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尹家有女初长成》 章节目录 第1章 死于非命 2016年,冬。 兰江省彭南市新华小区。 冬天的彭南市灰扑扑的,老旧的新华小区更是一片破旧,铁锈斑斑的防盗门上贴满了上门开锁、修理水电、破碎门窗的小广告。 一张不知是哪一年春节贴的大福字早已褪去了红色,变得有些惨白。 一角被撕掉了,一角脱离了门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窗外阴云密布,北风怒号。 段鹏涛还没有回来。 韩菁蜷缩在被窝里,刚刚在地下黑医院里做过流产手术的她回来之后仍然流血不止,她冷的在被窝里抖成一团,哆嗦不止。 挣扎着下床在衣柜里找了一床被子加盖在身上,却仍然颤抖不止。 段鹏涛是典型的凤凰男,韩菁上大一的时候,他上大二。 报到的时候他正好在迎接新生,于是顺理成章的,他帮她办好了入学手续后又把她送到宿舍,就这样两个人认识了。 从大一到大三,他都对她体贴入微呵护备至,大四他毕业了,他们过了一年异地恋的日子,毕业之后她无视父母的规劝直接飞到了他的身边。 他们在同一个公司上班,因为公司不允许同事之间谈恋爱,他们的恋情是地下的。 本来他们两个人的工资也不少,可是他每个月要给他父母寄生活费,还要还大学时候的贷款,这样两个人的日常开销就有些捉襟见肘。 这次为了省钱,段鹏涛竟带她到了一个地下黑医院做了人流手术,手术结束后,段鹏涛匆匆把她送回家就回公司了。今天晚上公司有年会,许多高层领导都要来参加。 段鹏涛这个凤凰男,自从进了公司后,他就一心一意地削尖脑袋往上钻,这样的盛会正是他表现的时候,他怎么能够缺席呢。 韩菁和他在一起六年了,对他很了解,知道段鹏涛不会因为她刚做完人流手术就留下来的,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衣香鬓影、灯红酒绿,他这个在农村长大的凤凰男一向热衷于此,此刻他一定是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左拥右抱,春风满面吧? 而她却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在这个不足50平的房子里默默流泪。 身上越来越冷,下面的血也越流越多,微弱的意识里,她感到自已马上要死了。 她现在很后悔,不该不听父母的话跟了这个渣男,被他榨干最后一滴血汗之后还被他象破布一样扔在出租房内不闻不问。 她更后悔自已大学毕业后没有听从父母的话回家考公务员,而是跟着段鹏涛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彭南市。 她很想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她,她要回家,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吃力地抬起头,却发现她的手机被段鹏涛放在离她很远的饭桌上,她爬起来想去拿手机,却因为太虚弱掉在床下。 挣扎几次都没有爬起来,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她失去了知觉……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韩菁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是段鹏涛回来了吗?是他把她抱到床上的吗? 可是这张床……不是他们的床。 床一边的墙壁上贴着两张电影明星的画报,这都什么年代了?谁的床头还贴着电影明星的画报呢? 等等,刘晓庆,费翔,不应该是赵丽颖杨洋吗?这是哪个年代的画报? 这不是她和段鹏涛租的房子,房间里的摆设明显不一样。 这是哪里? 这些如果拿到古玩市场去卖,应该能卖点钱吧?卖了钱,段鹏涛的眉头就不会皱得这么深了吧? 而她也不会因为没钱去地下黑医院做人流手术送了性命。 韩菁伸手想去摘下墙上的画报,却看到床头有两个红漆木箱子,箱子上悬挂着一盏15瓦的小灯泡,这一次她更加确定了,这不是她和段鹏涛的出租屋,他们的出租屋里用的是吸顶灯。 这个房间里的摆设太诡异了,她是死了吗?她掐了一下自已的胳膊,很疼,没有,她没有死!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她……她穿越了? 韩菁掀开身上盖的被单,是被单,不是毛巾被,也不是踏花被,也不是空调被,而是那种纯棉的印着大朵大朵牡丹花的被单,一头还印着“印花被单,200*220,上海民光被单厂”。 她真的穿越了! 韩菁爬起来,身上只穿一件小内裤,可是这内裤简直土掉渣了,没有蕾丝花边,也没有卡通图案,就是那种又肥又大的花布手工缝制而成的,样式类似现在的平角短裤。 要疯了!这是什么年代? 她扭过头,目光又落在那两个红色的木箱上,应该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陪嫁的箱子,箱子上还有一个唱片机,大红色的。 这种唱片机现在很少能看到了,除非在古董拍卖会上,而且还是那种不值钱的古董。 韩菁看着唱片机,脑子里搜索原主的记忆,原主叫尹秋蕙,是兰江省彭南市宝塘县窑湖镇南山村尹家的大闺女。这就是说,她变成了尹秋蕙,从今以后,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韩菁了。 不知道段鹏涛什么时候能从公司的年会上回家,而他回家后看到自己死在地上,心里会不会有一丝丝的内疚。 他会惭愧吗?会捶胸顿足吗?会因为她的死而悲伤吗?或许他会有一丝的悲伤,可是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重新寻找下一个韩菁。 不可否认,名校毕业的他有颜值,也有能力,出身农村,生活困苦,通过努力他才有了今天的成就。这样的人设在一些不谙世事的孔雀女眼里,有着一定的杀伤力。 他一定会去寻找下一个目标,而为她伤心为她悲痛欲绝的,只有她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女儿对不起你们,希望你们在得知女儿的死讯的时候不要太伤心,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女儿的错,女儿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正当尹秋蕙为她爸爸妈妈悲伤的时候,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歌,看你姐起来了没有?起来就让她出来吃饭。” 是尹秋蕙的母亲江淑英的声音。 韩菁搜了搜原主的记忆,她想起来了,尹秋蕙有个对象叫谷家明,谷家明在县城的光明洗衣机厂上班,尹秋蕙去县城看他,却发现他已经移情别恋。 谷家明最近对尹秋蕙有点反常,每次尹秋蕙来看他,谷家明要么就是心不在焉,要么就是很冷淡,尹秋蕙本来就有点怀疑,没想到这次来看他,证实了她的怀疑。 谷家明毕业后被分配到宝塘县光明洗衣机厂工作,住的是厂里的职工宿舍。 是那种很老旧的水泥楼房,过道里堆满了垃圾筐、扒土簸箕、扫帚、煤球、蜂窝煤炉子等杂物。 这一栋楼是男职工,后面一栋楼是女职工,两三个人一间屋,还有的住着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或是一家三口。 和谷家明同住的是两个本厂的小伙子。所以尹秋蕙每次来看他,也只是坐一会子就回去了,有时候恰逢谷家明休息,也会在这里吃中午饭,大多数的时候连饭也不吃就回去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尹秋蕙来看谷家明,恰逢谷家明休息。照例中午他会从食堂打一些饭菜来等尹秋蕙吃过中午饭再回去。 尹秋蕙给谷家明带一些豌豆角和糖蒜,她一边从布兜里往外掏一边说:“这豌豆角是俺娘种的,这才摘头一茬,可好吃了你下夜班的时候要是饿了,外面的商店都关门了也买不到吃的东西了,就把它放在电炉上煮一煮,搁点盐就能吃了。还有这糖蒜,是俺娘刚腌好的,又甜又脆,就着馒头吃,可下饭了……” 谷家明早就听得不耐烦了,此时闻着糖蒜的刺鼻的味道,再也忍不住了,皱着眉头打断她道:“你怎么把这个带来了,这味道很难闻的!吃了我还上不上班了?” 尹秋蕙一心一意地为他打算,满腔热情地为他筹划着,却冷不丁地被他这句话给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端着盛着糖蒜的小茶缸放在桌子上也不是,放回兜里也不是,她愣愣地站在屋里看着谷家明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谷家明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冲,语气稍缓和了一下道:“你放桌上吧,等我休息了,不上班的时候再吃。” 尹秋蕙这才呐呐地将茶缸放在桌子上说:“家明哥,你看……你们城里人的规矩……我也不懂,我忘了,你不喜欢这个味道……上次你休息的时候我们去烟霞湖玩,你……你……就已经批评我了,我……我……和你出来玩的时候,不应该吃糖蒜的……我……我又忘记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谷家明黑着脸,打断了她的话。 尹秋蕙说的还是他过年回家的时候的事,他们两个人去湖边玩,心热情动时他想吻她,却被她嘴里的糖蒜味道给熏得差点吐了出来。 尹秋蕙也想起了这件事,冏得脸都绿了,谷家明见了缓了缓口气道:“你喝水不?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2章 劈腿 他抬腕看了看胳膊上的上海表,那是尹秋蕙用自己在窑厂脱砖坯子挣的钱给他买的,看在这块表的份上,他又缓了缓口气:“我先倒点水给你喝,等食堂开饭了,我再去打饭给你吃。” “噢,知道了,知道了家明哥。”尹秋蕙受宠若惊地坐在他的床上。 谷家明提起了暖壶,却发现是空的,他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去隔壁借点水来,到水房里去打水怕你要等太久。” 尹秋蕙就更用力地点了点头。 谷家明提着水壶到隔壁,尹秋蕙坐在床上等着,忽然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喊道:“家明哥,家明哥!”接着谷家明在隔壁回答:“我在这儿呢。” 然后那个女孩就进了隔壁的屋子。 尹秋蕙觉得奇怪,这个女孩喊家明哥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感情,就象她平时喊他家明哥的味道。她这是直觉,她虽然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的村姑,却也有着女人特有的敏感。 尹秋蕙悄悄地走到门口,贴着门听隔壁那两个人的对话。就听到那女孩小声问:“家明哥,她怎么还来找你啊?你还没跟她提分手的事吗?” 谷家明嗫嚅道:“没……没有。” 那女孩的声音立即带着怒气,也比刚才稍微大了些,但是却还是压着嗓子道:“你……你……你怎么那么拖拉?就这件事你到底要拖多久?还不跟她分手,你这是想脚踩两只船呢还是舍不得她?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我妈,我妈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她要是知道了,非得去告你不可,你这是犯罪……流氓罪!” 女孩说完嘤嘤地哭了起来。 “你别急好不好?好好好,我……我这就跟她说。”谷家明连忙安慰她,“你先回去上班好不好?我跟她的事,我会尽快了结的。” 女孩叫李艳秋,和谷家明在一个厂。她听到工友说,谷家明在农村的女朋友又来看他了,放下在正在运转的机器,来到宿舍区找谷家明。 谷家明是在实习的时候和李艳秋好上的,那是他分到洗衣机厂里的第一个工作岗位,两个人在一个岗位上。 李艳秋是县城里的女孩,穿衣打扮自是和朴实甚至有点土气的尹秋蕙不同,她又长得娇美,两个人一来二去的就有了感情。 县城的女孩也很开放,不久他们俩就偷吃了禁果,现在李艳秋怀孕了,一天到晚逼着他和尹秋蕙分手。 可是他和尹秋蕙也是有感情的,他们一个村子,又是同学,也算是青梅竹马吧。 去上中专前两家定了亲,他父亲早逝,家穷。三年中专期间,是尹秋蕙到窑厂脱砖坯子干活挣钱给他交的学费,可以说,尹秋蕙不仅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更是他的恩人,他不知道怎么跟她提分手的事。 “上什么班?你再不说,我怎么办?”女孩忽然大声嚷了起来:“你不说是不是?好!你不说我去跟她说。” 话音刚落,尹秋蕙这边的房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一个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的姑娘横眉怒目地站在门口:“尹秋蕙,你是尹秋蕙是吧?听说你是谷家明在乡下的未婚妻,可是谷家明现在已经跟我好了,你……你以后不要再来找他了!” 工厂的宿舍都是门挨着门的,谷家明和那个姑娘的谈话,尹秋蕙早就听到了,她很震惊,谷家明,居然有了别的女人? 他们可是青梅竹马,她对他有大恩,他才刚参加工作一年。 他为什么要去勾搭别的女孩子呢?难道她对他不好吗? 她和谷家明是一个村的,从小就在一起玩,小时候别的男孩子欺负她,谷家明总是护着。初三的时候,两个人悄悄地传递了纸条,你来我往,算是私定终身了。 谷家明的父亲早早就去世了,他母亲一个人把谷家明和他的妹妹谷小芬拉扯大很不容易。 初中毕业后,谷家明考上了中专,虽然那个时候的学费并不贵,可是谷家明的父亲死前长年卧病在床,谷家早就穷得家徒四壁了,谷家明的母亲葛美如借遍了所有的亲戚,还是没有凑齐钱,尹秋蕙就求她的父亲尹满堂借点钱给谷家明上学。 尹满堂一方面见谷家明还有点出息,毕竟农村里孩子考上学校也是不多的,他们南山村谷家明那是第一个。虽然只是一所小中专,但那时候中专是包分配工作的,出来就是国家人员了。 另一方面他也怕谷家明毕业之后会把自己的女儿给抛弃了,就提出先让他们两个定亲,他才能借钱给谷家明。 谷家明那个时候和尹秋蕙也有了懵懂的感情,他的母亲葛美如也喜欢尹秋蕙勤劳善良大方朴实的性格,两家在村子里摆了两桌酒席,就把他们的亲事定下了。 谷家明去上学后,尹秋蕙一边在窑厂里脱砖坯子挣钱供养他上学,一边在家里一心一意地等着他回来结婚,没想到他刚刚工作一年竟然就有了别的女人。 谷家明陷入两难境地,自从他被分配到光明洗衣机厂后,李艳秋经常给他带饺子陷饼什么好吃的,对他关心又照顾。 可是尹秋蕙对他也好,他实在没有勇气跟尹秋蕙提出分手,但是他可以等,李艳秋却不能等,就算她能等,她的肚子也不能等。 谷家明从隔壁倒了半壶开水过来,站在门口惨白着脸却也不说话。 尹秋蕙过了半天才颤声问道:“家明哥,她……你真的跟她……好上了?” “小蕙……”谷家明点了点头,“小蕙,既然你听到了,我……我也不瞒你了,她……她……她叫李艳秋,的确是我的女朋友,我们……谈了好几个月了。”谷家明心想既然她已经听到了,索性就把这事说了吧。 “家明哥,你……你怎么能……”尹秋蕙心里想说的是你怎么能忘恩负义,做出这种事呢?可是她心里激动,愤怒,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谷家明忽然跪了下来:“小蕙,你成全了我吧,我……我们不合适,我现在已经在城里当工人了,你还是农民,我们没有共同语言,你以后跟我了,你也不会幸福的。她……她和我在一个厂,我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尹秋蕙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那么她和谷家明呢? 自从他被分配到县光明洗衣机厂后,每次见面,谷家明对她都是漫不经心的,她说什么,谷家明也没有兴趣,谷家明说什么,她又不懂,这就是没有共同语言吧,她懂。 可是当初他们……不是也有很多话的?他去上学的这三年,每年的寒暑假,他们也经常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现在就没有共同语言了? 谷家明继续说道:“小蕙,你成全我好吗?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欠了你好多,我会偿还你,可是我也不能用我一辈子的幸福也偿还你,两个不相爱的人在一起,我们不会幸福的,我现在爱的是李艳秋,我不爱你,你跟着我是不会幸福的,但我会在经济方面补偿你,你放了我,好吗?” 尹秋蕙看着谷家明那充满渴望而又歉疚的脸,她很想抽他一个耳光,可是看着他清俊的眉眼,再想到他曾经穿着露着脚趾头的鞋踩着积雪去上学,穿着薄薄的裤子瑟瑟发抖地在操场上做早操,手上满是冻疮,手指头都被铅笔磨出了血,却仍然一笔一画地坚持写作业,想到这些,她收回手,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从楼梯口下来,她一边哭,一边冲出了洗衣机厂的大门。 县城的大马路两边长满高大的法国桐,那个年代的宝塘县城还很静谧,没有后来的喧嚣和混乱,一路上擦肩而过的都是些出差的工作人员和买菜的老头老太太。 她哭着跑到了汽车站,又哭着坐上汽车回到了南山村。 谷家明追到汽车站的时候,汽车已经开动,谷家明追着汽车说着什么,她也没有听见。 回来之后尹秋蕙并没有回家,在车站下了车,她走向了村旁的白水河。 一个小时后,在河边摸鱼的大刚和二刚把她救了上来。 大刚和二刚也是南山村的,住在尹家的西边和尹家当中只隔着一户人家。 那个年代的人还很纯朴,不知道溺水的人要用人工呼吸的法子来施救,大刚只把她送回了尹家,然后又叫二刚去村子里医务室把钱医生给请了来。 江淑英也知道大女儿是到城里去看谷家明了,此时正是夏初,庄户人家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无非就是玉米地、稻田地里锄锄草、拨拨稗子。 她水田旱田都转了一圈回来也就是晚上了,没想到刚回家还没来得及做饭哩,就看到大刚背着浑身湿淋淋的女儿冲进了院子,旁边还跟着张桂枝,刘富贵等人。 江淑英听说女儿掉进了河里唬得七魂飞走了六魄,见女儿浑身湿透,双目紧闭,以为女儿死了,立马呼天抢地的哭了起来。好在二刚也把钱医生给叫了过来,她见钱医生来了,忙停止了哭声。 章节目录 第3章 尹家 江淑英送走众人,回来和小女儿尹秋歌把尹秋蕙抬进了屋里脱去了湿衣服,给她换一条干净的短裤,让小女儿在屋里看着,自己到厨房做饭去了。 她做好了饭,在院子里大声问小女儿尹秋蕙醒来了没有。 尹秋歌在屋里答:“她起来了。” 她一直在屋里做作业,尹秋蕙爬起来的时候,她也听到了动静,只是一直埋头做作业没有说话而已,如今听到江淑英的喊声便答应道。 尹秋蕙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她在床上躺了半天,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她顺着声音望过去,昏暗的灯光下,床头的书桌前趴着一个小女孩,十二、三岁的年纪,辫着两个小辫子。 皮肤白晳细腻,长相清秀可人。 尹秋蕙使劲地在脑海里搜索着,努力想弄清这个人是谁,可是她的脑袋却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各种重叠交错的画面纷至沓来。 地下黑医院肮脏的手术台,手术医生的那张黑胖脸、涵洞下面冰冷刺骨的水、谷家明的哀求、李艳秋忿恨的声音、段鹏涛冷漠的背影…… 耳畔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一阵眩晕过去,她的脑海里有片刻的清明,一个名字出现在眼前,尹秋歌。 是的,她是尹秋歌,是尹秋蕙的妹妹。 尹秋歌十三岁,上小学五年级。 她穿越了,从韩菁变成了尹秋蕙,可是她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 尹秋蕙小声问:“小妹妹,现在是啥年月?” “小妹妹?”尹秋歌放下手里的作业本子,站起来走到她床前,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 尹秋歌很是奇怪,往常姐姐都叫她秋歌,很少叫她妹妹,可是今天,她竟然叫她妹妹,还是小妹妹,姐姐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被水淹得什么都忘了?小妹就小妹,怎么还喊她“小妹妹”:“姐,你怎么了?你掉进河里给水淹着了?现在是1988年,你不知道吗?” 八八年,八八年她还没有出生哩?尹秋蕙皱着眉头想。 她是九零年出生的,这么说,还有两年,她就出生了? 我怎么会穿越到这个年代呢? 尹秋歌见姐姐呆愣愣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上方,也不回答她,又问:“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尹秋蕙飞走的心绪被秋歌叫了回来,她看了一眼原主的妹妹,说:“唉,真是的,我睡糊涂了。” 尹秋歌却也没有深究,说:“出来吧,娘做好了饭,出来吃饭吧。” 尹秋蕙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低头瞥见自己只穿了一件土的掉渣的花布短裤,忙把被单撩起,围在身上。 尹秋歌见了嘻嘻地笑道:“你怎么吓成这个样子?这屋里又没有旁人?” “我衣服呢?”尹秋蕙惊问。 “你掉进了白水河里,身上的衣服全湿了,是娘和我把你的湿衣服脱了,给你换的,姐,我记得你今天不是去县城看家明哥了吗?你怎么会掉到白水河里的呢?”尹秋歌一边转过身到晾绳上去帮她找衣服,一边问。 是啊,我怎么会掉进白水河里的呢?尹秋蕙当然知道,她不是不小心掉进去的,她是真的不想活了,可是她现在已经是韩菁了,被渣男段鹏涛害死的韩菁转回头再看看为了谷家明跳河的尹秋蕙,她觉得她们两个人一样傻。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死于非命,这种事连她自己都觉得愚蠢。 她嚅嚅地说:“不小心的呗!。” “姐,大白天的,又不是晚上,你怎么能掉进河里的呢?”尹秋歌还是不明白,从车站下车到她们家,只要走村里的小路就可以了,没必要往河边跑,姐姐到河边做什么呢?就算是到了河边,也不能掉进河里啊? 还是掉进了涵洞里的。 “跟你说了不小心掉下去的。你就别问了,好不好?”尹秋蕙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妹妹解释,只好耍赖。 尹秋歌见姐姐不仅不回答她,还有些不耐烦了,想着她今天差一点就被淹死了,也不跟她计较。 嘟着嘴道:“好吧,我不问了,那你起来穿衣服吃饭吧。” 说完她走了出去,本来想帮她找衣服的,现在也不帮了。 小丫头生气了。尹秋蕙好笑地想。 见尹秋歌走了出去,屋里没有人了,尹秋蕙掀开被单,只穿着一条花短裤就下了床。 趿着一双塑料拖鞋地,尹秋蕙顺利地在晾绳上找到了一个胸罩,一件小花褂和一条薄裤子。 胸罩是白的确凉布做的小背心,腋下有一排扣子,她提起看了看,为难地皱了皱眉,凭着原主的记忆,这就是胸罩了,穿在身上,胸脯束成了一马平川,与她前世的穿衣理念截然相反。 前世,无论是在大学里还是毕业后,女孩子们的穿衣理念是:乳沟,就象海棉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还是有的。 而她,虽然不会拼命地去挤那道事业线,却也喜欢顺其自然,没钱买大LOGO,也不会委曲自己,平常的内衣也都是古今、婷美、黛安芬之类。 这样的胸罩穿在身上……她想起了龚自珍的《病梅馆记》,“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 因为文人画士这种畸形的审美观,种梅人为了卖高价钱,用铁丝捆绑在梅树上,使梅枝弯曲,导致江浙之梅多病。 女孩子穿这种胸罩,就跟把铁丝绑在梅树上是一样的吧? 唉,入乡随俗,她目前还不能标新立异特立独行,她不想引人注目。 穿好“胸罩”,她又穿上那件碎花小褂和蓝色绦纶裤子。打扮停当之后,她走到书桌前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完全是八时年代老电影中的村姑形象。 只是这个村姑有点俊,鹅蛋脸,丹凤眼,麦色皮肤光滑细腻,闪着丝缎般的光泽。 韩菁有点呆,这个尹秋蕙,长着一副爷爷奶奶们都喜欢的标准五官,这样的五官在古代那是管家娘子的标配,在现代却有些不吃香了,现在流行的是网红脸。 尹秋蕙胡乱地想着,走出了屋子。 尹家的院子是四合院的布局,主屋是三间草房,东面偏房是她和妹妹尹秋歌的卧室,西边两间是厨房。 八八年,那还是个贫瘠的年代,尹家也是一个贫困的家庭。 她在心里感叹,连瓦房都没有,居然还住在茅草房里,对于九零年出生的韩菁来说,茅草房,这是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建筑。 她来到厨房,里面有青砖砌的一大一小两口锅,旁边的一张长条桌子上摆放着盆和碗,外面有一张矮八仙桌,四周摆着几个小木椅。 江淑英看到尹秋蕙说:“你呀,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能不小心掉进河里哩?唉哟,你差点吓死我了,你说万一你给淹死了,你爹回来,不得把我给剥了?” 江淑英和尹满堂结婚后只生了两个闺女,肚子就再也没有动静了,那个年代计划生育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实行,别人家家家都是四、五个,五、六个孩子,甚至九个十个也有,所以江淑英只生两个闺女,那简直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正因如此,江淑英不知道被婆婆高氏骂过多少次,好在那个年代不兴离婚,这个小家庭才算稳定下来。 对于谷家明的移情别恋,尹秋蕙虽然伤心得要跳河自杀,但是对于再世为人的韩菁来说,就不会这样做了,她虽然能体会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却也知道谷家明只是一个渣男而已,为了他送命,简直太傻。 而且跟她一样傻,她为了段鹏涛横遭惨死,那是因为她做流产手术出了意外,没有了自救能力。 尹秋蕙听了江淑英的话满头黑线,你的亲闺女差一点淹死了,你自己就不伤心难过吗?你不心疼吗?为什么只想着怎么向你的男人交待呢? 我这里没有胶带,我只有便利贴。 尹秋蕙讽刺地想。 江淑英说完和秋歌盛好了饭,还炒了一盘鸡蛋青椒和土豆丝。尹秋蕙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粥,很香,比后世的八宝粥还香,这个年代做饭用的是木草,米和绿豆也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粮食,所以熬成的粥就特别好吃。 她又吃了几口土豆丝和鸡蛋,也都特别香。毕竟这个时候还没有农药和激素,所有的食品都是绿色食品,嗯,真好,在这个年代,她再也不用担心食品安全问题了。 饭桌上虽然只有三口人,尹秋蕙也不问她的父亲尹满堂去哪了,尹秋蕙的记忆里,父亲尹满堂是个木匠,长年在外面揽活干,只有在过年和收麦收稻的时候才回家,平常家里的七、八亩地全靠母亲和她打理。 她的妹妹秋歌身体纤弱,年纪又小,一般都在家里做饭洗衣服干家务活,而她和母亲江淑英则长年在地里干活。农闲的时候,她再去窑厂脱砖坯子。 “小蕙,你好些了吗?”江淑英见大闺女有些呆呆地,给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问。 “嗯……我没事。”尹秋蕙嗫嚅道。 “你没事就好。”江淑英见女儿没事也不再啰嗦,“赶紧吃吧。明天我还要去场上起蒜,快到小满了,小满一过就要拿镰割麦了,赶紧把蒜起了,把场按好到时候好打麦子。 章节目录 第4章 说客 彭南这地方一年只收两季,一季麦一季稻,秋天稻子收好之后场上的地就空闲下来了,庄户人家不能让地闲着,种一些棉花芝麻花生大蒜之类的作物。 尹秋蕙听了有些头大,她的脑子里乱轰轰的前世今生各种场景各色人物在她脑子里重叠交替,她根本没有心情去干活。 可是如果不去起蒜,好象也没有理由,怎不能说自己不是尹秋蕙吧,说自己是从三十年后穿过来的韩菁吧? “要我去吗?”她试探着问。 “明天你就不要去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下湖里薅些猪食回来。” 尹秋蕙听了没有作声,她在紧张地思考这个下湖里薅猪食是一项什么样的工作,又有着怎样的流程? 原主的记忆居然有片刻的复苏,薅猪食就是背着个粪箕子去割青草,一种很简单的农活。 这个可以有。尹秋蕙心想。 三口人吃完了饭,尹秋歌又去屋里写作业了。尹秋蕙帮江淑英收拾完碗筷,也回到了屋里。 尹家的两间东屋是她和秋歌的闺房,也是尹家的仓库,因为两间屋里分别有一个大粮囤,秋歌住在里间,囤里盛的是麦子。 她住在外间,囤里盛的是稻子。 尹秋歌在里间做作业,尹秋蕙坐在外间的床上摆弄红漆木箱上的唱片机,她摇了几下,试着让它发出声音。 “我低头,向山沟……”一首高亢的信天游一下子唱了出来,把尹秋蕙自己也吓了一跳。 尹秋歌在里间屋也大喊了一声“姐!”以示抗议。 “知道了。”尹秋蕙连忙把针头拿了下来。 正无聊不知干什么的时候,只听见一个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大嫂子,在家没?” “在哩,在哩。”江淑英一边擦着手一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一个三十来岁尖削脸薄嘴唇的女人走了进来。 江淑英道:“她马婶啊?进来进来。”一边把她让到了堂屋。 尹秋蕙听见家里来客人了,跟着就走了过去。 “她马婶子?你怎么来了?有事吗?”江淑英问。 来人叫李珍,也是南山村人,跟谷家明家是邻居。丈夫姓马,江淑英心想,李珍怎么来了?她们虽然是一个村的,平时并不怎么来往。 “哦,没事,没事,路过这儿,来看看你。”李珍尴尬地说。她是受谷家明的母亲葛美如所托来给谷家做说客的,让尹家退了谷家的亲事。 她的儿子马小军也在县城的光明洗衣机厂上班,跟谷家明一个车间,谷家明是大学毕业生,在厂里前途无量,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潜力股。 李珍心里就想着要巴结谷家,万一谷家明在厂里发达了,她儿子马小军也能借一点光。 因此当葛美如托她来尹家做说客的时候,她就毫不犹豫地来了。 尹秋蕙进屋后见李珍还站着,就拿了一把小椅子递给她,嘴里道:“马婶,你坐。” 李珍见尹秋蕙将椅子送到了她的面前,接过椅子坐下,一把拉住了尹秋蕙的手道:“小蕙啊,婶子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最近都在忙什么哩?” 她薄薄的嘴唇甚是利落,一见就是个喜欢说三道四整日家长理短的人,尹秋蕙心里不喜,就抽出了自已的手。 江淑英见了,怕女儿性格古怪,得罪了人,连忙陪笑道:“还能做什么哩,不是家里就是地里,不象你家小军,进县城当了工人,这下子好了,不用在家种地了。” 李珍道:“我们家小军那是托他四叔的福,他四叔跟洗衣机厂的副厂长是同学,跟他说了一声,小军就进了厂了,可见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我们家小军命就是好。” 她的儿子进城当了工人,这是她引以为荣的事,所以每每在人前提起这件事,心里也很是自得。 这也难怪,在那个年代,能进厂当个工人,那也是捧上了铁饭碗。 “是哩!”江淑英也赞同道:“小军这孩子从小看他就是个有福的。”江淑英见李珍这样,心里也很反感,但面子上仍然附和道。 “可不是么?人的命,天注定,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李珍说到这里话风一转道:“就说你家秋蕙吧,本来是一辈子种地的命,也就别想着找个城里的工作人员,那谷家明考上了学校,现在又分到了光明洗衣机厂,人家的户口已经转成了国家户口,现在又工作了,怎么能娶一个农村种地的姑娘哩?要我说,这门亲事,退了吧。” 尹秋蕙听了,一下子就明白她的来意了,这个李珍,一向跟她家不怎么来往,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是为谷家做说客来了。 尹秋蕙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谷家明上的那所学校的全名叫扬州机械工程专科学校,这在小小的南山村,也算是一件大事,那个时候的中专还是包分配工作的。 可是这样的一所中专学校在尹秋蕙的脑子里那就是一所三流的垃圾学校,要知道尹秋蕙的壳虽然是尹秋蕙,可里面的穰已经是韩菁了。 韩菁毕业于一所985的名牌大学,又在世界五百强的外企工作了四年,她所在的公司人材济济,各种北大清华复旦南开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济济一堂,这个扬州机械工程专科学校是什么鬼?只有这些无知的乡下人才会把这所学校看得那么重要。 江淑英听了李珍的话却吃了一惊,“她马婶,你说这是什么话?我们家小蕙和家明都谈了好几年了,谷家明现在也上班了,我正打算让他俩结婚呢?你说什么退了吧?” “哟——”李珍拖长了音调道:“大嫂子,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这是葛大姐说的,葛大姐打算让家明退了你们家的这门亲。” 江淑英听了犹如当头一棒,谷家明要和她女儿退婚?她惊呆了。她看了看女儿,尹秋蕙一脸平静,好象早就知道了一样。 事实上她也的确早就知道了,要不怎么会跳河自杀呢? 江淑英一下子明白了。 李珍和她们家平常并没有什么来往,本来她就很怀疑她的来意,此时听说她是受谷家明之托来退婚的,才明白这个平素不上门的邻居是为什么来的了。可是凭什么?谷家明!他凭什么和她女儿退婚? 当年他考上学校去上学了,他娘有病,她妹妹小,是她女儿帮他撑起了他的家,还去村里的窑场上做工挣钱给他交学费,现在他上成学了,也工作了,就把她女儿给踹了?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想到这里江淑英心里气血翻滚,差点要喷出一口老血。但她压了压,毕竟女儿与谷家明也谈了好几年了,本来两家商定好了今年就让他们俩结婚的,没想到谷家明忽然要退婚,不要说女儿为谷家付出那么多,就是一个姑娘家被退婚,这名声也好说不好听啊,女儿以后还想嫁人吗? 况且谷家明已经成了城里人了,女儿只要跟着他就可以到城里享福了,二十四拜都拜过了,最后一拜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哩?想到这里她忍着气说:“当初他们两个人定婚也是在村里摆了酒席请了客的,怎么能说退就退哩?” 李珍说:“正因为谷家在村子里摆了酒席请了客的,所以谷家说退亲这事说来也是逼不得已,葛美如也觉得欠了你们家很多,他们家的意思是会给你们1000块钱作为补偿,但是谷家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葛美如说,先给你们五百。”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在八仙桌上。 江淑英看着钱更是生气,谷家明去上学之前,谷家在村子里摆下了定亲酒席,谷家明也说非尹秋蕙不娶。所以当谷家明去上学后,尹家见谷家没有劳力,年年帮他们家打场种地。谷家明的父亲早就去世了,母亲多病,妹妹又小,一年一季麦和一季稻,都是尹家帮着收的。 另外谷家五亩水稻年年都是尹秋蕙带人去给插秧,指望谷家明母亲那个病秧子和她小妹那个娇生惯养的女儿,那五亩水稻非得荒了不可。 还有割麦,年年尹秋蕙都带人先给谷家割,割完了才来给自家割,有一年下大雨,他们家的麦子没来得及晒都烂了,那一年他们家吃了一年的烂麦子。 李珍见江淑英母女都不说话,以为秋蕙和江淑英被这五百块钱打动了,趁热打铁道:“现在我们农村人虽说不挨饿了,但是年年种的粮食除了缴公粮外也就没有什么剩余了,家家手里都没有钱,这一千块钱也算是不少了,谷家既然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侄女何不拿着这些钱另作打算哩?重新找一个人家,有了这些钱作嫁妆,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江淑英听了伸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道:“胡说八道!谷家明要娶我们家秋蕙那是在全村人跟前发了誓的,怎么能说退就退?当我们尹家是好欺负的嘛?” 江淑英说谷家明在全村人跟前发了誓的事尹秋蕙搜索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也的确是有的。 那是四年前,谷家在院子里摆了两桌酒席请村里的亲朋好友吃饭,一是庆祝谷家明考上学校,二是宣布谷家明和尹秋蕙定婚的消息,当时谷家明喝了酒,但是他的人还是很清醒。 章节目录 第5章 未遂 谷家明也请了他们初中时候的几个同学,其中有沈健和何中石,何中石就说:“听说扬州美女多,三年后你别带着一个扬州美女回来给我们当嫂子。” 沈健也说:“扬州美女花裤腰,你可别流连在扬州美女的花裤腰中乐不思蜀了?” 谁知谷家明听了眼一睁道:“放屁,我谷家明心里眼里只有尹秋蕙一个人,这辈子只娶尹秋蕙,别的女人就算是天仙我也不会瞅一眼。这话我是当着我们南山村全村的人说的,以后若是辜负尹秋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尹秋蕙听了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她想这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动听的誓言,可是没想到刚刚过了四年,谷家明就要跟她退婚,可见男人的誓言真是一分钱也不值。 李珍说:“嫂子你也不要生气,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想攀高枝,人家还不愿意俯就哩!谷家也算是有良心的,也记着侄女这些年给谷家干了不少活,所以人家拿出所有的家底来补偿,常言说:‘敬酒不吃吃罚酒。’人家客客气气地跟你说,你就同意呗,省得到时候再闹个鸡飞狗跳还是得退婚,那时候大家面上也不好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弄个对面不啃西瓜皮也不好是不是?” 江淑英说:“不愿意俯就早干嘛去了?以为拿五百块钱就能把我们打发了,这世上绝不可能有这么便宜的事,这婚我们不退。” 李珍道:“尹嫂子,我这好话说了两火车,还不是都为秋蕙侄女好吗?要不是为了秋蕙侄女着想,我何苦跑这来自讨苦吃哩?” 江淑英心想,你哪里是为秋蕙着想的?我们跟你不小沾亲不带故的,平常都不来往的,你怎么可能为秋蕙着想呢?你是看着谷家明那小子要有出息了,你是想巴结他吧? 心里虽这样想,嘴里却不能这样说。 江淑英说:“多谢你替我们着想,不过谷家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你回去告诉谷家明,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好了,话已到此,他马婶子,我也就不留你了,请吧。”江淑英说到这里站了起来。 李珍没想到自已苦口婆心的一翻劝解,还是没有退了这门亲。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她站起来道:“哼!你这样死撑着也不顶用,到时候,还是得退了这门亲,你说不退就不退了?”说完她起身就往外走。 尹秋蕙见她要走了,忙拿起桌上的钱放在她的手里说:“婶子慢走,把你的钱拿好!” 李珍听了,接过钱狠狠地瞪了尹秋蕙母女一眼,走了。 尹秋蕙返回屋里坐下,只见母亲坐在椅子上仍气的胸脯起伏不定,尹秋蕙说:“娘,你何苦气成这样?谷家要退亲,你退了就是了,何必纠缠不清哩?” 尹秋蕙想现在止损还来得及,只管拖着不退也不是个事,那谷家明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她还要他有什么用? 江淑英说:“小蕙,你还小,哪里懂什么人情世故?你跟谷家明谈了那么多年,又在全村人面前请酒宣布的,这也就等于你是谷家的人了,如果被退婚,你的名声就毁了,你还能嫁得出去吗、到时候只能远嫁到穷山沟里或是嫁给个瞎子瘸子,所以这婚不能退。” “娘,你说得也太严重了吧?”尹秋蕙心想,这已经是八十年代末快到九十年代了,怎么农村人的思想还是那么不开放?退个婚名声就臭了嫁不出去了?要不就只能嫁给瞎子瘸子了? “娘,现在是新社会了,不是以前的旧社会,还讲究什么三贞九烈,你脑子里的思想也该换换了。”尹秋蕙说。 尹秋蕙虽然嘴里这样说,心里也知道,女孩子一旦被抛弃,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 上一世她和段鹏涛在外企工作,身边也有不少女孩因为谈恋爱的次数太多被认为滥交,最后也是不好找对象。 看样子被退婚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可是这个谷家明已经这样了,她还能再嫁给他吗?再嫁给他还有可能幸福吗? 她是经历过同居未婚生子的,知道就算是她现在穿越成了尹秋蕙被退婚名声不好,也不能嫁给谷家明,如果她硬要嫁给他,只会跟上一世一样,他们两个人不会有幸福,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事,她还要好好考虑,婚是一定要退的,但是也不能便宜了谷家明,经历上一世的惨遭横死之后,她对一切渣男恨之入骨,她把谷家明当作了段鹏涛,她要好好报复一下这个渣男。 江淑英心里却在想,小蕙和谷家明谈了那么多年,在学校里谈的时候就不说了,那时候还小,也许不会发生什么事,但是谷家明去上学之后,每年的寒暑假两个人成天泡在一起,还有家明去县城上班后,小蕙也经常去找他,她早就怀疑自已的女儿已经把身子给谷家明了,她不愿意退亲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小蕙,不管是什么时代,该讲究的人家还是要讲究的,你被退了婚,名声就不好听了,那有头有脸的人家,是不会考虑找你这样的人做媳妇的。你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哩?” 尹秋蕙也知道一个人的名声不管在旧社会还是新社会都是很重要的,特别是一个女孩子,可是,她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能再嫁给谷家明了,不是因为谷家明移情别恋闹着要跟她退亲,而是因为谷家明这种忘恩负义的渣男不值得她嫁,她不能把自已的幸福就这么轻易地给葬送了。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及时止损,不能跟上一世一样,让一个渣男把她的一辈子给祸害了。 可是这种道理她也没法跟母亲讲,江淑英不管怎么样,只是一个农村妇女,几千年的封建思想已经在中国人的脑子里根深蒂固,想要一下子转变是不可能的。 “娘,”尹秋蕙耐心说:“谷家明喜欢上了别人,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我嫁给了他,以后也不会幸福的。” 这话江淑英倒是很能理解,她也不吱声了。 过了一会儿,江淑英又想起一件事,问:“小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谷家明要退亲的事?不对,你今天不是到县城去看谷家明的吗?是不是在县城就知道了?我说你怎么从县城回来不小心掉到河里了,原来你……你是……” 江淑英望着女儿说不出话来。 尹秋蕙道:“娘,我的确是……在县里就知道了谷家明要退亲的事……” “所以你想不开,就……就去……跳河寻死?” “娘,我也是……一时糊涂。” “你呀,当初正上着学,就跟家明好上了,死活要等着他,现在倒好,他毕业了,也工作了,却要跟你退亲,你等来等去等成了一场空,我看这事怎么得了?我也没有办法了,等你爹来家再说吧。你这事搅得我脑子疼,我去歇着了,你把大门插上吧。” 尹秋蕙见江淑英进了里间屋,起身出去插了大门。 院子里一片安静,四周还是土墙,头上繁星点点,乡村的夏夜蛙声阵阵,尹秋蕙有些不知所措,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且一来就被一个渣男抛弃,她以后的人生会怎么样呢? 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她还在想,退亲的事反正是要退的,她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跟谷家明退亲,而是带着尹家过上好日子。 她一个穿越回来的人,掌握着经济发展的先机,如果不能在这个时代发家致富过上好日子,那她也就白瞎了穿越一次,也白瞎了她这个985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了。 可是尹家一穷二白,她要怎么样才能迈出第一步哩?应该先从哪里插刀哩?尹家只有七、八亩责任田,每年一季麦一季稻,除了缴公粮,温饱是不成问题的,可是就是挣不着钱。 而且那个年代粮价特别便宜,二、三毛钱一斤,她们家的七、八亩责任田一年能生产七八千斤粮食就到顶了,这样算来一年的收入也就一、两千块钱,去了农药化肥和机器损耗就没了。 按道理讲她爹尹满堂应该能挣不少钱,毕竟那个年代的木匠还是很吃香的,她爹手艺又好,可是她爹尹满堂每次回家都抱怨没挣到钱。 他一个大男人在外面做木匠活一年才挣两、三千元,这两、三千块钱拿回家,去了人情来往,油盐酱醋和妹妹学费,再去了年底一家人做几件衣服也没了。 还有,尹满堂一年之中除了割麦和秋收之外只有年底才回家过几天,连八月十五都不回来过节,照理说他生意这么好,一年也能赚个万儿八千的吧,可是他每年也就拿回来家两三千块钱,这不合常理啊,尹秋蕙想。 总而言之,尹家虽然一家人忙忙碌碌,每年竟是没有盈余,看样子指望种田发家致富,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搞什么哩?种菜卖?这也不可能,家家都有菜园,你种了卖给谁哩?那就只有做生意了?听说八十年代摆地摊就能发财,看样子尹秋蕙得想着去摆地摊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渡船 可他们南山村的经济模式还是自给自足的经济模式,村里的粮食和蔬菜都是自已种的,家家户户也就买点油盐酱醋,在他们南山村做生意,那是行不通的,那要在哪里做生意哩? 尹秋蕙就这样想着这件事,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应该怎样才能改变尹家这种一穷二白的面貌呢? 尹秋蕙起床刷了牙洗了脸,她娘江淑英已经早早地就做好了饭,也喂好了猪。小妹早早起来洗好了娘仨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尹秋蕙有些惭愧,她昨天那一顿折腾太累了,今天也就起得晚了。 “吃饭吧。”江淑英说,“吃过饭你去薅猪食,我和你小妹去麦田里拨草,麦田里的稗子和看麦娘都长满了,几乎看不到麦子了。” 尹秋歌身体纤弱,平常都尹秋蕙和她娘去麦田里拨草她在家洗衣服薅猪食做饭的,不过江淑英见大女儿昨天掉进了河里晚上又有李珍那个下作的媳妇前来退亲,她心想大女儿心里肯定还在难过,就让她在家里干点轻快的活吧,她和小女儿去麦田地里拨草。 尹秋蕙是真的还没恢复元气,就不矫情,她盛了一碗饭坐下来说:“娘,我们家要不要多养几头猪,然后再多养一些鸡,这样不是可以增加收入吗?” 江淑英听了笑笑说:“你以为就你能想到养猪喂鸡能赚钱啊?我们是在农村,家家户户都养猪喂鸡,你养多了也卖不出去,就算卖出去了也卖不成价,一到年底,家家都杀猪,猪肉就不值钱了,你喂了鸡,到八月十五,家家都杀鸡,也卖不出去。” 尹秋蕙心想,是的,猪和鸡的确不能喂多了,没有消费人群哩,后世那些小超市、小区里的超市之所以赚钱,是因为他们有固定的消费人群,小的小区一般都有三、四百户人家,大的小区甚至有上千户人家,一户人家一天消费一斤肉,一斤蔬菜和一斤水果。 一个小区保守估计按五百户人家计算就是五百斤肉和五百斤蔬菜和五百斤水果了,一斤肉、蔬菜或水果哪怕赚五毛钱,一千五百斤就赚七百五十块钱,一天就赚七百五十块钱,尹秋蕙有点惊诧了。 原来做生意是那么赚钱,怪不得他们都看不起上班的。她上一世所生活的彭南市,是一个二线城市,普通工人的工资据ZF部门统计五千左右,这个数据尹秋蕙也很怀疑,暂且这以这个数字计算吧,事业单位、白领、金领不算在内。 如此说来,做生意的每天赚七百五十元,一个月的收入也是两、三万,怪不得他们都看不起普通工人哩,原来他们真的赚得好多,而且时间轻松,自已当老板,不受气,没有同事之间的倾轧与排挤,生活自由,就算是生孩子也比苦逼兮兮地工人强多了,想生二胎生二胎,想生三胎生三胎,大不了罚几钱,而工人就不行了,想生二胎,那就回家吧,没技术没资金没人脉,再失去工作,看你怎么生存? 不过那些做生意的前期投入的也多,比如在尹秋蕙横死的那一年也就是2016年,彭南市一间普通的门面房也要三、四百万,就算是租下来一年也要几十万,再加上装修铺货,前期投入没有几百万是不成的,如此算来,月赚两、三万还是少的。 所以说不管是做普通小生意还是上班,所赚的钱都仅仅是维持生计而已。 “娘,粮食这么便宜,我们是不是可以改种一些经济作物哩?是不是这样一年可以增加一些收入哩?”尹秋蕙又想到上一世她也曾看一些新闻,什么种脐橙一年赚多少啦?种水蜜桃一年赚多少啦,是不是可以改种一些经济作物哩? 江淑英又道:“种别的风险更大了,你忘了泉山乡有一年改种大蒜的事了?那一年泉山乡的土地几乎全都种了大蒜,本来打算出口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对方毁约了,结果可苦了咱老百姓了,原来能卖一、两块钱一斤的大蒜后来只卖几分钱一斤也没人要,那大蒜扔得到处都是,田间地头,风吹雨淋,有的蒜农甚至也不起了,直接烂在地里用水泡烂了种小麦了,所以你说改种别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尹秋蕙忽然想到她在横死之前看到的几则新闻,养鸡的农妇把鸡蛋从山崖上往下倒,因为鸡蛋太便宜了,卖不出去;还有大蒜价格飙升,原来二、三块钱一斤后来竟卖到八、九块甚至十块钱一斤。 看来养殖专业户一定要规避风险掌握市场行情,否则不仅不能致富,还有可能血本无归亏到骨子里。 不能改种经济作物又不能养猪喂鸡,那她要怎样发家致富哩?她现在生活在1988年,生存的地点也是南山村这个只有一百多户人家的小村庄,消费能力没有,购买能力为零,她想在这里做生意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她也不吭声了。 吃过了饭,江淑英带着小女儿去村子前面的麦田地了,尹秋蕙也背着粪箕子去河滩上割草,尹家住在南山村的东南角,出了门,门口是大路,贯穿东西,东面出了村子就到了白水河边,河边有个渡口,是通向河对岸的王湖乡的。 从南山村到王湖乡,是十几里宽的田地和河滩,这是白水河的河床长期冲击形成的良田,土地肥沃,土质疏松,里面种满了麦谷、玉米、花生、黄豆等作物。 尹秋蕙出了大门遇到了一个人,是村长家的英子。英子和她一样大,两个玩得最好,所以尹秋蕙一下子就搜到了她的信息。 尹秋蕙打量着英子,她的头上扎着两个扫把,用皮筋扎得紧紧的,穿一件西瓜红的褂子,一条鱼白色的裤子。 “秋蕙,你今天要去薅猪食啊?”英子看到她很高兴,尹秋蕙家的猪食都是尹秋歌薅的,尹秋蕙很少去,所以她很难得能碰到她。 “是啊,正好,我们两个一起去。”尹秋蕙道。 “秋蕙,你昨天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能掉进水里了呢?幸亏大刚和二刚看到了,要不,你这条小命就玩完了。”尹秋蕙昨天掉进水里的事,英子也听说了,所以一见面就埋怨她。 尹秋蕙现在已换成了韩菁了,对于昨天她的跳水自杀,她也不以为然,却也没法解释,只好笑了笑。 “你还笑,小命差点没了,你还能笑出来?”英子又道。 尹秋蕙又笑了笑,英子无语了。她感觉今天尹秋蕙象是换了一个人,跟以前不一样了,至于哪儿不一样,她却也说不上来。 两个人一直来到南山村东面的渡口,白水河是条小河,平常也只有十多米宽,水流平缓,波平如镜,那个时候彭南市和宝塘县这些地方还没有崛起许多的工厂,所以水还是很清澈很干净的。 渡船是木制的,宽而浅,上面平铺了一层木板,船夫姓赵,大家都叫他赵老头。 乘船的大多数是到对岸干农活的农民或是白水河两岸走亲访友赶集买菜的附近的乡邻。偶尔也有做生意卖糖球扒锅扒碗抢刀磨剪子的生意人。 尹秋蕙上船的时候渡船已经准备开走了,她背着粪箕子蹦上了船头,船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有几个农妇也背着粪箕子到对面的场上去扯草,渡口的对面正是打麦场,对岸大多数是麦田,收麦的时候也都是在对岸打好了麦谷再运回来的,平常谁家没草了就到对岸去扯些来烧。 尹秋蕙看了看那几个农妇,认得那几个人当中有毛蛋娘,李珍和大刚娘。 英子是村长家的闺女,一上船,毛蛋娘等人便跟她打了招呼。尹秋蕙家在村子里无权无势,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只大刚娘和她打了个招呼。 李珍昨天去尹家退亲没有退成,自然不愿搭理她,毛蛋娘是个势利眼,眼里根本没有尹秋蕙这样的人。 尹秋蕙刚刚穿越过来,脑子里闪现着前世今生的各种画面,为了避免出错,别人不招呼她,她一定不会先招呼别人。 毛蛋娘一向势利,她瞥了一眼尹秋蕙,见她没有过来跟她打招呼,便低声和李珍道:“他马婶,你听说了吗?我怎么听说满堂家的秋蕙不是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她是跳河自杀的,因为谷家那个小子不要她了,要和她退亲了。” 李珍瞥了尹秋蕙一眼小声而又尖刻地说:“可不是,谷家明那小子不要她了?我儿子也在县城上班,而且跟他一个厂。那小子走了桃花运了,谈了一个城里的对象,不仅是国家户口,还有工作,这不,昨儿个晚上谷家嫂子还托我去尹家退亲呢!” 毛蛋娘惊诧道:“这是真的吗?唉哟,这下尹家可亏大了,定亲那么多年,尹家又出钱又出力,好容易谷家明毕业了上班了,竟要把这亲给退了,你说尹家这不是竹蓝打水一场空吗?” “还不止是这样哩!”李珍道,“这么多年谷家明一放假两个人就腻在一起,到县城去上班后秋蕙更是三天两头往县城跑,这么热乎,你说她还是小大姐吗?恐怕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虽说现在是新社会,不讲究什么三贞九烈,可是谁家也不会要一个这样的破鞋是不是,你说这个秋蕙,以后是不是难嫁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中毒 李珍昨天晚上去退亲没退成,对尹秋蕙怀恨上了,现在是一有机会就狠狠地败坏她的名声。 渡船上地方狭窄,那两个妇人虽然是低声谈论,可是两个人说话的内容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到了众人了耳朵里,那几个外乡人自是不予理会,大刚娘却干咳了一声道:“他马婶,毛蛋娘,你俩去扯草啊,家里没草烧了?” “是哩!是哩!”两个人心虚地看了一眼尹秋蕙,见尹秋蕙不动声色只拿眼睛冷冷地看着她们,忙闭了嘴。 尹秋蕙郁闷死了,怎么刚刚穿越到这里就成了破鞋了?以后还嫁不出去了!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尹秋蕙可是985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世界五百强外企公司的白领精英。 而且看看水中自已的倒影,尹秋蕙身高大约165,丹凤眼,悬胆鼻,鹅蛋脸,那真是要盘子有盘子要条有条,这样一个天然氧气美女,就算是在她原来的外企也是很抢手的,怎么在这里竟因为一个渣男弄得声名狼藉嫁不出去了?唉,难道穿越回来再世为人,我要孤独终老吗? 英子听了李珍和毛蛋娘的话不满地问道:“马婶,二嫂,你们两个胡说什么?家明哥什么时候要和秋蕙散了?你们瞎说八道不怕死了以后进拨舌狱?” 毛蛋娘的丈夫在家里排行老二,大家都叫她二嫂,可是她这个人好吃懒做还爱嚼舌根,大家背后都叫她毛蛋娘。 李珍不服气地道:“我们哪里胡说了,不信你问问秋蕙。” “秋蕙——”英子看向她,希望尹秋蕙可以说出更加铿锵有力的话把李珍怼回去,没想到尹秋蕙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道:“英子,马婶说得没错,谷家明确实在城里找了女朋友,而且他也的确要跟我退亲。” “秋蕙——”英子又喊一声,只不过这声秋蕙喊得有些同情,秋蕙真的和谷家明散了? 当初她是多么羡慕他们两个青梅竹马,坚定不移的爱情,曾希望自已也能象她一样找个谷家明那样的对她又好又有本事的男朋友,可是他们竟然散了!!!散了!怎么会呢? 这时渡船已到了对岸,尹秋蕙和英子站在船头,先下了渡船,两个人顺着河边的小路向河塘里走。 “秋蕙,你告诉我,怎么回事?谷家明真的在城里找了女朋友?”英子边走边问。 尹秋蕙苦笑了一下,这事是真的。 她虽然没有回答,但是英子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她气愤地说:“谷家明,他怎么能这样呢?” “他就这样了,怎么办?”尹秋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事实上她真的也是若无其事的,因为她现在已经不是真正的尹秋蕙了,她现在是韩菁,在韩菁眼里,谷家明只是一个小小的人渣,没有什么杀伤力。 “秋蕙,你不能饶了他,你要到他的单位去闹,去县城找她那个女朋友,叫几个人把她拦在大街上打死她,就算不打死她,也得把她的衣服扒光,让她再也不敢到处勾引别人的男人。”英子气愤填膺地说。 英子的话让她想起后世原配打小三的视频。 几个五大三粗又高又奘的妇女把青春靓丽身材苗条的小三拦在大街上殴打咒骂并扒得精光…… 这画面太美,辣眼睛…… 她不由得笑了,英子还真是……可爱!可是谷家明值得她这么做吗? 如果是真正的尹秋蕙,或许她真的会这么做,可是她已经是韩菁了,对于谷家明这样的渣男,她看透了他,就算他不求她,她也不会跟他有瓜葛的,分手……不是正好吗? “你还笑?”英子生气地看着她,为她的没用窝囊而气得瞪着眼睛。 “算了就算了,谷家明有什么好?值得我去大哭大闹?”尹秋蕙道。 英子听了眼睛睁得更大了:“秋蕙,谷家明是我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现在又在县城上班,你跟着他,就能去县城了,就能过城里人的生活了,你跟他散了,就只能在乡下种一辈子地了!” 乡下人不知道中专和大学有什么区别,总之考上学校,把户口迁到城里分配了工作,在乡下人的眼里,就是大学生了,尹秋蕙跟英子也说不清,道:“好了,不要再说了,英子,我们赶紧割草吧。” 英子见尹秋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很是不解,之前的尹秋蕙不是对谷家明死心塌地深情无比的样子吗?现在怎么了?就这样放弃了? 可是她又想到,尹秋蕙不放弃又能怎么样?人家不愿意跟她结婚,她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啊?所以她也不吱声了。 白水河的河塘里是从上游冲击下来的淤泥形成的冲击扇,土质肥沃,只是因为地势太低,夏天雨季一到就会被淹没,所以好多地势低洼的地方都没有种庄稼,而是长满了芦苇和青草。 这里的青草肥美又茂盛,全都是猪爱吃的看麦娘牛筋草之类的,所以村子里的人都喜欢到这里薅猪食。 英子和尹秋蕙两个人走到河塘里一人割了一粪箕子青草回来。路上英子也不再提谷家明了,两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坐了渡船回来。 快走到秋蕙家门口的时候,突然看到前面的路上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有个凄惨的声音飘荡在上空:“小宝啊,这可怎么得了?你怎么丢下娘走了?娘把你拉扯这么大,你让娘怎么活哇……” “怎么了?”英子惊问,“我听着好象是我桂枝婶子的声音。” 桂枝婶子是谁?尹秋蕙在脑子里搜索着,总算这个名字在南山村还是个比较惹眼的人物,她一下子想了起来,英子的桂枝婶子是赵化林的儿媳妇。 赵化林是南山村的能人,承包了窑厂,她之前就是一直在他家窑场干活的。 “我听着好象也是桂枝嫂子的声音。”秋蕙道。 英子问:“桂枝嫂子怎么了?哭那么大声?” “不知道,走,看看去。”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尹秋蕙心想。 两个人背着粪箕子走到秋蕙家门口。将粪箕子放在墙边,走到那人群当中,坐在地上哭的是村长赵成的三叔赵化林的儿媳妇张桂枝。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哭得是涕泪四流,捶胸顿足。 尹秋蕙仔细看那个小男孩,发现他全身抽搐嘴角冒沫,脸色青紫气息全无。 尹秋蕙也认识那个小男孩,正是张桂枝八岁的儿子赵小宝。 英子见了,扑了过去,抚着张桂枝喊道:“婶,婶,小宝怎么了?” 张桂枝却只是呼天抢地地哭着不回答。 “江婶,小宝怎么了?”尹秋蕙也悄声问站在旁边的大刚娘,大刚姓江,尹秋蕙管她娘叫江婶。 “听说错把除草剂当饮料喝了!”大刚娘也眼里含泪看着坐在地上的张桂枝说。都是当娘的人,看着人家的孩子没了,自已也是感同身受。 这就是中毒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尹秋蕙惊问。 “是张桂枝。”大刚娘道,“她今天下湖打药了,一瓶除草剂没用完,见到旁边有个饮料瓶子,她就顺手倒进了瓶子里,没想到小宝在外面玩渴了,回来见到这个瓶子,一仰脖就灌了几口,发现味不对就晚了……” 大刚娘正絮絮地向尹秋蕙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事,小宝的爷爷赵化林匆忙地赶了过来,一见儿媳妇抱着小宝嚎哭不止,大喝道:“怎么不送去医院?” 大家面面相觑,张桂枝也仍然哭着不作答。原来大人们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最初是和小宝在一起玩的小燕、毛蛋等人发现的,小孩子们不知道小宝怎么了,但是见小宝越来越严重,就跑到小宝家喊大人。 听说这件事的沈明堂和大刚娘等人连忙赶了过来。孩子们便把小宝喝了几口饮料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事跟他们说了,沈明堂拿起饮料瓶看了看又闻了闻,当即断定小宝是喝了农药了,连忙让人去请村里的医务室的钱医生,接着又让人去稻田地里找小宝的妈妈张桂枝。 再等张桂枝和钱医生赶来,小宝就没气了。 这个时候小宝和张桂枝的周围围的人越来越多,大人和孩子们简直围的水泄不通。大家之所以没有回答赵化林的问题,是因为小宝已经没气了,即使送到医院也无济于事了。 钱医生正是上次给尹秋蕙施救的南山村的赤脚医生,戴一副近视眼镜,他见赵化林急红了眼,只好小声答道:“赵叔,小宝已经没气了。” “那也要送到医院!”赵化林看了一眼沈明堂和站在他旁边的狗剩道,“两位大侄子,我先背着这孩子去,你们跟着我,半路上我跑不动了,你们再把我替换下来。” 说完他又命令站在人群中的刘福贵道:“你去赵成家把他新买的拖拉机给开出来追我们!”沈明堂、狗剩和刘福贵一起答应了一声。 赵化林背起孙子正要向村子西头的大路上跑去,“慢着!”尹秋蕙忽然站出来拦住了他。 变成尹秋蕙的韩菁当然明白农药中毒的急救措施,她在心里迅速地作出了判断,小宝如果现在往乡医院送耽搁那么久一定没救了,但是现在实行急救措施说不定就有生还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8章 救人 “你这个丫头干什么?给我退一边去。”赵化林见尹秋蕙不知好歹地拦住了他,大声喝斥道。 英子也愕然地看着她拦道:“秋蕙,你别瞎掺合,救人要紧,你拦着我三爹做什么?让我三爹赶紧把小宝送到医院抢救!” 尹秋蕙有一刹那的犹豫,上一世老太太倒在马路上都没有人敢抚,因为见义勇为做好事通常会被人讹上,她现在多管闲事,万一没有把小宝救活,会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会落个仇怨哩?可是眼见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她又不能让他白白的就这样没了。 尹秋蕙看了英子一眼,摇了摇头,意思是让她别管。 然后她转向了赵化林道:“三叔,从我们南山村到乡医院,步行要一个多小时,就是开拖拉机去也要四、五十分钟,再加上在你们背上或拖拉机上掂来掂去,加快血液流动,不到半路就没救了,现在他需要的是急救,你把他放下来,我给他人工呼吸,再催吐然后再灌水,说不定还有生还的可能。” “你这个丫头,你这样就一定能救活他?”赵化林见她不象是在胡说八道,且血液流动、催吐什么的听上去好高深的样子也有点相信了,就问道。 救人的事情谁也没有把握百分之百一定能救活,即使是后世的专家教授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的,就算是北京的协和医院做手术之前也会签定同意书,何况是她尹秋蕙,她可不会这么傻,打包票能把小宝救活。 想到这里尹秋蕙说:“三叔,我可以这样跟你说,如果你现在让我给他施行急救措施,他有一半生还的可能,如果你现在往医院送,即使是送到医院,也不能挽救他的生命。这件事情由你决定,你相信我,我现在立即给他人工呼吸,你不相信我,就送到乡医院。你只有一分钟的思考时间,一分钟后,就算你同意,我也不会给他施救了,因为拖太久即便施救也救不活了。” 尹秋蕙这一招也是向后世的医院学的,病入膏肓的病人即便是做了手术也不一定能够挽回生命,但是不做手术就一定就死亡,这个决定权交给病人家属,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就走人。鲁迅他老人家也说过:真正的勇士就应该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直面血淋淋的事实。 赵化林看了看钱医生,钱医生也很茫然地看着尹秋蕙,他是依靠家里的关系才当了乡村的赤脚医生的,由于学医时间不是太长,又不是那种刻苦钻研的孩子,平常也只能开些头疼脑热的药,病情略微严重一些的病人,他就劝家人送去乡医院,实在不行去县医院,所以他对于尹秋蕙的话也判断不出对还是错。 可见庸医杀人是多么的平常,如果钱医生懂得农药中毒的急救措施,那么小宝的事也就不用尹秋蕙来操心了,也许现在已经苏醒了。 赵化林见钱医生比他还茫然,又看了看小宝的娘张桂枝,张桂枝连忙摆手道:“你们赵家的孩子,你来作决定,我可不敢作主。” 小宝的爸爸赵长青还在窑厂里干活,万一她作主没把小宝的命救回来,赵长青回来非得把她剥了不可,要是他爹作主,就算小宝死了,他也不能把他爹怎么样,她可不敢作这个主。 赵化林不亏是村里的能人,三年前他承包下村里的窑厂这两年也赚了不少钱,他决定相信秋蕙这丫头的,于是把小宝往她面前一送说:“秋蕙,我相信你,你赶快给小宝施救吧。” 尹秋蕙听了也不多言,时间紧急,她不能再耽误了。 “英子,”她说,“你到我家烧点绿豆水,绿豆在堂屋的箢子里。” “桂枝嫂子,你去帮忙,顺便到我家倒点开水凉着。” 说完她把小宝接过放在地上,众人都要瞧她如何救治小宝,忽啦一声,一下子都围了上来。 尹秋蕙挥舞手臂赶着众人:“大家散开,赶紧散开,不要再围得水泄不通,首先要让空气流通!” 赵化林一见,赶紧也帮她赶人。 尹秋蕙先让钱医生按压小宝的有腹部,对于人工呼吸,学医的钱医生当然了解,很配合地帮她按压着。尹秋蕙捏着小宝的下巴,让他嘴巴张开,使劲地往他的嘴里吹气,两个人一起一落,做了几次,时间已过了五分钟,小宝还没有醒转的迹象。 张桂枝早端了一舀开水出来了,见小宝还没有醒便急了,望着自已的公公,赵化林也心急如焚,屏住呼吸看着尹秋蕙,尹秋蕙仍在一下一下的往小宝嘴里吹气,时间又过去了几分钟,小宝终于*呻*吟一声,醒转过来。 “啊!” “哇!” 众人惊叹不迭,却见尹秋蕙把小宝的身子侧转过来,一边用手指去抠他的嘴里,手指头压住他的舌根,碰触他的扁桃体,小宝“嗷!”的一声,吐出一滩水;尹秋蕙见他停息,又用手去抠他的嘴,小宝就又吐了一次,如此几次,尹秋蕙见小宝再也吐不出什么了,忙道:“给他喝点水!” 张桂枝愣愣地点了头,把水舀递了过来。 尹秋蕙一下子给小宝全灌了下去,又吩咐她:“再去多弄点水来!” 张桂枝又端了满满一瓢水来,尹秋蕙给小宝灌下,让她再去端水,小宝喝了大量水后呕吐不止,折腾了半天,尹秋蕙擦擦身上的汗,对赵化林说:“三叔,现在可以把他送医院了,路上注意,不要太颠。” 赵化林忙“哦。”了一声,刘富贵老汉早已把赵成家的拖拉机开来了,同时来的还有赵成。 尹秋蕙累了半天,再加上给小宝做人工呼吸的时候也吸收了不少毒药,一个晕眩倒在地上呕吐不止。 村长赵成将拖拉机开到了跟前,赵化林要跟着把小宝送到医院,他回过头来想跟秋蕙道谢,却见她倒在了地上,忙走过来跟大刚娘抚起她,尹秋蕙满脸是汗虚弱地跟赵化林说:“三叔,我没事,轻微中毒,通通风透透气就好了。” “唉,这可真是多亏你了。”赵化林说,“你娘跟你小妹呢?” “她们下湖拨草去了。” 赵化林听了皱了皱眉,接着又对大刚娘和英子道:“大刚娘,英子你们帮我把秋蕙送回家,好好照看着,等她娘回来再走,我还得跟到医院去。” 大刚娘平常就跟尹家不错,再加上又是村里的能人赵化林所托,觉得很有面子连忙答应了。 钱医生也道:“秋蕙没事,我去医务室给她拿点药去,她吃了就没事了。” 尹秋蕙被大刚娘抚回家去,钱医生又拿了两粒小白药片,尹秋蕙吃了歇下,晚上江淑英回来听大刚娘说了这件事,不免又惊又吓,看到自已的女儿没事了才放了心。 尹秋蕙在自己的床上躺下后,尹秋歌和江淑英退到厨房做饭。 尹秋歌在灶前烧火,江淑英切土豆丝和青椒。乡下人也没有什么花样,每天的菜大都是土豆茄子豆角洋葱什么的。 尹家喂了一条黑狗,就叫黑子,已经长到二半大了,尹秋歌烧锅的时候,黑子就围着她转来转去的,谁知她今天心里烦,黑子不知道,还象平常一样在她脚边转来转去。 “滚!” 尹秋歌忽然一脚踢去,黑子被她踢翻在地上,然后一边惨叫着。一边一瘸一瘸地跑了。 江淑英有不解地看了小女儿一眼,道:“怎么了?”平时尹秋歌不是这样的,所以江淑英一见就知道她有心事。 “娘。”尹秋歌叫了一声犹豫了一下道:“我听马小朵说,谷家明之所以要退亲,是因为他在县城谈了一个女朋友。”马小朵是马小军的姐姐。 “什么?!”江淑英听了,差点把铲子掉在了地上。怪不得谷家明要跟他们家退亲呢,原来是找好下家了。 “谷家明这个小崽子,竟然这么狼心狗肺,可怜你姐为了他苦死累死,到现在他竟然当了陈世美……” “娘——”尹秋蕙听了母亲的哭诉烦道,“不知道我姐知不知道。”尹秋歌道。 江淑英更伤心了:“你姐,恐怕还被瞒在鼓里呢。” “娘,你说这事怎么办啊?”秋歌犯愁地问。 “怎么办?我们就是不退亲!”江淑英一刀剁在切菜板上,“喀嚓!”一声,切菜板裂了一道口子,江淑英仍然一刀一刀地切着土豆丝道:“谷家也太孬种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当初向我们借钱的时候,说什么非你姐不娶,现在上成学了,参加工作了,就把你姐一脚蹬了,以为我们尹家没人了吗?” “可是爹他……他不在家,二叔又不是个能撑门户的人,我们家里也没有兄弟,这事可怎么办呢?”尹秋歌数来数去,尹家真的没一个能出头的人。 “这个……”江淑英也没有话说了。尹家在南山村是单门独户。她公公尹怀德是地主家庭,父母死得早,只剩下他一根独苗。 四人帮打倒之后,他当了小学老师,娶的也是地主家庭出身的婆婆高氏。 高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丈夫是老大,长年在外做木匠活,老二叫尹满囤,不务正业,不是那种能撑门户的人。 章节目录 第9章 上门感谢 满囤家倒有个儿子小辉,可是那小辉是个缺心眼的,又愣又傻,万一弄出人命,这事就大发了,倒不如不找他。 所以江淑英在心里盘算来盘算去,就算秋蕙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尹家也没个能出头的人。 吃饭的时候,江淑英试探地看着大女儿道:“秋蕙,谷家明为什么要跟你退亲?你问过他原因了吗?” “他在县城谈了一个女朋友。”尹秋蕙平静地说。 “你知道?”尹秋歌吃惊地说。 “我早就知道了。娘,退了吧。”尹秋蕙仍然平静地说。 “可是你……你……你以后怎么办?顶着一个被退亲的名声,以后上哪里再找户好人家?再说了,谷家明那小子去上学后,四年来,你不知道帮他们家干了多少活,不知道给家明寄了多少次钱,这些,一千块钱就抵销了……”江淑英说不下去了。 “娘,现在退亲,总比结过婚之后再离婚要好得多吧?”尹秋蕙问。 江淑英不吱声了。大闺女说得也对,一天不结婚,一天还是小大姐,离了婚那就是二婚头了。 不管怎么说,小大姐也比二婚头强。 几天后,小宝从镇医院回来了,又恢复了往日生龙活虎的模样,赵家一家人自然喜不自胜,心里不免又对尹秋蕙千恩万谢。 这天吃过晚饭,赵长青在供销社买了几斤点心随同父亲赵化林媳妇张桂枝儿子小宝一家人都来到尹家感谢。 尹秋蕙一家也刚吃过饭,她先洗了澡,穿了一条绦纶布的裤子,一件乔其纱的褂子。这些布料都是化纤的,她穿着难受,可是却也找不到别的衣服,尹秋蕙夏天只有两身换洗衣服。都是长裤长褂。 听到有人在大门口喊她,尹秋蕙走到门口,一见是赵化林,道:“三叔,你怎么来了?还有长青哥和桂枝嫂子,你们做什么?” “我们家小宝好了哩,这不是来感谢你吗?”张桂枝笑着说。 这个时候江淑英也出来了,一见他们笑着说:“赵三哥,你看你,咋那么客气哟,进来进来,进来屋里坐。” 两家人正在大门口寒喧,村里的会计沈明堂和吃过饭带着孙子毛蛋出来转悠的刘福贵见了,也走了过来。 江淑英见了,道:“沈家侄子和他福贵叔,你们也来家坐会子?” 那两个人听了,也不客气,便一齐拥了进来。夏天的天黑的晚,虽是六点半了,那天还大亮着。尹秋蕙和尹秋歌搬着小椅子,小板凳放在院子里,众人一一坐下。 刘福贵跟赵化林年纪差不多,平常也在一起开玩笑惯了的,见到小宝就说:“小宝,你个龟孙子,也不看看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逮到就灌一气,要不是你秋蕙姑姑,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龟孙子是乡下骂人的话,刘福贵骂小宝龟孙子,小宝是赵化林的孙子,自然就是骂赵化林乌龟的。 赵化林也不生气,他也经常这样骂刘福贵的孙子毛蛋:“说起来这事也怪桂枝,你拿个什么东西装那药不好,非得找个饮料瓶子,小孩子他知道什么?以为饮料瓶子里装的自然是饮料了,哪里会想到你把除草剂装在里面了?” 张桂枝也吓得半死道:“当时我也没多想,见一瓶太多了,就想着倒半瓶出来,要不用不完扔了可惜了。谁知小宝喝完饮料就把瓶子扔在了地上,我随手就捡起来倒在里面了。” 刘福贵笑道:“也就是你家才有那闲钱给孩子买饮料喝,我们家毛蛋就喝压井水,毛蛋娘就是想找饮料瓶子盛药,也找不到。” 南山村都是普通的农户,要说有钱就数赵化林和村长家了,村长自不必说,赵化林也是南山村的能人,三年前承包了村里的窑厂,到现在不仅还清了当初借的帐,还盖上了六间带走廊的大平房。 自从包产到户后,这些年村里再也没有人挨饿了,温饱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可是粮食那么便宜,卖不成钱,养猪喂鸡也只能换个油盐酱醋,所以大家干了那么多年,干得好的也只能把原来的草房翻盖成了瓦房,干得不太好的象秋蕙家甚至连瓦房也没盖上。 张桂枝心有余悸地对秋蕙道:“秋蕙妹妹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咱家小宝真的就没命了,送到乡医院的时候,医院的大夫都说了,要不是在村里的医务室做了急救措施将毒素去除的差不多了,就算送到乡医院也救不过来了。我们就说不是村里的医生给急救的,是村子里的一个姑娘给做的,那个医生还吃惊来着,说是一个农村姑娘竟然还会这个。秋蕙妹妹,你说你也不是医生,怎么就懂得这些哩?” 尹秋蕙心想,来了,当初她站出来急救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大家一定会奇怪她为何会做急救措施,但是她也已经想好了答案,那个年代已经开放了快十年了,要想编个理由很容易的说。就说:“这个还是上学的时候去同学家玩在她家的一本书上看到的。” 张桂枝心想你不就是村子里上的小学,在镇上上的初中,农村的学生谁家里有这样书哩?又问道:“哪个同学的家呀?还有这种书?” “是县城的一个同学,因为父母工作忙,来她奶奶家上学哩,有次去县城遇到了她,到她家玩了,就碰巧看到了。” 大家听了秋蕙的解释,也就没有疑问了,沈明堂又道:“还是三叔英明,要不是你当即立断先让秋蕙妹子施救,小宝的命也不见得能救得回来哩,换作是我,在那个紧要关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许会不相信秋蕙妹子往医院送哩,那乡里的医院不比一个乡下丫头值得信任?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三叔这个领头雁不是白当的,也难怪咱们这南山村除了村长外就你最先发家致富了。” 赵化林也得意,自已的决定没有做错,医生都说了,要不是先在村子里做了急救措施就算送到医院也晚了,可是他也不禁暗自佩服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她不仅勇敢站出来救自已的孙子,还把自已也置之事外,让他这个做爷爷的来决定,既救了人,又没有给自己带来麻烦,思虑的周密,决断的从容,真的令人不可小瞧哩。 他笑着说:“秋蕙这丫头也够可以的,当时只给我一分钟的时间让我作出选择哩,过了一分钟她就不给小宝急救了,你说这给谁谁能做得出来?” 尹秋蕙也笑道:“三叔,小宝那情况是不能拖的,早一分钟就可能救活,晚一分钟就可能没命了,要么让我急救,要么送医院,是不能耽误的。” 大人们谈起那天事情的凶险自是还有后怕,但是靠在爷爷刘福贵怀里的毛蛋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头,他念念不忘的是,秋蕙趴在小宝的脸上跟他亲嘴哩,他忽然嘲笑着对小宝说:“秋蕙姑姑还跟你亲嘴哩,那可是只有媳妇才能做的事,你长大了要娶秋蕙姑姑做媳妇噢。” 秋蕙不由得失笑,众人也都愣怔,小宝嘟着嘴道:“我那时候还昏迷着哩,秋蕙姑姑是趁我昏迷的时候亲我的,这不算,再说了秋蕙姑姑已经跟过谷家明了,跟过别的男人的女人是不干净的,不干净的女人我不要。” 小宝说完,大家一阵尴尬,赵化林最先反映过来,他抬手一巴掌打在小宝的脸上骂道:“小兔崽子,满嘴里胡吣,你秋蕙姑姑救你一命哩,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打完他又连忙给秋蕙道歉:“秋蕙丫头,你可不要生气哦,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想是听村里的那班长舌妇乱嚼舌根子,他听了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就胡乱说出来了。” 秋蕙心想我这是趁人之危夺走了一个八岁小男孩的初吻了?唉,没想到穿越一回,还变成女强盗了。 不过她的心里也觉得小宝的那些不干净的话是听了村里的长舌妇们拉呱拉的,一个八岁的小孩能知道什么,所以她也不计较:“不要紧的,三叔,村里更难听的话我也听过,我不会在意的,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那些没见识的人说的话我不会在意的,你别打他了……” 小宝给爷爷打一巴掌,脸都给打肿了,捂着脸哭着挣开他的怀抱,赵化林还要追着打,被秋蕙拦住了。 小宝挨了打,赵长青和他妈张桂枝也不好护,只有秋蕙给拉着,小宝见了就往秋蕙身后躲。 秋蕙把小宝拉到她面前道:“小宝,你别害怕,你年纪太小,秋蕙姑姑不可能嫁你的,你放心好了。” “秋蕙姑姑,你不会赖着我吧?”小宝还是不放心。 尹秋蕙忍住笑道:“不会的,你秋蕙姑姑以人格……不!向***保证,坚决不会赖着你的。” 她想他一个小孩子还不太懂得人格是什么,但是提到***,在那个年代不管大人还是孩子都是敬畏三分的。 “哦。”小宝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寻父 赵化林对秋蕙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心想这丫头心胸真是宽广。 沈明堂虽不会乱嚼舌根子,却也和大家的猜测一样,觉得尹秋蕙和谷家明在一起那么多年早已不是什么小大姐了,他一阵子尴尬过后觉得要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所谓越描越黑,不能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了,忽然想起赵化林让他给找人拉砖的事,连忙叉开话题:“三叔,还有一件事,我得赶紧跟你说,你好早作打算,就是我表哥给你拉砖的事……” 赵化林也知道要转开话题,一方面又关心拉砖的事,忙问道:“怎么?你表哥不愿意拉?” 沈明堂道:“表哥不是不愿意,他已经跟县里的水泥厂签定了合同,长年为水泥厂送货,洗衣机厂扩建厂房需要几千方砖哩,少说也得拉几个月,他不能为了这几个月的生意丢了水泥厂长年的生意,所以我才要赶紧跟你说,你趁早好找别人哩。” 赵化林点了点头。 大家又说了一会闲话,见天色不早了,就起身告辞。 尹秋蕙把赵化林等人送到大门外,沈明堂、赵长青、张桂枝和刘福贵毛蛋小宝都走了,她拉一拉赵化林的衣角走到一边小声道:“三叔,你那个县城洗衣机厂拉砖的事,我能不能干?” 赵化林听了吃了一惊,这丫头,怎么想起来干这个?这种活计没有女人干的,何况还是一个姑娘家,不管她和谷家那小子怎么样,最起码现在她就是个姑娘家。 他摇了摇头:“这事没有女人干的,那装和卸都得自已来,多少粗壮的媳妇都不干这活,何况你一个姑娘家?” 尹秋蕙想到上一世微信视频上流传的水泥妹,觉得那一包水泥那么重水泥妹都扛得麻溜的,尹秋蕙这一副身板也差不到哪里去,她以前不是经常到窑厂脱砖坯子挣钱给谷家明缴学费吗?这个没脑子的傻女人倒是给了她一副好身板。 “三叔,我以前还经常到你的窑厂脱砖坯子哩,那可是窑厂最脏最累的活,这活我都能干,这拉砖的活我也能干。”尹秋蕙说的是实话,赵化林刚开始承包村里窑厂的那一年,也是谷家明上学的第二年,为了给谷家明凑学费,她是最先到窑厂里干活的第一批人。 赵化林对她的能干是知道的,他点了点头道:“说起来拉砖和脱砖坯子活差不多累,你既然能脱砖坯子也就能拉砖,可是你到窑厂里脱砖坯子不用治家伙,但你拉砖你要有拖拉机哩,没有拖拉机你也得有辆驴车,你什么都没有,用什么拉呀?” 这个尹秋蕙倒是没有想到,她问:“一辆驴车得多少钱哩?” “新的四五百哩,就是二手的也要三百多。” “那么贵,我还真的买不起哩。”尹秋蕙想起家里别说四、五百,就算是四、五十恐怕都凑不起来哩,不由得失笑。 赵化林忽然想起一事,他去县城的洗衣机厂跟厂长签合同的时候曾经见过她爹尹满堂,后来听赵长青她姑说,尹满堂其实在外做木匠活挣了不少钱哩,不过他跟县城的一个小寡妇勾搭上了,还生了一个儿子,两个人来往了也有十几年了,尹满堂挣的钱大多数都给小寡妇了,所以拿回家的钱就少了,他想他爹尹满堂肯定能拿出四、五百块钱。 他犹豫地说道:“秋蕙,其实你爹已经回来了。他在外面也挣了不少钱,也许他能拿出买一辆驴车的钱哩。”这也是赵长青他姑跟他说的,尹满堂一回来,小寡妇和她的闺女立马买了新衣服新鞋子,娘俩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远看穿得跟姐妹俩似的。 这个闺女是小寡妇跟前夫生的,赵长青他姑还说:“尹满堂这个少心烂肝的,挣了钱不花在自已闺女身上,竟往人家闺女身上花,这是给那寡妇迷了心了。” 不过也难怪,这寡妇又给他生了个儿子,他能不对这个寡妇好吗?江淑英就没有那么好的命了,谁让她不能给尹满堂生儿子哩?只生了两个闺女肚子就没动静了,这个寡妇一下子就给生了个儿子,尹满堂能不把挣的钱都给她花吗? “在哪里?”尹秋蕙吃惊地问道。 “在县城哩,跟长青他姑家住在一个巷子里。”赵化林说。 他对这个自立自强的姑娘很是同情和怜悯,她比她闺女赵长红还小哩。 长红初中毕业之后,因他妹婿也就是长青的姑爷在县三中做后勤主任,通过这层关系,长红去县城上了高中。 现在她已经在高三留了两级了,去年预选差了六多分,今年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呢。 尹秋蕙听说她爹在县城,没作他想,问:“是那家子要打家俱吗?” 赵化林也不说破,心想尹满堂这事做得,太不是东西了,让他闺女去看看真相也好,趁机要点钱回来好歹能贴补这娘仨,这娘仨太可怜了。想到这里他不作声了。 尹秋蕙以为他这是默认了,说:“那我明天就到县城找我爹,二姑说看我爹的样子象是挣到钱了,那他一定能给我买一辆驴车的钱。” 赵化林是老三,那个住在县里的是他的姐姐老二,所以尹秋蕙喊二姑。 赵化林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道:“嗯,拉砖这事说不急也不急,但是你还要早点买了车子,你要没有车子,我是不敢等你的,我要先找别人,别到时候找不到人误了期限,那我可就违反合同了。好了,我走了。” 赵化林见儿子儿媳妇孙子都差不多到家了,也赶紧告辞。 “知道了,三叔。”尹秋蕙看着赵化林消失在黑暗中,心里犯起了嘀咕。 原主的父亲尹满堂是个木匠,还以为他在外地呢,没想到就在县城,父亲为什么不回家呢? 将门插好回到屋里,江淑英见她怏怏的样子,问:“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上次差点淹死了,这又为了救小宝中了毒,你也注意一些呀,别年纪轻轻的,落下什么病根。” “我没事。”尹秋蕙说:“娘,我明天要到县城去,听三叔说,爹回来了,就在县城。明天我想到县城去找爹。” 在彭南生活了那么多年,韩菁的彭南方言说得还是不错的。虽然叫爹娘有些拗口,她也不能叫爸妈,她怕自己会被这南山村人当作妖怪烧死,即使不被烧死,被人当作怪物也不是什么好事。 江淑英完全没有感觉到她这爹娘叫得别扭,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到丈夫尹满堂的身上了:“你爹回来了?他怎么没回家呢?” “就在县城啊,可能是干活的吧。”赵化林也没说清楚尹满堂在县城做什么,可他是木匠,尹秋蕙想当然的认为,他在县城干活的。 江淑英听了喜道:“那明天你早点去,见到你爹,让他早点回家。” “娘,我去找我爹,是想要点钱回来买辆驴车的,我想去三叔的窑厂拉砖,听说一年能挣不少钱呢。”尹秋蕙解释道。 “噢,那你去吧。”江淑英了也没说什么就同意了。 尹秋蕙倒是一愣,作为母亲,她不应该拦一下的吗?最起码也关心一下女儿,这拉砖的活太苦太累,你能不能吃得消啊? 难道原主的母亲是个少心无肺的? 尹秋蕙边想边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尹秋蕙换上了一件黄底带红花的绦纶褂子,一条蓝色人造棉裤子走到窑湖镇汽车站坐上车往县城去。 赵化林告诉她她爹尹满堂现在在红旗巷19号,她找到这里,四下打量了一下,这是一条三、四米宽的巷子,两边住满了人家,有平房也有瓦房。 而她要拜访的这户人家是三间新盖的平房,紫红色两扇大铁门,她敲了敲门。 “谁呀?!”开门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头上挂满了塑料卷发卷,一只手里拿着一把梳子,一只手撩着刘海问。 “你?尹秋蕙,你来干什么?”女孩看见尹秋蕙,惊得后退两步才站住脚问。 尹秋蕙也没想到开门的是李艳秋,她也愣了。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李艳秋问,“是谷家明告诉你的吗?” 怎么了?做贼心虚吗?你害怕了吗?尹秋蕙在心里冷笑着想,我可没功夫跟你们这些渣男渣女斗,我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她顿了一顿蹙眉道:“请问尹满堂是在这里干活的吗?” “尹秋蕙?你找尹满堂?你找他做什么?你不是来找我的?”她一迭连声地问。 “我是他女儿,我听说他在你们家打家俱,我找他有事。”尹秋蕙很平静地说,倒不是她故作潇洒,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爱得低到尘埃里的尹秋蕙了,现在的尹秋蕙她的高度和境界都不会把李艳秋这样的渣女放在眼里的。 “你是他女儿?”李艳秋听说尹秋蕙是尹满堂的女儿,重新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个遍,谷家明在乡下的未婚妻就是她继父的女儿,这事情还真是巧哩。 上次在谷家明的宿舍里,李艳秋光顾着跟谷家明闹了,没有仔细打量尹秋蕙,这一次,李艳秋倒是看得仔细。穿着虽然土气,容貌却甚是出众,李艳秋把她的一众邻居同事同学的样貌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竟没有一个女孩能比她强的。 章节目录 第11章 红旗巷 而她自己平常在女孩们中也是个拨尖的,可是和她一比,就比下去了。 她之所以出众,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会穿衣会打扮,身材又苗条,才不至于淹没在人群中。 要说脸盘,她的五官就不太好看。人家这五官是越看越好看,而她的五官,却经不起细看,一细看就看不出漂亮了,眼睛有点小,眼白有点多。鼻梁也有点塌。 她的眼中立即现出妒嫉的神色,自从母亲跟这个尹叔叔在一起后,她家里的日子就好过了,母亲也经常买肉吃了,她也有花衣服穿了。 尹满堂在她家多年,对于这个继父的家庭,她也了解一些,知道他家在窑湖镇南山村,家里有两个女儿,虽没见过他的女儿,但是她也见过很多的乡下姑娘,穿着土里土气,皮肤黑得跟锅贴似的,她想当然的认为继父的女儿也是这个样子,今天忽然看到尹秋蕙长得这一副百里挑一的人材,她心里的嫉妒忽然汹涌泛滥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仍是一脸戒备的神色,尹秋蕙见了她也不舒服,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尹秋蕙了,她现在看见李艳秋,心里头只有厌恶而已。 一个抢人男朋友的心机婊,抢的还是谷家明这样的渣男。 “我听邻居说的,邻居在这里见到过我爹,说他在你家打家俱。”虽然心里厌恶她,她仍然平静地说。 “打家俱?”那女孩一愣,随即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笑容,“是的,他是在我家……打家俱。” “谁呀?艳秋,你在和谁说话哩?”随着一声纱门响,推门而出的正是尹秋蕙的爹尹满堂,看见门口站着的大女儿,他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接着又是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音,“在门口那么久干什么?赶快进来帮我的忙,我这正活面哩,围裙的带子也开了,还不快来给我系上。”随着说话声出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小巧的个子,扁平的颧骨,三角眼,薄嘴唇,一看就是一副尖酸刻薄相。 “妈,这个女的是乡下的,说来找她爹尹满堂的。”李艳秋看着出来的女人道。 那女人听了吓了一跳,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尹秋蕙一遍,见她穿着土得掉渣的衣服,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地鄙夷起来,道:“你是——他的女儿?你来——想干嘛?” 俗话说做贼心虚,这个女人偷人家的汉子偷了十几年,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害怕尹满堂的老婆找上门来。如今听说男人的女儿找上门来,立刻警惕起来。 这家人有病! 尹秋蕙心想,刚刚她女儿把她堵在门口审问似的问个不停,怎么她母亲也是这个样子?看到她活象一只跟狗打架的猫一样全身的毛都直竖起来。 “我找我爹,听说他在你家打家俱,我找他有事。”尹秋蕙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说完她对着那个在一旁呆立脸上青白不定的爹说:“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上次还托人给娘捎信说你在河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回来了也不回家,要不是听赵三叔说在你在这里给人家打家俱,我还不知道哩。” 尹满堂已经从最初的惊吓中清醒过来,他在这个女人的家里也过了十几年了,两个人还生了一个儿子,在心里上他已经把这个女人当作自已的老婆了,只是每每想起江淑英母女三个,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歉疚的,但是他在心里也为自已的行为找理由,谁让江淑英不能生儿子呢?他如果不找个女人给他生儿子,他这一支不就绝后了吗? 所以他有恃无恐,他并不害怕他在外面有女人的事被江淑英发现。 不过江淑英也真的没有发现。那个年代的交通迅息并不发达,而江淑英又是个迟顿的,他和这个张世蓉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了,都没有被发现。 “我……也是刚回来不久,你找我有事?有什么事?走,爹带你出去说去。”尹满堂尴尬道。他见了女儿还是有点羞愧的。 张世蓉此时也看出来了,人家闺女并不知道她和她爹的那一档子事,只是因为有事恰好找到她家的。 此时她见尹满堂要带着闺女出去说事,立马不愿意了,他也是她男人,有事背着她,有几个意思?再说了,万一她闺女是来要钱的哩? 她只所以没名没份地跟了尹满堂,除了想找个知疼知热的男人外,更重要的是看上他能挣钱,能让她娘几个过上好日子,所以她一向都把这个男人的钱管得死死的,每年只允许他给原配老婆二、三千块钱,多了门都没有,她可是给他生了个儿子哩! 想到这里,她立即堆上笑脸道:“哦,原来是满堂哥的闺女啊,赶紧进来,赶紧进来,哎哟,怎么能到外面说事哩?在家里也是一样的,闺女你到这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有啥事就说,千万别客气。”说完她还不忘转脸对着尹满堂狠狠地瞪了一眼。 尹满堂当然知道她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他一向对这个泼婆娘又爱又怕,便道:“秋蕙,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尹秋蕙心想爹真不知眼色,自已家的事怎么能当着外人讲哩?可她见爹往人家屋里走,她也只好跟了进去。 进屋之后,张世蓉把他们父女让到堂屋的沙发上坐下,尹秋蕙见那对母女也很知眼色的退了出去,就道:“爹,赵三叔的窑厂要往县城的光明洗衣机厂送砖哩,听说拉一方砖给3块2毛钱哩,这两千方砖拉完能挣六千多块钱哩,原来打算找明堂哥的表哥给拉的,可他表哥已答应给水泥厂送货了,不得闲,我想接了这个活,可是没有钱买驴车,你这一趟在外面有没有挣到钱哩?你先给我几百我要买驴车给窑厂拉砖。” 韩菁没有想到,自己这赶鸭子上架说出来的方言竟然也还顺溜,原来说方言就是那么简单,只要多带几个“哩、哩”就行了。早知道这样,当年在大学的春节联欢晚会上就表演小品了,说不定一炮而红,能成为第二个宋丹丹呢。 尹满堂虽听她哩哩的有些别扭,却并不同意她说的事。这种拉砖的活没有女人干的,何况闺女还是一个姑娘哩。他说:“这活你不能干,哪有姑娘家干这活的?” “爹,家里现在困难着哩!一年忙到头到年底都不余什么钱哩,村子里别人家的草房几乎都翻盖成了瓦房,甚至都盖成了平房,唯有我们家还住草房子。如果我把这拉砖的活接了,挣的钱就够我们家翻盖平房的了。再说了,这拉砖的活虽然苦虽然累,可比我在窑厂脱砖坯子还强一些哩,脱砖坯子我都能干,这活当然也能干哩!” 尹满堂听了就有些动心,他的钱被张世蓉管的死死的,一年只能给江淑英两、三千块钱,这样下去,家里真不知什么时候能翻盖房子哩! 且说李艳秋和她的妈妈刚出了堂屋,张世蓉便向女儿使了个眼色,李艳秋知道她的意思,便悄悄地绕到院墙根走到堂屋的窗子底下听,听了一会儿后,就去厨房把尹秋蕙向尹满堂要钱买驴车的事跟她妈说了,张世蓉一听,立马不愿意了。 她翻新了三间平房,账还没还清呢,说好了尹满堂挣的钱都拿给她还帐的,至于江淑英那边,要到年底才能给她两千多块钱的,所以现在绝不能让尹满堂给尹秋蕙钱的。她想了想,拿着擀面轴就走了进去:“满堂哥,你闺女还没吃饭吧,我包了饺子,要不要先下一碗饺子先给她吃呢?” 她嘴里喊得亲热,却背着尹秋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尹满堂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刚才也看到躲在门口的李艳秋,他知道他们父女的谈话都被她听到了,也知道她一定会原原本本地学给她妈听。她这是不同意现在给秋蕙钱。 “不,不用了,她不在这吃。”尹满堂局促不安地说。 见张世蓉出去了,他艰难地对女儿说:“小蕙,爹这一趟出去真的没挣到钱哩,本来给泉山乡方家闺女打嫁妆挣了几百块钱,可是方家到现在还没给哩,要不,我身上还有几十块钱先给你?”说完他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伸到闺女面前。 尹秋蕙见了那几张钞票也在心里叹气,父亲这一趟出去又没挣到钱,身上就剩这几十块钱了还要全给她,他一个出门在外的人身上没钱怎么行?看样子,只能想别的方法了。想到这里,她推道:“我不要,爹,你留着吧。我走了,回家了。” 尹满堂讪讪地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揣到怀里,见尹秋蕙已经走到门口,他追上去把女儿送到巷子里。 张世蓉听见尹秋蕙要走,怕尹满堂把女儿送到车站,连忙跟了出来,一边说:“满堂哥你闺女这就要走了?怎么不让她吃过饭再走呢?”一边又说:“满堂哥,你昨天修的桌子还有点活动,你赶紧给加个木塞,要不没法擀饺皮儿呢。” 尹秋蕙见了,也催父亲回去:“爹,你还是不要送了,赶紧回去给加木塞吧。” 尹满堂见那泼婆娘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已,自是不敢把闺女送到车站,就顺坡下驴道:“那你坐车注意点,我就不送你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卖包子 尹秋蕙去了一趟县城也没要来钱,但是这拉砖的活她还是不想放弃。她盘算了几天,总算找到了一个快速攒钱的好方法,她要到窑湖镇上卖包子,卖稀饭。 窑湖镇在京杭大运河的边上,有一个码头,南来北往的船只很多。解放前,这里曾被称为小上海,现在还有浙江会馆,山西商会之类的明清建筑,后来这里被开发成了古镇风景区,窑湖镇距离彭南市大约有二百里,上一世,她和段鹏涛还曾经来这里旅游呢,不过那是二十多年以后的事了。 现在的窑湖镇,还只是一个明清古建筑比较多,商业比较发达的一个古镇,因为靠近运河和烟霞湖,水路运输和淡水捕渔业也很发达,渔民和来往船只通常会选择在这里采买粮食蔬菜补充给养。 镇上的人做生意的很多,也很富裕。 尹秋蕙下定决心先卖包子攒钱买驴车,便跟江淑英商量:“娘,现在地里也没啥活,我这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到窑湖镇上卖包子。” 大闺女去了县城没把丈夫带回来,江淑英这几天便有些焉焉的。 满堂都到了县城了,怎么不回家来看看呢? 她一边想着自己的丈夫,一边数着饭粒,听了女儿的话,抬起头迷茫地问:“小蕙,你说什么?” “娘,我想到窑湖去卖包子。”尹秋蕙又重复了一遍。 “卖包子?为啥?”江淑英愕然地问。连尹秋歌也停下了筷子。 “这拉砖的活我不想放弃,可是我想拉砖就要买车,爹也没有钱给我,我就想着去卖包子,从现在到麦收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的包子卖下来,就够买一辆驴车的了。” “卖个包子能挣那么多钱?”江淑英吃惊地问。 这个我可是做过市场调研的。尹秋蕙在心里腹诽。 嘴上却说:“娘,你睦,窑湖街上有几十个卖菜的,上百个码头工人和许多来往客商、渔民、船老大。人流量就不小了,按照这样的人流量,每天能卖100个菜包子,100个肉包子,50碗稀饭应该没问题。 肉2块钱一斤,三斤猪肉就可以了,那就是6块钱。芹菜三分钱一斤,10斤足够,3毛钱就够了,面三毛七一斤,8斤面差不多了,也就两块九毛六。作料1.0元,100个肉包子的成本是10.5元。 菜包子里面用的是青菜豆腐粉条,青菜一毛钱一斤,10斤1块钱,豆腐五毛钱一斤,四斤2块钱;粉条一斤就够了,一块二毛钱。作料也是1.0元,面粉也得8斤,也是不到三块钱。100个菜包子的成本是8.4元。 稀饭的成本算起来就琐碎了,一斤米,一斤麦仁,半斤黄豆钱,半斤面,一把小菜算起来也就2.5元。 所以每天的成本是二十一块四毛钱,按二十二块钱算。肉包子两毛钱一个,菜包子一毛钱一个,稀饭一毛钱一碗,这样她每天能卖35块钱,所以她每天能挣十三块钱,四舍五入一个月能挣400块钱,那么她一个月就能买一辆驴车了。 洗衣机厂的砖要两个月以后才要,她两个月就能挣800块钱,足够买一辆驴车了。 买了驴车就可以给洗衣机厂拉砖了,一方砖从南山村送到县城给三块二毛钱,那么2000方砖就是6千4百块钱。不过她一天只能拉两趟,一趟拉5方,一天只能拉10方砖,那么这2000方要7个月才能拉完呢。不过虽然时间长了点,半年后我们就可以翻新房了,而且还是盖平房,累一些也是值得的。” 江淑英听完闺女的话惊呆了:“小蕙,你什么时候帐算得这么灵了?听你这样算,觉得好象是真的。” 尹秋歌也道:“姐,你这加减乘除比我算得还快。” 尹秋蕙在心里切了一声,同时给妹妹一个白眼:“你姐我可是初中毕业的,当然要比你这个小学生算得快啦。” 可惜了她这个985毕业的高材生了,在这个时候,还不能显摆。 “娘,这当然是真的。”尹秋蕙看着江淑英撒娇道。 “好好,小蕙,我们就去窑湖卖包子。就算是不挣钱也不会赊本不是,我们还可以自己吃嘛。你去买菜,我们明天就把包子蒸出来拿去卖。”江淑英说完掏出二十二块钱给了尹秋蕙。 尹秋蕙看了一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不由得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如果她的记忆出了差错,这一分也没有多给,她会不会少买一样呢? 幸亏尹秋蕙的记忆虽然断断续续的,关于那个时候的物价却没有记错,她将所需要的菜肉和面全都买了回来。 回到家之后娘仨就开始忙碌起来,江淑英虽也跟着忙活,只是时常会若有年思地走神。 尹秋蕙也不管她,前世她虽能也会做饭洗衣服,可这一世,她忽然变成了个中好手,摘菜、洗菜、切菜,样样都行,手脚麻利地连她自己都吃惊。 想来原来的尹秋蕙也是个能干的。 头天晚上把准备工作做好之后,睡了个囫囵觉,早上三点多就精神亢奋的起来了。 梳洗完之后,尹秋蕙骑着父亲留下的破自行车把50个肉包子、50个菜包子和一桶稀饭带到窑湖镇后,包子很快就卖完了,只剩下半桶稀饭,原因是她带的碗有些少了,只带了十个碗,大家想买稀饭却没有碗,而她又不能等,她得赶紧趁着大家吃中午饭的工夫把包子带到码头上卖掉。 不过就算这十个碗最后却也找不清那些碗都给了谁了,只收回来7个。有三个碗给丢了,尹秋蕙跟那些喝稀饭的说,要他们自已带碗来,她明天多熬稀饭。 尹秋蕙的包子做得香,大家吃了都说好吃,稀饭也好喝。 第二天尹秋蕙又蒸了100个肉包子、100个菜包子、50碗稀饭,然后一中午的时候又卖完了。 虽然一天能挣十几块钱,但却要一家人跟着忙活,说是一家人,也只是她娘仨,谁让她家人口少呢。 赵化林听说秋蕙一分钱也没要回来,回家跟他老婆马翠花道:“满堂这孬怂真不是个东西,给外面的女人盖了三间平房,闺女向她要几百元他却都不给,可怜秋蕙这丫头真是个好孩子却摊上了这么个爹,这下子又给谷家明那小子坑了,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 马翠花一边活着面一边道:“怪道他干了那么多年木匠活家里还是破草房呢,敢情挣的钱都给外面的相好的了?可怜江淑英白给他生了两个好闺女,连个男人的心都拴不住,这一辈子别想过什么好日子了。秋蕙那丫头怎么样?” 赵化林道:“听说她上窑湖街卖包子了。” 马翠花道:“那窑湖街虽是个古镇,来往的船只多,但做生意的满地都是,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我们南山村离窑湖二十多里路哩,去那做生意,怎么做啊?她做什么生意?” 赵化林道:“卖稀饭,卖包子。每天在家里熬好稀饭,蒸好包子,骑着自行车带到镇上,就在那街道上码头下转一圈,卖完就回来。” 听说每天也能挣十几块钱呢,她要凑齐买驴车的钱。 “唉,这孩子,还真是能吃苦。”马翠花叹道,“前两年她在我们家窑厂脱砖胚子我就看出来了,真是个好闺女。我们家长红就是没有她省心。你看,这高三都留了两年了,连头一年,高三都上了三年了,现在还不知道啥样,回到家就看电视,你说这孩子以后可咋办呢?” 提起长红,赵化林也脑袋瓜子疼,他小的时候家里穷,没钱上学,本来想拼着老命也要把儿女们培养成才,没想到一个不成两个不成,三个还不成。 老大长青只上到小学便死活不上了,老二长红倒是听话,让她上学就上学,就是成绩不好,高三上了三年了,在班里还是勉强能跟得上,连预选都预选不上,别说考大学了。 老三长庚成绩也不好,这两个小的都是托了妹婿才能上高中的,可是高中上完之后又怎么办呢? 再回家务农?人家会笑话死,要知道这两个都不成器,当初也不托关系上他们上高中了,直接回家务农就算了。 高中生回家务农,这就有点屈材了。 赵化林道:“实在不行,就让长红到窑场里做会计。” “那长庚呢?”马翠花问。 “长庚到时候也到窑厂里当会计。” “你个老不死的!”马翠花骂道:“长青就是窑厂会计,你再让长红长庚都来当会计,你一个窑厂,能要几个会计?” “那你说怎么办?”赵化林也火了,“我就一个窑厂,别的也没有什么了,不让他们来做会计,让他们做什么?你让长红长庚脱砖坯子去?你能舍得吗?” “我舍得,舍得,有什么舍不得的?谁让他们不好好读书,一个两个都是跟木雕泥塑似的,一共就那么几本书,一天吃一页也吃下去喽……”马翠花虽然心里也知道丈夫说得对,嘴上还是不饶人。 赵化林懒得跟媳妇吵,站起来往堂屋去跟闺女看电视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能不能摊牌 宝塘县城北红旗巷19号张世蓉家。 见尹秋蕙走了,尹满堂怏怏地回到堂屋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李艳秋和张世蓉母女俩对视了一眼关上了大门。 看着尹满堂走进堂屋的背影,李艳秋看着她妈张世蓉小声说:“妈,尹秋蕙是他的闺女?”她伸手指了指尹满堂问。 “可不是,刚才她不就是说找她爹来着?你也听到你尹叔叫她了,好象就是叫什么秋蕙。”张世蓉也若有所思地说。 “妈,她就叫秋蕙,尹秋蕙,她妹妹叫尹秋歌,他家里就俩闺女。”李艳秋肯定的说。 “我当然知道他家里就俩闺女,要不你尹叔也不会上咱们家,也不会对把九月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过他俩闺女叫什么我也没问。”张世蓉白了女儿一眼道。 娘俩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张世蓉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你怎么知道你尹叔家的两个闺女叫尹秋蕙尹秋歌的?” 李艳秋心想,她就是谷家明的未婚妻,这些都是谷家明告诉她的,可是她没想到谷家明的未婚妻就是尹满堂的女儿,这下子,尹秋蕙更不会跟谷家明退婚了。 她该怎么办?她已经怀孕了,尹秋蕙还不跟家明退婚,她就要出丑了。 可是这些事,她怎么跟妈说呢? 她只好嚅嚅道:“听……听……尹叔说得呗。” 张世蓉听了也没多问,她已经想好了,不能跟尹满堂再这么不明不白地过下去了。 她本来也要尹满堂跟家里摊牌的,她跟尹满堂在一起十几年了,儿子九月都十岁了,她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底气要跟江淑英斗了。 她已经打算好了,要尹满堂跟前妻离婚,她要跟他结婚,不能再这么没名没份地跟他过下去了。 是的,她今年一定要把这件事办成。 “艳秋,我打算让你尹叔跟家里摊牌,让你尹叔跟他家里的那位离婚,我打算跟你尹叔结婚,你觉得呢?” 李艳秋听了吓了一跳,这事母亲之前也跟她说过,可是今天不一样了,她没有想到,这个尹满堂,居然是尹秋蕙的爹。她脑子里乱纷纷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你真的打算让他跟前妻离婚?你真的要跟他结婚?”李艳秋问。 “什么他呀他的?”张世蓉嗔道:“让你喊爸,你不喊爸,你要是喊爸了,以后出嫁,就看在你喊爸的份上,他也得给你准备一份嫁妆。” “妈,我有爸!”李艳秋一扭身赌气道:“他算是我哪门子的爸,一个乡下来的破木匠。” 张世蓉听了,连忙捂住她的嘴,一边转头向堂屋里看,见尹满堂并没有关注在院子里的她们,方小声斥道:“不识好歹的怂丫头,你那死鬼爸就是个短命鬼,死之前还祸害了我们娘俩,要不是你尹叔,我们家能盖上平房?你能吃的穿的样样都不比别人差?” 李艳秋仍然犟道:“我爸就是好,他还给我买糖吃呢。” 张世蓉哼道:“长那么大就给你买一次糖,你就记住了,你尹叔还给你盖平房住呢,每次从外面干活回来吃得穿得不是买一大包?这些你都看不见了?那个短命鬼拢共就给你买一次糖,你能记一辈子!” “哼!”李艳秋仍然不服气地跟着母亲女儿进了堂屋,尹满堂坐在沙发上吸烟。 张世蓉重新系好围裙一边揉着面一边对尹满堂说:“满堂,这次回家,你就把我们的事情跟婆婆和公爹说了吧,把婚也离了吧,我都给你生了儿子了,儿子都十岁了,还没名没分的,你说这算咋回事?” 李艳秋也把卷着发卷的头发用毛巾包好再用皮筋扎结实了,坐在旁边包饺子,听到母亲的话,她抬起眼皮看尹满堂的反应。 尹满堂刚吸了一口烟还没来得及吐出去,听了张世蒙人的话,呛得咳嗽了起来。 张世蓉连忙放下面团起身走到八仙桌子旁提着暖瓶给他倒了一杯水殷勤地递到他的面前。 尹满堂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看了她一眼恳切地说:“世蓉,我现在挣的钱基本上全都交给你了,我的人也基本上都在你家,淑英除了一个原配的虚名,什么都没有,现在你连这个虚名都想夺过来,你也太霸道了吧?她一个农村妇女若是跟我离婚,是要被人笑话的,以后在村子里再也抬不起头了。” 张世蓉见尹满堂不答应,夺过他手里的杯子往大八仙桌子上重重一放道:“可是,你让九月怎么办?他现在已经十岁了,也逐渐懂事了,你让他背着一个私生子的名声,对他的身心健康是有影响的。”尹九月是他们的儿子,因生在九月,小名就叫九月。 说到儿子,尹满堂沉默了,是的,这可是他的儿子啊,儿子就是他的软肋。 张世蓉见他沉默,知道他有点被自已的话打动了,继续趁热打铁:“这样吧,今年年底你要带我们回南山村,九月那么大了,也要去给他爷爷奶奶拜年是不是?可怜他都十岁了,还没见过自已的爷爷奶奶,难道你要让他一辈子活在黑暗中,你不让他认祖归宗吗?” 尹满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答应,如果他带着儿子九月和张世蓉回家,南山村一定会炸窝的,江淑英和秋蕙秋歌要怎么办? “满堂——”张世蓉不顾手上沾满了面粉,晃了晃他的胳膊。 “好好,让我再想想,再想想。”尹满堂站起来拍拍肩膀上的面粉走了出去。 坐在一旁观看多时的李艳秋见继父走了出去,道:“妈,年底他如果带你回南山村,我也要跟你回去。” “你回去干什么?”张世蓉心想还不知道满堂能不能带她和儿子回去呢,不耐烦道:“你又来凑什么热闹?你和九月不一样,九月是他的亲生儿子,你又不是他的亲闺女?你不是连一声爸都不肯叫吗?” “妈,你跟了他,他就得把我当成他的亲生女儿,再说了,家明的老家也在南山村,我也要去拜访一下未来的婆婆和小姑子。”李艳秋说道这里有些自得地笑了。 谷家明可是潜力股,以后说不定能当个副厂长什么的,那她到时候就是厂长夫人了。 提起这件事张世蓉也很生气,她本来是在街上摆地摊卖水果的,认识尹满堂之后有人给她钱花了,她就不做这个生意了。 李艳秋是她和前夫的女儿,前夫死的时候她才五岁。那个死鬼死了之后她一个人又要卖水果又要抚养女儿真是辛苦。 女儿九岁那年尹满堂到她家给她打一个碗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到三天两个便勾搭上了,现在已经十一年了,他们的儿子也十岁了,可是儿子还是不能认祖归宗,她也没名没份。 “那个谷家明……哪儿好?家是农村的,父亲还死了,只留下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到底哪儿好?” “妈——”李艳秋拉长音调喊了一声说:“家明哥……长得好看,还是学校毕业的,这样的人在我们厂里升得可快了,一年半载就能升个车间主任什么的,三两年就能升到副厂长,家明哥……好着呢。” “这是真的?”张世蓉不相信地看着女儿。 “真的,妈,我们厂可是有先例的。就是……我有一件事,妈,得跟你说……”李艳秋拿着饺子皮犹豫地说。 “什么事?”张世蓉仍然擀着饺子皮,头也不抬地问。 “妈,谷家明他在农村有未婚妻,刚才来得那个尹秋蕙就是他的未婚妻。”李艳秋小声地问。 “什么!”张世蓉吃惊地差点跳了起来:“谷家明有未婚妻?还是你尹叔的闺女?” “嗯,不过谷家明答应我了,他要跟尹秋蕙退婚,要……娶我。”李艳秋急忙辩白道。 “你……你……”张世蓉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方道:“跟你说了谷家明是农村的,家里穷,你就是不听,这下子好了,还弄个未婚妻出来,这个未婚妻不是别人,还是你尹叔的闺女,你说这事怎么办吧?这要给你尹叔知道了,你说他会向着谁?他总不能偏向着你去抢自己的闺女婿吧?” “妈,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谷家明的未婚妻就是尹满堂的闺女。” “尹满堂,尹满堂,你看你原来叫他尹叔,后来让你改叫爸,你不仅不叫爸,连尹叔也不叫了,一天到晚喊名字,人家听了,不说你,只会说我没有家教。” 张世蓉说完也犯了愁,她想让满堂回家摊牌的事还没解决呢,女儿又抢了尹秋蕙的男朋友,真不知道她母女跟江淑英母女两个上辈子有什么仇,她抢了她的男人,她的女儿居然抢了她女儿的未婚夫。 对于女儿和谷家明处对象的事,张世蓉是不同意的,谷家明家不仅是农村的,还早早就没了父亲,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女儿长得这么漂亮,完全可以找一个城里的对象,最起码有房子,可是女儿不知被谷家明灌了什么迷魂药了,居然就非他不嫁。 章节目录 第14章 小辉、小光、小军 不过话又说回来,谷家明长相斯文,眉眼清俊,张世蓉看着也喜欢,至于家境……好在他是学校毕业的,有学历有能力,是潜力股,张世蓉也就不说什么了。 只是这件事尹满堂还不知道呢,若是他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李艳秋高中毕业后张世蓉托关系把她弄进了洗衣机厂上班,她在包装工段贴标签,活不是很累。谷家明分配到这里的时候在包装工段实习了三个月,两个人在一个岗位上。 在这三个月里,李艳秋处心积虑,各种娇弱,各种让人我见犹怜,谷家明刚出学校门,又是从农村来的,没有一点社会经验,哪里经得起她如此勾引,还不到三个月两个人就好上了。 “只是这件事你尹叔还不知道呢,万一他知道了可怎么办?”张世蓉忧心冲冲地说。 “知道就知道,我和家明是自由恋爱,和尹秋蕙也是公平竞争,她争不过我,家明一个工人跟她一个农村种地的没有共同语言,他选择了我让我有什么办法?她有本事把家明抢回去!” 张世蓉听了女儿的话,也没有话说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站在女儿这边支持李艳秋把谷家明抢回来。 吃过饭张世蓉烧了一锅水洗了个澡,虽然是五月末,天还是很凉的,洗完澡她打了两个喷嚏,所幸没有感冒。 晚上尹满堂抱着她的时候,她的浑身都是香喷喷的,事后张世蓉头枕着尹满堂的胳膊手指划着他的胸肌说:“满堂,你这次回家一定要跟她离婚,九月都已经十岁了,今年年底怎么着也得让他回到南山村认祖归宗。” “噢。”尹满堂很满足地摸着她浑圆的肩膀答应道。 “说好了,你这次回家就跟她离婚,不能再往下拖了。”张世蓉见尹满堂答应了,一骨碌爬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道。 她的反应拉回了尹满堂的思绪,他有些清醒地看着张世蓉道:“淑英跟着我,一天福也没有享过,整天家里地里的干活,什么错也没有,我……我……不能……” “你不能跟她离婚,那九月怎么办?”张世蓉复又躺回去生气道。 尹满堂见她背过身子又推开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连忙搂过她的肩说:“好,好,我这次回去就跟江淑英离婚。” “那就这样说定了。”张世蓉见尹满堂终于答应了,满心欢喜地转过身子来两个人又腻歪了一阵子才睡觉。 尹满堂虽然不忍心跟江淑英离婚,却也希望能把儿子九月带回来给父母亲看看,让儿子认祖归宗,他怀着矛盾心里离开了张世蓉的家。 回来之后他没有回家,而是照例先去看望了他的父母。他父母跟他弟弟尹满囤住在一起。 尹满囤的媳妇毛小桃很会生,第一胎就生了一个儿子起名叫小辉。婆婆高氏盼了多年的孙子,终于盼来了,当然是喜得合不拢嘴。 尹满堂的父亲尹怀德原来是私塾先生,W文G革的时候被打成了地富反坏右分子,平反后复职,现在已经退休在家,他们和小儿子住在一起。 毛小桃生了小辉之后,高氏见自已两个儿子只生了一个孙子,觉得亏了,而大儿媳妇江淑英又多少年了也没见动静,对她死了心,就不停地怂恿二儿媳妇毛小桃再生,毛小桃又生了两个却都是女儿,这个时候计划生育又严了,也就偃旗息鼓了。 尹满囤的大儿子尹小辉今年十九岁了,长得又高又壮,只是脑子有点不好使,是个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猩猩。 高氏以前也是生在大家庭的,解放前还有丫环服侍呢,所以她也颇识得几个字,见二儿媳妇毛小桃生了两个都是女儿,也没有办法了,只好自叹命苦。 这两个孙女儿她也没有心情给起个好名字,就把孙子名字中的那个辉字分开,大孙女儿叫小光,二孙女儿叫小军。 女孩儿的名字叫小光和小军,这名字也够特别的了,还是把哥哥的名字给拆开的,这脑洞开得够大的,反正整个南山村的人是没有能够理解的。 小光今年十七岁了,比尹秋蕙小一岁,小军今年也十五岁了。小光长得随她爹尹满囤,有点胖,皮肤也有点黑,脸圆圆的。小军长得却随她娘毛小桃,身材苗条,白皮肤,瓜子脸瘦瘦尖尖的。 高氏正在院子里簸米准备做中午饭,见大儿子进门道:“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还没到家呢,先来看看你和爹。要做饭啊?爹呢?”尹满堂道。 “是哩。”高氏说。又扭头向屋里的小军说:“小军,拿一个板凳给你大伯坐。” 小军听话地拿来一个板凳并喊了一声大伯。 尹满堂说了一声“乖!”又摸了摸她的头。小军一个扭身躲了过去,她毕竟是大姑娘了,有点不好意思。 “小军今年上几年级了?”尹满堂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小军问。 “初三了。”小军说。 “小军这丫头,成绩可好了,年年拿奖状回来,你看,堂屋里的墙都给贴满了。”高氏骄傲地说。 虽然毛小桃给她生了大孙子小辉之后接连两个都是女儿,但是因为小军学习好,高氏觉得这个孙女有出息,常把小军挂在嘴上夸的。 “哦。”尹满堂高兴地说:“小军要好好考,考上大学大伯给你奖励。” “大伯给我什么奖励?”小军一听来了精神问。 “你想要什么?”尹满堂对这个侄女还是有点耐心的。 “我想要个花裙子,还有背在背后的书包,还有那个皮的文具盒,还有……”小军歪着头数道,她现在在镇里上学,班上好多同学都背着皮书包,她还是布书包,显得很是寒酸,她也曾让她爹尹满囤给她买过,可她爹尹满囤哪有钱,就是有钱也不会给她买的。 尹满堂见侄女数起来没完没了,息事宁人地说:“好,到时候大伯就奖励你一百块钱,你自己爱咋买咋买好吧?” “大伯,这可是你说的,到时不要反悔。”小军听了两眼放光道,一百块钱,大概能把她想要的东西买全吧。小丫头这样想。 “大伯还能跟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反悔,你好好考,大伯指定不反悔。”尹满堂信誓旦旦地说。 “满堂,这可是你说的,说了就要做到。”天下父母疼小儿,高氏疼小儿子满囤,连带着也疼小儿家的孙子孙女,至于秋蕙和秋歌两个,她却是没有甚么亲情。 “娘,看你说的,我说到一定会做到。”说到这里,他又问道,“爹呢?” “你爹在屋里呢。”高氏答,又扭头道:“老头子,在屋里干嘛呢?你大儿子回来了。” 尹怀德戴着一副老花镜在屋里看书,听到老伴的喊声拿着书本走了出来,见是大儿子,道:“你回来了?还没回家吧?赶快回家去看看,小蕙那丫头能干着哩,现在在窑湖街上卖包子,听说一天能挣十几块哩。” “什么?这丫头去卖包子了?前几天见到她也没跟我说哩。”尹满堂道。 “也就刚干了十来天吧,听赵化林说,她要攒钱买驴车给窑厂拉砖呢。”尹怀德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看得出来,他对孙女儿这个举动十分赞赏。 高氏听了却道:“这都怪老大媳妇没用,生不出儿子,只好拿小蕙当儿子用,你说要是小蕙上面有个哥,这拉砖的活就不会让她去干了!唉,我们尹家,你这一支看样子要绝后了。” 尹满堂正犹豫着要不要跟母亲说九月的事,然后再跟江淑英离婚,忽然听到高氏又道:“对了,我怎么听说了,谷家明在县城谈了女朋友,现在正在跟秋蕙吵着要散呢?你听说了吗?” “什么?”尹满堂听了也一惊,谷家明在县城谈了女朋友?要跟女儿散了?这是真的吗? 尹满堂还没回答呢,站在旁边的尹小军道:“当然是真的,我听说秋蕙姐自已都承认了,说谷家明真的在县城谈了女朋友。 这件事已经在南山村传开了,现在南山村谁不知道谷家明在县城谈了女朋友要跟尹秋蕙退亲? “这小兔崽子……这刚毕业还不到一年就闹妖娥子了?”尹满堂听了小军的话,有点不相信地问。 高氏道:“秋蕙那丫头也太没用了,累死累活地把谷家明那小子供出来了,却拢不住男人的心让他跑了,你说,这下子可怎么是好?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了,这要是被踹了,再找婆家就难了,而且……谁知道她现在还是不是小大姐……” 尹满堂听了脸都黑了。“这个……我去家看看。”他坐不住了。 他这还想跟江淑英离婚把儿子接过来认祖归宗呢,这……谷家明要跟秋蕙退婚,这个档口如果跟江淑英离婚,这不是在她娘仨头心口上再插一把刀吗? 说完他站了起来,把给爹娘买的三刀套环等点心放在桌子上,手里提着给江淑英秋蕙秋歌买的布料就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回家 来到家里已经过了中午了,江淑英和尹秋歌都在家,只有尹秋蕙在窑湖街卖包子还没有回来。 江淑英端着簸箕正坐在院子里在捡豆种,一眼瞥见丈夫尹满堂一脸惊喜地问:“他爹,你怎么回来了?” “在湖北转了一圈,生意也不好,就回来了。”尹满堂道。 江淑英放下簸箕,走过来接过他身上的工具包,又接过他手里的一个小布包,向东屋喊道:“秋歌,快点出来,你爹回来了。” “哎!”秋歌答应一声,轻快地跑出来接过母亲手里的包裹,问:“爹,这里是什么?” “给你们娘仨扯的布。”尹满堂道。 尹秋歌拿了出来,一块绿色的,一块粉色带碎花,还有一块蓝色的:“这绿色的是我姐的,这粉色的是我的,这块蓝色的是娘的?”她问。 尹满堂“嗯”了一声。把身上的包都给了江淑英就去洗脸了。 江淑英放了尹满堂的工具包就过来看布,娘俩正理着布评论着做什么好看,尹秋蕙也回来了。 尹秋蕙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母亲和妹妹拿着尹满堂给她们买来的布料比划着要做什么式样的衣服好看。 “爹,你回来了?”尹秋蕙看着尹满堂道。 “嗯。”尹满堂又嗯了一声,走过来帮着她卸车子。 尹秋蕙回来的时候顺便在在南山村的集市上把第二天需要的猪肉、芹菜、豆腐、粉条也买了回来。 “姐,爹给我们一人买了一块布。”尹秋歌边说边把那些布料拿给她看。 她看了一眼那颜色,觉得做连衣裙好看,道:“知道了,收起来吧,我现在忙,没功夫看。” 江淑英见尹秋蕙和尹满堂把菜都卸下来了,她就开始点火烧锅煮豆腐、泡粉条。 尹秋蕙抱了一捆芹菜放在院子里摘,尹满堂见了也过来帮她摘菜,一边问:“听说你到窑湖街上卖包子了?生意好吗?一天能卖多少?” “生意很好哩,爹,一天200多个包子几十碗稀饭,一天挣十几块钱哩。这样下来,用不了两个月,我就可以买驴车了。” 尹秋蕙这些天来都是自己出力气卸车子,看到这个身材壮实黑脸堂的爹刚来到家就帮自己做这个做那个很高兴。 她觉得这个家还算和谐,爹娘感情很好,小妹也算乖巧,没有那么多穿越小说里那么极品的家人。 “是吗?那你这生意还真的好哩。”尹满堂一边择菜一边说。 想起李艳秋,他对这个亲生女儿还是有一丝歉疚的,李艳秋天天吃好的喝好的,还有工作,而自已的亲生女儿却要天天去卖包子。 尹秋蕙忽然想到上一世各种家私各种木业都是做家俱的,他们的创业者在八十年代末也跟爹一样,可能就是个走街串巷的木匠,可是他们后来办了厂,生意就越做越大了。 想到这里,尹秋蕙说:“爹,你打算就这样一直走街串巷到老吗?现在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手里也越来越有钱了,以后家俱沙发什么的,买的人就多了,你要不要考虑办个厂?” 尹满堂说:“这个我还没有想过哩。” 尹秋蕙说:“买一块地,请几个工人,买一些好点的木料,做一些新式的家俱,一定好卖哩。” 尹满堂听了心里很是触动,他走南闯北的,有一些见识,眼见现在的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了,对家俱的需求量也大了许多,他在南方也见到过人家的家俱厂,心里很是羡慕,现在经女儿一提醒,立即想到,他自已也可以学人家办厂的。 江淑英看着丈夫和女儿很是高兴,看看已经到了做晚饭的时候,就跟秋蕙说:“小蕙,你和你爹摘菜,我先去做饭了。” “知道了,娘。”尹秋蕙应了一声继续一边摘菜一边跟尹满堂唠嗑。 江淑英干活也马溜,不到一个小时就炒了一盘土豆丝,一盘锅靠鱼炒辣椒,烧了一锅绿豆稀饭。 做好了饭她喊秋歌出来吃饭,尹秋蕙和尹满堂也摘好了菜,洗净了肉。尹秋蕙道:“爹,我们先吃饭,回来再剁肉。” 尹满堂答应了一声,父女俩去洗了手到锅屋里吃饭。 江淑英刚盛好饭,尹满堂坐在她旁边,她便拿起一张煎饼递给他,又把碗向他面前推了推。 尹满堂理所当然地接了过来,卷着锅靠鱼辣椒,吃得那叫一个香,边吃还边说:“说起来还是自家的菜好吃,在外面无论吃什么都没有咱家的煎饼香。” 江淑英听了心里也难过,尹满堂长年在外,家里就靠她一个人,尹秋蕙也不过是最近两年才能开始帮着她的,以前也还小。不过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男人总要出去挣钱的,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不仅没有出息,还没有钱花。 想到这里,江淑英说:“她爹,再出去跑两年你就回来吧,在家里开个木匠铺子,打个桌子板凳的就行了。” 尹满堂听了眼一睁道:“那怎么行?在家里给人打个桌子板凳能挣多少钱?” 最要紧的是,若是在家里开个木匠铺子,以后还有什么理由长年住在张世蓉家了? 江淑英听了觉得丈夫的话也有道理,她一向顺从惯了的,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吃过饭尹秋蕙又去剁肉馅,尹秋歌喂猪喂鸡,尹满堂则整理他那一套木工用具,一家人各司其职,倒也有条不紊。 晚上洗漱完毕上了床,尹满堂黑着脸问江淑英:“谷家那小子怎么回事?听说在县城里找了个女朋友,要跟秋蕙退婚?” 江淑英听了气愤地跟丈夫诉苦:“那小子太不是东西,这才上班不到一年,就找了县城的女朋友,要跟秋蕙退婚,可怜秋蕙累死累活地在窑厂脱砖坯子挣钱供她上学,你说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谷家明现在是国家户口了,也捧上了铁饭碗,咱闺女是农民,就看不上咱闺女了。”尹满堂闷闷地说。 “看不上,看不上他早干什么去了?定亲的时候咱闺女就是农民,他又不是不知道。”江淑英气愤地说。 说完见尹满堂不吱声,又接着道:“当初他要是看不上咱闺女,咱也不会高攀,凭咱闺女的人材样貌,指定能找到一个好对象,可是现在若是定了那么多年的亲又被退了,一个女人的骨架子,哪经得起这一扔?这退了亲的姑娘就不好找对象了。” 尹满堂也知道被退亲的姑娘名声就臭了也不好找对象了,可是谷家明要退婚,他觉得他又能怎么样,牛不喝水强按头吗?再说强扭的瓜不甜,想到这里,他敷衍道:“等有空我去找谷家明那小子谈谈看。” 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尹满堂也想过了,谷家明要退亲就退吧,他现在是国家户口了,也是城里的工作人员,跟秋蕙的确有了差距,虽然他也气不忿,可是他能把谷家明怎么样呢? 总不能杀了他吧? “满堂,你一定要谷家明那小子收回退亲的心思。”江淑英说着便往男人的身上靠,声音也腻了起来。 “嗯。”尹满堂厌烦的答应一声,摸着女人臃肿的身子,想着张世蓉的苗条身材,十分没有激情地缴了公粮。 办完事后想起谷家明那小子的忘恩负义,生气之后却也是无奈。 尹满堂气忿不已却又窝囊无能没有办法,尹秋蕙却一点也不在意,此时的她正在为第一桶金奋斗着。 吃过饭她调好了一荤一素两盆包子馅,放在一边又和了一大盆面放在厨房里发酵,准备早上起来包包子。 这段时间她每天三点就起来包包子烧稀饭了,要说这个活不仅累还得熬夜,不问春夏秋冬每天早上两三点就得起来包,否则你包到中午十二点那还卖什么? 她一个985名校毕业的都市精英穿越回到这个年代做这样的事她也窝囊,可是她在南山村一点人脉没有,尹家又没有什么经济基础,她不做这个又做什么呢? 好在她还有江淑英这个娘帮着她。 夜里鸡刚叫第一遍尹秋蕙和江淑英就起来了,娘俩忙活到天亮才把包子蒸好,一切准备就绪尹秋蕙骑上车子就向窑湖镇出发了。 尹秋蕙走后秋歌也去上学了,吃饭的时候就剩下江淑英尹满堂夫妻俩。 尹满堂一边吃着尹秋蕙留下的包子一边对江淑英说:“我明天就走了,秋蕙说江南那边的家俱做得好看,我先到江南去看看,学学人家的样式。” 江淑英听了愕然道:“她爹,眼看就要收麦了,你还出去干嘛?在家里做也是一样的,空闲的时候还能帮我干农活,秋蕙现在卖包子了,八九亩地就我一个人,我哪忙得过来?再说了,你出去不是也没挣到钱回来?” 江淑英说着心里也充满了委屈,丈夫长年不在家,这个家里里外外的就靠她一个人,每年年底也就挣个两三千块钱,要是挣得多就算了,只挣这么点钱,在家也能挣到不是吗? 尹满堂心里正烦着,他也在想着九月的事,他都那么大了,还没有见过爷爷奶奶,难道一辈子都不能见光吗?可是看到江淑英,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章节目录 第16章 她怀孕了 他黑着脸说:“这些年,我做这木匠活都没什么起色,听说南方的家俱样式多,还好看,我去学学,也不过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回来了正好能赶上收麦。” 江淑英虽然委屈,可是她一向视尹满堂为天,听了丈夫的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吃过饭委委屈屈地把他送出了门。 到了张家,张世蓉和李艳秋正在吃饭,九月已经吃饱了出去玩了。 见到尹满堂回来张世蓉有些吃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件事情有结果了? 她站起来欢欢喜喜地迎出去说:“回来了?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件事,你说了吗?” “没有。”尹满堂闷闷地说:“谷家明那小子要跟秋蕙退婚,淑英正烦着呢,这个时候不好跟她说这事。” 张世蓉跟随后跟出来的女儿对视了一下说:“谷家明要退婚,那就退呗,他一个城里的工作人员,找个种地的,以后就是结了婚也没有幸福,他跟……” 说到这里她急忙刹住了话头,语气一转道:“这么说,你还没有跟江淑英说我们的事?也没跟他爷爷奶奶说九月的事?” 尹满堂嚅嚅地道:“我说不出口。” “你!你说不出口,那你今天晚上别想吃饭。”张世蓉恨恨地走回厨房,将剩饭剩菜全都倒了,回到屋里关起门生闷气。 这个尹满堂就是个窝囊费,当初看上他不仅是因为他长得好,还因为他软弱,好拿捏,没想到,他在她面前的确是好拿捏,可是在别人面前也好拿捏,就他们的事,他拖了十年,居然到现在还没有跟江淑英提出来离婚,你说九月都十岁了,让她怎么能不生气? 李艳秋见母亲不理尹满堂,她也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尹满堂只好自己煮了一碗挂面填饱了肚子,晚上好说歹说张世蓉才让他上了床。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宝塘县城。 尹满堂走后,张世蓉生了好几天的闷气才渐渐好了。李艳秋见张世蓉不生气了,这一天她和谷家明都休息,她就把谷家明带回了家。 她的房间很小,尹满堂虽给盖了三间平房,但是中间屋是客厅,东屋是张世蓉和尹满堂的房间,所以她只能住在西屋。 但是西屋她也不能一个人独占,她还有个弟弟,所以这间八米包外的屋子当中砌了一道墙,她和弟弟九月一人一半。 好在李艳秋的东西也不是很多,屋子里除了放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之外,再放一张写字台和一个高低柜就行了。写字台放些镜子梳子化妆品之类的,高低柜放衣服。 李艳秋斜倚在被子上,谷家明坐在床边。 李艳秋的眼睛哭得红红的:“家明哥,我……我这……我这肚子再过几个月就遮不住了,你到现在还没有跟尹秋蕙退亲,你叫我怎么办?万一我妈知道了,又怎么办?” “艳秋,我……我知道。”谷家明深恨自己把持不住,在她的强烈攻势下很快就放弃了抵抗,以至于弄到现在两难境地。 “我会尽快……尽快……跟她退亲的。” 厨房里,张世蓉一边盛饭一边对儿子九月说:“九月,你去堂屋喊你姐和你家明哥来吃饭,两个人在屋里腻歪什么呢,吃饭了,不知道吗?” 九月端着碗站着不动。 “怎么啦?去呀!去喊你姐来吃饭啊。”张世蓉催道。 “妈,”九月一脸阴郁地说:“我姐,可能怀孕了。” “什么!”张世蓉一震,手里的碗差点掉到了电饭锅里。 “我姐怀孕了。”这一次,九月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张世蓉吃惊地问。 笑话,我怎么不知道?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女人一吃饭就想吐,一叶就是怀孕了,张世蓉不在家的时候,他姐都吐了好几次了。 他们都当他是个孩子,可是他什么不懂? “我就是知道。”九月头一扭,回到饭桌上自顾吃着。 “你个小兔崽子,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张世蓉走过去想拧他的耳朵问。 “就说是真的,谁说假话了?”九月一见张世蓉过来跑得比兔子还快,跑到门口回头道:“那电视里女人一吃饭就吐,一吐就怀孕了,我姐都吐了好几次了,只不过你没看到过而已。” 张世蓉听了“啪!”的一放下手里盛米饭的勺子,气冲冲地向门外走,走到门口她顿了一下,放轻了脚步。 西屋里间,只听见谷家明小声地哄着李艳秋:“艳秋,我娘也托马婶去尹家退亲了,可是秋蕙她娘,把那退亲的五百块钱给退回来了,她不同意退亲,我也不好去说啊。我跟秋蕙也是青梅竹马啊,而且我去上学这三年,都是秋蕙给我缴的学费,家里的农活也是她干的,当年我拍着胸脯保证回来娶秋蕙的,你说,我怎么好意思再去她家退亲呢?” “可我……怎么办?万一肚子大了,遮不住了,被我娘发现怎么办?”李艳秋仍抽泣着说。 “要不……”谷家明试探着问:“我明天带你去流了?” 张世蓉听到这再也忍不住了:“放你娘的狗屁!流了!不是你的肉你不嫌疼是不是?” 说着话她走到房门口指着谷家明道:“小王八羔子,你把艳秋的肚子搞大了,你不赶紧去退亲,还让艳秋流了,你是不是人?你是畜生吗?明天我就和你一道去把尹家的亲退了,赶紧跟我女儿结婚,否则,我非要告你流氓罪不可。” 谷家明瑟缩了一下,对于这个张世蓉,他从心里有点打怵,她做事泼辣,就是没有理,她也能赖三分,何况这事明显就是他的错呢。 再说了,那个时候正是严打期间,流氓罪会判得很重的,有一个歌星只是因为跟一个离异女人两情相悦地睡了一夜,就被判了好几年。 他这个事要是被张世蓉告发了,那也是流氓罪,母亲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把他养那么大,南山村的人都说他有出息了,他的母亲要享福了,要是他这个时候去做牢了,那可真是要了母亲和妹妹的命了。 “张……张姨……”谷家明被张世蓉的气势吓得说不出话来。 “啥张姨,明天我就跟你们俩去尹家把这亲退了,小兔崽子,你都定亲了为啥还来勾搭我们家艳秋?屁股没擦干净你就作妖,现在把我女儿的肚子都搞大了,你还不去退亲,你要等什么时候?你要等我女儿生下私生子不成?” “我……我……”谷家明想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何中石和沈健到岗位上找他,三个人约好了下了班去吃饭,他觉得李艳秋是他师傅,不让一声没有礼貌,便邀请李艳秋跟他一起去。 没想到李艳秋就去了,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李艳秋就把他送回了宿舍,当天晚上同宿舍的两个人都回家了,他们两个人就偷吃了禁果。 之前,李艳秋虽然经常给他带吃的,他们两个人虽然有暧昧,他却一直记得自己是有未婚妻的人,不敢打破那道界线。 就是那天晚上,他们两人才从同事转变为恋人。 他觉得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面对着张世蓉滔滔不绝的诘问,他却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 在张世蓉的面前,他只有低头认罪的份。 于是,第二天,张世蓉母女便押着谷家明来尹家退亲了。 那个时候南山村还不通汽车,三个人坐着县际交通班车到窑湖镇下了车,从窑湖镇到南山村还有二十多里路,谷家明叫了一辆三轮车,一路颠簸得李艳秋和张世蓉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 三轮车停在了村口就停下来了,张世蓉带着女儿和谷家明三个人下了车,扛着锄头准备下湖耪地的葛美如正好走到了路口,见停了一辆三轮车,下来三个人,正寻思着村里谁家来了客人呢,就看见儿子走了过来。 “娘。”谷家明喊了一声。 “家明?你咋回来啦?这……这两位……是?”葛美如见了儿子愕然地问,接着她又看到下车的张世蓉和李艳秋,更加惊愕了。 张世蓉穿一身桃红色上衣,蓝裤子,脚蹬一双中跟小皮鞋,李艳秋穿一件绿色的连衣裙,娘俩打扮得象姐妹一样。 葛美如穿着一件洗得掉色的蓝上衣和黑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沾满了泥巴的黄球鞋,见了张世蓉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娘,这是张……张姨……和……艳秋……”谷家明结结巴巴地象母亲介绍。 他一个老实巴脚的农村娃,好容易考上学校有了工作,这才不到一年,就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心里怎么能不发虚? “张……张……大姐……艳秋……,你们来了,有……有事吗?走……家里……坐去……”葛美如仍扛着锄头,艳秋是儿子在县城谈的对象,她是知道的,这个张大姐……她也能猜得出来,一定是艳秋的娘了,只是她们母女二人冷不丁地来了,这是做什么?要逼婚吗? 可是儿子和秋蕙丫头的婚事还没退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找上门来的小三 张世蓉看着一身寒酸的葛美如冷笑一声:“什么大姐,我看你比我大吧?还问我有事吗?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做了什么好事!” 这个大姐,本来就是一个统称,可是听在张世蓉的耳朵里,觉得葛美如眼睛瞎了,她那么年轻,葛美如显得那么老,还管她叫大姐,这不是眼瞎是什么? 葛美如听了张世蓉的话畏缩了,忙改口道:“大……大妹子,小明……他……他怎么了?” “他……他把我女儿的肚子搞大了,我听说他在南山村还有未婚妻?你说,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吧?”张世蓉越说越气愤,声音不免就有点大。 李艳秋不由得埋怨地喊了一声:“妈……” 张世蓉看了女儿一眼,到底顾忌女儿的名声,声音小了一些:“我女儿已经怀孕了,你们这个婚还没退,你说你儿子……这做的是什么事?” “这……这事……”葛美如也是一肚子苦水,儿子跟尹秋蕙好好的,横空出来了一个李艳秋,她虽然也觉得儿子在城里谈了一个对象脸上有光彩,秋蕙又老实又能干,对她和小芬都好,她对尹秋蕙也开不了口去退婚。 “走吧,家去吧,到家再说,你们大老远地来了,先坐下喝口水,喘口气,慢慢在商量这事。”葛美如急切中也觉得这里不是谈家中的地方,还是把她们带回家再好好。 谷家明也拉着李艳秋的手对张世蓉说:“张姨,我们先到家再说吧。你看,那边有人在看着呢。” 话未说完,就有人上来答讪:“家明回来了?哟,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家明,这是谁啊?” 说话的正是毛蛋娘,她和李珍等人在村口闲唠,看到谷家明带着两个城里女人来了,便晓得是他在城里谈的对象了,那个年长的,不用说就是他丈母娘了。 这城里的女人就是会打扮,瞧这娘俩穿得,跟姐俩似的。 李珍不等谷家明回答,急忙上前跟谷家明打招呼:“家明回来了?这姑娘一定是你在城里的对象吧?长得真俊!” 说完又对葛美如道:“嫂子,你可真有福气,家明在城里上班了,又有了城里的对象,你以后就等着去城里享福吧。” 谷家明很是尴尬,也不接萑,他知道,要是接着她们的话聊下去,什么话都能被扒得底朝天。 “马婶,嫂子,你们来家里坐!” 李珍和毛蛋娘也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尽管葛美如也热情相邀,见张世蓉一脑门子官司,她们还是硬生生地止住了往谷家大门进的脚步。 张世蓉来的目的并不是要谷家出丑,她也是为了女儿能跟谷家明顺利结婚,所以也不坚持在外面跟葛美如理论,跟着谷家明来到谷家。 张世蓉也只是底层小市民,到底也是城里人,进了大门,她不免就用一种挑剔的眼光打量了谷家一翻,三间小草房,一间锅屋,除了一张大八仙桌子和一张矮桌子之外,别的就没有什么家俱了。 好多人家都有的电视他们家没有,什么三转一响更是一样也没有。 这样的家庭不挑剔的人也会觉得贫穷,何况她还是带着挑剔的眼光来看的,不由得在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了李艳秋一眼。 李艳秋低下了头。 她虽然也知道谷家穷,却没有想到谷家这么穷。可是现在,她都怀孕了,还能怎么办呢? 进了门葛美如让谷家明去南山村的集市上割点肉买点菜,她就忙着给张世蓉和李艳秋端茶倒水。 谷家明在路上难免被村里热心的人盘问,虽然他吞吞吐吐,但还不免露出了那个就是她在城里谈的对象的意思,另一个年长的就是他丈母娘。 这件事拖到了晚上,村里的人就几乎全知道了。江淑英气得要死却也无可奈何。 她不去谷家找谷家明理论,可是谷家明却要到尹家来找尹秋蕙退婚,谷家明不来,张世蓉也要来。 尹秋蕙卖完包子回到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离得大老远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好多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女人的叫骂声。 “你不要脸!” “你不要脸!” “你不要脸!” …… 两个女人重复着一句话骂个不停,其中一个声音还是她娘的,另一个声音有些耳熟,只是想不起来是谁的。 她走进人群,毛小桃和桂枝正在低语。一个说:“这就是谷家明在县城找的女朋友?长得真白净啊,县城的女孩子打扮起来就是好看。” 另一个说:“就是,人家还是捧铁饭碗的正式工人,听说一个月好几十块钱的工资呢,要是转正了,就能拿到一百多。” “怪不得谷家明要跟尹秋蕙退亲呢。”旁边闲散的人道。 尹秋蕙走到她们跟前拨开人群走进去,毛蛋娘和李珍见了,忙住了口。 人群中间是两个年龄相仿的女人,一个是她母亲江淑英,一个是……李艳秋的母亲。 旁边还有两个人,站着的是李艳秋,蹲在地上抱着头的,是谷家明。 尹秋蕙很生气,后果……呃……有点严重。 “是你?你居然找上门来了?”她皱着眉头看着李艳秋说。 不就是一个渣男么,想要就给你呗,可你为什么还要找上门呢? 李艳秋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得江淑英尖声道:“小蕙,就是她,是她勾引了谷家明,谷家明才要退亲的,这个狐狸精,不要脸的骚货,谷家明都有未婚妻了,还去勾引他,你没人要了?你找不到男人了?”她最后这两句冲着李艳秋问的。 这话尹秋蕙是骂不出来的,她觉得这个娘还真是给力,忍不住在心里给江淑英鼓个掌。 虽然谷家明是个渣男,但是这种让人欺负的门上来的感觉还真不爽。 李艳秋毕竟是小大姐,被江淑英骂得臊红了脸。 张世蓉见了,立即反击道:“你才没人要呢,你才找不到男人呢,是你闺女不要脸好不好?谷家明堂堂大学生,吃国家供应的工人,你闺女就是一个种地的,人家都不要她了,还要死要活地赖着他……” “你闺女要脸?你闺女要脸勾引人家有妇之夫?你闺女要脸,能做出这种事?”江淑英立马还嘴。 “什么有妇之夫?谷家明一天没结婚,一天就有自由,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张世蓉也不甘示弱。 “我撕烂你的嘴……” “我撕烂你的嘴……” 两个老娘们说着便动起手来,张世蓉身材小巧,个子灵活,江淑英块头大,却不及张世蓉灵活,两个人你拽着我的头发,我拽着你的头发,打得不亦乐乎。 尹秋蕙进去拉了几下,却怎么也拉不开,只好转脸对李艳秋道:“李艳秋!我都没有去找你,你竟然找到我家里了,你想干什么?谷家明呢?” 李艳秋见了尹秋蕙真是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我找你怎么了?谁让你不要脸赖着家明哥的?家明哥都说过了,和你没有感情了,你还死赖着不退亲,你怎么那么不要脸?你没见过男人吗?你一个种地的,见家明哥现在上班了,是城里人了,你就不撒把了?” 这小三倒还有理了,真应该象英子说得那样,找两个人把她堵在大街上扒光衣服,看她还那么嚣张不。 “我赖着他,谷家明算什么东西,值得我赖着他?” “那你退呀,退亲呀!”李艳秋说。 退亲当然要退,可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这个身子的原主帮了他多少?给他家干了多少活?这些不能就这样算了。 “怎么着?你等不及了吗?”尹秋蕙看着李艳秋,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愚蠢又讨厌,为了一个渣男,居然跑到她门上来逼她退亲,谷家明就那么好? 李艳秋还真是等不及了。看着尹秋蕙的眼神,心虚地说不出话来。 “谷家明,谷家明。”尹秋蕙喊道。她想把谷家明喊出来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这亲给退了,刚才还看到他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副窝囊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去了哪里? 谷家明就在旁边,只是人多给遮住了。 “小蕙。”在旁边蹲了半天的谷家明走了过来,嗫嚅地喊了一声。他真的很怕看到尹秋蕙,可是怕也要来见她,李艳秋逼着他呢,还有她的肚子。 “小蕙!”谷家明“扑嗵!”一声一下子跪了下来,“求求你了,你就成全我吧,我……我……对不起你……你就放了我吧!” 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在这么多人跟前给她下跪了,看样子,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都不要了。 尹秋蕙心里只能暗暗叹息,原主,你这什么眼光啊?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人呢?还死心塌地为了他付出这么多,不过她也好不了哪里去,她不也是为了段鹏涛赔上了自已的命吗? “你起来,起来!”尹秋蕙望着他道,“好吧,我同意……退亲。” “小蕙——”谷家明满眼泪水地望着她,这一段时间,他真是被李艳秋逼得要去上吊了,尹秋蕙这一句话,简直是把他从火坑中拉出来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打得就是你 江淑英听了也不再和张世蓉扭打了,松开张世蓉的头发着急地冲着女儿大喊:“小蕙,你怎么能……” 她松开了张世蓉的头发,张世蓉却没有松开她的头发。毛小桃张桂枝毛蛋娘好几个人上前去拽都拉不开。 “娘,强扭的瓜不甜,你何必强求呢?”尹秋蕙一边劝解江淑英,一边走过去,原主从小到大长期在田间地头劳动而锻炼出来的好身体给了她强大的力气。 她走过去一把薅住张世蓉的头发喝道:“松不松手?再不松手,我把你头皮给揭了!” 张世蓉是烫的卷发,其中一大半都被攥在尹秋蕙的手里。说完她稍用力一拽,张世蓉便觉得一层头皮都要掉了,看着尹秋蕙的狠劲,她吓得连忙松开了手。 尹秋蕙终于把江淑英从张世蓉手底下解救了出来。 “小蕙,我……我赔偿你,这么多年……”谷家明也急切地说。 尹秋蕙摇摇头:“不用了,以后你也别喊我小蕙了,以后见了就当作没看到吧。”她对谷家明没有什么感情,可是也许是那具身体还保留着原主的记忆吧,说到这里她竟然也有一些难过。 “我尹秋蕙和你谷家明,从今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就算见了面,也是陌生人。” 说完,她拉着江淑英的手进了门,进门之后又紧紧地关上。 毛蛋娘李珍等人见了一场大闹就这么草草收场,很没趣地渐渐地散去,谷家明也被李艳秋抚着走了。谷家明看了一眼尹家紧紧关闭的大门,心想,以后这一扇大门将再也不会为他打开了。 放松之余,他心里也有惆怅,想想之前和尹秋蕙在一起的日子,他的心里有些疼痛,可是李艳秋都为他怀孕了,他还能怎么样? 和谷家明退亲之后,尹秋蕙也觉得轻松了许多,她又继续去卖包子,本来她打算卖两个月的包子后再去买驴车的,没想到只卖了四十多天就开始收麦了。 今年麦收她家紧张了,尹满堂在南方为一出嫁女儿的人家打嫁妆赶不回来了,不过好在每年她家都是跟她二叔尹满囤家还有谷家合伙的,所以她也不是很着急。 以前跟谷家合伙,是为了照顾谷家,现在她已经跟谷家明退亲了,就没有必要再跟谷家合伙了,她家跟她二叔家合伙就行了。 母亲和她,二婶毛小桃和小光,她们四个人割麦最快,二叔和小辉还有她爹尹满堂往场上转,年年一季麦一季稻子都是这样收的,他们家在南山村收得算是快的。 谷家明知道今年麦收再也没有人为他家割稻麦,就跟厂里请了几天假。李艳秋现在是谷家明走哪她跟哪,听说谷家明要回家收麦子,死活要跟来给他家割稻,谷家明只好再次把她带回了南山村。 她一个城里的娇小姐也不能干什么农活,虽然来到农村,仍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乡下的媳妇婆子们便议论开了,湖里地头,那拿镰刀的,拉平车的,碰到就说:“喂,看到了吗?谷家明城里的媳妇又来了。” “就是,也难怪谷家明那小子会被她迷上,那细皮嫩肉的,真怕她走到这太阳下能晒化。” “人家穿着也好看,一身湖水绿的连衣裙,再戴个太阳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拍电影的。” “唉,可怜那蕙丫头,白白给人家干了那么多年的活,到最后还是争不过城里人,你说你一个乡下的泥腿子,跟一个城里端铁饭碗的人争,你拿什么跟人争?” 地里人来人往,这传着传着就传到了江淑英的耳朵里,把个江淑英气得倒仰,拿着镰刀就要找谷家明讲理,被尹秋蕙拦住了。 尹秋蕙正在割麦子,见江淑英要去找谷家明,连忙拦住了:“娘,你生那闲气干啥?这活都干不完了,你还有闲心去找人讲理,谷家明那渣男爱嘚瑟你就让他嘚瑟好了,跟他讲理,还不如快点把麦子收进仓里呢。” 尹秋蕙三两句就把她娘劝住了。娘仨个便埋头割麦,这块地不多,只有两亩多,娘仨割了一上午也就割完了。 新鲜的麦萑地上一行一行地排放着麦个子,尹秋蕙让妹妹秋歌和娘将这些麦个子归成堆,她准备去叫二叔和小辉过来帮她们家把麦子转到场上去。 88年还没有联合收割机,割麦、转运、打粮食全靠人力,而且要赶在下雨前把麦子打好晒干,所谓抢收抢种这就是收了。 可她割完这一块地到地头的小路上拉平车时却遇到了谷家明和李艳秋。 谷家明很后悔带李艳秋来收割麦子。 她穿着高跟鞋,一到田间略有点泥脚就拨不出来了,进了麦地还没割两下就累了,谷家明还得照顾她。 黄金铺地,老少弯腰,这样的季节就连十来岁的小孩都得下地帮忙,李艳秋这个样子,葛美如虽然不说什么,谷小芬却看不下去了。 她几次要张口要说李艳秋,都被葛美如用眼睛制止住了。 割到中午,葛美如和谷小芬都割了两垄多地,谷艳秋还没割到一垄,就连谷家明也被她带累的只割了了一垄地。 葛美如让谷家明带李艳秋回家吃饭,为了节省时间,让他们吃过饭,顺便给她和小芬也带点回来。 谷家明知道,从他家的稻田地到南山村,秋蕙家的地是必经之路。 距离上次退亲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很想知道尹秋蕙这一个多月有没有伤心难过的憔悴之类的,却又怕尹秋蕙和李艳秋狭路相逢吵起来。 可是怕也没用,尹家的地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就算是从她家地头走过,秋蕙也不一定能看到他和李艳秋,也许她割麦已经割到那头了呢。 谷家明心里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地就走到秋蕙家地头,尹秋蕙抱着麦个子装在平车上一扭头也正好看到谷家明和李艳秋。 一刹那的惊愕过去之后,尹秋蕙立即恢复淡然的表情。 “小……小蕙……”谷家明看到他嗫嚅着跟她打招呼。 尹秋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道:“当初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再叫我小蕙了,以后见到就跟没见到一样。” 说完她又看了看站在谷家明旁边的李艳秋。 李艳秋穿着她湖水绿的裙子戴着她碎花布的太阳帽来割稻子的,可是这样一身装束到了地里割了几下裙子就被刮了一条大口子,胳膊和腿上还被稻叶子拉出了好些红绺子。 尹秋蕙看见她打扮地妖妖乔乔的样子,不由得嘴角露出讥笑。 谷家明见尹秋蕙并没有想象中的憔悴伤心,不免有些失望。听了尹秋蕙的话又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拉一拉李艳秋示意她快走。 没想到李艳秋却不走了,她先是不忿谷家明仍然还跟她打招呼,还亲热地喊她“小蕙。”然后见谷家明被尹秋蕙抢白了,又不服气,你凭啥欺负我男人? 李艳秋当然不会去追究他们自已的错。 “你笑啥?”李艳秋说。 尹秋蕙道:“你管我?”嘴角仍带着笑。 “你是在笑我?”李艳秋看了一下自已的裙子道。她穿着这样的裙子来割麦本来就很搞笑。 尹秋蕙也不否认,“嗤!”的一声又笑了出来。 “你!你!你再笑?”李艳秋自以为自已这个城里姑娘来到农村,那是来受人崇拜被人膜拜的,没想到尹秋蕙竟然敢讥笑她,不由气得涨红了脸。 “我再笑你能怎么样?”尹秋蕙本来不想理这俩二货,没想到这个李艳秋老是来挑衅她,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吗? “你!”李艳秋怒道:“你一个泥腿子,还想嫁给端铁饭碗的工人,怎么样?被甩了吧?看你还嘚瑟,真不知人怎么丢的,居然还敢笑话我,只怕这事传出去之后以后就没有人会要你了,你呀,只能嫁给瞎子瘸子了。” “你……”尹秋蕙被她说得倒是无话可说了,因为那个年代工人还是很吃香的,而被退婚的女人也的确名声不好。这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向她炫耀来了? “你什么你?没话可说了吧?不要脸!硬贴都没人要的贱货。”自从上次听了江淑英和她妈张世蓉的对骂之后,李艳秋的骂人水平也跟着水涨船高。 尹秋蕙可不会降低水准跟她对骂,也不会软弱地任她侮辱自己,她扬起手照着她的脸“啪!”得一声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声清脆的巴掌声传到地里,正在提麦个子的江淑英和尹秋歌都听到了,俩个人不由得顿住脚步往路上看。 李艳秋被打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你敢打我?”李艳秋抬起头不相信地看着她。然后她哭着大喊:“谷家明!” “打得就是你!”尹秋蕙嘴角上扬,轻蔑地说:“还是城里的上班人呢,骂起人来跟农村的泼妇似的,下次再骂人,我能把你肚子里的牛黄狗宝的都掏出来喂狗。” 谷家明也连忙上前拉着她的手臂道:“小秋,你干嘛说话那么难听?” 李艳秋的意思是要谷家明打尹秋蕙的,没想到这个怂货居然不去打她,反而来责备自已。她一下子挣脱了他,哭着说:“谷家明,你是不是个男人?你女朋友被人欺负了,你怎么连吭都不敢吭?”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暴雨 谷家明嗫嚅道:“唉,你何必去招惹她?”谷家明心想,你已经把我追到手了,何必再在她面前炫耀?她已经够难过的了,你还不放过她,你被打了也活该。 李艳秋听他这样说,捂着脸哭着跑了。 尹秋蕙看了看谷家明,谷家明尴尬地朝她笑了笑也走了。 尹秋蕙心想,就这样算了?还以为她会冲上来跟自己拼命的,没想到也是个怂货。 就这点本事居然还冲她污言秽语,真是可惜了她一个堂堂985名校出来的精英了,不得不跟这样的人动手,太有失身份了。 这一场情敌见面的打戏虽然短暂,却也有不少人看到,调皮的石头吹了声口哨,和尹秋蕙家的地邻边的大刚也朝她竖了竖大拇指。尹秋蕙拍了拍手上的土,心想,小样,在我面前嘚瑟,我能一巴掌把你拍成一照片贴在墙上。 幸亏尹秋蕙不知道李艳秋怀孕了,要是知道,打死她也不敢动她一个手指头。 李艳秋也有点怂,要是她往地上一躺,说自己怀孕了,怎么着也得讹诈一下她,最少也得让尹秋蕙把她送到医院去做个彩超。 可是李艳秋毕竟没有结婚,她虽然开放,但让她当众说出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她还是不好意思的。 麦收过后,尹秋蕙就不到窑湖街上卖包子了,她已经赚到了第一桶金,卖了四十多天的包子,手里也有了四五百块钱,经赵化林的介绍,她买了一辆二手的驴车,便开始了往县城拉砖的工作。 一天两趟,自已装自已卸,可把尹秋蕙累坏了,可是她也坚持下来了。幸亏是尹秋蕙的身体,若是韩菁自已的身体,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坚持下来的。 还有牲口她也不会侍弄,幸亏江淑英会喂草喂水的,尹秋蕙就把牲口交给了她。 刚开始的时候尹秋蕙真的有点吃不消,一天十方砖,装卸都是她自己,就是一个大男人一天下来也得累瘫了,可是尹秋蕙硬是坚持了下来。 最初往宝塘县城送砖的时候尹秋蕙还有点担心,她打了李艳秋一个巴掌,宝塘县城毕竟是李艳秋的地盘,万一她找几个小流氓来对付自己,那就麻烦了。 不过她虽为洗衣机厂送砖,却不是李艳秋和谷家明上班的地方,而是宝塘县城开发区,洗衣机厂的新厂址。 尽管是这样,尹秋蕙还是碰到了谷家明,而且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彭南这个地方七、八月份的时候雨水比较多,尹秋蕙那天拉着砖走到距离县城八九里的坡桥村的时候就下起了暴雨。 洗衣机厂的新厂前面有个破烂的圆拱桥,坡度挺陡,因下雨路很泥泞,一个不小心就会打滑。 车子走到这里的时候尹秋蕙早就淋成了落汤鸡,坡度太陡上不去,尹秋蕙下来推车子,推了几次都上不去,她寻思着找个避雨的地方歇歇,等雨停了再上去,没想到手上一松,车子径直往上走了。 尹秋蕙抬头一看,另一边一个穿着一身灰绿色工作服的身影正吃力地推着车子向上走。 真是个好人哪!尹秋蕙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感激。没想到她手一松,车子就向后退了一下。 尹秋蕙赶紧收起心神,双足用力,两个人一头驴把车子连推带拉的弄到了桥上。 风大雨大,上了桥,尹秋蕙向那个人道谢:“谢谢你了,同志,赶紧去避雨吧。” 风大雨大,那个人没听清她说什么,“啊?什么?”他抬起头问。 尹秋蕙看到他的脸,呆了。 暴雨哗啦啦地下着,谷家明帮秋蕙把车子推上了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大声地问:“小蕙,你说什么?” 尹秋蕙也大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一边跳上车子冒着大雨向前走。 谷家明也跳上车子,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我好几天前就看到你往这送砖了,也知道你每天都在这个时候到,今天不是下雨了嘛,我想这个桥你一定不好上,就在这儿等着你了。” 尹秋蕙心里一酸,凤凰男果然都是一个套路,下雨天送个伞,遇到困难的时候拉一把,都是这样的小事把她感动了,以至于把自己弄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见谷家明被雨淋得睁不开眼,她从车上抽出一把伞递给他。 谷家明使劲撑开伞,风太大,撑不开,他只撑开了一小半挡住脸。 尹秋蕙又从车上的塑料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虽然她截着斗笠,因雨下得太大,脸上还是被溅满了雨水。 她擦了擦脸,然后把毛巾递给谷家明,让他也擦一把脸。 谷家明一边擦着脸一边说:“小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没有……离开你,你就不会做这样粗重的活……我应该把你接到城里来过好日子的。” 尹秋蕙忍不住翻白眼,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干得活也不比这个轻,我还不是在窑厂脱砖坯子供你上学。 可是现在她哪有功夫理他,她把车子赶到一个空旷的厂房里停下,用旧布把驴子身上的水擦了擦,这牲口今天受罪了,千万别生病了。 又四处搜寻一些干稻草来点了火,给驴子烤一烤,她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湿完了,也顺便烤了烤。 谷家明也跟着她,她抱草,他也跟着抱了一抱草过来坐在她旁边烤火:“小蕙,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恨我吧?小蕙……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尹秋蕙实在不耐烦了,正色道:“谷家明,我做这拉砖的活与你无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以后,你不要在桥边等着了,要是有暴雨,我大不了不送砖就是。” “可我心里内疚,你是因为我……小蕙,你别做这拉砖的活了,我补偿你,以后我每月给你打钱。” 尹秋蕙心里冷笑:“你每月给我打钱?还是算了吧,你也不容易,你一个人在县城工作,还要买房子,还要养家糊口……” 尹秋蕙说要买房子的话提醒了谷家家,他和李艳秋这段时间就因为房子的事闹了好几次。 洗衣机厂没有房子,谷家明只申请到一间宿舍。李艳秋嫌弃只有一间屋,吃喝拉撒都在这间屋里憋屈,让葛美如给钱买房子。 葛美如青年丧夫,寡妇失业的,含辛茹苦把谷家明和谷小芬兄妹两个人拉扯大,哪里有钱给她买房子? 李艳秋又跑回家跟张世蓉哭闹,坚决不住厂里宿舍,要张世蓉在她家平房上再接一层给她结婚,张世蓉跟尹满堂要了三千块钱,自己拿出多年的积蓄,还欠了四千块钱的债,才把平房接了起来。 为此谷家明受了好多气,发誓要好好挣钱尽早买房子自己搬出去住。 见谷家明不吱声了,尹秋蕙又撵他道:“雨停了你也赶快回家吧,以后也不要再到桥边等着了,以后要是刮风下雨的,我也不往这送砖了。” “小蕙……我……我……这辈子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我是有苦衷的……”谷家明眼睛红红的。 李艳秋怀孕了,就是那天晚上,何中石和沈健走后,他把喝醉了的李艳秋送到宿舍…… 每个人都有苦衷,可原主已经死了,她的悲剧,谁来买单呢? “谷家明,你别在这儿磨磨叽叽的了,我知道你有苦衷,我很能理解你的选择……我们一拍两散,谁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不要藕断丝连的,好吗?” 谷家明听了抬起头一脸陌生地看着尹秋蕙,小蕙……好象是变了……变得果断坚强,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依恋他信赖他对他百依百顺的尹秋蕙了。 “小蕙……你……”谷家明觉得很不对,可是哪儿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你走吧,以后,我们最好不要见面,就算见面了,也要当作陌生人一样。”尹秋蕙仍然冷漠地说。 谷家明站起来,还要再说什么,尹秋蕙更不耐烦了:“你烦不烦?” 看着陌生的尹秋蕙,谷家明终于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尹秋蕙见谷家明走了,吐出一口闷气,回到火堆旁将衣服烤干了回到南山村。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年底,洗衣机厂给结了运费,年前尹秋蕙一共拉了九十六天,厂里给她结了三千零七十二块钱。 尹秋蕙拿了条子到洗衣机厂的财务室拿了钱就出来了。没有遇到谷家明,也没有遇到李艳秋,不过就算是遇到了尹秋蕙也不怕,李艳秋那小鸡仔似的身子,她要是敢朝她呲牙,她就能一巴掌把她拍成一张照片贴在墙上。 八十年代末的宝塘县城还是一个只有几条破街道和几个破厂的小县城,她顺便买了一些核桃山货猪肉什么的就回家了。 一路上冬景萧瑟,她裹着棉袄,头上围着长长的绿围巾,坐在车上挥着鞭子,走了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南山村。 今天是腊月22,是送节礼的日子,江淑英也打点了几样东西要送给秋蕙的爷爷奶奶。 尹秋蕙一看,是两袋麦乳精,两盒人参蜂王浆和一个猪后座,一箱酒。 “这是哪里来的?”她记得自己没买麦乳精和人参蜂王浆,就问江淑英。 江淑英道:“这是小宝的娘你桂枝嫂子拿来的,说是谢谢你救了小宝的命。”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送礼 “这不是谢过了吗?怎么又谢一次?唉。”尹秋蕙叹了口气道:“这半年来如果不是三叔帮忙,我也不知道上哪买驴车,上哪拉砖,哪好意思还要人家东西?” 乡下人就是朴实,这个桂枝嫂子,这个情不知要还到什么与时候呢。 “要不,你再去买两条烟一箱酒给你三叔送去吧。”江淑英也觉得赵化林家给她家送的礼太重了。 尹秋蕙答应了一声,跟着就出了门,到了集市上,买了一箱洋河大曲和两条大前门烟放在自行车后面就往赵化林家去。 赵化林家在村子西头,门口就是大路,大门两旁种着两棵无花果树。 尹秋蕙将自行车扎在门口,提着东西吃力地进了院子,大声喊道:“翠花婶,翠花婶,翠花婶在家吗?” “谁呀?”随着东屋门“吱呀”一声响,走出来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 上身穿一件咖啡色滑雪袄,下面穿一条蓝黑色长裤,黑皮肤,大眼睛。 象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一般都很廋削,可他却是横竖一起长,虽然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却给人一种很壮实的感觉。 尹秋蕙一愣,原主的记忆本来就是断断续续的,尹家在南山村又是底层人家,赵化林却是村里的贵族,两家一向没有来往。 也就是因为尹秋蕙救了小宝,两家才有一些走动。 尹秋蕙想了好久,才从原主的脑袋里扒出这个人的信息,他是赵化林的小儿子赵长庚。 赵长庚见到尹秋蕙也是一愣,他在县城上高中,这些年来很少来家,虽说是一个村子的,一个住在最东头,一个住在最西头,尹秋蕙他也多年没见了,一时半会认不出来。 尹秋蕙今天的打扮特别接地气,一身红色凤凰牡丹花纹的东北大花布做的棉袄棉裤,一条绿色方巾,打扮得跟那上酸菜的翠花似的,不是赵化林的媳妇马翠花。 整个一个国际范儿的村姑,要多地道有多地道。 “你谁呀?”他皱着眉头问:“找我妈有什么事?”语气中充满了厌烦和不耐。 这女人哪来的?穿着打扮得跟演电影似的。 尹秋蕙又是一愣,今天怎么了?出门没看黄历,遇到了一个瘟神。谁招惹这位少爷了?还是这娃还处于叛逆期? 他应该在县城上高中吧,嗯,一定是这样,高中不就是叛逆期吗?还是尽量少招惹叛逆期的孩子吧,想到这里尹秋蕙满脸堆笑道:“长庚哥,你回来了?” 没想到这孩子听了长庚哥三个字脸完全黑了:“你谁呀?叫谁哥呢?谁是你哥啊?”说完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女人。 红衣服配绿围巾,要多俗有多俗,头包得跟狼外婆似的,还叫他哥,他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妹妹? 此时赵化林的老婆马翠花也出来了。她洗好了碗后正在屋里用簸箕簸芝麻,明天她要做花生糖芝麻糖呢。见秋蕙抱着一箱酒进来,连忙笑道:“小蕙啊,你这是做什么?”说着放下簸箕迎了上去。 一边对儿子斥道:“死小子,大早上你吃枪子儿啦?说话这么冲?这是村西头你满堂叔家的秋蕙妹妹,你不认识了?” “秋蕙?”赵长庚又看了一眼尹秋蕙,脑子里一下子想起一个怯怯生生唯唯喏喏的穿着破烂的黄毛丫头。 他想起来了,就是尹满堂家的大闺女,跟谷家明定了亲,又被退婚的。 “哦。”他哦了一声,也不打招呼,一转身进了屋子。 尹秋蕙看了看那扇关上的房门,又看了看马翠花,心想,我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吗? 马翠花忙笑着解释道:“他就是这样,一天到晚脸不脸腚不腚的,跟谁欠了他的钱似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烦什么?” 尹秋蕙只好呵呵,“上了高中的孩子都是这样。” 马翠花听了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讲话口气可真大,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还说长庚是上高中的孩子,你可真……真……让人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尹秋蕙手里还搬着酒呢,“翠花婶,这酒放在哪儿啊?”她都快累死了,两条胳膊象是要掉了一样。 “哎呀秋蕙呀,你咋搬酒过来了呢?你说说,我们家小宝多亏你救了他,我们谢你都谢不过来了呢,咋你还给我们家送东西呢?” “翠花婶,这半年三叔帮了我不少呢,这点东西就孝敬他老人家,你可不要嫌少哩。”尹秋蕙进了屋看了看地上,把酒放在了墙边。 “不嫌!不嫌!你这个丫头,这么客气干啥?快,快来坐。”她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村子里只有赵化林和村长两家有沙发,虽是1988年,农村的沙发还是不太多的。 “听你三叔说,你已经拉了三个月的砖了?年前的运费也结了?”马翠花笑眯眯地问道。 “是哩,这都亏了三叔。”尹秋蕙也笑眯眯地说。 “你三叔也是心疼你哩。”马翠花道,“你们家也没个男娃,你爹又常年不在家,要你一个女娃子撑门立户,你也真不容易哩。” 尹秋蕙心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见她在簸芝麻,就问道:“翠花婶,你簸芝麻做什么?要做芝麻糖吗?” “是的哩,我明天就擀芝麻糖,我擀的芝麻糖又香又脆,明天擀好了让你长庚哥给你送去。” 赵化林有二子一女,赵长青是他的大儿子,赵长红是他的二女儿,赵长庚是他的小儿子,在县城上高中。 尹秋蕙心想,翠花婶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对她这么热情?她连忙说道:“这不好哩,长庚哥外面上学辛苦着哩,不能使唤他。” 两个人正聊着,赵化林从外面进来,一见尹秋蕙笑着打趣道:“小蕙在啊?怎么着?今天不拉砖了?” “瞧三叔说的,你窑厂都放假了,我到哪里拉砖呀?我能揽到这拉砖的活,全靠你老人家帮忙,这过年了,我不送酒给你老人家喝,明年你就不给我拉砖了。” “嘿嘿,你个小丫头片子,小嘴吧嗒吧嗒挺会说。你放心,我家窑厂的砖谁都不给拉也得给你拉,你不送酒给我喝我也给你拉。”他说着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三叔,我过年想盖房子哩,我们家是六间屋的地皮,我想盖六间平房,可我手里钱不够,我想赊你的砖用,等结了运费就把钱还给你,你看行不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叛逆期的孩子不好惹 “你个小丫头,心还真大,一下子就盖六间平房,你盖三间还不行啊?你们家又没有多少人口?”赵化林一下子就笑了,他越看这尹秋蕙越喜欢,若是他的小儿子也在农村种地,他真想找媒人把这个小丫头说给自己的小儿子。 “唉,盖房子是件累死人的事,我不想再累第二次。”尹秋蕙说。 赵化林心想,也是,农村人家盖房子,哪个不得脱层皮,这小丫头想的有道理。“好的,砖先赊给你用,半年后你就得把钱还上,我可不能赊时间长哩,时间太长我资金周转不开。” “嗯。”秋蕙点点头就告辞了。马翠花见了,从屋里拿出一箢子花生道:“小蕙,我这花生是五花山山窝里种的,又香又甜。可好吃了,送一些给你尝尝。” 秋蕙看了一下那花生,果然成实饱满,她捏了一个剥了扔在嘴里嚼了嚼,香甜可口:“婶子家的花生果然好吃,可俺家里有呢,俺娘也种了。” 马翠花将箢子塞在她怀里道:“你家有是你的,这是婶子给你,一点心意,不收我可要生气了。” “那好吧。”尹秋蕙接了花生为难地说:“可是我不好带哩。” “这好办。”马翠花爽快地道:“让你长庚哥给你送去。”说完向屋里道:“长庚,小蕙要走了,你替我送送她。” 赵长庚答应一声黑着脸出来了。 马翠花便将箢子塞在他手里说:“你把这箢子花生给你秋蕙妹妹送到家,她骑着自行车不好带。” “不用了,翠花婶,不用长庚哥送了。”尹秋蕙一边推辞,一边到院子里推了自行车,“我挂在车把上推着走。” “还是我送吧。”赵长庚见那箢子挂在车把上不好走,嗡声嗡气地说。 出了门他嘟囔道:“放假了,还不让人安生,一天到晚使唤人干这干那的。” 尹秋蕙一头黑线,这叛逆期的孩子还真别扭,你送就送,不送就算了,送了还埋怨,你这是活干了还没落下好。 可是不让他送,这箢子她还真没法带,总不能再把箢子提回去,跟翠花婶说不要了? 这可不行,这样人家会说她这女娃做事颠三倒四,不靠谱的。 叛逆期的孩子不好惹,她还好言好语地哄着他,让他把花生送到她家里吧。 翠花婶种的花生真好吃,这种没有添加任何添加剂的农产品她最喜欢了。 于是她没话找话地跟赵长庚唠嗑。 “长庚哥。”尹秋蕙说:“你到城里去上学,现在变成城里人了呢。” “嘿嘿,我哪是什么城里人,我们班的女同学,都拿鼻孔看我们这些乡下人呢。”赵长庚仍黑着脸说。 糟了,戳到这孩子的痛处了。尹秋蕙暗叫不妙,她嘿嘿讪笑道:“她们又算哪门子城里人?六七线的小县城还感觉不得了了,她们也就只能在你们这些乡下的孩子面前显摆,到了北上广,她们还不是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赵长庚的脸更黑了,说来说去,还不是说他是个乡巴佬? 尹秋蕙见赵长庚的脸更黑了,连忙弥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真不知道他们的优越感是从哪里来的,长庚哥,你今年上高几了?”尹秋蕙问。 尹秋蕙转换了话题,问起他的成绩,能上县里上高中的孩子都是成绩拨尖的,这个话题他应该喜欢。 “高二了,还有半年就要上高三了。”赵长庚闷闷地道。 “你这是要冲刺了,长庚哥一定有把握。”尹秋蕙问。 虽然那个年代的高考制度如何她不清楚,可是只要成绩好就能考上,只要考上了就能分配工作,成为国家户口,有了铁饭碗,谷家明不就是这吗? 那个年代好象跟她上高中时不一样,不讲究什么985、211,那个年代哪怕只考上大专,就能分到地税工商等事业单位,成为公务员的。 “什么把握?我连大学试卷都不一定能摸得着呢?”赵长庚气哼哼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高中并不是考上的,是走后门上的,我姑夫是县一中的教导主任,我连预选都不一定能过,我其实早就不想上了。” 尹秋蕙又一次愕然,这是拍马屁拍在马脚上了?本来以为他能在县城上高中,定是成绩好选拨上去的,没想到却是走后门上的。 “怎么……考大学还要预选啊?”她呐呐地问。 “是啊,我们班六七十个人,只有二三十个人才能预选上,我的成绩排在四十名后,就是说,只要是正常发挥,我跟本预选不上,也就是摸不到考大学的试卷。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赵长庚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心想,你连初中都没上完,这高中的事你懂什么? 尹秋蕙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上高中的时候可没有预选这一说,幸亏赵长庚觉得她没上过高中不懂,要不她这个假尹秋蕙就露馅了。 “第一年考不取也没关系,复习一年明年再考。”尹秋蕙安慰他。 “我实在也不想上了,成绩差,脱了几层皮。”赵长庚皱着眉头说。 “那你想过没有?你回来能做什么?你想种地吗?你一个高中生回家种地是不是太可惜了?”不过她也知道,在那个年代一个农民的孩子其实也没有多少出路,她问。 “我想养猪呢,我要办个养猪厂。”赵长庚说。 尹秋蕙听了脑子里立马想到许多养猪成功的范例,道:“你有这个想法也是不错,比如以后可以养瘦肉型猪,还有为了让猪肉更加鲜美,在养猪场里设置栅栏,每天让猪跑步,跨栏,这样的猪肉可值钱了,普通猪肉每斤10元,这样的猪肉每斤20元呢。” 这个信息大概是2015年左右的,可是这个时候还是1988年,猪肉才两块钱一斤,赵长庚听了,笑道:“秋蕙,你这是在说天方夜潭吗?猪肉十块钱一斤?二十块钱一斤?你家猪是用珍珠玛瑙喂的吗?猪肉哪要那么多钱一斤?街上两块钱一斤呢。” “再说了,谁家喂猪还让猪跑步……跨栏?照你的说法,是不是每年还要给猪开个运动会呢?”赵长庚人高马大,提着一大箢子花生走路毫不费力,他一边走一边打趣尹秋蕙。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盖房子 可是尹秋蕙很认真地说:“这是以后,10年以后,猪肉大概是这个价。” “10年以后的事你怎么知道?”赵长庚狐疑地看着她问。 尹秋蕙想糟了,自已说漏嘴了,连忙掩饰道:“我猜的,电视里也播了,物价以后还会上涨呢,现在通货膨胀的厉害。” 赵长庚想,也是。学校老师也说现在物价飞涨。 话说尹秋蕙走了之后,赵化林对着老婆马翠花埋怨道:“你干嘛?对着小蕙又是花生又是什么的,你想干什么?要知道你儿子要考大学,要进城工作哩,你想让她娶一个农村姑娘?” “农村姑娘有什么不好?心地善良贤慧能干,比那些个城里的娇小姐强多了。”马翠花不服气地说。 “你儿子在县城上了这几年学,那城里有知识有文化的姑娘看得多了,他能看上小蕙这样的农村姑娘?再说了,小蕙虽然是个好孩子,也很能干,可她跟谷家明那一档子事,你不嫌弃她?”赵化林好笑地问。 “我嫌弃她什么?”马翠花道:“告诉你,她虽然跟谷家明那小子定了好几年,可是,她还是个姑娘。” “这你都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赵化林见这婆娘一脸神秘,又问。 “我就是知道。我这双眼一看一个准。”马翠花自信地说。也不知道这种事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以后不要胡说八道了。”赵化林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八卦起这种事,连忙打住道。 尹秋蕙回到家的时候,江淑英正在烧水烫猪食,秋歌在切菜做饭,尹秋蕙一见灶堂里的木柴燃尽了要掉下来,连忙添了两根木柴一边道:“娘,过了年,我想盖房子。” 江淑英提着一个盛满麦麸的桶正要往里面倒开水,听了惊诧地问:“盖房子?我们哪来的钱?” “我算过了,我这半年拉砖的钱再加上爸年底拿回的钱加起来就够了。” 江淑英一想,也是。就道:“那就盖吧,就是不盖,过了麦口也要修房子的,盖了以后就省事了,就不需要年年修房子苫屋了。我们南山村,还有几家住草房子的?也就我们家。明天你去找毛蛋爷爷,他认识王胡乡的工头黄三,让他帮着问一下,黄三过了年能不能来我们家盖房子。” “哦。”尹秋蕙答应了一声。 尹秋蕙第二天就找了毛蛋爷爷刘福贵给她找到了江淑英说的那个叫黄三的工头。 接着又进料子,沙子、石子、砖头,钢筋等。 尹满堂春节只在家呆了三天,初二就走了,说是要给人家打家俱,其实是被张世蓉叫回了县城。 今年跟以前一样,他还是没挣多少钱,只给江淑英留下两千六百块钱。虽然不多,但是加上尹秋蕙挣的三千,砖又是赊的,盖六间平房差不多够了。 回到八十年代末要说尹秋蕙最不能忍受是就是农村的厕所了。农村一家一个厕所,且大多数家庭不分男女,就是那种茅坑。 为此她专门到彭南买了两个蹲式的便池,她倒是想买坐便器来着,可是实在买不着。她不知道到哪里买,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那个时候已经出现坐便器了吧,反正她是没见过哪里有卖的。 黄三不是个见多识广的,不知道这东西怎么装,装在哪里。他坐在尹秋蕙家的院子里看着墙边的便池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尹秋蕙便从秋歌的书包里找来纸和笔给他画了一张图,“这是后墙,便池就装在这里。”她说。 她让黄三把便池装在客厅的后墙边,并且在后墙外面挖了一个化粪池,池上盖着水泥板。 幸亏尹秋蕙家的后面没有人家,而是她家的菜园和猪圈,同时也是她放驴车的地方。若是有人家,她也不知道把这个化粪池挖在哪里,总不能挖在人家的家院里吧? 在装便池的地方留一个下水道,装一节管子直通到墙后的化粪池,可惜那个年代没有吸粪车,以后恐怕还要她揭开水泥板把化粪池中的粪掏出来。 可是黄三还是不明白,他回家里琢磨了几天,又来找秋蕙,想让她画个详细点儿的图。 尹秋蕙正在往家里拉砖,她要先进料子,水泥,砖,钢筋,她家住在村子的最东边,东边的空地上堆满了砖头,水泥钢筋等,料子进好了就要开工了。 这便池也是够稀奇的,连村长赵成和赵化林都听说了,还专门跑来看。 于是尹秋蕙卸完了砖,就把那黄三带到家里,再次找来纸和笔,在她家吃饭的桌子上,给他画了一张更详细的建房图。 一共六间,分为东西两套,每套的中间一间房作为客厅,两边作为卧室。 客厅的后墙侧留一个下水管,外面挖一个化粪池,里面装便池。砌上一面隔墙,可惜那个时候没有推拉门,要不就可以装个移门了。 没法装移门,她只能砌一道墙,留个门作为一个卫生间。这个卫生间不用太大两米宽就行了,长是3.3米,农村盖房子每一间的宽是一样的,全是三米三,长嘛,可以有变化。 八十年代初一般人家盖房子基本上都是6米包外。后来盖平房又增加到8米包外,尹秋蕙家的房子她本来想盖11米包外的,那个黄三说从来没有盖过那么宽的房子,最多盖到8米包外。 尹秋蕙心想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只是你没见过而已,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不过她又不能说将来甚至盖到13米包外的话,那样就会有人问她,将来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没有办法,只好盖到9米包外。 她也算过了,如果只盖8米包外,那客厅就太小了,去掉2米卫生间,再去掉2米走廊,只有四米不到,乘以3.3那客厅只有12平方,这也太小了,所以她坚持盖9米包外。不管怎么说这样还能大一点。 她又让那黄三多放些钢筋,加上圈梁和抗震柱。这样黄三才答应了。 这下子黄三算是明白了,跟着跑来看稀奇的赵成和赵化林还有众多的乡亲却还没有明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稀罕物 赵成和赵化林看了尹秋蕙的建房图笑笑不语,他们是长辈,又是男人,当然不会说什么,那些老娘们可就不管这些了,毛蛋娘问:“秋蕙,你这是说以后拉屎也要拉在屋里了?”问得尹秋蕙一脸尴尬。 尹秋蕙只好说:“万一夜里有事,或拉肚子了,或下雨下雪,就不用出去了。” 毛蛋娘咧着嘴道:“这可真是个稀罕物。”过了一会儿,她又咂咂嘴道:“你这还真会享福哩!” 尹秋蕙没有理她。毛蛋娘就是根墙头草,哪里得势她往哪里靠。 可是她公公刘福贵还不错,这次盖房子他给帮了不少忙。 这一帮子人虽然明白以后大小便可以在屋子里了,但是怎么用的,他们还是摸不着头脑。 不过很快,尹家的房子盖起来了,那个时候还没地板砖,只能是打水泥地平了,地平打好,门窗装好、墙壁也粉刷好后大家又来了,他们都要看看这个便池到底是怎么用的。 看到实物之后这些人才真正弄懂这个便池的用法了,马翠花,大刚娘嘴里啧啧称奇。 而年轻一辈的媳妇比如赵长青的媳妇张桂枝、毛蛋娘等人暗暗下决心,决定好好挣钱,也盖一处跟她家一样的房子,以后下雨下雪也不用出去蹲茅坑了。 小光和小军也来看了,两个人看完了一路往家走的时候小军说:“姐,你看大伯家的房子盖得多气派,我们家什么时候才能盖这样的房子?” 小光撇了撇嘴,我们家?指望我们那个好吃懒做的爹吗? “姐,冬天下雨下雪的时候,我也不想跑到外面上厕所,我也想在屋里呢!”小军又说。 “唉!”小光叹息了一声,她又何偿不这样想? 进了大门,高氏正在喂鸡,见了她们骂道:“两个小比丫头上哪疯去了?不在家看门,乱跑啥?” “奶,我们没有乱跑。”小军道:“大伯家的房子盖好了,我们去看去了,奶,你没看到,大伯家的房子盖得好阔气,九米包外的大平房,又高又宽敞,屋里还有便池呢,夜里上厕所都不用出屋门,在屋里就能解决。” “什么?在屋里拉屎拉尿?那屋里岂不臭死了?”高氏虽是地主家庭,却也不知道便池是什么东西。 “一点都不臭,用水一冲,全都冲到屋外了,屋里一点味都没有。”小军道。 “秋蕙这小比丫头,也不是个会过日子的,可怜满堂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挣的钱,都给她败光了……”高氏只觉得秋蕙娘几个在家享福了,而她儿子却长年在外面挣钱,一想到这个,她就心疼。 毛小桃也听人说了秋蕙盖房子装了便池的事,她也一脸惊奇地问女儿:“那便池在屋里不难闻?不脏?” “人家那是瓷的,又洁白又光滑,刷得一尘不染,比咱们家的锅台还干净呢。”小军鄙视的看着她娘说。 小光却一言不发进了屋里,她心里又嫉妒又憋屈,怎么她就没有秋蕙秋歌的好命有她大伯那样的爹呢?她的命怎么那么不好,有尹满囤这样的爹呢? 盖了房子之后江淑英搬到了东面三间,西边三间就是尹秋蕙姐妹俩的了。 过了年到了五月,为洗衣机厂拉砖的活就干完了。除了年前的三千块钱,尹秋蕙又结了三千多块。 今天因为是来结帐的,尹秋蕙也没有赶驴车,她是坐车来县城的。 县城的马路就是干净,主干道两边的法国桐又高又大,枝叶繁茂。 她正惬意地走着,忽听得一声叫喊:“尹秋蕙!”她扭头一望,一个留着亚运头的女孩向她走过来,尹秋蕙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儿,想起来了,是她初中同学沈小敏。 “秋蕙,真是你啊?”沈小敏打量了她一下,“你现在变得好漂亮。” 沈小敏张口就夸赞她,以前那个土了吧叽的尹秋蕙现在一下子变得那么洋气了呢,刚才有点远,她还不敢认,现在走近了才发现还真是她。 天气还有点凉,尹秋蕙穿一条柠檬黄的吊带连衣裙,里面是一件一字领的白色针织衫,这身衣服是她自已设计的,那个时候的服装式样虽然比七十年代多了许多,但要说式样花色等等,怎么可能比得过二十一世纪的淘宝呢? “你这衣服是在哪儿买的?”沈小敏又绕着她看了看,“我天天卖衣服,我都没见过这种式样。” “这是我自已设计找裁缝做的。”尹秋蕙说。实在看不上那个年代老土的式样,没办法她自已设计了几件。 “你还会自已设计衣服?这式样还真新颖,唉,要是你能做就好了,做几件在我姐的摊子上我给你卖,一定能卖不少钱。”沈小敏说。 初中毕业后,她也没有考取高中,她姐沈小凤在县城卖衣服,因为怀孕了身体不方便,她便过来给帮忙。 尹秋蕙听了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呢?真是蠢到家了,她脑子里这么多花色式样繁多的衣服,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 她脑子里的衣服式样那是绝对的领导新潮流,如果能够卖的好的话,何需拉砖挣钱呢?毕竟拉砖是体力活,这个做衣服是技术活。 她一个姑娘家整天赶着驴车实在是不雅。 想到这里她道:“小敏,你现在在县城卖衣服吗?你想要这样的衣服可以啊,我就可以做给你卖。” “真的?你会做衣服?你学缝纫了?”沈小敏有点不敢相信地问。 “没有,不过我能找到人做。”尹秋蕙初中毕业后净在窑厂脱砖坯子挣钱给谷家明上学了,哪里有时间去学缝纫,不过南山村里和她玩的最好的英子是学缝纫的,她这件衣服就是英子给她做的,做工很是不错。 她可以设计,让英子做。这样就可以了。 “好呀,这样的衣服肯定好卖。我先带你去看一下我的摊子在哪里,你回家做好后就给我送来,现在马上要放暑假了,暑假是旺季,学生都放假了,你要赶紧的。” 当下尹秋蕙和沈小敏去看了一下她的服装摊子,在宝山商场第一排第一位,虽说是个摊子,其实是有门面的,不过门口摆的是摊子。 尹秋蕙看了一下觉得这里的客流量还算不错,就约好了过几天送衣服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小叫花子 因为跟沈小敏聊得时间长了一些,从宝山商场出来已经有些晚了,她顺着街道往前走,走到百货大楼门口忽然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一下子冲过来抱住了她:“姐姐,你怎么跑到这儿了?让我好找!” 尹秋蕙听了一怔,低下头看了看,一个浑身脏污的小男孩跑过来抱住了她的双腿。 她什么时候有个这样的小叫花子弟弟了? 而且他肮脏的小手已经把她的裙子给抹脏了,尹秋蕙正想推开小男孩,却看到这孩子仰着小脸一边祈求地看着她,一边又惊恐地不时用眼角瞟着街边站着的两个男人时,她的心里有些明白了。 那两个男人一个穿红衬衫,一个穿黄衬衫,留着长头发,一脸凶相,一看就不是好人。 俩个男人看着小男孩抱着尹秋蕙,正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尹秋蕙心里一惊,难道她遇到了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了?这些人可是穷凶极恶无恶不作的。前世她也听说过好多这样的事,有的孩子被弄成残疾上街乞讨,有的孩子则被割去了器官。 “小坏蛋,我还以为你一直跟着我呢,怎么一转脸你就不见了,吓死我了。”尹秋蕙非常配合的嗔怪道。 “我光顾着看那耍猴的了,没看到你去哪儿了,等那耍猴儿的走了,我才想起去找你,就找不到了。”小男孩也眨巴着眼睛说道。 “下次再敢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嗯,跟我回家去!看你身上脏的?回家娘不把你擗了,我算不得的了” 尹秋蕙佯装发怒地拽着这个脏娃的胳膊向前走。 那远远观望的两个男人见了,顿住脚步没有追上来。 尹秋蕙心里呯呯直跳,见义勇为有时候是要付出代价的,后世的报道她看得多了,什么为了救别人的孩子自己给淹死了;什么抓小偷被小偷捅伤了,落下终身残疾;什么搀扶倒在地上的老太太被其家人讹诈;更有甚者,孕妇为满足丈夫兽欲,诱骗善良女孩回家被奸杀……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事件她已经看得太多了,都看麻木了。 这个时候街上行人稀少,万一那两个男人追来,她一个人可对付不来。 两个人走了好远,见那两个男人没有跟上来,尹秋蕙才放下心来。 她蹲下身子看着身边的小男孩问:“小屁孩,你是怎么回事?那两个人为什么跟着你?” “姐姐……”小男孩叫了一声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惊慌地看了看左右,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象是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全身都在瑟瑟发抖。 “好了,不怕,不怕哦,坏人已经走了,你告诉姐姐,那两个男人为什么追你?”尹秋蕙轻轻拍着他的头安慰道。 “姐姐,我……我爸不要我了。”小男孩哭着说,“我爸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一天……他……他买了两块烧饼给我,让我在街边蹲着,他就走了,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这怎么回事?遗弃吗?前世也有好多这样的事,生下来的孩子有病或是残疾,有那狠心的父母就扔了,是不是这孩子有病或残疾呢? 尹秋蕙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这孩子虽说有点脏,却是很健康,没有兔唇聋哑之类的残疾,也不象是有病的样子,相反,他的小圆脸鼓绷绷的,一双眼睛黑豆似的灵活的很,鼻子挺挺的,长得还挺可爱的呢。 “那你妈妈呢?”尹秋蕙狐疑了,这样一个健康可爱的男孩,怎么可能被遗弃了呢? 小男孩抽泣说:“我妈……我不知道……”他摇摇头,“听我爸说,她跟人跑了。” 私奔?尹秋蕙心里直叹气,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呢?这样小的一个男孩,就失去母爱,又被爸爸遗弃了,真是可怜。“你爸叫什么?”尹秋蕙想帮他找他的爸爸。 “我爸叫顾老二。”小男孩回答。 尹秋蕙一听,这名字,上哪里找这个人呢。“你家住在哪里?”她又问。 “我……我家……我也不知道住在哪里,我跟我爸做了好几天的火车才来到这里的。”小男孩道。 “什么?你不是本地的?”尹秋蕙听了着急,这孩子不是本地的,那她到哪里找他的爸爸呢,到哪里找他的家呢? 何况她跟沈小敏去了一趟宝山商场,担搁的时候长了,快没车了,再盘问下去恐怕她连最后一班去窑湖镇的车都赶不上了。 小娃眨眨眼睛,对于本地这个词,他还有些不太懂。 尹秋蕙却急得不行,赶不上车,她今天晚上就要住宾馆了,那个年代还是有点乱的,她的身上携带巨款。 是的,虽然只有几千块钱,可是在那个年代,那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她的身上携带巨款,她不想住宾馆,她怕不安全。 想到这里她又问道:“小弟弟,现在太晚了,姐姐要急着回家,你先跟姐姐回家,姐姐给你做好吃的,等明天再带你来找你爸爸好不好?” 小脏娃狐疑地看着她,并不回答。 尹秋蕙有些上火,这是不信任她。怕她是人贩子吗?难道我长着一张人贩子的脸?奶奶滴!还不能把他扔在大街上不管,万一再碰上人贩子,不定给整个什么残疾在大街上要饭呢。 小脏娃虽小,却懂得察言观色:“之前……那两个叔叔也把我带回家,也说要给我做好吃的,晚……晚上……他们把另一个小哥哥的腿弄断了,扭到背后去……” 尹秋蕙听了也打了一个寒颤:“你是偷跑出来的?” “我……我……我吓得不行,趁他们睡着了,就跑了出来……”小娃哆哆嗦嗦地说。 尹秋蕙皱眉,想了想道:“可是姐姐的家在乡下,要做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到,现在时间不早了,再晚就没有车了,姐姐先带你坐车去姐姐家,明天再把你送到公安局,让警察叔叔帮你找爸爸,好不好?” 小娃眨巴着眼睛,想了想,终于说了一个字:“好。” 尹秋蕙便带着他赶到汽车站,那小娃非常的老实,走一路都紧紧地拉着她的手,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还有最后一班车,不过也快开了。 尹秋蕙买了票上了车,找了两个空位坐下来。 小娃不象先前那般害怕了,很老实的坐在位子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捡儿子 “鱼皮花生米,瓜子,汽水……”一个小商贩挎着一篮子饮料零食之类的东西上车叫卖。 小脏娃见了,眼睛睁得老大,看着篮子里的东西不停地抿着干裂的嘴唇。 尹秋蕙见那他这个样子,有些心疼,扬声让小商贩过来,买了一瓶汽水和一袋鱼皮花生米递给他。 小娃怯怯地不敢接。 “吃吧,这是姐姐买给你的,看你嘴唇干的,是不是渴了?”尹秋蕙温和地说。 小娃听了眼睛转了几转,忽地抢过她手中的汽水用牙齿咬开盖子就骨嘟骨嘟地喝了起来。尹秋蕙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给他打开盖子。 小男孩喝了一气之后又抢过她手里的鱼皮花生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尹秋蕙见了忙道:“慢着吃,慢着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小男孩却并不理会他,仍然吃得狼吞虎咽的。 尹秋蕙回到家,天已经擦黑影了。江淑英给她开的门,见她带回一个孩子,吃惊地问:“怎么还带一个孩子回来了?这是谁啊?” “在路上捡的,娘,给你捡一个儿子回来。”尹秋蕙牵着小家伙的手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开玩笑地说。 “儿子也是随便捡的?”江淑英也知道女儿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一边关门一边嗔道。 尹秋蕙便跟江淑英说了遇到这个孩子的经过,江淑英也很感慨,一边打量他一边说:“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他爸就忍心把他扔了?赶快带他去洗脸吧,洗好脸来吃饭。” 说完江淑英就到厨房去盛饭了。 尹秋蕙牵着小男孩的手到院子里的压水井边洗脸。 恰巧尹秋歌也写完作业出来洗手吃饭,见了小男孩,吃惊地问:“姐,这……哪里来的小孩?” “在路上捡的。”尹秋蕙说。 “什么?这也能捡到?”尹秋歌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是啊,很好捡的,到县城走一圈就捡到了。”尹秋蕙笑着说。 “姐,他长得真可爱,你瞧,那双眼睛黑漆漆地,能照得见人影子呢。”十三岁的尹秋歌也知道姐姐这是在骗她玩呢,也不理会,只是看着小男孩的眼睛惊奇地说。 “嗯,小孩的眼睛都很清澈,都能照得见人影子。”尹秋蕙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说。 姐妹二人加上小男孩洗好了手和脸,尹秋蕙仍牵着他来到厨房,见江淑英在盛菜,尹秋蕙便去盛饭。 盛好了饭,尹秋蕙见小男孩站在一边怯怯地看着她们也不坐,走过来问:“小弟弟,你怎么不过来吃饭呢?” “姐姐,我可以吃吗?”小男孩黑豆似的眼睛再次蓦地一亮,然后又惊喜地问。 “可以啊,赶快来吃,带你回来还能不给你饭吃吗?”尹秋蕙有些好笑,但更是心疼,这个小孩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啊? 拉着他的小手坐在饭桌边,一边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顾寒林。”小男孩清脆地回答。 尹秋蕙听了一怔,他自已的名字倒是很正规,怎么他爸的名字……这怎么找呢? 吃过饭江淑英在洗碗的时候尹秋蕙道:“娘,我在县城遇到一个同学,她在宝山商场卖衣服,我想做衣服批给她卖。” 江淑英问:“你会做吗?你又没学过缝纫?” “我可以设计,我把式样设计出来,让英子做,挣了钱我跟英子分。” “设计?那是什么?”江淑英是农村妇女,也不识字,她根本不明白设计是怎么回事。 “设计……就是画样子,把衣服的样子画出来,让裁缝师傅照着样子做。”尹秋蕙尽量用当地农民的语言解释服装设计的事。 “你……会设……计?”江淑英奇怪地看着女儿。她女儿什么时候会干这个了?这还是她的女儿吗?这还是那个只知道到窑厂脱砖坯子挣钱给谷家明缴学费的女儿吗? “哦,我去彭南看了人家的衣服,照着样子画了几件。”尹秋蕙只好撒了一个不太高明的谎,这样的谎骗别人不行,但是骗一骗原主的朴实的又不识字的母亲还是可以的。 “哦。”江淑英没说什么。她真的以为尹秋蕙去彭南市看了几眼人家卖的衣服回来就会设计了。 “那我去找英子了,你等会给小寒林洗一洗先带他睡吧。” 江淑英又答应一声。 “小寒林,阿姨呆会给你洗脸洗脚,你就跟阿姨先睡吧,姐姐有事要出去一趟,等明天姐姐再带你去找爸爸,好吗?”尹秋蕙摸着顾寒林的头问。 顾寒林点了点头。 “嗯,真乖。”尹秋蕙拍了拍他的头满意地走了。 英子也跟她一样,初中毕业就辍学了,辍学后,她爸给她买了一台缝纫机让她去镇上学缝纫了,英子也喜欢干这一行,她学得很认真,现在已经能出师了。 村长家住在村西头第二家,尹秋蕙家住在村东头,吃过饭,她顺着村子中间的大路来到英子家。一进门就看见英子的二哥赵云飞严肃地走了出来。 说起赵云飞也是南山村有出息的娃,他是在窑湖镇上的初中,中考时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县一中。 “云飞哥,去上学啊?”尹秋蕙跟他打招呼。 赵云飞看到尹秋蕙,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秋蕙,你找英子啊?她在屋里。” “哦。”尹秋蕙答应了一声,就来到英子的房间。 村长家是六间大瓦房,前面还有六间平房。村长和老伴住三间,英子的大哥赵云龙一家三口住三间,英子和云飞住在前面的新平房里。 尹秋蕙走到门口,英子听到了她和她二哥的对话连忙迎了出来:“秋蕙,你来了,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听说你发大财了。” “什么发大财,挣点辛苦钱。”尹秋蕙边说连跟她进了房间。 “你说你,干什么不好,居然去拉砖,你一个女孩子,干这么重的体力活,我听了都为你担心。”英子是真心疼她。 “你说的也是。”尹秋蕙说:“真累,可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我也在想别的招呢,这不,我现在打算做衣服卖,就是这件衣服,我在县城卖衣服的同学说,这衣服式样新,一定好卖,她让我多做几件在她摊子上卖。” 尹秋蕙说完还拉了拉自已的衣服领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收养 英子听了也点点头道:“就是好看哩,做好了你的,我也做了一件,穿出去别人都说好看。” “我打算买两台缝纫机,再到市里批发一些布料来,我设计,你做。做好了给我的同学沈小敏卖,你说好不好?” “好呀,我早就不想在师父那里呆了,可是我想去县城开个缝纫铺子,房租老贵了,我又没有那么多钱。我爸也不同意,说我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他们不放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尹秋蕙说:“我明天就去买缝纫机锁边机和熨斗。我们先在家里做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再说。这三个月里,我每月给你300块钱工资。” 那个时候一个工人每个月的工资才50——200,尹秋蕙给英子一个月300块钱的工资也不算少了。 “那么多?”英子吃惊地问。 尹秋蕙点了点头。她有这个自信,她设计的衣服一定能卖出去。以英子的熟练程度,她一天能做五件夏衣,一件衣服成本15元,她批发给沈小敏20元一件,沈小敏卖25元一件。在当时的经济条件下,县城的人是有这个购买能力的。 这样她一个月能挣750元,去掉英子的300元,她一个月也能挣450元。虽然没有拉砖挣得多,可是她每月付出的劳动少啊,她只需要抽几个晚上设计两、三件衣服就可以了,另外一个月再去一趟彭南市批发布料、线、扭扣之类就行了,还不担误她拉砖,这是多好的事? 如此算来,连拉砖加卖衣服她每月能有1500块钱左右的收入,用不了一年,她就是万元户了。 尹秋蕙算着自已的小帐,乐得心里开了花:“三个月之后如果能挣得更多,我还要给你涨工资呢。” “那行,就这样说定了。”英子道。 从英子家出来,尹秋蕙心里充满了信心。回到家里江淑英已经带着那孩子睡了,尹秋蕙也没去吵醒他们,自已洗了洗也上床睡了。 她明天还要把他送到公安局,还要去彭南市进货,买机器,明天的事多着呢。 早上起来,江淑英就做好了饭,尹秋蕙来到母亲的屋里,小家伙还在睡着呢,只是他睡得很不安稳,时常抽搐一下,似乎做了恶梦。 “寒林,小寒林。”尹秋蕙轻声地喊着。 顾寒林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眼里的惊恐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喜:“姐姐。” “昨天太晚了,没来得及去找你爸爸,今天姐姐带你去找你爸爸可好?”尹秋蕙微笑着问。 “噢。”小男孩闷闷地点了点头。他好象有些不高兴。 尹秋蕙想给他穿衣服,却找不到他的衣服,她跑出来问江淑英:“娘,这孩子的衣服呢?” 江淑英正在厨房里忙着:“他的衣服太脏了,我给洗了,你看晾绳上不是吗?” 尹秋蕙过去一摸,衣服还挺湿,“这怎么穿了?”她问,“你怎么给洗了?” 江淑英道:“太脏了,不洗实在不能穿。” 尹秋蕙想了想说:“我去小宝家借一身衣服先给他穿上。”说完她一溜烟跑到小宝家借了一身衣服又跑了回来,给小寒林穿上衣服,吃过饭,又把他的湿衣服包好,骑着自行车带着他走了。 五月的天,田野里一片碧绿,穿过绿油油的田野,来到窑湖街上,尹秋蕙带着小寒林来到百货商店,她要给小寒林买衣服。 “咦?秋蕙,这是谁呀?”商店的营业员是尹秋蕙的同学,叫小贤。小贤一见尹秋蕙,便热络地问道。 “我弟弟呀。”尹秋蕙笑着说。 小贤跟她是三年的同学,自然知道她只有一个妹妹,所以说:“骗谁呀?谁都知道你只有一个妹妹。” “我亲戚家的。”尹秋蕙不在意地说,“看看你店里有什么好看的衣服,给他买一套。” 顾寒林听了放了心,他虽然只有五岁,却有着很强的自尊心,怕别人寻根究底,怕别人说他是没有爸爸妈妈的野孩子。 “哦。”小贤听了赶紧给她拿了一套成品裤褂。 尹秋蕙接了过来,走到柜台后面的小屋里给小寒林换上。 过了一会儿,小寒林便喜滋滋里穿着一身浅绿色领口和前襟还绣着几朵小花的裤褂走了出来。他害羞又欢喜地看着她,尹秋蕙夸道:“小寒林真帅,以后长大了,不知会迷死多少小姑娘呢!” “姐姐,我不要迷小姑娘。”小寒林噘着嘴不高兴地说。 “不迷小姑娘,难道你要迷小媳妇吗?小寒林,虽然你长得帅,可是,也不能破坏别人的家庭啊,那样做是不道德滴。”尹秋蕙捏了捏他鼓绷绷的脸道。 “姐姐,我谁也不迷,我只迷你。”小寒林认真地说。 小寒林话一出口,尹秋蕙和卖衣服的营业员和旁边逛商店的两个妇女听了都笑了。 “这孩子,讲话怎么那么招人笑呢?”其中一个妇女笑道。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尹秋蕙也尴尬地笑道。 “姐姐,这衣服是买给我的吗?”顾寒林等她们都笑完了,却怀疑地问。 “当然是啦,要不怎么会穿在你身上没有穿在别人身上呢?”尹秋蕙哈哈笑道,“来,把小宝的这身衣服放在店里,让小贤姐姐帮我们收着,等我回来还给小宝,你这身湿衣服你还带着,这身衣服就当做是姐姐送给你的。” “哦。好。”小寒林的眼睛本来是亮的,听了她后面的话就又暗淡了下去。 尹秋蕙说完把自行车就放在百货商店门口,并跟小贤说了一声,让她顺带看着,晚上她要是回不来,让她把她的车子推到店里去。第二天开门再推出来。 小贤一一答应了,尹秋蕙便牵着顾寒林的手穿过街道等来了去县城的县际班车,一直把他送到派出所。 派出所里接待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个子不高,黝黑墩实的民警老邵,他把情况问清楚后就留下了小寒林。 尹秋蕙告别了黝黑墩实的民警叔叔匆匆地离开了公安局,走到大门外,她回头望去,只见二楼的窗户后面,顾寒林站在那里正依依不舍地看着她,旁边站着一个女民警。 尹秋蕙朝小寒林招了招手就往火车站去了。她还要赶到彭南去进布匹和机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福利院 尹秋蕙算着自已的小帐,乐得心里开了花:“三个月之后如果能挣得更多,我还要给你涨工资呢。” “那行,就这样说定了。”英子道。 从英子家出来,尹秋蕙心里充满了信心。回到家里江淑英已经带着那孩子睡了,尹秋蕙也没去吵醒他们,自已洗了洗也上床睡了。 她明天还要把他送到公安局,还要去彭南市进货,买机器,明天的事多着呢。 早上起来,江淑英就做好了饭,尹秋蕙来到母亲的屋里,小家伙还在睡着呢,只是他睡得很不安稳,时常抽搐一下,似乎做了恶梦。 “寒林,小寒林。”尹秋蕙轻声地喊着。 顾寒林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眼里的惊恐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喜:“姐姐。” “昨天太晚了,没来得及去找你爸爸,今天姐姐带你去找你爸爸可好?”尹秋蕙微笑着问。 “噢。”小男孩闷闷地点了点头。他好象有些不高兴。 尹秋蕙想给他穿衣服,却找不到他的衣服,她跑出来问江淑英:“娘,这孩子的衣服呢?” 江淑英正在厨房里忙着:“他的衣服太脏了,我给洗了,你看晾绳上不是吗?” 尹秋蕙过去一摸,衣服还挺湿,“这怎么穿了?”她问,“你怎么给洗了?” 江淑英道:“太脏了,不洗实在不能穿。” 尹秋蕙想了想说:“我去小宝家借一身衣服先给他穿上。”说完她一溜烟跑到小宝家借了一身衣服又跑了回来,给小寒林穿上衣服,吃过饭,又把他的湿衣服包好,骑着自行车带着他走了。 五月的天,田野里一片碧绿,穿过绿油油的田野,来到窑湖街上,尹秋蕙带着小寒林来到百货商店,她要给小寒林买衣服。 “咦?秋蕙,这是谁呀?”商店的营业员是尹秋蕙的同学,叫小贤。小贤一见尹秋蕙,便热络地问道。 “我弟弟呀。”尹秋蕙笑着说。 小贤跟她是三年的同学,自然知道她只有一个妹妹,所以说:“骗谁呀?谁都知道你只有一个妹妹。” “我亲戚家的。”尹秋蕙不在意地说,“看看你店里有什么好看的衣服,给他买一套。” 顾寒林听了放了心,他虽然只有五岁,却有着很强的自尊心,怕别人寻根究底,怕别人说他是没有爸爸妈妈的野孩子。 “哦。”小贤听了赶紧给她拿了一套成品裤褂。 尹秋蕙接了过来,走到柜台后面的小屋里给小寒林换上。 过了一会儿,小寒林便喜滋滋里穿着一身浅绿色领口和前襟还绣着几朵小花的裤褂走了出来。他害羞又欢喜地看着她,尹秋蕙夸道:“小寒林真帅,以后长大了,不知会迷死多少小姑娘呢!” “姐姐,我不要迷小姑娘。”小寒林噘着嘴不高兴地说。 “不迷小姑娘,难道你要迷小媳妇吗?小寒林,虽然你长得帅,可是,也不能破坏别人的家庭啊,那样做是不道德滴。”尹秋蕙捏了捏他鼓绷绷的脸道。 “姐姐,我谁也不迷,我只迷你。”小寒林认真地说。 小寒林话一出口,尹秋蕙和卖衣服的营业员和旁边逛商店的两个妇女听了都笑了。 “这孩子,讲话怎么那么招人笑呢?”其中一个妇女笑道。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尹秋蕙也尴尬地笑道。 “姐姐,这衣服是买给我的吗?”顾寒林等她们都笑完了,却怀疑地问。 “当然是啦,要不怎么会穿在你身上没有穿在别人身上呢?”尹秋蕙哈哈笑道,“来,把小宝的这身衣服放在店里,让小贤姐姐帮我们收着,等我回来还给小宝,你这身湿衣服你还带着,这身衣服就当做是姐姐送给你的。” “哦。好。”小寒林的眼睛本来是亮的,听了她后面的话就又暗淡了下去。 尹秋蕙说完把自行车就放在百货商店门口,并跟小贤说了一声,让她顺带看着,晚上她要是回不来,让她把她的车子推到店里去。第二天开门再推出来。 小贤一一答应了,尹秋蕙便牵着顾寒林的手穿过街道等来了去县城的县际班车,一直把他送到派出所。 派出所里接待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个子不高,黝黑墩实的民警老邵,他把情况问清楚后就留下了小寒林。 尹秋蕙告别了黝黑墩实的民警叔叔匆匆地离开了公安局,走到大门外,她回头望去,只见二楼的窗户后面,顾寒林站在那里正依依不舍地看着她,旁边站着一个女民警。 尹秋蕙朝小寒林招了招手就往火车站去了。她还要赶到彭南去进布匹和机器。 几天后,尹秋蕙的袖珍服装厂就有了初步的模型。一开始英子每天都来她家做衣服,后来尹秋蕙干脆让英子把缝纫机拉到她自已家,让她在自已家做了,她只要十天半个月的去一趟把衣服带来送给沈小敏就行了。 除了她身上的这件吊带裙和小衫之外,她又设计了几身衣服,其中两套是针对学生的少女服装。 藏蓝色九分裤,浅蓝色小格子娃娃领系带小衫,清新淡雅的颜色,透出温婉的淑女味道。还有一套裙装,粉色格子拼接无袖娃娃领连衣裙,胸前的飘带灵动俏皮,看上去满满的少女感。 三个月过去后,尹秋蕙仅仅在这个袖珍服装厂上就赚了将近两千块钱。当然了,在拉砖的运费上,她就赚得更多了。 顾寒林到了县派出所后,派出所的人并没有找到他的爸爸,最后他被送到了福利院。 尹秋蕙去彭南进货的时候在街上遇到了老邵,她就问了顾寒林的情况,老邵告诉她,派出所没有找到他的爸爸,他现在在福利院。 尹秋蕙听了犹豫了一下就去了福利院。找到顾寒林的时候,他正可怜巴巴地坐在墙角吃着冷饭冷菜,尹秋蕙心疼地不得了。 “这饭菜都冷了,你怎么不坐桌子上吃,坐在地上吃呢?”尹秋蕙责备道。 院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头发花白,面容很慈祥。她在旁边道:“这孩子很孤僻,他不愿意跟别的小朋友在桌子上吃,总是一个人端着碗坐在墙角吃,可能是他嫌桌子太挤或是嫌弃有的小朋友不太讲卫生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返回 尹秋蕙看了一眼桌子,的确是有点挤。 她没想到整个福利院供孩子们吃饭的,只有两张小桌子。围着十几个小孩,其中有兔唇、有痴呆、有大头儿、还有跛足的。 有几个孩子脏兮兮的,换作是她,也不愿跟那些孩子在一起吃。 “这些孩子真可怜。怎么没有人给他们洗洗呢?还有,这饭食好象没有多少油水。”尹秋蕙瞥了一眼那炒得黑黑的土豆丝和藕问。 这饭食不止是没有油水,还有点脏兮兮的,土豆丝和藕都炒成了黑色,让人看了怎么能有食欲? “经费不够,工作人员也少,忙不过来。”院长也无奈地说。 尹秋蕙摇了摇头,走了过去喊顾寒林的名字。 “顾寒林,还认得我吗?姐姐来看你了。”她微笑着蹲下,拿下他手中的碗筷,并把她买的饼干拿出来放在他手里。 小寒林看到她激动地眼里闪着泪花:“姐姐……”他嗫嚅地喊了一句,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尹秋蕙掏出手绢替他擦干眼泪。 顾寒林小小的脑袋歪在一边,边吃着手里的饼干边问。“姐姐,你怎么来看我了?你……竟然来看我?” “姐姐要去彭南,走在街上遇到了那位姓邵的警察叔叔,他告诉我你没有找到你爸爸,你被送到这儿来了,我就过来看你了。”尹秋蕙将零食分给别的小朋友。 “我爸爸……他是故意抛弃我的……”小寒林委屈地抿了抿嘴唇。 尹秋蕙叹了口气。她也知道他的父亲应该是故意遗弃的。 可是她不能在寒林的面前说这样的真话。在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对他幼小的心灵肯定会有伤害。 她转而说道:“小寒林乖,姐姐会经常来看你的,姐姐今天有事,就不多呆了。” 她今天要到彭南去进一些布料和纽扣。 “姐姐,你要走吗?”顾寒林听她这样说,不舍地问。 “是啊。”尹秋蕙将手里的东西分发完毕,回过头对寒林说:“顾寒林,姐姐现在要到彭南去,你在这儿乖乖听话,姐姐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小寒林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小朋友们一边问一边兴奋地看着这个天使一样的姐姐,尹秋蕙又叮嘱了小寒林几句便离开了。 院长和小寒林把她送到门口,走了很远之后尹秋蕙回过头来,发现小寒林还站在那儿。 小小孩子的眼里流露出的感激和依恋的让她的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尹秋蕙走了几步又转回头,冲他摇了摇手让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小寒林却仍然没有回去。 最后她都走得没影了,小寒林仍然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儿。 目送尹秋蕙的身影消失在福利院门口的大路上,小寒林还没有离开,望着空空的大路,他的眼睛里涌出了眼泪。 可是一会儿,模糊的泪光中,尹秋蕙那白色的身影又出现了,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纯棉绣花衬衫,一条蓝裤子。 小寒林的眼睛里立刻发出了光芒,尹秋蕙朝他招了招手,小寒林打开大门冲了出去,他飞奔到她跟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尹秋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小寒林的黑豆一般的眼睛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孩子的眼睛能流露出那么多情感:祈盼、依恋、不舍、伤心、难过…… 尹秋蕙走了两三里路又跑了回来,此时院长早已回去了,她抱起小寒林来到院长的办公室找到了她。 院长有些吃惊,问:“你又回来做什么?” 尹秋蕙没有回答,她问道:“院长,我可不可以领养顾寒林,要办些什么手续。” “可以。”院长慈祥地说,“其实,这话我刚才就想跟你说了,我们这里的条件不是很好,如果你的家庭不是太困难的话,还是把小寒林带回去,家庭的氛围更适合孩子的成长。” 说完她又告诉尹秋蕙要办哪些手续。 尹秋蕙一一办好了手续就把顾寒林领走了。他那双圆溜溜如黑豆一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无声的祈求。如果她不把他领走,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办这些手续的时候小家伙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的脖子不松手,小小的他已经大约明白了尹秋蕙在做什么。 尹秋蕙的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办完手续她把小寒林放下来,蹲下来直视着他问:“小寒林,姐姐今天把你带回家,以后你就跟着姐姐好不好?你愿不愿意跟姐姐回家?” 小寒林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大的眼睛里闪着不敢相信的光。 尹秋蕙一把把他抱起来就往山下跑,惹得寒林眼里的泪还没干却笑得咯咯的。 她带着他到彭南进了货,小寒林一路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剪票的时候,尹秋蕙因一手提着一个大蛇皮袋子,只能松开握着他的那只手拿票剪票。 小寒林紧贴在她身旁,见她剪完票立马又赶紧握住了她的手。似乎很害怕尹秋蕙松开他的手。 尹秋蕙心里又有些疼,他这是多没有安全感啊。也难怪,他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早早地失去了母亲,又被父亲抛弃,他的心里定是充满了惊恐和害怕。 不要认为孩子小,什么都不懂,其实小孩子也能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对他是善意的,谁对他有恶意。特别是顾寒林这样一个敏感早熟的孩子。 萍水相逢的尹秋蕙对他的善意和关爱是他小小的黑暗的心灵里第一道阳光。 那个时候从宝塘县城到彭南市还是绿皮火车,上了火车,尹秋蕙把蛇皮袋子放在行李架上就把小寒林抱到自已膝上坐着。火车还没开,窗外卖零食的小推车一路叫着走了过来,小寒林好奇地扒着车窗往外看。 尹秋蕙问:“小寒林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买。” “真的?”小寒林眼睛发亮。 “嗯。”尹秋蕙点点头。只不过是给他买一袋零食这样芝麻粒大的一件小事,他总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这孩子从小到大得到的关爱太少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出事了1 前生她是九零后,是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的,家里的各种零食从来都没有断过。可是小寒林呢?从他爸爸抛弃他的行为来看,小寒林应该没有得到多少他爸爸的宠爱。 “我要吃鱼皮花生米,喝汽水。”小寒林指着一袋零食说。 尹秋蕙一想,这不是上次她买给他的吗?“寒林,要不要尝尝这个菠萝豆?要不要尝尝雪碧?你要多尝试几样,才能比较出哪种更好吃啊。” “不,我就要鱼皮花生米,喝汽水。”顾寒林固执地说。 那个卖零食的大妈听到拿了一袋递了过来,尹秋蕙付了钱。又给他要了一瓶汽水。 从彭南到宝塘县城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小寒林吃了零食就有些困了,他坐在那里,长长的睫毛一会儿就合在一起,但是一会儿,又猛地睁开,看见尹秋蕙仍坐在他的身边,他就又阖上了眼睛。 尹秋蕙见他眼皮直打架,却还是不敢睡,好象怕她也会跟他爸一样,把她遗弃了,便拍着他的背唱着儿歌哄他睡觉。 小寒林模模糊糊中只听尹秋蕙唱着:小白孩,白乖乖,你怎不到俺家来?也有床,也有被,还有妈妈搂你睡,还有哥哥带你玩,还有姐姐绣花鞋……” 在她低低温柔的声音中,小寒林睡着了。 因为在福利院收养了小寒林耽搁了些时间,尹秋蕙带着小寒林到宝塘县城的时候就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尹秋蕙给沈小敏打了电话。 沈小敏便立即答应去车站接她,她便带着寒林在沈小敏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到南山村。 到了南山村已经快到中午了。尹秋蕙提着一蛇皮袋进的货牵着小寒林的手刚走到村口,英子就迎了上来。 英子一副着急的样子,一见到她就拉着她的手说:“小蕙,你可回来了,你们家出事了。”说完她看着顾寒林愕然地问:“这个小不点是谁?” “这是我在彭南带来的孩子。”尹秋蕙怕小孩子敏感,听了收养或孤儿之类的话自卑,只笼统地解释了一句,又急忙问道:“我们家出了什么事?” 尹秋蕙心想,我们家能出什么事呢? “你爹……带了一个姘头回来,还带……带了一个十岁的儿子……”英子有些艰难地说。毕竟这样消息太尴尬。 尹秋蕙听了气愤之余,竟无语了。 原主这到底是什么家庭,她穿越过来容易吗?好容易把谷家明对她的伤害降到了最低,过了一年做牛做马的日子,拼死拼活地挣了一点钱,刚盖好了房子,尹满堂又有了姘头,还带回一个十岁的儿子,这是要闹哪样? “怎么回事?你说,英子。” 英子也顾不得再追问这个彭南带来的孩子,急急道:“我在家里做衣服,听说你们家闹起来了,你爹带回来一个女人,说是他……他的姘头,还给生了一个儿子,都十岁了,我就跑去看,结果还看到谷家明了,还有他那个城里的老婆。” 英子喘了口气继续道:“我就不明白了,这关谷家明什么事?再一打听,原来你爹的这个姘头,就是谷家明老婆的妈,叫什么张世蓉,说跟你爹在一起十几年了,儿子都十岁了,秋蕙,你说这叫什么事,满堂叔……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说我爹带回来的女人是李艳秋的妈?”英子跟秋蕙说的这些信息尹秋蕙都没觉得有什么,上一世她也常混天涯的,看了很多狗血的贴子。 可是尹满堂带回来的的女人竟是李艳秋的妈,尹秋蕙觉得这也太……欺负人了! 英子也明白尹秋蕙的感受,她也很不忿:“李艳秋跟她妈怎么就跟尹秋蕙娘俩过不去了?女儿抢了人家的男朋友,母亲又抢人家的爹?这世上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是啊,那女人叫张世蓉,是李艳秋的妈。”英子又强调了一遍,一张小脸气得通红,“秋蕙,那女人竟然找到你门上了,你说她怎么那么欺负人呢?” 英子说完担心地看着她。 她和秋蕙从小就在一起玩,对于秋蕙的家庭情况,她很了解。尹家在南山村也是单门独户,她爹长年不在家,她爷爷奶奶因为她妈生的两个孩子都是丫头片子,根本就不疼她。 尹家本来还有两个男人,她二叔尹满囤和她二叔家的哥哥小辉,可是那一家跟着她爷爷奶奶过,跟小蕙家也不亲,小蕙又没有兄弟,只能任人欺负。 看,谷家明把她欺负成这样,她不也是没有办法吗? “走!先去看看再说。”尹秋蕙又看了英子一眼安慰道:“别担心。” 英子跟在她后面忍不住抹了一眼泪。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安慰她。小蕙就是好,可是这么好的女孩命怎么这么苦呢? 远远的就看到她家门口围着好多人。 走到门口小妹尹秋歌就发现了她,跑过来哭道:“姐,这个女人,她说她是爹的……爹的……姘头,已经跟爹十几年了,儿子都十岁了,她现在带着儿子来认祖归宗了。她逼着爹跟娘离婚,她说他不能让她的儿子没名没份的让人骂野种。就连奶奶也跟着逼迫娘与爹离婚,她嫌娘不能给尹家生个儿子,让他们这一支绝了后。” 尹秋蕙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这个娘也太迟顿了,她爹有外遇都十几年了,她竟然都没有发现? 而她……原主果然是个蠢的,她穿越回来之后也有一年了,这一年她忙得脚不沾地,又卖包子又拉砖,又盖房子,竟然也没有发现尹满堂的秘密。 这也是她太大意了,她那次到红旗巷去打尹满堂,那李艳秋和张世蓉的态度不也是很怪吗?可惜她竟然没有往这方面讲。 还有盖房子,尹满党只在家里过了一个三天,初二早上就走了,说是给人家打家俱,谁家过年的时候打家俱,现在看来,尹满堂出轨,早就有很多蛛丝马迹了,只是她们都没注意而已。 果然小三什么的,从古至今都有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出事了2 “小歌,你照看着寒林,我去看看怎么样了。”尹秋歌听了拉过小寒林对秋歌说。 “姐,他……怎么……你怎么又把他带回来了?”尹秋歌看了看小寒林,问。 “这事你先别忙问,等会在说。你先照顾好他。”说完她又弯下腰对小寒林说:“小寒林,乖乖地跟着二姐在这儿,姐姐有点事要处理,你不要乱跑好吗?” 小寒林看到尹秋蕙家门口围着这么多人,又听到大声叫骂的声音,心里很是惶恐,听了尹秋蕙的话,乖乖地点了点头。 尹秋蕙把顾寒林交给尹秋歌,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妇人披头散发地指着母亲骂道:“江淑英,你这个贱女人,你占着茅坑不拉屎,你自已生不出儿子来,还不肯离婚,今天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我可怜的儿呀,我的小九月呀,你今年都十岁了还是个没名没份的野种啊……这个女人坑了你一辈子呀,她还不离婚呀?” 尹秋蕙看了看她,不错,正是上次她去县城找她爹时看到的那个女人,李艳秋的母亲。 这还真是……狗血啊! 这个女人还真会倒打一耙,自己勾引有妇之夫有了野种,反而怨怪江淑英害得他的儿子成了野种,这样的女人……太不可理喻了! 尹秋蕙听了生气,正要上前去跟张世蓉对质,却被江淑英抢先开了口。 江淑英做梦都没有想到,丈夫尹满堂在外面有了女人,还跟了这个女人生了儿子,儿子都十岁了。 她心里的恨意和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一把火把南山村都给烧了。 她指着那张世蓉大骂道:“你个破鞋!你没见过男人?偷人家的汉子你还有理了你?你既然会偷,就会有野种,谁知那野种是谁的?你硬往我们家赖,说不定是哪个吃牢饭的。你就是个破鞋,烂鞋,破鞋,烂货……” 江淑英骂不出来什么新鲜的词,只好破鞋烂货的不断地重复着。 尹满堂听不下去了,上前说:“小蕙她娘,你别胡说八道了好不好,九月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的儿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为了我儿子,我也只能对不起你了,你就离了吧,这房子,还有两个女儿,都归你,我净身出户行不行?只求你能给我一个自由身。” 江淑英听了目眦欲裂,她都四十岁了,辛苦了半辈子,给尹家生了两个闺女,还弄个离婚收场,这让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她指着尹满堂骂道:“尹满堂你个狗娘养的,你……你不是人,你弄个骚狐狸,还跟她有了野种,你个黑心烂肝的东西,这么多年来你天天说在外面挣钱,可是年年就你拿回家那么一点钱,我以为你真是挣不到钱呢,没想到你在外面养了女人,你这个吃枪子的,你做出这样的事不得好死啊……” 江淑英骂到这里悲从中来,忍不住嚎哭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凄厉。 高氏见江淑英骂她儿子不干了,她拄着拐杖指着江淑英道:“秋蕙娘,你自已生不出儿子,还怪我儿子。我们尹家不能因为你断了香火,我们也没有要把你赶出去,房子和两个女儿都留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你再哭闹,不肯离,我就把你赶出去,连房子也不给你,让你睡大街去。” 她早就嫌弃江淑英不能生儿子了,如今突然冒出个大孙子,她真是喜出望外,为了给孙子一个名份,她也来逼着江淑英跟尹满堂离婚。 “看呀,大家来看呀!”张世蓉本来给江淑英骂得瘪犊子了,看到尹满堂和高氏都站在她这一方,立即又嚣张起来,“这个女人真不要脸哪,婆婆嫌弃,丈夫不理,她还死赖着不肯离婚哪,可你那肚子不争气呀,你生不出带把的,你怪谁呀?你不离你想拖到什么时候啊?你那闺女去年也不同意跟谷家明分手,到最后不还是分了?你们娘俩一样的没人要啊,一样的不要脸啊……” 尹秋蕙没有想到她和谷家明的事情都过去一年了,她又旧事重提:“张世蓉,你嘴里不干不净地在说些什么?有事说事,你胡噘瞎骂什么?再骂人我就挑屎给你吃!” 她最恨别人脏话连篇的了,有事说事,有问题解决问题,什么污言秽语一骂一大串,听得她脑门疼,她可没有耐心跟她们比赛骂人。 江淑英见到大女儿来了,心里的难过愤恨等等情绪又增加了一倍:“小蕙,你看看,这个野女人都找上门来了,尹满堂这个杂碎,竟然在外面找了野女人,连儿子都十岁了,这些年来。我们娘几个都被蒙在鼓里了呀。天天说他挣不到钱,搞了半天,全都在外面养野女人野孩子了!你天天卖包子,拉砖,风里来雨里去的挣钱,养家,他这个狗心狗肺的……畜生不如的东西……” “我知道了,娘,娘,要不……你就离了吧!”尹秋蕙瞥了一眼尹满堂,心里一阵酸涩。 这个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本来应该是她们这个家的顶梁柱,是她们的靠山,可是看他现在做的事,自私自利,简直太渣了。 唉,原主的命不好,她娘的命也不好,一样的遇人不淑。 江淑英没有想到大闺女竟然劝她离婚,她炸毛一般地跳了起来:“什么?离婚?不行,我不离!我要拖死这一对狗男女,我要让他们的野种永远都是野种,永远不可能入尹家的族谱。你……你也想让我跟你爹离婚?你也跟他们一样?你什么心思?你怕他们?” 尹秋蕙没想到她那么大的反应,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你男人都这样了,你还不离婚,还在一起过个什么劲?嗯——不过——听说老一辈的女人大多数都比较保守,还讲究什么从一而终…… 还有,男人有了外遇,她们还会产生这样一种心里,我就不离婚,我就拖着你,拖死你……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除了这两种之外,还有第三种心里,就是男人嘛,都是偷腥猫,年轻时,都会在外面沾花惹草的,老了就好了,只要坚持不离婚,年龄大了,他们还会回归到家庭中来,还能维持家庭的完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好厉害的九阴白骨爪 基于这三种心里,大多数女人在男人有了外遇之后,都会选择容忍。 尹秋蕙就不懂,女人们为什么要这样忍耐呢? 忍字头上一把刀,这样的事即使是忍了,那也是伤痕累累。 为什么不干脆放手过自己的日子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对方也不能称心如意,可是自己的后半生不也是陷进深深的仇恨与伤痛之中? “娘,我是为了你,你跟他们耗下去到最后还是伤心,不如离了过清净日子,他们再怎么样也与我们无关,这样的人,我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我根本不想跟他们搅在一起。” 尹秋蕙说完看了尹满堂一眼,这一眼看得尹满堂心惊,他以为闺女会恨他,可是她的眼里并没有仇恨,而是厌憎,轻蔑,不屑…… 是的,不屑,他闺女看不起他,看不上他这个人,他这个父亲在闺女的眼里一分钱不值,这个想法让他狂躁、不安、甚至颓丧。 如果尹秋蕙的眼神里充满了仇恨,尹满堂不会有什么感觉,可是她却没有仇恨,而是一脸的轻蔑。 尹满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女儿的这一个眼神就这样的在意起来,他不明白,这是比仇恨更让他挫败的感觉。 她说她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这个大逆不道的混账孩子……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刚才挫败的感觉扯住了脚步。 尹秋蕙说到这里赵化林也劝道:“江嫂子,你就听秋蕙这丫头的劝吧,秋蕙又能干又孝顺,你还怕什么?你不离,他们也不会让你安宁,何必惹那闲气生呢?” 江淑英听了又喊了一声:“小蕙?”她现在失去了主张,只能求助于女儿了。 尹秋蕙点了点头。 “好吧。”江淑英终于下了决心。 尹秋蕙走到高氏跟前说:“奶奶,你也别在这里施什么家长的威风了,我娘说同意离了,你先把这些人带回家去,等会请村长给主个事,该办什么手续办什么手续就是了。” 高氏听了就去拉张世蓉,江淑英离婚了,她大孙子可以认祖归宗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呢?那就先回家吧。 张世蓉却不干了,他的原配老婆和两个女儿住这么漂亮的房子,这个死鬼,还说什么每年只给江淑英二千多块钱,其余的钱全都给了她。 那江淑英哪来那么多钱盖这六间大平房的?一定是尹满堂那死鬼,一定是他偷偷地把钱给了江淑英了,还来骗她。 不行!这房子是她的,是她的! 张世蓉却一把挣脱了高氏,冲江淑英大喊:“要滚就赶紧滚!这尹家的房子不准你们住!你现在跟满堂离了婚,你就不是尹家的人了,不是尹家的人就不能住尹家的房子!” 尹秋蕙转过了头看着这个财迷心窍的女人:“你撵谁滚呢?尹家的房子?我刚盖的房子成了尹家的了?你想抢人可以,想抢我的房子,门都没有!” 张世蓉这次跟尹满堂一起回南山村,只是要江淑英跟尹满堂离婚的,从来没有想过要霸占什么财产。 她知道尹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也不知道尹秋蕙刚盖了房子。可是昨天晚上毛小桃告诉了她,说尹秋蕙一下子盖了六间大平房,九米包外,房间里还砌了便池,弄得跟皇宫似的,一下子成了村里最好的房子。 毛小桃的话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太深的印象,她看不起她,认为她也不过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瞎吹嘘,可是今天找上门来看到房子她才觉得毛小桃所言非虚,这个死鬼,居然给她老婆在乡下盖了这么好的房子。 她心里的妒火和怒火也熊熊地烧了起来,此时听了尹秋蕙的话便手指着她破口大骂了起来:“看把你个**丫头能的,人能吃不了,你能不够吃的。你算什么东西?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有娘养无娘教的东西!没人要的烂货……” 尹秋蕙刚才就警告过她了,再骂人就挑屎给她吃,没想到她根本就把她的话当作了耳旁风,她不等张世蓉骂完,上前就“啪!啪!”地给了她两个巴掌。 原主长年在窑厂脱砖坯子干活,她穿越回来了一年多,也是整天手脚不清闲的卖包子,拉砖,这一次,她又发怒了,手上使了十足的力气。 但她到底还是女孩子,要是男人,这两巴掌非得把张世蓉门牙打掉不可,可是就算是女孩子,尹秋蕙的两巴掌也打得张世蓉口鼻流血,头晕目眩。 张世蓉不高,比江淑英矮一些,可是她也不婑,她的身材用彭南的话讲,那是二斤半的鲤鱼——巧个儿。 尽管是这样,张世蓉仍然被尹秋蕙的两个耳光打得身子歪了几歪,总算她身体素质不差,没有给打趴下。 她“呸!”得吐出一口血水,又抹了一把鼻子里流出来的血,一时有些愕然,回过神来之后,张世蓉犹如一头发疯的母狮般不顾性命地边骂边往尹秋蕙扑了过去。 张世蓉可不是李艳秋,李艳秋挨了尹秋蕙的巴掌,只会哭着骂谷家明没用,哭着跑回家。 张世蓉认识尹满堂之前,也是混社会的,在县城摆过地摊卖过水果,泼皮、地痞、流氓,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 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下去,张世蓉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她一冲过去,尹秋蕙的脸上便留下了数道血绺子。 尹秋蕙比她更年轻,身子更灵活,她身子一闪,便闪到张世蓉的身后。 脸上被张世蓉的九阴白骨爪抓出了数道血绺子,尹秋蕙也感觉到了,火辣辣地疼。 妈的!还给破相了!尹秋蕙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瞧这娘们身材凹凸有致,风韵犹存的,还是个硬萑子。 是我太轻敌了?还是我好久没练了,这身手便不行了? 她上一世可是练过跆拳道的,居然给这娘们抓一脸血绺子! 尹秋蕙这次受伤倒不是因为她好久没练跆拳道的缘故,而是被张世蓉抓了个措手不及,她有些轻敌了,张世蓉当年在宝塘县城也是一个人物。 上至城管公安,下至地痞流氓,没有敢惹她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殃及池鱼 张世蓉抓了尹秋蕙一脸的伤犹不解恨,转回身哇哇着又向她扑来。 尹秋蕙瞅准将她的两个爪子抓住,防止她再把自己的脸抓伤了,接着便用膝盖和脚不停地踢她。 张世蓉边躲边嚎哭边反击,哭得犹杀猪一般。在旁人看来,张世蓉就跟吃了很大的亏似的。 其实尹秋蕙也没有踢到她几下,就算踢到她,她抓着她的手,距离太近,也使不上力气,她不明白张世蓉为什么哭得跟杀猪似的。 不过,接下来她就明白了,尹满堂走了过来,一巴掌掴在了她的脸上。这男人木匠出身,手劲很大,尹秋蕙被他打得头都懵了,嘴角也渗出血丝,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 这还是尹满堂没用全力,要是用了全力,估计尹秋蕙牙都会被打掉几颗,鼻子都能给打歪。 张世蓉趁着尹秋蕙懵的时候,又挠了她几下。尹秋蕙被尹满堂打懵了,躲闪起来也不灵活,脸上又被张世蓉抓伤了几处。 妈的,这不是小打小闹了,这已经上升到人身安全问题了。 尹秋蕙以为江淑英和小歌会扑上来帮她,可是尹秋歌没有,尹秋蕙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她拉着顾寒林在旁边瑟瑟发抖。 江淑英跟张世蓉骂还能骂两句,此刻看到他们打起来,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吱声。 原来她这是孤军作战,尹秋蕙心里一片冰凉,就算她是穿越而来的,可是原主不是他们的女儿吗? 尹秋蕙急了,强撑着嗡嗡作响的头颅,躲着张世蓉的九阴白骨爪,趁机踢了她几脚,有一脚踢在了张世蓉的小腹上,张世蓉疼得“嗷嗷!”直叫,尹满堂眉头一皱,又要上前给尹秋蕙一巴掌,尹秋蕙这次有了准备,刚想躲闪,却不想站在一旁的小寒林冲了过来,尹满堂的巴掌便打在了顾寒林的背上。 顾寒林身子小,经不起这巴掌,便被打得趴在了地上,不想地上有半截砖,顾寒林被尹满堂一巴掌打得趴在砖上“哎哟!”一声,说不出话来。只脸色惨白地斜躺在地上看着她爬也爬不起来。 尹秋蕙见顾寒林挨了尹满堂这一下估计一定会伤得不轻,可是她在跟张世蓉对打的时候,瞅空看了一下顾寒林,他身上脸上却半分伤痕也没有。 她放下了心,只是心里奇怪他为什么躺在地上爬不起来,还脸色煞白。 难道小寒林是受了内伤? 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尹秋蕙杀人的心都有了,连踢了两脚,将张世蓉踢得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她转身扑了过来,趴在地上,也不敢抱他,只紧张地问:“寒林,你怎么了?怎么了?” “姐……我……我……疼……”他惨白着一张小脸,一副想哭却又不能哭的样子。 尹秋蕙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胸口,顾寒林立刻疼得额头冒汗,只是哭不出来。吓得尹秋蕙赶紧把手缩回来。 “秋蕙,他刚才趴在这块砖头上,是不是肋骨被硌断了?”英子因为紧张尹秋蕙,距离最近,看得最清,问道。 尹秋蕙看了看地上的砖,点了点头:“叫……叫……救护车……” “救护车?”赵化林一脸懵圈,他们南山村从来也没有人叫过救护车。 不过这事电影里看过,他转向沈明堂说:“对,叫救护车,你上大队里打电话,打到镇医院,叫来一辆救护车。” 赵化林做为村干部早就听说了尹满堂带着姘头回来逼江淑英离婚的事了,他也没有多重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南山村两、三千口人,鸡飞狗跳、鸡毛蒜皮的事多了去了,他要是每件事都管,那还不得忙死了? 可是眼看着这件事越闹越大,如今都要出人命了,他就不能不管了。 尹秋蕙看着顾寒林的脸色越来越惨白,明明疼得额头冒汗却叫不出来的样子心里很后悔,她不该收养他,要知道家里会闹成这样,她就不会收养他的。 本来想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可是现在却害了他,如果他在福利院,虽然吃得不好,穿得也不好,可他最起码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 他本来个头就小,人也很瘦弱,现在受了伤,就更显得单薄了,小小孩子躺在地上犹哪一张薄纸,他的嘴角……嘴角竟然慢慢地渗出了血丝…… “寒林……寒林……”尹秋蕙吓得嘶声喊了起来。她真担心这孩子就这样死在她面前,若真是这样,那她这辈子都会受到良心的遣责的。 “姐……姐……我没事。”顾寒林强忍着疼痛安慰她,只是声音微弱地比蚊子的哼哼声还小。 旁边的人轻声议论了起来,这孩子是谁?谁家的孩子?这不是我们南山村的孩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又怎么会冲出来替秋蕙挨了一掌? 只是他们议论归议论,没有一个敢上来问秋蕙。 尹秋歌早已跑过来泣不成声了:“姐,我没想到寒林突然会冲出来……” “这不怪你……”尹秋蕙疲惫地说。 尹满堂早就被赵化林叫到了一边去了,两个大男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应该是赵化林训斥尹满堂吧,不过,就算是村长赵化林也无权干涉尹家的家务事,他只能话里有话的提点几句,听不听还在于尹满堂。 尹满堂要是能听得进去别人的话就有鬼了。江淑英呆呆地坐在墙角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世蓉不见了,大概给高氏和毛小桃拉走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等待救护车到来的时间是那么漫长,漫长的等待之后,救护车终于来了。 赵化林指挥着众人让开,救护车在尹秋蕙身旁停下。 从车上下来了一个医生两个护士,医生询问了情况后简单地做了处理,然后把寒林抬到担架上了车子。 尹秋蕙跟了去了医院,同去的还有赵化林和英子。 尹秋歌要去,尹秋蕙没让她去,她让她在家好好看着江淑英,她怕江淑英想不开,毕竟,尹满堂在外面有姘头,还有了一个十岁的儿子,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是巨大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多此一举 而这件事情引发的后果,也是严重的。封建士大夫说:夫为妻纲;哲学家说,男人,是女人的精神支柱;社会伦理学家说,男人,是女人的职业。 不幸的是,江淑英正好符合了这三条。她这样一个以夫为天的女人,失去了男人,就是失去了一切。 虽然尹秋蕙已经不是原来的尹秋蕙了,可是作为原主的娘,尹秋蕙还是不想让她出事,就让尹秋歌看着她。 顾寒林被送到乡医院后,医生检查出来他的肋骨被硌断了两根,必须得做手术,但是乡医院不能做,要到县医院做。 于是顾寒林接着又被转到了县医院。 赵化林还有事,英子跟着去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顾寒林的小命总算保住了。 尹秋蕙已经累得精疲力尽。 早上天不亮她就爬起来做车去县城,领养了顾寒林,又带着他到彭南市进了货,马不停蹄地回到家里还没有进门呢,就碰上了张世蓉,这一翻闹腾下来,她早就累瘫了,幸亏在回来的路上吃过了晚饭,要是没吃的话,估计是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 凌晨,顾寒林从手术后的昏睡中醒来,看到尹秋蕙趴在他的病床上睡得正香。 眉头微蹙,鼻翼轻轻颤动,长长的睫毛在她的上脸睑投下一个月牙形的阴影。 看到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顾寒林怕她冷,使劲地抬了抬胳膊,想拽个被角给她盖一盖,不料他的胳膊却无法动弹。 他用尽了力气想把胳膊抬起来,没看到手背上打着吊针。这一用力,胳膊是抬起来了,针头也被拨了出来,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气,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吊着盐水瓶的架子也被拽倒了,哗啦一声,瓶子也砸碎了,惊得尹秋蕙一下子跳了起来。 她看着顾寒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病房里有三张床,另外两张床上的病人和陪护人员也都被惊醒了,都愕然而又厌烦地看着他们。 尹秋蕙尴尬地朝他们笑笑,回过头来看到那挂水的铁架子也倒了,针头也拽掉了,她心里的火“噌!”得一下就冒出来了:“你怎么回事啊?三更半夜的,你这是作死呢?你这娃怎么这么不省心呢?昨天,谁让你冲出来了?看你能得吃毛撅腚的,你冲出来能做什么?” 这一天一夜的,可把她折腾坏了,她就是个铁人也受不了哇? 可这娃,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安分,你说,昨天他要是不冲出来,怎么会伤成这样? “姐……”顾寒林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值班护士也闻声跑了过来,她一看到这个景象嘴里连珠炮般地呵斥道:“你这个姐姐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照顾弟弟的?睡得跟死猪似的,你看你弟弟针头都拽掉了,架子都拽倒了,你还在那儿诈尸似的鬼喊,你喊什么呢?孩子都成这个样子了,你不赶紧处理,或叫医生,或叫护士,你喊什么呢?” 这个护士今天晚上值班,本来她睡得好好的,结果因为顾寒林这个病人,害得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现在挂得好好的盐水又摔碎了,她这一腔怒气便发作了。 顾寒林从手术室出来后,就是她给办的入住手续,所以知道尹秋蕙是顾寒林的姐姐,虽然姓不一样,可是她在医院多年,见得事也多了,有的人随母姓,有的人随父姓,亲姐弟姓不一样也常见。 她这话一说完,旁边两张病床上连病人加陪护的都是一脸赞同,同时也向尹秋蕙投来鄙视的目光。 尹秋蕙心里憋屈,却也不便跟护士发作,只是在心里吐槽:医患关系紧张好象还是许多年以后的事,新生儿被老鼠咬掉了耳朵,同一病房生产抱错了孩子,做完手术剪刀留在病人的肚子里等等医疗事故都不是后来才发生的吗? 难道这个时候就初露端倪了? 要不然就是……看她的年龄四十多岁了,难道是内分沁失调了? 护士熟练地用酒精棉给顾寒林清洗手背,见她不吱声了,便瞅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 顾寒林见尹秋蕙被护士劈头劈脸地斥责了一顿,很是着急和愧疚:“姐,都是我,我看姐睡着了,怕你冻着,想给盖被子,没想到拽倒了……” 尹秋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给我盖什么被子?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哪又冻死我了?” 那护士见尹秋蕙这样,不由得又责备道:“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这样呢?看你弟弟多懂事?多心疼你?你怎么一点做姐姐的样子都没有呢?你弟弟怕你冻着,你不感激不心疼,反而责怪他,你……你真是少心无肝!” “没事,护士阿姨,我没事……我姐……她……就是这样。你看她表面上凶,她其实对我……好着呢。”顾寒林虽然挨了骂,仍笑着对护士道。 那女人撇了撇嘴,心想,没看到她对你是哪里好了。不过,她也不便再说什么,道:“这酒精棉,你先按一会儿,我再去给你重新配一瓶水来挂。”护十说完推着车子出去了。 护士走了之后,尹秋蕙帮他按着酒精棉,看着顾寒林道:“好人全让你当了,坏人都是我来做,你这娃还真有一套哦。” 顾寒林嘻嘻笑着:“姐,你看天还没亮,你快上床来睡一会儿,一会天亮了,你就没法睡了。”说着他往旁边挪了挪。 尹秋蕙又困又累,半分拒绝的想法都没有,脱了鞋躺在顾寒林的身边就睡着了。 早上直到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尹秋蕙才给吵醒,一群穿着白大褂手拿本子的医生鱼贯进入狭小的病房。 一个医生讲解,其余的医生都在不时的记录着什么,尹秋蕙慌忙跳下了病床。 那个内分泌失调的护士见了不满地呵斥道:“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睡?谁让你睡在病床上的?你这样躺在病床上,病人怎么能休息好?你怎么一点都不负责任?要睡回家睡去!” 接着她又向一个主任医生解释道:“这是昨天夜里入住的病人,摔在地上的时候被砖块硌着了,断了两根肋骨……” 尹秋蕙吭也不敢吭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探病 等医生查过房后,她就去医院门口买早点,准备回来喂寒林。 她拿着豆浆油条和包子来到病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江淑英的声音:“寒林,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 “医生说断了两根肋骨……”小寒林的声音。 原来是江淑英和尹秋歌来了。 尹秋蕙推门进去,“娘,秋歌,你们怎么来了?吃饭没?” “听说寒林转到了县医院,我怕有事,大早上的,跟你妹妹就来了。”江淑英看了看她手里的早点说:“光忙着赶车了,还没吃哩!” “那我再去买点早点来。”尹秋蕙说着又要出去。那个年代也没有电话,她们俩来之前也没法给她打电话,没有手机的年代真是麻烦。 尹秋蕙好怀念前世的手机微信等通讯工具。 “不,不用了。”江淑英忙拦住她,又看了一眼屋里那么多人:“我们等回家再吃。”她这是第一次出门,不好意思在外面吃饭。 尹秋歌却噘着嘴,她已经饿了,再回家吃,还不得饿死? 尹秋蕙见江淑英踌躇局促的样子,有些无奈,到这儿来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净给她添麻烦,真不知道她来干什么了? 她昨天也就是凌晨睡那么一会儿,现在可疲劳了,可是她也不能听江淑英的,不给她们买饭:“那怎么行?到家都几点了?”从这里回南山村,中间再经过县城转车,到家都中午了。 尹秋蕙出了房门,到医院门口又买了二十个包子两杯豆浆回来。 江淑英和尹秋歌母女仍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每一张病床唯一带的一个凳子上,尹秋蕙将早点放在床头柜上,再去将病床上的桌子支了起来。 “吃饭吧,娘,小歌。”尹秋蕙摆好了早点,让江淑英和尹秋歌一边一个坐在病床上,她坐在寒林旁边。 “娘,小歌,这是肉包子,你们吃这个,这个菜包子是我的。”尹秋蕙是从来不吃外面的肉包子的,她把肉包子拨拉给江淑英和尹秋歌道。 江淑英还以为尹秋蕙疼她和妹妹,自己舍不得吃肉包子,心里大慰,欣慰的同时,想到尹满堂的无情,不由滴下泪来:“秋蕙,你爹……你爹是铁了心不要我们了,他昨天晚上都没有回家。” “他前天晚上就没有回家。”尹秋蕙昨天一看那阵势就知道了,尹满堂一定是前天晚上就回来了,他们一家人跟张世蓉合计好了,昨天才上门的,这个娘……脑子有病吧? 都那样了,她还在幻想尹满堂能回头? “你怎么知道?”江淑英吃惊地问。 “一看就看出来了。”尹秋蕙郁闷地说。 “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江淑英咬牙恨道。 尹秋蕙心里很赞同。张世蓉,一看就不是个善萑,跟她娘江淑英根本就不是同一级别的。 昨天晚上……她孤军一人作战,最后冲上来的,居然是小寒林,她娘,她妹妹……都吓得成了缩头乌龟。 江淑英和尹秋歌大概也想到了,两人都没说话,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顾寒林小小年纪,分不清什么是非黑白,不过他知道,他的姐姐尹秋蕙是个好人,那些跟她作对的,都是坏人。 “他们都是坏人,坏人,姐,等我长大了,我会替你把这些坏人赶跑。”小寒林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握着小拳头道。 江淑英听了有些想笑,但是想起尹满堂,又笑不出来,只好问:“小蕙,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你昨天不是去彭南进货的吗?” “娘,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尹秋蕙道,“我昨天天在街上碰到了那个民警老邵,他告诉我,寒林去了福利院,我就去了。” 尹秋蕙自从收养了寒林,到现在也没跟江淑英解释这件事,之前她也担心,尹满堂要是不同意怎么办,可是现在尹满堂要跟江淑英离婚了,现在这个家的当家人就是江淑英了,这事,不管怎么样,得得到江淑英的同意。 江淑英问:“你就去福利院把她领回来了?”她心里很有些埋怨秋蕙,这么大的事,她居然都没有跟她这个娘商量。 如果昨天她没有收养顾寒林,昨天晚上也不会现这种事。 现在家里那边带逼着她离婚呢,她却被困在这里哪也不能去,而她和秋歌两个人面对高氏和张世蓉的气势汹汹,一点办法都没有。 尹秋蕙接着说:“那里的条件很不好,勉强能吃饱饭,寒林在那里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没办法,也不是院长苛待他们,是没有钱,政府的拨款下不来,他们也没有办法,我就问那院长阿姨能不能领养他,只要能吃得饱穿得暖就行,总比在福利院里强,我就办了领养手续,把他领回家了。” “可是,我们家也不宽绰啊,本来你父亲每年还能拿回家两三千块钱,可是现在要离婚了,以后他不会再给我们钱了,我们家里就指望这点地,今年也就是你挣了些钱才把这房子盖了,要是再多添一口人……俗话说宁添一斗,莫添一口,我怕人家娃在我们家委屈哩!”江淑英不无埋怨地道。 尹秋蕙知道江淑英的顾虑,以后尹满堂跟她离婚了,这一家子的收入就没有了,本来她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就困难,若是添了这个小萝卜头,岂不是更困难了?困难一些不要紧,更重要的是怕委曲了人家的孩子。 江淑英不知道尹秋蕙的打算,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窝囊的尹秋蕙了,她是穿越过来的,不管怎么说,凭她这先知先觉的前世记忆,在这个年代养活一个孩子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娘。”想到这里,尹秋蕙又说:“娘,我知道你的担心,你放心,有我一双手,我不会让你和妹妹挨饿的,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就是小寒林,我也会让他吃得饱穿得暖,还会培养他上学的,只是要想过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我恐怕不行,小寒林,你会不会嫌弃姐姐无能,不能让你过大富大贵的生活?我只能保证你吃得饱,穿得暖,培养你上学,这样可以吗?你会满足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要打官司 她最后这几句话是问顾寒林的,顾寒林和尹秋歌一直都在听着江淑英和尹秋蕙在商量这件事,听到尹秋蕙问她,他眨着眼睛说:“姐姐,大富大贵是什么?” “这……”尹秋蕙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这个词。 小寒林没有继续问她,接着说:“姐,我只想跟着你,只要不饿死冻死就行,我不会吃很多的,我会吃很少很少的,姐,你不要再把我送走了,好吗?” 这孩子这几句话说的,听得尹秋蕙心里发酸,她虽然老是凶他,怪他冲出来受了伤,给她惹了这么个大麻烦,可是心里也有些小感动。 毕竟在她孤军奋战的时候,连她的母亲和妹妹都没有站出来帮着她,可是寒林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竟然勇敢地替她挡了尹满堂的巴掌。 尹秋歌听了寒林的话也眼圈发红:“娘,你听寒林说得那么可怜,你就留下他吧。” 江淑英也有自己的算计,这个世界上,反目成仇背信弃义的事多了去了,白眼狼的故事也层出不穷,可是秋蕙都已经办过领养手续了。 她叹了口气,道:“那就留下吧,不留下也不行,你都办了领养手续了。可是留下他,又怎么办呢?我们娘仨眼看着都没有地方趴了,你再收养他,我们到哪里住呢?” “娘,怎么啦?张世蓉又去我们家闹了?”尹秋蕙一直担心这件事呢,她知道她们不会罢休。 “我们早上来的时候走路上遇到了奶奶,她说那房子当年是她给爹爹买的,那房子是她的……”尹秋歌红着眼睛说。 “那就跟她们打官司,这房子还是我盖的呢,怎么就成了她的?”尹秋蕙气道。 她对这个有年代的婚姻法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个时候婚姻法还没有修改,女人离了婚,不仅家产对半分,还有赡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若干年后婚姻法做了修改,那个时候女人才惨呢。 一个女人离了婚,除了带走自已的嫁妆外,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精神损失费?什么赡养费?统统没有! 若是孩子判给了男方,女人还要给男方抚养费呢。房子什么的,如果不是婚后财产,女的什么都得不到。 这就是说,一个女人如果找了一个不靠谱的男人,再给人家生了孩子,不仅从一个黄花大闺女变成了不值钱的二手货,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每月给抚养费。 那是白给人家生了孩子,做了一回生育机器。还要一年给一定的抚养费,值到孩子年满十八岁。 她前世的母亲有个表妹,她的表姨,就是婚姻法修改后的最典型的代表。 表姨初中毕业后一直在外面打工供弟弟上学,二十多岁的时候找了个对象,她这个对象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不务正业,而且还家暴,表姨实在过不下去了向法院起诉离婚。 当时她的儿子两岁多了,因为是男孩,孩子判给了男方。那个男人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哪里能带孩子?表姨没有办法,只好把孩子接过来自己带着。 虽然孩子是自己带着,可是法院判的生活费,她还不能不给男方。否则那男人就要告她不执行法院的判决,还要在她上班的路上堵截她,打她。 因此表姨每个月还要给男人抚养费,那时候她的工资是2000元左右,因为要上班,她将孩子交给附近的一个下岗的阿姨照顾着。她每个月要给阿姨500块钱,给前夫400块钱,交房租500块钱,最后她和儿子每月的生活费只有600块钱,那可是08年的时候,物价都涨得很高了。 她们娘俩只有六百块钱的生活费,表姨的弟弟和父母还要时不时的来刮她一下,她若是逢年过节的不送节礼,她的父母就说她不孝,说白养大了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表姨就这样的生活到她死去的那一年。她现在穿越回来到了一九八九年,不知道上一世的表姨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以前好啊,现在婚姻法还没有改,在这场离婚官司中,江淑英也许不会输得太惨。 她可以按照当时的婚姻法跟尹满堂谈条件了,那张世蓉,一看就是个泼货,怕是不好对付。 她的目的不仅要抢人,还要抢房子呢!自已可是刚盖好新房子,一条脊六间宽敞明亮的带走廊和锁壳的平房,淡绿色槐木玻璃门窗,就是村里的人看了都要眼红呢,何况还是张世蓉? “可是那房子毕竟是你爷爷奶奶当年买给你爹结婚的。”江淑英紧张地说。 这个尹秋蕙就不知道了,毕竟她是九零后,对于那个年代的离婚案子,她并不了解。 “大不了到时候给她们一些钱,把地皮买下来。”尹秋蕙说,“想霸占我的房子,门都没有!娘,你会乖乖地搬出去把房子让给张世蓉那女人吗?” 尹秋蕙觉得原主这个娘,这脾气和秉性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小蕙你说的是!霸占我们的房子?她……她凭什么?”江淑英道。 “娘,你没去过她们家,她们家可是新盖了三间大平房呢,按照我的估计,那房子是爹挣钱给盖的,你也常说爹一年到头在外面给人打家俱,怎么就是挣不到钱,一年还是两千,两年还是两千,现在看来,爹挣的钱都给这个女人了,养着她,她的儿女,给她盖房子。这个女人那么贪心不足,还想来抢我们的房子……” 江淑英听了觉得有道理,忽然哭着道:“她……她敢来抢我们的房子……我拿刀跟他们拼了!” 江淑英这一声哭喊惊了其余两床的人,他们都好奇的向她们打量。 “娘,别那么大声。”尹秋蕙安抚了一下江淑英,摇头道:“我们犯不着这样做,你把她砍死了,你也得抵命,这是两败俱伤。婚可以离,房子绝对不能给他,不仅不能给他,我还跟他要钱呢,娘你的精神损失费,小妹的抚养费……好了,我跟你说,你心里有个数,等我回去我就找她们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起草 “可是,她们可不会等,你奶奶说,让我明天就搬出去呢,小蕙,我来就是要跟你商量商量,这件事情怎么办呢?”江淑英终于说出了她这次来县城的目的。 尹秋蕙本来想等寒林出院了再办这件事,现在看来,恐怕不行了,她想了想:“娘,你在这儿陪护寒林,我回去看看,我倒要看看张世蓉有多大的能耐,能把我们的房子给抢走!” “好,好,那你回去,你回去,一定不能让那贱女人抢了我们的房子。”江淑英连忙道。 “那吃过饭我就走,秋歌跟我一块走。”尹秋蕙说着看了尹秋歌一眼。 “嗯,嗯,你姐妹俩先走。小歌还要上学呢。”江淑英也道。 尹秋蕙吃过饭就回到了南山村。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简单做了饭姐妹俩吃了,尹秋歌去做作业,尹秋蕙在家里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写完之后,她就去了英子家。 她可不会跟张世蓉磨叽,今天你骂我一顿,明天我打你两巴掌,这样吵吵闹闹的,什么时候才能解决问题? 先协议离婚,不行就打官司。 “成叔,成叔在家吗?”尹秋蕙走到村长的门口敲门问道。 听到喊声的英子连忙跑来给她开门,见是尹秋蕙,道:“秋蕙,你怎么回来了?寒林还好吧?”她关心地问。 现在她知道尹寒林的身份了,知道他是秋蕙在县城收养的孤儿。 昨天她和她爸赵成跟尹秋蕙把寒林送到乡医院,因为要转到县医院,她和她爸就没有去。 回到家的时候也晚上八九点了,今天她在家做衣服哪也没有去,看到尹秋蕙,她还是很意外,没想到她那么快就回来了,她以为尹秋蕙还得在县城呆几天呢。 尹秋蕙苦笑了一下:“还好。就是肋骨断了两根,我娘在医院看着呢,我回来是为了房子的事,张世蓉跟我奶奶合谋要抢我们家的房子呢。。” 英子也听说了这件事,立刻担心起来:“我爸在堂屋呢。我带你去找他。”英子说。 彭南这一带乱得很,就说对父亲的称呼吧,有喊爸的,有喊爹的,还有喊爷的,不过爷一般是对祖父的称谓,在宝塘这一带喊得不多,只有极个别这样称呼的,也是东山上搬过来的人。 乡下人都喊爹,城里人都喊爸。个别在乡镇政府工作的也喊爸。 和尹秋蕙同龄人中,就英子和赵化林家的孩子喊爸,其余的还是喊爹。 “秋蕙来啦!”英子的娘段传芳是一个胖胖的整天笑眯眯的妇人,“进屋里来坐。” 村长家的堂屋里摆着实木沙发,村长赵成正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电视。 “爸,秋蕙找你有事。”英子走过去把电视的音量关小了一点道。 “哦?”赵成转过脸来,正视着尹秋蕙道,“坐下说吧。”他的心里已经有数了,秋蕙来找她,一定是为了她爹离婚的事。 最近尹家出了这么多事情,赵成也听说了,尹秋蕙去县里看过谷家明回来之后就跳河自尽,幸亏被大刚和二刚救上来了,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的时候,谷家明那个县城的女朋友就闹上门来了,死活逼着谷家明跟尹秋蕙分手。 这事刚平息没多久,尹家又有女人找上门来了,居然是谷家明的丈母娘,来逼江淑英跟尹满堂离婚,说她跟了尹满堂十几年了,儿子都十岁了。 这事,还真是。赵成每每想起这事,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这对母女居然跟江淑英母女杠上了,女儿抢人家女儿的未婚夫,母亲抢人家的爹。 昨天还差点闹出了人命,不过就算是出了人命,但是两家这事也不能完哪。 “成叔,今天这事你也都看到了,我娘也不能跟我爹过了,你是村里的一村之长,我想请你出面给解决呢。”尹秋蕙也不拐弯抹角,坐下就把来意说了。 “可是自古以来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虽是个村长,对于这种事,也不一定能帮得上忙的。”赵成也不想管,历来离婚的事也不归他管,一般都找村里的妇女主任调解的。 “成叔,我们不需要调解,直接就……离婚算了。不过,婚可以离,可是我们的房子不能给他,给他我们娘仨上哪儿住去?那个女人,她想霸占我们的房子!” 段传芳正在外面喂猪,听到这里也端着猪食盆进来气愤地说:“这也太欺负人了,抢了人家的男人,还要抢人家的房子?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那个女人心也太黑了,他爸,你一定要帮帮秋蕙,不能让她娘仨无家可归。” 英子听了也道:“爸,你去跟满堂叔说,要离婚可以,房子可没他的份,让他净身出户。” 赵成为难地说:“这事不是我说了算哩,这不是村里的事,是人家的家务事,我只能帮秋蕙说,却不是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成叔,你是村长,只要是你说的话,他们一定会听的。不过如果他们一条道走到黑,油盐不进,就算是打官司、上法院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尹秋蕙坚决地说。 “那,秋蕙,你的条件是什么你先说来我听听。”赵成问。 “这个,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写好了,如果他们同意就签字,协议离婚,如果不同意,就跟他们打官司好了。”尹秋蕙说完拿出一张纸。 赵成接过一看,纸上写了四行字,简单明了: 1,同意离婚,男方是过错方,净身出户。 2,赔偿女方精神损失费2万元。 3,双方共同的两女抚养权归女方。 4,长女成人,不要抚养费,次女今年十三岁,男方要一次性付清五年的抚养费:一年800,五年4000元。 赵成看了心里直抽抽,赔偿女方精神损失费2万元,这个离婚的代价可不小哇。两万元在八九年都可以在县城买一套房子了。而且是最好的房子。 赵成也知道,最近秋蕙和自己的女儿英子在捣鼓服装。他本来也没在意,两个女孩子能捣鼓出什么名堂,折腾两年就嫁人算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精神损失费 可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听英子说,秋蕙每个月给她300元的工资,他听了之后吓了一跳。 英子她姐赵丽云在供销社上班一个月才100多块钱呢?吃惊之余,他又想到的是,尹秋蕙赚得应该比他的女儿还要多。 看着女儿喜滋滋地表情,他在心里暗叹,你个傻丫头,你在给人打工呢。 可是他也不说破,只是对尹秋蕙刮目相看了起来。 现在看到尹秋蕙的离婚协议书之后,他又一次被这个十九岁的姑娘刷新了自己对她的印象。 段传芳和英子母女看了也吃一惊,这条件怕是尹满堂倾家荡产也拿不出吧? 其实尹秋蕙也不一定非要尹满堂答应这四个条件,只是看那张世蓉的意思,还想要她们的房子,这也是她的策略,她先给他们提出一个非常苛刻的条件,再给一个比较好的容易接受的条件,这样对方一比较就很容易接受那个好一点的条件。 否则,他们还以为她好欺负,不仅抢了她的父亲,还要抢她的房子,那是她拉砖挣来的房子,是她流血流汗换来的,她的血汗钱不能便宜了那对下贱的母女。 说完了这事,尹秋蕙又想起小寒林的事,又道:“成叔,还有一件事哩,就是我在县城捡了一个孩子,本来是送到公安局的,后来公安局就把那孩子送到福利院了,可是我昨天去福利院看他了,那里面条件很差,虽然勉强能吃饱,可是小小年纪就要学会独立,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我看着心疼,院长就说我可以领养回家,我就把他带回来了,我想问一问能不能在村里上个户口哩?” 这件事情是小事,赵成听了点头道:“可以,明天到村里来,我给他上个户口。” 尹秋蕙听了满意地回家了。 顾寒林被尹满堂一巴掌打得摔在地上硌断了两根肋骨,这件事情当天晚上就在南山村传遍了。 当然了,尹满堂在外面有了小老婆,这小老婆还给他生了儿子,这件事情也在南山村传遍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高氏和张世蓉等人也围坐在一起商议起来。 高氏说:“小蕙娘总算同意离婚了,我们的小九月终于可以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了,也可以入我们尹家的族谱了。满堂,你赶快把手续办了吧。赶紧让她们走,把房子腾出来,我住这破房子也住得久了,早就不想住这破房子了,正好可以搬过去住新房子。老二家的,你也收拾收拾,我们一家人搬过去住。” 高氏起初也没打这房子的主意,可是经不住张世蓉的那张嘴,她现在也起了要霸占尹秋蕙家的房子的念头。 她这话说完,别人还没有发话,尹小光听了先兴奋起来:“好啊,好啊。这样我以后上厕所也不用出去了,在屋里就可以解决了。” 尹小军听了也暗暗高兴,想着要是他们搬过去,她就住在尹秋蕙现在住的那间屋里。 尹满囤的媳妇毛小桃却在心里犯嘀咕,这事有这么容易吗? 尹满囤听了女儿的话咧开嘴笑着说:“是哩,娘,我们一家人搬过去住,有肉不吃豆腐,有新房子,谁还住老房子。” 张世蓉听了着急道:“娘,你孙子要上学呢,这学费年年涨,这马上要交不起学费了,那房子是新的,也能卖个好价钱,不如卖了给你孙子交学费算了,你们反正也有房子住,瓦房比平房还凉快呢。” 高氏道:“要想凉快也好办,满堂,你找人在房顶垒一尺高的腿子,上面再盖一层油毛毡,加个隔热层,就行了。” 尹满堂听了却烦道:“世蓉,娘,你们想过没有,你要是把那房子要回来,世蓉和秋蕙秋歌怎么办,你要她们睡大街吗?再说了,那房子是秋蕙拉砖挣的钱盖的,不是我挣的钱盖的。你们这样做也太绝了。” 秋蕙和秋歌毕竟是他的亲骨肉,小时候,他也抱过她们,疼过她们,尹满堂还是有一些亲情的。 总算他还有点人心,并没有打算把房子要回来,让江淑英母女三人住在大街上。 张世蓉听了未及辩驳,高氏却道:“都离了婚了你管她们睡哪里?那房子还是我和你爹给你盖的呢,虽然当时盖的是草房,但那地皮还是我和你爹的呢,那小丫头能挣那么多钱盖房?还不是你干木匠活挣的钱盖的,怎么?你挣的钱盖的房子宁愿给别人住,不愿意让你老娘去享受几天?” 高氏才不相信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挣那么多钱,虽然也知道她拉砖,不过就是小丫头想要争口气做做样子。这不,最近砖也不拉了,听说在家捣鼓服装卖,看吧,这东刨一爪西刨一爪的,肯定没挣到钱,挣到钱还能不继续干下去? 这尹家一家人好几个心思,争论了两天也没争出个子卯寅丑,赵成来了。 尹满堂见是村长,本来正给满囤家修椅子的他连忙从屋里重新拿了一把椅子放在院子里的泡桐树下让他坐。 见村长坐了下来,尹满堂递了根烟给他道:“成哥,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赵成接过了烟,让他给点上道:“你这事闹得,远近闻名啊。这也影响我们村的名誉是不是?你还是赶快了结吧,别在闹了,你先跟我说说,你有什么打算。” 尹满堂也是一脸羞愧:“成哥,唉,都是我不好,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呀,我……这不是想要个儿子吗?这儿子都十岁了,还没有认祖归宗,我只想跟小蕙她妈离了,给孩子一个名份。” “你要离婚也地,小蕙也同意了,还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你只要在这上面签字就可以了。”赵成轻哼一声,拿出了尹秋蕙的离婚协议书。 这个时候张世蓉和高氏也围上来看,张世蓉一看跟火烧屁股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不行,不行,这个**丫头,她怎么提出这么个丧尽天良的条件?还要补偿她精神损失费2万?2万块钱都能买好几个她这样的女人了!” 高氏也嚎了起来,“这的娘哎,这可要了我的老命了,那老娼妇生的烂了心的**丫头,怎么这么着狮子大开口哇,这可要了我儿的命喽,我的儿呀,你上哪弄这么多钱去?这可给这个小贱货给坑了哇……” 尹满囤也挨过来看了看,看了之后也一脸吃惊地看着自已的大哥。 “别哭了别哭了,嚎什么嚎?”尹满堂挥挥手道:“你们要哭上外面哭去,烦死人了。” 张高二人一听连忙住了口。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英子的姐 “成哥,这是小蕙拿给你的?”尹满堂转而问向赵成。 赵成点了点头道:“她说要是你不同意,就算是打官司她也要奉陪到底。” “这丫头,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我跟她娘离婚,管她什么事?她……这也太不孝了。”尹满堂拍着桌子怒道。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成哥,你看这事……?”尹满堂也没主意了。 “满堂兄弟……”赵成语重心长地说:“不管怎么说,就算你跟秋蕙妈离婚了,秋蕙秋歌还是你女儿,你也不要做得太过份了,秋蕙这条件也有点过了,不过我看她的意思,就跟做生意一样,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你要是听我的,我就再给你们调解调解,让秋蕙再少要点,你们就把这字签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赵成这翻话说得可谓是语重心长,尹满堂听了却恨得咬牙:“可是这没法谈呀?那房子可是有我的一份啊,现在不仅我要净身出户,还要给她们娘仨一笔钱,你说有这个理吗?小蕙这个不孝女,怎么写出这么刁钻的条款?” 赵成心想,你还怪自己女儿不孝,那么大的闺女,你昨天当众打了人一耳光,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你这个爹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满堂,你要是信我的话,这些条件我再跟秋蕙谈谈,把这个价格往下降一降,你就签了吧,房子你也别要了,能少赔偿一些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这怎么可能,那房子是我的,我怎么可能不要?还让我赔偿什么精神损失费,她有个屁损失啊?” 赵成也没听说过这种事,那个年代的南山村,离婚的事也是很少很少,他就没有办过,他也不懂。 见尹满堂不同意签字,他也没有办法了,道:“那你们一家人再商量商量,我先回去了,就跟秋蕙说你不同意这条件。” 尹秋蕙也知道尹满堂不可能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她也知道,尹满堂和张世蓉是不会轻易妥协的,这场离婚大战,一定得在法庭上解决。 可是那个年代的法庭和诉讼程序她心里没有底。毕竟她是九零后,现在是1989年,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出生。 而原主本人之前是一个木纳老实的人,只知道脱砖坯子挣钱供谷家明上学,更没有接触过这个时代的法律。 尹秋蕙一边犯愁,一边洗着手脸。每天晚上吃过饭,洗完碗筷之后,她都会洗洗手脸再做别的,要不,总觉得手上沾着油没有洗掉。 尹秋歌还在房间里看电视,过年的时候,秋蕙也买了一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这电视就成了秋歌的了。 每天都等到电视放完最后一个节目才肯上床睡觉,第二天老是起不来,上课老是瞌睡,今年的成绩也下降了不少,尹秋蕙很后悔,早知道就不买电视了。 可是她穿越回来一年多了,尹家除了那个唱片机,再也没有别的了,她要看新闻,看时政,不买电视又看什么呢。 因此,见秋歌老是看电视,不做作业,秋蕙忍不住了:“秋歌,你怎么不去做作业呢?明天就是星期一了,你作业做完了吗?还不去写?” 秋歌撇了撇嘴:“姐,我这个星期就没有好好的看了好吧?昨天陪着娘去医院,都落下了两集没捞到看呢。”她正沉迷当时热播的新加坡电视剧中,听了尹秋蕙的话,抗议道。 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尹秋蕙也想起了上一世,她上高中的时候,正是韩剧在中国盛行的时候,妈妈不给她看,她也是每天扒着门缝偷偷地看。想到这些,尹秋蕙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想到上一世,尹秋蕙心里很是难受,父母虽然管教严厉,可都是为了她好,没有象尹满堂这样的,为了一个姘头,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正在这时,大门上传来敲门声。尹秋歌也听到了,胆怯地看了姐姐一眼:“是不是爹带着人来撵我们了?” 尹秋蕙心里也有点打鼓,心想有这种可能,尹满堂这个人渣和张世蓉那个泼妇在一起,那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可是她家的门是铁的,不是以前的木门了,尹满堂一时是进不来的,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不开门,她看了看左右,拿了一根扁担在手里走出了屋子。 尹秋蕙走到门后开了门,正要喝问,却看到了一个身穿一身大红连衣裙的姑娘,她一愣,惊得说不出话来。 随后尹秋蕙又看到了英子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见秋蕙一脸惊呆的表情,英子笑着站出来道:“秋蕙,你不认识我姐了?这是我姐啊,在供销社上班的,听说了你的事,她就把她的……朋友带来了。” 秋蕙从原主那断断续续的记忆中挖出了英子的姐姐,想起了她叫赵丽云,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女娃子,是南山村第二个大学生,比谷家明晚一年考取学校的。 谷家明毕业被分被到光明机械厂上班了,她毕业被分配到县医院,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只在那工作半年,就调到了窑湖镇供销社。 尹秋蕙忙把她们让进门。 她又看了一眼另外那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脸的精明。想起刚才英子介绍的话,她的……朋友,中间有停顿,这个应该不是普通的朋友吧? 赵丽云也在打量尹秋蕙,最近一年如果说谁是南山村的风云人物的话,那就非她莫属了。 黑白小方格的裤子,糊水绿的衬衣,扎一条马尾巴,打扮得倒是挺精神的。以前在这南山村并不起眼,怎么就这一年就倒腾出这么大的动静,还盖上了比她家还好的大平房。 难道在这南山村,还有比她更出众的女娃子? 赵丽云有些酸意,不过,想起她此来的目的,她把这酸意给压了下去。 进了门,赵丽云一眼看到那气派的六间窗明几净的平房,心里又有一些小小的酸意,进屋里坐下后,见屋里净是些桌椅板凳,连沙发也没有,赵丽云又有些轻视,毕竟底子薄,看这屋里寒酸的摆设,不就露馅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协议离婚 尹秋蕙用粗瓷碗给她们倒了茶,笑着说:“丽云姐这是第一次到我们家吧?不好意思,我们家连杯子都没有,先将就着喝口水吧。” “没事,没事。”赵丽云摆摆手道:“这是我的朋友程刚,他是个律师,听英子说,你想找个律师打官司,我就把他带来了。” 尹秋蕙大喜,这个年代的律师还真好,竟然上门服务,若是三十年后,到律师事务所咨询十几分钟,就得给个百把几十块钱咨询费。 “谢谢丽云姐,我正不知道要到哪里找律师呢!”尹秋蕙说。 “那你现在把双方的情况说一下。”程刚坐下后就进入正题。 秋蕙把尹满堂和江淑英的情况说了,程刚听了思索道:“1,尹满堂是过错方,净身出户是应该的。2,他和张世蓉是犯了重婚罪,江淑英如果起诉的话,尹满堂可能会做牢。所以说,你这个官司要是打,基本上能打赢,可是,我还是劝你协议离婚,因为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对薄公堂,到底不太好,之前我也做过这样的案件,最后都是协议离婚了。” “我也不想对薄公堂,可是他们不同意,他们还想霸占我们的房子。”尹秋蕙道。 赵丽云说:“这个,让程刚去协调,他们律师做这个最在行了。” 尹秋蕙点了点头。 程刚便和英子姐妹告辞。 经过程刚的反复劝说,尹满堂终于答应协议离婚了。赵成拿着尹秋蕙重新写的协议书来找尹满堂签字。 “满堂,你……你怎么能答应?”张世蓉这些天一直被瞒在鼓里,见了新的离婚协议,她吃惊地问。 赵成见这个女人又要起幺蛾子,看着尹满堂轻蔑道:“你家里是不是你作主?你还要不要再跟弟媳再商量一下?” “我作主,我作主。”尹满堂点了点头。 “什么?这么大的事,你就这样作主了?这房子也不要了?还要给她钱?凭什么?”张世蓉不干了,上前来拦道。 “你住嘴!”尹满堂分明看到了赵成眼里轻蔑的光,男人的自尊让他火冒三丈,反手一个耳光打在张世蓉的脸上,又指着她骂道:“不同意,不同意就不离,你滚回去,滚回县城去。” 张世蓉哀嚎一声躲在一边哭去了,她的心里恨死了尹秋蕙和江淑英母女。 经过之前拉剧式的讨价还价,最终以精神损失费2000元,尹秋歌的抚养费2000元双方签定了协议。 张世蓉是没有钱的,尹满堂只好跟自己的朋友师兄弟借了4000元给了尹秋蕙。 尹秋蕙抚摸着这四千块钱,心想,虽然渣男是自已的爹,也不能便宜了他。 在乡民政股办完离婚手续,回到家江淑英止不住地伤心。尹秋蕙劝她:“娘,你现在跟以前也没什么差别,以前他一年也不在家过几天,你就全当这个人死了就行了。” 江淑英说:“你以为我是希罕他这个人吗?我在乎的是我的名声,你看我老了老了,还落了个离婚的下场,这不是给你们脸上抹黑吗?” “娘,这种名声,你也不要看得太重,有过错的是他们,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没有对不起人,那些因为这件事看不起我们的人,都是些糊涂人,我们也不希罕他们看得起,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就是了。” 说完尹秋蕙冲着蹲在自已跟前的小寒林道:“你说是不是呀,小寒林?只要我们坐得正行,行得直,管人家说什么?” 顾寒林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江淑英听了,虽然心里还是不好受,可是也没有办法,她站起来道:“天晚了,我去做饭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好吧,娘,你做饭吧,我还有一个设计图没完成,英子要得紧。”尹秋蕙说完拍拍小寒林的脑袋说:“寒林乖,好好在这玩,姐姐要去做事了。”小寒林也点了点头。 尹满囤家,办好手续从乡里回来,高氏就唠唠叼叼:“满堂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要就净身出户了呢?那可是新盖好的一座大房子呀,在我们南山村,还有比那房子更气派的吗?就连村长赵成和赵化林的房子也比不上。就算你不住,跟着世蓉到县里去住,你也可以要来给我和你爹住哇,我们到现在还住的是瓦房呢,那大平房,多宽敞,多敞亮!” 张世蓉心里想的跟这个婆婆一样,也嘀咕道:“娘你说的是,那么大的一所房子,就算不全是你的,也有你一半,分财产的时候可以卖了钱一人一半,那房子不卖一万也能卖八千,你跟江淑蓉一人四千。” 她想要是尹满堂分到了这四千块钱,最后也得落在她的手里,四千块钱呢,那可是个大数目,她闺女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才五十块零五毛呢。 李艳秋还没有转正,转过正之后工资应该能涨到八九十块钱一个月了。 且说这一次江淑英和尹满堂闹离婚,李艳秋并没有跟着去。她现在已经跟谷家明结了婚,且生了一个女儿。她在家里带孩子呢。 谷家明跟李艳秋匆匆忙忙地结了婚就一心扑在了工作上,他在县城没有房子,住的是宿舍楼,结了婚就住在李艳秋的娘家。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谷家明觉得自已要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能挣钱买一套房子。 江淑英跟尹满堂离婚后一下子消沉了,尹秋蕙见了也没有办法,有些事情还得自已想明白,别人代替不了她。 只是自从春天她把家里的房子盖起来之后,一直没有买家俱电器什么的,一方面她手里没有什么钱,另一方面她又接了给县城中学拉砖的活、又要设计服装,也没有时间,现在,她给县城中学拉砖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就有点时间了。 她打算先去买家俱,正好英子也要去县里买东西,两个人便坐车往县城去。 到了县城之后,先去沈小敏的摊子前把衣服数了数点给她,两个人一身轻快在出了宝山商场。英子要去给她二哥赵云飞送钱和煎饼、菜,尹秋蕙便陪着他来到县一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香满楼 “二哥,秋蕙每月给我开300块钱的工资呢,就这点钱,对于秋蕙来说,那是小意思。”英子笑道。此时还没有开学,不过高三的六个班在补课,赵云飞的教室在三楼,尹秋蕙和英子刚上楼,坐在窗户边上的赵长庚就看到她们俩了。 赵长庚跟赵云飞在一个班,他看了看云飞的坐位,没有人,可能上厕所了,就赶紧出来了。 英子见了赵长庚,叫:“三叔,你看到我哥了吗?”英子和长庚是本家,而且是很亲近的,没出五服的。按辈份比他矮一辈,所以叫他叔。 “云飞可能上厕所了。英子,你来给你哥送饭来了?秋蕙,你也陪着来了?”赵长庚热情地说。他还记得她说的那些廋肉猪什么的。 正说着云飞也上楼了,看到她们,知道小妹给他送钱粮来了,道:“都到中午了,你们还没吃饭吧,走哥带你们去吃饭去,三叔,你也一块去,我们就去学校旁边的小饭店吃吧。” 尹秋蕙也饿了,就不矫情,赵长庚跟云飞就更不客气了,他们两个是叔侄,一向关系很好。 四个人出了学校门,来到旁边一家名为香满楼的饭店,云飞让老板给他们炖了一份排骨,涮了一份羊肉,另外炒了几个小菜,四个人吃得热火朝天的。 吃过饭云飞去结帐,那老板说,帐已经结过了。云飞诧异,回来问:“三叔,你把帐结了?” 赵长庚一怔:“没有。” “那是谁结的?”云飞问。 尹秋蕙笑了:“我结的。”她说。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让你结帐呢?”云飞皱眉道。 尹秋蕙笑着说:“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干嘛呢?你们俩还是学生呢,我可知道学生的艰难,你们和我跟英子不一样,我跟英子都能挣钱了呢。” “你们能挣多少钱?”云飞轻蔑地笑着问。 赵云飞和赵长庚听了一齐诧异地问:“300?” “是哩!”英子点点头说。 “那你每个月能挣多少?光给英子每个月就开300块钱的工资?”云飞问。 “比英子多一点。”尹秋蕙不在意地说。这点钱在她心里真的不算什么,后世的服装设计师那可是高薪职业,还不算那淘宝上的品牌女装,什么韩什么舍,什么九什么陌。 “二哥,秋蕙每个月的收入可不止这一点,她还拉砖呢,一个月的运费也小一千呢,所以,吃一顿饭这点小钱,你们就别那么在意了。” 云飞和长庚更吃惊了,长庚说:“你这一个月的收入一千五、六?普通工人一年也没你一个月挣得多?” 云飞心想,谷家明那小子,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他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他两口子一年也不如尹秋蕙一个月挣得多,居然会为了那个什么李艳秋跟尹秋蕙分手,真是瞎了眼,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尹秋蕙现在每月能挣那么多会有什么想法。是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尹秋蕙心想,自已不能再这样炫耀了,世人都有仇富的心里,我也得让他们知道我的辛苦:“我干的都是什么活哇?拉砖呢,每天十方砖,自已装自已卸,你们干一天试试?你们两个大小伙子恐怕也没有我能吃苦哩。” 英子也点头道:“是哩,秋蕙,那拉砖的活太累了,你还是别拉了。哪有姑娘家干这个的?你又不是没钱了,你现在也有钱了,你就不要再干这个活了。” 尹秋蕙道:“宝塘这个小县城消费水平也不高,我想去彭南开个服装店,专门设计高档女装,还要创立自已的品牌,可是我手里的钱还不够哩,等凑够钱就不拉砖了。” 云飞和长庚听了面面相觑,他们俩人自以为是南山村中年轻一辈的楚翘,没想到尹秋蕙一个小丫头不声不响的,居然要去彭南市开服装店。彭南是什么地方,那是全国二线城市,比省城淮阳市小不了多少,而且淮阳市是个古老的城市,经济还没有彭南市发达呢。 这顿饭就在云飞和长庚的巨大震惊中结束了,之后秋蕙要去买家俱,英子问她:“你去哪里买家俱呢?” 尹秋蕙说:“城北有一家永生家俱厂,老板是南方人,家俱的样式很精致,还都是实木的,我已经跟他定了衣柜和电视柜茶几等,现在去看看,付了尾款,等着他发货就行了。” “那我们怎么去呢?”英子问。 尹秋蕙叹了一声:“这县里连公交车都没有,无论到哪里,全靠两条腿,真是烦死了。” 长庚觉得尹秋蕙现在带给他的惊奇已经超出他的思维空间了,他还想知道她还能创造出什么样奇迹,决定要跟她去,就说道:“我有自行车,我可以骑自行车带着你。不过,我只能带一个人。” 英子说:“这不还有我哥嘛,我哥也是骑自车来的,我哥可以带着我。” 云飞想了想道:“好吧,反正今天下午也就是上自习。” 英子噘了噘嘴:“今天下午有课你就不能请假了?” 云飞尴尬地笑了:“有课他也是要请假的,没课不是更好嘛。” 四个人从香满楼出来,云飞和长庚去骑了自行车,带上英子和秋蕙,四个人便向城北骑去。 在路边的一个厂房里,尹秋蕙找到了那个家俱厂的老板,他带着他们来到成品库里。英子一见那几个大木柜子就皱眉道:“秋蕙,你为什么定这种家俱?为什么不定组合衣柜?” 那个时候正是组合家俱兴盛的时候,英子觉得尹秋蕙的眼光真不咋的。 尹秋蕙说:“组合衣柜有什么好?全是压缩板做的,一受潮木屑就往下掉,不到一年那合页什么的就掉了,有时候还变形。你不懂,家俱还是实木的好。” 老板也连连点头道:“这位姑娘说得对,家俱还是实木的好,那组合家俱看着好看,只不过是表面光,全是木渣木屑压缩而成的压缩板做的,受潮变形,开裂。哪有实木的耐用?” 说着老板给算了钱,除了押金外尾款是四千九百多,不过要等送到家再给尾款。 让云飞吃惊的是,尹秋蕙给她那个拾来的弟弟买了包括床在内的一套家俱,也是实木的,漆成了淡蓝色,有写字台,有衣柜,还有书柜,看上去好漂亮。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秋收1 跟家俱店老板约好了送货的时间,四个人回到县里,尹秋蕙又到百货大楼买了电视,洗衣机,电饭煲等。 她这大手大脚花钱的样子看得云飞和长庚暗暗咋舌。在南山村就他们两家最富裕了,可是也没有象她这样花钱的。 英子实在看不下去了道:“秋蕙,你真是个败家娘们,你这样花法,得多少钱够你花的?唉,你再这样大手大脚地花钱,以后没有男人敢娶你了,谁能养得起你?” 云飞和长庚听了也连连点头。 “挣钱就留花的,那么辛苦,当然要犒劳犒劳自己,光挣钱不花,那还挣钱干什么?还不如在家睡大觉。”她这一翻理论大家也没听过,云飞和长庚听了又是一翻思索。 接下来几天尹秋蕙也没有再去拉砖,就在家里等着家俱沙发送货上门,每次送货,邻居们都跑来看,沙发也是,衣柜也是,看完又一脸羡慕的评论不停。 这个时候最兴奋的是顾寒林了,因为江淑英离了婚,她一个人住三间屋觉得太空旷,要尹秋歌去跟她住,娘俩一人住东间,一人住西间,尹秋蕙没办法只好让顾寒林跟她住在西边的三间屋,也是一个住东间一人住西间。 她给小寒林买了一张一米五的实木床,江淑英嫌弃太大了,尹秋蕙却说:“男孩子长得快,到时候再换床既麻烦又浪费钱,不如一次到位。” 那写字台和椅子是成套的,尹秋蕙专门定了这套尺寸较小的,小寒林坐在椅子上兴奋地说:“姐,你这是给我买的?你要送我去上学吗?这是不是买来给我做作业的?” “当然了,你都六岁了,快要能上学了。你看这写字台那么好看,你要好好写字,要对得起这样漂亮的写字台哦,哦,我还给你买了一盏台灯呢。” 尹秋蕙拿起一个包装盒,撕开外面的纸盒,下面是一个小木马,上面一个半圆形的灯罩,尹秋蕙把台灯的插头往墙上一插,明亮的光线撒满了房间,小寒林看得两眼兴奋地闪闪发光。 “姐,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好好写字,姐,过几天就开学了,你送我上学吧?” “小寒林这么小就想去上学了?只怕你太小跟不上哩!”尹秋蕙说。 “姐,我能跟上,我一定会跟得上,我要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姐姐。” 尹秋蕙听了心里一热,这个小寒林,她没有白疼他哩。 布置好寒林的房间,她又开始布置自已的房间,她住的是最西边带锁壳的那一间,比东面一间大,将近三十个平方。 她和小寒林住的这三间屋是一个大门,客厅里靠后墙的地方放一排矮柜,柜子上放着电视暖瓶茶杯等物,两边放着沙发,一边是长三人座的,一边是两个沙发,中间有个小茶几。 她的房间里靠后墙是一排四个整体实木衣柜,还有顶柜。距离衣柜一米远的地方是她的床,1.8米宽,2米长,她没要那2*2.2米的,那太大了。床头放着梳妆台和凳子。 窗台下放着一个巨大的写字台,写字台旁边是三个拐角大书柜。 那个时候没有不锈钢门窗,门和窗框全是实木的,漆着淡绿色的漆,镶着玻璃,手指粗细的钢筋整齐地排列着。这就是那个时代的防盗窗。窗帘她选的是那种白色底子带淡紫色玫瑰花的布。 白天把窗户打开,让太阳照进来,屋里一室阳光。晚上坐在窗台前画图,晚风吹来带来阵阵花香。 家里的家俱买齐全了之后,尹秋蕙手里一分钱也没有了,好在窑厂的生意兴旺,赵化林的砖往哪销,她就往哪拉。 其实她不拉砖每个月光靠她那个袖珍服装厂也有四、五百块钱的收入,那个时候普通工人的工资才一百多,她这样的收入可谓不菲了,可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九十年代初股票开始发行了,她要攒钱去买股票。 九月过去之后,就要收稻了。 尹秋蕙想到,现在她爹跟她娘离了婚,家里少了一个劳力,今年秋收,她们家就困难了。不过她想着可以跟二叔家合伙,二叔家有二叔和小辉两个劳力,大不了,二叔和小辉帮她家拉稻,她帮他家割就是了,想到这里,她心里放心了。 可是尹秋蕙没有想到,这个秋收季节,尹满囤家不和她家合伙了。是晚上尹满囤自己来说的。 吃过饭,尹秋蕙和母亲江淑英正在屋里看电视,尹满囤就来了。 “她二叔,你咋来了呢?”江淑英见是尹满囤问道。 “嫂子,我们家今年不能跟你们家合伙收稻子了。”尹满囤进了堂屋自己寻一个凳子做下来道。 “为啥哩?”江淑英吃惊地问。她和尹满堂离了婚,他们家就没有壮劳力了,虽然割稻子什么的,她和秋蕙能行,但是用平车把稻子拉到场上去,再打场的话,她们家就不行了,她和秋蕙根本拉不动稻子。 “我们家的小辉身体不好哩,医生说他有贫血,还有营养不良,不能干出力活,只我一个人,拉我们家十几亩的稻子就拉不过来了,我不能帮你们家拉哩。”尹满囤说。 往年收麦和收稻都是他们和谷家三家合伙的,今年因为谷家明跟尹秋蕙退了亲,谷家明家肯定是不跟尹秋蕙家合伙了,但江淑英没有想到小叔子尹满囤也不跟他们家合伙了,这可怎么办呢? “小辉?身体不好?营养不良?”江淑英怔怔地重复道。她昨天还看到小辉呢,人高马大的,哪有一点营养不良的样子?哪有一点身体不好的样子? “她二叔,你看你哥都跟我离婚了,我们家里也没个劳力,你不跟我们合伙,我们怎么办哩?我和秋蕙都拉不动平车哩。”江淑英接着求道。 “嫂子,我也是没办法,小辉今年不能拉平车,只有我一个人拉,我也拉不过来呀?”尹满囤一脸不耐烦地说。他是一个精于算计的男人,今年他大哥不回来秋收,他觉得自已再跟嫂子家合伙,太吃亏了,所以先来跟江淑英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秋收2 “她二叔,你看这样好吗?我和秋蕙帮你割稻子好吗?你就帮我们把稻子从地里转到场上就行了。”江淑英又道。 “嫂子,我们家有人割呢。”尹满囤说。他们家才不愁没有割稻子呢,他的两个女儿和媳妇毛小桃都是割稻能手,再加上他和儿子小辉,别说他家只有十几亩地,就算二十亩地,也不够他们一家人干的。 “她二叔,你就帮帮嫂子吧,等忙过了这一阵子,我让秋蕙多买些东西给小辉补身子,一定让他把身体养好。”江淑英没有办法了,她们家母女三个人,八九亩地,没有一个壮劳力,怎么行呢? 尹秋蕙一直在听母亲和二叔说话,印象中,她二叔尹满囤最怕老婆了,这主意一定是毛小桃出的。她二叔作不得主的。 她也知道父亲不回来,她家和二叔家合伙是占便宜了,本来想过了秋收之后,还是给点钱还是给二叔二婶买点东西补偿的,没想到这个二叔竟然拒绝跟她家合伙,这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她要是给二叔二婶买东西,一定会买象样的东西,不会让他们吃亏的,这还真是,她觉得二叔二婶真是精过火了,难道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嫂子,不是我不帮你,小辉身体不好,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嫂子,你再想别的办法吧。”尹满囤觉得自己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媳妇给的任务也完成了,站起身来就要走。 江淑英站起来拦住他,还只是叫“她二叔,她二叔……”她还想再说什么,尹秋蕙早就不耐烦了:“娘,让二叔走吧,别难为他了,这事他也当不了家,作不了主。” 尹满囤听了脸红了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闷头走了出去。 尹秋蕙把他送到大门口,说了一句:“二叔你慢走。”就把大门插上了。 回到堂屋只见江淑英愁得唉声叹气的,尹秋蕙也摇了摇头,说不得,今年这拉稻子的事,只有她来做了。 南山村的水田都在东湖,今年雨水足,稻子长得好,每一个稻穗都沉甸甸的颗粒饱满,让人看着欢喜。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已经开始割了,尹秋蕙家里没有劳力,当然要提前割,尹秋歌也放忙假了,母女三人穿上长裤长褂戴上护袖,带上小寒林,就下湖了。 没办法,小寒林太小,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也不放心。 此时天刚蒙蒙亮,秋蕙母女三人也不等太阳出来晒晒露水,就开始割了。 秋蕙家的水田有五亩多,不过不是在一起,她们今天的割的这块地不到三亩,母女三人割了一天,到下午才割完。 尹秋蕙让母亲和妹妹把稻个子往一块归笼,就回家拉平车了,要把割下来的稻子转到场上去,这样才比较保险,要是放在地里万一下雨了,就只能烂在地里了。 装好车子,尹秋歌人小力单,尹秋蕙也没让她帮着着推车子,只让她带小寒林,她和江淑英把稻子转到场上去。 稻田里土壤疏松,平车上又装了满满的稻个子,虽然有江淑英在后面推,尹秋蕙还是很吃力。 拉了几趟,尹秋蕙便有些拉不动了,虽然她身体底子好,最近拉砖又长了不少力气,可是拉砖不用她拉,拉砖她用的是驴车,要命的是田地里拐弯抹角不能用驴车,只能用人力,尹秋蕙每拉一趟,都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江淑英见了很是心疼,可是她也没有办法,这个朴实的农村劳动妇女对粮食很珍惜,这一地金黄的稻谷无论如何也没有不收烂在地里的道理。 那个时候村里早就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村里的人都各顾各的,家家都是抢收抢种,没有一个学**做好事的,要是有人放着自家的稻子不收去帮别人的收的,那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村长赵成和赵化林家合伙的,这两家人一出来,那是齐齐的壮劳力,除了赵长青的儿子小宝和赵云龙的闺女豆豆外,没一个吃闲饭的,所以每年收麦或收稻的季节,都是他们两家最先收完的。 赵长庚和赵云飞也放了几天忙假,那个年代,秋收和麦收学校里都要放十几天忙假,虽然他们两个人上高三,学习紧张,还是放了五天。 赵长庚肤色微黑,横竖一起长,虽然只有二十岁,却能够看出以后一定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赵云飞也不矮,且性格开朗阳光。 他们两个人在地里走一圈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就有谷小芬和尹小军。 尹秋蕙没有想到,她二叔尹满囤没有跟她们家合伙,却仍然跟谷家明家合伙了。 这不,两家今天合伙割完一块地,也都运到了场上,正准备回家呢。 尹小军和谷小芬两个人都上初三是同班同学也是好朋友。 谷小芬见赵长庚和赵云飞便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跟她一起站在田埂上聊天的尹小军道:“看,长庚哥和云飞哥。” “哇,在县城上学的人就是跟乡下的泥腿子不一样,不管是走路还是说话,就是有气质。”尹小军道。 “云飞哥看上去就跟电影明星似的,长庚哥也不赖,我看俺庄里这一雈年青人中,就他俩是人尖了。”谷小芬说。 尹小军见了,笑道:“小芬是不是看上他俩了?要不要找个媒人给你提亲去?” “别来磕碜我了,就我这样的,人家看都不会看我一眼。”谷小芬长得相貌平平,所以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倒是你,小军,你长得这样好看,成绩又好,跟云飞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胡说什么呢?让人听见丢死人了。”尹小军推了她一把道。心里对谷小芬的话也深以为然。 满庄的姑娘,就她成绩最好,长得也好看,虽然比不上尹秋蕙,可是尹秋蕙因为被谷家明退了亲,名声毁了,长得再漂亮也没用了。 两个人正在打趣,只见尹秋蕙拉着一平车稻子从那边过来了,因为太吃力,她的鬓角的头发都被汗水湿透了。谷小芬见了,道:“秋蕙姐家今年没跟人合伙?怎么她自已拉稻子了?” 尹小军轻蔑地说:“就他们家,我大伯不回来,只剩下三个妇女,谁愿意跟她家合伙?” “可苦了秋蕙姐了。”谷小芬想着秋蕙姐以前待她的好,不禁感叹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秋收3 “你还同情她?你哥都跟她退亲了,你还同情她干嘛?”尹小军问,“你是不是舍不得?还是你这个新嫂子对你不好?” “我这个新嫂子对我也好,可是秋蕙姐以前待我也好。”谷小芬想着她新嫂子给她买了一件粉色的羊毛衫,又给她买了一个白色的包,觉得还是这个新嫂子对她好。 尹秋蕙除了帮她家干活外,似乎没有给她买过什么东西,就算是买顶多也就给她买过一件衬衫。哪象这个新嫂子,刚跟他哥谈对象,她第一次去县城就给她买了一件羊毛衫和包。 谷小芬当然不会想到尹秋蕙挣的钱都给他哥上学了,她不是舍不得,而是她根本就没有钱给这个小姑子买贵的东西。 “你看,你看,赵云飞和赵长庚都帮秋蕙姐拉平车了。”谷小芬忽然大声喊道。 尹小军转过脸来,只见赵长庚接过尹秋蕙的平车,赵云飞和尹秋蕙一边一个三个人拉着一车稻子,说说笑笑向场上走去。 原来赵长庚和赵云飞走到尹秋蕙家地头,看到尹秋蕙一个人拉着一车稻子上坡,那车轱辘在松软的地里拧来拧去,就是上不去,连忙都跑过来帮忙。 尹秋蕙和江淑英两个人拉着一车稻子,遇到上坡,再加上路上有泥,有点懈,就上不来了。正着急呢,忽然觉得肩上一松,车子一下冲到路上,尹秋蕙一回头看到赵长庚和赵云飞两个,不禁笑了一下。 将一平车稻子拉到了田间小路上,尹秋蕙停了下来,对着赵长庚和赵云飞笑着谢道:“长庚哥,云飞哥,你们咋来了呢?” 赵云飞道:“我们割完了,也都拉到场上去了,正准备回家呢,看到你拉一车稻子上不来,我们就来帮你了。” “是啊,秋蕙,你们家今年没有跟你二叔家合伙吗?怎么你二叔跟小辉呢?怎么让你一个女孩子家拉平车呢?这是女孩子能干的活吗?”赵长庚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他真的是有点气愤了。 尹秋蕙虽然在女孩子当中属于比较有力气的,可是也不能让她拉平车啊,一车稻子得有多重? 尹秋蕙苦笑了一下:“二叔家今年不跟我们家合伙了,我们家今年没有跟别家合伙。” “为什么?”赵长庚和赵云飞同声问道。 “没什么,二叔说小辉身体不好,不能拉平车,今年就不跟我们家合伙了。”尹秋蕙平淡地说。 “身体不好?”赵长庚想起今天还看到小辉跟一头牛一样,一车一车的往场上转稻子的样子,一点都不相信。不过他只是想了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赵云飞也知道了,都是在村子里长大的孩子,对村子里的人也都非常了解。 尹秋蕙的二叔一定是因为今年尹秋蕙的爹跟她妈离婚了,她家没有劳力了,他觉得跟尹秋蕙家合伙收稻子吃亏了才找借口不跟秋蕙家合伙的。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非常气愤,就算是江淑英跟尹满堂离婚了,可是尹秋蕙和尹秋歌还是尹家的人啊,尹家这真是太过分了。 赵长庚问:“秋蕙,你家还有多少稻子没拉?我和云飞帮你吧。” 尹秋蕙哪里好意思,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也剩不多了。” 赵云飞往尹秋蕙家的地里看了一眼,说:“秋蕙妹妹,你别客气,我跟云飞帮你转。” 正说着,一个小男孩一边大喊:“姐,姐,一边没命地向他们跑来。”尹秋蕙一看,魂都吓掉了,一条拇指粗细的蛇正跟在他后面快速地追来。 尹秋蕙一把抱起了他,赵长庚和赵云飞也连忙找棍子走过去打蛇。幸亏尹秋蕙家地头有挑稻个子用的扁担,赵长庚抡起扁担,走过去打了一下,蛇吃痛急忙逃走。 “这是小寒林吧?”赵长庚打跑了蛇,走回来问。他早就听说尹秋蕙收养了一个弟弟却没想到这个小男孩长得这么可爱。 一双又黑又亮的黑豆一般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睫毛又黑又长,鼓绷绷的小圆脸,菱形的小嘴紧紧地抿着。 赵云飞也走了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说:“小家伙长得挺帅的啊。吓着没有?在稻田里遇到蛇是常有的事,只要你不去招惹它,它一般都不会咬人的。” 这个尹秋蕙也知道,经常割稻子割到最后蛇都被撵到了一起, 尹秋蕙见过最大的蛇盘在一起跟磨盘似的,身子也有小孩腿一般的粗,但是尹秋蕙也不去招惹它们,它们也就慢慢地走了。 尹秋蕙忙道:“寒林,你是不是打它了?” 小寒林说:“我就拿着树枝去撩了一下。” “以后见到了要远远地避开。”尹秋蕙说。 顾寒林点了点头。 三个人拉了两趟,装车的时候,尹秋蕙对江淑英说:“娘,你先回家做饭吧,这地里也不算多了。” 江淑英想了想道:“秋蕙,还是你先回家做饭吧,我做的饭没你做的饭好吃哩。” “好吧。”尹秋蕙想了想,觉得也是,就转过头跟赵长庚和赵云飞道:“云飞哥,长庚哥,你们俩今天晚上到我家吃饭吧。” “秋蕙妹妹,你咋那么客气呢?就帮你转两车稻子,还上你家吃饭?我可不好意思。”赵云飞夸张地摇了摇头。 “没事,我们家现成的。我之前不是在窑湖街上卖包子吗?你们都没有吃过,今天借这个机会上我家尝尝。我叫你们上我家吃饭不是因为你们俩刚才帮我干了活,就是不帮我家干活也能上我吃饭是不是?” “那也不好,正收稻呢,家家都忙得要命,谁有功夫做饭?要想尝你做的包子,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就不去了。”赵长庚还是挺讲究的,知道抢收抢种的时候不方便叨扰。 “早上我发好了面,回家就可以蒸,不麻烦。”尹秋蕙又劝了几句,两个人总算答应了。 地里和稻子还够转两趟的,尹秋蕙便带着小寒林和尹秋歌先回家了,只留下江淑英跟着赵云飞和赵长庚装车。 转完稻子,江淑英便让赵云飞和赵长庚先回家,她要到沈明堂家借打稻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一个落榜,一个上淮阳 赵云飞和赵长庚和尹秋蕙之前的接触并不多,尹秋蕙初三就缀学了,他们俩又在县城上高中,回家的时候少,所以虽是一个村子的,却一年也难得见到两次。 赵云飞只记得她家是三间破草房,今年初翻盖了六间九米包外的平房,他爹每每谈起这事都要夸赞一翻,还要津津有味地把那个便池的事再说一遍。 赵云飞听得耳朵都快起老茧了。不过这个时候他学习紧张,没功夫搭理这些事。 赵长庚的情况和赵云飞也差不多。所以当他们两个人来到尹秋蕙家门口看到整齐的院墙和敞亮的平房时,两个人还是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赵云飞不知道,但赵长庚却知道得很清楚,这些都是尹秋蕙挣钱盖的,尹秋蕙的钱是怎么挣的,他爸赵化林可是一清二楚,每每晚上在家里喝了两盅酒,他就在饭桌上感叹,尹满堂生了一个好闺女,可惜他不是个东西,放着这么好的闺女不要了。 两个人正要进门,顾寒林一头闯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只大黑狗。 “黑子,来!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是几块骨头,只见他把一根骨头往空中一抛,道:“上!”那只大黑狗往空中一跃,一下子接住了骨头,然后就跑到一边啃了。 赵长庚走过来后,那大黑狗却丢下骨头朝他走过来了,一边走还一边“汪汪!”地叫。赵长庚吓了一跳。赶紧站住。 那个小男孩忙上前止住:“黑子!黑子!别瞎叫唤!” 赵长庚见大黑狗不叫了,才走过问:“寒林,你这条狗那么大,会不会咬人?” “它只咬坏人,不咬好人。”顾寒林大声道。 “它能分得清好人坏人吗?”赵云飞问。 “当然分得清,你看,你们两个是好人吧?它就不咬你们两个。所以它是能分得清的。” 赵云飞一窒,这话倒是让他没法辩驳,若说这狗分不清好人坏人,岂不是承认自己不是好人了? 这个时候,尹秋蕙出来了:“寒林,小寒林,赶快回家了,你不是作业还没做完吗?”忽一眼瞅见赵长庚,笑着说:“长庚哥,云飞哥,你们回来了,包子蒸好了,我趁机炒几个菜,还剩最后一个了,你们先进来,我让秋歌给你冲点桔子粉喝。”一边说,一边把他们让进堂屋。 尹秋歌也跑了过来,给他们冲了两杯桔子粉,又跑回到厨房烧锅了。 赵长庚看了一下她的客厅,两边是布艺沙发,靠近后墙摆放一排矮柜,干净整洁,收拾得象城里人家似的。 他和云飞两个人刚才扛麦个子,身上很脏,两个人也不好意思坐,都站着。 赵云飞端着杯子道:“听我爸说她家装了便池,白瓷的,我还没见过呢。在哪里?”他四下看了看问。 “应该就在你后面吧。”赵长庚也没有来过尹秋蕙的新家,但他听他爸讲过,而且讲了不止一次。 进了卫生间他就见到了那久闻大名的便池。 白白净净的一点黄渍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异味,旁边有一个大镜子,镜子下面还有一个面盆,旁边有暖瓶香皂毛巾等物。 赵云飞伸头看了看,有一种脂粉的淡淡的香气飘散出来。 他扭过头,看到赵长庚,两个人沉默地回到沙发上坐下。 尹秋蕙毕竟是女孩子,他们两个大男人也不好评论,心里有羡慕,佩服,还有一丝说不明的情绪。 一会儿,尹秋蕙就来喊他俩出去吃饭了,说随便炒了几个菜,却有荤有素,色香味齐全,两个大小伙子干了一天的活,也累了,吃得酣畅淋漓。 接下来几天,赵云飞和赵长庚又帮尹秋蕙转了另外一块地的稻子,还帮她们家将稻子打完。 也幸亏有他俩帮忙,否则,秋蕙家今年真的不一定能将稻子全部收完,非得剩两亩稻子烂在地里不可。 当然了,尹秋蕙每天都给他们做了许多好吃的。 日子象流水般的向前行,到九零年九月份赵云飞和赵长庚的高考结果也出来了,赵云飞考上了淮阳大学,赵长庚却不出所料地落榜了。 赵化林在家里唉声叹气,他和赵成虽是叔侄,年纪却是差不多,云飞考上大学,他的儿子却落榜了,他这老脸挂不住。 他老婆马翠花见他唉声叹气的,便嘟囔道:“就知道在家里唉声叹气,你不能再去找他姑夫?再复读一年就是了。听说还有那复读五、六年的呢。” “我不复读,复读了也考不上。”一直呆坐在屋门口的赵长庚拧着脖子道。 “小兔崽子,你不复读,你想干什么?你想回家种地呀?”赵化林怒道。 “我……我有我的想法。”赵长庚早就不想读书了,他不喜欢读书。可是迫于压力,他还是上到了高中,高考落榜,他再也不想读书了,他见尹秋蕙拉砖做衣服,干得风生水起,他也想象她一样在农村里发家致富呢。 “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想法?你说!”赵化林咆哮了。 “我……”赵长庚其实想跟尹秋蕙一样,先拉砖挣点钱,有了本金,再想着做点别的生意的。可是他觉得如果他说他要去拉砖的话,他爸能一巴掌把他拍死,他张了张口,便什么都没有说又缩了回去。 “小庚哇,你就听你爹的话,再去复读吧,不读书,你有什么出路?”马翠花也劝道。 “娘……我……我不想复读。”赵长庚道。 “他爹,我看这样吧,这孩子实在不想读书,你就别逼他了,他姑夫不是跟镇里中学的校长是同学吗?你再去跟他姑夫说说,让他找一下他的同学,让长庚去中学里当个代课老师吧。”马翠花又道。 赵化林还没开口呢,赵长庚又道:“我不去,我不当代课老师,一个月五十多块钱,够干什么的?还不够人家一顿饭钱。” 赵长庚想起那天他和尹秋蕙、英子、云飞四个人吃一顿饭就四十多块钱,觉得当代课老师一个月五十多块钱的工资太少了。 其实这条出路赵化林也想到了,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总而言之,儿子不能在村里当农民,一个高中生在农村种地,这还不让人笑话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借钱 听了儿子的话他更是大怒:“现在一个月五十多块钱,转正之后就多了。况且风不打头雨不打脸,有多好?” “转正,转正,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转正?有的人干了十几年还没有转正呢,况且要转正,还得去函授,要备课,要学习,跟读书一样,我不去!”赵长庚今天是将反抗进行到底了。 赵化林待还要再说些什么,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问道:“三叔,三叔在家吗?” “在家呢。”赵化林听见是尹秋蕙的声间,连忙站了起来。 马翠花和赵长庚也站起来打招呼:“秋蕙,来,来家坐。” “秋蕙妹妹来了?”赵长庚虽然刚跟父亲吵过,还是平复了一下情绪跟尹秋蕙打了个招呼。 “嗯!”尹秋蕙说:“我来给三叔送钱哩,今天我拉砖到林庄,三叔让我顺便把砖钱也给带回来了哩。” “走,进屋说吧。”赵化林道。 尹秋蕙跟着他进屋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赵化林的面前:“三叔,你点点,这钱对不对?” 赵化林手指蘸着唾沫点了一遍:“对着哩,谢谢你了丫头。” 尹秋蕙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了,马翠花连忙让赵长庚送送她,赵长庚正好也有事想跟尹秋蕙说就跟着她走了出去。 秋天的晚上有点凉,尹秋蕙推着车子跟他走在村子中间的大路上,赵长庚便把自已的苦恼一股脑儿地倒给了她:“秋蕙妹妹,我爹跟我娘都逼我复读哩,他们说我要是不复读,就让我去镇子上做代课老师,可我既不想复读,也不想当代课老师。” 尹秋蕙心想,这个时代的大学生还是很值钱的,能复读为什么不去复读?可是她也知道有些人就是不喜欢读书,便道:“象我们这样的农村娃子,考大学应该是最好的出路吧?毕业之后很容易进事业单位呢,你不喜欢读书,你想做什么哩?” “我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可是我想跟你一样,先拉砖,挣点钱,有了本钱,我也想做点大生意。”赵长庚想。 尹秋蕙想到前世的一句话,八十年代初,摆个地摊就能发财,可很多人不敢;九十年代初,买支股票就能挣钱,可很多人不信。现在虽然已经是八十年代末了,不过如果做生意现在起步还不算太晚,想到这里她说:“下海经商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也觉得我的想法是对的?”赵长庚惊喜地问。他一直不敢说出他的想法,觉得一定会被别人嗤之以鼻的,没想到尹秋蕙居然对他的想法颇为赞同。 “这个也是可行的。”尹秋蕙道,“很多人通过手工业劳动,赚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再投资做生意,象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最后有的还开发房地产了呢。” 上一世那些温州补鞋匠,各种手艺人就是这样把生意做大的。他们先是走街窜巷,挣到第一桶金,再投资鞋厂,服装厂,各种产业,最后都成了身家上亿或几十亿的老板。 “可是我爹和我娘都不同意我的想法,他们只给我两个选择,一个是复读,一个是当代课老师。”赵长庚又哭丧着脸。 尹秋蕙也没有办法,毕竟赵化林的想法还是比较正当的,在那个年代,考上大学才是最好的出路,当老师也不错,虽然现在的社会地位不怎么样,可是随着国家的重视,老师在后来的工资越来越高,社会地位也跟着提升了。以至于后来出现了师腐。 想到这里她又说:“那个摆地摊,拉砖,毕竟是社会地位低下的体力劳动者,谁说只有社会分工的不同?谁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让那些公务员去街上摆地摊试试?” “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能去拉砖?”赵长庚问道。 尹秋蕙笑了笑,那是因为她曾经也是985名校毕业的,也曾经是外企的白领,职场上的勾心斗角,巨大的生活和工作上的压力,使她象一个上紧发条的闹钟,每天都在紧张的旋转。 还有整天坐在电脑前写CASE,常加班到深夜,在大城市里为了还房贷而拼命,白领中过劳死、猝死的事情时有发生。好多脑力劳动者因为缺乏体力劳动和锻炼,身体虚弱,脸色苍白。 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觉得靠体力劳动赚钱不丢人,既能锻炼身体,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前世好多人每个月要花很多钱去办健身卡,没有钱去健身房的,还要去跑步,爬山等锻炼身体,而她,每天装卸十方砖,就当做去健身房举杠铃了。 至于说很多人嘲笑她,她也无所谓,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别人嘲笑吗?她是为自己而活的,不是为别人而活的。 可是这些话,她又不能跟赵长庚说。她想了想道:“我也是没有别的出路了,才这么做的。你不是还有别的选择嘛。” “可是我天生不喜欢读书,也不是读书那块料,而这两条路都是要读书学习的,我也没有出路了。” 尹秋蕙也没有什么话来安慰他了。 过了一会儿赵长庚说:“秋蕙妹妹,我有一个办法,只是需要你的帮助……”说到这里,他期待地看着她。 “你说。” “你借给我五百块钱好吗?我也想买个驴车,跟你一样拉砖,等我挣到第一桶金,再做别的生意。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借给我?”他望着她问。 尹秋蕙一下子笑了:“五百块钱也不算多,我们乡里乡亲的,我也能借给你,可是我怕三叔怨我呢,借,我得罪了三叔,不借我得罪了你,你这是让我为难呢。” 赵长庚笑了笑,她说的是实话。 尹秋蕙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先去跟三叔说,帮你做做他老人家的思想工作,如果他同意,我就借给你,如果他不同意……再说吧。” 赵长庚也笑了:“我就知道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难题,我爹对你很是推崇哩,你去帮我做他的思想工作,他一定会听的。” “这话别说得太早,万一我做不通,可就没脸见你了。”尹秋蕙也笑道。 于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尹秋蕙在窑厂边的土堆上跟赵化林聊起了赵长庚。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手 “三叔,跟你说一个事哩。” 赵化林点了一支烟问:“什么事,丫头?” “长庚哥要跟我借五百块钱哩,他说想买个驴车拉砖,但是手里没有钱。” 赵化林听了差点跳了起来:“他要买驴车拉砖?他怎么能干这种低三下四的活?这一个高中生去拉砖,这不是让人笑话嘛?”说完好象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又不好意思看了看秋蕙。 俗话说当着和尚别骂秃子,赵化林的话多多少少让尹秋蕙有点难堪。 但尹秋蕙不介意:“三叔,你别急嘛,我这不是还没借给他嘛,我这不是跟你商量着嘛。长庚哥,他说他不喜欢读书,你却要硬逼着他读书,要不就让他去当代课老师,他心里苦闷着哩!” “我也是为他好呀!”赵化林道:“蕙丫头,你说,我们农村娃子有多少出路,考大学,当老师还不是最好的出路?有多少人想当还当不上哩,他怎么就不明白父母的苦心哩!” “三叔,俗话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古人也说过:术业有专攻。一个人只有在他喜欢和擅长的领域里才能如鱼得水,做出成就。这就好比一个身材肥胖嗓音却很好的人让她去跳舞,而一个身材苗条的公鸭嗓却让她去唱歌一样……” 尹秋蕙也知道赵化林幼时上过几天私塾,勉强识得几个字,跟他掉书袋他也不懂,可是她就是要把话说得高大上些,让他似懂非懂,再弄两个古代圣贤出来,这样一下子就把他震住了。 果然赵化林不说话了,过了好久才道:“你的意思是,只有出苦力,才是长庚最擅长的?” 尹秋蕙听了也笑了,她想起赵长庚那小小年纪便横竖一起长的魁梧身材,倒是真象个出苦力的:“三叔,长庚歌并不是要一辈子都拉砖,他的意思是先拉砖挣到第一桶金,再投资别的生意。” “别的生意?别的什么生意?”赵化林怀疑地问。 “多了去了。”尹秋蕙说:“服装、建材、房产、家电,能源……” 尹秋蕙说别的赵化林不懂,但是服装他懂。他也听说了,尹秋蕙每个月给英子开380元的工资呢。一开始是300,现在已经长到380元了。 “可是,你长庚哥一个大男人,怎么做服装生意啊?他又不会设计也不会做衣服。” 尹秋蕙觉得自已跟这个年代的人沟通简直比跟古人勾通还困难:“做服装生意不一定会做会设计,可以投资办厂,聘请设计师,裁剪师,招聘工人,你只要学会管理就行了。再说了,长庚哥也不一定做服装生意,比如我买的那个便池吧,你们是不是从来没见过,那个就是建材、可以做建材生意。” 赵化林睁大了眼睛:“就卖这个马桶?” 尹秋蕙哭笑不得:“三叔,建材可不是只有马桶,地板砖,大理石台面,面盆,浴缸,建材多着呢。” “小蕙丫头,你怎么懂这么多呢?”赵化林不明白了。尹秋蕙明明就是南山村的一个乡下丫头,怎么一下子懂这么多呢? 尹秋蕙心里一惊,这个可怎么解释呢?也不能说她是从三十年后穿越回来的呀,她只好笑道:“我不是经常到彭南进货吗?进货的时候,我会经常在市里转转,对各行各业都有所了解。” “那好吧。”赵化林道:“我相信你,丫头,你长庚哥选择的这条路一定会成功。” “这个可不一定哩。”尹秋蕙正色道:“我可不能保证长庚哥一定会成功,只是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失败了还可以从头再来,如果年老的时候失败了,就没办法重新开始了。就算不是年老,三十多岁四十岁的时候,上不接,下不连,对自已所从事的工作一点都不喜欢,换工作又害怕失败,不敢尝试,那才是鸡肋呢,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你这个丫头,说话总是这样,我知道你小心,不肯把话说得太满,就跟上次你救小宝一样,最后还是让我自已决定。不过,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没用,五百块钱还是能拿出来的,怎么能让他到外面借呢?你放心,我回家就跟你长庚哥说明白了。” “好哩。三叔,那我走了。” 尹秋蕙现在开始同情那些做思想工作的人,真是费心又劳神,这种苦差使,她以后再也不会做了。 过了几天,尹秋蕙再到窑厂装车的时候,就遇到了赵长庚,穿一身蓝色的军装,肩上搭一条毛巾。 尹秋蕙每天来装车,也是一身武装的,一身草绿色的工作服,白色的纱布口罩,白色的手套,毕竟是女孩子,手还是要保护一下的。 赵长庚见了她笑了一下。尹秋蕙说:“长庚哥,你来了?” 赵长庚笑道:“今天我们俩去一个地方,南涧村有一家盖房子,要二百多方砖,急着要,爹让我们俩一块送。” “嗯,知道了,长庚哥。”尹秋蕙答应一声,又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手套,道:“你也没戴副手套?手要磨出血泡了,我带了两副哩,先给你一副用着。” 赵长庚也不推辞,接过手套一边往手上套,一边说:“谢谢秋蕙妹妹,我今天是第一天,都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哩,你这是在哪买的?我也得去买几副去。” “县里的劳保用品商店。”尹秋蕙说,“女人的手是她的第二张脸,我虽然要挣钱,可也不能把手毁了,所以每次搬砖,我都要戴手套。”尹秋蕙认真地说。 赵长庚不由得失笑,这种观点,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南山村的女人翻地插秧,割稻割麦子,没有一个戴手套的,不过农村女人的手也真难看,老茧、皲裂、粗糙的很。 他看了一眼她的小手,白晳嫩滑,手背上的窝窝一个一个的,让人看了很想摸一摸。 他的脸不由得红了。 “秋蕙妹妹,你的手还真好看。”他呐呐地补充了一句。 尹秋蕙有些惊诧,又有些失笑,纯朴孩子,这话若是在前世,那是赤果果的撩妹啊,可是他说的分明是真心话,没有别的意思,可那脸,又红什么? “其实男人的手也很重要,一双好看的手也能加分。所以长庚哥你虽然要干活,但是也要把手保护好,以后也好找女朋友。”尹秋蕙说完又加了句。 赵长庚的脸更红了:“秋蕙妹妹总是有很多奇谈怪论。”他转过脸去,不敢看她的眼。 她的眼水汪汪的,清澈明亮,他看了会陷进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股票是什么? 赵长庚又想起了去年夏天他和她还有云飞、英子四个人在学校旁边的小饭店里吃饭的时候,她也是有那么多的与众不同的观点。 赵长庚发现了尹秋蕙的不同,不仅与村里的女孩子不同,与原来的尹秋蕙也不同,可原来的尹秋蕙是什么样子的,赵长庚想了好久,才想起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是一个老实木讷的人整天穿一件暗色的条纹衣服,整个人都显得灰扑扑的。 虽然她今天穿一身蓝色工作服也不是什么鲜亮的颜色,可是却显得神采飞扬,与以前的老实木讷大相径庭,与谷家明退亲以后,她不应该生气伤心难过吗?为什么反而越来越滋润了呢?赵长庚迷茫了。 尹秋蕙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为什么要说这些呢?这个时代,人们还很纯朴,有些观念他们还不能接受。 她不想被别人视为异类,与是她便住了口。 赵云飞见尹秋蕙沉默,一时有些局促,他是不是说错话了?也赶紧闭了嘴把砖往车上搬。 两个人各自把砖上齐,开始往南涧去。 尹秋蕙没有想到这个叛逆的孩子自从高考落榜后,居然就踏踏实实地跟着她做了这种拉砖的体力活。 自此,尹秋蕙单调的拉砖路上,便有了一个伴。 到了年底,尹秋蕙算算自已也有两、三万块钱了,决定去深圳一趟。 今天尹秋蕙没有去拉砖,赵长庚到窑厂没看到尹秋蕙,问他爹,赵化林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说尹秋蕙跟他打过招呼了,这一段时间不拉砖了,有别的事。 赵长庚晚上回家洗了个澡,换过一身衣服吃过饭就到村东头找尹秋蕙。 他可没有忘记去年秋收和赵云飞去她家的时候,因为收拾得太整洁,太干净,他们两个人都不敢坐。 南山村是一个大村子,一、二百户人家,他家又在村西头,跟尹秋蕙家隔得远,又因为他们经常在一起拉砖,有什么事情,他们干活的时候就交流了,很少有需要到她家的时候,所以他来得很少。 门口有几个孩子,小宝,石头和小寒林,他们在玩抽陀螺,赵长庚一时兴起,帮着小寒林抽了一会儿,就把鞭子交给他,进了院子。 尹秋蕙正在晒衣服,天虽然有点冷,但她因为洗衣服忙来忙去,就只穿了一件贴身小棉袄。 赵长庚平常见到她的时候她都在拉砖装车卸砖,戴着口罩,穿着草绿色的工作服,从没有见过她在家时候的样子,此时见了她,倒是一怔。 她现在穿着一件粉色碎花小棉袄,一条黑色牛仔裤,衬得那双腿修长,身材窈窕,再加上那一张明丽动人的小脸,看得他差点呆了。 他连忙敛住心神也笑道:“你今天没去拉砖,我还以为你不舒服了呢,就过来看看。” “没有,不是的。我是有事哩。”尹秋蕙道:“进屋来,进来聊。”又走到门口对正在抽陀螺的小寒林说:“你也赶快来家做作业,做完作业再玩。” 小寒林噘着嘴把狗唤进了大门。赵长庚跟着她也进了大门,正在刷碗的江淑英见了也打招呼道:“长庚呀,来屋里坐。哦,去秋蕙那屋吧,那屋里升了憋气炉子了,暖和。” 赵长庚也笑道:“婶子你忙你的,我没事哩,就是来看看秋蕙妹妹。” 尹秋蕙的房间里生了炉子,冬天在屋里她可不喜欢穿得厚厚的伸不开胳膊,所以她买了一个带烟筒伸到外面的憋气炉子,炉子左边有个烤箱,右边有个水箱,烤箱可以烤红薯,地瓜,梨,还可以蒸米饭。水箱装满水,一天到晚都有热水用。 今天一天她都把炉门拨开里面放了四块煤球烧得旺旺的,屋子里暖和许多,别的人都穿厚厚的棉袄,她只穿一件毛衣,外面着一件薄薄的收腰小棉袄就可以了。 “长庚哥你坐,我看看烤箱里的东西熟了没有。”说完她走到低柜上拿了一个碧绿的水晶玻璃果盘,把烤箱里的东西红薯、地瓜、鸭梨等一一拿了出来。 赵长庚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心道:幸亏洗了澡换了衣服呢,要不到她家连坐都不敢坐呢。 尹秋蕙拿出水果刀简单切了一些插上牙签放在他面前道:“长庚哥,你尝尝,这个烤箱烤出来的东西很香哩。” 赵长庚拿了一块鸭梨轻咬一口道:“嗯,好吃哩。你这个炉子倒是很先进,还能烤东西吃,这屋里也暖和,真是比城里人家还漂亮,而且舒服。” 小寒林此时也进来了,见了道:“我也吃。!”说着就上来要拿。 尹秋蕙赶紧端起来道:“洗手!洗过手再来吃。”小寒林抢个空嘻嘻笑着去卫生间洗手了。 赵长庚也跟了进来,虽然有牙签,他的手上还是沾到了梨汁。 尹秋蕙兑了热水给小寒林洗了手,赵长庚也跟着洗了洗自已手上沾的烤梨汁液,三个人出了卫生间又坐了下来。 赵长庚问:“秋蕙妹妹,你今天怎么没去拉砖呢?” “头年不拉了,我有事要到深圳去,明天就走。”尹秋蕙笑着说。 “深圳?那么远你去那里做什么?”赵长庚愕然问。 “我去……买点股票。”尹秋蕙道。 “股票……?”赵长庚一脸黑线,这东西他只在电视剧里听说过,可她却要去买…… “怎么?你应该听说过这种东西吧?就算没听说过,港剧也看过不少吧?香港的商战片不是有很多关于股票的信息吗?” 赵长庚想,是这样的。“不过买这玩艺做什么呢?”他问。 “赚钱啊,股票在我们大陆,是一种新兴事物,我觉得应该能赚钱。”尹秋蕙心想,何止能赚钱,九十年代初股票刚开始发行的时候,无论啥股,买什么什么赚钱。这个好机会我不去捞一笔,未免也太对不起我穿越一回了。 “那我也跟你去,见识见识。”赵长庚对股票能赚钱并不相信,但是他想起尹秋蕙跟他爹说的话,那是后来他爹告诉他的,年轻就是本钱,失败了不要紧,可以重来,要是等到老了再失败就糟了。 当然了这不是尹秋蕙的原话,这是经过赵长庚父子两人演绎过的版本。 “你也去?”秋蕙怀疑地问,“你要去也行,不过要多带点钱。” “我带五百行不行?”赵长庚问。 “五百?”尹秋蕙不由得要笑,但是她忍住了。赵长庚看得分明,问:“你带多少钱?” 尹秋蕙道:“我把所有的家底都带了,三万多一点吧。” “啥?”赵长庚吃惊地眼珠子要瞪掉了。一方面吃惊她居然有那么多的钱,一方面又吃惊她要带那么多钱去深圳。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去深圳 尹秋蕙微笑不语。时代的局限,赵长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应该的。 赵长庚晚上回家跟赵化林商量老半天,最后赵化林拿出一万块钱给他让他去深圳。 第二天一早,尹秋蕙带着小寒林和赵长庚就去赶车了。宝塘县城的火车没有直达深圳的,两个人先到县城,坐上去彭南市的火车,到了彭南再转车。 倒了这几趟车,一向精力充沛的顾寒林也疲倦地睡了,尹秋蕙和赵长庚把他放在中间也昏昏睡去。 那个年代的绿皮火车就是慢,到了深圳是下午五点多,三个人要尽快找个旅馆住下来,还要找个饭店好好地吃一顿,这几天赶车,坐车,吃不好休息不好,人都要累散架了。 出了深圳火车站,赵长庚落后了,他的火车票不知放哪儿了,那检票人扣住他不让他出站。 他便在包和口袋里翻找着车票。 尹秋蕙带着小寒林先检了票站在出站口的广场上等着赵长庚。 两个人又冻又饿,现在已经是春运高峰,在深圳打工的外来务工人员三三两两的坐在广场上。 忽然一个四、五十岁的胖大妇女一把夺过小寒林大喊道:“你个败家娘们,你跟老公吵架就带着孩子离家出走?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她抱着小寒林一边打秋蕙一边要走。 尹秋蕙没提防,心想他认错人了,连忙喊道:“你是谁?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那妇女道:“我怎么会认错,你想离家出走,就连婆婆也装作不认识了?钢子,钢子,你来,你媳妇在这呢,快把她弄回家去。” 她话音一落,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尹秋蕙的胳膊一边拽着往前走,一边说:“跟我回家!你胆子肥了,居然掉歪要离家出走?看我回家不打死你。” 他拽着尹秋蕙往这边走,那婆子抱着小寒往别一边走。眼看着那婆子要隐身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了。尹秋蕙急得心里直冒烟,现在她知道了,这两个人一定是骗子团伙,是拐卖小孩的。 可是那个时代讯息还不发达,也没有微信,象这种抢孩子的视频,还没有到处传播,旁观的人虽然也围着,可都以为是家庭矛盾, 正好赵长庚也出来了。尹秋蕙连忙喊道:“长庚哥,快拦住那婆子把小寒林抢过来,他们是拐卖人口的。” 赵长庚只停顿了一下也明白了,一个箭步走过去抱过小寒林,一脚把那婆子踹在地上。他身材魁梧,这半年又干了出力活,那一脚劲儿特别大,婆子给踹在地上爬不起来。 赵长庚抱着小寒林来追尹秋蕙,尹秋蕙也不含糊,一个前踢,接着再一个后旋踢,那个彪形大汉竟被她踢得趔趄两下差点摔倒,尹秋蕙也摆脱了他的掌控。 那个彪形大汉见尹秋蕙和赵长庚站在一起,知道自已讨不了好,连忙跑了。那个婆子也不见了。 小寒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救我……救我……” 尹秋蕙从赵长庚手上接过他哄道:“别怕,小寒林,没有人能把你抢走,没事了,现在安全了,不哭了啊?不哭了。” 小寒林一把抱住她的脖子,紧得差点把尹秋蕙勒得喘不过气来:“姐,姐,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 “不!不会。寒林乖,不哭,不哭了。”尹秋蕙心里也后悔,她本来是想带小寒林出来见识见识的,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没想到差点被人贩子拐了去,幸亏赵长庚也跟着来了,不然,小寒林能不能找回来就是个未知数了。 赵长庚见顾寒林老是抱着尹秋蕙的脖子哭个不停,笑道:“好了,寒林也算是个小小男子汉了,坚强点,别老是哭啊哭啊象个女娃儿。” “你才是个女娃儿!”小寒林怒瞪着回了他一句。赵长庚不知道,寒林现在有多么的害怕,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的时候,那种害怕孤单恐惧的日子。 他怕自己再次被抢走,重新沦为乞丐。 尹秋蕙当然明白寒林在害怕什么,她紧紧地抱着他,安慰道:“寒林别怕,没事,没事了。” 小寒林算是止住了眼泪。 三个人找了一家干净而又不算偏僻的宾馆入住,登记后又到一家名为康泰泰国料理的小馆子一人叫了一份虾仁草菇煲仔饭草草吃了。 经过这件拐子抢人事件,赵长庚和尹秋蕙也没有心情四处去走走了,吃完饭就回到宾馆休息。 第二天,两个人来到深交所的大厅,屏幕上的红字显示着股票的价格。正是深交所最开始发行股票的日子,尹秋蕙毫不犹豫地买了1000股深发展,每股27元。赵长庚想了想狠了狠心买了300股,花了八千多块钱。 买完之后赵长庚就每天去看涨幅。而尹秋蕙却要带着顾寒林去玩。 赵长庚虽然舍不得离开深交所,却不得不陪着他们,他怕尹秋蕙再遇到火车站门口那样的人贩子。 好在每天尹秋蕙都到深交所转一下。而赵长庚见那股票一直是上涨的,心里也稍微好过了些。如此转到第九天,尹秋蕙说:“收拾东西,我们也来了不少时了,今天把股票抛了就回家了。” 顾寒林也欢呼起来,尹秋蕙也忘了,这个年代的深圳实在没什么好玩的,这一趟带他来倒是打错算盘了。 三个人到深交所一看,此时深发展已涨到79.95元,快到3倍了。赵长庚算了算,他最少也赚了在一万四千多,尹秋蕙就更多了,差不多有五万的样子。 抛完股票,尹秋蕙带着小寒林和赵长庚三个人匆匆返回南山村。 赵长庚回到家之后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草草地洗了手脸和脚就去睡了。第二天晚上,赵化林才见到自己的儿子。 赵长庚把去深圳的情况一一跟赵化林说了,赵化林惊得目瞪口呆,心里对尹秋蕙这个丫头越来越惊奇了,他问儿子:“她是如何知道这股票的事的?” 赵长庚回答:“她说是猜的,因为是新生事物,她觉得股票一定能赚钱。” “这个也能猜到?我怎么猜不到呢?”赵化林磕了磕烟袋皱眉道,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秋蕙这丫头有点邪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相遇 “你怎么可能猜到?”赵长庚失笑道:“你天天管理着你的窑厂,别的什么都不管,不象我们,天天看新闻,看港台剧,对时事很关注,结合国际情况,对股票就有所了解,所以能猜到。” 赵化林一想,也是,他现在老了,跟不上时代了,对于一些新生事物他是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了,但是他们年轻人不同,他们迎来了一个好时代,他们的世界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 尹秋蕙不知道,她对于股票的事,赵长庚帮她想了一个还比较可信的解释。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尹秋蕙和小寒林草草洗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第二天,她觉得自已和小寒林的身上都已经酸臭了,幸亏乡里有浴室,她打算带小寒林到乡里去洗个澡。 吃过早饭,她收拾了换洗衣服,临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小寒林那么大了,不能去女澡堂里洗,便问江淑英:“娘,寒林现在那么大了,不能去女澡堂洗澡,我怎么带他去洗澡啊?” 江淑英正在厨房里刷碗,听了女儿的话,道:“哪有多大,我看有的小孩都八岁了还带到女澡堂洗澡呢,他才多大啊?” “八岁还带到女澡堂洗澡?”尹秋蕙简直惊呆了,八岁的男孩进女澡堂,这个她有点接受无能,想一想,还是不要跟她娘商量了,她永远也想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娘,我去找长庚哥。”她说完就走了。 “你找他干嘛?”江淑英问。 “找长庚哥带寒林去洗澡。”说着话尹秋蕙已经走到大门口。 赵长庚家住在村子前边的池塘边,南山村中间有条小河,从村子中间流过,穿过村子汇到前面的池塘里,池塘里有藕,到了夏天开满了荷花。 现在是冬天,池塘里只有几梗残荷和枯叶,尹秋蕙顺着池塘边的小路往赵长庚家走,只见前面来了一群人,是尹小军、谷小芬和谷家明一家子。 村里的小路很窄,尹秋蕙迎面走上,看了谷家明一眼,却也不打算跟他讲话。 谷家明和李艳秋的女儿已经一岁半了,李艳秋抱着,谷家明跟在旁边,一眼见到尹秋蕙,一下子怔了。 自从那次收稻的时候尹秋蕙打了李艳秋之后,谷家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尹秋蕙,不过尹秋蕙的事他倒是听说过不少,其中便盆的故事他也多次听葛美如和谷小芬提过,葛美如和谷小芬提到的时候眼神里闪着羡慕的光。 葛美如总是说:“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谷家明看着自已家的三间破瓦房却很惭愧,他虽然考上了学校,也在县城分配了工作,可是想在县城买一套房子对于他来说,那也是三年五载实现不了。 他自己还和妻子住在丈母娘家成天听着丈母娘的冷言冷语暗自生气,更遑论给母亲盖房子呢? 他没有想到尹秋蕙跟他分手之后只过了半年就盖了六间平房,不过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尹秋蕙给赵化林的窑厂拉砖,她盖房子的砖是赊的,所以也不奇怪她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挣了这么多的钱。 再次碰到尹秋蕙,谷家明的心里还是有些波澜的,毕竟两个人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他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尹秋蕙穿着一件纯白的羽绒袄,一条黑色的牛仔裤,围着一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整个人看上去青春靓丽,活力十足。 相比之下,谷家明倒是老气了一些,一件咖啡色的袄,一条长裤,显得有些陈旧,更有些老土。 尹秋蕙不打算跟谷家明说话,就打算跟平常一样走过去,可是李艳秋却不愿意让他就这样过去,她抱着孩子恰恰走到尹秋蕙的对面,让尹秋蕙没办法躲,她已经走路边了,再往边上去就是人家的院墙了。 尹秋蕙皱了一下眉头,停住了,看了一眼李艳秋,她没有说话,绕到这一边,从谷家明身过走过去了。 李艳秋哼了一声,尹秋蕙只觉得好笑,不知道她哼这一声能代表什么。谷家明见李艳秋故意挡住尹秋蕙,刚想说什么,见尹秋蕙绕过李艳秋继续向前走,就闭上了嘴。 尹小军见了尹秋蕙,有些不好意思,她跟谷小芬是同班同学,又是好朋友,虽然谷家明和她大伯家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她还是跟谷小芬很要好,可能是因为这个,她才觉得不好意思吧。 她低低地喊了一声:“秋蕙姐。” 尹秋蕙站住了:“哦,小军,你去哪儿?”她温和地问。 对于尹小军和谷家仍有来往,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对于父亲抛弃她们母女三人,与小军也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她看待小军,仍跟以前一样。 “我和小芬去赶集。”尹小军说完看了一眼谷家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家明哥。” 因为她大伯跟大伯母离婚了,又因为她考上了中专在外地上学,自从她大伯跟江淑英离婚后,她就再也没有到过尹秋蕙的家。 她母亲和奶奶提起大伯母就咬牙切齿,她觉得她们家跟尹秋蕙家也疏远了很多。 “听说你考上了中专,很不错啊?在外面还习惯吗?”尹秋蕙又随口问了一句,尹小军是南山村第三个考上学校的人,当时在村子里也办了几桌,但是没有请江淑英。 江淑英当时也气得要命,尹秋蕙却觉得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个小中专,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在农村人的眼中,考上中专就转成国家户口,成为国家人员了。 可是有很多中专生被分到了企业,后来搞改革,搞下岗,这些中专生最后跟那些下岗工人一样惨。 相反尹秋蕙觉得,她二叔尹满囤不请她是他们的损失,她可是准备了好大的一个红包的。 在那个年代,考上中专的学生也算是比校优秀的了,何况尹小军还是他们村子里第三个考上学校的学生。 “嗯,习惯。姐你去哪儿?”尹小军也问道。她没想到尹秋蕙并没有象她娘和她奶一样狭隘,仍然温和地跟她讲话,她还以为尹秋蕙不愿意搭理她呢。 “我去找长庚哥。”尹秋蕙说完就走了。谷家明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移不开眼睛。李艳秋生气地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说:“看什么看?看在眼里扒不出来了,还不走,你到底去赶集不?” 谷家明一怔,接过孩子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炸丸子 李艳秋又扭过头对尹小军说:“小军,你上学,你秋蕙姐给你多少钱?” 尹小军说:“没有,秋蕙姐没有给钱。” “哼!”李艳秋听了重重地哼一声道:“还真是抠门,妹妹上学,竟然一分钱也不给你,在她眼里,你还不如她那个捡来的弟弟呢?我听说,她那个弟弟到了她家里,那简直掉进了福窝里,天天吃好的喝好的就不讲了,那房间里布置地跟城里的官少爷似的,天蓝色的床,天蓝色的写字台,天蓝色的书橱,天蓝色衣柜……那小杂种也不知哪辈子积了德,被尹秋蕙收养了,简直就是掉进了福窝里。” 李艳秋又重复了一遍,这些话,她都是听李珍说的,因李珍的儿子马小军也在洗衣机厂上班,李珍跟谷家走的最近,而李珍又最喜欢打听这些事,所以李艳秋对尹秋蕙的事也了解得很多。 尹小军听了便不吱声了,她心想,自己跟秋蕙姐还是有些血缘关系的,那个尹寒林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她给尹寒林买了那么多东西,花了那么多钱,对自己却一分钱也舍不得,真是的,秋蕙姐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可是光埋怨也没有用,看秋蕙姐今天的情形,好象对她没有什么敌意,也许她以后可以多跟秋蕙姐来往,说不定真能沾到什么光呢。 尹小军心里暗暗打起了主意。 尹秋蕙来到赵化林的家,赵化林的老婆马翠花和大儿媳妇张桂枝正在院子里炸丸子。 尹秋蕙见了,就好奇地走过来,只见赵家墙根的大锅里半锅油咕嘟嘟地冒着热气,马翠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快速地向锅里扔着,张桂枝则在旁边捞着。 见尹秋蕙来了,张桂枝连忙热情地寒喧道:“秋蕙妹妹来了?快来吃丸子。”说着用漏勺捞起几个炸得金黄的丸子送到她面前,尹秋蕙看了看炸得金黄的冒着香气的丸子,忍不住伸手去捏。 “烫,凉凉再吃。”张桂枝见她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因为尹秋蕙救了小宝,张桂枝是怎么看她怎么好。此刻怕把她烫着了,连忙提醒她,并把漏勺拿回来吹了吹,才送过去。 尹秋蕙拈一个吹了吹放进了嘴里,丸子还是有些烫,“好烫!”尹秋蕙边吃边丝丝吸气。 “刚出锅的,能不烫吗?”马翠花也慈爱地笑着说道:“那边筐里有不太热的,你吃那个就不烫了。” “要不秋蕙妹妹吃这个吧,那筺里的捞上来的时间太长了,都有些绵了,没这个脆。”张桂枝把漏勺里的丸子放在旁边一个空碗里,让尹秋蕙捏着吃。 马翠花见尹秋蕙吃着丸子问道:“蕙丫头,你来干嘛?找你叔,还是找你长庚哥?” 尹秋蕙因为在窑厂拉砖,经常来找赵化林,所以马翠花这样问。 “我找长庚哥。”尹秋蕙说,“他在家吗?” “在的,在的。”张桂枝连忙道:“长庚,长庚!” 赵云飞和赵长庚在屋里一边下棋一边聊天:“三叔,你这学也不上了,老师也不当了,却在家里拉砖了,听说你拉砖挣了不少钱呢,要不,我也不上学了,我也跟你一块拉砖吧?” “胡说什么呢?”赵长庚道:“你一个堂堂大学生拉什么砖?好好上学要紧。” “你们俩这次去深圳炒股,赚了不少钱吧?” “我赚得不多。”赵长庚嗫嚅道。 “秋蕙赚得多?”赵云飞一下子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可能吧,毕竟她带的本钱也多……”赵长庚含糊道。他不是个喜欢在背后八卦的人。 赵云飞的心思也不在这里,他有别的情况想要打探:“三叔,你们一路同行,路上……没有发生什么事吧?”他有自己的小心思。 这几年,自从尹秋蕙退婚后,赵云飞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孩越来越关注了。 几次见面,她的聪明,她的能干,她的皎好的面容,她的窈窕动人的身材,让他的心里波澜起伏。可是真的要他对她表示什么吧?他又有些犹豫,自己苦读十年书,就是为了跳出农门,再找个农村媳妇,那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可是眼看尹秋蕙跟赵长庚走得越来越近,现在居然还去了一趟深圳,这两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可是赵长庚却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他大声说:“怎么没有?寒林差点给人贩子抢走了。” 赵云飞听了,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谁问你这个了? 可赵长庚犹未发觉什么,接着把那天在火车站的事发生的事给他说了一遍:“秋蕙说,是人贩子,要我把那寒林追回来,我冲上去一把把寒林抢了过来,还趁势把她踹在地上,我这边还好说,对方是个女的,可秋蕙对付的是个男人,我怕她吃亏,返回来想帮她,没想到她那个动作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快的,前踢一脚后踢一脚,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就被他踢晕了……” “后来怎么样了?”赵云飞追问道,竟然忘了他本来想打探他们两个人这次同去深圳,有没有那个什么擦出火花之类的事的。 “后来我们就找了一家小旅馆开了两个房间,她带着小寒林一间,我一个人一间,第二天去了深交所,她说‘深发展、深万科、深宝安这些股都好,不过深发展涨得最快,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所以选择深发展。’我们是27块钱买的,九天后就涨到七十九块九毛五,我带的钱少,买的不多,现在我还很后悔,没有多带钱……” “唉,早知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了。”赵云飞也叹息。 两个人正聊着,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听说是尹秋蕙来了,推开棋盘走了出来。 “云飞哥,你也在啊?”尹秋蕙见了赵云飞连忙打招呼,然后又喊了一声:“长庚哥!” 赵云飞见她吃的小嘴油汪汪的,连忙去捏了一个放在嘴里:“好吃吗?我也尝一个。” 赵长庚也捏了一个放进嘴里一边问:“秋蕙妹妹找我有事吗?”他刚刚在屋里已经听到尹秋蕙来找他了。 “长庚哥你今天有事吗?”尹秋蕙问。 “没有啊。” “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你能帮我带寒林去镇子上洗澡吗?”尹秋蕙问。 “哦,行啊,你等着,我去收拾东西。”赵长庚连忙答应。他又捏了两个丸子放在嘴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又要盖房子 赵云飞本来心里就有些醋味,现在听到尹秋蕙找赵长庚帮忙带寒林去洗澡,连忙搔搔头说:“我也好几天没洗澡了,我也去。” “那你快回家拿东西,我们等你。”赵长庚道。 “嗯,好的,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家收拾东西跟你们一块去。” 张桂枝见了,连忙道:“长庚,把小宝也带去。” “小宝呢?” “在屋里看电视呢。” “哦。嫂子,你帮他找换洗衣服。”赵长庚又回头吩咐道。 “哦,好。”张桂枝答应一声,看了看尹秋蕙,尹秋蕙知道她的意思,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漏勺,说:“桂枝嫂子,你去给小宝收拾衣服,我帮你捞丸子。” “嗯。”张桂枝答应一声把漏勺给她就进屋了。 马翠花见人都走了,小声道:“蕙丫头,听说你在深圳发了财了?” “哪有,三婶,挣点吃饭钱。”尹秋蕙笑着说。 “还瞒着我哩,你长庚哥跟你三叔说了,你三叔也跟我说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马翠花看了看四周,小声道。 “那谢谢婶子了。”尹秋蕙也没有觉得这事怎么着,可是看马翠花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却也感谢她的好意。 “你说,你咋恁么能呢?你说我老婆子也看电视,也看连续剧,咋就不知道股票还能挣钱哩?” 尹秋蕙笑了笑没吭声,要不是从三十年后穿越回来的,她也不知道股票能挣钱。 此时赵长庚也收拾好了,接过张桂枝递给他的小宝的衣服,就催促尹秋蕙走。尹秋蕙把漏勺还给张桂枝告辞,赵长庚已经推了车子。 小宝坐在大梁上,尹秋蕙坐在后座,赵长庚骑着车子来到大路上。 张桂枝和马翠花看着他们的背影交换了一下眼色,会心地笑了笑,这婆媳二人居然都看好了尹秋蕙。 赵云飞也从家里出来了,也骑着一辆大架子自行车,一脚着地,正在等着他们。 见尹秋蕙坐着赵长庚的车子和小宝三个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泛起了酸意。 几个人回到秋蕙家带上小寒林,一起向镇上出发了。 赵长庚和尹秋蕙走了以后,张桂枝问婆婆:“娘,我看秋蕙妹妹跟长庚很相配呢。” “嗯,我也觉得。”马翠花嘻滋滋地说。 “娘,你不嫌弃秋蕙妹妹?”张桂枝问,“她可是跟谷家明定了好几年的亲的,村里的人都说,她已经不是小大姐了。” “别听那帮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人瞎胡吣!”马翠花愤怒地说:“秋蕙丫头不是那样的人。” “娘,你的意思是,你同意秋蕙妹妹和长庚处对象了?还是……”张桂枝又想到了小叔和尹秋蕙的深圳之行,莫不是他俩已私订终身了? “要是他俩愿意,我不反对。”马翠花又往灶洞里添些柴火。 张桂枝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莫不是他们俩一块去深圳,有了那……那个……关系?”她好不容易想起这个词。 “胡说什么呢?他们俩都是订的两个房间,何况还有小寒林。”马翠花不悦道。 “娘,你有啥不高兴的?若是他们……那个了,你不要花一分钱,就娶到了一个聪明能干百里挑一的媳妇,笑还来不及呢,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但马翠花却也了解自己的儿子:“长庚那小子,可能是刚出学屋门吧,根本不会自己找媳妇,这个媳妇,恐怕还得我去操心呢。” “嗯,这倒也是。”想起小叔子还有些腼腆的学生气,张桂枝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南山村还没有浴室,只是镇上有,好在镇上也不远,骑着自行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赵云飞和赵长庚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但尹秋蕙却觉得太不方便了,洗个澡来回在路上就得一个小时,而且农村还没有淋浴,全都是大池子,她能说她泡在池子里很恶心有木有?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幸好那时还不开放,没有多少让人听了吓得半死的性病。 回来后她一边洗衣服一边跟母亲商量:“娘,我想在家里盖洗澡间。” “还盖?家里的房子已经够大了的。”江淑英正在院子里在切萝卜,她也打算明天炸丸子。 “可是没有洗澡间。”尹秋蕙说:“娘,我想把这东西屋都拆了,这都是老房子了,在前面盖六间,留一间做过屋,两间做橱房餐厅,然后留两间作仓库,另外一间回门朝北,放个浴缸,作洗澡间。” 江淑英听了吃了一惊:“这一圈子得花不少钱吧?你有那么多钱?”这次去深圳,她还没有问女儿去做什么,也不知道她挣了多少钱。 “娘,虽然说花点钱,可是方便啊。我只是觉得没有洗澡间太不方便了,我只想盖个洗澡间。”尹秋蕙说。 “秋蕙,你这次去深圳,挣了不少钱吗?”江淑英听了心里一动,问。 “挣不了多少钱。”尹秋蕙轻描淡写地说,“娘,有洗澡间就方便多了,你看你每次去打药回来,都嫌那药烧人,有时候白天还要在屋里洗澡,有了洗澡间,你就不需要在屋里洗澡了。” 江淑英听了里一动,心想秋蕙是不是在打她的主意,她手里正好有跟尹满堂离婚时尹满堂赔的4000块钱。 她试探着问:“秋蕙,你是不是没有钱?我这里还有四千块钱,要不你拿去盖房子吧。” 尹秋蕙见了,连忙推回去,“娘,我还有钱,还不需要你的钱。” “你的钱能够吗?”江淑英怀疑地问。 “够。”尹秋蕙说:“不说了,就这样定了。我去找人来盖房子,趁着村里现在人多,那些在外打工的都回家过年,多找几个人,盖得也快,我实在受不了洗个澡跑那么远,还得到镇上去。” “可是马上就过腊八了,俗话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天气这么冷,不适合盖房子。”江淑英担心地说。 “这个……要不我去咨询一下赵三叔?”尹秋蕙道。 “怎么着?你又要往他家跑啊?”江淑英一边用刀削着萝卜的根须,一边说:“刚一起从深圳回来,又让那赵长庚带寒林去洗了澡,你又往他家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长庚那娃子了?” 尹秋蕙听了心里一怔,她没想到会让母亲有这样的误会,不过自从她救了小宝后,她跟赵化林家走得也真是有点勤。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尹寒林的伤心 她觉得她和赵化林现在的关系很有些忘年交的味道,对于农活和盖房子这方面的事,她都是请教他;对于子女就业、教育这方面的事,赵化林又都来请教她。 可是落在南山村人的眼里,大家有可能会产生和她母亲一样的误会。 不过她还是要去咨询一下的,上一世从来没有听说过冬天不能盖房子的,不过上一世她也没有盖过房子,她只买过房子,要看地段好不好,是不是学区风,有没有阳光,通风怎么样,说到这些,她可是很内行的。 不过,在南山村,她这些经验全都派不上用场,也正是因为这样,她跟赵化林一家走得太托管了,让江淑英产生了误会:“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不过不懂这些盖房子的事,怕弄不好,想多请教请教村里的老人,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哪有这事?” “你要是喜欢他,也没有什么,长庚是个好娃子,勤劳肯干,知老知少,不象那些打三携俩,东奔西逛,无所事事的小年轻,这样的人才能靠得住。”江淑英道。 秋蕙跟谷家明退亲后,如果能找到长庚这样的男娃子,那也是烧了高香的了。 可是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呢?赵化林在南山村可是能人,那窑厂可不是谁想包就能包得下来的。 “娘,你想多了。”尹秋蕙把衣服晾完后道:“我去咨询一下赵三叔。” 话未说完,只听见“咣当!”一声,小寒林从屋里摔了门出来,一溜烟地跑了。 “这孩子怎么了?”江淑英惊愕地问。 尹秋蕙也莫名其妙,平常尹寒林是个很乖的孩子:“我去看看。”她说着追了出去。 江淑英看着女儿的背影走出大门,又是心酸又是伤心,如果尹满堂能够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她这个女儿就不会这么操劳了。 她还不到二十岁,前两年还是个只知道到窑厂脱砖坯子干活给谷家明交学费的女儿,现在居然能够顶门立户养家糊口了。 老辈人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真是一点不假。 尹秋蕙走到大门口,左看右看,只见小寒林蹲在墙角里抚着黑子抿着嘴角闷闷不乐的样子。 “尹寒林,你怎么了?”尹秋蕙问。 尹寒林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吱声。 “在学校跟同学发生矛盾了?还是石头他们抢你的东西了?”尹秋蕙蹲下问。 尹秋蕙经常去彭南,会给他买好多零食和玩具,石头和小宝比他大好几岁,有时会抢他的东西。 尹寒林摇了摇头,过了半晌,方抬起脸道:“姐,你要找婆家了?你要嫁人了吗?” “没有。”尹秋蕙笑着道。他这么一丁点,可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吗? “可是娘说了,说你要嫁给长庚哥了。” “你别听风就是雨的,娘只是问问我是不是喜欢他而已。”尹秋蕙哭笑不得。 “姐,你不要嫁人好不好?我……我……我不能没有你。”尹寒林突然抱住了她哭道。 尹秋蕙有一点心疼,母亲私奔,父亲把他抛弃,这孩子对她很依赖,他应该很害怕她离开这个家吧?毕竟秋歌和江淑英对他也只是面子上能过得去,不象她对他这样关心。 可是,尹寒林现在是不是有点太依赖她了?这样可不好,他是个小男子汉,要是变成妈宝男,可不好:“这个……寒林,以后,你会长大,也会成家,姐……”尹秋蕙不知道该怎么措词。 可尹寒林却毫不犹豫地说:“我不要长大,也不要成家……我只跟着姐……” “傻孩子……”尹秋蕙说,“为什么不要长大呢?你长大了,才能上大学,才会遇到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孩,会和她携手相依,共度一生。” “不!”尹寒林拼命摇头。 尹秋蕙站了起来,帮他擦了擦眼泪道:“快回家吧,以后不要那么粗鲁的用力摔门,这样是很没有礼貌的。” 尹寒林听话地点了点头。 尹秋蕙去找赵化林。 赵长庚没在家,有一家盖房子急要砖,赵化林便让他去送了。 尹秋蕙跟在院子里洗刷的马翠花和张桂枝寒喧了一阵子,得知赵长庚因为有一家等着用砖去送砖了,就径直来到堂屋。 赵化林正在看电视,听了尹秋蕙的话,赵化林说:“冬天盖房子不好,影响水泥的凝固。” “婶刚才说有一家等着盖房子用砖,长庚哥去拉砖了,人家怎么能盖?” “天寒地冻的,盖房子的质量有可能受影响,因为毕竟天冷,水泥就没有在暖和的天气里凝固得好,不过你要是想盖也可以。听说那家为了让水泥凝固地好,在屋里烧几个炉子,周围又烧了一圈木柴树枝子。” 尹秋蕙为了能早日在家里洗澡,想一想煤球也不贵,说:“那到时候我也这样就行了。” 赵化林见她这样,就答应帮她找人,并让长庚给她拉砖,毕竟她自己还得忙房子,没有时间拉砖。 这一次她没有盖得太大,宽度只盖到了8米包外。除了留一间做大门外,东面两间作厨房餐厅,西边两间改造成仓库,留下一间作了洗澡间。 前面的房子盖好之后,她又找人拆了东西老屋,在她母亲的窗前的空地上垒了一个花园,她的窗户前面的空地上,则搭一了个木质秋千架,两个斜对角种上木香花让它们爬上架顶形成遮阳棚,下面吊了一个秋千。 其余的地方全打上水泥地平,搭了一个铁皮棚子作为车库放自行车。 房子盖好之后刚好到了腊月二十二,马上就小年了,赵长庚也没有拉砖了,最近尹秋蕙在家盖房子没有拉砖,赵长庚一个人就显得蔫蔫的,没有精神。 马翠花知道儿子的心思,道:“儿子呀,你就是个干活的命,这不,这两天没拉砖,你就蔫了,在家也没有精神,我说,要不,你去找你秋蕙妹妹吧,过屋盖好之后,听说她在院子里还装了个什么秋千,我听说弄得可漂亮了。” 赵长庚还没来得及答话,和马翠花一起剥花生的赵长庚的姐姐赵长红道:“娘,你又想让我弟跟尹秋蕙去套近乎,你怎么能这样呢?那尹秋蕙跟谷家明那么多年,早就不是小大姐了,你让我弟这么出色的后生去拾人家破鞋穿,我不同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承包鱼塘1 赵长庚听到他姐的话气得涨红了脸粗声道:“姐,你说什么呢?秋蕙……秋蕙妹妹……不是那样的人!” 马翠花也啐了一口道:“你个熊丫头胡说什么呢?你自己都还没有婆家,说什么破鞋破鞋,好听吗?再说了,秋蕙那丫头,根本不象村里人说的那样,那丫头,还是小大姐,这一点,我能看出来。” 赵长红“嗤!”的一声笑道:“娘,你也太能耐了,这你都能看出来?你骗鬼吧你?” “不管秋蕙是不是小大姐,我……我……是不会嫌弃她的,她怎么样我都喜欢。姐,以后你在我面前再不要说这样的话,否则,别怪我不理你,别怪你到时嫁了人被婆家欺负,我不帮你出头!”赵长庚指着赵长红的鼻子道。 “你个炮冲的,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你敢这样跟我讲话?还威胁我?我会怕了你?你不帮我出头,还有大哥哩,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兄弟!”赵长红听了跟炸毛一样的骂道。 马翠花也捶了女儿一下扭头对赵长庚道:“说得好!好儿子!这整个南山村,我也觉得就秋蕙这丫头最好,聪明能干,孝顺懂礼。儿子,你既这样想,赶明儿我就托人给你说媒去,这样的好丫头,说给你做媳妇,你俩指定能过得好……” 说到这里她又回头看着女儿道:“别看你有个好工作,若论起聪明能干孝顺懂礼这上头,你比不上秋蕙那丫头。” “哼!”赵长红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比不上她?她一个破鞋,我一个国家工作人员,我能比不上她?” 还要再说些什么,忽见赵化林走了进来,今天他喝多了,一歪一歪进了院子。 马翠花将他抚着坐到沙发上道:“又搁哪灌的猫尿?喝成这个样子,你还来家干嘛?死外面算了。” “在村长家,我们村在烟霞湖的那个鱼塘,年年大队都投了好多鱼苗和鱼食,一到年底起鱼就没了,大队支部决定,要承包出去。” “那是还没到年底鱼就被人偷偷逮光了。”马翠花道,这件事情整个南山村都知道。 可是鱼塘在烟霞湖,那么大的地方,也没有人看着,能没有人偷吗? “爹,你说真的?”赵长庚也没打算拉一辈子砖,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一亮,道:“那我能不能包?” “你?”赵化林觑着醉眼瞄了瞄自己的小儿子,这半年多,小儿子长高了,也长壮了,说话做事也有了一些大人的样子了。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儿子,而是承包那么大一个鱼塘,不是件容易的事:“一下子签15年合同,光承包费就4万6,你伸头给人弹啊?” 赵长庚被父亲的一句话堵得满脸通红。一下子就交4万6,他还真的没有这么多的钱。 “我……我去找秋蕙,问问她。”赵长庚想,不知道秋蕙对鱼塘感不感兴趣?她和他一样,也没有打算拉一辈子的砖,不过她还会炒股,还会设计服装,这个鱼塘……问问再说吧。 赵长红从屋里走出来叽笑道:“又去问秋蕙,我看,她成你当家的了,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你……你胡说什么?”赵长庚涨红了脸,怒喝道。马翠花和赵化林不由得笑着对视了一眼。 赵长庚说完不再理她,自去尹秋蕙家了。 己经放假了,小寒林没有上学,便在院子里跟黑子玩着。 新盖的六间过屋窗明几净,蓝色的玻璃窗框,崭新的紫红色大门,透着兴旺和福裕。 秋蕙家的房子比他家的还好,他家跟村长家一样,也是六间瓦房与六间平房。秋蕙家却是前面六间和后面六间都是平房。 赵长庚想着进了大门,一直走进尹秋蕙的房间。 她穿着一件白色长款羽绒袄,围着一条酒红色长围巾,整个人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看书。 暖和的日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脸明艳得如同朝霞。 “秋蕙妹妹。”赵长庚看了一会儿,见尹秋蕙还没有发现她,轻声喊道。 尹秋蕙坐起身来见是他笑着招呼:“长庚哥,你来了,坐。”她放下书,指着沙发道,“长庚哥,你来有什么事吗?” 赵长庚见她那样子,恨不得能坐过去跟她坐在一起看她看什么书。但是他还是老实地在她对面坐下来道:“有事哩,就是我听村长说,烟霞湖里有个鱼塘,大队的意思想要承包出去,可是这个鱼塘太大,一百多亩,所以承包费太贵了,现在还没有人承包哩,我想你是不是有兴趣?要不我们两个人合伙把这个鱼塘承包了?” 承包鱼塘?这是好事啊?尹秋蕙听了眼睛一亮,不过这么大的鱼塘,价格怎么可能少了,如果便宜,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人敢承包。她问:“多少钱呢?” “听说要签15年合同,承包费是四万六。”赵长庚道。 尹秋蕙觉得承包费倒是不贵,可是后期投入比较大,撒鱼苗,喂鱼食,开荒种地,各种费用倒是不少,没有10万块钱恐怕一年拿不下来。 再说了,这个鱼塘也不能光靠养鱼,最重要的是弄个垂钓休闲山庄。这就要盖房子,请厨师,开饭店,这样又得投资。加起来恐怕要十五万呢。 她的钱也是不够,如果和赵长庚一起呢,说不定就够了,再说了,她也懒得去管理,她只投资做个股东就行了。 想到这里,尹秋蕙道:“我倒也想承包个鱼塘玩玩呢,不过那些起鱼喂鱼的事我不想做,你要是不怕麻烦,我们可以合作。” 赵长庚笑道:“创业阶断我怕什么麻烦?我是不怕的。” 尹秋蕙说:“那就包下来吧,你打算投入多少资金?” 赵长庚说:“我手里只有一万五,我爹那,我想能借个二、三万吧,我投资四万吧。” 尹秋蕙想了想,她手里只有七万多,加上她手里的还是不够:“我只有八万,这个前期投入恐怕没有15万拿不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包鱼塘2 “要那么多?我想十万就差不多了吧。四万六交给镇里,剩下的钱买鱼苗、鱼食和平时的维护,也差不多了。”赵长庚问。她手里有八万块钱,加起来十二万,赵长庚以为足足有余呢,可尹秋蕙却认为不够。 “那么大个鱼塘,你就只养鱼了?这也太可惜吧吧?要盖个山庄,请厨师,休闲垂钓,夏天可以赏荷,秋天可以采红菱,摘鸡头米。这些活动都要搞,都很挣钱哩,十万块钱只够撒个鱼苗买个鱼食的,最简单也要盖个小点的山庄,这样恐怕还得投资五万,我们还差三万,你看怎么办吧?” 赵长庚说:“那我回去找我爹商量商量,看看他还能再拿出两万来吧。” 赵长庚走了之后,早已在旁边听了清楚明白的江淑英把尹秋蕙拉到自己的屋里:“秋蕙,你的钱都拿去盖房子了,你现在包鱼塘没有钱,这钱你拿去吧。” “娘,这是你的私房钱……”尹秋蕙惊愕。 “那个,就算是我拿出来盖房子了。我们娘仨住着,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钱盖房子。”江淑英说。 闺女这么能干,她也是很欣慰的,这些是她压箱底的钱,可是她也知道一个姑娘家也不能老是拉砖,她还是要找别的活干的,如果承包个鱼塘,闺女就不用去拉砖了。 况且眼见闺女跟赵长庚走得越来越近,她也希望闺女能嫁给赵长庚。 尹秋蕙便接过来:“娘,年底给你分红。” “哎。”江淑英答应着。 第二天中午,也就是腊月二十四,赵长庚就给尹秋蕙回话了,跟着他一起来尹家的,还有赵云飞。 赵长庚一进门就说:“秋蕙妹妹,我给你带一个合伙人来。” 尹秋蕙一见是赵云飞就笑道:“原来是云飞哥,进来坐。” 赵云飞进门后一边看一边笑着说:“秋蕙妹妹的家真漂亮呢,恐怕我们南山村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虽然盖房的时候,赵云飞也来给帮过忙,可是现在家里院子里也平过了,该打水泥地的,打了水泥地了。该砌花园的,花园也砌好了。 尹秋蕙窗前的葡萄架子也搭好了,再加上门窗一新,油漆锃亮,看着又就呈现出一派喜气。 尹秋蕙只好傻笑。怎么说呢,她能说她现在的家还不咋的,要是二十或三十年后,她会弄的更漂亮,更舒服。 她只好转换话题:“长庚哥,你说的合伙人是谁呀?” 赵云飞又笑着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听三叔跟我爹说这个事呢,我就想要入股,你们不是还有两万块钱的资金缺口吗?我来补上就行了。” 赵长庚也说:“我爹也不愿意再拿钱了,就让云飞也入股,你看可行?” 尹秋蕙心说,这有什么不行的:“只是,你一个学生,能拿出钱来吗?我们这是要现钱哩,签了合同过了年就要开工。这一耽误就是一年呢,我们投入了这么多,可耽误不起。” 赵云飞说:“这个当然,我知道哩,我虽在外地上学,可也是个农村娃,我知道一年之计在于春呢。” 赵长庚也说:“村长同意先借两万给他了呢。” 尹秋蕙大喜,为了庆祝,她让他们两个人别走,中午就在她家吃饭。她们几个在聊天的时候,江淑英和尹秋歌一个烧火,一个做饭,已经把鸡呀,鱼呀等、肘子呀,羊肉等大件都炖上了。 赵长庚和赵云飞也欣然答应,两个人一齐说:“好久没吃秋蕙妹妹做的饭了,去年秋收在你家吃过几次饭,到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 尹秋蕙不由得抿嘴笑,这也太夸张了。 尹秋蕙便把他们让到客厅坐着闲聊看电视,她和江淑英去做饭。 幸亏年货已经买了一些:腊肉,腊猪蹄,耦合,狮头丸子等。尹秋蕙又到毛蛋家买了一些杂鱼。小草鱼,钢针,黑鱼,鲶鱼。烧了一大汤盆。毛蛋他爹今天恰巧逮了一条二斤多重的鳜鱼,尹秋蕙又做了一道松鼠鳜鱼。 做好了饭,几个人正要上桌呢,村长赵成和赵化林也来寻儿子了,尹秋蕙邀请他们一块吃,村长还不好意思呢,赵化林和尹秋蕙通过这两年的商业来往,已经熟识的不需要客气了,便拉着村长坐了下来。 尹秋蕙专门买了饭店用的旋转餐桌,平常江淑英老说这餐桌这么大,买来也用不着,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江淑英拿了一瓶年底剩下的西凤酒,赵成见了笑得更灿烂了。 尹秋蕙又拿来一瓶干红。江淑英死活不上桌,她还要去看着熬粥呢,尹秋歌和小寒林都太小,江淑英也不给他们两人上桌,作为主人,尹秋蕙只好勉为其难了。 第一,她要和村长和赵化林谈鱼塘的事;第二江淑英不上桌,秋歌又太小,反正她也成了她们家实际的顶梁柱,也就不计较什么老规矩了。 见尹秋蕙拿着开瓶器在葡萄酒瓶上转来转去,赵云飞虽然是农村娃,也知道怎么打开这软木塞,他说:“秋蕙妹妹,拿来给我吧,我帮你开,瞧你那费劲样。” 尹秋蕙笑着递给了他。赵长庚早就给赵成和他爹倒好了酒。 赵化林“滋啦!”一声抿一口西凤酒感叹道:“云飞这孩子,到底在大城市里上学的,就是不一样,有眼力见。” “瞧您说的,长庚也不差啊,又能吃苦,又没有什么恶习,还能挣钱,长青也正干,有这样的儿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也是,也是。”赵化林呵呵笑了两声。 赵云飞早已开了瓶塞,给尹秋蕙倒满了酒,赵化林见了一桌子酒菜,笑道:“今天我们不请自来,真是冒失了,秋蕙丫头千万别见怪。” 尹秋蕙连忙笑道:“三叔说这话就见外了,这两年,村长叔和三叔可给我们家帮不少忙,早就该请两位到家里喝一杯水的。可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就担搁了,两位叔叔不怪罪我就万幸了,你再这样说,我真是无地自容了。” 赵成道:“秋蕙侄女这小嘴,叭叭的倒也能说,说出来的词也好听,你村长叔我没文化……我可不会象你这么说话喔。” 尹秋蕙道:“哪能呢?村长叔和三叔是我们南山村的能人,也是我们年轻人学习的榜样,村长叔太谦虚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烟霞湖休闲度假村股份有限公司 尹秋蕙表面上说得顺溜,实际上差点淌汗了,虽然之前也经常陪客户去喝酒,也拿下不少单子,可是象村长和赵化林这样的土老冒,她还真的没接触过,真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些什么,看看赵云飞和赵长庚,可能是因为跟自己的父亲一桌吧,这两个人收敛了许多。 唉,说起来,要是有个哥哥,这样的场面她就不用出面了。尹寒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助自己的一臂之力。 “呵呵。”村长笑了两声道:“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可别象我们这些没用的老家伙学习,对了,秋蕙侄女,你说,那鱼塘,你真的要包下来吗?这可不少钱呢,万一失败了,那是倾家荡产啊!要不村里怎么没人敢承包哩?” “嗯,我想好了,我准备承包下来。”尹秋蕙认真的点了点头。 赵云飞说:“爸,秋蕙妹妹说我们三个要投资这个数……”他用手比了一个十,又比了一个五,她还要在鱼塘边盖个山庄,将鱼塘打造成休闲垂钓场所。” 赵云飞说完,赵化林和村长不吱声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茫然。 他们不了解休闲垂钓场所是什么东西,再者,他们都知道赵云飞打算投资2万,赵长庚打算投资4万,如此一算,尹秋蕙要投资8万,她一个小丫头,这两年竟然挣了这么多?他们不敢相信。 “嗯,这个休闲垂钓场所是什么东西?”赵化林问。饶他是个南山村的能人,也不懂这是个啥玩艺。 “就是钓鱼和吃饭的地方,钓鱼是一种休闲方式,所以叫休闲垂钓场所。”尹秋蕙解释道。 “这个想法好。”赵云飞拍案道。他毕竟在淮阳上了一年大学,对于新生事物接受的快。 “爹,秋蕙说要盖个山庄,钓鱼的人要在那吃饭,还有什么赏花节,春天赏桃花,梨花,夏天赏荷花。另外还要搞一些采摘活动,摘草莓,摘桃子,采菱角,摘莲蓬。这样就有好多人要在山庄里吃饭住宿,所以我们这个鱼塘,不仅是养鱼的,而是一个综合山庄,秋蕙说,我们的山庄还要注册成公司,名字就叫烟霞湖休闲度假村股份公司。” 虽说一下子接受这么多新生事物,赵化林和村长脑子都有些不够使,可是山庄的意思他们还懂,那就是饭店,要开饭店的意思。 赵化林道:“开饭店首先要请厨子,秋蕙你做饭这么好吃,又这么会做菜,你当大厨就行了,另外让他们们两个给你配菜,不过,云飞还要上学,就不能去了,让赵长庚给你配菜就行了,服务员嘛,我们村有不少小丫头子,就从我们村里招就可以了,实在不行,桂枝和小娥都可以。可惜我跟你村长叔都忙,要不,我们还能给你们买菜呢。” 秋蕙听了一脸黑线,要她去当大厨? “这个,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为时尚早。”尹秋蕙赶紧转移话题。 “那山庄周围那么多的空地,到时候就可以喂猪养鸡了,还可以种菜,白菜萝卜大葱什么都可以自己种,这就省了买菜的钱……这种菜和养猪喂鸡的事,交给我和你村长婶,三婶就行了。” 来给饭桌上菜的江淑英听了,忍不住也插嘴道。 “就是就是,自己种不值钱,买就值钱了。我家那口子在家也没什么事,去种菜,还能省下不少嚼用。”赵化林道。 一时之间,气氛非常的热烈,大家对山庄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吃完了饭,村长和赵化林从尹秋蕙家出来后,又走了十几米远,赵化林道:“赵成,你看,秋蕙丫头靠不靠谱?长庚和云飞两个娃儿要不要投资?这什么采摘,什么休闲垂钓咱们也不懂,你说到时候有没有人来呀?要是没人来,我们这几万块钱不是都打了水漂了吗?” “这个,我看不靠谱,现在都忙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农闲时还要到城里打工赚钱,谁有功夫去干什么采摘垂钓?” “我觉得也是。”赵化林摇了摇头道。 “爹,你可是答应了我的。”赵长庚抚着赵化林,一听着急道。 “爸,你不能说话不算话。”赵云飞也生气道。 “两万哩,又不是少,这两万块钱万一赔了呢?”赵成问。 “我相信秋蕙妹妹,她说的这些都可行,现在城里有钓鱼俱乐部,还有许多钓鱼爱好者,节假日,也都喜欢去垂钓。爸,你可是答应了我的。”赵云飞不依不饶地说。 赵成看着赵化林苦笑。 通过赵云飞和赵长庚的苦口婆心的劝说,赵成和赵化林终于同意他们和尹秋蕙一起承包鱼塘。 有了村长和赵化林的帮助,鱼塘的合同很快签定了下来,刚出正月,赵长庚就忙着找人盖房子。只是这个山庄要盖成什么样的他不知道,尹秋蕙只好又给他画建筑图。 本来应该找设计院好好设计一翻的,不过他们几个人也没有这么多的钱,山庄只投资10万,要想盖个象样的,根本就不够。 到最后只盖了一栋两层小楼,楼上是宾馆,楼下是大厅,餐厅,厨房。还开了两个小间作为办公室,一间是总经理办公室、一间是副总经理办公室。 本来她还想用挖机挖一个小池塘在山庄前面,建个迎风的小凉亭或水榭之类的,可是她实在没有这么多钱,只好作罢。 赵长庚听了尹秋蕙的建议注册了一个公司,就起名为烟霞湖休闲度假村股份有限公司。 赵长庚任总经理,尹秋蕙任副总经理。赵云飞因为还要去上学,就不担任职务了。 房子盖好之后就开始招人了,尹秋蕙算了一下,最少也要招十个人:二个大厨、一个面点、二个配菜、四个餐厅服务员,一个客房服务员。 两个大厨是从宝塘县二招请来的,一个叫丁大勇,一个是他的师弟叫王小虎。丁大勇长得白白胖胖的,满脸油腻,一看就是好东西吃多了,王小虎却长得黑黑廋廋的沉默寡言。 面点请了赵长庚的嫂子张桂枝,她包的饺子做的韭菜盒子都非常好吃。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吴竟 客房服务员留给了赵云飞的嫂子周小娥。 直到现在,这个烟霞山庄股份有限公司才初具规模。 尹秋蕙投资8万元,其中四千是江淑英给她的。是最大的股东,赵长庚投资四万、赵云飞投资二万。 公司成立之初,百废待兴,尹秋蕙不得不整天在山庄里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在资金方面她投入的最多,若是亏损,她的损失最大,她不能不全力以赴。 山庄刚盖好,就迎来了清明节。尹秋蕙印好了传单,带着赵长庚和一个餐厅服务员到彭南和邻近的几个城市发传单。 尹秋蕙又联系了彭南市一家旅游公司,让他们帮着揽一些客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桃花开放的时候,山庄迎来一批又一批踏青的客人,夏天到来之后,又有许多垂钓者慕名而来,赵长庚没想到生意这么好,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忙里忙外,不知疲倦。 本来尹秋蕙还想办一个红菱采摘活动的,这个红菱采摘不是草莓桃子之类的水果,可以直接到果园里采摘,菱角是长在水里的,要摘首先要有小船最少也要买10艘小船,还要做好安全措施。 所以这个红菱采摘起来比较困难。尹秋蕙想了想还是算了,就凭他们三人,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资金来投入。 尹秋蕙虽然没有象赵化林所说的,成为山庄的大厨,可是尹秋蕙深知厨房的重要性,她也就紧盯着厨房。 丁大勇是个二百五,炒菜就靠油,不管什么菜,全都油腻的没法吃,尹秋蕙说了他多少次才改了过来。 两个配菜的小子其中一个叫吕中的干活躲滑,地皮炒鸡蛋是山庄的特色菜,物美价廉。这个菜的关键是地皮要洗干净,因为地皮是长在地上的,洗不干净,就会有沙粒,就会硌牙,尹秋蕙觉得很累,每次她都要监督。 这样的人要是放在她前世所处的职场,恐怕不到一天就得被开除。可是,在那个年代,又是乡下,想找几个认真负责的人,还真是不好找。有了这些问题,尹秋蕙感觉特别累。 清明那天的人特别多,尹秋蕙忙里忙外,结果就没有监督吕中洗地皮,然后中午吃饭的时候,有好几个客人都投斥地皮咯牙。 尹秋蕙气得要命,立马就要给他结算工资让他滚蛋,赵长庚却拦住了她。 “秋蕙,他是我姑家的表弟,我姑夫去世了,我姑又有病,他家里特别穷,你就饶过他这一回吧。这个地皮太难洗了,偶尔一次没洗干净也是难免的。” 尹秋蕙不想原谅这样的人,可是听赵长庚这样一说,也知道那个年代创业就是这样,都是家族企业,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扣了他半个月的工资。 赵云飞寒假结束后就匆匆地踏上了回淮阳的路,他走的时候山庄还没有峻工,其间,五一放假的时候他回来一次,那一次,山庄已经盖好了。 这一次,赵云飞看到了一个桃红柳绿、姹紫嫣红的山庄。 暑假来临之后,他就急忙往家赶,要来看看他的山庄怎么样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同学郁秦川和彭南市新大银矿矿长的儿子吴竟。 赵云飞之所以认识吴竟,也是因为他的同学吴觉 吴竟是吴觉的堂哥。 赵云飞、郁秦川和吴觉都是同学。有一次,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赵云飞谈起了他们的烟霞山庄,吴觉回家跟他的堂哥吴竟讲了这个山庄。 没想到吴竟来了兴趣,通过吴觉的介绍,吴竟决定,等赵云飞放暑假就带他来看看。 吴竟是彭南市新大银矿矿长吴大海的二儿子,新大银矿在彭南市西南一个叫秀水村的地方,距离彭南市30多公里,矿里有小学、中学商店,饭店,电影院,邮局,是一个自成王国的体系。 也是彭南市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吴竟是来考察烟霞湖度假村的,他想投资。尹秋蕙知道这些银矿煤矿什么的,最有钱了,她也想把烟霞湖度假村做的好一点,上档次一点,她需要钱。 因此为了迎接吴竟,尹秋蕙使出了浑身招数,没有餐饮部经理,客房部经理,她就从餐厅服务员中找两个机灵的,长得出色一点的笑笑和珠珠站在她和赵长庚的后面充实一下迎接的队伍。 周小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尹秋蕙拉来的。 两辆崭新的轿车驶在南山村往烟霞湖的乡村小路上,路两边都是白杨树,赵云飞和司机坐在第一辆车里,后面坐着郁秦川。吴竟坐在第二辆车里。 远远地,赵云飞便望见了那绿树掩映的二层小楼和鱼塘四周盛开的荷花。司机将车子缓缓驶进大门,站在门口等候的是一身西装的赵长庚和一身套裙的尹秋蕙。后面跟着客房服务员周小娥,餐厅服务员笑笑,珠珠。 现在山庄的人实在是少,若是正规的山庄,应该有客房部经理,餐饮部经理,还应该有会计,负责人事的HR。可惜,他们还没有配备这些人员。 赵云飞下了车子向尹赵二人走了过来,今天尹秋蕙的打扮实在让他惊叹:上身是一件天蓝色衬衣,领口的飘带设计将她迷人的锁骨展露无遗,优雅而又带有一丝小俏皮;下面一条白色开叉及膝中长裙,显得她的腰部曲线玲珑,健康又不失知性和美丽。 赵云飞很满意,他不知道为了迎接吴竟这位贵宾,尹秋蕙和赵长庚着实地忙碌了一翻。 吴竟和郁秦川下了车也走了过来。赵云飞连忙给他们介绍:“这位是我同学郁秦川,这位是吴竟。” 他又向郁秦川和吴竟介绍赵长庚和尹秋蕙:“这位是赵长庚,烟霞山庄总经理,这位是尹秋蕙,我们公司最大的股东。” 吴竟此次来南山村,是为了烟霞湖来的,来之前,他也听赵云飞谈了一些度假村的情况,比如说股东是谁,占地多少亩之类的。 在他的想象里,尹秋蕙就是一个能干的村姑,有几分蛮力,因为是靠拉砖挣到第一桶金的嘛,没有蛮力怎么可能拉砖呢? 也有几分精明,如果不精明,就不会承包村里的鱼塘,也不会想出休闲垂钓之类的花样,可是真正见了尹秋蕙,见到她穿衣打扮没有丝毫村姑柴火妞的土气,眼睛不由得为之一亮。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事故1 但他随即又掩盖了过去。 赵云飞介绍完毕,吴竟只客气而冰冷地跟他们两个人握了握手。 郁秦川则回了尹秋蕙一个温暖的笑。 一阵欢迎寒喧之后,尹秋蕙道:“两位长途跋涉,一路辛苦了,等会先带你们去房间休息,十二点准时吃饭。吃过饭再带你们游览我们这里的风光。” 吴竟点了点头带着助手和司机跟着周小娥上了楼,郁秦川也一起上去了。 赵长庚见了,拉着赵云飞和尹秋蕙来到他的办公室:“这个吴竟是什么人?这么大派头?你把他带来有什么目的?” “他是吴氏集团的二公子,在彭南市,可是风云人物,我们的山庄不是缺少资金吗?我拉了他过来,那是想让他给我们注入资金呢。” “真的吗?他会投资我们的鱼塘吗?”赵长庚有些惊喜地问。 “当然了,否则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往我们这乡下来?他的时间可宝贵着呢。”赵云飞说。 “可是……”尹秋蕙却道:“如果他注入资金,应该不是个小数目,到时候我们山庄,就成了吴氏旗下的一个分公司了,你们不介意吗?” 赵长庚一听就不乐意了,现在他是总经理,尹秋蕙虽说是最大的股东,但是她不愿意管理公司,她早就说过了,一旦公司走向正轨,她就要辞去副总经理的职务。如此一来,他就是绝对的一把手,可是万一给吴竟收购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赵云飞道:“可是凭我们几个人,是没有资金做大的,我们这个山庄要发展成度假村,那需要的资金可不是十万八万。” 尹秋蕙道:“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再说,人家有没有投资收购的意向还不一定呢,现在先出去招待吧。” 宴席上,松鼠鳜鱼、菜豆腐、双味虾仁,双色豆茸等山庄的招牌菜都上了,吴竟虽觉得这个山庄的档次不太高,但好在那鱼和猪都是山庄自己养的,肉质非常鲜美,蔬菜也是山庄的菜园里种的,绝对的无农药无污染,且非常新鲜,他吃得还算满意,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就在宾主尽欢的时候,忽然“咯!”的一声,吴竟停住了咀嚼,一脸怒气地瞪着赵长庚。 尹秋蕙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心说:“不好!”忙站起来问道:“吴总,你怎么了?” 吴竟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向卫生间。 尹秋蕙用眼睛示意了一下赵云飞,赵云飞连忙跟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吴竟漱了口,擦了把脸走了回来。 他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继续吃饭。 尹秋蕙赵云飞和赵长庚的心里都惴惴不安,好在他之后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并没有发作,尹秋蕙等人的心里才放下了心。 饭后的行程是赵云飞和赵长庚带领他们围着鱼塘转一圈。尹秋蕙拉住了赵云飞走在最后低声问:“吴竟刚才是怎么了?” “没什么,吃东西硌着了。”赵云飞说。 尹秋蕙明白了。他最后吃的一筷菜是地皮炒鸡蛋。 又是那个吕中惹的祸! 一群人围着鱼塘转了一圈,吴竟问了一些问题,赵云飞还在上大学,对鱼塘的管理很少参与;赵长庚对鱼塘以后的发展也没有比较详细的规划,他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现在还来不及想这些,所以大多数都是尹秋蕙在回答。 “这里,可以挖一个小池塘,买几条画舫,这里可以盖个水榭或歌台,晚上也可以表演一些文艺节目……” “鱼塘外面的水面有好几亩菱角和荷花,夏天可以举办荷花节,秋天可以举办红菱节,买十几、二十条小船,让客人荡舟荷花塘里,采摘红菱的可以按斤收钱……” “这儿就是垂钓者的乐园了,修个堤堰,堰上种上垂柳和桃树,春天的时候桃红柳绿可以踏青,夏天则是垂钓者的圣地……” “这一片空地可以种上芙蓉树,树下零散地建造一些小木屋,可以提供给前来休闲的情侣们……” 吴竟听了尹秋蕙的介绍,尽管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很吃惊,这个农村姑娘的想法,连他这个吴氏集团的二少爷竟然也没有想到,他不由得看了尹秋蕙一眼,尹秋蕙却仍然沉着而从容的侃侃而谈。 吴竟很是欣赏,一群人走到鱼塘东面,只见岸边一阵嘈杂,只听得一个女子大哭:“宁宁,宁宁掉进水里了!” 尹秋蕙赶过去一看,一艘小船停在距离鱼塘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女人大哭着指着水下,那个划船的老头一脸焦急地看着。 原来因为资金匮乏,今年并没有举办什么荷花会,虽然靠近鱼塘的几亩水面都是荷花,可是由于没有小船,山庄的客人也没有办法荡舟花丛。 那个大哭的女子也是彭南市的,跟随着单位的几个同事带着孩子们来这里玩的,因为看那湖中的荷花漂亮,就想去摘几朵来,鱼塘的边上停着一艘小船,是买鱼的人划来的,那女子跟那船主商量带她们去荷花丛中摘荷花,谁知她七岁的女儿一不小心掉进了湖中。 尹秋蕙最初承包鱼塘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安全问题了,在这方面她一直抓得比较严,今天是因为接待吴竟才出了事。尹秋蕙听了,顾不得别的,脱了裙子就跳下了水。她一向谨慎,穿裙子从来都不忘记穿保险裤,所以就算脱了裙子,她的穿着也不算暴露。 尹秋蕙大学的时候可是游泳健将,可是她穿越过来好久没有游泳了,此时湖水还有些凉。 下水之前,她也没有来得及做热身运动,只游了几米,她的腿就抽筋了。 尹秋蕙因为腿抽筋一个劲地往下沉,她心里一慌,惊恐就随之而来,莫非今天要丧命于此?可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屏住呼吸,在水里用力地按摩自己的两条腿。 希望能把抽筋的两条腿揉好,去救那个小女孩。 就在尹秋蕙下水的同时,也有两个人跟着跳下了水里,一个是赵长庚,一个是郁秦川。 原来听说有人掉水之后,赵长庚和郁秦川衣服一脱也跳进湖里,只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穿的是裤子,没有尹秋蕙的裙子脱得快,所以晚了一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事故2 游在前面的是赵长庚,赵长庚见尹秋蕙被水草缠住,想过来帮她。 尹秋蕙却想着那个小女孩,她落水时间比她长,再不救,恐怕就来不及了,她就在水中对赵长庚拼命摆手,示意他先去救那个小女孩。 赵长庚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那个小女孩落水时间太长,但他见尹秋蕙在水里也快要承受不住了,就不管不顾地向她游来。 尹秋蕙气得在水里拼命冲他瞪眼,正无可奈何之际,忽然看到跟在赵长庚的身后还有一个人,便指了指他的身后,意思是你先去,你后面还有一个人。 赵长庚转头看到了郁秦川,冲他指了指尹秋蕙,再指了指湖中心的方向,竟思是你去救尹秋蕙,我去救那个女孩,方向湖中心游去。 郁秦川在大学里虽然也算得上是游泳健将,可他毕竟是城里孩子,不比赵长庚皮实,所以虽然他和赵长庚一块下的水,却落在他后面几步。 郁秦川看到赵长庚对他比划着手势,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待看到尹秋蕙在水中憋涨得满脸通红又动弹不得,脑子一转也就明白了她这是抽筋了。 他在大学里经常游泳,经常遇到小伙伴们抽筋的事。他飞快地向尹秋蕙游去。 赵长庚向前游了几米,就看到了宁宁,肚子喝得鼓胀鼓胀的,已经失去了意识。 赵长庚抓起她浮出水面,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一边往岸边游,一边让她吐出腹中的水。 郁秦川把尹秋蕙托上来的时候,尹秋蕙最终也没有憋住,喝了几口水,呛得头晕脑涨,身子软得跟面条一样。 他们三个人在水里这一翻挣扎,却把岸上的人急坏了,其中最着急的要数赵化林江淑英和尹秋歌等人。 吴竟赵云飞等人都在宁宁妈妈的哭声中揪心地看着水面,直到看到赵长庚和郁秦川一人托着一个向岸边游来,才舒了一口气。 可他们的心并没有放下多久就又提了起来,宁宁在水里憋的时候过长,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 赵云飞虽然也会几下狗刨,但是游泳技术并不是太好,所以他并没有跟赵长庚等人跳下水,不过他在学校里学过急救,见赵长庚抱着小女孩上岸,他赶紧给小女孩作人工呼吸,好在救的及时,小女孩一会就醒了过来。 尹秋蕙呛了几口水,郁秦川把她抱到岸上,拍了她几下,吐了几口水就没有什么事了。 赵化林见儿子安然无恙地把人救了上来,心里很是自豪,正要过来问他有事没,却见他拿着自己的衣服向尹秋蕙走去。 赵化林不由得在心里骂道:“臭小子,居然学会向姑娘家献殷勤了。” 其实纯朴的赵长庚还真不是他爹想的那样,他还是个农村娃,没见过多少世面,他只是觉得尹秋蕙现在的形象真的是太暴露了。 尹秋蕙长期干农活,身材发育得很好,肌肉紧绷而有弹性。 之前赵长庚和她在一起拉砖,她一向都把自己的身体武装得很好,不是穿一身蓝色工作服就是那一身草绿色半旧的工作服。 赵长庚看惯了她穿一身工作服的样子,从来没有见到过她穿紧身衣服的样子。 她湿淋淋的一边往下滴着水的衬衫紧贴在胸脯上,将她凹凸有致的山峰勾勒得曲线分明。两条大长腿在阳光下闪着丝缎般的光辉 这一副景象看得他眼晕。 不仅如此,赵长庚一扭头看到吕中丁大勇王小虎等人的眼睛老是不怀好意地在尹秋蕙的身上扫瞄,另外围观的人群里一些三十多四十多的游客也不住的拿眼睛往尹秋蕙身上睃,他的心里忽然充满了怒气。 其实尹秋蕙的穿着与游泳馆里的那些女孩相比已经好多了。 赵长庚走到尹秋蕙身边粗声道:“把衣服披上!”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尹秋蕙愕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赵长庚的的眼睛根本就不敢落在尹秋蕙的身上,只把脸转向一边,把衣服递给她。 尹秋蕙见了他这个样子,才明白他是嫌她穿着太——暴露了,可是这个时候,谁还来得及注意这些? 她的鱼塘才开业,万一出了人命……她可就得倾家荡产了! 尹秋蕙无奈地接过他的衣服披在身上,赵长庚这才转过脸,一眼看到她的两条腿还长长地拖在地上,脸又黑了:“你这两条腿,不能蜷起来?!”他语气不善地责备道。 尹秋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已的腿,无奈地蜷了回来。 赵长庚还不满意地拉了拉她的衣襟,将尹秋蕙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他的西服里,好在他是个横竖一起长的身架子,西服也够大,能将尹秋蕙完全地包裹住。 郁秦川见尹秋蕙喝下的水都吐了出来,也不呛了,就去拿自己的衣服也想给她披上,不想来晚了一步,正好看到赵长庚让她把腿蜷起来,又给她拽了拽衣襟,他就微笑着看着尹秋蕙。 尹秋蕙本来也没觉得什么,但给郁秦川这一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站了起来问郁秦川:“那个小女孩没事吧?” 他们两个下水前都把自已的上衣脱下来扔在岸上,尹秋蕙则把自已的裙子脱下来扔在岸上的,三个人一前一后跳进水里,尹秋蕙因为裙子比较好脱,她脱得快,先到了出事地点。 “应该没事了,赵云飞给做了人工呼吸,人也清醒过来了。”郁秦川答道。 “不管怎么样,还得给送到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确定没事了才可以。这事等会就交给云飞,让他找沈明堂的拖拉机,把人送到镇医院,实在不行送到县医院。”尹秋蕙这话是跟赵长庚说的。 “可是这也太小题大作了吧?人清醒了不就没事了吗?”赵长庚不满地说。 南山村靠近烟霞湖和白水河,哪一年夏天不淹死人,他们这些小孩谁又没有被水淹过。 小时候,他有一次被水草缠住,差点淹死,被救上来之后,他爹赵化林把他放在牛背上走了两个小时,他才醒过来,现在还不是生龙活虎似的,那个宁宁,有必要送到医院检查吗? 那检查费可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呢! “秋蕙,那个小女孩掉进湖里可不是我们山庄的责任,是家长没有看护好孩子,我们没有采摘荷花的的活动,是那个女孩的妈妈私自作主上船摘荷花的,再说了,小孩也醒过来了,我们就没必要再把人往医院送了吧?”赵云飞也在旁边不满地劝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事故3 “我还是觉得要到医院检查一下才能放心。”尹秋蕙虽然语气很和软,但态度却很坚持。 赵长庚听了,虽然不明白尹秋蕙为什么要这样做,却很配合地道:“云飞,你就去找一下沈明堂吧,让他把宁宁和她妈妈带到医院检查一下。” 赵云飞答应了。可是他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难道村子里的传言说赵长庚要跟尹秋蕙提亲的说法是真的了?怎么长庚小叔那么听尹秋蕙的话呢? 要是尹秋蕙真的成了他的小婶的话,那他的长庚小叔一定是个妻管严!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 “走,我们去看看宁宁吧。”鱼塘的事情,郁秦川不便插言,毕竟他是外人,他们三个人才是合伙人。 只是当他听到尹秋蕙让赵云飞把人送到医院全面检查的时候,他也小小的吃惊了一下,他吃惊尹秋蕙的所作所为不象农村姑娘,他倒没有看不起农村姑娘的意思。 只是一直以来,农民的日子过得艰难,大多数农民都有勤俭持家的家风。但是尹秋蕙在明知道宁宁没事的情况下,还坚持要把她送到医院检查,这一点不仅不象农民的作风,就是大多数城里人也做不到。 郁秦川心里有些诧异,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此刻见他们三人说定了,他就提意道。 尹秋蕙站了起来,道:“走,看宁宁去。” 赵长庚看到尹秋蕙站起来后,他的西服只到她的臀部,修长的双腿仍然露在外面,他不由得皱了皱眉:“穿成这个样子,你要去哪里?” 尹秋蕙看了看自己,也不由得失笑,她这样的穿着也的确太性感了些,这就好比她上大学的时候和同宿舍的姐妹们窝在被窝里看韩剧的桥段一样。 女主因掉水或淋雨被男主带回家,换下湿衣服,穿上男主的衬衫,露出修长而白嫩的大腿。比舞厅里那些穿着齐B小短裙的公主还要诱人,那种性感风情却不自知的样子,纯情中透着娇柔和妩媚。 而她现在的穿着,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妙,她看了看赵云飞和郁秦川,赵云飞促狭地朝她挤了挤眼睛,郁秦川温润而有风度地笑。 尹秋蕙只好投降道:“那麻烦你帮我把裙子拿来吧。”赵长庚便走开去给尹秋蕙拿裙子,她这一走开,尹秋蕙不由得一口气没憋住,笑喷了出来。 她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赵云飞和郁秦川问:“怎么了?” 尹秋蕙摇了摇头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说完仍望着赵长庚的背影笑。搞得赵云飞和郁秦川都莫名其妙。 原来赵长庚穿着一条紫色带碎花的花布裤衩,他一个黝黑壮实的大小伙子穿着一条花布裤衩,还是那种有点肥的平角短裤,实在是有些……嗯……有些搞笑。 郁秦川看着尹秋蕙的眼光有些隐约地明白她在笑什么,眼神便有些意味深长起来,赵云飞却是一点都没弄明白尹秋蕙的笑从何来。 无它,赵长庚穿的裤衩在他眼里一点都不奇怪,他小的时候也是穿的这种短裤,南山村的男人们穿的都是这样的短裤,只是后来才渐渐地到百货商店里买那种紧身的三角短裤穿了。 赵长庚把尹秋蕙的裙子拿来,尹秋蕙也顾不得内衣还是湿的,先把裙子套上,再不套上,还不知道赵长庚会出什么妖蛾子。 尹秋蕙穿上裙子,见这三个人还站在旁边等着她,不由得皱了皱眉:“你们两个的裤子呢?还不穿上,你俩打算做裸模吗?” 趁着说话的机会,她不由自主的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的身材,虽然风格不同,肤色也不一样,可是……这两个人的身材还都挺让人赏心悦目的。 赵长庚因为在农村长大经常干活的原故,肌肉紧致、充满力道,郁秦川肤色白晰,双腿修长,身材匀称。 尹秋蕙大方而又毫不掩饰的打量让郁秦川有些狼狈,不等尹秋蕙说完,他迈开两条长腿就去找裤子穿了。 让尹秋蕙没有想到的是,朴实的长庚娃却没有不好意思,见尹秋蕙的眼光在郁秦川身上睃来睃云,他只是瞪了尹秋蕙一眼,慢腾腾地转身去找裤子了。 旁边赵云飞笑弯了腰,他那副欠揙的样子让尹秋蕙很想踹他两脚,她不知道赵长庚在她的打量下为什么没有不好意思赵云飞却知道。 他们这些农村娃,小时候一到夏天,经常光着屁股在河里摸鱼捉虾,后来大了也不过就多穿一条裤衩满庄跑,他们习惯了夏天只穿一条裤衩,所以不管尹秋蕙怎么打量,赵长庚也无动于衷。 出了这个事故,大家也没有心情再看鱼塘了,吴竟匆匆地返回了彭南,郁秦川留了下来,他要留在这里好好玩几天呢。赵长庚和赵云飞尹秋蕙一边安抚客户,一边给她们进行安全教育。 晚上尹秋蕙把公司的管理人员集合起来开个临时会议,针对今天的事故作了一次安全教育。 下班后,赵长庚带着尹秋蕙、赵云飞带着郁秦川四人骑着车子走在回南山村的路上。 暮色降临,晚风轻拂,四周的稻田地一阵阵蛙鸣。赵长庚问尹秋蕙:“秋蕙妹妹,你今天怎么那么急啊?我们那么多大男人,怎么需要你跳水去救人呢?你看你,差一点淹着了,吓死我了,我要去帮你,你还让我先救那个小女孩呢。” 赵云飞也说:“是啊,是啊,你反应还真快,竟比长庚和秦川还先游到地点。” 尹秋蕙道:“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以为是开玩笑的吗?万一那个小女孩有什么不测,我们赔钱不说,也有损我们公司的名誉,以后谁还敢带孩子来玩了?” “嗯。秋蕙说的是。”赵长庚道。 尹秋蕙心想这些事自已在刚才的会上都讲过了就不要重复了。她想起一事,问赵云飞道:“云飞哥,你什么时候回彭南哩?” 赵云飞答道:“应该开学再回去吧,怎么,秋蕙妹妹有什么事吗?” “我想在彭南买房子哩,我们家秋歌想上县城上高中哩,可我一想去县里,还不如直接去彭南市呢。以后寒林也要去市里上高中,上初中可不能在我们这里的乡镇中学上,这里的师资力量差,没有彭南的老师教得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买地皮 赵云飞听了笑道:“秋蕙你也太急了,你家寒林才刚上二年级,你就开始打算起上初中的事了,等他上了初中再打算不迟。秋歌妹妹反正已经上初中了,半途再转学,恐怕一时不能适应。” “现在房价一直在涨呢,到时候恐怕又贵了,买不起了。”尹秋蕙道。 这个时候一直没开口的郁秦川道:“我同学的母亲是彭南市郊区城关大队的妇女主任,我们的关系不错,他们那里划出一块地盖小区,她也有指标,之前我去他家的时候,她还跟我说来着,问我要不要地皮,我们家有房子,我就没要,要不,你跟我去彭南看看,我帮你要一块地皮,两间屋,7乘以16,才五百块钱呢,还不贵。” 郁秦川话未说完赵长庚就笑了:“五千块钱才两间屋?还不贵?我们这里一分钱不要就可以给三间屋的地皮呢,谁家有钱没地方花了,花五千块钱买一块两间屋的地皮。” 尹秋蕙却知道五千块钱两间屋的地皮在那个年代或许会觉得有些高,但是若干年后,在彭南市,两间屋的地皮涨到十万块钱都没地方买去,到处都建商品房,瓦房区平房区都没有了。总而言之,自建房基本上全拆完了,如果想住自建房,带院子的,只能花几百万去买别墅了。 甚至到后来,连多层的楼房都没有了,只能住电梯房,尹秋蕙最不喜欢住电梯房了,感觉很压抑,谁家有个露台都觉得是个宝了,所以她觉得两间屋地皮五千块真不贵,只是有点少了。 “长庚哥……”尹秋蕙有些责备地喊了他一声,赵长庚立马不吱声了。心想,这个郁秦川哪儿来的毛头小子,刚才居然跟他一块跳下水,还救了秋蕙,现在又想讨好她,不知他想做什么? 尹秋蕙说:“五千块钱两间屋的地皮,我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只是有点少了,我想最少要个三间屋的地皮。” 郁秦川也有些郁闷,五千块钱两间屋的地皮真的很贵吗?可他还是个学生,从来没有关注过这方面,所以他不太懂得。 “要不等我回去的时候,你跟我过去看看,如果合适,我再帮你跟我同学的妈妈说说看。” “嗯,好哇。”尹秋蕙道,“明天晚上,我请你们三人吃饭,地点在我家,不管怎么说,你是云飞哥的客人,也就是我的客人,再说了,还要请你帮忙买地皮呢。还有,云飞哥,你把英子也叫来。” “这个……”郁秦川看了看赵云飞,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毕竟乡下的规矩她是不太懂的。 “好啊好啊,赵云飞一边使劲地蹬着车子,一边看着秋蕙笑道:“自从上次在你家吃过那顿饭后,回到学校,我一直很怀念你那道红烧杂鱼呢,那香辣的粉皮,入口香滑,那鲜嫩的鱼肉,嫩香可口,唉,不行了,现在想起来我就要流口水了。” 赵长庚看了笑道:“瞧你那馋样,真不知道你天天在外面吃食堂,大鱼大肉的,怎么还那么馋?” “外面的东西不好吃呢,食堂里更是,全是大锅菜,一点油星都没有,哪象你,眼前看个山庄,天天吃小炒,你瞧你横竖一起长,长得人高马大的。”赵云飞道。 他说得倒是实话。秋蕙坐在赵长庚的后面,看着他宽宽的肩膀,也不由得笑了。 第二天秋蕙比长庚三人提前了两个小时下班,早上上班前,她已经吩咐母亲去买了杂鱼,猪蹄,五花肉什么的,下午她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炖好了猪蹄,其余的菜也配好了正准备做呢。 尹秋蕙先把五花肉放在炉子上炖着,要做一个梅菜扣肉,然后再把杂鱼放在厨房的地锅里烧。 母亲还买了一只乌龟,杀好了一只鸡,她又点着了平常炒菜用的放在院子里的烧木柴的小铁锅框,放个小铁锅在上面,要在这个锅里做霸王别姬。这一下,三个锅,四个炉子一块烧,娘俩忙得团团转,幸亏一会儿秋歌和寒林从外面回来了。 小寒林一进大门,就噘着嘴一路嗅着跑过来了,见尹秋蕙正在炒肉,惊喜地问:“姐,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红烧肉吃了?” “这是梅菜扣肉,不过这肉的味道和红烧肉差不多,甚至比红烧肉更好吃。”梅菜还是她去彭南市批发布料的时候在超市买的,一直没舍得吃,今天来客人了,才拿出来做的。 “噢——,噢——,今天晚上有红烧肉吃喽!有红烧肉吃喽!”他一边跳着一边向自已的房间跑去。 尹秋蕙忙不过来,见秋歌也去帮江淑英去烧锅了,连忙大声喊道:“尹寒林,你不来帮我烧锅,今天晚上别想吃红烧肉!” 顾寒林被尹秋蕙收养之后,就改成了尹寒林,平常尹秋蕙都喊他寒林,如果她叫尹寒林的话,那个小屁孩就知道自已做错了事了,等着挨训吧。 尹寒林走出来道:“姐,谁说我不来帮你烧锅了?我是去把书包放在屋里。” 说完他偷笑了一下,刚才他可以先跟她说把书包放了再来帮她烧锅的,可是他偏不说。就喜欢看她着急的样子。每每逗得她着急发狠,他就说不出的开心。 几个大件炖好了,又开始炒小炒,刚炒了四个,还有两个没炒好,赵云飞四个人就来了。 “婶,秋蕙,正忙着呢?哎哟,这可给你添麻烦了。”三个小伙子提着饼干、饮料、豆奶粉之类的礼品进来了,一见江淑英,便一齐上来打招呼。 “不麻烦,不麻烦。”江淑英正在切葱呢,她放下葱说。女儿越来越能干,与他来往的都是村里出类拔萃的小伙子,她从心里高兴,觉得女儿跟谷家明退亲了之后,说不定还能找个更好的呢。 她站起来笑呵呵地道:“你这两个臭小子,来家吃顿便饭还买什么东西?这让我倒不好意思了。” 赵长庚道:“婶,你可千万别不好意思,是我们不好意思才对,这是买给小寒林吃的。” 赵云飞道:“婶,这是我同学郁秦川。” 郁秦川也上前一步伸手道:“你好,阿姨。”江淑英窘迫地擦了擦手跟他一握,道:“好好好,这位小哥是从省城来的大学生?”她问赵云飞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尹家的晚宴 “是。他家是彭南市的,跟我一样在省城上大学。”赵云飞答。 “你看看,这省城的大学生真有礼貌,人长得也白净,衣服穿得也好看,跟那电影演员似的。”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说完她转过头对尹秋蕙说:“秋蕙,你别忙了,放在那儿等会我去炒,你先陪他们说话吧。” 尹秋蕙擦了擦手走了出来,“长庚哥,云飞哥,郁大哥,走,我们上堂屋坐一会儿吧。” “秋蕙!”英子一下子从赵云飞的背后跳了出来:“还有我,还有我呢。” 尹秋蕙早就看到她了,只是没跟她打招呼而已。 “秋蕙,我们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居然不知道你炒菜好吃,比厨子炒的菜还好吃,要不是听我哥说,我都不知道哩?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居然都没请我吃过饭。” “我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哪有时间哩?”尹秋蕙道。 “哼!”英子嘴一噘,“你要是不请我吃,我就跑到你山庄去睡着吃,什么时候吃足了什么时候再回家。” 尹秋蕙笑了:“你去就是了,谁怕谁啊?反正那里有你哥的股份,年底我扣他的分红就是了,我就不相信,你能把他的分红吃光?” “你也真小气,吃你几顿饭就要扣我哥的钱。”英子噘嘴。 “当然了,那山庄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们中午在那吃工作餐也要记帐呢,而且规定工作餐是两菜一汤,你以为是随便吃的呀?”尹秋蕙也开玩笑道。 不过开玩笑是开玩笑,事实也是这样,山庄里不论什么开支,都要记帐,否则赵云飞的爸也带人去吃,赵化林也带着客户去吃,你也去吃,他也去吃,你一个小炒,他一个地锅鸡,算在谁的帐上,还不乱套了? 赵云飞也道:“英子,你这么能吃,我好怕怕哦,要是你去吃上几个月,那我年底也别想分红了。” “哼,你们一个个大老板,真是越有钱,越抠门。”英子跺脚道。 郁秦川一直在看着秋蕙,今天她扎着一个苹果头,穿得也很休闲,白色圆领小衫,蓝色背带牛仔短裤,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活泼的气息,与她之前的样子有点小小的差别。 尹秋蕙这身装束看得三个小伙子心猿意马,赵云飞和郁秦川还行,在大学里不乏穿短裤的女生,甚至穿吊带搭配短裤的也有,各种暴露,他们也算是有见识了。 但赵长庚就不行了,他那双眼睛简直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幸亏他这两年又拉砖又办公司也算是有点历练了。他强作镇静在尹秋蕙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尹秋蕙看得心里直想笑,暗道,姐可不是恶作剧,姐这是太热了,上一世每年夏天她都是在空调房里呆习惯的,不管在家还是公司,都有空调,就算是逛超市,逛各种品牌服装店,也都有空调。 可是穿回这个年代,又是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农村,到哪里找空调去,她又得做饭,烧锅,那真是热得她快要晕了,所以便穿了这条牛仔短裤,凉快。 几个人说了些闲话,秋歌便来喊大家,“吃饭了。” 大家伙又移到餐厅,郁秦川一看,桌子上还真做了不少菜,炒腰花,炒香菇,炒西兰花……梅菜扣肉、霸王别姬、红烧杂鱼……满满一大桌。 尹秋蕙拿了一瓶葡萄酒和一瓶白酒,赵长庚便开了白酒,说:“你两个还是学生呢,能不能喝?” 赵云飞斜睨了他一眼道:“那就看看呗?看看到时候,谁会往桌子底下钻。” “你就得瑟吧。”赵长庚轻蔑地说。 “哇,看着就流口水,秋蕙,你也太会做菜了,这让我以后回到学校还怎么吃饭啊?我会饿死的。”赵云飞不理赵长庚的嘲弄,看着一桌子菜感叹。 “这真是太丰盛了,没想到你这么能干。”郁秦川一边帮秋蕙开葡萄酒瓶的盖子,一边说。 “这都是生活所迫啊。”尹秋蕙发出一声感叹。赵云飞等人认为她是因为现在处境才感叹的,没想到尹秋蕙感叹的却是上一世,为了段鹏涛这个渣男,她是很下了一翻工夫学的厨艺。 席间大家谈起尹秋蕙的袖珍服装厂,英子道:“秋蕙,你那个同学沈小敏谈恋爱了,对象是丝绸厂的,沈小敏现在给他的甜言蜜语弄得晕头转向的,你去看了就知道了,那个男的穿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我就怕沈小敏给他骗了。” “他能骗到小敏什么啊?”尹秋蕙问。 “他问小敏的衣服都在哪进的货,听说是我送的,还问我要电话呢,我说我家没有装电话,他又问我住在哪儿,说要送我回来,我没答应他,我看他不怀好意哩。” “还有这样的事?这也……看样子,这个男的有点心术不正哩,你要注意。”尹秋蕙说。这分明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看样子渣男这种动物,什么时候都有呢。 “我才不理他哩,我是担心小敏,小敏说,他都跟她说了,要把进价再压低一点,说我们乡下人,没什么销售渠道,也不认识什么人,就是把价格压低了,我们还是得把服装批给她,这样他们就能多赚了。” 尹秋蕙正色道:“价格已经不能再低了,当初给她的时候,那就是最低价,要是再压低,我们就没有一点赚头了。你别担心,就算她不闹什么妖蛾子,我也没打算一直跟她合作。我们到彭南市开个工作室,改做高档女装。” 赵长庚听了却是一怔:“秋蕙,这山庄你不做了?还有度假村,你那么多好的想法不打算实现了?” 尹秋蕙笑着说:“这不是有你吗?你在这儿坐镇,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现在我们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再过两年,我就完全可以放手了,你已经完全可以胜任了。” “可是……”赵长庚想说,“我舍不得你走。”却又说不出口,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若她要离开度假村,他也跟着她离开,她到哪里,他也跟着到哪里。 英子又说:“秋蕙,你猜我们刚才遇见谁了?”他们四人刚才来的时候遇到了谷家明和李艳秋,聊了几句就分开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吴氏集团 赵云飞制止道。他怕尹秋蕙听到谷家明会觉得尴尬。 “遇见谁了?”尹秋蕙问,其实心里已经猜到是谁了。 英子却知道尹秋蕙早就不在意那件事了,她说:“我们遇见谷家明和他那个城里的媳妇了,那个城里的媳妇,别人都说她长得好看,可是我怎么看怎么难看。” 说到这里,只听得尹寒林一边剥着爬虾一边说:“我也看到了,那谷家明的媳妇,长得跟猪八戒似的,哪有我姐好看。” “就你姐好看,别人都丑?”尹秋歌也道。 “那当然,我姐是我们这十里八村长得最漂亮的女人!”他歪着小脑袋耷拉着眼皮认真地剥着手里的爬虾。一副除了她姐,别的人他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女人?”赵云飞听了他不伦不类的措词,失笑地说:“你应该说,你姐是这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姑娘。” “嗯?”小寒林抬起眼睛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女人和姑娘有什么不同。 赵长庚听了赵云飞的话瞪了他一眼,赵云飞连忙打住:“好了好了,你姐是我们这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姑娘。” 尹秋蕙见郁秦川一脸兴味地盯着,而赵长庚则面色不好,忙道:“好了,好了,小孩子胡乱说的话,大家别理他,你们吃菜,吃菜。郁大哥,你啥时候回去,我跟你一块回去,我要去看看那地皮。” “我明天就回去了,家里还有事呢。”其实是吴竟要他早点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明天吴总派车来呢。说要把你们三个都接到彭南市,洽谈合作的事。” “这就更好了。”尹秋蕙笑道,“明天我们都去吧。” “嗯。”赵长庚和赵云飞都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赵长庚又问:“秋蕙,你还真打算要搬到彭南市去?” “去是一定要去的,不过可能要等几年,其实我是喜欢住在乡下的,不过我怕耽误了秋歌和寒林的学习。” 秋歌道:“姐,我不想去什么市里,我的成绩又不好,在乡下还能跟得上,要是去了市里跟不上,拖也把我拖死了。” 尹秋歌现在改变主意了,决定不去彭南市,那里的学生成绩好,她这个乡下学生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哦,那就等寒林上初中再说吧。”尹秋蕙说。 赵长庚听了,知道寒林开学上三年级了,这就是说还有四年,她就要搬走了?那到时候他怎么办?他要努力了,也要在彭南市买房子。 当天晚上尹秋蕙给寒林去洗了澡,洗完了她给吹头发,吹干了之后,寒林还是腻歪在她身边不肯走。 “姐,姐……” “怎么了?”尹秋蕙摸着他香香的绒绒的小脑袋问。 “姐,明天你去彭南市带我去好不好?”寒林仰着脸可怜巴巴地问。 “哎哟,我可不带你去,上次带你去深圳你忘了?差点给人贩子抢走了,我再也不敢带你出去了。” “姐,上次我还小,才被人贩子抢走的,现在我大了,就不会再给人贩子抓去了,人贩子要来抓我,我就一拳头捣他个乌眼青。”说到这里,他还握着小拳头,一下子捣了出去。 “上次你还小?这次就长大了?就那么快?”尹秋蕙好笑地望着他,这才过了一年多,他就长大了。小家伙太天真了。 尹寒林又求道:“姐,你带我去好不好,我听说彭南市有动物园,我想去看看老虎。我们班王艺洲就去过,他爸爸在彭南工作,他爸爸就带他去过动物园,他也看过老虎,还看过狮子和大象呢。” 尹秋蕙心想,她毕竟是女孩子,不明白男孩子的想法,他们大概以为能看到老虎和狮子才是最厉害的。彭南不比深圳,应该没有那么乱吧? “好吧,明天和你秦川叔叔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带你去,如果能就带你去吧,看你小可怜的样儿。”尹秋蕙不由得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 顾寒林高兴地跳了起来,一边欢呼,一边跑了出去。 第二天,吴竟根据郁秦川的报告,派了两辆车过来,尹秋蕙、赵云飞和赵长庚都去了,还带着小寒林。 跟着两辆车来的,除了上次的一个司机外,还有一个乔秘书,据说是负责他们这一行人的行程的。 乔秘书和赵长庚、赵云飞坐一辆车,尹秋蕙带着小寒林和郁秦川坐一辆车。 到了彭南乔秘书直接把他们一行人都安排在了彭南大酒店,下车的时候,乔秘书边领着他们去房间,边跟他们说了行程,下午洗漱休息,晚上吴竟在听雨轩设宴,为他们接风。 第二天去参观吴氏集团总部。中午在彭都大酒店吃饭,顺便商谈合作的事。下午自由活动,第二天早八点,再派车把他们送回南山村。 去吴氏集团总部参观的时候,赵长庚和赵云飞看了很是艳羡,尹秋蕙却觉得没什么,吴氏集团再厉害也比不过她前世所在的外企公司。 中午在彭都大酒店吴竟让乔秘书拿出了合作意向书,尹秋蕙看了看,果不其然,吴氏注入资金多达六十万,当然了,吴氏集团对烟霞山庄股份有限公司注入资金后还要进行资产重组。 学金融的赵云飞缺乏工作经验,对这份意向书只能大致看得懂。赵长庚虽有工作经验,对于资产重组,公司重组这些专业术语却是似懂非懂。 尹秋蕙当然不会看不懂,前世她不知道做了多少case。 三个人回宾馆研究了这份意向书。却有了分歧。赵云飞觉得可以和郁氏合作,反正他只是最小的股东,如果跟郁氏合作应该能尽快地做大做强,那么他到年底的分红当然会更多。 赵长庚却不同意,现在虽然他没有尹秋蕙的股份多,可是他是总经理。尹秋蕙虽是最大的股东,她却不愿出任总经理,现在公司是他说了算,合作之后呢?他就跟现在的赵云飞一样了。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是一个股东。 尹秋蕙倒不知该支持谁了。 三个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有商量出结果,这时,郁秦川来了。他已经把车开到宾馆楼下,要带着尹秋蕙去看地皮。 赵云飞说:“我想拿着这份意向书去请教我们学院的老师,让他给你讲解一下资产重组公司重组这些知识,这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你要开公司,做生意。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常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秋月日式料理店 赵长庚当然知道,他现在知道了当初父母希望他能上大学的苦心了,他现在的知识真的不够用。可是见郁秦川来接尹秋蕙去看地皮,他又想跟尹秋蕙去。他对郁秦川有一种直觉的防备。 可是这份意向书也很重要,他得把它弄懂吃透了才行。 他心里正犹豫着,尹秋蕙说:“我去看地皮了,你们两个人去学院吧。” 赵长庚无奈地点了点头,他虽有万般不舍,但是事关公司,责任重大,他不能弃而不顾。 看着尹秋蕙和郁秦川、尹寒林三个人消失的背影,赵长庚一脸的失落。 赵云飞也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心情纠结,过了一会儿,叔侄俩收回目光,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是心情复杂,不明所以。 尹秋蕙带着寒林上了郁秦川的车子,小寒林是第一次坐小轿车,上了车就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觉得什么都新奇,一路上他问这问那的,倒也不寂寞,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了彭南市西郊。 郁秦川将车停在路边,带着她踩着坑坑洼洼的路往前走,尹秋蕙穿着高跟鞋,走了一段路便有些吃不消了,有两次差点崴了脚踝。 郁秦川紧紧地跟着他,看到前面有坑,非常绅士的抚了她一下。就连小寒林也紧张的挽着她,一副恐怕她跌倒的样子。 那是城西一块农田,三三两两的,已经有人盖好了房子,还有人打好了地基,尹秋蕙知道,十年之后,这里将是彭南市最繁华的地带之一,市一中,新的彭南市第一医院,都在这附近。 三十年后,在这个地方附近,还将建一个高铁站。那个时候,这个地方就更值钱了。简直是一房难求。 “这地方不错,以后这里会将会成为彭南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尹秋蕙说。彭南是她和段鹏涛工作和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她对这里很熟悉。 不知段鹏涛此时在哪里?他现在已经三岁了吧?那么她呢?她好象也该出生了。 “你怎么知道?”郁秦川奇怪地问。 “我也是猜的。”尹秋蕙收回思绪道,“不过两间太小了,你帮我问问,能不能划两块,并且是在一起的。” “你的意思是你要两块地皮,然后盖四间?” “聪明。”尹秋蕙心想,到底是大学生,这个小伙子一点就透,比赵长庚灵敏多了。 小寒林见了嘟着嘴道:“姐,这里太乱了,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还是喜欢南山村我们的家。” 尹秋蕙道:“谁让你现在就搬过来了?我是说等你以后上初中了再搬过来的。” “上初中我也不搬过来,太乱太脏了。”小寒林看着自已脚尖上的泥说。这里哪儿好了,在南山村他有很多小伙伴,对了还有黑子。 “哼,到时候恐怕你就不会这样想了。”尹秋蕙想,到时候她要在这里盖上两层小楼,院子里栽上花种上树,再养两缸莲花,那个时候小区的基础设施也建好了,你来了还不想走了呢。 三个人离开了这个又脏又乱的地方,郁秦川又把她们带到动物园。狮子、大象、老虎,小寒林看得兴高采烈的。 看猴子的时候,尹秋蕙从她的背包里拿出香蕉扔给了一只大猴子,小寒林看不着,急得直跳脚,郁秦川把他扛到了肩膀上,尹秋蕙又扔了一个香蕉,那群猴子便开始争抢,小寒林看得手舞足蹈。 这时旁边一对一直在看他们的老夫妻道:“看这两个年青人,这么年青,孩子都这么大了。” 郁秦川听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却也没有解释,只是尴尬地看着那对老夫妻。尹秋蕙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寒林本来兴奋的脸也一下子变了,他看了一眼那对老夫妻小声而清晰地说:“他不是我爸爸。” 那对老夫妻立马石化了,郁秦川更尴尬了。 尹秋蕙笑得肚子疼,却也不好意思让那郁秦川老是扛着他,便道:“下来吧,你那么重,你秦川哥哥会很累的。”说完把他从郁秦川的肩上抱了下来。 逛完动物园郁秦川说:“小寒林饿了吧,哥哥请你去吃饭可好?我们去吃日式料理。” 小寒林还有点恋恋不舍,不过还是抵不过美食的诱惑,认真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上了车子,很快就来到一家名为秋月的日式料理店。一进门,客人很多,尹秋蕙大体看了看环境,整个餐厅在装饰上很重视日本的特色文化,无论是壁画,座席,还是灯饰,光线设计,甚至一些小饰品,都体现了很浓郁的日本气息。 “这个地方的环境很有日本特色啊?”尹秋蕙说。 “是的,不过食物本身更是原汁原味。日本的饮食,追求的是食物本身的味道,这个民族实在太过细致,有人甚至开玩笑说,日本是3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着一亿多处女座。” 郁秦川边聊边引导他们姐弟找了位子坐下。尹秋蕙却很不好意思地说:“这顿饭应该我请你,你今天带我们去看地皮,又逛动物园,全程的保镖兼司机,我应该感谢你。” “秋蕙妹妹。”郁秦川道:“我听云飞这样叫你,我也就这样叫你了。”尹秋蕙笑着点了点头。 郁秦川又道:“在南山村,承蒙你盛情款待,到了彭南市,我尽一下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尹秋蕙觉得这个郁秦川真是温润如玉,与吴竟的行事作风一点都不同,那个人太霸道,太居高临下。 而郁秦川就不同了,话不多,却让人很舒服。 一会儿菜就上齐了,那个什么炸虾天妇罗里面的虾肉非常新鲜,没有因为是熟食而用不新鲜的虾滥竽充数。 石锅拌饭上来时仍滋滋作响,米饭上面覆盖蕨菜,豆芽、菠菜、胡萝卜、生菜及牛肉沫,中间加个生鸡蛋,然后用密制的拌饭酱搅拌均匀,那种微甜而且辣的口感加上米饭的香气,让人回味无穷。 好熟悉的感觉,她好久都没有跟朋友坐在环境优雅的地方吃饭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逛街 穿越回到了88年,她变成了尹秋蕙之后,三年多来,先是给窑厂送砖,后又承包渔塘,差点把一个年方十八的小姑娘整成了一个大妈,如今,一身靓装,一脸精致妆容,坐在这优雅温馨的日式料理店里,她感觉自己又穿越回去变成了韩菁。 这一顿饭三个人吃得畅快淋漓。 郁秦川开着车子驶过彭南的蓝天商厦,尹秋蕙见橱窗里的内衣怔了一下。 她想起了刚刚穿越回来的那天,她拿着个能把胸脯束成飞机场的“胸罩”无可奈何,后来,她卖起了包子,挣了钱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县城给自己买两件胸罩,虽不是什么品牌的,却比那什么束胸好过许多。 郁秦川虽然开着车,也在不时地注意着尹秋蕙,见到尹秋蕙看着橱窗发愣,问:“你想买衣服吗?” 尹秋蕙点了点头,她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衣服大多都是英子做的,是她自己设计的式样,她想看看这个年代都流行什么样的衣服。 虽然她也经常来彭南,可是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没有心情象前世一样,跟着闺蜜一逛就是好几个小时,逛累了就在街边的咖啡店或甜品店里吃东西。 “你身上的衣服很独特……还有那天你在山庄门口迎接吴总的时候穿的衣服都很独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式样的衣服。”郁秦川瞥了她的衣服一眼道。 这些服装都是二十多年以后才有的,你当然没有见过了。尹秋蕙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面上却仍然笑道:“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郁秦川忍不住惊叹:“真好看。” 今天她穿着一身半裙加无袖交领小衫的米色套装,拿着一个同色系的包包,衬得她脸如皎月,眼似深泓,更有一种让人着迷的知性典雅的美。 他甘愿为她做一天的司机,还觉得只做这一天有点太少了。 尹秋蕙没有扭怩,嫣然一笑说:“谢谢。方便吗?”她又问。 郁秦川一有霎那惊讶,他没想到她就这样大方的接受了他的赞美。 “我没事,现在毕竟放暑假嘛。”郁秦川道。一边把车子停在了商场旁边。 “我们又去哪儿?”尹寒林毕竟有点累了。 “逛商场。”尹秋蕙说。 尹寒林无可不可地下了车。 “怎么不高兴?”尹秋蕙讶然。 “玩了那么多地方,他可能累了。”郁秦川道。 “嗯,我们逛一圈就下来吧。”尹秋蕙下了车子。 尹秋蕙牵着尹寒林的手和郁秦川在商场里走了一圈,九十年代初的大商场里女装的式样还是不太多,让她惊喜的是,她看到了黛安芬内衣。 “现在就有这个牌子的内衣了?”尹秋蕙问那卖衣服的大妈。 “我们这里什么牌子都有。”大妈傲娇地答。 尹秋蕙很想买两身内衣,看了看郁秦川,又觉得不好意思。郁秦川脸也微微发红,连忙道:“我带寒林去看看玩具。” 说完,他就带着寒林走了,一边走一边问:“小寒林喜欢什么玩具?哥哥给你买好不好?” “我要遥控车,带电池的。”小寒林大声道。 “好。” 尹秋蕙见郁秦川带走了小寒林,心里喜欢,心想,这个郁秦川真是个彬彬君子,温润如玉,彬彬有礼,还很有眼色。 她选了两套内衣,可惜不知道秋歌和娘的尺寸,要不给她们也拿一套,想到江淑英若是看到这样的内衣一定会吃惊地瞪着眼睛的样子不由得心里暗笑,下次一定带着娘和小妹也逛一逛这个商场。 从内衣专柜出来,郁秦川也带着尹寒林从玩具那边过来了,郁秦川不仅给尹寒林买了一辆大遥控车,还给他买了一套《青少年百科全书》,16开的,带着彩色插图,尹秋蕙一看就知道这套书不便宜,要把钱给他,郁秦川却说什么也不要。 回到酒店赵云飞和赵长庚早就回来了,几个人在尹秋蕙的房间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郁秦川就回家了,赵云飞和赵长庚也各自回了房间。 第二天吴竟又要派了车子把他们送回来,尹秋蕙赵长庚赵云飞连忙婉言拒绝了,吴竟派了车子把他们送到火车站。 赵长庚回到家有了心事,这次去彭南,看了吴氏集团总部,又听了彭大的教授讲的课,赵长庚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考大学,现在的知识真的不够用了。 马翠花见儿子从彭南回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跟赵化林道:“长庚怎么了?怎么一副蔫了叭叽的样子?这孩子也不小了,是不是想娶媳妇了?之前我说秋蕙那丫头不错,给我们做儿媳妇正好,你说儿子要上大学,要去城里工作,他看不上秋蕙,现在你儿子也不愿意考大学,也不愿意当老师,只想自己做生意,秋蕙那丫头又能干,不如我们找媒人给提去?” 赵化林却还介意尹秋蕙跟谷家明那一段往事,说:“嗯,秋蕙那丫头是个好孩子,只是她毕竟是谷家那小子不要的……” “谷家那小子是个眼里没米的……他糊涂,我们可不能糊涂……” 马翠花是怎么看尹秋蕙怎么觉得好。她以为跟丈夫一说,赵化林一定会同意,没想到平常对尹秋蕙象父亲一样的赵化林竟然不同意。 “老不死的,居然还那么封建,现在新社会了,不时兴三贞九烈那一套了,秋蕙那丫头是个好的,她跟谷家那小子没什么的……”她捶了丈夫一拳道。 “两个人在一起那么多年,不可能没什么吧?瞧你那剃头担子一头热的样子,你儿子同不同意还两说着呢。”赵化林道。 “儿子一定会同意的,儿子平常秋蕙妹妹秋蕙妹妹的喊着,不知道有多热乎呢。”马翠花道。 晚上吃过饭,电视里正放着《渴望》,赵长红在学校没回来,赵长庚就坐在堂屋里跟母亲看电视。 “儿子,这次去彭南,秋蕙那丫头也跟你去了?你们没有去街上逛?没去看电影?”马翠花不了解吴氏投资山庄的事,以为儿子去彭南就是看电影逛街压马路去了。 “没有。”赵长庚心里烦着呢。他一个总经理却什么都不懂,对于资产重组公司重组这些名词似懂非懂。但是他这些烦恼又不能说给母亲听。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提亲 再说了,这些事就算说了母亲也不懂。 不知道秋蕙妹妹怎么能懂这些,她才初中毕业,怎么能比他这个高中生懂得还多呢? “儿子,你觉得秋蕙那丫头怎么样?”马翠花见拐着弯问儿子没有反应,索性直来直去地问道。 “很好啊。”赵长庚随口而答,显然没有明白母亲的意思。 “你现在也不小了,也该说媳妇了,你愿不愿意找一个秋蕙这样的媳妇?”马翠花问。 赵长庚一听脸就红了,他虽在心里悄悄地喜欢着尹秋蕙,却一直都没敢表露,没想到母亲也有这样的意思,这是个大惊喜。 “我……同意。”赵长庚嗫嚅道。 “你不嫌弃秋蕙那丫头跟谷家那小子的事?”马翠花又问道。 “不……不嫌弃。”赵长庚赶紧道,“不管她怎么样,我就是喜欢她。” “我就知道是这样。”马翠花喜道。 赵长庚心情激动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他和秋蕙妹妹……他要去看看她,还有,他觉得自己的知识不够用,这个烦恼也要说给她听听,不知道她有没有办法。 尹秋蕙家也在放着《渴望》,这部电视剧当年可是红极一时,播放时可谓是万人空巷。 江淑英在看电视,尹秋歌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作业。外面的音乐传来,她有些心绪不宁。 尹寒林却没有看电视,他在客厅里玩着郁秦川给他买的摇控车,尹秋蕙在画服装设计图。 听到敲门声,伊秋蕙去开了大门,一看却是赵长庚。 “长庚哥,你咋来了呢?”尹秋蕙看见赵长庚吃了一惊,这都九点多了。 “心里烦恼,睡不着,找你聊聊。”赵长庚道。 “那……进来吧。”虽然天色已晚,可是赵长庚既然来了,尹秋蕙也不好把他拒之门外。 尹秋蕙引着赵长庚来到客厅,赵长庚坐在沙发上,尹秋蕙又拿出茶叶,给他泡了一杯茶。 赵长庚有些拘谨地喝了一口说:“秋蕙妹妹就是讲究,还喝茶叶,我们平时渴了就喝白开水,有时候直接打压井水喝。” 尹秋蕙哂笑道:“我也不是讲究,只是喝点茶叶可以去火减肥,就买了一点在家。长庚哥,你有什么烦恼?” 尹秋蕙只想听听他有什么烦恼,然后给他化解化解,让他赶紧走人,她还要睡觉呢,这都九点多了。 赵长庚挠了挠头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秋蕙,我现在……唉……” 他叹了一口气道:“高考落榜的时候,我爸叫我复读,我不想复读,一心只想回家,不想再上学了,没想到现在后悔了,那天我们去参观了吴氏集团总部,又看了那合作意向书,觉得知识都不够用了,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就复读了,拼了命也要考上大学。要不,那个烟霞山庄交给你管吧,我去再复读一年?” “你……这样也行?那你没有学籍怎么办?”尹秋蕙吃惊地问。 尹秋蕙在心里计算一下,赵长庚也只不过在家中呆了不到一年,再回学校复读,好象也可以哦。 “怎么没有学籍?我的学籍应该还在吧。而且国家规定,考大学的年龄可以控制在28岁,只要不到二十八岁,都可以考大学,我今年才22岁,还能考6年呢。” 尹秋蕙不了解那个年代的学籍制度,但是却听说父亲为了圆梦和儿子一起考大学的事,既然这样,那赵长庚就也能再去复读考大学。 “当时你不想复读,想去拉砖,我就应该阻止你的,不应该帮你去说服三叔的。”尹秋蕙很是自责。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是我不想复读的。”赵长庚忽然想到这个主意,心里的阴霾一下子烟消云散,“对,就是这样,我再复读一年,一定要考上大学。” “嗯,我也觉得一个人一辈子没上过大学也是件挺遗憾的事。” “秋蕙,你真好。”赵长庚望着她忽然红了脸,他想起了母亲要托人上门给他说亲的事,道:“我有什么烦恼,跟你聊一聊,就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我哪有说什么,都是你自己想通的。”尹秋蕙忽然觉得很奇怪,他怎么忽然红了脸,这有什么值得脸红的? 他很想问问秋蕙同不同意,又怕万一秋蕙不同意,他就很尴尬了,以后连合伙人都没法做了,算了,还是找媒人来探探口风,万一秋蕙不同意,他就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赵长庚想到这里就告辞走了。 合作计划经过拉锯式的讨价还价,最后还是搁浅了。 这一阵子尹秋蕙忙昏了头了,倒把吕中的事给忘了,晚上没事,她决定去找赵长庚把吕中的事解决了,这个人关键时刻掉链子,在接待吴竟那么重要的时候,他居然犯了那么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这不仅是工作态度的问题,更是人品的问题。 尹秋蕙正要去找赵长庚,秋歌却过来把她叫了过去。 原来是江淑英有事找她。 马翠花见尹秋蕙和赵长庚的山庄开成了,而且越来越挣钱,心里对尹秋蕙更满意了,她怕这样能挣钱的好儿媳妇被别人抢了先,急忙找村长夫人段传芳为媒人,替赵长庚上门提亲。 段传芳一听觉得这是好事,“不过,三婶,这事不好直接提亲,万一不成,以后也不好见面,不如我先去探探口风?” “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马翠花连连点头。 第二天,段传芳就来探江淑英的口风了,江淑英心里也很愿意,却不知道尹秋蕙的想法,她是个不愿意拿主意的母亲,便答应只要尹秋蕙愿意,她没有什么意见,她要问问秋蕙,让段传芳回去等消息。 “……你村长婶来给提的媒,我想长庚那娃不错,能吃苦,能挣钱,现在和你开着山庄,看你们两人平时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有什么事都有商有量的,我觉得以后你们结了婚,也不会三天吵两天打的,和和美美,顺顺利利,不愁吃不愁穿,你三叔很喜欢你,你三婶也是个好相处的,你就同意吧!”江淑英道。 尹秋蕙想了想,道:“要不,相处看看。” 她重活一世,再也不想过上一世的生活,每天在写字楼里加班,加班,为了拿下单子,还要陪客户喝酒唱歌……这一世,她要过安稳日子,种种地,喂几只鸡,每天睡到自然醒,闲着无事,晒晒太阳……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 提亲2 “还相处什么啊?你们不是在一起拉砖,又一起去深圳,都相处了一年了。”江淑英恨不得秋蕙现在就嫁给赵长庚。 尹秋蕙想起他们一起去深圳,他对她和寒林照顾有加,却一直有礼有节,朴实而又稳重,就不再作声了。 “那我去告诉你村长婶去。”江淑英见女儿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的话,喜滋滋地说。 尹秋蕙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怔怔的,没想到,她一个985名校毕业的白领精英,竟然嫁给了一个高中生,她有些失笑。 可是这一切又好象非常的顺其自然,这两年她和赵长庚在一起拉砖,一起包鱼塘,两个人接触的也多,也很了解,她一个被谷家明退了亲的村姑,找一个老实本份的人过一辈子,不也是很好吗? 况且赵长庚现在也意识到自己的知府储备不足,他还想再复读,这也算是比较有上进心吧。 赵化林家, 赵长庚听说尹秋蕙答应了他们的亲事之后,他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臭小子,在家转什么转?还不赶紧去她家找她,商量商量结婚的事。”赵化林一脸得意地吆喝。 赵长庚被父亲的这声吆喝给提了醒,抬脚就往尹秋蕙家跑。 “秋蕙!秋蕙!”尹秋蕙正在屋里怔忡出神,忽然大门口传来敲门声,尹秋蕙听出那是赵长庚的声音,一怔,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她站起来走出去开门,刚拉开门栓,赵长庚一下子冲了进来,看见她,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干嘛?万一娘和秋歌出来了,不好看。”尹秋蕙挣了挣。 可赵长庚抱得紧紧的,他的头埋在她的肩上闷声道:“秋蕙,你答应传芳嫂子了?你同意我们的亲事了?” “嗯。”尹秋蕙说。 “秋蕙,你真好,真好!”他声音里满满的全是激动。 “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娘万一出来,还有秋歌和寒林……”尹秋蕙小声说。 赵长庚放开了她,望着她的脸说:“秋蕙,我们出去好不好,我们去河边坐一会儿,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好吧。你等着,我去拿一件衣服。”尹秋蕙想了想,道。 她也有些话要对他说,虽然他们在一起相处一年了,可之前她们是邻居,是朋友,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们是男女朋友,以后还有可能是夫妻,有些事,也就不一样了。 尹秋蕙加了一件开衫,两个人一起向小河边走去。 “秋蕙,你怎么那么轻易就答应了媒人了呢?你那么能干,又长得那么好,还那么聪明,我娘说你孝顺懂礼,是十里八村最好的姑娘,我都不敢追你,我娘就非要找媒人帮我说,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秋蕙忍不住翻白眼:“难道我要狠狠地折磨你一翻再答应,你才能舒服吗?你这人是不是有受虐的习惯?” “不……不是……秋蕙,我只是不敢相信而已,上天对我太好了,我的命太好了,我都不敢相信,秋蕙那么好,居然会答应我……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是那一次,你和英子给云飞送饭,你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黄色的吊带裙,白色的纯棉小衫,站在那里,幽娴宁静,眼睛还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似乎是刚入校的高一新生,我就在想,这是谁呀,是今年的高一新生吗?跑错教室了?” 赵长庚这跳跃式思维尹秋蕙差一点没跟上,她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赵长庚说的是那一次她跟英子到县城一中给赵云飞送饭的事,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之所以好奇,是因为我还没有见过九十年代的学校好不好?我想看看九十年代初的学校跟我上学时的学校有什么不同。 尹秋蕙在心里腹诽。 不过她又有了疑问,他们不是同村吗?怎能赵长庚是第一次见到她? “我们是一个村的,你以前没有见过我吗?”在尹秋蕙的记忆里,南山村有一个小学校,她比赵长庚小一岁,只比她低一级。不对,她穿越回来之后,还见过他一次呢 “来,我们坐下说。”赵长庚却不答她的话,而是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放在地上,让秋蕙坐下,他则在旁边坐了下来。 “之前我们虽然也见过,可是不太熟悉,没什么印象。”赵长庚想着尹秋蕙虽然和他在一个学校,一个村子,可是南山村很大,尹家离他家太远,两家也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尹秋蕙一想也是,赵长庚在南山村也是数得着的人家,赵化林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能人,还承包了村里的窑厂,还是村长的亲小叔。而尹家在南山村却没有什么冒尖的地方,所以她和她妹妹尹秋歌都泯然于众了。 难怪赵长庚对她没什么印象。如果不是她最近两年挣了钱,赵家怎么会注意到她? “后来,我想着,这个女孩怎么看着面熟呢?怎么好象跟我一个村的?接着我又看到英子,我才想起来,你可不就是尹大伯家的大闺女吗?怎么几年没见,变样了?” “什么几年没见?一个村的,再碰不上也不能几年也碰不到一次吧?”尹秋蕙不由得皱眉,她再一次质疑道。 “之前肯定见过,也碰过面,可是没有印象,我觉得那一次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把那次当作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当时,我很遗憾,可惜你初三就缀学了,要是你能上高中,该多好?你要是上了大学,在学校里,那一定是校花,会有很多优秀的男孩子追你。” “你想得还真多。”尹秋蕙又忍不住翻白眼。 前世,她长得仅仅是可爱而已,也有几个人追她,其中还有一个条件不错的富二代,后来她鬼迷心窍选择了段鹏涛,要是她选择富二代,会怎么样呢? 不过,即便是选择富二代,结果也不一定就是完美的,说不定那个富二代几天就玩腻了,把她弃之如敝履。 女人千万得擦亮眼睛,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嫁给一个刽子手。 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前世不是还有个孕妇坠楼的事吗?因为婆婆舍不得花那剖腹产的钱,不让她老公在剖腹产手术书上签字,眼睁睁地看着该孕妇痛不欲生,最后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跳楼自杀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再考大学 可见女人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嫁给一个屠杀自己的刽子手。 她来到这个民风还算淳朴的小村庄,嫁给一个勤劳上进朴实憨厚的农村娃,过这种一生安稳、不惊不惧的日子,这样应该会很好吧? 前世如果抛开段鹏飞,她这个白领精英过得也算是莺歌燕舞灯红酒绿的生活,可是如果她和赵长庚结婚了,想过之前那种生活也不是很困难啊? 他,会不会成为那个自私凉薄,毫无人性的窝囊丈夫呢?如果她需要剖腹产的话,马翠花会不会为了省钱,不让他在手术书上签字呢? 这个她还真的看不透。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草率了,她只说两个人在一起相处,在一起创业,他勤劳上进,朴实敦厚,对她体贴而照顾。 可是那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矛盾,没有利益冲突,她一直都在帮助他。如果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她落魄的时候,他还会不会还象现在这样一直给她关心和爱护呢?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尹秋蕙抱着臂,看着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道。 “好,你讲。”赵长庚也看着前方,心里溢满幸福感。 “有个孕妇,去医院生孩子,因为难产要做剖腹产手术,可是顺产的话只要一千多块钱,若是难产的话,就三千多,婆婆舍不得花这么多,坚持说孕妇不需要剖腹,能顺产生下孩子。孕妇越来越疼,越来越疼,大声哭喊着祈求丈夫在手术书上签字让她剖腹产,可是婆婆不同意,丈夫也就没有签字,后来孕妇疼得受不了,从医院的十几层楼跳了下来摔死了……” 赵长庚惊吓地说:“生个孩子那么疼吗?” 尹秋蕙点了点头:“据说,和两根肋骨齐齐断裂的疼痛的级别是一样的。” “秋蕙,咱们不要孩子,我舍不得你受那个罪,反正我大哥家已经有了小宝,我们赵家这一支有人继承香火了,我们就不要孩子了,那么疼,你怎么受得了?”赵长庚说着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 尹秋蕙哭笑不得:“你的关注点很奇怪。” “怎么了?”赵长庚问。 “这个故事的关键不是生孩子有多疼,而是一个女人最危险的时候,作为她的丈夫能不能把妻子的生命放在首位,而不是觉得金钱比妻子的生命更重要……” “秋蕙,我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要是你觉得生孩子太受罪,我们不要孩子也行。”赵长庚道。 尹秋蕙闭上了眼睛,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要的不是一个男人的顺从,而是一个男人要有担当,有主见。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草率了。 “你二姑家的那个吕中,你打算怎么处理?”她转移了话题。 “你是说,上次吴竟咯牙的事,是他的失误?”赵长庚倒也不笨。 尹秋蕙点了点头。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赵长庚咬牙道。 “唉……”尹秋蕙长长地叹了口气,“本来想把他开除的,可是他是你的亲戚,家里又那么困难,我想,让他去喂猪吧。村长婶家里离不开,我娘和你娘两个人忙不过来。” 山庄里喂了十几头猪,一直都是江淑英,马翠花和段传芳三个人喂的,不过江淑英要回家给秋歌和寒林做饭,马翠花和段传芳也各家有各家的事,三个人一直都在尹秋蕙的面前嘀咕,尹秋蕙就想了这样办法。 “嗯,就按你说的办。”说完他又有些心虚地问:“可我还想去复读,考大学,秋蕙,你能等我吧?等我几年。我大学毕业咱们再结婚好吗?” 尹秋蕙也21了,现在也能结婚了,可他还要上大学,女孩子青春短暂,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等她。 “我今年才21岁,我从没想过这么早结婚。”尹秋蕙心想,21岁,在前世还是在大学里潇潇洒洒在父母跟前撒娇的日子,我脑袋给门挤了我21岁就结婚啊。 “那你等着我,我毕业就跟你结婚。我不会辜负你,”赵长庚发誓道,“我赵长庚对天发誓,若是我辜负了尹秋蕙,叫我不得好死。” 尹秋蕙只是不想现在就结婚,没想到赵长庚却以为她害怕他辜负了她,忙拦道:“谁让你发誓了?好好的,发什么誓呢?” 赵长庚嘿嘿傻笑,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赵长庚以为他想再去复读考大学的事跟父母说了,父母一定会举双手赞成,没想到赵化林和马翠花激烈反对。 马翠花气得脸都白了:“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当初让你复读,你不复读,现在你挣了钱,也当上了总经理,却又要去复读考大学,你现在媳妇都说好了,就等着结婚抱孙子了,你再去复读再去上学,这婚事怎么办?” 赵化林也道:“孽子!专门跟家里拧着来!让你复读你不复读,现在不让你去,你偏去,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把我气死是不是?” 脱了鞋便要去打他。马翠花连忙拦住了丈夫,连张桂枝和赵长青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了?妈,爸怎么了?”张桂枝问。 马翠花道:“长庚说他想去复读,考大学,你说,这亲事都说好了,马上就结婚了,他又要去复读,这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吗?” “长庚要去复读?考大学?这……那渔塘怎么办?”张桂枝首先想到是渔塘,一年挣好几万。 “渔塘分红利,不做总经理就行了。”赵长庚道。 “秋蕙怎么办?你去上大学,秋蕙能等你吗?”马翠花问。 “秋蕙说了,她也不想现在就结婚,她今年才二十一岁,她要等过几年结婚,就算我不复读,她也不会现在就跟我结婚。”赵长庚道。 马翠花惊呆了,她还打算过了年就让他们结婚的。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躺着也中枪的尹秋蕙此时正在村里接电话,电话是郁秦川打来的。他答应给她买地皮的事有了回音。他给她打电话说,他帮尹秋蕙在城西买了两块地皮,连在一起的。 尹秋蕙很高兴,这样两块地皮,就是不盖房子,十年之后价格也能翻倍。 赵长庚还是辞去了山庄总经理的职务去了宝塘县一中复读了。家里人谁也拦不住。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乡村的夜晚 临走前尹秋蕙在山庄里给他送行,赵云飞、英子、大厨丁大勇,二厨王小虎、配菜的王帅李强还有周小娥张桂枝珠珠和笑笑等围了一桌。 席间珠珠问:“赵总,你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了,这个山庄一年赚好几万,为啥还要自讨苦吃去复读考大学呢?” 赵长庚装模作样的说:“我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还不够。学无止境嘛。”知识储备这个词他还是跟尹秋蕙学的。他这副高深的样子让珠珠立马对他敬仰起来。 她端起一杯酒不无敬仰地说:“赵总,你是一个有高尚追求的人。” 她的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尹秋蕙也觉得。这个小姑娘呆萌地可爱。 “可是你把秋蕙姐一个人扔在山庄里不管了?”笑笑却不满地问。 “学校又不是军队,我一个月还是可以回家一次的。” “一个月才回来一次?”笑笑惊叫,“秋蕙姐长得这么好看,你不怕她被别人拐跑了?”说完她还若有所思地瞥了赵云飞一眼。 尹秋蕙一脸黑线,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说。 “不会的,我和你秋蕙姐的感情可是情比金坚,那个什么山无棱天地绝,乃敢与君绝。”赵长庚笑道。 尹秋蕙奇怪,这不是紫薇的台词吗?《还珠格格》还没播出呢。 周小娥不愿意了,她要为她的孩儿叔打抱不平,“笑笑,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哦!” 笑笑连忙红着脸点头,再也不敢讲话了。 张桂枝说:“长庚,我真不明白你,考大学有什么好?为什么非要再去复读呢?” “秋蕙说了,没上过大学的人一辈子都是一个遗憾。” “我就没上过大学,我怎么没觉得遗憾呢?还有,秋蕙、珠珠,这里除了云飞,别人都没上过大学,怎么没有人觉得遗憾呢?” “我是说……上了高中的人。”赵长庚小声道。 “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的,你看云飞开学都上大二了,你才去复读,等你考上大学,云飞都上大三了……” “这种事也多的是。”赵云飞说:“我们同学中还有大学毕业出来当老师了,他的同学还在高三复读呢,而且还教的是他同学所在班级,原来是同学,现在成师生了。” “就是,我有个同学高三上了八年了呢。”赵长庚也道。 尹秋蕙震惊了:“一个高三读了八年,抗日战争才打了八年呢,考个大学比打日本还难吗?” “象我们农村的孩子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不读书又去做什么呢,所以就读了一年又一年,就象以前考秀才似的,考到了六十岁还是童生。” 吃过饭云飞带着英子先走了,尹秋蕙和赵长庚又交待了一翻留在山庄的丁大勇和李强才慢慢地回到南山村。 傍晚的乡村小路上凉风习习,赵长庚骑着自行车带着尹秋蕙走到半路停了下来。 “怎么了?”尹秋蕙跳下来问。 “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尹秋蕙一看,路边是一个打麦场,场上错落地堆满了草垛。 “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儿吧。”赵长庚把自行车放在一边牵着尹秋蕙的手在一个草垛旁边坐了下来。 尹秋蕙打量了一下,月光下,远处的村庄朦朦胧胧,近处的稻田地里波光粼粼,蛙声阵阵,她一下子喜欢上了这宁静的月夜。 上一世,她的家乡远在福建宁德,她从小就生活在那个小小的城市。后来,跟着段鹏涛来到彭南,也是在钢筋混泥土的森林里奔波辗转。田园生活和宁静的乡村,是她在书里看到的。 她好想就这样平淡地过一辈子,和这个纯朴、实在、却又实心实意对她的赵长庚老死在南山村,在烟霞湖畔。 想到这这里,她的心底涌上几许温柔,声音也不自觉得温柔起来:“你要和我说什么?” “秋蕙,我愧疚又害怕,觉得对不起你。愧疚的是我刚跟你定了亲,就抛下你去复读了,害怕你那么好,万一被别人趁虚而入……”赵长庚握着她的手说。他的眼睛里闪着真诚而又担忧的光。 “你怎么对不起我了?县城又不远,你还一个月回来一次,我们没有分开。”尹秋蕙更温柔地说。和前世的异地恋相比,他们这样已经好太多了。 “我们已经定了亲,年龄也不小了,本来应该在这一两年内就结婚的,可是我却自私的为了圆一个大学梦,离开了你,如果我考上大学了,还要去更远的地方,这一走就是二、三年,女孩子青春短暂,我怕我担误了你。” “你不打算回来娶我吗?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尹秋蕙本来也没有打算现在就结婚,她觉得赵长庚去上大学更好,一年高三,四年大学,五年后她二十六岁了,那个年龄结婚最合适,而现在,她才二十一岁,这个年龄结婚,有点太早了。 “当然不会,我一定不会辜负你,我回来就娶你。”赵长庚急道。 “这不就得了。”尹秋蕙道。 “连我父母都不理解,都生我的气,你这样包容我,让我心里……”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尹秋蕙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象天上那轮皎皎明月,温柔娴静、光风霁月。 月光下,她的脸温柔静谧,一派柔和,身上的香味丝丝入鼻,赵长庚有些心猿意马。 可尹秋蕙却没有一点旖旎的想法,她很奇怪,赵长庚要复读考大学,是个有上进心的孩子,她支持他不是应该的吗?他却觉得很对不起她,好象对她亏欠了似的。 她转身面对着他正色道:“你复读考大学,是好事,我当然要支持你。” 赵长庚却有一丝不舍:“可我舍不得离开你。”说着他靠近了她,口中的热气吹到她的耳垂,弄得尹秋蕙的脸上也有些泛红。 他身上带着一些汗味的男子粗重的气息又让她心慌意乱。 尹秋蕙站起来想逃离这暧昧的气氛,赵长庚却也想逃离心头的欲望,两个人同时站起,尹秋蕙一转头,嘴唇就碰到赵长庚的脸上,她一怔,急向后掣,不料身后是一道土坎,她一脚踩空,眼看着就要大放墙倒在地上,赵长庚急忙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揽到怀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流水席1 尹秋蕙站稳了之后,发现两个人的姿势太适合接吻了,急忙挣脱出来却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赵长庚见了呐呐道:“小蕙……蕙蕙……我……是我不好,你不会怪我吧?” 他神色不安的问。 尹秋蕙呆了一呆,心想这娃怎么这么纯朴呢?他们现在可是在谈恋爱,怪你个大头鬼啊? 她的恋爱经验虽然也不多,可她毕竟是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上一世,段鹏涛从来没有亲了她还要向她道歉的,何况他们这还是无意之中碰到的。 他只是该牵手的时候他自然地就牵了她的手,该接吻的时候就接吻,该滚床单就毫不犹豫地跟她滚了,她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的事。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很难受,她想起了爸爸妈妈,想回到那个灯红酒绿莺歌燕舞的年代,可是,她还回得去吗? 忽然她的心情就低落了下来,摇了摇头:“回家吧,不早了。” 赵长庚不知道尹秋蕙为何会一下子情绪低落了,也不敢问,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关上门锁严实了,才推着车子回了自己的家。 赵长庚走后,尹秋蕙负责起山庄的事务,好在山庄还小,没什么大事,一切都走上正轨之后,她也就省了不少心。 赵长庚底子薄,高中课本又撂了一年,虽然是复读,却比新生还吃力。 这一学期,他学得很刻苦,有了这一年的社会经历,对于以前不感兴趣的知识,他也有了兴趣。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有了兴趣,再加上学习刻苦,赵长庚的成绩提高的也很快,从第一次考试的倒数第二名到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的第十九名,他的成绩在节节高升。 转眼就要过春节了,年底分红的时候,尹秋蕙、赵长庚、赵云飞的本钱就上来了。 年底尹秋蕙想起一件大事,上交所开始发行股票,特别是那个认购证,一开始30块钱一张,最后炒到了1500元。 分了红尹秋蕙去了一趟上海,此时山庄也放了假,这一趟她只在那呆了一天买了100张认购证就回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让赵长庚知道,赵长庚也没有时间去关心这种事,他放寒假回来后,见尹秋蕙一切都好,就一头扎在学习里。 赵云飞的一整个寒假都在给他补课。 再说了,尹秋蕙也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她是如何知道认购证能炒到那么高的价格的。 这一年年底尹秋蕙家、赵长庚家、赵云飞家都安装了固定电话。那个时候还要三千多,赵化林和赵成直咂嘴,不过还是听了儿子的话装了,况且钱虽然是他们掏的,帐却记在了赵云飞和赵长庚的头上,等明年分红就还了。 赵云飞借了他爸2万元当年就还清了,以后再分红,那钱就是他自已的了。 九二年,山庄的生意却没有九一年好,受下岗风潮的影响,来山庄吃饭的人少了很多,不过总的来讲,还是赢利的,只不过没有去年多而已。 9月,赵长庚的高考成绩出来了,考上了彭南市经济管理学院,学的是工商管理专业。 赵长庚喜不自胜,但在尹秋蕙看来,这就是一所野鸡大学,还是专科。不过见赵长庚那么高兴,她也不去泼他的冷水。 与赵长庚一同考上经管院的还有谷小芬,谷小芬和尹小军是同学,但是成绩没有尹小军好,尹小军中考考上了中专,谷小芬就上了窑湖高中。 赵化林和马翠花喜得合不拢嘴,不管怎么说,儿子考上大学也还算是一件光荣的事,想想南山村,那么多娃子,考上学校的能有几个,屈指算下来,谷家明是第一个,然后是赵美云、尹小军,接着是赵云飞,除了这四个,就是他家的赵长庚和谷小芬了。 尹秋蕙知道,除了赵云飞的学校有点含金量之外,别的学校都不怎么样。但她不会蠢到去泼人家冷水的地步。 去年赵长庚往渔塘里投资的4万元到了年底就收回了本金,今年山庄的生意不太好,年底分红最少也不止一个数。而且这两年赵化林的窑厂也没少赚钱,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红火了。 赵化林心里美滋滋的,赵长庚的升学宴在烟霞山庄设了流水席,不管时间,也不问几桌,只要坐齐一桌人,就上菜。 这样的流水席尹秋蕙还是第一次承办,她算了一下,一楼的大厅里能摆八桌,边上有四个包间,一轮席也只能摆十二桌,还要留两桌给山庄里的别的客人,所以一轮席只能摆十桌。 赵化林说这就够了,四轮席下来,也就差不多了。尹秋蕙便按照四十桌的份量买菜。 四十桌人就两个厨子肯定不够,赵化林又请了两个厨子和四五个配菜的,另外又找了十几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上菜。 请客这一天南山村的人来了一大半,另外还有赵家本家和亲戚。大人、孩子、老大爷、老太太,人来人往,山庄里一时沸反盈天,热闹得好象过年。 尹满堂带着儿子九月、老婆张世蓉。尹满囤带着小辉、小光、小军和母亲高氏妻子毛小桃也来了。南山村象他们家这样出一份礼来一家子的不在少数,而赵化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热闹。 别人请客办酒席为了挣钱,他儿子考上大学请客办酒席则是为了热闹,为了风光,所以赵化林早就放出了话,出礼的人最好带着全家来吃酒,吃流水席。 有了赵化林的话,南山村的人当然就不客气地拖家带口地来了。 而烟霞山庄,虽然南山村的人来了一大半,但是尹秋蕙因为早有准备,这四十桌的流水席也算是有条不紊,忙中有序。 大家虽说都欢欢喜喜地来山庄里吃饭,但也有几个是带着别扭的心情来的。 比如谷家明,比如尹满堂,再比如高氏和尹满囤一家。 谷家明今天休息,便一家三口从县城回南山村看母亲和妹妹。因为赵化林办的是流水席,葛美如便带着儿子媳妇闺女孙女来烟霞山庄了。 谷家跟尹家一向交好,便约好了一块来山庄。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流水席2 张世蓉和毛小桃葛美如三个人走在一起,毛小桃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见了葛美如就道:“他婶子,你大喜了,你家两个孩子都成大学生了,以后你就擎等着享福吧。” 但葛美如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这些年,儿子上学虽说没花家里的钱,但是她家收入微薄,并没有多少积蓄。 女儿谷小芬虽然也考取了大学,不过从88年开始,大学开始象征性的收费了,88年的学杂费一年不过缴200元,可是到了今年也就是1992年,学校的学杂费已经涨到了六百多块钱,她要到哪里弄这么多钱呢? 葛美如苦笑了一下:“考什么学校呢,还不如出去打工,上这个学不仅不能挣钱,还得家里掏钱,要是出去打工,不仅不要交钱,还能给家里挣钱呢。” 谷小芬的脸白了,娘……这是什么意思?谷小芬虽然心里委曲,口里却不敢说什么,娘答应了给她想办法,怕惹怒了娘,娘就不给她想办法了。 谷家明也皱眉道:“娘,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唉,你们兄妹俩……这上哪里弄这么多钱呢?”葛美如一脸愁苦,家里也没什么挣钱路子,就靠几亩责任田,一年的收入去了农药化肥去了人情来往,就没有了,儿子上了学,也工作了,可是也从来没有往家里拿过一分钱。 不仅没回家一分钱,听儿媳妇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好象还怪她没有能力给儿子在县城买房子。 现在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屋里,真的是憋屈死了。原来谷家明在张家住了一段时间后,跟张世蓉不和,又搬到了厂里,就住在他原来住的那间宿舍,和他住在一起另外两名工人一个结婚买房搬了出去,一个被厂里后勤部的分到了别的屋子。 李艳秋对此很是不满,天天吵吵着要葛美如拿钱给她买房子。 葛美如当然没有钱,雪上加霜的是,这一下子又要缴六百多块钱的学费,她到哪里去弄? 李艳秋一有机会就叨叨,她一边拉扯着到处跑的女儿渺渺,一边跟婆婆说:“上学一点用都没有,你看家明,白上了三年学,在厂里上班一个月也不过二百多块钱,连房子都买不起。小妹还不如出去打工,找个有钱人结婚就行了,你没听说过吗?学得好不如嫁得好。” 当初她以为谷家明是个潜力股,学校毕业的,有前途,处心积虑地嫁给了他,现在他虽然提到了副主任,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二百多块,连房子也买不起。之前住在她家,和她母亲却不和,天天生气,他干脆就搬了出来,住在职工宿舍,只有一间房子,真是憋屈。 毛小桃对李艳秋的话很是赞同,但她的关注点却在尹秋蕙的身上:“就说秋蕙那丫头吧,可不得了,别看她没文化,那挣钱的点子,一个接一个的,先是去卖包子,后来又做服装生意,听说光炒股就赚了好几万,现在又承包了鱼塘,那钱挣得数都数不完……这才几年,就盖了新房,前后十二间,院子里还装了秋千、葡萄架,听说光那一株粉扇和一株……叫啥……小军,你大姐家的那两株月季叫啥名来着?” 她问走在前面正跟谷小芬和姐姐小光说悄悄话的小女儿小军。 “叫粉扇和贵妃红。”小军回头快速地回答了一句又扭头跟谷小芬继续聊着。 “对,叫贵妃红,听说光这两株月季就花了一、二百……啧啧啧,不知大嫂知不知道。这大手大脚地花钱法,比任何一个败家娘们都厉害……你说当初要是嫁到了你家……” 毛小桃这是故意的,他大伯子尹满堂跟张世蓉结婚后,每次回家给婆婆的钱也少了,买的东西也少了,就连过年给的压岁钱也从以前的二十变成了十块。 这个后嫂子面相刻薄,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一回家就跟公婆哭穷,城里的学费多贵,九月上学要缴多少学费,哄着婆婆用公公的退休工资贴补。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以前江淑英从来不曾惦记过公公的退休工资,公公的工资无论多少,全都贴补她家,江淑英连看都看不到。 谷家明听了脸都白了,比刚刚妹妹谷小芬的脸还白。尹秋蕙这些年来的举动太大了,让他这个一年只回家几趟家的城里人都不可避免地了解她所有的情况。 她们家在南山村的地位不断地提高,村里的人争相与她家交好,村长家,赵化林家更是和她家处得跟一家人似的,听说她跟李长庚还订了亲。 李艳秋的脸却愤怒地通红。谷家明嘴上虽然不说什么,每次回南山村,听到什么关于尹秋蕙的消息,脸却阴沉得厉害。 “婶子这话我可不爱听,婶子现在既然这么后悔,早干什么去了?当初家明跟她分手,也没见你拦着……再说了,人家过得再好,与你也没有关系,你还不得苦哈哈过你的日子?人家的钱宁愿去养那个野种,也没来孝敬你和奶奶一分……你说这些话给谁听呢?” 李艳秋虽不是尹满堂亲生的,但现在了算是尹满堂的养女了,所以,她现在跟尹九月一样,把毛小桃也称婶子,把高氏也叫奶奶。 她这几句话挑唆的意味非常浓,毛小桃虽明知道她挑拨,心里却仍涌起了一股对尹秋蕙的恨意。 前面三个姑娘却另有翻光景。 尹小军问:“小芬,你这次和长庚哥哥考了一个学校,以后就可以一块来一块走了,长庚哥哥善良,一路上有她的照应,谷婶也放心了。” 谷小芬也没有想到她和长庚哥哥一同考取了彭南的经管院,她觉得这真是一种缘份,可长庚哥哥却和秋蕙姐姐订了婚,她的心里充满了悲伤…… 尹小光却一心一意要去烟霞山庄找份工作,在烟霞山庄做客房服务员的周小娥经常拿一些毛巾、香皂、花露水什么的来家,都是客人扔掉不用的,她又听说那里的客人怎样的有钱有身份,珠珠笑笑等小丫头在山庄里怎样的开心,就更是心如猫抓一样急吼吼地想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流水席3 “小芬,小军,你们说,这次见到秋蕙姐,我去跟她说,到山庄里工作怎么样?听周小娥说,就算是在里面做服务员,工资也能拿到一百多呢。” 尹小军听了眼睛发亮,她上的是3+2大专班,在中专完成三年学习后,再到联校完成2年课程,然后就可以拿到大专毕业证了,父母虽然也每个月都给了她生活费,可她进了城里跟城里的同学一比,吃穿打扮的用度就多了,那点钱就不够了,她也想趁假期出来挣钱贴补贴补。 “我也去。”小军连忙附和,“不过,我不想做服务员……”她学的是文秘专业,她的梦想是以后毕业能到大公司里当秘书,否则,她也不会上这什么3+2大专班了。 谷小芬听了心里一动,她没有尹小军的纠结,她现在只是在考虑怎么才能凑齐那六百多块钱的学费。 她可以去打工赚学费,可是秋蕙姐……她不记恨她家吗? 而尹满堂一路上听着大家的话心里怎么想的,大家都不知道,却看到他的脸上满是阴郁。 他不知道见了尹秋蕙该怎么说,却没想到直到他吃完了饭回到家了也没看到尹秋蕙。 在大门口迎客的是赵化林,安排客人就坐的是大总沈明堂,尹秋蕙根本就没有出面,所以不仅尹满堂没有见到尹秋蕙,连谷家明也没有见到尹秋蕙。 流水席吃到中午也就结束了,下午赵化林结算了酒席钱就回去了。 赵长庚和尹秋蕙见到山庄安静下来了,就坐在渔塘边的垂柳下聊天。 赵长庚满怀歉疚地说:“秋蕙,我走了,这渔塘就辛苦你了。” 尹秋蕙也犯愁,渔塘虽说不大,连山庄一天到晚也够忙的,她只想做个股东拿着红利逍遥自在,没想到赵长庚去了一趟彭南,忽然想去上大学,这打破了她的计划,可她也不能拖他的后腿。 她笑着说:“知道我辛苦就好,就怕吃苦受累没人领情。” 赵长庚忙道:“我领你的情,我知道你的辛苦,你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后,我一定会回来陪你,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让你辛苦了,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这三年你为我受的苦。” 这有点……严重了。她不过是管理个山庄…… 这个呆子就是实诚,不过她也感激他对她的好,“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做不到,你就跳进渔塘里,变成个王八……哈哈哈……” 赵长庚脸都绿了,他要是王八那么她…… “胡说什么呢?你姑娘家家的,你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呢?”赵长庚不由得斥责道。 尹秋蕙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转,觉得他发火的样子有点搞笑。 更笑得犹如花枝乱颤。 赵长庚逮住她的手,想着上次在河边,她的小嘴是那么柔软,从他的脸上划过……他咬了一下嘴唇,捧住了她的脸…… 尹秋蕙愣怔…… 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喊声:“秋蕙姐,长庚哥!”围堰上走来四个人。 小辉、小光、小军和谷小芬。 赵长庚赶紧放开秋蕙,有些不自然的松开双手,尹秋蕙也轻咳一声,他们不是谈恋爱吗?怎么好象昌在这儿偷情被逮住了一样。 她看了一眼赵长庚,赵长庚扭过头不去看她,尹秋蕙只看到他的耳朵有些红。 嘿嘿,尹秋蕙在心里奸笑,这个朴实的娃,他这是在害羞吗?很想绕到他前面看他是不是脸红了,不过,看着朝她这边走来的四个人,她现在还没这功夫,她得应酬这四个人。 自从尹满堂跟江淑英离婚后,她跟尹满囤家来往得很少,不知道小辉小光和小军来找她做什么,还有谷家明的妹妹谷小芬。 自从她跟谷家明退了亲之后,她跟谷家再也没有交集,偶尔在村子里碰到,她也不想理他家的人。 不过,不想理是一回事,真正撞上了,碰头磕脸的,也不必要不打个招呼。因此,尹秋蕙转过来看着他们很平静问:“你们四个人,还没回去吗?” 一边问,她一边打量这四个人,小光大脸,嘴唇有点厚,一看就是憨厚老实相。 谷小芬呢,她记得她和小军是同学,两个人一样大,今年都十八了,十八岁的谷小芬出落得不错,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衬衣显得很是清秀。 可是这两个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小军长得好,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红润润的,小脸白净净的,穿一件水红带花的连衣裙,把她纤细的身材勾勒得窈窕动人。 这样的样貌和身材连尹秋蕙见了也要暗叹一声,我见犹怜。 小军刚才喊的声音虽然很清脆,但到了跟前却又有些说不出口了,毕竟她还记得大伯跟大伯母离婚后他们家就再也没有帮过秋蕙家收麦收稻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娘和爹是怎么对秋蕙娘仨的。 “没……没……没回去。”尹小军呐呐地回答。 见妹妹有些不好意思说不出口,憨厚的小光直接道:“秋蕙姐,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想求你个事。” “求我个事,求什么事?”尹秋蕙想不出他们有什么事能求到她。当初他们家嫌她家没有壮劳力,收稻子都不愿跟她家合伙,今天竟然也有事求到她。 “秋蕙姐,我和小军小芬想在你山庄里打工,我在家清闲无二事,在你山庄里打工好歹攒两个嫁妆钱。”她憨厚地笑着说,没有注意到尹秋蕙和赵长庚的不自然和脸上的红晕。 尹小军却注意到了,见她的长庚哥和尹秋蕙这种两情依依的样子,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却故意笑得灿烂地说:“姐,我现在在彭南上学,你也知道我妈那个人,一个月才给20块钱生活费,吃都紧拉拉的,平常连个雪花膏都舍不得买,要不暑假我就在你这里打工了?孬好也能挣两个零花钱买点化妆品什么的。” 尹秋蕙想了想,暑假期间学生都放假了,来旅游度假的也比较多,珠珠笑笑天天抱怨累死了累死了,客房部的周小娥天天也忙得脚不沾地,就想答应她们。 他们两家虽然之前有不愉快,可她也不愿意把这笔帐算在下一代身上,尤其是小军又这么争气。 但是赵长庚还在她旁边,她不能作这个主,就问他:“你觉得呢?” 赵长庚想也不想就道:“你作主。” 尹秋蕙笑了笑说:“好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买下鱼塘1 谷小芬见尹秋蕙答应了小光和小军也怯怯道:“秋蕙姐,我也想在你这里打工,我的学费还没凑够,一年六百多块钱的学费……我娘也没有钱……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六百多块钱学费?比她那个时候动辄就是六、七千一两万的简直太便宜了,不过想起谷家那个样子,就算是只有六百多块钱,也是一笔巨款。 尹秋蕙叹了口气,她跟谷家明谈恋爱那阵子,谷小芬向来把她当姐姐看的,只是她跟谷家明退亲后才渐渐疏远了,仔细想来谷小芬也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尹秋蕙也同意了。 “不过,山庄里的工资不太高,你就是做两个月也凑不够你的学费。” “我……知道。”谷小芬弦然欲泣,“姐姐能不能再借我二百块钱,等放寒假……还有明年暑假,我再打工还……” “唉——”尹秋蕙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原主是不是上辈子欠谷家的啊?这两兄妹……都是穷字惹的祸。 “嗯,好吧。” “秋蕙……”尹小辉连忙咧嘴笑,“秋蕙妹妹,你看我……我在家也没事,我也想来打工,娘说我这么大了,还没有媳妇,得攒钱娶媳妇……” “你就来当个传菜员吧。”尹秋蕙打断了他的啰嗦。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山庄里缺人,她用谁不是用呢? 尹家老宅,小辉小光小军三人回到家里,毛小桃等人都吃过饭了, 小辉小光等回家跟毛小桃和高氏说了,两个人都很不高兴,后来听说传菜员就每天推着车子把菜送到各个房间又干净又轻松也不费脑子,高氏才高兴了。 毛不桃却不满的嘀咕:“都是一个爷爷奶奶的,就不能给安排个坐办公室的?” 这话就由周小娥传到了尹秋蕙的耳朵里,尹秋蕙听了失笑,坐办公室的?小军还没毕业,小光小辉大字不识几个…… 赵长庚坐在她的床上,一边看着她画图一边说,“你二婶这人心里也没有数,也不琢磨琢磨自己的孩子肚子里有几滴墨水,张口就想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那珠珠还是高中生呢,都端盘子。以后你还是少管他家的事,我一想起来那年你爹刚跟你娘离婚,他们家就不跟你家合伙收稻子,让你一个姑娘家拉平车转稻子,我看了心疼死了,偏生又不好说什么。” “二叔是二叔,小军是小军。说到底,都是穷字惹的祸。能帮一把是一把,我们找别人也是找,二婶喜欢嘀咕就让她嘀咕去吧,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尹秋蕙画完了图,走到床头拿一身睡衣准备去洗澡。 赵长庚见她穿着一身肉桂粉带碎花的连衣裙,鲜艳的就象一朵开在院子里的粉扇,站起来问:“寒林呢?在不在家?” 尹秋蕙说:“在他房间里写作业呢。” 赵长庚道:“等你洗过了,我也在你家洗澡。”尹秋蕙今年夏天装了太阳能,是南山村第一家,赵长庚经常在她家洗澡。 尹秋蕙失笑,“你洗,你洗。”话未说完,人已经到了院子里。 暑假过后,赵长庚就启程到学校报道了。 九二年底,山庄的生意受下岗潮的影响,年底的分红少了许多,赵长庚投资了4万,年底分到了2.5万、赵云飞分了一万多,尹秋蕙作为最大的股东也只分了四万八。 分了红利之后,尹秋蕙又到上海将她的一百张认购证抛售出去。不过她并没有在上海停留,虽然现在炒股是一炒一个准儿,她也没有去买股票,她没有什么雄心壮志,觉得钱只要够花就好。 从上海坐火车回来,到了宝塘县城就到晚上三点多了,回到家就已经六点了。 赵长庚、和赵云飞正坐在她的客厅里,一个教寒林做作业,一个在看书等着她。 尹秋歌在房间里做作业。江淑英给她开的门:“回来了?云飞和长庚都在等着你哩。你吃饭了吗?” “没呢,娘,你给我下碗面吧。”尹秋蕙说着进了自己的屋子,江淑英去厨房给她下面。 赵长庚最先看到她,问道:“你去哪儿了?我们等你好久了呢。”接着小寒林和赵云飞也看到了她。“姐。”小寒林喊了一声,尹秋蕙点头答应了。赵云飞站了起来。 “去了一趟彭南,进点货。”尹秋蕙说。倒也不是完全撒谎,她的确经过彭南的时候进了一些布匹和纽扣拉链什么的。 赵长庚向她身后望了望,见到她只背着一个小双肩包,没看到进货的大包又问:“你进的货呢?” “太晚了,就放在小贤的商店里了。”赵长庚和赵云飞都知道镇上百货商店的营业员小贤是她是同学,还是好朋友就没有再问了。 “有什么事吗?怎么你们两个人都来了?”秋蕙把身上的包拿下来,又把围巾解了下来搭在衣架上问道。天一冷,她这屋里就把那个憋气炉子升起来了,四块煤球烧得屋里暖活活的。 “秋蕙,你知道吗?那个鱼塘,镇里打算卖给我们呢。”赵云飞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她,她今天穿着一件连帽的白色茄克袄,黑色牛仔裤,一双白色双星运动鞋,可能是因为从镇里走回来的走的热了,脸上红扑扑的,衬得一双眼睛更加水汪汪的。 自从知道尹秋蕙和赵长庚的亲事之后,赵云飞心里有一种失落,又有一种解脱,觉得自己不用为这件事情烦恼了。 他喜欢和她在一起,又觉得他一个大学生娶一个初中毕业的乡下女孩有点过不去那道坎,好了,现在他再也不用为这件事情烦恼了。 “是吗?那太好了,不过要多少钱啊?”尹秋蕙仍然在忙碌着,走到卫生间倒了一些水,把脸洗了洗,又搓了一些润脸霜。 赵长庚和赵云飞两个也跟着她站在卫生间门口,赵长庚接口道:“除去两年的承包费,剩下的钱可作买鱼塘的钱,我们只要交十一万六就可以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尹秋蕙没有想到,这个鱼塘还可以卖给个人,而且价格还不是很贵,不过那个时候地价还没有涨起来,人民币贬值得还不是太厉害,这个价格其实只是适中而已,并不是很便宜。 “我也这样想哩。”赵长庚道:“这样一来,你的那些规划啊什么的,就更可以实施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买下鱼塘2 “是啊,秋蕙,我们这次一定要大干特干。”赵云飞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圆脸,剑眉,眼睛不大却有神,符合他一贯的阳光大男孩感觉。他今年刚上大三就拥有了自已的实业,真可谓是春风得意。 赵长庚则是穿一件紫色的低领毛衣,他在彭南上学,人都有些瘦了。他说:“这次,我打算多投资一些,我爹的窑厂卖了,他把钱都给我了,他想好好经营这个山庄。” “好啊。”尹秋蕙忽然发现,虽然只不过是两年时间,可是他却比以前成熟多了,“我这边还要设计服装,我现在真的很累,他老人家要接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云飞道:“是呀,三爹可是我们村里的能人,我反正只做个股东,你们谁做老板,我都没有意见。” 三个人正说着,江淑英已经端着一锅面条过来了,她做的是打卤面,用肉丁、豆腐丁、酸豆角、木耳炒熟,加了一些自家做的酱做出来的卤,看上去真是色香味俱全。 “长庚,云飞,来,一块吃一点。”江淑英说完又让尹寒林拿一个垫子放在玻璃茶几上,把一钢蒸锅面条放下热情地招呼道。 “我们吃过饭了。”两个人一齐说道。 “吃过饭再吃一碗也没事,面条不压饿。”江淑英笑呵呵地看着赵长庚说。 这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赵云飞也是个好后生,还特有出息,是南山村第一个大学生,出来就是国家干部,铁饭碗。不比长庚差。 长庚这孩子就是有点腼腆,村里的后生要是论心眼好,人又正直勤劳的,他数头一个。 女儿嫁给了他,她也放心了。 “是啊,煮了那么多,你们两个就再吃一点吧。”尹秋蕙又拿了几个碗端了一碟鲜盐豆过来说道。 赵长庚和赵云飞闻着锅里四溢的香气嘴里便要流口水,听了尹秋蕙的话也不客气,尹秋蕙给他们各盛了一碗,三个人吃得热火朝天。 尹寒林早已回他的房间里关着门做作业。外面的热火朝天并没有影响他。尹秋蕙感到奇怪,之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他好动好玩好饿,只要别人动嘴,他就得跟着吃。 就在尹秋蕙、赵长庚和赵云飞打算买下他们承包的鱼塘的时候,尹小光也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母亲毛小桃托了李珍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男的叫黄小保,家是县城的,在宝山商场卖衣服,家里是兄弟俩。 黄小保的哥哥叫黄大保,结过婚了。黄家就住在宝山商场后面,六间平房,黄大保住两间,公婆住两间,还有两间是给黄小保结婚用的。 第一次相看的时候是在黄家的客厅里。 李珍把尹小光带到黄家,家里只有黄小保和他的妈妈邹玉香。 黄小保中等个头,圆脸,白净面皮,尹小光不好意思,只看了大概就转过了头。 邹玉香觉得尹小光不错,大骨架,大屁股,将来肯定能生儿子,大儿子黄大保生的是一个女儿,偏偏大儿媳妇郑静在工厂里上班,计划生育管得严,不能再生,她打量着小儿子一定得生个儿子,要不黄家就断了香火了。 黄小保有些不经意地打量了尹小光几眼,没有什么感觉,不是很喜欢也不是太讨厌,有些无奈地坐着。 “我们家在宝山商场有两间门面房,是卖服装的,他们兄弟俩一人一间,要是亲事成了,嫁过来之后就跟着小保在宝山商场卖衣服。她马婶你觉得满意不?” “做生意好,做生意很挣钱,不比在厂里上班差,回去我跟小光娘说去,她也一定是愿意的,毕竟找个城里人,不比在乡下刨土坷垃强?” “那好。”邹玉香说:“他马婶,你来看看我大儿子的这屋里,摆设的跟新房似的,这都结婚好几年了……”邹玉香给李珍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他们两个离开,让他们两个年青人聊聊。 李珍会意站起来道:“小光,你跟小黄聊一聊,我和你邹姨去去就来。” 尹小光害差地点了点头。 黄小保见他妈和李珍走了,干做着也不是个事,就开口道:“你经常来县城吗?宝山商场去过没有?” 坐在黄家那个小小客厅的沙发上,尹小光害羞地说:“宝山商场我也去过,不过不经常去,我的堂姐倒是经常去,她是服装设计师,她设计出来的服装都是批发给沈小敏的。” 服装设计师,那是尹小光往尹秋蕙脸上贴金,可这也是为了抬高她自己的身价。 黄小保听了果然两眼放光,倒不是因为她的堂姐是服装设计师,而是因为他早就觊觎沈小敏的货源了。 他的门面以前跟沈小敏是紧挨着的,他们进的货也都大同小异,好一点的货去武汉进,档次低一些的就去附近的临沂,那里也有一个很大的服装批发市场。 所以在宝山商场的几条卖服装的摊档,大家的货都是差不多,卖的价钱也差不多,赢利也是没有太大的悬殊。 但是沈小敏却不一样,每个季节她都能拿到一些式样新颖、价格适中、做工精细、面料考究的服装,而且商场里她是独此一家,别的人拿不到她这样的货,所以价格她可以随便翻。 沈小敏原来跟他一样,是一间小小的门面,现在她已经买下了对面的三间大门面,打通后装修成一个精品店。 他也知道沈小敏这些货源来自于她的一个做服装设计师的同学,可是关于她的这位同学的别的情况,他就无从打听了。 他也多次跟沈小敏打听,想套她的话,可沈小敏在生意场上打滚了这么多年,精得跟个猴似的,怎么可能让他套了话。 所以黄小保虽然一直暗暗地打着主意,却无从下手,没想到这一次得来全不费功夫,就这样打听到了沈小敏的货源。 当时他觉得尹小光真的是他的福星,连她那张粗糙黝黑的脸也不嫌弃了:“是吗?沈小敏的货原来是你堂姐提供的?那我可以去见见你堂姐吗?” “你看她干嘛?”尹小光的心里警铃大作。尹秋蕙比她漂亮多了,若是黄小保见了尹秋蕙,说不定就不要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黄小保上门 黄小保立即觉得她误会了笑笑说:“我觉得你很好,想和你处处,当然要了解了解你的家庭,结婚不仅是两个人的事,还是两个家庭的事。” “我爹娘都还没有看过你,你要是愿意,可以来我家……”相看这两个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黄小保却一下子明白了,满口答应:“我一定去看望伯父伯母,也要让他们相看相看。” 尹小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这次分别后,约好了腊月二十四黄小保上门给尹小光的父母相看。 而这一天尹满堂也带着张世蓉和九月回来看望尹怀德和母亲高氏。随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谷家明、李艳秋和他们的女儿渺渺。 张世蓉带着儿子女儿女婿回到了尹家,李艳秋见了高氏就喊奶奶。 尹满堂和江淑英离婚后去拿了结婚证,也简单地办了两桌酒席,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李艳秋也算是高氏的孙女了。 但高氏对李艳秋这个拖油瓶并不待见,顺带的连谷家明也不喜欢,只拉着小九月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问东问西。 九月已经十四岁了,刚上初一,他跟高氏并不太熟悉,被他亲昵的这样摸着有些不舒服,高氏见了,便让尹小辉带他去玩。 尹满堂、尹满囤、尹怀德父子三人则在客厅里说着闲话。 李艳秋和谷家明在院子里带着渺渺,渺渺已经三岁多了,也会走路也会说话,平时谷家明和李艳秋上班的时候,都是张世蓉带的,谷家明和李艳秋打算过了年让她上幼儿园。 黄小保和尹小光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来到尹客。 他手里提着两瓶酒,两条烟,还有大礼包之类的零食,看着花花绿绿一大包好象东西不少,其实花不了多少钱,但毛小桃却看着很欢喜。 “娘,这就是黄小保。”尹小光给毛小桃介绍。 毛小桃笑得如一朵咧开大嘴的向阳花:“来了!进来,进来。今天你大伯一家也来了,你大伯和你爹、你爷爷正在堂屋里说话呢,正好,小黄,来,我带你去认认人。” 黄小保恭顺地点头答应了。 毛小桃一心想着女儿嫁给黄小保就到城里卖衣服了,再不用在乡下种地挨累了,所以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黄小保和谷家明这个两乔倒也能聊几句,两个人你问我几句洗衣机厂的效益工资待遇等,我问你几句生意好不好做之类的。 毛小桃带着小光小军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李艳秋带着女儿渺渺在院子里看鸡吃食。渺渺对那只芦花公鸡很是好奇。 “秋蕙那丫头居然跟长庚处了对象,还跟云飞和长庚合伙包了鱼塘,我听说这两年赚了不少,你就没有去看看?不管怎么说,她们还是你的女儿。”尹怀德对大儿子道。 尹满堂没有吱声,自从跟江淑英离婚之后,他也想办个家俱厂,可是钱都攥在张世蓉的手里,他想办个厂手里却一分钱也没有,只好继续走街串巷打家俱,可是随着大家生活的好转,现在很少有人请他打家俱了,年青人结婚都买组合家俱,他的生意更不好了。 虽然生意不好,离婚后,他也很少想到江淑英母女,更别提去看她们,他觉得他有了九月,还有张世蓉就行了。 小军提着茶壶到堂屋里给添开水,听了爷爷的话道:“秋蕙姐家的房子可大了,屋里还有便池,下雨下雪的时候都不用到院子里上厕所……” 小光听了妹妹的话驳斥道:“你说的那些都成了老黄历了,秋蕙姐又在前面盖了六间过道。也是大平房,院子里还弄了一个葡萄架,葡萄架下铺了一层木地板,上面还有桌子,听说秋蕙姐说那葡萄架不种葡萄了,要种什么藤本月季,叫什么粉扇,还有一株叫贵妃红,还是国外品种呢。” 毛小桃听了叱道:“是的,是的,知道了,秋蕙姐,秋蕙姐,喊得那么亲热,人家也没给你个仨瓜俩枣的?还说个什么劲?赶快过来烧锅。” 小光听了嘟着嘴走了过来,往灶洞里添了几根木柴,又道:“娘,过了年,我听说秋蕙姐的山庄还要扩建,到时候还要招人呢,娘你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也到山庄里打工吧,就是去喂猪一年也能挣不少钱哩。” 小军听完撇了撇嘴:“姐,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你还给她端盘子?还让娘去给她喂猪?我可不干,我要去干个会计什么的,最少我也要干个秘书。我可不能干端盘子那种低三下四的活。” “对对对。”毛小桃听了也赶紧说道:“那山庄是你姐的,跟是你的有什么区别?你两姐妹去,不说安排个经理干干,也得是副经理,怎么能那么没出息给端盘子呢?还让我去喂猪?我去了,什么都不干,就拣那朝阳的豪华套间住着,天天让他们大鱼大肉的端给我吃。我是她婶婶,她孝顺我不是应该的?” “那我也不要去做传菜员了……”毛小辉听了憨憨地说:“娘,我也跟你去住那豪华套间……” 毛小桃还没说话呢,高氏道:“对,我孙子也不要去做那传菜的,我孙子去指定当个经理,不做传菜的!” “嘿嘿,当经理。嘿嘿,当经理。”四肢发达脑子却不灵光的尹小辉听了高兴地嘿嘿笑了起来。 “他当经理?他有什么能力当经理?”尹怀德听了瞅了老伴一眼道:“你个老太婆就别瞎搅活。” “谁瞎搅活?”高氏也不甘示弱地说:“她是我们尹家的人,她的山庄就是我们尹家的,我们尹家的就是我孙子的,那山庄就是我孙子的,他当个经理怎么不行了?” “无知!”尹怀德骂了一句就不理她了。 毛小桃母女三个说得热闹,谷家明听得心里又酸又苦,李艳秋瞧了他一眼,见他抽着烟皱着眉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哼了一声。 俗话说: ?妞妞妞妞你别馋 ?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喝几天 ?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 ?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炸豆腐 ?二十六炖羊肉 ?二十七杀公鸡 ?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 ?三十儿晚上熬一宿 二十八这天,江淑英发了一大盆面,正在蒸馒头蒸包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大年三十的晚上 尹秋歌给烧锅,尹寒林和小宝、毛蛋一些孩子在门口打陀螺,豆豆小燕等女孩子们在跳皮筋。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蒸馒头用的是他们家平常很少用的十丈大锅,耐火砖砌的灶台,上面铺着白瓷砖。 蒸好的馒头放在竹匾里,除了馒头之外,还有花糕还有包子,上面盖着洗得发白的绣花笼布,很有过年的味道。 尹秋蕙很喜欢这种感觉,比她前世过年热闹多了。不过想起前世的父母,她的心里一片黯然。 这个时候母亲应该多大了呢?她穿越回来的时候是2016年,那个时候她26岁,母亲50岁了,父亲52岁,母亲是护士,父亲是宁德一中的老师。 那么现在母亲才26岁,而她刚刚两岁,她很想去看看父母。过了年,她一定要抽空回宁德看看父母。 大年三十的晚上,吃过晚饭,赵云飞和赵长庚还有英子,小光、小军等人就来到尹秋蕙家,同来的还有小光的对象,黄小保。 黄小保腊月二十四送节礼时没有看到尹秋蕙,听小光说三十晚上她要来堂姐家玩,他不顾大年三十就从县城跑了过来。 毛小桃见黄小保大年三十还不回家,还追着女儿来到南山村,以为黄小保对女儿追得紧,心里很高兴,却不知道他是奔着尹秋蕙来的。 尹秋蕙开了门,见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秋蕙,我和云飞吃过饭没事,便想着来跟你商量一下过年烟霞山庄扩建的事。”赵长庚拉着她的手说。 赵云飞夸张的说:“受不了,受不了,三叔,你能不能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腻歪?” “我牵一下手怎么了?她是你三婶!”赵长庚一本正经地说。 尹秋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也不理会这俩二货,忙着招呼众人:“小光,小军,你们好久没来了。” 自从尹满堂跟江淑英离过婚之后,她二叔家的人来她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可没忘记二叔因为她家没有劳力不愿意跟她合伙收稻的事,可是这应该是大人的事,与小光小军的关系不大。 尹秋蕙不是那种小肚鸡肠搞牵连的人,对二叔家的两个闺女,她既不热情,也不冷淡,而是象招待南山村其它邻居打招呼。 尹小光傻乎乎的,在她简单的脑袋里,收稻子不合伙什么的都不是事。 这些事情她早已忘记了,她现在只知道要跟尹秋蕙打好关系,因为她听黄小保说了,尹秋蕙设计的衣服在宝山商场很好卖,只要她能长期供货,小保肯定能挣到钱。 尹小光没有忙着进来,她从身后拉出一个人道:“姐,这是我对象,是县城的,小保,这是我姐。” “秋蕙姐,你好,我叫黄小保,早就听小光说她有一个姐姐聪明能干,今天能够见到,荣幸之至,荣幸之至。”说完他伸出了手。 黄小保中等身材,有一张又白又圆泛着油光的脸,两只眼睛贼溜溜地看着她。 尹秋蕙见了有些不舒服,她没有跟他握手,只揽住了英子的肩,对着小光小军和黄小保点头道:“欢迎,欢迎,进来,进来吧。”说着把一行人让到屋里。 黄小保有些尴尬,但他很快调整了自己,咬了咬牙,不声不响地跟着众人进了堂屋。 赵云飞和赵长庚要商谈扩建烟霞山庄的事。英子是纯粹来找秋蕙玩的,小光和小军则是来打听打听过年到山庄里工作的事的。 大家各怀心思,进屋里坐下后,赵长庚就拿出图纸对尹秋蕙道:“过了正月十五就开工,秋蕙,这儿建的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水榭,这儿是柳堤……还有,我已经联系了兴化的一家船厂,打算定8条电动小画舫,这是用来赏荷的;还有单篷乌篷船十条,这是用来采摘红菱的,还有一艘18米高的双层观光画舫。” 盖了新房之后尹家也不用灯泡了,她的客厅里装的是一盏水晶吊灯,明亮的灯光下,赵长庚指着一张图纸道。 赵云飞听了很是吃惊:“这个要多少钱呢?我们钱够不够用啊?” 尹秋蕙说:“这次赵三叔和长庚哥投资了40万呢,我也投资了20万,再加上你的6万,我想也差不多够了,现在长庚哥是最大的股东了,我在山庄里再做两年,以后我也要跟你一样做甩手掌柜了。” 赵云飞说:“你俩不是处对象吗?还分得那么清楚,让人听了还以为你俩是没关系的普通人呢。我也知道三叔投资了四十万,现在他是最大的股东了,可是,你看,这儿还要挖个小池塘,这儿还要盖个山庄,这从岸边到鱼塘这那么大的地方都要种上树,光买树苗就得不少钱呢,我们的钱能够吗?” 赵长庚道:“我预算过了,应该够了。” “这个凹晶馆和凸碧堂应该建在哪里呢?还有这个流光水榭?”赵长庚指着图问。 “凹晶馆就建在大门内游泳池的南边,凸碧堂建到北边的地势比较高的地方,本来这个凸碧堂应该盖在山上的,可是我们这里怎么着也不能堆个山出来……这个小鱼塘里面种上荷花和菱角,就改名叫莲湖,流光水榭建到莲湖的这一处……”尹秋蕙指着图道。 “凹晶馆和凸碧堂这两个名字倒是不俗……”赵云飞道,“秋蕙你是怎么想起来的?你对古建筑也感兴趣?” 尹秋蕙笑道:“这哪是我想起来的,无非是抄袭《红楼梦》中的古建筑名字,听上去文雅不俗,也算是附庸风雅了。不过,我们这里还是不能跟高端的度假村比,我们要突出的是乡野和田园风味,山庄里的路就用黄沙和石灰铺成,一来环保,二来就地取材,节约成本。不过云飞哥,你没看过《红楼梦》吗?” 烟霞湖盛产黄沙,所以尹秋蕙说用黄沙是就地取材。 赵云飞讪笑道:“哪看得那么细,能理清人物关系就不错了。” “那……你那个森林中的小木屋怎么弄呢?”赵长庚却不关心这些,他忽然想起了她曾说的小木屋的构想,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限量版 “这个每个小木屋都得设卫生间和下水道。工程有点大,我们又没有那么多的钱,暂时就不考虑了。”尹秋蕙说,“山庄中的大路和小路以及柳堤两旁,种上榆柳和桃李,从防洪堰到鱼塘的这块空地上已经种上了芙蓉树,这些树也长成了,这片树林也算难得,夏天芙蓉树开花的时候,云蒸霞蔚,红云蔽日,也是一大景致。” 赵云飞笑道:“这也是你说的就地取材,节约成本了?” “是啊。”尹秋蕙又指着芙蓉树林的北面道,“这儿盖个养猪厂,这儿,圈起来养鸡,之前的猪和鸡都是散养的,现在我们也要形成规模……我们的山庄以后的鸡和猪都不用到外面去买了,我们要保证我们的食材不添加任何化学药品……” 三个人正指着图讨论,在一旁默默地坐着的尹小军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只听说秋蕙跟赵长庚赵云飞投资鱼塘发了财,没想到她一下子发了那么大的财,居然一下子拿出20万,20万,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啊。 她坐在沙发的一角,看着赵长庚和赵云飞寻思开了,满村的人都说,赵云飞和赵长庚这两个后生是人尖子,如此一看,还真是的哦。 若论长相,这两个人不相上下,若论经济条件,赵长庚投资了四十万,是烟霞山庄最大的股东,赵云飞才投资6万。她权衡利弊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了赵长庚。 虽然秋蕙姐和赵长庚正在处对象,可是她毕竟之前跟过谷家明,在她眼里,秋蕙姐是二手货,跟她这个黄花闺女是不能比的。 如果她动一点心思……也不一定就没有一点机会。 尹小军在南山村的女孩子里也算是拨尖的了,她从小成绩就好,初中毕业后考上了一所中专,学的是文秘专业。 现在马上要毕业了,她想到烟霞山庄去实习,所以才跟着姐姐尹小光来这个前大伯母家的。 江淑英见来了客人,连忙端了一茶盘糖果出来,尹小军一看,眼睛都直了。 她家拿出来招待人的,都是瓜子花生什么的,没想到她这个前大伯母拿出来的,都是金丝猴奶糖,酒心巧克力什么的。 尹小军赶紧剥了一块奶糖放在嘴里,又剥了一个酒心巧克力送到赵长庚的嘴边,赵长庚正看着尹秋蕙,听她说着安全培训的方案,猛然一块巧克力伸到自己的嘴边,吃了一惊,待见到尹小军有些害羞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头,然后接过巧克力,冷冷地说了一句谢谢,就扭过头不理她了。 黄小保自从在门口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后,把他一个城里人的优越感彻底收了起来。 他打量着未婚妻的堂姐家:这些家俱陈设比城里人家的还好,还有糖果饮料之类的,随便抓出来都是百货大楼里那些死贵他舍不得买的。 他有些怨恨,怎么当初那个叫李珍的大婶就没有给他介绍一个这样的乡下姑娘呢? 尹小军见赵长庚接了巧克力,又喜滋滋地剥了一块递给了赵云飞,赵云飞也是一脸诧异地接过巧克力。 尹秋蕙今天穿着一件杏子红的小棉袄,普通的黑色长裤,她认真地看着图,想着怎样合理的规划和布局烟霞山庄,根本就没有看到尹小军的动作。 但是这一切都被尹寒林看在眼里,他坐在沙发的一角,一边漫不经心地磕着瓜子,一边不时的扫一眼尹秋蕙。 待看到尹小军的举动后,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如果尹秋蕙看到尹寒林眼里的光芒的话,一定会诧异这娃是不是有点太早熟了? 尹秋蕙一边思索一边把一支圆珠笔夹在食指和无名指之间转成了一朵花,看得赵云飞和赵长庚一愣一愣的,以前他们俩人没注意,没想到尹秋蕙还有这个本事。 她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有这个习惯。 “秋蕙,你这笔在手里还能转成一朵花,我也试试。”赵云飞拿起桌子上的另一支笔,一转,“啪!”的一声,笔掉在了地上,他不服气,拿起来夹在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又转了一次,“啪!”的一声,又掉在了地上。 赵长庚哈哈笑着,说:“不是谁都能转成一朵花的,你呀,只能转到地上。”他早就发现了尹秋蕙思考问题的时候,会把笔夹在食指和无名指之间转动,他也偷偷地学过,却没有成功。 “我会!我会!”这个时候坐在角落里的小寒林捡起圆珠笔夹在食指是无名指之间,转动了起来,也转成了一朵花。 “哇!小寒林,你真厉害,转得跟你姐一样好!”赵云飞惊叹着。 小寒林傲娇地仰着头道:“这有啥难的?转几次就会了。”赵云飞听了,拿起圆珠笔又转了几次,还是次次失败。 他还不服气了,那一个晚上就在那练习转圆珠笔。 英子和尹小光却在尹秋蕙的卧室内坐着闲聊。尹小光今年21了,自从大伯和江淑英离婚后,她也是第一次来看这个堂姐,在她简单的头脑里,对被大伯抛弃的母女三人充满了不屑。 大伯母就是个窝囊无能的,尹秋蕙也是一个傻子,给谷家做牛做马,最后还是给蹬了,这样的女人也是蠢到家了。 之前她也听到村里的传言,她想村里的传言不可信,尹秋蕙能挣多少钱,都是乡下人没见识才误信误传的。 尹小光没想到这次来这个前大伯母家看到的,吃到的,都让她又羡慕又嫉妒,她,一个被人退亲的蠢货,居然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她的心嫉妒的快要炸开了。 可是她却不能让自已的嫉妒表现出来,她坐在秋蕙床前的梳妆台前,看着坐在写字台旁的英子问:“你们还做服装生意吗?” 英子道:“做啊。” “那你一个月做多少件呢?” “跟原来一样,没有增加。”英子对她如此刨根问底有些诧异。 “生意那么好,为什么不多做呢?”尹小光又问。 “秋蕙说市场需求就只有这么多,做得太多,容易饱和。”英子道。这话尹秋蕙的确说过,她引用了限量版的概念,觉得满大街都是一个样式,就会让人形成审美疲劳,以后就不好卖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放烟花 尹小光问这些是有目的的,其实她这次来堂姐家,不仅是为了在山庄里找一个工作,还受黄小保之托另求一件事。 尹小光不懂得市场需求什么的,只觉得只要挣钱,那就是做得越多越好,饱和是什么意思?她这个堂姐就是傻,要不也不会被谷家明给骗了那么多年。 尹秋蕙跟赵长庚和赵云飞讨论了一会儿,见小军一直在旁边坐着,觉得自己光顾着讨论扩建山庄了,冷落了她,便看着她笑道:“小军妹妹到底是在城里上学的,你看穿衣打扮就是好看。” 赵长庚和赵云飞听了尹秋蕙的话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尹小军穿着一件湖水绿的中长款的羽绒袄,一条黑色紧身裤,脖子上围着一条纯白色的手织围巾,的确尹秋蕙的红棉袄洋气许多,长得也是眉目如画,明丽可人。 赵长庚也知道尹小军早在三年前就考取了中专,对于这个长相美丽好学上进的女孩,他还是很有好感的,就问:“小军妹妹快要毕业了吧?” “嗯,现在已经实习了,到暑假就毕业了。”尹小军很温柔的回答。 听了尹小军的话,尹秋蕙才意识到,这些年,她跟这两个堂妹走动地太少了,她竟然都快毕业了。 “小军,你在哪里实习呢?”秋蕙问。 “姐,我想到你山庄上去实习,你看行吗?”尹小军问。 尹满囤不务正业,毛小桃什么都不懂,别的同学都有父母给他们找实习单位,可她没有人为她操心,她只好自己找实习单位。 她接着说,“我爸也没有门路给我找个实习单位,我想先到你山庄里去实习看看。” “好啊。”秋蕙爽快地答应了,“我记得你是学文秘专业的,是吗?到时就到你长庚哥身边给他做个秘书。” 赵长庚听了吃惊地看着尹秋蕙,半天却也没有说话。当着小军的面说不要她当秘书,他拉不下来这个脸,可是心里却又觉得别扭,便沉默了。 尹小军便高兴起来,赵云飞却觉得诡异,不过,屋里的气氛却又活跃起来。 尹小光一直没有机会说话,黄小保便用手肘捣她,让她赶紧跟秋蕙说他的事。 尹小光自己想在山庄里找工作的事都没来得及说,却不得不先说他的事,她趁着大家都静下来吃东西的时候说:“秋蕙姐,小保听说你也做服装批发的生意,他也想从你这里批发服装。” “我那只是小打小闹的小生意,不算什么服装批发。”尹秋蕙笑道。 “姐,我和沈小敏是邻居,每次换季,她都能从你这进一批式样新做工也好的服装,而且只有她家能进到这样的货,所以价格她可以成倍翻,这两年,她可挣了不少钱,从原来的一小间门面,发展到一个小型商场了。姐,以后你能不能把这些服装也批给我一些?”黄小保急忙道。 尹秋蕙却皱了眉:“沈小敏的小门面已变成一个小商场的事我也知道了,不过最初也是沈小敏帮我把服装卖出去的,我们是有合同的……” 黄小保眼珠一转,又道:“那你可以多设计几件,一部分给她,一部分给我,既不违反合同,也能照顾我的生意。” “我现在太忙了,哪有时间?能够供得上沈小敏的货就已经很吃力了。”尹秋蕙摇摇头。 黄小保只好闭上了嘴。他怕再说下去说僵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不如就先这样,以后再徐徐图之。 尹小光见了,赶紧转移话题:“秋蕙姐,我娘现在在家也没有什么事,她也想到你的山庄工作。” 这个倒不是问题,山庄正好也缺人:“二婶想做什么工作?到客房部还是餐饮部?” 尹小光也听周小娥说了,客房部最主要的就是打扫卫生的,比端盘子轻松些,道:“她想去客房部。” “那好。”尹秋蕙点点头。 大家又玩了一会儿,赵云飞和赵长庚在尹秋蕙家舍不得走,小光和小军也赖着不走,英子无所谓,几个人说说笑笑就快到十二点了,尹秋蕙一看手表还差五分钟,对寒林道:“寒林,把我买的烟花拿出来放了。” 小寒林一听兴奋的说道:“姐,现在可以放了吗?”烟花是尹秋蕙在彭南买的,都买来好多天了,小寒林一直都想放,但尹秋蕙说要等到三十晚上放才最有意义,他便盼啊盼啊,现在听说能放了,兴奋地两眼放光。 他哼哼唉唉地把尹秋蕙买来的烟花取出来放在院子里,赵云飞一看,笑道:“这么大家伙?”又扭头向尹秋蕙问道:“你买的?” 尹秋蕙点点头,她是为了尹寒林。 尹寒林拿来火柴点着了引线,尹秋蕙怕他失误炸伤了自已,连忙跑到旁边监督,赵云飞和赵长庚一见,也跑过去看着。 尹寒林一定要自已点,他哆哆嗦嗦地擦亮了火柴,“嗤!”的一声,引线点着飞出火花,吓得他一个趄趔歪倒在地上。 尹秋蕙忙拉着他向后退,没想到身后跟着赵长庚,尹秋蕙一脚踩在他的脚上绊倒,和小寒林一起倒在他身上,赵长庚也是没注意,被尹秋蕙一撞,仰面跌倒在地上。 赵长庚没多想,一翻身过来把尹秋蕙和小寒林遮挡在身下,此时那烟花便“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在空中响起,绚烂的火花在空中散开,小寒林仰脸望着,不由惊奇地哇哇大叫。 尹秋蕙看着夜空中绚丽的烟花,也开心地笑着。赵长庚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闻着她身上的幽香,看着她在火光的映照下灿若明霞的笑靥,他很想将她那鲜艳的小嘴含在口中,可是旁边这么多人,他只能想想而已。 此时江淑英和尹秋歌也都跑了出来。大家都仰脸望着空中盛开的烟花,只有赵云飞看着赵长庚护着尹秋蕙的样子,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他又有些后悔了,也许大学里的那些女孩也未必就比秋蕙好…… 此时看着尹秋蕙和赵长庚的,还有尹小军,尹小军在南山村也算是拨尖的了,她以为南山村的男孩子只要她一招手,都会乐颠颠的象个哈巴狗一样的跑到她身边来,没想到赵长庚和赵云飞这两个拨尖的人材,却都瞧着尹秋蕙,她的心里一阵阵的犯着酸气。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大灰狼和小红帽 直到烟花放完了,赵长庚才把尹秋蕙和尹寒林拉起来,几个人又回屋里安排了一下人事。 赵化林是最大的股东,一把手的位子非他莫属。尹秋蕙任副总经理。赵云飞和赵长庚因为还没有毕业,也没有给他们安排实职。两人就担着挂名的总经理职务。 过完了年,初六烟霞山庄就开业了,烟霞山庄开业后,来的第一个顾客是郁秦川。 “你怎么来了?”尹秋蕙问。 昨天晚上接到了赵云飞的电话,让她今天早上在大门口迎接一位重要人物,尹秋蕙问他是谁,赵云飞却死活不说。 天气阴冷阴冷的,尹秋蕙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袄,戴着一顶大红的毛线帽围着红围巾,站在门口已等了半天了。 “怎么变成小红帽了?你在等谁呢?”郁秦川下了车,随手拍了拍她的帽子道。 自从上次一起去看地皮,吃饭逛街后,他们之间也成了朋友。郁秦川并不知道赵云飞安排尹秋蕙在门口等着他的事,以为尹秋蕙等赵长庚呢,他从赵云飞的口中也知道尹秋蕙和赵长庚订亲的事。 “在等大灰狼啊。”尹秋蕙眨了眨眼睛说。 郁秦川笑了笑:“你的那个烟霞山庄平面图,只是一个草图,云飞让我来给你重画一张标准的,还有要计算一下用多少料子,多少人工……他说急着用,所以我就来了。” 这是在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袄,一条蓝黑色牛仔裤,围着一条暗格子围巾,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包,短发覆额,剑眉英挺,温润似玉,儒雅如风。 尹秋蕙见了心下也不禁惊叹,二十多岁的大学生正是意气风发、情思飞扬的时候,他却沉淀得如此儒雅和温润。 不同于敦厚赤诚的赵长庚和热情洋溢意气风发的赵云飞,他的身上充满了书卷气,好象一不小心走进了一所古色古香的大宅子,邂逅一个儒巾汉服翩翩如玉的蓝衫书生,听他弹一曲流水铮铮、珠落玉盘的古雅清音。 “你是学建筑的?”尹秋蕙问。 “是啊,否则,云飞怎么会让我来给你画图呢?”郁秦川微笑道。眼中的亮光晃得她眼晕:“我说呢,怪不得云飞让我在门口等你……” 郁秦川听了挑眉:“你在等我?你说的大灰狼是我?” 尹秋蕙呵呵,不是你还有谁?谁让你说我是小红帽的。 郁秦川无奈道:“大灰狼饿了,小红帽,先给来点吃的吧。”他早上就往这儿赶,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 大灰狼饿了不是应该吃小红帽的吗?不过这话有点暧昧,她可是定了婚的人。 况且这个年代的人还有些腼腆,不象她以前所处的年代,开起玩笑来荤话满天飞。 “饿了?怎么办?厨房里的早点都卖光了,只剩一碗粥了。” “那就先喝粥吧,我等会吃块面包就行了。”郁秦川并不在意。 尹秋蕙撑不住笑了,“豆浆油条八宝粥,烧麦花卷灌汤包,你想吃什么?” “调皮。”他摇摇头一脸平静地跟着走进大厅。 “你先去房间收拾一下,我去给你端早点。”尹秋蕙说完就往厨房去,郁秦川则跟着周小娥上了二楼。 半个小时后,尹秋蕙端来了早点,豆花、油条,灌汤包、八宝粥和两小碟酱菜腌黄瓜和糖醋萝卜干。 郁秦川便在桌子上坐下来吃饭。见尹秋蕙转身欲走,道:“别走,我有话问你。” 尹秋蕙坐了下来,看着他说:“那你分一点豆花给我,还有给我一个烧麦。” 郁秦川便拨了一些给她,一边问:“你早上还没吃饭?不会是为了等我吧?” 尹秋蕙诚实地说:“吃过了,但是我这个人不能看别人吃饭,人家吃饭,我的嘴就很想动,所以你让我干坐着看你吃饭,我会很不舒服,我必须得也跟着你吃才行。” “这是……什么……毛病?”郁秦川奇怪地问。 “一辈子没别的毛病,就是不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东西,要么就走开不看,要么就跟着吃……”尹秋蕙拿起筷子严肃道。 “好吧。”他又微笑了。 “凹晶馆和凸碧堂都是你起的名字?你看过《红楼梦》?”郁秦川想起云飞给他的草图,他大致的看了下,对仅有初中文化的尹秋梦能画出这样一副草图很是惊讶。 “在中国,没几个人没看过《红楼梦》。”尹秋蕙淡淡地道。 她这个985毕业的高材生怎么可能没看过《红楼梦》呢?这不是笑话吗? 当年,她对《红楼梦》可是下过一翻苦功夫的,倒不是她有多喜欢《红楼梦》,而是《红楼梦》可是应试教育的必考科目之一。 “可是很显然,你应该仔细的研究过。”郁秦川还是不解,虽然《红楼梦》在中国家喻户晓,可是她一个只有初中毕业学历的农村姑娘怎么会好象对《红楼梦》挺有研究的样子呢? 尹秋蕙没有办法解释她对《红楼梦》为什么会下过一翻苦功夫,只好讪讪笑道:“我曾经画过一幅大观园平面图。” 大观园平面图?似乎不难画,可是对于一个初中毕业生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 她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呢?尽管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是交浅言深是不礼貌,他没有再问下去,只夸奖道:“凹晶馆和凸碧堂这两个名字起得好。”他舀了一勺豆花慢慢的吃着,一边看着她说。 尹秋蕙干笑两声:“顾客来到山庄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谁注意你起什么名字?不过是不想费脑筋起名字罢了,既有现成的,就拿来用了,反正不违反着作权法。” 就算是违反了着作权法,那曹雪芹也不在了,也没有人会控告她的。 “懂得欣赏的人,还是会欣赏的。”郁秦川从她脸上没看出什么,摇了摇头,一脸平静地说。 那么,谁是那个懂得欣赏的人呢?尹秋蕙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赵长庚,连忙收回目光。 吃完了饭,郁秦川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又拿出绘图的工具,一边说一边就在桌上绘图。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烟霞山庄的规划 烟霞山庄一共一百三十亩,水域部分占了一百多亩,陆地只有十几亩。 渔塘的南北各有两块地,北面的大一些,十几亩。 南边的地要小一些,还建了现在的这栋六间两层小楼,考虑到资金紧张,这栋楼就不拆了,留作办公楼用。 办公楼东靠近烟霞湖的渔塘边是一个浅滩,可打造成沙滩。凹晶馆建在办公楼和鱼塘之间。 渔塘的西边是大片的河滩,你已经种上了芙蓉树了,你那个小木屋的计划很好…… 说到这里,一张烟霞山庄布局草图已经画了出来,尹秋蕙不由得在心里暗叹,到底是专业,这张草图画得又快又专业。 “可是资金不够,这一次小木屋就不做了,以后有钱再做。”尹秋蕙解释道。 “这个太可惜了,我是很喜欢芙蓉花的。”郁秦川遗憾地说。 尹秋蕙道:“我也喜欢芙蓉花,特别喜欢那种比粉红深一些,比玫红浅一些的颜色,象少女脸上的胭脂,淡淡的由浅入深,由淡转浓,花季来临的时候,大片大片的芙蓉花开得如红云,似紫雾,很美很美,我还给这片树林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绾红林,可惜用不上了。” 尹秋蕙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闪着亮光,一脸的向往,看得郁秦川挪不开眼,直到她说完了,他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眼睛,问:“wan红林?是哪个wan?是晚霞的晚,还是挽起的挽?” “都不是,是这个绾。”尹秋蕙拿过他手里的笔,在纸上写下了“绾”字。 郁秦川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个绾。”这个字似乎很少用。一般都是古诗词当中,什么绾青丝之类的。他接着说:“虽然这个小木屋不建了,可是这个绾红林,还是可以保留的。” 尹秋蕙失笑,“这真是当局者迷,对呀,就算没有小木屋,这个绾红林,还是可以用的。” 郁秦川也笑:“那……西边这条围堰上你已经种了柳树和桃花,这样就行了,也不必修成水泥路,浪费钱也不和谐,还是保持原来的自然风味。” 凸碧堂就建在北面的这块空地上,堆山填海是不可能的,地势能高一点就可以了。 北边朝外的地方可打造成沙滩,另外在凸碧堂前划出一片水域建几个桥亭也就是《红楼梦》中的滴翠亭那样的建筑,以折带朱栏板桥相连,这样凸碧堂前的戏台就可以在节日或庆典活动中表演民俗文艺之类的节目。 尹秋蕙听到这里指着凸碧堂前的空地补充道:“这儿我是想挖一个小些的鱼塘,种上莲花,这儿是戏台,这儿再建一个流光水榭,有文艺演出的时候,观众可坐画舫,或在滴翠亭里都可以欣赏节目。” “流光水榭是建到戏台的西边?”郁秦川问。 尹秋蕙点了点头。 郁秦川听到这里眼睛就亮了:“小时候学鲁迅先生的文章《社戏》,非常喜欢那搭在河边的戏台子,和戏台下乌压压一片的看戏人家的乌篷船,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实现这样的场景。” “是不是在水面上听戏,声音更清越,更婉转?”尹秋蕙一改之前的平静戏谑的问。 “当然了,水面上有共鸣有回音嘛。”郁秦川严肃地说。 尹秋蕙想说,她也喜欢鲁迅先生的《社戏》也喜欢那种搭在河边的戏台子,和戏台下乌压压一片看戏人家的乌篷船,可是这话她却说不出口,她想了想道:“画舫太大,就停在烟霞湖里,凸碧堂的旁边……” “嗯,嗯。”郁秦川连连点头。鱼塘的南边有大片的莲花,画舫挨着那片莲花停靠,方便客人观赏。而鱼塘的北半部分是一望无际的水域了,又铺成了沙滩,设了躺椅,夏天的时候可供客人游泳,漫步。 “我再介绍几个建筑公司给你,不过你们还是要招标的,到时候我再帮你看投标书……” “那就太感谢你了。”尹秋蕙真心地说。上一世,她是在外企工作,对于建筑,预算这些她都不懂,他们一堆土鳖,要不是赵云飞找了郁秦川这个专业的,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跟镇里签定了买卖合同后,赵化林就开始忙碌了,开始进沙子进水泥,拉钢筋,买木材。 好在赵云飞和赵长庚还没有开学,有他们俩帮忙,赵化林觉得好多了。 尹秋蕙当然也不能闲着,一直忙到五月一,山庄才开始举行开业典礼。 尹寒林己经8岁了,现在在南山小学上小学二年级了。童年的苦难让他变成了一个早慧的孩子。 那个春光明媚的五月,阳光很暖,他心里却冷得哆嗦,被父亲抛弃在陌生的地方,饥寒交迫,还被人贩子追踪,如果不是遇到了秋蕙姐姐,他都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 南山小学在村子的前面,每年级只有两个班。今天上学的时候他把郁叔叔给他买的摇控车带到学校,却被王艺洲给弄坏了,他闷闷不乐的边往家走边生气。 小宝和毛蛋同班,今年已经上六年级了,他们俩出了校门就看到了尹寒林。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一边喊着寒林一边追了上去,追到他身边小宝说:“寒林,星期天山庄开业了,我爷爷说明天带我去玩,中午还要做大席,我们星期天一块玩好不好?” “我爷爷星期天也带我去,我也去玩,也去做大席,我也跟你们一起玩。”毛蛋道。 这两个孩子中,小宝比寒林大四岁,毛蛋比寒林大五岁,但是在寒林面前,他们却什么都听他的,俨然把他当成了老大。 这个习惯是从寒林到南山村就开始形成的。 尹秋蕙给他买好多高档的糖果饼干,还给他买各种各样的玩具和故事书,村里的孩子有贪吃的,有贪玩的,都巴结他,长此以往就连小宝和毛蛋这些比他大的都听他的,久而久之,他就成了村里的孩子王。 山庄星期天开业,姐也说过了让娘和二姐都去山庄也把他带去,可是他好几天都没有跟姐姐说话了,这段时间姐忙,星期天的时候赵长庚那个大坏蛋又老是跟着姐姐,他都没有机会跟姐姐说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烟霞山庄的人事安排 “知道了,村里还有哪些人家要去啊?”尹寒林闷闷地问。 “还有沈明堂家,沈思雨和他哥哥沈小斌也要去,还有云龙大哥家的豆豆……”小宝叭啦叭啦掰着手指头数着星期天去参加开业典礼的人家。 “听说尹小军还要去做主持人呢。就你二叔家的,你二叔最坏了,你爹跟你娘离婚后,你二叔都不跟你家合伙收稻了,你秋蕙姐姐一个姑娘家的拉平车往场上转稻子……” 尹寒林听了若有所思…… “喂,你怎么了?”毛蛋问。 尹寒林收回思绪,跟小宝说:“小宝,刚才我看到宝芝姐姐在南边麦地里挖荠菜呢。” 宝芝是村里林永贵家的大女儿,家里生了三个丫头,为了生个男孩到处躲计划生育,是南山村最穷的,现在还住着草房子。 但是小宝就是喜欢宝芝。 “是吗?”小宝听了眼睛一亮道:“我去看看。”说完一溜烟跑了。 尹寒林见小宝走完了,才问:“毛蛋,你说上次为了给你们家母猪带窝,你爷爷给母猪喂了药,那药,你家还有吗?” “有啊,你要?” “给我家黑子喂点。”尹寒林轻描淡写地道。 “我这就去家找给你。”毛蛋说完也一溜烟的跑回家了。 为了给山庄的开业造势,赵化林通过他的妹夫请了县里多管局的许经理和杨科长,赵成也请了乡里的吴副镇长等几位领导。 因为是星期天,赵云飞和赵长庚也赶了回来,在凹晶馆的小会议室里,赵云飞一边看菜单一边说:“吴竟和郁秦川明天也会来参加我们的开业典礼。” “他们怎么又来了?”赵长庚不高兴地问,上次没有合作成功,吴竟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还有郁秦川,这段时间为了招投标的事,他和尹秋蕙几乎天天在一起。 尹秋蕙却没有感觉,生意不成仁义在,这一次不能合作,不一定下次也不能合作。 “他们是来恭喜我们开业的,吴总顺便还要带着他的夫人和妹妹来玩。他还说要介绍他的朋友来山庄呢。”赵云飞说。 “这是要给我们介绍客户了。”尹秋蕙对赵长庚说:“他也是一个大客户呢。而且他还会给我们介绍一些新的客户,也就是说他身上有很多潜在的客户。” 赵云飞也道:“你在彭南上学的时候不长,不了解吴竟也是正常的,吴氏集团在彭南是出了名的大公司,他的父亲吴大海的级别相当于正局级,彭南很多企业和大公司的总经理和董事长都跟他很熟,他的身上的确能挖到大客户。” 赵长庚听了尹秋蕙和赵云飞这样说,就抛下了心中的不快道:“明天把他们安排在凸碧堂吧,那里的客房设施是山庄里最好的。” 尹秋蕙也是这样想的,就点头同意。 赵云飞看了一下表问:“丁大勇他们怎么还没有来?” “我们三个人不是说好了提前一个小时来的吗?他们还要等会吧。”赵长庚道。 话音未落,就响起了敲门声,随着赵云飞的一声“请进!”进来的是人事部经理刘建华。 他原来是彭南市第一招待所的职工,做的也是行政工作,因为一招现在也改制了,职工都愿意留下的,就由后来承包的人给分配工作,不愿意留下的,都办了停薪留职手续。 刘建华办了停薪留职手续,应聘到烟霞山庄做了人事部经理。 他拿着一张表走了进来道“尹总,这是人事安排统计表,你看看。”说完他又向赵云飞和赵长庚点了点头。 烟霞山庄的股东有三个,最大的股东是赵化林,也就是赵长庚的父亲,这不是什么秘密,刘建华在来应聘之前也做过了一翻了解。 他知道这三个都是老板,一个也不敢怠慢。 尹蕙接过来拿给赵长庚和赵云飞看。 总经理是赵化林。经理是赵长庚和赵云飞(挂名的),副总经理是尹秋蕙。 除了他们之外,又招了一名会计杜娟和一名人事部经理刘建华也就是眼前这个人。 下面便是大厨丁大勇、王小虎;配菜王帅、李强;面点还是张桂枝,客房部除了周小娥之外又加了毛小桃、钱梅、张美三个。服务员除了珠珠和笑笑外又加了沈丽、王雪、冯梅、周小红等。 其中张美是张桂枝的妹妹,周小红是周小娥的妹妹。 还有两个传菜加打杂的是尹小辉和沈二喜。 尹小辉不用说了,他和尹小光从去年就来了。 沈二喜是沈明堂的弟弟,老实木讷的一个小伙子。 人事安排是尹秋蕙早就拟定的,就交给了赵云飞。赵云飞看了点了点头又交给了赵长庚。 赵长庚代表的是他爹赵化林,便在文件上盖上了赵化林的印章。这是赵化林给他的。 赵化林投了四十万在山庄之后,因对山庄的事情一窍不通,就全权交给了赵长庚管理。 大家都在文件上签了字后,刘建华又拿出了明天开业典礼的流程给他们签字。 尹秋蕙看了下。 八点:迎接来宾。 九点:开始,主持人(尹小军和赵云飞)讲话。 赵总经理发言。 许红理发言。 吴副镇长发言。 十点半:剪彩 十一点:邀请来宾参观山庄。 十二点:开宴 晚上七点:烟霞湖渡假村开业庆典大型艺晚会开始。 这个流程也都是之前商议好了的,尹秋蕙三个人看了,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和注意事项,无非是礼仪小姐要多注意,踩着高跟鞋别摔倒了之类的。 他们几个在会议室里开会商量,赵化林、马翠花、赵成、段传芳、江淑英、毛小桃、尹满囤等人却在翻地种菜。 段传芳见赵化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黑色中山装,手拿着铁锹正在挖地笑道:“电视里那些总经理都是西服领带大腹便便的,三叔你好歹也是总经理,怎么还是一副老农民的样子?” 赵化林笑道:“我本来就老农民,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段传芳又道:“你不去开会,不去分配工作,这大权你不掌握在手里,也不怕被旁人夺了去?” “我这辈子除了种地,就是烧砖,除了这两样,我啥都不懂,这个山庄是啥东西,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整明白,就让他们年青人捣鼓去,我老了,也该享享清福了。”赵化林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开业典礼1 赵成听了也道:“三个人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儿媳妇,还有一个是他孙子,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秋蕙那丫头一看就是个能干的……” 江淑英一边翻着地一边说:“我现在日夜睡不着觉,你说秋蕙,一个丫头片子,整天捣鼓着做生意,赚钱,以前小打小敲的还不觉得什么,这次大家都投了那么多钱,万一失败了,这可怎么办?” 马翠花知道江淑英是个实在人,忙安慰道:“他江婶你可不要担心,秋蕙做事稳着哩,我相信她,这山庄盖得,跟那贾府大观园似的,我看着就喜欢,啥时候我们没事了,也请个戏班子在那戏台子上唱一出戏,我们也学学贾府里那老祖宗过一过那大户人家的日子。” “那敢情好。”江淑英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着实担心。 第二天一大早,赵化林、赵长庚、赵云飞、尹秋蕙、尹小军、谷小芬、刘建华都站成一排等在门口。 吴乡长和许经理来了之后赵化林和赵成就客气地把他们引到会客厅里喝茶。 杜娟和周小娥两个人是山庄里最清闲的。 杜娟是会计,一般都是月末月初的时候忙一些,周小娥在客房部,山庄今天第一天开业,还没有多少人住进来,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事。 她们两个人便站在办公楼的走廊尽头看热闹,因为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大门口的情况就尽收眼底。 “听说,她是你们村里的村花?还是第一个大学生?”杜娟指着尹小军问周小娥。 周小娥八卦道:“不是第一个,是第三个,我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是谷家明,就是跟尹总退亲的那个。” 杜娟听了倒抽一口凉气问:“跟尹总退亲?哪个男人这么没眼光?脑子给驴踢了?” “就是那个。”周小娥指了指站在尹小军旁边的穿着一件红黑格子上衣黑色牛仔裤的谷小芬道,“谷家明是她的哥哥。” 因为五一放假,谷小芬也被尹小军拽了来,尹秋蕙心想开业这天的确人手不够,就同意了。 谷小芬当然愿意来了,有吃有喝还给工钱,她还欠着好些帐呢。去年暑假为了六百多块钱学费,她和母亲葛美如借遍了亲戚朋友,也只借了二百块钱。 剩下的她在山庄里打工,领到了二百块钱工资,尹秋蕙又借给她二百块钱,这样她才凑够了学费。 “那个尹小军考取的是什么学校?”杜娟的兴趣又转移到了尹小军的身上。 没办法,尹小军今天打扮的太隆重了。 头发高高盘起,一侧戴着一个紫色水晶头花,一身紫色蕾丝收腰长裙将她的少女身材勾勒得窈窕动人。因为天还有点冷,肩上搭着一条狐皮坎肩。 这身衣服是尹秋蕙设计的,这两年一有时间,她就想着前一世逛淘宝时看的衣服,然后设计出来装订成册,打算去彭南开工作室用的。 尹小军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央求着借给她穿一天。尹秋蕙虽不待见尹满堂和二叔,对于两个堂妹却也不是太疏远。 犹其对这个小堂妹,她还是高看一眼的。毕竟她也是南山村第一个考上学校的女孩,虽然只是一个小中专,可是别忘了,那个年代的中专比重点高中的分数还高。 尹秋蕙虽然设计了好多套衣服,却没想到赵长庚又复读考取了大学,只好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去彭南开工作室的事。 “听说是……彭南职业技术专科学校。”周小娥有些生疏地报出了尹小军的学校。 杜娟嘴一撇:“那就是个小中专。” 她是兰江经济学院毕业的,与赵长庚和谷小芬的那个经济管理学院虽然就少了两个字,可是档次却提升了好几个。 这个学校也算是名校了,要不是她犯了错误,怎么也不会在私企做会计的。 周小娥说:“不会吧?中专不是两年吗?她可是要上五年呢。” “我知道了,是那种3+2大专班。听说这次还请了吴氏集团的吴总?”杜娟眼神迷茫地问。 她和吴竟是大学同学,吴竟当年在大学的时候是女生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可惜,后来他和新闻系的唐赛儿结婚了。 “你……怎么……认识吴总?”周小娥吃惊地问。 杜娟苦笑着说:“我们大学时候同校,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他很厉害吗?”周小娥问。 杜娟笑了笑,他这个人不能用厉害也形容,应该是那种有家世,有钱,很受人欢迎的公子哥儿。 此时吴竟正坐在开往南山村的一辆商务车上。与他在一起的,还有他的妹妹吴秀和他的妻子唐赛儿。 唐赛儿是记者,大学学的是新闻专业,和吴家是世交,这次她听说有这样一个山庄,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热闹的。 这一趟旅行吴竟只开了一辆商务用车,所以他们四个人是坐一辆车来的,一路上郁秦川跟吴竟介绍着烟霞山庄现在的情况:“听云飞说这次他们又投了不少资金,盖了一个凹晶馆和一个凸碧堂……” “凹晶馆和凸碧堂?这名字起得好怪。”吴竟说。 “这两个名字是从《红楼梦》里学来的。”郁秦川有点无语了,对于这个好朋友的堂哥的知识面,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不过术业有专攻,吴竟在他眼里一直是他的偶像。他毕业于兰江经济学院,毕业后进了新大银矿。 自从他进了银况后,本来不死不活的一个企业,迅速的扭亏为盈,蒸蒸日上。就连他的父亲吴大海,虽在商海浸淫数十年,却也是不如他。 “这个尹秋蕙,好象肚子里还有点墨水。”他扬眉道,“她是什么文化?大学吗?” “不是,听云飞说,她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可是,她看起来好象什么都懂,云飞说她是自学的,她家里什么书都有,古今中外、天文地理、对了,她还参加了成人高考,学的是企业管理,因为是国家承认学历,这个是很难过的,听说她都过了,现在她又开始学外语了。” “倒也是个人材。”吴竟望着远方,眼里闪着一抹光。上次匆匆一面,尹秋蕙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次……他很期待,觉得尹秋蕙一定会给他一个惊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开业典礼 2 唐赛儿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吴竟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此时见郁秦川把尹秋蕙夸得那么能干,而吴竟又是饶有兴致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快。 她是彭南电视台记者,父母都是干部,当年嫁给吴竟,也是公主和王子的婚礼。 一辆机动三轮车停在山庄门口,从车上跳下来两个姑娘,一个大眼睛,鹅蛋脸,上身穿着白色打底衫,上面套着肉桂粉的开衫,下身穿一条米色开叉短裙,给人一种美丽又端庄的感觉;另一个细眼长眉,长方脸,穿着白色衬衫黑色及膝一步裙。 尹秋蕙不知道这两位是谁的客人,正纳闷着,赵云飞忽然笑着说:“这两位是我同学,我邀请他们来的。” 说完不等尹秋蕙等反应,笑着迎了上去。 长方脸的女孩先跳下三轮车,笑着冲赵云飞道:“在窑湖镇下了公交车,按你说的打了一辆三轮车,果然我们一说地名,他就知道,没让我们带路,就来了。” “让你带路你也不知道哇。”赵云飞答了一句看着那上鹅蛋脸的女孩道:“一路上倒了几次车,累了吧?” “还好。”女孩淡淡地应了一声,从背后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钱包,抽出一张两元的要付给那个开车的。 “我给!我给!”赵云飞忙把那女孩的手推了回去,从兜里掏出两元钱给了司机。 转过身,带着两个女孩往回走。 “这就是你们的山庄?真的好大哦!”长方脸的女孩看着绵延百里的山庄赞叹道。 “是啊,之前只是承包一个渔塘,后来秋蕙妹妹说,这么好的地方,又靠近烟霞湖,只养鱼太浪费了,可以搞一个度假村,经营了几年,终于搞出一点规模来。”赵云飞一边说一边看向另一个女孩。 那女孩却没有看向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一片开着大片大片粉色花朵的芙蓉树林。 赵云飞叹了口气,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一切都那么淡漠,对他的殷勤和示好既不拒绝,也不回应,是天性如此,还是另有原因? 领着两个女孩走到门口,赵云飞向尹秋蕙等人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同学,这位是陆培培。”他指着那个鹅蛋脸的女孩道。 “这位是马晓春。” 就是那个长方脸的女孩。 “欢迎欢迎。”尹秋蕙赵长庚等人很热情。 赵云飞又向陆培培和马晓春一一介绍尹秋蕙等人。马晓春一一握手,陆培培却只是点头示意。 二楼的周小娥和杜娟的八卦二人组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八卦大军,可能是现在客人还没来几个,客房部的餐饮部的服务员都挤到了走廊尽头。 小光见到陆培培二人,急忙喊英子:“英子,英子,你哥的女朋友来了。” 英子因为今天山庄特别忙也到山庄来帮忙,现在客人到的也不太多,她们几个人便躲在走廊尽头看山庄的客人。 “哪个是我哥的女朋友?”两个人哪个是啊?英子心想。 “当然是那个穿短裙的女孩子喽。”周小娥道。 小叔子的一双眼睛一直都盯在穿米色短裙的女孩身上,另一个穿黑色一步裙的,一看就是来打酱油的。 “哇!我哥的女朋友好漂亮,我妈知道了,不知道欢喜成啥样呢。”英子不由得赞叹道。 “喂,你们还在这儿看,客人都来了。”配菜的王帅从楼梯上伸出头,一见她们都聚在这里,大声喊道。 众人忽啦一下赶紧向各自的岗位跑去。 吴竟的汽车停在山庄大门口,迎接他们的,除了尹秋蕙和赵长庚、赵云飞之外,还有人事部经理刘建华,另外一个就是尹秋蕙的堂妹尹小军了,她如愿以偿地进了山庄,现在是跟在尹秋蕙身边学习。 吴竟下了车子就注意到了尹小军,不由得在她身上流连地看了几眼。 在今天的来宾中,吴竟一行人是最重要的客人,这一点从赵长庚和赵云飞尹秋蕙三个人的隆重接待上就可以看出来了,小军兴奋的脸色微红。 郁秦川却没有注意到尹小军,尽管尹小军站在尹秋蕙的前面。 其实尹小军这样站着有些失礼,毕竟赵长庚站在前面,后面就是尹秋蕙了,可是尹小军今天穿着从堂姐家里找来的衣服太兴奋了,也太想表现了,就站到了堂姐的前面。 郁秦川一下车就找尹秋蕙,看到站在尹小军后面的尹秋蕙,他笑了,笑容温暖而明亮。 尹秋蕙今天倒是穿得很普通,白色小方领衬衣,墨绿色连肩V字领复古格子半身裙。倒是发型还弄得有点样子,一头卷发松松挽在脑后,鬓角戴着一圈简单的头花,看上去简单知性,清爽怡人。 赵长庚赵云飞和吴竟寒喧了一阵子,便向凹晶馆走去。 尹秋蕙向后看了一眼,却见到赵云飞的那个同学陆培培站在花墙下,紧紧地盯着吴竟,身子不停地发着抖,一只手垂下攥得紧紧的。 尹秋蕙有些错愕,陆培培认识吴竟? 她正纳闷,陆培培一眼见到她,向她显示了一个优雅而若无其事的笑,刚才的颤抖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尹秋蕙不由得更是怀疑,可是她知道这与她无关,就忙着跟上众人,不再理会陆培培。 唐赛儿一路听着郁秦川夸尹秋蕙心里就涨满了气,这一路上,吴竟对尹秋蕙明显是很有兴赵,她的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所以今天她一到烟霞山庄,就想给尹秋蕙一个下马威。 因大家都认识,也没有互相介绍,唐赛儿见尹小军穿着隆重,以为她是尹秋蕙,就暗暗留意着她。 一众人上了台阶,尹小军走到吴竟身边,稍稍靠前面一些,引领着大家进入凹晶馆。 唐赛儿故意走在尹小军的后面,在她上台阶的时候,一脚踩在了她的裙子上。 尹小军的裙子正好是前面短,后面长的那种,尹小军不知道,还光顾着跟随赵长庚急急地向前走,没想到后面一挣,一个趄趔,摔了一个狗吃屎。 “哦,对不起,对不起。”唐赛儿一见,忍住笑,一脸抱歉地冲到前面把她抚起来道谦。 尹小军本来想发怒大骂,一则唐赛儿道谦的话出口快,二则她要在众人面前保持风度,这话就骂不出口了,但是她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脸上便是一副便秘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八十 三章 开业典礼3 “赛儿!怎么那么不小心!”吴竟呵斥道。又转过脸冲赵长庚和尹秋蕙道:“这位是我夫人唐赛儿。她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们不要怪罪。” “不会,不会。唐小姐也是不小心。”赵长庚也道:“这位是尹小军,是尹秋蕙的堂妹,在我们山庄里实习的。” 唐赛儿心想,糟了,怎么这个不是尹秋蕙?那个才是?找错人了?! 尹秋蕙也没有想到唐赛儿是故意的,以为真的是她不小心踩到了尹小军的裙子,却也不好责备,只是看了她一眼,带领众人走上台阶。 一群孩子大声呼喝追逐而来,领头的是尹寒林。后面跟着小宝、石头小燕等孩子。“尹寒林!”尹秋蕙喊了一声。 尹寒林站住了,乖乖地走了过来:“姐,你喊我有事?” 小家伙今天穿一身蓝色海军服短衫裤,跑得那张彭绷绷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非常灵活,一看就是聪明的孩子。 可是一听到尹秋蕙叫他,他便乖乖地站住,很顺从地听她讲话。 “你带着他们在山庄里玩,一定要注意安全,这些孩子就交给你了,别掉进水里或摔着碰着了,听到没有?”尹秋蕙是想到了上次那个小宁溺水的事,害怕今天开业乱糟糟的再出什么事。 “我知道了,姐。”尹寒林道,看了石头和小宝一眼道:“你们都听到没有?” 石头和小宝答应一声。 尹秋蕙见石头和小宝都比他大好几岁,却都听他的,不禁有些奇怪,不过此刻她也无暇多想,跟着众人走进凹晶馆。 吴竟一行人被安排在凹晶馆的贵宾房,吴秀住的是标间,吴竟和唐赛儿住的是豪华套间。 换了衣服后吴秀来到哥哥的房间,吴竟已经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唐赛儿。 进了房间,吴秀不明白地问唐赛儿:“赛儿姐,你今天为何一见面就给那个尹小军下绊子?” 唐赛儿一听,有些尴尬,说:“我以为她是尹秋蕙,你看她,穿着打扮那么隆重,搞了半天,还是个实习的。那个尹秋蕙倒是没有打扮很隆重,只是穿得不俗而已,你说她一个打酱油的穿得那么隆重做什么?倒是我认错人了,把她当作了敌人。” 吴秀听了还不明白:“赛儿姐,你为何要对尹秋蕙下手?她跟你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你们应该没什么仇怨吧?” 唐赛儿说:“谁说没有仇怨?你看,你哥对她那么感兴趣,你哥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有吗?”吴秀说,“我没有发现我哥特别喜欢她啊,只不过是询问她做这个度假山庄的事,可能是对她的才能感兴趣吧?我哥现在想成立一个有色金属股份公司,他现在正在网罗人才呢。姐,你想多了吧?” 唐赛儿说:“你还是姑娘,当然不知道婚姻是怎么一回事,婚姻里可是有七年之痒之说的。” 吴竟最近很是反常,对她特别的好,唐赛儿觉得,是不是他在外面做了亏心事,可是历数他身边的女人,她没有发现跟吴竟有特别关系的,今天看吴竟对尹秋蕙那么关注,唐赛儿就想,也许吴竟在打她的主意? 不得不说,女人看女人,是最挑剔的。可是即使唐赛儿的眼光再挑剔,她也找不到尹秋蕙什么毛病。 她今天接待众多的客人,无论是仪表还是态度,都很端庄大方,言行举止,客气而不疏离,热情而不失端方。 根本就不象一个农村姑娘,倒象在大公司历练几年的,唐赛儿觉得,这样的人才是最厉害。 如果她和她竟争的话,她根本就没有把握能赢得了她。幸亏她只是一个村姑,如果她也考取大学,和她、吴竟都是同学,她真的不知道还能和吴竟结婚吗? 唐赛儿觉得象尹秋蕙这样的人才,就是在吴竟的公司,也都是拨尖的。 吴秀道:“赛儿姐,你想多了,你们都结婚了,还有了两个孩子了,你怎么还能这样想?” 唐赛儿摇了摇头。 吴秀又说晚上我们去划船吧。 浩月当空碧波千里,这样的景色想想就觉得心旷神怡。 好啊。唐赛儿象心不在焉。 稍微休整一下,庆典便开始了,赵化林、多管局许经理,窑湖镇吴镇长三个人讲了话,接下来便是剪彩。 吴竟也是剪彩的佳宾之一,在凹晶馆前面主席台上,当尹小军领着一群身穿大红旗袍的礼仪小姐上来后,鞭炮齐鸣,礼花飞溅。 剪彩结束之后赵云飞尹秋蕙等带着佳宾沿着鱼塘转一圈,为他们介绍景点及度假山庄的各种活动。 吴竟对柳堤、流光水榭、画舫这几个景观很感兴趣,对尹秋蕙的秋天采菱活动也很支持,觉得这个活动还可以搞得再大一点。 吴竟一行人的筵席就设在画舫上,由尹秋蕙和赵长庚作陪。 赵云飞被尹秋蕙安排去陪他的两位同学,赵化林和赵成则被安排在凸碧堂陪许经理和吴镇长等人。 画舫上有专门的厨娘,做得一手好鱼汤,特别是鲫鱼汤,奶白浓郁的汤汁,鲜味扑鼻。 还有鱼丸做得也很地道。唐赛儿大呼好吃,直吃得一头汗。 吃完饭以后客人大部分都走了,吴竟和郁秦川等人则要在这里逗留一天。 赵长庚喝醉了,尹秋蕙让刘建华把他搀到总经理办公室里休息。 总经理和副总经理的办公室里都有隔间,里面都设床铺被子。赵长庚的腰间有钥匙,刘建华从他的腰间摘下钥匙打开门,把赵长庚放到床上后,赵长庚直嚷嚷着渴。 刘建华见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杯茶,他试了试温度,不凉不热,他就端了递给了赵长庚,赵长庚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干净。 刘建华重新把杯子放在小几上心里还很奇怪,怎么这杯水这么巧放在这里,不知道是谁倒的,这间办公室,除了赵长庚有钥匙之外,还有一把钥匙放在尹秋蕙那里。 刘建华心想,难道是尹秋蕙给倒的水?想得真是周到。 但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就过去了,没有留下痕迹,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忙。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赵云飞的表白 刘建华回去后,观光画舫上的人也都散了,尹秋蕙已把郁秦川、吴竟、唐赛儿和吴秀送到了凹晶馆的客房里休息。 从凹晶馆走出来,尹秋蕙顺着柳堤走到流光水榭,为庆典准备的歌舞节目已接近了尾声,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赵云飞和尹小军今天是主持人,在最后一个歌舞节目结束后,赵云飞却拿起话筒对着台下说出了以下这翻话 “今天,烟霞山庄开业典礼的歌舞节目现在结束了,在这一刻,请允许我占用大家一点时间为我作证,今天,我要向一个女孩表白,她,美丽端庄,她温柔可爱,陆培培,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人群哄的一声鼓起掌来,丁大勇、王小虎、笑笑珠珠等人更是大声喊道:“在一起,在一起!” 珠珠更是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束花塞在赵云飞手里,怂恿道:“过去呀,过去呀,把花送给她,她接受了你的花,就算答应你了。” 尹秋蕙失笑,这个如果是在20年甚至10年后,那就是太老套的桥段了,可是这个时候,他这样的举动还算是很新鲜的,陆培培应该会答应吧? 可她脑子里有个印象一闪而过,好象有哪儿不对劲…… 陆培培神情激动,脸色苍白,嘴角噙着一抹尴尬,在众人的关注下,她接受了赵云飞的花。 尹秋蕙觉得陆培培有些不对劲,可是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她一时又说不出来,好象很勉强吧。难道赵云飞和陆培培不是恋人? 赵云飞的花被陆培培接过去后,便一直傻笑着看着她。看得尹秋蕙失笑,虽然他性格阳光开朗,但到底是农村孩子,而且那个年代还不是太开放,他的身上还保留着一些朴实的品质。 王帅李强几个就没有那么老实了,他们便一边鼓掌,一边高喊:“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赵云飞一边傻笑,一边在陆培培的脸上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 丁大勇、王小虎、王帅等人吹起了口哨,其余的人都更加起劲的鼓起掌来。 周小娥却看红了脸,捂住女儿豆豆的眼睛不给她看,豆豆便大声抗议一边拼命挣脱妈妈的手。 尹秋蕙一个人看得笑出了声,觉得这南山村的人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她在这里,应该能够安静平凡地过完一生的。谁让她穿越回来变成了村姑呢? 种田养家,发家致富,这就是她的工作。上一世,穿梭在钢筋混凝土的森林中,她不是很想逃离那加不完的班,应酬不完的饭局,写不完的case吗? 她不是曾经非常地向往过田园生活吗?向往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与安逸吗? 如果不是这样,她为什么会答应赵长庚的提亲呢?她虽然也想过去彭南开工作室,可是她还是把南山村当作了自己的根,她可以离开半年,一年,甚至更多年,可是南山村才是她的家,她的根据地。 江淑英、尹秋歌、尹寒林是她的亲人,赵云飞、张桂枝、马翠花、段传芳……这些都是一方水土养育的一方人,是她的父老乡亲。 脑中忽然闪过陆培培苍白的脸,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了出来,但这个念头是那样的飘忽,待想抓住这股思绪,却又抓不住。 尹秋蕙又沿着鱼塘转了一圈,今天人多事多,鱼塘里到处都是水,她特别担心老人孩子跌进水里出现事故。 走到沙滩上她发现了郁秦川,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瓶饮料,正默默地坐着。 “还没有休息?”尹秋蕙走了过来问。月光下,他穿着一件短衬衫,一条灰色长裤,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亲和力。 “月色这么好,出来呆会儿。”郁秦川站了起来,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尹秋蕙气定神闲的说了声:“谢谢。”坐了下来又笑道:“果然很舒服。” “嗯,湖面上吹来的风很凉爽,还带着微微的清香,有一种远离尘嚣的感觉。”郁秦川点头说。 看着尹秋蕙他有点惶惑,她的神情举止,怎么一点都不象个农村姑娘呢? 她今天接待客人,安排工作,温和中透着坚韧,文静中隐含干练,似乎曾在大公司的职场中经过一翻锤炼,可是她明明只是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农村姑娘啊? 郁秦川很困惑,眼前明明是个村姑,为什么会给他这样的印象呢? “山庄现在建好了,你觉得和你当初想象的一样吗?”尹秋蕙问。 “与我想象的还是有点不一样,不过,这也难怪,山庄走的是商业的路子,若与我想象的一样,就不是商业模式了,也无法赢利了,难道你们都要喝西北风?”郁秦川无奈道。 尹秋蕙明白他的意思,凸碧堂和凹晶馆里面的客房设计很现代化,与古建筑的设计理念背道而驰,他这个学古建筑的当然会觉得遗憾。 尹秋蕙苦笑。 郁秦川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想喝什么,我去给你拿……” 尹秋蕙抿了抿嘴唇,她的确有点口渴,今天忙了一天,她好象都没怎么喝水,但她怎么能让客人去帮她拿饮料呢?连忙说:“不用了,我坐一会儿就走了,到办公室再喝。” 山庄里没有小卖部,也没有卖饮料的地方,房间里也只有公用水壶和水杯,不过很少有人用。 所以郁秦川要到哪里给她拿水呢?总不能让他提着暖水瓶来吧? “你坐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在车里放了绿茶,我去给你拿一瓶来。”郁秦川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他是坐吴竟的顺风车来了,在彭南,他买了一箱水放在吴竟的车里。 这个倒是近。尹秋蕙心想,吴竟的车子停在了停车场,停车声离沙滩不远。 尹秋蕙见郁秦川走了,也不再推辞,她坐在椅子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郁秦川拿了一瓶绿茶回来,却见到她头歪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看了一会儿,也不叫醒她,只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远处的湖面。 赵云飞表白成功后,歌舞节目也结束了,剧团的人开始拆台子,搬机器,尹小军便来到尹秋蕙的办公室换衣服,她穿着那件礼服太久了,不仅不舒服,还流了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副总经理办公室里跑了出去,吓了尹小军一跳:“是谁?”尹小军大声喝斥问。小小的身影站住了,转回了头,是尹寒林。 鼓绷绷的小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漆黑明亮的眼睛看着尹小军道:“小军姐,是我,我累了,在我姐的办公室睡了会,那个……外面的文艺晚会结束了吗?” 尹小军一见是尹寒林,心里一松,接着又涌上一股厌恶。这个野种,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被秋蕙姐姐收留后,简直跌进了福窝里,吃好的穿好的不说,还要花钱给他上学,住的屋子比城里人住的屋子都好。 “晚会结束了,你快去吧,一会大娘该找你了。”她厌恶地说。 “噢。”尹寒林答应了一声就跑了。 尹小军来到尹秋蕙的办公室,跟着尹秋蕙实习的,尹秋蕙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也给了她一把。 她到里间的水池洗了把脸,墙面上镶着一面大镜子,她在镜子前照了一下,脱下那身礼服,换上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又对着镜子补了妆。 出来之后,见茶几上放着一把茶壶和几个水杯,她就倒了一杯水慢慢的喝了。 秋蕙姐还没有回来,她今天晚上应该会在这里休息吧?可是她今天晚上还要回家,还有姐姐小光和娘毛小桃,她们也该忙完了。 从秋蕙姐的办公室出来,她的身子有些发软,还有些燥热,今天真的很热,也许汗淌多了,躺体发虚,所以脚步踩下去象踩了棉花似的吧? 经过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呻吟,“渴……好渴……”应该是赵长庚吧?不过,现在应该叫他姐夫了。 他就快要成为她的姐夫了,还有他的四十万,这个山庄他投资了四十万,是最大的股东。 秋蕙姐,真的好幸运! 她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文件柜后面的床上躺着赵长庚,他穿着一身蓝黑色暗纹西服,领带被拽在了一边,白衬衣的领子也拽开了两个扣子,口里嚷着好渴…… 尹小军走到床前,看到赵长庚眼睛微闭,眉峰英挺,裸露的胸膛呈古铜色,肌肉紧绷…… 长庚哥好帅,好有男人味……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但她还是以极大的意志力走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水。 “长庚哥,长庚哥,喝水……”赵长庚听到喊声,抬起身子接过水咕嘟咕嘟地喝了干净,喝完了水,他把杯子递给她,醉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声:“小蕙……” “我……”尹小军的心呯呯跳,尹小军想解释自己不是尹秋蕙,却又住了口。 身体越来越燥热,头脑也晕晕沉沉起来,俯下身子想去抚摸他的身体,却被赵长庚一个翻身,压在身下一阵亲吻。 她使劲想推开他,手臂却软软的没有力气,她扭动着身子,却引得赵长庚更加的疯狂。 赵长庚一边吻着她,一边在嘴里喊着“小蕙……小蕙……” 昏昏沉沉中,衣服一件一件地被扒了下去,尹小军也渐渐昏昏沉沉…… 尹小光收拾好餐桌,看看已到了十一点,就来到客房部找毛小桃,毛小桃也到了下班的时间,见女儿来找她,一边换下工作服一边问:“你妹妹呢?” “妹妹今天做了主持人,主持得很好,连秋蕙姐都夸呢,刚才听说她去了秋蕙姐的办公室换衣服了,我们去找她吧,也好一块回家。” 尹小光也为妹妹感到光荣。 “嗯。”毛小桃也高兴,要说她生了三个孩子,其中最有出息的,也就小军了,不仅模样长得好,学习成绩也好,还有上进心,这个女儿,随她,不象那两个大的,一个浑浑噩噩,一个傻了巴叽,都象极了尹满囤。 毛小桃解下围裙和小光一起向办公楼走去。 尹秋蕙睡了一会儿,头耷拉下椅背一下子醒了:“我睡着了?” 她望着郁秦川惊愕地问。 “你是不是很累?看你睡着了,我就没有叫醒你。”郁秦川关心地问。 尹秋蕙舒了一个懒身点点头说:“这段时间一直都很累,长庚和云飞都在学校,三叔也不太懂,我再不盯紧些,出现问题谁负责?” “那就回去休息吧,走,我送你回去。别走到半路睡着了,掉进水里。” “没那么夸张。”尹秋蕙笑了,“再说就算掉进水里,我也不怕,上次救人,我可是第一个游到出事地点的。” 她说的是上次那个女孩掉水里的事,当时她,郁秦川、赵长庚三个人向那女孩落水的地方游,的确是她先游到那女孩身边的。 “最后还不是被水草缠住了?”郁秦川打趣她。 尹秋蕙听了有些灰心:“真是的,那么紧要的关头,竟然被水草缠住了,要是没有你,我是不是就一命呜呼了?说起来,你居然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客气。”郁秦川欣然接受。 两个人一路笑着进了办公楼,在大厅里他们碰到了毛小桃、尹小光、赵云飞、陆培培和马晓春。 “云飞哥,你们去哪儿?”尹秋蕙追上去问。 “正要找你跟你说一声呢,我今天晚上带她们两个人回去了。”赵云飞看见她道。 “她们……不在山庄留宿吗?”尹秋蕙问。 赵云飞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我爸妈要看看她。”说完他眼角瞥了瞥陆培培。 陆培培却故作矜持的别开脸。 尹秋蕙点了点头。村长叔和传芳婶一定也要相看相看这个儿媳妇的。 “哦,那你赶快回家吧,现在也没有什么事了。”尹秋蕙道。 赵云飞点了点头,就带着两个同学回家了。 上了楼梯又看到村长两口子、赵化林两口子和江淑英,众人又是一番叙阔。 村长和赵化林连夸这个开业庆典办得热闹,段传芳和马翠花则夸尹秋蕙能干,小军和赵云飞主持得好,普通话说得标准,还有那歌舞节目好看等等。 一行人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有呻吟声传来,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尹秋蕙惊诧地扭头看了一眼,众人眼中也都是不解的神色。 村长和赵化林,段传芳和马翠花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这是山寨版的***吗? 门半掩着,尹秋蕙推开门走了进去,大家也一窝蜂地拥了进去,隔间里面的小床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子如两条蛇一样纠缠在一起,听到动静,赵长庚抬起头,一眼看到尹秋蕙,一下子僵在那里。 他身下的人感觉到赵长庚不动了,睁开迷茫的两眼。 尹秋蕙见到这副情景,全身的血“嗡!”一声一下子全都涌到了脑袋里。 “你……你们……”她说不出话来。这是山寨版的***吗? 郁秦川紧跟在她的后面,也被这一幕惊呆了。还有跟在他们后面的赵成、赵化林、段传芳和马翠花也都看到了床上的一幕,一时之间,都呆若木鸡,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毛小桃最爱看热闹,奋力挤到赵化林的后面,一见床上的情景,愣了一会儿,一把扒开挡在前面的村长和马翠花等人,扑到床上扬起巴掌便向赵长庚打去,一边打一边骂:“打死你个狗日的畜生,你糟蹋我闺女,你个挨千刀的……你不得好死,我咒你全家,你个王八蛋……” 马翠花见毛小桃如此殴打和辱骂她的儿子,也不干了,抢上去拉开毛小桃,一边骂道:“你做什么,你个泼妇?你怎么知道是我儿子糟蹋你闺女?说不定是你闺女勾引我儿子呢?你干嘛打我儿子?你放手!” “不是他是谁?”毛小桃此刻急红了眼,女儿是个黄花大闺女,此时居然跟赵长庚做那种事,还被大家抓个正着,她也知道该怎么办,见马翠花来拉她,就扭过头来推她,两个人推推搡搡扭打在一起。 赵成和段传芳连忙拉架,郁秦川见了,连忙将呆若木鸡的尹秋蕙拉了出来,防止她遭受鱼池之灾。 赵化林见儿子还愣愣的,一把拾起地上的衣服扔在赵长庚的身上:“还不快点穿上衣服,你爹的老脸也给你丢尽了。” 说完他赶紧扭头走了出去,一边拉着赵成,没穿衣服的不仅是赵长庚,还有尹小军,他觉得他这个长辈多看一眼就是造孽。 赵长庚这才手忙脚乱的穿衣服,他一起来,尹小光大惊,护住身子,看着毛小桃喊:“娘,娘!” 毛小桃正跟马翠花打得激烈,哪有功夫顾及到她,还是段传芳拾起地上的衣服扔给了她。 江淑英看了里面的情形,连忙把尹秋歌和尹寒林豆豆等孩子拽了出来。 郁秦川把尹秋蕙拽到隔壁她的办公室,那边的哭泣声和打骂声越来越大,最后还是赵化林吼了一声:“别吵了,你们还嫌人丢的不够是怎的?” 毛小桃和马翠花才住了手。 赵长庚和尹小军终于穿好了衣服,马翠花忍不住拽了儿子衣襟问:“长庚,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做出这样的事?听说你喝醉了,回办公室睡觉了,她……那个贱货,她怎么跑到你办公室了?” 赵长庚的脑袋里仍然昏昏沉沉的,眼前是尹秋蕙那张震惊失望羞恼的的脸,他抱着头一声不吭。 毛小桃一听立即骂道:“你说谁是贱货?你才是贱货,你一家都是贱货……” 马翠花骂:“不是贱货怎么跑男人床上了?大姑娘家不知检点,随便跟男人睡,不是贱货是什么?” “你是贱货,你是贱货!”毛小桃讲理讲不过马翠花,便指着马翠花一个劲地重复骂这句话。 骂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又拉着尹小军向外走,把披头散发的尹小军一直拉到走廊的尽头,哭着问:“**丫头,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做出这种事?我的天呀!你娘我这张老脸可给你丢尽了,你这样以后还嫁人不?以后还找对象结婚不?” 一边问,一边对她又打又骂。 尹小军抱着头蹲下哭个不停。 赵成见这边哭成一团,那边乱作一堆,拉了赵化林到一边道:“三叔,这事不能再闹腾了,我看你们两家还是坐下来好好商量该怎么办吧,这样吵和骂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赵化林点了点头,“你把那不相干的人都给带走,跟他们说,不要到外面乱说,把毛小桃和尹小军叫过来,看看他们家打算怎么办?” 赵成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尹秋蕙母子几人早就不在走廊里了,赵成听到隔壁有隐隐的哭声,知道他们都在尹秋蕙的办公室里,也不去打扰他们。 剩下的就是他两口子和张桂枝周小娥等人了,毛小桃娘四个,赵化林一家三口都是当事人,他让段传芳带豆豆先回家,毛小桃也让小辉去家把尹满囤给带了过来,两家人便坐在一起商量了起来。 毛小桃见大家坐定第一个站起来道:“这事什么也别说,一床棉被盖鸡笼,长庚必须娶我们家小军,先定亲再传起,等两个人毕业了就结婚。我们家小军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正好毕业结婚。” 赵长庚听了毛小桃的话身子一震,吃惊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我们家长庚还有两年才毕业呢?”马翠花道。 “那就等两年好了,不过,这个亲要先定,而且还要传起,彩电冰箱洗衣机,一样都不能少,还有房子,我们小军老实,跟公婆住不习惯,你们得重新给盖房子。” “说什么屁话!”马翠花打断她:“长庚跟秋蕙都定亲了,怎么可能再跟小军定亲?是你闺女送上门的,这不能赖俺家长庚……” 毛小桃在外面问了半天,终于问出来一点头绪,尹小军在尹秋蕙的办公室里换衣服,出来经过赵长庚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听到赵长庚在里面喊渴,她就进去帮他倒了一杯水,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心里有底,便冷笑道:“我闺女是回她姐的办公室换衣服的,走到门口听到长庚在屋里喊渴,她就进来帮他倒了一杯水,没想到你儿子兽性大发,你问问你儿子是不是这样?你儿子玷辱了我闺女的清白,你还猪八戒倒打一耙,这世上没这样便宜的事。” 马翠花一听,急得满脸通红,毛小桃和尹满堂是什么人,要是和她家沾上了关系,能把他们一家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让她和毛小桃结成亲家,她打死也不能答应。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僵持 “你说你闺女是帮着倒水的,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勾引长庚?长庚喝醉了,又是夏天,穿的衣服又薄又透,你闺女长得又跟狐狸精似的,他又年轻,未经人事,哪经得住勾引?平常有好多次我都看到你闺女往我儿子身边凑,你不要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她是什么心思。” 马翠花这翻话说得赵化林连连点头,过节的时候他还看到尹小军往长庚身边凑呢。 “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老大别说老二,看在我们庄亲庄邻的份上,我给你们一点钱,大家就都不要提了呗。”赵化林低沉着嗓音说。 “给点钱就想了事?”毛小桃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我们小军可是黄花大闺女,出了这事,你让她以后怎么嫁人?怎么找对象?你给点钱就算了?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善罢干休。” 尹小军听了马翠花和毛小桃的话羞愤难当,她凌乱着头发红着眼睛冲她娘哭喊道:“我不嫁!我不嫁!我谁都不嫁,我……我去死!” 说完她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毛小桃不理会小军的哭喊,犹自跟马翠花骂个不停。 赵化森见了,怕小军真的去寻死,连忙跟了出来,见儿媳妇和小周小娥在一边交头接耳,道:“桂枝,你跟小娥出去看看,别让她出什么事。” 张桂枝跟周小娥互相看了一眼,连忙跟了出去。 他们这边争吵不休,江淑英带着尹秋歌和尹寒林也来到尹秋蕙的办公室,见了女儿呆若木鸡地坐在办公桌后,她的眼泪便流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小蕙,这怎么办啊?长庚和小军……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你……你可怎么办?退亲吧,你已经退过一次亲了,不退亲吧?小军怎么办?”她哭道。 “娘,别哭了,哭有什么用?要是哭能解决问题,我们就什么不做,哭个三天三夜。” 尹秋蕙把江淑英按到沙发上坐下,连尹秋歌和尹寒林也推了过去。尹秋歌怯怯地坐在母亲身边,尹寒林却不时地拿眼偷偷地瞟着她,一副不安的样子。 尹秋蕙强按住心头的烦燥给他们都倒了一杯水放在面前。 郁秦川现在觉得有点尴尬,刚才怕她受伤,把她拽到这边,现在见他们一家人都坐在这里,觉得自己一个外人不方便再呆在这里,道:“秋蕙,这事……你好好想想吧,不必要委曲自己,你们一家人好好商量,我先走了。” 交浅言深是大忌,他也不好说什么就告辞了。 尹秋蕙和江淑英讨论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结论。婚一定是要退的,可是也不能撒破脸皮,以后她跟赵长庚还要在一起共事,这个山庄,一时半会也拆不了伙,所以还是先回家睡觉明天再说吧。 回家后她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是那一黑一白在床上交缠的画面,她很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刚刚投资了二十万进去,此时抽身也是不可能的,可是对着赵长庚和赵化林一家,她就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一幕,这真是……天杀的赵长庚,在这个时候给她弄了这一出,让她怎么办? 赵化林家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他不可能吃下她的股份,而她也只有这二十万,也不可能再拿出钱吞下赵家的四十万,他们还要在一起把山庄的生意做下去…… 可是这么恶心人的事,比吃了一只苍蝇还让她难受……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毛小桃一家和赵化林一家却吵得不可开交。 赵化林家不同意娶尹小军,毛小桃却一定要赵长庚娶尹小军,双方各持己见,毫不妥协。这事就僵住了。 赵成见劝和不成,就回家了,毛小桃也都各自回家。赵长庚就睡在了办公室里。 一夜几乎没睡。 赵长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虽然喝多了,却还没到失心疯的地步,怎么就和尹小军做了那样的事? 他已经和尹秋蕙定了亲,他喜欢的是秋蕙,可能是他把小军当成了秋蕙,对了,一定是这样! 现在,他怎么有脸见秋蕙?他曾经说过,他决不会辜负她,他完成学业回来就娶她,可是现在他还没有毕业,就出了这样的事,小军……也是无辜的吧? 这一夜尹秋蕙也几乎没有睡着,第二天起个大早来到山庄,她拿着盆和抹布打算到茶水间接水抹桌子,刚走到门口碰到了赵长庚。 赵长庚见到尹秋蕙呆了一呆,扭头就走了出去。 倒是把尹秋蕙弄得莫名其妙,怎么好象是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这一幕被赵化林看个正着,他回到家也没睡,又想这事发生后,他们家一直都没有跟尹秋蕙道歉,不知道尹秋蕙是怎么想的,就一大早来到山庄,刚走到走廊里就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暗骂儿子笨蛋,居然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走了。 他走过去陪笑说:“小蕙,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这是没脸跟你讲话了。” 尹秋蕙苦笑了一下:“三叔,吴总还没走呢,我还得去招呼他们,不管怎么样,山庄还得继续开下去。” 赵化林又笑道:“还是小蕙识大体。你去吧,去招呼吴总他们吧。” 段传芳回到家的时候赵云飞正和陆培培、马晓春闲聊,段传芳把赵云飞叫到了堂屋跟他说了刚才发生的事,赵云飞也吓了一跳,三叔怎么会这么糊涂? 赵云飞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脸色便有些不好看,马晓春问他怎么了云飞摇头说没什么,安排她们两个洗漱完大家各自睡了。 第二天云飞也很早就来到山庄,见尹秋蕙已经神色平静地在招待吴竟和郁秦川,他有些吃惊,仔细观察了她,好象眼窝里还有一些黑色,留心的人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当天晚上,尹满囤一家人包括高氏和尹怀德商量来商量去,觉得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要钱,由赵家给也不过给个几万块钱,不如让赵长庚娶了尹小军,以后赵家的半个家底都是他们的了。 说白了就是好容易逮到这个机会,不能随便敲诈一笔钱了事,要放长线钓大鱼。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出了人命 赵长庚也是一夜没睡,他恨自己,昨天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把尹小军当成了尹秋蕙,这件事情如何了结,他也不知道。 早上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尹秋蕙,他的心里一片灰暗,他无颜面对她…… 跑到湖边的防洪堰上,赵长庚在一片僻静无人的地方一个人郁闷。 虽然是一个村的,但是之前赵长庚跟尹秋蕙接触的很少,只知道她初中毕业后跟谷家明定了亲,为了给谷家明交学费,她小小年纪就在父亲的窑场里干活挣钱。 谷家明毕业后分配了工作,就找了个县城里的对象,把她给踹了。 她没有沉沦,也没有怨天尤人,而是自强自立,埋头苦干,一个女孩子居然撑起了一个家,虽然尹满堂抛弃了她们母女三人,但是在她的带领下,一家人的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 因为她救了小宝,他们两家的走动就多了起来,而他和她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一起去深圳炒股,一起拉砖,一起包鱼塘,直到两个人定了婚。 本来以为他毕业之后,会和她结婚,两个人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可是,小军,小军也是无辜的,她也是个好姑娘,她是被他害的。 呆呆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擦干了眼泪,到沟渠边洗了把脸,慢慢地向鱼塘走去,远远的便看见鱼塘上一片人仰马翻,一片喧哗。 出了什么事? 他跑到门口,一眼便看到尹秋蕙一脸铁青地对他父亲道:“三叔,你对这儿熟,你去找几条打鱼船,让他们在鱼塘四周撒网,一片水域都不放过,以鱼塘为圆心,五里以内的地方,全都撒一遍。” 这……这是在干嘛?他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声:“秋蕙。” 尹秋蕙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山庄。 赵化林见儿子尴尬,忙上来解围:“长庚,赶紧跟我去找船,吴总的夫人,唐赛儿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赵长庚失魂落魄地看着尹秋蕙的背影,喃喃地问。 “不知道,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十点还没有起床,服务员打开了她的房间,发现人不见了。” “他不是和吴总住一个房间吗?”赵长庚惊诧地问。他记得还是他安排的房间,他们夫妻俩住的是豪华套间。 赵化林道:“吴总昨天晚上也喝醉了,吐了一床,房间里味道太难闻了,就找了服务员要求换房间,因没有套间也没有大床房了,服务员只好给他们换了两个单人间,没想到吴总的夫人就不见了。” 见赵长庚还没有从糊涂中明白过来,赵化林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说:“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唐赛儿的尸体直到中午才被打捞了上来,还是一个叫大九的撒网网上来的,就在鱼塘南边距离画舫三十米远的地方。 天气还不是很热,尸体还没有起水,唐赛儿面色如生,吴秀忍不住大哭,吴竟也一脸悲戚。尹秋蕙第一时间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就将现场封锁了,尹秋蕙赵化林赵长庚等人都被叫去问了话。还有一些住的离吴竟的房间近的客人也被叫去问了话。 赵云飞因为昨天晚上带陆培培和马晓春回家了,不在山庄,警察就没有把他叫去问话。 陆培培和马晓春见山庄出了事,赵云飞也要处理山庄的事不便打扰,就告辞要回彭南。 赵云飞骑着他哥的摩托把她们送到镇上的车站。 问完了话将一干人带走之后,山庄也被封了。 警察也没有说唐赛儿是自杀还是他杀还是意外事故,只是说有待调查,尹秋蕙和赵化林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可是他们着急也没有用,他们着急警察不急。 赵成最先问完了话,最先回了家。赵云飞送走陆培培和马晓春后也跟着他爸前脚后脚到了家。 “爸,事情怎么样了?”赵云飞将车子停在院子里,见了赵成问。 “警察也没有结论,只说有待调查,让我们回家等消息。唉——”赵成长叹一声,走到堂屋里点了一支烟坐在沙发上吸烟。 这次云飞也投资了6万,昨天是山庄第一天开业,就出了事故,现在还被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允许开业,再说就是开业了,山庄死了人,以后谁还到山庄里吃饭游玩? “那三叔和尹小军的事……”赵云飞又试探着问。 “没人提,现在都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山庄的事,谁还管那档子事?这个唐赛儿,是鬼领的还是怎么地?半夜三更一个人划船到湖里干嘛?我们山庄多好的生意?这一下……” “他爸,你说……山庄什么时候能开业?会不会赔钱呢?出了人命了呢?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啊!”段传芳担心地问。 “我们的船锁得好好的,她三更半夜的,自己划的是别人停在鱼塘旁边的船,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赵成没好气的说。 他只觉得这件事点太背,开业的第一天就死了人,这件事吵吵嚷嚷地传来传去,以后就算是开业了,也要受影响。 “爸,秋蕙回来没有?唉,还有一件上衣的设计图还没有出来呢,这沈小敏还等着要货,我都急死了。”英子听到爸爸和哥哥的声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一直在做衣服,身上粘了许多线头。 “我不知道,我先问完了话,我先回来了,他们可能还没回来。”赵成不耐烦地说。 “那我等会再去找她。”英子听了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段传芳做好了饭,便招呼儿子女儿吃饭,赵成在饭桌上看到了赵丽云,吃了一惊:“小丽,你今天怎么又没上班?” 赵丽云懒散地理了理在乱成鸡窝的头发道:“爸,这次,我恐怕得有一阵子不用上班了,我们单位要倒闭了,同事们都办了停薪留职,我也办了停薪留职。” 赵成听了不由得停了筷子:“你?办了停薪留职?那你能做什么?回来家种地?你可是我们村第一个考取学校的女娃,怎么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呢?你说,如果你当年没有出那样的事,现在还在县医院呆地好好的,你说,你现在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解释有用吗? 赵丽云听了忽然一笑道:“爸,你不用担心,我找到事情做了。” “找到事情了,你找到什么事情做了?” 段传芳最近也为小丽的工作发愁,听说她找到事情做了,也问:“找到什么事了?” “保密。”赵丽云轻轻吐出了两个字,眼皮也没抬,低着头只顾着喝粥。 赵成和段传芳到看了一眼,两个人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对于这个桀骜不驯的大女儿,两个人都有些头疼。管也管不了,说她也不听,他们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 山庄被封了之后,大家都非常着急,赵化林和赵成都找了公安局的人,可是他们都说现在还不能解封。 尹秋蕙并没有找人,因为她穿越回来谁也不认识,尹家也没有什么有能力的亲戚。 三家人中只有赵云飞投资的最少,只投资了6万,可这6万中有五万二是借他爸赵成的。 赵成虽然不说什么,但看着山庄大门上的封条,心里也急,人一着急就上火,嘴上起了一嘴的火炮。 家里的气氛太压抑,赵云飞在家里也呆不住了,也跟着英子往尹秋蕙家去。 尹秋蕙是最后一个从公安局出来的,赵成赵化林赵长庚都先坐车回南山村了。她上了车,默默地坐着车到了窑湖镇,顺着乡间小路往南山村走。 远处的村子里升起了炊烟,地里的小麦都秀穗了,绿油油的一片。她感觉很累,累了之余还觉得很孤单。 赵长庚竟然没有等她,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他只是早上见到她的时候一脸羞愧的喊了一声:“秋蕙。” 她没有搭理他,而他再也没有跟她解释什么。是没什么好解释的吗?的确是没什么好解释的,难道他跟她解释,道歉,她就能原谅她了吗? 她觉得不会。既然她不会原谅他,还让他来解释什么? 可是唐赛儿溺死这件事,要怎么办呢?他们的山庄……又将如何呢? 正苦思冥想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双小手抓住了她的裙子,“姐,你回来了?” 是尹寒林,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担心地看着她:“姐,你没事吧?姐,你可回来了,我……我……我吓死了!毛蛋和小宝都说,你被公安局抓走了,他们要逮你去做牢。” 尹秋蕙心里一暖,这个世界还是有人关心她的,她摸了摸他绒绒的小脑袋说:“我没事,我只是被公安局的人带去问话,不是被抓走了,我又没犯罪杀人,不会去做牢的。” “姐,我……我……”他嗫嚅着不知道想说什么。 尹秋蕙见他的眼泪挂在长长的眼睫毛上马上要掉下来的样子,停下来蹲在他面前安慰道:“寒林,别怕,没事的,姐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尹寒林却哇哇大哭起来。这一次,他憋了好久,一直都忍着没有哭出声,直到见到尹秋蕙。 尹秋蕙把他揽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哄道:“寒林不哭,不哭,姐没事,姐不是回来了吗?” 尹寒林哭了一会儿,感觉心里的委屈发泄得差不多了,方才随着尹秋蕙往家里走。 接连发生的这两件事,让赵长庚变得呆滞,从公安局出来到南山村,他都跟着父亲一声不吭,进了村子他忽然想到尹秋蕙还没有从公安局出来,就又返了回去。 赵化林见他折了回去,问:“你去哪儿?” “我去找秋蕙。”赵长庚答了一句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赵化林站了一会儿,就由着儿子走了。 赵长庚走到村头的打麦场上就看到尹秋蕙领着寒林往这边走来,他走过去问:“秋蕙,你回来了?我……忘了……忘了等你了。” “没事,我又不是找不到路。”尹秋蕙说的是实话,但是这话听在尹秋蕙的耳朵里就跟生气了似的。 “寒林,你先回家好吗?”赵长庚看着尹寒林说,“哥哥有话和你姐说。” 尹寒林敌视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尹秋蕙。 尹秋蕙拍拍他的头说:“寒林乖,先回家,姐一会儿就回家了。” 尹寒林戒备地看着赵长庚一会儿,先跑了。赵长庚有些无奈,这小子,把他恨上了,不过,谁让他做了对不起他姐的事呢? “秋蕙,你还恨我吗?”赵长庚走到尹秋蕙面前呐呐地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喝醉了酒?还是你根本就是清醒的?长庚,我们也是定了亲的人,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还在我们山庄开业的日子,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小军……她还在上学,你说以后怎么办?” “我……没什么可说的!”赵长庚想起昨天的事就恼恨万分,他的脸阴沉地象是能滴出水来。因为他也不知道恼恨谁。 是恼恨他自己?可他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恼恨小军,可她说她也是无辜的。她只是听他喊口渴,进来给他倒杯水。 尹秋蕙看着眼前的赵长庚有些愤怒和失望,他们可是未婚夫妇,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却什么解释都没有,一句没什么可说的,就算是交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件事摆在大家的面前,也是很明显的,酒后失德,是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吧? “她……靠近我,身上的香味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样,我以为是你……我……喝多了,迷糊了……”赵长庚见到尹秋蕙的身上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气息,有些愧疚,想了想,又实在想不出什么,断断续续在又道。 尹秋蕙想了想那天的情形,尹小军的裙子被唐赛儿踩脏了,她去她办公室换裙子,因为尹小军在山庄实习,用的一向是她的化妆品,所以她身上的化妆品的味道和她身上一样。 即便是这样,也不是他做这件事的理由,开业的大日子,他喝多了就不应该,更何况喝多了还犯了事。 尹秋蕙无语。 “这种事,是你一句喝多了迷糊了,就能推卸责任的吗?”把一个女孩吃干抹净了,再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 赵长庚道:“我知道,我现在再说这样的话,是有点不负责任……”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交货 尹秋蕙斜横了他一眼,“既然知道,就什么也别说了。” “好,秋蕙,我什么都不说了……我……”赵长庚看着尹秋蕙,虽然她明明站在她面前,可是他却觉得她离他那么远。 尹秋蕙也是这样想,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她说:“长庚哥,我很累,现在,唐赛儿的事还不知道会如何了结,山庄以后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我先回家休息了。” 赵长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她走到她家门口。 门口站着赵云飞和英子兄妹。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尹秋蕙吃惊地问。 赵云飞道:“我们来找你,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你和三叔从那边过来,我们就站在这儿等你了。” 尹秋蕙点了点头。 “秋蕙,山庄的事……你也别太着急。”赵云飞只能安慰尹秋蕙。 “秋蕙,还有一套服装的设计图你还没有给我,昨天就该交货了,你看怎么办?”英子也焦急地道。 做生意最讲究诚信,幸亏她们和沈小敏是几年的才能关系,要是换了别人,非要让她们赔偿违约金不可。 “今天晚上,我就把设计图画出来,先做几套给她送过去。”尹秋蕙疲惫地说。 “秋蕙——”赵长庚还要再说什么,尹秋蕙打断了他:“长庚,我现在很累,从筹备山庄开业之前,一直忙到现在,你和云飞哥又都不在,而且,你也听到了,沈小敏等着要货呢,你和云飞先回去吧,我还要画图呢。” 赵云飞听了,忙拉着赵长庚走了。 过了几天,尹小军和赵长庚的事还是在南山村悄悄地传了开去,毛小桃本来打算让小军跟赵长庚马上定婚的,可是山庄出了这样的事,以后不知是死是活,毛小桃就打算先把这事放一放,让小军先去学校上学再说。 山庄被封了之后,所有人员都放假了,尹秋蕙也不例外,正赶上沈小敏的货要得急,她便天天和英子一直在她家里做衣服。 之前她是每个季度推出两三款新式样,每个月的收入也只有五、六百块钱,现在山庄被封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业,尹秋蕙便打算把这个袖珍服装厂的规模扩大。 上一世她虽是985名校毕业,却因为分数考得低了,被调剂到了工商管理专业,这个专业就是什么都学,但什么都学的不精。 做人力资源不如人力资源专业的精,做财务不如财会专业的精,做销售不如市场营销专业的精。 最后她进了美国西斯机械的企划部。 对于服装这个行业,尹秋蕙是半路出家,好在她也穿越回来四年多了,跟着英子也做了三年多,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基础,不仅能砸直缝,连袖洞都能上得跟做了几年裁缝的师傅差不多了,就是那些计算公式她也背得差不多了。 四月份因为忙着山庄开业,说好五月一交的一百二十件服装就拖了下来。山庄出了事之后,尹秋蕙和英子便赶着做这批服装。 直到五月十五,两个人才把沈小敏要的一百二十套衣服做出来。 昨天晚上尹秋蕙就把服装打好了包,今天早上一大早,她和英子骑着自行车带到镇上,坐上了去县城的中巴。 沈小敏的百慧时装店在宝山商场的最前排,三间铺面。尹秋蕙和英子把衣服带到店里的时候,沈小敏不在,店里卖衣服的小姑娘热情地接待了她俩。 俩个人坐了一会儿,正要走,从外面走进来一男一女,女的正是沈小敏,男的身材高廋,脸也很廋削,戴个眼镜。 “秋蕙,你终于来了,我都快急死了。”沈小敏见到她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再不来,我就要去进货了,眼瞅着到了夏季,上次进的货都快卖完了,你再不送来,我就要去补货了。” 总不能让柜台都空着吧?现在正是旺季,秋蕙再不送来,她就要到彭南进一些别的衣服来卖了。 “不好意思。”尹秋蕙道歉,“都是因为烟霞山庄出了问题,我的图出不来,英子也没法做,所以才迟了些日子。” “对了,怎么会淹死人呢?那个女的三更半夜一个人到湖里做什么?”沈小敏也听说了山庄的事,关心地问。 英子忍不住发牢骚道:“这个谁都不知道,三更半夜的,她不睡觉,跑到湖里做什么?我们的电动小画舫都上了锁,不知是哪里的一条破渔船停在鱼塘边,谁知道她偏偏上了那条破船,结果船漏了,她就溺水而亡了,我们包个鱼塘招谁惹谁了?居然碰到这样的事,现在还贴着封条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业。” 赵云飞两次投资了六万块钱在里面,其中还有五万二是家里的,段传芳为了这事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乡下人挣钱容易吗?这五万二,那也是攒了那么多年才攒下来的,这一下就打了水漂。 现在不知道鱼塘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业,就算开业了,之前死过人,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来钓鱼吃饭呢。 “听说那个唐赛儿还是市电视台的记者?家里的人都有本事……他哥哥还是哪个武警支队的指导员,人家的后台这么硬,捏你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这件事情在宝塘县传得沸沸扬扬,沈小敏也听了不少八卦。 她说话的时候,站在她旁边的那个眼镜男就一直盯着尹秋蕙和英子看,沈小敏话音一落,他便及时地咳嗽一声。 沈小敏转回头看了看他,笑了笑对尹秋蕙说:“秋蕙,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陆中杰,他在上海一个服装厂里做打版师。这位就是尹秋蕙。” 陆中杰不等她说完,连忙伸出一只手道:“你好。” 自从沈小敏和这个陆中杰进来后,这个姓陆的就是直盯着她看。尹秋蕙就有些反感,但是,陆中杰是沈小敏的对象,尹秋蕙也不能说什么。 沈小敏介绍完毕,陆中杰就现主动握手,尹秋蕙就更不高兴了,碍着沈小敏的面子,她不得不伸手握了一下。 这个人的手有点潮湿,尹秋蕙真想掏出手帕来擦一下手,忍了好久才压抑住这个冲动。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邀请 沈小敏给尹秋蕙、英子和陆中杰介绍完之后,便让他们几个人在柜台旁边坐下,并让卖衣服的小姑娘给倒了几杯水。 “现在你那个山庄怎么办了?”沈小敏问。 尹秋蕙叹了口气道:“唉,给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封。” “没事。”沈小敏安慰她:“虽说你投资山庄赔了钱,那也没有什么,就凭你会设计衣服这一点,你赔的钱也会赚回来的。中杰现在想开一个服装厂,你跟着我们干吧,我们给你高薪,你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设计衣服就行。” 陆中杰是在上海的服装厂里做打版师,与沈小敏相比,他的眼光自然又高一筹,尽管他见多识广,尹秋蕙设计出来的衣服,还是超出了他的范畴。 他没有想到,一个乡下姑娘竟然有那么多奇思妙想,设计出来的衣服不仅款式众多,式样还别致而且风格多样。 陆中杰不知道,尽管尹秋蕙年薪不少,她的父母也不需要她赡养,可是因为找了一个凤凰男,她的生活水准降低了很多,上一世,她嫌那些品牌店专卖店的衣服贵,成天逛淘宝。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经历,尹秋蕙才会设计出那么多风格多样,别致新颖的衣服。 陆中杰见尹秋蕙听了沈小敏的话,并没有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赶紧道:“尹小姐,小敏说得没错,我们三个人可以合作,你做设计,我负责管理,小敏负责销售,如果弄一条生产线,我相信,不出一年,我们便可以把本钱赚回来。尹小姐,你就不要犹豫了,加入我们吧。” 一个月一千块钱还算高薪?你们是把我当作傻子吗?还是看我是乡下,以为我什么不懂糊弄我? 尹秋蕙想了想,对沈小敏说:“小敏,不好意思,我现在还不想离开南山村,我还得留在家里看看鱼塘最后会怎么样。” 算是委婉的拒绝了陆中杰的邀请。 给沈小敏送了货,尹秋蕙又回到了家,走到门口就看见停了一辆黑色的桑塔那,她正奇怪却看到郁秦川下了车走了过来。 尹秋蕙记得抓奸的现场郁秦川是陪在她身边的,后来见她平静下来就告辞了。 打捞唐赛儿尸体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有走,从公安局出来后他才和吴竟吴秀一块回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他不上课吗? “你……没走?”尹秋蕙不解地问。 郁秦川道:“我回家了,今天又回来了,我怕你这边有些什么事,还开了我爸的车子。你去县里了?” 尹秋蕙点点头:“送了一批货到县城。你不用上课吗?” “我已经实习了,现在在考察窑湖古镇的明清建筑,我所在的实习公司有可能要投标这个项目,就跟着公司的人过来了,现在就住在窑湖镇上。”郁秦川解释道。 尹秋蕙知道窑湖以后要开发旅游资源,建成古镇,也就没在意,她一心想的是山庄以后怎么办,赵长庚和尹小军的事她都没心情考虑,何况是窑湖古镇。 她苦笑道:“今年暑假你就毕业了吧?时间过得真快,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刚上大一,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大学毕业了。” 郁秦川语带双关的说:“是啊,时间流逝,不受任何事物左右,所有的事情,时间都能够让它成为过去……山庄的事情,你也不要太着急,总会解决的。你的袖珍服装厂办得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就是太小了,每个月就那么点产量,利润也就只能糊口了。” “我在云飞家也看到了你们的生产车间,真的是规模太小,你可以扩大规模,服装行业也很不错,我有个师姐就是做这一行的,现在在上海的一家服装厂里工作,也是高薪企业呢。” “可我只是个土八路,没有经过正规的专业的系统的学习,我怕自己做不好呢。” 郁秦川点点头:“这也的确是个问题。我帮你打听一下,我还有事,要公司去。” 尹秋蕙听了惊异地问:“已经到晚上了,吃过饭再走。” “公司还有事,着急赶回去。”郁秦川说完上了车。 尹秋蕙见他的车一路扬起尘土,有些愣怔。 自从山庄被封之后,赵化林赵成都愁眉不展,段传芳急得病倒了,英子每天侍候母亲看病挂水,尹秋蕙没事,又设计了几套夏天的衣服。 跟英子熏了四、五年了,她的缝纫水平倒也不比英子差。 英子陪母亲去挂水,尹秋蕙就自己在她们的小小工作间里忙活。 晚上回到家里,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尹秋歌和小寒林在吵架,秋歌十八岁了,今年刚上高一。 她成绩不好,在初三蹲了两年,才考上了窑湖高中。尹寒林也九岁了,上四年级。他知道江淑英去打药了,大姐去英子家做衣服,想着回家做点饭,但他的人太小,二姐在房间里看小说不出来,他喊了几次,尹秋歌烦了,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你烦不烦人?好容易星期一天,刚躺下看会书,你叫什么叫,叫魂的你啊?”尹秋歌拿着本书穿一条灰色运动裤和一件黄色的小衫趿着鞋冲着尹寒林嚷道。 “姐和娘都去干活了,要到很晚才能回来,我们不做饭,难道要等她们回来再做饭吗?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烧个锅,做好了饭,姐回来家就可以吃现成的了。”尹寒林小脸憋得通红。 “她们回来再做就是了,你着什么急?上辈子饿死鬼托生的?等不及了?”尹秋歌骂…… 尹寒林有些委曲,但他拼命忍着道:“二姐,我是怕姐和娘饿着,是我着急要吃饭吗?” 说到这里他看到了站在门口多时的尹秋蕙委曲地喊了一声:“姐……” 尹秋蕙看着尹秋歌走了过去,夺过她手里的书看了一眼,是言情小说,皱眉道:“秋歌,你都上高中了,不好好学习,怎么还看这种书?” “学习!学习!天天学习,就一个星期天也不能休息一下,看这种书怎么了?我就知道只要我一和寒林吵架,你就会护着他,他是你哪门子的弟弟?我才是你亲妹妹好不好?” 尹秋歌气得将尹秋蕙给她的书一下子扔到了地上冲她吼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刚上高一的尹秋歌 尹秋蕙也生气了,寒林还是小孩子,她当着他的面说他是哪门子的弟弟,寒林的心思又敏感,这对他幼小的心灵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她怒斥道:“你胡说些什么?在我眼里,寒林和你一样,都是我的亲人,什么亲妹妹不亲妹妹的?你现在虽然上高一,但是基础打好了,以后才能考一个好大学,高一的课程你跟不上,以后进度加快,你就更跟不上了,我说你也是为你好,我护着谁了?” “你就是护着他,你就是护着他,你对这个野种比对我都好。”尹秋歌哭道。 尹秋蕙听了尹秋歌居然连野种两个字都骂出来了,不由得怒上心头,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越说你越上脸了,你骂得是什么?” 江淑英刚刚打药回来,进了门就看见尹秋蕙打了尹秋歌一巴掌,连忙过来喝斥道:“你是姐姐,不让着妹妹,居然打她,你……你怎么这样?” 麦子秀穗的时候最招小腻虫子,非得打一些氧化落果不行,而氧化落果又最毒,她都戴了口罩了,打药时喷出的毒雾仍烧得她眼睛生疼,她红着眼瞪着尹秋蕙。 自从盖了新房子后,因为她跟尹满堂离了婚,一个人住着三间屋有些空旷,她就让小女儿跟她一个屋,每天有她在跟着说话拉呱撒娇,她也觉得充实了一些。 而尹秋蕙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在家呆的时候就少,在她跟关的时间就更少了,也因此江淑英就不免疼小女儿多一些。 “娘,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还看闲书,上了高中不好好学习还看闲书,一个初三蹲了两年才勉强考上高中的学生,就她这成绩拿什么考大学?”尹秋蕙气愤地说。 “你管我?那还有蹲了两年都考不上的呢?再说了,在学校里天天学习,回家就歇一会儿都不行,你也太苛刻了。”尹秋歌吼道。 “算了,你管她干嘛?我们南山村有几个女孩子考大学的?你看那金枝,不也没考上大学,嫁到城里照样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小光,找了黄小保,在城里卖衣服,风不打头,雨不打脸,日子不也过得滋润吗?你就别说那么多了。” 尹秋蕙听了江淑英的话,愣了,心想自己这还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尹寒林走了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袖:“姐,我切好了土豆丝和青椒,打好了鸡蛋,我帮你烧锅,你炒菜吧。” 尹秋蕙看了看他委曲地发红的眼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好,我洗把手就来做饭。” “你姐弟做吧,我去洗个澡,刚刚打药辣了眼睛,现在还疼,浑身也不舒服。”江淑英道,“秋歌你就歇会吧,一个星期就这一个星期天,也累了。 尹秋蕙听了又担心又好气,她上学累,我们都不累啊?寒林也上学呢,成绩还比她好多了,但是嘴上还是说:“那你快去洗澡换衣服,千万别再穿打药的衣服了,这药毒。” 江淑英答应着走了。尹秋歌炫耀地看了她一眼,又鄙视地看了尹寒林一眼,一声不吭地进屋了。 尹寒林被她看得低下了头,尹秋蕙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去厨房做饭了。 吃过饭后尹寒林乖乖地回房间做作业了,尹秋蕙又趴在窗前画图制版。一会儿电话铃响了,尹秋蕙以为是赵长庚,没想到却是郁秦川。 秋蕙,你的情况我也咨询我师姐了,她说象你这样的更适合做服装这行业,有些小姑娘好高鹜远,只想画画做设计师,却不肯脚踏实地从基础学起,而有些裁缝师傅基础倒是打得很牢,却又没有那么高的文化素质和绘图功底,你的基础已经很好了,又有文化和绘图功底,参加个速成班培训一下就可以了。 “速成班?哪里有啊?”尹秋蕙倒也想去学习一些东西。 “大连那边就有这类学校,有一年的,有两年的,还有半年的,师姐说看你的意思,你想上哪个学校都可以……我师姐可以把你介绍过去。” “这样……”尹秋蕙犹豫着,“会不会麻烦……” 郁秦川听了却道:“我们几个同学过几天想去海边玩,我师姐也去,不如到时候你也一起去吧,正好可以顺便咨询一下,把你要上哪所学校,要办什么手续之类的事情问清楚。” 尹秋蕙想了一下就答应了,山庄现在也不能重新开业,在家干等着也不是事。 郁秦川又道:“那时候到时候我来接你?” 尹秋蕙想他现在已经回彭南了,去海边还要绕路来接她就说:“我去彭南找你吧,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也行。”郁秦川想到他的时间也紧张,这几天的工作还没忙完就答应了,两个人约好了后天早上在彭南火车站见面。 到了约定的时间,尹秋蕙坐来来到彭南。 从出站口出来,站前广场上绿树成荫,鲜花铺锦,尹秋蕙越过熙熙攘攘的人流,一眼就看到郁秦川倚着车子站在广场前面的停车场上。 他上身穿一件浅蓝色甩帽开衫,里面一件白色纯棉圆领衫,下面穿一条蓝色牛仔裤倚在一辆蓝色车子上,正静静地看着旁边的两个孩子嬉戏。 他这身休闲服搭配得很是减龄啊!尹秋蕙心想,再加上他身上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让人看了顿时觉得神情气爽。 看到尹秋蕙向他走来,郁秦川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走了过来,“累不累?早上起得很早吧?” “没有,昨天晚上在沈小敏家睡的,今天早上就坐早上一班车来了。”尹秋蕙穿着一件白蓝条纹针织衫,一条及膝牛仔背裙,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走到郁秦川的面前说。 郁秦川的眼睛里有亮光闪过,随即又若无其事的帮她拉开了车门:“走,我们去旁边的永和豆浆里去吃早点,然后再往海边去,他们都还没来,说好了十一点聚齐的。”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才十点十分,便坐上了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你怎么换了一辆车子?”尹秋蕙问。 “上次那辆桑塔那是我爸的,老是开他的车子,他老人家自己都没法开,就给我也买了一辆。”郁秦川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海边看日出 尹秋蕙在心里暗叹一句:“真有钱!”却也不好意思问他爸是做什么的。 “山庄的事情怎么样了?”郁秦川见她不作声,又问尹秋蕙。 “还没有结论,唐赛儿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公安局还没有结案,山庄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业,只能等待。”尹秋蕙说。 “我想也是这样,云飞也回学校了,我看到他了,垂头丧气的,说他妈也病倒了,他爸也着急上火了,听说……赵长庚……也回学校了?”提到赵长庚,他顿了一下,赵长庚和尹小军那件事,她的心里一定堵得慌吧? 尹秋蕙苦笑了一下:“是呀,就算是没有出现唐赛儿溺死的事情,他也要回学校的,何况山庄现在都封了?” 郁秦川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娴雅俊秀的脸和那双明若秋水的眼睛,很想问她是怎么打算的,是和赵长庚分手还是忍气吞声维持着他们的关系,却又觉得太唐突,便转开话题道:“唐赛儿的案子结了,山庄就会重新开业了,你也不要太担心。”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唐赛儿的事,吃了饭,从永和豆浆出来,远处有人向他们招手,是他的同学,顺着他的指引,找到了另外同去的两辆车,一行人便向海边驶去。 和尹秋蕙一起坐郁秦川的车子的正是他的师姐,是个温和而可亲的女生。她提着一个大包坐上了车子,见尹秋蕙对着那个大包流露出疑惑的神色,道:“这是帐蓬,今天晚上,你可以和我睡在里面。” 郁秦川也解释道:“我们今天晚上要在海边过夜,明天早上可以看海上日出……” 尹秋蕙上一世也常和同学野外烧烤旅游之类的,就没有再说话。 “师姐,你真的认识大连那边学校的人吗?”郁秦川帮尹秋蕙问道。 “有啊,我就是那个学校毕业的,上了两年,早早就工作了,没办法,成绩不好,只好另辟溪径学了美术,跟你们这些本科毕业的不能比。你还年轻,到学校里系统地学一下比较好。” 她最后一句是跟尹秋蕙说的。 说到这里,她好奇地问:“听秦川说,你也是初中毕业,后来参加成人高考拿了本科文凭?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尹秋蕙脸有些红,她和郁秦川当中隔的人太多,一时倒也不好解释。 郁秦川也惴惴地说:“她是我大学同学的邻居。” “哦。你们俩这关系,还挺曲折的。”师姐长长的哦了一声,大有深意地看着他俩不说话了。 尹秋蕙很尴尬,她这个时候才发现,她跟郁秦川在一起的时候好象比赵长庚和赵云飞还多,好多事都是他陪着她去做的。 比如在彭南市买地皮、看到赵长庚和尹小军在床上、现在又是一起去海边,这些事情不该是赵长庚陪着她的吗? 不知不觉中,他似乎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好久了。 她隐隐有个念头,却又不敢想,上一世,她还有点可以炫耀的资本,985名校毕业的呀,世界五百强企业的白领啊之类的,可是这一世,她有什么呢? 土生土长的农村人,父母离异,自己还被一个渣男抛弃了。文化程度也只是初中毕业,这几年她拼死拼活地赚钱,好容易盖上了房子,也承包了鱼塘开了一个烟霞山庄,山庄的生意刚刚打开一点局面,却又出了唐赛儿溺亡事件,现在,她的处境是这样的艰难,而他,好象是家境很好的样子,他们之间有着天渊之别,她最好还是不要想得太多了。 到了海边后尹秋蕙发现,他们一行一共九人,其中两对是情侣,剩下的就是郁秦川、师姐、尹秋蕙、戴眼镜的小丁、还有一个叫李淑贤的姑娘。 郁秦川和他的朋友们准备了烧烤和啤酒,大家伙吃得热热闹闹,有人便提出要打牌,有人却要打麻将,还有人要讲笑话,唱歌,尹秋蕙想,这个年代大学生们还没有流行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寻思着要不要让他们做一次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 后来小丁和李淑贤争执不下,尹秋蕙说:“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日本的大学生爱玩一个游戏,大家想不想玩?” 小丁便说:“好啊好啊,你说,什么游戏?” 尹秋蕙便将游戏规则简单介绍了一下,又把真心话的问题和大冒险的玩法举了几个例子,大家便都懂了。 小丁便拿出了一副扑克牌。 一会儿大家就玩得嗨了起来,有问初吻是什么时候,和哪个人的,有问还是不是处男的,轮到李淑贤被罚的时候,她选择了大冒险,师姐让她背着小丁转绕着大家转三圈,她只转了一圈就趴下了,大家笑得直不起腰。 尹秋蕙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光,也忘却了眼前的烦恼,谁知没过多久,她就悲剧了,轮到郁秦川被罚,他选择了大冒险。 师姐让他对右边的人说:我很喜欢你。而尹秋蕙恰巧就坐在她的右边。 郁秦川纠结了好一会儿,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尹秋蕙道:“我很喜欢你。” 尹秋蕙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管是段鹏涛还是赵长庚,从来没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大家也都没有在意,众人都围着篝火坐,脸上都是红红的,所以她的脸红了,也没有人能够看出异样。 郁秦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秋蕙在南山村可是一枝花,有很多人喜欢的。” 李淑贤道:“村花?” 尹秋蕙的脸瞬间就黑了,郁秦川这句话是夸她呢还是损她的呢? 她连忙辩白:“没有没有没有,我可不是什么村花,我堂妹那才是南山村的村花呢,人长得美,学习也好,我只是个不成器的村姑,初中毕业就辍学了。” 师姐听了却道:“可是你一点也不象村姑,你的穿衣打扮和言行举止和我们公司空降的研发组组长很象,她可是在大公司经过历练过好几年才有这样的气质的。” 尹秋蕙一头黑线,这她都能看出来?她可不是在大公司历练过好几年的?可是她现在已经不是韩菁了,她是尹秋蕙,地地道道的村姑,难道郁秦川的这个师姐,有白素贞的本领?能够看到一个人的前世今生?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体检 想到这里,她连连摇手:“不可能,不可能。” 师姐却困惑道:“可是你就是给我这样的感觉。”说完她扭头问郁秦川道:“秦川,你说,尹秋蕙是不是一点也不象村姑?” 郁秦川微笑不语,这一点,他早就感觉到了,也很困惑不解,他自己都弄不明白,还能解得了别人的困惑吗? 当晚跟着师姐在账篷里睡下后,师姐问她:“郁秦川是不是喜欢你?” 尹秋蕙说:“这怎么可能?他是大学生,我只是个只有初中文化的村姑,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只是我遇到了困难,他帮助我而已。” 师姐却不食相,又道:“郁秦川当年在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高冷,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对哪个女生这样好过。李淑贤暗恋了他三年,高考后向他表白了,他便以一句现在还不考虑打发了,听说在大学里也有女生追他的,他都没有答应。” 这是尹秋蕙第一次听别人讲郁秦川感情的事,她也很好奇。 “他没有谈过恋爱?”尹秋蕙吃惊,虽然这个年代的大学生有些保守,不象她上大学时那样开放,不过从电影电视里她对这个年代的大学生也有那么点儿了解。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互联网也没有普及,这个年代的大学生谈恋爱,也有这个年代的浪漫。比如,弹吉它对着女生唱歌、给女孩写情诗之类的,郁秦川这么优秀,却没有谈恋爱,这好象不太可能。 “他追过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家里很贫穷,后来跟了一个台湾的富商,他们就散了。”师姐幽幽地说。 尹秋蕙听了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师姐,好象也喜欢郁秦川,只是她很明智,她把暗恋变成了姐弟般的感情。 后来师姐又跟她聊了服装学院的事,聊着聊着她就睡着了,第二天不到五点她就醒了,轻轻的从帐篷里走了现来,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沙滩上,隐隐约约的好象是郁秦川。 她走了过去。 郁秦川回过头,“我本来想喊你起来看日出的,怕吵醒师姐,就没有喊你。” 她跟师姐住在一个帐篷,吵醒师姐的确不太好。 尹秋蕙从帐篷出来,只在短袖衫上披了一件开衫,早上海边很冷,她不由得抱臂坐在他旁边。 郁寒林也只多带了一件他现在身上披的冲锋衣,他见尹秋蕙瑟缩的样子,便站起来把冲锋衣脱下披在她身上。 郁秦川穿得更少,只有一件白色圆领衫,还不如她。 “不用了,你穿得更少。”尹秋蕙推辞。 郁秦川说:“我帐篷里还有一件衣服,我去拿。”他走了半路又折了回来,“会吵醒小丁。”小丁和他睡一个帐篷。 “我们就披一件好了。”尹秋蕙把衣服拽了拽,闪出大半边,郁秦川坐下,小心的拽着衣服的一边围了自己的身子,还有半个肩露在外边。 海面上一片茫茫,不一会,天边出现了一片鱼肚白,接着红彤彤的太阳跳出了海面,又大又圆,似乎在刚在海里洗过似的,还带着少许的氤氲之气。 两个人默默地坐着,震惊于那喷薄向上的生命力,一时无语。 这时候,小丁师姐等人也都出来了,郁秦川站起来过去跟他们打招呼。 看完了日出,大家也就收拾行李回家了。 尹秋蕙从海边回来,唐赛儿的事情还没有进展,就是赵长庚和尹小军的事也还没有进展。 尹秋蕙很是奇怪,尹小军就这样算了?赵长庚呢?山庄被封了之后,迟迟不能开业,他还要回学校,所以就走了。 尹小军大专毕业被分配到了县里的协和大药房里负责人事工作。她是在体检的时候知道了自己怀孕的,幸亏体检是她自己去的,否则,要是单位知道了这件事,要不要她还是个未知数呢。 从宝塘县第一人民医院走出来,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尹小军手里紧紧地攥着报告单,也没有打伞,一个人在空旷的街道上走着,不知不觉地,衣服就湿完了。 一把雨伞遮住了头上的雨丝,尹小军抬起头,却是村长家的丽云姐。 “丽云姐,你怎么在这儿?”尹小军吃惊地问。 赵丽云穿一身薄款黑西服,看着尹小军和悦地说:“我男朋友在司法局的律师事务所上班,我来找他。你来县城干什么?手里攥着什么?” 赵丽云老远就看到了尹小军失魂落魄地走到街上,她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就赶紧跑过来了。 “丽云姐,我……”尹小军哇的一声趴在赵丽云的肩头哭了出来,赵丽云赶紧把她拉到路边的法国桐树下站定问:“小军,你怎么了?你不是在彭南上学吗?我记得你考了中专……不,是大专班,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毕业了,丽云姐。”尹小军擦擦眼泪道:“丽云姐,我毕业了,被分到了协和大药房,可是我……我怀孕了!” “啊?”赵丽云听了大吃一惊,这……未婚先孕……还是在毕业分配这个节骨眼上,分配到哪个单位是要体检的,如果被新单位知道了,说不定就以此为借口拒绝接收了,就算新单位接收了,可是这中传出去,名声不是毁了? 她也知道烟霞山庄开业的时候赵长庚和尹小军的事,问道:“就是开业那天……?” 尹小军满脸羞愧地点了点头。 “小军啊,你怎么这样?你怎么和我三叔做出这样的事呢?我三叔可是你跟姐秋蕙定了亲的,你这样横插一脚不太好吧?”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现在这样不行,你这体检报告绝对不能交上去,这样吧,你把体检报告给我,我对象认识医院的人,我让他给你改,你回家赶紧结婚,这种事,只能瞒一时,等你正式上班了,再结婚,就不怕了。” “谢谢你了,丽云姐,谢谢,谢谢。”尹小军听了赵丽云的话,恨不得给她磕头,她千恩万谢的走了。 赵丽云拿着尹小军的体检报告单也朝着司法局走去。 尹小军回到家里,却发现尹赵两家人正在开会。 尹怀德,高氏、尹满囤、毛小桃、小辉、尹满堂、张世蓉、谷家明、李艳秋还有赵化林、赵长庚、赵长青、马翠花都围在一起商讨赵长庚和尹小军的事。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一床锦被盖鸡笼 尹怀德说:“小军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一床锦被盖鸡笼,还不让她跟长庚结婚,你们还拖什么?” “爹,你又不是不知道,长庚家现在跟俺家一样,也穷得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家投资了四十万,现在全打了水漂,小军现在又上了班,赵长庚还有一年才能毕业,小军嫁了过去,岂不是要拿钱给赵长庚上学,这跟秋蕙拿钱供谷家明上学有什么两样?” 谷家明听了,脸都黑了,尹满堂的脸色也不好看。尹满囤道:“胡说什么?别扯那么多,现在就说小军这事怎么办?” 毛小桃道:“那就让小军流产算了。” “你——”尹怀德指着二儿媳妇气得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 “爹,你别生气。”张世蓉见了忙上前讨好地劝道:“长庚家的钱投资到了鱼塘里,照我看,也不是要不回来,那鱼塘秋蕙不也有份吗?让秋蕙把赵家的股份买下来,不就行了,赵家不就有钱了?” “嗯,好是好,可秋蕙哪有这么多钱?”毛小桃拧着眉毛道。 “没钱她可以卖房子啊?”张世蓉道:“我听说,秋蕙还在彭南买了地皮呢,只是没盖罢了。她还有服装厂,听说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呢……” 马翠花听了又心动起来,赵长庚却说:“这事是我做的,我有罪,我去坐牢便是,要赔钱,你们要多少钱,我摔锅卖铁也要赔给你们,可是我已经跟秋蕙定了亲,我不会跟小军结婚的……” 毛小桃听了大骂起来,尹小军却伤心地哭着跑了。 尹满堂黑着脸说:“长庚,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宁愿去做牢,也不愿意跟小军结婚,那我们就去公安局告你,就让你去做牢……” 赵长庚站起来就走了。 马翠花听了尹满堂的话,哭着求道:“满堂大哥,长庚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可不能让他去做牢,他要是去做了牢,这一辈子可就完了。” “她婶子,你也看到了,不是我让长庚去做牢的,是他自己想去的。你说,我们家小军哪儿不好,是我们南山村第二个考取大学的女娃子,现在分到医药公司坐办公室,那可是铁饭碗,国家正式的,人也长得百里挑一,他人领不走,鬼领乱转,眼前的大路不走,偏要走那小路,你让我怎么办?” “我再劝劝她,再劝劝他。”马翠花现在也没法了。 尹满囤说:“三天后,赵长庚再不上门求亲,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尹秋蕙正在准备开学的用品,却听到秋歌跑进来道:“姐,姐,长庚哥哥被抓了,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 尹秋蕙听了一愣:“为什么?” 听说二叔去公安局把他给告了,告了他强奸罪,他就被抓了。 尹秋蕙第二天就去了公安局。 赵长庚被关在禁闭室里,虽然只有几天没见,他却是一脸憔悴。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不是说,小军也是无辜的,是你酒后做了错事吗?” 赵长庚看了看尹秋蕙,却什么也没有说。 尹秋蕙不明白赵长庚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之前好象是想负起责任来的,现在又不相娶她了,真不知道,他这是闹哪一出。 “长庚,你就答应跟小军结婚吧,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你要是做了牢,这一辈子就完了。”尹秋蕙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却也知道那个年代的严打特别厉害。 当年的明星迟志强就是因为跟几个年轻人开了一场舞会犯了流氓罪在监狱里蹲了一、二十年,出来之后,他的歌唱生涯也完了。 赵长庚的犯罪情节比迟志强可严重地多了,万一也跟迟志强似的在监狱里蹲个二十多年,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秋蕙,我对不起你……”赵长庚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靠近我,身上的香味跟你身上一样,我以为是你,就拉住了她……我只想亲亲你……可她在我身上乱扭……” “我……我真后悔……我不该喝醉了酒……”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呢?尹秋蕙心想。 “长庚,你就答应跟小军结婚吧,你不能做牢,你要是做了牢,三叔和三婶怎么办?” “可是……秋蕙……我真的不能跟小军结婚,我宁愿做牢也不会跟她结婚……我跟你都定了亲,就算你不愿意等我,我也不会跟她结婚……” 尹秋蕙见劝了没用,走了出来。 公安局外,马翠花见了尹秋蕙,忙满怀希望地迎了上去,尹秋蕙摇了摇头,马翠花一脸失望,跟着尹秋蕙坐上了回窑湖镇的县际班车。 坐在车上,马翠花问:“秋蕙,你说这事怎么办?”尹秋蕙想着毛小桃是个爱钱的,这事应该用钱就可以解决。 “三婶,你给毛小桃一些钱,看看,她能不能答应撤诉,这事只要原告撤诉,你们在找熟人到公安局打点一下,就应该能解决了。” “可是我们家里没有钱了。”马翠花道:“你也知道,你叔那窑厂挣的钱都投到鱼塘里了。”尹秋蕙对这个也很清楚,她想着自己手里还有点钱,就道:“钱这个事,我来给你想办法。” 她手里还有五万块钱。 到了晚上,她把五万块钱拿给赵化林,赵化林激动地老泪都流了出来。 经过打点,又给了毛小桃三万块钱,赵长庚总算从公安局里出来了,尹秋蕙却去大连学习了。 赵云飞今年大四了,暑假开始找实习单位,他学的是金融,托了关系进了彭南市工商银行。 赵长庚出来没看到尹秋蕙,他上的是三年大专,要到明年才能毕业,等到他出来,已经开学了,而他也要匆匆地赶到学校。 谷家明在宝塘县光明洗衣机厂也提成了技术员,不过工资还是不高,两个人一个月二百多块钱工资,日子过得很苦,还是住厂里的单身宿舍,眼看着谷渺渺都四岁了,快要分床了,可他们家只有一间房,再分床,不知道往哪儿摆,李艳华都快愁死了,一个劲地抱怨谷家明无能,结婚那么多年了,连房子也买不起。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重新开业 马翠花一边帮儿子整理要带去学校的衣服被褥,一边嘟囔道:“你说秋蕙那丫头,兴一出是一出的,一个大姑娘家,不好好在家呆着嫁人,居然要去拉砖,挣了点钱又不安分,承包了鱼塘,害得长庚也跟着拉砖包鱼塘,建山庄,现在扔下一个烂摊子跑去学什么服装设计,我们家却被她害惨了,我们投资了四十多万,连长庚第一次投资的整整四十四万,这一下打了水漂,你说怎么办吧?” 赵化林也有些后悔,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只好任由老婆唠叨。被老婆唠叨得急了,便吼道:“秋蕙不是借钱给你了吗?要不是她借了五万块钱给你,你上哪里弄钱把你儿子捞出来?” 马翠道:“就算她还了五万,咱们家还有三十九万呢,你看毛小桃,给了三万就张狂起来了,前后也起了10间平房,跟秋蕙家盖得一模一样,也砌了便池,三更半夜的,也不用出来解手了。你说,要是我们的钱没有投资在鱼塘,我们是不是可以盖楼了?” 赵化林道:“投资的又不是我们家,村长不是也投资了?” 马翠花继续唠叨:“村长家虽然也投资了,可他家两次才投资8万,这8万块钱还好说,可我们家是四十四万,四十四万呢,你一辈子也不过能挣这些钱,这可怎么办了?我还准备给长庚盖房子呢,现在钱都没有了,拿什么盖房子,长庚还怎么娶媳妇?” 赵长庚在房间里听了,出来冲口说道:“我不娶了,这辈子不结婚了,你也不要担心盖房子的问题了。” “这怎么行?”马翠花啐然道:“你不结婚以后怎么办?老了依靠谁?你才多大?你现在也上大学了,当年要不是秋蕙那丫头,你也跟云飞似的今年就毕业多好,云飞留在彭南进了银行,风不打头,雨不打脸,那可是铁饭碗……要不是秋蕙,你也跟他一样捧上了铁饭碗。” “老了我进养老院。”赵长庚不耐烦地说。 马翠花想起了尹小军道:“小军那丫头,现在也出落得漂亮了,听说分配到县城的医药公司做了办公室主任,现在有出息了哩,你不如就跟她结婚吧,毕了业,让你姑夫也在县里给你找份工作,你们都到县城工作吧,就是这房子,现在虽然没有钱,好在你们年轻,慢慢挣,早晚能买上房子在县城安家的……” 赵长庚怒道:“你看小军好,你娶!”一句话噎得马翠花干瞪眼什么也说不出来。赵长庚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三个月后,唐赛儿溺水事件终于有了定论,公安部门判定这是一起事故,唐赛儿本人负百分之八十的责任,烟霞湖休闲度假村股份有限公司负百分之二十的责任,赔偿遇难都家属三万六千元。 这起事故还惊动了彭南市安检局,并出动了一个工作组,勒令度假村对本公司的安全设施与安全工作进行整改。 十月一日放假期间尹秋蕙回到了南山村。 赵长庚也从彭南回来了,是赵化林通知他回来的,因为山庄可以重新开业了,他们这几个股东也在碰头开个会,讨论一下山庄今后的营业问题。 尹秋蕙匆匆地从大连的服装学校回到南山村,赵化林一家、赵成一家、尹秋蕙一家在山庄的小会议室里商量山庄重新开业的事。 自从山庄被封了之后,大部分的人都走了,山庄里只留下刘建华、丁大勇、李强、和吕中四个人。 虽然不能正常营业,可是山庄里还有猪,鸡,菜园等需要人管理,尹秋蕙就把这些活交给了刘建华,让他安排丁大勇三个人轮流值班,浇水喂猪等事。 听说山庄被解封之后,尹秋蕙便让刘建华做了一个报表,把重新开业所需要的资金和需要增加的设施都给列出来。 小会议室在办公楼的二楼,十月的天气还是有点热,尹秋蕙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乳白然开司米的开衫刚走进会议室就看到了赵长庚。 赵长庚站在窗前透过玻璃看着闲置了三个多月的山庄,他的表情很是茫然。 尹秋蕙来到他的身后,他也没有发现。 尹秋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绾红林、柳堤上的树叶已经微微泛黄,莲湖里的荷叶也开始衰败。 小画舫和乌篷船一字排在岸边,经过一夏天的风吹日晒,原来黄澄澄亮闪闪的清漆都变成了苍白暗黄的颜色。 还有那条18米高的双层画舫,雕花的门窗和亭角灰的灰白的白,在太阳的照射下更显得孤单寂寥。 尹秋蕙叹了口气:“我们投资了那么多,只营业了一天,这一个夏天的风吹日晒,这些船,也不知道还能用不?马上就开始摘菱角了,要是开业,这些乌篷船应该还能用。” “啊?”赵长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了尹秋蕙的话,他茫然的扭过脸,看了尹秋蕙一会儿才回过神。 “你回来了?”他问,“在大连好吗?” “还不错,之前跟英子打下了基础,现在学的更规范,更先进一些。”尹秋蕙说。 “哦,那就好。那就好。”赵长庚有些呐呐地说。 尹秋蕙发现,自从山庄出了事后,赵长庚的人有些变了,不过,他们家投资了四十多万,现在山庄三个多月没开业,这四十多万看就要打了水漂,他的压力怎能不大呢。 两个人简单说了两句,大家就都到齐了。 尹秋蕙招呼大家坐下,让刘建华把早已打出的报表交给大家。 刘建华将之前尹秋蕙让他打印的报表拿出来念道:“赔偿唐赛儿三万六千元,增加安全设施需要4千元,另外拖欠工人工资和鱼食等还有二万三千五百元,我们现在的资金缺口大约是五万多元。” 赵成和赵化林的头都低了下去,他们都没有钱了,马翠花便看着尹秋蕙道:“秋蕙和英子的服装生意一直都很好,这个钱,秋蕙有。” 段传芳也点点头,她女儿白天黑夜的做衣服,她是知道的。 尹秋蕙点点头,手里的确还有钱,是她买股票认购证时赚的,却不是卖衣服赚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九四年了 英子知道尹秋蕙赚得不多,红着脸道:“我们的服装生意那么小,赚不了几个钱的。” 马翠花见尹秋蕙很爽快地答应了,便动了小心思。 尹秋蕙和长庚的亲事现在也没说退,也没有不退,就这样拖着都快要把她急死了。 长庚眼看就24了,村子里跟他差不多大的娃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如果尹秋蕙不能原谅长庚跟小军的事,她也不愿意再拖下去了,她想重新给长庚找个对象,让他赶紧结婚。 可是长庚要找对象,要结婚,首先就是要钱,而她家的钱,全都投资在了鱼塘,如果现在能抽出来,那么这一切,就不用她犯愁了。 她实在不愿自己家的四十四万打了水漂,便道:“秋蕙你既然有钱,干脆就把整个山庄买下来算了,听你三叔说,当初是入股的,我们手上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长庚手上也有百分之十的股份,你干脆把这些股份都买下来算了,以后你就是最大的股东了,什么事都你一个人说了算,也没有人敢反驳你的了。” 尹秋蕙听了愕然。赵长庚听了却涨红了脸,当初是他们主动跟她合伙的,现在生意不好,他妈这是要秋蕙一个人背黑锅吧:“这怎么行,妈,当初我们是自愿入股的,又不是秋蕙逼的,现在生意不好了,不能把债务都让秋蕙一个人背着。” 赵化林也老脸通红地瞪着妻子。 段传芳和赵成默不作声。他们也想把手上的股份转卖了,可是他们的脸皮没有马翠花厚,他们说不出口。 尹秋蕙想了想对马翠花道:“三婶,我现在手里真的没有钱了,之前,为了给把长庚捞出来,我已经借给你五万,现在山庄要营业,要整改,还得投入资金,我真的没有钱了。” 马翠花一想,秋蕙没有钱,自己也没有办法。再说了,自己家刚为了摆平尹小军的事,借了尹秋蕙五万块钱,还没有还呢,现在再逼她买下自己家的股份也不可能,就没有再说什么。 尹秋蕙见赵成和赵化林都不讲话了,方才接着说:“我现在在大连的服装课程还没有学完,云飞还要去银行工作,长庚还要上学,三叔,你就辛苦一下,把山庄重新开起来。这是五万块钱,你先拿用着。” “慢着。”赵长庚见父亲吭也不吭地接过钱,道:“爸,这个钱是尹秋蕙一个人出的,这个要算股份的。”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赵成和赵化林都笑着说。 这笔启动资金太太宝贵了,若是没有之笔启动资金,山庄就不能开业,那他们就没有希望了。 尹秋蕙拿出五万给赵化林,让他实际负责起总经理的职责,她会每个星期回来一趟协助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事情就这样定了,尹秋蕙就离开了南山村。 因为出了唐赛儿死亡事故,山庄的生意从开业后就不景气,营业额都不够工人发工资的,93年八月十五和年底起两次鱼才能勉强付得起工人工资。 马翠花实在忍不住了,过年的时候旧事重提,要把手里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尹秋蕙。 这一次赵化林和赵长庚也没有阻拦,尹秋蕙从九月份去大连学服装设计,到年底也小有所成,这几个月,她又招了两个人小薛和小唐,买了两台机器,把生意扩大到原来的三倍,每个月也有两千块钱的收入,不过让她一下子拿出钱来吞下赵化林和赵长庚的股份,她也没有那么多钱。 可马翠花铁了心要尹秋蕙做接盘侠,就肆无忌惮地天天上门来磨江淑英。 但尹秋蕙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这事就担搁下来。 转眼又过了一年,到1994年暑假,山庄的生意还是没有好起来。赵长庚和谷小芬毕业了,两个人都被分到了新大银矿,赵长庚跑销售,谷小芬管人事。 是吴竟主动帮赵长庚安排的。 晚上马翠花一边切着肉一边跟赵化林说:“这次,长庚工作的事全亏了吴总,毕竟人家是大人物,虽然他老婆是在我们的山庄里出了事故,可是他并没有埋怨我们,还给长庚安排了工作,你说,要怎么谢谢他呢?要不要把他请到山庄里玩几天?” 赵化林听了黑着脸说:“你个老糊涂,他老婆就是在山庄里出了事的,你还让他来山庄,是要勾起他的伤心事吗?” 马翠花也想到了,惭愧地说:“是的,我倒忘了这雈了,可是要怎么感谢他呢?” 赵化林也在想着这个问题。彭南的新大银矿也是一个好单位,效益不错,儿子又做的是销售,他总算是安下心来了。 没想到,过了几天,吴竟居然找了赵长庚,让他跟赵化林说,他要带一行人去山庄玩几天,顺便去山庄的出事地点拜祭一下唐赛儿。 赵长庚赶紧跟赵化林说了,赵化林就准备了起来。 尹秋蕙也放了假,听说吴竟要来山庄,她就早早地来到山庄帮忙。 一大早,吴竟的商务车就停在了山庄门口。 这一次,他带了好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个姓曲的组长似乎是他们的头,其余的还有三个人,一个瘦子姓候,大家叫他小候;一个啤酒肚姓乌,大家都叫他老乌;还有一个姓张,年纪最大,大家都叫他老张。 此外跟着吴竟来的还有三个人,司机小段,秘书马丽,和助手小黄。 尹秋蕙刘建华等人把他们迎进山庄,安排他们在凸碧堂歇下。 因为今天是休息天,赵云飞也带着女朋友回到了山庄。 下午尹秋蕙没有事,便在山庄里巡视了一翻,走到画舫上却听到一男一女在对话: “你怎么会在这儿?”男的声音很是威严,尹秋蕙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吴竟。 “我……我男朋友……请我来的,他这是儿的老板。”陆培培虽然话说得嗑嗑巴巴的,却一脸的傲然和愤恨。 尹秋蕙忽然想起唐赛儿出事那一次,她看到陆培培盯着吴竟的眼睛里闪着愤恨的光,这一次撞见他们两人在这里讲话,更加证实了她的想法,陆培培认识吴竟。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孩子生下来了 “哦?”吴竟轻蔑的扬扬眉毛:“哪个是你的男朋友?赵云飞?” “你怎么知道?”陆培培问。 “烟霞山庄股东只有三个人,赵长庚和尹秋蕙是定过亲的,不是赵云飞难道是赵化林?” “你……别侮辱人!”陆培培涨红了脸说。 “哼!”吴竟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尹秋蕙急忙转到画舫的船仓里躲了起来,待看到吴竟跟陆培培先后走了之后,尹秋蕙才出了船仓。 吴竟认识陆培培,可是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要躲在这里讲话呢?尹秋蕙总觉得他们两个人有问题。 晚上尹秋蕙来到她和英子的工作间细细地问她:“云飞哥真的和陆培培在处对象吗?” “是啊,我妈都给过见面礼了呢,我哥说,过了年就要在彭南买房子要结婚呢。” “那可要恭喜你了,你又要娶二嫂子了。”尹秋蕙随口说道,“陆培培家是哪里在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她家是彭南的,一家子都在银矿上工作,她还认识吴总呢,只是吴总不认识她。”英子喜滋滋地说。 她肯定认识吴竟,只是吴竟未必不认识她。 这样看来,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只是不知道她和吴竟有什么过节? 英子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探过头来跟他八卦道:“小蕙,告诉你一个大新闻,你可不许跟别人说。” 尹秋蕙看她一脸神秘,瞥了好一眼道:“什么大新闻,还不能跟别人说?” “是关于你堂妹尹小军的。” “小军?她能有什么事?”尹秋蕙也在赶制一件衣服。是秋季新款,毛衣和衬衫的结合的假两件。 “小军拿了我三叔给的三万块钱并没有把孩子打掉,而是躲到了程刚在乡下的老家,生了一个男孩,现在都五个月大了。” 尹秋蕙听了惊得差点跳起来:“小军没有流产?把孩子生下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英子见尹秋蕙吃惊成这样,很满意地说:“我件事是我听我姐和程刚偷偷打电话时说的。” “丽云姐?她怎么会掺合到这件事里面?”尹秋蕙更吃惊了,这件事跟赵丽云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管尹小军的事? 可是这个问题她也不能问英子,毕竟英子和赵丽云才是亲姐妹,她和英子再好,也不是亲姐妹。 而赵丽云什么跟小军的关系这么好了? “我姐可能是看小军可怜吧,听说小军去年分配工作体检时查出了怀孕,怕被单位拒收,一个人拿着报告单在大街上哭,是我姐跟程刚说了,让程刚找熟人帮着她重新开了一张报告单,她才被分到了协知药房的。 只是看小军可怜,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尹秋蕙只在江淑英和尹满堂离婚的时候,才跟赵丽云接触的多一些,平常她们很少有交集。 没想到她会这么帮着尹小军,还有她的对象程刚,那个律师,很精明的一个人。 竟然把小军带到他家,让他生下孩子,他是个律师,很清楚生下孩子意味着什么? 如果赵长庚不愿意跟尹小军结婚,小军一个未婚妈妈带着孩子,怎么办? 还有小军,居然把孩子生下来了,为什么?难道她不知道做一个未婚妈妈有多难吗? 尹秋蕙想不通就没有再想下去,做完了手上的活就回家了。 回到家里,江淑英还没睡,还在等着她,尹秋蕙跟她坐在沙发上,江淑英说:“秋蕙,这些年,你也挣了不少钱吧?你就把赵化林家的股份买下来吧,我现在都不敢见到马翠花,一见到她,马翠花就说当初要不是你要包鱼塘,他们家也不会砸进去四十多万。” “可是,我没有这么多钱哪。”尹秋蕙算了算,从山庄出事到现在一年零七个月,她那个小小的服装厂除去工人工资和机器损耗,也不过赚了不到十万块钱,之前卖股票认购证所赚的钱一半作了山庄重新业的资金,一半给了赵化林,她现在只有十万块钱,距离赵化林的四十多万还远着呢。 江淑英叹了口气,“要不,把房子卖了吧。”尹秋蕙听了心里一跳,这房子能卖到一万块钱就不错了,杯水车薪,这点钱够做什么? “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江淑英说:“小军把孩子生了下来,如今已经五个月了,是个男孩,马翠花逼着长庚娶尹小军,把孩子接过来,今天又闹了起来。” “赵长庚还是不肯答应娶尹小军?”尹秋蕙苦笑着问。 江淑英说:“赵长庚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娶了小军,也不要那个孩子。’你说,他是犯了哪门子邪病?秋蕙,你说你跟长庚的亲事,也没退,也不结婚,你们这是干啥呢?现在长庚也在彭南上班了,如果他不愿意跟尹小军结婚,我看你就原谅他这一次,你们结婚吧,你俩的年龄也不小了。” 尹秋蕙摇了摇头:“娘,这件事,你想也不要想了,我们是不可能的了,至于鱼塘,不管他,当初包鱼塘又不是我逼他们家的,现在鱼塘出了这事,就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让我背黑锅,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可我老是觉得要出事。”江淑英说。 “能出什么事?”尹秋蕙说:“我们只要不掺合进去就是好事。” 第二天,吴竟带着曲组长一行人逛了一天距离窑湖镇有六十多里路的黄花岭风景区,晚上回来仍宿在烟霞山庄内。 尹秋蕙今天晚上没有回家,为了防止类似唐赛儿事件发生,赵化林、和她排了轮值,今天该她值班。 夜里两点多,她和刘建华去凸碧堂查巡,走到曲组长住的套间门口的时候,却见一个人影提着皮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尹秋蕙吃了一惊,刘建华去了楼上,二楼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能大声叫喊,惊醒了客人就不好了,只好躲进卫生间里,只见陆培培提着鞋走了进来,在洗手池前面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和头发,穿上高跟鞋轻轻地上了楼。 楼上是她的马晓春的房间,她和马晓春来山庄里玩今天晚上就住楼上的标间,尹秋蕙又看了一眼她刚才出来的房间,却是曲组长的,她怎么又和这个曲组长……她是云飞的女朋友,跟吴竟不清不楚的,怎么现在居然跟这个曲组长也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风雨交加 云飞怎么办?看云飞对她的态度,好象很喜欢她,她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云飞? 这种事,让她一个外人怎么对云飞说?如果不对云飞说,以他们俩的关系,又不太好。 尹秋蕙百思不得其解。 闷闷地下了楼,遇到刘建华,问他有什么事吗?刘建华摇了摇头,两个人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风雨交加,烟霞湖上的浪涛拍打着湖岸,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 风大得吓人,赵长庚和赵云飞打着伞将吴竟曲组长等人一一送到车里,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上都湿淋淋的。 终于送走了吴竟和曲组长一行人,尹秋蕙疲惫地仰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刚想闭目休息一会儿,只见尹寒林一下子跑了进来:“姐,不好了,小军姐……小军姐……小军姐她要跳湖自杀。” 尹寒林的衣服全湿透了,冻得青头紫脸的,冲进来道。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尹秋蕙站起来道。 “小军姐抱着孩子爬到画舫的最顶楼,说赵长庚如果不跟她结婚,她就抱着孩子跳楼。”尹寒林嘴唇哆嗦着说。 尹秋蕙话没听完就冲了出去,跑到画舫的停靠处,只见鱼塘上站满了人,大家都仰头看着尹小军,她抱着一个五、六个月大的男孩,站在画舫的最顶楼,大声喊着:“赵长庚,你这个混蛋,你如果不娶了我,我就抱着你的儿子跳进这烟霞湖!” 毛小桃在下面大哭:“小军呀,小军,你可不能这样做啊,你还年轻啊,不能就这样死了呀!可怜你一个黄花大闺女,不明不白地给人生了儿子,人家还不要你啊,天杀的赵长庚,你睡了我闺女,你还死活不娶她……” 马翠花也大哭:“长庚,长庚,那可是你的骨血啊!可是你儿子呀!他才只有五个月,还那么小,长庚,你就答应了吧,看在你儿子的份上你就答应了吧?” 尹满囤也叫道:“小军,你不能跳,现在风大浪大,你跳进去就找不到了,这儿是沙塘,三四十米深,你跳下去连尸体都捞不到。” 这两年烟霞湖出现了许多采砂船,尹秋蕙的鱼塘边也有砂子,有条船在这儿采了几个月,尹秋蕙怕它把这儿采空了鱼塘会塌了,找了国土资源局,才让那条沙船开走了。 所以画舫停靠的地方就是个沙塘。 赵长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既不答应,也不阻止尹小军,大雨啪啪地打在他的脸上,他竟似傻了一般。 马翠花见儿子不动,又去救尹小军:“小军,你站好了,站好了,别失手把孩子掉了下去!小军,好孩子,你先下来,下来,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这是不让我活了啊!” 尹秋蕙带着小寒林走到人群外面,风雨打在她的脸上,她的嘴唇哆嗦着,看着站得高高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刮倒的小军和孩子,她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化林和赵成大声喊着,让小军抱紧孩子,让小军往后退,别到画舫边上。 马翠花正哭着,一扭头,见到尹秋蕙,忙跪着爬了过来:“秋蕙,秋蕙,你快劝劝吧,快去劝劝长庚,让他答应娶了小军吧,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这可怎么办哪!” 尹秋蕙走到赵长庚跟前,看着他说:“长庚,你就答应了吧。孩子是无辜的……” 赵长庚转过头来看着尹秋蕙,木然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生气,他怔怔地看着她:“小蕙,五年前,你和英子来学校里找云飞,我坐在教室里,你站在走廊上,一条柠檬色的背带裙,一件白色棉布衫,扎着一个马尾,阳光射在你的身上,就象一朵盛开的太阳花,我……” 自从那一次,你就住进了我心里,我学习不好,也不想学习,就想下来和你一起拉砖,你也没有鄙视我,反而支持我…… 后来,你又跟我合伙承包了鱼塘,后来,我又后悔了,想去上学,你又鼓励我,让我返回学校,还说一个人不上大学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小蕙,你不知道,当我听传芳嫂子说你同意了我们的亲事,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我……不会娶别人,如果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宁愿……他说着刷地从袖中抽出一把水果刀,一把割在手腕上,顿时……血顺着动脉喷涌而出,又在大雨的冲刷下迅速稀释,流到地上。 赵长庚举着那只流血的手道:“小军,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喝醉了,是我的错,我把你当成了小蕙,既然是我的错,我今天一命抵一命,你跳下去,我也跟着你一块死! 马翠花一见哭天抢地地抱住了赵长庚,赵长庚对着母亲苦笑了一下:“妈,儿子……儿子……不能给你老人家养老送终了!” 毛小桃也尖厉地喊着:“小军,小军,你可千万不要跳下去啊!小军!小军……” 尹秋蕙听着虽有一点感动,可眼前的形势却不容她沉浸在这点感动里,她一把撕下衣襟的一条,紧紧地裹在赵长庚的伤口上,冲着尹小军大喊:“小军,你下来,下来,我让赵长庚赔偿你,让她赔偿你三十万,有了钱,你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尹小军道:“秋蕙姐,赵长庚已经赔偿过了,我被他们害成了这样,他们拿三万块钱就打发了我,我现在成了未婚妈妈,这孩子要吃要喝,要上学,我没钱供养他,赵长庚也不答应跟我结婚,我……我……我就带着孩子一块死了……” “小军,赵长庚是这孩子的生父,他必须得负起责任,你先下来,先下来,一切好商量……” “没什么可商量的,秋蕙姐。”尹小军道:“他要是不跟我结婚也行,让他给我三十万,秋蕙姐,只要你能说服赵家给我三十万,我就下来。” 赵化林和马翠花听了,不等尹秋蕙回答,同时大声喊道:“行行行,赔你三十万,我们都答应,都答应赔你三十万,小军呀,你不跳了,不要跳了。赶紧下来吧,你受得了,孩子可受不了哇。” “那我还有一个条件,从今以后,你不能跟赵长庚在一起,你们两个个不能结婚,你们的婚事作废。”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谈判 “你——”赵长庚怒不可遏,指着尹小军道:“你这是干什么?小蕙哪里招你惹你了?” 尹秋蕙愕然,在她的印象中,她可没有得罪过这个堂妹,她这个条件是什么意思? 出了这样的事,她也没有想过再跟赵长庚继续下去,可是尹小军这个条件太让人嗝应了。 如果她跟赵长庚真的不能结婚了,好象还是因为她这个条件似的。 “我不管,这就是我的第二个条件。”尹小军任性的说。 赵长庚道:“我不同意,小军,你说要三十万,成,我们家摔锅卖铁,我也要陪你三十万,可是你要我跟秋蕙退亲,我不同意,你要死,我陪着你一起死……” 赵长庚说完,把尹秋蕙刚刚给他扎好的布条扯了下来,大雨哗哗地下着,鲜红的血从伤口喷了出来,在暴雨的冲刷下迅速地流在船板上,看得在场的人惊心动魄。 马翠花吓得又哭又喊地扑了过来,看着赵长庚的手臂直哆嗦。 尹秋蕙连忙再次跑过去将他的手臂用布带扎紧。 赵化林也瞪着儿子道:“长庚,你答应吧,答应小军的条件,不要再跟秋蕙纠缠不清了,你真想看着小军抱着你儿子跳进湖里吗?你要死了,我和你娘怎么办?” 说完他见赵长庚无动于衷,又转脸看着尹秋蕙说:“秋蕙,你劝劝他吧,再闹下去,会出人命的,你们两个人……哎,早知道,就不让长庚复读考大学了,你们两个人也不结婚,他上几年学,你上几年学,拖了这么多年,弄了这么多事,你说怎么办?” 尹秋蕙见赵长庚的手越来越苍白,她也很担心。 手腕的伤口若扎得太紧,血液无法流通,时间长了,手恐怕就要废了;若扎得不紧,那血便止不住地往外流,流的时间长了,又怕他失血而死。 赵长庚不是会甜言蜜语花言巧语的人,他犯下了错误,他也没有请求她原谅过,可她就是恨他不起来。 她想起他们初识,结伴去深圳,还有那年大年三十的晚上,她被他绊倒在地,烟花就在他们身边绽放,他把她和寒林护在身后,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什么海誓山盟的话,可他总是用行动在保护他。 他们感情平淡地象无波的水面,上一世,跟段鹏涛刚谈的时候,她曾经历过的心动、激动、害羞、怯喜等等感觉她都没有,她答应亲事,只是因为她厌倦了大城市的勾心斗角、想享受悠然自得的田园生活,而嫁给赵长庚,就是想一辈子扎根在南山村,享受这现世安稳之福。 现在出了尹小军的事,她这个打算泡汤了,那就算了吧,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吧。 尹秋蕙忽然就意兴索然:“三叔,我们答应小军吧。”说完她看了看赵长庚,赵长庚可能失血过多,脸色特别苍白。 但是尹秋蕙的态度可能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他并没有大喊,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她。 赵化林一则真怕尹小军和孩子跳进湖里再也找不到,怕赵长庚也跟着赔进去一条命;二则尹秋蕙跟赵长庚迟迟不结婚,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赵长庚还没有结婚的打算,而尹秋蕙也没有跟赵长庚要结婚的趋向,他们对尹秋蕙也有了抱怨,怪她担误了赵长庚,如果当初跟赵长庚定亲的是别人,现在早就结婚了。 赵化林道:“我答应你,长庚和秋蕙的婚事退了,今天我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句话,小军,你也听到了,看到了,你赶紧的下来吧,那孩子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别淋坏了。” 那可是他的孙子啊,跟小宝一样,货真价实的孙子。 见赵家答应了,尹小军也没有寻死的念头了,毛小桃,小辉、赵云飞等人飞快地跑上去把尹小军弄了下来。 尹小军终于从十八层高的画舫上走了下来。 尹秋蕙见她下来了,连忙让云飞去打电话叫120,她怕那孩子和赵长庚出事。 赵长庚此时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冷得嘴唇发青、瑟瑟发抖了,他支撑不住,蜷缩地坐在角落里紧闭着双眼。 马翠花看着儿子,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赵成指挥着小辉沈明堂等人把尹小军和孩子弄到船仓里,又让毛小桃和小光回家拿衣服给小军和孩了换上,一边在等着救护车的到来。 直到救护车来了,尹秋蕙才放下心,刚才一直精神紧绷的她,此时因为全身心的放松而瘫坐在地。 寒林紧紧地偎着她,不时担心地喊她一句:“姐。”尹秋蕙无力地朝他笑笑。 江淑英面色难看地看着她说:“小蕙,你怎么能同意跟长庚退亲呢?长庚多好的孩子?又能吃苦耐劳,对你又好。你可是退过一次亲的人,现在又退了亲,以后怎么找婆家呢?” 尹秋蕙也感到悲哀,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白领精英,现在穿越回到南山村,难道要变成齐天大剩? 她也朝着江淑英笑了笑说:“娘,你女儿我就算嫁不出去了,也没事,正好在家给你养考。” “你呀!”江淑英摇了摇头,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尹秋歌却道:“姐,小军姐也太便宜了,生个孩子就挣了三十万,这也太容易了,你看你,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又是拉砖又是包鱼塘,现在鱼塘也不挣钱了,你现能不能拿出三十万,还两说着呢。” 尹秋蕙听了正色道:“小歌,你可不要这样想,一个女人未婚带着一个孩子在社会上生存,是非常不容易的,小军为了孩子要这三十万,也不是很多,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尹秋歌嘴撇着,心里很不以为然,忽然想起一事:“姐,赵长庚家的窑厂都卖了,钱都投资鱼塘了,到哪里弄三十万给小军姐呢?” 尹秋蕙苦笑道:“这些就不用你来操心了。这钱,也不是必须一天两天就给清的,可以分批给,也可以一个月给一次。” “哦。”尹秋歌了然地应了一声。 大家大概等了四、五十分钟,救护车才来。在医生的指挥下,赵成沈明堂等人七手八脚地把赵长庚和尹小军母子抬上了救护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要钱 尹家去了尹满囤、毛小桃和尹小光,赵家跟着救护车去了赵化林的马翠花。 其余的人等救护车走了就都回家了。 赵长庚失血过多,补了两袋血也就没事了,那孩子却有些麻烦,淋了雨,发了烧引起了肺炎,在县医院住院了。 过了两天,尹秋蕙去医院看望赵长庚,正好尹满囤一家也在。 两家人正在讨论那三十万的问题。 大概是马翠花说一下子拿不出钱的原因吧,赵化林便想先给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从赵长庚每个月的工资里扣。 尹秋蕙进来之后,马翠花便拉着尹秋蕙说:“秋蕙,我们家的钱都投资鱼塘了,现在没有这么多的钱,我说从长庚的工资里扣,可你二婶不同意。 毛小桃说:“什么十年之内还清?一把手交清,谁耐烦成天跟你后面要狗后帐?” 马翠花说:“我们家没有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钱都投资在鱼塘了,没有钱。” 毛小桃尖声说:“没有钱,你把鱼塘的股份卖给秋蕙,卖给她你们不就有钱了吗?” 秋蕙愕然道:“二婶你是不是都想好了的?” 毛小桃笑嘻嘻地说:“你让长庚包鱼塘,现在钱都打了水漂,你当然要把钱还给长庚了,是不是?“ 尹秋蕙被她的话气笑了,问:”什么叫我让人包鱼塘?赵家包鱼塘与我无关。二婶,你不知道,就别胡说八道。“ 毛小桃道:“我怎么胡说八道了,那鱼塘不是你要包的,如果不是你让包鱼塘,那赵家的窑厂开得好好的,为什么卖,你欠了那么多钱,还天天吃香得喝辣的,没钱那就卖房子,欠了那么多的钱,还住那么好的房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哪有这么好的事。” 尹秋蕙看毛小桃胡说八道。决定不理她,只拿眼睛看着赵化林和马翠花,赵化林垂头不作声,马翠花说:“秋蕙,我看这个鱼塘,你就一个人买下算了,你要是不买下,我们就把股份卖了,我们可是最大的股东,若我们把股份卖给别人,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尹秋蕙一想,马翠花说的也有道理。跟赵化林说了一声,回家考虑考虑就走了。 回家之后,尹秋蕙考虑了几天,马翠花跟毛小桃天去催,尹秋蕙逼得没办法,只好拿房子抵押。那时候房子不值钱,尹秋蕙连房子加上家俱电器才打五万,还差十五万。 毛小桃又让她去卖地皮,让她把彭南市的地皮卖了还钱。尹秋蕙把房子抵给了毛小桃,借了大刚家三间破草房子搬了进去。 大刚家的三间破草房子是祖屋,大刚的爷爷奶奶都是在这里过世的,因为大刚家盖了房子,就再也没有住过人,尹秋蕙便借了住了进去。 尹秋歌哭哭啼啼的,一边哭着一边搬了过去。 因毛小桃看得紧,尹秋蕙连电饭煲都没有带来,晚上在大刚家的漏了雨的锅屋里,尹秋蕙用地锅烧了水,端给了尹秋歌和江淑英洗脸洗脚,回到锅屋,尹寒林己经添好了水,正在吹火。 因木柴都湿了,烟大,尹寒林两眼熏得红红的,流着眼泪,还在不停地吹歪着头吹火。 “寒林,让姐来吧。”尹秋蕙在矮爬凳坐下,用手给寒林擦着眼睛,道。 她吹着了火,用木棍挑着,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小寒林不知所措地站在她旁边。 尹秋蕙勉强笑了笑:“寒林,姐真后悔当年收养你。让你过这样的日子,姐真的对不起你。” 尹寒林听了一下子抱住了她:“姐,你不要这样说,我宁愿跟着你,跟着你要饭,我也不觉得苦。我只是觉得……姐,是我害了你!” 他埋在她的怀里嗫嚅地说。 尹秋蕙惊诧地抬起他的脸说:“与你有什么关系?” 尹寒林只看了她一眼,又埋进了她的怀里说:“不,没……我只是觉得自己连累了你。” 尹秋蕙又苦笑了,寒林怎么连累了她了?他那么乖,考试都考双百,可没有连累她什么,可是今天……唉,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烧热了水,姐弟俩洗好了脸和脚,尹寒林就在尹秋蕙对面的小床上睡了下来。 大刚家的祖屋只是三间茅草房,江淑英和尹秋歌住西屋,堂屋里留着吃饭,尹秋蕙借来一张一米二的小床和一张宽80的小绳子编的更小的床,两个人睡一间屋子。 尹寒林爬上床,尹秋蕙给他盖上了一条小被子道:“睡吧,你明天还要上学,姐明天还要去彭南市把那块地皮给卖了,可惜了,二十多年后,这块地皮最少也能值二十万。 尹寒林觉得奇怪,姐怎么知道二十多年以后,这块地皮能值那么多?可是他累极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尹秋蕙第二天起来头有点疼,她走到锅屋,江淑英正在做饭,尹秋蕙跟她说,现在她要到彭南市卖那块地皮,江淑英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就低头切菜了,尹秋蕙知道母亲心里不高兴,那房子,有一部分的钱是父亲跟她离婚时赔偿给她的,现在也被她赔掉了,母亲心里肯定不高兴。 现在她也顾不了这许多了,只能以后再挨点累,多赚点钱,给母亲盖上新房子就行了。 尹秋蕙忍着头痛来到彭南,找了一个电话亭,她给郁秦川打了电话,地皮是郁秦川帮着给买的,看看能不能让他再给卖出去。 如果他卖不出去,就找个中介给挂起来卖出去。 郁秦川还没有下班,接到尹秋蕙的电话,尹秋蕙告诉他,她就在他们第一次吃日式料理的那家名为秋月的店里等着他,有事跟他说。 郁秦川驱车来到秋月门口,找地方停了车,走进包间,服务员拉开门,只见尹秋蕙躬着身子蜷在地上,脸烧得通红。 “秋蕙,你怎么了?”郁秦川一步跨了过去,抱起她。 尹秋蕙已经烧得迷糊了,郁秦川试了一下她的额头,烫死个人,连忙把她抱出了店里。 尹秋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郁秦川正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画图。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拉缝纫机抵债? “这是哪里?”尹秋蕙醒来就看到满眼的雪白,这好象不是那个料理店。“我怎么了?”她问郁秦川。 郁秦川放下笔走过来:“你醒了?你发烧了,不是你约我到秋月的吗?我进了门就看到你昏迷不醒地躺在榻榻米上,生病了为什么还到处乱跑呢?你不知道这很危险吗?” 他的语气里很是埋怨和担心,尹秋蕙就算听出来了,也只能假装听不出来,他们毕竟只是见了几次的朋友,不适合表现得太过熟悉。 “是你送我到这里的?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尹秋蕙很抱歉,她似乎总是在麻烦这个人,而这个人其实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郁秦川却没有她这些心思,他责备道:“如果刚才不是我赶到,如果是别人带走了你,你想到后果吗?” 尹秋蕙苦笑了一下,“只是感冒了有点头疼,没想到那么重。” 郁秦川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找我什么事?” 尹秋蕙接过苹果道:“昨天,尹小军抱着小孩爬到画舫上要跳湖,逼着赵长庚答应娶她。赵长庚却拿着一把水果刀割了手腕上的动脉,对她说她要死他就陪她去死,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娶她。” “什么?”郁秦川吃惊地差点跳了起来:“孩子?哪来的孩子?” “是尹小军和赵长庚的孩子。”尹秋蕙平静地说。 “他们都有孩子了?”郁秦川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 “当年赵长庚不同意跟尹小军结婚,只是答应赔偿给尹小军三万块钱。钱给了尹小军之后,她也撤诉了,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她怀孕了,还悄悄地生下了孩子,现在孩子都五、六个月了,昨天,尹小军抱着孩子爬上我们那条18米高的画舫,要抱着孩子跳湖,威胁赵长庚跟她结婚。” 郁秦川听尹秋蕙讲述昨天发生的事,吃惊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郁秦川才道:“赵长庚不答应跟尹小军结婚,要陪着她一块死?” 尹秋蕙又接着说:“是的。” 郁秦川想不明白,问:“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为什么要卖城关的地皮呢?要知道,那块地皮现在升值了,以后还会升值,你卖了太可惜了,再说了,你不是还要带寒林来彭南上学的吗?” 尹秋蕙苦笑道:“本来这件事情与我没有关系的,可是村里的人都说是我把赵长庚和村长家拖下水的,当年要不是我,村长家也不会承包鱼塘,赵长庚家也不会卖了窑场把所有钱都投资到鱼塘上,你也知道,自从发生了唐赛儿溺亡事件之后,山庄一直以来都是入不敷出……” 郁秦川道:“做生意,有赢有亏,这是很正常的,他们投资失利,这也不能怪你。” 尹秋蕙再一次苦笑:“他们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那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郁秦川问。 尹秋蕙觉得很轻松,跟条理清晰,思维严密的人讲话就是轻松,不会跟你夹缠不清,也不会横生枝节,往往都是一语中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赵家答就赔尹小军三十万,但是这钱由我来出。” 赵长庚皱了皱眉:“所以呢?” “我凑了15万,还有15万,所以我想找你帮我把这地皮卖了。” 郁秦川想了想了半天:“这样吧,这地皮你就别卖了,我先借给你15万就行了。” 尹秋蕙一听赵长庚的话傻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只要不是骗来的,不是赃款就行。”郁秦川道,“今天晚上,你就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我已办好了住院手续,明天我就把钱取来给你,再把你送回南山村去。” 尹秋蕙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顿了半天,才犹豫道:“这样不好吧?我们毕竟不是很熟,一下子借那么多钱,我怎么……” 郁秦川却生气了,说:“不是很熟?”他目光一凛,转到尹秋蕙脸上,尹秋蕙给他看得心里发虚。呐呐道:“我是说……我……我们才见过几次面。” 郁秦川摇了摇头:“有些人就算是在天天在一起,也不一定能聊得来,可是有些人虽只见过几面,却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否则古人怎么会说出‘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的话呢?” 尹秋蕙说:“可是十五万,不是小数目,不是一万五。” “这只是借给你的,你又不是不还给我了,你怕什么呢?”郁秦川说。 尹秋蕙一想,他说得也有道理,就不再推辞了。 尹秋蕙本来打算来到彭南市见了郁秦川把事交待清楚就回去的,没想到发了高烧住进了医院,第二天,早上起来,换下了病号服,郁秦川给她办了出院手续,就开着车把她送到南山村。 郁秦川把车开到她的家门口,停了下来。 她敲了敲门,出来开门的却不是江淑英,也不是尹秋歌,而是尹小辉。 尹小辉一看到尹秋蕙,就拉下了脸:“秋蕙,你来这儿干什么?这儿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你还来干什么?你不是到南山村卖地皮还钱了吗?那你地皮卖了没有?” 尹小辉说完,还看了看她身后的郁秦川,嘴巴撇了撇。 尹秋蕙听了生气,想了想,又觉得跟这样的计较什么?就沉着脸问:“小军在家吗?” 尹小辉说:“小军跟我娘还有你娘,都到村长家去了。” “到村长家去干什么?”尹秋蕙皱着眉头问。 “去拉缝纫机啊?你去彭南也不回来,谁知道你是不是跑了,不打算还钱了,我娘一算,你还有两台缝纫机,和一台锁边机在村长家,不如先拉来抵债,就带着我爹和小军他们去村长家了。” 尹秋蕙听了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在彭南住了一天院,毛小桃就断定她跑了,居然要去拉她的缝纫机,两台缝纫机能值多少钱? 她这个二婶,也真是的,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尹秋蕙赶紧往村长家去,倒把郁秦川给忘了。 郁秦川跟着她,问:“你把房子也抵押给他们了?那你住哪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考第一奖励 尹秋蕙尴尬:“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借的,是邻居家没人住的老屋。” 郁秦川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两个人来到村长家,村长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尹满囤和小军要抬缝纫机,江淑英和英子就护着不肯,双方嘴里不干不净地吵个不停。 尹秋蕙挤了进来,毛小桃看到尹秋蕙,说:“秋蕙,你的钱凑到了没有?没凑到我就要拉缝纫机了。” 尹秋蕙真想拿钱砸死这个无知的二婶,可她知道,这是在南山村,村民都是这样的,他们都穷怕了,不愿意吃亏,眼里只有钱,象毛小桃这样的人很多,她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也很无奈。 她拿出郁秦川借给他的十五万放在缝纫机上。 毛小桃一见眼睛都绿了,赶紧招呼尹满囤放下缝纫机来拿钱,她抱着孩子手里拿不下。 尹秋蕙还以为她能把孩子扔了,见她没有扔下孩子,觉得这人虽然眼里只有钱,总算还有点人心。 毛小桃拿到了钱,写了收到条,就带着尹满囤和小军走了。 尹秋蕙和英子把缝纫机重新抬回英子的房间里,段传芳见了,忙招呼尹秋蕙和郁秦川江淑英等人去堂屋喝茶歇息。 “婶子,我们就不坐了,我还得回大连去,郁秦川还要上班,我们就不打扰了。”尹秋蕙疲惫地说。 段传芳见尹秋蕙一下子又拿出三十万给了毛小桃,惊讶之下也有了想法。 她虽不知道尹秋蕙这三十万是从哪里拿来的,却对她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她也想拿回自己投资的8万块钱。 所以她那么热情挽留他们去堂屋歇歇,就是想提那8万块钱的事。 可是尹秋蕙现在就要走,她没有办法酝酿一翻措词打草稿把话说得圆滑一点了,只好直说道:“秋蕙,你云飞哥要结婚,要在城南买房子,我们家没有钱,你要是有钱的话,能不能也把那八万块钱也还给我们?” 尹秋蕙听了一脸黑线,当初你们看到我赚钱了,想投资,现在投资失利,你们想抽回资金,可也不能说让我还钱哪?我又没借你们的钱?” “是啊,秋蕙,你也知道,云飞现在要买房子,你看怎么办呢?”说话的是赵丽云。 “我现在实在没钱了,丽云姐,这些钱都是借的。”尹秋蕙也没有办法。 马翠花和赵丽云见秋蕙也没有办法,只好把她们送出门。 从村长家回来,尹秋蕙盘点了一下山庄的资产,赵长庚一共投资了48万,其中35万以资抵债,还了尹秋蕙,现在他们家还剩下13万。她现在的投资增长到64万,赵云飞家的8万块钱没动。那么山庄的股份,她就占了百分之七十五还多。 暑假过后,尹秋蕙开学了,和去年一样,尹秋蕙还是隔三差五的回来,其余时间,都是赵化林和刘建华在管理山庄。 刘建华做得很好,不管什么事,都要请示她,从不擅自作主,还给她提建议,而且他提的建议都是可行的。 尹秋蕙觉得这个人是个可用之材。 1995年7月,尹秋歌高考前夕,尹秋蕙结束了大连的学习,回到了南山村。 尹寒林今年恰巧是小升初,六月份考完了试,七月初分数就出来了。他考了198分,除了作文扣了两分之外,没有任何失分。 尹寒林在学校里查过分数就给尹秋蕙打了电话,尹秋蕙正在宿舍里收拾东西。 “姐,我的分数出来了,考了198分,全乡第一,作文扣了两分。” 因为秋蕙的坚持,尹秋蕙把电话移了机,她要管理山庄,还有服装上的业务,没有电话不行。 电话就装在尹秋蕙和寒林的房间里。 尹秋蕙听了很高兴:“寒林好样的,姐这次回去一定给你买礼物,祝贺你考了全乡第一。寒林,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尹寒林兴奋地小脸上泛着红光:“姐,我想要钢笔,英雄牌的,王艺洲就有一支。” “好,姐回来就给你买。寒林要乖哦,要听娘和二姐的话哦。”尹秋蕙说。 尽管尹秋蕙在电话那头看不到,尹寒林还是将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姐,我听话。我听话。” 屋里围着一大圈人,毛蛋、小宝、王艺洲、刘宝芝、赵云龙家的女儿豆豆、沈明堂的女儿沈小燕。 王艺洲笑着说:“尹寒林,你就把头磕破了,你姐也看不到。”小宝等人哈哈大笑起来。 秋歌放学回来,看见家里挤了那么多的孩子,烦燥地说:“寒林,你带那么多孩子在家里造反嘛?你看家里这么小,挤得下这么多人吗?都给我滚!滚!” 豆豆听了,怯怯地说:“寒林,你二姐好吓人哦。” 寒林双唇紧抿:“我们走吧,去小宝家玩。” “走走走,到我家玩去,我们家地方大,院子里还有秋千,跟寒林以前的那个家里秋千一样,我妈说那是给我妹妹准备的。” 寒林一听脑袋就耷拉下来了。他们家的房子,抵押给尹小军了,现在是尹小军带着毛小桃、尹满囤、小光、小辉在里面住着。 一家人搬进去的时候,不知道有多趾高气扬。 相反,他们一家刚可怜巴巴地搬到了大刚家的老屋。 小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闭了嘴,沈小燕还拽了他一下。 “对不起哦,寒林。”小宝连忙道歉。尹寒林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可抱歉的呢? 孩子们便一窝蜂地向小宝家跑去。 从电话里得知尹寒林的分数,尹秋蕙专门到商场里给尹寒林买了一个钢笔,英雄牌的,花了她三十多块钱,这钱花得尹秋蕙不心疼,寒林有出息,她高兴。 她背着包走到家的时候,尹秋歌正坐在堂屋里喝中华鳖精,尹寒林却拿着一张干煎饼,卷着黑咸菜,喝着一碗清得可照得见人影子的米汤在吃饭。 看见尹秋蕙,尹寒林两眼发亮,“姐!”他大叫着冲了出去,一把抱住了尹秋蕙,尹秋蕙被他撞得向后退了两步。 这孩子今年都12了,长得跟小马驹似的,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脏兮兮地的小家伙了。 “寒林,你好厉害,居然考了198分,除了作文扣了两分,竟然没失一分,来,这是姐给你的奖励。”尹秋蕙把包从背后卸下来,抽出一支包装精美的盒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中华鳖精 “谢谢姐。”尹寒林双眼放着惊喜的光,面上却有些羞涩地接过了文具盒。 “哎哟,这下子,寒林可高兴坏了,瞧你刚才激动的,差点把大姐撞倒了。”尹秋歌酸溜溜地说。 “姐,你怎么回来了?放假了吗?”尹秋歌和尹寒林跟着尹秋蕙进了屋里问。 “学完了,毕业证都拿到手了,还不回来?娘呢?”尹秋蕙把包放在堂屋门口的一个凳子上。 “娘去林庄看望姥姥了。”尹秋歌道。看到寒林抽出一支钢笔,她不由得厌恶地说:“这支笔看上去好高档,要不少钱吧?” 江淑英的娘家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和一个老母亲,她的老母亲,也就是秋蕙秋歌的外婆一直在尹秋蕙的舅舅家住着。 尹秋蕙没注意到她语气里的酸味,欢喜地说:“嗯,还行,三十多块钱。” 尹秋歌的嘴就撇了撇。尹寒林紧张地看着尹秋歌,生怕她抢了他似的。 “姥姥怎么了?”尹秋蕙问。 尹秋歌说:“姥姥说腿疼,娘去看看。”这是老毛病了,尹秋蕙听了,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她们娘几个还是住在大刚家的祖屋里,因为她们之前的家俱都扔掉了,后来尹秋蕙买的新家俱又都连屋子抵押给了尹小军,尹秋蕙现在所用的家俱都是大刚家的老屋里的。还有的是借沈明堂家的村长家的。 堂屋正中一个大八仙桌,桌子上放着一台17英寸的黑白电视,下面一个矮八仙是他们吃饭的桌子。 都老旧得看不出什么颜色了。 桌子上放着一盘黑咸菜和一碗米汤,旁边还放着一盒中华鳖精,一支被拽了出来,喝光了。 尹秋蕙看了一眼道:“你们怎么正在吃饭?怎么就一个碗?” 尹秋歌听了眼神闪烁道:“娘说有事要到姥姥家去,我就跟娘先吃了,寒林放学晚,他才刚吃。” 尹秋蕙看了眼桌子上,问:“怎么就吃咸菜?连个菜也没炒吗?” “家里没有钱了,娘说晚上就简单点,吃点咸菜就行了。”尹秋歌眼神闪烁地说。 尹秋蕙心下怀疑,虽然她在大连上学,可是她的服装厂可没有停过,好的时候每个月也有二、三千块钱的收入,最近却不是旺季,不过每个月也有一、两千的收入。因为要还郁秦川的钱,她每个月都要存一些,剩下的留作她和家里的生活费。 她在学校用的多些,家里有地,有粮食,还有菜园子,除了买一些油盐酱醋,别的也没有什么花销的地方,一个月五六百元,也足够了,怎么能让寒林吃咸菜干煎饼呢? 他现在可是长身体的时候。 尹秋蕙想了想,走到八仙桌旁边也是看不清颜色的一个老旧的菜橱边拉开菜橱,里面赫然还有半碟鸡蛋炒青椒。 “怎么这不是菜吗?不端出来给寒林吃,你收着做什么?尹秋歌,你也真是的,鸡蛋能值多少钱?他一个孩子能吃多少?你居然还把菜藏起来,让他吃煎饼卷咸菜,谁教你这样的?” 尹秋蕙把菜端出来放在尹寒林的面前。 尹秋歌恼羞成怒:“我就藏起来怎么了?就不给他吃怎么了?他是你哪门子的弟弟?你看你护得跟蝎蜇似的,我们家现在这么困难,我又是考大学的关键时期,你养着他做什么?你每月就给娘五百多块钱,我要喝中华鳖精,一个月就得一、二百块钱,哪里有钱买菜?要不是你能得吃毛撅腚的,要去承包什么鱼塘,开什么山庄,我们怎么会没了房子?我怎么会住这样破旧的房子?这房子一下雨就漏雨,我夜里连觉都睡不着,上哪能学好习?” 尹秋蕙沉默了,她也觉得对不起尹秋歌,要不是她承包鱼塘,建山庄,尹秋歌也不会住在这样的破屋里。 “姐,我不吃,我吃这个就行。”尹寒林说着站了起来,把半盘炒鸡蛋放回了菜橱。 尹秋蕙想着,怪不得她不在这一年,尹寒林瘦了这么多,看样子,她不在家里,江淑英和尹秋歌经常做这种事。 “那个中华鳖精不要喝了,报纸上都报道了,那里面没什么鳖精,都是骗人的。”尹秋蕙长大后也没有听说过什么中华鳖精,不过黄金搭档,脑白金什么挺多,后来保健品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过,大多数都是骗人的。 “谁说是骗人的?我喝了就是能睡着觉,上课时头脑也清醒。”尹秋歌申辩道。 尹寒林一直默作声地看着尹秋蕙和尹秋歌吵架,他紧紧地抿着小嘴,此时忽然怯怯地拽着尹秋蕙的衣襟道:“姐,姐,我吃这个就行,我没事,姐,你不要再和二姐吵架了。” 尹秋蕙低下头看着尹寒林焦急地拽着自己的样子,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对尹秋歌说:“尹秋歌,你都多大了?你看寒林多懂事,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懂事呢?考一个高中,你考了三年,寒林年年都考第一,你天天喝中华鳖精又怎么样?寒林天天吃咸菜照样考全乡第一名。” 尹秋歌被姐姐揭了短,一边哭着一边跑了出去:“你……你是我姐姐,却一点都不向着我,你……你的心偏到南墙去了,我去找娘去,我找娘去,我这高考的关键时候,就喝点中华鳖精,你都不给我喝……” 尹寒林见尹秋歌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害怕地看着尹秋蕙道:“姐,怎么办?” “没事。”尹秋蕙心里也是烦得要命。 她进了里屋换了一身睡衣睡裤,尹寒林三下两下吃完了煎饼,喝完了碗里的汤,拿出去刷了,到锅屋里刷了大锅,烧了热水。 尹秋蕙的被褥都放在小贤的店里没带回来,只带了随身的衣服和一些服装方面的书,都是彩印的,又大又厚,所以她的包很重。 她把包提到了她和寒林住的西屋,把书拿出来放在窗子下面的一个老式书桌上,书桌的一边放着寒林的书包和她给买的那个新文具盒。 又把衣服叠在床头,衣柜当然没有拉来,她的床头和尹寒林的床头放着一个大纸箱子,留着他们盛衣服。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秋歌高考 收拾好之后,尹秋蕙出来打算烧水简单清洗一下,换一身衣服,这一路风尘朴朴的,她感觉自己都成了灰人了。 刚出堂屋门尹寒林就端来了一盆热水:“姐,我给你烧好了水,你洗脸吧。” 尹秋蕙惊愕:“你怎么知道我要洗脸?” “你每次回家不都是要洗脸的吗?你弟我是谁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掐会算,前算八百,后算一千,怎么能不知道?” “好了,别贫了,快出去。”尹秋蕙瞪了他一眼说。 尹秋蕙把盆接了过来,进了屋里洗了脸,又擦了一把身子。 虽然没有在原来的家里用太阳能洗个澡痛快,总好过全身脏兮兮的。 晚上尹秋歌和江淑英一起回了家,江淑英回家之后脸绷得紧紧的,见了尹秋蕙只问了一句:“回来了?”尹秋蕙答应了一声,接过她背后背的蛇皮袋子。 “你舅舅给的蒜。”江淑英疲惫地解释道。 尹秋蕙接过一看,正是新鲜的大蒜,她立即欢喜地说:“娘,明天早上我们就膪蒜煮鸡蛋吧,再把园里的青椒放点在里面。” 江淑英说:“家里没有鸡蛋了,你一共给五百块钱,给小歌买鳖精花了一百多,给你姥姥一百,你表哥生了孩子,我给了那孩子五十,剩下的不敢动不敢挪的,买点盐打点油就没有了。” 尹秋蕙一脸尴尬,她身上也没有钱了。 江淑英看了看左右,见尹寒林不在家,和小宝毛蛋出去玩了,就道:“秋蕙,你看,现在我们连房子也没有了,还欠着几十万的债,虽说你那个服装厂一个月能有收入,可是不是还要还债吗?我们自己都没法过了,我看,你还是把寒林送走吧,你看,他马上要上初中了,要交学费,买衣服,每个月还要吃饭,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都不知道他一天能吃多少。送走了他,我们也能松快些,债还得也快些。” 尹秋蕙听了立即摇头道:“娘,你怎么能这样做呢?我们收养寒林,可是办了手续的,送走他,送到哪?这样是犯罪的。” 江淑英道:“秋蕙,从小你就心眼实,你跟谷家明,就一心一意地赚钱给他上学,我和你爹把你养这么大,你也没往家里拿一分钱,更不用说逢年过节买一块糖来家。” “好容易那谷家明毕业了参加了工作,又把你甩了。你现在又对一个野孩子掏心掏肺的,这样也就罢了,你又谝能耐承包鱼塘,连我跟你爹离婚的钱盖得房子都拿去抵债了,我们现在连房子也没有了,自己家穷得揭不开锅,你还带着个野孩子来家,这日子,没法过了。” 江淑英说完气得胸口一喘一喘的。 尹秋蕙见了,也不禁气短心虚,她这两年折腾的,不仅连房子没了,还欠了十几万的债,娘和秋歌都被她连累了。 可是,她也不知道唐赛儿会死在山庄里,一开始,山庄的生意不是很好的吗? “娘,我也不知道山庄会出事……”她呐呐地说。 江淑英就知道尹秋蕙不会同意把寒林送走,她大声道:“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会同意跟你爹离婚,昨天回你姥姥家,我们林庄有个包工头,在外面包养了小女人,也生了孩子了。回来要离婚,女的死活不离,现在那包工头老了,不还是回家了吗?” 说到这里她喘口气说:“秋蕙,你有时候就是太谝能耐了,什么事你都做主,我要是不和你爹离婚,最起码还有个家,你爹到老了,爬不动了,他还是会回到这个家的。我们还是一个完整的家。你要是不包鱼塘,凭你爹给的钱,家里再攒一些,现在也早就盖上了房子,也不会象现在这样连个窝趴都没有,还欠了一屁股债……” 江淑英一翻话说得尹秋蕙羞愧不已。 当初要不是她极力劝母亲离开父亲,尹满堂就不会跟母亲离婚,最起码他们这个家还是一个完整的家,如果她不承包鱼塘,也不会象这样被母亲和妹妹埋怨,还连累了小寒林。 是不是真的象母亲所说的,她真的太谝能耐了?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是非标准和三观,在江淑英的眼里,父亲背叛家庭不重要,重要的是维持一个表面完整的家。 尽管家是一件爬满了虱子的锦袍,虽然爬满了虱子,虽然破烂不堪,可她还是一件锦袍。 对于江淑英来说,不管尹满堂的心在哪里,不管他是一个多么渣的男人,毕竟她有一个男人,总比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强,之前她挣了钱,她在村子里也能扬眉吐气,谁知现在她又破了产,她的心里起了抱怨也就难免的了。 也许真的是她做错了?也许当年她真的不应该鼓励江淑英跟尹满堂离婚? 尹秋蕙开始怀疑自己起来。 尹秋歌从屋里走了出来,刚刚吸了一支鳖精,她把瓶子扔了出去,进了屋子得意地看了尹秋蕙一眼道:“娘,我们学校明天要到县城考试,住的是宾馆,一个人要交二百块钱,娘,你给我二百块钱。” 江淑英听了,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姐上个月给我五百块钱早就花完了,我上哪弄二百块钱给你?秋蕙,你身上还有钱没?先给你妹去考试。” 尹秋蕙身上也没有钱,她只给自己留了五百块钱的生活费,要不是她省吃减用,连回来买车票的钱都不够。 “我去给你借吧。”尹秋蕙说完出了门。 在南山村,跟尹秋蕙有交情的人也不多,平常她只跟赵化林家和村长家打交道。 去年尹小军抱小孩跳湖的时候让赵长庚不再跟尹秋蕙来往,也不能结婚,赵长庚答应了。 从那以后,赵长庚跟尹秋蕙就再也没见过面。她不能找赵长庚借钱。至于村长家呢,赵云飞两次投资了八万块钱在鱼塘里打了水漂,传芳婶见了她也脸不是脸,腚不是腚的,尹秋蕙也不想去看她的脸色。 在南山村,她能张口借钱的只有英子了。 尹秋蕙心想悄悄地找了英子,跟她悄悄地借了,最好不要惊动村长和传芳婶。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借钱 她走到英子家,却看到英子灯火通明,原来是给赵云飞准备传起的东西。 大门是敞开的,尹秋蕙走进院子,还没有找到英子,就被段传芳看到了。 尹秋蕙这两年在大连学习,段传芳很少能见到她,有些事憋在心里很久了,正愁没机会发作呢,见到尹秋蕙,便连忙开口道:“秋蕙?进来,进来,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你怎么都不到俺家来了呢?” 尹秋蕙只好走了进来:“传芳婶,你在家呢,我不是在大连学习嘛,太忙了,就没有来看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堂屋门口一支200瓦的大灯泡将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院子里放着彩电,洗衣机、自行车,还有衣服什么的。” “你云飞哥不是找了对象嘛,你也见到的,到山庄两趟了呢,这不要结婚了,现在传起呢。” 赵云飞也看到了她,“秋蕙,来,来坐。” 尹秋蕙便在院子一角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段传芳也坐在她旁边,对着她道:“秋蕙,你看你云飞哥传起的东西好不好?齐全不齐全?” 尹秋蕙看着点了点头:“好,也齐全。”她不知道段传芳问这话什么意思,心里有些打鼓。 段传芳话音一转道:“培培那丫头就是好,她不嫌我们家云飞在彭南市里没有房子,她知道我们家包鱼塘赔了本,她也没有要求我们在市里买房子,他们在市里租房子住,但是我们也不能心里没数不是?我们既然没钱给买房子,这家俱电器之类的,就要给置办齐全了,不能看人家丫头好说话就欺负人家是不是?” 尹秋蕙只好跟着附和:“是啊,传芳婶,你真是太通情达理了。” 段传芳道:“你说,要是我们不把钱投到鱼塘里,八万块钱在彭南市是不是能买到好样的一套房子?” 尹秋蕙听了不由得身上淌汗,又一个把过错推在她身上的人,可是当初也不是她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让他们投资的?是他们自愿的,现在山庄不挣钱了,就把过错都推在她身上了。 她心里有些气闷,话便忍不住冲口而出:“传芳婶,这个入股投资都是自愿的,我可没有强求哦。” 段传芳没想到她居然敢对着她这个村长夫人犟嘴,一时嘴张着,说不出话来。 赵云飞连忙走了过来:“秋蕙是来找英子的吧?巧了,英子今天不在家,她在彭南帮我收拾房子呢。我不是租了一个小两室结婚了吗?因是旧房子,所以还要粉刷一下。” 尹秋蕙一听心里一沉,这下子,她可找谁借钱去呢? “哦,那我就下次再来找她吧。你忙着,传芳婶。” 赵云飞几乎把尹秋蕙推出了大门,“对不起,秋蕙,我妈说话有些不好听,你不要放在心上。”赵云飞出了门就给尹秋蕙道歉。 尹秋蕙也不好意思了:“都是我不好,承包了这个鱼塘,害得你们都跟着赔了钱。” “这怎么能怪你呢?我们当初也是看那鱼塘挣钱才往里投资的。再说了,你赔得不是更多,现在连房子也没有了,你放暑假了吗?怎么来家了?” 尹秋蕙笑了:“我都毕业了,所以来家了。” “原来你都毕业了啊。”赵云飞搔了搔后脑勺道:“真快,你都毕业了,听英子说,你那个服装厂还不错,每月能有四五千的赢利。” 尹秋蕙听了脸拉了下来:“这段时间也不好,每个月只有两三千的盈余。 “这也比我强多了,我在银行工作,每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一千多。对了,你找英子什么事?” “我……”尹秋蕙张了张口困难地说:“秋歌要去县城考试,要交住宿费和饭钱,我们家没有,我想跟英子借二百块钱。” 赵云飞听了,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数了一数,数出二百块钱塞到她手里:“先拿去给秋歌交住宿费,别担误了她考试,好了,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尹秋蕙还想问问那个陆培培的事,见他返回家了,摇摇头,就没有问了。 就算赵云飞没有回家,她也没法问,她能说她看到陆培培从曲组长的房间里衣衫不整的出来吗? 如果他这样说了,云飞会不会不相信呢?他们两个人的感情这样好,说不定云飞会认为她在挑拨离间。 尹秋歌一路矛盾着回到家里,把钱给了尹秋歌,尹秋蕙心灰意冷地爬上了床,几经辗转,睡下了。 夜里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尹秋蕙模模糊糊中,“啪!”得一声,一滴雨滴滴在她的脸上。 她累极了,翻个身,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好象寒林起了床。拿了盆,接了雨水,那雨滴打在搪瓷盆里,发出清脆的“啪!啪!”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东屋里尹秋歌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妈个蛋的,什么破房子,一下雨就漏水,外面大下,里面小下;外面不下,里面还下,枕头被褥都湿了,怎么睡嘛?” 又听江淑英道:“你到我床上来睡,我这床漏在脚头,我拿盆接了,别吵了,你姐在睡觉呢,她这几天刚回来,天天忙和跟兔子爹似的,你别吵着了她。” “娘——”尹秋歌委曲地哭着,“我睡不着了,娘,我们不要跟着姐了,我们去找爹吧,让爹给我们盖房子。” 江淑英也暗声道:“你爹早就不要我们了!他跟那贱人一家子过得好着呢,哪里还能想到我们?” “娘,我不要过这样的日子了,我不要住这个破房子了,娘,你不要帮姐还债了,我们不要再被她拖累了……” 尹秋蕙坐了起来,今天是4号,秋歌放了三天假,三天后就要去县里考试了,难怪她心情不好。 尹寒林早就起来了,见到尹秋蕙坐了起来,黑暗中虽然看不到她的脸色,想来她听了尹秋歌的话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他悄悄地下了床,爬到尹秋蕙的怀里搂着她的腰。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听着尹秋歌的话。 早上雨就停了,今天她要到英子家去做衣服,江淑英还没有熬好稀饭,她匆匆地吃了一张煎饼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做饭的困难 晚上回来的时候,江淑英去地里拨草还没回来,尹秋歌躺在床上看书,寒林正在锅屋忙着做饭。 见了尹秋蕙,他揉着发红的眼睛对她说:“姐,你回来了?饭马上好了,你去洗脸吧,洗好脸就可以吃饭了。 尹秋蕙看了心里来气:“尹秋歌!”她大喊道:“你太过份了,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怎么连顿饭都不能做?你居然让一个孩子做饭。” 尹秋歌拿着书趿着鞋出来:“怎么了?姐,他做饭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不能做了?”话一出口,她立即意识到说漏了嘴了,连忙捂住嘴,恼怒地盯着尹秋蕙。 “这么说,以前都是寒林在做饭?”尹秋蕙紧紧盯着她问。 尹秋歌道:“一下雨,柴草都是湿的,烟熏死个人,我怕熏,我不能做。” 尹秋蕙怒极:“你一个大人,怕烟熏,不能做,他一个孩子就不怕烟熏,就能做饭?” “他……”尹秋歌张口结舌,过了半天才道:“他甘愿,是他自己愿意的,这也比他在外面强,要不是我们家收留了他,他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呢,说不定被弄残了要饭呢,在我们家,最起码吃得饱,穿得暖,还能上学,以后也有前途……” “住嘴!”尹秋蕙打断了她,“就因为这样,你才把菜藏起来不给他吃的是吧?就因为这样,你才大腿翘在二腿上看书,让他一个孩子来做饭的,是吧?” 尹寒林却紧紧拉住了她,焦急地说:“姐,你不要跟二姐吵,不要吵,二姐要高考,要看书,她没有时间做饭。” “你……”尹秋歌气急,道:“谁让你做生意赔了钱,连房子的抵押了,昨天夜里下了一夜的雨,我觉都没睡好,我困啊!要不是你,我能在高考前连觉都睡不好吗?都是你连累了我和娘,娘连跟爹离婚的钱都赔进去了,你还嫌我不做饭,我没撵你滚就算好的了,等娘来,让娘撵你滚,不许你在这里住。” 尹秋蕙听了她的话,气得浑身颤抖,尹秋歌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原来连娘也这样认为的,是她连累她们娘俩过这种日子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一口血喷了出来! 尹寒林吓得哇哇大哭,“姐,你怎么了?姐,你怎么了?” 尹秋歌也给吓得怔住了,不敢再说了。 尹寒林跑到尹秋歌面前哭着求道:“二姐,你看看……你看看姐怎么了?你快带姐去医院。” 尹秋歌不耐烦地走了过来,问:“你怎么了?”尹秋蕙却还有些意识,摇了摇头,也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压力太大了。 “走,我送你去医院。”尹秋歌背起秋蕙往南山村的医务室去。 到了村医务室,钱医生给尹秋蕙看了看道:“嗯,应该是急怒攻心,咳出来就没事了,给你几粒小药吃了,如果不放心,再到县医院去看看。” 看完了病尹寒林和秋歌又陪着她走了回来。 尹秋蕙没有胃口,回来后就睡了。 尹寒林一会进来看看,一会儿进来问她要不要水,见她睡着了,方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尹秋蕙一觉睡到了夜里,看看闹钟,己经十一点多了,东屋里传来沉稳的呼吸声,寒林也睡着了。 尹秋蕙内急,起了床,厕所还在院墙外面,尹秋蕙打开大门,来到厕所里。 忽然听到外面脚步踩在枯枝上断裂的声音,尹秋蕙一惊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小声问:“谁?” “是我。姐。”是尹寒林的声音。 尹秋蕙松了口气:“寒林,你要大便吗?等一下。” “哦。”他好象并不着急。 过了一会儿,尹秋蕙出来了,尹寒林进了去,“姐,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我没事。”尹寒林很快就出来了。 尹秋蕙惊诧:“你……这么快?” “忽然又没了。”尹寒林说。 “憋回去了?”尹秋蕙笑道。 “姐……”尹寒林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小样,你那小麻雀,我又不是没见过?小时候还天天帮你洗呢?” 尹秋蕙好笑道。 黑暗中,虽然看不到,尹秋蕙却知道,尹寒林的脸一定很黑。 “小屁孩。”她在心里笑骂了一声。 尹秋蕙也没有在意,第二天,她又去了山庄,最近有两个月没有去山庄了,因为临近毕业,要考试,要毕业设计,她忙得很,不知山庄现在的生意怎么样,有没有起色。 到了山庄,刘建华向她汇报了这两个月来山庄的经营情况,虽然生意不太好,却也没有坏到哪里去,加上年底起的鱼,算起来就算没有盈余却也够发工人工资的。 中午的时候她跟赵化林一起在餐厅吃的饭,赵化林说:“秋蕙,你现在也毕业了,以后你那个服装厂还可以扩大一点。现在不是只有四个人吗?以后可以多招几个工人。这样就算是山庄亏了,你那个服装厂也能有些收入。” 尹秋蕙其实也在考虑要把服装厂的规模扩大的事,她参加了今年的大连服装展销会,但要先看看能拿多少定单。 不过,她现在变得很谨慎了,还没有办成的事她没打算说出来。 随口说:“三叔,你只知道把厂子扩大,却不知道扩大要厂房和机器,我没有钱,到哪里去找厂房,也买不了机器,现在能维持这个样子就不错了。” 赵化林道:“可惜我也没有钱,要不,我也能投资。” 尹秋蕙笑了:“以后,我再也不跟别人合伙做生意了,钱多就做大生意,钱少就做小生意,再也不找别人合伙了。” 赵化林听了有些羞惭:“秋蕙,让你受委曲了,要不是小军那丫头,我也不会让你出这三十万,你放心,这九万块钱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你吃下了,哪怕山庄砸了,这九万全都打了水漂,我也不会让你来背这个黑锅。” 赵化林一共投资了四十四万,尹秋蕙之前借给他五万,后来又给他三十万,赵化林现在在山庄里还剩下九万块钱,所以他说这九万块钱无论如何也不让尹秋蕙吃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离家出走 尹秋蕙听了脸都绿了,敢情他们家还想让她赔这九万块钱哪? 前一段时间她的钱都花的干干净净的了,光赵化林家就从她这拿走35万,山庄重新开业尹秋蕙又拿出了五万块的启动资金。 反正尹秋蕙的口袋是给花得底朝天了。 赵化林见她脸色不好看,扯开话题:“小军拿了三十万听说也去了彭南,还买了别墅,连毛小桃也带了去给她带孩子,长庚在新大银矿干得挺好,就是还没有找对象,谁给介绍都不看……可惜你和长庚……” 尹秋蕙打断他的话:“三叔还提那些事做什么?” 赵化林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低头喝汤。 晚上到家尹寒林坐在书桌边正在画图。尹秋蕙走进一看,却是自己的设计图;“寒林,你也想学服装设计?你画这个做什么?” “姐。”尹寒林紧张的捂住面前的纸看着她不说话。尹秋蕙取了放在他旁边的图纸,是她的设计图,却全被水泡了,“你……你……”尹秋蕙气得哆嗦,她这次去参加大连服装展销会的设计图,她花了无数个夜晚画好的,竟然被寒林用水泡了。 “你拿我的设计图做什么?怎么被水泡了?你……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去大连参加服装展销会用的?” 尹秋蕙急得要去撞墙了,这孩子一向乖巧,怎么今天犯这种错? 尹寒林见尹秋蕙着急成这个样子,吓得脸都白了,急忙澄清道:“姐,不是我,不是我,漏雨了,给淋湿了。我……我想帮你重新画好。” 尹秋蕙这才明白,是自己错怪他了,摸着他的头说:“对不起哦,寒林,我还以为是你给我泡在水里了。我差点……错怪了你。” “可是,这些图却怎么办呢?”她拿着泡得模糊不清的图纸犯愁道。 “没事,姐,吃过饭,我跟你一块画。” 尹寒林认真地说。 尹秋蕙无奈地苦笑着,他小小年纪,能画什么? 外面却传来江淑英喊她姐弟吃饭的声音。 尹秋蕙牵着寒林的手说:“走吧,先吃饭去,吃过饭寒林再帮姐画。” 江淑英已经盛好了菜,见她来了,忙招呼她来吃饭,尹寒林忙给她端来一个板凳。 尹秋歌看了撇了撇嘴说了两个字:“狗腿!”尹寒林也不生气,只看着尹秋蕙说:“姐,你坐着,我给你盛饭。”说着飞快地拿了碗往锅屋去。 尹秋蕙坐了下来跟江淑英说:“明天我还要去大连,我要去订一个展位。” 江淑英没听懂:“什么展位?做什么?” 尹秋蕙没功夫跟她啰嗦,简单解释道:“就是展示服装的,我想看看能不能签几张定单,回来后可能要再买机器,还要再雇几个机工,现在这样子,规模还是太小了。” 江淑英一听就不乐意了:“小蕙,你这心,就是比天还大,你和英子做衣服已经很好了,一个月也有千把两千块钱的收入,云飞大学毕业分配到银行工作一个月也不过一千多块钱工资,你又要投资,跟鱼塘似的,万一倒闭了怎么办?” 尹秋蕙说:“娘,我们还欠着帐,一个月这么点收入,哪天能还完?” “万一你投进去那么多倒闭了怎么办?再欠帐,你自己还去,我可不能再替你还帐了。你爹赔的四千块钱,还有那第一次盖房子你爹拿回来的二千六百块钱,都给你拿去了,现在也都赔了,你还要怎么样?”江淑英不满地说。 尹秋蕙看着母亲,觉得她跟她实在无法勾通。 江淑英却觉得自己的话打动了尹秋蕙继续道:“自从你包了鱼塘,我年年给你喂猪,你也没发过我一分钱工资,现在你传芳婶和马翠花都不去了,那猪都是我和吕中喂的,你说这些年你要发我工资,得发我多少钱?你给吕中一个月多少工资?你就别再折腾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把债还清,再盖上房子,我们娘仨就有个窝趴了。” 尹秋蕙道:“娘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以我们现在的收八。这十五万最少得十年才能还清,只要拿到定单,就一定能赚钱,这样两三年就能还清,为什么看着钱不赚呢?” 江淑英道:“买机器,雇人,不要钱吗?你现在有钱了是吗?你要是有钱,就把我的钱还给我吧,我实在不想跟着你折腾了,六千多块钱,再加上这几年的工资,也够我盖三间平房了,你自己去折腾吧,我活了半辈子,一天福没享过,还想享两年清福呢。” “娘——”尹秋蕙惊呆了,没想到江淑英会问她要钱。 “你要是有钱,就先把我的钱还给我,你带着寒林走吧,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以后再也没有人管你了。”江淑英又说一遍。 尹寒林听了,不由得泪眼婆娑,他扑在江淑英的腿上:“娘,你不要撵大姐,我走,我走!” 尹秋蕙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她现在是有点钱,那是存下来留着还郁秦川的。 她跟郁秦川说了,要参加大连服装展销会,再买机器,暂时不还他了,郁秦川也答应了。 没想到母亲却逼着她还钱,她应该怎么办? 江淑英把尹寒林抚起来,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在山庄里忙了几天,晚上,尹秋蕙想着寒林爱吃炸酱面,就去她家的菜园子摘几条黄瓜,打算晚上做炸酱面吃。 她正摘着,只见小宝跑了进来:“秋蕙姑姑,寒林,寒林不见了!” “什么?”尹秋蕙听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带得蓝子翻在了地上,黄瓜撒了一地,“寒林怎么不见了?” “我去找寒林玩,江奶奶说,寒林不在家,我不信,就到他屋里,看到他留在书桌上的字条……”小宝说到这里,从中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尹秋蕙。 尹秋蕙打开:姐,我走了,姐,你送给我的钢笔我带走了,不是我贪图这支笔,我只是想留着纪念,无论我到了哪里,它陪伴着我,就跟我还在姐的身边一样。 寒林——尹秋蕙目光直直地看着小宝,小宝被她的目光吓傻了,小声嘀咕:“秋蕙姑姑。” 尹秋蕙明白过来,突然冲出了菜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郁家 彭南市迎春小区。 一幢四间两层小楼门口,一株一人多高的月季花开得密密匝匝。 郁秦川把车停在大门口,提着公文包走进了屋里。 屋里三个女人咕咕叽叽说得甚是热闹。 “奶奶,你不能不管,照这样下去,父亲的公司都要给大哥搬空了。”身穿大红连衣裙的郁雪娇摇着他的祖母耿凤莲的胳膊撒娇地说。 郁秦川的继母林红叶则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妈,这事你得问问,要知道,公司不是秦川一个人的,耀祖还有雪娇和晓东呢,这两个孩子天天在你跟前孝顺,哪象秦川,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你说,要是财产都给秦川了,这两个孩子以后拿什么孝顺你?”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十五万块钱吗?是耀祖借给秦川的,又不是不还,你们别着急,别着急……”耿凤莲老奶奶撇着漏风的牙齿安慰儿媳妇林红叶和孙女郁雪娇。 郁秦川听了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轻轻地咳了一声,那三个女人一惊,林红叶和郁雪娇忽拉一下站了起来,老太太也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秦川下班了?嗯,先去洗把脸,一会儿就吃饭了。” 郁秦川“嗯。”了一声,冷冷地看了一眼林红叶和郁雪娇,上了楼。 楼上四间卧室,他一个人占了两间,一间书房,一间卧室,另一间朝阳是郁雪娇的卧室,郁晓东住的那间卧室朝北,对于这个,郁晓东一直都很不满,说父亲偏心。 他放下了公文包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翻,换一身睡衣走了下来,郁耀祖也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呢。 和父亲打了招呼,林红叶和保姆正在端菜上桌,耿凤莲老奶奶便一脸慈祥地招乎儿子孙子孙女吃饭。 郁耀祖坐了下来,看了一眼饭桌上的人,道:“晓东又没有回家吃饭?他去哪里了?” 林红叶忙道:“听说有朋友找他合伙收购一家洗衣机厂,他去洽谈业务了,跟我说了,今天晚上不回来吃了。” 郁耀祖哼了一声:“今天晚上不回来吃了?他哪天晚上回来吃过了?这样子一天到晚浪荡逍遥,早晚这个家会败坏在他的手里。” 林红叶忙辩解:“他这次可不是去浪荡逍遥,他是有正事。” “哪次不是说有正事?到今天他干了什么正事了?”郁耀祖又冷哼道。 “好了,吃饭了,吃饭时不能生气,生气对胃不好。”老太太急忙打着圆场。 林红叶挟了一块鱼肚底肉给郁雪娇,又挟了一筷鱼脊背肉给郁秦川脸上堆着笑道:“秦川,听说你借给朋友15万,是什么样的朋友?他遇到了什么事?” 郁耀祖和耿凤莲郁雪娇也竖起了耳朵。郁耀祖对这个儿子一直是心怀歉意,在金钱上,他一向是有求必应,可是郁秦川偏偏从小到大从不乱花钱,除了必须的生活费学费等,他从来没开口多要一分。 相反,因为他成绩好,学的专业也好,常常拿奖学金或者赚些额外收入。 这一次,儿子向他借了十五万,只说是帮助朋友,却没有说是什么样的朋友,他虽慷慨解囊,却也不免好奇。 晓东从上高中就有女朋友,换得那叫一个频繁,看得他眼花缭乱,可这个大儿子今年都25岁了,却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他心里有些嘀咕了,是不是被她母亲的事影响了? “一个很好的朋友,她遇到了难事。”郁秦川不冷不淡地说。对林红叶他没有交流的欲望,一点也没有。 “是男的还是女的?”郁雪娇兴奋地八卦道。 郁秦川眼里闪过尹秋蕙温柔大方端庄知性的身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郁雪娇没有死心,继续道:“大哥,我有一个朋友,长得娇美可爱,是我们市剧团里跳舞的,要不要我介绍给你?” 郁秦川简洁道:“不用。” “大哥,你都二十五了,还没有女朋友,我看着都替你着急……” 郁秦川吃了一半的饭,推了碗筷站起来就上楼了。 耿凤莲老太太就嗔怪地看着孙女……连郁耀祖也责备地看着她。 郁雪娇嘟着嘴,“我是好心……” 郁秦川换了衣服驱车去了城关里,跟尹秋蕙一样,他也在那里买了地皮,而且一买就是四间,现在正在盖着,他每个星期去看一次。 给他看着盖房子的是他三舅程勇,这里原来是稻田,现在规划为生活区,零零星星地盖了好多房子,也有好些人住了进来。 郁秦川停了车走了进来,三舅程勇已经躺下了,听到动静爬了起来:“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到这里来?” 郁秦川很喜欢这个三舅,他不象大舅和二舅,动不动就上门来,大多是求父亲帮儿子女儿找点事做,或儿子女儿在彭南做什么生意,让父亲帮他们拉生意,而这个三舅,从来不为儿女的事来求父亲,相反,他对父亲一点都不好,因为这个,郁秦川也很尊敬他。 “心里烦,出来走走。”郁秦川走进来。 程勇拉了一个板凳给他坐下。 房子快盖好了,这间屋子是安排给程勇看料子的,所以玻璃窗什么都上齐了,还置办了床桌子炉子等生活必须品。 郁秦川环视了一下,歉疚地说:“三舅,这三个月你辛苦了,这里一切都那么简陋,你受累了。” 程勇点了一支烟,说:“快别说这样的话了,与我当年在乡下扒河相比,我现在的日子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吃不愁,喝不愁,天天就是看着工匠们干活,什么都不要我动手,你爸也忙,你妈……又不在了,你也没有个帮手。” “三舅,你别担心,我现在很好。”郁秦川说。 “我知道。”程勇说,“我不担心你爸爸会亏待你,可是人啊,这一辈子,也不仅是有钱就是万能的,你现在虽然有钱,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了心事,也没地方说去,心里又压着那两件事……” 郁秦川苦笑道:“三舅,你说这个干嘛?” 程勇连忙道:“不说了,不说了。”他指着对面道,“听对面的大姐说,那块地皮也是你买的?还带着你的女朋友,你买那么多地皮干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偷蚕豆的小孩 “不是,那块地皮,是我帮朋友买的。”郁秦川不欲多说。 可程勇却好奇地问:“哪个朋友?那个女的,真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女朋友,这地皮……是帮她买的。” “那么,她也要来盖房子吗?” “不知道。”郁秦川摇了摇头。 “我在里面种了好些蚕豆,你带些回去炒了吃,我现在去给你摘一些。”程勇说着站了起来,打着手电走了过去,只是隔着一条路,也不远。 郁秦川刚想拒绝,见三舅已经走了过去,也跟了过去,蚕豆的角子结得很多,两个人刚走到路边,蚕豆棵里嗖的一声窜起一个人,转身就往外跑。 “小兔崽子,是你偷我的蚕豆吃的?”程勇手电光一晃,照在那人身上,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穿着脏兮兮的。 程勇跑得慢,他这么一担误,那孩子已跑得远了,郁秦川就着程勇手电的光,看得很清,那个小孩正是尹寒林,尹寒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是那么晚? 他撒腿追了出去。 郁秦川虽然大学里参加运动会跑过一千五百米,可是他对这个地方不熟,寒林的身子又灵活,他追了一会儿,就不见了寒林的身影。 程勇却打着手电找了过来:“秦川,你追他干嘛?蚕豆也不值什么钱,他偷了就偷了,你别追了。” 郁秦川却急急地道:“三舅,他是我朋友的弟弟,他家在乡下,那么晚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不知道我朋友出了什么事?刚才要不是你手电筒的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我还认不出来是他呢。” 程勇惊诧地说:“他这段时间老在这儿转,还偷了我的蚕豆去菜市场卖呢,他一定还会来的,我帮你把他逮住就行了。” “可是他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晚上出现在这儿……舅舅,我回家了,我要给朋友打电话问问。” “赶紧回去吧,打个电话问问。”程勇道。 郁寒林回到家洗了个澡,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床头拨了尹秋蕙家的电话。 “喂?”电话里尹秋蕙的声音有些嘶哑。 “秋蕙,是我,你怎么了?”郁秦川问。 “没事。”尹秋蕙说。 “寒林在家吗?寒林是不是离家出走了,我刚才在彭南看到他了。” “什么?”尹秋蕙听了跳了起来:“你看到寒林了?秦川,他离家出走了,他走了一个月了,我找他都找得快发疯了,你在哪儿看到他的,你帮我把他带回来。”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郁秦川连忙安慰她:“秋蕙,你别急,我……在城关里看到他了,不过,我没有抓住他,你别急,我一定会找到他,他没事,他很好,他那么机灵,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他。” “秦川,谢谢你。”尹秋蕙哭得泪水涟涟。 “我找到他就给你打电话。”郁寒林挂电话之前又叮嘱了一遍。 没过几天,程勇就给郁秦川打了电话:“秦川,我找到那个孩子了,他被几个大孩子打得头也破了,身上也流血了,他躲在蚕豆棵里,被我看到了,我已经把他送到了医院,你现在过来吧。” “好吧,三舅,你看住他,别再让他跑了,我……我去接她姐姐。”郁秦川说完出了公司开着车往南山村去。 尹秋蕙找不到尹寒林,这一个多月着急上火,嘴角都起泡了。 不仅如此,她还要准备展销会的事。 她定了一个位子,花了三千多块钱,样品也做了十几套,她很想拿一些定单,再回来招几个人,山庄不死不活的,服装厂太小了,一年忙到头也不过一、两万的盈余,她还是要把服装厂扩大。 可是寒林……这孩子真不省心,听了秋歌和娘的几句话,他就离家出走了,他一个小孩,没有生存技能,若是被人贩子拐了就糟了。 从英子家出来,正碰上郁秦川。 尹秋蕙眼睛一亮:“可是有寒林的消息?”她问。 “上车。边走边说。”郁秦川推着她上了车,自己也坐到了前面发动了车子。 “寒林被一群大孩子打了,不过没事,都是一些皮外伤,我舅舅正看着他呢。” 郁秦川说。 尹秋蕙抹了一把眼泪:“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郁秦川看了她一眼:“他没事,你别难受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怎么他会离家出走呢?” 尹秋蕙看了郁秦川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年攒了一万多块钱,本来想还你的,又想扩大生产就没有还。” 郁秦川说:“我那个钱不急,你别放在心上。” “我想去大连参加服装展销会,拿下几张定单,再买几台机器,招几个人,可我娘不同意,她让我不要再折腾了,还说要有钱,就先把她的钱还了,再带着寒林离开家,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寒林听了就离家出走了。” “这……大娘怎么能这样说?” 尹秋蕙郁郁地说:“寒林小升初考了198分,我本来想把你之前帮我买的地皮盖上房子,把他带到彭南来上学的,可现在因为山庄的事情,我欠下了累累债务……” 郁秦川想了想说:“我上次接了一个私活,正好挣了两万块钱,你先拿去给大娘,让她盖房子,带着秋歌搬过去过两天安稳日子,那个破草房子真的不能住人了,万一夏天下暴雨,会出事的,你的钱就留着扩大生产吧。” 尹秋蕙说:“算了,我还是不要去参加展销会了,就算我买了机器,雇了人,也没有厂房。我算了一下,加上一个维修工人,最少也有十个人,还要放五台平车,一台码边机,一台双针机还有锅炉,熨烫台什么的,英子的那个房子太小,根本盛不下。你那钱我也用不着了,只是之前的十五万,暂时还没有办法还你,我先把钱还给母亲让她盖好房子先搬出去。” “厂房的问题也好解决。”郁秦川想了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看到寒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秋歌落榜 尹秋蕙道:“碰巧了看到他的?” “他躲在城关里你买的地皮那儿,其实我也在那儿买了两块地皮,跟你一样,也是四间,还跟你对门,现在已经盖好了,我反正也不在那儿住,新房子空着也不好,就当作是你给我看房子好了,你把服装厂搬过去吧,我那四间两层的房子,够你折腾的了。” 尹秋蕙一听,心里一下了敞亮了起来,这真是正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不过二十年后,他现在盖的房子就值钱了。 现在盖房子,他盖了四间两层也不过两三万块钱,二十年后,这儿的房子都卖到了一百多万,她这也算是帮了他。 “那好,我就帮你看房子了。”尹秋蕙道。 “嗯。”郁秦川停了车,从包里掏出一张存折:“这个是给你的工资。” “不用交房租,看房子还给工资,房东你也太好了。”尹秋蕙笑着道。 “嗯,我是模范房东。”郁秦川笑着看着尹秋蕙说。 不知道怎么,尹秋蕙就想到模范丈夫一词来,脸上就红了。 郁秦川也想到这个词,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说:“咱们上去吧,寒林还在病房里等着你呢。” 进了病房,尹寒林已经睡着,怀里紧紧抱着她送给他的钢笔。旁边坐着一位四十来岁胖胖的一脸憨厚的中年男人。 郁秦川给他们互相作了介绍,尹秋蕙一再感谢程勇。坐下来后程勇道:“那盒子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几个孩子跟他要,他就是不给,差点被打死了也不松手。要不然,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尹秋蕙道:“那是他考了全乡第一我给他买的奖品钢笔。” 程勇叹息道:“喜欢学习的孩子都特别爱惜课本啊钢笔啊之类的,也难怪他宁愿给打死也不松手了。” 尹秋蕙道:“是的,他就是爱学习,学习成绩也特别好。” 郁秦川听了尹秋蕙姐弟的话也感动的不行。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他的弟弟比他小3岁,可他只活到五岁,记忆里他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也该上大学了。 尹秋蕙见郁秦川神色郁闷,问他:“怎么了?” 郁秦川摇了摇头:“没什么。”说完之后,他看看手表,见天色不早了,起身告辞:“秋蕙,你也累了,寒林也受了伤,你们还是早点休息吧,过两天出院,我把你们送回南山村,那个房子还有一扫尾工作,等门窗玻璃都装好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和寒林直接搬到彭南来。” 尹秋蕙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可是我在彭南一个人不认识,寒林的学校怎么办?” 郁秦川想了想:“我有个同学在二中,二中离我们家也近,我跟他说一声,让寒林转到二中上。” 尹秋蕙听了我们家三个字觉得特别难为情,可是他们两个人买的地皮在一起,他这样说也没错,再说了,就算有错,她还能挑刺不成,只能装作很正常的样子说:“那就又要麻烦你了,等学校安排好了,我再请你和你同学吃饭。” 郁秦川也不客气,点了点头就走了,临走时又说:“过两天我来给办出院手续,然后把你们送到南山村。” 尹秋蕙也没有拒绝,把郁秦川和程勇两个人送下楼。 夜里尹寒林醒了过来,看到尹秋蕙,他小嘴一撇,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尹秋蕙连忙拍拍他道:“这三更半夜的,你哭什么呢?吵着人家睡觉不是好孩子了,姐知道你委曲,姐也知道你舍不得姐,姐也舍不得你。” 尹寒林扑在她的怀里,却仍抑制不住抽咽。 “姐,我不怕吃不饱,也不怕穿不暖,更不怕没前途,我只是舍不得离开你,我离开了你,你半夜上厕所都会害怕……” 尹秋蕙一头黑线,这病房里还有其它人,你提什么上厕所呢? 接着她又想起那天夜里,她起来到院子外面上厕所,尹寒林紧接着就跟了出来的事,失笑:“原来你是怕我害怕,故意装做去大便的?” 尹寒林被戳破事实,有些忸怩:“姐,等我好了,你就再把我送到福利院吧,你不能再把我带回家了,你再带着我,娘和二姐会把你赶出家门的,没爹没娘没有家的孩子有我一个就够了,你不能象我一样,既没有爹娘,也没有家。” 尹秋蕙给他说得心里酸酸的,想起江淑英和尹秋歌,更是难受。 都是她连累的她们。 她噙着眼泪笑道:“寒林,我不带你回家了,我带你就在彭南住下来,以后你就在彭南上学了,我们把服装厂也搬了过来,房子也找好了,就在你秦川哥哥的房子里。” “真的?”尹寒林听了惊喜地不敢相信。 “当然,我还会骗你吗?” “姐。”尹寒林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就算是被母亲和妹妹撵出家门,她也没有把他抛弃,他的秋蕙姐,真是太好了。 尹寒林的伤都是皮肉之伤,过了两天,也就可以出院了。郁秦川一大早就来了,给尹寒林办了出院手续,就把他们姐弟二人送回了南山村。 八月份的时候,尹秋歌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四百多分,哪个学校都不够。 尹秋蕙和尹寒林回来的时候,尹秋歌正在屋里哭。 江淑英在一边骂:“一个两个都不省心,那个一天到晚作大生意,想发财,没想到现在欠了一屁股两肋骨债,你吧,高三都上了两年了,还没考上,你说你有什么用?就那几本书,我一天背两页,也背完了?” 尹秋蕙进了院子,江淑英正在堂屋砸豆钱子,准备烧稀饭。 她一手拿着豆粒子,一手拿着斧头,在一块木板上,放一个豆粒砸一下。嘴里不停地数落着秋蕙秋歌两姐妹。 尹秋蕙一听就知道是秋歌的高考分数出来了,问道:“娘,秋歌的高考分数出来了?” “出来了,四百多分,你说够上什么学?”江淑英没好气地说。 尹秋蕙心里也不禁叹气,太少了,要是在上一世,连个大专都不够。 大刚家的祖屋太小,尹秋歌躺在床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哭得声音更大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嚎,嚎,你嚎什么嚎?你自己成绩不好,光嚎有什么用?”江淑英砸了半天豆钱,头低得不舒服,她抬起头来转了转脖颈,见到尹寒林面色更不好看了。 尹寒林见了,便往尹秋蕙的身边靠了靠,身子也瑟缩了一下。 尹秋蕙感觉到了,看了他一眼,握着他的小手的手握得紧了一些。 尹寒林看了尹秋蕙一眼,想起秋蕙说要带他到彭南的话,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江淑英看着尹寒林,怒气冲冲地道:“你怎么又把他带回来了?我们现在穷得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你把他带回来干嘛?不是让你把他送福利院的吗?你一天到晚瞎折腾,折腾到现在,我们娘仨连个窜趴都没有,你还收养别人家的孩子,你这到底想干什么?你还让我过不过了?” “娘,我们已经办了收养手续,寒林就是你的儿子,如果我们不要他,那是犯了遗弃罪,你放心,以后寒林的事,不让你操一点心,他上学的钱,也不用你出一分。”尹秋蕙连忙向江淑英保证。 “我不操心?你一忙起来,还不是我做给他吃,做给他喝?你一年到头在家几天?要不是就忙山庄里的事,要不就去英子家做衣服,这两年更离谱,到大连上了两年学,你说说你,你在家呆几天?” 尹秋蕙想想江淑英说的话也对,耐心道:“娘,之前你是辛苦了,从现在起,我和寒林都不会再让你操心了,我已经打算好了,我和寒林搬到彭南去,那边的师资力量好,我打算带寒林到彭南去上学。” “那我们娘俩呢?你就不问我们的事了吗?”江淑英吃惊地瞪大眼睛。 “娘,这房子不能住了,我想把你的钱还给你,你先盖房子……” 江淑英听了她的话,脸色顿时好了起来,打断她道:“既然你有钱,那就给我吧,我得先把房子盖起来,这房子,实在不能住了。” 尹秋蕙这一年也没落下多少钱,山庄能保持平衡就不错了,想赢利是不可能的,也就算她和英子的服装厂挣了些钱,去了她在学校和家中江淑英秋歌寒林的花费,一年也就只攒了一万块钱,加上郁秦川给的二万,她的手里有也就只有三万块钱。 晚上尹秋蕙算了帐,给了江淑英六千块钱,让她先盖三间平房住着。她则去找英子,跟英子说,要把服装厂搬到彭南去。 英子听了自然也高兴。她二哥赵云飞也要在彭南安家,不过,他是租的房子,因为没有钱,没有买房子。她如果也去了彭南,和她二哥也可以互相照顾不是? 英子兴奋地说:“秋蕙,你还要招多少人?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办厂?” “招多少人要看我能在大连服装展销会上拿到多少定单,定单多了,就多招人,定单少了,就少招几个人。”尹秋蕙说。 两个人正在英子的房间里聊天,赵丽云进来了,看见尹秋蕙,怔了一下,问:“秋蕙来了?你那个山庄怎么样了?” 尹秋蕙说:“还在经营着,只不过效益不太好,已经快维持不下去了。” 因为在江淑英跟尹满堂离婚的时候赵丽云和她的对象程刚帮她打赢了官司,尹秋蕙对赵丽云一向都很客气。 赵丽云说:“如果维持不下去,可以转让出去,不过,你们山庄曾经出过人命,若要转让出去,就怕卖不成钱了,之前你们投资了多少万?” “几十万吧。”尹秋蕙含糊地说。 赵丽云听了说:“嗯,现在经济不景气,工人一拨一拨地下岗,你现在要是转让出去,得折不少钱,我有个朋友,想在烟霞湖包个鱼塘,如果你想卖的话,我可以联系他问问看,不过价格……恐怕只能卖二十万不到了。就这样人家还不一定买。” 尹秋蕙愕然,她什么时候说要卖山庄了?还卖得这么便宜,二十万,怎么可能?他们三家一共投资了85万,让她卖二十万,四分之一还不到,这个价钱绝对不能卖。 “丽云姐,这个价钱我们绝对不能卖,这折得太多了。” “可是云飞要结婚,要买房子,你不卖鱼塘,哪有钱还给我们?我爸妈看在家帮亲邻的份上,也只是跟你好言好语地说了两次,如果你再不还钱,我爸妈不管,我也得管了,我看你还是把鱼塘卖了,把我们家跟三爹家的钱还了。” “可是当初我们是合伙入股投资的,并不是我借你们的钱的用的。”尹秋蕙听了赵丽云的话,对她的好感一下子没有了。 “合伙投资还是借钱,都是一样的,据我所知,你们山庄现在已经投资了85万了,其中你一个人投资了64万,我们家投资了8万,三爹家投资了13万,现在山庄你是最大的股东,你说了算,我们两家的钱就算是借给你用的。” 尹秋蕙没有想到赵丽云会说出这样的话,本来他们合伙投资山庄,也没有什么正规的文书,一方面条件简陋,另一方面,尹秋蕙对农村承包鱼塘的操作流程不熟悉,现在赵丽云这样说,倒也没有错。 “那我也不能二十万就把山庄卖了。”尹秋蕙坚持道。 赵丽云皱了皱眉头,她本来认为尹秋蕙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见识,说几句话吓唬吓唬她,她就能反鱼塘卖了,谁知道尹秋蕙倒是很有主见,非她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动的。 英子尹秋蕙的脸色很不高兴,对赵丽云道:“姐,你不是说姐夫有事要找你吗?赶紧去吧,别让姐夫找不到你。” 赵丽云听了英子的话,忙起身走了。 英子见赵丽云走了,伸了伸舌头道:“我姐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打听鱼塘的事,你别跟她计较,她可能是给闲的。” 尹秋蕙也很奇怪,她和赵丽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她今天为什么会要她把鱼塘卖了?听了英子的话,她更加起了疑心。 于是她问:“你姐很清闲吗?她不是在乡供销社上班吗?” 英子说:“早就买断了,她现在什么事没有,就是无业游民。供销社发不起工资,都快破产了。” 尹秋蕙点了点头,难道她想买下鱼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 搬到彭南 可是不可能的呀?从来没有听说她要买下鱼塘的。尹秋蕙摇了摇头,猜不透赵丽云是什么心思,只好暂时不去想她。 现在已经是八月初了,寒林九月一号开学,郁秦川已经把他的学籍转到彭南二中了,她得尽快盖好房子,把江淑英和秋歌安顿好,她也要搬到彭南去。 尹秋蕙找了之前给她盖房子的黄三过来。地址就在她原来家的东面。 那边靠近防洪堰有几十亩闲置的土地,现在统一规划成了宅基地,凡是户口在本村的,家里有成年儿子的,每个人只要交五百块钱,就可以分到一块宅基地。 尹秋蕙虽然不是儿子,可是她的情况特殊,她母亲江淑英是离婚的,所以她家的户主是江淑英,尹秋蕙虽然不是儿子,可她家没有儿子,没有儿子的,女儿也和儿子一样待遇,也能分到一块宅基地。 赵成就给尹秋蕙分了一块三间屋的宅基地。因为宅基地是按顺序的,分到尹秋蕙的时候,正好就分在了她原来住的家的后面,尹秋蕙也是无语了。 跟赵成说了好几次,想要调一下,赵成也不知道是因为事忙,还是没调解好,反正最后的结果,尹秋蕙就把房子盖在了她原来那个家的后面。 第一天动工的时候,她二叔一家人都在。尹小辉比尹秋蕙大一岁,现在都26岁了,还没有说到媳妇。 之前他是家庭困难,穷,说不起媳妇,自从尹秋蕙给了尹小军三十万之后,尹满囤家富起来了,在南山村也抖起来了,现在是挑花了眼了,看了不下一个连,不是嫌弃人家姑娘胖,就是嫌弃人家姑娘眼睛小,总而言之,没有一个看中的,到现在都没有说到媳妇。 用毛小桃的话说,尹小军被酒醉的赵长庚破了身子,之后,为了把赵长庚从公安局捞出来,尹秋蕙给赵长庚5万,解决了这件事。 没想到过了一年多,尹小军带着一个五六个月大的儿子找赵长庚,要求跟他结婚,因为孩子是他的。 那个年代乡下人也不知道DNA鉴定,但是即使没有做DNA鉴定,别人一看,也知道那孩子是赵长庚的,那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横竖一起长,不是赵长庚的,还是谁的? 因此,在尹小军爬上18米高的双层观光画舫要跳湖后,尹秋蕙没有办法,又给了赵长庚三十万,要赵长庚赔偿给尹小军。 尹秋蕙自己凑了10万,借了郁秦川15万,又把她家的房子抵押了五万,这才凑齐了三十万还给赵长庚。 赵长庚又一把手把这二十五万块钱和尹秋蕙的房子赔给了尹小军。 之后,毛小桃一家在南山村人羡慕的眼神里,搬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下来。 当时的场景尹秋蕙没有看到,她是后来听英子说的,英子说,南山村的人都羡慕死了,毛蛋妈甚至说,可惜毛蛋是个儿子,要是有一个女儿,也要她跟尹小军一样,找个有钱人破了身子,就算是不结婚,也能赔偿个几十万,有了这几十万,够花一辈子的了。 尹秋蕙听了好笑,这真是象白乐天的《长恨歌》里写的那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英子当时还看她笑还急了,说:“秋蕙,你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好容易盖了房子,秋千架、太阳能、弄得跟板板正正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心情笑。 尹秋蕙不以为然,她可是从三十年后穿越回来的,这三十万,在现在南山村里人的眼里,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可是在三十年后,三十万连个大些的车库都买不到。 她还有山庄呢,怕什么?山庄虽然不景气,但是过了几年,地皮涨钱了,房子涨钱了,山庄能翻几十倍呢。 当然了,这些话尹秋蕙不能跟英子说,如果她说她不是尹秋蕙,是从三十年后穿越回来的,英子说不定就以为她是妖怪,若是传了出去,南山村的人说不定就把她当作妖怪烧死。 黄三接了尹秋蕙的电话,一大早的就赶到了南山村。这个中等个头的男人虽然说话有些迂,但是却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心地也不坏。 黄三骑着一辆大架子自行车停在尹秋蕙原来那个家的门口敲了敲门,出来的是毛小桃。 “秋蕙在家吗?”尹秋蕙家连尹寒林一共四口人,黄三都认识,可是毛小桃他不认识,他一见是一个留着烫和头,穿着一身花裙子的妇女,年纪跟他差不多大,一下子变得有些拘谨。 毛小桃一脸不耐烦:“哪个秋蕙?你找秋蕙到我们家干嘛?这已经不是秋蕙的家了,她现在住在村头。那儿有三间破草屋,她现在住那里。” 毛小桃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向都是趾高气扬的。 黄三一脸愕然,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尹秋蕙赶到了。 早上起来尹秋歌又闹脾气,叫她干活,她不愿意下地,一天到晚在家里睡懒觉,连饭也不做,连江淑英都看不下去了,说了她几句,她却说:“你们看我没考取大学,觉得我没用是不是?觉得我没出息是不是?你们是不是嫌弃我了?要是嫌弃我趁早说,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你上哪儿去?就你这样没出过远门的,出了门非得给人贩子抓去不可,给人贩子抓去,你就惨了,要不是给卖到山沟里给一辈子也别想出来,要不是就给挖了眼睛,打瘸了腿,让你上街去讨饭。” 尹秋蕙也怕她一时想不开,真的离家出走,就吓唬她道,“谁嫌弃你了?你那么大的姑娘,不下地干活,不做饭洗衣服,一天到晚睡大觉,别人还不能说你几句了?没考上大学也没什么啊?我们村里有几个考上大学的?那赵长庚也没有考取大学,人家不照样拉砖挣钱?你为什么就不能干活呢?” “赵长庚,赵长庚好也不会把小军姐弄大了肚子,赵长庚好,你为什么跟他退了亲?”尹小军躺在床上怼她道。 尹秋蕙给她怼得哑口无言,后悔自己口不择言,什么比喻不好打,偏拿赵长庚打比喻,想想尹小军说的话也对,不由得笑道:“我只是说他高考落榜后,也没有消沉,而是靠自己的劳动吃饭,至于他和尹小军的事,那也是他酒后无德,是个人修养的问题,与你能不能自立,勤劳还是懒惰无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陪演 早上跟尹秋歌打了一翻口水仗,她忽然想起跟黄三约好了,要来看地势,盖房子,方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黄三给尹秋蕙盖过两次房子,对尹秋蕙的印象特别深刻,因此尹秋蕙一找他给盖房子,他就往她原来住的家来,结果就遇到了毛小桃。 尹小军今天也没有上班,她在协和药房的工作很轻松,月底或月初的时候忙一会儿,其余时间没有事,她就回南山村。 她很喜欢现在这个家,当初尹秋蕙盖房子的时候,她羡慕极了,那高大宽敞的六间平房,那一色整齐的家俱,还有那个南山村人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的干净洁白的便池。 尹小军也在彭南买了别墅,花了十八九不到二十万,但那别墅不是现房,是期房,所以,尹小军还是住在南山村。 她是个不愿意动脑子也不愿意去干活的人,她觉得她现在手里有钱了,她要象城里的贵妇人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地好好享受生活。 她和赵长庚的孩子现在也一岁多了,长得虎头虎脑的,非常可爱,因为赵长庚不愿意娶她,她觉得这个孩子是多余的,就给取个名字叫多多。 早上起来,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儿子多多拿了她的指甲油见她不注意,拿了就往外跑,尹小军一扭头看见,喊了一声:“多多!”就追了出来。 追到大门口,看到尹秋蕙和母亲,尹小军站住了,看见尹秋蕙她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秋蕙姐,好久不见了,你现在好吗?” 尹秋蕙站在路边,看着尹小军,感到很恶心。 她这个堂妹,她对她一向不错,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竟然以死要胁赵长庚,让他们退亲。 尹满堂跟江淑英离婚后,尹满囤嫌她家没有劳力,两家合伙收稻他们家吃亏了,就不跟她们家合伙了。可尹秋蕙没有计较这件事,在山庄红火之时,不仅给她安排了工作,还让毛小桃,小辉小光都在山庄里工作。 她成绩好,人也能干,尹秋蕙让她做了总经理助理。 她对他们一家仁至义尽,可是他们一家呢?用到她的时候厚着脸皮求她,用不着的时候就踩一脚,这家人真是不可相处。 尹秋蕙也不是非要嫁给赵长庚,出了尹小军的事情,她和赵长庚的事也不会有好结果,可尹小军在画舫上逼他们答应退亲,这种被逼迫的感觉,总让她心里有一种无意中吞了一只苍蝇的感觉。 所以她见了尹小军,就很不舒服。 自从发生了那样的事后,直到今天,她是第一次见到尹小军,尹小军穿一条绿色碎花连衣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白净的脖子。 不可否认,尹小军不愧是南山村的村花,人也很聪明漂亮,是个优秀的姑娘。可是尹秋蕙自从她提出条件,让赵长庚跟她退亲后,尹秋蕙决定,再也不会象以前一样顾念着什么亲情什么家帮亲邻的情份了,以后她决不会再对那些不懂得感恩的人施以援手。 你不是会演吗?好,那我就陪你演。你以为我不会演戏吗?我只是不屑用一些手段而已。 尹秋蕙拿出上一世她在职场上练就的无懈可击的笑容跟尹小军打招呼:“小军,你在家呢,没上班啊?” “没有,姐,我这工作轻松,去了也是坐办公室,就是月底和月初的时候忙一些。”小军道。 毛小桃也夸耀道:“秋蕙呀,你不知道,你妹妹是学校毕业的,现在在县城的协和大药房工作,是办公室主任,工作可轻松了,风不打头,雨不打脸的,你看看,这上过大学的人,就是不一样。” 哎哟妈呀,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医药公司的HR吗?尹秋蕙看了毛小桃和尹小军的嘴脸,没有羡慕,只有厌烦。 据她所知,尹小军的工资一个月最多不会超过五百,可是她和英子的服装厂呢,她们现在是四个人干活,一个人一个月可以完成60件成品,一件成品挣10块钱,四个人她就可以挣二千四百块钱,不知道是尹小军的几倍。 可是这话她又何必跟这对母女说呢?有些人看不起别人是她的本能,她能从看不起别人的情绪中获得快乐,让她们快乐,就当作是她做了善事,她又何必睚眦必报呢? 尹秋蕙看了看站在地上仰着小脸看着她的多多,问:“这孩子叫多多?这就是……”下面的话不用问,她也有答案了,这孩子长得就跟赵长庚一样。 多多见尹秋蕙冲她和气地笑,就举起手里的指甲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给……给……” 尹小军说:“是啊,这就是赵长庚的儿子。”她说赵长庚三个字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尹秋蕙知道她对赵长庚有怨恨,若再聊下去,难免会招惹出她的牢骚,便告辞道:“我还有事,先去忙了,走了啊。” 说完看了一眼黄三,示意他跟她往后走。 黄三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边跟她往后走,一边问:“你……你现在要在哪儿盖房子?”他想问,这房子现在真是不是你的了?可是他跟尹秋蕙还不熟,也不方便问,话一说出口,就成了,你要在哪儿盖房子了。 尹秋蕙苦笑一下道:“就在这后面,你也看到了,这房子,已经易主了,已经不是我们家了,我们家现在没有房子,所以还是要请你给盖几间房子住。” 黄三见尹秋蕙并没有遮遮掩掩,便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欠了人家的钱,这房子拿去抵债了。”尹秋蕙说。 “就是你那个烟霞山庄的事?”黄三住的也不远,和窑湖相邻的一个乡,他又是个包工头,经常在这附近的几个乡转给村民盖房子,再加上烟霞湖的事太离奇,男人和小三出了事,前面的对象赔钱,这叫什么事呢? 尹秋蕙也知道这件事在附近这一带流传甚广,用她前世的话说,男人在外面找小三,前女友买单。就点了点头。 说着话,两个人已经来到了秋蕙家的宅基地里,这次尹秋蕙盖的房子很简单,就是三间平房,带锁壳,带走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来家坐坐 两个人商量好之后,黄三就回去了,他说明天就带人来盖房子,一定在这个月底把房子盖好。 让尹秋蕙把料子准备好,别到时候人来了,还得等料子。 可是尹秋蕙着急,毛小桃不急,她回到家里之后,越想越觉得不过瘾,之前她见到尹秋蕙有出息,江淑英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心里嫉妒地都要发狂了,好容易尹秋蕙的房子也抵押给她了,那白瓷便盆她天天用着,那贵妃红和粉扇她天天看着,那秋千她也上去坐过,如果不在尹秋蕙面前显摆显摆,那岂不是锦衣夜行?那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当尹秋蕙从宅基地上回来的时候,她拦住了尹秋蕙:“秋蕙,你不来家坐坐啊?来家看看,跟你原来住的时候有没有变化。” 尹秋蕙很厌烦,说:“不了,二婶子,我还忙着呢。” 毛小桃偏不让她走,说:“秋蕙,你现在还住在大刚的老屋里吗?那边住着是不是不舒服?你现在又要盖房子?你要盖多少间,要盖六间还是十二间?可是现在大队划宅基地,都是三间,你想盖六间也没法盖,是不是?” “二婶,我没有钱盖六间,我只盖三间。”尹秋蕙顺着毛小桃的话说。 毛小桃高兴了,又道:“秋蕙,过几天我又要请你喝喜酒了,小光要结婚了,就是黄小保,你知道吧?黄小保,在宝山商声有两间门面房。” 尹秋蕙想起那张又圆又白泛着油光的脸,既没有恭喜,也没有羡慕,只平淡地道:“好的,到时候,就算我没时间过去,我娘也一定会去的。” 尹秋蕙只想摆脱毛小桃,不想,门“吱呀……”一声,又出来两个人,正是黄小保和尹小光,小光见到尹秋蕙,忙走过来热情的地打招呼,“秋蕙姐,你来了?是来盖房子的吧?走,进屋来歇一会再忙。” 黄小保也喊姐:“姐,好久没看到你了,既然路过,就来家歇会,喝口水,这是你二叔家,跟你自己家一样,你怎不能过家门而不入吧?” “我真的有事,还要去进料子,等有空再来吧。” 黄小保很失望:“姐,你还给沈小敏供货吗?沈小敏也找个对象,叫陆中杰,在上海的一家服装厂做打版师,他现在跟沈小敏联手,生意越做越大,可是,如果没有你的服装,他们两个人也不会把生意做得那么大。” 这个陆中杰尹秋蕙知道,尹秋蕙的山庄被封了之后,陆中杰曾邀请他一块开厂,但尹秋蕙对他印象不太好,谢绝了他的提议。 黄小保说:“不过,他们俩今年没有挣到钱,陆中杰开了一个服装厂,可是赔了,这两年挣的钱全都给陆中杰砸进去了。” 这个尹秋蕙倒是没听说过。 自从出了尹小军和赵长庚的事后,尹秋蕙就去了大连,服装厂都是英子在管理,往宝山商场送货也都是她送。 尹秋蕙虽然觉得很惊奇,却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黄小保说:“秋蕙姐,上次我提的合作的事,姐不妨考虑考虑。” 尹秋蕙点点头,只想快点摆脱他们。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冲小光毛小桃点点头,走得飞快。 黄三的房子果然盖得快,砖墙很快垒了起来,三天后就浇顶了,江淑英带着秋歌搬进来的时候,也只用了二十多天。 秋歌搬进新房子里的时候,里面的东西扔得乱七八糟的,江淑英一边帮她收拾,一边数落,尹秋歌现在不闹了,就是对江淑英的数落充耳不闻。 郁秦川打算过来通知尹秋蕙,搬家,他那边的房子盖好了,也简单装修了一下,她现在可以搬过去了。 程勇现在也该回家了,临走的时候到郁家给郁秦川新房的钥匙。 林红叶见程勇来了,堆出满脸的笑道:“三哥来了,你来找秦川吧?他在楼上他的房间里。” 程勇淡淡地应了一声,就上楼了。 林红叶在他背后气得咬牙,这个程勇,每次见到她,都跟她欠了他的钱一样,一点不象他的两个哥哥随和。 程勇走到郁秦川门口,忽然听到郁耀祖的声音:“秦川,我现在资金周转困难,你借给朋友的十五万什么时候能还?” 郁秦川一直也没有听说过父亲资金周转不开,听了道:“爸,你再等等,再等一下,我马上还你。” 郁耀祖也是因为林红叶和耿凤莲老是在自己面前唠叨,说郁秦川拿着这钱不知道是做什么了,担心他和郁晓东一样,也成了花花公子,就来问个明白,可是儿子对于钱的去向一个字不提,只是说他马上就还,儿子大了,并且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所以他也不便逼得太紧,就下来了。 郁秦川经常在外面揽个小活,手里也有四五万块钱,要不怎么盖房子呢,可是要说一下子拿出十五万,他可拿不出来,非得跟父亲借不可。 现在父亲资金周转不开,他也知道尹秋蕙现在拿不出这些钱,就想办法自己还这个钱。 郁耀祖从儿子房间出来,见到小舅子,很是吃惊,他倒不是吃惊见到程勇,而是吃惊最近经常看到程勇,就问:“你跟秦川在搞什么?怎么最近老是来找他?” “我来找他,是因为我想找他给我在彭南买一套房子,你也知道,我家的小女儿马上要上一年级了,乡下没有好老师,我想带她到城南来读初中。” 郁耀祖半信半疑,看了他一眼,下楼去了。 程勇开门进去,郁秦川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看到程勇,说:“家俱都拉进去了?” 程勇点点头问:“你真的拿了你爸的十五万借给你朋友了?” 郁秦川点点头,知道他在门口听到了父亲和他的谈话。 程勇沉默了一会说:“什么样的朋友?你那么信得过?一下子借了十五万?” 郁秦川看了他一眼说,惜字如金地说:“信得过。” 程勇叹了口气,道:“你妈走了,只留下你一棵独苗,可是你行事一向与人为善,我就怕你太过轻信别人,反倒自己吃了亏,你一定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二六章 搬家1 “我知道,舅舅。” “那……钥匙给你。”程勇掏出钥匙放在写字台上,又道:“那天那个姑娘就是那姑娘吧?那姑娘真好,你是不是喜欢她?” 郁秦川看了程勇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程勇又道:“那姑娘一看就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家庭太复杂了,还收养个孩子,你可不要陷得太深,这个姑娘,你父亲不会同意的,我听说你父亲要亲自挑儿媳妇……” 程勇正说着,电话响了,郁秦川拿起电话:“喂?” 电话里响起了赵云飞的声音:“秦川,你去窑湖不?我正好回老家,想跟你一块回去。” 因为郁秦川有车,每次赵云飞回家,都要打电话问问郁秦川去不去窑湖,看看能不能蹭到顺风车。 “我不去窑湖。”郁秦川慢慢地说。 电话那端传来陆培培报怨的声音:“叫你不问,不问,你偏问,你看,人家不去,多丢人,自己买不起车,老是想蹭人车,让人瞧不起。” 赵云飞举着电话争辩道:“我和秦川是铁哥们搭一下他的顺风车怎么了?你不要这样,没事的。” 程勇见郁秦川忙,就用口型说一句,我走了。 郁秦握着电话冲舅舅点点头,对着话筒又道:“但是我要去南山村。” 赵云飞说了一句粗话,道:“秦川,你现在越来越腹黑了,赶紧过来接我,我要跟你嫂子回老家。” 郁秦川笑了笑答应了。 赵云飞放下电话,对陆培培说:“赶紧收拾东西,一会秦川的车就来了。” 陆培培睁着一双大大的杏叶眼说:“他不是不去窑湖吗?我们怎么搭他的顺风车?” “他去南山村。”赵云飞说。 “他去南山村做什么?”陆培培问。 “这个我怎么知道?” “你没问问吗?” “没有。” 陆培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埋怨道:“你也不问问他去南山村做什么。” “应该是去找秋蕙吧。”赵云飞道。 陆培培若有所思:“他经常去找秋蕙吗?他是不是喜欢秋蕙?” 赵云飞听了象发现新大陆似的说:“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你这样一说,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敢情秦川这小子喜欢秋蕙?” 陆培培说:“这很奇怪吗?秋蕙可是你们南山村的村花,你们不是都喜欢她吗?你不也曾经为她苦恼过吗?” 陆培培的话里带着酸意。 赵云飞搔了搔后脑勺,死不承认地说:“谁说我喜欢她了?我喜欢的是陆培培好不好?第一次去你理发店里理发,我就喜欢上了你,从那以后,我每次都到你店里去理发,还让马晓春给你送吃的,你忘了?” 陆培培抿着嘴笑,她第一次见到赵云飞,就喜欢这个开朗阳光的男孩子,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的笑容能驱走她心里的阴霾,能溶化她心头积压万年的冰山。 可是她的那些事,万一被他发现了,他能接受吗? 她不敢接受他的追求,直到两年后,她解决了她和吴竟的那些事,才接受了他的表白。 陆培培白了他一眼,道:“回家给爸妈带什么,还有英子和大姐,你说,大姐为什么还不结婚?” “因为程刚没有房子。”赵云飞道。 正说着,楼下响起了鸣笛声。 赵云飞和陆培培现在住在彭南的安欣小区,住的是三楼,赵云飞听到鸣笛声,伸头向下看了看,见是郁秦川道:“赶紧走吧郁秦川来了。”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到了楼下,郁秦川打开后车箱,赵云飞把包裹放在里面。 郁秦川开着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幸福的二人,问:“你们这是要结婚了?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就是十月一。”赵云飞幸福的笑着说。 “好快,还有一个月。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结婚了,想起当初你追培培的时候,好象还是昨天。” “是啊,这么快,都五年过去了,我们都工作了。”赵云飞也感叹。 “秦川,你也赶快找个对象结婚吧,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找对象结婚呢?”陆培培忽然问道。 郁秦川的脑海里便闪过尹秋蕙的影子,嘴里却说着:“找不到啊,没人看得上我。” 赵云飞便笑道:“别无病呻吟了,你现在去南山村干什么?别告诉我,你是为了送我回家,你是去找秋蕙的吧?说,你们俩是不是暗渡陈仓了?” “胡说什么呢?”郁秦川斥责道:“我去南山村,是去接秋蕙的,她要来彭南办厂了。” “怎么来彭南办厂?她要办厂?”赵云飞都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 “是的,她在南山村的日子太难过了,你妈和赵化林一家,天天都要在她跟前念叨着,让她还钱,她母亲也埋怨她投资失利,听说,连当初和尹满堂离婚的赔偿费都被尹秋蕙赔进去了,她现在在南山村,要房子没房子,要人没人,只好到彭南来办厂了。” “可是,彭南?彭南的房子岂不是更贵?彭南她更是两眼一抹黑,认识谁啊?” “就在城关里。” “她以前在城关里买的地皮?她什么时候盖了房子了?” “没有,是我的房子,我在那儿也买了两块地皮,跟她对门,最近盖好了房子,给她办厂,也算是给我看房子吧。” “你小子,什么时候盖的房子?也是四间?你可真行,默不作声的,房子车子都有了。”赵云飞气愤地捶了他一拳道。 “那秋蕙到彭南来办厂了,英子怎么办?”陆培培问。 “英子当然和秋蕙一块到彭南来了。” 陆培培听了,高兴地对赵云飞说:“英子来了,以后你兄妹俩就可以经常见面了,不至于你一个人在彭南,连个熟人都没有。” 赵云飞也点头说:“是啊,英子来彭南也好,以后有什么事,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可以照顾她。” 说着话,车子已经到了窑湖镇,郁秦川道:“先把你们送到家,我再去秋蕙家。” 赵云飞看了看手表说:“你也别去秋蕙家了,秋蕙现在应该在我家做衣服呢。为了给她们俩办厂,我们腾出了两间屋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搬家2 郁秦川一想,也有道理,就把车直接开到了赵云飞家。 秋蕙果然在赵云飞家,听到汽车的声音,英子跑了出来,看到赵云飞和陆培培自然十分高兴,再看到郁秦川,就大声喊秋蕙出来。 尹秋蕙也很意外,自从上次寒林住院,郁秦川送她们回来,快一个月了,郁秦川也没有打电话给她,现在忽然来了,心里很高兴。 她忙得连围裙都没有脱就跑出来了,问:“你来了?房子弄好了?” “弄好了,现在就来接你过去的。”郁秦川见了尹秋蕙,不知道脸上就布满了笑意。 “尹秋蕙说,那我回家里收拾收拾,只是床家俱之类的,我们之前的,都留在老房子里没带走,现在都是借人的,或是旧的,只有等到了彭南再买了。” “房子里我已经给你们配置了一些简单的家俱,够你用的了。? 尹秋蕙听了不由得笑道:“你这是家俱齐全,拎包即住啊?” 郁秦川打趣道:“这样才是模范房东嘛!?” 英子听了忙接茬道:“你不仅是个模范房东,还是个模范丈夫呢?” “还是英子了解我。”郁秦川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尹秋蕙听郁秦川的话,早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扭身进工作间,嘴里说着,我得把围裙脱下,回家收拾东西。 谁知道郁秦川和英子等都跟了进来,郁秦川问:“就你跟英子过去吗?小薛小唐呢?” “我跟英子先过去,小薛小唐先回家,然后一块走。” 尹秋蕙进了工作间,小薛小唐也早就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尹秋蕙交待了几句,她们就走了。她脱下围裙,要回家,郁秦川说了一句,我开车送你过去,顺便帮你拿东西,就上了车。 英子笑道:“不愧是模范房东……” 郁秦川打开车窗说:“你赶紧收拾东西,等会我来接你。对了,这些缝纫机呢?” 英子说:“秋蕙已经找搬家公司了,我记着电话号码,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郁秦川点了点头。 过了不久,搬家公司来了,将缝纫机和锁边机都绑好,郁秦川的车子带着秋蕙英子和小薛小唐以及寒林五个人,两个多小时,才到了彭南。 八月的天,热得人喘不过来气,太阳都能把人烤焦,郁秦川和尹秋蕙等人把缝纫机抬到楼上,摆放好,各人就回到各人的屋子里收拾东西了。 小薛和小唐两个小姑娘的房间在二楼,因为两个人带的东西少,一会就收拾好了,两个人就在一起聊天。 小薛今年十九岁,长得又白又胖,小唐今年才十八岁,相貌很普通。小唐看着郁秦川忙忙碌碌的给尹秋蕙买东西的身影道:“尹秋蕙对象不是赵长庚吗?怎么变成了郁秦川了呢? 小薛说:“赵长庚不是跟秋蕙姐的堂妹……那啥,被大家当场捉住了,所以秋蕙姐现在跟赵长庚已经不是未婚夫妇了。” “秦川哥哥对秋蕙姐那么好,是不是想追她呀?”小唐又问。 “不会吧?”小薛说:“秋蕙姐可是退了两次亲了,再说,秋蕙姐也没有工作,秦川哥哥可是大学毕业的,还在事业单位工作,你说,秦川哥哥能看上秋蕙姐吗?” “这个……我虽然也觉得秦川哥哥不会看上秋蕙姐,可是看秦川哥哥对秋蕙姐这样,我就觉得有可能是想追秋蕙姐吧,要不,哪个男人会为一个女人付出那么多?” 小薛叹息:“秋蕙姐命真好,身边的人都那么优秀,又都对她那么好。” 小唐说:“小薛,你不知道,这个郁秦川我可知道,以前跟我家是邻居,他爸爸郁耀祖在我们那地方很有名,他是做电器生意的,在彭南开了好几家连锁店呢。” “你跟郁秦川是邻居?我可不相信,那个郁秦川看到你,也没打招呼,怎么会是邻居呢?” 小唐脸一红,道:“他外婆家在我们那儿,他去了几次,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小薛哦了一声,表示她明白了:“那么他家一定很有钱了?你说他爸妈会不会同意秋蕙姐做他们家的儿媳妇?” “他爸同意不同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妈一定会同意,因为他现在那个妈不是他的亲妈,是他爸后来娶的,她妈虽然不打他,不骂他,但我却觉得他妈对他不会很好,因为他这个后妈跟了他爸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为了她儿子,她也不会希望郁秦川能娶个有钱有势的女人。象秋蕙姐姐这样农村的,不是正合了她妈的心意?” “这话说得也是。”小薛点点头。 尹秋蕙和尹寒林也在楼下收拾东西,她的房间里郁秦川给配置了一套简单的家俱,其中包括三个衣柜,一个大写字台,一个梳妆台和一个一米五宽的实木床。 尹秋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家俱配置得那么齐全,连寒林的房间都配置好了,还不要房租,你赚了。” 郁秦川给尹秋蕙说得莫名其妙:“我赚了?不应该是你赚了吗?你说错了吧?” “没说错,就是你赚了,我问你,当初你来这儿买地皮,是不是因为我想在这儿买地皮的原因?” 郁秦川老实地点点头。的确,如果不是尹秋蕙想在这儿买地皮,他也没想过要在这儿买这块地皮,因为家里的房子大的很,他又不是没地方住,买什么地皮呢。 尹秋蕙一边往柜子里塞着衣服,一边说:“所以说,你赚了,你知道你这四间楼房,三十年前,值多少钱吗?” “多少钱?”郁秦川听得更加莫名其妙,尹秋蕙是中了邪了,三十年的,她怎么想得到的? “三、四百万。” “那么多?”郁秦川虽然知道她是在胡说八道,三十年后的事,她怎么会知道,还是很吃惊地瞪大眼睛。 “嗯。”尹秋蕙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郁秦川严肃地说:“那我真是赚了。” “所以说,你要请我们大吃一顿。”尹秋蕙一本正经地说。 “原来,你绕那么大一个弯子,就是想让我请你们吃饭?你早说嘛,绕那么大一个弯子,累不累?”郁秦川终于绷不住脸上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搬家3 尹秋蕙却诧异:“我没绕什么弯子,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郁秦川只好投降:“好好,真是,是真的。等你收拾好了,我请大家吃一顿,算是为你们接风。” “那你还真是模范房东。”尹秋蕙说完自己也笑了,郁秦川难道是上辈子欠尹秋蕙的吗?借给她钱,还无偿提供厂房,还得给她看房费。 “是的,既然我已经被赋予模范房东的称号,怎么着也不能做有损这个称号的事,你说是不是?” “那……模范房东先生,你能不能帮我把院子里的皮箱搬进来呢?” “模范房东先生?这个称呼好别扭,你不觉得叫起来好累赘吗?你不如直接叫我模范先生。” 郁秦川站起来道。平常温和亲切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狡黠。 尹秋蕙那是职场上的白骨精级别的,一看就知道他不怀好意。所以也不会上当,她还是一本正经的说:“不,我就叫你模范房东先生。” “这么累赘的称呼,你叫起来不累吗?万一你走夜路碰到打劫的,你想给我打电话,结果你就称呼‘模范房东先生’,你一个称呼还没讲完,人已经被劫匪劫到山寨做了压寨夫人……” 郁秦川话没说完,尹秋蕙已经笑倒在床上。 “所以,你还是叫我模范先生。”郁秦川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好吧,好吧,模范先生,你赶紧把院子里我那个皮箱给我搬进来。”尹秋蕙只好投降,她实在是太累了,没有精神跟他绕弯子打情骂俏。 可是郁秦川还是不放过她,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道:“这个先生有两个解释哦?一个是老师的意思,一个是夫君的意思。” 尹秋蕙就知道他想往这里绕,白了他一眼道:“先生还有第三个意思,就是社交礼仪中的统称,先生,女士。你这个模范先生中的先生应该属于第三种解释。” 郁秦川无言以对,看了她半晌,方道:“你真的是村姑吗?” 尹秋蕙实话实说道:“假的。” 郁秦川无语,走到外面把她的箱子搬了进来:“你这个箱子里是什么?怎么那么重?” 上车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尹秋蕙搬了一个很重的皮箱放在后面,当时乱糟糟的,他也没问。 尹秋蕙打开箱子给他看了看,说:“这些都是书。” 郁秦川翻开看了看,都是七、八十年代甚至是五、六十年代出版的红楼、三国、唐诗、沈丛文的服饰文化,梁思成的建筑史等等,看了这些书,他的心里对尹秋蕙肃然起敬:“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怪不得你看上去一点都不象村姑。” 尹秋蕙听了郁秦川的话不由得笑了,郁秦川问她笑什么,尹秋蕙道:“我想起上次我们一起去海边,你说我是南山村的一支花,然后你师姐就帮你补充是不是村花,你夸奖人的话一点都不象是夸奖,反而跟贬损人一样。” 郁秦川想起那次去海边,也笑了:“村花,村姑,好象都不是什么好词,就是说,你长得很村,其实,你长得一点都不村……” 尹秋蕙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别再研究了,越描越黑……” 郁秦川也尴尬:“我本来想夸你来着,谁知道,越夸越好象是贬低你。” 尹秋蕙道:“我们村的村花是尹小军,她是学习好,人长得俊,我呢,只是普通的村姑,也没考上大学,只有初中学历。” “尹小军,她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赵长庚的房间里,还是迷不是吗?” 尹秋蕙点点头,据尹小军自己说是路过门口,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的,谁知道呢? 郁秦川觉得这个话题尹秋蕙不会喜欢,还是换个话题好,又道:“早知道你要带这么多书,我就给你买个书柜了。” 尹秋蕙老是麻烦郁秦川早就不好意思了,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本来是租房子住的,却把家当都搬来了,当时我把家抵押给毛小桃的时候,那些秋千架、贵妃红、粉扇,那些家俱电器什么的,我一点都没有舍不得,可是这些书,我却不能丢,所以我什么都不要,只带了一箱书出来,现在,我怕在家里我娘给我拿去卖破烂了,所以就搬过来了。” 尹秋蕙说完,郁秦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站在门口的英子插话道:“秋蕙,你放心,别说你搬一箱书,就算你把嫁妆搬过来,秦川哥哥也不会反对的,他不仅不会反对,反而会在心里窃喜呢。秦川哥哥,你说对吗?” 郁秦川一出现在赵云飞家,英子就叫他秦川哥哥,然后小薛和小唐来了之后,也跟着喊秦川哥哥,倒是尹秋蕙之前虽说也喊过几次,后来在一起时间长了,互相熟悉了,也就直呼名字了。 现在英子她们都叫他秦川哥哥,只有尹秋蕙叫他郁秦川。 郁秦川被英子打趣,也没有不好意思,而是大方地笑着说:“英子的话正说到我心里了呢。” 英子看着尹秋蕙说:“秋蕙,你看,我没说错吧?” 尹秋蕙在职场上历练多年,脸皮也够厚的了,但是听了英子的话,她看了郁秦川一眼,那脸不由得就有些微微泛红。 感觉到脸上有些微微发烧,秋蕙白了英子一眼,佯装转身去整理东西,郁秦川从背后看到她有些微红的耳垂,冲着英子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别让尹秋蕙觉得难为情。 “英子,你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跟我走,我请你们吃饭为你们接风。” “真的?”英子很是惊喜,忙道:“收拾好了,我上去看看小薛小唐,喊她们下来出去吃饭。” “嗯,去吧。” 见英子上楼了,郁秦川又绕到尹秋蕙的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你干嘛?”尹秋蕙脸色有些不好地横了他一眼道。 “你……生气了?”郁秦川一看尹秋蕙的脸色,就知道她是生气了。 尹秋蕙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开比较好,这样暧昧着不是什么好事,就道:“你干嘛当着英子的面开这样的玩笑?”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吗?开个玩笑应该没什么吧?”郁秦川有些奇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上哪儿吃? “这样的玩笑开多了,对你没什么,对我可就有影响了。”尹秋蕙闷闷地说。 上一世她部门里一个新进来的小师妹,跟一个部门经理整天玩暧昧,玩到后来,本来以为水到渠成顺理成章那个男人应该向她表白了,可是公司里忽然传出那个男人要结婚的消息,小师妹刚踏入社会,就遇到了这样一个坑,心碎情伤之余,名誉也大大受损,后来不得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可是那个公司无论待遇还是发展前景,都不如西斯机械。 郁秦川问:“有影响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不明白。 “不知道就算了。”尹秋蕙懒得解释,道:“虽然你给我两万块钱,说是我给你看房子,你付给我的工资,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合适,这两万块钱,跟那十五万一样,算是我借你的,我借了你十七万,我想给你算利息,比银行利息高一些,但比高利贷要低一些。” “可是我找别人看房子,也要给别人工资,这房了盖好了,空着也不好,所以,这两万块钱,我说过了,就是你的工资。”郁秦川不明白,尹秋蕙为什么忽然之间那么客气和较真。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情,我做不出来。这两万块钱,我还是会还给你,会给你算利息。我去看看寒林收拾好了没有。”尹秋蕙说完出了房间。 郁秦川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不由得怔住,这样的玩笑开多了,对她会有影响?什么影响? 尹寒林自从离家出走被尹秋蕙带回来后,更安下心来要呆在尹秋蕙的身边了,就算江淑英对他冷漠无视,尹秋歌对他冷言冷语,尖酸刻薄,他也忍着,坚决不离开尹秋蕙。 现在尹秋蕙带他来到彭南,他更高兴了,郁秦川当然知道尹寒林会来彭南上学,他给找的学校嘛,寒林的房间里他也给准备的齐全。 一张小床,写字台,衣柜,什么都有。 尹寒林按秋蕙的要求,把衣服整齐地叠在衣柜里,然后把他的书籍都归类整理,该放在柜子里,放在柜子里,该放在桌子上,放在桌子上,最后拿着尹秋蕙给他的那支笔,趴在写字台上做作业。 见到尹秋蕙过来,他站了起来喊了一声姐。 尹秋蕙把他拉过来在床沿上坐下:“寒林,喜欢这里吗?我们可能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只要跟着姐,无论在哪里,我都喜欢。”尹寒林小嘴象抹了蜜。 尹秋蕙拧了一下他的腮帮子:“小嘴那么会说,长大了,肯定会哄女孩子欢心。” 尹寒林眉头一皱:“姐,我说得是真的。” “哦。”尹秋蕙点着头。 “姐,我们还回南山村吗?” “为什么这么问?”尹秋蕙很奇怪,怎么刚来就想走。 “我觉得很孤独,这里没有人跟我玩,我想小宝,想毛蛋,想小燕,想王艺洲、还想黑子。” 黑子是他喂大的。尹秋蕙摸了摸他的头说:“寒林,你在这里以后也会有朋友的,象小宝毛蛋和小燕一样的朋友,再说了,我们也不是不回南山村,我们以后会经常回南山村的,你看,你云飞哥十月一日要结婚了,我们十月一日就回去喝喜酒呢。” “是吗?”尹寒林的眼睛里带着惊喜,可是一会儿,他眼睛里的光又黯淡了:“我们回去,娘和二姐不会欢迎我们的,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们住在山庄里,我们不去她家里住,你放心,你二姐欺负不到你的。” 尹寒林小小年纪居然会苦笑道:“姐,我不是怕她,我只是不想让你心烦。” “寒林是个好孩子。”尹秋蕙为他的懂事心疼。 两个人正说着,外面叽叽喳喳的,英子小薛小唐都下来了,英子问郁秦川:“秋蕙呢?”郁秦川嘴一呶:“在寒林的房间里。” “怎么还不出来,走,我们吃饭去,今天秦川哥哥一定要请我们吃顿好的,以后,你只要请秋蕙吃什么,就要请我们吃什么?不能重色轻友……” 英子现在比之前活泼多了,之前她活在姐姐的阴影之下,学习不如她,长相不如她,总而言之,她事事都不如她姐赵丽云,在家里没有地位,活得压抑,自从跟着尹秋蕙做服装之后,她的性格也活泼了,手里在也有钱了,人也变得能说会道开朗了许多。 郁秦川听了英子的话,赶紧拉住她道:“祖宗,你可千万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他小声说。 “怎么了?”英子也小声问。两个人神神秘秘,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生气了,你刚才开玩笑,她生气了。”郁秦川道。 “为什么?”英子也是不解。 郁秦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矫情。”英子撇撇嘴,“好了,不开了。”她跟尹秋蕙在一起时间长了,跟尹秋蕙学了不少词汇,包括矫情,这也是尹秋蕙经常用的。 尹秋蕙正好也跟尹寒林说完了,就牵着他的手,大家上了车。 “秦川哥哥,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吃饭?”吃货小薛上了车就迫不及待地问。 “小薛想到哪里吃呢?”郁秦川问。 “我不知道诶,彭南我是第一次来,更不知道要吃什么,到哪里吃。” “那么秋蕙呢?还有英子和小唐,你们有没有想吃的或是想去的地方?” 英子说:“我想去的地方太多,只不过都不是现在能去的。我想吃的,我不知道,只要是好吃的,我都想吃。” 小唐说:“我想蟹黄包子,小麻糕、糖炒栗子,还有桂花糯米藕。” 郁秦川听了笑道:“没想到小唐对彭南还是很了解的嘛,你说的这些,可都是彭南的特色美食呢。” 小唐说:“我可没吃过,只是听别人说过。” “可是这些都是小吃,我相我们还是去吃个正餐。” 寒林说:“我们上次去吃的那家饭店就很好吃。” 郁秦川狐疑道:“上次的饭店?” 寒林说:“就是那个什么炸虾天女罗和石锅拌饭……” 郁秦川猛然想起,“你说的是那个日式料理店?好,我们就上那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