼底,眼里含笑朝后退开一步,“我是圣灵使者,也是红颜祸水,皇上不必在我身上下功夫。”

“你确定不留下?”朱厚熜冷艳,开口询问最后一遍。

姜雨村挥袖转身,迈步下得亭子石阶,眼里淡泊冷漠,脚下微微停顿,亦然冷声“姜家,做的已经足够了!”

朱厚熜拧眉,看着姜雨村离去的背影,嘴角上翘,眼里的一丝阴郁散去,“离开,就别再回来!”

“多谢!”

姜雨村随着带路宫女走远……

……

李湖戈同戚凌峰见得姜雨村归来,忙迈步上前询问,

李湖戈迈步直接询问姜雨村,面上带着急色,“如何?皇上有没有刁难?”俺洛城与姜雨村的事情,朱厚熜不会轻易放过。

戚凌峰皱眉,捅了一下李湖戈胳膊,示意让姜雨村先说,看着姜雨村,面上亦是急切,“怎样?”

“姜雨村,死了……”

“……”两人盯着面前的姜雨村,疑惑不解,等着下文。

“我放弃了升迁的机会……皇上准备给我办国殇,放我走……”

“皇上何时那么好过?”戚凌峰压低声音皱眉,姜雨村退出明军的事情,李湖戈和戚凌峰二人知晓,但是,这件事情,不简单,“他有没有其它要求?”

“没有”姜雨村直接省去朱厚熜有意纳她为妃的事情。

“打算去哪里?”李湖戈温声询问,姜雨村是女子的消息,他是近期才知。

“云游四海,四海为家……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喽~”姜雨村接下战甲,一身轻松,一手丢给并排站立的戚凌峰和李湖戈。

姜雨村转身伸手告别,言语明快,“若是有缘,来日再见!”

“……”戚凌峰李湖戈埋首看着手里盔甲,相视一笑,一同归去。

…………

三年后,春三月。

文武百官联合上奏弹劾严嵩为首的一众贪官污吏,并将所收集的证据一并上呈朱厚熜案前,姜家存留账簿亦在其列,

朱厚熜观之,龙颜大怒,借此削去严嵩首辅官职,贬为庶民,拔除乱政党羽。

“还是不够……”江鹤坐于酒肆高楼,天下第一天香居二楼,严府景况全数收于眼底,

严家抄家,府门外围着看戏的人不少,围观者,面上多是喜色。

“不再加把火吗?”江鹤看着面前的姜雨村,此时一身男装,亦然看着严家府邸。

姜雨村笑着摇了摇头,“不用~”

“加火?伯伯的饭火候不够,没熟吗?”大丫侧头看着江鹤,撑着手腕,将自己面前碗里的饭轻轻推到江鹤面前,“师傅说吃半生的米不好,伯伯年龄大了,吃我的,干净的,大丫只吃了一口。”

“伯伯他牙口好着呢。”姜雨村看着旁侧的丫头,再看江鹤的表情,“伯伯他啃生肉都行,更何况那半生的米。”

“你们师徒二人何故拿我一老头子开涮?”江鹤夹起一只鸡腿,朝着大丫碗里一放,“乖乖多吃,瞧你瘦的。”

“嗯”大丫乖乖接过。

大丫,是江鹤去往万马镇时遇见,刘菜农旧疾染身,断了气,江鹤遇见这丫头时,已经在刘菜农坟前守了一天一夜,奄奄一息之态,

江鹤不忍心,便带在身边随着他一起游历,怎知到了南疆,得了严家入狱抄家的消息,本想寻得一个好坐儿看戏,

不巧,遇着姜雨村也在此,大丫一见姜雨村,强忍了几天没哭鼻子的她,窜头奔过去抱着姜雨村大腿不放,鼻子眼泪糊了一脸。

扑通跪下要拜姜雨村为师,姜雨村以前有过许诺,自不食言,一口应下。

到是江鹤,感觉自己养的菜被人莫名其妙偷了的憋屈。

“以后真的要闲云野鹤了?”江鹤看着姜雨村,换了话题。

“闲云野鹤了三年,想找个地方修养身心”姜雨村侧头,看着一旁大丫乖巧的吃着饭。

“你那哪里是闲云野鹤?严家如此,那些罪证可有你一半的功劳吧!”

姜雨村但笑不语。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没办完。”

“你爹?”江鹤嚼烂骨头,吮吸一通张口吐出,“知道姜家旧址吗?”

姜阳朔的尸骨还没有归入乡土,江鹤一猜也能知道姜雨村接下来的行程。

“知道”姜雨村沉默一刻,抬眸看着面前的老头儿,“要不要一同去?”

“不去,姜家旧宅我去的次数可不少了~一座废墟~”江鹤看着姜雨村,提醒道“你回去住哪里?你爹选的地方可是有些偏的,不在闹市,薛家庄子一般的地界儿,你还带着大丫……可别给狼叼了去~”

“皇上借着国殇的由头给了我一些‘随葬品’,重建姜宅还是可以的。”

朱厚熜心里对姜家,有愧,她不敲诈一笔,他自己也会花钱买个心安……

……

“大丫可有大名?”

“没有,因为我脚比旁的孩子脚大,阿娘阿爹一直就唤我大丫来着~”大丫说着,抬头看着姜雨村,明丽的星星眼激动难掩,“师傅是要给大丫起名字吗?”

“嗯……大丫知道自己姓什么吗?”姜雨村抬手刮了一下大丫鼻尖,“师傅按着你的姓给你起名。”

“可不可以跟着师傅的姓,姓姜?我……我,我没有姓……”大丫眼眶有些红红,哽咽着声音,小手攥着衣角,

“我不是阿爹阿娘亲生的,阿娘告诉我,我是他们从难民堆里捡到的,我亲生爹娘已经死了。”

“姜……望月”姜雨村摸了摸大丫的脑袋,“姜望月,喜欢吗?”

“喜欢”大丫破涕为笑,嘴里喃喃,小声的念着自己的名字。

姜雨村牵着大丫的手,行走于一片平原,正值三月,各处野芳遍布,绿草如茵,蝶飞虫鸣,远远能听到河湾水流的湍流声,风中花香草芳掠过鼻尖……

这个地方,叫望月湾。

姜阳朔出生的地方。

穿过平原,绕过前方密林,上得山坡便可到姜宅旧址。

绕过密林,姜雨村停脚立在原地,背上背着一大一小两个匣子因着一停相互撞了一下,仔细护着。

匣子里放的,是姜阳朔和姜宁的灵牌。

大丫看着面前的景象,眼珠子瞪的圆圆,“师傅,我们是不是走错入了仙镜了?”

“这是师傅阿爹小时的住所,不知阿爹一家寻了多久,才觅得这一世外桃源。”

密林之后,十里桃林覆盖,蔓延至整个山坡,山脚落英缤纷散入河流,顺水远去,如琉璃散落。

天空明朗澄净,云淡风轻。

迈过河上石桥,姜雨村上得山腰石梯,石梯蜿蜒盘山而上,一路桃瓣铺了一路~

林中花香浓郁,幽幽闻得鸟鸣,以及琴声?

姜雨村闭眼,凝神细听,幽幽难辨,

迈过石梯,近得半山腰处,姜雨村脚步突停,

琴音所奏,乃一曲《浮生未歇》,姜雨村脚步顿住,没有前移,没有后退。

繁英簌簌,琴声突停,

俺洛城盘腿坐在亭间,背对姜雨村,熟悉却略带干哑的嗓音,

“桃花,开了三次,谢了三次………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来……”

“……”姜雨村眼眶渐红,“如果我没有回来呢?”

“以前有个丫头给我说,桃结,就是把两个人栓在一起不离不弃,我信了……”

俺洛城起身,朝着姜雨村走近,眼眶红红,“所以,我养了漫山桃林,一棵挂一桃环,总有一天,相信那个人会循着回来……”

姜雨村泪如雨下,朝后退步,

俺洛城走近姜雨村,递上袖间匕首“我死了,还有它们陪你,每棵树上都刻着我的名字~三十万棵,每走一步,都会想起我……”

“俺洛城,你为什么那么贱?”姜雨村破涕为笑,俺洛城张开双臂,

“因为脸皮不厚,套不着你啊……以后,别先自己逃走,记得拉上我。”

“嗯”姜雨村点头。

大丫羞羞捂脸。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