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灵道主》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青丘秦家 虚无的空间内,没有光亮,没有声响,甚至似乎…没有边界,这里好像就是万物生灵界的另一面,一个充斥着亘古不变的黑暗与寂静的虚无之所,非…生者所能降临之地。 因为没有参照物,在不知何年,不知何处的虚无之中某个坐标点,突兀地冒出了一个紫色光点,这点光亮似乎触碰了这块虚无的规则红线,四周的黑暗有如潮水般想要淹没这块大海中的顽石,然而光点的光芒在这浓重黑暗的衬托下却如打磨中的刀剑,逐渐绽放出凌冽而又瑰丽的光芒。 …… “你们这群废物!”“老爷饶命…”“啪!” 好吵!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又轻灵缥缈,让半梦半醒间的秦宣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不过有些迷糊的头脑依旧让他难以清醒过来。 实际上,他逐渐地适应了这连绵不绝却还尚现轻微的杂声,就要继续他最深沉的美梦。 只可惜…… “要是初儿醒不过来!你们就给我陪葬去吧!”忽而,暴怒而又陌生的声音就像在耳旁身前响起,如同精钢的箭矢一般带着猎猎的风声刺穿了他的耳膜,直达他的灵魂深处,直把他翱翔天际的思想射下了凡尘。 “这是?”秦宣睁开的双眼有些迷茫,从骨子里传来的虚弱感一时让他忘记了被吵醒的愤怒,随之而来的却是迷惑,这里…好像不是他的卧室。 他抬眼所见是一处装潢风格大气古朴透着股蛮荒味道的屋舍,身材高大身披玄色华服的银发老者正背对着他宣泄着怒火,他的脚下跪伏着数名年岁不大的丫鬟,一个个泫然欲泣,瑟瑟发抖。 “啊!”其中一名丫鬟瞥见了秦宣睁开的双眼,颇有些惊喜的惊叫出声。 “废物,叫什么叫!”老者似有些被惊到,怒火化为一脚直把这位少女踹倒在地瑟缩悲吟,不过这一叫还是让老者回转了身形,也让秦宣看清了老者的形貌。 “初儿!”银白的发丝根根竖立,红润的肤色配上略有沟壑的脸庞显得有些阴鹜,不过眼中的惊喜和关怀却是冲淡了不少煞气,想必外人看来,这位老者对于这“初儿”的宠爱一定非比寻常。 秦宣也是这样觉得的,不过有所不同的是,看这老者的表现,似乎他就是那个初儿? 开什么玩笑?秦宣只觉脑仁不知为何隐隐作痛,觉得这一切就像梦一样玄奇。 …… 青丘行省,白狐城,秦家后院 秦家的后院,是专门请的建筑大师设计而成,小桥流水,山石鸟鸣,应有尽有,兼顾自然之美与大城之便,乃秦家人散心的上佳之处。 院中有一湖名为月佳,湖面如镜,面积不大可却极美,湖心有一亭,通体莹月石筑,每当圆月之夜,天、湖、亭,三月对酌,风情美不胜收,故名,三月亭。 此时正是午后好时光,三月亭中的少年把身子探了出去,湖面中的面容有些呆滞,但依旧掩盖不住那稚气下的清俊。 “秦…秦初?”秦宣的手指拂过嘴唇,与湖面中同步的翕动印证了这个荒谬的事实,他,碎风霸主秦家族长嫡子,莫名其妙变成了这个不知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本家兄弟”,秦初! “呼~冷静,冷静。”秦宣拍了拍脸颊,揉了揉眉心,有了大半天时间的缓冲,他已经有些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有了心思想从头开始捋一遍这他原本认为只会发生在说书人口中的奇事。 此日之前,他正于家中入睡,家仆乖巧,父母宠溺,饭饱酒足,一切如常。 如非要牵强的说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能也就是梦中遇见了黑暗中的那一点紫芒。 他到现在都还清晰的记得那东西的模样,紫色的光团刻印着繁复的花纹,把内里的物事包裹地严严实实,甚是神秘。 很难形容那紫芒上的花纹,似虚非实,似残有缺,似天凿地刻,带着纯粹的炽光,驱散了梦境深沉弥重的昏暗,如君临城,不敢直视。 但梦中奇诡之事有如恒河沙数,这说不准又是他的潜意识作祟,哪里能做得了数? 秦宣晃了晃头,似是自嘲般无声地咧了咧嘴,线索太少,前因难寻,那还不如务实一些,想想怎么回家罢。 自他醒来已有半日有余,伴随而来的是汹涌的记忆浪潮,那是秦初简短的一生。 大抵是记忆相融的关系,秦宣这半天下来都有些痴痴傻傻的,他那位脾气暴躁的便宜父亲因此差点没把大夫给劈了。 好在到了午后的时候虽然还有些懵逼,但起码能用秦初的记忆应付他那些“亲人”了,也因此他捞到了如今独处冷静的机会。 不过那位年岁本就不小的大夫好像被吓得不轻,至今还在发着高烧,听闻此事的秦宣怜悯之余还不禁笑出了声。 咳,敛了敛心神,秦宣开始整理这外来的记忆,目前来看,秦家他还得待上许久,暂时不能出什么纰漏。 秦初这具身体年方十三,平日生活颇为单调,且因为父母颇为严苛的关系,交际圈不广,也没出过什么远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城北的鸿运酒楼,这对秦宣来说,算得上是难得的好消息。 其中之前那位暴躁的老者就是他的父亲,秦家大长老,他是幼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不过都不及他受宠爱。 也不知是不是秦初天赋极佳的原因。 在记忆中,秦初六岁开元,十岁六重天,十二岁元种九重圆满,自他修炼以来,连破秦家百年记录,尊为白狐第一天才,如无意外,过几天的家族年测一过,秦初就得开始着手晋入阴脉的事宜了,此事一成,几可并肩青丘行省最巅峰那群天才。 只可惜,秦宣暗自苦笑,这意外横生,秦初变成了秦宣,天才成了庸才,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作为一个标准的纨绔,秦宣二十岁了依旧只有元种五重,平日倒也自得其乐,如今占了天才之身,自己都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而更糟糕的是,自他醒后,小腹的元气就在不断衰减,任他如何吐纳也无济于事,很有可能,这次只是走个形式的年测,会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天才陨落”。 “唉~”秦宣揉了揉眉心,这虽然是个问题,但也不算大问题,只要他的身份不出问题,那就不妨碍他借秦家的力量回家,倒也不必太过苦恼。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族长试炼 在秦宣按下心中的不安与迷茫思索对策时,秦家议事厅中,气氛却有着与门外艳阳天截然相反的冰凝。 “月前失踪的秦清渡,今日命牌破碎,已确认是段家下的手。”居于次席的秦初之父——也就是秦家大长老面色沉重,话语间有些颤抖,一向火爆直爽的他此时却显得婆婆妈妈。 话音刚落,十一位在白狐城中权势滔天意气风发的秦家长老们眼神黯然,齐齐望着议事厅首席的空位,空气中悲伤的气息迅速弥漫,一时间静默无声,似都在吊唁远方的英魂。 “能够确定是段家下的手吗?”短暂的沉默后,居于第七席的老者打破了这沉凝的悲伤氛围,也问出了其余长老的顾虑。 毕竟,秦、段两家虽有血仇,但秦家与另外几城的家族也颇有摩擦,不得不谨慎些,免得被人当刀使还不自知。 “嗯,是隐脉向段玉清亲口确认的。”大长老微微颔首,心思似乎还有些飘忽。 “隐脉”二字一出,就代表绝对的可信,一时间,率先出言的七长老丹凤眼中精光内敛,议事厅中又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也并非秦家长老都是尸位素餐之辈,实际上,这只是被秦清渡之死给短暂摄住了心神而已。 毕竟,秦清渡于秦家,完全可以称得上始祖二字。 “诸位,再这么颓丧可不行。”居于第五席的中年男子忽然起身说道,他身材颀长,一缕美髯衬上儒雅的相貌,颇有浊世佳相的风采。 见众人的眼神都转到了自己这边,五长老继续朗声道:“秦家不可一日无主,我提议,族长试炼最后一环,是时候启动了!”言罢,众人原本有些垂丧的眼神,都似有若无地往大长老那瞅去。 悲伤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冷肃凝重的气场开始接管整个议事厅。 大长老环视了一圈众人神色,见无人异议,便面色沉凝道:“试炼开启之前我得说明一下,按族规,分管家族财政、外交、内务、刑罚的三、七、八、十一长老不参与试炼。”众长老面色如常,似乎并不意外。 秦家的长老大致分为管理型与非管理型,而族长的人选一般是在非管理型长老中选出,原因有二。 一是族长作为家族的旗帜,在武力上要有绝对的威慑力,管理型长老通常长于管理,对争斗打杀之事不甚擅长。 二是管理型长老通常掌握家族关窍命脉,若当选族长,很可能无法兼顾大局与小部,难以物尽其用,对于如今的秦家来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秦家诸位长老心下都明了这一点,也没有什么意义,纷纷颔首表示附议。 大长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见他脸色逐渐涨红,声如洪钟,掷地铿锵:“那么族长试炼最终环,正式开启!” 众位长老反应不一,议事厅的气氛突然变得混杂诡谲起来,再没有了之前那整齐划一的感觉。 …… “初哥儿~初哥儿!大长老叫你过去!”清朗稚气的声音在幽幽小径间回荡,很是好听,让人想到春天的竹笋,当然,只是声音而已。 正闲时赏花的秦宣恶狠狠地盯向来人,内心只觉一阵荒唐,想他秦大少花丛缠身,都快成花草专家的主儿,居然被人叫初哥儿? 开什么玩笑,你全家才是初哥! 一路跑过来的勤先迎面撞上了秦初不善的眼光,他挠了挠头,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秦宣,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以后要叫初少爷!不准叫初哥儿!再叫初哥打你屁股!听到了没!”秦宣面色不善,吓得勤先脸色发白,直捂屁股。 “哦…哦!知道了!”勤先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不是前两天他让自己叫“初哥儿”么?还说这么叫有股子江湖气息,这会怎么又变卦了? “走吧,带我去见我父亲。”秦宣撇了撇嘴,嘴上有些懒散,心底却很是活络。 自他醒来又过了一日,这一日里他并非如表面上那般在闲游浪荡,实际上,他不仅通过实践检测了一番他的人际交往是否还有瑕疵,而且还从秦初认识的人口中旁敲侧击问出了许多信息。 只是这价值嘛……却是得打上个问号了。 原因很简单,他打听到的西边生蛊行省,东边黑喙行省,南边贪烟行省,以及北边的崖山山脉,他一概没听过,这是一个很糟糕的讯息,代表他这离家相去甚远。 不过回家的路就算探着了他也不打算冒然前往,路途危险,秦大少可是很惜命的。 故此,秦宣也没多少失望,反而对秦家的调查结果倒是有些惊喜。 秦家的体量威势比他当初预估的还要更大,这一点,在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之处可以说体现的淋漓尽致。 远的不说,就说秦宣眼前的勤先,三代家奴,年岁与他相仿,身子明明比他高出半个头,却时时刻刻害怕僭越,瑟瑟缩缩的倒比秦宣矮了几寸。 据说勤先之祖曾服侍秦家传奇族长秦清渡,这才在激烈的竞争中捞到了“白狐第一天才”的奴才名额。 想到这,秦宣忍不住摇了摇头,咧嘴带起了轻蔑,他从管家那知道了勤先为此事付出的代价,怎么说呢,简直莫名其妙,他实在是难以理解这些奴到骨子里的人的想法。 不仅如此,他幼时去过的鸿运酒楼,单大堂桌椅就有数百桌,且都是桂芳檀木所制,更别提二楼之上集密谈、纵欲、解乏的诸多场所,就是以秦宣挑剔的眼光看也很是豪奢,尽管少了些精致,但也因此带上了几分古朴厚重的特色。 就这么座白狐第一酒楼的掌柜,在他面前跟勤先似的,颠着个肚子跑前跑后,就差把东西嚼碎喂给他了。 不过那次前去办事的长老包括他的父亲,脸色都不太好看,跟糊了碳灰的红薯一样,又红又黑。 一般来说,去酒楼待人居多,毕竟若家族密谈议事厅里就可,安全又隐秘。 再结合掌柜这种墙头草并没有摇摆不定反而都快喊他一个十三岁的人爹的表现来看。 秦家,在白狐城中应该是顶尖势力无误了,且在外城有敌对的势力,这个势力比秦家强,但应也只是伯仲之间。 再结合秦初记忆中怎么听都有夸大嫌疑的当代族长秦清渡的传言,秦宣心底对于敌对势力大致有了一个猜测。 “初…初少爷!大长老在里面等你!”勤先的话语打断了秦宣的思绪,他回过神来,从记忆中知晓这是秦初之父—秦正鹰的书房。 他整了整衣襟,搬出记忆里秦初的姿态,就要推门而入。 管事之流知道的太少,我的父亲,您,应该知晓很多吧?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孽子!废物! “初儿过来坐吧。”宽敞的书房中,秦正鹰身着宽松袍服,正立于书桌前挥毫,也不见他抬头,却仿佛早已知晓,把刚进门的秦宣吓得心底一突。 作为父亲灵觉太好,对他这个做“儿子”的来说,可不算个好消息。 秦宣按照记忆中秦初的姿态在书桌前坐下,表面上腰背挺直,眼睛却不住地往书桌上瞥去。 那是一副很简单的随笔画,画上是一只鲤鱼,抽象且充满美感。 只不过再细下看去,却觉得有些怪异之处,这鲤腹下有足,额上有瘤,鱼唇长须异常。 秦宣心底一凛,这是鲤化龙之相,莫非最近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初儿,调养了一天,感觉怎么样?”还未等他捋一捋这可能的蛛丝马迹,便被老爷子打断了思绪,秦宣看着眼前老者眼底的关怀慈祥,很难把眼前这人和那个暴躁的大长老联系起来。 “回父亲,感觉好多了,明日之后就能跟随先生修习了。”秦宣的回答刻版规范,且紧紧抓住了“修习”的重点。 秦正鹰对秦宣的期望很高很严苛,也因此小秦初每日都要接受先生修炼上的指导,自六岁起七年来无一中断,秦宣夺身之后,才断了一日。 听得秦宣如此回答,秦正鹰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欣慰,继而又仿佛想起了什么,爆出了一个连秦宣都愣了一下的猛料:“秦清渡先祖已亡故,明日的家族年测,应当问题不大吧?” 什么?秦清渡?秦家传奇族长?那个把秦家脊梁骨掰直的秦清渡?那个把“半省段”拖成“孤城段”的秦清渡? 秦宣瞪大了双眼,在秦初的记忆中秦清渡简直被秦家人神圣化到了一种境界,以致他都有些被影响不敢相信。 “族长死…死了?”秦宣下意识地呢喃,却没想到下一秒秦正鹰的反应如此过激。 “啪!”钻心的疼痛从脸颊蔓延开来,耳朵的嗡鸣声占据了脑海的全部,让他的思维有些停滞。 “秦初你记住!秦家族长绝不会死!死的人是秦清渡,不是秦家族长!”秦正鹰的面色如冰,双眸赤红,燃烧着名为愤怒的火焰。 嗡鸣声渐弱,秦宣的脑海开始有了愤怒的情绪,自小到大,只有他扇人,没有人扇他的份! 他的额头青筋突现,双拳紧攥,不多的元力开始流转,这是驴脾气上来了,想拼命! 就在这时,秦宣与秦正鹰对上了眼,他的脑海中忽然有了股畏惧的情绪,这股情绪如同春日的蒲公英,随风而来,附着在愤怒的草原上生根发芽,满山遍野,难以拔除。 “…是,父亲,我知道了。”秦宣几乎是咬着牙回的话,话毕,秦正鹰似乎还在气头上,大手一挥,就把秦宣赶了出去。 …… “少爷还请早些休息,明日辰时家族测验将会开始。”秦宣的卧室,那个奇诡诞生的地方,随着勤先的关门请离,只剩下了少年呼吸的声音。 “老匹夫!”秦宣摸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左脸,心底还是有些愤然,“要不是秦初的情绪作祟,拼了老命也得把你这老匹夫的胡子给扯下半截来!” 秦宣秦少爷在碎风秦家也是个爆脾气,用奶娘的话说,那就是混混的心,少爷的命! 别说扇耳光了,就是走路无意撞到那都不行,要么打架,要么被打架。 穿越之后,应该是秦初影响的原因,变得平和了许多,看起来是好事,但有些时候感觉上就是不太得劲,憋屈的慌。 “哼哼”暂时先在心底给他记上了一笔,秦宣这才有心思计较秦正鹰两句话中透露的意思。 秦清渡死亡先不谈对秦家的影响,毕竟他实在不了解这位先祖,只有幼时见过几次,下人们之间的传言则太过夸张,哪些可信哪些荒谬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么秦清渡死亡,潜台词就是族长之位的空缺,而秦正鹰把此事和家族年测联系在一起说明,很有可能他的表现对于族长的竞选有着不小的作用。 据秦宣打听,秦家族长并不世袭,反而每任族长都是从族长试炼中产生的,族长试炼是一连环的试炼,秦正鹰把此事与他明日的表现相提并论,或许对于后代的培养也是试炼一环。 “结果绕来绕去,还是得修炼。”秦宣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修炼是他之前最懒得做的事,枯燥又无趣,吃喝玩乐不好么?又没人时时刻刻惦记着杀他,实在找不出动力去修炼。 穿越到秦初身上后,因为回家的想法他倒是想修炼了,可这莫名其妙的元力消散搞的他很是郁闷,而且他还不能对外说,毕竟谁知道秦家这群长老会不会因为这个探查到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唉,算了,明日年测就随缘吧,说不定还能看看这秦初的真实人缘如何,秦宣有些郁闷地把自己摔到床上,思索着明日的事宜,脑海中的困意逐渐漫延开来。 …… “白狐第一天才?呵呵,弥天大谎!” “族长一生为我族,绝不可能为这小子开后门!” “试问除却族长谁的嫌疑最大!” “大长老,请问这作何解释?” 刺目的阳光照的秦宣眼前一片通红,晒得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却发现手指有些湿润。 哎?正要查看手指异常的秦宣发现了不对,自己怎么不能控制身体?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眼前大亮,嘈杂的人声连同炽烈的阳光一起倾入他的脑海中。 “这里…不是武炼广场吗?就是面前这块元感石碑好像不大一样了,难道我又穿越了?”秦宣想挠头,手却不听使唤,心底更迷糊了。 洁白的元感石碑八点星芒黯淡无光一动不动,似乎像在沉眠的巨熊。 “哎…哎哎?怎么回事?”身体不听使唤也就罢了,现在这怎么还自行迈腿了,“难道我成鬼魂还附身了?”视角中人群的身影被水汽模糊了身形,视野不断向前,让秦宣心底直犯嘀咕。 “这…是在哭么?”嘈杂的人声有着满满的恶意质疑,秦宣能感觉到这身体发酸的眼角,以及颤抖的嘴唇,只是他脊背依旧挺直,步履依旧刻版,如同提线的木偶。 广场的最前方,站着高矮不一的数位老者,有些秦宣认识,有些不认识,不过按推测,这几位应当就是秦家的长老们。 当中一人秦宣也熟悉,正是秦初之父,秦家大长老,秦正鹰! 画画停止,这具身体站定了秦正鹰身前,用混乱而颤抖的气息吐出了两个字“父亲……”话语未断,原本面色刻版如僵尸的秦正鹰浑身爆发出炽烈的元力,须发上飞,末梢都有了变红的迹象。 “砰!”一阵裹挟着炽热的巨力袭向少年腹间,鲜血混杂着惨叫四散,秦宣同样也感受到了这腹间钻心凿肺般的疼痛,而下一秒,秦正鹰冷漠的话语才幽幽传来。 “孽子!废物!”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梦境中的现实! 清晨的秦家,迎着黎明的微光,吞吐着轻薄的雾气。 随着晨钟的敲响,秦家族人纷纷起床沐浴、焚香、更衣,以最隆重虔诚的姿态迎接秦家建族纪念日的到来。 一切都显得很是祥和。 “轰!”宁静的氛围突然被打破,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从竹林小径中传来,爆破的气浪把竹叶吹的漫天纷飞,遮蔽了秦家幽美的小径。 “啊!”本想叫初少爷起床的勤先,被秦初房屋爆炸带来的元力气浪掀飞了几个跟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灰尘散尽,废墟中的秦宣立于当中,脑门青筋突显,双目通红,似欲择人而噬,下一刻,从四周竹林中飞出几道敏捷的人影,还未看清身形就急往秦宣身边赶去。 而此时的秦宣在宣泄完心中的怒气后只觉得浑身虚弱不堪,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的余光瞥见数名家族隐卫的到来,内心中属于秦初的潜意识让他放松了不少,这一松懈,只觉劲力全失,忍不住跪倒在了地上。 “少爷!”赶来的隐卫刚把秦宣扶起,只听得隐约一句“老匹夫”的喝骂,他身上的初少爷就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 “秦升,元种八重,优等!”武炼广场上,数人高洁白莹润的元感石碑上八点星芒旋转,有着一股独特的美感。 站在石碑之下的少年看到那八点星芒后,忍不住握了握拳,心底难免有些兴奋,尽管这个成绩还比不上秦初那个变态,但依旧称得上天才二字了。 要知道在如今秦家,二十岁以下的少年共计四百多名,有超过一半还在元种四重徘徊,越往上越是稀少,元种八重甚至只有秦升一人,九重也只有秦初那个变态。 即便如此,这四百多名少年在秦家三代中依旧是最为优秀的一代,被秦家高层寄予厚望。 武炼广场尽头,秦家一干长老端坐椅上,秦正鹰坐在最中央,面若寒霜,丝毫不见对优秀晚辈的喜爱之色。 “大长老,小升已经测完了,就剩小初了吧。”秦正鹰右席的胖老者,抚着圆滚滚的肚皮,有些意有所指。 “今早的爆炸让秦初受了些振荡,我已经吩咐大夫给他调养好了就带过来。”秦正鹰面庞僵硬,嘴巴开合间如同木偶,声调也毫无起伏。 胖老者闻言缩了缩头,明智地选择闭嘴,作为与秦正鹰共事几十年的二长老,他可太知道秦正鹰的脾性了,这分明是要发火的前兆;他可不想碰这个瓷,免得被秦正鹰这个火爆的疯子搞得大庭广众下失了面子。 “唉~来了来了!”“表哥!表哥!”“好帅!” 就在五长老想要说些什么之际,广场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五长老眼眸一转,朝秦正鹰微微笑道:“想必是小初到了。” 却见秦正鹰冷哼一声,磅礴的元力随手一挥喷涌而出,如同地毯一般链接到尽头的秦宣脚下,而地毯之上的人流则被悄无声息地推到两旁,形成了一条直达元感石碑的炽热通路。 道路尽头的秦宣嘴唇依旧苍白,看着眼前这条路,他的心里很是矛盾。 早晨在大夫那醒来之后,他才明白被踹飞的一幕不过是梦,可是他心底仍然很是疑惑,如果是梦,那未免太过真实痛苦,他的心底隐隐有种感觉,这与他穿越一事,或许有着某种关系。 内心的探究欲再加上大夫的催促,秦宣最终还是赶来了广场,看着眼前的“地毯”,他的心思却是有些飘忽。 顺着地毯前往石碑的路上,夹道而来的是无尽崇敬、爱慕的眼神,隐约还能感受到不少的妒忌,无论如何在这一刻,他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把一切尽收眼底的秦宣,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微微发冷。 “表哥我爱你!” “你说小初引发的石碑异象会是什么?神兽吗?” “有可能,真期待呢,以前的石碑可测不出异象” “以前也用不上啊,九重圆满才能触发,你以为变态很多么?” 路人的窃窃私语和尽头的洁白让秦宣心底一沉,梦境中突然更换的石碑,出现在了现实中。 接下来…秦宣深吸了口气,把手贴上了石碑。 “来了来了!”“九重异象会是什么呢?”围观的秦家子弟纷纷眼含期待,就连高傲的秦升也是如此。 远处的众长老看着秦正鹰柔和不少的脸庞,以及微微颤抖的身躯,心底只觉颇为好笑。 石碑之下,一股元力从秦宣体内由手掌传入石碑之中,第一点星芒瞬间亮起,让一干老少不由得振奋起来! 然而下一刻,石碑的光芒犹如被掐住脖颈的鸭子,一切戛然而止,八点星芒黯淡无光,如同冬日薄雾下的太阳,发灰而发青,衬的那一点星芒刺目而孤独。 “这…这怎么回事?”“元种一重?开什么玩笑?”这一瞬间的变故让武炼广场瞬间炸开了锅,疑惑在众人心底盘绕。 “秦初,元…元种一重!初等!”石碑旁边的执事被震惊了半晌,这才依显示向整个武炼广场报幕了结果,这也代表秦初这次年测将被记入族史,沦为定论! 此话一出,武炼广场陷入了诡谲的沉默中,元种一重,实际上就是开元后自然觉醒的那一点元灵真种。 这之间的反差,让众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白狐第一天才?呵呵,弥天大谎!”不知何处,忽然冒出了一句讽刺意味满满的话语,这句话让秦宣眼瞳一缩,转头就向人群中看去。 只是数百人潮拥挤,就算他的灵觉较常人更胜一筹,也依旧难以找到出言之人。 不过这若有所指的一句话却是借助众人心底埋藏很深的嫉妒,生根发芽,长出了意料之中的花。 “联合商会的新一代元感石碑已经在多地检测出元力造假行为,莫非…” “秦初之前用的是旧款石碑,难道…” “万一,他其实不如我们呢…” 人群之中,少年少年们原本纯粹的崇敬、爱慕被几句说了半截的话勾出了内心最深处的负面情绪,他们的眼瞳之中,开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秦初!过来!”目睹这一切的秦正鹰面色又成了那熟悉的僵尸脸,作为秦初的父亲,他自然知道秦初做不得假,真正让他愤怒的是随秦初而来的大夫带给他的诊断结果。 “初少爷急功近利,妄图以月华地煞凝结阴脉,致使元力岔流,走火入魔,真元尽散!”短短数句如利刺般的话语回响在耳旁,秦正鹰几欲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直把青玉木制的扶手捏成了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秦正鹰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秦初,呼吸逐渐粗重,他这个逆子,难道就不知道今天对他竞选族长来说何等重要? 他昨日的训斥难道被当做了放屁不成? “堂堂第一天才,到头来竟是假冒的么?” “第一天才?第一废物?呵,倒也衬景” 而秦宣,听着耳边恶意越来越大的窃语,看着面若寒霜的秦正鹰与昨夜的场景慢慢重合,心底却疑惑大过其他。 “梦境…成为了现实?” “又或者…我现在,真的是在现实中吗?”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彩色小剑! 其实会被众人非议早就在秦宣的预料之中,毕竟光芒太甚,必然会有阴影深种,之前不显,只是因为少了一个导火索而已。 如今有着更加权威的“联合商会”品牌佐证,再加上一点点的引导,内心深处的嫉恨等等负面情绪被勾了出来,也就算人之常情了。 也怪不得他们,实在是秦初“统治”年青一代太久了,在长久的比较,父母的数落中,除了树立起了畸形的崇敬,也有着丝丝缕缕的不满缠绕在了心底。 日积月累,终于在今天,完全地释放出来了。 不过这也不是秦宣无视他们的原因,毕竟就算是狗吠,只要是冲他秦宣来的,他也得咬下对方两块肉下来。 最主要的,还是那个离奇的梦境牵扯了他太多心神的缘故。 毕竟,梦成真这件事,远比梦里发生了什么要重要离奇的多。 不过,这并不包括刻骨铭心的伤痛。 秦初一步一步地走向秦正鹰,看着这死老头僵尸般的脸庞,呼吸难免有些粗重起来,这老匹夫下手实在是狠,他早晨惊醒的时候都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按梦境发展来看,接下来秦正鹰会狠狠一脚把他踹飞,依据之前的情景,很可能这沉重的一脚也会成为现实。 秦宣听从秦正鹰的召唤当然不是要上杆子接飞踢去,他还没那么贱,而是要想办法地干他,娘,的一炮,这老匹夫实在太不是人,不收拾收拾泄不下这口气。 什么?现实他还没踢我? 管他呢,我心里爽了就行。 秦宣一边忍受人群恶意逐渐上升的刻薄话语,心底却是在思忖接下来要如何让他下不来台且最大程度地把自己摘出来。 他可还要借秦家之力回家呢。 武炼广场不大,步履再慢,到秦正鹰面前也无须多久,就在秦宣的身影快要与梦中被踢飞的位置重叠之时,他灵光一闪,表面上却是脸色惨白,话语间颇为虚弱:“父…” 只是他音节才吐了一个,暴烈而熟悉的元力化为了一记飞踢击中他的小腹,疼痛瞬间蔓延开来,秦宣的身子倒飞而去,他的心中还未反应过来有些错愕:“你奶,奶的怎么不按剧本来?!” “轰!”下一刻,他的身子撞上了广场的围墙,巨大的冲击让秦宣痛的几欲呻,吟出声,他只觉眼前一黑,又晕倒在了倒塌的围墙之下,弥漫起大片烟尘。 “嘶……”广场上还在恶意揣摩的人纷纷噤声,这一脚可太实在了,把恶意发泄情绪的众人都给吓老实了。 毕竟那墙不是普通的墙,是阴脉武者才能开采的玉祁石啊!就这么塌了,啧,这孩子这是亲生的吗? 一时间,众人心里不由泛起相同的疑问。 “你们也滚!”秦正鹰的元力蕴入喉中,其声如雷霆,广场上的一众少年皆被惊的有些惊慌,灰溜溜地跑了,丝毫不见之前恶人的模样。 “哼!”秦正鹰冷哼一声,望着那一片烟尘的方向,心中依然怒火燃烧,只是稍稍有了一些后悔的感觉。 自己的劲儿,是不是用过头了? …… “大长老那一记脚狠的,啧啧,不愧是亲生的。” “谁说不是呢,搞得我都忘了秦初作假这茬了么?” “唉,那事儿,真的是作假么?”“谁知道呢,反正啊,我爸再也不能拿他来教训我了,实在是痛快!” 翌日,秦家年测的余波还未散尽,年轻一辈间还在热烈地讨论昨日的趣闻,作为话题中心的秦宣,心情却是悲愤异常。 “你们滚!别拦着我!”秦宣用力想要推开秦家大宅的门卫,却发现对方丝毫未动,如铜浇铁铸。 “初少爷,您还是回去吧,没有大长老的命令,我们是不能让您出去的。”其中一个门卫身子魁梧强健,脸色却带着苦意。 “别跟我提那个老匹夫!”秦宣听见这名字牙根就痒痒,奶奶的,这穿越以后的日子是真他娘的憋屈,莫名其妙的被揍,而且关键别说反击能不能成了,自个儿这破身子连跟对方拼命的勇气都没有,真的垃圾。 “算了,惹不起我走还不行吗?”秦宣心底十分抓狂:“去他妈的秦家,老子不待了,我就不信活人能被尿憋死,大不了去那劳什子段家卖了你们这群狗日的,艹”。 秦宣心里是真有些恨上秦家了,心里也确有投了段家报复的想法,虽然这样做他想回家会更困难,但是要继续这种日子,秦宣发誓,他真的会疯的。 只可惜,他心底的剧本连门卫这一关都过不去。 “初少爷,还是随我去见老爷吧。”秦宣的背后忽然传来苍老缥缈的声音,带着谦恭与不容置喙的矛盾感,激的秦宣心里的火更旺了。 “不去!滚!”他恶狠狠地朝管家瞪去,那是他往常在碎风秦家常有的阴鹜表情,只是此刻出现在十三岁的少年身上,却是少了几分狰狞多了点可爱。 “那,得罪了。”背部挺直,须发修理的一丝不苟的老者微微躬身,秦宣瞳孔一缩,还未做出什么反应,只见一阵掠影闪过,随着后脑的一点刺痛,他的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呜呜呜~”有些潮湿的冷意让秦宣打了个寒颤,他的意识也借此清醒了些许,接着,他又发现了不对。 “这里…是梦境?”熟悉的失去身体控制,如同附身一样的感觉让他迅速联想到了之前的那个梦。 “唉?我怎么会到梦里的…”秦宣还有些迷茫,没有理会梦境中哭哭啼啼的秦初。 “艹,是管家那个死老贼!”他的情绪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只不过他现在只是纯意识的存在,什么发泄的举动也做不到。 “这是什么?”“什么?”正烦躁诅咒管家的秦宣听见一句有些耳熟的疑问,他也随口一回,只是下一秒突然反应了过来,这是梦境秦初的疑问。 秦宣强忍着愤怒顺着秦初的视线看去,那场景却让他瞪大了“双眼”。 秦初所处的位置是秦家后山的小瀑布潭中心的大青石,他视线所及的地方是在深潭之下,那一柄包裹着彩芒的三寸小剑。 而令秦宣震惊的是,那彩芒上的花纹,与他穿越前那个梦中光芒的花纹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异变! “快!快去拿它啊!”秦宣看着那玄奇的“光剑”,内心跟猫爪子挠似的,只恨自己只能干看着毫无作用。 好在秦初并没有因为这未知的存在落荒而逃,反而如秦宣所愿地跳下了深潭,只是刺骨的寒意钻过单薄的衣物让秦初与秦宣同时打了个哆嗦。 “光剑”的位置在潭下一米的位置,内敛而又炽盛的光芒像是皇帝在宣告领土的主权,秦初漂浮在光点之前,似在犹豫是否要去触碰。 “拿走再说啊!愣着干什么?”秦宣的内心可很是焦急,生怕有什么意外让到手的线索跑了。 下一刻,秦初似乎听到了秦宣的祈愿,咬牙间探手把光点握在了手心,一阵奇异的感觉从手心传到脑海,两人的视野有些模糊摇晃了起来。 “怎么…回事?”秦宣只觉灵魂深处传来一股晕眩之感,眼皮无比沉重,接着秦初眼帘彻底闭合,世界重回了虚无黑暗之中。 …… “初少爷,来,吃羹了。”额头还有着淤青的勤先端着一碗鲜嫩的蛋羹,一勺一勺地喂进床榻上呆滞的少年嘴中。 看着机械如木偶,双眼毫无焦点的秦初,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唉!”他叹了口气:“天妒英才啊!”勤先心底很是痛惜,他服侍秦初三年有余了,见证了他天才的巅峰时刻,知道那些流言不过中伤而已,秦家秦初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只叹命途多舛,造化弄人。 好好的大天才,转眼间,真元尽散,神智还化为了混沌,实在不知上哪说理去。 勤先摇了摇头,收拾了残羹,转身就要离去。 “啪!”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只把勤先吓了一跳,待他转过头后,却看见了一双莹润充满飞扬之意的眼睛。 “初…初少爷你恢复过来了!”勤先大喜过望,连说话都有些结巴,秦宣微微一笑,道:“勤先,你得帮我。” 勤先闻言立马单膝跪地,驼着的背也直了起来:“但凭吩咐!” …… 入夜,最后一队仆人走出了秦初的房间,房间门口的守卫随意瞥了一样房中的影子,就挥挥手把仆役们遣散了。 只是其中一名仆役却没像其他人一样返回住所,反而朝相反的地方走去。 因为远离秦家中心的缘故,防备略有松懈,偶尔有巡逻的守卫,也没有刻意去为难这么一个佝偻着背的矮仆。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秦家的后山处。 秦家的后山就是一座专为避暑所建的圣地,山中被布置了各种迷你版的瀑布凉亭等以供秦家子弟玩乐。 不过如今已近深秋,天气已经有些寒冷,此地除却白天维护的仆役基本再无人前来,倒是幽静隐秘地很。 矮仆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各个风景之间,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瀑布深潭之前,月光在潭面的映衬下,隐约照出了矮仆兜帽下的脸庞。 正是套着勤先衣裳的秦宣。 自他从第二个梦中醒来之后,愤怒和憋屈已经被他排到了第二位,那一点剑型彩芒成了他心底的头号大事。 与梦中光芒相似之物,以及梦境具现的特性,足以让秦宣暂时忘记自身的憋屈,毕竟这两样东西怎么想都觉得与他为什么穿越一事大有关联。 于是如何悄悄来取剑芒便成了新的问题,虽然如今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但由于自己之前有些冲动地闯秦家大门的举动,再加上老匹夫一点点的良心作祟,搞得他屋舍附近的安保力量不降反升,明面上暗地里的护卫就超过了十名,也不知道是在防谁。 在这种情况下实在难以掩人耳目,因而秦宣装疯作傻降低护卫的警惕,并借此看看有无忠心之人可以让他李代桃僵的,结果还真被他捞到了一个勤先。 此时此刻,护卫们绝想不到他们保护的对象已经从一名天才变成了一名脊椎骨都是弯的仆役。 秦宣麻利地爬上深潭中心的大青石,盘膝而坐,静静等待梦中那点光芒的现身。 这时他反而希望梦境成真这种荒谬的事情能真正发生了,谁让他想回家呢?想回家就得抓住一切可能的线索。 天上的明月缓缓移动着轨迹,秦宣坐在大青石上愣愣出神,脑海中思绪万千,不知过了多久,清澈的深潭中忽然绽放出了迷蒙温暖的光芒。 “来了!”秦宣精神一振,拍了拍身子,纵身一跳就往“光剑”游去。 “光剑”的位置与梦中场景丝毫无二,那熟悉的花纹也是如此,七彩的光华映衬地秦宣的眼眸有些失焦,他勉力按捺住心下的激动,忽然觉得自己少想了些什么。 在梦中拿到“光剑”之后他便陷入了昏迷,之前他很兴奋,如今脑海中却是冒出了新的疑问,这东西会让他受伤吗? 为什么拿到此物后会昏迷?结果是好是坏,这些问题一下子暴露在秦宣面前,让他有些踌躇不绝。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也不能借助秦家之力收取,以免横生波折。 那么…秦宣咬了咬牙,利索地把衣服脱了下来,准备用衣物包裹此物带回去研究——他身边也没有什么储物器具,也只能如此了。 就在秦宣捧着衣物想要把这小剑罩上时,那剑上的光芒似乎更为炽烈了一些,下一刻,一阵强大的吸力传来,水中的秦宣有些猝不及防,衣物滑落,沉入潭中,他本人也有些手忙脚乱地扑腾着。 即便如此,秦宣也竭力避免触碰到光剑,可是那剑似乎有着自主意识一般竟往他的右手飘去! 秦宣惊骇不已,这在梦中可从未发生过!在水中他的行动受限颇多,那柄小剑以缓慢而又稳定的姿态牢牢地锁定着他,还未等他逃离水面,小剑如梦境中一般稳稳地占据了秦宣的掌心,区别在于一者是主动拿取而一者是被动接受。 接着那熟悉的奇异之感传来,秦宣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深潭之下,彩色的迷你光剑剑尖立于少年掌心,以一种决然的姿态缓缓没入掌间,奇特的是并不见鲜血流出,片刻后,光剑全部没入,最后一丝光芒消散,深潭之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幽静。 “噗”赤裸着上身的少年浮上水面,乘着清朗的月光紧闭着双眼,睡的似乎很香。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释怀 翌日上午,秦宣躺在床上,脑海中思绪翻涌。 清晨他在这张床上醒来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惊慌的,因为周围并无那柄小光剑的踪迹,在欲出门被客气地挡回来之后,颓丧间在右手的手心上,发现了一柄小剑的印记。 这印记光滑无比,小剑的样子也与他所见无二,秦宣稍稍捋一捋思绪就知道小剑这是没入他身体里了。 他内视后发现这小剑静止在丹田里,在旋转不息的元气漩涡上方默默镇守,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得毫不出众。 秦宣刚开始还有些害怕,但也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小剑弄出来,也没什么不适,他也只好在隐隐的担心中放下了此事。 还有一件奇事就是他丹田中不断溢散的元气终于停止了泄露,反而开始从四周天地间疯狂地掠夺起了元气,其效率比起秦初巅峰之时还要快上数十倍! 秦宣的修为在这短短几个时辰间竟攀升至了元种五重天!如此骇人的效率很难让他不往小剑身上去想。 也不知道这种状况能持续多久。 不过这总归算是秦宣穿越后第一件好事,这几日下来,他是深刻感受到了实力才是根本,没有实力,连秦家大门都别想出去! 相较而言,早上服侍他的仆役所说的关于“秦初自杀未遂”的谣言造成的影响,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正当秦宣抬着手细细琢磨手心的剑纹时,他听到房间外有一些吵闹的声响传来。 “大长老…初少爷说了他在休息,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一个比起勤先更木讷的声音响起。 “滚开!”满含怒意的声音让秦宣眼底蒙上一层阴霾,很明显,来人正是秦正鹰这个老匹夫。 “大长老……少爷需要休息。”之前那个木讷的声音有些怯懦,但依旧很是坚定地挡在了秦正鹰面前。 “轰!”秦宣听得门外剧烈撞击的声音,以及随后的痛苦呻吟,忍不住咧了咧嘴,他的这个愣愣的二号小奴当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呢。 下一刻,随着推门的声音响起,秦宣迅速地倚靠在床头,做出了一副眼神晦暗的颓丧表情。 秦正鹰推门之后所见是自己以往英姿飞扬的儿子如今颓丧如乞丐,一时间想要发泄的怒火梗在胸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缓步走到秦宣面前,伸出右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发,但终究拉不下脸来,只得狠狠地甩了甩衣袖,冷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多久!你太让我失望了!” “多久?”听闻此言的秦宣忽然肩头一耸,嘴角咧至耳边,话语有些低沉:“那我呢?” “什么?”秦正鹰眉头皱起,忽然觉得以往听话的乖宝宝今天怎么有些奇怪。 “十三年了,自打懂事起我的生活就像木偶一样,被人固定了所有的手脚。”秦宣的话语絮絮,秦正鹰脸上被气的一阵青紫。 “六岁那年,我不想修炼,然后你就把我最喜欢的画给撕了打折了我半条腿。” “八岁那年,给我带画的侍女小英第二天被你打聋了一只耳朵。” “十岁那年,三爷爷给了我一只画笔,第二天就被你扔到了茅厕。”秦宣的声音越来越飘,隐隐带上了一丝哭腔。 “哼!”秦正鹰哼了一声,冷声道:“你天赋那么好,我只是不想让你误入歧途!” “歧途?”秦宣冷笑一声:“所以这就是你按着我头,绑着我腿逼着我修炼的理由吗?”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了族长的位子等了多久,那你又知道我为了让你知道我是个独立的人,等了多久吗?” “我努力修炼,一切成就都被你当成理所应当,稍有不顺你心意就随意打骂。” “我所有视若珍宝的事物,只要与修炼无关,都会被你当做垃圾扔掉!” “你的遗憾强制性的成为我的目标。” “我甚至觉得我不需要脑子也能让你满意,反正都是你的意志左右我的一生!” 秦宣猛地抬头,双目深红,脖子上青筋突显,以一种咆哮的姿态吼叫出声:“我是个人!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理想,我不要按照你的意志而活,我不是你的玩偶!” “呼呼~”秦宣心底那份属于秦初的情感传来阵阵酸楚,他再抬手时,发现自己已是满脸泪水。 秦正鹰脸色很是复杂,心底淤积几天的怒气似乎随着秦宣的咆哮飞走了,留下了不知所措的迷惘和空虚。 他张了张嘴,思绪百转千回间,嗓音有些干涩:“你不喜欢…也得喜欢,这个世界,只容得下实力……” 言罢,秦正鹰的脊背似乎有些弯曲,脸庞的皱纹似乎也更深了些:“对不起…初儿,但其实,我真的是为你着想…我……”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口摇了摇头。 “为我着想?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修炼,你知道么?你知道,可你不在乎。”秦宣依旧咄咄逼人,泪水落在青色的床单上,染出点点深蓝。 “你…还小,不知道这个世界外面是怎样的险恶,我老了,保护不了你多久,秦家也是。”秦正鹰顿了一顿,嗓音有些沙哑:“只有你自己的强大,才能保护你平平安安。” 秦宣迅速掐灭心底的悸动,继续冷笑道:“那族长之位一事你又作何解释?” 秦正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处反驳,他的眼神有些黯淡:“……对不起。” “父亲,我敬重您,也希望您也能正视我,我已经长大了,我是您的亲人!而不是附属品!”秦宣话语间因为哭泣带上了抽泣的声音,让秦正鹰心底一震。 旋即,他的心里绷紧的弦松弛了些许,忽然洒然一笑,语气中似乎有了些许欣慰:“是啊,我儿子长大了。” 秦正鹰看着秦宣澄澈带着水汽的眼眸,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羞愧?释然?落寞?又好像都有,实在复杂。 不过,这复杂的情绪却让他有了些安心的感觉,甚至于他这些年疲乏的心神都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有了久违慵懒的困倦。 “初儿,你好好休息。”秦正鹰话语轻柔,简直就像换了个人:“我知道我有不对的地方,但请你相信,我始终是为你好的,我……” 他摇了摇头,迟疑间还是用手轻抚了秦宣的头顶,然后起身离去,有些弯曲的脊背又重新挺立起来了。 他的背影在秦宣的眼中随着洒进来的日光定格。 显得有些温暖。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宗法堂与灰衣老者 再次恢复安静的卧室中,秦宣轻抚胸口,试图平复激涌的心情。 这一幕,一开始就是他计划好的,从木讷小奴被击飞泄了秦正鹰不少怒气到如今,步步都是算好的。 只是内心激荡的情感是他所想不到的,好在这情感反而让秦宣的表演更加逼真,填上了这个计划中唯一一点缺陷。 “这些话,也是你想说的吧?”秦宣喃喃自语,兀自发呆。 片刻后,他终于收拾好了心情,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怎么说呢,机缘巧合间,他的处境比之前好上了许多,秦正鹰那一巴掌一脚虽然还有些耿耿于怀,但在如今良好的局面下,却是只能暂放一边了。 毕竟,若要按之前的生活轨迹,想要回家?十年后再说吧。 当务之急,还是得修炼,秦正鹰有句话是真的,能保护自己的,只有实力。 回家一行,路途遥远,期间险恶,难以道尽。 …于是秦宣翻看起了秦初记忆中秦家家传功法炎流诀的内容。 说来惭愧,这都几天了,他才二度翻看起这玩意儿,实在有些对不起他的身份。 炎流诀,三品上乘功法,秦家家传功法,练至深处,元力自带沛然火气,威力非凡。 整个功法共十五层,元种阶段七层,早就被被秦初修炼圆满了,如今元力不再流失,倒是方便秦宣上手。 也不是他不想修炼自家碎风秦家的家传功法,只是因为他境界太低还没有学到元种七重以上的功法,所以只能将就了。 沿着记忆中的功法图录,秦宣引导着元气在他的体内循环,外来的元气也被牵引到了体内,所过之处有着一阵阵暖意包裹,很是舒服。 这种感觉让人迷醉,等待傍晚仆役送饭的时候他才惊醒,一边砸吧着嘴吃饭一边疑惑,修炼怎么会这么舒服? 先贤有言,人有其命,不争朝暮,人类的生命本质其实并不契合天地元气,故而引元锻身虽然说不上痛苦,但也跟舒服扯不上关系。 先贤认为这是天地规整平衡的原因,人类拥有万物之首的灵性悟性,就不会在元气契合方面有太多优势。 这也是他不喜修炼的原因之一,过于枯燥无味。 可如今,修炼于他竟成了一种难言的享受,这种享受并不强烈,但胜在如涓涓细流,连绵不绝。 他稍事思考了一会,把功劳推给掌心剑纹之上后,实在难忘那种奇特的感觉,就又琢磨着修炼去了。 外有回家的风险,内有修炼的舒适,两方结合下,倒是让秦宣勤快了不少。 …… 入夜之后,今日最后的一批仆役在脸上还有些青肿的木讷小奴带领下正欲退出房门,秦宣却突然出声道:“勤午,你留一下。” 被叫到的木讷小奴立马返身,身形恭敬眼神却看得出有些茫然,其他仆役则不敢停留,稍施一礼后便鱼贯而出,留下了独处的二人。 “你知道勤先去哪了么?”秦宣盯着勤午的双眼,对于他脸上的青肿却丝毫不提。 勤先为了他犯下族规,之前他自身难保,但现在困局已解,秦宣觉得这点因果人情还是能了就了的好。 勤午挠了挠头,恭敬回道:“管家说勤午被押到了宗法堂里。”秦宣闻言点了点头,挥手遣离了他,自己则坐在床上托腮沉思。 宗法堂这地方他知道,十一长老秦正都掌管之所,分管本家七百余人加上数千奴仆刑罚之事,奉行族规,是软硬不吃的死脑筋聚集地。 一般情况下,想从宗法堂捞人,连族长都不行! 秦宣的脑海中如跑马灯般闪过许多关于宗法堂的记忆,片刻后他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实在觉得有些棘手。 不过好在宗法堂的刑罚流程因为要防止冤假错案的关系,审讯提证流程颇长,再加上之前堆积的案件,勤先的生命短时间内应是无虞。 至于办法嘛,只能一步步看了,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就只能创造办法了。 暂且把这件事捋清了顺序,接着秦宣在心里衡量了一下修炼和睡觉哪一个更舒服,在衡量的一瞬间他就得出了答案,于是愉快地修炼去了。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响亮的钟鸣自秦家中心蔓延开来,叫醒了新一天的秦家。 区别在于,今天响了三声。 秦家不常鸣钟,有大事才鸣,如同之前的家族年测,而像现在的连鸣三声,却是罕见。 秦宣自然也被钟声从入定中叫醒,他亦迈出了竹林,随着人流前往广场。 一路人遇到的秦家族人在见到他后没有了以往的敬称,一个个都目光闪烁,有些甚至把讥讽流于表面,不过倒没有一人出言讽刺。 毕竟秦宣再怎么着也是大长老之子,还是有些官二代的地位的。 承受着周围的冷眼,秦宣心底很是不爽,琢磨着怎么没人出来嘲他呢,这样他就能揍人出出气了。 要是昨天之前,他还没底气这么想,但是今早他内视发现自己已然元种七重之后,被压抑的脾气也随着修为一起增长了。 现在就等一个有缘人出面让他练练手了。 啊!好怀念揍人的感觉!秦宣叹了口气,觉得找到了短期的新目标。 片刻后,四处的人流再次汇集到武炼广场,看着远处那被修补好的围墙,秦宣隐隐觉得自己的背部又有些生疼。 以秦正鹰为首的长老团照旧立于广场最前,待众族人安静下来后,一位老者从长老团之后走上前来,站到了十一位长老的身前,七百余秦家族人的身前。 老者衣衫纯灰,袖口处有一圈滚云金纹,很是尊贵的样子,就是脸庞沟壑纵横,眼神黯淡无光,倒是和这身华贵衣饰有些不搭。 秦宣眼睛微眯,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相匹配的人,可是一无所得,他看着众长老略带恭敬的姿态,心里有了些猜测。 大概,这就是秦家的底蕴了,只是不知道这种级别的存在出来是所为何事? 想来想去,秦宣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族长人选一事了。 或许还有震慑虎视眈眈的外族的意思? 他这边思绪刚落,却见老者右手缓慢一挥,广场上空忽地浮现出无数泛着荧光的玉简,再一挥,玉简们纷纷下落至每个秦家族人身前,静静地漂浮着,绽放出迷蒙的青光。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奇怪的要求 “现在,将你们面前的玉简贴至额头处。”灰袍老者的声音漠然传遍广场,丝毫没有解释这一切来龙去脉的意思,而他身后的众位长老则个个腰身笔挺,再没了以往懒散闲适的模样。 看着眼前眼神皆迷茫无措的少年,领头的秦正鹰面色微沉,语气暗恼道:“照宗老说的做!” 众少年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宗老”是何许人物,秦宣也是如此,不过在思索片刻后他还是伸手抓向玉简,他想了解更多的东西,而且看他便宜老子的神色也并无不妥,应当不是什么坏事。 随着这一只领头羊的出现,众人迟疑间也抓住了流光玉简紧贴额头,一时间,众位少年眼睛闭合身躯挺直一动不动,只有玉简绽放出莹莹微光,而灰袍老者与众长老颔首静默,似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秦宣睁开了双眼,他额头上的玉简也飞到了半空中转瞬不见,他的眼神还有些失焦,没有注意到灰袍老者有些讶异的一瞥。 怎么说呢?玉简中的东西不多,但也不少,是一大堆关于秦家的问题,关于秦家发展的,关于对诸位长老看法的,对自己生活修炼的的感觉等等等等。 事无巨细,差点让秦宣以为自己占了秦初的身子被人发现了,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用神念在玉简中烙下了答案。 随着时间的推移,清醒的少年越来越多,相熟的好友间也开始低声私语这莫名其妙的一事,而巧合的是,大家似乎都有意无意避开了秦宣。 搞得他一人站在聊得热火朝天的人群中孤苦伶仃,这让他不爽之余也暗暗鄙视秦初,他秦大少就算人缘不行可好歹潇洒自在啊,哪像这孩子,又没人缘过的还憋屈,也怪说不得昨天害他哭了一场,简直丢死个人。 随着最后一枚玉简升入半空消失,灰袍长老依旧端着他的面具脸离开了广场,而明显松了口气的长老们也拿出了该有的威严,在宣布解散后就自行离去了。 秦宣望着太阳底下自己的影子,心底思绪纷转间,正欲迈步进行下一步计划,却有不和谐的声音蓦然响起:“哟,初哥儿,好巧啊?” 戏谑的声音很是耳熟,秦宣微眯着双眼看向来人,一副“你谁啊?”的表情。 实际上秦宣认得他,这位年仅十六面相三十的矮个子名叫秦绍,元种五重的旁支弟子,上次去鸿运酒楼跟在秦初屁股后面转的除了掌柜也就属他最勤快了。 不得不说这人可真是一个做奴才的料,与掌柜那种只是表面上应承有很大不同,秦绍这人能通过你眼神的变化或者身体的下意识动作判断出最需要迎合改进的点,真正能做到眼睛一扫,他就能把你想要的东西拿过来。 端的是舒服异常。 不过现在这人一脸之前嘴角上翘微眯双眼的欠揍模样,再结合他当初怂恿秦初用“初哥儿”这个诨号,秦宣倒是看清了这人龌龊遮掩的本质。 秦绍看着秦宣一脸蔑视的表情,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火气涌起,自己丢下了脸皮,掰弯了脊梁投资了数年的潜力股,转眼间居然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如的废物。 而且这个废物还用一种目中无人的眼光蔑视他,秦绍只觉胸口郁气难平,现实与理想的落差让他的失落与怒气化为讥讽的话语:“初哥儿,听说你昨晚跑去自杀去了?” 秦宣闻言眼角一挑,眼中危险的光芒让秦绍心头一突,但旋即他反应过来如今的天才只不过是一介废人而已,于是他也梗着脖子恶狠狠地回瞪回去。 秦宣气急反笑:“想死吗?”秦绍闻言愣了一下,转而忍不住大笑出声,一个刚开元的人有什么勇气和元种五重较量?就算他没像秦初一样因为天赋得授秦家核心武学,七品武技——窃玉拳,但仅凭五重元力的差距,就足以让秦初翻身不能。 “族规有定不得私斗,这样吧,三日后,武道台见,生死不论,求求你打死我!”秦绍满脸轻佻,语气很是嘲讽,这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让他只觉心情明朗不少。 不过即便得意他也没有忘记此行来挑衅的目的——那就是给他新认的主子秦升造势,彻底把秦初拽下来把秦升推上神坛。 虽然秦初已被确认境界仅为元种一重,但众多族人却没把秦升当做新一代的领军人物,依旧只把他当做那个万年老二。 秦绍想要获取秦升的信任,就需要一份有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故此,若秦初在公正公开的决斗中输给了秦绍,秦绍再顺势一投诚,新的同辈第一交椅秦升可就坐的稳稳了。 对于秦绍而言这也能榨取一下秦初的剩余价值,挽回一下当年投资造成的损失,可谓双赢,唯一有损失的,可能也就秦初了。 只是一个元种一重的人能翻起什么波浪?即便能重练修为,但怎么着也得好几年吧?有那时间秦升早就阴脉往上走了,到时打狗怎么着也得看主人吧! 秦绍心中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寻思着还要怎么激起秦宣的愤懑之情诱使他自愿走进设好的陷阱。 “好啊!”秦宣闻言却是微微一笑,爽快的让秦绍愣了一下,“你……”只是秦绍话音未落,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上扬,他就惊骇地看见一个拳头在眼前迅速放大,他的脑海中刚产生躲避的念头下一瞬就被痛苦给击的粉碎! “咚!”拳肉交织间发出沉闷的声响,秦绍被突如其来地一拳打的一踉跄,一屁股坐倒在地,秦宣却是丝毫不留情地狠狠地坐在秦绍肚子上,双手红芒元力流转间交错地砸在秦绍身上,霎时间秦绍身上的青紫就遍及了全身。 也不是秦绍不想反抗,可是秦宣这几下拳击不是普通的拳击,而正是七品武技——窃玉拳,作为七品武技,再加上秦宣的元种七重的境界,力与技的结合下直打的秦绍只能惨叫连连,脱身不得。 片刻后,秦宣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手掌,看着如同死狗一般的秦绍嘴里不屑道:“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肿的跟猪头一样的秦绍闻言被气的“香肠”唇颤抖,指着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竟敢违反族规,在武道台外打伤同族!” 秦绍面色青紫,眼神却有一半兴奋一半愤怒,怒的是被打的这么惨,兴奋的是违反了族规,就代表秦宣要进宗法堂了! 进了宗法堂,那就可能出不来了! “嘁”秦宣撇了撇嘴,看着余光赶过来的家族护卫们,又是一记重踢直把秦绍给踢昏了过去,让他错过了秦宣的话语:“膈应我还想让我等三天?美的你!呸!” 下一秒,一队护卫共十二人,在秦宣面前摆好了包围的架势:“初少爷,请你跟我们去一趟宗法堂。”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秦家隐脉! “宗法堂?带路吧。”秦宣眼睛一转,只觉自己把秦绍踹昏了十分明智,不然等他被人制住了这小人在后面聒噪,一定会让他很不爽的。 包围的护卫面面相觑,只觉初少爷的反应有些太过平静,宗法堂可不是什么善地,就算切实有冤情,也得在隔绝了元气的牢狱中拖延个数月近年的时间,对于处于修炼高速期的少年来说,足可称得上毁去了半截前途。 此时秦宣的平静,或许只能归结于自杀未遂被冰冷的潭水泡傻了。 不过即便如此,护卫们也没有向押犯人一般把秦宣押往宗法堂,反而是客客气气的引导,毕竟他们也不是宗法堂的人,没那么刻版连大长老之子的面子都不给。 片刻后,随着护卫七拐八拐,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座古铜色的偏殿门前。 这里远离秦家核心,处在秦家最北,周围也无甚建筑,显得很是孤寂,只有明晃晃的牌匾正悬门上,宗法堂三个黑红色的大字在这艳艳白天中依旧带着几分肃杀的气息,让人禁不住的汗毛乍立。 秦宣啧啧称奇,他虽然修为不行,但眼力还是有的,这三个大字银钩铁画,极阴与极阳元气流转不休,给人无尽的压迫感,分明是阳脉以上强者的手笔。 秦家,底蕴果然非凡。 看过了牌匾,一行人入了这传说中的宗法堂,自大门进后再走过一段回廊,便来到了宗法堂大殿。 大殿之中有着十数个半隔绝的窗口,一位位身着红衣黑纹的男子端坐窗口后方,袖口均坠着一枚小巧的金牌。 此时已经有五六个窗口已经被类似的护卫和犯人占据,让秦宣暗自咋舌,同一时间违反族规的人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护卫领着秦宣来到其中一个窗口,向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红衣男子道明了状况,男子微微颔首,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同时笔下不停:“秦初,或违反族规第十六条,在武道台外打伤同族,暂收入元牢,待宗法堂查明事实后按族规处置。” 秦宣忍不住出声道:“如果我是被冤枉的,这耽误的时间你们怎么赔!” 男子抬眼瞅了一眼他,话语依旧平淡毫无起伏:“若是冤假错案,将以族规执行补偿,补偿力度视情节严重程度决定。” 男子言罢就要往身前的状纸上盖下印章,秦宣再次出声:“且慢!”声音之大,引得大殿中无事的护卫的连连回头,红衣执事们则依旧沉默寡言,眼睛都不带往这边瞅的。 男子的手顿了一下,似乎还要说些什么,秦宣却抢先一步说道:“族规第一百三十七条,若本家元种阶段族人能够一日之内跃升三重境界,即可免除一次刑罚。” 此言一出,大厅中所有人的眼睛都瞥向了这边,包括那些红衣执事,眼神中的意味却各不相同。 护卫们大多数比较茫然,执事们则大多满脸震惊,说来也巧,这条族规也与秦清渡有关。 秦家的族规不同于其他家族,每一年年关之后的第八天,是秦家的“整规”之日,顾名思义,这一天的存在就是为了修改族规以令其更符合家族发展。 毕竟创新才是发展的第一动力,故步自封等同于自掘坟墓,正因如此秦家才以百余年的短暂发展就几乎追平了那些传承了近千载的古老世家。 这其中虽然秦清渡等一干传奇人物才是主干,但这种创新精神的作用却是不可忽视的。 而一百三十七条族规正是十三年前上任族长秦清渡增添的族规,当时让很多人都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毕竟就算最天才的秦初突破一重天的时间平均下来也得大半年。 这已经是秦家的百年记录了,很难想象一天连破三重关的人,居然真实存在? 所以这条族规的通过没有遭到太大的阻力,成为了自公布以来无人用的上的点缀之物,这十年来,归入宗法堂一系的秦家子弟,无不对这一边缘条款有着浓厚的兴趣,但秦清渡不说,却是无人知晓这位传奇族长当初是怀着怎样的想法立下的这一条族规。 “你…”无须男子被震的一时间有些结巴,他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初少爷还是随我面见刑罚长老吧。” 言罢,男子似乎在桌上做了什么动作,原本半隔绝的窗口缓缓地变成了一个门框,男子迈步而出,领着秦宣就往大殿东面那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去。 “哎?你们回去吧,接下来就不是你们的职责范围了。”护卫们本能地想跟上,这不过这一次却被客气的止住了身形,一个个面面相觑,望着秦宣的背影,眼神中还有些茫然。 而秦宣的心情却是十分放松,自六岁起,秦家族规的每一次更新,秦正鹰都会让他背诵熟练,这会儿倒是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不过他来宗法堂不是因为好玩,救勤午也只算顺手之为,真正原因,还是因为一个一闪而过的灵光。 之前他遭逢秦绍挑衅,本来他是想暂且忍耐再做打算,因为他也想到了宗法堂的严苛,可是他转念一想却想到了那位“宗老”。 宗老一职,秦宣敢肯定,秦家的典籍里没有这样的职位,典籍上只有从秦家建族之初就延续到现在的长老团制度,理论上是秦家的最高决策层。 可长老团的表现却告诉了秦宣,哦不,不是秦宣,是那些暗地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其他家族的耳目,秦家底蕴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再加上勤午一事,他刻意翻看了所有有关宗法堂的记忆,还真让他发现了不少蹊跷之处。 秦家立足百年,族谱上共有“清源正本”四辈族人,其中除了“本”字辈——也就是秦宣这一辈还未行成人礼,其余三辈族人中称得上天才的族人每一辈总有那么一两成进了宗法堂后就再无声息。 虽不知这些人所犯之事按族规是否致死,之前他也未想太多,可如今宗老的出现,以及莫名消失的那些天才,却是让秦宣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就是秦家还有独立隐藏的一脉,这一脉的龙头,很有可能就是宗法堂! 故此,秦宣就借打伤同族之罪,准备好好探一探这秦家隐脉的虚实!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密宗 如果说勤先被抓入宗法堂是一个契机,那么这一条秦清渡新添的族规则是彻底免去了秦宣的最后一丝顾虑,让他不会因为冒险而把自己搭进去。 毕竟,宗法堂在是秦家隐脉门户的同时,也是一个埋葬天才的坟墓。 秦宣脑海中思绪纷杂,也不知随执事拐过了多少弯,过了多少密道,二人总算是来到了一处书房之前,执事上前推开门户,露出里面装潢极似秦正鹰书房的办公室,一名面相成熟的男子身着淡金长袍正坐主位之上,正在写画着什么。 长老团第十一席,刑罚长老秦正都!秦宣双眼微眯,脑海中闪过一系列有关于他的资料。 “你要以第一百三十条族规免除刑罚?”秦正都放下手中之笔,双手交叉立于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秦宣。 秦宣心底一凛,也不知他是如何知晓的,但面上仍强自镇定道:“是的,长老尽可查验。” 秦正都嘴角掀起弧度,似乎心情不错,把秦宣招至台前,下一刻便双指捏住了秦宣的手腕,秦宣只觉从身体到手腕有一丝热流涌过,把他经脉与丹田的情况给探了个明明白白。 “不错,元种七重,根基扎实,不过你之前就已元种九重,可不在一天破三重的条件内。”秦正都双手环于胸间,似开玩笑的抛出了这么个问题。 对于此,秦宣自然也做足了准备:“一天前我是元种一重,可是载入了族史的,而如今我元种七重也是实打实的,长老这么说我,是不是有些不够严谨?” 这一番话明明有避实就虚的嫌疑,但偏偏被秦宣说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气势。 秦正都饶有兴致,也不追究其中的漏洞,继续说道:“既然你提了第一百三十七条族规,那你就该知道它的附加条件。” 秦宣点点头道:“条件就是,再不得授成人礼!” 关于这条附加他曾好好想过,不授成人礼,即代表他永远只能叫秦初,叫不了秦本初,意味着他在族谱之中的时间将被定格在少年时期,就像那些早夭的婴孩。 巧合的是,族规中不少处罚附加部分即是不得授成人礼。 “打伤同族按族规须得元牢面壁半年,虽时间不短但仍有追赶的希望,可若用了这条族规,你可就成了秦家的黑户了。”秦正都特意在黑户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不晓得在暗示什么。 授不授成人礼秦宣并不在意,他又不是秦家人,他只想回家,怎样能更快地提升实力,他就怎么做。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灰衣宗老的模样。 那种威势,是长老团的人决计做不到的! 修炼一事,天赋与资源缺一不可,既然消失的天才们天赋未必是最拔尖的那批,那就说明秦家隐脉对这些人投入的资源,要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我愿意!”秦宣认真执拗的点头,却想不到秦正都闻此却突然大笑出声:“好!你这个苗子我可馋了好久了!今天终于让我给逮着了!” 见刑罚长老如此作态,秦宣忍不住心底一喜,他这是赌对了!不过这面上,他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秦正都的嘴角疯狂上扬,心情极佳:“成了黑户总得有个去处吧?犯了错误领导不了家族进程,那总该为家族发展发挥一下余热嘛?你说是不是?” …… 片刻后,秦正都心满意足地遣人把秦宣送走,只不过他没发现的是,秦宣脸上那与他如出一辙的微笑。 事情果然如同秦宣猜测的那样,秦家表面上用严苛的族规麻痹敌对势力,暗中则将这些明面上的刺头儿编入名为密宗的暗影部队,成为秦家最后的底蕴。 此举利处有二,一是严苛的族规家风会让整个家族的总体趋势呈积极向上的姿态,其二,也是为秦家瞒过敌人留一手保障。 不得不说,创立这一明暗制度的秦清渡,眼光长远,真当的上秦家的传奇一说。 秦宣的眼眸中暗自留有惊叹,却发现眼前一暗,空气也浑浊了些许。 “……这里是?”秦宣疑惑地向前面的向导发问,这位向导并非宗法堂大殿中那些红衣执事,而是如同那位宗老的灰衣装扮,区别在于他袖口的花纹要简略许多。 “明面上你已被关押在宗法堂,自不能走大道,我们要通过这密道前往密宗据点。”灰衣男子语气平淡,与他桀骜飞扬的双眉很是不搭。 秦宣挠了挠头,小心翼翼道:“族叔也是因为犯了族规才被编入密宗的么?” 灰衣男子斜睨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继续向前走,秦宣有些气闷,但也只好跟上,一时间密道中只有衣衫猎猎声轻轻作响。 路上没有闲聊,让二人很快就出了密道,密道之后的世界,让秦宣睁大了双眼。 并非入目所见如何奢华,只因这一切太过壮观! 满目零星若星辰的光芒点缀了圆形的黑色穹顶,地上闪烁着蓝色微光的草丛被修整的井井有条,与头顶的星辰一起交相辉映,映照地此地若梦似幻。 穹顶之下屹立着一座看似寻常的村庄,随着灰衣男子入了这村中,秦宣的眼睛四处乱瞅,眼神中有着连绵不绝的惊叹与震撼。 “族叔,这里是地下么?”秦宣看着“天上”的星辰,嘴里喃喃。 灰衣男子第二次对秦宣的话语有了反应,只见他脚下不停,嘴角撇撇很是不耐烦道:“秦家后山没去过?” 秦宣心下震惊,没想到秦家人纳凉闲趣之地的下方,竟是秦家最最深处的秘密! 看这规模,是把整座后山都给掏空了! 问完了最想知道的问题后,秦宣明智地闭上了嘴,这位族叔十有八九就是当年的刺头儿,还是不要惹火上身的好。 在城堡中七拐八绕之后,秦宣被扔在了一间空置的房舍前,灰衣男子留下一句“明日自会有人带你了解你该知道的一切。”便扭头就走了,那姿态,端的是潇洒无比。 此时至多不过午后,吃过午饭后,秦宣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乖乖待着不乱跑,于是他盘坐在床上,提前开始了修炼。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剑侠录!秦初血泪! 这一次的修炼没了之前那种元气如燕归巢的感觉,虽然依旧迅捷,但想破入元种八重,估计得数月之久了。 丹田中的那柄彩色小木剑依旧立于元种漩涡之上,任凭元气的冲刷亦岿然不动,秦宣观察思索了一会无果后,便把重心放在了吐纳上面。 很快,那种涓如细流的舒适感觉在身体中蔓延开来,秦宣陷入了最深沉的入定之中。 …… “青山伴我老此身,绿酒随我上九霄,何以挚友,引吭高歌!”浓重的雾气弥漫,苍茫的歌声缥缈若绝,无我无存的冥想空间中,忽然有了一袭青衫略过,因遮蔽在雾中的关系看不清形貌,但那股疲惫与昂扬的矛盾之意,却是唤醒了秦宣的精神。 “这是……”秦宣一怔,在欲动身无果后,他苦笑着反应了过来,想必他又被拉入那古怪的梦境中了。 经过这么多次的梦境,他也算有了些承受能力,开始在梦境中找寻更多线索,只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不像之前那样附身在秦初身上。 这一次,他更像是附身到了没有生命的石头身上,静看世间百态,沧海桑田,而自身则无动于衷。 雾气变得稀薄了些,青衫的身影凝实了些许,秦宣这才看清了来人。 青衫男子约摸壮年,散发披肩,长衫随意合拢,但丝毫不见邋遢萎靡之色,反而气质飘然洒脱有如嫡仙,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只见男子长衫飞舞,随意招来一截树枝,在雾气中便如持长剑一般乘雾舞剑而起,虽然动作绵软无力,但偏偏于树枝之上有着一股凌冽的杀意透出。 这杀意有如实质,即便透过梦境的阻隔依旧让秦宣脊背生寒,汗毛倒竖。 可是……似乎他一直都在重复这个动作?秦宣心底疑惑,很明显这剑法于后有着变招,却被男子强行中止,继续那一刺的剑舞之中,往复循环,不知何时停止。 秦宣初看时除了感受到凌冽的杀意外毫无所觉,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只觉得自己与男子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拉进,男子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放大镜下越来越清晰。 某一刻后,秦宣精神一震,猛然间与青衫男子合二为一,这一剑中的身体动作细节与经脉内元力的流转被他感受得清清楚楚,在这一刻,他成了这位绝世舞剑人! 时间,在缓缓的流逝,秦宣已记不得这具身体舞了多少次剑,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招剑式弄吐了,这一剑中的精髓已经被他领略殆尽,他甚至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来使也能使出九分神韵。 余下的一分,也顶多是剑与意不合罢了。 毕竟这一剑中杀意纯粹,可他堂堂一个纨绔,连个仇人都无,想要产生纯粹的杀意还是有些为难他了。 就在秦宣精神透支地有些萎靡之际,青衫男子忽然收手,大步迈向近处的一块大石,只见男子以枝做剑,单手挥合间竟在石头上篆刻了一行狂放的大字。 “剑侠录,第一剑,杀!”下一刻雾气汹涌翻动,秦宣也感觉头脑一阵天旋地转,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 是夜,秦宣的住所处,入定的秦宣睁开了双眼,他正欲起床散心,顺便尝试一下梦境中的那一招杀剑。 可是马上,他就察觉到了不对,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而且…这里似乎也并不是密宗的据点住处,而是他之前在秦家竹院的房间! 得,还是在梦里,秦宣心底长叹一口气,若是手听使唤的话,他这会已经在扶额叹息了,不知道这次的梦境又会遇见什么幺蛾子。 梦中的秦初站起了身,秦宣能够感觉到的,是秦初内心中的那份雀跃与兴奋,但在表面上倒是看不出太多。 这可能是因为经历过了试炼受挫的大悲与得剑型印记的大喜之后,强迫着他成熟了许多吧? 看着秦初几乎一日之内从一名纯真好少年变成如今这副小大人的模样,秦宣心底叹了口气。 可还未等秦初有所行动,空气中的元气突然暴动起来,下一瞬,一阵巨大的气浪以及音爆声把秦初震的耳膜出血,整个人也随着突然晃动的地面踉跄着倒在地上东倒西歪。 秦宣心底震撼地精神一阵波动,心底泛起了惊恐与疑惑。 这…是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秦初晃了晃头,擦拭了一下溢出的血,也未调息一番,便急急地往门外冲去,脸上再没有了镇定的神色,只有惊恐和迷茫。 房门一开,待秦初与秦宣看清门外的一切后,秦初呆滞在了原地,秦宣则满脑子不可置信。 秦宣所见是一幕明亮的夜空,这么说有些矛盾,但实际上确实如此,两尊庞大数百丈高的巨兽在空中搏杀。 一尊如同山间大虎,浑身毛发则是火焰熊熊,照亮了半边天空,而另一尊则如角鹿,浑身如河流般流淌着莹蓝的微光,双方的搏杀简单但充满灵性,它们交战的余波在天际间四散,散发出隆隆的威势。 而秦初所关心的重点却是眼前。 占地小半个白狐城,族人数千,有着密宗作为底蕴,崛起经历堪称青丘行省第一传奇的秦家,没了! 什么都没了!密宗据点的秦家后山变成了一片平地,秦家族人的居住区,武炼广场,长老阁,宗法堂!都变成了一堆残垣断壁! 数以千计的血肉与废墟混杂在一起,让一切都呈现成暗红色,偶尔的痛苦呻吟在这废墟间回荡显得如此渗人。 而更加诡异的是,就在废墟之外数丈远的地方,正是秦初的房屋,也因此他充满戏剧性地逃过一劫。 这么看来,莫非是巨**战的余波毁了秦家? 秦宣很是震撼,难以想象这两尊巨兽是何等的伟力,仅是交战的余波就把矗立百余年的秦家几近灭族! 秦宣心里很是庆幸,不过秦初好像不这么觉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宣正疑惑并惊恐着眼前的一切,突然一阵悲切涌上心头。 只见秦初忽然跪在地上,眼泪混杂着被余波震出的鲜血,混合成一滴滴血泪滴在了地上,他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包裹着秦家的怨气奏出了一曲亡族的乐章。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法相! “呼!”密宗据点,秦宣住所处,原本安静如佛的秦宣忽然睁圆了双眼,整个人如同触电般蹦下了床,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秦家…秦家会被毁灭殆尽!”秦宣眼中遗留着震撼,“不行,这里也会被夷为平地!”他心中泛起巨大的急迫,若梦境成真,只有他那竹林小居能保他一命。 不!不对,谁能保证现实会像梦境一般无二,他之前在武炼广场,不也才吃过遵循梦境的亏吗? 他的心中再没有了往日的淡定,这一次梦境若成真而他又处理不好的话,可是要死的! 死啊!懂吗?秦大少才活了二十岁!他还没有回到家,日子还没享受够呢! “不行,再怎么说我都不能待在这。”秦宣想到做到,迅速推开房门向着来时的路走去,没想到刚走到村口,就迎面撞上了他那便宜父亲。 秦正鹰依旧面若僵尸,看得出很是愤怒,他看到了迎来的秦宣,双手猛地攥紧,但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松开了手掌。 “你希望我把你当做一个独立的人,那么你至少得先学会尊重我,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这件事。” 秦宣一怔,按捺住心底的悸动,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说明巨兽灾难一事,骨子里秦宣还是有些自私,想先靠着他这老爹安稳地出这密宗据点后,再言其他。 如今坦明一切可能会有变故,倒不如借驴下坡才是。 于是他默然颔首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跟随在秦正鹰的后方亦步亦趋,就在二人要进入密道之时,方才那位灰衣向导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他不能离开这里。”灰衣男子语气平淡,眼神却有些暴烈。 话音刚落,秦正鹰浑身忽然如炸药一般绽放出火红的元力,一记简单的直拳裹挟着元力直往灰衣男子心口撞去,其势沉重又迅捷无比,秦宣隐隐间甚至觉得那不是拳,而是一座精铁制的大山! 灰衣男子眉毛一挑,双手有些仓促间上顶,浑身的元力同样喷涌而出形成一口铜钟的虚影。 碰撞的一瞬间,铜钟顷刻碎裂,元力四散而非,吹的秦宣面色涨红,须发乱飞,只觉炽热无比。 而灰衣男子亦被击飞出数丈远,“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淤血,有些萎顿地跪伏在地。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旧上不得台面。”秦正鹰话语冷淡,似乎与灰衣男子有旧。 而一旁的秦宣脑海中突然飘起了另一个疑问:“为什么秦正鹰可以光明正大地打伤同族?” 可惜这个问题直到二人顺利地走出了密道和宗法堂,回到了秦正鹰的书房中,也没有一个红衣执事上前诘问。 这一路上,秦宣思考过要怎样言及此事,是找个借口迅速出城还是坦明真相劝说秦正鹰撤离。 他是想选择前者的,但每当他把梦中那血流成湖,凄惨绝望的场景与眼前的秦正鹰联系起来时,他的内心就会泛起难以想象的绞痛。 他与秦正鹰不过数日的交集,稍一思索便知道这种感觉来源于秦初,对于秦初来说,秦正鹰有严苛不近人情的一面,也有着关怀宠溺的一面。 就算如此矛盾,秦正鹰也始终都是秦初所依赖的那座大山,这一点连秦宣也能感受得到。 秦宣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地率先说道:“父亲还请稍安勿躁,我有一事相询,事关重大。” 原本正尝试收敛怒气的秦正鹰愣了一下,本想一巴掌呼过去,可又转念想到了那天秦初的痛哭,心又忍不住软了下来,也叹了口气坐回了主座,摆手示意:“你说吧。” “我在密宗典籍内曾看到两尊数百丈大小的巨兽相争毁去一城的记载,不知附近可有什么凶兽聚集之地?这凶兽又是何等威势能毁去一座数万人的城池?” 什么密宗典籍自然是秦宣瞎掰的,不然说实话他梦见的?那会有人信么? 秦宣就是赌秦正鹰只了解密宗的皮毛而不会对其了若指掌,若并非如此,那密宗的隐蔽性也就是个笑话了。 秦正鹰有些诧异,不知为何问起此事,但他也提起了兴致,正襟回答道:“两兽相争?你看的那本典籍却是有些肤浅寡闻了。” 秦宣双眼微眯,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秦正鹰继续说道:“当今世界并无能够毁去城池的凶兽,事实上,那应该是武者。” “武者?”秦宣皱起眉头,心中有些难以相信,这世上竟有身化巨兽的武者,而且交战的余波竟能毁去一城? 顿时,秦宣眼中的回家之路似乎又变得更加坎坷了些许。 “没错,武者。”秦正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上任族长秦清渡留下过手札,讲述过他年轻时游历遇见的大神通武者。” “具体的境界他也不知,只知晓有些武者能元力透体而出,与天地自然交融形成万物法相,威力沛然,搬山煮海不在话下。” 秦正鹰顿了顿,也有些困惑:“不过,先祖也只见过近百丈的法相,数百丈大小的法相倒是未曾见过,至于你所说的附近有无这种高阶修士。” 他自嘲般笑了笑:“别看我秦家在青丘一域中算的上豪绅,可族中最高境界武者至多不过武道三境阳脉而已。” “那些真正的强者都在东方……”话语至此,秦正鹰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哑然失笑道:“我算知道你小子为何提及这事了,这是拐弯抹角地告诉我实力才是第一,其他都是虚话。” 秦宣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误打误撞间秦正鹰倒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也是这个理,看来是我这高位坐久了身子骨有些锈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快忘干净了;行吧,你加入密宗一事我不反对了,我有些糊涂,你得清醒,这个世界的本质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不要被他的表象欺骗了,就像我一样。”秦正鹰长叹了一口气,飒然一笑。 只是随后秦宣的一席话,却是让秦正鹰的神色忽地凝固在了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父亲,我要说的是,近日就会有法相武者相争,毁去白狐城。” “和整个秦家!”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天命难改! “什么?”秦正鹰愕然反问,旋即猛地摇了摇头:“不对,我秦家不可能惹上如此强敌,这完全是毫无理由根据的臆测!” 秦宣则叹了口气,说道:“此事有些复杂,就算坦明了父亲您也未必会信,但请您相信我,此事一定会发生,虽不知何时,但一定就在近几日的夜间。” 秦正鹰看着幼子清澈认真的眼眸,心中隐隐有所触动,但理智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初儿,如今正值族长之位空悬之时,内有如山政务,外有强敌环伺,身为代理族长,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其言下之意便是我很忙,没空陪你胡闹。 见到秦宣紧皱的眉头,秦正鹰又忍不住道:“若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你所言不虚,那么我会在长老会上促成迁徙一事。” 说到底,秦正鹰还是没把秦宣的话当真,毕竟秦家百年基业,岂能因童子稚言轻易舍弃,大长老这么说,无非是想让秦宣知难而退罢了。 秦宣眉头微锁,心底十分明了他父亲的敷衍之意,他现在在思考的是是否要坦明梦境成真的一系列奇事。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还是放弃了这个选择,其一就算坦明了秦正鹰也未必相信,其二也有他顾虑自己身份的原因。 “父亲,请您相信孩儿,此事有九成九的把握会发生,孩儿真的不希望你死!”秦宣的话语低沉,属于秦初的情绪勃发而出,显得有些悲切。 秦正鹰被这股悲伤的情绪摄住了心神,他有些动容,忍不住道:“那依你所知我当如何才能避开此劫?” 秦宣振了振精神,说道:“我之前的那竹林小筑,可免一难!” 秦正鹰闭眼深吸了口气,把脑海中的阻碍通通排除,然后说道:“你那屋子也尚有空屋,这样吧,从今日开始,晚间我去你那休息,也能多陪陪你。” 秦正鹰的心底是有些歉疚,自小他就对秦初多有苛刻,这一次自家儿子的真情流露,让他觉得就算再荒唐滑稽,陪秦宣闹上一闹又何妨? 秦宣心底松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我之前的忠仆勤先尚被关押在宗法堂,不知父亲能否运作一番,让勤先晚间能回我的小筑休息,白天再遣回宗法堂?” 他知道宗法堂条令严苛,但他也并非要从中捞人,对于秦宣来说,如果秦家的覆亡将会成为事实,那么一个忠心耿耿的奴仆会给他带来不小的收益。 秦正鹰点了点头,轻轻摸了摸秦宣的头顶,便领着他往竹林小筑走去。 谁也不知道,自此刻起,名震青丘的白狐秦家,正式进入了灭亡的倒计时! …… 接下来几日,秦宣蜗居在小筑中提心吊胆,他也提出过要出城,可惜这一次秦正鹰说什么也不答应了。 几日的相安无事,让秦正鹰对秦宣的预言越发不以为然,而秦宣的心神却越来越凝重。 五日后,秦家宣布第二日将举行族长继位典礼,一时间,举族沸腾,人心安定。 这一日,代理族长秦正鹰最后一次处理事务到午夜。 这一日,宗老彻查宗法堂,于落日前缉回逃犯勤先。 这一日,流星乍现,夜空昏黄,恰如民间传说中的“诸神黄昏!” 这一日,秦宣因多日精神恍惚身体不支昏睡数个时辰,从日上三竿,到日暮西山。 这一日,子时,秦宣睁开了双眼。 下一刻,妖星现世!巨兽翻天!两大法相武者于白狐城上方展开倾世大战。 某一瞬间,灵鹿法相身形一闪,炎虎法相的利爪被闪躲开来,可银白的利光已经从巨虎爪尖乍现而出,仿佛遇火的干柴,借势生长地越来越大,等越过了数百丈高空的距离,利光已经有数千丈大小。 煌煌利光,如月临尘,秦家之人刚被争斗的声响唤醒,利光就已然临身,下一刻。 “轰!” 元力的气浪层层叠叠,如雷霆般的巨响自秦家蔓延开来,方圆数里的大地似乎都被震陷了数寸,无数建筑的残骸与人类的残肢如同炸药一般炸向天空,随后下起了一阵凄怨的血肉石雨。 小筑中的秦宣耳鼻溢血,跪伏在了地上,他的脸色惨白,眼睛里充满惊恐带来的血丝。 他用衣衫随意擦拭了一下血迹,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看着眼前与梦中一般无二的地狱场景,他的心中满是庆幸,嘴唇因为恐惧而苍白颤抖。 然而庆幸过后的,是一股后知后觉般的悲切,属于秦初的情绪喷涌而出,他扬起头颅,情难自禁般嚎啕出声,血泪流过脸颊,留下两道凄厉的艳红。 “父亲…”秦宣的双唇翕动,双目茫然,他开始奔跑在残垣断壁之间,昔日修整精美的树林花草,如今只剩下破碎的美感。 他的双足被碎石划破也丝毫不觉,反而眼前的惨状让他跑的越来越快,就像被扎痛了的乌龟,要努力把头缩进壳中。 那两尊法相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只剩下了这一路上的血流成河。 每一声呻吟,每一幕血腥都会让他的内心颤抖一次,促使着他心中本来没有的东西逐渐生根,并茁壮成长。 没过多久,秦宣来到了某一处看不出原貌的地方。 这里,是与别处无二的废墟,这里,曾是秦正鹰的书房。 秦宣愣愣地站在原地,方才他内心的那股悲切指引着他来到了此处,到了这里之后,他才恢复了正常的理智。 他的眼神很是复杂,一方面虽恨极了秦正鹰的打骂,但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感受到了秦正鹰的关怀。 他叹了口气,上前用双手慢慢刨起了身前的废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石块之下看到了一角衣衫。 衣衫本是淡金色,如今却被染上了青灰,正是秦正鹰最喜爱的常服。 秦宣心底隐隐有些焦急,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盏茶的功夫后,他终于把秦正鹰给刨了出来。 只是…秦正鹰呼吸几不可闻,一根尖锐的石梁斜斜地把秦正鹰串了个通透,如今还没咽气,只是因为一口元气吊住不散罢了。 即便如此,他也绝难支撑太久。 “是……是初儿吗?”秦宣怀中的秦正鹰忽然勉力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艰难地出声问道。 秦正鹰的眼睛已经被砸的血液横流,已再难视物,他的身形因为石梁的关系被强制蜷缩,再无以往威风凛凛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日出 “父亲,是我!”秦宣牢牢握紧秦正鹰的手,丹田内的元气漩涡不断旋转,全力将元气渡给了他。 “呃!”元气的渡入让秦正鹰轻哼出声,面容呈现一种不正常的嫣红。 “初儿,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先祖,对不起秦家这数千子弟啊!”秦正鹰老泪纵横,自责与悲戚几近把他吞没殆尽。 秦宣眼帘微垂,心中不知为何十分黯然。 “初儿…初儿!你在哪?我摸不到你了!”忽然间,秦正鹰突然惶恐地叫喊着,身体的扭动让石梁将伤口撕裂地更加狰狞,可他丝毫未觉,任由鲜血四处横流。 “我在这!”秦宣加大了元气的输送,看着眼前往日威风不可一世的秦家大长老,如今像被抛弃的稚童般茫然惊恐,他的内心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似是再度感受到了秦宣的存在,秦正鹰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的语气沧桑又满含睿智,熟悉地让秦宣觉得正身处那间书房之中,秦家大长老正画下那一副龙鲤图,英姿勃发。 “初儿,你知道么?秦家的脊梁骨弯了五百年,为了获得自由,一代又一代的族长呕心沥血,前仆后继在自由的道路上,搭成一座座触目惊心的白骨高塔。” 秦正鹰似乎陷入了某种历史的回忆之中,让秦宣有些摸不着头脑。 “三百年前,秦家当时的族长秦奴良被自家人揭发有谋反之嫌,被绑在炽热无比的白山铜柱上足足三天。” “到了最后一日,秦奴良只剩一丝皮肉的嗓中忽然迸发出最后的元力。” “那一天,整个秦家都听到那段恢宏的唱词。”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秦可食,为我谓秦:且为客豪!” “他是第一位慷慨赴死的秦家族长,当时秦家的主家就是如今的段家,将秦奴良最后的骨肉熬成羹汤,喂食给了秦家众人。” “自此,秦家人的后心有了一根顶天昂然的脊梁!” “从此往后,秦家族长再没有了亡故一说,秦家只要还有一人,那就有着传承秦家精神的族长。”说到最后,秦宣只觉得手指一凉,似乎被套进了什么东西。 秦正鹰的一双血眼忽然死死地盯住了秦宣,双手也捏的他生疼,下一刻,秦宣渡给的元气慢慢开始溢散在空气中,秦正鹰的头颅也彻底歪朝了一旁。 秦初生父,秦家大长老,秦家代理族长秦正鹰,于秦家浩劫中死于石梁贯身! 秦宣搂着秦正鹰逐渐冷硬的尸体,脑中有些空白,属于秦初的情绪逐渐衰退,他看着眼前的尸体,内心有些复杂。 他对于秦正鹰的观感有些矛盾,一方面他本来心眼就不大,平白无故挨了两次打这事儿他一直没忘,可另一方面因为他在碎风秦家环境的关系,对于人心肚皮的观感很是敏锐,秦正鹰对他,或者说对秦初的爱是确实深沉。 “唉…”秦宣轻叹一口气,起身为秦初的父亲挖出了一个小坟,用一块碎石梁当做墓碑,在上面刻下秦初尊父四个大字。 一阵凉风吹过,带走了秦宣心底对秦正鹰最后一份介怀。 他站起了身,无意间摸到了手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细细看去,他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青白二色的古朴戒指,形式简单,花纹非凡。 秦宣心念一转就知道这是秦正鹰死前套在他手上的事物,他摩挲着戒指,脑海中灵光闪过,尝试向其中注入元气。 下一刻,一副虚幻的场景在他眼前展开,秦宣微眯双眼,认出了此物便应当是储物戒,其中大概五方大小,东西有些零碎众多,但想来一族大长老之物,应当不是什么凡品。 他把元气收回,继续在秦家的废墟中漫游,想要找寻可能的幸存者,原本他对秦家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可不知怎么地他现在十分希望秦家还有人能幸存下来。 即便这可能性很低。 “……宗法堂”秦宣看着眼前的废墟中那再无气势的牌匾,叹了口气,往后山走去。 这一路上,秦宣见到了不少残肢血躯,他有些黯然的同时心底有些疑惑,如此威势之下秦家近乎族灭,而他却几近无伤,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啊~”在几乎成为平地的后山上,秦宣听到了微弱的呻吟,他健步朝来源跑去,发现自己来到了那个发现小剑的深潭。 往日的深潭已经面目全非,人造的瀑布断崖彻底垮塌,掩埋在深潭之上,呻吟之声就在里面。 秦宣开始往用肉身之力搬运碎石,好在他现在是元种九重的肉身,足有九鼎之力,搬运碎石还不算费劲。 片刻后,他终于从废墟中刨出了两名少年。 秦绍和秦升。 秦宣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俩人半夜为什么要跑来此地。 秦绍已经没了呼吸,秦升在被秦宣喂下了从储物戒中摸出的丹药后,面色逐渐红润,不过盏茶时间,秦升就醒了过来。 老实说,这是秦宣第一次见秦升,对于这个万年老二,秦初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比较单纯的少年。 “你们来这做什么?”秦宣首先发问,只是秦升恍若未觉,他踉跄着站起了身子,朝四周废墟看去,秦宣看着他一言未发,眼眶中转圈的眼泪遮掩不住他的迷茫与悲伤。 旋即他又转回了身形,看着面庞带笑的秦绍尸体,似再也忍不住般眼泪划下,混杂着他被咬破的嘴唇流出的鲜血,完美融入了此刻的背景画卷。 他一言不发,跪伏在地上,用双手欲要刨出一个小坑,碎石碎砾把他的双手磨出了鲜血也丝毫未觉。 “你这是……要为秦绍做坟?”秦宣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有些倔强的少年,心底很疑惑,秦绍这个狗腿子,在死前做了什么? 秦升顿了顿:“他救了我”然后继续挖起了坑,秦宣看着秦绍嘴角那一丝带着得意的微笑,心底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秦绍这是想邀功表忠心,做出一副舍命护主的样子。 毕竟断崖的垮塌是无法压死元种五重的武者的。 只可惜,这次秦家浩劫的主力,是来自法相武者的神通啊! 失算了啊秦绍,秦宣摇了摇头,说道:“他的本意或许并非你想的那样。” 这一次秦升手上不停,嘴里依旧坚定地说道:“他救了我!” 秦宣轻叹口气,不再与秦升解释这个美妙的误会,远方的黎明光辉忽然开始探出了头,阳光开始温暖这个冰冷的大地。 “出太阳了!”他轻轻呢喃,怔怔出神。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秦正犀与铁山重拳 秦家废墟之上,一名少年朝一座简陋的墓碑深鞠了一躬,旁边的少年则有些不以为然。 秦升喘了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回头间看到了秦宣手上的青白戒指,心中的震荡与虚弱的状态交织,差点让他跪倒在秦宣面前。 “哎哎哎?你怎么了?”秦宣连忙扶起这个少年,心想这孩子这么死脑筋的么?救他一次就要行跪拜之礼? 秦升喟然长叹,身形微躬,朝秦宣行礼道:“见过族长。” 秦宣一愣,心底闪过秦正鹰死前的那几句话,以及被强制套上的戒指,他有些明白了。 这枚青白戒指就是秦家族长的象征,秦正鹰说那么多,就是想让秦宣接受它,想来当时的秦正鹰是有些愧疚的。 他又“强迫”了一次秦宣。 只可惜天欲亡秦家,他没办法,只好最后再委屈秦宣一次了。 弄清楚了前因后果之后,秦宣有些哭笑不得,对他而言,成为一族之长利大于弊,秦家的财产对回家之行有不小的助力,他是很乐意接受的,秦正鹰完全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受了秦升一礼后,秦宣开口说道:“秦家肯定还有幸存之人,翠竹林,武炼广场以及宗法堂沿途我已经检查过了,你我便以这条线路为界,分开寻找秦家剩余族人。”言罢,秦宣从储物戒中取出五小瓶丹药,继续嘱托道:“这是七品丹药返红丹,疗伤圣品,不必节省,族人为重。” 待秦升表示明白后,他最后说道:“傍晚我们在三月亭旧址集合。” 秦升默默点了点头,旋即二人一东一西,迅速远去。 …… 傍晚时分,三月亭的旧址处,孤零零地站着三个人,秦宣、勤午以及先前那名灰衣向导男子。 三人都没有交谈,秦宣是自有心事,另外二人则是心情悲戚无心聊天。 随着最后一丝余晖落下,远处影影绰绰地冒出了不少人影,让秦宣精神一震。 他原本很是失望,偌大的秦家就被他找到三个活人,这三两只小猫能有多大用处他心里是真没谱儿。 不过现在好了,秦升似乎带来了不少人。 “秦家幸存族人43名,其中‘正’字辈13人,未授成人礼者30人,见过族长。”让秦宣皱眉的是,汇报的人并非秦升,而是一个他未曾见过的中年男子。 “你是?”秦宣不着痕迹地瞅了眼缩在一旁的秦升,心底大致有数了。 “秦正犀,山风堂执事。”男子有些富态,面色还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头倒非常不错。 山风堂……秦宣摩挲着下巴,山风堂是秦家比较偏门的堂口,负责的都是秦家的杂务,繁重且鲜有油水。 一般而言,因为秦家族规严苛的关系,明面上的斗争少,私底下的暗流却很是激烈,一旦失败,都会被派到山风堂,也就相当于流放。 如今秦家推倒重建,对于这些有野心的失败者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事呢。 秦宣看着秦正犀眼中闪烁不定的精光,暗自撇了撇嘴,提醒自己要留意这个人,免得为秦家惹下大祸。 “各位,如今秦家遭遇浩劫,为了延续秦家血脉,我们须得尽快整合家族的剩余资源,迁往枣池城。”秦宣话语铿锵,有着几分他父亲的风范。 “枣池城?”秦正犀惊讶出声:“那不是段家大本营吗?我们去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秦宣瞥了他一眼,这秦正犀不愧为老油条,这会儿已经开始逐渐试探他这个族长的性格以做后用了。 “枣池城距白狐城不足百里,我秦家仅剩的人员尚能坚持,可若是前往稍远一些的历阳城,就得多走近百里,对于现今的我们来说并不现实。” “其次,我了解到枣池城近些年城主的威势渐隆,而段家又日益衰落,正好呈两虎相争之势,我们在此城稍作修整,段家决计不敢冒然动手被城主抓住尾巴,待我们修整完毕后再找寻其他住处便是。” 这些他城隐秘都记载在族长戒中秦正鹰的手札上,秦宣此刻将其拿来自用,再辅以胸有成竹的语气,倒是把这四十来号人唬地一愣一愣的。 秦正犀眉头微皱,只觉得这位少年族长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对付,他眼中厉芒闪过,忽然出声道:“既然如此,禀族长,我知道秦家宝库的位置。” 秦宣眉头一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催促他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往目的地走去。 不过盏茶时间,众人来到了一座大青石旁,秦宣对这个地方有些印象,似乎是某位长老的后院。 秦正犀上前几步,在大青石上抚摸重按了几下,只听得一阵“咔咔”声,大青石竟往右挪出了一个一方大小的通道,这通道有些昏暗,有些深邃。 “族长,宝库就在里面,只要以族长之戒拧动门锁,就能打开大门。”秦正犀恭顺地低着头,秦宣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这胖子话语中一直在暗示秦宣走头位,想必这段路程可能不会太平。 “唉…”秦宣叹了口气,觉得这种勾心斗角实在无趣,他干脆地摘下戒指,递给了秦正犀,语气诚恳。 “族叔对宝库如此了解,那还是由您来带路吧,免得小侄我搞错了哪个步骤,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秦正犀看着眼前递过的戒指,脑子有些懵,心想你这小鬼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的脸上泛起了极为难看的微笑,颤巍巍地接过了戒指,率先走进了暗道之中,其余人等亦鱼贯而入。 …… 片刻后,众人再度从暗道中走出,秦正犀脸色难看地把戒指归还给了秦宣,而秦宣则把玩着手中的秘籍,脸上有些遗憾。 秦家的宝库在劫难中也未能幸免,大半个宝库以及大多数书籍丹药都被元力撕碎殆尽,只剩下了不少的金银以及这本材质极佳的武技秘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铁山重拳,五品武技,练至深处如山岳压身,势大力沉。 五品武技,几可比拟上乘武技,不知比窃玉拳高到哪里去。 只可惜相较于那些化为飞灰的财产,还是显得有些单薄寒酸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留影吊坠! “五品武技一本,聚元丹五百颗,元石六百块,金钱银钱共计三十万两。”白狐城至枣池城的官道上,秦宣在马车里盘算着众人搜集的资源。 五品武技价值非凡,折合成元石须得上万块,聚元丹亦是价值不菲,有加快修炼之效,相当于数千元石,金钱反倒是其中最廉价的。 按照白狐的物价,一两金钱可供寻常三口人家生活半月有余,这三十万两看似很多,可平摊下来,再加上武者修炼需要的海量资源,这点钱可实在得好好计划着用。 毕竟这点资源顶多只占秦家财产千分之一,只可惜那被波及的诸多秘籍、宝物了。 此时已然深夜,先前他们走出秦家才发现,不仅是秦家,整个十几万人的白狐城都变成了废墟,实在让人有些惊恐。 如此威势,竟是人力所能及? 也因此,众人沿着官道步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在幸存的驿站中购置了马车马夫,除了秦宣,其他人都需好好调理静养一番。 大致构思了一番落脚枣池城后的计划,秦宣服下了一枚聚元丹,感受着体内疯涨的元气,陷入了最深沉的入定之中。 秦家这一劫难,如同一耳光狠狠地扇在秦宣脸上,彻底打醒了秦宣摸鱼与回家兼得的美梦。 这片地域比他家要诡异地多,若没有足够的实力,很可能哪天就被路过争斗的大神通武者们殃及,到时候根本没地儿说理去。 他的心中又浮现出那两个法相武者的身影,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指甲默默地嵌入了掌心。 …… 秦宣是被凌冽的寒风冻醒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猎猎的风声丝毫不停,把寒意肆无忌惮地灌往他的四肢百骸。 感受着内心翻涌的悲愤的情绪以及有些酸软的身体,秦宣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诡奇的梦境搞得精神崩溃了。 说是这么说,但秦宣还是朝秦初死死盯住的方向看去,自他穿越以来,这种类似于预知未来的梦境带给他的利处他可是切实感受到了。 这一看倒是看出了点名堂,这条路分明就是现实中秦宣一行人正走着的枣池城官道! 这小子跑这来干什么?秦宣看着秦初跑到了那个熟悉的驿站后拐进了官道旁的树林之中,心底满满的疑惑。 而且这小子还一脸追寻杀父仇人一般苦大仇深的表情,秦宣暗自思忖有没有什么自己思考遗漏的地方。 秦初一脸仇恨,目的地似乎也不算明确,一直在四下扫视着,一路似乎漫无目的的寻找,片刻后,秦宣与秦初同时眼前一亮。 秦宣是想到了似乎那两位法相武者最后就是消失在这片地域,而秦初则是看到了一片倒塌的林地,以及隐约的一个瘫倒的人影。 我靠?这秦初运气难道真这么好?秦宣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初一步步地接近那个人影,心中觉得十分荒谬。 传说中的、只能用来哄骗小孩的,渔翁得利,难道真被秦初这个愣头青撞上了? 待靠近之后,秦宣借秦初之眼看清了人影。 这人影身着秦宣没有见过的华贵劲装,看面相很是年轻英俊,浑身上下除了脸色意外的苍白,以及左臂有些类似灼烧的伤疤,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伤势。 秦宣的注意力在那块伤疤之上,秦初则是毫不犹豫地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直把男子打的浑身青肿,看的秦宣眼角直跳。 这孩子,也不怕打错了人么?等等,秦宣突然一愣,那块伤疤……竟有些神似那灵鹿法相! 秦宣心下了然,觉得秦初此人并非表面上的粗糙,心思幼稚之余倒也有细腻的一面。 这一顿拳打脚踢,把秦初心底的悲愤泄去之后,这个单纯的少年忽然就地抱着膝盖哭了起来,这时,男子的怀间掉下了一枚吊坠。 好巧不巧,秦宣的脑海在秦初的哭声中一阵天旋地转,再清醒时,他发觉自己又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坐在马车中,仅思忖了短短一瞬,便揭开马车的帘子朝马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飞了出去,与记忆中的景象比对了一下,便元力全力运转,脚下如飞往一地奔去。 可惜没有学到身法类的武技,不然他还能够更快。 约摸一柱香的功夫后,秦宣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树林,这里依旧如梦境中一样,倒着一个毫无声息的华服男子。 秦宣小心翼翼地摸上前去,之前小剑的异变让他谨慎了许多。 不过这一次倒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男子早已停止呼吸多时,秦宣麻利地朝他怀中摸去,果真找到了那一枚吊坠。 吊坠形似一个贝壳,打开之后是一片薄如蝉翼的留影石片,上面是一名女子的头像,这女子看起来年岁不大,可眉若秋漪,眼间温婉似水,煞是动人。 这是这跟他秦宣有什么关系?他有些纳闷,可还是将它收进了怀里,目前梦境中出现的东西他都不敢遗漏,就怕有哪件东西与自己回家有关。 这还不算完,秦宣又里里外外地把男子搜了一遍身,这才返身回程。 只是这法相武者的东西似乎都被另一位法相武者收去了,他最后只找到了一小瓶的月华地煞。 也不是月华地煞不珍贵,只是帮助武者破阴脉关卡的药品怎么看也难符合法相武者的身份。 也罢,总归是有所收获,秦宣自嘲般地开解自己,又是一路狂奔往车队赶去。 …… 黎明前的夜晚,车队的众人正沉浸在最深沉的休息中,除了尽职的马匹,再无声响。 谁也没有看到一个黑影从官道旁悄无声息地接近了车队。 正当黑影要溜回马车时,他耳朵一动,靠近了相邻的一驾马车。 “秦初这小子有几分他父亲的风貌啊!”马车中的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分不清嘲讽还是赞赏意味的意思。 “顶破了天还不是个阴脉都未破的小屁孩,等他突破阴脉,咱早就把他架空了。”另一个声音秦宣很是熟悉,分明就是那个山风堂秦正犀。 马车中的交谈还在继续,秦宣面带冷笑,也不轻举妄动,身形一翻回了自个的马车之中。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杀之一剑!门派盛典! “终于到枣池城了!”秦正犀抹了抹额头的虚汗,忍不住地叹了口气,他本就有内伤在身,在加上旅程颠簸,能勉强吊住伤势不恶化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得不说,高阶武者的元力极为难缠,如同蛛丝般缠绕在秦家一行的丹田之上,凭借返红丹才勉强与这高阶的侵蚀元力挡住,能找到一处静养之所实在是太过重要。 还好他们到的早,且马车昼夜不停的奔袭,枣池城周围还不见白狐城中逃难的百姓,倒让秦宣松了口气。 交过了入城费后,秦宣领着众人直奔城西的高档住宅区奔去,那里有秦家在此地设下的暗桩,潜伏在此地已有三十八年了,此刻刚好为秦家遗族提供住所。 在出示了秦正鹰手札中的暗号后,这位满脸络腮胡的凤眼男子展现出非凡的热情,将46号人安排地妥妥当当之后便去集市买药去了。 秦宣则和秦升坐在唯一空闲的主厅之中闭目养神,他俩受伤最轻,此时倒是扮了回保镖的角色。 二人相顾无言,没有等来络腮胡子,却等来了让秦宣瞳孔一缩的一幕。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从围墙外扔了进来,高高地在空中旋了一大圈,咕噜噜地滚落在秦升脚边。 “砰!”待秦升看清头颅上的面容时,他瞳孔一缩,脸庞因为愤怒充血而涨的通红,他身下的木椅也被他盛怒的一掌拍的粉碎。 待秦宣看清人头面貌上的络腮胡子和那双凤眼时,秦升已经起身往屋外走去。 “遭了!”秦宣连忙跟上秦升,心底有些没底,没想到这段家身处掣肘之间反应还如此迅速,他们才未落塌多久,这秦家暗桩就直接被端掉了。 二人来到大门前,正当执拗的秦升要打开大门时,大门处传来一阵撞击的声音。 “砰!”木屑纷飞,横梁断成两截,透过门上的大窟窿看到了众多人影,当头一人蓝色长袍,很是年轻,正施施然地收回那一脚。 秦升元力在双手紧握,元力不断流转,秦宣连忙抓紧他,并用族长戒指示意,这孩子才安静下来。 二人缓步后退,看着这一干人等拥入院中,那蓝衣男子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看一番,苍白的脸上挂着轻佻嘲讽的微笑。 “哟,秦家族长大驾光临?怎么不通知一下我们略尽地主之谊呢?”秦宣微眯着双眼,心底隐隐松了口气。 来人很是年轻浮躁,身边的人也都是仆役护卫一流,想来只是段家的一个公子哥,不知从何处知晓他们的信息,威胁有限。 段家真正的掌事人估计如他猜测的那样身陷囹圄,暂时有心无力。 见二人无甚反应,蓝衣男子一边用夸张的肢体动作一边说道:“听说你们秦家遭劫了?啧啧,数千人呢,就是数千头猪,那也得杀个几天几夜吧?怎么会一会儿就没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子带来的仆役也很适宜地大笑出声,极尽嘲讽之意。 “轰!”秦升只觉得一阵血气涌上天灵,眼前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血色,下一刻,元力运转,他身如利箭,直朝这群主仆冲去。 “秦家被骂是猪?那秦初不就是猪的同族,等等,那岂不是骂我是猪?干!”秦宣愣了一下,心思流转间怒意勃发,撩起袖子就随秦升一同冲了上去。 蓝衣男子眼神兴奋异常,身后三名护卫亦跟着自家少主冲了过去。 下一刻,两方人正式交锋,元力勃发间拳脚交错,段家一方除了男子是元种九重,其余护卫都是元种六重,段家一方略占优势,可短时间内尚有些焦灼,蓝衣男子的仆从倒是想帮忙,可惜元种二三重的他们实在脆的跟纸一样。 一名仆从眼珠一转,起身搬起一段横梁,瞄准了秦宣就掷了出去。 “啊!谁暗算我!”蓝衣男子一声悲呼,飞过来的横梁无意间让他的闪避有些踉跄,被秦升抓住了狠狠地揍了几拳。 那仆役吓得浑身一抖,老实地缩在后方,不敢再看白热化的战团。 秦宣矮身躲过一名护卫扑击,元力在双拳之间流转,七品武技窃玉拳直指护卫腋下,护卫被这一击打的半边身子都有些麻木,秦宣借机伸手夺去护卫手中的长剑。 秦宣心念一闪,脑海中浮现出那恣意潇洒的青衫男子,他手中长剑一翻,元力在奇诡的经络间奔涌最后汇集到长剑之上,一缕杀意自长剑之上产生,这一剑,舍弃了眼前的护卫,偏向蓝衣男子刺去! 蓝衣男子骇然失色,只觉一股恐怖纯粹的杀意彻底把他笼罩住,来自精神层面上的压力让他动弹不得,似乎只能硬接这一剑! “唳!”就在剑锋即将临身之时,一股尖锐的破风声以极快的速度响起,“锵!”的一声,秦宣手中的长剑断成了两截,秦宣暗自一咬牙,不退反进,元力在脚部流淌,一脚,直把蓝衣男子踹飞数米远,狠狠地撞在了墙上,撞出了一个硕大的窟窿。 “小畜生!好大的胆子!”又是一道劲风袭来,伴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怒骂之声,这一次,目标却是秦宣! 秦宣通体生寒,那种生死间的刺激依旧难以拖动他在劲风下显得十分缓慢的身体,头一次,他有些恨自己不能再快一些! “噗!”秦宣忽然眼前一暗,他的身前忽然多出了一道人影,那缕劲风也被消弭无形。 “段家三郎,脾气何必这么暴躁,这里可不是你段家的地盘,容不下你在此胡闹。”来人背影宽厚,虎背熊腰,粗犷的嗓音偏偏一股子书卷之气,令人称奇。 秦宣这才看到蓝衣男子身旁多出了一个中年长髯男子,他给蓝衣男子服下一枚丹药后,才回过头来死死盯住秦宣,眼神中杀意沸然。 “李将军,您可真有闲啊!堂堂枣池护城大将,竟来管我这小民私斗之事。”段家三郎语气蔑然,明褒暗贬。 “呵。”李将军冷笑一声,针锋相对:“五大门派盛典将近,我这个做将军的,怎么着也得尽心尽力,以防有老鼠屎坏了这一锅鲜美的汤才是。” “你!”段家三郎怒目圆睁,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他好像收到了谁的传音,怒气为之一滞。 片刻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宣一眼,再不言其他,自顾自地领着蓝衣男子就此走出了小院。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加入城主府! “秦家族长秦宣,携族弟秦升,谢李将军救命之恩。”待段家人走后,秦宣拉着还气鼓鼓望着院外的秦升,朝李将军深鞠了一躬以示感谢。 李将军则是一脸惊异地看着秦宣,没想到秦家现任族长竟还是一个半大小子,而且这小子出手狠厉又进退有据,实在难以想象是经历了多少苦难才能成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秦族长真是年少有为啊!秦家劫难一事我也听说了,实在是时运不济。”李将军话语温和,言辞间颇多惋惜之意,让秦升不由生出了好感。 秦宣则依旧警惕,出言道:“武者的世界本就弱肉强食,说是时运不济,其实只是偶然中的必然罢了。” 李将军微眯双眼,心下觉得这个小子有些难对付,他笑了笑,对这个话题也不深究,转而说道:“秦家这最后的数十人,秦族长可想好要怎么安顿了?” 秦宣心底轻哼一声,就知道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恩惠,这不,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还请将军明示。”秦宣面色依旧恭谨,心里却在冷笑,想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于白狐的灾劫,城主大人心中很是惋惜,他老人家早年间在秦家有一至交好友,这位好友逝世时他难以亲访,如今秦家有难,城主大人觉得是该替他那位好友,拉一把秦家了。” “不若秦家以客卿身份加入我城主府,这样既对得起城主那位友人的在天之灵,又能最大限度的保存秦家,称得上两全之法,秦族长认为如何?” 不得不说,这位李将军的嗓音代入感极强,短短几句话,把城主说的那叫一个重情重义,秦升这个小屁孩的眼睛都没那么冷漠了。 呵,秦宣心底则是冷笑不已,首先,这位城主是否真有秦家的好友就尚未可知,毕竟人都死光了,找不到地方取证去。 再者,这城主招揽秦家的目的以秦宣成年人的眼光以及秦正鹰的手札结合来看,这枣池城城主,分明是要拿秦家攻讦段家。 别看秦家衰落至此看似没有什么用处,但枣池城主要的是秦家那一个大义的名头,秦家早年脱离段家之时可谓连带拔出了段家不少黑料,惹得民怨纷纷。 如今若城主借秦家的名,想必在民心大势上就可占了先机,对如今僵持不下的局面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改变。 思绪至此,秦宣却没有拒绝的意思。 没办法,秦家现在实在太过弱小,只要有心人散布一个秦家财产都这些遗族敛走的流言,那么他们去哪都会成为待宰的羔羊,到嘴的肥肉。 这毫不夸张,秦家作为崛起百年就几可并肩数个千年世家的新兴家族,其财产不知凡几,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被那场浩劫给摧毁了, 唯一值得秦宣顾虑的一点就是段家与枣池城主的争斗局面会持续多久,这个时间若过短那么对于秦家来说就是立即消亡到缓慢消亡的区别。 秦宣心神一凝,想起了秦正鹰的手札上显示段家如今声势渐颓,但因为有一旁支族人在五大门派之首的清心观中,导致城主颇多掣肘。 等等……五大门派!秦宣脑海中灵光一闪,心底有了一个保险的方法。 只见他淡然一笑:“那我就代表秦家多谢城主大人的仗义出手了。”还未等李将军脸上的笑容扩散,秦宣继续说道:“不过还有一事不明,还请将军指点。” 李将军听得秦宣的回应心情大好,随口回道:“入了城主府,那就是一家人了,秦族长尽管问,李某一定知无不言。” “不知这门派盛典是怎么回事?”秦宣老实问道。 李将军看了秦宣一眼,眼神有些微妙:“门派盛典啊,就是一年一届的门派选拔弟子的仪式,因为城内外的武者们都会来此搏一搏前程,人气空前,索性就以盛典称之了。” 秦宣连忙问道:“不知这门派选拔该如何参加?” 李将军笑了一笑:“后天午时之前到达城心广场就好,那里自有门派弟子执事答疑解惑。” 秦宣闻此,拱了拱手:“多谢将军。” 李将军摆了摆手,思忖了一下说道:“那么今晚酉时,自会有人持城主令迎接各位,还请尽快准备。” 秦宣点了点头,再一晃眼间,李将军已不见了身影。 “走吧,我们得召集一下族人们。”秦宣说着就要往里走去,却见秦升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了,脸跟苦瓜似的。”秦宣边拽着秦升一边问道。 “族长,我们真要做那城主客卿?”秦升打小被灌输的就是独立的思想,此时却要寄人篱下,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当然不是,城主府只是秦家暂时的安身之所,等修养好了,我们还是要走的,对了,想不想加入门派?”秦宣避重就轻,刻意岔开话题。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城主府毕竟救了我们一次。”秦升的眉头紧锁,丝毫没有听到秦宣后面的发问。 “那就还完了人情再走!”秦宣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想跟这个小屁孩多说什么。 …… 片刻后,秦家四十余人全部在大厅中集合了起来,在听完秦宣有关加入城主府的事宜后,当即就有人跳了出来。 “我不同意!你这么做是在违背秦家的祖训!”秦正犀因为发怒而脸庞发红,不过不知道是因为要寄人篱下,还是因为难以篡权而愤怒。 “我是族长,只有在长老团成员一致反对的情况下我的方案才会被作废,请问,你是长老么?”秦宣一脸不耐烦,都懒得耐心解释这其中的大道理,拿族规碾压一切异议就行了,简单而且高效。 秦正犀被噎得脸色涨红,其余众人也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对未来很是担忧。 秦宣环视了一圈,忍不住地叹了口气,还是细细地向众人解释起其中的玄机起来。 …… 就在此后不久,段家一间书房之中,当代段家族长段玉清正与自家弟弟商谈。 “秦家族长想加入城主府而且还准备参加门派选拔?”段玉清冷笑一声:“这新一任的秦家族长倒也滑头。” “但他若是以为能就此万事大吉,那可就太天真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清心观 段玉清那一双狭长的细眼闪烁着精光,他向自己的弟弟段玉申问道:“秦初此人天赋如何?” 段玉申看起来对此熟稔于心,立刻答道:“十二岁时元种九重,十三岁时曾有一次境界跌落至元种一重,后又在数日内破入元种七重,天资可称上等。” 他顿了一顿,继续向兄长建议道:“依老三所言,此子似乎在剑道上天赋独到,在未修习过任何剑道武技的情况下,随手一刺竟能让人眼前一亮,这次门派选拔,此子很有可能被剑仙城看中。” 段玉清摩挲着下巴,示意段玉申继续。 “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在其中运作一番,把他送入清心观中,也方便萧儿收拾他,不然实在后患无穷。” 段玉清眉头一皱:“清心观乃五大门派首席,势力强横,若此子是酒囊饭袋,我们此举资敌不说,反而还会为自己增添颇多掣肘,实属不智。” 段玉申点头称是,段玉清又继续说道:“不若这样吧,倘若此子能够进入前十,我们就安排人手送他上第一,让他只能入清心观,留给萧儿收拾;倘若不能,证明此子的天赋只是尔尔,不足畏惧。” 段玉申心底还是有些疑惑:“那岂不是放虎归山?” 段玉清轻笑一声:“家族的长盛需有外患转移内忧,方能有无上的凝聚力,现阶段我段家外患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城主,虽有颓势,可家族内上下一心,完全不虞灭族之祸。” “如今我段家儿郎心气正起,这十三岁的秦家族长用以当我段家下一辈的目标,定能凭借铭刻在骨髓中的血仇烙印给予他们无穷的动力,家族之势定能再上一层楼。” “故此,我还要担心他命不够硬,当不了我段家儿郎的磨刀石呢!” 这一番话那叫一个气势蓬勃,恣意张扬。 段玉申心底叹服,却见自家大哥忽又长叹一口气:“狮子搏兔,尚需全力,可如今这狮子被绊住了后腿,实在让人无奈愤懑啊!”说到最后,段玉清的言语间透出深切的怨怼,似是朝枣池城主,又或是朝秦家而去。 段玉申有些发愣,原来自家大哥心底还是想要早些灭了秦家,之前的话语看上去不过是找个理由让自己好受罢了。 毕竟,他的母亲,当初就死在了秦正鹰的手上! …… 当日傍晚,枣池城主府内,一场盛大的宴席正在举行,与会者五十余人,人数虽少,但有舞女歌姬的装点,倒也不算寂寥。 “哈哈哈哈哈,秦家族长,你可真是年少有成啊,秦源英要是知道后辈子孙出了这么一个人中龙凤,想必也能够含笑九泉了。”宴席的主座上,身材矮小的黑脸男子正与秦宣勾肩搭背,话语间豪迈之气充盈。 “城主大人谬赞了。”秦宣苦笑着挡下这位枣池城主的第二十八次敬酒,心底有些难受。 “哎,城主城主的叫多生疏,这样吧,我虚长你几岁,我又姓元,你就叫我元叔可好?”秦宣心中暗想这老匹夫真够不要脸的,明明长了他数十岁,还偏说只长了几岁。 心里这么想,秦宣表面上功夫做的还是很到位的,元叔元叔地叫的很是熟练,“叔侄”二人似乎感情很深,觥筹交错间气氛很是热烈。 时间,就在虚伪中的试探中缓缓逝去,等到了深夜,酒足饭饱的秦家一行才在管家的安排下住进了一座小院之中。 秦宣与秦升的卧室毗邻,秦宣敲开了秦升的房门,把这孩子拽进了自己的房间,十分严肃地向秦升问道:“你愿意加入门派吗?” 这已经是秦宣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秦升挠着头想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不愿意,祖训让我们独立自主,寄人篱下难成大事。” 秦宣上去就在秦升脑门上敲了一个爆栗,斜睨道:“那你现在莫非是枣池城主的客人?” 秦升语塞,秦宣又继续说道:“刚才我向元老黑套了许多情报,人家可说了,五大门派强盛过普通世家不知凡几,你若是还有点心气想为秦家报仇,那加入门派是唯一明了的方法。” 这一句话激的秦升咬紧了牙关,认真道:“我愿意。” 秦宣欣慰的点了点头,挥手间把秦升赶离了自家卧室,自个一人坐在床上思索。 自他穿越以来,想前想后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不过梦境一直都是他心中最大的谜团,他一直都摸不准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派选拔…”秦宣沉吟了一会,还是觉得单听元老黑的一面之词不太靠谱,决定明日再去联系秦家的暗桩了解一下其中内幕,免得被人暗坑一手。 作为秦家世代血仇的大本营,枣池城埋伏着数十个暗桩,小至贩夫走卒,大至段家高层都有布设。 只是如今暗桩的上线已经随秦家一起被毁,秦宣暂时没有重新整合他们的时间与能力,只能主动找寻而无法被动接收消息,再加上为了不暴露他们的身份,他至此也就联系过络腮胡子一个暗桩而已。 现在看来此举很是明智,段家内部肯定在这四十五人中也恰好有段家的暗手,不然很难解释他们隐藏行头还是被段家人精准迅速的抓到了匿身之所。 秦宣敢保证,他欲参加门派选拔的消息此刻肯定已经摆到了段玉清的书案之上。 想到这,他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头。 自己还是有些大意了,当初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关窍,顺口把此事向众人说明了。 “明日还有时间……”他轻叹了口气,服下一颗聚元丹,很快进入到修炼的入定状态中去,而这一次,他心中第一次有了期待梦境的感觉。 …… 日暮西山,秦宣在一阵推搡中醒来。 “这是……”感受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身躯,秦宣心中有些振奋,梦境,又来了! 不知道这一次的梦境又是什么?秦宣借秦初之眼向周围看去。 这里是个宽大形似斗兽场般的广场,场景不似元老黑所说的盛况空前,反而有些清冷。 秦初的前方是几位身着不同颜色制式衣袍的弟子,面前摆着一条长长的书案。 就在这时,来自后方的推搡让秦初回过了头,也让秦宣狠狠地震撼了一把。 在他后方不远处,是一个椭圆形的巨门,这巨门的边框似破碎的镜面,锋锐地似乎能划破时空,巨门内则是一片缓慢旋转的星云! 深邃、浩瀚!让秦宣和秦初都忍不住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吒!”远处的弟子看着一个个沉迷的武者,嘴中轻微地发出了一个玄妙的音节,秦宣只觉灵台一清,秦初也有些后怕地转过了身,快步朝书案走去。 到了书案跟前,秦初从储物袋中拿出大量丸状事物,简直堆成一座小山。 书案后的弟子似乎也没清算,仅是扫了一眼,便语气淡然道:“恭喜你,正式成为我清心观弟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习惯与四大奇葩 “呼!”入定的秦宣眼睛忽然睁地滚圆,下一刻,他深吸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就此起身。 清心观…秦宣一边走出房门一边思索,秦初加入了清心观,他也要如此选择吗? “喂!起床了!”秦宣不客气地把秦升的房门敲得咚咚响,秦升倒也不墨迹,不一会儿就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哟!昨晚修炼没睡觉啊?”见秦升一脸神采奕奕丝毫不见刚清醒时的迷茫样子,秦宣随口问道,身子却丝毫不停地往城主府外走去。 秦升连忙追了上去,口中坚定地说道:“只有修炼才能报仇!” 秦宣勉强按捺住最近有些膨胀的毒舌欲望,给城主府的护卫出示了客卿令牌,跟上了府外的人流后,才回头问道:“你想加入哪个门派?” 秦升挠了挠头:“我想加入清心观,因为昨晚元城主说了,清心观是五大门派中最强的,它一定能帮我完成复仇!” 他踌躇满志,说完又有些忐忑地偷摸看向秦宣,生怕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又被赏一个爆栗。 只是秦宣一脸沉思状,似乎并没有听到秦升的话。 理智上他也认为清心观是目前最佳的选择,可潜意识里,他却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 究竟是什么呢?秦宣眉头紧锁,埋头沉思,丝毫没有注意到迎面跑来一个慌不择路的人。 “让开!”“滚!”“别挡老子路!”这男子一脸慌张,时不时向后方张望,跑起来还有些踉跄,很是狼狈。 正当男子从张望中转回了头时,却发现自己身前突然多了一个小少年,男子来不及变道,只得心下一狠,眼中凶光一闪,就欲把少年推到一边,免得他碍了自己的路。 少年正是秦宣,他思索无果后,抬眼间竟看到了一名目露凶光只朝他奔来的男子。 他的脑海尚来不及反应,手上就已经摆出了窃玉拳的起手式,下一刻,“砰!”元力迸发,男子只被这一拳打得倒飞了出去,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秦宣眨了眨眼睛,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秦升亦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这演的是哪一出戏。 “让开让开!”好在,城中护卫即时赶到了。 看见这群跋扈之气满溢的护卫,秦宣在他们的话头开启之前便亮出了元老黑给他的客卿令牌。 然后这群原本一脸痞气的护卫忽然间一个个地变得恭谨无比,上演了一出变脸的好戏码。 “这是怎么回事?”秦宣拿下巴指了指那个已经被绑起来的邋遢男子,口中问道。 “回大人,此人是个惯偷,已经活跃了一年有余了,如今终于让我们给逮到了。”领头的护卫一脸谄媚,在说到这小偷又恶狠狠地朝男子瞪了一眼,似乎这一年没少因这小偷挨上面大人的骂。 “哦?”秦宣奇道:“那你们这次又是怎么抓到他的?” 护卫头子知无不言:“禀大人,近些日子因为门派盛典一事,我们巡逻的时间和路线变了一变,没想到被我们撞了个正着,这小子还照着我们以前的巡逻日程行窃呢!” 说完,护卫头子一脸神气的样子,似乎很是得意才一年就想到了这个办法,抓到了人。 秦宣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不耐烦地挥手遣离了护卫,继续和秦升朝城心广场走去。 “秦升,你觉得这小偷为什么被抓?”秦宣眉头紧锁,似在思考什么事关重大的问题。 “啊?”秦升眼睛转了一转,不确定地回道:“可能是他没有来得及根据护卫的巡逻路线更改行窃路线?” “可是为什么没来得及呢?”秦宣喃喃自语。 秦升挠了挠头,咧了咧嘴:“因为他习惯了?” 秦宣的脑海中如一道闪电劈过,彻底照亮了他思想的阴霾。 “习惯!没错就是习惯!”秦宣激动地狠狠地拍了拍秦升的肩膀,后者一脸不乐意的表情。 秦宣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的潜意识始终会觉得不妥,就是因为习惯! 自他穿越以来,秦初的梦境无一例外的全都实现了,刚开始他还想改变梦境,可是当一次次的尝试都失败了以后,他不知何时起,已经开始主动迎合梦境甚至期待梦境了! 他已经在潜意识里习惯了梦境带了的好处,这让他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如何有一天,梦境中的秦初死了,那他会怎么办! 若是一直沉湎于梦境的惯性中,就等若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名为命运的碧池。 谁能保证秦初的一生会波澜壮阔而不是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死! 谁都不能! 到了那时候,他秦宣真的不会因为惯性与现实的激烈冲突而失去理智吗?! 秦宣狠狠地打了一个激灵,只觉得背上渗出一层层的冷汗。 若是他继续心甘情愿地被梦境牵着鼻子走,虽不敢保证结局一定是坏的,但那样,又和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秦宣啊秦宣,你在秦正鹰面前的咆哮之言难道就这么抛到脑后了吗! 秦宣眼神坚定,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 此次门派选拔,一定不能加入清心观! 不入清心观,那么只有在四大门派中选择。 烈刀门,九幽山,剑仙城,麓山书院。 脑海中泛过一系列他托秦升找秦家暗桩打听的资料,再结合昨晚元老黑所言…… “唉……”秦宣叹了口气,与清心观想比,这四大门派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四大门派之中,烈刀门,九幽山近十年来因在宗门理念问题边境战争投入的精力过多,吓跑了不少欲入门的弟子,再加上战场上的残酷牺牲,这两大门派最近人才实在凋零。 而麓山书院院长外出云游未归,两大副院长一闭死关一失踪,勉力有诸多长老联合议事,但群龙无首,行事拖沓无比,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至于剑仙城,上任剑主被刺身亡,由此分裂的两大派系都咬定对方才是幕后凶手。 看着这四大奇葩,秦宣只觉得头有些疼,他都想指着这群人的鼻子骂他们一句: “你们自家的事儿都被传的普通武者都知道了,你们不觉得自己像猴一样丢人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试炼开始! 有人的地方就有尔虞我诈,这句话一点不错。 本来最初的时候因为剑侠录的关系,他是想加入剑仙城的,只可惜这两派争权夺利互相倾轧已经严重到几乎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这让厌烦勾心斗角的秦宣首先就放弃了这个选项。 而书院的酸腐文气也是他所不喜的,唉,秦宣叹了口气,只能决定加入烈刀门或者九幽山。 至于具体哪一个,还是看最后的成绩再说吧,别到最后没一个门派要他,那可就尴尬了。 而这边秦宣基本敲定了入门的选择,那边城心广场也已遥遥在望了。 枣池的城心广场造型颇有些奇特,说是广场,实际上制式却像一个斗兽场,占地极广,足能容纳数千人。 枣池城民都知晓他们的城主经常会举行各种舞蹈、比武大会,让鲜有娱乐的他们有了一项新奇的休闲方式,元老黑因此颇受美誉。 广场之下有十六个两人高足可容下一辆马车的进口,秦宣梦境中身着五色衣衫的弟子在门口用着一面镜子往欲进入广场的武者身上照来照去,合格的就放进去,不合格的就撵到一边,态度极其恶劣。 秦宣也拉上秦升,凭他们十三岁左右的年纪元种七重八重,在众多武者中已然排的到上游,自然是顺利地过了这广场的第一关。 来到广场之后,周围的人数骤减,原本在广场外人挤人般的景象,到了这里之后已是稀稀落落的,看样子仅有数百人。 不过这数百人个个气息凝练,或是年轻无比,看得出都有着两把刷子。 广场的座位之上坐着许多气息如日贯天正闭目凝神的武者,仅看了一眼就让秦宣的双眼如被火烧一样,刺痛的紧。 他连忙敲了旁边的秦升脑门一下,让他不要往那边看过去。 秦升眉头倒竖,不明所以中带着些气愤委屈。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从广场外走进来的武者越来越少,待到了太阳正悬之时,只听得一阵转轴之声,十六扇大门彻底关闭,隆隆的声响回荡在广场上近千人耳边,让不少人面色紧张起来。 待声响渐歇,广场呈梯级排列的席位上,六位身处最前方的武者站了起来,他们高矮不一,年岁不同,甚至其中还有一位女子,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气息如日临尘,强烈地像是神祗降世,周围似被无尽的辉光笼罩,只闻其声,难见其人。 秦宣瞥了一眼秦升被辉光激地眼泪乱流的情景,忍不住轻笑出声,心底则有些厌烦这群人高高在上的虚伪作态。 “门派试炼开启,诸武者需进入试炼秘境,杀戮其中蛮兽,获取蛮兽精粹。” “前百名者可成为我五大门派弟子” “你们腰间的玉符将会实时更新你的排名” “试炼关闭时间不定” 光辉之中,冷漠淡然不辩男女的声音传出,话语间十分笼统模糊,如不是秦宣向元老黑和秦家暗卫了解过相关事宜,此刻恐怕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光辉渐默,那六位武者坐回了座位,端着冷漠严肃的臭脸,超然若神。 秦宣摸了摸腰间不知何时被挂上的玉牌,心中有些不爽,觉得自己又被甩了个下马威。 甩了甩脑海中的多余念头,秦宣拉上了有些手忙脚乱的秦升,就往广场中心那突然出现的椭圆巨门走去。 这巨门极似秦初梦境中的样子,深邃黑暗,点点星芒闪烁,带着一股亘古久远的苍凉气息。 秦宣二人深吸口气,彻底地没入了巨门之中。 广场的西北角,一名佝偻着身子抱着剑的灰衣兜帽男子站起了身,步履有些缓慢地向巨门进发。 东边,一名有些懒散的青年拖着粘滞的步伐向巨门滑去,眼神似有若无间瞥了广场座位的人影,待见到那人影隐晦的点头之后,青年脸上浮现出振奋的神色,三两步间就消失在巨门之中。 一脸桀骜的黑色长发男子,千娇百媚的绿衣女子,还有脸上苍白无比,身子却壮若山熊,一步一咳的大汉。 以及那十多个死死盯住秦宣背影的青年。 谁也不知道这近千武者之中有多少卧虎藏龙之辈,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诡谲云涌,将会如何收场。 广场首席的六位武者中的一位大手一挥,整个城心广场的外围墙上忽然如水般泛起了一道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墙面竟变成了一个个被割裂的投影,而投影之中正是方才没入巨门的近千武者! 在投影之下,武者的姿态被彻底赤裸的展露了出来,引的广场外围观的人群一阵哗然,旋即兴奋无比。 而这,就是历届门派选拔能够成为万人空巷的盛典的原因! 再没有更好的机会,让平民也能接触到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武者,简直纤毫必现。 可以想象,接下来武者与蛮兽,武者与武者之间激情震撼的搏杀,将会让不知多少少年心潮澎湃,势要踏上武者之途! 此时,正对城心广场的龙兴酒楼顶层包间内,段玉清目光跨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死死地锁在了其中一块投影上,眼神中杀意凛然。 “大哥,你觉得此子会进前十吗?”旁边的段玉申嘴里塞满了鲜美的食物,含糊地问道。 段玉清收回了眼光,姿态优雅地拈起了一片肉片:“有话直说!” 段家老二用油糊糊的手挠了挠头,迟疑间说道:“我就是有些舍不得那十几个好苗子,再怎么说,他们加入不了清心观,但其余四大门派还是无甚问题的。” 段玉清则语气淡然:“老二啊,你得从全局上看,如今我段家深陷泥潭,明面上的手段动不得,想要解决这秦家族长,这是唯一的法子。” “至于这些苗子,顶多家族再多拨几成的资源份额给他们就是,那四大门派你也清楚如今是什么鸟样。” “剑仙城内部倾轧猜疑严重,低阶弟子最近都被用上了真法誓言,麓山书院如龙无首对外软弱不堪。” “九幽山烈刀门更是不拿低阶弟子当人直接往边境战争上塞。” “就这种货色,你把族人送进去不是渣都不剩?” 段玉清哼了一声,言语间也有些不甘:“若不是清心观那同一家族不收第二人的古怪规定,我才不乐意给那竖子小儿送好处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偷袭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记住了吗?”试炼秘境中,秦宣在一棵数人合抱的巨木下,向秦升说明一切有关的注意事项。 “嗯!”秦升眼神凝重,狠狠地点了点头,一副我记住了的表情,让秦宣觉得很是欣慰,秦升这孩子好啊,听话不叛逆,除了某些情况下又蠢又倔,其他时候还是很不错的。 “行了,自个去吧,这也算是为你成人礼的预演。”秦宣摆了摆手,把秦升撵走,自己磨拳擦掌,寻思着去哪松松筋骨。 老实说,穿越以来他的身子骨着实都有些锈了,此刻能敞开了活络身子,让秦宣的心中泛起了久违的兴奋。 他往玉牌里输送了元气,眼前浮现出一片虚幻的光幕,正是试炼秘境的排行榜,密密麻麻数千个人名,大部分人的积分还是零,不过已经有几人成功获取到了蛮兽精粹,其中第一名甚至已获取了四积分,实在让人惊异。 “武封眠……”秦宣微眯着双眼,嘴里喃喃着这个第一名的名字。 “算了,先去打怪兽吧,遇上了就打一架,遇不上就出去再打。”秦宣眼神跃跃欲试,随意找准了一个方向,身形一动就窜了出去。 …… 一棵盘枝虬结的巨木上,一双眼睛在树梢间若隐若现,而树下有一只形状奇特,四肢间颇多突刺的凶兽正围绕着这棵巨木缓缓绕圈,似在上下打量着什么。 片刻后,凶兽似乎放下了警惕,开始用如岩石般粗糙的背部靠向巨木,巨木之上那双眼睛凶光一凛,一阵银白的刀光从树梢间乍现,直奔还未反应过来的凶兽袭去! 只是有人比他更快!一道白影以难以目及的速度撞向了刀光,那刀光的主人眼神慌乱,似乎变招不及。 下一瞬,白影嵌入刀光之中,也未听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就见半截利刃从中飞了出去,好巧不巧间竟齐根没入了那凶兽的脖颈。 “唳!”这凶兽吃痛间发出一阵似鹤似马一般尖锐高昂的惨叫,旋即四肢一动,如同足下生风,直往战团中的二人撞去。 那白影身形再闪,整个人若灵蛇出海,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插到凶兽的腹下。 “咔咔咔!”只听得一阵阵骨骼错裂之声,凶兽头颅似乎有些错位,下一秒。 “轰!”巨木被拦腰撞成两截,而凶兽也一动不动,在细细看去,竟早已没了声息! 这时,一名白衣男子不知从何处施施然地走向凶兽,他一双莹润修长如女子般的手竟视凶兽皮毛如无物般穿身而过,在一阵摸索后带出来一枚还沾有血渍的小圆丸。 奇特的是,就算如此血腥他的手上依旧没有一丝血迹,依旧完美修长。 远处一名手持半截长刀的武者面色苍白,手脚有些颤抖。 “太……太强了。”他嘴唇颤抖着,丝毫来不及心疼陪伴了自己多年的长刀,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字,跑! 就当这武者勉力抑制住自身的颤抖缓缓退出这片区域时,白衣男子倚靠这断成两半的巨木,坐在凶兽的残尸上,似在等待着谁。 “都跟我这么久了,要打赶紧打,我可没有让人偷窥我如厕的癖好。”白衣男子紧了紧额头的发带,漏出额头发带上“武意”两个大字。 “啪!”树叶折断的声音响起,一道佝偻着背,怀抱长剑的灰衣身影踩踏着落下的树叶,缓缓出现在白衣男子眼前。 下一刻,白衣男子装模做样的深施一道武者礼,只是礼未过半,一道白影乍现,仅顷刻间就出现在灰衣男子眼前。 正当白衣男子眼神有些残暴,似乎下一秒就会出现极端血腥之事时。 那名灰衣男子,他,拔剑了。 一道银白匹练从鞘中乍现,在日光下反衬出无与伦比的炽光,恰似银河落凡尘,瀑布上九霄。 “啊!”这银白匹练裹挟着一道血光消逝,留下了一声凄惨痛苦的哀鸣。 “我……我的手!”白衣男子惊恐地看着自己齐腕尽去的双手,心中有些难以置信,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道银白匹练乍现,只是这一次,带去的却是他的头颅。 血红的发带飘落在地,“武意”两字之间被加了一道划痕,挑衅之意浓厚。 灰衣男子默默收剑入鞘,上前取下白衣男子的储物袋,旋即半抬起头,朝着某个方向露出了兜帽下嘴角微挑的一笑。 …… “砰!”广场外,一袭装扮与那白衣男子如出一辙的中年男子,看到投影中那轻蔑的一笑,只把手中的茶杯捏的粉碎。 只见他脸色青白不定,浑身颤抖不停,语气充满疯狂愤懑:“我要他死!” 在他的座位下,五名黑衣男子半鞠一躬,转眼消失不见。 …… 灰衣男子怀抱长剑,身形佝偻步履缓慢,正欲转身离去,可又好像听到了什么,止住了身形,面朝某个地方看去,兜帽下的眼神幽幽如鬼火,飘忽着令人捉摸不定的微光。 “簌簌”数丈高的杂草中,传来一阵阵奇异的声响,似有活物在其中高速移动。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兽影奔腾而出,直朝灰衣男子奔去,兽影之上秦宣正左手抓住巨兽毛发,右手势若潮汐般一拳一拳硬撼在巨兽柔软的脖颈处。 “快闪开!”秦宣从余光中看到了灰衣男子似乎呆愣在地的身形,随口轻喝了一声。 可没想到这灰衣男子听得此声后不退反进,身若迅雷,滑至巨兽身前,长剑一现,一记斜劈让一朵血花从巨兽头颅间乍现。 可秦宣心中却警兆狂鸣,脚下略一用力借着巨兽之身倒飞而出,而那柄长剑势若奔雷,竟毫无犹豫地斩开了巨兽背上的虚无。 倘若在慢上半分,那他也会和这巨兽一样,身首相离。 秦宣刚一稳住了身形,眼中寒芒乍现,也不问男子为何出手偷袭,反而双手元力奔涌,丝毫不犹豫地直向灰衣男子砸去! 他的信条惯常如此,能动手就动手,绝不跟你多bb! 要是有误会,那就打完再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当即就吟了两句诗。 灰衣男子眼神古井不波,长剑一转,同样朝秦宣击去,只是当他看到秦宣手中那枚青白戒指时,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剑光也顿了一顿。 不过盛怒的秦宣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异常,他的脑海中只有被暗算的愤怒。 只见他脚下一矮躲过了迎面袭来的长剑,步伐相错间竟贴到了灰衣男子身旁,下一刻,窃玉拳劲全力爆发,狠狠地击中灰衣男子的腋下。 男子借这一击身形倒飞而出,其速度比秦宣快上不少,让他难以进行接下来的追击。 秦宣心底一凛,越发觉得自己是该寻找一个身法武技了,不然在争斗之中实在有些吃亏。 须知,拳脚类的武技在初期都得近身才能发挥最大威力,之前对手弱小缺点无法显现,如今倒是初露端倪了。 “秦家的人?”灰衣男子止住身形后,沙哑似破锣的声音从兜帽之下传出。 秦宣也不答话,闷头就往前冲去,男子见此也不硬接,身子继续像风筝一样往后飘去,若有人细细看去,就可发现男子与秦宣在追击过程中的间距,竟然丝毫未曾变过。 秦宣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心中很是憋屈,但又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这样下去他的元气损耗会远远超过灰衣男子,若是元气枯竭那就得不偿失了。 “为什么暗算我?”秦宣一脸不爽地看着灰衣男子,心中则是在思考要如何近他的身。 “实在是误会,若是知道阁下是秦家中人,我是决计不会出手的。”灰衣男子此刻的声音中难得带上了几分无奈的情绪,似乎缘由有些复杂。 秦宣撇了撇嘴,若是他没有躲开,这会儿血都放的差不多了,一句误会就想了事,没门! 他的眼神有些闪烁,有些纠缠地说道:“误会?行啊,五百块元石,本少爷就不追究了。”说罢,他的脚步很自然地向男子迈去,似要讨那用以消弭误会的费用。 却没想到灰衣男子足尖轻点,身子又往后退出了丈余,兜帽之下的嘴角似乎有些笑意:“秦公子性情当真烈如风火啊!” 秦宣眼神微眯,并不理会这似乎暗带嘲讽意味的话语,这男子谨慎异常,颇有些棘手啊。 “所以你跟我秦家啥关系?”思虑至此,秦宣也就暂时熄了继续动手的念头。 “什么关系暂且不便告知,不过若是日后秦公子有什么大麻烦的话,凭此物到七星城,危机自解。”灰衣男子手掌一翻,一枝袖珍小巧的玉箫出现在其上。 秦宣心中思绪纷涌,不知灰衣男子真心或是假意,一时间有些犹疑。 看着秦宣如此作态,灰衣男子忍不住腹诽这么个半大小子就像老油条一般谨慎,实在是…显老啊! “八月十二秋山牧,无云无水月佳歌。” 正当秦宣怀疑之时,那边的灰衣男子突然吟了一句诗,他心底一震,内心的疑惑登时去了大半。 “看起来秦公子是知道这句诗了?既是知道此诗,便也该知道我未怀歹意了吧?”灰衣男子的嗓音不知何时变得清澈了许多,似乎之前的破锣嗓只是他隐藏身份的方法。 秦宣点了点头,旋即问道:“你是他的什么人?” 灰衣男子老实答道:“下属。”言简意赅,绝不多说一个字。 秦宣面色缓和了些许,示意男子把小萧扔过来,既然是他的手下,那应当没有理由害他。 只是灰衣男子这时却主动拉近了二者的距离,以一阵庄严神圣的姿态把这小萧双手奉至秦宣的身前。 他看着男子半鞠一躬的模样,同样郑重地接下了小萧,旋即灰衣男子一阵轻笑:“我尚有要务在身,就先行告退了。” “哦对了,青丘行省很快将会迎来一阵大动荡,还请秦公子做好避祸的准备。” “依我看来,清心观,就很不错。” 灰衣男子最后留下了几句意味深长的话语,随即如兔起鹘落,消失在丛林之间。 秦宣眉头微皱,遥望着男子消失的方向,心中来来回回地琢磨这几句话。 灰衣男子背后的人早些年受过秦家不小的恩惠,秦初的父亲秦正鹰也与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虽然后面他离开了秦家,但秦正鹰在往后的数十年岁月中仍然时不时地缅怀他这位友人,并记录在其中一册手札之上。 也因此,秦宣知道了他的存在。 只不过,这“动荡”一事又该如何看待? 边境战争年年未歇,一直处于战略相持阶段,最近甚至因为九幽山烈刀门的抽疯,占据了不小优势,动荡之说又从何来? 秦宣摇了摇头,暂时把此事搁置脑后,身影起落间,同样也离开了这片丛林。 …… 某处湖泊旁边,一人一兽正奋力搏斗。 很明显的是,人影的一招一动间极其青涩,变招死板甚至还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 也因此,人影的衣衫被蛮兽划开了数道裂口,鲜血丝丝缕缕地往外冒,激地蛮兽眼神通红凶性大发,直把人影逼地连连后退。 不过人影虽然实战无甚经验,可境界是实打实的元种八重,再加上他越来越醇熟的战斗技巧,局面似乎在一丝一毫地偏移。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影身形猛地一滞,再矮身一蹲,蛮兽的一记飞扑竟彻底扑空了去,直把胸腹间柔软的要害暴露在人影身前。 “啊啊啊啊!”人影猛地咆哮出声,双手如雨点般击中蛮兽脖颈处同一点,下一刻,飞扑出去的蛮兽狠狠地砸在了湖边,溅起了满天的水花。 “呼~呼~”秦升扶着膝盖半蹲在地,眼中有藏不住的欣喜。 这一头蛮兽领主端的是无比凶悍,秦升觉得他应该足足有元种八重的蛮力,可它如今却成了一具尸体。 果然!族长说的是对的!秦升有些兴奋地想到,雏鹰果然要经历风雨的才能长大。 仅这一个多时辰的实战,就让他的战斗能力足足上升了不知几个台阶,那种生死间的刺激,果然能激发人体无限的潜能。 盏茶时间后,秦宣站起了身,往蛮兽尸体走去,就在他蹲下正欲从蛮兽体中取出精粹时,一记刁钻的鞭击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狠狠地抽在了秦升的脸上。 足把他抽飞了数丈之远!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滑溜的秦升 湖泊远处走来了一个紫裙女子,这女子腰若拂柳,步履间顾盼生辉,明明身着宽大礼裙,可偏给人一种魅惑无限的感觉。 她手中拖着一根数丈长的绿色软鞭,丝毫不看被她抽飞的秦升,反而施施然地走到了蛮兽领主旁边。 “啪!”只见她右手微动,一阵清脆的声响掠过,这领主的尸身已然皮开肉绽,女子伸手略微一模,就摸出了一枚相较于寻常精粹大上许多,也精致许多的蛮兽精粹。 正当女子有些痴迷地端详着此物时,她那双好看的柳叶眉忽然微锁,婉约的眼神中也露出了些微戾气。 “唳!”长鞭动如灵蛇,像长了眼睛一般向女子身后掠去,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直向正欲挥拳砸向女子的秦升胸前! 此时的秦升半边脸被抽出一个狰狞的血口,把他原本有些阳光清朗的面容毁的一干二净,不过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故,只是燃烧着名为愤怒的火焰。 秦升见这一记刁钻的鞭击,之前积累的战斗经验迅速让他侧出了半个身位,竟惊险万分地躲开了女子的含怒一击。 紫裙女子美眸惊讶之色闪过,这小子明明之前的战斗丑陋僵硬不堪,可这一次的闪避却称得上妙到毫巅,丝毫挑不出错来。 紫裙女子脑海中闪过一丝杀意,她知晓自己之前带有侮辱性质的偷袭肯定让这个有几分战斗潜能的小子给恨上了,但她也不后悔,谁让他之前表现的如此菜鸟,再重来一次,她照样会这么做。 无他,从林的规矩,弱肉强食罢了。 秦升在躲开这一击后,元力在经络中疯狂涌动,右手紧握成拳,从下而上地砸向女子的下颌! 紫裙女子轻咬贝齿,知晓长鞭已然无甚作用,索性弃鞭,不过她也并不是要束手就擒,只见她双手往腰带上一抹,再顺势往上一挑,两道金黄的璀璨光芒乍现,有如灵蛇般撞向秦升胸腹前! 这是要攻敌所必救! 秦升心中警兆狂鸣,本欲不管不顾就此以命换命的他忽然想到了秦家的血仇。 他死了,就无法为秦家上下几千人报仇了! 思虑至此,秦升只觉得一桶凉水浇头,愤怒疯狂的劲儿也消了不少。 眼见这双剑就要临身,秦升咬了咬牙,脑海中再无其他更好的办法,只好把拳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做出一副同归于尽的姿态。 他这是要诈一诈这紫裙女子,赌她绝不会和自己玩命! 他赌对了! 紫裙女子见秦升一记升拳依旧一往无前地向她的下颌打去,不由得大惊失色,这一拳下去,性命之危说不准,可破相是肯定的啊! 紫裙女子心中暗恼,身形不顾元气逆行地往后一扳,发不容息间躲过了这一招破颜之拳,拳击带去的风压把女子的秀发吹的凌乱不堪,再没有了那种魅惑众生的感觉。 但,也仅此而已了。 “咳”紫裙女子轻轻抚去嘴角因内伤而溢出的鲜血,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在乱发的映衬之下,居然有了一些狰狞的味道。 正当她抬头欲正面强杀这个楞头小子时,却发现这个之前还看起来刚烈无比的臭小子竟然…… 跑了? 紫裙女子看着快要消失在丛林中的背影愣了一下,旋即心中泛起了一股难以言明的羞辱。 她居然被耍了! “我要杀了你!”女子尖锐刺耳的声音震地湖泊泛起涟漪阵阵,惊飞了丛林中栖息的鸟群。 …… 在那个湖泊东边数里处,秦宣正好整以暇地端详着身前蛮兽的伤口,一边还不时点头,实在有些滑稽。 “这个铁山重拳威力不凡啊!” “相较于窃玉拳的技巧不俗,这个武技走的就是势大力沉,一力破万法的路子啊!” “我喜欢!” 秦宣有些兴奋地蹦来蹦去,没想到只是心血来潮间修习的铁山重拳竟展现出极为恐怖的破坏力,以往就算击中要害,也得多打几拳才能击毙蛮兽。 可一记铁山重拳下去,竟直接将蛮兽的脖颈打陷了十数寸深,直接就把蛮兽打的爆血而亡,端的是暴力无比。 心情极佳的秦宣收起了这颗蛮兽精粹后顺手打开了排行榜,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跑到了二十七名,而秦升那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在五十多名,现在都快掉到八十名去了。 “希望别出什么事啊…”秦宣喃喃道,秘境中的蛮兽越来越少,而试炼依旧不见停止的样子,遇见的几波武者的眼神告诉他,武者之间的气氛,已经变得越来越诡秘了。 …… 丛林之中,一处隐秘的地洞里,秦升正闭眼盘膝而坐,他呼吸急促,长发散乱,浑身破破烂烂的,像极了拾荒的流浪汉。 “臭小子!有种给我出来!”此时地洞之外的紫裙女子有些憋屈的吼声传了进来,秦升睁开了双眼,嘴角勾起冷笑,眼神中有化不开的寒意,但却丝毫没有出去的意思。 地洞之外,紫裙女子双目通红,四周的树木鞭痕累累却依旧挺拔,似在嘲笑着女子的无能。 紫裙女子双唇被咬的有些发红,自上次在湖泊旁没有抓到秦升后,她在无奈中继续搜寻猎物,可她没想到的是,这小子居然胆子这么大,在她欲偷袭一名武者时抢先下手,直接就把那武者给惊走了,而这小子则一击脱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紫裙女子心里那个气啊,可偏偏这小子不知使的是什么身法武技,在丛林复杂的环境中如鱼得水,楞是没让她摸到半分衣角。 若是仅此一次她还不会如此气愤,可之后的三次都是以相同的剧本收尾,让紫裙女子憋屈到吐血之余也明白了他的想法。 拼着自己落选也不让她获得更多精粹! 须知,如今蛮兽已经越来越少,偏偏紫裙女子心高气傲,打的就是劫掠武者的主意,若不是秦升击杀的那只蛮兽是珍稀的领主蛮兽,她至今还隐藏在暗处呢!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积分排名并不高,堪堪二百名出头的样子,如今试炼已经进入后期,武者的争斗已经出现了苗头,谁也不知道试炼什么时候停止,或许,就在下一刻! 因此,紫裙女子心里有些慌张之余,也终于下定了先铲除秦升的决心!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愤怒的秦宣 “啪!”再次抽断了一棵树后,紫裙女子银牙咬地咯嘣响,旋即有些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她到底是有些扛不住了,这种无处发力的憋屈感远比元力剧烈损耗带来的空虚感要强烈地多,简直就像万蚁噬心,令人发狂。 紫裙女子再一次离开了这片丛林,秦升从地洞中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瞄准女子离去的方向继续奔袭而去。 只不过这一次,事情有些不一样了,紫裙女子一路向北,遇见路过的武者也丝毫不回头,秦升心中一凛。 “麻烦了” 丛林的北边是一片平原,虽有草木,但可供腾挪之地比这宽了不知多少倍,恰好掐住了秦升只善短距离变向腾挪的死穴。 虽看不到紫裙女子的表情,可从她雷厉风行的背影中也能看出几分决绝,似乎并不像假的。 秦升心中有些焦急,平原之上几乎不存在偷袭的可能,太空旷了,以他正面实力完全不是对手的情况来看,在平原偷袭紫裙女子,是肯定会被反杀的! 就在秦升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之时,紫裙女子身前的丛林处,突然跳出了一个身裹蓝绿长衫的男子,凶神恶煞,恣意嚣张。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往这过,嘿嘿,留下买路财!” 男子气势汹汹,待看清紫裙女子样貌时,****了两声,才念完了那几句颇为古怪的打油诗。 躲在灌木后的秦升眼前一亮,心中的小恶魔蠢蠢欲动,祈祷着他俩赶紧打起来。 果不其然,本就盛怒处在爆发边缘的紫裙女子被这句话彻底点爆了怒气,她柳眉倒竖,双目几欲喷火,手中长鞭好似灵蛇出洞,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戳向男子裆下。 男子见此大惊失色,嘴中叽哩哇啦乱叫,手上动作却出乎意料的犀利,长刀侧转,恰巧拍在了长鞭的发力点上,直把长鞭打的劲力全无,如同一条冬眠的死蛇。 紫裙女子气的暗骂了一句脏话,撩起袖子就从腰间抹出两柄细剑,十分豪爽地向男子冲去。 男子和秦升都被她这一豪放的姿态给震住了,好在前者反应较快,仅愣了一瞬间就立起长刀,同样朝紫裙女子冲去。 秦升心中铃声大作:“好机会!” 旋即就如离弦之箭般借树木向紫裙女子的后心击去。 只是就在男子与紫裙女子兵刃相接前的一瞬,男子突然打了一个眼色,下一刻,紫衣女子身体往后折去,手中的细剑则画了个圆月,化后为前,依旧携破钧之势一往无前。 而男子右脚上前,刀刃化竖劈为横斩,竟与紫裙女子的剑刺达成了完美的同步,目标同样直指秦升! 秦升脸色大变,对这诡异的化敌为友只觉猝不及防,可此时他与这二人的距离已经不足一尺,实在来不及变招,只得收腹以期受到更少的伤害! “嗤!”下一刻,鲜血迸溅,散落四周,秦升的腹下被划开了一道狰狞的血口,两腿之间被刺入了那两柄金色细剑。 与常人不同的是,疼痛没有把他刺激地发狂,反而让他的理智愈发清晰,他紧咬牙关,忍受着剑磨骨的剧痛,双腿发力间竟硬生生把自己抽离了双剑! 紫裙女子和蓝衫男子眼中厉色一闪,就要乘胜追击,可没想到秦升忽然抛出了一个储物袋,男子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想到了这里面会不会是蛮兽精粹。 男子在先捡拾储物袋与先击杀此人间有了一瞬间的犹豫。 紫裙女子却冷笑着动作不停,她是打定主意要先杀了这个小子泄心头之恨! 可男子的一顿让原本必死的局面出现了一丝转机,秦升眼睛一亮,咬牙忍着剧痛,伸出拳头砸向细剑,不顾双手喷溅的鲜血,利落地从这短暂的空隙之中钻了过去,如兔起鹘落间消失在丛林深处,洒下了斑斑血迹。 “废物!”紫裙女子面容扭曲地朝男子怒吼一声,随即追随血迹而去,而男子则嘴里嘟哝了几句,捡起了储物袋后脸色变得极端难看,亦是充满杀气地追去。 “坐骑!”秦升虽然因为流血过多的虚弱眼前有些发黑,但他的脑海还是异常清醒,他清楚地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抓到,唯今之计只有找到一头蛮兽充当坐骑,给他盏茶的时间服药疗伤,包扎伤口,方才能有一线生机! 片刻后,秦升只觉得浑身的潜力已经被透支干净,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了不规则运动,他咬破了嘴唇强打精神,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头比寻常牛大上倍余的蛮兽! 秦升精神一振,榨取身体为数不多的元气往前奔去,只是待他跑至近前时才发现,这头看似正卧伏休憩的蛮兽早已被开膛破肚,死去多时! 他只觉一阵绝望,大起大落间让他虚弱重伤的身子再难以为继,他发出一声低吼,没想到却惊起了蛮兽之后的一个人影。 “秦升?”“族长!” 两个少年相隔蛮兽尸体再次相见,前者的声音充满疑惑,而后者却有些焦急。 “快走!”秦升有些虚弱地喊道,他希望任何活物出现在他面前成为他的救命稻草,但那个人绝不该是秦宣! 秦宣是族长!是要带领遗族复仇之人!比他秦升厉害不知几倍!决计不能有事! 就算他得死,只要秦宣还活着,那就都有希望! 可惜秦升只说完这简短的两个字,就身子一软,彻底昏倒在了蛮兽身上。 秦宣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浑身上下竟被血污盖了个遍,他目力所及之处竟找不到一处完整之处,胸腹间,双手,大腿,双足,甚至脸上! 他的心中泛起一种难言的感觉,再联想到这孩子遇见他前后那从狰狞到惶恐的表情。 秦宣忽而觉得心口一痛,一股难以言明的愤怒让他双目逐渐赤红,呼吸粗重地像是蛮兽,他双手有些颤抖间摸出返红丹和聚元丹给秦升服下,满怀煞气地就欲往秦升来时的方向走去。 而正巧,紫裙女子也看到了秦升,她的长发微张,杀意凛然,而与此同时,那被他忽略的秦宣感受到这股杀气,双目中红芒大盛,举起拳头就往女子身上砸去。 这一拳一出,在紫裙女子眼中,仿佛一座山影在眼前放大,这沉重无比的山影同时还带来了一句愤怒的低吼: “去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铁山重拳的威势 老实说,秦宣挺喜欢的秦升的,这孩子单纯、听话,就算某些时候有些过于倔,但也不会因此强求他人。 有理想,心志坚韧,天赋过人,这些优点足可以让秦宣重视他,他会把他带来这门派选拔之中,除了遗族中唯有秦升本人天赋过人之外,也有着想要好好培养他帮助自己的意思。 唯一值得顾虑的一点那就是秦升是否是值得托付身后的人。 而这一点,秦宣也在秦升昏迷前的表情变化中获得了答案。 况且再怎么说,秦升也是他承认的小弟,搁秦宣的纨绔思想中,打了他的小弟,那就是在啪啪打他秦宣的脸! 因此当他看到凶手时十分愤怒,这愤怒有六分源于秦初的血脉联系,有四分却是源于秦宣自己的真实情感。 这一记重拳下去,紫裙女子慌忙间抽出细剑抵挡,看似秦宣会吃亏,实际上这五品武技施展之时,元气会覆盖其上,形成如山岳般坚固的薄膜,因而秦宣面带冷笑,反而手上的劲更大了几分。 “啪!”紫裙女面色惊骇,似乎没想到自己的细剑居然被一双肉拳给砸断了! 下一刻,拳头去势不减,山岳虚影愈发凝实,给紫裙女子的压迫感又沉重了数分! 这也是铁山重拳的特性,一旦施展威力随时间推移会愈发强大,直至形成一座有如实质的小山,彻底地终结敌手! 当然,要想形成完整的山岳以秦宣如今的元气储量是不可能的,他顶多凝实到四五成,就难以为继了。 这边紫裙女子双剑折断,双目惊怒,似乎再无防护手段,可就在拳肉相交的下一刻,紫裙女子胸前飞出一枚环形吊坠,把秦宣的双拳狠狠地砸回了半圈,山岳虚影都因此剧烈摇晃起来。 吊坠在挡住这一击后,忽地变大了十数倍,化作一个圆环把紫裙女子罩在其中,化作一个极似倒扣金钟虚影一般的事物,把女子护地那叫一个是严私密合。 秦宣冷笑一声,也不顾被反震地有些酸痛的手腕,继续挥动双拳搬动着山岳虚影狠狠地砸向了这金钟罩子! “嗡~”秦宣这一击让金钟表面剧烈震荡,让金钟内的抓紧时间调息的紫裙女子惊的心头一跳。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金钟虚影依旧屹立,金光煌煌。 “救我!”正当秦宣就要砸下第二拳时,紫裙女子眼前一亮,忽然朝他身后大喊一声,其中意味惊恐与希望混杂,端的是妙不可言。 来人正是那蓝绿长衫男子,他看到紫裙女子正被人逼得压箱底的牌都用了出来时,心下一急,长刀一横,就带着猎猎风声朝秦宣砍去。 虽说寻常兵刃秦宣可以随手硬扛,可从此刀刃口闪烁的寒光来看绝非凡品,空手去接恐怕有些冒险。 秦宣眼神一闪,不欲与他硬碰硬,反而围绕着金钟罩子不断地使用铁山重拳,蓝衫男子见这不断凝实的山岳虚影连续不断地砸在金钟罩上,心中焦急间也有些畏手畏脚,生怕刀锋切开了罩子,那可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再加上秦宣虽身法不行,可蓝衫男子也没好到哪去,不然他也不会落后紫裙女子那么多了。 这众多的因素结合起来,最终让这个局面竟就此僵持了下去,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山岳的虚影在“嗡嗡”的低鸣之中变得越来越真了! 紫裙女子心急如焚,可是这件至宝是她偶然获得的奇珍,她到现在也并没有完全掌握这宝物的用法,不知道此物的最大防护值,不知道如何主动关闭。 故而这保护她免被摧残的保护罩同样也成了禁锢她自由的监牢。 盏茶时间后,秦宣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铁山重拳的消耗比他想象地还要严重些,如今虚影方才四成半,他就觉得自己有些扛不住了。 可是他又看了看在山岳的撞击下涟漪不断的金钟表面,罩内的女子却安然无恙的样子,还是咬了咬牙。 “还不够!” 秦宣把原本藏于舌下以备不时之需的两粒聚元丹狠狠咬碎咽入腹中,感受着经络及丹田间忽然出现而又来势凶猛的元气,来不及盘坐炼化,反而借着这股元气化为重拳的拳劲,狠狠砸在金钟罩子之上。 这让原本有些松懈的紫裙女子心里又提了起来,而另一旁的蓝衫男子眼神一厉,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只见其脸庞一红,手中长刀竟似有了灵性一般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刁钻的弧度就往秦宣后心击去。 秦宣见状丝毫不慌,拳劲一改,不复之前避而不战之景,反而携山岳虚影正面硬撼,看上去竟有几分山神下神的怒威之势! 下一刻,长刀与山岳虚影对撞,长刀不愧是把宝刀,在如此激烈的撞击中也丝毫未损,反而在山岳虚影上留下了半分痕迹。 只是仅仅如此明显远远不够,山岳向来不以利伤人,而以力压人,损其表面可以说毫无挂碍。 因而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不仅砸飞了长刀,而且威势不减地向面色苍白的男子砸去,男子惊恐间忽然有些胆怯,趁秦宣被拳劲影响身形不算灵活,竟倒飞而出,眨眼间就远离了他的视线。 他逃了! 紫裙女子有些错愕,憋屈与不敢置信让她的胸脯起伏不定,再加上她隐有水迹的眼眸,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心底一软。 只可惜秦大少并不在这大多数内,当了纨绔子弟二十年,什么女色没见过?何至于为此而蒙蔽了心智? “轰!”拳劲尽情倾泻在罩子之上,沉重的声响让紫裙女子眼角一跳,在看到罩子依然无恙后,她狠狠地松了口气,可面上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想以此争取赢得秦宣一星半点的怜惜。 可惜秦宣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眼前一亮,因为山岳虚影借此已经凝实超过了五成,突破了第一层桎梏,威力大增! 下一刻,沉重泛着青白之色的山岳狠狠地砸向了金钟罩子,却听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这金光灿灿的罩子竟开始了变形! “砰!”就在变形似乎达到极点之时,一声轻响,这看似坚不可摧的罩子在紫裙女子的呆滞的眼神中…… 碎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元种八重 终于把这乌龟壳打破了之后,秦宣面色因为元气消耗过巨显得有些苍白,只是他依旧咬着牙催动着武技,已经消失大半的山岳虚影依旧狠狠地砸到了紫裙女子身上! “噗!”紫裙女子被这一拳打得倒飞而出,鲜血从她口中喷出,险些溅了秦宣一脸。 只可惜这一招过后秦宣的元气终于消耗殆尽,而原本倚靠在树上绝望等死的紫裙女子见秦宣一副绵软无理的样子忍不住大喜过望,旋即面上流露出刻骨的仇恨。 自她成长至今,每一个人对她或是宠溺,或是奉承,怎么顺她心意怎么来,可如今在这试炼秘境中,竟连续磕了两次坎,一次被纠缠地几欲发狂,另一次则差点被人打死! 想到这,紫裙女子气的咬牙切齿,可即便她眼前的秦宣面色惨白,浑身绵软,她却依旧不敢朝秦宣上前一步,反而随着秦宣的逼近缓缓后退。 这是被吓怕了! 之前那不足盏茶时间里,紫裙女子深刻感受到了绝望与无力,以及对面前这个男人刚烈霸道的恐惧! 那种无处可逃,看着死期缓慢接近,却又不知何时到达的感觉,将会成为她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也因此,她此刻连直视秦宣的勇气都没有,下一刻,她闭上了眼,把仇恨与恐惧深深藏在心间后,丝毫不停留地向后跑了! 秦宣则眉头紧皱却又无可奈何,此时的他说不上油尽灯枯可也差不多了,就算女子不走,他也没能力强杀了。 他缓缓地上前捡起蓝衫男子落下的长刀,略一打量了一眼这唯一的战利品,便把它收进了储物戒中,走向了秦升。 秦宣看着还在昏迷的秦升,咬了咬牙,把他背在了背上,四处打量了一番,就往丛林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秦宣很清楚,眼下当务之急是寻找一个安全隐秘的地方疗伤回元。 紫裙女子的事是偶然也是必然,到了后期,这种想搏一搏排名进入五大门派的武者不知凡几,此刻他二人如此羸弱,而又拥有众多精粹,实在与肥羊无异。 炷香时间后,秦宣气喘吁吁地把秦升带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之中,把他倚靠到一块大石旁后,便自顾自地摸出两枚返红丹和聚元丹开始调息起来。 他的情况远不止元气消耗过甚那么简单,之前他凭借聚元丹强行驱动铁山重拳就已经损伤了经脉,此刻元种也无元气循环,经脉无元气流经,伤势在不断恶化,若再不处理麻烦就大了。 这边秦宣在暗自疗伤,另一边的秦升也悠悠醒转过来。 “嘶!”秦升甫一醒来就感觉全身无处不痛且绵软无比,好在丹田之处两股温暖的力量一者补充元气,一者补修损伤,且身外的伤口亦被包扎妥当,这才没有让他的伤势恶化。 “这是……紫裙女子……族长!”秦升有些焦急地想到了秦宣,他有些慌张地环顾,甚至因为举动过大而扯动了伤口,脸色一阵痛苦。 直到当他看到秦宣之时,他的心中一块大石才落地,狠狠地松了口气,这时后才勉力盘膝而坐,主动调息疗伤起来。 ……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宣睁开了双眼,一道肉眼难见的元气如电飙射而出,把岩壁上的灰尘都打的漫天乱飞。 他心中充满惊喜之意,没想到原本预计尚有数月方能突破的元种八重,竟在疗伤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给突破了,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他内视丹田,此刻的元气已经大致占据了八成出头的样子,而那柄彩色小剑依旧毫无异常地矗立在漩涡之上,一动未动。 好像除了第一次获得彩色小剑被反哺了元种七重的元气后,小剑就再无声息了。 再次环视了一遍经脉的情况,再未察觉到异状后,便把心思放到了外界。 此时的秦升还未苏醒,可见其盘膝而坐的模样,想来已无大碍,他拿起了玉符,查看起了如今的排名。 如今第一名依旧是那个名为武封眠的武者,而秦宣的名次已经落到了十六位,秦升甚至已经到了一百出头,看起来争夺是愈发激烈了。 “也不知道这训练什么时候才算完……”秦宣喃喃自语,原先他觉得五大门派不设试炼结束时间是懒的,可现在才发现此举竟有点意思。 很简单,若是明确地设定一个截止时间,那愈往后激烈虽必然愈发激烈,可这样是有一个过程的,一个武者适应的过程。 可若是不设截止时间,那么争斗的激烈程度将变得不可捉摸,怀着渔翁得利的野心家也不会再稳坐泰山,可以说,这种情况下更能考察出一个武者的综合素质。 而以这种标准选拔出来的弟子,那必然全方面都有可取之处,绝不会有太过偏科的存在。 如今我又到哪里获取精粹呢?秦宣暗自沉吟,虽说前百名就能进入五大门派,可只有前十名才拥有选择门派的权利。 老实说,以除了清心观外的四大门派奇葩程度,要是还不能自主选择的话,那可就太难受了! 四大门派中,他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加入麓山书院为上签,九幽山和烈刀门为下签,剑仙城则为下下签。 毕竟内斗是最能腐蚀人才的粪池,这一点古往今来都是真理。 而边境战争虽危险极大,可在尝到战斗突破的甜头后,他也没那么抗拒九幽山烈刀门了。 当然麓山书院最为上佳,书院上层虽行事拖沓,可短时间里也碍不到他什么事,反而可能更加自由一些,利于他筹划与发展。 可是之前那灰衣男子的一席话还是让他隐约有些担心。 “大动荡……”秦宣叹了口气,心想这些人怎么就不能安宁些,要是跟他老家一样,那多和谐。 “族长!”正当秦宣沉吟之际,他身后传来了一句有些虚弱的呼喊。 “你醒了?感觉如何?”秦宣暂时放下了心事,询问起秦升的感觉。 “就那样吧。”秦升一脸苦笑,这一次的伤势实在有些严重了,之后的试炼能不能继续都悬。 “这样啊……”秦宣思忖了一下,忽然问道:“你知道哪里武者多吗?”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秦升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说道:“知道,在北方的平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诈 “平原?”秦宣有些疑惑,平原这种地方无遮无拦,非常不利于苟到最后,为什么还会有大把的人去? 可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那些已经进入前一百的武者自是稳坐泰山,不必去平原冒险,可还有七八百的武者如果不拼上一次那就真没希望了。 再加上丛林中两方武者相遇的概率并不是很高,在不知何时试炼停止的情况下,平原这种能够提高寻找效率的地方也就不约而同地成了大部分处在落选边缘的武者聚集处。 甚至不仅这些人,还有一些稳在百名甚至前十的武者,平原对于那些落选者来说是最后一根稻草,对于这些“强者”来说,却就是一个硕大的聚宝盆! 如果有着心气想要冲向更高的名次,又自认实力出众,平原将是他们的必去之地! 因此,平原地区将是一个武者的大熔炉,无数的武技神通都会在这里荟萃,蛮兽精粹将会为无上的王者奉上最为豪奢精美的冠冕!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秦宣颇有些好奇,不知道秦升是从何处打听到的。 秦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之前机缘巧合间得以与几个比较友善的武者交谈了一下,他们说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来参加试炼了,也说往届试炼到了最后也都是这么个情况。” 秦宣则眯了眯眼,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虽然他向来不自大到认为其他人都是蠢蛋,但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能想到这层关窍。 再联想到为何秦升被搭话而他却没有,秦宣轻哼了一声,只觉一切都能捋清了。 很明显,某一届的武者忽悠不少武者集中到平原地区,借以收割精粹,晋入五大门派,而落选的武者们则在次年凭借“友善”的面具把像秦升这样的萌新坑去平原。 继而再现前辈们的壮举,而这一行为,也就这么随一代代的失败者们传承了下来,成为了一个另类的盛宴! 秦宣冷笑一声,嘱咐秦升在此修养,并留下了些许丹药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往北方赶去了。 虽然把武者忽悠到平原的人其心叵测,可如此环境,对于秦宣来说,却是正中下怀! 想来那些排行较高的武者也抱着这么个想法,秦宣脑海中又浮现出首位的名字:“武封眠!” 他的心中随着猎猎的风声忽然燃起了一丝激动与热血,眸光炽热,浑身都因此战栗了起来! “真是……新鲜的感觉呢!” 少年身影如风,怀着如骄阳般昂扬的姿态,顷刻间就没入了丛林深处,惊飞了一群群栖息树上的鸟群,惹来了经久不息的鸟鸣。 …… 试炼秘境,平原地区 不同于丛林区域的湿热阴暗,平原自有一股清朗的秋风环绕,只是这秋风再凉爽,也吹不散某些武者的火气。 “小兄弟,你看你留着精粹也没啥大用,你现在都三百多名了对吧,那基本是没什么希望了,还不如把精粹卖给我,你放心,绝对够你在枣池城城西买上一套上好的宅子,还够捎上几个小妾的!” 丛林与平原的交界之处,一名面相老成的武者正拉着一名稍显年轻羞涩的武者说着什么。 “嗨呀,老哥我是一百一十九名,有那么个些许的希望进入五大门派,这次折了老婆本的跟你买精粹,你放心,哥哥我若是进了五大,明年铁定给你安排个后门的份子!” 老成的武者拍着胸脯,恨不得把心窝子掏给年轻武者看以证明自己的诚心,可年轻武者依旧一脸犹疑,欲言又止。 “老弟你有什么顾虑跟我明说就是!咱俩谁跟谁啊。”武者语气豪爽,眼神却开始有些不太耐烦了。 “那好吧,这是我的精粹。”青年武者咬了咬牙,掏出了一个储物袋,老成武者见此眼眸凶光一闪,伸手就往前抓去。 “唰!”老成武者只看到眼前白光一晃,旋即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传来。 “啊!”老成武者惊骇欲绝,看着那只齐腕而断的手跌落在了地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么了?精粹在这,我的金子呢?”青年武者一副内敛的微笑,语气间充满疑惑,看上去十足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样子。 当然,若是看到他手中那血淋淋的长剑之后,就没人这么想了。 “你……你!”老成武者嘴唇颤抖,脸色惨白,断腕的手臂抬起似乎要习惯性地指向青年,却在再次看到自己无手的小臂之后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哀嚎,涕泗横流间就往后跑去。 “锵!”金属出鞘的声音彻底盖过了武者的哀嚎,待剑鸣渐歇,哀嚎之声也随此沉寂了下去。 青年的面前不过数丈处,一名身材火爆,鲜衣飞扬的女子正收剑入鞘,她看着地上尸首两离的武者,灿若晚霞的红唇撇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而青年则一脸认真地翻找着储物袋,当他看到自己排行榜上的排名变化后,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而这次的笑容却多了几分自信,少了些许内敛。 “这人撒谎了,这点精粹顶多排名二百多,不过也算不错,让我的排名上到了三十二位。” 青年一脸愉悦,而那名红唇冷艳女子则斜睨一眼说道:“我运气不好,轮上的两个都是穷鬼,接下来两个都是我的,你可别跟我抢。” 青年苦笑着点了点头,二人麻利地收殓了尸身,青年躲了起来,而冷艳女子开始换上了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然后又抹上了些尘泥在衣裙之上,端的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打理好了之后,女子开始在平原丛林的边界之处游荡,看似毫无章法,实则丛林的武者看到会以为她刚从平原逃了出来,而平原的武者看到却会以为她正从丛林前来。 而这时,丛林方向的鸟群忽然惊而飞起,冷艳女子心底一喜,装作逃难般直往鸟群惊飞的地方跑去。 …… “救…救我!”快要到达平原的秦宣忽然听到了前方软糯萌甜的嗓音正在喊救命,他眉头一皱,就欲改变方向,远离这麻烦。 只是似乎这女子脚力不错,倒硬生生地堵在了秦宣面前。 “救救我!我愿意用精粹做报酬!”女子似是有些畏惧秦宣,一脸惊吓过度的表情。 而秦宣则冷眼漠视,转身就欲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局势 见得眼前这个男子似乎要走,冷艳女子眼神微不可查地一闪,隐秘地朝身后比了个手势,于是下一秒,一道贪婪带着yin邪之意的猥琐声音便响了起来: “小娘子别跑呀,来哥哥怀里你就不会害怕了!”之前那位很是内敛的青年此时彻底换了个形象,从眼神到嘴角的笑意无不带着股邪意,此刻的出场像极了评书里都说烂了的霸占民女桥段。 而青年似乎入戏颇深,在看到秦宣的第一时间就脸色一变,眼睛瞪地滚圆,很是狰狞地说道:“这是你养的小白脸?哼,抢我的女人,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说罢就拔剑出鞘,如利箭一般朝秦宣冲去,一旁的冷艳女子则似乎因为畏惧本能地向秦宣身后躲去。 而秦宣看着这两人拙劣的表演,差点就被气笑了,平心而论这两人演技不错,可他现在明明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会个锤子的强抢民女。 以为谁都是秦宣秦大少么? 秦宣嘴角隐含不屑,懒得与这两个演员继续玩游戏,元气略一运转,铁山重拳的起手式摆好,山岳虚影一出,毫不犹豫地就往女子身上砸去。 冷艳女子眼神惊愕,似是没有想到伪装这么快就被识破,但她反应也很快,柔弱的面具瞬间撕下,露出原本高傲的姿态,长剑从储物袋中闪现而出,瞬间剑便出鞘,剑锋硬撼山岳而去! 秦宣眼皮一跳,没有想到这女子竟不是什么银样镴枪头,反而还有两下子。 当下他也不敢大意,做出一副要以拳接剑的姿态,在拳剑相交的前一秒,他眼睛一眯,身形一矮就避过了这一斩击,山岳朝着女子大开的胸腹间撞去。 冷艳女子面色大变,却只来得及把长剑收回胸前,下一刻,一股强烈的冲击从长剑上传来,把女子震得双手发麻,整个人都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了一块青石之上,她只觉喉间一阵腥甜,竟就此昏了过去! 而秦宣把女子击飞之后身形依旧不停,转了半圈之后比方才更加凝实沉重的虚影借势就往那名青年男子剑上撞去。 男子面色难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十余岁的臭小子竟有如此大的力量,他自然不知道秦宣虽境界只有元种八重,可肉身是实打实的元种九重,境界容易衰退,肉身之力却没那么容易被消磨掉。 故而这一击剑刺虽看起来威势不凡,但其实青年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果不其然,在秦宣避开剑击欲要追击之时,青年因为留有几分余力,没怎么费力地就收剑往后跑了,丝毫没有去管冷艳女子的死活。 秦宣只觉得一阵无语,心想这片地域的武者难道都这么现实的吗?丝毫没有同生共死的同袍之情。 这搁他老家,属实连个混混都比不上呢! 秦宣摇了摇头,走向了还在昏迷中的冷艳女子。 看着这个容貌可称上佳,身材可评绝世的女子,秦大少却没啥特别的兴趣,他向来只喜欢比较乖的女孩子,而不是这种敢拿着剑和他拼命的猛士。 瞅了瞅四处好像没有湖泊,秦宣拾起了那把款式很是精致的长剑,细细端详起来。 这剑长过三尺,较寻常的长剑长了几分也窄了几分,剑刃如水清泓,映射地寒光四溅。 好剑!秦宣眼前一亮,也不在意这剑有些偏阴柔的款式,丝毫不客气地就把此剑悬于腰间,映衬地秦宣竟有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佩上长剑之后,秦宣拿出了之前缴获的那柄长刀,用刀身轻拍女子的脸颊,并且随时间推移手劲愈发重了起来。 “唔!”女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终于清醒了过来。 而甫一清醒她就察觉到自己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女子目光喷火,丝毫不顾自己是阶下囚的身份,张口就要往秦宣咬去。 秦宣有些奇道,这女子倒真有几分烈性,他转念一想,觉得兴许是她以为自己会杀人灭口,自忖存活无望,才一副刚烈到底的样子。 秦宣淡然一笑,随口说道:“若是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可以不杀你。” 冷艳女子瞬间眼神聚焦,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看着这个战斗老辣处事冷静的男子,她很难想象这个人居然只有十三岁,还是一个未行成年礼的小屁孩? 也因此刚开始她并不对自己生还抱有希望,可秦宣此言一出,倒是让她心理的防线松了半截。 “自然是真的,我还从未杀过人呢!”秦宣说此话时一脸纯真,让冷艳女子暗中作呕,不过这也让她信了七八分。 冷艳女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道:“你问吧。” 秦宣直入主题:“如今平原的局势如何?” 冷艳女子老实道:“基本上是一片乱象,此刻的友人说不定下一刻就会瓜分你的精粹。” 她咽了咽口水,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继续说道:“可即便如此,平原现今仍有几个称得上屠夫的存在,遇上他们的武者基本都死了。” 秦宣有些奇道:“都是哪几个人?有九重之上的武者吗?” 女子继续说道:“基本上都是排名前十的存在,除了第三名和第七名,其余八名武者都在此处掠夺精粹,争取搏一搏那第一的美名!” 女子苦笑了一下,说道:“参加试炼的武者只有五重之上阴脉之下,前十基本都是元种九重的存在,第一的那位武封眠甚至是元种九重巅峰的存在。” “我听说他早已能破入阴脉,只是因为欲入清心观而隐而不发,也因此到目前为止他都稳坐第一宝座。” 秦宣点了点头,情况与他了解的出入不大,现今正是竞争最为白热化的时候,虽还有些细节,比如他们的活动范围之类的讯息。 可秦宣却觉得这女子不会太老实,想必会找个地方坑他一手,故此还不如他自行前往探索。 思虑至此,秦宣起身就走,竟眨眼功夫就消失在冷艳女子眼前。 冷艳女子有些愕然地眨了眨眼,似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雷厉风行之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杀! 明了现今基本的局势后,秦宣就马不停蹄地往平原方向穿去,可刚入平原没多久,他就狠狠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 “靠!忘记拿精粹了!”秦宣一脸郁闷,碾压敌手的感觉太爽让他竟忽略了这个关键的东西,那冷艳女子现在指不定在骂他是个大傻子呢! 算了,现在回去也晚了,秦宣默默反省,提醒自己首要的目标是精粹,随即继续在平原瞎转起来。 他如今对于平原的状况基本上只了解皮毛,只能以这种碰运气的方式抢精粹。 虽然有可能撞到那几位排名靠前的武者,但大家的肉体都是元种九重,秦宣甚至身怀五品武技以及一招未知品级的剑招作为杀手锏,谁怕谁还说不准呢! 而平原也不愧是历届选拔中的养蛊地,没一会秦宣就听到了两道杂乱无章的喘息声从他前方传来。 他心情略有些振奋,蹲守在一棵树上,看着目力所及的地方忽然冒出的两个人影有些狼狈地往这跑来,当下便有些诧异。 难道又是两个来演戏的? 不过这一次秦宣没有再犯浪费时间的错误,而是趁这两人奔跑过来的瞬间从树上跃下,山岳虚影瞬间浮现,直直地就从其中一位武者头上砸下。 “轰!”旁边的武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被砸在身下已然昏厥的武者,可还未等他来得及逃跑,一双拳头在眼前放大,瞬间意识就随他的同伴一起感受宁静去了。 秦宣整了整衣衫,施施然地搜出了两个储物袋,把里面的精粹据为己有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排名升到第十五位后,这才朝二人来时的方向走去。 在平原里敢这么大张旗鼓追杀武者的人,排名肯定很靠前,而排名靠前则就意味着拥有的精粹更多! 至于来人太过强大打不过?秦宣才不怕,大家都是九重武者,谁还比谁垃圾不成? 也没过多久,一名身穿血衣,手提九环大刀的壮硕大汉缓步走来,可说是缓步,实际上也没有慢上多少。 只因这男子在见到昏迷的两名武者与一旁打量他的秦宣后,三两步间就到了秦宣面前,九环大刀斜向上劈,金属环碰撞的清脆声响,为这一记朴实无华的劈砍平添了几分杀伐的沉重之感! 秦宣面色一凝,双拳隐而不发,长剑倒是抽鞘而出,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藏一记暗手罢了。 至于为什么不将铁山重拳藏作底牌? 很简单,剑客们最怕的就是被近身,这样三尺青锋难以发威,可若是秦宣的敌人也这么认为,呵呵,那就必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山一般沉重的拳头了! 剑这种东西,秦宣修习过基本剑式,虽称不上老辣无比,但也算得上信手拈来,颇有几分样子。 再加上那次梦境中奇幻的练剑经历,倒是让他对这百兵之君,有着如同拳掌般的熟悉感。 故而他长剑一出,角度竟也能称得上刁钻,直指血衣壮汉手腕处,逼得他不得不手腕一翻,大刀往长剑上撼去。 秦宣眉头一闪,知晓同级别下,刀剑相交吃亏的永远是剑,虽他的长剑款式精致用料高贵,可这血衣汉子的九环大刀亦差不到哪去。 所以他剑招一改,由刺转撩,朝壮汉的手臂划去,可壮汉不为所动,方方正正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也不化攻为守,反而长刀如蛇,硬要缠着长剑与它相碰! 秦宣眉头一皱,瞬间感觉出此人较于之前遇到的武者战斗经验不是一个级别的。 要知道,秦宣向来的战斗方式都是将对手拖入自己的战斗节奏中,利用他们害怕受伤的潜意识逼地他们只能被动防御。 而秦宣的攻击又是那种如潮水般连绵不绝而又愈来愈强的,所以能够无往不利。 可这名壮汉显然不想让秦宣如意,他深知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的真谛,且紧紧扣住了剑身禁不住劈砍的缺陷,主动出击,誓要一击断剑二击断魂! 秦宣面色凝重,长剑一收似要变招,当下也不犹豫,脑海中开始流转起那一招杀意纯粹的剑刺,那招不为杀生,只为杀之一字诞生的纯粹之剑! 就在这一刻!秦宣所没能察觉到的是,他的丹田之上,那柄长久以来毫无动静的彩色小剑忽而绽放出迷蒙的光芒,一丝一缕的光芒没入丹田,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一些东西。 他闭上了双眼,似乎再次回到了梦境中附身在那青衫男子身上的时刻,对着青石舞剑万次,次次舞剑欲乘风起,可又次次戛然而止,这一次次的怪异慢慢积累了一些奇异的情绪。 这奇异的情绪与青衫男子体内的某些情感纠缠在一起,最终于剑锋之上汇聚成这一招看似简单的直刺,秦宣一次又一次地沉浸到这一刺中,似品味了千百万年。 壮汉目露诧异,手上依旧不停,就在刀将临身之时,秦宣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空洞似若寂灭深邃的荒寂星空,万物仿佛都在此归墟,仅看一眼就壮汉生出了一丝了无生趣之感,有了一些晃神。 下一瞬,长剑似被秦宣无意识地举起,纯粹而又摄人心魄的杀意若地狱降临,把壮汉震慑地呆若木鸡,冷汗不自觉地如瀑布落下。 长剑之尖,那股空寂若无的意念与原本纯粹的杀意混杂成为有如实质的黑光,这黑光如水滴凝聚在长剑的剑尖,下一刻,黑光猛然爆发!让秦宣和壮汉尽皆眼前一暗! 只是区别在于,后者再也没能醒过来。 “呼呼~”秦宣面色一白,身子一软,若不是以长剑支撑,这会他已经趴倒在了地上。 他勉力收取了精粹,摸出聚元丹,也顾不得再寻他处,就此调息起来,心中则残留着久未散去的惊骇。 这一剑,竟比他首次使出威力不知大了多少倍!那道黑光是如此的恐怖诡秘,似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武技! “这到底是什么……”秦宣喃喃思忖,对梦境中那名青衫男子的来历愈发好奇了…… 就在秦宣疗伤之际,一名武者无意间,靠近了这里,当他看到血衣壮汉心口那碗大的血洞时,露出了惊骇不敢相信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肾虚高要 “这是…血刀宋屠?”武者眼睛瞪地滚圆,有些难以置信,那个凶名赫赫,曾连屠十八人的血刀,竟也如当初他杀死的无名之辈一般,成为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武者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朝那个看起来像胜利者的盘膝身影看去,这一看,却是把他吓得不轻。 “这……这么小?这才十二三岁吧?”武者心底骇然,须知,五大门派收弟子明言只收二十五岁以下的天资出众者,至于几岁以上倒是未曾说明。 一般而言历届选拔前十鲜有十六岁以下者,可即便是这些十六岁的天才,也无一不是战斗技巧极其拙劣,凭借元种九重的境界勉力挤进前十。 从未有过十三岁就能击杀排名第八的存在,虽然这武者见秦宣一脸虚弱,可心中却丝毫没有趁火打劫的想法。 无他,这种级别的存在不是他这个徘徊在百名边缘的人能够招惹的,就算能够得手,那这么多的精粹他保得住吗? 若是得不了手,那十之八九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武者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秦宣的体貌,随即便悄然退去。 他做不了得利的渔翁,可却能凭此捞到好处! 那就是贩卖情报! 相比于前十中那几位的积威深重,这么个新冒头,重点又是十三岁的新人,想必会引起不少人的兴趣。 即便这里面有着聪明人,可武者深知其中依旧有不少贪婪成性的人,以及那些过了今年就二十五岁的人,甚至前十那几位人屠,都会是他的潜在客户! 对于那些贪婪成性以及大龄青年们,十三岁足可让他们抱有足够的侥幸,而对于前十那几位人屠来说,一名新任前十的出现,而且还是稚子之身,足可让他们放下谨慎,试上那么一试! 因为现在的前十,也是这么走来的! 武者眼光熠熠生辉,仿佛在幻想自己凭借这笔情报生意成为五大门派弟子的巅峰景象了。 “不过,我万不可掉以轻心,若被人随手灭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武者眼神恢复清明,暗自思忖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 平原地区中,武者虽打成一锅乱粥,可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不仅那么简单,仇与亲夹杂在友情兄弟情间,让得情报的往来没受多少阻碍。 “你听说了吗?最近取代了血刀宋屠的那个新任前十,竟是一个十三岁的稚儿!” 一片湖泊之旁,四名武者正环坐湖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看起来有股与平原大多数武者不同的懒散。 “听说了,不就是那个秦宣吗?他不是已经第七了吗?原来排名第七的肾虚公子高要这会正疯狂找他呢!”一名正咬着烤鱼大口咀嚼的武者敞开长衫袒露胸怀,随口回道。 “嘘!你也就在这说说,别处被他听到你可死定了!”其中一名武者面色紧张,四处张望了几眼,才低声暗道。 “嘁!你瞅他一脸苍白无色走路若同老者,动不动还咳嗽两声,不是肾虚是什么?”坦胸男子嘴角不屑,举手间活动着健美的肌肉,在阳光下反衬出古铜色的光辉,似乎很是自得。 “哦?”一阵阴冷的声音若同鬼魅般环绕着四名武者响起,让这四名武者瞬间脸色大变,其中那名坦胸武者脸色尤为难看,甚至透露出几分死灰。 “你似乎对我很有意见?”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竟似平地起了一阵阴风,让这群武者平白打了个哆嗦。 待阴风平息,一个身着黑色长衫高帽,可肤色白若苍雪的男子出现在武者面前,他面目尚算俊郎,可过于惨白的肤色在黑色衣衫的映衬之下显得过于诡异,让他明明正常的双眸好似鬼火点灯,诡异非凡。 “不不不……不敢,是……是他说的,我们可都在维护大人啊!”四名武者其中的三位听得此言差点吓得差点跪下,脸色的惨白倒是快赶上这男子了。 他们嘴唇颤抖,竟异口同声地指向坦胸武者,而那坦胸武者面若死灰,嘴唇艰难地开合间似乎想说些什么。 “啊!”下一刻,那三名武者只觉一阵凉意透体而过,就听到一声惨叫,三名武者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去,却看到阴冷男子手上正把玩着一只断掉的手臂,其伤口参差不齐,竟是被人生生拽下来的! “嗯,这只很一般嘛?我在看看另一只。”话音刚落,原本正捂着断臂哀嚎的坦胸武者双目中浮现出巨大的恐惧,可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一股相同的剧痛从他的另一边传来,彻底让他昏了过去。 而三名武者眼睁睁看着阴冷男子虐杀他们曾经的同伴,却不约而同地丝毫不敢出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动也不敢动。 片刻后,阴冷男子看着几近被他肢解的坦胸武者不屑地撇了撇嘴,轻轻地咳嗽了几声,转头朝三名武者看去。 这三名武者被这一瞥看的浑身汗毛倒立,其中一人鼓起勇气硬着头皮问道:“大……大人,我们可以走了么?我们的精粹都在他的储物袋中,愿全部奉给大人。” 阴冷男子忽地一笑,只是这一笑反而让他的阴邪之气愈发浓郁。 “啊!” …… 盏茶时间后,阴冷男子在湖边清洗满是血污的双手,而旁边则是数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秦宣?”阴邪男子的面孔在涟漪中扭曲,下一瞬。 “砰!”暗红色的水花溅起,宛如一朵盛开的红花! 阴冷男子高要整了整衣衫,一步一挪间往另外一处走去。 他已经走这条路有炷香功夫了,全因有武者跟他说见到那个十三岁小子往这边走了,所以他也朝这个方向来了。 他倒不担心方向错了,因为之前也是漫无目的,如今就算走错了,那就走错了呗,反正那名提供情报的武者已经提前付出代价了。 片刻后,高要目力所及之处出现了两道人影,似乎正在争斗,他眼前一亮,身形一闪就往前掠去。 不过盏茶时间,他就彻底看清了争斗双方两人的样貌。 其中一人光头疤脸,脖子上带着一串拳头大的珠子,而另一人则面容清秀,尚带稚气。 正是新任第七,十三岁天才武者,秦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意外之喜 “那个秃子竟然动作这么快?”高要眼睛一眯,虽然猎物近在眼前,可他的注意却先放到了那个光头疤脸的武者身上。 这光头名叫旭圣安,原本排名第八,与他在伯仲之间,之前交过几次手,一手杖法使得滴水不漏,长于防守,他也没能占得什么便宜。 当然,这只是对他而言如此,对那些低境界的武者,这光头的杖法可称降魔!杖下的亡魂不知凡几! 而这边高要在暗自观察,那边战团中的两人也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光头是心底一凛,而秦宣则是一脸振奋。 无他,只因他这一路走来,遇见的大多数武者都跟疯狗一样,看见他就朝他扑过来,简直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上赶着给他送精粹,所以到目前为止,他虽然因前十之间的精粹差距过于巨大而未能再进一位,可这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势头。 秦宣觉得干劲满满,只等一个够分量的肥羊上秤了! 于是,他就遇到了这个光头。 说来奇妙,在交手过的人变多了以后,他的心中逐渐产生了一种玄奇的第六感,这种感觉让他能通过气息基本感觉出敌手的强大程度。 就比如说之前他遇到的武者都类似萤火之光,而这个光头,以及旁边那个面色惨白的偷窥男子就和那位被他穿心而杀的血衣壮汉一般,有如灯烛之火,稍有些让他正视的欲望。 虽听起来有些狂妄,可若结合那记杀剑来考量,却是精准无比。 但其实他又知道自己若不靠那招诡异的杀剑,仅凭那招有些刻版易被针对的铁山重拳,顶多与这些人五五开。 而那记杀剑给他的感觉又不太好,加上此时多了一个围观的武者,这招一击耗尽元气的自损招式他也不敢再用了。 故此,秦宣与光头之间目前正处于试探阶段,秦宣的长剑中规中矩,等待时机,光头的杖法则以守为主,鲜有强攻。 不过光头在高要来了之后却有些稳不住了,他深知高要的厉害,一手阴损的爪法诡秘难防,此刻若再与这稚子纠缠,待会抢夺精粹的时候很可能就会被渔翁得利! 光头的潜意识里已经把秦宣视为囊中之物,他思虑至此,眼中厉芒闪过,当下长杖一滞,化作一刺威猛力沉的杖击,金光在杖间浮现,隐约间似有声如雷霆的虎啸之声响起! 秦宣心神一晃,心底却丝毫不慌,他身形一侧,长剑瞬间探出,直指光头手腕! 可没想到这光头变招极快,刚见秦宣躲过这一杖刺就化刺为扫,对于将要刺中手腕的长剑视而不见,这一扫若中,肋骨尽碎绝不是空谈! 秦宣脸色一变,知道自己又吃了兵器长短的亏,人家依仗的就是手比你长。 可这也不是毫无办法,只见他同样变刺为劈,瞬息间就在这杖上发力薄弱点击打了十余下,同时自己身形往后一扳,险而又险间躲开了这招杖击。 光头一击差点得手,此刻得理不饶人,大跨步间长杖一甩,又是一记狠砸直向秦宣砸去。 而这一砸竟有一头白虎的头颅虚影从中浮现,朝刚刚站稳的秦宣张开了血盆大口。 “吼!”秦宣只觉一只巨虎在眼前迅速放大,而长剑不善于力量,似乎就要束手无策! “糟糕!”就在这时,远处观望的高要迅速袭掠而来,他断定秦宣在此杖下绝无生机,若是不赶快点,被光头拿走精粹,可就很难拿回来了! 而光头男子见此场景同样手上力气大了几分,势要更快地击杀秦宣! 而秦宣则凭借余光看到那白脸男子以极快的速度奔袭而来,心中大定,随即弃了长剑,面对着越来越近的杖击摆出了一个颇为奇怪的起手式。 下一刻,山岳虚影在他的拳间浮现,狠狠地与巨虎虚影相撞! “砰!”原本胜券在握的光头男子脸色大变,看着杖上的巨虎被山岳湮灭成漫天四散的光点,而自己也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击地倒退了数十步,在地上磨出了数寸之深的痕迹。 秦宣却得理不饶人,身形半转,山岳在这一转中又凝实了些许,下一瞬,就直直撞上了白脸男子来不及变招的爪击之上! “啊!”白脸男子面庞一阵扭曲,狰狞怨毒的惨叫声回荡在平原之上,而他的双眼之中竟满满的不敢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我的阴弱鬼爪可是七品武技,竟被这小鬼的拳击给正面破去?”他的脑海中满是不可思议,但下一刻他就回过神来。 高要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和旭圣安都被摆了一道,这小子分明是在扮猪吃虎! 他的心中憋屈不已,面色涨红,很想质问他何不摆上擂台,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局,偏生使得这么个阴损的诡计。 可他也知道如今万事皆休,若是全盛时期他亦不惧,但此时已经被伤手在前,一身战力去了三四成,再不走,就得彻底留下了! 于是旭圣安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这个老对头从风里来,转瞬间就回风里去了。 而他也有些敬畏地看着秦宣,没想到这么个十三岁大的小子,不仅武力足以匹敌他们,反而在智商上也被压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何等的怪物。 旭圣安思绪至此,登时熄了抢夺秦宣精粹的念头,持杖行礼,颇有些淡定地远离了这片战场。 这,是掐准了秦宣脚力不行,才如此悠闲地离去。 秦宣收了拳法,心中郁闷之余有些意外之喜。 郁闷在于自己铺垫良久结果半毛钱精粹都没有,白废了那么大劲还搭上不少元气。 不过意外的是铁山重拳加持的那层“拳套”意外地坚硬,竟能硬撼杖击而不损,这倒是让他以往的担心显得有些多余了。 不过这也好歹算是收获,秦宣心底如此开解了自己一番,就随意找了个方向离开了。 “我要精粹我要精粹……”平原之上,一道身影在漫无目的地飘荡,如幽灵般的低语在不断回荡。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许佩弦 就在秦宣三人混战的时候,平原另一处,同样有着围攻上演,只不过这里是六个人,被一个人给包围了。 “武封眠,不要以为我们是好惹的,你被赶下了第一找许佩弦算账啊,来找我们算什么本事?” 这六个面相有些相似的武者正警惕地看着他们前方一名身着黑衣,眼神上挑似乎很是桀骜的男子,其中一名声色俱厉,好像并不如何害怕这昔时的头名一样。 武封眠嘴角一抽,本来只是单纯地抢个精粹好重回第一,可被这么一说,他怎么觉得那么刺耳呢? 他脸色一沉,面如锅底:“嘿我就看你顺眼,单纯想抢你怎么着了吧?” 那名武者同样眼神微沉:“那就没得谈了?” 武封眠心中愈发不爽,本来被挤下了第一他心里一直堵得慌,然后这么个自称排名第五的渣滓还一副很拿自己当回事的样子。 没错,除了许佩弦,他觉得其他人都是渣滓,哦,当初许佩弦还在第二的时候,他觉得所有人都是渣滓。 故而武封眠心底积压的郁气喷薄而出,长剑昂然出鞘,带起一阵蓝色若闪电的光华,直朝六人刺去! “谈你吗!” 六人中领头的那位武者眼色一沉,手势微动,这六人仿佛心有灵犀间踏出数步,摆出一个看起来颇为玄妙的阵型。 武封眠冷笑一声,身随剑走,整个人似化为一只蓝色的光鸟,浑身闪烁着令人惊怖的雷霆。 而这六人此时却宛若一人,一举一动间同步率极高,只见他们长剑一挽,同时朝武封眠刺出一剑,一道虚幻的光影从这个阵型中漂浮而出,随六柄长剑刺出的方向化作了一道足有数丈之长,数尺之宽的金色巨剑,剑身之上,还流转着迷蒙的微光。 武封眠依旧那副目中无人的做派,他双眉冲天,双眸炽然,却见光鸟双翅忽地一展,整个身子到了足有十余丈宽,气势上又把六人组压了下去。 这六人紧咬嘴唇,同时在心口一按,只见他们集体脸色一白,一股更为炽烈的元气迸发而出,使得金色巨剑周围甚至带上了凌冽的剑光,煌煌如日。 下一刻,蓝与金赫然碰撞,在炽盛若大日的战团中心,蓝色的人影一往无前,将另外六个有如影分身的影子同时斩成了两截! “锵!”长剑入鞘,武封眠一脸刚钓完鱼的表情走向已被腰斩,正在那痛苦挣扎的六人组之首走去。 那位往日的第五名此刻面目扭曲,再无以往淡然若风的姿态,再加上他身下漏出的内脏肠胃,倒是与地狱中的恶鬼极为相似。 看着武封眠好似碾死一只蚂蚁的神情,这个武者忽地眼前一亮,饱含怨毒的声音响起,让武封眠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秦宣!秦宣会为我们报仇的!”其声呜呜,配合其七窍渗血却犹自狂笑的模样,倒是让人有些瘆得慌。 当然,武封眠依旧毫无感觉,挥手长剑再次出鞘,待声音归于沉寂后才有些不屑地说道:“那我等着他。” 说是这么说,他却丝毫不知道秦宣是何等人也,嗯,换句话说,他除了许佩弦,其他人一概不了解,毕竟都是渣滓罢了! …… “砰!”龙兴酒楼包间中,原本一直贪吃的段玉申忽然捏碎了酒杯,他双目通红,血丝密布,一副下一刻就要彻底发狂的模样。 可一双纤瘦的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生生把他按回了座椅之中。 “大哥!”段玉申面色通红,似乎很是悲痛。 “冷静!”段玉清话语冷硬,只是颤抖的双手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这怎么会这样!那可是我段家大好的儿郎!”段玉申悲痛难当,竟有几分猛虎落泪的感觉。 段玉清面色青白,一时间也再难说出什么安慰的话,他的心中满是愤懑,暗自埋怨自己千算万算,却偏偏少算了一出! 那就是今年的门派选拔,不再于规则中明言禁止杀戮了! 要知道,往年的竞争虽然激烈,可若是杀人,会立马被取消资格,而今年则没有! 那些原本混迹在刀尖上只懂得杀人功夫的武者被彻底放开了手脚,盛典到了这后期,却蒙上了一层疯狂的血色! 而那属于段家的六人,正是这不幸中的牺牲品! 可即便如此,他段家的儿郎到死前也要给世仇秦家留下一个可能作用的暗手,那就是为秦宣,提前树下武封眠这个强敌! 段玉清如此欣慰地想道,只是这些微的欣慰之情依旧难以抚慰他心中的痛惜。 “武封眠……”酒楼之间,低沉的声音回荡,带着股弥散不去的阴冷之意。 …… 平原之上,闲游的秦宣终于逮到了一个气息强烈的武者。 “应该也是元种九重!”秦宣眼中闪闪发亮,甚至不自觉间咽了口唾沫。 下一刻,他拔剑出鞘,闷头就朝远处那名有些懒散的青年跑去。 那懒散的青年似吓了一跳,目光中有瞬间的慌乱,可旋即就面色一整,浑身元气骤然勃发,给这么青年平添几分王霸之气。 若是常人说不准就被这威风凛凛模样给吓退了,可秦宣见此却眼前一亮,眼中似乎瞬间被满满的精粹填满。 没办法,他这一路走来亏啊,各种卖力精粹结果没捞到多少,已经让他有些快魔怔了。 再加上他一路顺遂,正是自信爆棚之际,越强的人在他眼中就代表越多的精粹! “这次一定要把精粹抢到!”秦宣在心底暗暗发誓,直接抛剑摆拳,山岳虚影瞬间笼罩全身,嗷嗷地就往懒散青年撞去。 只是没想到这一招让懒散青年脸色大变,顺间所有的霸气缩入体内,瞬间就往后跑了! 秦宣面目扭曲,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怎么他,妈的一个个都那么能跑! 可下一刻他就发现青年脚力与他相去不远,这个发现让他大喜过望,之前淤积的憋屈让他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两人一追一逃,倒是吓跑了不少沿途的武者。 盏茶时间后,青年面色醇红,气喘吁吁,看着身后还在追他的人一阵无语,他许佩弦从试炼开始纵横至今,这是头一次被人搞得如此狼狈! 没错,这名似乎银样镴枪头般的懒散青年,正是如今试炼第一,许佩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终战之始 “不是,你跑这么慢为啥还坚持追我啊!”许佩弦余光瞥见锲而不舍的秦宣,心里很是无语,你又追不到我,还追了我半小时,很浪费时间好吗? 他也全非绣花枕头,好歹元种九重的境界摆着呢,除了同境界的武者,其他人基本都能撵过去。 可这里不包括秦宣这个异类,自秦宣杀了宋屠晋入前十后,他叔父安排的人就给他提供了有关此人大致的情报,知晓这么一个元种八重的稚子甚至有着击杀元种九重的力量! 而许佩弦自己心中很有数,知道自己敌不过这种级别的武者,于是在他看到秦宣那充满稚气的样貌以及那标志性的山岳拳法时就认出了他的身份,也因此逃的毫不犹豫。 可谁曾想到这孩子竟不知为何死追着他不放,端的是固执无比! “别追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许佩弦感受着自己快要枯竭的元气,心下一慌,脑海中飘过数幕自己被这唇红齿白的稚童以各种方式虐杀的场景,浑身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毫不犹豫地向身后叫喊道。 听闻此言的秦宣脚步一顿,旋即回道:“我要精粹!”短短的话语在许佩弦听来竟有几分幽怨之意。 “好好好!但是希望你能给我留一份足够我晋入门派的量!”秦宣听得此言眼前一亮,没想到无意间竟抓到一条大鱼,他敢这么说,就证明他拥有的精粹远超想象! “好!我答应你!”秦宣爽快地让许佩弦有些不敢置信,他迟疑间止住了身形,面带警惕地看着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而秦宣也停下了脚步,轻喘了几声,脸上努力挤出真挚的笑容。 他的本意向来不在杀人,精粹才是头等大事,若是能不动干戈获取精粹,那自然是最好的。 许佩弦见秦宣的作态不似作伪,抛出了一个储物袋后回头就跑,而秦宣将其打开之后却一脸不可思议:“这么多?” 远处正奔袭逃跑的许佩弦听到此话差点眼前一黑:“完了!亏大发了!” 他原本以为秦宣是认出了他的身份才穷追不舍,于是真的就老老实实留下了让自己排至八十多名的精粹,而其余全部给了秦宣,可谁知道这臭小子其实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许佩弦面色涨红,憋屈地几欲吐血,但他脚步也丝毫未停,现在的他,可没有与人讨价还价的权利! 而就在秦宣把精粹全部收至储物戒后,排行榜上的名次如同一场地震,彻底点燃了平原所有武者的激情。 “秦宣?第一?”平原某处,武封眠收敛完战利品,打开了排行榜却看到了首席那镶着金边的名字变成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姓名。 “秦宣……不就是那个第五背后的靠山吗!”武封眠一拍大腿,忽然响起了段家六人组的话语。 他冷哼一声,瞅准了一个方向就急急奔去,其势如雷火,风驰电掣。 至于许佩弦的名字则迅速被他抛到了脑后,一个连前十都没进的渣滓,根本不值得他关注好么? 一座湖泊旁,不知为何厮混在一起的高要旭圣安二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些震撼。 “难道那一日他还留手了?”高要面色古怪,想不通原本与他们伯仲间的秦宣如何击败了头名许佩弦,成了新一任的王者。 “不清楚,不过我们是有好戏看了!”原本颇有些沉稳之意的旭圣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眼中跳动着兴奋的火焰。 他们都知道武封眠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绝不会容忍有人在他之上,而秦宣据他们所知也不是个委屈求全的人,这两人撞上肯定有如干柴烈火,烧的噼里啪啦的。 这二人相识一笑,心里已经开始期待武封眠暴揍秦宣的画面了。 …… 就在暴风雨即将来临之际,位于风眼的主角秦宣,却是有些茫然样子。 “这……这就第一了?”他眼神还有些不敢相信,旋即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随意打劫的人,竟是榜上第一?! 秦宣觉得这事儿真是奇怪,那个元种九重明明给他一种虚浮无力的感觉,光凭气机感应甚至还不如之前那位血刀。 凭这样的实力,他又是如何登顶排行榜的呢? 秦宣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这并不妨碍他欢天喜地的收下精粹,心里甚至开始期待试炼能够就此结束,那自己就能稳拿第一了。 须知,历届选拔的第一名都能随意选择一个门派加入,而且加入之后还有许许多多的福利——当然,历届的第一都是选择的清心观,这也让这个奖励都快成了头名得入清心观一样。 可秦宣偏不打算这么做,他若保持第一到最后选择的应该会是麓山书院,借以打破梦境的惯性。 不过想了这么多,当务之急还是回丛林,给秦升分润点精粹,顺便躲一躲平原过分“热情”的武者们。 在抢到精粹前秦宣两眼发绿嗷嗷叫,觉得平原真是天堂,在抢到精粹后则是左顾右盼小心翼翼,觉得丛林才是我家。 只可惜秦宣的脚力实在太弱,等到他千里迢迢万里奔袭,却在丛林之前看到了那一位黑衣男子。 平心而论,这男子气质极佳,有着一种昂扬桀骜的气场,再趁上他斜飞如鬓的双眉与灿若星辰大海的双眸,简直就是说书中天之骄子的模板。 那身若松柏的身形,微扬的头颅,似乎都在诠释唯我无敌的自信,端的是霸气非凡。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感受着他那澎湃的气息,不知为何秦宣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武封眠?” 很奇怪,他从未见过武封眠,可在脑海中为他搭建的虚拟形象竟与现实中的此人相去不远,应当就是如此的自信如此桀骜,如此的意气风发。 武封眠有些诧异,旋即点了点头,并不纠结于秦宣何以知道他的名字,继续说道:“第一向来只有一个,来吧,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捧上这顶属于我的冠冕!”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试炼结束!第一! 说实在的,秦宣这次试炼斗志可以说起起伏伏,有精粹分润了心神的原因,也有着自己打累了的原因,毕竟数个时辰的高强度奔袭作战,让他这个纨绔子弟实在有些吃不消了。 不过,若敌手是武封眠,那就不一样了,自试炼之初,这个就早早占据了头名良久的武者一直让他很感兴趣,再加上一路上的沛然难当让他有了几分高手寂寞的傲然之意。 故此,秦宣的斗志高昂,眸光熠熠生辉,言简意赅:“请!” 武封眠眼中精光一闪,浑身蓝光大作,闪电缠绕,宛若天神下凡,他长剑出鞘,整个人似化作一只硕大的雷电巨鸟,唳声高亢间瞬间就冲到了秦宣面前。 秦宣面色一变,没想到这人速度如此之快,当下也来不及拔出长剑,双拳一摆,山岳虚影乍现,朝这雷鸟轰了出去。 只是怎么看,都有些仓促的味道。 “轰!”剧烈的撞击让大地震颤,秦宣的山岳虚影头一次被人瞬间破去,雷鸟长驱直入,蓝色的光华弥漫秦宣全身。 他痛呼一声,来不及惊骇,勉力长剑出鞘,横于胸前,下一刻,蓝色的光华中白色的剑光绽放,一股大力袭来,秦宣被震得几乎握不住剑,整个人倒飞而出,在空中喷出的鲜血留下了一道艳丽的血虹。 他脑海中极度震骇,这一个武者跟前十中的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他是怪物! 正当秦宣还在愣神之际,武封眠眼睛微眯,整个人再次炽光大作,蓝色的雷鸟如同来自大地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狠狠地撞向秦宣! 秦宣嘴唇一咬,勉力压下有些混乱的元气,在这种稍有不慎就会就此身亡的情况下,他突然,闭上了双眼! 武封眠对此视若无睹,长剑一往无前,就要彻底把这个试炼第一给斩于剑下,夺回第一的冠冕! 可就在此刻,秦宣再次睁开了双眼,那道死寂空无的眸光再现,被斩出一个豁口的纤细长剑忽地一道黑光凝实其上,一股凛然的杀意瞬间降临在武封眠身上。 只是他却不像其他人一样惊骇欲绝,而是冷哼一声:“就这种程度就想震慑我?”旋即雷鸟展翅一振,若雷霆一般宏大的鸟鸣响起,瞬间击碎了这虚幻的意境。 而秦宣目光依旧毫无波动,长剑之上的黑光越来越凝实,沉凝地几近化墨,有着如同深渊般的深邃。 下一刻,秦宣提起长剑,一记毫无花哨简单的一刺,瞬间与那雷鸟的喙,武封眠的剑,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这一瞬,蓝与黑纠缠的光芒让天地失色,万物噤声,“轰!”爆炸的元气气浪从光芒正中绽放开来,如同一朵名为毁灭的花! 声响渐弱,绚丽的蓝黑光华相伴消弭于虚空之中,只留下了决斗的两人……和一个数十丈的大坑! 而这一幕,也被广场内外所有人尽收入眼中,他们反应不一,可有着一个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尽皆无声! “砰!”龙兴酒楼之上,那张战战兢兢的餐桌终于寿终正寝,出手之人,正是以往冷静若山的段玉清! 他面色涨红,嘴唇青白颤抖:“此子不除,十年后我段家难存!” 一旁的段玉申脸色担忧,心中隐隐担心:“说不准,用不了十年!” …… “恭喜贵观喜得两名天骄!” 广场内部,端于首座的六人中,有五人皆起身向居中之位的和蔼老者道起了喜,脸上均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其眼眸深处均有掩藏极深的嫉妒与愤懑。 而和蔼老者亦笑的几乎睁开不开眼,只见他大手一挥:“试炼也差不多该结束了!诸位以为呢?” “是该结束了!”五位武者皆齐齐应是,心中的腹诽却不足为外人相道。 不过蹊跷的是,似乎所有人都认定,这二人必定会加入清心观中! …… 秘境之中,武封眠抹去嘴角的鲜血,头一次眼睛不在向上看,而是极为认真地看着眼前跪伏在地的秦宣,似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我武封眠修道至今几乎从未正视过谁,但如今,你算一个!”武封眠面色严肃认真,没了方才飞扬桀骜的姿态。 “呼呼~”秦宣剧烈地喘息了几口气,心中则是苦笑不已。 果然天外有天!他一路以来的顺遂只是猴子嬉闹而已,遇到了这么一个真虎,瞬间就被打落了山崖。 不过这一次交手也让他痛快淋漓,而且还让他正视了自身,不再无端膨胀,倒也算利大于弊。 可在武封眠的下一番话出口之后,他就不这么觉得了。 “把你的精粹给我吧,我要赢回属于我的王冠!”武封眠再次意气风发,自信张扬,丝毫没有顾及秦宣的意思。 秦宣面色瞬间就垮了下来,可是他如今内伤颇重,远不及武封眠状态良好,反抗的作用微乎其微。 “难道,这次要栽了?”他的脑海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难过,天际之间忽然传来了一阵宏大悠远的声音。 “试炼结束!” 武封眠脸色大变,正欲伸手一抓,自己却变作了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天际。 而秦宣因为这大起大落差点笑出声,旋即也化作白光消失不见。 …… 城心广场之中,那道如星辰般的巨门四周忽地浮现出数百道白光,瞬间就把这广场填的人声鼎沸。 而秦宣则有些惊奇地摸了摸身子,明明之前他的内伤颇重,可就在一瞬间后,他的身体竟完好如初,甚至元气也被补充到了满溢的状态。 “族长!”秦升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有些惊喜的抓住秦宣的双手差点就蹦了起来:“族长!你是第一哎!你好厉害啊族长!” 秦宣则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终于暴露出几分小孩子心性的弟弟,心中不知为何松弛了不少。 “你多少名?不够的话哥分你点精粹!”秦宣豪气干云,却没想到秦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六十六名。” 秦宣心底一惊,他走之前不是八十余名吗?这怎么不退反进了? “我那会儿伤不是差不多了嘛?然后就寻思去活动活动,总不能靠族长你不是?结果运气好,捞到几个刚从平原逃回来的武者,我就把他们的精粹给缴了。” 秦升一脸不好意思,秦宣则是一阵无语。 乖乖,这运气也忒好了点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招够了! “前百名的武者前往广场中心核验,其余人等速速离开!”就在秦宣正与秦升交谈之时,广场的席位之上忽地传来一道宏大毫无情绪起伏的话语,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此言一出,不少武者垂丧着个脸走出了早已开放的广场,可过了片刻还有着二百余人,一个个自信昂扬,似乎十分确信自己入了百名之内。 “哼!”那道宏大的声音冷哼一声,似乎不满这些武者浑水摸鱼的心态,继续说道:“若核验结果未入百名,当场废除元种!” 此言一出,广场内一多半的人脸色大变,悻悻然地走出了广场,一个个佝偻着背,如同败犬。 不仅如此,这未知的声音还让在场的前百名武者心中一凛,甚至其中有不少胆小谨慎的人,取出玉牌多看了排行榜两眼才放下心来。 秦宣嘴角一撇,拉过了秦升就往广场中心走去。 看着那长长的书案,以及之后那几位身着不同制服的弟子,他隐约间有些晃神,仿佛自己再次回到了当初那个梦境。 就是不知,这一次,那熟悉的一幕是否还会再次上演了。 “秦宣!”正当他有些沉湎之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呼喊,把他从晃神中拽了出来。 他回头一看,登时呼吸一窒,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武封眠! 之前武封眠因慢了一步而错失第一之位,可此刻却没什么愤恨之意,给人的感觉依旧是那么张扬桀骜,毫无负面情绪。 “这次我差了半筹,下一次,希望能真正分个胜负!”武封眠眸光发亮,坦坦荡荡,而秦宣似乎也被武封眠张扬的气息给感染了些许,大笑一声,豪气干云道:“下一次,也定是我赢!” 排行榜第一第二相视一笑,从此刻起,他们都将是对方长久的对手,他们的争斗,也必将带到更高的境界中去! 只可惜……命运的车轮滚滚,不知碾平了多少尘泥,下次再见,一切都将如镜花水月般成为枉然。 告别了武封眠后,秦宣二人来到了书案之前,挥手间把精粹通通倒到了书案之上,反射出迷蒙绚丽的光华。 就在核验的弟子张口欲言之时,秦宣却抢先说道:“请问这位师兄,精粹的数目与我的排名一致吧?” 这位身着天蓝色袍服的弟子眨了眨眼睛,没有计较他攀近乎的称呼,随口说道:“丝毫不差,所以恭……” “也就是说,我能任选一个门派加入是吧?”秦宣听其恭字说了一半,连忙出言打断道。 这位弟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喜,但想到他是长老十分钟意喜爱的天才,将来的位阶可不是他这种普通弟子能比的,于是勉强按捺下不喜,有些僵硬地回道:“你说的没错。” “那我选择加入麓山书院!”清朗带着稚气的少年之音响起,如同黎明的晨钟,震慑到了四周的所有人。 包括核验的弟子在内,所有人都被惊的愣了半晌,脑海恢复正常后的第一个反应竟不约而同都是“这小子疯了!” “族长!”秦宣身后的秦升一脸不解焦急,单纯如他,也了解到不少内情,知晓对于外人而言,五大门派高高在上,可细细究来,对于其余四大门派来说,清心观同样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秦升还想劝解秦宣一二,可秦宣青白戒指一挥,秦升就只能把话憋进了肚子里,脸上满是不解。 而此时,那名天蓝袍服的弟子也清醒了过来,他晃了晃头,不假思索道:“不可以!你必须加入清心观!” 秦宣眉头紧皱,出言问道:“为何?不是第一名有权选择加入的门派吗?怎地如今又出尔反尔?” 这弟子被这串疑问怼地一时语塞,但还是一脸坚定地说道:“你必须加入我清心观!” 秦宣气急,正欲再度与他辩论之时,却发现广场之上的那六位武者不知何时走了下来,来到了这书案旁边。 书案之后那一串正在核验的弟子迅速起身,各自施了自家师门的礼节,口中恭谨道:“见过诸位长老。” 六人中居中的那位和蔼老者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弟子继续工作,而自己则面向秦宣二人,温言问道:“发生什么了?” 那名弟子恭谨回道:“禀长老,这位试炼第一,希望加入麓山书院!” 和蔼老者面上有些讶异,其余五位武者则神情自然,看不出分毫情绪。 “哦?不知小友为何选择麓山书院?是某些方面不满我清心观,还是觉得麓山书院比我清心观更好?”和蔼老者温言细语,只是话语间却有着夹枪带棒之嫌。 秦宣能够观察到那五位武者中其中一位满腹书卷气的中年文士眼皮一抽,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回长老,贵观之名远扬,我也早有耳闻,只是我自幼喜好读书,对于以书院起家的麓山,一直抱有向往,希望有一天能在修炼的时候读书,故而如此选择。”秦宣一番话不卑不亢,说得中年文士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那和蔼老者却眉头一皱:“这样啊,那你是下定决心不入我清心观了,要知道你入我观中能享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待遇。” 秦宣深吸了口气,语气带上了质问的意思:“敢问长老,第一不是能够自由选择吗?为何如今各种诘问我?”这一番话倒是将书呆子不辩风情的语气给模仿了个七八分。 和蔼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心中对于他选择麓山书院的疑惑倒是去了大半。 他依旧笑道:“自是可以的,不过想加入麓山书院问我可不行,得问钟长老才是。”说罢便看了一眼那名中年文士。 此举看似正常,可秦宣看到这中年文士瞳孔忽地一缩,他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他看着钟性长老一脸歉然的表情,在听得他说出的话后竟忍不住地瞳孔一缩。 “这位小友实在不好意思,今年我们书院已经招够弟子了!” “我看,你还是加入清心观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所谓一拳超人 “钟长老,这是什么意思?”秦宣脸色有些难看,这次却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没想到麓山书院的负责人会是如此反应。 “字面意思而已。”钟长老听得秦宣不是很友善的话语,语气也骤然冷了下来。 而原先那和蔼老者见此刻气氛有些僵硬,登时站出来打圆场道:“小友无须介怀,钟长老也有自己的苦衷,要不这样吧,你不想入清心观,麓山书院也已人满,那我再帮你问问其他门派的长老?” 于是,冷静下来的秦宣冷眼看着老者装模作样地询问各派长老,而后者必定一脸遗憾地婉拒的情景,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冷。 他尽管已经把四大门派放到了一个很低的位置,可依旧没想到这仍然高估了他们。 一个天才,一个十三岁潜力无限的天才,主动要求加入他们的门派,可他们竟然在其他门派的威胁下,不!敢!收! 秦宣有些自嘲般地咧了咧嘴,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其实除了清心观其他的四大门派真的就像废物饭桶,原先他还有所奢望,可经此一事,他才算彻底看清了。 也怪说不得那个人的属下提醒他唯有清心观方能避过不久来临的灾祸,其余的四大门派真的,说他们是酒囊饭袋都是在低估酒囊饭袋的质量! 思虑至此,秦宣只觉心灰意冷,如今已算走投无路,虽然看似他大可拒绝加入清心观飘然而去,可如今的枣池城中,可还有一个段家在虎视眈眈! 若他没有一个稳固的靠山,凭借他之前在试炼秘境中的表现,他敢断定段家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就算与元老黑彻底摊牌也在所不辞! 故此,秦宣眼神有些晦暗,第一次在梦境面前尝到了真正的苦头。 这一次,他败得很是彻底。 他长叹一声,向和蔼老者行了一礼后说道:“我愿加入清心观。” 和蔼老者笑眯眯地受了这一利,心中还在为刚才的表演暗自点赞。 殊不知,这表演能骗过十三岁小孩,可却骗不了一个二十岁的青年。 …… “族长!你为什么要先说加入麓山书院?”回去城主府的路上,秦升疑惑地向秦宣问道。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可这个过程却有着让他读不太懂的意思。 秦宣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他真相,随口编道:“那是为了哄抬身价!” 秦升愣了一下,旋即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就在二人快要到达城主府时,他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手,有些兴奋地说道:“族长真厉害!” 秦宣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又自个儿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只是他此时心情正低落,懒得与他细细纠缠,随口说着:“麓山书院各方面都不错,但是太磨心气,你到了那得注意点,不要十几岁跟个半截入土的人一样老气横秋的。” 没错,秦升入了麓山书院,因为清心观那同一家族不入二人的古怪规定,所以秦宣为他寻求了麓山书院的弟子之位。 而那和蔼老者直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替钟长老同意了这个要求,秦宣对此都不想多说什么,记下了集合回门派的时间地点之后,就拽着秦升风风火火地赶回秦家收拾东西了。 其实说是收拾,重要的东西都被他随身带在身上,此行回去,更类似于临行嘱托的感觉。 对秦家,秦宣无啥感觉,可对秦正鹰,以及现在的秦升,秦宣都有种难言的感情,这份情绪足以让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维系这秦家最后的血脉。 只是等秦宣回到城主府后才发现,秦家之人不知为何都不在住处,他皱了皱眉,挥手招来了一位小仆,这才得知这四十几号人跑去人家礼堂开会去了! 开会?开什么会!秦宣又不是傻子,心底一瞬间就浮现出了秦正犀那令人厌恶的嘴脸。 一准儿是秦正犀那老不羞又在暗地里搞什么权势斗争了! 秦宣眉头紧皱,秦升则是一脸茫然,紧紧地跟随在族长身后。 片刻后,二人来到了一座礼堂面前,秦宣看着眼前大白天闭地死严的大门,一阵火起,上前一脚就把大门给踹飞开来。 “砰!”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伴随着阳光把礼堂之内的四十余人给定在当场。 而正居于首座正站立着唾沫横飞的秦正犀也是如此,看上去倒比其他人多了一些滑稽。 “你们在干什么?”秦宣阴沉着脸问道,而单纯的秦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紧锁似在思考什么。 “咳,族长,我们正在评选长老团呢,毕竟秦家的正常运转只靠您一人那就太不厚道了,您说是吧?”短暂的沉默之后,倒是首席的秦正犀出言解释道,话语间显得很是体恤族长。 秦宣冷笑一声,脸上满是嘲讽之意。 真当我傻啊?刚被我用有关长老团的族规碾了一次,回头就带头选长老,还美曰其名分担族长负担。 你这话蒙十三岁小孩呢! 可即使知道秦正犀没安好心,他依旧没有制止他。 因为将来秦宣走后,合力制定决策的长老会制度,将会最大程度地确保秦家的生存延续。 不过秦正犀此人却是不能再留,从这几次的行事来看,此人颇多急躁之处,说好听点叫雷厉风行,说难听点那就是一介莽夫,只知道闷头往前冲的。 这种行事方式绝不适合如今首要任务是修养生息的秦家,而且若他入了长老团,以他的手腕,这众议的制度到最后可能会成为他的一言堂。 若真是如此,秦家很有可能会因步子过大扯到蛋,从而彻底翻车! 更何况我在前面打生打死就为了给秦家找一个好靠山,而你倒好,在后方搞什么幺蛾子,筹划着怎么架空我?! 秦宣是越想越气,心里邪火是愈发高涨,下一刻,正当秦正犀那张圆圆的猪脸嘴唇开合似要说些什么之时。 他一拳,就打在了秦正犀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逐出秦家! 这一拳,把猝不及防秦正犀打得踉跄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了。 毕竟秦正犀也是他父亲那一辈的人物,就算是个失败者,真实境界也在阴脉以上,秦宣这一拳倒是没给他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 不过即便如此,秦正犀在愣了一下后双目通红,一副快要气的冒烟了的表情。 毕竟秦宣此举可谓丝毫不留情面,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誉威望给丢在了地上踩进了尘土里。 他秦宣算什么?按辈分来讲自己是他的叔叔!按实力讲自己是堂堂阴脉武者!他怎么能!他怎么敢如此欺辱于我! 秦正犀心中又惊又怒,可就在他欲发难之时,却看到秦宣脸色沉静地挥了挥手上那枚青白之戒,他登时憋住了怒气,欲打骂出口的嘴也牢牢闭上,看起来滑稽地紧。 秦正犀心中憋屈至极,可偏偏在族长之戒面前实在难以硬气起来,满腔的怒火遭遇当头凉水,冰冷浸透了他的骨髓。 “我没功夫跟你在这玩争权夺利的过家家,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作为随从与我前往清心观,二是剥离族谱,滚出秦家!”秦宣一脸厌恶地看着秦正犀的肥脸,心中很是生气。 “这都这个时候了还玩这些恶心的把戏,你要有本事还好说,我秦宣立马把族长之位传给你,我也乐得个自在。” “可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那张臭脸,想想自己干的破事儿,是不是除了玩弄权术屁都不会?” 秦宣声如洪钟,震得秦正犀脸色发白,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内心深处传来了一丝羞愧的情绪,可终究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 而秦正犀的缺点就是难以看清自己,而且会固执地认为自己没错。 所以他梗着脖子瞪着秦宣,仇恨似乎要从眼眶中满溢而出,他喘了几口气,眼睛如铜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秦犀!今后再不是秦家人!” 说罢,他大袖一甩,就从秦宣身旁向外走去,在将要迈出门槛时,他回头漠然说道:“我跟秦家之间是完了,可你我之间,才刚刚开始!” 秦宣冷笑一声:“乐意奉陪,废物。” 此话一出,让秦犀双拳猛地一紧,身躯都有些颤抖起来,可最后他也没对秦宣出手,不知道是顾忌秦家旧情还是什么原因,总之他最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秦家。 谁也看不到他眼中逐渐内敛的仇恨之意。 秦宣没有在此人身上过多分神,他已经给出了更好的选择,若他真个随秦宣前往清心观,说不准过上不久就会把他放回来代为管理秦家。 可秦犀明显执念深重,选择了最刚烈的路,对此秦宣倒是觉得无所谓,一个阴脉武者的离去而已,对于现今的秦家来说虱子多了不显痒,也就那样罢了。 处理完秦犀之事后,秦宣回转身形,堂而皇之地坐到了秦犀之前坐的首席上。 他看了一眼周围多少有些提心吊胆的秦家族人,语气淡然道:“接下来,我们继续长老团的评选吧。” 此言一出,让所有人都有些惊异,本以为这位年轻的族长会多独裁几日,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决定继续组建长老团了。 不过此举倒是消弭了在场大多数人的不安,人心也略微定了下来。 …… 两个时辰后,处理完秦家一切后事,且向元老黑道别之后,秦宣二人两手空空地走上官道,向门派集合点走去。 此次一走归来之期难料,故而秦宣把四百枚聚元丹,五百块元石都留给了秦家,自己与秦升则平分剩下的聚元丹、元石。 同时秦宣还把那两柄得自试炼秘境的长刀连同五品武技铁山重拳一起给了秦升。 毕竟他如今以拳、剑为主,若再修一门刀,就有些分散精力了,给秦升也算资源的最大化利用。 五大门派的集合点在城郊柳林,秦宣本来有些疑惑为何选在这种偏僻之地。 可到了之后他就知道了,选此地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够大! 秦宣目中震撼,秦升更是下巴都快合不拢了,在他们面前,五艘数十丈大小的飞舟静静地停在空地之上。 不同的款式浮雕装饰着这几个巨无霸,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视觉震撼! 其中居于正中的巨舟体积最大,比旁边的同伴们大了几乎一半,而且其上的雕纹装饰也精致华美许多,犹如王者般傲然世间! 秦宣二人忍不住靠近了些许,嘴巴情不自禁地发出啧啧赞叹之声。 而就在此时,二人才看到了巨舟面前有如蚂蚁一般的人群,他们朝此地走了过去,发现此地已经有了数十名武者以及五名身着不同袍服的弟子安静站立。 与他们一样,这些武者无一不沉浸在巨舟的宏伟玄奇之中,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可再新奇的事物也有看腻的时候,不到盏茶时间,众人就开始稀稀拉拉地围坐成一个个小圈子,说着属于自己与好友间的闲话。 而秦宣二人也是遇到了两个老熟人,一个是那武封眠,另一个,却是那银样镴枪头,许佩弦。 “嘿嘿,秦老哥,我也入了清心观,以后可得多多照应小弟我啊!”许佩弦一脸谄媚,厚着脸皮叫小他七八岁的秦宣哥哥。 秦宣一脸无语,心中则有些奇怪此人怎没有半点仇恨他的意思,要知道他可是掳了这人数百枚精粹,活生生抢走他的第一啊! 他心中警惕,嘴上随口敷衍,心思则神游天外,时间就在闲聊中缓缓流逝。 就在天色变得昏黄之际,时间似乎来到了某个临界点,那五名原本正闭眼养神的门派弟子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清心观预备弟子,随我上舟!”一名天蓝色袍服弟子出言喊道,其余四名弟子也用同样的方式召集武者。 可秦宣眉头一皱,却发现如今的武者并不足一百之数。 “那些没有赶来的武者怎么办?”秦宣脑海中疑虑一闪而过,旋即也跟上了清心观弟子的步伐。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云海有观名清心 “去了麓山书院,如果发生了什么灾祸之事,记得来清心观找我!”离别之前,秦宣还是拉住了秦升嘱咐了几句,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心那灰衣男子所言的青丘灾祸一事。 更何况如今这百名预备弟子中并无他的身影,这就更让秦宣担心了。 不过麓山书院远离边境,甚至快到北边的崖山山脉之下,比其他三个门派倒是安全不少。 “嗯!族长我记住了!我也会努力修炼,争取为秦家报仇的!”秦升倒是斗志满满,他的心中满是对未来复仇的憧憬。 话音刚落,巨大宏伟的飞舟自甲板上延伸出一道台阶,秦宣最后朝秦升挥了挥手,便随众人一起拾级而上,等到了上面之后才发现甲板之上也很是宽广,举目望去,好像在一座小山顶上一样。 “师兄,我看咱这人也不够啊?不再等等么?”就在众人四处打量之际,许佩弦则一脸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厚着脸皮问道。 这也是秦宣想知道的,此次清心观一共选中了十三名弟子,可如今只有十二人在场,莫非就此遗弃不顾了么? 那弟子瞥了他一眼,没有像之前一样谁问都当听不见,而是罕见地搭理了他:“飞舟得在规定时辰起飞。” 言下之意则是赶不上那就赶不上了呗,想让清心观的人等?不可能。 这话让在场众人心中一凛,这清心观可真是强势异常,可秦宣却眼神微闪,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 那就是那弟子本欲是不想理会许佩弦的,可当他的眼神瞥到许佩弦腰间时,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旋即才回答了许佩弦的疑问。 秦宣看着许佩弦腰间的卧狐状的玉佩,又想起了秘境中他离奇获得数目巨大的精粹一事,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好了,飞舟运行中甲板上对于你们来说不甚安全,各位自行回到二层的房间内休息吧!”那弟子语气淡淡,三言两语间就想把众人撵回去。 倒是有几人想学那许佩弦与他套近乎,只可惜人家就当听不见,理都不带理的。 秦宣轻笑了一声,伙同武封眠就走下了甲板,前往各自的客房。 还别说,清心观给他们这些预备弟子准备的房间还不错,都是单人单间,面积还颇大,能勉强称得上舒适了。 大致知晓了清心观的霸道行径,秦宣也就不出门瞎晃悠了,此时闲来无事,也就盘坐在床上,修炼打发时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洪亮的声音忽地在秦宣心底响起:“各弟子准备下舟!” 秦宣睁开了双眼,心中有些振奋之意,如今,算是迈上了一个更高的台阶,接下来,就看自己了! 随众人来到甲板之上,这一次,倒是看到了更多的人。 除了十余名弟子之外,还有数名腰绣金纹的中年男子,以及之前那名和蔼老者立于其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众人都有些畏惧,可武封眠与秦宣却例外,眼神平静地直视他们,武封眠是因为天生傲骨,而他秦宣则是对和蔼老者还有怨念,不想此刻在气势上落了下乘。 和蔼老者却误解了其中意思,他朝秦宣二人点了点头,朗声说道:“众预备弟子随我下舟吧!” 其话音刚落,机轴转动之声响起,一道台阶从甲板之上延伸了下去。 而此刻,秦宣才看到飞舟以外的场景。 仙境! 在看到清心观的第一时间,他心中伴随着震撼浮现出了这么个贴切的词汇。 无边无际翻涌的云海中央,一座庞大的建筑群若同悬空而建,灵兽在其中嬉戏,造型各异的建筑鳞次栉比,甚至还有云中之山露出尖尖一角,真个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而他们此刻正处于半隐于云海中类似港口的地方,顺着台阶而下,秦宣耳边传来的是一阵阵低呼之声,不过他却没有嘲笑的意思,只因他此刻的心情亦是如此。 “这里,是青丘第二高峰,青砚峰顶,距平原两千余丈。”一旁,存在感时有时无的许佩弦忽地出声说道,引得秦宣侧目。 看见秦宣注意到了自己,许佩弦眨了眨眼睛:“果然书上写的远不及亲眼看去震撼呢,你说是吧,秦老哥!” 秦宣收回了目光,心中对他的猜测倒是愈发确定了。 而许佩弦则是暗自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心想好险,这小子实在敏感地邪乎,实在不好糊弄。 而武封眠对此情此景到没有太多感慨,反倒是眸光闪亮,生出了无限豪情。 “这里,才是我腾飞的地方!”他自信飞扬,心中满是热血。 而秦宣在震撼过后,则是暗自细细地观察着,这能避青丘之祸的地方,到底如何。 这一看,倒是看出不少端倪。 首先则是那包裹着整个建筑群的淡黄气罩,原本还不觉得,可许佩弦说此峰两千余丈时他才有些疑惑。 两千余丈的高度,怎地他毫无寒冷之意?反而浑身暖洋洋的? 要知道,元种武者修炼方才入门,虽比普通人强上不少,可也不至于两千余丈之上毫无不适,现在想想,很有可能是这气罩的功劳。 “如此盛景,只可惜白兄看不到了”秦宣正在暗自观察之际,武封眠却叹了口气,出声说道。 “白兄?白兄是谁?”秦宣眉头一皱,心底疑惑,他知道武封眠此人心高气傲,寻常人等入不得他眼,可能得到他的承认,就证明此人绝不是凡夫俗子。 武封眠笑了一下:“就是我的一个对手,天赋出众,一手拳法极其凶狠凌厉,只是不知为何这次试炼没有参加。” 他顿了一下,忽然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此人与我脾性差不离太多,可总爱在额头上绑着一个带子,上面写着武意两个字,实在不太好看。” 本是武封眠随口调笑昔日对手的说辞,可没想到秦宣听到“武意”二字是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日,灰衣男子与他僵持之时,他的余光曾看到一具白衣尸身,身旁飘落着刻着两个大字的发带,那两个字似乎正是 武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新的功法! 正当秦宣想要追问更多有关于这个“白兄”的细节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港口的尽头,和蔼老者正立于一个岔路的路口,出言打断了他的询问。 “温煦炎、郑树祁……”老者一连念了十个名字,接着说道:“你们随这位左执事前往领取身份玉牌。” 这十名武者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剩下的三人,其中嫉妒之色显而易见。 对于武封眠和秦宣他们是心服口服,可许佩弦这个排名仅在八十余名的末流武者有什么资本享受这明显不同于常人的待遇? 可一路上他们已经深刻了解到了清心观行事的不容忤逆,故虽然有些不恁,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随其中一名金纹中年男子带去了一条岔路。 “许佩弦,你随商执事去吧。”和蔼老者继续说道,许佩弦略行一礼,老老实实随另一位执事离去。 “你们两个,随我来吧。”老者温和一笑,武封眠与秦宣相视一眼,前者毫不犹豫地随老者,而后者则眼睛转了转,才跟上了二人的步伐。 之前从飞舟上已经看过了清心观的大体形貌,如今行走在路径之上,倒是能看到更多的细节。 他们之前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清心观的正门,这一路走来,宽阔笔直的道路如同树枝一般繁密茂盛,不同大小,不同形式的建筑坐落其中,风格相较于世家略显粗犷的风格要精致不少。 路上也遇上了不少天蓝袍服的弟子,形制上略有差异,不过在见到和蔼老者后都纷纷鞠躬行礼,看起来繁礼颇多。 随着走势的逐渐上升,秦宣能慢慢感觉到云海的位置越来越低,不知走了多久,三人来到了一座小屋之前。 这小屋倚靠一座小湖,明明也就普通茅屋的规模,却偏偏像极了一座缩小版的殿堂,它通体金红二色,斗拱飞檐,雕梁绣柱,有不知名的兽性浮雕纹于其上,如同一副玄奇瑰丽的山河百兽图,带来一股蛮荒远古的气息。 “这里是清心居,清心观主日常都在此处,你们二人皆是天资纵横之辈,观主想要在你们入门前看看你们,顺便赐下一些奖赏,不必忧心。”许是知晓秦宣那多疑的性子,和蔼老者温言说道。 秦宣眼光一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老者未入这屋中,反而绕到了这清心居后,视野一变,却是一番新的天地。 矮小葱绿的茶树铺满了视野,细细看去,这茶树似也不是普通的茶树,茶叶莹润,微泛灵光,嗅之只觉灵台一清,满口馥郁芬香。 见这空无一人的茶园,和蔼老者面色有些无奈,出声道:“观主大人!”其声不大,甚至有些偏小。 可一道身影却是从茶树田中冒了出来,还未等秦宣看清,一袭粗布麻衣忽地闪现到三人面前。 秦宣讶异于男子无声无息又迅捷非凡的速度,心中对强者的敬畏犹然而生。 只是这点敬意在他看清来人的形貌后却荡然无存。 这男子身形挺拔,一袭粗布麻衣干净整洁,面容清俊,约摸也就二十余岁,可目光却如孩童般澄澈至极,闪烁着莹润的微光。 也不知为什么,在见到此人的第一时间,秦宣心中所有对于他的情绪只留下了亲切。 秦宣心中暗自敲响了警钟,暗自将此人的威胁程度提高到max。 没办法,这种能够暗自影响他人潜意识的能力实在太过可怕了! 他侧头看了武封眠一眼,发现他也眉头微锁的样子。 而清心观主看到两人的反应,嘴角微微咧起:“真是两个有趣的小家伙。” 和蔼老者一改脸上万年不变的温和表情,恭敬回道:“今年枣池城的试炼质量,确实要比其他城池高上不少,竟有着两位能比肩阴脉的武者,实属我清心观之幸。” 清心观主点了点头,似乎很是认可这一番话,大手一挥,不知何处飘来了两个盛满茶水的茶杯,缓缓地悬浮在二人面前。 茶杯之中的茶水馥郁香气弥漫,元气似乎都凝实成了实质。 “这是元灵茶,能够增长元种元气,对你们大有益处。” 秦宣心底来不及咀嚼和蔼老者透露的信息,便学着身旁的武封眠双手捧起了茶杯,如耗牛饮水般一饮而尽。 清心观主的眼角抽了一抽,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秦宣饮下茶水之后,只觉有些上头,磅礴的元气如同海啸一般冲进了丹田之中,强迫着元气漩涡以更快的速度旋转起来。 他的经络有些发热,为了疏导着磅礴的元气他自主地运行起秦家的家传功法,炎流诀起来。 可这功法刚一运转,秦宣只觉丹田一滞,似乎有一根元气之针定住了元气漩涡,让炎流诀难以运转。 他睁开双眼,看到这清心观主双指正点于他腹间,见秦宣睁开了双眼,清心观主无视他涨得越来越红的脸庞,冷声道:“沉心凝神!用我给你的功法疏导这股元气!” 此时的秦宣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了,满溢的元气不断野蛮地冲击着他丹田的壁障,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元气仍在加入进来,让秦宣的脑海都有些模糊了。 可就在下一刻,一阵阵低吟浅唱之声带着一股清凉之意钻进了他的脑海,让他有些迷糊的灵台如同渴水已久的鱼儿,疯狂地把其纳入神念之中。 一篇陌生又充满玄妙之意的经文浮现在秦宣脑海之中,在炎流诀被限制无法运转之时,他几乎是凭借本能一般照着经文上的运气路线开始开辟新的功法循环。 原本改换功法实属不易,除了心有杂念以外,元气的贮备也是一大问题,可这两个问题在现今这种情况下几乎迎刃而解。 源源不断的元气不断冲击着陌生的经络,因为元气的满溢而意识模糊只有本能的思想忠实地照着经文引导着元气的行进,一个大周天以后,秦宣只觉得通体舒畅,灵台也慢慢恢复了清明。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李灵生 “你醒了!”秦宣甫一睁开双眼,就看到那和蔼老者对自己温和一笑,清心观主正坐在茶园旁的小桌上自斟自饮,煞是悠闲。 他偏头一看,却是没有看到武封眠的影子。 和蔼老者见此说道:“武封眠已经先行去取身份玉牌了。” 秦宣点了点头,起身朝清心观主远远地深施一礼:“谢观主赐法!” 他不是傻子,很明显就感觉出自己改换功法之后那种与元气无比贴合的契合感,就像之前他是隔着一层薄而坚固的膜在与元气共存,而如今则是水乳交融一般不分彼此。 更何况元气的凝实程度也上了一个档次,从之前的气体变成浓雾般几近化液的存在。 故而虽然如今他依旧只是元种八重,可无论元气的威力还是灵活程度均有着质的变化。 所以无论这清心观是否有着某种企图,至少在这一块是值得秦宣道谢的。 清心观主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你们这些天才弟子是我观将来的领军人物,自然不能埋没了。” 旋即也不待秦宣再说什么,指着一个不知何时待命此处的身着制式天蓝袍服的青年弟子说道:“此间事了,你便随李灵生去领了身份玉牌罢。” 说罢便再度自饮自酌起来,和蔼老者也坐于观主面前,端起茶杯细细品味起来。 那弟子见二人如此作态,便走向秦宣:“秦师弟,随我来吧!” 秦宣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上了这名弟子,离开了清心居。 …… “傅长老,此子算是忽悠过去了吧?”清心观主一边品茶,一边看着秦宣离去的身影,脸上再没了那种亲切之色,反而一脸漠然。 “此子毕竟才十三岁,看其神情应当是再无怨怼之意。”和蔼老者语气淡淡,脸色同样没了那标志性的和蔼表情。 “此事你有些莽撞了。”观主轻瞥了傅长老一眼,后者心底一惊,背后似有冷汗溢出,他知道观主对他之前类似强取的行事方法有些意见了。 他苦笑一声:“此子十三岁便能爆发出阴脉武者的威势,又是元种八重,实在是我观十年不遇的良才,若是就此把他放去别的门派,我实在心有不甘呐!” 清心观主微微一笑:“此事得做,但是你的手段还得继续改进。” 傅长老恍然大悟,静心聆听起观主的教诲起来。 …… 清心观中的路上,秦宣与李灵生并肩而行。 李灵生此人给秦宣的第一印象极佳,面容平凡,可整个人却怪异地给他以生机勃勃的感觉,眼神温和莹润,细细看去似有无数花鸟鱼兽在其中,端的是神异非凡。 “李师兄,师弟我初来乍到,有些常识尚且不明,还请师兄为我解惑。”秦宣打量了一番觉得此人应算比较好说话,便出言问道。 李灵生眨了眨眼睛,回道:“也好,不过你也不必逐个问我,我先大致说说吧,有什么不清楚的你再问便是。” 见秦宣点了点头,李灵生继续说道:“清心观,是青丘行省第一大势力,其内细分为五大秘境,三大院,这些详情都在身份玉牌里有着说明,我就不多赘述了。” “弟子方面,像你们这样刚入门的弟子都着天蓝袍服,称初阶弟子,待入了阴脉之后,便可于袍服之上增添一云的绣纹,称一云弟子,就像我一样。” “二云则是阳脉弟子,三云则是阳脉之后,是清心观的核心传承弟子。” 这时李灵生比划着自己身上的那朵云彩绣纹,朝秦宣解释道。 “那腰间有金纹的算是什么?”秦宣却是想起了在港口时的那几位中年男子。 “那是执事,只有金纹的是低阶执事,一云二云金纹是高阶执事,三云金纹就是长老了。” 秦宣回想起傅长老身上的四朵云彩,随即点了点头。 “对了,提醒你一句,清心观每年都要在三十余座城池招收弟子,今年尽管有一座城池覆灭,可新晋弟子数量依旧是十年以来最多的,足有六百余人,你若想继续傲视同辈,五大秘境你须得好好了解一下。” 说罢,李灵生神秘一笑,却没有注意到秦宣忽地一暗的脸色。 “李师兄可知道这座城池为何覆灭?”秦宣眼帘微垂,语气有些低沉。 李灵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个小师弟为何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老实回道:“这个…师门高层或许知晓,毕竟他们曾去探查过,只是结果就不是我等低阶弟子能够知晓的了。” 秦宣点了点头,心中叹了口气,把疑惑暂时放在了心底。 “好了,大致就是这些情况了,正巧,我们也到了。”李灵生笑意盈盈,仪态出众。 秦宣抬头看去,才发现这里是一座标准制式的大殿,无甚出众之处。 “这里是予新殿,负责新弟子的一切相关事宜,若是要晋升高阶弟子,也需要来一次这里。” 秦宣点了点头,朝李灵生微施一礼道:“感谢师兄为我解惑,剩下便不劳烦师兄了。” 李灵生点了点头,心中很是受用,他眸光发亮,微微一笑:“我有预感,我们还会见面的。” “加油吧!少年!” 言罢,便转身离去,给秦宣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真是个有趣的人。”秦宣心底沉吟,其实他也有着预感,他们会再度见面。 只是不知道会以何等的方式。 他把这些琐碎的杂事抛到脑后,迈步进入了这座予新殿,殿中很是简洁明了,秦宣很快找到了领取玉牌的地方,那发放玉牌的弟子收集了一丝他的血液之后,便把一枚刻着云朵的半透明玉牌递给了他。 “以神念探查,即可前往你在观中的住所。”这弟子机械地说道,随即便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秦宣心中暗自吐槽了一下他的态度,还是起身离开前往住所去了。 从玉牌中找到路线之后,秦宣便把精力放在了玉牌的其他内容上。 这玉牌不仅含有标注了各种建筑以及他住所位置的地图,而且还有着各个建筑的详述。 秦宣想了一下,脑海中回想起李灵生的友情提示,便首先打开了五大秘境界面。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以及奇怪的后缀。 段萧——龙象洞第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五大秘境 “段萧……”秦宣低语喃喃,眼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段萧,段家“酌”字辈族人,比秦宣大两岁,天资纵横,十四岁时入清心观,入观时元种八重,如今境界尚且不明。 这个人可谓当初秦正鹰的心腹大患,原因正是在于他背后的清心观。 虽说清心观不会明面上帮助弟子的家族,可若是以私人的名义呢? 在观中修炼一年,同辈好友的背景,自家师长,自家师长的朋友,这都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是完全凌驾于整个秦家之上的力量。 也正因如此,近些年发展势头隐隐压过段家的秦家在这一年里颇受掣肘,一副不敢过度还击的样子。 而段家也知道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本来就是一只狮子呢? 故此两家在这一年中一直处于僵持阶段,有劲不能使,可别提秦正鹰心里有多委屈了。 而且僵持着僵持着,自家族长被对方给暗害了,而自己正下定决心予以凌厉反击的时候。 轰地一下,自家几乎族灭,只剩下了这四十来个老弱病残。 甚至夸张地说,段萧就是秦家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点。 秦正鹰的手札里对于其的愤懑之色都有些力透纸背的感觉了。 “龙象洞第一,看起来这段萧混的很威风嘛?”秦宣轻哼了一声,他和这段萧绝无妥协一说,早晚得有个了解。 不说其他,段家那三条老狗还等着割他脖子呢! 作为报答,怎么也不能落了下风不是?只不过需要从长计议才是,别抓鹰被啄了眼睛,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秦宣将此事先压在心底,开始查看起这五大秘境的详细信息起来,毕竟听李灵生所言,这五大秘境很可能是他成长的关键。 “修炼一途,众生大多蒙昧,只知功法修元,武技修身,殊不知大错特错,于我看来,武者修炼,可分五神” “身、元、斗此为外三神,强健的肉身,磅礴的元气以及熟练的战斗技巧,是为武者于修炼一途勇猛精进的绝对保障!” “心、神则为内二神,心之一字包容万千,战斗意志、悟性、为人品性均在范畴之内,而神则为武者元神,此二者为武者高歌猛进的绝对动力。” “故我寻访百载,借天地之鬼斧神工,取万元之玄奇造化,设立五大秘境,并辅以排行榜,以帮助和激励我的后辈弟子们走上真正的通天大道!”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段信息,可用神念读来却有种振聋发聩之感,似有黄钟大吕,得道高人于秦宣耳旁亲诉修炼之要,端的是神异非凡。 秦宣双目中满含惊异,待得他看完这五大秘境各自的介绍之后,竟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 他的脑海中狭隘的世界被极大地拓展开来,一时间竟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秦宣没有停顿,窒息的感觉之后是颤栗一般的兴奋,这个世界要比他想象地更加奇异,他忍不住地想要了解更多。 这一次,则是三大院部分。 这一部分倒是没有五大秘境那样磅礴大气,只是用普通文字的方式大致说明了各自的用途。 其中聆之一院就是长老一流讲解修炼相关疑惑的地方。 而武之一院则是同门之间互相切磋武艺的地方,这也是唯一与同门大打出手不受惩罚的地方。 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若是恩怨大到弄出了人命,那是会被刑罚堂的人追杀的。 与这两个院相比,集之一院院如其名,集百家之大成,门派任务,功法武技等均在此院,颇为驳杂也往来最多,想来将来秦宣也会如此。 这些就差不多是清心观的全部了,虽然还有一些像刑罚堂这样的机构,不过弟子一流是无法进入的,秦宣也就粗略地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心神沉浸在玉牌中良久,秦宣也终于到了自己的居住之所,山岭巨木。 “哇!”秦宣缓缓地抬起来头,可直到头快仰到极限才勉强看清了眼前这棵巨木的顶端。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秦宣又又一次被震撼了,自加入清心观以来,他就像一只井中生活的青蛙,被突然带到了万丈悬崖之上,无时无刻都在惊吓与震惊的边缘试探。 这不知多高的巨木的主干足有百余丈粗,简直吓死个人,而其上每隔丈余就有数道树枝分叉而出,最神奇的事,一座座小屋正四平八稳地立于树干之上。 从树下望去,遮天蔽日的都是这种屋子,初次之外再无其他类似叶子的东西存在。 似乎这些密密麻麻的屋子,就是巨木的叶子! 秦宣眨了眨眼睛,这才明白他的住所编号为什么是由两串数字组成,原来前面那串数字代表的是树层啊! 他怀着好奇的心态入了巨木底端那扇巨大的木门,才发现这里面空旷无比,虽在树内却不见昏暗,不知名的发光石料星罗棋布地镶嵌在树壁之上,带来迷蒙而又温和的微光。 螺旋的台阶紧贴树壁盘绕向上,蔓延到视线的尽头,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扇木门,似乎那就是通外树枝上木屋的门。 这树心之中此刻正有一根非金非玉的粗壮杆子一直向上蔓延,秦宣从玉牌中得知此物乃元梯,是以元石做能源再辅以繁复精致的工匠技术打造的升降梯,可以将弟子带到想去的树层。 只是秦宣见这模样,不知道还有何时这元梯才能下来,再加上他所在的树层为第三层,不算太高,也就没等元梯,顺着台阶来到了第三层。 顺利找到自己的小屋后,秦宣在屋内换上备好的天蓝袍服,颇有了一番鸟枪换炮的感觉,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整理了一下这个简单不大不小的屋子,稍作思忖就往外走去。 此间杂事已了,也该步入修炼的正途了,要知道,清心观的机制极为残酷,每年结束都会有一个综合评价。 若第一年评价就在后两成的,那可是会被直接逐出门派的! 虽然以秦宣的底子短时间不虞被逐,可他远有回家的愿景,近有段萧的威胁,怎么敢不抓紧时间修炼呢! 于是在山岭巨木门口,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名十三岁的少年走了出来,而巨木旁正鬼鬼祟祟张望的两道身影看到他眼前一亮,其中一个暗自掏出怀中的画卷般的物事。 其上细细看去,正是秦宣的相貌!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彭春来 “这位师弟请留步!”刚走出山岭巨木的秦宣就被来自后方的声音叫住了身形。 他眼中警觉之色闪过,缓缓地转过身看向来人。 来人是服装与他一般无二的两名弟子,只见他们一路奔跑,似乎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两位师兄有什么事吗?”秦宣语气刻意冷淡,想要借此避免麻烦。 其中一个面上坑洼,毫无大派风范的一人尽力和蔼地说道:“师弟是今年才入观的新人吧?” 而另外一个肤色黝黑的弟子也是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微笑。 秦宣眼中疑色闪过,此人的语调很是怪异,似乎并不习惯如此平和的语气。 他眉头微皱,觉得这两人的表现有些怪异,为了不牵扯进麻烦抑或陷阱之中,他嘴角微扬,客气地回道:“师兄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告辞。” 说罢便转身毫无留恋的离去,而这二人则面面相觑。 “这小子比师兄说的还要滑溜哎,怎么办?”那面黑的弟子一脸纠结,向同伴问道。 “怎么办?追!这事办不好小心师兄抽了你的皮!”面相坑洼弟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快步追了上去,而那面黑弟子则暗中啐了一口,这才跟上了秦宣的步伐。 “师弟,这里是集院藏书阁,你要换什么功法武技可以问我,我可门儿清着呢!” “师弟,这里是武院,你入观没多久,就不要进去了,否则会被人揍地妈都不认识!” “师弟师弟……” “你们有完没完!”秦宣在这两货如何蚊叫般的骚扰下终于忍无可忍,几乎吼了出来。 “我们这不是关爱新晋弟子嘛,怕你误入歧途。”这两个弟子眨了眨眼睛,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你骗鬼呢!”秦宣冷笑一声,新晋弟子足有数百,偏偏缠上了他,说没有所图谁信啊! 只是这一路来秦宣听其言语也没有教唆误导之意,倒是奇怪地紧。 就比如说武院,如这两人当真是段家派来的,那怎么着也得把他骗进去挨一顿揍,撂个下马威才是正常操作啊! 反倒这样坦坦荡荡地说明武院的害处,倒是让他摸不准这两个人的真正意图了。 “有事说事!”可不管他俩意图如何,秦宣都不打算再纠缠下去了,有啥事赶紧了了,不然放任这两人一直嗡嗡下去,他脑子得爆! “我们真的是来引导新人弟子的,这是我们的师门任务!”听到前半句话秦宣差点暴走,可到了后半句他又冷静了下来。 “师弟你也知道,观中不以元石金银易物,而是以学分取而代之,学分可换功法武技,天材地宝等等等等。” “而获取学分的方式却十分有限,除了上交宝物兑换以外,大头便来自这师门任务了。” “师门任务繁复众多,难度不等,可引导任务却是其中性价比极高的任务,不难但奖励丰厚。” “而我师兄弟二人因为领取任务较晚,好不容易才蹲到师弟你这个今天才正式成为初阶的新弟子,这才有些纠缠,还望师弟不要误会。”面相坑洼弟子一脸苦笑,旁边黑脸弟子也是不停点头附和。 见秦宣半信半疑的样子,坑脸弟子拍了拍头,递上一枚身份玉牌,说道:“这是我的身份玉牌,里面有我们接取的任务信息,师弟可以看看。” 他犹疑地看了坑脸弟子一眼,见其一脸苦意,便把玉牌贴至灵台,动用神念之后的确看到了一个引导新人弟子的任务。 秦宣又再来回看了看玉牌的形制,发现其与自己的身份玉牌一般无二,心中的疑惑释去了大半,便归还了玉牌。 “那就多谢两位师兄!”秦宣略行一礼,便随这二人转悠起来。 “师弟有所不知,身份玉牌中介绍地只是大概,一些潜规则以及细节却是不会交代,故才有了这个引导任务的存在。”坑脸弟子口若悬河,不过这一次秦宣倒是听得认真了些许。 “潜规则?”秦宣有些疑惑,坑脸弟子“嗨”了一声,解释道:“就比如说武院明面上只要出不了人命就可以随便打,可大家暗地里都达成了只要认输就不基本不会再出手了,不然整天被人抬着出去实在有些没面子。” 秦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里面的门道却是挺多的。 “这里,就是三大院中的最后一院,聆院。”不知多时,三人走到了一座拱门之前,秦宣放眼朝里望去,却见数座八角高塔静静矗立,不时有弟子往来进出,但意外的很是安静。 “聆院的大致你应该从身份玉牌中了解过了,我就给你说说关于聆院的潜规则吧。”三人过了拱门,坑脸弟子依旧滔滔不绝。 “聆院诸位长老的课明面上可以随进随出,可一般而言大家都会完整地听完这次课才离去,否则也实在太拂长老的面子了,你说是不是?” 秦宣点了点头,跟着坑脸弟子来到了其中一座高塔面前,坑脸弟子在塔下的公告牌上看了一眼,便一脸惊喜地朝秦宣说道:“师弟,今天你运气可是真不错!” 秦宣眨了眨眼睛,正欲问些什么,自己就被黑脸和坑脸弟子一左一右地驾进了高塔。 “今天彭春来彭长老正好在上课,我们快些进去吧!”坑脸弟子一脸急迫,似乎对这名彭长老很是推崇的样子。 秦宣一脸疑惑,黑脸弟子也随即解释道:“彭长老可是堂堂五云长老,是清心观绝对的高层,师弟你可真是好运气啊!” 他没有注意到,黑脸弟子一边啧啧称赞之余,眼底闪过了一丝诡秘的光芒。 秦宣暗自思忖,五云级别,倒是比之那位和蔼的傅长老还要高了一云,而依傅长老都能与清心观主同桌共饮的情况来看。 那么这位彭春来彭长老,身处观中高层应当所言不虚了。 当下他疑虑渐去,随二人来到了三层之中。 在这里,一位胡须垂地的矍铄老者正侃侃而谈,而其下的近百个蒲团几乎坐满,只有离老者最近一排还余有几个空位。 三人畏畏缩缩,唯恐打断了长老的讲课,等到了第一排时,坑脸弟子和黑脸弟子迅速抢占了最后三个空位之二。 留下了最后一个,处于最前端最中央,彭长老面前的那个座位!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关于彭春来的诡异之事! 秦宣甫一坐下,就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忽地朝他聚集而来,其中意味竟有些讶异的味道。 甚至彭长老也顿了一顿,看了他一眼,其中意味有些难以言明。 他眉头紧锁,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可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他没有在这问题上思索太久,因为彭长老继续开始讲课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不仁二字,该当何解?”彭长老话语絮絮,自有一股蛮荒时期的苍茫语气。 “有弟子认为是不仁义,故应逆天而行,自掌其命。” “可实际上,这不仁二字,应解为中字。” “中,即是自然规律,小至蚂蚁蜉蝣,大至世界星辰,无论如何发展,在最根本上都是规律的延伸。” 彭长老侃侃而谈,从一个最宏观的概念讲起了人类修炼的起源与本质。 秦宣却有些兴致缺缺,对于这种纯理论的东西他一向敬谢不敏,可如今长老就在眼前,还不知为何时不时地看他一眼,让他不得不装出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实在是累及。 而黑脸与坑脸二人见此则相识一笑,笑容中大有阴谋得逞的意思。 …… “明日,秦家小儿就会到达观中。”一处宽敞的房中,一名一副漠然之色的少年冷淡说道,他黑发披肩却不显凌乱,明明稚气未脱的脸庞上却有着一股古井不波的老成之意,一袭袍服一尘不染,其上赫然印着一朵精致的云纹! 而少年身前,坑脸与黑脸弟子一副谄媚之色,为了迎合少年的身高甚至弯了小半个腰。 其中坑脸弟子笑着说道:“这个简单,明日我把他骗去武院,先揍他个半个月不能下床再说!给老大先收点利息!” 而黑脸弟子亦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很是忠心的样子。 “哼!”却没想到少年不屑地轻哼一声:“如此做派只能出一口恶气,而我要的,是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我是要他死!” 少年面容扭曲狰狞,最后一个字甚至是吼出来的,其眼中仇恨的黑色火焰几近填满了他的双眸,妖异的气息甚至从他身躯中弥漫而出,污浊了房内的空气。 坑脸弟子与黑脸弟子被自家师兄这副做派给吓了一跳,自他们跟随他以来,还未见过师兄有如此的神态。 想必是那秦家小儿,与自家师兄有着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吧?坑脸弟子如是想道。 “观内有规定,每个新弟子都需有老人引导了解观内详情。”少年忽地脸色一变,脸上又变成那副漠然无情的面具脸。 坑脸弟子与黑脸弟子点了点头,知道这个是观中给老人们一个捞学分的机会,却不知此事与教训那小子有何关系。 “我会联系师尊,让他拖延一阵,错开新人入观的高峰期。” “而你们二人的任务就是守在山岭巨木之旁,给我等到他,然后把他给我骗去彭春来的课上,让他坐上第一排的入室之位!”少年语气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又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坑脸弟子眼前一亮,忍不住地奉承道:“这计妙啊!我们这只是出一时之气,而师兄此举则是要断了那小子的路啊!” 旁边的黑脸弟子则是吓得一哆嗦,但旋即又反应过来,附和着一同奉承着。 …… 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模糊,坑脸弟子的视线重新聚焦在现实之中。 当他看到秦宣一脸认真的表情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痞气和嚣张的气息笼罩了他的全身,让他看起来就像变了个人。 而看他自然的样子,似乎这才是他的真实面貌。 “好好学习吧,指不准哪天就见不到了呢!”他低语喃喃,脸上有着病态的潮红。 大半个时辰过后,彭长老被一位突然冒出来的执事叫往了一旁,而在与执事谈事之前,长老挥了挥手,示意弟子们此节课已了,可以自行离去了。 “这位师弟,你可考虑清楚了?”正当秦宣欲起身时,一直坐他身旁不发一言的一位弟子出言问道,不难听出其中的惋惜之意。 “什么?”秦宣转头看向这位师兄,不知道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真想做彭长老的徒弟吗?”这面相温润的师兄一句话吓得秦宣彻底愣住了。 “什么徒弟?我啥也没干啊!”秦宣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你这都坐到入室座上了,还不够吗?”入室座?那是什么?他的心中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你的引路人没和你说吗?聆院中想要拜哪位长老为师的话首先就得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上,也就是……”这师兄眼睛往秦宣身下看了一眼,其意思不言而喻。 秦宣心底一惊,可又转念一想,拜师哪有那么容易,再者说了,一名身居高层的五云长老做老师,那也算不得亏啊! 那名师兄见其微妙的表情变化,忍不住说道:“你的引路人带你来上彭长老的课,却没跟你说彭长老的事?” “什么事?”秦宣心中一凉,听其语气,此事多半不妙,他眉头微皱,回头张望,似要找寻那坑脸与黑脸弟子。 “秦师弟?找我们呢?”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只是这一次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侧身一看,那坑脸弟子与黑脸弟子正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极其欠揍的嚣张表情。 “哎呀呀,你现在才知道可真是太晚了呢!”坑脸弟子拿捏着腔调极尽嘲讽,顺便还用眼神警告了一番秦宣身旁那位欲言又止的师兄。 “对你没猜错,我们给你挖的是个大坑,像之前那样骗你揍一顿,可不够我们师兄解气的哦!”坑脸弟子见秦宣骤然冷下来的脸色,愈发兴奋,几乎快要手舞足蹈起来。 好似要借此发泄之前的憋屈之意。 “这位彭长老啊,一共收过三百八十七名徒弟,其中天资卓越者二百七十余人,都是二十岁以下阴脉以上的天骄。” “而如今呢?”坑脸弟子话锋一转,语气猛然低沉了几分:“无一人在世!” 秦宣听得此话瞳孔一缩,切实感受了深刻的危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彩色小剑的渴望 见秦宣瞳孔微缩的模样,坑脸弟子似乎更加得意了,语调也高了几分。 “而且啊!这位彭长老可是来者不拒,其他长老就算你坐上了入室之位,还需经过考验方能拜入门下。” “可这彭长老,对想要入门的弟子可是求之不得呢!”坑脸弟子嘴角勾起了一抹贱笑,旋即长笑一声便欲离去。 “你师兄是谁?”令人意外的是,遭到如此挑衅,秦宣依旧眼神毫无波动的样子,反而出口问道。 坑脸弟子咧了咧嘴,转身正欲凑近秦宣耳旁低语,却没想到却被一把推开了。 他有些愣神,正好看到秦宣一脸嫌恶的表情。 “有话直说,别学人家评书中狂拽酷炫的反派做派,你那副坑洼的脸简直就像蛤蟆身上的脓包,着实有些恶心人了!”言罢,秦宣还像模像样地甩了甩手,生怕沾上什么东西似的。 “你!”坑脸弟子瞬间脸庞涨红,愤怒的火焰高涨,他的面容缺陷一直都是他内心十分敏感自卑的地方,如今被人如此侮辱,内心的羞愤让他的目光几欲噬人! “看什么看?有本事打我啊。”秦宣撇了撇嘴,他不傻,这小人耀武扬威的样子分明是要激怒他,让他出手打伤同门。 可他也知道这种地方是决计不能中了这小人的奸计的,不然入了刑罚堂事情会麻烦很多,且会严重耽误他的修炼进程。 所以秦宣果断抓住他的面容缺陷进行反击,此举虽然有些不厚道,毕竟父母天命授之,错不在他。 但厚不厚道也得看对谁啊!对这种坑了你一把还叫嚣着挑衅琢磨着再坑你一次的小人,秦宣就只好不吝言辞,略作反击了! “有本事去武院!我立马满足你的要求!”坑脸弟子面色阴沉,咬牙切齿,可还是勉强吊住了一丝理智。 “你叫我去就去,那公平起见,我叫你跪下学狗叫你也该答应咯?”秦宣表面上看似插科打诨,但实际上心中怒火亦是炽盛雄烈。 若是在入观之前他早就挥拳抡上去了,哪管什么金规玉律。 可那新的功法似有灵台清明之效,一阵阵清凉的气息不断注入,勉强让他保持冷静。 也让他得以发挥自己的嘴欠功底。 “啊!”坑脸弟子大吼一声,双目血丝似要爆裂而出,他本来就是暴躁之人,如今被一个新人,而且还是刚被自己耍过的新人如此侮辱,心中的落差让他彻底发狂,元力随这一拳骤然迸发,其威凛凛,似势不可当! 一旁的黑脸弟子一脸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何明明己方大占便宜,却在这少年三言两语间刺激地同伴彻底发狂。 而秦宣则眼神凝重了些许,没想到这狗腿子一般的人物竟有如此威势,看上去竟有着元种九重巅峰的感觉! 若是狗腿都有如此实力,那他身后那位幕后黑手,恐怕境界至少也在阴脉之上了! 思虑至此,秦宣顿时生出了些许紧迫感,元种八重的境界,渐渐有些应付不了如今的状况了! “啊!”这边秦宣一脸沉思毫无防备的样子,却让盛怒中的坑脸弟子觉得受到了轻视,忍不住低吼出声,手下的力道也大了几分,这一拳下去,穿石裂金,当是不在话下! 可就在这一拳快要打到秦宣之时,这原本势大力沉,带着股迅捷之意的愤怒一击,却有如泥牛入海一般,被缓缓固定在虚无的半空中动弹不得。 “呃!”坑脸弟子脸上惊怒交加,不知发生了何事,他努力想把手收回,却感觉整只手臂被某种不可见的事物给紧紧包裹牵扯住,无论使多大的力都难以动弹分毫。 惊恐让坑脸弟子的理智逐渐回归,他双眼瞪大看着面前脸带微笑,从容淡定的秦宣,心中隐隐有着可怕的猜测。 “莫非此子,境界要远高于我!” 这一想法瞬间随这诡异的现象种入他的脑海中,就在他心中的惊恐逐渐扩大,就要开口求饶时,秦宣开口了。 “见过彭长老!” 坑脸弟子面色一滞,心中松了口气之余又泛起了更大的慌张之意。 完了!当长老的面欲出手击伤同门,自己要被送往刑罚堂了! 坑脸弟子面如死灰,身旁走过了一名胡须几乎拖地的老者。 正是彭春来。 彭春来淡漠地看了一眼低头垂丧的坑脸弟子,随口吩咐道:“把他交付刑罚堂处置。” 话音刚落,就有两名金纹执事上前驾起了浑身瘫软的坑脸弟子,就欲往塔外走去。 在离去之前,坑脸弟子回头深深的看了秦宣一眼,其苍白青灰的脸色与眼中怨怼的神色搅和成一曲怨愤的离歌,徐徐在秦宣耳边回荡。 而秦宣则咧嘴微笑,右手大拇指向上朝坑脸弟子比了个手势,其中意味一言难尽。 而坑脸弟子见他如此作态,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彻底萎靡着被带走了。 而彭春来把这一切收于眼中,待坑脸弟子彻底消失之后,他遣散了一旁战战兢兢的那位提点过秦宣的弟子以及黑脸弟子,便向秦宣说道: “跟我走吧。” 其声不容置疑,秦宣苦笑了一声,知道自己就算勉强报复成功,可还是进了这个大坑里。 从之前莫名定住坑脸弟子的情况来看,这位彭长老的境界,已经超过了秦宣的想象。 也不知是好是坏。 他轻叹一口气,还是随彭长老离去。 现今还不知这长老脾性如何,他实在不敢冒着惹怒长老的风险回绝这误会的一切。 就在秦宣一路忐忑之中,二人来到了一间书房之中。 “先施三礼,再给我一滴你的精血,如此你就是我彭春来的弟子了!” 书房之中,彭春来言简意赅,让秦宣嘴中发苦,不知如何是好。 他可一向不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众望所归,这种门下三百余徒弟皆无幸免的师尊,他是决计消受不起的。 只是如今这场面,他又该如何收场呢? 许是看出了秦宣的纠结,彭春来轻叹一声,坐在了书桌之后,轻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入我门下。” 正当秦宣心中暗喜,觉得柳暗花明之时,却突然感到丹田一阵振荡,他慌忙间内视己身,却发现那一枚久无动静的彩色小剑忽然震颤起来,头一次传出了渴望的情绪。 这玄奇之物有情绪还不是让秦宣最震惊的,最让他震惊的是,依这彩色小剑的意思,它渴望的东西。 似乎就在眼前这彭春来身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拜师! 而就在秦宣忙于内视己身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书桌之后的彭春来眼中眸光一闪。 “这是…”彭春来感受到秦宣身上传来的那股熟悉的气息后浑身一震,百多年来毫无波澜的双眸骤然间激动了起来,但瞬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情绪猛地归于平寂。 而就在此时,秦宣也发现悸动的彩色小剑忽地沉寂了下去,再次恢复了之前那副一动不动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宣心中疑云重重,尤有余惊,方才彩色小剑悸动的时刻,他似乎察觉到了一道似有若无的悠远苍茫目光从天际的尽头看向了这里。 这道目光让他心中犯悸,似乎他下一刻就会被这道目光给湮灭殆尽,不留分毫。 “你叫什么名字?”正当秦宣犹疑之际,彭春来开口问道。 “秦初…”秦宣心中因为彩色小剑的异状,对于做彭春来的弟子一事已经没那么排斥了。 他想知道这彭春来与彩色小剑有什么关系,与他远在云端的秦家,有什么关系。 “秦初……初……”彭春来低头沉吟,且注意力明显放在了秦宣的名上,似乎这个字与他颇有渊源。 只是他只沉吟了一瞬,便摇头说道:“看你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是被人忽悠来的吧?” 秦宣猛点点头,心中暗喜,感觉事情好像出现了一线转机。 彭春来继续说道:“因为我私人的原因,只要是坐到我课上入室之位的弟子必须拜我为师。” 秦宣听得此话只觉脑海中万马奔腾,心想那你之前费这么多话作甚? “不行,我得想法子拒了他,小爷我可是很惜命的!” 却没想到彭春来微微一笑,似是看透了秦宣心中所想,随意说道:“我的弟子们个个身亡既有无奈也是必然。” “他们想从我这获得高深的武技传承,可却承担不起相应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却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只因” “你不一样,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彭春来一番话云里雾里,最后一句话则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感觉。 秦宣心底一惊,觉得彭春来的视线似乎穿透了他的肉和骨,穿透了那柄奇异的彩色小剑,直直看到了他那二十岁的异乡之魂! “正是因为你的不一样,所以你可以拒绝成为我的弟子。”彭春来微微一笑,话锋一转间抛出了一个原本会让秦宣大喜过望的选项。 可现在的秦宣脑海中满是那拷问灵魂的一眼。 “成为我的弟子,又或者,就此回去,你选一个罢。”彭春来起身背对秦宣,不给他留半分压力。 秦宣心底沉吟,很明显,这彭春来长老似乎隐约发现了他并非此间地域中人,那之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很有可能便是这个意思。 若是以此为基准下推,那么很有可能他之所以能够承担这份未知的代价正是因为他异乡人的身份。 换句话说,他的到来,与彭春来口中的代价是有直接联系的,也就是说,若真拜入其门下,那么在未来,他至少可以窥见自己穿越之谜的冰山一角,甚至全部! 可也有种可能就是彭春来并不知晓秦宣的真实身份,而只是用了一种欺骗性的目光再辅以几句含义模糊的话语误导他自行欺骗自己。 秦宣觉得脑袋有些发涨,他的灵魂深处隐约有种感觉,这将会是自他穿越以来,最为重要的一个选择! 这个选择会关系他能否破解穿越的谜团,能否……回家! “拼了!” 他狠狠地咬破了舌尖,取出一个玉瓶把滴落的精血装下,又麻溜地行了三礼,口中恭敬说道:“弟子秦初,拜见师尊!” 终究!他选择相信彭春来! 他不知道此行前方是万丈深渊抑或归家之途,但既已下定决心,那他就不会再做犹豫,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彭春来转过身来,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他难得地泛起微笑,话语轻和:“如此,你便是我的关门弟子了!” 秦宣眼睛一转,恭敬问道:“还请师尊指点。” 这一句话说的可十分有水平,这指点既可是武技传承,亦可是……他的不同之处! 彭春来摇头一笑:“你这孩子鬼精鬼精的,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换上这枚身份玉符,先去集院换一本武技去吧。” “那然后呢?” “然后?乖乖修炼去,三个月内,你必须练到元种九重!”彭春来毫不客气,扔给他一枚新的身份玉符,便把他轰出了房间。 而那枚旧的身份玉牌,在他手中竟连一天都未熬过去就被收走了,实在令人默哀。 秦宣端详着这枚精致许多的卧狐玉符,越看越是熟悉。 “这不跟许佩弦那枚玉符差不离太多吗?”他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小子一路以来的古怪行为,终于有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秦宣轻笑了一声,没再去深究许佩弦的事。 他现在的心神,到现在还有些恍惚。 “五个月后就是观中的年末大比,不知这与师尊的要求有何联系。” “可之前那坑脸弟子曾言年末大比是没新人什么事的,只因新人观中修炼时间太短,无论从境界还是武技方面都远比不上老人。” “观中为了保护新弟子亦是不要求新人甫一加入观中就参加年末大比的,因为那样做完全就是豆腐撞墙,稀里哗啦,根本是在浪费新弟子的潜力。” “难道师尊要我参加今年的年末大比?可一旦沦落到后两成,那是会被直接剥除弟子籍,贬为执事的!”秦宣脸色有些难看,若他真个要与那些老人同台竞技,那他这位师尊也太过揠苗助长了! 须知,能被选入清心观的弟子本就天资不错,修炼一年几乎个个都是元种九重,还是底蕴无比深厚,与阴脉仅有一线之隔的那种! “不管了!要是实在不行我就耍赖不去,师尊总不能把我扔上去吧?”秦宣心底暗暗发狠,抬头间发现自己正巧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集院藏书阁。 “算了!这种事情之后再说,我还是先选武技吧!”秦宣晃了晃头,暂时将关于大比的忧虑放到一旁,开始思考眼下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青狐守与秋风三折 集院的藏书阁是一栋白玉八角小塔,偶尔有弟子穿梭往来,但大都形色匆匆,目不斜视。 秦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也学着之前的弟子给在藏书阁门口正摆桌喝茶的老者递上了玉符。 “哟?彭老头的弟子?”这左眼蒙着眼罩颇有几分痞气的三云金纹老者检查完玉符过后,眉间一挑,话语间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见秦宣闭嘴没有搭话的意思,这老者悻悻然地撇了撇嘴,说道:“作为新晋弟子并首次拜入长老门下,你有免费选择两本阴阳级以下武技的权利,喏,就在第二层,看中了合适的来我这拿副本。” 他眼神往一层边缘的楼梯瞥去,示意秦宣可以去了。 秦宣心底一喜,但面上却不漏分毫,朝老者略一抱拳后,便转身朝台阶走去。 而独眼老者仅剩的眼睛微眯,其中意味颇有些意味深长。 …… “如今意外之喜是可以选择两门武技,其中一门得留给身法武技,那另一门我选什么呢?”藏书阁二层,书架林立,其上的武技书籍皆泛着隐约黄光,映衬地整个二层颇有些富丽堂皇之感。 秦宣环视了一圈,同样看到了几名同样在挑选武技的新人,他脚步不停,来到了标注着“身法”的藏书架。 身法类武技一直是他心中的痛,试炼时,多少次的战胜对手却一无所获,那种眼睁睁看着对手败于拳下可对方偏偏能飘然而走的感觉实在过于膈应人,也让他把身法武技的重要性提到了首位。 “鹤蛇八步,一品武技,小范围辗转腾挪灵活刁钻…不行,选了这个我依旧追不上那些兔子。” “风雷舟,一品武技,其势煌煌如雷霆风火,极善远距离奔袭……嗯,这个可以当做备选。” “流星落……不行。” “聚神袭……勉强可以选为备用。” 大门派的底蕴果然非凡,在秦家五品武技都算是宝,可在这里,一品武技比比皆是,简直让他挑花了眼。 老实说,风雷舟与聚神袭都还不错,前者势如风火,后者神念所至,身形所动,可前者在小范围又过于僵硬,而后者又太耗神念,对于元种武者来说负担过大。 所以秦宣只是将这两者列入备选方案,继续寻找,希望能找到更好的武技。 就在他快要走到书架尽头的时候,他拿起了一本外表与其他武技一般无二的书籍,就在他翻看完之后,秦宣眸光大亮,心中大定。 “就是它了!” 既已选定了新的身法武技,他眼睛一转,便往剑类武技的书架走去。 关于第二门武技,他曾纠结于拳还是剑,思索了良久后,还是选择了剑。 原因有二,如今铁山重拳还尚且够用,可剑方面除了那一招诡异的杀剑以外他的剑法几乎上不得台面,可那记杀剑使出以后全身元力都会被抽取地丝毫不剩,只适用于以命搏命、绝地反击的情况。 其次就是选一门合适的剑类武技,也好发挥一下那柄不错的长剑威能。 思虑至此,他这一次选择的速度快了许多,在更加繁多的武技中确定了选择的武技后,便毫不留恋地去找独眼长老去了。 “这里是青狐守,秋风三折的副本。”独眼老者取出两本书册递给秦宣:“我提醒你一下,副本会在一个月内自行销毁,可即便如此你也不得传阅他人,否则……” 独眼老者咧嘴露出满嘴的黄牙,仅剩的独眼流露出明显的警告意味。 秦宣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副本便转身离去。 独眼老者喝了口茶,满足地叹了口气,他遥望着秦宣的背影,嘴中呢喃着: “这一次,这个被彭老头忽悠的小子,又能活多久呢?” 独眼老者摇头一笑:“管他呢,观主都不管此事,我又何必自寻烦恼?” 旋即左腿一跷,一副很是悠闲的模样。 …… 山岭巨木之上的住所之中,秦宣盘膝坐于练功室的蒲团之上,面前正是青狐守与秋风三折的武技副本。 “青狐守,一品武技,武技形成的青狐之尾不仅能极大增益奔袭速度,同时腾挪能力也颇为不俗。” “不仅如此,关键时刻还能狐尾内收,形成狐尾守御之盾,端的是全面异常。” 秦宣对其很是满意,虽说这青狐守因为全面的关系显得单项比较平庸,比如奔袭比不过风雷舟,腾挪比不上鹤蛇八步。 但秦宣始终秉承着短板决定战力的思想,平庸不要紧,就怕有致命的缺陷。 更何况如今他只能选两门武技,所以只能朝着性价比最高的选项而去。 至于秋风三折,这武技招式不多,如武技名般总共只有三招,但每招招式都如风一样不拘于形,剑随风起又风涨剑势。 相比于其他剑类武技,秋风三折更偏重速度技巧一些,因为关键时刻他还有一手铁山重拳当做底牌,用一门偏速度技巧型的武技,也好发挥他那柄长剑窄且细长的优势。 想到那柄长剑,秦宣眨了眨眼睛,手一挥便将其取了出来。 这柄长剑之上依旧纤细修长,剑面如水清泓,剑刃寒光凛凛,看起来十分出众。 就是其上一点豁口破坏了这一丝美感。 “武封眠……”秦宣眼神有些飘忽,忽然想到了斩伤此剑的武封眠,不知道他混的怎样了? 他思绪短暂飘远,又转回到眼前的长剑之上。 “不知道你以前叫什么,嗯……这本武技叫秋风三折,那你便叫秋风剑吧!”秦宣轻抚长剑的豁口,心想着哪天去集院想办法修好它。 “不过唯今之急,还是得把这两本武技初步领悟,然后再前往斗胜壁进行初步磨炼。” “再往后,就得前往武院,进行真正的实战练习了!” 秦宣眼中寒光一闪,脑海中又回想起了那天坑脸弟子怨怼的眼神。 “下一次见面,正主儿,也该露面了吧?”他口中低语喃喃,其中甚至有着些许期待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斗胜壁 “援引灵元,上达天听,下通地魂,五脉皆张,纳神入宫!”秦宣照着青狐守所言一步步地进行修炼,进度却差强人意。 “奇怪…青狐守这门武技明明无甚难关,可偏生修炼起来有着些微滞涩之感,这是怎么回事?”他眉头微皱,再三检查了一遍运功线路,却依旧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不管了,继续吧!”秦宣怀着疑惑继续修炼,可越往后他的修炼越是顺畅,仿佛之前的滞涩感都是错觉一样。 “呵!”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宣猛然睁开了双眼,只听他轻呵一声,他的背部末端,竟突兀间冒出了一截丈长的尾巴! 这尾巴有些虚幻不似真物,通体淡青之色,从秦宣背部末端逐渐加粗,而且偏偏还给人一阵轻盈柔顺之感。 看上去,倒是像极了狐狸的尾巴! 秦宣心念一动,这尾巴乖巧地绕于他的身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这武技带来的神奇尾巴,只觉滑不溜手,心念再动,这尾巴竟在秦宣面前跳起舞来! 秦宣起了兴致,元力加大投入,只见他身形一闪。 “砰!”“哎呀!” 两道声响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区别在于,前者是来自墙壁的痛呼,而后者则是来自少年的哀嚎。 “嘶!”秦宣半眯着眼睛揉着脑门发红的大包,嘴里止不住的咧嘴吸气。 “这也太快了吧?”秦宣心底痛并快乐着。 青狐守的第一层,一尾阶段,就足足给秦宣带来了五成的速度增益。 这什么概念?如果说以前的秦宣是一匹老驽马,那他现在就是一匹上好的千里马! 这还仅是一尾的效果,若是修炼到最高的九尾境界,追云逐月,肯定不在话下! 当然,九尾境界的青狐守元力消耗太大,元种阶段的他是决计消受不起的。 心底美滋滋的秦宣只觉满是阴霾的天空终于投下了一缕阳光,晒得他满身舒畅。 “青狐守的修炼步入了正轨,往后只要不断使用熟练就好。” “那接下来,就该你了。” 秦宣的眼光投到了秋风三折之上,正是打算一股作气,把秋风三折也给初步领悟了! …… 清心观中的日子不记日月,对于新入观的数百名弟子来说,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 那就是不停的修炼。 刚入观的他们身家都颇为富足,又得了新的高阶武技,自是要闷头钻研。 于是,一个月的时间转眼而过。 …… “呼!”练功室内的秦宣轻吐了一口气,看着眼前正缓缓自焚的两本武技,一时间有些感慨。 “一个月了呢…”秦宣的双眸在这一个月的半闭关生涯中深邃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久没见阳光的缘故。 “这一品武技修炼起来确实有些困难” “这一个月下来,青狐守才到二尾境界,而秋风三折更是只能勉强施展第一折。” “好在后续的武技都被我记在了脑海中,往后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就应该无甚大的问题。” “如今再闭死关意义也不大了,那么就该前往那传说中的五大秘境进行下一步的训练了!” 秦宣站起了身,浑身活动间发出骨骼交错的“咔咔”声。 他推开了自己房舍的大门,迎着满面的阳光,向着那传说中“借天地之鬼斧神工,取万物之玄奇造化”的五大秘境走去。 …… 而在清心观一座独立的洞府处,坑脸弟子口中的老大,那位淡漠的一云少年,正在一片狼藉之中静静站立,他的身前趴匐着几位元种境界的弟子瑟瑟发抖,其中黑脸弟子赫然在列。 只是那坑脸弟子再无踪影。 “我不想再听你们的废话,我只要求一件事!”少年长发有些散乱,眼神中阴毒异常,正轻喘着气,显然余怒微消。 “秦初那个狗崽子出关后,第一时间告诉我!”少年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声音低沉如狼,其中的寒意让那几名趴着的弟子浑身抖地更厉害了。 “是!”黑脸弟子随着其他人一同应是,心中的疑惑与担忧愈发严重了。 自家这位一向冷漠精明的老大不知为何一遇到有关于那秦家小儿的事就会变得暴躁异常,上次明明是计谋得逞,可没过几天老大又变得有些沉不住气起来,想着法儿的要收拾那秦初。 可这小子硬是躲在屋中整一个月丝毫没有出门的意思,而且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躲下去,直接就让老大暴走了。 黑脸弟子轻叹了口气,觉得现在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 “这里,就是斗胜壁吧?”秦宣顺着地图的指引,来到了一处宽阔可却人数众多的平地之上。 他抬头朝里看去,只看到一面透如脂玉,散发出迷蒙微光的千丈玉璧,大部分人都围在玉璧之前,似乎正在讨论什么。 秦宣踌躇满志,心中闪过斗胜壁的信息。 斗胜壁,按创始人所说,是外三神中的斗之秘境,专门用于磨炼观中弟子的战斗技巧。 好容易挤开了人群,到达了玉璧之前,却在看到玉璧上的名字时突然一愣。 “居然是他?” 斗胜壁既是秘境本身,亦是整个斗胜壁的排行榜,每一个进入斗胜壁的弟子都会在排行榜上以金色字体显示,能够清晰直观的看到闯秘境之人的名次增幅。 对于那些好名之人来说,算得上一个好东西。 “这个人你们认识吗?”秦宣身旁的弟子有些惊异地向同伴问道。 “不认识啊!这难道是新人?” “怎么可能?”同伴的疑问被周围的人毫不客气的打断。 “以那群雏儿的水平,前五百都不可能,这位猛男都冲到前五十了,会是新人么?”有人嗤之以鼻,言辞间很是看不起这届的新人。 “那这难道是哪位隐修的高手?”之前发问的弟子又猜测道。 “这个靠谱,只是现在这个点儿就冒头,没啥意义啊!” “你这么懂高手在想什么,那你咋不是高手呢!” 秦宣听着周围人吵闹的声音只觉颇感好笑,只因事实恰巧与他们认为的相反。 现在在闯斗胜壁的人。 正是当初的试炼第二,武封眠。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清心观背后的法则 “可是武封眠就是新人啊!”众弟子正讨论热烈之际,忽然有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让大家一顿。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发声之人,却发现这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长发少年。 “新人?”之前那名讽刺新人的尖脸弟子斜睨着看了他一眼。 少年点了点头,认真地继续说道:“他是枣池城的试炼第二,我和他是一同加入观中的。” “第二?”那弟子夸张地张大了嘴,比出“哇哦”的口型:“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枣池城至少有两名新人能把我们这些修炼一年有余的老人踩在脚下?” 那少年听得这人有些挑逗意味的误解搞得有些慌乱:“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先不说你有没有撒谎,若此人真是与你同届的弟子,那你也该身手不凡吧?要不去武院咱俩切磋一下?”这尖脸弟子眼神诡秘,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少年的话语。 少年有些手足无措,他知晓武院不适合他这样的新人,却不知晓一句实话为何能惹来如此大的恶意。 “差不多行了啊!”正当那些老人朝着少年恶意相向时,一道声线清朗稚嫩,语气却有些老成之意的声音响起。 “谁!”那名弟子面带不爽,转头四处找寻来人。 个头不高的秦宣挤开了人群,挤到了少年身前,分明是仰视着这弟子,可却给人一种嫌恶睥睨之感。 “呵?这是你弟弟么?”原本有些心弦一紧的尖脸弟子见得来人只是一个陌生十三四岁的小屁孩时,顿时松了口气,干脆地继续嘲讽着。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哄笑,几乎所有人眼中都暗含着源于老资历的优越感。 却没想到那少年一脸惊讶的样子,犹疑了一会还是说道:“这是我们枣池城的试炼第一,秦初。” 少年的语调不高,声音不大,可却犹如旱地惊雷,竟让所有人的大笑凝固在了脸上,颇有些痴呆的意思。 秦宣看着这群人滑稽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这些人丑恶的做派像极了他在碎风秦家的仆役们,一样的尖酸刻薄,欠揍异常。 区别在于以前那些丑恶的模样是在他秦大少的指令下朝外人发泄,而如今却是成为了被发泄的外人。 他算是知道为何以往他那些家仆耀武扬威之时旁人一副厌恶的表情,因为当他成了那所谓的旁人,才知道这些人的做派嘴脸有多么让人恶心。 秦宣没去管周围一时愣住的一众小人,语重心长地跟少年说道:“不要疑惑为什么评书中那些夸张的恶人居然真的存在于现实之中。” “艺术是高于生活的,说不准,还有着美化呢!” 少年眨了眨眼睛,没有在意自己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说教,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众弟子也清醒了过来,他们的动作有些不自然的僵硬,甚至某些人脸上挂上了抽动的笑容,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尴尬与手足无措。 他们不是傻子,知道少年撒谎的可能性不大,可一个新人把他们这些至少修炼了一年有余的老人狠狠的甩在了屁股后面,这个事实让他们被前辈、同辈碾碎的自尊心更加大受刺激。 也因如此他们才需要在一个明显看起来好欺负的新人头上找回这种自尊,这种优越,以让他们渺小可怜的心脏聊以慰藉。 可如今试炼第二已经入了前五十,那这试炼第一又会有怎样的恐怖实力? 他们不敢想,他们一想就会回到以前面对那些天骄的卑微之感,而仅有的一丝资历上的优越让他们拉不下脸摇尾乞怜,于是便成了这副好似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尴尬模样。 秦宣看着这群如同小丑一般的人物,轻笑了一声,心中隐隐冒出一丝对于在碎风秦家之时,他带着跟这群人一模一样的疯狗为祸城间的后悔之意。 实在,太过丑陋恶心了。 他举步向前,周围的弟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他站在了尖脸弟子面前。 他仰头看着这个明显已经二十余岁的青年,目光平静,毫无惧意。 尖脸青年面色涨红,有些艰难地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师……师弟。” “给他道歉去。”秦宣语气平静,对于这种可怜又可恨之人,他实在不想多费力气。 况且此事本来与他无甚太大的关系,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机缘巧合间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 尖脸弟子面色一僵,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吐沫,他有心回绝,可是余光中在不断闪烁的金色名字不断地在提醒他。 眼前这人,是比排行榜上那位更猛的天骄,他的要求,他没资本拒绝! 因为,在一年前,他冒犯过这些天骄,而下场,现在想来,都让他心中一痛! 尖脸弟子一步一步在众人的包围下走向少年,每一道目光都好似一道尖锐的利剑戳穿了他的心脏,斩断了他的膝盖,把他努力藏在灵魂最深处那仅剩一丁点的自尊暴露在刺骨的阳光之下,燃烧殆尽。 “对…对不起。”少年看着这个之前尖酸刻薄甚至有些阴毒的弟子如今双目通红,面若死灰的模样,心中到底还是有些软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之后,却发现这尖脸弟子好似被抽去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了少年面前。 少年有些手足无措,却发现那位试炼第一不知何时又走回了他的身旁。 “这个门派,和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都是一般无二呢?”少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岁小很多的秦宣,有些不太能理解此话的意思。 秦宣笑了笑,没有解释的意思,这个少年还小,只能看到这闹剧般的表象,而他则能看到这场闹剧背后。 那普遍的,血淋淋的残酷法则! 而就在此时,斗胜壁上那个金色的名字暂时隐没了光芒,彻底定格在了四十二名的位置! 一道人影逐渐在斗胜壁上凝实,秦宣眼神一亮:“出来了!” 周围的弟子也注意到了这异象,一时间,众目群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第一层 “武封眠!”甫一走出斗胜壁的武封眠,就听到了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 “秦初!”武封眠眼睛一亮,大步向这位他正视的对手走去。 至于其他人?则自动被他忽视了。 “入观以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是那么厉害,都斗胜壁五十二名了。”秦宣啧啧称奇,这位在当初就强的变态,如今又修习了一个月,也不知道厚积薄发成什么样子了。 “这个确实不难,我觉得你也能进个前五十。”听得武封眠轻松的语气,除了没有进过斗胜壁的秦宣以外,周围其余人等纷纷忍不住的苦笑起来。 察觉到周围人等的古怪反应,秦宣觉得自己还是谨慎一些,不要被这个傲气冲天的家伙给骗地栽了跟头,那可就有意思了。 “行,那我也去闯一闯。”秦宣朝武封眠笑了笑。 后者则眨了眨眼说道:“啥时候我们去武院再打一架呗,上次我可不服气。” 这话让那尖脸弟子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熄灭,不住地感叹还好自己没有作死。 “等我先熟悉一下新的武技吧!”秦宣面上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实际心里慌得不行。 武封眠这家伙,在入观前就是正儿八经的阴脉战力,跟秦宣这种耗费全部元力才有阴脉一击实力的半吊子可不一样。 两门新武技都只是刚刚入门的秦宣,是决计不可能是他的对手的。 当然,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却是试炼第二不服欲再挑战,试炼第一独孤求败兴致缺缺。 再加上秦宣飘然入壁的身影,以及目送其入壁之后才离开的武封眠,更是让人坐实了这个猜测。 一时间,新一代双子天骄的传闻就这么地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 …… “老大,咱们的人看到秦初去斗胜壁了!”熟悉的洞府中,黑脸弟子恭敬地向端坐首席的少年说道。 这名神秘的一云少年淡然地品了口茶,随口说道:“既然知道了去向,那还不按计划行事?” 黑脸弟子迟疑了一会,还是老实说道:“这一届的弟子中,枣池排名第二的武封眠,刚刚夺下了斗胜壁第四十二名的成绩。” 他话说完,见少年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还是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那枣池第一,正是秦初。” “砰!”黑脸弟子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碎裂的声音,他悄悄用余光看去,正看到一地的茶杯碎片,以及飞溅到少年身上的茶水。 “这小兔崽子这么有本事?”少年脸色一阵青白,心中讶异非常。 他看了眼恭敬站立的黑脸弟子,冷哼了一声:“走吧!去斗胜壁!既然指望不上你们这群废物。” “那也是时候我亲自去会会他了!” …… “这就是元种阶段的斗胜塔?”斗胜壁中,秦宣看着面前的六角高塔,心中踌躇满志。 斗胜壁为五大秘境之一,本身神奇异常,武者在其中修炼武技可以不虞受伤,端的是方便异常。 不过不同阶段入斗胜壁中会被投放到秘境中的不同位置,而元种阶段便是这高入云端的六角高塔模样,被元种阶段的弟子称之为,斗胜塔。 秦宣刚进入塔中一层,只觉视线一阵变换,他的面前忽地出现了一位手执长刀的蒙面男子幻象。 双方各施一礼后,男子长刀一挽,浑身散发出有如实质的护身罡气。 他双脚一蹬,整个人如兔子般急急窜向秦宣,手中长刀亦有罡气环绕,与四周的空气摩擦出一丝焦灼的气息,看上去极为不凡! 秦宣重心下沉,看出此人元力虽有些薄弱,约摸元种七重的样子,可武技却颇为凌厉异常,当是前三品上乘武技! 当下他迅速掐灭了用铁山重拳御敌的想法,元力运转间两条丈余长的狐尾从背后钻出,颇有妖异飘然之感。 秦宣双眸一转,暂时按下了拔剑出鞘的想法,狐尾一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实相间的轻影,却是轻而易举地闪开了蒙面男子的这一记斩击! 秦宣心底颇为满意,那蒙面男子也不停顿,脚步一错,长刀之上的罡气内敛,把原本青白之色的长刀渲染上玄奇的暗金之色。 他收刀与胸前,脚下再一蹬,整个人如同利箭一般向着秦宣直射而去,而那柄泛着金红之色的长刀,正是一枚锋锐无双的箭头! 秦宣心念一动,那两条狐尾迅速膨胀变大,如两面青色的盾牌把他护在里面。 下一刻,金红的刀光闪过,青色的盾牌仅支撑了不多的功夫便被斩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而在其中的秦宣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刀两断! “呃!”秦宣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再度出现在了斗胜塔前。 “看起来想凭借青狐守去防御高阶武技实在有些想太多了。” “或许是青狐守境界太低的原因?” 秦宣暗自思忖,青狐守的速度增益颇让他满意,光是第二层就足有八成的增幅。 不过其防御方面倒是颇为鸡肋,不知道在之后的境界会不会有所改善。 “那么接下来,就该试验秋风三折的威力了。”秦宣目光一闪,秋风剑出鞘握于手中,再次进入了第一层中。 再次与蒙面男子施了一礼后,秦宣狐尾再现,整个人如魅影般冲向男子。 竟是先攻! 蒙面男子目光毫无波动,他浑身一震,金黄的罡气透体而出,长刀如冶炼时般金红,刀如毒蛇,直刺秦宣腰间! 秦宣狐尾一摆,身形在刀尖所向之处骤地停止,下一瞬,身形再闪,竟眨眼间来到男子侧身位处。 他眼中厉色闪过,一股无形的轻风卷剑而上,仅过去了一瞬,这一股轻风竟化作了猎猎的狂风,一道道风刃从狂风之中源源不断地向男子飙射而去! “噗!”男子手中长刀若水,防守地丝毫不漏。 可没过多久还是被风刃切开了尺长的破口,下一刻,数之不尽的风刃从其中穿梭而过。 直把蒙面男子打成了一个透亮的血筛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一百八十五 “那秦初的排名动了!” 此刻的斗胜壁外,比刚才多上数成的弟子围在斗胜壁下,就在秦宣通过了第一层后,他那金色的名字猛地往上跃升了一截,到达了七百三十四名。 “这么长时间才通过第一层,这新人没你说的那么猛啊?” 人群之中,新来的几个面孔狐疑地向自己的同伴问道。 他们都是被自己同伴吹嘘的“清心观第一天才”名头给吸引过来的,可从排名的变化速度来看,这名新人的闯关速度也不甚出众,没什么亮眼的地方。 “嗨,试炼第二都已经四十二名了,这试炼第一很可能冲进前三十,或者挑战一下前十的那群大魔王!” “若真的第一年就做到了如此壮举,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奇景呢!”对于同伴的质疑,之前目睹过秦宣风采的一名弟子情绪却是异常振奋。 “说不准人家在保留实力呢!”这弟子约摸十七八岁,头上未着半点黑色,一脸信誓旦旦的神情。 历来每个城池的试炼第一都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从未出过意外,他自然也不怀疑秦宣的实力。 “我看呐,现在第一第二的名头可有点说不准咯。”新来的其中一位举止颇为女性化,唇间点有朱砂的弟子却很是不以为然。 毕竟,当初他闯过第一层用的时间与这秦初也差不了多少。 “你什么意思?”光头弟子一脸犹疑。 “你健忘么?忘了一年前试炼排名三十二的段萧如何逆袭的么?”朱砂弟子撇了撇嘴,觉得自己的同伴有些天真。 “啊!”光头弟子轻呼了一声:“你是说…这位试炼第一也会像去年的那人一样后劲不足,止步不前?” 娘化弟子得意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你呀,要有自己的判断,荣誉可无法伴随武者一生的。” “说不准他天赋就止于此了呢?” 光头弟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腔热情也渐渐冷却下来。 “段萧来了!” 叽叽喳喳的斗胜壁下,忽然有人高声吼了这么一句,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好像被强制性的拉向了后方。 广场的边缘,长发的冷峻少年身着一云袍服,身姿挺拔,眸光寒意凛冽。 在他的身后,跟着数位气质各异的弟子,虽明显未入阴脉,可一个个气息凝实,如渊渟岳峙。 段萧脸上似乎挂着亘古不化的寒冰,他漠然无视了周围所有的人,目光与心神全部集中在了斗胜壁上那璀璨的金色名字上。 众人谁也没有看清他眼神深处隐藏极深的仇恨,只是都觉得四周的空气似乎冰凝了几分,有种诡异的渗人之感。 “是段萧哎!”先前还一脸不屑,故作理中客的朱砂弟子此刻兴奋地脸色涨红,正抓着光头的手臂一阵摇晃。 光头弟子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说不要看过去的荣誉么?可是这段萧已经数月未曾出现了,说不准也是江郎才尽了呢?你这么激动干嘛?” 可没想到朱砂弟子振振有词:“段萧可是清心观目前最年轻的阴脉弟子,师从清心观主的真正天骄!” “他秦初拿什么和段萧比?试炼名次么?可去年枣池的试炼第一早就被段萧暴揍过不知多少回了!他能比么?” 朱砂弟子不屑与狂热崇拜之意溢于言表,让他的同伴只能抱以苦笑。 另一边,段萧来到了斗胜壁下,周围弟子为他让出了一大片空地,而他也很是理所应当地受着,抬头静静凝视着眼前的排行榜。 “段萧这是要干嘛?也不像要闯斗胜壁的样子。”光头弟子一脸疑惑,拿手肘戳了戳同伴,向其问道。 朱砂弟子同样也摸不着头脑:“或许……是来看看老乡?毕竟好像他俩都是枣池城来的。” 光头弟子点了点头,旋即好像发现了什么,拽了拽同伴的衣袖:“你看!秦初的排名又动了!” 斗胜壁上,那道金色的名字久违的跳动了一下,直接跳到了四百九十七,冲进了前五百! 壁下的段萧见此情景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捏紧了双拳。 “这一次好像比上次快啊!”光头弟子有些疑惑地低语道,而他的那名朱砂同伴亦是眉头微皱: “不对!不对劲!” 他看到光头弟子疑惑的眼神,便说道:“段萧来这,似乎没报善意!” 光头少年轻咦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砂弟子解释道:“段萧本人无甚表情,可是你看他身后的人。” 光头弟子顺着看去,却发现跟着段萧来的五个人中,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都是谁啊?”光头弟子尴尬地挠了挠头,朱砂弟子白了他一眼说道:“这五个人我认识,排名都在一百到三百名之间,且有许久未曾闯过斗胜壁了。” “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五人的表情,都有些苦大仇深的样子。” “看他们的视线,似乎这怨气是冲着这秦初去的,你说奇不奇怪?” 光头弟子眉头微皱,按同伴的意思细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段萧的手下们却是一副对秦初颇有怨气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段萧与这秦初有怨?” 光头弟子正低头沉思,却突然被同伴打断了思绪。 “快看!那秦初闯进前三百名了!”朱砂弟子一脸震惊。 按理来说,斗胜塔的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难,耗时也该越久,可这秦初怎么反其道而行之,越往后越快了呢? 此刻,饶是他心中对秦初有着偏见,也不得不承认 这位枣池第一,恐怕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一百八十五名了!”朱砂弟子一脸震撼,脑海中的思绪已经有些停滞了。 “快看!段萧说话了!”光头弟子拍了拍发呆的同伴,二人视线又转回到了段萧身上去。 只是相隔太远,段萧说话又过于小,导致他二人什么都未曾听到。 只看到段萧身后五人中的其中一人,也进了斗胜壁中! 光头弟子与朱砂弟子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双方眼中的疑惑不解。 可就在下一刻,另外一道金色的名字以一种势不可当的姿态,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迅速攀升,片刻后却猛然停止。 斗胜壁下的众人却纷纷瞳孔一缩,只因为这新闯塔之人的名字却是巧也不巧地正好位居一百八十五位。 恰好把秦初挤下了一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神速! 这巧合到诡异的一幕让就算最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段萧这是要干什么?” “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斗胜壁下,段萧手下这异常的操作引得全场哗然,所有人都在疑惑这位天骄这么做的深意在哪? 可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际,排行榜上秦初的金色名字突然大放光彩,又猛地往前窜了一截,达到了第一百四十八名! 壁下的众人包括段萧都忍不住地瞳孔微缩。 这位枣池第一的新人,闯塔的速度未免太过于快了! …… 斗胜塔第五层 形似擂台的空间上,秦宣满意地点了点头,面前是刚刚消失的幻象。 他之所以能如此快地连破两关,还是在于他新得到的诡异能力。 原本在第二层中,在面对元种七重,身怀二品武技的试炼幻象,秦宣以初学一品武技的实力打的颇为吃力,好几次都险些重来。 原因很简单,斗胜塔中的试炼幻象,武技都是修炼到最高境界,且元力根基也无比扎实的存在! 这在第一层秦宣就有所察觉,只是三品武技与一品武技的差距太过巨大,更何况是两门一品武技的叠加,这才导致了幻象被秒杀的结果。 可来到第二层后,巅峰的二品武技对上初学的一品武技已经不落多少下风,秦宣竭尽全力,青狐守与秋风三折均全力施为的情况下才勉力闯了过去。 当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妙,等到了第三层后果然如此。 修炼到巅峰的一品武技搭配元种七重的修为,几乎瞬间就将秦宣给秒杀。 而秦宣也不沮丧,反而以这第三层的守卫作为磨刀石,狠狠地操练了一番自己的两门武技,虽然进长不多,可却比他一个人闭门造车要快上了数倍。 可就在某一次秦宣重新回到第三层时,他只觉得小腹丹田处传来一丝异常之感,旋即灵台一震,原本幻象迅捷老辣刁钻的攻击忽地在他眼前放慢了速度。 当他感受到空气中变慢的元气波动,以及自身的黏滞之感时他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幻象的速度变慢了,而是 “我的思维被加快了!” 秦宣眼中精光一闪,暂时没有理会这异常的原因,而是借此机会看准幻象防守空档之处奋力一击! “秋风三折——悲风萧刃!” 从秋风剑上凭空而起的风刃绵绵不绝,直接就错开了幻象攻击的锋芒,狠狠地穿进了其身体之中! “嘭!”幻象瞬间消散,通往第四层的阶梯也亮了起来。 而秦宣没有急于上楼,反而盘膝而坐内视己身,想要找出异常的原因。 当他检查到丹田之中时,却发现元种之上静静矗立的彩色小剑竟诡异地轻颤着,时而放出迷蒙的绚丽光华。 这光华没入他的血肉之中,让他的脑子始终处在一种亢奋加快的状态下,让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以往自己难以捕捉的一切。 比如敌人的破绽,元力的流动等等。 就好像时间被放慢了一般。 “这东西终于露出几分端倪了么?”秦宣暗自揣摩,对于这种看起来很是逆天的东西抱有谨慎观望的态度。 “这能力能不用吗?” 对于这种诡异的存在带来的诡异能力,秦宣首先思考的是如何把它抑制取消。 因为很明显的因果关系,彩色小剑传出的某种光华让他的思维加快,看起来益处多多,可若是某天这光华没了怎么办? 甚至极端点想,他在与敌人生死大战时这光华突然没了,那他岂不是会变成待宰的羔羊,等死吗! 所以秦宣对这种东西很是警惕,正欲想方设法地取消它,只是让他意外的是,他这思绪一起,彩色小剑就停止了颤抖,那迷蒙的光华也停止了释放,被加快的思维也恢复了正常。 “哎?”秦宣轻咦了一声,犹疑间让这种能力开启的思绪再起,下一刻,彩色小剑再次颤抖,那玄奇的光华再次如花朵般绽放。 他的思维再次被加快,身体经络中流动的元力,以及空气中游离的散乱元气纤毫必现,端的是神奇无比。 “开!” “关!” “关!” “开!” 秦宣心底念头不断,而彩色小剑也如同能够读心一般即时跟随他的心意开关这思维加快的能力。 试验了好一会后,秦宣才止住了心神,摩挲着下巴思索起来。 “目前看来,这诡异能力的开关完全是由我念头控制的。” “这能力颇为逆天,且来历不明,实战中还是最好别用,不能养成依赖的心态。” 他的脑海中又想起了见彭春来时彩色小剑那诡异渴望的情绪,这让他对于彩色小剑的警惕又加重了几分。 “不过在这斗胜壁中,这能力对于修炼武技,倒可能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 秦宣嘴角泛起了微笑,之前他在这种能力下施展秋风三折,那种元力在经络中的运行、施展过程中的缺陷被感受的一清二楚。 对于他修炼武技简直有着绝佳的好处。 “这能力能加快我的思维,让我能够从另一个非人的层面观察元力的世界,不如就称其为,神速吧!”秦宣心神一定,给这诡异的能力随意取了一个名字,便提着秋风剑前往第四层去了。 在“神速”的帮助下,秦宣的武技境界飞涨,秋风三折第一折与青狐守二尾境界趋于圆满,四五层也极快略过。 “现在又是多少名了?”秦宣摩挲了一番下巴,来到五层楼梯旁的一块公告牌前。 斗胜塔中每一层都有着一块公告牌告知闯塔武者的排名,而此时的公告牌上,一百四十八的名字正璀璨耀眼。 “再闯一层,估计就能进前一百了吧?”秦宣暗自思忖。 五大秘境的排行榜并非只是虚名,也有着实际的奖励存在。 那就是学分。 一百零一名到二百名的奖励是一百学分,而前百名的奖励则至少是两百学分起步! 秦宣估摸着自己闯过第六层就能稳稳进入百名。 至于再往上,秦宣觉得还是先闭关消化一番修炼所得再继续,反正这虚名他也不甚看重,长远健康的发展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当秦宣麻利地闯过第六关后,来到了第六层的公告牌前,看到了自己刚好入百名的名字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欲转身离开斗胜塔时。 他的余光却猛然瞥到公告牌上金色一闪,一个陌生的名字把秦初之名从一百挤到了一百零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嗯?”秦宣回转了身形,眉头微皱地看着这个名字。 林海心。 很陌生的一个名字,可秦宣却很是熟悉,之前他在一百八十五名的时候也是这个人巧也不巧间把他挤下了一名。 “这人是谁?跟我有怨?”秦宣不傻,很容易就看出了此人的恶意。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惹到过一个林性的仇人。 他也想直接当面质问,只是斗胜塔看上去只有一座,但其内的空间却是被划分成若干份,且彼此相对独立,故而他俩唯有出了斗胜壁才能相见。 “不管你是谁,既然你不怀好意,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牛鬼蛇神!” 他眼中寒光一闪,想要退出斗胜塔的想法瞬时熄灭,狐尾一摆,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直上六层而去! 秦宣在斗胜壁中奋斗多时,自是不知道此人正是他的大仇人段萧的手下,也不知道这位正主正站在斗胜壁下,双目灼灼地看着交缠的两个名字。 “老大,这小子挺猛啊,林海心会不会顶不住啊!”负手而立的段萧身后,黑脸弟子一脸忧色地向他问道。 每一次秦宣的名次往上涨,都会引得围观的吃瓜弟子一阵惊呼,因为他每前进一步,都是在踩着那些修炼了一年甚至以上的所谓前辈的肩膀上去的。 每一步,都在为他垒下通往天骄之名的坚实阶梯。 “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过于意气用事?”平静地甚至有些过头的段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淡淡地问道。 黑脸弟子心底一惊,唯恐自己被责骂,连忙说道:“师弟我绝没有这样的想法!” 段萧轻哼了一声,环视了一圈视线都集中在排行榜上的弟子之后,才淡淡开口: “秦初与我是血仇,我的目的是要他死,仅此而已。” “那……”黑脸弟子刚吐了一个字就闭上了嘴巴,他想问段萧为何采取这种与目的大相径庭的,看上去更像孩子撒气的行为。 段萧瞥了他一眼,清秀的面庞上满是老成之意:“我问你,清心观律法严明,你觉得凭你我不过弟子的身份,能找到空子置他于死地吗?” 黑脸弟子摇头,观中律法森严完整他也知晓,却不知道其与段萧此举的关系。 “秦初八十七名了!” “不知道这次林海心要多久才能把他压下!” 此时排行榜上秦宣又冲到了八十七位,引得周围弟子有些震惊地轻呼。 “秦初这么猛还能理解,这世上总有人天赋出众可称天骄,但林海心这个一年来不上不下的平庸人物,怎地也这么猛?” “还能为什么?抱了个好大腿呗!” 有人私下议论,话语中酸意浓厚,多是之前排位在林海心之上的弟子。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却让众弟子的讨论方向彻底歪了去。 “唉,要是我也能抱上段萧的大腿多好。”有弟子不住地后悔。 “别想了,那些人眼光好,趁段萧还未发迹就早早地抱上了他的大腿,不然以人家如今的身份,能看上你么?”他的同伴忍不住泼冷水道。 “哎?抱不了段萧的大腿,我们可以抱这位新天骄的大腿啊!”这弟子眼前一亮,一句话让周围的弟子内心蠢蠢欲动起来。 “哼,很明显段萧跟这秦初可有着不小的旧怨,诸位想结交这位新晋天骄的话,可得掂量掂量,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躁动的人群之中,有人故作高深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此话一出,围观的弟子们登时通体一凉,想要结交的热切情绪也淡了不少。 很明显,秦初此人是天骄不假,可段萧是比秦初更加出色的存在,不仅是阴脉武者,而且背靠清心观主这座大山,孰轻孰重,简直一目了然。 这一句话语也流到了段萧与黑脸弟子耳边。 段萧因为排行榜而阴沉的脸色明亮了不少,他笑着对黑脸弟子说道:“你明白了吧?” 黑脸弟子眨了眨眼,一脸懵然。 “哼!”段萧心底暗骂了一句蠢货,但还是继续说道:“既然无法直接置他于死地,那只能迂回行事。” “今日此举有两个好处,一是阻碍秦初的成长,扰乱他的心态。” “毕竟前一百的学分奖励是前二百的的两倍,就算他有前五十的实力,我也能把他挤到后五十,让他只能拿最少的学分。” “其二就是造势,造我与其不和的势。” “如今我在观中声望极隆,若是秦初与我不和,那他在观中不说受到排挤,至少也会被冷落不少。” “拖缓其成长进度,于长远来看,对我置他于死有着正面的作用。”段萧话语淡然 黑脸弟子眼睛瞪地老大,一脸愕然的样子,心中止不住地泛起叹服的情绪。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老大就是老大,就算一时被情绪所扰,也没有就此沉沦,反而步步为营,谨慎异常。 而段萧的心中,却远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平静。 “除了此子之外,那些沉寂已久的一云弟子们,也是我需要提防的啊!” 他的心中泛起了无边的紧迫感,再加上秦宣此刻又向上跃进了两位,让他心底一狠,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见段萧大手一挥,他身后包括黑脸弟子在内的四名弟子登时大跨步向斗胜壁走去。 “这……是做什么?”有弟子注意到这四名弟子的行径,却是一时有些不明了他们要干什么。 可就在下一刻,进入斗胜壁的四人顿时化作了四个金光璀璨的名字,从排行榜的中段开始,迅猛地向上奔去! 这四个名字如同四条疯狂的猎狗,迅速地从中庸的两三百名前进至前一百名!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四个名字连同林海心之名,竟齐刷刷地名列秦初之名上方,把他硬生生地挤到了八十五名! 斗胜塔中,秦宣在第八层的公告牌前面色阴沉。 “这五个人究竟什么来头!” 他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郁,第八层已经是元种九重,二品武技巅峰的存在,闯过这一层已经很是勉强了,第九层会是真正的武技修为均为元种巅峰的武者,实话说,他没有把握! 况且他的心中,尚还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似乎这一切还远未结束! “来惹我,行!咱们走着瞧!”秦宣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头也不回地朝九层冲去。 即便他毫无把握,可是被人欺辱到了头上,再怎么说,也要咬下他们几块肉来! …… 斗胜壁外,十余名沉寂的武者面色木然地朝段萧走去,领头一人,正是当初把秦宣坑到彭春来门下的,那名脸上坑洼的弟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胜一! 斗胜塔第九层中,秦宣倒提长剑,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逐渐凝实的虚影。 一个面色刻版冷漠,眉飞入鬓的硬朗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当见到其手中丈余的长枪时,秦宣就在心底暗感不妙。 枪类武技向来长于势大力沉,猛崩硬扎,相较于棍类武技变化更多,也更难对付。 再加上这武者九重的修为,一品巅峰的武技,这一仗恐怕会有些艰难。 但即便如此,秦宣也没有退缩的想法,一是要与对他不怀好意的五人一争高下,二也是想要借此机会挑战一下极限! 秦宣与幻象相施一礼后,后者长枪一挽,旋即枪如游龙,裹挟着炽热的元力向秦宣袭去! 看着这朴实无华的一枪,秦宣却不敢大意,两条狐尾有如冰上起舞的白鹤般姿态优美,可化作青影的秦宣却迅猛如猎豹,腾挪间充满着凶悍灵活之意。 只见秋风剑上青光一闪,一道元力之风乘剑而起,下一刻就成长为连绵不绝的青色风刃,狠狠地向幻象的枪尖顶去! 幻象眼中精光一闪,长枪如蛇顺势一扭,竟诡异地避开了秦宣的锋芒! 秦宣目光一闪,只得收剑回防,可幻象得理不饶人,长枪如龙如蛇,枪尖亮起了翠绿莹润的微光,不知为何秦宣看到这点微光,竟如看到毒蛇的双眼时通体生寒! 他紧咬嘴唇,知道自己不能一昧防守,不然比剑长上许多的长枪会牢牢占据着场上优势,进而将他彻底打杀! 只是这九层幻象变招极快且油滑无比,秦宣甫一变招幻象就会避开锋芒,根本不和你硬碰硬。 这是抓死了剑短的缺点,并将枪长的优势发挥地淋漓尽致。 “没办法了!” 秦宣暗自咬了咬牙,心念一起,“神速”之力立时展开,顿时原本迅捷难以捉影的枪击变得缓慢无比。 他心中一狠,身后的两条狐尾一摆,他整个人便如猎狐般躲开了幻象的枪尖所指。 纵然幻象变招依旧很快,只是在神速的加持下这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秦宣疯狂地加大对青狐守的元力供应,终于勉强地躲过了幻象的连环三枪,彻底地近了幻象的身! “悲风萧刃!” 秋风剑青风再起,绵密的风刃集中地向幻象胸口打去。 只是幻象不愧是元种阶段的巅峰武者,只见他立时抛开了长枪,双手微张立于胸前,看着架势似要硬接悲风萧刃! “噗!”下一刻绵密的风刃连续不断地击打在幻象的手掌上,带出了纷杂的鲜血,只是纵然鲜血淋漓,伤痕累累,幻象的双手依旧坚若壁垒,死死地把风刃挡于要害之前! 就在幻象的双手被秦宣打伤之后,斗胜壁上那属于秦宣的名字再次猛进,来到了七十三位,又把围堵他的那五个弟子挤到了身后。 “呼!”壁下围观的弟子只觉呼吸急促,心中都有着难言的紧张。 段萧亦是如此,如是有人能近距离的观察他,一定能发现他双拳之上,那暴起的青筋! 与此同时,斗胜塔第九层中,一名将长发束做马尾的青年正与幻象激烈的搏斗。 “刚玉大手印!” 青年在险之又险间避开幻象一记枪击之后,右手泛起莹莹的微光,迅速地隔空朝幻象拍去! 这层莹莹微光并没有随掌击的停止而消散,反而脱离了马尾青年的手掌,如火乘风势一般越来越大,等到了幻象身前竟比幻象本身还要大上些许。 这巨大的掌印泛着莹润的毫光,似乎是要彻底将幻象镇压于掌下! 却见幻象丝毫不慌,长枪一转,枪尾顺势朝掌印击去,木制的尾部竟也冒出点点黄光,这黄光凝而不散,攀附这枪尾之上,顷刻间竟形成了一道龙尾! 只见龙尾一摆,狠狠地与掌印相撞。 “轰!”剧烈波动的元气让交战的双方均往后退了几步,这一回合,双方势均力敌! “该死!”马尾青年面色有些难看:“这九层的幻象怎么会这么强!” 马尾青年正是林海心,自他近一年前结交了段萧之后获得了海量的资源,不仅让他的修为攀升至元种九重,就连一品武技亦修炼地趋于圆满。 他本是因此自信爆棚,认为斗胜塔不过尔尔,前十轻轻松松。 前面几关确实如他想象的很是轻松,他甚至能控制自己通关的时间让自己稳稳地排在秦宣之上。 可到了第九层,当他真正意义上面对这个与自己同级的幻象时,却发现自己一直在被动挨打,好容易憋出的杀招还毫无作用,实在强的过分。 “那小子究竟是什么怪物!明明刚入观竟也能闯到第九层!”林海心的眼中划过些许嫉妒之色。 “看来得用那一招了!不然很可能完成不了老大的任务!”他狠狠地咬了咬牙,双手虚画了一个圆,元气在这圆的边界上留下了淡青的痕迹,若同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环。 下一刻,这个“火环”迅速涨大,一只不似人手,鳞片密布的巨大拳头从中伸出,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朝正持枪冲锋的幻象而去! “砰!”拳与枪的相交并没有让拳头有丝毫受损,反而让幻象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了九层塔壁之上! “咳!”林海心通体一软,巨大的拳头如同烟尘般消失不见,而他对面的幻象,亦咳出了一口鲜血! 但,也仅此而已了! 幻象缓缓站立,缓步走到林海生面前,在后者一脸苦笑的表情中,枪尖寒芒一闪,再次出现时,则缀上点点猩红! 斗胜壁外,林海心的名字往上跃动了一截后,便久未再动。 “哎?林海心这次的排名怎么才七十五位,没有把秦初压下去啊!”有弟子疑惑道,按之前的惯例,林海心每次的排名跃升都会稳压秦宣一头,怎地这一次反而落后了两位。 “你着什么急,万一还没打完呢!”有弟子对此表示不屑,可等了许久,林海心的名字还是未曾向前,止步于七十五名。 “难道这一次,他压不过秦初了?”有弟子疑惑道,而接下来的场景,彻底坐实了这个猜测。 “林海心的名字暗了!他从斗胜壁中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四十八! 斗胜壁那原本晶莹透亮的壁下,一道黑影逐渐凝实,片刻后,只看到那斗胜壁面一阵波动,黑影走入了现实当中。 正是林海心。 “林海心出来了!” “果然,他也压制不了秦初!” “天骄毕竟还是天骄啊!” 林海心听得壁外嘈杂的人声,原本就不甚好看的脸色此刻更加僵硬了。 只是他也无法反驳什么,毕竟他尝试了数次,都无法再往上追赶秦初的步伐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名次,也就止步七十五名了。 这在一年前他想都不敢想的名次,如今却让他屈辱万分。 毕竟这一次,他又一次沦为了那些所谓“天骄”的垫脚石。 在众弟子的眼中,他不会是排名前百的高手,而是一个自不量力的小丑! “为什么我没有这等天赋!” “明明我的努力不比他们少!” 林海心看着远处漠然的段萧,心底疯狂地嘶嚎。 他的心中对秦宣的恨意自不必多说,且这股恨意连带着让他恨上了段萧。 因为后者甚至更加优秀,而且是他出尽洋相的罪魁祸首! 他面色憋红,在众弟子的嘲笑声中双拳越捏越紧,段萧用眼神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过去。 只是这一眼让林海心的双眼瞬间血丝密布,却见他狠狠地瞪了段萧一眼,竟自顾自地离开了斗胜壁! “什么情况!” 原本就众目云集的林海心一举一动都被周围的人收入眼中。 当他们看到原本身为段萧小弟的林海心竟不顾段萧的召唤,反而瞪视了其一眼直接负气离去的操作时,瞬间就引发了一阵热潮。 “段萧这是被林海心背叛了?”有弟子不可思议道。 “那不很正常么,换你被拉去当别人的垫脚石,你乐意?”不屑的话语传出,顷刻间就把舆论的风向给变了个边。 段萧听得对他越来越不利的言论后,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这一次的差错,倒是真真出乎他的意料了,说不准,还会引起不可知的连锁反应! 他的右眼止不住地跳动,让他的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 “吼!”斗胜塔第九层,秦宣刚刚动用“神速”能力避开了幻象的一记枪击,这丈余的长枪如游龙,金黄的元气与枪尖之上形成一个威赫凛然的龙头,嘶吼着擦过秦宣的身边。 “悲风萧刃!” 秦宣眼中寒光闪过,秋风剑起,风刃亦随之而起,这次不攻幻象胸腹,转而攻幻象的手腕关节! 幻象的双手鲜血淋漓,但依旧坚稳如钢,此时见秦宣袭来,他双手一错,长枪划了一个半圆,枪尾转而为头,金黄色的龙尾虚影乍现,直向风刃撞去! “轰!”注重大开大合的枪尾几乎瞬间就破开了注重锋刃迅捷的风刃,龙尾一摆,继续向秋风剑撞去! 秦宣瞳孔一缩,不敢以脆弱的剑身硬接枪扫,“神速”之力再次发动,看似封死了秦宣躲闪空间的摆尾一枪在被加快了数倍的思维下出现了一个刁钻的缺口。 “这里是生门所在!”秦宣眼前一亮,就要往这处生门闪去。 只是龙尾一摆速度太快,秦宣的思维能够找到破绽,只是他的身体却有些跟不上了。 此刻的场景就像他的身魂相离,难以同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枪上的龙尾朝他胸腹间袭来。 若是真个命中,肋骨尽断无疑! “不!”秦宣瞳孔缩至针眼大小,太过激烈艰难的战斗让他模糊了环境与现实的分别,在龙尾将要临身之时,那种清晰的死意瞬间将他侵袭殆尽,让他忍不住地大吼出声! 下一刻!彩色小剑蓦然一颤,黑光顷刻间从虚无之处绕剑而上,几乎在瞬息之间凝实成一道黑色的光柱,不受控制地向幻象激射而去! 幻象来不及做任何动作,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这道黑光穿胸而去! “砰!”突如起来的声响让秦宣缩小的瞳孔逐渐放大,视线逐渐开始聚焦,最终定格在了他面前,那胸口露出一个大洞的的幻象身上。 “这……这是?”秦宣心底疑问刚起,一阵极端虚弱的感觉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了地上。 好在随着幻象的消失,斗胜塔中一股力量传入秦宣的体内,迅速为他扫清了一切不适之感,元力也充盈了起来。 “我…怎么会用出那招?”恢复了理智的秦宣回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行为,只是对自己为何这么做却有些难以理解。 “斗胜塔的目的是磨炼武技,而不是爬塔,也正因如此,我才没有考虑过那古怪的剑招。” “可是似乎方才我有感受到致命的威胁,求生的本能让我用出了那一招,这,又是怎么回事?” 秦宣看着自己张开的双手,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片刻后,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算了不想了,还是看看排名吧!” “”不知在我闯过第九层后,那群人还能跟上吗?” 秦宣眼底寒光闪过,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这群人为何不怀好意,但是这一点都不妨碍他将其列入敌人的范畴。 第九层的公告牌上,属于秦宣的名字傲然立于第四十八名,而其他五个名字,有两个业已失去的光辉,只有三个还在苦苦挣扎,只是最高的一个也不过六十一名,与秦宣相差足有十余名! “哼!”秦宣轻哼一声,虽然用了那古怪的剑招在他的意料之外,可既已用了,他也就单纯地享受起战败敌手的快感了。 “第十层以目前的我来说还难以通关,第一次闯塔,就先这样吧。” 秦宣心底做出了决定,原本第九层他就难以打过,强行闯第十层除了受虐没有其他的好处,还不如好好回去消化一番这次的战斗经验,下一次再堂正地杀过去! 思绪至此,他便也就离开了斗胜塔,向斗胜壁的出口行去。 …… 斗胜壁外,原本嘈杂的人声此刻再无声息,众弟子的脸上都已经被震撼地有些呆滞。 斗胜塔第九层被称为极限一层,能够通过此层的弟子即为拥有“阴脉战力”的天骄,整个清心观近千名元种弟子只有五十位拥有此等战力。 可在今日,这个数字变成了五十二。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 “秦初才十三岁啊!”有弟子近乎呻吟地叹出这么一句话,让周围弟子的呼吸竟齐刷刷地一窒! 原因很简单,清心观曾有一名弟子十四岁冲入斗胜壁前五十,是观中保持了百年的记录。 而这记录的保持者,正是当今的清心观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自己装的x,含着泪也要装完! “他才十三岁!”这句话不仅将壁下众弟子震得头脑发昏,也将段萧的思绪震慑地短暂一滞! 要知道,他当初破入九层的时候,是将近十五岁,虽然亦是无比出众,可是这个成绩连他师尊都比之不上,更遑论把他师尊都抛至后方的秦初! 他的脸色逐渐苍白,心中开始有了些许的后悔的情绪。 斗胜壁上此刻已经有了近二十个名字的光辉在闪烁绽放,只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第五十二名像是一段无底的深渊,死死地把他们隔绝在外。 那不断挣扎的金色光辉到最后竟连成了一片,他们之间的排名在不断更替,只是在远高于他们位置的地方,属于秦宣的金光有如神祗,高高在上地俯望着他们,有如天地,俯望众生。 段萧的嘴唇被他咬出了鲜血,他明白自己苦心想要阻碍秦宣成长的计划,到头来成为了仇敌成名的阶梯! 更令人气愤的是,他段萧与秦家小儿的第一次交锋,就在秦宣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败了下来,输得彻彻底底! 段萧深深地凝望了秦初的名字,也不顾及那为他拼命爬塔的小弟们,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段萧走了!”众弟子面面相觑。 “这第一次交锋,似乎是这枣池第一更胜一筹啊!” 段萧一走,一时间众弟子的眼神都有些诡秘,其中不少人朝壁上那团纠缠的金光瞄去,看起来,是想要效仿这群人的做法,找一个大腿抱上! 毕竟对于段萧秦宣之流的天骄来说,前五十才是他们的战场,之前不过是热身阶段而已,可对于他们这些三五百名的平庸弟子来说,前百名是他们做梦都想要达到的境界! 可就在众弟子满怀期待等待秦宣出壁之时,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几乎是眨眼间就从天边来到了斗胜壁上,静静地浮空而立! “那不是……彭长老吗?”弟子中有人看到来人的面容,再加上衣袍之上那精致的五朵云绣与金纹,顿时惊呼出声。 “彭长老?他来这干什么?”不少弟子心中疑惑,可是见此时的彭长老面色冷硬,且目不斜视,再没了在聆院中的和蔼模样,也不敢上前询问。 在场的弟子并不知道秦宣与彭长老的关系,一是大多数人并未见过秦宣真容,二是那日彭长老课堂上的弟子又大多没来此地,也就导致了在场的众弟子满腹狐疑,且嘈杂的讨论声也弱了许多。 可没过多久,秦初之名忽地黯淡了下来。 “秦初要出来了!”众弟子眼神一亮,由于彭长老的存在使得他们没有太过躁动,可那份热切之意倒是愈发浓厚了。 下一刻,斗胜壁上黑影乍现,只见原本静立空中的彭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大袖一挥,只见得一阵青影掠过,刚出斗胜壁的秦宣连同彭长老一起干净利落地就此消失了。 “秦……”原本看到秦宣的众弟子只觉眼前一花,再一睁眼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仿佛一个幻境。 “艹!这是什么情况?”有弟子疑惑中带着气恼,有些发泄似 地骂道。 “那个人……似乎是彭长老的弟子!”当日与秦宣同上过彭春来课的一个弟子在看到了他的真容后,猛然怔住。 “什么?”他的同班皱眉,使劲晃了晃他的身体,才让他清醒过来。 “那个人……不,是秦初”那弟子双目逐渐瞪大,有些惊异地向他的同伴说道:“秦初,他是彭春来的弟子!” “什么?!”此话一出,登时掀起了千层浪,众弟子热切的心神再一次被蒙上了荫白,变得有些难以捉摸起来。 …… 彭春来的书房之中,秦宣正恭敬立于书案之前,心中满是困惑。 “我这便宜师尊又是唱的哪出戏?” 他还想看看能不能见到那个试图阻碍他的幕后黑手呢,结果刚出斗胜壁双眼还未聚焦就被掠来了此地,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说起来,他似乎看到自家这位师尊能够凌虚而渡来着?这又是何等高深的修为? “没想到我这次倒是捡了个小天才。”彭春来淡淡出声,打断了秦宣心底的胡思乱想。 “师尊过誉了。”秦宣对此只能抱以苦笑,自己的斤两自己清楚,若是不动用“神速”与那神秘一剑,他的真实战力最高不过五百名的位置,哪里会像现在蹦跶到了前五十的地方。 可彭春来却不这么以为,斗胜壁乃清心观大神通武者的手段,绝无凭借外物闯关的可能,他这位弟子能够闯入前五十,就证明他当的起天骄之名。 “你也不必过多谦虚,既然你比我想象的更加优秀,针对你的培养计划也就得改改了。” 彭春来语气淡然,面上却明显流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别啊!”秦宣脸上苦意更浓,明显感受到了不详的气息。 “我之前曾让你三个月内修炼至元种九重,想必你也知道是在为什么做准备。”秦宣听得这话嘴巴微张,就要说些什么,只是彭春来没给他丝毫机会。 “原本是想让你在年末大比上不求排名地历练一番,如今看来你天资如此出众,拿下一个前十应当不成问题。”彭长老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如同万钧巨石般狠狠地砸在了秦宣的脊梁上,差点把他砸出内伤。 “师尊我真的只是一个萌新啊!”秦宣心底苦水快要成灾了,可他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从斗胜壁一行之后他就了解到观中排名前列的弟子有多变态,前五十个个阴脉战力,其余四大秘境估计也相去不远。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夺下前十,这不刻意给群虎送小羊羔改善伙食吗? 只是他总不能把“神速”和彩色小剑的事都说出来吧?可别忘了,他这位师尊门下几百名徒弟无一生还,一看就不是善茬,绝非那些循循善诱的良师好吗? 所以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去,自己装的逼,含泪也要装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迷雾风雨 “既然闯到了斗胜壁四十八名,那你现在应当有着五百余的学分了是吧?”彭春来侧头看了秦宣一眼,明明一脸问询的样子却有着确定的语气。 脸上苦意还未散去的秦宣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玉符,点了点头,他现在的学分有五百四十点,算得上充盈。 毕竟一门一品武技的兑换价格也就在二百到四百不等,若兑换成聚元丹之类的辅助丹药,那能把秦宣噎死。 “作为你的师尊,我有义务指导你修炼,只是我毕竟是观中高层,琐事颇多。” “这样吧,你把这五百学分转给我,我对你一对一地指导,权当承接你发布的任务了!” “这样你的学分不会浪费在武技丹药之类无用的地方,我也不会被观里的事务缠住,可以摸鱼……咳,没什么。” 彭春来咳嗽了一声,秦宣则一脸犹疑地看着他这位师尊,心中怎么觉得那么不靠谱呢? 其实他本身亦不打算兑换武技丹药,毕竟聚元丹还有,兑换武技有贪多嚼不烂的风险,思来想去还是请长老级别的人物指导修炼最为靠谱。 问题在于请三云级别的长老学分在一百左右,四云的在一百到二百之间,怎么到了自家这便宜师尊这就要五百了? 彭春来看着秦宣犹疑的眼神,皱了皱眉头:“你个臭小子跟谁学的,铁公鸡似的,你去看看现在有四云以上的长老接指导任务吗?我也就看你是我弟子才提点你一句,别不知好歹啊!” 秦宣眼睛转了一圈,想想好像确实如此,便依彭春来所言将自己的五百学分转了过去。 彭春来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次的指导修炼将会持续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得去一趟边境,这一个月能打下多坚实的基础就看你自己了。” 秦宣听此却耳朵一动,好奇问道:“师尊去边境是为了战争一事吗?” 彭春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来你也知道点东西,不错,正是边境战争一事。” 一时间,秦宣脑海中穿梭过了神秘的灰衣男子与武封眠口中的白兄的景象,脑海中亦泛起了灰衣男子口中的“青丘之祸”一词。 如今边境战争竟激烈到了需要出动彭春来这种五云级别的战力,莫非这边境战争就是青丘之祸的预演? 秦宣心底有些沉重,开口说道:“这边境战争都已经激烈到需要师尊前往处理了么?”他还是没把灰衣男子所言一事如实托出,心底对于彭春来还没有完全信任。 彭春来面色倒是轻松异常,随口说道:“小打小闹罢了,谅他们也不敢闹大。” 秦宣眼神一凝,不敢闹大?为什么不敢?还有谁在背后观察着这一切吗? 他的心中满是疑惑,可彭春来却没了解答之意,只见他挥了挥手说道:“明日日出之时,我会去你住所找你。” 言罢就身形一闪,再没了踪迹。 秦宣眉头越皱越紧,这青丘之祸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虽说他一介低阶弟子,又处在清心观中,看起来高枕无忧。 可他的心中,冥冥中却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似乎自己迟早会被卷入其中,难以自拔。 “唉。”秦宣长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番心情便往住所走去,他的心中隐隐有些烦躁,最近的事情繁复诡谲,实在令人头疼。 莫名地,他又想起了那一系列奇怪的梦境,自他来到清心观后这梦境再无显化,可他并不觉得,这东西会永久消失,似乎只要一个契机,他就能带给秦宣更大的迷惘。 “父亲…孩儿想你了…”秦宣嘴里轻喃,他所说的父亲自是他真正的父亲,只是不知为何,属于秦正鹰的画面,也闪过了一瞬…… 清心居内,清心观主细细地品了一口茶后,才抬眼看向自己的一位弟子,正是段萧。 “你与秦初,有着仇怨?”清心观主语气谈谈,声音闻不出喜怒。 长发的少年腰背挺直,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怨毒:“弑亲血仇,不共戴天!”他的话语铿锵坚定,对于仇恨丝毫都不遮掩。 “唉。”面上看不出喜怒的清心观主心底早已连叹数声,观中最为顶尖的两位天骄竟为血仇死敌,这怎么看对于清心观都不是一件好事。 “那你觉得你今天这举动有用吗?”清心观主眉眼一扫,予以段萧威严的一瞥。 “不仅没用,反而推了他一把。”段萧语气平淡,只是双拳又握紧了数分。 “你这些举动,幼稚不说,多余才是最大的问题。” “首先,清心观传承数千载,靠的是完备的律规,只要是真正的天骄,在观中绝不会被埋没。” “其次,武者的一切都源于自己的实力,你也如此,你自己清楚,自秦初入观之后,你浪费了多少修炼的时间。” 清心观主话语不甚严厉,可每一个字的吐出都会让段萧的脸色白上一份,脊梁弯上一分,到了最后,都有些驼背佝偻之意了。 他是当之无愧的天骄,是聪明人,心中很清楚清心观主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所以即便他再不甘心,也只得暂时收手。 只是当他想到自己一手把秦初推上了天骄之位,以及在自己身前痛苦呻吟的父母,他就觉得脑海一阵轰鸣,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却从眼角划出,止也止不住。 清心观主看着他浑身颤抖的身躯,以及濡湿了他衣衫的泪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年终大比之后,你们会下山一趟。” 段萧一怔,旋即睁开了双眼,他想要从清心观主的眼神中寻找到他想要的讯息,只是他只看到了袅袅升起的茶雾,除此再无他物。 清心观主坐在虚空之中,看着脚下的段萧离开了清心居,自言自语道:“总得经历风雨才能长大,清心观是这么长大的,它的弟子也当如此。” 不知想到了什么,观主又轻笑一声:“倒是没想到秦初拜了彭春来为师。” “也好,这也能借机让我看看,你彭春来到底在躲着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元种九重 山岭巨木第三层,秦宣的住所内。 此时正是日出之时,精神奕奕的秦宣与彭春来正相对坐于蒲团之上。 “武者元种境界属于基础阶段,讲究的是纳元锻体。” “锻体方面,你天赋过人,明明才八重境界却有着九重的肉身。” “元力方面,又有着观主亲授的阴阳级功法——灵诀,根基深厚扎实。” 彭春来话语絮絮,秦宣则愣了一下,到了现在他才知道他新功法的名字。 “灵诀…”听起来不甚出奇,居然是阴阳级的功法,那清心观主为何舍得下如此大的代价?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这边秦宣甫一陷入沉思,就被彭春来隔空的元力一弹给打醒了过来。 “你小子又在想什么弯弯绕的东西?”彭春来脸上有些不悦,他这个弟子天资出众,进退也有据,就是思虑繁杂城府深重,实在不似一个十三岁的阳光少年。 “弟子只是在想为何观主要下这么大的代价为我改换功法。”秦宣摸了摸被打的脑门,咧着嘴说道。 “你入观之时傅长老曾用过些不太合适的手段,观主为了不让你心生芥蒂,便安抚一下你罢了。”彭春来显然也是知道秦宣入观始末,对于他们的手段也是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向秦宣说明了一番。 秦宣恍然大悟,心中对于清心观的恶感倒是降下了些许。 彭春来看了他一眼,似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你与那段萧,是何关系?” 秦宣迟疑了一下:“大概是仇人吧?”虽说秦段二家乃是血仇,只是段萧对他有多恨,他是不知道的。 “我看得出来,人家可是把你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前诱使你拜我门下,阻挠你在斗胜壁闯关的,可都是他的手下。” 秦宣心底一惊,一层迷雾悄然拨开,虽然他之前就有猜测,如今得到了证实,反倒让人放心不少。 “看起来上一代的血仇被他记到了我头上。”秦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秦正鹰的手札中曾记录过弑杀过段家不少族人,想必其中就有段萧的血脉至亲。 不过秦宣也不怕他,因为段萧两次的行动,如今看起来都起到了相反了效果。 只是……他隐秘地看了一眼彭春来,脑海中思绪翻涌。 “既然他已拿你当成仇人,那你也不要客气,以后在观外遇见的时候,打杀了便是。”彭春来话语偏颇,丝毫不在意清心观严禁打杀同门的律规。 秦宣有些目瞪口呆:“师尊,这不是违反门规吗?” 彭春来冷笑一声:“到了观外,没人目睹,谁知道谁杀了谁。” “再说了,就算被发现了,跑就完事了,他清心观虽大,可这天下可更要大的多!” 秦宣看着自家师尊对于清心观毫无归属感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愣神。 作为清心观的高层,利益的首要受众,彭春来竟如此做派,其中缘由实在令人费解。 “哎哟!”一记元力气团又在秦宣脑门上爆开,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闲话已罢,正式修炼吧。”彭春来无视秦宣怨怼的眼神,自顾自地拿出了一小瓶装着液体的玉瓶。 这液体在昏暗的室中正绽放着迷蒙的星光,时而还有点点微光闪烁,月白的光华接管了室内的一切,如梦似幻。 秦宣眨了眨眼睛,“这不是月华地煞吗?”这玩意他也有着一瓶,不过他还远不能用上。 不知这个时候彭春来拿出来这东西是要作甚?帮他突破阴脉? 秦宣脑子有些糊涂,可彭春来却动作不慢,只听得他说了一句:“有些痛,忍住。”旋即右手一握,玉瓶应声而碎,其中的液体悬于彭春来手上。 只见他右手一挥,这一团液体忽地膨胀开来,迎着秦宣惊骇的眼神迅速飙射而至,直把他裹了个厚厚实实! 下一刻,一股如同万蚁弑身的痛苦之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第一时间想要痛呼出声,只是这月华地煞形成的液体几乎瞬间就钻进了他的口中,把他的声带也给束缚地严严实实。 “唔!”秦宣只能发出类似呜咽的叫声,双目在被包裹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泛起了深切的悔意 “我要死了!我不该相信他的!” 黑暗与痛苦终于成为了他意识的主色调,他波动的情绪在痛苦的不断侵袭下不断模糊,这种无力的感觉让他感受到了源于内心最深处的虚弱。 “喳!”就在他的意识将要陷入沉寂之时,一阵轻喝好似从他的耳旁又好似从他的心底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带着些许冰冷之意的液体流倾入他的心脏间。 “冷!” 秦宣本来逐渐归于沉寂的情绪忽地又强烈了起来,不断地在述说着畏冷之意。 随着心脏的跳动,这冰冷的液体流入了四肢百骸,冰冷到甚至有些刺痛的感觉奇异地抵消了那原本万蚁噬身的痛苦,冰冷之意甚至占据了他脑海的全部。 秦宣犹如溺于冰川之下的求生者,迫切地想要触碰温暖的日光。 他丹田内的元力漩涡不断旋转,一股股元气从丹田而出,奔往被冰冷占据的经络,所过之处,那种平时无甚感觉的淡淡暖意如今竟让他有种触电般的舒爽之感。 源源不断的元力涌动着,很快就到达了他心脏的位置,终于! 随着心脏的泵动,温暖的元力覆盖了冰冷,让他有如久未呼吸的溺水者般探出了水面! “呼~呼!”秦宣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喘息着,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空气纳入腹中,以弥补之前的窒息之感。 片刻之后,他的脑海终于清醒,双眼开始聚焦,彭春来正静静地坐在他的身前,以一种欣慰的眼神看着他。 “我……没事?”秦宣有些颤抖地抬起双手,身体中比之前雄浑数倍的元力不断流转,他的身体似乎更加强健了些许,空气中的微尘,也变得隐隐可见,原本昏暗的室中亦变得纤毫必现。 “厚积薄发,元种九重,不错不错。”彭春来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满意。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真正的月华地煞与心罚岛 秦宣似乎没有听到彭春来的称赞,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眼神有些复杂。 “弟子谢过师尊。”他弯腰朝彭春来施了一礼。 彭春来的眼中有一种秦宣看不懂的期待,只听得他说:“突破阴脉,你可知道怎么做?” 秦宣收敛了心神,点了点头说道:“九重圆满之时,辅以月华地煞,凝结阴煞元气,就可以突破阴脉。” 彭春来又问道:“如今观中九重圆满弟子足有三百余,月华地煞虽珍贵可至少有百名弟子能够负担得起,他们为何滞留境界,你可知道?” 秦宣迟疑地说道:“是为了年终大比?” 年终大比奖励丰厚,与其和一众老牌阴脉弟子争斗,不如待在元种境界,拮取了奖励再入阴脉也不迟。 却见彭春来点了点头:“你说的不全对,破入阴脉除了你说的方法,还有第二种方法,而他们就是打算以第二种方法破入阴脉。” “第二种方法?”秦宣心中疑惑,秦正鹰留下的手札里只有一种方法,不知道这第二种方法又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汲取真正的月华地煞。”彭春来并不故弄玄虚,却让秦宣更不懂了。 “真正的月华地煞?”秦宣想起了自己顺来的那瓶月华地煞,心想难道这是假的月华地煞? “没错,真正的月华地煞不是这种由大神通武者拮取凝练之物,而是月华中的一丝纯粹地煞之气。” “这其中有什么区别吗?”秦宣皱眉思索,彭春来则颇为耐心地说道:“前者破入阴脉后,元力只会有部分转化为阴煞元力,其余部分得靠水磨功法去熬,而后者则有可能全部转化为阴煞元力,而且质量威力上也比前者大上不少。” “清心观现有的九重弟子们,都是心高气傲之辈,自然不愿敷衍了事,而是想以最强的姿态,晋入阴脉。” 秦宣若有所思,旋即想到了什么,正欲开口问些什么,却没想到彭春来如早已知晓般说道:“段萧是以月华地煞破入的阴脉,本来他是有机会以地煞之气破入阴脉的,只可惜不知为何他最后还是没有坚持下去。” 秦宣眼睛微眯,想到了远在枣池城的段家处境,心中对于段萧为何如此选择有了几分猜测。 当下他一整衣襟,郑重道:“还请师尊教我。” 彭春来点了点头,说道:“第二种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像之前那样以月华地煞洗身伐体,使得身体对于地煞之气的吸收能力越强,到最后自能纳入月华中游离的地煞之气,晋入阴脉。” 秦宣若有所思,还未等他发问,彭春来继续说道:“最理想的情况是每三天进行一次伐体,这样数月之后你就能尝试纳入地煞之气,不过这每次需要的月华地煞嘛,就得你自己购买了。” 彭春来这话语气毫无起伏,可偏偏秦宣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感觉。 他暗自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家师尊之前说的可能都是屁话,那群心高气傲的天骄们,多半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学分购买月华地煞才滞留至今的好吗? 集院之中,月华地煞一瓶二百学分,堪比一些比较垃圾的一品武技了!再加上三天一次,一个月那就是两千学分,数个月那就是上万学分。 秦宣脑子想到这就有些发懵,别看他随便闯了一个秘境就揽了五百多积分,可他在其他秘境也能保证拿到那么多积分吗?就算都是前五十那也不过杯水车薪。 而且集院的任务积分少耗时又长,这不滞留在九重才有鬼呢! 秦宣嘴角往下耷拉着,好容易才控制住朝彭春来翻白眼的冲动,却没想到,彭春来微微一笑,说道:“你可以从我这里购买月华地煞,只需一百学分即可。” 秦宣还是没忍住地把白眼翻了出去,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师尊你看我像是有一百学分的样子么?” 彭春来终于忍不住地嘴角上翘,说道:“这不还有四大秘境吗?” 秦宣一脸见了鬼的样子看着自家师尊,难道他想让自己其余四大秘境也晋入前五十名? 开什么玩笑,除了斗技这一项他能依靠那神秘的黑光一剑作弊之外,其余四大秘境可没有这种好事啊! 把彩色小剑抛开来看,他秦宣不过就是个破纨绔而已,真的能比得上那些天骄吗? 再说即便五大秘境都晋入五十,那也不够啊! 秦宣一脸苦色,彭春来却毫不客气道:“今后的一个月,除了每三天的伐体之外,上午我讲解修炼关要,下午你就给我去闯秘境。” “学分暂时不够没关系,可以在我这赊借,可一旦超过五百学分还未归还,那就需要完成一个由我发布的任务,听清楚了吗?” 彭春来言如烈火,如同连珠炮般根本没给秦宣反驳的余地,飞快地定下了他往后一个月的地狱生活。 “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你该去闯秘境了。”彭春来最后一番话说完,秦宣只觉得脑海一阵旋转,随即屁股上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感与冲击力,再然后就是猎猎清风刮拂过他身子,以及失重的感觉。 到了最后他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山岭巨木之前。 “到底是谁的房子啊喂!”秦宣很是无语,但也不敢回去,只得按着身份玉符之上的地图,向着另一个秘境走去。 清心观五大秘境有着内外神之分,秦宣自忖既已闯过了外三神之一的秘境,此次就前往内二神的秘境尝试一二,说不准会比闯斗胜壁要轻松一些。 “心罚岛……”秦宣暗自念叨着自己将要前往的秘境,仅片刻后,他就来到了清心观的一处边缘悬崖之地,这里只有一座石桥,通往不可见的云海深处,隐约间,似可见到一座云中之岛的模样。 石桥旁边有一座石碑,上面有如蚊蝇般细小的字体,刻录着闯关之人的排名。 这里不似斗胜壁般热闹,只是偶尔有人会忽然出现在石桥之前,然后怔然半晌,或是离去,或是继续踏上石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大梦初觉 “心罚岛……”秦宣心底流淌过有关这个秘境的大致。 心罚岛秘境,属于内二神之一的秘境,主要功用便是磨炼心境。 这是独属于清心观的秘境,其他四大门派都不设专门的秘境用以磨炼弟子的心境。 原因在于武者修力重过修心,低阶武者更是如此,这是自古以来修炼界的偏见,认为心境无需可以磨炼,境界到了自可心境无敌。 清心观本也是如此认为的,只不过当初设立五大秘境的大神通武者刻意设了这么一个秘境,也便这么流传了下来。 这里虽因为武者观念中最根本的轻视导致有些人烟稀少,不过毕竟学分的奖励同其他秘境一般无二,故而此地的排行榜也并非想象地毫无含金量。 只是排行榜靠前的不一定天赋出众,不一定战力彪炳罢了。 秦宣思忖了一番,待得又是一个弟子离去之后,便踏上了这一座看起来颇有些缥缈的石桥。 石桥之上被云海没去了半截,他走在其上,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弟子,反而自己身前的云雾越发浓厚,从脚边,到腰间,最后,到了眼前。 他的身影终于隐没在了无边的云雾之中,白茫茫地丝毫不可见,似乎云雾再开时,会是一副不同的景象…… 青丘行省世家盛行,纵使雄霸天下的门派制度到了这里,依旧只能占据半省的江山。 至于另一半,你若是随意寻一街边小儿问询,则只会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凤鸾段家。 幅员辽阔的青丘行省,有崇山有峻岭,方圆何止数万公里,在这里有十余座城市如同棋子一般零落点缀在其上,可若是在万丈高空上俯瞰下去,就会发现青丘的中心有着一座比其余城池大上近十倍的巨城巍然屹立。 其余的城池都彷如臣民一般不敢逾越半分,无论形制或者高度都远不及这座巨城。 巨城所在之地不是什么物产富饶之所,只是因为巨城在此,便成了整个青丘行省的中心,无数珍贵之物在这里流通,寻常城池难以见到的武者在这里老实如同平民。 这里,就是段家的凤鸾城! 作为凤鸾乃至整个青丘的霸主,段家除去本家弟子以外御下尚有八大家族,对外号称八部浮屠,是段家的绝对亲卫,时间最久的一个家族传承足有将近千年。 凤鸾城的西北部,是八部浮屠之末,秦家的封地。 作为建族时间最短的年轻家族,秦家上下对外虽挂着八部浮屠的名头威风无比,可对内其余的七大家族对于这么个抢占了自家资源的老幺观感都不甚友好。 不过也算秦家的老祖宗有先见之明,对于段家下放的任务每一次都尽心尽力,超额完成,故此颇得段家信任,倒是让其余家族想要收拾秦家却又畏手畏脚,秦家因此获得的好处颇多,天才也涌现了不少。 十二年前,秦家二房产下一对龙凤胎,降生之时,天生异象,煌如烈火的闪电照亮了凤鸾半个城池,惊动了整个秦家,亦惊动了段家。 十二年后,秦家的演武场上,数十名少年少女在一丝不苟地练习拳法,已过中年的教官眼神刻版,强行不让自己的视线向右偏去。 因为他的右方,一对精致若同玉琢般的少女年,正躲在阴凉之处,肆意偷懒。 “哥!你看山叔又瞥了我们一眼!”精致如同瓷娃娃一般的少女眼中有着活跃的狡黠之意,脆生生地向着自己正倚靠着大树小憩的少年叫道。 那少年闻言睁开了双眼,原本应当灿若星辰的双眸此刻充满了惫懒之意。 他撇了撇嘴,说道:“你管他呢,反正山叔教的拳法咱俩两年前就练通了,又不让我们进武堂,就只好睡觉了呗。” 少年的语气有着些许不满,嘴角都快撇到下巴去了。 少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家族肯定是为我们好的啦,哥哥你别那么着急嘛!” 少年眼睛一眯,有些威胁之意地说道:“你这小妮子怎么跟那些老古董一样,我还是不是你亲哥了!” “是是是!”少女做了一个鬼脸,少年轻哼了一声,复又闭上了双眼,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少女掏出了一本书籍,双脚摇摆着,很是惬意。 “小渡,小兰!我有个好消息!”演武场外,一个雄壮的男声响起,正在休憩的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其中满是振奋之意。 “来了!”少年不由分说地拽上了少女飞奔出去,无视了少女嘟起的嘴巴。 …… 秦家的会客厅内,那个雄壮男声的主人一脸兴奋地对少女少年说道:“待会本家的人来了,你们可得注意点礼数,不然人家不高兴了你可就去不了本家的武堂了!” 少年嘴巴也撅起老高,不满地说道:“我才不想去什么本家的武堂,那有什么好的?” 少年话音未落,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狠狠拉扯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去,却是自家妹妹在不住地给自己使眼色。 “本家有什么好的?”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其中满含少年不太懂的情绪,伴随而来的是一道挺立身着华服的年轻身影。 少年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华服,深邃的紫铜色缀上点点深红,再绣上滚云黑金边纹,显得他引以为豪的衣裳是如此的简陋。 他抬眼望向来人,只见这个年轻的身影脊背虽然挺直,脸上却有着不正常的嫣红,原本颇为俊朗的脸庞因此而阴柔不少。 只见此人脸上挂满冷笑,又重复了一遍先前自己的话:“你说本家有什么好的?” 少年全然不顾身旁顾自发抖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以及少女不断扯动衣袖的提醒,有些理所应当地说道:“对啊,我觉得没什么好的。” “砰!”一阵强烈的痛感袭来,瞬间让少年的脑子陷入了当机状态。 “哥哥!”少女清脆的声音满含焦急响起,却没能唤醒少年已然濒临昏迷的意识。 “身为奴仆,竟敢污蔑主家,该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獠牙初现 “哥!”大厅之中,身着华服的阴柔青年看着晕倒在地的少年面带冷笑,少年的妹妹面色焦急地扑向少年身旁,发现其呼吸还算平稳的时候脸色一松,旋即回转身形,眼神仇视地看着青年。 “好一个美人胚子!”阴柔青年本来没有注意到豆芽菜般瑟缩在少年身后的少女,只可惜少女护兄心切,一张如清水芙蓉般的精致脸庞登时暴露在青年眼前。 “只可惜年纪还太小了一些。”青年眼中淫邪之色一闪而过,有些失望地喃喃自语道。 大厅中正满头冷汗不止的中年男子声音也再没了雄壮豪阔之意,刻意压低压尖的声音显得颇为谄媚。 “家族中人管教不当,还请少主责罚。”说罢这中年男子便直接单膝跪于地上,额头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庞滴落到地板上,濡湿出了一块块的青灰之色。 阴柔青年冷哼了一声,任由中年男子跪地不起,他看着少女不着修饰依旧仙气凌然的小脸,心里跟猫爪似地痒的慌。 他眼眸一转,忽地一亮,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微笑:“我听说这两位便是你秦家的双娇,也罢,这小子的冒犯之罪就此算了,待他醒了之后,他兄妹二人便随我一起前往本家武堂进修,你觉得可好?” 阴柔青年眼神一转,注视着中年男子的细长双眼中满含威胁之意,中年男子忽地一抖,脸色更加惨白。 只见他毫无征兆地将头撞向地板,瞬间血沫就洇红了他的额头:“谢少主隆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砰砰的磕头声连绵不绝,每一声都让得阴柔青年的笑容越发肆意,到了最后,似是再也控制不住,带着抒怀放肆之意的笑声从青年口中传出,打破了秦家一直以来严禁喧哗的族规。 少女的眼中青年的嚣张与中年男子的懦弱彻底定格为一副诡异超出她认知的抽象画,把她脑海中某些自小固有的观念给彻底扭曲地不成样子。 她抿紧了嘴唇,眼中的恨意逐渐消散,最终缓缓地隐藏起来。 …… “我不去那个狗屁本家武堂!” “那个杂碎居然敢打我!我要杀了他!” 秦家族长的书房之中,少年满脸愤恁,眼神中燃烧中难以熄灭的火焰。 “啪!”秦家的当代族长,须发尽白的秦奴良此时再不复以往和蔼亲切的模样,反而元力大手一挥,狠狠地扇了少年一个耳光,彻底把他的愤怒与未尽的话语给扇没了去! 少年怔然出神,脸上红肿的巴掌之印以及剧烈似乎要穿破心脏的疼痛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孽畜!你怎么能对本家不敬?怎么能对少主不敬!”在少年印象中一直儒雅随和,声音淡定从容的自家叔叔,此刻竟然有如街旁吵架的村夫一般大吼大叫,似乎这是不容于常理的事情。 少年虽然娇纵,可一向如师如父的秦奴良是他唯一畏惧的存在,秦奴良这么意料之外的一吼,倒是让少年的暴涨狂妄的愤怒情绪若同受惊的小猫一般缩成了一团,露出了他原本被遮盖的理智。 “族……族长…”少年语气有些微弱,头也缓缓垂了下去。 “收拾收拾去本家武堂报道去。”秦奴良一脸冷硬,也不再搭理少年,反而语气加重地说道:“你给我记住!不得对本家不敬,要记住,你是本家之奴!” 少年拳头缓缓攥紧,可是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 一周后,段家仆院内的一处住所内,少女正把药草捣碎,把墨绿色的药泥敷往趴在床上的少年身上。 “嘶!你轻点!”少年的脸庞有些肿胀,话语都因此有着些许含糊,他赤裸的背上有着大片青紫,腋下与后腰间更是严重,看起来并不像是少年间的小打小闹。 “哼!”少女对少年的抱怨不闻不问,手中的药泥依旧大力地往淤青之处糊去。 “你不是爱逞能吗?有本事这会也硬气啊!”少女的嘴巴撅得老高,颇有些娇俏的味道。 “哎!你都没听到那群淫贼怎么说你的,我是在帮你教训他们!”少年痛的龇牙咧嘴,可还是义正言辞地说道。 可没想到听到这少女忽地眼神黯淡了下来,少年感受到了不对劲的气氛,回头看到自家妹妹失落甚至有些难过的样子,心神顿时有些慌了。 “妹妹你怎么了?你要是不喜欢我打架,我……我以后不打了!”少女看着少年面红耳赤地结巴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对自己的哥哥说道: “哥哥,本家似乎对我们不太友好啊!”作为心思要比男孩细腻不少的女生,少女从生活的每一点一滴中感受到了这所谓的本家对于他们那种予取予求的高傲姿态。 少年皱紧了双眉,本也想附和妹妹的猜想,但他又不知转念一想想到了什么,话语间有些自嘲的意思:“谁让咱们身为本家的附属,却比本家大多数天才更加出色呢?” 少女又叹了一声,眉眼间萦绕的忧愁为她增添了几分惹人怜爱之感。 “只希望能够早些回到我们的家中。” 少年这次肯定地点了点头,理所应当地说道:“那自然,在本家武堂修炼满一年之后,都会被遣回的,那时候我们就不用再待在这鬼地方了!” 说到鬼地方三个字时,少年忽地压低了声音,眼神不自主地乱瞅,似乎在害怕有人听见他在贬低本家。 “希望如此吧。”少女精致的脸庞在月光下定格,形成一副绝美的画卷。 …… 一年后,武堂擂台之上。 “砰!”少年浑身大汗气喘吁吁地站在擂台中间,他的脚下,躺着一名刚刚倒下的本家弟子。 少年的眼中满是兴奋,这一年里他在本家弟子联合的孤立中独自练习成长,到了这一刻,终于收货了丰硕的果实! 他拿下了同届弟子的进修第一的骄人成绩! 他的眼神中满是兴奋之意,全然没有看到擂台旁那位阴柔青年阴沉的脸色。 …… “不是进修一年就可以回家吗?”少年不可思议地叫道,声音不可避免的大了些许。 “一届奴仆而已!你只有听话的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且为客豪! 少年的愤怒情绪几要冲破云霄,在秦家他是当之无愧的天骄,可到了本家,他就是能够随意凌辱的存在,就连原本拥护他的秦家族人,在本家人面前,也纷纷责骂他那并不存在的过错。 他看着眼前一脸无所谓样子的阴柔青年,脑海中再次浮现起他们初见之时青年的随意打骂。 今非昔比!经过一年的修炼,天才般的少年早就超过了原本境界在其头上的阴柔青年,如今他又如此折辱自己,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少年身体中元力奔涌,下一刻,一只拳头在阴柔青年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放大,直把他击飞了出去! “砰!”原本在武堂中很是稀松平常的击打之声此刻却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因为这是段家的奴仆,第一次在主家的地盘上,把主家的一位少主给打晕了过去! “哥!”少女这时才反应过来,一脸惶急:“你闯大祸了!” 少年尽管心里发虚,可面上依旧强自镇定,豪气干云道:“天塌下来,我顶着!” 他的心中有着发泄后的爽快之感,而让他意外的是,更多的还是一种畏惧迷茫的感觉。 而对于秦家来说,天塌下来了,只是顶着的人,却没能如少年所愿。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让少年有些奇怪的是,自己明明犯下了如此大错,可段家却没有丝毫处罚他的意思。 除了私底下遇到的段家族人以一种奇怪但绝无善意的复杂神色看着他之外,一切如常。 直到,他收到了段家的传信。 命令他明日来参加段家的宴会,不得延误。 少女知晓此事之后很是忧心,自从来到段家之后,周围的恶意让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已然成长了太多太多。 她向哥哥说道:“哥哥我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少年亦是如此认为,他这几日睡觉时,先祖教导的忠主一词与阴柔青年带给他的屈辱之意不断在脑海之中征战,搞得他连续几天都未能睡上一个好觉。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作出一副自信昂扬的姿态,安慰着自家妹妹,他知道妹妹这一年来的笑容越来越少,知道身为哥哥,该得好好保护妹妹。 曾经幼稚的少年在险恶的人心中沉浮了一年,终究还是有些成长了。 “本家心胸若海,说不准已经原谅我了呢!” 少年阳光的笑容照进了少**霾重重的心底,让她眉眼间的愁气消散了不少。 “嗯!”少女嘴角再度泛起了微笑,兄妹二人在阳光的映衬下,美得不似凡人。 …… 一天之后,段家在广场举行起了盛大的宴会,八部浮屠尽数到场,秦家的来人尤其之多,只是族长秦奴良尚未在列,不知缘何。 “山叔!”少年少女终于借此见到了思念已久的秦家亲朋,他们围坐在一起,欢快地享用着美食,欣赏着舞姬的优美身姿。 少年没有迎来自己的惩罚,反而被段家一个胡子拖得老长的老者嘉奖了一番,特许他能够带上妹妹一起,于武堂中仅对本家族人开放的精武堂口进修一年。 虽然少年不想再待在段家,可是那个胡子老头态度极好不似阴柔青年,再加上被嘉奖的少年有些飘然,也就没再抗拒了。 宴过三巡,众人的兴致已经到了一个最高点,少女听到了一些金铁摩擦的声音,她有些警惕地拉了拉兄长的衣袖,说明了状况。 少年却很是无所谓道:“许是你听错了。” 少女眉头越皱越紧,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广场内众人的欢声笑语,原本笑容满面的段家众人忽然面色一整,为首的那个胡子老头双手虚按,八部浮屠众人登时正襟危坐,被酒肉喂酣的脸庞都以极快的速度规矩起来,再无一丝欢乐的气氛。 少年还有些适应不了转折这么急促的变化,双眼有些怔然,他身旁的少女忍不住地往哥哥身边靠了靠,似乎这样就能躲避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寒意。 “三日之前,本家收到线报,称八部浮屠中的高层意欲谋反,来人!把反贼带上来!”胡子老头一脸威严,眼神清寒如水,话语中凛然的杀意,如同寒潮一般席卷了整个广场,把灯红酒绿的宴席蒙上了一层灰蓝之色。 少年少女有些茫然地向身旁的长辈看去,却发现此刻秦家众人竟尽皆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冷汗打湿了他们每个人的脸庞。 少年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有些被恐慌的氛围给感染了些许,而少女似是想到了什么,嘴唇的血色渐渐褪去。 “吱呀呀~”广场的边缘处,数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拖着一个数人合抱粗细的烧红铜柱,来到宴席中央不知何时留出的空地中来。 “喝!”只见胡子老头大袖一挥,这数丈高的,似有万钧之重的铜柱被彻底直立了起来。 一股灼热之意袭来,附近之人忍不住又退了半步。 而这时,广场上的众人这才看到这铜柱之上竟粘着一个人! 为什么说粘着,是因为此人的身后已经同烧红的铜柱几乎合为一体,再无需绳索负担,就能直接挂在铜柱中端! 少年看不清此人的脸,因为此人的脸已经被彻底烧毁,猩红的肌肉与焦黑之色共同制造出令人作呕的气味,令人难以忍受。 只不过让少年有些奇怪的是,此人甫一出现,原本笼罩在秦家众人头顶恐慌的情绪簌地一清,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悲伤的气息。 这种悲伤何其强烈,直让懵懂的少年都有些想要落泪。 “秦家族长秦奴良,欲反本家,施以炮烙之刑!”胡子老头声如洪钟,如同黄钟大吕在少年脑海中奏响,彻底震散了少年的思绪,这短短的一句话不断在他的脑海回响,每一次都让他的瞳孔缩小一分,到了最后,竟与针尖差不离多少! “哈哈哈~咳咳!”就在众人噤若寒蝉之时,铜柱之上那已不成人形的“东西”忽然大笑出声,只是其嗓音嘶哑,笑到半截甚至咳出了一团血块。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秦可食,为我谓秦:且为客豪!”秦奴良的声音变形,可在场的众人依旧听出了这首歌中那种八部浮屠从未有之信念!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清醒 “敬献身魂,我主无上!”广场之上,段家之人长身玉立,在他们面前的是来赴宴席的秦家中人,正齐齐跪坐着,手中都端着一碗碗焦黑暗红的不明羹汤。 段家一方领头的人正是之前和蔼的长胡子老头,此时的他脸上再无半分温和之意,反而很是冷酷地看着秦家众人的赎罪。 没错,赎罪。 叛徒秦奴良出自秦家,那秦家就得受裙带之殃,而赎罪的方式,就是服食秦奴良残缺肉身所做的羹汤。 八部浮屠中另七家来人此刻站在本家侧手,竟无一人有幸灾乐祸之意。 他们看着秦家众人面色颤抖地服下羹汤,其中不少人当场欲呕,只是又被强行憋回的样子,心有戚戚然,对于本家的畏惧感更加浓厚,心中这些年渐起的某些小心思,也悄无声息地被掐灭了。 绝大部分秦家人尽管通体颤抖,可依旧强顶着吞下了这碗东西,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吞,被做成羹汤的,将是整个秦家。 可却有两个人无论身旁的同族怎么规劝都没有动弹,那就是那双兄妹。 少年此刻缓过了劲,他接受了自己如师如父的族长身亡的事实,却怎么也不愿端起那碗猩红的羹汤。 他的脸庞早已挂满了泪水,不甚明显的喉头不断涌动着,似要把无尽的呐喊吞入腹中。 他的身旁,少女脸色早已惨白,尝试着端起羹汤,只是双手颤抖不止,根本端不平稳,以至于猩红的汤汁撒到了她的身上,点点朱砂染新衣,竟有了些许凄美之意。 “为什么不吃!”段家之人察觉到了这一异象,领头的长胡子老头在这对兄妹面前驻足,用一种与之前截然相反的语气向二人责问道。 “呜!”少年抬头看向他,眼眸中满是深切如海的怨恨,喉间终于发出了如若受伤孤狼的低吼。 少女拽住了欲要奋起叫喊的哥哥,不知为何,这一次她的手劲格外地大,硬生生地把少年按回了地上。 她这一次的双手没再颤抖,坚定且不算缓慢地端起羹汤,没有呕吐没有哭喊,只有 一饮而尽。 她囫囵地把羹汤一口气含入嘴中,细细地咀嚼吞咽,好似无上的美味。 少年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紧盯着她,似乎难以理解少女为何能表现地如此……冷血。 少女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段家的人眼中的警告意味越发浓厚,身旁秦家的人则个个面如死灰,眼神带着些许祈求,祈求他吞食他们至亲至敬的族长血肉! 就这么一瞬间,少年觉得天地万物似乎都改了个变,所有熟悉的事物通通变得无比陌生,和蔼又冷酷的长胡子老头,对他宠溺又懦弱的秦家众人,以及善良却又冷血的妹妹。 少年只觉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脑海中突然有了无数的声音,有些他认识,有些却从未听过。 这些声音混杂在了一起宛如实质一般,形成了一层奇诡可见的迷雾,这雾越来越浓,到了最后竟成了满目雪景,白色无垠…… 心罚岛石桥之前,一道身影忽地凭空出现,正是秦宣。 只见他眼睛通红,似要流泪而出,但旋即又有些痛苦地皱紧了眉头,闭上了眼睛。 半晌之后,他的双眼睁开,精光一闪而过,而后逐渐内敛,最后归于平静。 “醒过来了…”秦宣心底至今还有些糊涂,可好歹还是记起了自己不是梦中那境遇悲惨的天才少年,而是自碎风穿越而来的秦宣。 “那个少年,究竟是谁?”他的心中满是疑惑,秦正鹰的手札中所记之事不多,而族史又毁于一旦,实在不知道这神秘的少年究竟是谁。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少年应当是三百年前的人物。 因为秦正鹰之前所说,首次殉道的族长,正是三百年前的秦奴良。 “就是不知,这心罚幻境是历史的重演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幻境?”秦宣摩挲着下巴,很明显秦奴良是为了保住神秘少年才死去的,这与秦正鹰所说,有着些微不同。 “可惜自己还是没能抗到那一幕过去。”秦宣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心罚秘境的闯关不像斗胜秘境,是完全用武者的本心去经受那些大起大落,最后才能养成处变不惊,临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心境。 而所谓本心就是蒙昧武者的理智、修为后仅存的心中那一点真我。 这本心寻常时分会被理智等牵引改变,可到了关键时刻,本心会反客为主,制约理智与修为的发挥,可以说是无比重要。 显然秦宣的第一次闯心罚岛的旅程不太顺利,广场一幕他应当喝下那羹汤才能有忍辱负重的资本,可他情绪实在过于激烈,始终无法平静下来,这一幕也就失败了。 秦宣也不介怀,这一次闯心罚岛后他对这个秘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除了那似是而非的历史重演之外,一次心罚之行后,秦宣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平静了许多,已经有了几分处变不惊的感觉了。 “不过倒是要问一问师尊,这心罚秘境的背景,究竟是幻境,还是历史。”不得不说,秘境之中的经历实在太过真实,那种五味俱全的情绪起落的感觉,就好像第二人生一般……不对,是第三人生。 更何况这秘境讲述的似乎还是秦家秘史,这让身为半个秦家人的秦宣更加感兴趣了。 “就是闯这秘境实在有些累人了。”秦宣轻抚太阳穴,试图缓解心神中不断散发出的疲乏之感。 想必是炼心不同于炼体,前者耗费的是更加难以补充的心力罢。 “不过排名四百六十五名倒有些出乎意料了。”他嘴角轻笑,本是抱着试水的心态却拿到了不错的成绩,倒也不算白来。 或许这也说明观中亦不缺少心境出色的武者。 秦宣最后地看了一眼隐没在云雾的心罚石桥,强忍住心中的疲惫之感,便急急闷头往山岭巨木走去。 “呼~”不过盏茶时间后,秦宣便回到了住所之中,这一次他没有照例修炼过夜,而是爬到了已经积上了薄薄灰尘的木床之上,迎着落日的余晖,仅顷刻间就进入了梦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忍 “哎哟!”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入秦宣的房中,乘着阳光而来的,还有衣袍精致的彭春来,以及他的一记掌击。 秦宣捂着屁股,被惊醒的脑子还有些迷糊,他下意识地揉着疼痛的屁股,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心罚秘境中的那个神秘少年,被自家那位可爱的妹妹给叫醒了。 可等他双眼逐渐聚焦,才发现叫醒自己的并非是精致可爱嘟着嘴的女孩,而是面色不快的白胡子老头。 “师…师尊?”秦宣晃了晃脑袋,语气中还有着些许慵懒之意。 “作为武者竟还如此偷懒,实在是浪费你的天赋!”不知为何,今日的彭春来格外严肃,再没了之前轻松的感觉。 秦宣张了张嘴,眼睛转了转,还是没说心罚秘境耗费了他过多心神的事情。 彭春来轻哼了一声,也没有过多追究此事,只是又喝骂了几句便继续讲解起修炼的事宜起来。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太阳快要爬上正中的时候,秦宣终于逮到了一个问询的机会。 “师尊,心罚岛上那些景象,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还是只是单纯的幻境?” 彭春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你昨日是去闯那心罚岛去了。”话语渐落,彭春来思索了一番后说道:“基本上都是历史的重演,心罚岛每百年都会搜罗一次青丘行省中那些命途多舛之人的生平,以此来磨砺弟子的心境。” “被搜罗之人不一定境界很高,甚至不一定是武者,但他们的生平一定都是跌宕起伏的。” 彭春来又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甚至他们也并非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秦宣听完之后却是更加疑惑了,原本他心中隐约觉得神秘少年是传奇族长秦清渡,可自家师尊这么一说,倒让他拿不准了。 “秘境中事,虽是真实的历史,可对如今的你我而言,不过一场大梦,感兴趣很正常,但若为此纠结,却是有些没必要了。” “它一直在那亘古不变,你迟早能纵览它的全貌,到时候,疑惑自会解了去。” 彭春来似有着看透人心的力量,只看了秦宣一眼,就知道他在纠结秘境中事,一番话下来,倒是让他自然而然地放下了这些疑问。 “师尊教诲的是。”秦宣恭敬地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日子迈上了正轨,秦宣上午聆听师尊教诲,下午则前往心罚岛磨炼心境,每隔三日伐体一次,只不过晚上没再贪图睡眠,而是忍受着疲乏坚持修炼。 就这样,一个月的时间转眼而过。 依旧是那间屋舍,秦宣与彭春来依旧相对而坐,只不过前者的脸上的苦意都快成为他唯一的表情了。 “一个月的特训已了,我们该算算帐了。” “这一个月里,你总共从我这里用去八瓶月华地煞,共计八百学分。” “将你心罚岛闯至三十二名所得的七百六十点学分加上你之前余下的四十点学分一并扣除。” “刚刚好!” 彭春来一脸满意的神色,对秦宣怨怼的眼神视而不见。 任谁一夜回到解放前都会心有不爽,更何况像秦宣这样被彻底扒了个精光,是真真的半毛钱都没剩下。 秦宣心中不断腹诽,而彭春来拿到学分之后则很是满意,对自家这个弟子越看越是顺眼。 “小初啊!为师要走了,你要努力修炼,不可懈怠。” 听得小初这个称呼,不知为何秦宣又想起了秦正鹰的身影,此刻秦正鹰教训小秦初修炼的景象逐渐在他眼前浮现,最终重合到了彭春来身上。 只不过区别在于,当初他厌倦修炼,可如今他享受修炼。 很难说清是某“一个”原因让他发生了改变,修炼变舒服了、想家了、被秦家灭族一事吓到了,等等等等,这些东西的合力作用下,让他改变了许多想法。 …… 好容易送走了彭春来,秦宣也有时间思考接下来的计划了。 原本他的打算是继续闯斗胜壁,可在闯完心罚岛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原因在于,第七天他去闯心罚岛的,才终于过了广场这一幕,而之后的发展,又卡了秦宣一个多星期。 广场一幕之后没多久,少女就被那阴柔青年试图侵犯,最后贞烈的少女逆行元力,爆体而亡,尸骨无存。 就这一幕场景,再次让他有些成长的心境再次失控,那一个星期里,他冥想时每每都会出现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朝着远处嫣然一笑,灿若午后的阳光,可随即她又毫不犹豫地爆体自尽,血雾洒落在偏僻小树林的树梢枝头,抹上了一道极似晚秋的色彩。 可好歹,经过师尊多次开解之后,秦宣还是顺利地通过了这一幕。 这一幕之后,就是让秦宣改变主意的地方。 这一幕后,少年韬光养晦,忍辱负重四十年,这念起来很轻松的数字,其中的压抑却难向外人道尽。 不同于之前几幕的情绪激怀壮烈,这一幕里有地只是无尽的忍耐,久为人主的段家极尽苛刻,再加上有着旧怨的阴柔青年从中作梗,少年的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在屈辱之中度过。 他被捧为武堂第一,然后注定输给某些纨绔,以让他们能够获得父母的嘉奖,他空闲的时间几乎都被阴柔青年的琐事占据,没有一丝一毫停顿。 除了这些,还有言语上的侮辱,对他妹妹的栽赃,无时无刻都在往少年的心上戳上一把尖刀。 无休止的,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头的忍耐,带来了名为绝望的邻居,第一次,秦宣坚持了一个月,奋起,失败。 第二次,坚持了半年,失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失败……失败……都是失败,一眼看去是灰蒙不知未来的世界,搞得秦宣现实之中都有些魔怔了。 可人终会成长,无论是否是强制的,心也是如此。 在闯心罚岛的第三十天,已然年过五旬的少年终于等来了他一直寻找的机会,恰如鲤鱼化龙,势破九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密谋 自此,少年一飞冲天,纵横捭阖又是数十年,最后将凤鸾之城毁去大半,段家根基断去七八,彻底结束了段家称霸数千年的王朝! 在往后,少年便于荒野之上,创立了秦家。 而到了这里,秦宣也终于知道那神秘少年的身份,正是青丘秦家的传奇族长,秦清渡。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族史中记载的秦清渡生平,与幻境之中只有部分相同,这也导致他没能一开始确定少年便是秦清渡,只可惜所有与之相关的一切都通通灰飞烟灭,心罚岛遗留下的那些景象也便成了唯一的真相。 由于秦清渡的正面例子,以及那似真非假的数十年隐忍的经历,让他的心境平和了许多,懂得了忍耐一说。 说书人讲述的“红尘炼心”,其实确有几分道理,至少秦宣觉得,自己以前的浮躁易怒的棱角被磨平了不少,虽谈不上宠辱不惊,可也跟暴躁扯不上边了。 他十分确认这是源于他心底的变化,而不是秦初情绪的影响,因为后者总给他一种强制的感觉,虽能冷静,却令人憋屈地紧。 “若真个要参加年终大比的话,还需得再加强一番底蕴才是。”秦宣暗自思索,经过了一个月的心境磨炼,他对于自家师尊让自己参与大比的排斥也没有多重了。 除了心境的改变让他少了几分浮躁,更多地,还是他终于有了发自肺腑的自信。 以往的他总觉得自己是纨绔,隐隐觉得自己配不上秦初的身体,可如今这一个月的修炼,让他彻底脱胎换骨,心中那点自卑之意了然无存。 “距离大比尚有不足四月,念神秘境暂时不对元种弟子开放,余下的炼元、炼心的两大秘境至少也得闯个前五十,弥补一下自身的短板。” 心罚秘境中的秦清渡用自身的经历告诉他,武者的战力,并不单看修为与武技,还要看武者的弱项。 这与木桶的盛水能力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于秦宣来说,元力方面因为改换了灵诀的关系,元力凝实程度远超常人,还算不上短板,真正算短板的,是他的肉身。 炼体一道,耗费资源甚巨,而炼体秘境又不同于其他秘境可以凭借秘境磨炼己身的同时闯入更高的排名。 炼体秘境只是单纯地考验弟子肉身之所,不会像斗胜、心罚这样的秘境还能给弟子增长经验。 而秦宣在被彭春来坑过一手之后可以说是身无分文,对于炼体所需要的资源只能望而兴叹。 “所以…还是得先去闯闯那炼元的秘境吧。”秦宣叹了口气,心里则盘算着用闯炼元秘境获取的学分换点炼体的丹药灵草,好好滋补一番自己的肉身。 只是斗胜壁他有黑光一剑,心罚岛他有两世魂魄加身,元海磨单凭一个灵诀,他能闯进前五十吗? 秦宣没有过多担忧这一点,离开了房门,直往秘境去。 …… 段萧的住所内,黑发束起的段萧正听着手下的汇报:“彭春来已确认离开观中。” 束发的段萧相较于一个月前要沉静了许多,再没有了之前那份溢于言表的愤恨:“有法子把秦初引出观吗?” “这……”段萧身前的弟子面色迟疑,似乎并没有什么办法。 段萧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却没像之前一样大发雷霆。 若不是他闭关一月,对于外界之事有着些微脱节,不靠这些废物,他自己就能琢磨出对付秦宣的办法。 “段师弟可是在为那秦初烦恼?”段萧犹自沉思之时,忽地传来一阵语气轻松的话语。 段萧脸色一变,看着自顾自推门而入的青年,脸上有着些许不愉。 青年手持折扇,身着与段萧相同的一云观服,约摸二十岁出头,面相看去有些轻佻。 段萧轻哼了一声:“莫师兄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礼节吗?” 这位莫师兄微微一笑,丝毫不计较段萧话语中的讽刺之意:“段师弟要引那秦初出观,我这尚有一计。” 段萧眼神微凝:“我与那秦初是血仇,莫师兄又和他有何干戈,要如此帮我?” 莫师兄嘴角微翘:“纯粹是想让师弟你欠上一个人情罢了,毕竟师弟您可是观主弟子,前途何止无量。” 段萧冷哼一声:“我虽年幼,但也知事,莫师兄若是只知捧杀敷衍,那师弟只能送客了!” 莫师兄笑容一滞,摇了摇头还是说道:“段师弟果然聪慧过人,实不相瞒,这秦初恰与我有着仇怨。” 段萧平静地看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只见莫师兄说道:“我的弟弟,在试炼之中,被秦初给杀害了。” 段萧眉头一皱:“据我所知,试炼一向严禁杀戮,既然这秦初杀了你的弟弟,观中又为何会收他做弟子?” 谈及自己弟弟的死亡一事时,莫师兄显得正经了不少,只听得他叹了口气,说道:“那是往年,今年的试炼反常地不禁杀戮,至于这么做的原因,或许只有观中高层才知晓了。” 段萧眉头皱地更紧,却听得莫师兄说道:“此事不是我等能够探知的,段师弟还是听听我引那秦初出观的计划吧?” 段萧看了莫师兄一眼,只见他面色规整,再没了轻浮之意。 当下他心中信了七八分,颔首说道:“愿闻其详。” 莫师兄点了点头,说道:“秦初此人,天赋异禀,刚入观时就闯入斗胜壁前五十,一月之后同样闯入心罚岛前五十。” 段萧听到这忽地打断了他:“这秦初还闯进了心罚岛前五十?” 莫师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是啊,位列三十二,名次比斗胜壁的还高。” 段萧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弟,这等重要的消息居然一直都未告诉他,看来这群人比他想象地更加废物。 莫师兄接着说道:“按照目前的轨迹来看,秦初此人,是有资本参加年终大比的。” 段萧点了点头,虽然他与秦初是血仇,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承认秦初的优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任务! 莫师兄继续说道:“这秦初虽然天才,但亦有着年岁太幼,修炼时间太短的缺陷,也就是说,纵然他秦初在武技与心境上颇为出彩,可在元力本身以及肉身之上,他亦有着不可忽视的短板。” 段萧在听得莫师兄强调的“秦初十三岁”时眼神闪过一丝嫉妒:“你的意思是?” 莫师兄说道:“按照常理推论,若秦初想要在大比上取得好成绩,元力与肉身上的短板是必须要被弥补的。” 段萧点了点头,却还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只听莫师兄继续说道:“要作陷阱,投其所好是关键,所以,我们只需要发布一个奖励为炼体或锻元灵物的任务,就能轻松地把他引到观外。” 清心观的弟子亦可以发布任务,不同于观中的任务奖励统一是学分,弟子发布的任务奖励则完全可以不限于此,十分自由。 不过不同阶别的弟子每年只有一定量的任务发布数,避免世家弟子借此不劳而获,有违观中培养弟子的方针。 莫师兄说的简单,可段萧心中却有不少疑惑:“我有两点疑问,一是你如何确定秦宣一定会受奖励所诱接下任务。” “二是若奖励足够,你又如何确保这任务不会被其他弟子接下。” 莫师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竟一瞬段萧就听出了其中的漏洞,这让他心中轻视少了不少,耐心解释道:“任务我找人会以团队的形式发布,并且门槛设的极高,能够滤去大部分浑水摸鱼的人。” “现在距离大比还有四个月,早就过了那些九重弟子接任务赚取学分的时候。” “到时候若有着意外的弟子加入,想必数量也极少,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段萧眉头舒展了些许,觉得这次的计划还稍有些靠谱。 莫师兄继续说道:“至于这奖励,流金叶三片,不怕他不动心。” 莫师兄信心满满,段萧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三片流金叶,师兄你这手笔有些大啊!” 莫师兄眼神有些黯然:“这原本是我为我那弟弟准备的。” 段萧对于他人的情绪一向不甚在意,更何况是这种不太熟悉的陌生人,他脑海中过了一遍莫姓青年的计划,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秦初此人,十分谨慎,你确定他不会有所察觉吗?” 莫师兄收拾了一番心情,说道:“这一点我也调查到了,这个任务的奖励除了流金叶外,我还打算加几株清灵草进去。” 段萧一怔:“清灵草……你是要把他也拉进来?” 莫师兄点了点头:“我调查过,此人与秦初有过比较友好的接触,有他在,秦初的警惕性应该会降低不少。” 段萧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似已经看到了他期盼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 清心观中,秦宣从一处极似普通茅屋的屋子中出来,脸上满是沉凝之色。 这处看起来很是普通的屋子里面,就是清心观中负责炼元的秘境,元海磨。 这秘境如其名,就是一个大磨盘,输送元力之后磨盘就会自行转动,输送的元气会被研磨成更加精细凝实的元力返还给弟子。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类似永动机的玩意,可惜输送的量必须要大于一个值才能推动磨盘,而磨盘返还的元力会因为精炼的缘故量上要小上不少。 这一来二去之间,只能是供小于求,最终力竭而止。 他面色沉凝的缘故是没有料想到这元海磨检验的作用远大于磨炼的作用,与其整天泡在这里借磨盘锻元,还不如多做些任务换取锻元的灵物,老老实实地积攒底蕴之后再一口气闯这元海磨来的快的多。 秦宣思忖了一瞬,觉得也是时候尝试做一些门派的任务了,就是不知有适合他的任务没有。 他现在急需炼体锻元的灵物,或许也得找本有关这方面的书籍?不然如果灵物在他面前而不知,那可就太过可惜了。 秦宣脑海中思绪万千,脚步却是丝毫不停,直直地往集院走去。 一路上偶尔有弟子见到他眼前一亮,似乎认识他的不在少数。 这在以往他无甚感觉,可是放到现在他却有些浑身难受。 他略一思索就明白是秦清渡那四十年的光阴让他习惯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今返回正常世界,还得有一段时间方能适应。 没过多久,秦宣终于来到了集院。 集院很大,是三院之首,毕竟所有杂事也属集院的范畴,人流量亦是最多,故而稳稳地占据一个山头的位置。 集院秦宣曾经来过几次,不过那几次要么是有不怀好意的人跟着,要么是往藏书阁取了秘籍便走,其余大把的地方倒是都没看过。 这一次倒算一个好机会,他首先来到了藏书阁,用闯元海磨得到的积分换取两本灵物图谱,一本炼体方向的,一本锻元方向的,合计二十点积分。 他这次闯元海磨成绩尚可,六百余名,奖励有一百点出头的积分,还算不错。 只是显然这对于炼体锻元灵物来说仅是杯水车薪。 锻元的灵物还好,基本都在二百积分以上,虽贵可好歹能够理解。 那炼体的灵物实在贵到夸张,图谱中最便宜的都要七百点积分,相当于七本一品武技,三瓶多月华地煞啊! 秦宣暗自咋舌,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一般元种阶段的弟子似乎根本接受不了炼体锻元如此高昂的代价。 可想归这么想,他还是决定去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任务,毕竟他在大比上将要面对的弟子,可不是一般的弟子。 集院的任务发布处很是别致,是个数层高的小塔,每一层还划分了不同的地域,对应相应的境界。 这里是第一层的第九域,正好是元种九重的任务,不同于之前几域的任务繁多,这里悬挂的任务玉牌少上不少,粗略看去仅有数十个的样子。 也因此,秦宣很轻易地就扫到了一个任务:“探索云梦大泽! 奖励:流金叶三片,清灵草两株!”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四位 “三片流金叶!”秦宣眼中泛起意动之色,随手取出了那本锻体灵物谱,略微一翻就找到了流金叶的简介。 “流金叶,通体金纹,叶脉中似有金水流动,化入水中,可做上品炼体药浴。” 灵物谱中对其的标价是一枝五叶,一千学分。 三片流金叶的话,价值应当在六百学分左右,再加上明显虽不清楚何物,但明显价值在同一量级的清灵草。 这个任务的奖励恐怕会超过一千大关。 只是如此高昂的奖励,其任务的难度也绝对非同小可,秦宣摘下了这任务玉牌,将其贴在额头,用神念查看任务的详细起来。 果然,这任务的门槛极高,要求元海磨、龙象洞或者斗胜壁其中一项排名须在前五十,仅这一个要求,便滤过了绝大部分武者。 秦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虽然目前看来这所有的流程都是他自发选择的,可现在的这一切却显得太过……凑巧了一些。 饶是他不谙世事,可也知道观中的精英弟子接任务的高峰期在大比前六月,过了这个时间之后,这群人也基本攒够了所需的学分,在努力把学分转化为自身的战力底蕴,不会轻易出关。 也因此,观中弟子若有什么疑难任务,也会挑在这个时候发布,毕竟高阶弟子的任务完成率要比低阶弟子可靠地多。 秦宣遇到的这个任务却偏偏挑在精英弟子闭关的时候发布,虽有可能这是任务发布人近段时间遇到的问题,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可在他看到最后一项标注时,他心中的疑惑倒消去了不少。 “该任务为团队共享任务,已接人数:23” 秦宣眸光闪动了一瞬,既然是团队任务,那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就少了许多,虽还不足以让秦宣完全放下疑虑。 不过让他摘下任务玉牌,前往登记处倒是绰绰有余了,反正若是有什么不对劲,再放弃掉这任务就是了。 任务发布塔一层最外围,就是登记的地方,在核验过秦宣的条件符合任务要求之时,负责登记的弟子右手一挥,一道微光没入他的的身份玉符之中,代表他已经成功接取了这个任务。 秦宣沿着玉符中任务的指引,来到了观中一处很寻常的湖边,在这里,已经有着三个人正盘膝打坐,静静等待。 让他有些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许师兄?”正在打坐的三人听得此言纷纷睁开了双眼,其中一人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来。 正是许佩弦。 只见他惊异地眼光在接触到秦宣的一瞬就变得有些惊喜的样子。 “秦师弟!你怎么在这?”许佩弦惊喜的神色忽地一僵,忽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道:“莫非秦师弟接取了这个任务?” 秦宣淡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对于这个任务的戒心再一次降低。 虽然他与许佩弦的接触颇有些魔幻之意,可他能察觉到此人对他并没有抱有什么恶意,再加上他一副没料到自己也会领取这个任务的样子,这个任务似乎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危机四伏。 毕竟按他的推论,许佩弦此人来头极大,很可能是观中某位长老的眷属子嗣,若有人欲要针对于他,牵扯进这么一个不可控的变数实在有些不够理智。 而在另一边,这在秦宣看来很实诚的回应,却是让许佩弦惊地下巴都快掉出来了。 在入观时他曾说过让秦宣多多照应自己,可那只是虚伪的奉承话语,他绝没有想到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竟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冲进了大多数弟子冲击一年而不可得的天骄之位! 许佩弦张大了嘴顾自震撼,一旁的两个人也站起了身,纷纷向秦宣见礼道: “顾回风,龙象洞四十八位。” “陆川,这次任务的委托人。” 秦宣点了点头,亦不失礼数地回道:“秦初,斗胜壁四十八位。” 而在这时,许佩弦终于回过神来,他的脸上挂满了谄媚的笑容,向着这两位秦宣颇为陌生之人说道:“这位秦师弟可是一个月前才加入的观中的超级大天才!” 陆川是个书卷气颇足的弟子,他听得许佩弦说明之后眼神同样变得惊异万分,口中叹服道:“原来这位便是最近炙手可热的秦初秦师弟,实在是久闻大名,如今一见,果真风采不凡,实在让我们这些老人无地自容呐!” 陆川的话语倒是十分对得起他的气质,不过其中的捧杀之意让秦宣对此人的警惕之意提升不少。 而那位顾回风似乎对此并不甚在意,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身上的观服都有些脏旧,看起来应当是那种常年闭关的苦修武者。 秦宣眼神似有若无地打量了一番,对着许佩弦说道:“一月不见,师兄的变化倒也极大呢!” 许佩弦假装听不懂秦宣言语中的深意,打着哈哈道:“不过是运气好些,闯进了元海磨四十六位罢了。” 秦宣听此却眼神一凝,元海磨秘境极重积累,说什么运气好简直胡扯。 不过既然许佩弦不肯多说,他也就把注意力放到了陆川身上,毕竟前者的秘密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陆师兄来此,又是所为何事?” 一般而言,弟子发布的任务基本与观中发布的任务除了奖励外无甚差别,完成任务后由观内审核,任务物品发放到任务发布人手中,发布者与执行者通常不会有碰面。 而陆川来此,显然是另有原因。 只见陆川矜持一笑,淡淡说道:“这次任务的目标物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需要我来帮助辨认。” 察觉到周围两道似有若无的怀疑目光,陆川抬头一笑,自信地说道:“诸位无须担心我会成为累赘,实际上,在下龙象洞排名亦在前五十中,位列四十九位,恰巧在顾兄之后呢。” 顾回风依旧不善言谈的样子,“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晓此事之后,又再无声息了。 秦宣眼睛微眯,需要四位可称天骄的弟子合力完成的任务,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腾蛇巨船 “我来说明一下任务的细节吧,任务牌上的简介难免有些疏漏。”在通往清心观空港的路上,陆川走在最前,和身后三人谈论着任务相关。 “我们这次前往的任务地点是云梦大泽,这个地方顾师兄和许师兄想必都很了解,我就给秦师弟单独说说吧。”陆川瞅了二人,转头向秦宣耐心说道。 “云梦大泽,是一处迷雾与沼泽并存的险地,占地极广,足有上千里。” “大泽之中日夜有瘴气弥漫,其内凶兽不知凡几,好在我们此次的任务仅限大泽外围,只要不要乱跑,安全上还是无甚大的问题。” 瘴气?秦宣皱了皱眉,只是陆川并没有过多解释,继续说道:“我们要寻找的是我之前逃跑时遗失的一串项链,那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歹也是家传之物,能取还是要取回来的。” 陆川说到这,许佩弦忽地出声问道:“逃跑?你不是说那地方很安全吗?” 陆川苦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了惊悸之意:“之前是我们不识好歹,进了大泽的内域,那次行动七人,只有我跑了出来,就连快要晋入二云的申师兄,也没能幸免。” 听到这里,参与任务的三人浑身一凛,连阴脉巅峰的弟子都就此陨落,这任务绝没有陆川说的那般安全。 秦宣皱着眉问道:“若是那项链遗落在大泽内域怎么办?”如果陆川要求他们进入大泽内域,他绝对会立马回头,放弃这个任务。 谁想陆川轻叹一口气,颇有些洒脱之意地说道:“若是那东西真落到了内域,那我只能放弃了,不过大泽方圆上千里只有核心的方圆百里处算得上内域,项链落在外域的可能性很高。” “而这,就是我发布这次任务的原因。” 秦宣三人点了点头,目前来看陆川的说辞逻辑无甚大的漏洞,可以初步的相信。 秦宣与顾回风并非那种喜欢闲聊的性子,而许佩弦不知道在想什么亦没有搭话,将陆川想要讲述上次逃命经历的话头给掐死了去。 四人一路无话,只顾闷头朝着空港走去,不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可当秦宣再次看到那一艘艘在云海中静静沉浮的形制各异的大船,他还是有种发自内心的震撼。 雪白而轻薄的云海之上,十余座似金似玉所制而成的狰狞巨兽此刻正安稳如同猫咪一般静静蜷卧,从观中大地延伸出去的长条状通道像极了码头之处的船港,时而有如同蚂蚁般的弟子不断没入这些巨兽之中,好似钻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秦宣敛了敛心神,也学着前面三人的样子取出了身份玉牌给登记的弟子核查,一道微光过后,那弟子摆了摆手,把他放了进去。 陆川三人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秦宣倒是很是新鲜。 他们这次乘坐的巨船比他来时乘坐的巨船大上不少,不过形制也粗糙不少,看起来似乎是弟子出任务时专门乘坐的船。 也因此甲板之上熙熙攘攘的,要比之前那艘船热闹不少,身着不同形制观服的弟子在这里都有,甚至隐约间秦宣还看到了几个观服绣着三云的弟子。 陆川来到这后那股昂扬的姿态明显收敛不少,看来也是知道这里藏龙卧虎,心有畏惧。 而顾回风依旧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许佩弦则还是嘻嘻哈哈的,联想到他的背景,倒是不足为奇。 “秦师弟,你的玉符中有提示你所住的房间号,我们这次行程颇远,以腾蛇巨船的速度,也得有小半日时间方能到达,师弟如果觉得沉闷,可以叫上我,我带你转转。”许佩弦挤眉弄眼地跟秦宣说了一个房间号码,便先行下了甲板。 而顾回风与陆川亦是拱了拱手,各自回了房间。 秦宣看了一眼甲板上不似闲聊的弟子,轻笑了一声,亦回到了房间之中。 在来的路上,他顺手从三人处购买了些有关云梦大泽以及清心巨船的资料,如今正好独处,倒很适合恶补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说起来他还是有些急躁了,前往一个不甚熟悉的地方接取任务,任务地点的说明甚至都靠的是他人的一面之词。 好在这次收来的资料是来自许佩弦,其中信息与陆川所说八九不离,有差别的部分也算不上虚假。 云梦大泽此处,是二百年前的一场异变化成的险域,因为沼泽之中经常会出产些颇为名贵之物,导致附近的普通人亦不断涌入,渐渐地也就形成了两个颇具规模的小城。 而这些名贵之物对于武者也颇为有用,故而尽管有着瘴气的威胁,这里依旧是各大门派及散修武者十分热衷之地,称得上是鱼龙混杂。 至于他们的行程……许佩弦倒是有些乐观了,小半日只是单纯行船的时间,这种公用巨船一般都要到某一整点时刻才会开始飞行,以洒落在青丘行省的十余个降落点为支点,环行一圈。 其中弟子上上下下的时间加上,就算云梦大泽只在第三站,但保守估计起码也得两三天的时间。 许佩弦这么说,倒是从侧面印证了此人身份不凡的事实。 “如我所料不错的话…等到第一站的弟子上船之时,船上的集市也该开起来了。” 没错,集市。从方才他观察到的情况来看,上船的时候已经有着不少弟子在私下交易,其余更多的人虽然都急于赶往船舱,却对于这种现象毫不见怪。 再试想一下,某一站上来的弟子手中刚好有着下一站弟子任务完成所需的东西,那么对前者而言,需求有了,利润也便能高上这么几层,而对于后者而言,能保证自己的任务完成,如此双赢的事情,秦宣就不相信观中那么多弟子就没人牵头建立一个这么互惠互利的东西。 再加上许佩弦言语中的暗示,他有七成把握确认这船上绝对有着集市存在。 秦宣摩挲着下巴,琢磨着到时候再去买一份云梦大泽的资料,对于陆川他信不过,对于许佩弦,他其实也同样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阻灵湮身瘴 “嗯?”房间中的秦宣觉得船体一震,正在修炼中的心神清醒了过来,他看了一下身份玉符中的提示,巨船到第二站了。 他没再继续修炼,约摸盏茶时间后,巨船再次一震,想必是升上高空了,直到这时候他才不急不慢地起身,往甲板上走去。 “崖山外围锻炎花最新分布图!只要十块元石或者七学分!” “青澜关通关指引,二十元石!” 不出秦宣所料,此刻的甲板上熙熙攘攘,尽皆是叫喊买卖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自家那城中的集市,有着一股久违的熟悉之味。 只是在这里无论买者卖者,尽皆都是普通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存在。 秦宣没有在胡思乱想中愣神太久,他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叫卖之声,细细分辨着有无自己需要之物。 可没想到,他还没找到需要的东西,反而先看到了自己的熟人。 许佩弦。 这位背景似乎颇为强大的弟子此刻正眉头紧皱地向着一位弟子问询着什么,秦宣从没见过他如此严肃认真的一面。 心中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向前走去,可还没走几步,许佩弦忽地耳朵一动,转过头来。 当看到秦宣的时候,他的表情瞬间一变,又变成那种嘻嘻哈哈的油滑表情。 “秦师弟!好巧啊,你也来逛船市啊!” 秦宣点了点头:“原来这里叫做船市。” “船上的集市,不就是船市了么?”许佩弦嘿嘿一笑,旋即眼珠一转,抛下了他之前问询的弟子,反而拉过秦宣道:“秦师弟想要买什么类别的东西?我带你到相应的地方去。” 秦宣看了一眼那个还一脸思索之意的弟子,说道:“我想再买些有关云梦大泽的情报,你之前给我那本还是有些单薄了。” 许佩弦点了点头,似乎很是认同道:“秦师弟考虑的周全,随我来吧,我知道在哪里。” 就在许佩弦离去的时候,之前那名被问询的弟子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朝着许佩弦背后喊道:“那东西好像是在崖山外围找到的!” 秦宣目光一闪,看到许佩弦的肩头明显一震,当下也不过多思索,亦随他离去了。 许佩弦明显心中有事,且又赶上了撞到秦宣的尴尬,导致他没有向往常一样同秦宣乱侃大山,而是闷着头往船市上售卖情报的地域走去。 不一会,二人就来到了一块不同的区域,这里与其他地方最显着的特点就是这里售卖的东西都是一个个的玉牌,而不像其他地方千奇百怪的什么都有。 走到了其中一个摊位时,许佩弦终于开口了:“一份云梦大泽的资料!要最全的那种!” 这个摊位的主人是个没有绣着云朵的弟子,他看了一眼许佩弦二人腰间不似普通弟子身份玉牌的玉符,瞳孔微微一缩,原本有些奸滑的脸瞬间老实了不少:“师兄是只要大泽外域的还是要加上内域的?” 许佩弦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给秦宣,后者思忖了些许,说道:“加上内域的吧。” 摊主点头应是,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制式很是普通的玉牌:“十五点学分。” 秦宣点了点头,麻利地用玉符给摊主转了十五学分过去——过去一个月里,他不知道给彭春来那个糟老头子转了多少次学分,属实熟练地让人心疼。 买完了东西,二人似乎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秦宣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淡淡地说道:“许师兄,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啊?”许佩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哦!好好好,师弟你先去休息吧。”说罢脸上就挂起了僵硬的笑意朝秦宣告别,而秦宣心底则暗笑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房屋。 “呼~”待得秦宣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后,许佩弦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神秘的十三岁少年身上,他总有种被人扒光看透的感觉。 而另一边,秦宣则没有把心神放在许佩弦身上,毕竟此人有秘密他早就知晓,目前看来都与自己无关,他实在懒得掺和进去。 当前的正事还是用神念查看这由其他武者编撰的云梦大泽详细。 片刻之后,秦宣睁开了双眼,心中的其中一块石头隐隐落地,这次得到的情报资料与前两次的对比基本无差,倒是多了一部分的大泽内域资料让他颇为感兴趣。 陆川对大泽内部讳莫如深,许佩弦给的资料中就压根没有提到大泽内域,而这份资料倒是给他勾画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云梦大泽的内部,其实就是三百多年前,那段家凤鸾城的旧址! 这也不怪秦宣反应迟钝,毕竟他在心罚岛中的数十年都没有建立起完整的地域观,只知道凤鸾所在之地不穷不富,很是平庸罢了。 谁能想到这次任务巧也不巧间,竟把他带到了这里。 秦宣轻笑了一声,虽然他不知道凤鸾城是如何变成云梦大泽的,但他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中,必然有着他那先祖,秦清渡一个席位。 不过在那场大梦中的一切只演绎到凤鸾破败,这让他对于凤鸾如何变成如今的云梦大泽有些摸不着头脑。 “阻灵湮身瘴,灰白与深绿交缠为其主要特征,同时伴有苦菊香味,是区分大泽内外域的分界线……”秦宣心底沉吟,这种描述让他有些熟悉的感觉。 “灰白与深绿……苦菊……” 他眯起了双眼,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他当初在心罚岛的最后一幕,建立秦族的当晚,秦清渡在自己的书房桌面上,看到了一枚灰白与深绿二色交缠的圆丸,其上弥漫的,正是苦菊的气味。 秦宣双眼中浮现出感兴趣的神色,这其中的联系,实在难以让人不联想纷飞。 “等等”秦宣又想到了一件事,心罚岛中的梦境,是随机的,若是有人也进入到了秦清渡的梦境之中,看到了这枚药丸,那么他会不会联想到云梦大泽? 想到这,他对于陆川一行人之前进入大泽内域的动机,倒有了些许猜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云梦大泽 正当秦宣正在思考之际,巨船传来的一股摇晃之意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三站,云梦大泽,到了。 “秦师弟!我们该走了!”而这时,他的房门外也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许佩弦的声音亦随之响起。 秦宣的目光闪了一下,拉开房门,随已经等候在外的三人下了巨船。 巨船的降落点在神星镇,是云梦大泽附近最大的一个城镇,同时也是离大泽最近的城镇。 甫一下船的四人第一眼就看到城外的北边,那几乎笼罩半边天的灰白雾气,这雾气明明飘逸非常,可偏偏被某种未知而不可见的罩子给牢牢束缚在其内,不得侵蚀外界分毫。 “若不是五大门派的长老们合力设下了这道屏障,这个神星城,也会变为云梦大泽的一部分吧!”秦宣心中闪过了这么一个想法,旋即跟上三人的步伐,往那灰白雾气行去。 城北有个武者的集市,他们需要采购一些东西做足了准备才会真正前往大泽。 而就在腾蛇巨船快要起飞之时,一对身绣一云的弟子才施施然地下了船。 正是莫姓青年与段萧。 “段师弟,你看他至今也没有发现什么漏洞吧?”莫师兄笑意矜持,似乎颇为自得。 “我们何时动手?”段萧却没搭理莫师兄的话茬,直入主题问道,能够无所顾忌地杀死秦宣,让他的内心已经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急,先把那个哑巴解决,再把许小子支开,我们就可以动手了。”莫师兄大敌当前依旧沉着冷静,不放过任何一丝疏漏。 “嗯。”段萧点了点头,强行按下激动的心情,经过这个计划,他倒是对这位莫师兄的计谋信上了不少,对于他的建议,也听得进去了。 而神星城中的秦宣并不知道,所有一切他自发的行为,其实都在一步步迈入暗敌的陷阱之中。 “醒神草的效果只有半个时辰,诸位记得及时更换。”仅隔一步之遥的大泽之前,陆川一脸严肃地对三人说道。 醒神草是大泽的特产,形似微缩的枫叶,通体灰白之色,含在口中有防瘴气的功效,当然,这东西只能防大泽外部的普通瘴气,对于内部的阻灵湮身瘴,则是毫无用处。 之前他们在城北的集市中就各自买了一堆这种东西,其中秦宣买的最多,买了足足够用小半年的量,没办法,心罚岛磨炼了他的心境,可本质上他还是那个怕死的秦大少,一切自然从稳妥出发。 反正这些草用不完也能卖,到头来损失不了多少元石。 见三人都认真地点头之后,陆川当先含下了一棵醒神草,带头迈入了大泽之中,其余三人亦跟随而进。 进入到大泽的一瞬间,秦宣只觉得眼前忽地一暗,原本烈阳高悬普照大地的明朗模样,瞬间就变得有如夜晚,且视野也极大的受限,只能看清前方不到数十丈的地方。 进到这里之后,陆川从袋中取出了一份地图模样的东西,往后招呼了一声:“随我来。”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不得不说,大泽虽有瘴气迷雾笼罩,但其中的景色却不似迷宫,颇有特色,就比如他们现在走的路,就有着明显区别于其他地方的颜色,看起来似乎是以前遗留下来的官道。 大泽之中往来的武者颇多,可顺着官道越往离走,反而人越少,大部分武者都在无声无息中没入官道旁的萎靡树林中,最后消失于迷雾之中。 而陆川四人更换第二颗醒神草之后,秦宣终于忍不住出声道:“我们为什么不用身法武技赶路?” 领头的陆川眼神一闪,很是自然地说道:“这条路也是我当初逃跑之路,我的东西也有可能落到了这,我得细细看看。” 此话一出,就连平日最会和稀泥的许佩弦都忍不住嘴角抽动。 这大道上的,就算有什么东西,难道往来的武者是瞎子吗? 陆川显然也察觉到了自己言语的失误,他眼角微不可查地一抽,说了一声:“往这来!”便钻进了一旁的树林之中,背影怎么看,都有股尴尬的意味。 众人随他进了树林之中,大泽中的树木不知是什么缘故,没有半点代表生机的绿色,反而灰灰白白的,无甚叶子,而且还凭白降低了不少可见度,搞得颇像鬼蜮。 “从这里开始,就会有凶兽出没,还请各位提高警惕。”陆川进到这里之后也是谨慎了许多,原本不离手的地图也被暂时收回了储物袋中。 而秦宣脑海中同样闪过了大泽凶物的介绍,内心亦是提高了不少警惕,长剑出鞘握于手中,而许佩弦见此则是眨了眨眼睛,忽地说道: “师弟你这剑……” 他话音未落,秦宣眼中利光一闪,长剑如蛇极静转极动,剑动如风,剑身微风自起,眨眼间就形成了一道道风刃,把原本平静的雾气搅动地乱七八糟。 许佩弦只觉得耳边一阵风起,他的双手忽地握紧,随即又放开,在他的耳边,一柄有着豁口的长剑缓缓收回,剑身之上,赫然穿透着一个灰白的物体,一道道偏粉的液体顺着剑身滴下,看起来颇像鲜血。 “什么?”秦宣长剑一甩,把这偷袭的小东西随手甩出,向着许佩弦问道。 “没…没什么,师弟好剑法!”许佩弦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再不提秦宣那柄长剑有豁口的事。 殊不知秦宣心中亦有些懊恼,这个月过得实在太过繁忙,加上太久没有拔剑,竟让他忘记了去集院修复长剑,好在这个不开眼的小东西撞上来,替他化解了这原本的尴尬。 而陆川此时走到这个小东西的尸体旁,端详了一会后说道:“这是瘴虎的幼体,我们还是尽快离去罢。” 众人点了点头,随陆川快步离去,不过谁都没有发现的是,位于首位的陆川右手在身侧细细搓动着手指,一点点粉末掉下。 这在迷雾之中几不可见的粉末被他往后飘动的衣袂带动着往后掠去,而跟在他身后之人,则是一直沉默寡言的顾回风。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湮灵虎 “陆师兄还没找到吗?”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许佩弦出声问道。 陆川眸光一闪,语气装作有些焦急道:“还没有。” “吼!”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吼声响起,如雷震耳,一股有如实质的音浪穿透了层层迷雾,震得众人不约而同间捂着耳朵。 “这……这是什么凶兽!”许佩弦脸色一白,仅一声咆哮就让他体内元气紊乱不堪,差点元力逆行,这是何等的伟力? “应当是十大凶兽中的湮灵虎。”陆川脸色有些难看,似乎在这等凶兽手中吃过大亏。 “湮灵虎?”许佩弦一声惊呼,而秦宣则皱紧了眉头,问道:“我记得湮灵虎是瘴虎的异变体?” 陆川亦是眉头紧锁,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是的,这种凶兽成年体就有着阳脉武者的力量!” 他与秦宣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想到了之前被他们随意刺死的瘴虎幼体。 陆川脸色有些苍白,他想到了之前自己的行为忽地浑身颤抖了一下,说道:“我有种不妙的预感,我们快走吧!” 众人听出了他言语间的颤抖之意,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紧张,但还是依言各自施展了身法武技,一时间,绚烂的光芒在迷雾中乍现。 陆川的脚下似有闪电酝酿,蓝光临尘,顾回风的身周一阵风环身而起,而许佩弦更是酷炫,一阵鸟唳长起,火红的虚影缠身而上,衬地他宛如传说中的烈火神将,威风凛凛。 秦宣敏锐地观察到陆川眼中闪过的那微不可查的嫉妒之意,他心念一动,两条狐尾透体而出,在迷雾的衬托下,颇为缥缈妖异。 此时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四人身上不同的光华顾自绽放,旋即元力一起,四人均如离弦之箭般往大泽的更深处奔去。 只是似乎……他们慢上了些许。 “吼!”那道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声再次袭来,而这一次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这一声悠长的咆哮,正以耳朵能察觉的差距迅速变大,似乎这凶兽的目标,就是他们! 陆川脸色大变,心中来不及泛起后悔之意,他身形一转,蓝色的闪电随他划过一条规整的折线,而他身后的许佩弦与秦宣二人亦是毫不费力地跟上他的步伐。 只有顾回风反应稍慢,落到了最后。 “吼!”只是这没有任何用处,接下来传来的又一声告诉他们,它还在追击着!且目标就是他们! 逃跑过程中的秦宣面色十分难看,阳脉实力的凶兽是现今的他决计应付不了的,唯一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湮灵虎会牢牢锁定着他们? 须知,湮灵虎就算因为异变从而战力变得格外强大,可它的嗅觉却同瘴虎一般极其孱弱,都比不上武者们,可偏生现今的状况这头湮灵虎似乎盯死他们这一群人,实在奇怪地紧。 “啊!”就在众人风驰电掣之际,位于首位的陆川忽地身形一滞,脚上的闪电顷刻熄灭,整个人瞬间前扑,倒在了地上。 “嗯?”余下三人瞬息止住了身形,身法上稍弱一筹的顾回风慢了半寸,整个脚几乎瞬间陷入了这看似寻常的土地之中。 “烈毒沼泽!”秦宣面色难看,口中自语道。 云梦大泽之中的险地除了无处不在的瘴气,就是这诡异莫测的烈毒沼泽了。 不同于一般的沼泽,云梦大泽中的烈毒沼泽不仅外形上与寻常土地丝毫无差,而且陷入其中的人还会受到强烈的腐蚀。 须知,沼泽这种东西不能挣扎,只能一点点缓慢地拔出,动的越快反而陷地越深,烈毒沼泽这种能够强烈刺激武者痛觉,令其忍不住乱动的险地端的是恶毒无比。 而另一边的许佩弦闻言脸色一变,反应极快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圈泛着微光、一看就不是凡物的绳索,只见他右手一抛,小半个身子都陷入其中的陆川牢牢地抓住了绳索的一端,旋即也不动弹,仿若死去。 秦宣能够清晰地看到他强自克制颤抖的身形。 许佩弦身上的火鸟虚影绕身飞了一周,只见他浑身一紧,拽着绳索就往外拔去,一旁的秦宣亦是狐尾一摆,抓住了绳索往后拽去。 顾回风亦是将右脚拔出,其鞋上早已坑坑洼洼,看上去已是再穿不了了! 要知道这鞋乃是观中特制,寻常火烧水浸不惧分毫,如今却仅短短地一瞬接触就差点腐蚀崩坏,可想而知其毒之烈! 片刻后,三人合力之下,终于把陆川从沼泽中拽了出来。 只是此时的他,颇有些惨不忍睹的模样,尽管在倒下的瞬间他就努力仰起了头,可面部和额头上的头发还是接触到了一瞬。 面部还好,毕竟他也是元种九重的精英武者,接触的时间也不长,倒无甚大碍。 不过额头上的头皮以及部分垂下的长发就没那么坚挺了,尽皆被腐蚀,参差不齐,额头角还有一处秃白的地方把他原本的书卷气毁地一干二净。 现在显然不是要计较这些小伤的时候,救起陆川,众人正欲绕开这片沼泽之时,他们面前的迷雾中一块阴影忽然越变越大,最后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呼~”身高数丈体长不知凡几的虎状生物屹立在他们面前,口中正传出阵阵低吼。 看着这头巨兽身上不断流动的灰色气体,以及眼睛位置那两道迷蒙的微光,众人脸色越发难看。 “你快滚啊!”“等等!”忽地陆川朝着顾回风大吼一声,而同一时刻,秦宣亦是出声喊道。 许佩弦惊异地看了陆川一眼,旋即面色紧张地向秦宣问道:“你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秦宣看着面前眼神流露出明显警惕与愤怒之意的湮灵虎,忽然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动作。 “悲风萧刃!”青色飘零的两条狐尾一摆,秦宣手腕一挽剑花,无数风刃自剑身而起,随主人猛地突进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朝巨兽刺去! 而他身后的几人,包括一时失态的陆川尽皆瞪大了双眼,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秦宣这极像飞蛾扑火的姿态,脑海中只回响着一句话: “他疯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战! 秦宣真的疯了吗?当然不是,他只是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地方,这才出手试探。 湮灵虎这种凶兽,是瘴虎常年经受小剂量阻灵湮身瘴气污染而诞生的畸形产物,它嗅觉极弱,目力极强,原本的皮肉几乎全部被一种流质的似气似液的东西给取代,整个巨兽因此不惧利器,只有元力才能伤害到它。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很聪明,聪明就代表它懂得狮子搏兔尚需全力,聪明就代表它懂得面对强敌时要谨慎,不轻易出手,力求一击毙敌的高效。 可如今这头湮灵虎竟然就只是站在他们面前,看上去似乎有些想打不敢的意思,这让他首度抛开了畏惧的负面情绪,认真观察起这头凶名赫赫的巨兽起来。 这一观察,倒是让他看出了些许端倪,湮灵虎的表面原本的流质皮肤,不仅颇有些滞涩之感,而且其后腿处一处皮肤甚至有着一处空洞,在迷雾的掩盖下差点让他忽视了去。 “它受伤了!”这两处异常简直就像黑夜中的夜明珠,不断地在提醒秦宣这只湮灵虎并不在全盛时期,它受伤了! 而它愤怒而又克制的表现则告诉秦宣,它受得伤并非小伤,而是足以被眼前四人威胁到的重伤! 也就是说,这一刻的湮灵虎与他们四人相比,不过伯仲之间! 而下一刻湮灵虎的反应也证明了秦宣心中的猜想。 “吼!”只见这头巨虎面对一往无前的风刃低吼一声,后腿猛然发力,前爪那萦绕着灰黑之气,不似实物的利爪高举,庞大的身体有如雷霆般极速,直往秦宣胸间抓去。 “果然!”秦宣眼睛一亮,明显地看到了湮灵虎在扑击的时候后腿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当下他也不硬接,两条狐尾在迷雾中一甩,搅动出一个个迷雾漩涡。 而他本人亦被狐尾带动地竟在空中完成了一次急停,避开了巨虎的利爪,迷雾随剑再次舞动,裹挟着瘴气的灰白风刃再次如死神的镰刃一般割向湮灵虎那巨大的脖颈! “呜!”湮灵虎眸中闪过一丝焦急之色,只是以往灵活的身体如同中毒了一般虚弱无力,它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低鸣,最后竟只勉强挪开了一半的身位。 “噗!”下一刻,灰白的风刃瞬间与湮灵虎脖颈间的流质毛皮碰撞,威力沛然的秋风三折竟只坚持了一瞬便顷刻熄灭,阳脉凶兽之威势,可见一斑! 只是已经收招落地的秦宣嘴角却泛起了一丝微笑,这畜生看似无损,实则其流动的毛皮比之前分明又要滞涩了一分,其眼中的慧光亦是弱了分毫。 “这……”在一旁看戏的三人此刻早已看傻了眼,没想到秦宣看似飞蛾扑火的举动到头来竟似乎……占据了上风? 陆川和许佩弦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心中忍不住地怀疑起莫非这秦师弟是大能转世的妖孽,此刻早已修至阳脉之上? “那头湮灵虎有些不对劲。”就在二人想入非非之时,一直未曾说话的顾回风皱紧了眉头,低声说道。 “这头畜生受了重伤!”正当二人张嘴欲问之时,那边与巨虎对峙的秦宣头也不回地高声说道。 此话一出,陆川与许佩弦眼中精光大作,他们都是聪明人,同样也是野心勃勃之辈,要知道湮灵虎心可是能够暂时遮蔽阻灵湮身瘴的至宝,其价值绝非是外面烂大街的醒神草能比的! 而就在此时,湮灵虎与秦宣再一次地交上了手,弥补了身法短板的秦宣此时在淡淡的迷雾中仿若鬼魂,总是能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爆出一道道风刃,而巨虎的反应总是显得慢了半拍,从场面上看去,秦宣似乎一直牢牢把握住战场的主动! 但,也仅此而已了,湮灵虎好歹也是阳脉境界的凶兽,一身流质毛皮看似柔弱实则坚如金石,若不是受伤过重,秦宣的攻击连一道涟漪都无法激起! 战场外的三人也看到了如今僵持的局面,其中陆川大喊了一声:“秦师弟我来助你!”随即右手一枝硕大的判官笔一挥,就往巨虎心脏点去,分明是要抢占夺心的有利之位! 而许佩弦与顾回风则实诚许多,分别攻击起巨虎的后腿以及腹下。 “悲风萧刃!”灰白的风刃密密麻麻,在将要击中巨虎之身时忽地合为一体,竟形成一道近丈宽的大型风刃! 湮灵虎有如鬼火的双眸一阵跳动,它的后腿发力,脖颈抬高,似要躲过这一击。 “好机会!”就在这时,位于巨虎后腿处的许佩弦眸中精光一闪,原本环绕于他身上的火鸟虚影登时飞出,其尖利而又灼热的鸟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啄在了巨虎的后腿之上! 而此时顾回风与陆川亦爆发出极为爆裂的攻击,其目标是这巨虎的腹间及心脏! “呜!”湮灵虎嘴中传出一声悲鸣,后腿发力受限导致它难以躲开秦宣的攻击,下一刻,大型的风刃有如击入水中,溅起了灰色的液体! 只是还未等秦宣眼中泛起振奋之色,这道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不出眨眼的功夫,一切竟已再次完好无损! “吼!”巨虎仰天长啸,极为惊人的音浪迫退了周围数丈的迷雾,让得这里为之一清。 “不好!”秦宣心中警兆长鸣,狐尾疯狂摆动好似祸国的妖姬,带动着他往后迅速拉开了与巨虎的距离。 而陆川和顾回风则没有那么好运,他们正值发力之际,根本来不及躲避湮灵虎的下一刻出人意料的攻击! “噗!”只见这头巨虎有如重返巅峰一般忽地化作了一道灰白之色的旋风,而其中的陆川和顾回风则是干脆利落地被卷飞了出去! 而许佩弦反应要快的多,和秦宣一样毫发无损。 “它快要坚持不住了!”被卷飞在地的陆川迅速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他的眼中,满是贪婪的渴望!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血! 就在陆川说完这句话之后,众人眼前这化为旋风的湮灵虎身形忽地一滞,又恢复了之前那正常的形态。 唯一有些差别的就是这巨虎的双眸似乎更加晦暗了些许。 “上吧!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陆川此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巨虎,眼神中再无之前那宛如读书人般的儒雅随和。 不过此时众人的心情也都大抵如此,湮灵虎心对于他们来说可是至宝,在城外的售价甚至炒到了五千元石,就算换成学分,也能换到三四千。 对于他们这种几乎站在元种弟子顶端的人而言,这一颗心都堪比他们近十倍的身家。 若是湮灵虎还在全盛之时,身为聪明人的他们决计不会抱有半点侥幸心理,只会离它越远越好,可这畜生前后的表现分明是一副强弩之末的模样,这就激起了众人心中最深处的欲望。 就连秦宣也毫不例外,或许只有背景神秘的许佩弦不甚在意,可众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他也不好临阵退缩。 于是四人对视了一眼,属于武技的光华再次绽放,如同四匹飞驰的骏马。 “吼!”而远处的湮灵虎示威般的咆哮一声,只是其中的意味在众人听来,怎么都有股色厉内荏的感觉。 它屡受重创的后腿此时勉力奋起,带动着它的利爪朝四人挥去,秦宣眼色一闪,狐尾摆动间让他发不容息间躲过了这次爪击。 其余三人也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这一次攻击,陆川的脸上已经燃起了兴奋的笑容,似乎返身农奴把歌唱的日子就在今天! 只是此时的秦宣忽地心中警兆大作,那原本已经挥击过去的利爪忽地化作了一团烟雾,再次凝实之时,原本的爪背变成了爪心,竟就此再次向秦宣抓去! 而此时的秦宣离它的利爪已然过近,实在难以躲开,只得狐尾内收,勉强把他包裹其中,而其余三人除了许佩弦迟疑了一瞬,剩下二人皆加快了速度,如同雷霆般的攻击不断地往巨虎身上砸去! “砰!”下一刻,秦宣只觉得一阵强烈的震动袭来,他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得脑海不断地天旋地转,几要令人晕眩! “呜!”趁着巨虎攻击秦宣之际,其余三人的攻击打得它一时反抗不能,哀鸣连连。 只见它巨大的长尾一甩,整段尾巴竟化为一道灰绿色相间的雾气包裹住了全身,暂时地把三人逼退了片刻。 “湮灵瘴逼出来了!”陆川等人被迫退也丝毫没有沮丧之色,反而更加兴奋地自语道。 湮灵瘴之于湮灵虎就像蜂针之于蜜蜂,属于同归于尽的招数,这种瘴气的毒性略弱于阻灵湮身瘴,同样是元种弟子无法抵抗的存在。 此招一出,证明湮灵虎的生命已经迈入了倒计时中! 使出这招的湮灵虎没有坐以待毙,反而爆裂地向着陆川二人奔去,明显抱的是同归于尽的念头。 而许佩弦则跑去扶起了秦宣,后者勉力服下一颗药丸之后,苍白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秦师弟,你这能行吗?”看着远处正以远程武技消耗的二人,许佩弦眨了眨眼问道。 “无甚大碍,走吧,慢了可就连汤也喝不上了。”因为许佩弦的举动,秦宣的语气倒是柔和了一些,他说罢,元力涌动间狐尾透体而出,直没入前方的战场。 而许佩弦见状亦是火鸟虚影缠身而起,同样跟随而去。 原本二人一狐的战场因为两人的加入变得更加……绚烂?各色的远程武技轮番砸在湮灵瘴上,当然,这大多是来自于许佩弦,秦宣的秋风三折离了长剑三丈就会变得难有威力。 之前湮灵虎的那一记爪击其实看似势大力沉,势在弊敌,可实际上却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没有太大的伤害。 当然,他也可以认为是湮灵虎已经强弩之末,可更多的,他还是觉得这头畜生是在藏拙。 这个念头一出,就让他皱紧了眉头,无论从之前的反应,亦或是方才的湮灵瘴,都证明此虎是真的深受重伤。 在这种情况下这畜生不想着逃走,又为何在这跟他们死磕呢? 秦宣的脑海中泛起了更多的疑惑,反正此时湮灵瘴加身他也插不上手,倒是方便他能够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思考这件事上。 初见时的虎啸,穷追不舍的姿态,以及深受重伤依旧不愿逃跑的决心…… 这几项联系起来,似乎就像他们之中有必须击杀的仇人一般。 仇人……“你快滚啊!”忽地,秦宣脑海中如同一道惊雷劈过,他的脑海中闪过了陆川对着顾回风咆哮的失态表现,仿佛只要顾回风离开他们,湮灵虎就不会继续纠缠他们一般! 秦宣眼睛微眯,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那道灰绿的瘴气散开,露出了其中萎靡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断尾巨虎身形!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秦宣眼中精光一闪,狐尾急速摆过,带动着他伙同其他三人一起朝着这丰盛的麦田割去! 只是让秦宣有些意外的是,当他们四人进入到这头巨虎攻击范围时,湮灵虎再次低吼一声,再次有如回光返照间忽视了其他三人的攻击,一双利爪与利齿竟只往秦宣身上招呼过去! 秦宣面色一变,觉得如今的局面怎么有些出乎意料,只是现在的情形难以让他思考太多,只见一双利爪时正时反地向秦宣抓去,时不时还用嘴给他来上一下。 好在有了第一次的教训之后,他学会了与这头畜生保持距离,一时间,虽有些惊险,可却还暂时无碍。 不过若是再久一点,秦宣就得变成一件破麻布了。 “早点杀了它,才能帮到秦师弟!”对于这种牵扯了巨虎全部精力的局面陆川心中别提多高兴了,他故作认真地劝阻了想要帮助秦宣的许佩弦,手中的力度不断加大,旨在尽快地杀了湮灵虎,夺下湮灵虎心! 于是秦宣苦苦支撑,其余三人是越大越兴奋,随着时间的推移,巨虎的伤越来越重,三人的心神重心也渐渐远离了巨虎的本身,就在不知某一时刻,颓靡的湮灵虎忽然眼中爆出深切的仇恨。 “唰!”一道极影闪过,带出了一蓬喷洒的热血,而秦宣这才反应过来,略有些惶恐之后又有些呆愣,只因为他发现自己竟丝毫也没受到伤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再见段萧! “呃!”秦宣一脸讶异地抚摸自己的身体检查的模样颇为滑稽,只是在场的众人却没有一人笑的出口。 只因原本正疯狂袭击湮灵虎的顾回风胸间,赫然插着一根,似实非虚的灰色利爪! 鲜血顺着利爪缓缓滴下,顾回风的眼中还残留着来不及褪去的兴奋,就被自己身体那止不住的抽搐给湮灭了去。 而湮灵虎这出乎意料的一击带来的代价亦很是沉重,就在上一瞬,陆川的判官笔已然快要落到巨虎的心尖。 饶是如此,聪慧近妖的湮灵虎却是义无反顾地抛开了心口的攻击,将全部的力量汇集在那一道利爪之上。 利爪穿身的瞬间,一根硕大的判官笔亦是捅入了巨虎的心口,彻底熄灭了巨虎那宛如鬼灯的双眸。 陆川眼底一闪,震惊仅持续了短短一瞬就消失不见,却见他判官笔就此一划,失去了湮灵虎元力供应的流质毛皮凝固成灰色的块状物,轻而易举地被划出了一个半圆。 陆川的眼眸之中泛出难言的激动神色,他双手都禁不住地微微颤抖,判官笔顺势一挑,一颗泛着迷蒙黄光的多棱状晶体从它身体中被挑了出来。 此物一出,周围的迷雾瘴气就好像春雪初融一般瞬间了无踪迹,而且空气之中原本淡淡的腐臭气味也被冲淡一空,端的是神奇无比。 陆川激动地似乎就要站不住身子,他左手一伸,就要把这虎心收入怀中。 “呃啊!”却没想到不远处的许佩弦见此一幕眼中精光一闪,缠绕在其身上的火鸟化为一道红影掠过,直接将陆川的手撞开,随即缠绕在虎心之上,变成一个红球。 “你在干什么!”陆川目眦欲裂,愤怒涨红了他的脸颊,他手中的判官笔本欲狠狠地点在其上,可在最后又怕伤到虎心而迟疑了一瞬。 这一犹豫,却是错失了最后的机会,让这包裹着虎心的红球如乳燕归巢般飞回了许佩弦的掌心,静静漂浮着。 “陆师兄,你又干了什么?”许佩弦双眼微眯,看了眼正走过来的秦宣,对着陆川淡淡说道。 陆川一愣,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偏偏在做贼心虚且心思细腻的他面前,成为了一道窥破他心中隐私的放大镜,让他因贪婪而起的怒火瞬间消散地无影无踪。 “我?我没干什么啊?”陆川有些僵硬地扯起了嘴角,正欲往后退上半步,却没想到被一只突然搭上他肩头的手,被强制止住了身形。 “顾回风会死,不就是因为你吗?”陆川身后的秦宣拍了拍陆川的肩,看着地上死也难瞑目的人兽之尸,低声冲陆川说道。 陆川连忙侧过身来,往后退了半步,几要半倚靠在了巨虎的身上。 只见他脸上挂满僵硬的微笑,依旧装傻道:“两位师弟这么说可就是误会我了,我也没料到这畜生突然的变招,没想到……” “行了!”秦宣不耐烦地打断了陆川苍白的辩驳,他看着顾回风凄惨的身子,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的脑海中又回忆起了当初在青丘秦家之时,秦正鹰教导他的那几句话。 “丛林法则…”他无声地咧了咧嘴角,瞥了一眼正满脸堆满苦笑的陆川,说道:“你之前让顾回风滚,就是你这段演技中唯一的败笔。” 听得此话陆川身体一僵,他知道秦宣是个异常谨慎的人,所以他知道有了这么一处漏洞,其他的原本不甚明显的线索就会被他很轻易地串联起来,还原出事实的真相。 只是如今他所等待的后援尚还未到,为今之计,还是只得尽力拖延时间。 思虑至此,陆川僵硬的神态一缓,脸上再度堆满了苦笑:“我那是朝着湮灵虎喊的,也不怕二位师弟笑话,我这心境修为确实还有些不太到家。” 而在暗地里,陆川则打定了主意死不承认,拖延时间,在他看来,这两个观中的雏儿,是决计不敢干脆利落的砍了他了事的。 秦宣看着此人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表面上看似乎很是愤怒,实则心中却在纠结他的动机问题。 说实在的,顾回风的死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从来都只关心自己的利益,若是陆川此人与顾回风有旧仇也就罢了,自己找他捞点封口费这事就算了了。 怕就怕在这陆川是声东击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最终的目标指向许佩弦,或者他秦宣! 也不怕秦宣这轻微的被害妄想症作祟,实在顾回风的死法实在过于奇幻。 一头凶兽竟在虚弱重伤之际还似模似样地与他们四人合力演了一出好戏,甚至做出目标是秦宣这样的猛攻假象。 最后再趁他们松懈之际在一击毙了它真正的敌人! 兽且如此,人心便不得不防。 秦宣眼中微眯,看着眼前装聋作哑的陆川,心中思绪翻涌,空气都显得有些沉寂。 而就在此时,一道连续而又沉闷的声响打破了这诡异的空气,这声音越来越大,到了最后,这声音带着两道逐渐凝实的虚影,再次闯进了秦宣与许佩弦的视线。 “陆川你做的不错,回来吧。”那两道身影的面孔逐渐清晰,其中一位忽地出声喊道。 陆川闻言忽地一反常态,眼中喜色瞬间击破了之前的僵硬之意,整个人双脚再次弥漫出蓝色的闪电,就要转身逃遁。 “不好!”秦宣与许佩弦脑海中忽地泛起这个念头,秦宣手中长剑一挽,风刃登时就往陆川身上砸去,而许佩弦手中的红球再次化为一道火鸟虚影,同样要阻止陆川逃跑! “吒!”却听闻方才那一道身影一声轻喝,迷雾之中忽地刷过了一道可见的白雾,下一瞬,只听得“锵”的一声,风刃与迷雾之中某种物体相撞,登时湮灭殆尽。 而许佩弦的火鸟亦是如同撞上了一道铜壁一般,被狠狠地击飞了回来。 而因此,陆川得以逃脱了二人的束缚。 “你们是谁?!”秦宣望着来人,凝重地问道。 “我叫莫无花。”身影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叫段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秋风三折第二式 “段萧?”秦宣的双眸狠狠一缩,把目光死死地锁在了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那道身影身上。 随着二人的接近,迷雾的淡去,段萧与秦宣这两位早已积怨颇深的冤家,今日才算打了照面。 出乎秦宣意料的是,原本以为会跟段家那一干人般颇为油腻的段萧如今见面却有股英姿飒爽之意,长发束起,绣着一朵云彩的袍服衬地他颇为挺朗。 当然和他的外貌气质一般显眼的,还有其眼中的淡淡恨意。 这种恨意不像段家其他人那般是对于整个秦家的恨意,段萧的恨意更像是秦宣曾经对他做过什么积下仇恨的事。 可秦宣的身体尚且只有十三岁,稍一思索就知道这仇恨来自于他的便宜老子。 “许师弟,师兄能请你先回避一下吗?”段萧与秦宣对视之际,手持折扇,面相颇为轻佻的莫无花则似有若无地看着许佩弦问道。 许佩弦一反常态,也不回答,只是冷着一张脸往秦宣身边靠近了些许。 莫无花心底有些无奈,若不是发生了一些特殊情况,他根本不会这么早出来,也不会就这么撞上了这位背景强大的公子哥。 秦宣看着许佩弦的动作,又看了莫无花一眼,问道:“我们有什么恩怨吗?” 很显然,他在拖延时间,因为面前这两位都是货真价实的阴脉弟子,强行交手,胜算不大。 莫无花轻笑了一声,对于秦宣的打算心知肚明,但恰好他们也需要时间,于是也淡淡回道:“愚弟莫无笙,亡于师弟之手。” 秦宣脑海中泛起一连串的问号,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问道:“枣池试炼?” 莫无花点了点头,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对秦宣流露出切实的恨意,让秦宣心底很是拿捏不准。 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可就在下一个瞬间,他的背后忽然绽放出一双狐尾,青影一闪,带过风声猎猎,恍惚间似有凌冽的风刃随影而动,目标赫然便是一脸淡笑的莫无花! 许佩弦见此眉头一皱,同样火鸟缠身,化作一道红影,却是向着段萧与陆川而去! 莫无花的眼中浮现起点点惊异,只是他毕竟是阴脉巅峰弟子,此刻不慌不忙,手中折扇一摆,就有一道炽热的元风朝着青影铺面而去。 此刻化作青影的秦宣面色凝重,脑海中思绪翻涌,这一战有可能会是他迄今为止最为艰巨的一战,可唯有一战,他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莫无花与段萧是堂堂阴脉弟子,而且前者很可能是阴脉巅峰弟子,再加上一个元种巅峰的陆川,怎么看都是稳吃他与许佩弦的局面。 可如此局面这二人还一副拖延的样子,就证明其有着暂时不得出手的隐患或者更大的图谋。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想要求活的秦宣来说就不能让他们如愿。 你想要拖延?好!那我就先下手为强! 不得不说,秦宣这次果决的出手让他试探出不少东西,原本让他心中悬起的不少石头也落下了不少。 他心念一动,青狐守的两条狐尾霎时回拢,挡在了秦宣面前,手中秋风剑一挽,无数风刃顿起,随着这一道雪白的剑光,狠狠地劈在了面前这炽热的元风之上! “噗!”这炽热的元风好似泡沫一般被秦宣的风刃瞬间割破,可他还没来得及兴奋,又一道炽红的扇风紧贴着元风袭来,没有给他丝毫的反应时间,就狠狠地砸在了青色狐尾之上! 秦宣只觉得一阵大力袭来,其中不少灼热似火的元气也一并侵袭而来,让他倒飞之余还咳出了几点鲜血。 “清心观新一代天骄?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莫无花轻摇着手中折扇,看着好不容易止住身形的秦宣,言语中满是嘲讽。 另一边混战的三人战场,许佩弦因为分神秦宣的缘故被陆川抓住了一处破绽,虽有赖于许佩弦功法的不凡尚无大碍,可整体局面却是在向着段萧二人偏移。 “呵~”秦宣抹去嘴角的鲜血,眼中有止不住的兴奋,这兴奋一半源于对战强者的振奋,一半源于对于自己猜测的确定。 莫无花在拖延!秦宣无比确认这一点,攻敌讲究一鼓作气,像莫无花这样一击之后还要唠两句嗑的行为绝对会在阴脉前被矫正。 也就是说,他一定在图谋着什么! 于是莫无花就看到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如同一头独狼一般,眼中闪烁着兴奋嗜血的光,嗷嗷地再次向他冲了过来。 “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莫无花狠声叫道,声音都变得有一些尖锐,他手中折扇再次一挥,一副山水墨画登时浮现在半空之中,散发着磅礴的元气,朝着秦宣当面砸去! 秦宣瞳孔一缩,那种来自眼前的危机感让他通体战栗,他手中秋风剑一挽,忽地一点灵光乍现,原本浮现一半的风刃登时消失。 一道新的剑路使出,秋风长剑之尖忽地有一点凝实的青光浮现,下一刻,青光从剑尖脱出,以极快地速度在天地间长大,最后竟变成了数丈大小的小型龙卷风! 这龙卷风闪烁着青色的元气,甫一出现就裹挟了不少迷雾,使得周围十余丈登时一清,随即这颇似天威的龙卷狠狠地撞上了黑色的墨花,两者有如磨盘一般互相消磨,到了最后,虽还是墨花更胜一筹,可已经剩下不了过多威力,被秦宣随手一剑破去。 这第二招,竟差不离还是旗鼓相当! “第二式,霜风龙卷!”秦宣眼中泛起兴奋的神色,没想到苦修良久的秋风三折竟在今日厚积薄发,彻底迈入第二式的境界之中。 他的嘴角忍不住地泛起了微笑,除了武技突破之外,便是他发现了莫无花要拖延时间的秘密。 那就是他受伤了!而且还不轻! 这一点,从先前的两次交手便清晰可知! 秦宣自己拥有阴脉战力,那是建立在黑光一剑的基础之上,若是不用那一剑,他只能算得上元种巅峰! 而莫无花可是清心观一云弟子,甚至算得上阴脉中的佼佼者,如此人物,与他交手,仅只能勉强占据上风! 如果不是别有所图,那就只能是有心无力,难以为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击退! 莫无花受伤了!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可若是由这条线继续深究下去,很多地方的很多疑惑就都能够迎刃而解。 就比如重伤的湮灵虎,被陆川率先害死的顾回风以及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秦宣面前的莫、段二人。 换位思考一下,倘若秦宣自己是莫无花,在面对自己的仇人时决计不会给他留下多余的生路,这生路可以是意外多出来的同伴,比如顾回风与许佩弦。 也可以是让他能够逃遁的宝物,在云梦大泽之中,这种宝物几可专指一件东西,那就是如今许佩弦手中的湮灵虎心! 虽然有着替代品,可无论时效还是效果均远比不上这颗虎心。 而大泽内域更加险恶,但只要逃进去,那生路就会从无转为未知! 对于秦宣来说,把原本可以亲手杀死的敌人放走,就算是放到危险系数极高的地域,那也存在着一丝变数,这一丝变数,往严重了说那就是给自己挖坟。 而秦宣向来都不认为自己聪慧过人,他能想到的,他的敌手一定不会忽略。 “等等,往深了想,会不会湮灵虎受伤与莫无花二人受伤并非是某种巧合?”秦宣眼前一亮,莫无花是老牌阴脉弟子,段萧是天才阴脉弟子,观主之徒,虽境界只是阴脉,可却绝非外界阴脉散修所能比拟的。 而湮灵虎只是号称能力敌阳脉,可这里的阳脉指的不过是普通的阳脉散修,这此消彼长间,说不准他俩还真有着资本能跟湮灵虎拼个两败俱伤! 秦宣脑海中思绪纷飞,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却有着七成的信心,他的推论是正确的! “既然如此…”他的双眼闪过一阵精光,右手一闪服下了一枚丹药,旋即再次,双眼紧闭! 这一闭,却是让莫无花心中提高了数倍的警惕! 秦宣猜想的不错,将湮灵虎打成重伤的正是莫无花与段萧二人,原因很简单,无非一个贪字而已。 湮灵虎心价值连城,可视阻灵湮身瘴为无物,再加上这二人均闯过心罚岛,巧也不巧间,莫无花正好经历过秦清渡的梦境,知晓段家当时财富何止千万,如今留下给段家遗脉,枣池段家的不过百一,余下的在哪?很难不让人遐想纷飞。 再加上莫无花自恃实力,曾有过击败阳脉武者的战绩,更何况他自忖还有一个不逊于他多少的段萧,因而遇此良机,莫无花当即就说服了段萧,果断出手,想解决了湮灵虎后,再解决秦宣。 可莫无花没有料到的是,湮灵虎的实力居然如此可怖,虽然自身重伤败退,可也使得莫段二人元力被湮灵瘴所污,一身实力去了六七成。 再往后,为了不让秦宣拿到那唯一的变数,他二人也便只能强行出手了。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拖延莫无花能够动用的元力多了一成,可秦宣上来就是疯狗般的打法直接就让莫无花用于镇压体内瘴气的元力轻薄不少,原本的调理修养成果一朝丧尽,功亏一篑,战力不升再降,只余下了最后三成。 在这种情况下,他与秦宣可以说是同一量级的对手,再加上来自身体本能的警兆,也就不怪他会警惕万分了。 见到秦宣闭眼,莫无花的第一反应就是折扇一甩,这次是一阵金铁交戈的声音响起,莫无花面前的虚无似乎卷起了一股刀剑组成的浪潮。 这刀剑浪潮隐约可见雪白的锋芒,带着凌冽的杀意,似要将秦宣千刀万剐了去! “剑侠录…”双眼紧闭的秦宣嘴里忽然呢喃起意义不明的音节,在所有人看不到的秦宣丹田处,许久未动的彩色小剑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一丝一缕迷蒙的光华渗入秦宣的元气漩涡之中,再随漩涡流往他似无意间使出的剑招,那一记剑招剑路简而不陋,仿若带有天地至理,凌冽的杀意喷薄如泉涌,随着这最后一记简单的直刺就要骤然迸发开来。 下一刻,秦宣睁开了双眼,只见他原本瞳仁分明的眼睛此刻竟掩上了一层灰黑之色,给人一种死寂诡异之意。 莫无花脸色一变,心头响起连绵不绝的警兆,他手中折扇再挽,山水墨画,虚幻火影纷纷喷薄而出,势要形成一道道连绵不绝的绝杀浪潮,狠狠地将秦宣拍死在沙滩之上! 可下一瞬,一点黑光由无转有,突兀的出现在秋风长剑之尖,还未等莫无花有些反应,就见一道漆黑诡谲的光柱从秋风长剑之上迸发而出,毫不停歇地穿破了这一连串的攻击,以一种莫无花难以理解的速度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界,似要将他吞没殆尽,拉下地狱! “啪!”就在黑光将要击中莫无花的前一个刹那,他脖子间忽然泛出一道迷蒙的橙光,形成一道盾牌挡于他的胸前,正面撼上了那诡谲凶悍的黑光! 可还未等得莫无花松一口气,这道黑光好似被激怒了一般,忽地又涨大了几分,毫不客气地将这面虚幻的盾牌给击的粉碎,冥冥之中,好似有一声哀鸣在弥漫。 “不!”莫无花的眼中闪过一缕悲痛之色,只是还未等他有何反应,击碎了盾牌的黑光毫不客气地击中他的胸膛,狠狠地将他击飞了数十丈远。 “呼呼~”使出这一招后的秦宣忽地身形一软,以剑驻身,才没有跪倒在地,只是怎么看,都不像有着再战之力的样子。 这以下克上的震撼一幕也彻底震慑住了另一边的三人战场,许佩弦借此机会脱身而走,来到秦宣身旁。 而段萧与陆川二人,则皆是一副震惊的样子。 段萧还好,毕竟有着身为阴脉武者,观主之徒的底气,没有特别慌张,可陆川倒是有些被吓坏了。 “怪……怪物…”他脸色苍白,再不复儒雅之色,脑海中回荡地都是秦宣跃一个大境界把自己的师兄打得吐血倒飞数十丈的画面,背上冷汗淋漓,一个劲地庆幸自己没有对他出手。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爆炸 而被评为“怪物”的当事人,秦宣却颇不好受,这一记神秘的剑招没有让他失望,在将莫无花打得暂无还手之力后,彻底抽干了他所有的元气。 “呼~呼”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涨红,拼命炼化着刚刚服下的聚元丹药力,争取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基本的战力,接下来,才是更加关键的时刻。 “秦师弟,你没事吧?”而直到这时,早已脱离战场警戒着段萧二人的许佩弦才出声问道。 “元力损耗有些过巨,调息一番就好。”秦宣苦笑着摇了摇头,身体却似有若无地摆出了防备姿态。 毕竟此时的他可称得上最虚弱的时候,战力明显不弱于他的许佩弦,绝对可以轻取此时的他。 许佩弦此时没有了以往惯常的嘻嘻哈哈的神态,反而眉头微皱,掏出了一物,递给了秦宣,同时低声说道:“秦师弟,来者不善,若想要安全脱身,大泽内域是唯一出路。” 而他递给秦宣的,正是之前陆川刨出的,那颗价值连城的湮灵虎心! “你敢!”远处扶起莫无花的段萧见此一幕又惊又怒,顾不得正调息的莫无花,浑身元力迸发,脚下浅蓝色的虚影乍现,隐隐有着海浪的声音。 有如乘浪而行的段萧速度极快,似乎顷刻间就会闯到秦宣面前,而他见此则咬了咬牙,顾不得许佩弦此举的深意,一把接过了这湮灵虎心,狐尾虚影再现,直直往大泽内部跑去! “啊!”见到梦寐以求的敌人就如此跑了,段萧终于按捺不住胸中的仇恨愤慨之情,只见他双目血丝密布,面庞因此都有些扭曲,双脚之下的浅蓝之影愈发明显,如同层层的海浪,就想往着名为秦宣的礁石拍去。 “唳!”只是段萧的追击遭到了阻截,一道血红炽热的火鸟虚影如传说中舞上九天的凤凰,死死地缠住了段萧的身形。 “许佩弦!你敢拦我!”段萧目色血红,原本清朗的嗓音因为极端的情绪变得有些沙哑,他发泄般地,朝着面前默不作声可立场显而易见的许佩弦咆哮了一声。 而许佩弦则紧咬嘴唇,驭使着火鸟死死地缠在段萧的身上,隐约间,甚至能听到段萧骨肉被勒紧的声音。 “啊!!!”段萧眼中的秦宣背影终于从绿豆大小化为了无,而他心中高高垒起的束缚仇恨的大坝也彻底决堤,狠狠地冲垮了他一直勉力维持的理性。 “唔!”段萧口中忽地传来了一声不易察觉的闷哼,只见他的脸色忽地一灰,仿若瞬间年老了十余岁,整个人的生命气息都弱了不少。 可与之相对的是,段萧的气息在不断增强,澎湃的元力忽然从他的体内源源不断地迸发而出,在某一个瞬间后,终于超过了阴脉武者的极值! “咔~”缠绕在段萧身上的火鸟虚影双翅紧合,只是在段萧的发力之下,本是虚影的火鸟翅翼,却忽然传来了阵阵折断的声音。 “不好!”许佩弦脸色大变,武技全力运转,元力超负荷涌入火鸟的虚影之中,本就很是凝实的双翼此刻更加的凝实,再次将隐隐有些挣脱的段萧给锁死在翅翼之下。 “啊啊啊啊啊!!”段萧口中咆哮连连,汹涌的元力波动不断变化,可却再没能冲破许佩弦的防守,可就在下一刻,周围数丈内活跃的元气忽地有如乳燕归巢一般纷纷涌入他的身躯之中。 “我可是阴脉天骄,观主之徒!”原本很是狂躁的段萧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眉眼间的阴狠证明刚才发生的不是幻觉,他低语喃喃,眼中有股疯狂之色。 只见他脸色再次一灰,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元力再次迸发而出,丝毫不停留地也纳入段萧的体内,他的经络开始变得莹润透明,点点微光在其中流动。 “给我……”段萧面目再次狰狞,他浑身的经络中流动的微光速度忽然加快,下一刻,原本已然牢不可破的翅翼竟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似要拦不住其中的绝世凶人! “破啊!!!”而火鸟虚影亦传出了阵阵哀鸣,正当许佩弦脸色再变时,那边的段萧整个身躯被经络间的微光染成了蓝色,这蓝色光芒越来越强,到了最终的一个临界点后。 “bo~”一声响起,火鸟哀鸣终歇,段萧形成的光芒越涨越大,就好似一个气球一般,在瞬间就长到了最大的极限! “轰!”震耳的爆炸声再现,远处的山岳都为此而感到震撼,无数的蓝色光华好似黑洞一般吞噬淹没着周围的一切。 许佩弦脸色大变,顾不得擦拭武技反噬而嘴角溢出的鲜血,摸出了一物后,也不见他如何动作,竟险而又险的在光华临身之前,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混蛋!”正在调息的莫无花见此一幕狠狠地暗骂了一声,旋即咬了咬牙,掏出了一枚丹药服下之后,整个人好似恢复到了巅峰时期一般,游刃有余地躲过了蔓延的蓝光。 只可惜陆川就没那么好运了,这蓝光的蔓延速度比不上阴脉武者,可也不是元种武者能够比拟的。 “师兄!救我!”他脚下的蓝光极速闪耀,可蓝光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逼近他,他慌乱地向莫无花求助,只可惜后者只留给了他一个颇为潇洒的背影。 “啊!”陆川在被蓝光吞噬的最后一个瞬间,莫无花看到了他眼中的恨与怨,只是他丝毫不像在意的样子,淡漠地瞥过之后就往蓝光的中心,段萧的所在看去。 这蓝光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这短短几个瞬间的事情,却是给莫无花留下了难以想象的震撼。 以段萧为圆心,方圆百丈,上下十数丈的土地万物,原本有树有水有泽有雾的地方,在那一场爆炸之后,什么也没剩下,只剩下了一片虚无! 只剩下了爆炸中心,那单膝跪地,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正在静静喘息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逃! “萧儿,好吃吗?”装修颇为堂皇,只是却也有些陈旧的屋中,唇间有些苍白,衣料磨损严重可却整洁异常的中年男子递给了自己的孩子好不容易从家族中带来的餐食,脸上充满了慈爱之意。 “唔!”约摸六岁左右的幼童把嘴塞地满满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以至于他连回复父亲的空当都抽不出来。 “慢点吃,别噎着了。”幼童旁那不施粉黛可依旧清丽动人的妇人轻抚着幼童的后背,眼中有些心酸的味道。 “萧儿的天赋已经被家族看到了!我们明天就能搬回去!”中年男子看着这母女二人,眼中隐约有着愧疚之意闪过,他勉强嘴角带起了微笑,温言安慰道。 妇人把目光转回了中年男子,眸光中满是温和的柔情。 一股名为希望的气息在弥漫,似乎很快就能涨破这间小屋,带着他们这一家三口翱飞上天。 只可惜…… “轰!”剧烈的轰鸣声击垮了这间勉力支撑多年的小屋,砖砺瓦片之下忽地渗出了一丝丝血水,在月光之下显得如此醒目。 废墟之中的幼童还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他只知道到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手中的吃食早已不见,唯能感受到前后两边温润的触感将他死死地包围在其中。 月光透过瓦砾的缝隙投射到幼童的脸上,而这时他才发现温热的液体流经了他的双眼,为这个白月光下的世界染上了奇诡的红色。 “段师弟,你还好吧?”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段萧的回忆,他喘息渐歇,眸中血色渐退,摇了摇头道:“师弟先走一步!”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莫无花,浪潮再现,驮着段萧如陆上海啸般向着秦宣逃跑的方向追去。 最后这一片狼藉之中,却只剩下了莫无花一人,静静站立。 在吞服了那一枚丹药之后,他不仅伤势尽复,连带着湮灵虎打入他体内的湮灵瘴气也一并炼化完毕,只是被一介元种弟子狠狠地削了一番面子的他,却丝毫没有追击秦宣的意思。 莫无花望着远去的段萧背影轻笑了一声,随即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张颇为考究的纸条,以地做书案,就此写画起来: “编号一七八任务完成。” 写完这短短的一句话后,莫无花又掏出一个很是精巧的积木小鸟,将纸条卷好放入之后往上一抛,这分明是死物的小鸟便化作了一道流星彻底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想延后弟子间的内耗以此获得喘息之机?”莫无花面带冷笑,不屑地暗自低语:“怎么可能轻易让你如愿!” 言罢,他同样身形一闪,追寻着段萧的足迹同样远去。 片刻之后,四周的迷雾重新将这里掩盖起来,没有特意寻找,任谁也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 …… 大泽深处,秦宣正一边炼化着聚元丹的药力,一边朝着大泽的更深处跑去,目标赫然就是诡谲凶险的大泽内部。 原本秦宣还在思考是否真的要逃进内部,毕竟段萧是否会让段家其他人一样恨的如此透彻还不可知。 可这一点疑惑下一秒就在那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着段萧怨毒的嘶吼一同传给了秦宣耳中之后,便彻底消失不见。 必须要进大泽内部!否则以段萧对他的怨恨程度,逃到大泽之外目力更加开阔的外界他绝无半点幸理! 他可不能保证自己逃出去的时候,清心观的巨船正好在等他! “快!快!”秦宣背部的狐尾几乎摆出一阵乱影,犹如一把巨大的青光折扇在他身后摇晃。 可他依旧觉得有些不够,聚元丹的药力才炼化近半,堪堪将他推到元种三重的元力储备,而他深知,以这种速度这点元力,是不可能摆脱掉段萧的! 他咬了咬牙,又掏出数枚聚元丹看也不看地扔进了嘴中,原本此举乃是大忌,过多的元气很有可能会冲破他的经脉,冲毁他的丹田。 只是此时秦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青狐守消耗不斐,且后有强敌追兵,若没有元力,那他就和凡人一般,随手就可屠之! 下一刻,蓬勃的元力从药力中蕴化开来,原本很是温和的元力也因为过多的量而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直让秦宣闷哼了一声,脸色都苍白了许多。 不过好在他经脉尚算坚韧,这外来的元气被引导注入丹田中的元气漩涡之中,再返出来时就成了纯净的元力,狠狠地滋补了一番他几近干涸的丹田。 “呼~”秦宣心中微松了一口气,他强行按下聚元丹药力持续化开时,经脉传来的持续阵痛,比先前凝实不少的狐尾速度又加快了些许。 “死!”可就在这时,秦宣身后的迷雾中忽地传来了一道振聋发聩的嘶吼之声,其中的怨恨之意似乎倾倒三天三夜也难以道尽。 “不好!”秦宣心底一凛“段萧追上来了!” 此时他不过元种五重,而段萧这声嘶吼中气十足,浑然不像莫无花那样有伤在身,以五重碰阴脉,其结果更甚于鸡蛋撞上石头! 秦宣心中思绪刚落,就见得段萧的身影从迷雾中转瞬凝实,随他而来的,还有他手中那杆之前不曾见到的丈余长枪! “唳!”这长枪通体漆黑,只有枪尖一点银光乍现,配合其偏暗的红缨,一股子凶煞之气铺面而来,随着段萧的发力空气中甚至传来了些许尖锐的破空之声! “看到了!”而逃跑的秦宣也终于看到了他目力所及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发灰发绿,密度也更高的瘴气屏障。 正是阻灵湮身瘴! 此去不过十丈外就是饱含诡异和凶险的云梦大泽内部,就在秦宣打算一股作气地冲进去时,脊背传来的刺痛之色让他知道,段萧的攻击,就要临身! 是继续逃跑赌自己能接这一击不死,还是返身硬刚! 秦宣面目一阵狰狞,双眸之中再度燃起了火焰,只见他瞬间闭上了双眼,返身长剑一刺! 再睁眼时,一股死寂之意再度缭绕在他的瞳孔之上,而长剑之尖的那道黑光亦顷刻迸发,狠狠地撞向了段萧的黑枪之尖!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疗伤! “哼!”段萧见这一幕眼中闪过冷冽之色,却听的他冷哼一声,黑枪银尖之上,一点火芒乍现,旋即迅速燎枪而起。 下一刻!包裹着火焰的枪尖狠狠地与诡异的黑光一剑相撞到了一起! “嗤!”诡异的黑光与炽热的火焰相撞,没有爆炸,反而呈一种互相消融的姿态,再不复之前狠狠挫败莫无花的神勇之势! “给我死!”段萧一眼看穿了秦宣元力匮乏,不足以发挥黑光一剑全部威力的窘境,却听得他再度冷哼一声,右手再次发力,再度迫近了秦宣分毫! “铛!”诡异的黑光后劲不足,炽热的火焰将其消融之后其势不减,反而长驱直入,几乎瞬间就缠绕到了秋风长剑之上。 秦宣脸色微变,就欲收剑回防,却没想到段萧再度冷笑一声,银色的枪尖有如游龙迅疾凶猛,毫不客气地点在了秋风剑上!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在秦宣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在段萧凶狠异常的姿态中,陪伴了秦宣还没有多久的秋风剑,就这么…断了! 秦宣甚至来不及缅怀秋风长剑,就看到段萧脚步一错,长枪以一种势要置仇敌于死地的决心迅速在秦宣眼前放大! 他瞳孔一缩,看似匆忙地只能抬起只剩下一半的长剑挡去,怎么看,都有些螳臂当车的味道。 只是没想到,下一刻枪剑交错之时,段萧却突兀地脸色大变,而与之相对的则是秦宣嘴角泛起了微笑。 那原本已然断了一次的秋风长剑,为了挡住这一击再度断去了一半,可让段萧没有想到的是,秦宣竟然借助这一挡,将段萧的攻击转为了自己倒飞而出的动力! 聚元丹所剩不多的药力在不断弥散,经脉间的胀痛已然变得有些麻木,秦宣再次抽干了刚刚积攒的一点点元力,勉力召唤出了两条青色的狐尾。 只是这狐尾形制飘忽,体型也小上不少,看上去就有些先天不良的味道。 秦宣的脸色越发苍白,他勉力催动着狐尾,让自己倒飞的身影再快上了些许,大泽内部,那一条生路,就在不远之处! 而段萧见此亦是怒吼一声,脚上波涛滚动,枪尖炽焰汹涌,水火交融间,他好似化身天上的神祗,以一种凌然无可侵犯的姿态就要刺入秦宣的心口正中! 秦宣的瞳孔之中这一绚烂景象也在不断放大,每放大一分,他的脸色似乎都要苍白一分,他咬着牙,拼命地挥动着不甚凝实的狐尾,以求能够获得更快的速度! 在巨大的生死压力之下,就连丹田的元力被不断掏空的,有如痉挛般的痛楚也被他忽视了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三个字在循环往复的播放着! “再快点!”三个字道尽了秦宣与段萧此刻的心境,终于!在枪尖与秦宣相差不过半个身位时,他闻到了一阵苦菊的芬芳! 秦宣立时精神一震,从储物戒中掏出那枚极为精致的湮灵虎心,下一刻!面色苍白狼狈不堪的少年,就这么没入了大泽内部那难以为外人所见的杀人瘴气之中! “不!!”瘴气外的段萧忍不住发出一阵怒吼,其脖子上的青筋暴突,面目扭曲极似恶鬼。 可饶是心中愤怒滔天,段萧依然没有丧失最后的理智,就进入大泽内部之中的 只因他十分清楚地知道,若没有类似湮灵虎心之类的珍贵宝物,擅闯阻灵湮身瘴,下场只能是顷刻间化为血雾,不存分毫!! “噗!”段萧强行收招,再加上怒火攻心,让他忍不住地吐出了一口鲜血,他死死地瞪视了一眼眼前灰绿的瘴气,果断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为今之计,自然是找到莫无花,高价收买能够勉强进入大泽内域的宝物,毕竟好不容易才将秦宣诱出观外,绝无如此轻易放弃之理! …… 而大泽内域,无边无际的灰绿瘴气取代了之前迷雾的存在,让这里的视野更加狭窄,几乎到了伸手难见五指的地步。 “咳咳。”湮灵虎心在外灵处不显,如今碰上了这阻灵湮身瘴,却是玄奇地形成了一个尤若罩子的东西,将秦宣周围一尺的瘴气排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清净的空气,也因如此才让他有了些许喘息的余地。 “嘶……”秦宣的面目一阵狰狞,之前生死存亡之际尚无感觉,如今到了一个暂时安全之地,心神甫一松懈,原本被理智压制的痛楚便纷纷苏醒,狠狠地向他强调着自身的存在。 之前过量服下聚元丹的弊端终于暴露无遗,他浑身的经脉好似被滚木碾过一遍般胀痛不已,屡次被抽干的丹田亦是传来抽搐之意。 再加上段萧那一记黑枪简直不留情面,即便秦宣借秋风剑泄去了大多数力量,可光是那剩下的力量就让他胸口发闷,喉中一股腥甜之意不断涌动。 好在那数枚聚元丹的药力终于全部散完,化为了精纯的元力在滋补着他的丹田,这算是一个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痛痛痛!”秦宣一边呲牙咧嘴,一边缓缓地挪动自己的身形,让自己斜靠在一棵奇树下,以一种不算标准的调息姿势开始引导元力不断润养着他的身体。 “段萧!”秦宣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与怒火并存的情绪,旋即脸上又是一阵扭曲,没办法,他的经脉早就不堪重负,如今再引入元力,实在有一些疼痛难忍。 秦宣死死地咬着牙硬抗,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把他的脸上染成了一片粉红之色,流经了他不断颤抖的身躯之上,最后没入了衣裳之中,悄然不见。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宣的脸色和身躯逐渐平稳了下来,他的身子渐渐坐直,到最后摆出了标准的五心向天的修炼姿势,一如平时修炼的模样。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几粒返红丹囫囵吞下,苍白的脸色也渐渐红润了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在这奇异瘴气之中,睁开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梦境……再现 “呼~”秦宣缓缓地吐了口气,身体的损伤状况比他想象地更加严重,经脉与丹田的超负荷运载让他的身体现在极度脆弱,一身实力去了七八,实在是脆弱无比。 不过能勉强稳住伤势,行动无碍,也算得上不幸中的大幸了。 “一云弟子……”秦宣眼神闪过些许思索之色,一云级别的精英弟子果然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抗衡的,一身实力不足一半的莫无花吃他黑光一剑不过伤而不死。 若此人是全盛姿态,恐怕能够正面击溃他的黑光一剑,进而击败或者击杀他! “实力还是有些不够了。”秦宣的眼中难以避免地泛起急迫之色,说到底,元种境界不过武者中的雏儿,还是难登大雅之堂。 只是元种到阴脉的跨越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量上的突破,若是借月华地煞突破那还尚算容易,可他已经走了一半吸收地煞之气突破的路子,轻易放弃,实在有些心有不甘。 更何况就算他舍弃更加远大的前途,选择以月华地煞突破阴脉,可一来他尚无此物,二来就算突破了阴脉,他能以自己的常规战力击败比他积累多过至少半年以上的那些一云弟子吗? 黑光一剑,乃是拼一线生机的招式,是在生死关头方能动用的最后武技,秦宣绝不会忘记这一点。 “师尊曾说还有两个月他就能回返观中,届时,我就能继续进行月华地煞的伐体训练了。”秦宣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强行按捺下了对于实力不足的焦躁。 “两个月的时间……”秦宣暗自沉吟,旋即晃了晃头,如今想这么多也没用,还不如想想怎么脱离现在的困境。 他掏出了那枚湮灵虎心,细细看去,只见这块华美的多棱晶体表面的正有细细的颗粒从其中分离开来,进而化于无形的空气之中,组成了现在帮助他栖身的无形结界。 “看起来这东西也坚持不了多久,得想办法赶快回到观中去了。” “原路返回风险太大,只能先沿着大泽内部的边缘走到湮灵虎心消耗完毕,再出大泽了。” 尽管秦宣同样对大泽内部那明显与秦清渡有着神秘关系的段家遗址很感兴趣,可凭借他如今伤重未愈的身体,贸然闯这种险地,他不要命了? 前后思虑完毕,秦宣便抽动着脸颊扶着树站立起来,可正当他正欲行走之时,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是难看起来。 原因在于,他分不清楚如今的方位了! 先前被击飞,移动留下的痕迹被瘴气销蚀地一干二净,只留下了如今与他处一般无二的灰白土地。 瘴气之中,伸手难见五指,元气五感在这里被压抑地更弱于普通人! 即便有着湮灵虎心的帮助,也不过有着一尺光明的瞎子罢了! 虽然他知道数丈之外就是阻灵湮身瘴的边界,可周身八个方向,他竟分不清哪里才是正确的! “麻烦了!”秦宣脸色愈发难看,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倘若走对了还好,倘若走错了,深入了大泽内部的深处,在遇上类似湮灵虎似的凶物,他绝无半点幸理! 他的脑海中念头不断碰撞,可却没有闪过一个可堪一用的方法。 秦宣咬了咬牙,再次巡视了一番己身上下,还是找不到任何可堪一用的工具,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迈步向一个方向走去。 两难之境,走会迷路,不走只能等死,对比之下,秦宣发现自己到头来最好的方法居然是信步向前,把命运交给冥冥之中的天意。 何等的荒唐?!可偏偏如今这压抑感知之地,他只能这么做去搏一条生路! “陆川……”秦宣面色难看地回想起了当初陆川曾言他们从大泽内部逃出来过,登时有些后悔当时太过漠不关心,以至于到头来遭殃了还不知如何自救。 想到便做,秦宣又掏出了返红丹与聚元丹,吞服之后,就这么绷紧着全身,消失在了瘴气之中。 …… 伸手不见五指的瘴气之中,少年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靠的近了还能听到他仓皇急促的喘息之声。 秦宣本没有发现异常,可某个瞬间后,他发现了原本一尺左右的纯净结界变成了紧贴身体的微弱蒙光,代替着湮灵虎心防备着致命的瘴气。 “这是……梦境?”秦宣再度尝试动作了一番身体无果后,意识剧烈地波动起来。 也不怪他反应迟钝,阻灵湮身瘴中五感着实被压低到一个很低的程度,以致于他连自己什么时候失去意识,什么时候堕入梦境都一概不清。 “说起来,梦境时隔多日,终于再次露面了。”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情绪波动之后,秦宣的意识才终于冷静下来。 而这段时间的秦初,依旧在仓皇地奔跑着,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一样。 这让秦宣心中顿觉诧异万分,这熟悉的瘴气外形及气味,明显就是云梦大泽之中的阻灵湮身瘴,他秦宣在全凭自主抉择的情况下,怎么又会跟秦初来到了同一个地方? 在心罚岛后,秦宣本来觉得这诡异的梦境不过原本历史的重演,可如今这一幕,却是让他有些懵了。 他这一路的行为可以说全是自己的决定,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暗示,怎么还会和秦初一样来到了云梦大泽,而且还巧而不巧间都闯入了常人避之不及的内部? “这是……”秦宣的意识不断波动,心神放到了秦初的胸前,那枚闪烁着黄光的吊坠之上,看起来,守护着秦初的东西,就是这个吊坠了。 这吊坠的绳子很是粗糙普通,看不出半点特殊之处,而吊坠本身却颇为不凡。 除了浑身泛着的黄光外,极似一把钥匙的吊坠本身在秦初连续甚至有些踉跄的步伐之下居然一点也未晃动,甚至这“钥匙”上的鸟状浮雕尖喙所指的方向都未曾改变。 “方向!”秦宣脑海中灵光闪过,他连忙再次用心神感受了一番,发现秦初的奔跑在这迷瘴之中显得并不迷茫……好似笃定自己奔跑的方向绝对正确一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我全都要 云梦大泽城北集市处,莫无花与段萧买下了进入大泽内部的物品,正欲往大泽走去。 “这小子如今躲进了内部,这次可没有第二个陆川为我们通风报信了,你要怎么找到他?”莫无花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精致灯笼,一边随口问道。 他身边的段萧闻言眉头一皱,原本就不甚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鹜。 “莫师兄有什么高见?”段萧冷声问道,就算此刻他脸色毫无波澜,但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怨怼之气。 “大泽内部范围不小,更何况其中难见五指,五感被压抑地极弱,灵引灯也只能为我们留下一条退路,可不能为我们找人。”莫无花淡淡地说道,其言谈间似乎颇为消极的样子。 “那是要我放弃?”段萧捏紧了双拳,语气难以避免地透露出些许不甘之意。 莫无花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如今的情况,能够找到秦初的可能不过万一,与其相信命运孤注一掷,不如先回观中,徐徐图之。” “秦初的目标很是明显,那就是年终大比,我们大可以选择一个优秀的元种武者,倾注资源,令其击败他,挫其心性。” 莫无花顿了顿,看着段萧一脸不以为然地表情,继续说道 “年少成名的天骄武者,通常心性卓凡,傲骨浑然,这次挫败虽不一定能让秦初一蹶不振,可却绝对能够扰其心境。” “然后待其下山之时,这一点心境上的破绽,就会成为他最后的短板,置自身于死地!” 段萧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却还欠缺了一些东西。 “秦初今日之所以能够逃离必死之境,原因就在于他处变不惊的心境,若是能破除,那就绝无幸理。” “可若是此举扰乱不了他的心境呢?”段萧皱眉反驳,却没想到莫无花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顾虑。 “在如何,他也不过十三岁而已,天赋再出众,心性才是个稚童,若他的心境真个如此坚定,那他就不是天骄。” “而是怪物了。” 莫无花的低语喃喃,如同魔鬼的低语般钻入了段萧的耳朵,头一次,在抛去了仇恨之后,他对秦宣居然产生了一丝厌恶与嫉妒的情绪。 莫无花瞥见段萧眼底闪过的幽光,嘴角微不可查地撇起了轻微的幅度,正当他准备在加把劲时,一阵异变突然发生。 “轰!”远处北边的云梦大泽,那原本被雾气遮掩了的半边天空忽然有如苏醒的巨人一般,发出了有如雷鸣的声响。 这声响由远及近,等到了城北集市时竟形成了有如实质的音浪,高昂沉闷的声响震地在场所有武者尽皆胸口一闷,有些境界低的甚至呕出了几点鲜血。 “这…这是什么?!”这诡异的奇状彻底点燃了原本就热闹不凡的集市,武者们纷纷眼露骇然,惊疑不定地向着百年来一直安稳不已的云梦大泽看去。 莫无花与段萧同样一脸惊疑,可还未等莫无花开口,云梦大泽的中心,异变再起! 一道鲜红若血的光柱拔地而起,高度直贯苍穹,这强烈的红光甚至透过了阻灵湮身瘴以及外围的迷雾,将整个大泽照射地通透无比! 甚至目力好的武者还能看到灰白的瘴气之中,那道灰绿色的屏障! 而显然莫无花与段萧就属于这种武者,当二人甚至能透过灰绿的屏障看到更深处的模糊景象时,二人对视了一眼,嘴角均泛起了兴奋的笑意。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伴随着血红光柱的光芒蔓延,肉眼可见地一阵扭曲自灰绿瘴气传播开来,下一刻,灰白的瘴雾如同狰狞的恶鬼般扭曲了原本的面容,就要逸散开来。 只是在某一个边界之后,却如同遇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般,翻涌着向着天空奔去,就在这气雾将要登顶之时,天空之上忽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兽爪虚影! 这虚影甫一出现就引得大泽周围所有的武者尽皆哗然,无他,只因这虚影实在太过巨大,近乎遮蔽了整个云梦大泽四分之一的面积! “老祖的法相……”莫无花痴迷地看着高空之中的虚影,嘴中喃喃出声。 “什么?”段萧微皱双眉,出言问道。 莫无花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段萧的问题。 大泽之中那些原本要逸散干净的瘴雾被这兽爪一阻,登时劲力全消,只是因为瘴雾本属气体,一时半会还难以落下,此刻飘浮在半空之中,有如九天挂下的迷雾银河,梦幻非凡。 而以阻灵湮身瘴为主体的大泽内部则不受影响,依旧屹立着,散发着苦菊的芬芳。 这还没完!血红的光柱猛地再次一炽,旋即又转极暗,进而竟如同泡沫一般,瞬间破碎幻灭,五点灼眼的光华于光柱之中乍现,随即好似拥有生命一般,四散开来。 神星城中无数投奔于此的武者,尽皆看到了那五点灼眼的光华,一时间,鸦雀无声。 “宝物出世了!”也不知哪个武者扯着嗓子嚎了这么一句话,瞬间点红了所有武者的双眸。 “抢啊!”转瞬之间,城北的集市便空了大半,无数的武者有如蝗虫一般向着云梦大泽中跑去,以往很是热销的醒神草被人随意地践踏在地,毕竟,瘴雾暂时没了! 而段萧与莫无花亦是满心激动,此种异象,与观中记载的宝藏出世何止三两分相像! 机缘就在眼前,倘若不争,何止暴殄天物! 段萧与莫无花对视一眼,前者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问道:“那秦初……” 只听得莫无花大笑一声,长身而立,豪言道:“宝物和秦初小儿,我全都要!” 言罢,莫无花身形如风,亦是追随着一众武者而去,其势如火,迅如风雷! 段萧同样不甘示弱,身形一动,同样远去! …… 大泽内部,早已苏醒的秦宣正呆呆站立,看着刚才忽然落在了他身前的散发着血红灼眼光华的物事,还有些不知所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钥匙” “这又是什么?”秦宣心中疑虑又起,方才那一道血红的光柱把整个大泽内部照地通透无比,搞得他心神慌乱不说,这会又突然冒出了个散发着灼眼红光的物事,实在不像什么好兆头。 这神秘的物事红光渐弱,顷刻间就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这东西不过数寸大小,三角形的框架中有一头威武不凡的红色鸟状雕刻,搭配上三角外框的黑色边纹,显得神秘无比,又精致异常。 “这是……”秦宣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这熟悉的鸟形雕刻,像极了他在秦初梦境之中看到的,吊于秦初脖子上的那枚吊坠。 那“匙身”之上环绕雕刻着的鸟状花纹,与这三角中的雕刻,不管是样式还是比例,竟与前者丝毫不差! “这东西莫非就是生路所在?”秦宣的眸中光芒闪烁不定,尽管因为之前血红光柱的关系让他辨清了自己所处的方位,可此刻光柱渐歇,他还是走不出这五感压抑之地。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梦境之中,秦初笃定地向着“钥匙”所指的方向奔跑的画面。 他的眼神一阵变幻,旋即眸光一定,坚定地拿起了这颇为精致的神秘玩意儿。 “有戏!”甫一拿到此物之后,秦宣眼中忽地精光大作,这三角中的鸟形雕刻竟与三角外框互不干涉,无论如何转动三角,其中的鸟喙竟一动不动,坚定地指向某个地方! 很显然,这三角与梦境中的钥匙同出一源,再加上梦境中秦初那副笃定的模样,很有可能此去就是安全之所。 就是形制上的不同可能会导致指向的是不同的目的地,多添上了几分变数。 只是如今的他再无多少选择,光柱一出,无论是为了机缘还是杀他,段萧与莫无花必定不会轻易放弃。 秦宣又掏出了那枚湮灵虎心,看着其又小了一圈的模样,头也不回地朝着三角所指的方向远去,在瘴气之中,这神秘三角泛着瘆人的红光,倒是与梦境中那把“钥匙”轻泛的黄光有所区别,不知其中有何深意。 …… 云梦大泽外部,原本被迷雾瘴气笼罩的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因为迷瘴被吹飞上天的缘故,露出了其中破败不已,寻常难见的景象。 灰白枯寂的树木,腐蚀严重的道路马驿,以及不知道埋藏在何处等待猎物的,烈毒沼泽。 当然,最为凶险的,还是云梦大泽之中的各种凶兽,其中,又以十大凶兽为最。 大泽之中有一山,山本无名,因山脚下那不足十丈深浅的洞穴,被人冠上了鬼见愁的头衔。 原因在于,这里是一头凶兽的老巢,这凶兽名为炽火毒猪,其势如风火,且一双獠牙猛毒无双,击杀过阳脉武者,其尸骨至今还掩藏在它的巢穴之中,作为藏品,震慑一方。 而此刻,原本人见人避的鬼见愁之前的空地,却是影影绰绰地站上了不少人,各个目光发红又暗含忌惮。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一头身长数丈的绝世凶兽正趴伏在洞穴旁小憩,其通体灰黑,尖刺林立,一双獠牙更是足有尺余长短,好似杀人不见血的青锋闪烁着凌冽的寒光,令人望而生畏。 正是十大凶兽位列第八,排名尤在湮灵虎之上的,炽火毒猪! “莫师兄,如今那宝物落到了这炽火毒猪的巢穴中,我们又该如何拿到?”毒猪的巢穴之前,那影影绰绰的人群之中,赫然有着段萧与莫无花两人的身影。 莫无花眼露思索之色,段萧则是明显有些沉不住气,语气略微有些焦急,时不时往毒猪身后那闪烁着红光的巢穴看去。 “师弟稍安勿躁,且看师兄手段。”不知过了多久,莫无花淡笑一声,出言安慰道,随即大步向前,站定在了影绰的人群之前,开口说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 大泽内部,秦宣拿着那枚神秘的三角,一刻不停地奔袭,只是他本就重伤在身,再加上大泽内部的残垣断壁颇有妨碍,此刻的速度实在算不上快。 “我没看错的话,当初有五枚这东西散落到了大泽之中。”奔袭中的秦宣脑中依旧不停,闪过无数复杂的念头。 “为何当初在梦境中的那枚钥匙泛的是黄光,而这三角泛的是红光?这其中有什么玄机?”秦宣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似乎自己开始接触到了当年凤鸾段家的密辛。 不知过了多久,秦宣终于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知道方才三角中的鸟喙忽地转动了一个方向。 他眼神一凝,缓步向后退去,到某一点后鸟雕疯狂地旋转起来,其上冒的红光也越发浓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秦宣俯下身子,细细地抚摸着脚下的土地,得益于湮灵虎心的功效,他可以观察地颇为细致,可任凭他再如何瞪大双眼,也看不到这一尺见方的地面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唯一有些特别的也就是上面有些建筑被阻灵湮身瘴腐蚀殆尽后留下的痕迹,但也仅此而已了。 秦宣眉头微皱,不信邪似的来回移动,可这鸟形雕刻只要在这一尺见方的地方就疯狂旋转,出了这地方又指向此处,实在怪异地紧。 “这里还有着什么玄机吗?”他暗自思忖,既然这地方看不出什么异常,那很可能就是那神秘三角上有着异常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犹豫,旋即又开始琢磨起那个神秘三角起来。 这神秘三角很是精致,只是除了内里的鸟形雕刻外,外面的三角框架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除了上面的黑色边纹。 “花纹……”秦宣眼神一凝,开始细细端详起来。 “这东西指着这边!”忽然,一阵让秦宣颇为耳熟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点同样泛着红光的东西。 这东西的光芒不知何物,竟能穿透瘴气,让秦宣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其中的本貌。 正是原本梦境之中,秦初佩于胸前的那枚鸟状钥匙!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传承之钥! 秦宣脸色一变,就要收起手中的神秘三角,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东西竟然无法被收入储物戒中! 尽管他反应极快地转而把此物揣进了怀中,可他还是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在那!” 秦宣眉头紧皱,狐尾一展,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就奔袭而去。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算他将三角收入了怀中,其身后的红光依旧阴魂不散,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他! “该死!”秦宣眼圈有些发红,如果是寻常武者他还不至于不战而逃,可之前那分明就是段萧的声音! 此时他旧伤尚未痊愈,若真个硬对硬的碰上,他再没有第二个可以避祸的地方。 更何况与段萧不相上下的莫无花很可能也在,二对一,他尚没有半点胜算。 看目前的架势,那鸟状钥匙似有锁定神秘三角的能力,阻灵湮身瘴的阻挡因此非但没有成为他逃脱的契机,反而成了助仇敌夺他性命的帮凶! “没办法了!”秦宣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之色,随即果决地伸手入怀,将神秘三角随意扔在地上,整个人隐没在旁边的枯木旁默默窥视。 由于阻灵湮身瘴的遮挡,秦宣基本只能看到那团红光的轨迹,并以此来揣测段萧的行为。 只是让秦宣没有想到的是,在段萧拾取了那枚神秘三角后,那枚鸟状钥匙所带来的红光,就如水面上的泡沫一般,忽地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不仅如此,其中的钥匙本体,亦是淹没于了迷瘴之中,再不可见。 与此同时,那个神秘三角此刻则是绽放出了迷蒙温暖的黄光! 从神秘三角的移动轨迹来看,段萧对此显然很是震惊,隐约间还有着他满含震惊不解的声音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秦宣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莫非这两件东西无法共存?可真是如此那为何钥匙能锁定他的位置?” “而且为何那三角到了段萧手中会散发出梦境之中的黄光?” 他的眉头越发紧皱,只觉得如今大泽内部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如这迷瘴一般云里雾里,难以看清。 段萧没有过多纠缠于这奇诡之事,反而以极快的速度远离了秦宣的视野,而后者的视线,还一直聚焦在刚才,那钥匙消失的地方。 这应该算是一种直觉,经历过这么多次的梦境,他总觉得这东西没这么容易会消失。 只是如今没了参照,就算凭记忆寻找,也称得上颇有难度。 秦宣凭借着湮灵虎心的结界,一步一步地向记忆中方才段萧停留的地方走去。 “果然没有留下吗?”片刻后,秦宣在迷雾中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方才他找寻了颇久,也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其实想想也是,好歹那鸟状钥匙好歹也算得上未知的宝物,就算暂时的神光内敛,也不会有人就此抛下。 他之前所抱有的一丝侥幸终究还是被打醒了。 “唉。”秦宣轻叹一口气,内心无可避免地升起了对于段萧与莫无花的怨怼,双拳也在他毫不自知的情况下捏地越来越紧。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秦宣的右前方数步之遥的地方,忽然弥漫起了一阵红雾。 他双眼一眯,快步向那个奇异的地方跑去,离近了才发现,这并不是什么红雾,而是一阵从土地中升腾而起的红芒! 原本秦宣以为是钥匙被段萧埋入了地下,可再细看去,却发现这红芒不像从地下发出,反而更像……空气中自行散发的光芒。 秦宣沉吟间伸出了一只手,空气中弥散的红芒逐渐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凝结,从之前的红光变成有如满天星辰般零碎的光芒,而且还有着愈发凝实的趋势。 渐渐的,这满目的诸多星辰逐渐汇聚到了一起,最终在秦宣的手心绽放出了夺目的红光! 下一刻,红光收敛,露出了其中雕刻着鸟纹的钥匙! 一瞬息后,钥匙之上再度绽放出了一道温暖的光芒,这光芒是黄色的,一如梦境中那庇佑着秦初的黄光! 秦宣眼神有些呆滞,他没想到此物竟然是以这么一种形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许是段萧在拿到那枚神秘三角的时候,这枚钥匙也就散成了千万份,弥散于空气之中,然后在等待着真正的有缘人到来。 “有缘人?”秦宣眼中光芒一闪,他自认无甚出奇的地方,唯一有些特殊且与此地有些关联的地方,也就是传承自秦家的血脉了。 “说起来,这黄光给我的感觉要比之前的红光要亲切许多,就好像……是亲人一般。”他低头沉吟,试图看清目前这令人迷惘的眼前。 “段家遗址……秦家血脉……”秦宣嘴里轻轻呢喃,忽地眸光一凝,想到了当初段家御下的八部浮屠。 “这五件形式各异的东西,会不会是段家极其御下八大家族的传承之物,亦或者获取传承之物的钥匙呢!” 倘若真如他猜测的那样,出世的这五道红光只有遇到血缘相配的武者才会绽放黄光,若是被不匹配的武者拾取到,或许就会指引他们获得属于自己的传承之钥! 只是这样一来,最开始那三角为何指引他来到一处空地,又变得难以解释了。 “再说这传承之钥为何只有五件,而不是九件?”秦宣的脑海中念头疯涨,无数的谜团在其中纠结成盘根错节的蜘蛛巨网,罩住了内里时代久远的真相。 他揉了揉眉心,缓解了一番头脑的胀痛,再次细细观察起手中的钥匙。 这钥匙其实他在梦中早已见过,此刻的实物与前者一般无二,精致的鸟形花纹,整体类似一把钥匙的设计,还有着其外围迷蒙的黄光。 而一旦将其吊起,上面的凹槽所指的方向也会一成不变,有如神秘三角一般会指向一个未知的地域! 秦宣没有犹疑太久便效仿梦中的秦初吊起了这枚钥匙,仍由它引导自己向着一个未知的地域远去。 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告诉他,这一次,他会找到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青铜骷髅 “这里……”在瘴气中奔袭良久的秦宣,终于凭借钥匙,来到了这东西指引的地方。 与之前神秘三角指引的地方不同的是,这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还残留下了一些断墙、残桌之类的建筑痕迹。 而这些残留的痕迹,却是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秦宣闭上了双眼,开始疯狂在脑海中翻阅相关的记忆,而与此同时,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坠于胸前的那枚钥匙,黄光正慢慢变得炽盛灼人起来! “是最后一幕中秦清渡的书房!”秦宣猛地睁大了双眼,那翠绿色的残桌之上的纹路,分明跟心罚岛幻境最后一幕中,那秦清渡的书桌一模一样! 就在此刻,那枚钥匙忽地悬浮而起,太过炽盛的黄光甚至让秦宣不得不暂时闭上眼睛,这黄光太过灿烈,以至于变成了更加耀眼的金色! 悬于空中的钥匙有如神祗般难以直视,就在那辉煌的光芒之中,那原本雕于钥匙表面的鸟形花纹此刻却突然像活了一般,正渐渐展开了它镂空的双翼,开始环绕于钥匙之上开始飞舞! “唳!”这雕纹组成的奇异小鸟忽地长唳一声,旋即在秦宣略显呆滞的眼神中,没入到了一处残桌之前的土地之中,消失不见。 而半空中的钥匙则渐渐融化,最终变成了一个散发着灼人炽光的的圆球,挂在半空之中就像一个迷你太阳一样。 下一刻,好不容易适应了强光,勉强睁开了双眼的秦宣就很是茫然地看到了这颗迷你太阳如同坠落的流星一般,拖出了长长的尾巴,转瞬之间也没入到了之前那奇异小鸟消失的地方。 只是有所不同的是,这颗小太阳没有就此消失,反而如同炽红的铁水一般蔓延开来,最终堆砌成了一道门户的模样! 光芒渐渐敛去,那原本消失的奇异小鸟,又不知何时栖息在了这道门户之上,勾勒出一副迷你的大鹏展翅图。 “这是秦家人才能开启的吗?”秦宣看着眼前缓缓向一旁滑去,露出其中敞亮密道的神秘门扉,心中闪过无数的猜测。 他没有思虑太久,面露坦然地步入其中,暗地里则是做好了随时使用那黑光一剑的准备。 这冒出的神秘地道不算宽敞,细细看去还能发现不少刀削斧凿的痕迹,墙面之中甚至嵌入了不少夜明珠让地道明亮,可以看出这处地道的修建并非仓促行事,而是早有为之。 而就在他步入地道之后,那神秘的门户也缓缓自行合上,将那些致命的瘴气隔绝于外。 秦宣再度掏出了怀中的湮灵虎心,发现如今的虎心变得只有拳头大小,缩小了将近一半的样子。 在阻灵湮身瘴中难辨时日,唯有通过腹中饱饿,判断出如今他入大泽内部已有三日,这么看起来,这虎心的效用,也算是持久。 将虎心再度收入怀中,秦宣继续谨慎地向前走去,这神秘地道不深,大致在地下一两层之后,就是一条平直的长道。 这长道没有秦宣预想的那般有诸多陷阱妨碍,一路风平浪静,倒是让他很是意外。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秦宣终于看到了地道的尽头。 与他想象中的密室不同,目力所及的地方是一个颇为宽且高的一个地下广场,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广场正中,那矗立着的数人合抱粗细的铜柱。 由于嵌入了地板与天花板均嵌入了夜明珠的缘故,整个广场很是敞亮,也就能让秦宣看到那铜柱之上,好似嵌入其中的骸骨。 秦宣眼中精光一闪,想起了心罚岛幻境之中,族长秦奴良被烙死在铜柱之上的情景。 “莫非……”他双眼微眯,快步行至这铜柱跟前,细细端详起来。 这铜柱看似与寻常青铜一般无二,可若伸手摸去却能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甚至空气之中也有着似有若无的白雾不断飘散,让广场的温度平白比地道之中低上不少。 秦宣面色沉凝,这不似凡物的铜柱与幻境广场之上那根铜柱一般无二,这么寒冷的事物,居然在梦境被加热到那幅烧红的模样,那得需要多高的温度? 思虑至此,他又忍不住地抬头,看向那幅有如浮雕一般与铜柱不分你我的骸骨。 这骸骨身形高大,通体灰白,所有部位尽皆死死地黏在铜柱之上,就连头骨也不例外,看样子若想要强行分离骸骨,最后一定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秦宣摩挲着下巴,心里大概确定了这具骸骨就是当年秦奴良的遗骸,这老族长血肉被秦家人所食,遗骨被悬挂于铜柱之上三百年,生后之事实在算不上安乐。 不过另一个方面来说,他的死也算为秦家开启了一扇崛起之门,让他的傲骨随着血肉深埋进了秦家人的体内,从秦家破费周折地将他完好的遗骸搬于此处安置来看,也算得上留下了一世美名。 这铜柱之下摆下的不少珍奇物事,想必就是为这老族长献上的贡品罢了。 他低头打量着这些事物,其中样式颇为不凡,可却有着一股死寂之意,想必是时隔太久,宝物成了废品罢。 倒是其中有一块好似小人般通透的白玉石,在不断散发着迷蒙的微光,看上去就颇为不凡。 可就在秦宣低头打量这些未知的贡品时,他的心头突然传来一股惊悸之意,就好像有着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一般! 他猛然抬头,快速地巡视了一圈,周遭一切如常,就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可随即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再度抬头,视线落到了铜柱之上,那具骸骨之处! 这一看,瞬间让秦宣瞳孔骤然放大,一阵惊悚之意瞬间顺着他的脊背窜向他的脑门,直让他头皮有些发麻! 只见那具骸骨的头骨竟然自然下垂,原本被粘住的那一侧损毁地几近破碎,一双漆黑的眼眶,就这么直愣愣地,巧也不巧间,正与秦宣对视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念神玉中的秦奴良 阻灵湮身瘴中生机几近断绝,为数不多的几种凶物,运气好的秦宣是一个也未碰见,在这么个鬼地方撞上如此诡异的一幕,也不怪他通体生寒,汗毛倒立了。 “呼~呼~”秦宣瞪大的双眸渐渐回缩,他轻微地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眼睛止不住地死死顶着那颗头骨,脚步慢慢地往后挪去。 这种乱力鬼神之事他一向敬而远之,此刻也不会抱有多余的好奇心将自己置于险地。 “小子,你要去哪?”可就在他缓步后退之时,一道空灵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让他瞳孔一缩,身体绷紧,元力登时激涌而出,狐尾就此乍现,带动着他整个身形瞬间就闪出去数丈。 “哎臭小子你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那道诡异沧桑的声音再起,秦宣额上冷汗落下,丝毫不顾忌体内还未痊愈的经脉传来的疼痛之感,急速向着地道出口跑去。 “我是秦奴良!”第三次,这声音再度响起,秦宣身形应声而至,当然,不是因为这声音,而是因为刚刚落下的封死地道的石门。 秦宣缓缓回转了身形,眼中始终有着警惕之色,他的眸光在四处探查,似乎想要找寻其他的出口,对于这声音,却是丝毫没做理会。 暗中那声音的主人很是无奈,似乎没有想到一个不足十四岁的稚童有着如此强烈的防范心理。 “你应当是秦家后人吧?铜柱下有块人形白玉,那是八品灵物念神玉,有温养保存魂魄之效,我也是因此才能苟延至今。” 暗中的声音很是清楚,对于秦宣这种戒备心强的人,想要取得初步信任最好的方式就是和盘托出,不能绕丝毫的关子。 果然,秦宣在听得此话之后面色一松,身后摇晃的狐尾也虚散了不少,只听他出言问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 问完此话之后,秦宣只觉浑身好像被什么东西扫视了个遍一样,让人难受地紧。 “你戴着的青霜戒中,当有着关于我的记载。”那个原本沧桑平淡的声音此时却变得有些怅然,似乎是通过这枚族长之戒青霜,想到了什么。 …… 云梦大泽内部,段萧与莫无花在之前就已分道扬镳,原因在于莫无花亦找寻到了雕刻着鸟纹的花簪,由于指向不同,二人也便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经过不知数个时辰的奔袭,尽管不辨方向,可他依旧本能的觉得自己正在愈发深入,好像就快要接近云梦大泽的核心一般。 “凤鸾段家……”段萧口中轻轻呢喃着这个辉煌了千年的名字,心中难以抑制地泛起了兴奋和颤栗的感觉。 而另一边,莫无花面无表情地端详着手中散发着红光的花簪,身形一动不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段系余孽除去反贼秦家之外,看起来还剩下了三家。” “只不过……” 莫无花的嘴角掀起了一个诡谲的弧度,他的手上冒起了一阵如墨般漆黑浓重的雾气,如同章鱼一般缓缓将花簪包裹地严严实实。 渐渐地,那璀璨的红光,开始变得越来越弱,最终再不可见。 “现在,只剩两家了” “你们可得好好感谢我呢!” 莫无花眼中闪过得意思索的神色,他抬头看着身周的灰绿瘴雾,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原本已然浓烈了百多年的阻灵湮身瘴,似乎略微淡薄了些许,高处明晃的太阳,似乎也更加炽盛了些。 而就在此时,莫无花再一次地轻笑出声,随即转身离去,身形隐没在了瘴雾之中。 …… “好吧,我相信你了。”地下广场中,经过秦宣的反复求证以及那陌生声音的反复自证,前者终于相信念神玉中栖息的是秦家三百年前的族长,秦奴良了。 此刻一个须发尽白的高大老者立于秦宣身前,看似与常人无异,实则却有一种虚无之感,按他的说法是借由念神玉的魂魄外显,玄妙无双。 也正是这副与心罚岛幻境之中一般无二的相貌,打消了秦宣心底的最后一丝疑惑。 “呼~”尽管已然没有了身躯,可秦奴良依然发出一声叹息来试图缓解他精神上的疲惫。 他心中有些叹然,同时也有些欣慰,自己的这个后人比想象的更加多疑谨慎,但他对此却丝毫不介怀,反而很是为此感到高兴。 “秦家……现在怎么样了?”尽管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秦奴良的心底还存有一丝希冀。 “连我在内,只有四十四人。”秦宣老实答道,那个被他逐出秦家的渣滓,自然没有被算在其中。 “四十四人……”秦奴良眼中一暗,身形都有些波动摇晃起来,只听他悲叹道:“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这话让秦宣满头雾水,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位被关在着起码几百年了,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正当秦宣准备开口解释一番时,整个地下广场忽然传来了一阵震动,他与秦奴良二人尽皆脸色一变。 只不过秦宣是不知所以,秦奴良更像是在害怕什么? “族属都安置好了吗?”秦奴良面色沉凝,又问出了一句让秦宣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啊?”他愣了一下,说道:“发生什么了?” 秦奴良看了他一眼,眉眼紧皱:“段家这是要清账本了!” 秦宣听闻此话眉头一皱,再联系到心罚岛幻境中的场景,终于恍然大悟。 秦奴良这是以为秦家起义失败,正要被秋后算账呢! 秦宣只觉一阵哭笑不得,连忙说道:“段家衰落早已百多年了,秦家当年成功了!” 此话一出,他就看到秦奴良身形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没过多久他似乎回过神来,颤巍巍地面向秦宣,似乎有言欲吐,只是好像被噎住一般凭空张着个嘴。 他的虚幻的眼眸通红,秦宣看到似乎有几点光芒从他的眼角落下,然后再归于虚无。 他的喉头不断滚动,身形颤抖地愈发激烈,等到了似乎正要高,潮的某一刻时,他猛地浑身一松,喟然长叹出了一口气,就好似卸去了肩上扛了千百年的重担。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百鸟朝凤! 看着眼前情绪似乎很激烈的秦奴良,秦宣有些默然,他在梦境中经历过秦清渡隐忍的数十年,也便能稍微理解这位老族长了。 秦清渡隐忍的数十年何其令人绝望,更何况要远比数十年长久不知多少的岁月,作为一个先驱者,秦奴良面对的是始终深沉弥重不见未来的黑暗,而秦清渡面对的,只不过是黎明前的黯淡罢了。 只可惜现在的情况似乎不足以让秦奴良畅快抒怀。 一阵机括轮转的声音传来,秦宣只觉身形一震,埋藏于地下的广场似乎开始有了上升的趋势! “前辈,这是怎么回事?”秦宣急急向秦奴良问道,后者此时情绪平稳了许多,沉吟道:“此处是段家百鸟朝凤结界的五个节点之一,一旦出世,结界自成。” “只不过既然段家已然衰落,出去见见光也无甚大碍了。” 秦奴良语气恢复了淡然,只是秦宣却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妥的地方。 “前辈,这结界有什么作用?”他眉头紧皱,脑海中浮现出段萧与莫无花二人的身形。 “这结界许进不许出,而且一切鬼祟污秽之物都会被净化干净,威能无双。”尽管与段家身处对立面,可秦奴良还是忍不住地赞叹起这段家的百鸟朝凤结界,可见其威势的不凡。 “不妙!”秦宣听得此话心中忍不住地一紧,他能苟延至今全凭阻灵湮身瘴那抑五感,掩身形的妙用,但依秦奴良所说,瘴气这种污秽之物会被尽数净化,那到时候伤势未愈的他碰上段、莫二人,又该如何自保? 且结界可进难出,那他岂不成了死胡同里的耗子,只能坐以待毙吗? 秦奴良何等人精,见秦宣一副愁眉姿态,便知晓其中事情并不简单,他笑着问道:“怎么了?有事你老祖宗我给你顶着。” 看着眼前笑容温润的秦奴良,秦宣不知为何,想起了心罚岛幻境之中,铜柱上濒死的他朝着秦清渡那温和的注视。 …… 方圆近千公里的云梦大泽,经过数日前的瘴雾散去,绝大部分外域尽皆沦陷于武者之手,没了瘴雾的妨碍,这些武者就像蝗虫一般疯狂地席卷云梦大泽温养了百余年的宝材。 就连十大凶兽的栖息地,也有不少被彻底攻破,其巢**的宝物同样被席卷一空。 当然,无论外域如何疯狂,方圆近百里的内域始终安稳如山,毕竟,有着阻灵湮身瘴在,大多数武者难以进入其中,就算少部分精英武者凭借宝物进入其中,可却如被人断去了五感一般,丝毫翻不起大浪。 只是这种情况,似乎在今天,发生了改变。 神星城北郊,原本就颇为繁盛的集市这些天因为外域瘴雾的散去变得更加火爆,无数武者如同嗅到腥味的猫般从四周奔袭而来,只为了这块如今赤裸的宝地。 “唳!”而就在这时,云梦大泽之中的异变再起,一道高昂嘹亮的凤鸣之声拔地而起,穿越了千百里的距离,直将神星城众武者震慑地身姿僵直。 “我的老天!那是什么?” 被震慑的武者们面露骇然,纷纷驻步观望,只见原本安稳异常的大泽内域此刻竟有如沸水一般剧烈翻腾,下一刻,一只火红的虚幻巨鸟从灰绿的瘴雾之中腾飞而起,其双翅带起的火焰好似有着净化一切的力量般,所过之处,那众武者无不畏之如蛇蝎的阻灵湮身瘴雾竟就这么……消失了! 这高昂的鸟鸣似乎唤醒了什么,一只又一只火红巨鸟从灰绿的瘴雾之中钻出,浑身带着炽盛的火焰不断在瘴雾的上空盘旋,细细数去,竟足有近百只之多! 这近百只火鸟的带去的火焰在不断净化着灰绿的瘴气,一道模糊的巨影因此得以显现,从神星城看去,竟与传说中的神兽凤凰,有着七八分相似! “百鸟朝凤!有凤来仪!” 有武者望着这瑰丽玄奇的一幕,忍不住地轻声呢喃,而更多的武者,关注的重心却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阻灵湮身瘴散……散了!” 近乎梦呓般的低语却有着宛如黄钟大吕般的力度,将原本呆滞伫立原地的众人瞬间激醒,一个个眼中均泛起了炽盛的火焰,恰与远方的火鸟相得益彰。 “宝藏出世!” 阻灵湮身瘴的散去瞬间激起了众武者心中的火焰,甚至比之前外域的瘴雾散去还要尤有过之,毕竟单是外域就有不少宝物,更加神秘的内域,怎么想宝物的价值毕竟会更加高上一个层次! 于此同时,神星城外的清心观飞船降落点,一艘形制与腾蛇巨船相仿可却有着些微不同的巨船缓缓降落,下船的弟子均看到了城北那瑰丽宏伟的景象,一个个都有些楞在当场。 只有一人眸光发亮,喃喃自语:“果然莫师兄所料无差。”正当他正欲奔往大泽之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暴裂的喝声: “闪开!”还未等他有甚反应,便只觉一阵劲风压身,整个人难以控制地弯下了腰,矮了大半个身形。 其余的弟子也是一般,就好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下一刻,一片华丽的光华一闪而过,带去了猎猎的风声。 这弟子勉力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了这群不知数目的弟子袍服之上,赫然绣着的三朵云纹。 “麻烦了。”这弟子心中暗自发苦,但还是纵身一略,极速向着大泽内域奔去。 大泽内域之中,原本秦宣所处的地下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地上广场,周围残破却还仍有着几分熟悉的宏伟豪华的建筑告诉他,这里是内域的核心之地,凤鸾段家的本家! “你将我的骨头斩下,研磨成粉吧。”在知晓秦宣的苦恼之后,秦奴良淡然一笑,只是说出的话语却有几分惊悚。 “老祖宗,这是做什么?”秦宣瞪大了双眼,他对秦奴良无甚畏惧之心,只是不知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却见秦奴良自信一笑,言语间竟带上了几分秦清渡不曾见过的霸气:“今天我得教你一件事。” “强者之强,不在皮肉,而在其骨!”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一巴掌 云梦大泽内域,百鸟朝凤结界一出,阻灵湮身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稀薄起来,等待从神星城出发的第一波武者到达之时,灰绿的瘴气已然消失不见。 在原本内外域的交界点,一片光华掠过,七名身着三云清心观服的武者赫然出现,齐齐凝视着眼前不断飞过带起一道道热风的火鸟,以及火鸟身后那还残有几分辉煌之气的凤凰状建筑群。 这七名武者四男三女,脸色各异,气息蓬勃若海,身上的三朵云纹被热风吹地猎猎作响。 “师兄,我们这次运气不错啊!”其中一名嘴里叼着根草,颇有几分痞气的青年出言说道,语气间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嗯,没想到竟然如此凑巧。”七人里身居首位,明显是头领一般的方脸青年淡淡回道,他眼中倒映着不断环绕飞舞的百鸟,似乎正勉力压制着心中的兴奋之意。 “我们怎么进去?”又是一名女性武者出言问道,只见她一头长至脚踝的秀发高高束起,面庞冷峻暗含煞气,飒爽不凡。 她身旁一位气质与她截然相反,一副涉世不深,清纯可人模样的少女,此刻伸出了纤细白皙的手指,像是想要戳一戳那虚幻的火鸟。 “这东西是当年凤鸾段家的百鸟朝凤结界,防出不防进,不会伤人的。”方脸青年似乎对段家很是了解,解释了一番便自信地迈步踏入了大泽内域。 “啊!”庞大的火鸟恰巧穿过他的身子,引得那位模样清纯的少女一阵轻呼,只是显然平凡青年所言无差,这火鸟就好似幻影一般丝毫无用,宛如徒有外表一样。 余下六人鱼贯而入,那名面容清纯的少女眼睛一转就要再次戳戳虚幻的火鸟,被平凡青年喝止了一番后,才撇了撇嘴放下手来。 方脸青年似乎有备而来,甫一进入内域便直奔那凤凰头颅处的建筑奔去,余下六人亦没有多问,沉默间光华掠过,身形快过奔雷闪电。 “呣!”似乎是这七人赶路的架势实在招摇,未等他们奔袭太远就有一道如牛似羊的沉闷低吼乍然而起,宛如惊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庞然如山的身影。 这巨兽头颅似头似羊,浑身黝黑肌肉虬结,奔跑之时似乎大地都在颤抖,其目暗黄却偏生自有一股噬人之意,让方脸青年的眉头忍不住微皱起来。 “云梦大泽十大凶兽排名第三的魔瘴山牛,战力堪比通脉中阶武者,长于速度。”七人之中,之前一直默默无言的青年出声说道,他面容清秀,眼光暗含睿智,自有一副书卷之气。 方脸青年闻言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说道:“绣师弟,速战速决。” 七人之中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点了点头,一甩身后的丈余长枪,整个人爆发出不合其身形的灵巧,宛若游龙一般带起阵阵白光,声势赫赫,枪带人走,直指巨兽而去。 而余下六人不再关心那络腮胡武者的处境,依旧身影如光,剑指北方。 另一边,络腮胡男子绽放的白光与那魔瘴山牛狠狠就欲撞上,却见后者浑身开始冒出丝丝缕缕漆黑之气,仿若是什么厉害的杀招。 可就在二者狠狠撞上的前一瞬,白光大炽,一道金光从白光之中乍现,如日临尘,难以直视。 “嗤!”听得一声轻微的声音,金光渐歇,白光则收敛一转,其势不减地追随远处的六人而去。 只留下了如山大小狰狞恐怖的魔障山牛静静矗立,宛如时间静止。 “轰!”下一刻,如山大小的身形毫无征兆地侧翻在地上,震起了满目的烟尘。 那原本灯笼大小的左眼此刻仿佛油尽灯枯,只剩下了一片漆黑,黑色的鲜血从中汩汩流出,模样像极了被屠宰的家畜。 能力敌通脉中阶的十大凶兽之三,竟在那络腮胡手中撑不过一个回合,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更令人思绪骇然的是,能随意命令此等高手的那名方脸青年,又会是何等的境界? 云梦大泽内域方圆百里,这一行七人行动迅捷无双,不过数个时辰,便已到了段家旧址。 至于这一路上的形色凶兽,尽皆不是这七人的一合之敌,如轻风拂柳一般,全部扫去。 “这段家当年,看起来威势不小啊!”看着眼前残破也难掩辉煌豪奢之气的段家旧址,那名叼草男子忍不住地感慨道,目中的精光也愈发炽盛。 “段家巅峰之时,可是能与我观一争雌雄的!”方脸青年淡淡说道,望着眼前的建筑群,眼眸中似有无限感慨的神色。 “走吧,段家的藏宝库在凤冠之上。”方脸青年收拾了心神,招呼了一声便率先踏上了台阶。 段家依山而建,是为凤凰的身躯,一条平直宽广的台阶从山脚建至山巅,一路上多有枝杈,造型各异却又恰到好处的建筑宛如浮雕,将整座山雕琢成一只凤凰的模样,代表凤冠的山巅之上,正是宛若皇冠的一座大殿,为段家戴上无上的皇权。 尽管此处未知地域尚未有人踏及,可七人并非在意小惠之人,一路攀爬,目不斜视,眼中只有着尽头那辉煌的大殿。 可就在七人攀至半山腰时,一阵震动渐起,其声势愈发巨大,以至于到了影响七人攀爬的身形。 “那是什么?”叼着草叶的青年好奇向右方看去,却看到了原本空无一物之处,忽地冒起了一根缓缓上升的铜柱,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出世一般。 其余人也察觉到了异象,可方脸青年没有下令,众人还是没有前往查看。 直到那青年看到了铜柱之下,那散发着透人心魄光芒的人形宝玉……以及站在宝玉旁的一道身影。 “念元玉!”青年瞳孔一缩,忍不住地惊呼出口,众人脸色均是一变,那个络腮胡子更是周身白光乍起,仅顷刻间,就飞至到了那个广场铜柱之下。 金光再现,目标直指那所谓念元玉旁,正欲拾取的年轻身影! 这身影似乎反应迟钝一般仅仅伸出了右手,似要做一做那徒劳的抵挡。 “啪!”随后而来目露喜色的六人忽然脸色大变,身形登时僵立当场。 只因那原本能瞬秒阳脉高阶凶兽的络腮胡子,竟被这随意毫无花哨的一掌给就这么……拍飞了? 络腮胡子魁梧的身影在空中倒飞了数圈,喷出的鲜血宛如飞舞的丝带一般妖艳。 “咚!”他狠狠地摔在了六人的跟前,痛苦的面庞让这六人尽皆汗毛倒立,心神提到最高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博弈 方脸青年尽管面上毫无波澜,可心中的震骇却难以平息,要知道,他的这位绣师弟就算在三云弟子中,亦有着奔雷枪的诨号,一杆长枪势大力沉又灵巧非常。 在偷袭占得先手的情况下,一身战力几可屹立十大真传之下最顶尖的位置,通脉之中难寻敌手,乃是真正的天骄,清心观未来的支柱。 当然,大千世界藏龙卧虎,就算阳脉之后的通脉境界也不过勉强算得上强者,被人击败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可偏偏矛盾就在于,打败他的,不是什么高人前辈,而是一个面相不过十三四岁,身着最低等观服的少年,而且还是像拍蚊子一般把他拍飞,一举一动没有半分烟火之气。 这,才是让方脸青年震骇的原因。 方脸青年那原本平淡的眼神渐渐变得阴沉,他挥手让其余人扶起络腮胡子,自己则是向前向前迈了半步。 “花城松见过前辈。”方脸青年身为十大真传之一,见识阅历远过身边的六位师弟,在稍一思索便确定了一个比较靠谱的猜测,这个少年多半是被夺舍了。 年轻而整洁的形貌,灰白的肤色,以及与这些丝毫不搭的恐怖实力,似乎都印证了这一点。 对付这种传说级别的前辈,就算他们七人齐上也毫无胜算,所以花城松此举果断异常,言辞恭敬,唯恐稍有不慎被这位前辈随手打杀,那岂不是冤枉异常。 毕竟他们出手冒犯在先,若是性情暴虐之辈,将他们随手屠灭也在情理之中。 “前辈?”秦宣闻言愣了一下,但旋即他便反应了过来,心中波澜滚滚,面上则是凝若冰霜,在面前这七人看去,似乎带上了几分弑杀的血气。 花城松的身躯僵直,尽管面容还平静自然,可秦宣分明看到了他额角落下的汗水被元气瞬间蒸发而起的丝缕雾气,心中只觉得好笑不已。 其余五人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一个个颇有些诚惶诚恐地在花城松后方站定,就连平时痞气最重的叼草男子,此刻亦是一脸小心翼翼,唯恐惹怒了这位不明脾性的隐世前辈。 而那位先前偷袭秦宣的络腮胡,更是面色苍白,强忍着经脉内腑传来的刺痛,浑身颤抖地不敢与秦宣对视。 “你们是清心观的人?”秦宣眼神隐晦地一闪,很是随意地问道。 除却花城松外,其余六人尽皆浑身一抖,在听得秦宣似乎无甚杀意的问询后才勉力放松下来。 “前辈高明!”花城松勉力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心中则是心神戒备到了极点,此人识得清心观却又偏生找了一个清心观弟子夺舍,善意还是恶意,实在难以预料。 想到这,花城松眼中泛过一丝肉痛之色,脸上则还是一脸温和的笑意,只见他从腰间卸下了自己那柄长剑,双手平端,一副要献给秦宣的样子。 秦宣见此眼神一动,作为使剑之人,他其实从一开始便相中了这把佩剑,这把长剑三尺有余,剑鞘及露出的小半截剑身均为暗红,无甚出彩之处,甚至有些平平无奇。 可他只是简单地一瞥,便能察觉到灵魂深处反馈给他的锋锐刺痛之意,凭此一点,此剑就绝非凡物。 花城松身体僵直,半天不见秦宣反应,心中以为这位前辈看不上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朗声说道:“此剑已是我师兄弟一行最为珍贵之物,前辈看不上眼实属正常,但却代表了我等的诚意,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此话一出,秦宣眼睛一眯,心中觉得有些尴尬,因为自己其实并不认得此物,无从判断花城松所言真假。 他所购置的灵物图谱只有炼体,锻元两方面的,对于器物类的灵物,他是半点摸不着头脑。 头一次,秦宣感受到了知识的重要性,只是如今秦奴良再不出声,他该如何处理,才能消除花城松此人的疑心呢? 没错,花城松此人城府极深,从一开始便在试探秦宣的手段与心智,毕竟段家遗址惹来通脉境界的三云弟子已属玄幻,通脉之上的高人突兀出现在此处,怎么看都颇有疑点。 倒不是说段家遗址入不得通脉之上武者高手的法眼,只是因为阻灵湮身瘴难以阻碍这等高人分毫,若有真正的宝物,早就被其搜刮而去了。 对于花城松来说,他此行前来便是寻找那些可能存在的适于通脉境界的宝物,这等存在入不了那些高人法眼,可却对于他们有着极大用处。 原本秦宣还看不透花城松内心的小九九,只当他被自己随意的一击震慑住了心神,等到他卸剑上献时,他才觉出了不对劲。 若是寻常人冒犯了强者,主动献上宝物以求活路尚属正常,可这花城松是一般人吗? 秦宣脑海中回忆了一遍遇见此人的始末,年纪轻轻便能统领六位通脉弟子,在清心观中的地位绝对是核心中的核心,决计不是段萧这名义上的观主之子能比的。 再加上这模样不凡的宝剑,也当是家境殷实,甚至其后说不准同那许佩弦一般有着长老级别的宗族长辈。 这么一个杰出的青年,会像寻常人一样,喜怒见于色,诚惶诚恐到讨好吗? 他在试探,试探秦宣到底是留有余力,还是虚张声势! 这是一头凶狠且狡猾的恶狼! 秦宣看着眼前似乎绽放着不可见利芒的宝剑,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只听得他轻叹了一声:“过了。” 听得此言的花城松脸色大变,右手反握,顺势就要抽出长剑,却没想到一阵尖锐的音爆声传出,原本与花城松七人相隔数十丈的秦宣宛如瞬移般突兀地花城松跟前。 还未等花城松有什么动作,秦宣那灰白细长的手指伸出,竟狠狠地握住了那暗红色无甚花哨的剑鞘! “不好!”花城松脑海中泛起强烈的警兆,抽出长剑不敢向前,反而整个人犹如红色闪电一般向后急退而去。 “砰!”暗红的剑鞘被秦宣生生捏碎,飞舞的碎片如同一朵鲜红若血的花,瞬间绽放开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反差 “嘶!”当后退的花城松看到他的剑鞘犹如草杆一般被捏的粉碎之时,他的眼眸狠狠收缩,嘴里止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那剑鞘的材质可不一般,乃是十品灵物养锋石母,不仅能够温养兵刃锋芒,其坚固的质地更是冠绝一切十品灵物,足可抵挡一切通脉武者的攻击。 在清心观中,想要铸成一柄相同的剑鞘,花费至少在三十万学分以上! 看看秦宣为了一千出头的学分将自己置于何等危险的境地,就知道这三十万学分是何等夸张的天文数字了。 花城松尚且如此,他身后的其余六人更是不堪,尽皆寒毛倒立,浑身肌肉紧绷,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过数步之遥,面色淡然仿若无事发生过的秦宣。 “遭了!”花城松脑海中警铃疯狂作响,止不住地泛起后悔之意,自己实在不该如此僭越,惹怒了这位实力超绝的前辈。 也不怪他太不谨慎,实在是秦宣身着的清心观弟子袍服让他有了些许侥幸心理,自大的认为这位前辈夺舍未久,实力未全,这才导致了这般严重的后果。 如今这位前辈已然动怒,花城松的眼底浮上些许退意,脚步也开始往后撤去。 而另外一边,捏碎了剑鞘的秦宣本欲不再出手,毕竟这几人与他并非什么仇敌,落个下马威将其吓退也就罢了。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正当他想要张嘴欲言之时,却震骇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这是怎么回事?”秦宣的意念疯狂涌动,可他的身体却像一座囚笼一般将他的魂魄牢牢地锁死在了身体之中。 “你啊,还是太过心软了。” 就在秦宣惶然不知所措之际,他的脑海深处忽地泛起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细细辩去,正是之前消失不见的秦奴良的声音。 “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在感受到秦奴良的声音中没有什么不轨之意后,秦宣勉力压下了心头的惊惶,透过意念向秦奴良问道。 “哼!”只是秦奴良并未解惑,反而冷哼一声,只此简单的一个字,却透露出之前不曾有过的冷血和漠然。 秦宣仿若想到了什么,意念一阵波动,心神再次投向了外界,这一看,却是让他瞪大了暂时不存在的双眼。 花城松等人原本已然向后退去,可就在他们快要迈出广场之际,取得了秦宣身体控制权的秦奴良袍服一展,灰蒙的烟尘顿起,他的身形化作了一道灰色的光线,仅眨眼间就刺到了花城松的身前。 下一瞬,一只灰白却又略显幼嫩的右手伸出,宛若自地狱而来的审判之手,带来了血气滔天的煞气。 看这架势,分明是想在花城松身上,重演那剑鞘的下场! “干!”花城松眼瞳缩至针眼大小,可他不愧是清心观天骄,仅仅一瞬后便调整了心态,一声尖锐的怒骂从他的喉头喷出,双眼瞬间便布满了阴狠的血丝。 他右手长剑一挽,他身后的六人仿若心领神会一般同样止住了往后退去的身形。 “错!”花城松口中一声轻喝,同时左脚斜迈一步,却见他身后的六人亦如连体人般竟于同一时间迈出了一致的步伐。 “砰!”七人的同步带来了玄妙的变化,一阵粘稠的银色光华自七人的脚边而起,好似一团自下而起的水幕就要将六人包裹其中。 见此一幕秦奴良的嘴角微微勾起,稚嫩的面庞浮现出了一种不屑的神情,有种违和的狂傲感。 “进!”似乎银色光华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花城松眼底凶光一闪,口中一声厉喝,原本六人往后退去的身形齐齐向前,竟有几分站住了场面的味道! 花城松剑锋一转,他面前的银色光华便好似钝铁一般逐渐被砺去了糟粕,开始绽放出锋锐逼人的光芒,似乎下一刻,就要与那属于秦宣的脆弱肉掌彻底相撞! “前辈!”看着秦奴良无动于衷,甚至想以肉掌硬憾对方六人那古怪强大的武技之时,秦宣的意念忍不住地疯狂波动,传递着自己焦急的情绪。 就那么一层薄薄的骨粉,纵然能有几分神通,但这种不甚花哨的硬碰硬凭他一届元种之身,怎么可能抵挡的住! “就算……”纵然意念传递的速度快过张嘴百千倍,可剑锋与肉掌的突然加速还是让秦宣把未尽的话语淹没在了二者碰撞产生的音爆声中。 “轰!”炽白带着血红之色的光芒以一种极为霸裂的姿态往四周疯狂扩散开来,随之而起的音爆与强风将这里变为一座风暴险地。 数百年未曾动弹的尘埃肆意舞动,碎石瓦砾好似重新复活一般在这片风眼中随意碰撞,好似在发泄着当年被毁于一旦的愤懑。 只有那根冰冷的铜柱巍峨不倒,甚至还绽放出点点有如雪花的微光,笼罩着柱下的事物安然无恙。 不知过了多久,炽白的光华慢慢没了后劲,一只灰白的右手,首先现出了身形。 随着白光的减退,那只右手上的灰色也好像在随白光逝去,到了最后,只剩下了那略带红肿的苍白之色。 “呼~呼~”到了最后,似要戳破人耳膜的音爆之声也暂时歇去,急促而微弱的喘息声开始回荡在这久未生机的段家古城之上。 看了看眼前那略有疼痛的右手,秦宣又看着面前跪扶在地,通体袍服早已破烂不堪,发髻早已散乱沾满了泥土的花城松,心底,还是有些愣神。 “咕噜噜~”一阵微风再起,一枚破损的手镯滚到了秦宣的脚边,他定神看去,只记得它之前一直在那六人中一个很是清纯的少女腕上。 只是如今,这手镯的主人和她那五个同伴,却是尽皆失去了身影。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微弱的呼喊唤醒了秦宣飞远的思绪,他看着眼前这张额头已然磕出血痕,满脸惶惑与泥土鲜血并存的面孔,很难相信这张脸原来是属于那个沉着睿智的花城松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真正的利益 “你……”看着眼前磕头乞怜的花城松,秦宣迟疑了一下张嘴欲言。 只是他双唇刚分,就好像触及到了某种界限一般,原本附着在他身上成为强者之源的骨粉纷纷剥离,散入了地中融入了尘土。 而于此同时,那股充沛在四肢百骸的力量也悄然无踪,此刻的他,重返元种之身,正坦然接受着一名通脉天骄的求饶。 秦宣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再联想起秦奴良声音的再次消失,他的心里有了些许不妙的猜测。 “滚吧!”他强作镇定,学着秦奴良那冷血漠然的语气就要赶走花城松,只是怎么听,都有些气势不足的感觉。 听得此言,花城松在心中长舒了口气之余同样感受到了一丝……怪异。 他的身形在匍匐后退,心中则是不断闪过对秦宣的印象。 喜怒无常,出手狠厉却偏偏留有一丝余地,怎么看都觉得矛盾。 他的眼中疑色越来越重,可依旧不敢妄动,只因先前他自以为是的判断已然导致了他的惨败,以及他师弟师妹的覆灭。 思绪至此,花城松只觉悲从中来,仇恨的种子在他心中不断成长,可他面上依然只有悲惧,仇恨之色不露分毫。 秦宣看着弯腰逐渐远去的花城松,他微松了口气,随手拾起了脚边那枚残缺的手镯,心绪有些复杂。 可没想到这一幕落到了后退的花城松眼中,登时便如雷击般呆愣到了当场。 “这个手镯,是我娘亲传给我的,告诫我要交给我未来的夫君。” 花城松的脑海中,忽地回想起来那片云雾之上的山岗顶,面带绯红的少女意有所指,摩挲着那枚款式平庸的手镯,眼底有着藏不住的涟漪。 他的心中猛地一痛,佝偻的身形瞬间一个踉跄,面上苍白无色,灰败的气息登时满溢,好像在顷刻间便老了十多岁。 他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泛起了似笑似哭的神情,但在随着他脚步的站定,他的脸上重又恢复了那份八分惧,两分悲的神色。 “前辈,还请容我收敛同伴的遗物,他们冒犯了前辈死有余辜,可总也值得一个正式的坟冢。” “拿着滚吧。”秦宣看着缓步向他走来的花城松,内心暗叹一声,随手将手镯扔给了他,口中语气很是随意。 花城松连忙接住了这枚手镯,他有些颤抖的将其收入袍中,眼中的莹润顷刻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的丹田开始暴动,仅存的元气被逆行经脉而出,所过之处那些早已渗入骨髓的元气被榨取而出,跟随着主人的意念酝酿着磅礴的威能。 “啊啊啊啊!”花城松仰天长啸,整个人有如脱缰之马般朝着秦宣急射而去,眼中的血丝有着滔天的煞气,似一刻也压抑不住深刻的仇恨。 秦宣眉头微皱,尚还有些不知所谓,可直觉来不及让他考虑太多,花城松的极速与疯狂让他知道自己退无可退,唯有针锋相对尚能有一线生机。 他咬了咬牙,心中平白生出几分怨怼。 为什么?为什么都如此咄咄逼人,就因为我弱!就因为你们强吗? 秦宣觉得很是憋屈,他的脑海中闪过之前被段莫二人压制,如今又平白惹上了这通脉弟子的场面,怒意终于忍不住地勃发而出,眼中同样也浮现出了欲要拼命的疯狂之色。 “都当我好欺负,那我倒要看看,谁才能活到最后!” 秦宣丝毫不顾及疯狂抽痛的丹田经脉,强行调动起所剩不多的元气,随手拾起身边的石棍,就要再次施展那一记搏命的黑光一剑! “呵~”可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传出来一阵轻笑之声,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又再次不受控制了! 回归了意识形态的秦宣只觉一头冷水泼下,满腔的负面情绪迅速消失,理智又重新占据了上风。 “找死!”而在外界,本来疯狂的“秦宣”骤地眼神一敛,精光大作,口中轻吐二字,随即身形不动,右脚微蜷。 在花城松浑身的气息就要爆裂之际,一道腿影一闪既逝,他的身形登时弯成了月牙形,暴突的眼珠中渗人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面前之人,好像恨不得将其吞入腹中。 下一刻,花城松的身子以比他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天上飞去,浑身仅存的袍服也被烈风刮碎,露出了他健壮而又赤红的身体。 “呜呜呜!”他那痛苦的呻吟被撕碎在了风中,只剩下了微弱似哭的低咽,仿若轮转了三世的悲苦,在向世人宣告最后的痕迹。 “轰!”花城松的身影撞到了百鸟朝凤结界的边缘,一只火鸟的身躯之上,炽白的光球瞬间绽放,平白为这只火鸟添上了一圈华丽的光环。 绚丽无双。 凤鸾山上,那处极似凤冠的辉煌大殿之后,一处形制与秦宣所处颇有几分相像的广场上,秦宣的仇人,段萧,正抬头看着刚刚绽放的光圈,眉宇紧皱。 “有人自爆了,看样子,应当是个通脉小辈。”段萧的身边,一位宛如秦奴良般虚幻的身影静静矗立,不同的是,这位要更加苍老,也更加虚幻地多。 段萧仿若未觉,眉头始终紧皱,似乎在思索什么难以决策的事。 “你还在犹豫什么?尽管段家的血脉已然被污染,可依旧是最顶级的血脉。” “唤醒它,你才能够蜕变为龙,傲啸九天。” 虚幻老者的声音满含诱人心弦的力量,可段萧只是脸色略有潮红,眼神却十分清明。 “哼,唤醒了段家的血脉就要承担段家的诅咒,你认为我傻吗?” 段萧语气蔑然,似乎对于老者的话语很是不以为然。 “段家的荣光毁于诅咒,也必将从诅咒中崛起,没有承重之能,又如何夺回皇冠?” 听段萧提起诅咒一事,虚幻老者眼神顿时变得很是复杂,他无声地轻叹了口气,话语变得沉重不少,带上了历经不知多少年的苍茫气息。 “段家之事,与我何干?”段萧一声冷笑,似乎对段家满含怨怼。 “那,你的仇人呢?”老者话语絮絮,飘然若烟。 段萧猛地回头,一双眼眸血色乍现,死死地盯着老者,直让人脊背发寒。 …… “本以为你小子心性过人,可没想到不过一介银样镴枪头,稍微吓一吓就原形毕露。” 秦奴良虚幻的苍老身影矗立在秦宣身前,嘴里毫不客气地数落着。 秦宣面色微红,心底哑然,找不出什么反驳的借口,毕竟在之前他确实有些乱了阵脚。 “不过看你小子最后关头的血气劲,也算得上可塑之才。” 秦奴良嘴上刻薄,可眼中满意之色不减分毫,毕竟秦宣不过十三岁,就有如此心性,放在当年的秦家之中,也是最顶尖的天骄。 “秦家有后啊!”秦奴良心底喟叹一声,话锋一转说道:“先前那七人,你怎么看。” 秦宣一怔,原本对秦奴良狠厉手段的不满,也在花城松那妄图同归于尽的招式之后变为了理解。 现在想想,若是秦奴良按兵不动,那么那七人会轻易放弃近在眼前,被称为念元玉的宝物吗? 看着眼前的稚童一脸复杂的神色,秦奴良展颜一笑,说道:“这世间不分善恶,只分立场,而立场,正是由利而生的。” “熙熙攘攘的天下众生,尽皆为了利益来来往往,所谓恩,所谓情,所谓仇,只不过是利益催生而出的副产品,不足利益可靠之万分。” 秦宣眉头微皱,通过之前短短的相处,以及心罚岛的情景回忆,他分明觉得出秦奴良此人对敌果决冷血,对后人体恤温和,对家族乐于奉身,怎么看,都与他话语中只重利益枭雄形象截然不同,实在是奇怪地紧。 “前辈,既然如此,那你怎么又会为了家族如此献身?” 秦奴良微微一笑:“你对利益的看法太过浅薄,利益是满足人类心底欲望的东西,而人的欲望却并不止于物质。” 秦宣眨了眨眼睛,觉得说话云里雾里的秦奴良认真的模样就好像街上算命骗钱的。 秦奴良自是不知道秦宣心底的腹诽,他眉眼一转,没有再往深说去,而是总结道:“利益至上,是你要记住的信条,为了恪守这一信条,你需要清晰站定自己的立场。” “而对待对立立场的人,就该先下手为强,维护自身的利益。” 秦奴良再次叹了口气,似要把这百千年来的复杂情感统统宣泄而出。 “你知道最重要的什么吗?” 秦宣迟疑了一下:“是抢占先机?” 秦奴良摇了摇头,透明虚幻的眼眸却那么明亮宛若真实:“是看清真正的利益。” 秦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感觉通体一凉,回头看去却已不见秦奴良的身影。 “带上念神玉,去山顶的凤冠殿吧。”他的脑海中传来秦奴良温润的声音,打断了秦宣沉思的念头。 他抬头看了看山巅那犹存几分恢宏之色的大殿,他有预感,在那里,一切都将告一段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段家之基,皇率大钟! 数百年前,凤鸾山上的凤冠殿,被视作整个青丘行省的至尊冠冕,掌握着它的段家,在这座大殿之中立下无数规矩法则,刻画着青丘行省的方圆,彷如神祗。 而如今,原本光耀半省的恢宏大殿早已蒙上了灰白之色,残缺的痕迹平添了几分迟暮的味道,一如现在苟延残喘的枣池段家。 “莫师兄,如今结界许入禁出,那两人必定两败俱伤,不知师兄还在担忧什么?” 凤冠殿前,莫无花凝视着眼前的大殿,表情有些木然,他身旁站着一个陌生的清心观弟子,同样身绣一云,看起来与莫无花关系不凡。 “你不懂。”莫无花摇了摇头。 “段家一系还有三枚传承之钥,加上秦家就是四枚,怕就怕那些老东西在传承之地留下的东西会超过我们的预料。” 陌生弟子一脸无所谓:“不管怎么说,仇恨已然种下,总不能那些手段还能让这两人冰释前嫌吧?” “秦正鹰之于段萧,那可是真正的灭门之仇,不掺半点水分的。” “有这个基础在,他们早晚,都会分个生死。” 莫无花一怔随机摇头一笑正欲说些什么,可异变登时乍起。 “轰隆隆!”凤冠殿前,那已只剩下半扇的镀金石门忽然缓缓打开,原本看去只是一片残垣断壁的内部,竟随着门扉的开启荡漾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涟漪逐渐激烈,那原本代表了岁月的灰尘似乎也被缓缓拭去,点点迷蒙的光华绽放开来,最终化为了一扇有些虚幻的镜子。 “段家的宝藏…”莫无花眼睛一亮,口中呢喃出声,他身边的陌生弟子亦是一阵目眩神迷,好似心神都被勾走了似的。 二人对视一眼,满怀兴奋与激动,登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中,再也不见踪影。 不过盏茶功夫,一脸稚嫩的秦宣来到了山顶的凤冠殿前,他手中青霜戒跳动着蓝色的光华,好似有着生命。 “看来,原中镜已经被开启了。”秦宣的脑海中,秦奴良苍老的声音响起,话语中颇有几分复杂的味道。 “前辈,原中镜是什么?”秦宣有些疑惑,秦奴良口风甚严,到此之前未曾透露分毫,此时他所提及的原中镜,无论在秦清渡的记忆还是秦家的史书中都未曾提及,端的是神秘的很。 “一处天地秘境,被段家加以改造,充作了宝库的作用。”秦奴良刚说完此话,便停顿了些许,似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待会你小子可悠着点,段家的东西问题可不小。” 秦宣皱了皱眉,觉得秦奴良此话另有隐喻,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段家之难到了如今,怎么看都有着蹊跷之处,轻举妄动绝不可取。 “那前辈,我这是要进去吗?”秦宣迟疑着问道。 “当然,百鸟朝凤结界的唯一一个出口,便是在这原中镜里。” 秦宣眼中精光一闪,许进禁出的结界,以及设立在宝库中的出口,这一切实在诡异非凡。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秦宣无关,他只关心一件事,就是脱离段、莫二人的威胁,返回观中。 “如今有了秦奴良这张底牌,再次对上他们,或许能有几分机会。”秦宣眼中寒光一闪,旋即身形一摆,同样没入了这扇未知的门户之中。 …… 稀疏的树林中,粉嫩的花瓣随意落下,形成一层粉红的地毯,这地毯一直蔓延到一道青砖墙下,像极了画卷中的场景。 扭曲迷蒙的光华自地毯之上绽放,一道蓝色的身影被吐出,正是秦宣。 “咦?”正当秦宣正四处环视之际,秦奴良却突然叹出一声疑问。 “前辈,有什么不妥吗?”秦宣看着身前蔓延到视线尽头的青色砖墙,再回头看了看树林外仿若结界一般的混沌光华,出声问道。 “嗯……可能是数百年未有人维护修缮的缘故,如今的原中镜倒是小上了许多。”秦奴良略一沉吟,话语中却透露出对原中镜非同一般的了解。 “看这架势,或许要不了多久,身为核心之地的钟院,也要被侵蚀殆尽了。” 秦宣看着视线尽头那逐渐往里侵蚀的好似雾气般的光华,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 “小子,提醒你一点,原中镜内禁制密布,轻易不可动用元气,否则灾祸自起。” 秦宣再次颔首,正欲双膝一屈,就要跃过面前这道青砖墙,毕竟就算刨除了元种九重的修为,区区丈余高的砖墙,仅仅比摆设强上一些。 “哎哎哎!臭小子你干什么?”青霜戒的蓝色光影急剧闪动,虚幻的蓝影一闪而过,秦宣只觉眼前一黑,仿若瞬间失去了感官,但下一刻又一切恢复了正常。 只是这之间的落差让秦宣的身体瞬间有些失衡,原本想要动用元力可又猛然想起了秦奴良的叮嘱,于是…… “咚!”秦宣的额头狠狠地撞向了砖墙,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他眉头微皱,嘴中发出一声闷哼。 “前辈?”秦宣有些摸不着头脑,轻咧着嘴巴朝着青霜戒疑惑道。 “给我绕去正门!这砖墙防的就是不知礼数不懂敬畏的小偷,你要是真个翻进去了,我们就念神玉中见吧。” 秦奴良的话语略带怒气,秦宣有些后怕地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摸索着砖墙走去。 这砖墙高度凡凡,可长度却甚是惊人,秦宣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才看到弯折的墙角,看起来这钟院内部可不算太小。 好容易来到了正门——一座好似寻常人家般朴实的双扇门扉,秦宣却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是……”大门正中,原本是两枚门环的位置分别被三个不同形制的浮雕给代替,闪烁着代表生机的光芒。 “把手按到浮雕上,大门自启。”秦宣依言照做,只觉手心一阵刺痛,下意识缩回了右手,却见原本呈三角之态的三枚浮雕好似复活了一般开始游动起来。 它们环绕的中心,一点血光乍现,然后逐渐变大,最后变为了一只扇动着双翼的鸟儿浮雕。 再然后,血色的红光忽地一敛,又变成了与其余三个雕刻一般无二的淡黄光芒,大门一般颤动,原本严丝密合的门扉缓缓敞开,露出了内里令人震撼的一幕。 “这……”秦宣的眼中满含震惊之色,想他一路行来,生死之事不知已经历凡几,虽谈不上古井不波,可也不至于如此失态。 能让他如此作态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之物,绝非人力能及,甚至天凿地刻,鬼斧神工,这两个词也难以尽览它的奇貌,它的雄奇,它的……伟大! 神迹!秦宣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词语浮现,他的双目中早已被一座大到遮蔽了他全部视野的大钟彻底占据,再难容下分毫情绪。 这大钟高耸入云,庞然如山,不对!是庞然若岭!好似传说中那作为擎天之柱的不周山,撑开了清浊二气,撑起了世间万物! 它的钟面上,雕刻着数之不尽的浮雕,尽皆抽象难懂,可却能隐隐认出世间一切生灵。 甚至…… 还有着一口吞城,一翼蔽天的绝世巨兽,凶威赫赫!宛若地狱而来的揽命使者,带来了无尽的灾祸! “这,就是段家崛起之基,来自天外的皇率大钟!”秦奴良的声音絮絮传来,原本低沉的话语似乎被眼前的这座大钟反射,绽放出有如天神般威严而震撼的低语,隆隆作耳,直憾心扉。 “咳!”秦宣仿若失去了感知的木偶,只愣愣地呆在原地,直到脸庞通红,才吐出了那一口不知何时被憋在胸间的浊气。 “这口钟……”他又忍不住深吸口气,可秦奴良好似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抢先答道。 “这钟自天外虚空降临,扎根原中镜已然不知多少岁月。” “这钟虽岿然不动好似朽石,可神奇的是与其相邻的段家成员就像天赋觉醒一般个个鲤鱼化龙,原本平庸若常的段家势力渐长,最后更是借此奠定了段家的青丘霸主的地位。” “成立了凤鸾城后,段家先祖便将此钟命为皇率大钟。” “意为以钟为冕,登皇位以率天下!” 秦宣眼中还有些震撼,只是他忽然心底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前辈,你说的离开原中镜的出口,莫非……” 青霜戒的光华又是一阵跳动,好似里面的老者在点头一般。 “没错,原中镜原本的出口早已在皇率钟降落之际毁灭殆尽,原本段家人欲要重建出口,可是原中镜遭此一劫变得动荡不安,若强行建立出口,恐会让此地崩溃。” “再加上皇率钟降临之时带来了一个破口,段家人便决定以此作为原中镜新的出口。” 秦宣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嘴巴有些干涩。 秦奴良继续说道:“原本段家人找寻不到这个出口的位置,毕竟皇率大钟自虚无中来,很是神秘。” “可偶然间,一位段家的天骄,却是试探出了这一出口的所在。” “只要皇率大钟被击响,出口就会自行显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再见段萧 开什么玩笑?秦宣瞪大了双眼,敲钟向来不是件省力的事情,更何况眼前这座庞然若山的巨钟? 想要敲响它就是秦奴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做到。 似是感知到了秦宣的困惑,秦奴良淡淡道:“此钟乃天地奇物,要想敲响不能靠蛮力,而是要靠血脉。” “血脉?”秦宣眉头微皱,如今这里已知的段家血脉仅有段萧一人,莫非要他去向敌人求助敲响大钟? 就算他能忍辱负重,可那段萧又会放下仇恨,放他归山吗? 他的眉头皱地越来越紧,却没想到秦奴良抛出了一句让他没有想到的话。 “嗯,你身上,就有这种血脉。” 秦宣闻此言差点没惊地跳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他和段家结仇颇深,结果到头来他们却是一家人?一直心心念念着铲除他的段萧是他哥? 秦宣只觉得眉心一阵跳动,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 “说起来,这皇率大钟也有几分邪门,居然能透过原中镜这块天地秘境向外辐散出一种未知的东西,不仅段家因此受益血脉蜕变,周围的几个村中平民,亦是得到了蜕变的好处。” 正当秦宣因为纠结段萧是他堂哥还是表哥发怔之时,秦奴良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让他长舒了口气。 “起因就是这样,过程太过冗杂我就不说了,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段家整合了八大家族,共同守御皇率大钟。” “段家手段非凡,得自皇率大钟的血脉浓度远在八大家族中人之上,段家先祖暗中实施奴化教育,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八大家族彻底被抽去脊梁,沦为奴仆。” 秦奴良在说起这段往事时没有掺杂过多的情感,可秦宣却回想起了心罚岛中的秦家,那个秦家奴颜婢膝,会因段家的一个脸色诚惶诚恐。 难以想象,在这种环境之下,秦奴良究竟背负着怎样的压力,为秦清渡的后背,矫正了那根本该顶立天地的脊梁。 秦宣眼神复杂,可秦奴良却没有过度地沉湎,反而继续说道:“你从小未在皇率大钟之旁长大,血脉浓度不高,想要撼动这口神钟可能力有未逮。” “同样,其他三人也是如此,想要开启出口,恐怕得你们四人齐心协力了罢。” “四人?”秦宣双眼一眯,想到了那院子正门,闪烁着光华的四枚雕刻。 原中镜内禁制颇多,再加上秦奴良这位先祖,他倒是不担心段萧贸然出手,为了回观,他也不介意暂时与段萧等人联手。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那其余三人,现在在何处?” “许是寻觅段家藏匿起来的宝藏去了。” 秦宣往左右看去,原本应该在不远处的砖墙却丝毫看不到影子,目力所及只有黑红的钟面,根本看不到哪里有能藏匿宝物的地方。 他把目光投向青霜戒,秦奴良好似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蓝色光芒又是一阵跳动,传出来秦奴良的声音: “别看我,段家一向吝啬,宝藏藏址绝无让外人知晓的可能。” 秦奴良说的合情合理,秦宣却暗中翻起了白眼。 感情您老人家还知道这是绝密啊?那之前对原中镜对皇率大钟之事如数家珍那一定是机缘巧合才知晓的咯? 他心里很是鄙视老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却忽地想起了秦奴良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段家的东西问题可不小!” 莫名地,秦宣想起了当初秦清渡桌上那枚苦菊香气的药丸,心头蒙上了一丝阴影。 “那我们?”他不再揪住秦奴良的漏洞不放,转移话题道。 “先到了神钟跟前,就可以动用元气,去往钟顶了,我们就在那里等他。” “那几个老东西,一定会让他的后人们去那的。” 秦奴良的话语让秦宣心底一跳,秦奴良能够借助念神玉长存至今,那其余几家的呢? 主家段家的呢? 他甩了甩头,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向那口屹立不知多少年,静看世间几度变化依旧岿然的奇钟。 走得越近,就越能感受到一股厚重的气息袭来,分明无甚气味,可秦宣却偏偏能感受到身旁周围那种东西的浓度在不断提高。 这东西不像元气能够吐纳,反而更像某种高傲的灵物,肆意在属于自己的领地玩耍,随意略过他的身体,根本不曾停留。 终于,他来到了皇率大钟面前。 隔的近了,也便能看清刚才会被忽略的细节,秦宣伸出右手,轻抚因为雕刻的缘故而凹凸不平的黑红钟面,视线所及的更像一卷拼接在一起的传奇画卷,在述说着一个宏伟玄奇的伟大世界。 他的眸光怔怔,手下的那副凶兽吞城图煞气凛然,远比他所见的那两位法相武者更加庞大,形貌更加狰狞的巨兽张开了有如黑洞般的大嘴,三角形的眼眸中满是贪婪兴奋的神色。 而在它嘴前的则是一片颇为雄伟的城池,通体粉蓝二色,主干道上不见人影,只有一些散乱的黑点,也或许,那些黑点就是人影。 这雕刻细致入微,隐隐地,秦宣还能看到那巨兽喉头深处伸出的微若弥尘的右手,好像在求救,又好像在警告。 秦宣的思绪有些飘远,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句:“这些巨兽,真的存在吗?” 青霜戒的光芒再度闪烁,传出了秦奴良笃定的声音:“或许在远古年代存在,可现在,是人类的天下。” 秦宣点了点头,收回心神,身后狐尾一现,好似就在钟面上奔跑跳跃起来,看上去流畅无比,竟与在平地时别无二致。 宽阔的钟面起起伏伏,秦宣在上面疾驰,一副副各异的画面不断在他眼前闪过,好似那个遥远的世界在为他翻开尘封在历史深处的画卷,令人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钟面的弧度逐渐减缓,秦宣精神一震,要到钟顶了! 说实话,若不是有着秦奴良的支持,以他之前残破不堪的躯体以及被榨尽的元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走到这里。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逝去多年依然有着这等不可思议的伟力。”秦宣的思绪有些飘远,强如秦奴良,最终只能屈辱至死。 而能够如此凌辱秦奴良的段家,却又被几近灭族,忽然间,他又想起了当初枣池试炼之时遇到的旧人下属。 “青丘之祸……” “皇率亭到了,在此休整一下,等待那三人上来吧。”秦奴良的声音打断了秦宣的思索,他抬眼一看,目力所及的地方是一个巨大椭圆钮孔。 说是钮孔,其实更像是一座南北通透的殿宇,其上盘踞着不知名异兽的石像,似狼似虎,且肋有双翅,齿过颔下,一双血目阴气煞煞,看起来就凶狠异常。 秦宣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除了这个钮孔之外再无他物,他咽了咽唾沫。 “这是皇率亭?” “嗯,这里是段家新秀天骄至高的殿堂,谁能敲响这口皇率神钟更多的次数,就能成为段家内定的下任家主,从无例外。” 青影一摆,秦宣来到了这个皇率亭中,十分明显的是,段家增设了不少装饰桌椅之类的东西,可惜就算这些物事用料不凡,也与皇率亭这苍茫厚重甚至有些血气狰狞的气息格格不入。 “到时候我该怎么与他们合作。”秦宣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口中随意问道。 “调息一下,调整好状态,其他的我到时候会教你。”秦奴良的话让他有些不妙的预感,什么叫调整好状态?难道待会还要动手吗? 秦宣满腹狐疑,可秦奴良再无应答,他只好强行压下负面情绪,盘膝调理起来。 说起来,秦奴良的骨粉作用玄奇,不仅能让他暂时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同时也在极短的时间修护了他的经脉丹田,这种能力……实在令人渴望。 秦奴良所说的调整一下状态,对于现今的他来说,也就只是字面意思了。 “来了。”不知过了多久,秦奴良的声音再度响起,平淡中蕴含着一丝兴奋。 趁这时间暗自修炼的秦宣猛地睁开了双眼,起身长立,目光灼灼,盯向视线所及之处,逐渐冒出来的三个人影。 “段萧,好久不见。”这三道身影速度极快,仅顷刻间便出现在了秦宣跟前,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秦宣!”甫一露面的段萧见到恨不得饮其血的仇敌,双目登时变得血红,声音也变得低沉嘶哑起来。 正当他双拳紧握,就要出手袭杀之际,却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颤抖的身形瞬间被止住。 秦宣有些愣神,他身有底牌,本想借此机会和段萧碰一碰泄心头邪气,可一向暴躁易怒的段萧就此忍住了倒是让他没有想到。 “你就是反贼秦家的孽种?”一道虚幻的蓝影自段萧身上飘出,在他身旁凝聚成了一道胡须几近掠地的老者,看起来仙风道骨,可口中却实在污秽。 秦宣正欲张口反讽,那老者眼神一瞥,他只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忽然沉重数十倍,仅在一瞬间就让他膝盖弯曲,看样子快要被逼着跪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野蜂驮山! “唔!”秦宣的脸庞渐红,浑身上下的元气被调动起来想要挣破枷锁,可那老者的手段不同寻常,无论秦宣使出多大的力气都宛如泥牛入海,反而身周的压力愈发强大,隐约间,甚至能听到从秦宣膝盖传来的喀嚓声。 “老匹夫!”他的眼眸逐渐充血,脸上的青筋开始根根分明,可任凭他如何的愤怒欲绝,也改变不了他的膝盖正在慢慢弯曲的事实! “段成林,数百年未见,你的做派还是那么地令人作呕。”就在秦宣觉得自己快要到达极限之时,一道清风掠过,吹散了他身上的一切枷锁。 “呼~呼~”秦宣额头上密布的汗水纷纷落下,他忍不住地拄着膝盖,眼神阴鹜地看着那先手偷袭,以大凌小的老贼,郁气几要冲天。 只可惜后者就像对待蚂蚁一样对他视而不见,眼中全是秦宣身前,那再度漂浮而出的蓝色虚影。 “段成林?什么时候,一代罪奴,也能不跪伏着直呼段氏正宗族人之名了!” 原本眼中满是戏谑之色的段成林听得此言,眼中登时阴狠乍现,声音变得尖刻无比,其周围的元气亦是一阵剧烈波动,好似一只猫被触及到了逆鳞,正顾自炸毛。 “哼!罪奴?你问问你的好孙儿,你段家,毁在了谁的手上!又是因为谁!沦为了如今乞食的狗!任人欺凌!”秦奴良同样因段成林的“罪奴”二字激起了怒火,想他为奴半生,如今终获自由难道还要受你的鸟气? “你!”段成林那长几及地的胡须被气地微扬,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痛心之色,毕竟秦奴良所言,如今的段家,真的堪如乞食之狗,不过一座小城城主,也敢骑在段家头上作威作福,这放在他那个年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但除了痛心之外,段成林心中更多的还是愤恨之情,毕竟在他看来,段家庇佑了秦家何止百年,让秦家从蒙昧到名震一省,可最后秦家却倒戈相向,且直接击垮了段家千年的底蕴,让偌大段家家破人亡,血脉折损殆尽。 这种行为,在段成林看来不可谓不可恶,不可谓之忠,不可谓之义! “啊啊啊啊啊!”段成林一想到段萧与他讲述的段家现状,就忍不住悲从中来,一口郁气伴随一声长啸而出,随即他双眸一摆,斗大如牛,瞪视秦奴良。 “一日为奴,终生是奴,这是你,是你们秦家刻在心脏最深处的烙印,永远也无法褪去!今日,我便上请先灵,整肃门宗!” 段成林的长啸裹挟着歇斯底里的怒气,虚幻的身影登时飞天而起,而后俯冲而下,蓝色的光华化作了妖艳的火焰将他包裹其中,宛如一颗流星直砸而下,目标正是秦奴良和他身旁的秦宣! “哼!”秦奴良冷哼一声,眼中却要清明许多,只有自囹圄中脱困的快意,特别是在原本屈下膝盖假意逢迎了数百年的段成林面前,这种快感更加强烈。 只见他同样身形一正,清蓝的火焰登时环身而起,他右脚轻轻一跺,一道宛如实质的元气浪圈瞬间绽放开来,直把在场的四名小辈吹的身形飘摇,目露骇然。 “飒!”下一刻,魅蓝的影子化作了一条光路,就在半空中,与那来自天边的流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巨大的音爆声再次袭来,随之而来的是闪烁不定的蓝色光点从碰撞中心逸散开来,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钟顶的四人袭来,那渐渐变黑的蓝色光华,有如九天之上降下的灭世雷霆,好似能灭绝生灵万物,其势煌煌,难以直视。 “糟糕!”秦宣见势不妙,迅速往身后的皇率亭中退去,这皇率亭两面无遮,可亭顶偏是那古怪巨兽的身躯,想来这等攻击应当能够承受的住。 其余三人亦是脸色大变,可他们距离皇率亭尚有一段距离,若在寻常时候,以他们都是阴脉境界的实力这点距离自是不放在他们眼里,可天空中奔射而下的闪电速度实在太快,几乎在瞬间就达到了三人头顶不过一丈处,似乎下一秒就要贯体而入! 段萧三人脸色大变瞳孔紧缩,而秦宣却是眼神一松,甚至还有着些许的快意,可下一刻,异变再起。 玄蓝二色的闪电本气势汹汹,可奔袭至离地面不过丈余之时,却突然像是没入了另一个空间似的,瞬间不见踪影,毫无声息。 其后源源不断的玄蓝闪电放佛冲入了一个巨大的口袋,像是大江大河汇入海洋,丈余之内,风平浪静,丈余之外,电闪雷鸣,端的是一副奇幻瑰丽的景象。 “这是?”秦宣瞪大了双眼,心中如闪电般划出了一个词。 “禁制!” 他之前听闻秦奴良在强调这原中镜内的禁制颇多,可细细想来,他这一路元气也用的颇多,这所谓的禁制一直毫无反应,这让他竟一时忽略了这个东西。 谁曾想到,这禁制就像小憩的君王,苏醒之时,竟如天神下凡,肆意玩弄着规则的权柄。 “秦宣!受死!”另外一边,段萧三人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奔入了皇率亭中,其中段萧更是双目赤红,咆哮着向他冲来,那柄点断了秋风长剑的银尖黑枪赫然被他握于手中,枪随人走,磅礴的元力就要席卷枪身而上,势要将秦宣斩于枪下! 秦宣瞳孔微微一缩,正欲运转元力之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隐晦的浮出一丝微笑,从丹田奔涌而出的元气仿佛收到了指令一般,在经脉中绕行了一圈之后又返回到丹田之中,不疾不徐。 段萧见秦宣略有些惊慌的神色以及想要向后退去的身形顿时大喜过望,在他看来,秦宣能够逃出他的追击已属妖孽,绝无完好无损之理,现在秦宣此番作态正中他的猜测,乃是上天赐予他复仇的良机! 段萧越想越是兴奋,磅礴的元气随同主人一起兴奋起来,加快了几分汇集的速度,可就在那元气快要到达枪尖之时,段萧的情绪攀于鼎盛之际! “噗!”异变顿生!段萧不记损伤压榨而出海量磅礴的元气忽然间……消失了! “就是现在!”原先正在往后退去的秦宣眼中精光大作,早已蓄势待发的元气喷薄而出,顺着他右臂繁复的经脉直达右拳! “你!”而段萧那杀意凌冽的一记枪刺失去了元气的增幅登时变成了稚童挥舞树枝般幼稚可笑,这等变故让段萧大惊失色,只是秦宣并不会让他就此喘息过来! 却见秦宣脚下一错,身后两条泛着幽幽青光的狐尾乍现,极速一摆,化作了一片青影,带动着他的身形猛然撞进了段萧的怀中! 一道山岳的虚影乍现,带着沉淀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岁月,狠狠地砸向了段萧的胸口! 正是秦宣久未用出的五品武技,铁山重拳! 虽然自他入观以来,这门武技就被他束之高阁,毕竟观中可供学习的最低都是一品武技,威力比起铁山重拳这五品自是高出不少,自然没有再弃剑用拳之理。 只是威力不足不代表不堪大用,看段萧如此懈怠,不就是因为自以为斩了他的剑就能随意拿捏他了吗? 不过段萧不愧观主中意的弟子,虽然一时因自己的杀招失效有些愣住,但在秦宣施展出这一记重拳之后还是立马反应了过来。 “这里的禁制只会限制元种之上的元力波动!” 没错,方才秦宣就已发现,整个原中镜禁制密布,他能够随意动用元气奔袭腾挪,而秦奴良与段成林交战的余波却会被消弭于无形,足可说明这里的限制只针对元种以上的武者。 “或许,还有秦奴良、段成林境界之下的武者。”秦宣想起了段成林见面时给他落下的下马威,以及秦奴良剁椒之时掀起的元气浪圈。 而这个推论,正是支持秦宣方才那一番赌博的基础。 若是推论正确,那他就能占领绝无仅有的先机,可若是错了……那他很可能会就此殒命! 这是一个赌上生命的博弈,也是他秦宣,首次尝试相信某人的结果。 他想相信秦奴良,想相信这个一辈子为家族敬献一生乃至性命的守护者。 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秦奴良不会将他留在太过危险的境地,如果切实离开了,就证明眼前的局面,凭他一人,足可应付! 一切尽在电光火石之间,段萧反应再快,可毕竟已经失了先手,再加上被限制到元种的实力,他只能手腕一翻,勉力将长枪横亘在身前。 下一刻,山岳的虚影终于撞上了长枪! “噗!”一阵巨力袭来,段萧下意识地想要凝聚属于阴脉的力量反击,可甫一发动,就被禁制消弭于无形,他只得完全受下了这一记重拳,整个人有如一只败犬一般,被击得倒飞而去! “想跑!”秦宣眼中厉色一闪,青色的狐尾摆动如蜂翅,凝实了几分的山岳虚影再现,正如野蜂驮山,其势不可阻挡!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胜! 秦宣的攻势凌冽,段萧亦不是泛泛之辈,刨去性格,在战斗天赋上,是绝对对得起他那观主之徒的名号的。 仅仅两次反噬,段萧便已然调整了丹田输出的元力量级,属于元种境界的元力光芒逐渐在他那黑枪之上绽放,看起来似有抬头之势! 只是同级别的武者交手向来胜负只在伯仲之间,一旦失了先机,就会陷入很长的蛰伏期,在挨打中寻觅反击的机会。 秦宣拳上的山岳虚影愈加凝实,也愈加庞大,搭配上他那肆意发泄愤懑的表情宛如山神降临,要将他眼中的妖魔镇于掌下! 段萧苦苦支撑,额头上滴落的汗水染湿了他的脸颊,让他眼中的憋屈之意愈发浓厚。 “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输在你的手上!” 他眼中的仇恨之意与不知何时衍生的嫉恨之意汇杂在一起,强烈的负面情绪几乎让他抛去最后的理智弃守转攻,和秦宣拼一个玉石俱焚! “轰!”又是一记沉闷的砸击之后,秦宣拳上的山岳虚影已然汇成实体,而段萧手中横档的长枪传来的隐约悲鸣之声一记他眼中的愤恨憋屈之色似乎都在昭示着一个事实! 虎落平阳,再难翻身! 秦宣精神一震!眼中终于也显露出了对于段萧深藏已久的恨意! 他恨段萧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扼杀自己,将他逼地屡次险死还生,狼狈地像一条狗! “给我” “破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宣胸中积攒的郁气终于喷薄而出,旋转了半圈的山岳以一种迅雷之势砸向了段萧手中的长枪。 看样子,是要一雪断剑之耻! 遮蔽了段萧大半个视野的山岳还在迅速放大,值此紧要关头,他却忽然心神一敛,原本浮躁不堪的气息瞬间一定,他眼中一切负面情绪在一瞬间扫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狡如猎狐的精光! 就在山岳就要碰上长枪之时,段萧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那双之前就算青筋爆露的也依旧紧握长枪仿若至死不放的手。 松开了! 长枪上萦绕着的元力光芒顷刻熄灭,宛如燃尽了光华的烧火棍,正要被形为山岳的巨斧,给劈成两半! 可还未等他嘴角的微笑扩大,接下来的事,却是让他瞬间脸色大变,青灰一片! 那道势若尊佛一掌的山岳之压……突兀地消失了! “铛!”丈余长枪落地,仿若揭示终止的清脆鸣声响起,原本光华涌动,杀气四逸的战场中心突然变得风平浪静,一如之前秦奴良和段成林交手的余波被顷刻消灭一样突兀。 可不同地是,这次绝非禁制的作用,只因交战双方的元力量级,都是货真价实的元种之境! 而这,就是段萧脸色大变的原因! 既然不是禁制作祟,秦宣此招莫名消失那就是他看穿了段萧的打算,来了一次将计就计! 纵然段萧思维敏捷,可再如何敏捷也赶不上对方的早有预谋! 只见秦宣脸色一涨,似乎勉力压下了强行收招带来的反噬,然后果决地又是一道虚幻的山影击出,在段萧脸色大变的一瞬间狠狠地砸向了他! “轰!”段萧反应再快亦是只能勉力将双手防于胸前,再加上不适应禁制的缘故,根本防不住秦宣的这一记突袭,只听得一声闷响,肉身之躯的段萧倒飞而出,最后撞在了皇率亭壁之上,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萎顿地倚靠着,似乎伤势不轻。 “唔!”秦宣右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取出返红丹和聚元丹一起囫囵吞下,也不调息待药力发挥,身后两条狐尾乍现,再次化作一道青影直朝段萧而去! 趁他病,要他命! 秦宣心里很清楚,段萧绝非他在枣池试炼中遇到的蠢笨货色,此人的战斗天赋极高,且不会被情绪左右。 这一点,从段萧之前假意愤怒强撑,实则一直在伺机反杀,若不是秦宣以收招强行反噬为代价先一步下手,恐怕现在倒在亭下的人,就换成他秦宣了! 对付这种毒蛇一般的敌人,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的喘息之机,如今地利人和均在,一旦出手,就该势若雷霆,一击致命! 一击不行,那就十击,百击! 更何况,即便元力的量级均为元种境界,可如果让段萧恢复过来,二者均势相拼,秦宣是占不到上风的! 原因在于,段萧是实打实的阴脉之境,步入这个境界,无属无相的元力会被改造为威力更大的阴煞元力,同等量级下,后者对前者有如石头撞鸡蛋,说是不堪一击太过夸张却也差不离太多了。 因此,“绝不能让他回过神来!”秦宣的眼中爆出一道精光,青影带动着山岳的虚影朝着段萧的胸口撞去! 秦宣情况算不上好,可段萧的情况却更为糟糕,身体上的损伤反而不重要了,战斗至此,处处颇受掣肘,天地在和他作对,好不容易想到的计策却轻易被仇敌破去,此刻的他,心中的憋闷和当初的秦宣如出一辙。 “可恶!”段萧咬紧了牙关,想要提起元力应对秦宣的穷追不舍,可是甫一运转元气,胸口处的经脉便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直让他嘴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办法了!”段萧眼中狠厉的光芒一闪而过,带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劲,好像有着什么同归的后招。 青影中的秦宣虽然依旧谨慎,可一股兴奋的情绪已然递上了他的心头。 “去死吧!”他的心底在疯狂呐喊着这句话,脑海中不断闪过之前段萧欺压他的景象,满腔的怨怼化为了手中更重的拳击,似乎下一刻就要砸在了段萧那张令秦宣厌恶的脸上! “唰!”一道蓝色的虚幻光华突兀地出现在了秦宣的拳前,他脸色一变,想要强行收招可之前的反噬带来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分毫,最后还是击进了这道光华之中。 这蓝色的光华好似极具韧性张性的兽皮,将秦宣沉重如山的拳力分化殆尽,山岳虚影亦是消逝不见,最后他的右拳停在了段萧鼻前一寸的地方,再难进退分毫。 “嗒!”段萧的脸颊边落下了一滴汗水,疯狂的眼神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丝惊恐的神色,脸色亦是苍白了分毫。 “呵!” “哈哈哈!” 段萧眼中的惊恐瞬间散去,换成了一种嘲讽意味满满的味道,他的口中发出了一阵干涩的笑声,似乎要借此来平复内心的慌张。 “好!”不知何时,秦奴良那虚幻的身影突兀地落在了秦宣的身旁,他脊背挺直,浑身气息勃发,豪狂若枭雄。 “哼!”半空中又是一阵轻喝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愤恨,秦宣见秦奴良似乎嘴角勾起了一道弧线,随即只觉视线一转,自己和秦奴良已然落在了皇率亭的另一边,和段萧遥遥对峙。 而原本他所处的那个位置,一道与之前相同的湛蓝元力浪圈正在绽放,虚幻的段成林正立于段萧身前,虽然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可秦宣怎么看,都觉得他有些狼狈的感觉。 “你们秦家果然蛇鼠一窝,卑鄙无耻。”段成林看了一眼萎顿的段萧,眼中闪过莫名的火焰,他回过头来,朝着秦奴良二人喝道,其中意味满含嘲讽。 “呵,你们段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废物呢,几百年前败于秦家,几百年后,段家最出色的人杰还是败在了我孙儿的手下。” 秦奴良面带微笑,淡定从容,话语却依旧犀利。 “你!”段成林怒目而视,似乎张口就要说些什么,可又觉得想说的话站不住脚,又闭上了嘴,只剩下他眼中的火焰愈加炽盛。 “我什么我?要打继续,不打就别废话。”秦奴良不耐烦地打断了段成林的无能狂怒,看的出来,在之前的交锋中,秦奴良是占据优势的。 “唔。”段成林被秦奴良的话噎地说不出话,可他确实又打不过秦奴良,此刻他只能脸色涨红,看起来憋屈无比。 “这老东西怎么还会保留如此多的实力。”憋屈之余,段成林亦有疑惑,像他们这类苟延残喘之人,实力不足身前一半,若非秦奴良际遇特殊,那就是他身前的实力便在段成林之上了。 只是段成林担任过段家家主,享受的资源本身的天赋均为顶尖,怎么会被一个下家的奴仆超过? 这一点他暂时还想不明白,所以他暂时抛去了无用的负面情绪,开始冷静下来,如今形势敌强我弱,硬碰硬实属不智。 段成林又想起了段家当初在此境布下的禁制,又是忍不住一阵肝疼,你说当时干嘛闲得没事搞这么个奇葩的禁制,现在倒好,没有坑到窃贼,反而坑到自家人头上来了。 “这里不该是他们的战场。”他沉声说道,话语间在努力维持他曾为主家家主的威严。 秦奴良轻蔑一笑,但反常地点了点头:“下一个战场,我秦家的男儿还是会赢!” 秦宣听得此话脸色一阵发苦,怎么感觉他是一只鸭子,老被赶着上架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仪式 高傲了一辈子的段成林听得秦奴良这有些狂妄的话语,并没有勃然大怒,仅仅只是面色一沉,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那自信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五百年前的自己。” 这段话语让秦家祖孙二人心下一凛,五百年前的段成林意气风发,春秋鼎盛,绝无可能想到今日的败落。 秦宣眼睛一眯,此话一出,段成林的形象突然由之前那高昂着头颅勉力用秸秆支撑自己脊梁的败犬变成了一团晦涩艰深的迷雾,让他又看不透了。 秦奴良咧嘴一笑,没有再浪费精力在无谓的口舌之争上:“那就钟鸣后再见分晓。” 他与段成林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后两人眼中冗杂的情绪全部被驱逐而出,只留下了严肃凝重的颜色。 “开始吧。” 段成林沉声说道,秦奴良则将目光投向了皇率亭旁一直无甚存在感的两名青年。 这两名青年其中一名约摸二十余岁,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谨慎与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身上穿着清心观标志性的天蓝袍服,上面绣有一云,是和段萧一样的阴脉武者。 除此之外,他的样貌无甚出奇的地方,看上去就是一名能够勉强被称为尚有潜力的武者,没有天骄那般闪耀,也没有吊车尾般引人注目。 如果之前秦宣能在快些,在凤冠殿前能遇到莫无花,他就会发现此人就跟在莫无花身边,关系密切。 而另外一位则胡子拉碴,浑身袍服制式杂乱,和清心观众比起来少了几分优雅从容,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烟尘覆盖在他的身周,既是他或许不凡的阅历,又像是防守严密的盔甲。 他眼中如鹰隼般犀利的精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只有在秦奴良与段成林二人扫视时才略有收敛,其余时候锋刃毕现,好像是不认识名传清心的观主之徒,天骄段萧,又或者,是不在乎。 “九家皇率血脉均已流落在外数百年,即便是段萧也远不足以敲响这口巨钟,为今之计,倒是要你们联手了。” 秦奴良略一扫视了一圈,口中忽然冒出这么句话,话语很是轻微,但秦宣刚好能够听到。 “联手?”秦宣刚想询问,却见那边的段成林大袖一挥,那两个陌生的武者宛如瞬移般落在了皇率亭的中央。 眼前再次一花,回过神来秦宣发现自己也出现在了皇率亭中心,正对面就是同样突兀出现的一脸萎顿之色的段萧。 他们二人与另外二人共同组成了一个相隔数步的方阵,看起来毫无花哨。 秦宣静静凝视着一脸苍白但又眼神阴毒的段萧,内心有股说不出的快意,战争的火花在这两人之间绽放,似乎一触即发。 “你们两个,是徐家,风家后人吧。”秦奴良的声音远远传来,有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无形间斩灭了秦宣与段萧心底的冲动。 “风绝尘,见过前辈”“徐荆,见过前辈”那二人朝着已然瞬移到四人眼前的秦、段二人深施一礼,举止得当,分毫不逾矩。 段成林轻哼了一声,原本他那和善的面具早已揭下,只留下了坚硬若雕塑的棱角。 “皇率神钟敲响需要浓度极高的皇率血脉,你们都已遗落多年,只有聚合你们共同的血脉之力才有可能敲响它。” “聚合的方式很简单,我会刻下一座结界,你们只需呈五心向天式,全力运转自身功法即可。” “到时候成,则一切好说,不成,那就没办法了。” 段成林的语气很是平静,可不知为何,秦宣却从他的最后一句话中听出来一股不同寻常的血腥味,这让他不自主地提高了警觉。 秦宣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在凤冠殿下,秦奴良的那番话,突然想到了无论对于段成林还是秦奴良来说,离开原中镜是他们共同的利益诉求。 在这个大前提前任何能够达成目的的跳板必然会被毫不意外地用上,这种跳板有可能是段家留下的后手。 也自然有可能是身负最重要皇率血脉的风,徐二人。 思绪至此,秦宣心底悚然一惊,他环视了一圈已然盘膝而坐的三人,段萧依旧是那副病恹的毒蛇模样,来自清心观的风绝尘依旧不甚显眼,而锋芒毕露的徐荆亦是腰背停止,如松如剑。 秦宣并不担心自己和段萧的安全,这来源于对秦奴良的信任,也来自于他对于秦奴良的约束。 如果段成林理智正常,他就绝对不会对秦宣下手,这不是因为什么忌惮,仅仅是因为若是秦宣没了,秦奴良必然会对段萧下手,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而反之也是如此。 通俗地说,现在他和段萧均是对方长辈的人质,制衡着两方的筹码,让目前的局势能够稳固下去。 这种稳固会持续到离开原中镜,而在此之前的所有障碍,想必都会被这两位强者给携手铲除。 秦宣忍不住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风、徐二人,从古延伸至今的丛林法则,对于强者者来说是一块备用的木板,而对弱者来说却是一艘漏水的破船,只能在甲板上祈祷,恳求上帝的乞怜。 蓝色的元力光珠在段、秦二人大袖一挥之中于四人的中心绽放,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向外蔓延开来。 仔细看去,一道繁复的花纹也随之蔓延开来,这花纹抽象异常,可却有着不多不少,不偏不倚的美感。 盘膝而坐的四人没人开始运转功法,静静地看着这些纹路像蛇一般向着他们爬去,没有人动弹。 秦、段二人是因为信任,而风、徐二人则是因为畏惧。 圆形的光芒带着神秘的光纹缓缓爬上了秦宣的身体,可他却没有丝毫地不适,只是看上去,却是像极了传说中处于蒙昧时代的人类,往脸上身体上画下了极富意境的画卷。 很快,穿过了四人的光芒被限制在了一道无形的界壁之下,从天下往下看,正好是一块方形的蓝色拼图块,上面爬满了密布的纹路,好像运送血液的血管,某种荧光的流体在其中穿梭往来,炫美异常。 “开始吧。” 秦奴良平淡的声音落下,秦宣第一个闭上了眼睛,开始运转起得自清心观主的功法。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在以往运行功法的时候,天地元气纳入身体经脉之中,再缓缓划归己有,而这一次却是有些奇怪。 来自丹田元气漩涡的旋转正在愈加强烈,天地之间照常纳入的元气似乎一夜之间失去了宠幸,仿佛……纳元入体从目的变成了障碍,在阻挡着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宣的脸庞开始红润起来,这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越来越快的元气吸纳速度逐渐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经脉正不断传来鼓胀滞涩之感。 可即便如此,丹田内的元气漩涡依旧我行我素地加速旋转,好像在呐喊着:“不对!不对!这不是我要的东西!” 由于过载的元气循环愈加激烈,秦宣的身周开始蒸腾起了一圈迷蒙的雾气,那是他的汗水被体表的温度不断蒸发,在他之后,余下三人同样如此,很快地这块方形的地界变成了白茫茫地一片,只有不断胀缩起伏的蓝色光路在其中闪耀,妖艳异常。 “段家居然衰落到这种境地,连第一步的引导都如此费劲了么?”站在结界之旁的秦奴良喃喃自语,话语乍听起来满含嘲讽,可是细细品去,却能察觉到其中更加复杂的味道。 “这是好事。”段成林与他并肩而立,听得此话之后,却是淡淡回了这么一句让秦奴良有些错愕的话,他偏头看向了这位曾经的家主,现在的敌人,却从其微张的眼眸中看到了悲哀,也看到了庆幸。 白雾之中,秦宣的身体已然变得有些粉红,但是他的灵台却一阵清明,在一开始地茫然无措之后,他开始遵循丹田元气漩涡的本能,开始呼唤那虚空中的某种神迹。 “叮!”一声清脆的声音在秦宣体内响起,似乎像是减弱了亿万倍的钟鸣之声,这一声过后,秦宣竟恍惚地感受到了他的丹田,不,是他身体最深处,掩埋在每一滴血液中的雀跃之情,就好像流浪已久的游子,找到了母亲。 结界之中,白色的光粒忽然如同撒下的蒲公英种子,顷刻间便布满了秦宣的身周,几乎让他成为了一个雪人。 但在下一刻,胀缩的蓝色光路开始愈发激烈的运动,这些白色的光粒像是古井中的水,被密密麻麻的管子汲取而出,最后汇集到了一起,形成了一条在白雾中依旧醒目的白色河流,流淌向了结界中心的节点。 结界的中心,一块圆形的光斑开始亮起,看上去还很是黯淡,却让人能感受到其中的浩渺之力,庞然何止如山如海! 这一点光斑好像激活了某种开关,其余三个方向亦是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光点,旋即化为了白色的河流,汇聚到了这光斑之中,让那神圣而苍茫的光芒,愈发明亮起来,似要刺破苍穹,君临万天之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梦中的凶兽 “不错。”目睹了秦宣首先完成了引导的秦奴良一脸满意,毕竟数百年前,段家御下八族的皇率血脉浓度加起来都比不上段家,如今秦宣却先于段萧完成引导,对于被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秦奴良来说,实在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感觉。 段成林看着秦奴良一脸得色,嘴角也奇怪地掀起了一丝弧度,似乎后辈被超越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另一边,结界中心那冲入云霄的光柱越来越粗,高度已经目力难以企及,可秦宣知道,这道光柱还在不断地延伸,不断地延伸,就像源自山巅的江河,毫不停歇地奔往浩渺的海洋。 只是……似乎也就仅限于此了。 身处结界的秦宣能够明确地感受到,光柱经历了一轮的爆发增长之后便慢慢陷入了停滞,他体内那神秘的血脉之力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流动,可那份枯涩之感已经开始蔓延开来,像是误入了沙漠的支流,干涸是唯一的宿命。 “这……”原本神色各异的秦、段两位老者看着久未反应的皇率神钟,以及隐约间开始出现颓靡之色的洁白光柱,对视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决定。 结界之中,禁闭着双眼,似乎全力供给血脉之力的风绝尘眉头一皱。 “要遭!” 他的心中有些焦急,即便在结界之中,灵觉敏锐的他也依然能够清晰地察觉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的,源自界外两个老家伙的肃杀之气! “莫师兄怎么动作这么慢!” 他强自镇定,只是那越来越强的杀意如同针尖一样刺地他浑身发麻,以至于都有些轻微的战栗。 “不能等了!” 身周的杀意似乎要炽烈到的顶点,而暗手莫无花至今还毫无动作,虽然他与莫无花乃是同盟,可在现在这种关头,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另一人身上还是有些不智! 思绪至此,风绝尘悄然从袖口摸出一枚极细的银针,旋即毫不迟疑地将其插入心口,这一举动似乎开启了他身体深处的封印,他身上盘亘的蓝色“血管”的鼓胀程度开始飙升,连带着原本有些乏力黯淡的光柱再次爆发,令人难以直视。 “呼!”风绝尘脸色一片惨白,身躯颤抖不已,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损伤,可他的眼中却大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仅仅因为周围那股犹如毒蛇的杀意开始悄然散去,似是退去,又像蛰伏,但无论怎样,他终究还是避过了这一趟杀劫。 结界之外,段、秦二人微眯着眼,结界中雾气浓重可却无法阻挡他们的目光。 “这个小家伙也算聪明。”秦奴良不咸不淡地点评了一句,而段成林则眼神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 “嗡!”二人各怀心事,而就在这时,一道及其悠远苍茫的响声自光柱那目力难及的最远方降临,像是沉闷的蜂鸣,又像是高昂的牛哞。 “钟声响了!”段,秦二人精神一震,而原本有些松懈的氛围重又变得剑拔弩张,只因他们都清楚,钟声一起,要不了多久就能脱离此境,而他们也将重新恢复那延续了数代的血仇关系! 结界之中,随着那一声悠远的钟声响起,秦宣忍不住地脸色大变,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他的脸上还是留下了几分惊惧之色! 原因无他,自面见了彭春来后再无声息的彩色小剑,此刻再度疯狂地震颤起来,而不同于之前面对彭春来的渴望,这一次小剑传递的,却是一种惊惧,一种仇恨! 就像是被削骨磨魂之后的,那种无论轮转多少世代,也难以磨灭忘却的,滔天恨意。 这恨意是如此的强烈,宛如黑色潮水般顷刻便吞没秦宣的理智,他的双眼猛然睁开,密布的血丝将他衬的狰狞如恶鬼。 “吼!”“咚!”下一刻,他抬头一声长啸,可巧合的是,他身下的皇率神钟同样不击自鸣,那原本轻微的钟鸣被一模一样地还原而出,只不过被放大了不知多少倍而已。 宛如实质的音波瞬间爆发开来,将结界外的段,秦二人身形震荡地一阵波动,而结界之中的其余三人同样亦是一脸痛苦,只觉得耳膜快要炸裂,丝丝缕缕的鲜血流淌而下,让三人看起来狼狈不已。 而也得益于此,秦宣无故的咆哮竟无一人察觉,而在这道咆哮之后,恢复清醒了的秦宣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源源不断的钟鸣打断了思绪,他同样一脸痛苦,体内的彩色小剑依旧在不断震颤,而体外的钟鸣有如九霄雷霆炸于耳旁,甚至脑海中还有彩色小剑传来的仇恨之意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直让他思索不能。 皇率神钟的钟鸣似乎激活了这个正在死去的秘境,只见原本平静如一潭死水的天空忽然泛起了一道涟漪,下一刻,涟漪在急剧扩大,继而转变成了一道不断旋转的涡流,而这涡流的中心,正是那一道自神钟而起的洁白光柱。 神钟的响声还在继续,而且非但没有减缓,反而愈发急促起来,好像有一个无形的敲钟人,在不断地敲击它。 一声未平一声又起,连绵不绝的钟声好像一颗巨大无比的石块,将天空这个池塘砸的翻天覆地。 “啵!”一道微不可查的声音响起,纯净的天空忽地炸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冲天的光柱没入裂缝之中,彷如被剪刀铡断的线,不知被引到了何处。 “走!”秦奴良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一动就出现在了秦宣身旁,再下一刻他就抓着秦宣出现在了裂缝旁,而在他的余光之中,段成林同样带上了段萧,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哼!”秦奴良轻哼一声,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手中的秦宣依旧浑身颤抖的身形,毫不犹豫地没入其中,段成林紧随其后,只留下了徐荆和风绝尘二人,颇有些让他们等死的意味。 …… 宏大苍茫的世界,此刻正发生着一场宏伟血腥的战争,身高数百丈的巨兽在不断奔腾,不只是一只,数千上万的怪异凶兽赤红着双眸,任涎水流淌,点缀着血肉的尖牙堪比参天巨木,血腥的气息随着奔腾在肆意弥漫,世界在低咽,生灵在哭泣,万物在归于沉寂。 一片又一片宛如蝼蚁的人群房屋被肆意捏碎,猩红的河流随着巨兽的脚蹄在不断流淌,恢宏的建筑群宛如沙滩上的土堡,被巨兽组成的浪潮狠狠拍碎,最后了无痕迹。 而在这群巨兽的身后,一轮升于地平线巨大月亮照地世界一片惨白,远处的太阳被夺去了声色,仿佛这轮月亮才是世界的中心! 但奇怪的是,这轮带来了巨大光辉的月亮正在逐渐变弯,好像圆缺的周期在这轮月亮上被加速了无数倍! 最终,月全食! 明明太阳正立当空,可诡异的是,世界还是陷入了一片黑暗! …… “啊!”秦宣猛地睁开了双眼,冷汗止不住地从他额头渗出,明明周身温度不低可他依旧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冷战。 “小子你醒了?”耳边传来秦奴良熟悉的声音,他无意识地紧捏眉心,似乎想要借此缓解自大脑深处传来的混乱。 “这是……在哪?”秦宣勉强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整洁的房间之中,而窗外满布的云雾告诉他,他现在在天上。 “回清心观的船上。”右手的青霜戒一闪一闪,他晃了晃头,把脑海中混乱的景象剔除之后,终于算是缓过神来。 “前辈,他们呢?”秦奴良知道他问的是谁,很是淡定地说道:“就在你对面房间。” 秦宣眼神一凝,潜意识里的冲动被他迅速压下,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秦奴良率先打断:“出了原中镜后,我和那老贼又有一次交手,算是两败俱伤,你想找那段萧报仇,等下次出了清心观再说吧。” 秦宣闻言脸色一变:“前辈,你没事吧?” 秦奴良一声嗤笑,似乎在嘲笑秦宣的天真:“怎么可能没事,那老贼可是当年段家最为出色的天才,这次交手,我积攒了数百年的魂力被消耗殆尽,很快就会继续沉睡,往后就要看你自己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秦奴良继续说道:“不过那老贼似乎当时有什么变故,沉睡时间比起我只会长不会短,你倒是不用担心他会找你麻烦。” “好了,坚持不住了,我要去睡了!”秦奴良风风火火,把秦宣想要说的话给堵在嗓子眼后,便迅速没了声息。 秦宣一脸错愕,许许多多的问题最后还是化为了一句询问:“前辈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短则五年,长则十年……”微弱的声音略一起后便迅速伏灭,任凭秦宣如何再次呼喊,也没了回应。 他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呆愣,明明还有很多想问的事,比如他当年秦清渡的内幕,以及他方才的梦中,那莽荒血腥的战争。 秦正鹰曾言没有那种凶威灭城的凶兽,那他的梦中,那些又是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缉凶! 不知过了多久,思绪混乱的秦宣终于冷静了下来,面上也恢复了那副平淡不惊的颜色,只是在他内视之后,一个异常之物,又把他的心给提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秦宣身形一阵颤抖,脸色都有些发白,而这一切,都源于他的丹田之中,那柄奇异的彩色小剑之下,莫名地多出了一个铃铛! 黑红色的铃铛精致异常,隐隐能够看到其上繁复的花纹,似乎是某种画卷,而顶端的钮孔同样雕刻着奇异的兽形,看起来只能算一个精致的玩物。 可问题是,普通的东西能够钻进他的丹田吗? “等等……”秦宣像是想到了什么,由于内视的关系,即便铃铛上的花纹很是细小,但凝神看去还是能够看的分明,而当他看到了那副熟悉的凶兽吞城图时,只觉得一阵凉气从脚底直窜向脑海,冲地他竟有些眩晕! “皇…皇率神钟!”秦宣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有些艰难的吞了吞唾沫,再次凝神看向铃铛的钮孔,他的潜意识时还抱有几分侥幸心理,可当他看到钮孔之中微缩了无数倍,和皇率亭一般无二的人工设施时,他终于忍不住地跳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秦宣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来历莫名的皇率神钟竟然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丹田之中,成为了除彩色小剑外的第二异物。 他原本就有些混乱的心情现在变得更加糟糕了,表面上看,能够带领段家登顶青丘的皇率神钟是当之无愧的神物,暂且不论他梦中的战争与钟面上的雕刻有何关联,最主要的是,最先占据了他丹田的彩色小剑对这个东西是抱有极大敌意的! 万一将来某天这两个他摸不透底细的冤家在他的丹田开战,那可要人老命了啊! 秦宣越想脸色越是难看,更关键的是,他对于这种局面竟找不到半点解决办法,毕竟这两者都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神异之物,不知道是什么,又何谈去着手处理? 这可不比外界,丹田乃人体重中之重,稍微些微差池,修为被废都是最好的结果! 秦宣看着自己的元气漩涡上方,铃铛正居其上,彩色小剑又在铃铛之上,萦绕着光芒的剑尖正对着后者,像是传说中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该死!”他暗骂一声,心底却很是憋屈,定时炸弹就在身体之中,而他却束手束脚毫无办法,实在有些难受。 “呼~冷静~冷静。”焦躁地不断踱步的秦宣抓乱了头发,偶然间想起来秦奴良对他的评语,这才尝试着深呼吸平静一下心绪,毕竟急是没有用的。 只是或许这段时间经历的的事情太多,起伏太过剧烈,如今的他似乎到了情绪的爆发点,越想冷静越是急躁,越是急躁越是想要冷静,最后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中。 若不是房间的隔音出众,指不定他时不时暴躁的吼声会传到对门的段萧耳中,被其嘲笑呢。 不知过了多久,秦宣腰间的玉符亮了起来,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 他拍了拍脸颊,情绪宣泄后有些疲劳的心神勉强凝于其上,发现是在提醒自己,清心观到了。 “心性修为还是有些不到家啊!”秦宣想起了之前那段在彭春来手下伐体的情景,又想起了在心罚岛的一幕幕,觉得自己每一次的自以为沉着冷静,都会被更加巨大的风浪给拍碎,简单来说,还是太过稚嫩了些。 不过好在宣泄了一番之后还是勉强恢复了冷静,秦宣瞪着双疲惫通红的双眼,打开了房门。 巧也不巧间,对面的房门也刚刚打开,不同于秦宣的狼狈,段萧一脸沉静淡然,带着属于天骄的傲气,看着推门而出的秦宣,他的眼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血色,旋即嘴角轻蔑的一笑,右手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后便扬长而去,只给秦宣留下了一个洒脱的后脑勺。 而秦宣心中同样涌上一丝怒气,可旋即又被疲惫的心神给扑灭,他现在心神俱乏,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清心观管辖范围除武院外严禁私斗,故而秦宣没有再遇到什么阻碍,一路浑噩地拖着自己回到了住所,倒头便陷入了睡眠,再睁眼时,已是不知何日的黄昏。 “这才是我该过的生活嘛!”再次清醒过来的秦宣只觉得世界是如此的清晰美妙,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似乎散发着甜美的味道,简直像极了天堂。 享受了一番难得清闲时光,他便开始整理起这趟行程的得失起来。 首先,这趟出行的目的算是完全没有达到,三片流金叶和两株清灵草的奖励很大程度可能泡汤了,玉佩中的任务还在,只是任务发布人和任务物品都没有,奖励是肯定别想要了。 其次,之前颇为顺手的秋风长剑彻底破碎,他现在只能使用铁山重拳御敌,等于一身功力废了五六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秦奴良的帮助,他在肉体上的损伤已被完全修复,再加上吞了神异的皇率大钟……不对,是皇率铃铛,这么看的话…… “我好惨啊!”秦宣哭丧着脸,这趟出行简直把他本就不厚的身家给打回了原形,彻底变成一个赤身仔,唯一的收获还是一个不知用途、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定时炸弹,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我要学分啊!”他在心底无声的呐喊,大比的日子越来越近,而他却是颗粒无收,就如今停滞的修为,大比之上想要取得名次可不是简单的事。 他可听师傅说了,清心观顶尖的那批元种天骄,可是屠阴脉如屠狗的! 当然,这只是说的是普通阴脉,像段萧这种阴脉中的天骄,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此行他与段萧有过交手,可很快便以彻底的败退告终,并没有试探出段萧的全力,自然不能以此来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还行”这种话语。 “当务之急,还是得弄一把上好的宝剑。”有了宝剑,不管是接任务还是闯秘境,都会轻松许多,思绪至此,秦宣眼睛一亮,起身便往集院走去。 不过让他有些疑惑的是,明明是傍晚,正是弟子于住所修炼的时间,却有着大把的人往一个方向涌去,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位师兄,你们这是去哪?”秦宣拦住了一个看上去很是温和的弟子问道,而后者则是一愣,说道:“师弟不知道吗?十大真传之一陨落了!” 秦宣一愣,心想这真传陨落和他们这群弟子有什么关系,那可是清心观未来真正的支柱,遥远明亮的就像正午的太阳。 那师兄看了看不断涌动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急色,拽着秦宣就往前走,口中则是说道:“师弟刚入观吧?” 秦宣点了点头,跟着这师兄随着人流裹挟向前,而随着这师兄的叙述,他的眼睛却是变得越来越大。 原来,十大真传对于清心观来说实在太过重要,以至于每位真传都会点燃一盏魂灯,一旦魂灯熄灭,刑罚堂便会倾巢而出,势要找出真凶。 而为了防止遗漏,集院更是会发布面向所有弟子的金色塔楼任务,只要能够提供相关线索,最高甚至能拿到…… “一百万学分!”带着秦宣的师兄说道此处之时声音都有些微的颤抖,喉头似乎都因为干涩而疯狂滚动,秦宣也是浑身颤抖,脸色一阵阵发白,不过不同于这师兄的幻想与激动,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瞬间被冷汗浸透了全身,如坠入冰窖般寒入骨髓。 原因只在于,那名死去的真传弟子,名字叫花城松,和那个被他一脚踢爆的青年,乃是同名! …… 云梦大泽内域,原本环绕在其上的百鸟朝凤结界早已不见了踪影,不同于外域的龙蛇混杂,整个内域都被一群身着统一制式袍服的武者给占据,他们进退有据,举止凌厉果决,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 偶有在快要过界的武者,在看到那略带血腥之气的黑袍红云袍服之时,无不瞳孔一缩,旋即满含忌惮地离去。 原因无他,这些武者正是凶名赫赫,威震半个青丘行省,乃至大半个清心观的,清心观刑罚堂! 凤鸾山上,凤冠殿前,一名脸庞消瘦,目光阴鹜的中年人静静站立,就算其眼中浓重的哀色,也难以掩盖自他那绣着五朵红云的黑袍上,传来的凶煞之气。 “堂主,找到崔凤英的手镯残片了。”一名黑袍武者在中年男子身前单膝跪下,呈上了一枚闪烁着微光残片。 “嗡!”这武者只觉得一阵阴风乍起,浓郁的血腥之气化作了无边血土,将他死死地掩埋其中,让他难以呼吸。 满目都是猩红的血色,怨魂在徒劳地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天空中的太阳被奇异的凶犬啃食了大半,一切,就像地狱一般凶戾。 “呼~呼~”就在武者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一亮,世界再次恢复了正常的运转,而他眼前的刑罚堂主,正细细地端详着这残片,眼中幽深如古井。 “让我看看,究竟是谁,杀了我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邋遢弟子 “一百万学分?”领着秦宣的师兄名为马翼,在提到奖励时眼中有着止不住的狂热,也不怪他心性不佳,实在是这奖励太过夸张,要知道,一般的元种弟子,资产也不过勉强过千,就算是在元种境界蹉跎多年以期用月华地煞伐体突破阴脉的超级天骄,学分化做的资产也只能勉强过万。 一百万学分的资源,能够培养一百个超越段萧的天骄,若是这些资源整合到一个人身上,那么那个此时空缺下来的真传之位,还真就未必那么遥远! 想到这层,也就不怪全观的弟子如此亢奋了,秦宣悄无声息地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轻咳了一声,稍稍舒了舒心神,假装随意地问道:“刑罚堂那些人很厉害吗?” 马翼头也不回:“本来挺一般的,之前还办了不少冤假错案,又因为行事有些偏激,观中上至长老下至弟子,都觉得他们是群没脑子的莽夫,很是惹人厌恶。” 听得此言,秦宣心中忍不住一喜,可接下来的一席话,又让他心里的石头又提了上来。 “不过这一切在花武长老接任刑罚堂堂主之后就变了。” “二十年来,花武长老铁血神断,将清心观内外均肃之一清,将我观的威势撒到青丘各处,可以说,除了已逝的刑罚堂首任堂主,可以说花武长老就是十三任堂主中最为杰出的一位!” 马翼在谈及这位刑罚堂堂主之时语气暗含崇敬,看起来在观中声望颇高,而这,就更让秦宣的脸色愈加难看了。 他现在有九成九的把握,确信那天那个被他踢爆的青年就是这位堂主之子,毕竟同名还同是清心观三云弟子的概率实在太低,与其抱有侥幸还不如早做打算。 “冒昧地问一句,那位堂主是怎么查案的?”秦宣有些小心地问道,生怕被这位师兄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嗨,我就一个元种弟子,这我哪知道啊,不过观里倒是有些传闻。” “哦?什么传闻?”秦宣精神一震,赶忙问道。 马翼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这传闻挺邪乎的,说是花武长老能够沟通死去的灵魂,要不然怎么总是一抓一个准呢?” “不过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神怪怪的东西,许是用来掩饰底细罢。” 秦宣瞳孔一缩,心中竟有种想要就此逃跑的感觉! …… 云梦大泽内域,凤冠殿前,花武一脸沉静,他的身后的武者排列地整整齐齐,和花武一起,将目光投向悬浮他们眼前的一副画面。 画面之中,肤色灰白的少年捏碎了花城松的剑鞘,到后来的掌剑相交,炽白中透着血气的光芒绽放,湮灭了整个画面,光芒散去,最终定格在了花城松跪伏在那灰白少年身前,卑微如土狗。 “看起来,凶手是我观中弟子,还是最低阶的元种弟子。”花武的话语犹如幽灵般飘起,明明不带半分烟火之气,可却让在场的众武者皆是通体一震,似乎有些惊惧。 “你们先返回观中,不要轻举妄动。”花武语气平淡,只是其青筋鼓动的手背却是暴露了他起伏的心绪。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渐落,等花武回过身来,那些黑袍武者尽皆消失不见了。 “修为卓绝偏要潜入观中,此事看起来实在太过蹊跷。”花武心思深沉,没有被独子之死给冲昏头脑,反而想到了更深远的一些事情。 “此事,还是需要先行禀告观主才是。”原本他很是悲愤,可事情的真相却显得太过诡异,而且还正巧凑上现今这个很是敏感的关头,倒是让他勉强冷静下来了。 一片红云眨眼飞上云端,旋即消失不见。 …… “师弟,你怎么了?脸色怎地如此难看?”嘴巴一直不停的马翼被人潮挤地实在有些难受,回头却看见了秦宣有些苍白冒冷汗的脸颊,倒是像极了他那相好每个月来月事时的模样。 “之前任务的伤势还未完全好转,倒是让师兄见笑了。”秦宣勉强咧嘴一笑,倒是消去了马翼心中的疑惑。 “马师兄可知这花堂主是什么级别的长老?”马翼有些奇怪地看了眼秦宣,还是说道:“五云,不过花堂主在五云中的战力也能称得上卓绝,是我清心观的绝对前锋呢!” “哎?到了,你看,那便是金色塔楼级任务。”就算是此刻内心很是惴惴不安的秦宣也不可避免的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到了,一时间都有些忘记了花武的威胁。 原本作为任务发布点的塔楼此刻被染上了一层金色,以这塔楼为轴,向右方延伸出了一面等高的幕布,足有数十丈长短,看起来壮观无比。 幕布上金光萦绕,纷乱的影像在其上沉浮,无数弟子在幕布上点点划划,多数是兴奋伴随着不甘,似乎还没有能够取得这个任务中丰厚的奖励,少部分弟子则一脸喜色,迈步就往塔楼中走去。 在外人看来,这些进入了塔楼的弟子就像镀上了金身的斗士,让人无比羡慕。 “师弟,我们也去看看,看有没有自己能提供的线索。”马翼很是兴奋,话一说完便抛下了秦宣往幕布边上蹭去。 “五云级别,和灵魂沟通的能力,花城松之父……”秦宣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仅有的信息被迅速地整合分析,不顾身周熙熙攘攘的人群,宛如一块大海中的顽石,亘古不化。 片刻后,他睁开了双眼,这一次终于稳定了心绪,面上一片平静,眼神亦是毫无波澜,让人看不出深浅。 “暂定花武真的有沟通灵魂的能力,那么我的相貌必然已经暴露,不过好在清心观人员庞杂,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可能得苦修一阵子了。” 想到这,秦宣下意识地就想遮掩相貌,脚步也想往住所奔去。 “不对!” 猛然间,他眼中精光一闪,原本想要离去的身形登时止住,反而顺着人潮的方向往幕布挤去。 “花武被誉为铁血神断,一切异常在他眼中必然会被无限放大,而所谓异常,就是那些与行事主流不符的行为。” “所以我现在更应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不是展现出异常的举动。” “只是就如此抛头露面也不太好,或许我该买个人皮面具?” 秦宣的思绪在飞速旋转,如今他唯一称得上可依靠资本的秦奴良和彭春来一沉睡一离观,面对刑罚堂主,完全可以称得上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稍有不慎,便会跌入万丈深渊,所以必须慎之又慎。 “此举可行,但仍是治标不治本,倘若观中大面积投放我的画像,观中必然能据此查到我的住所,我还是那跑不了庙的和尚。”他学着其他弟子虚摸了一下幕布,没敢真个摸上去,万一这东西有什么奇异的手段那他可就算自己钻瓮里去了。 “不行,形势不容乐观,我得做好随时离开观中的后手准备。”秦宣眼眸一亮,嘴角泛起些微喜色,昂首阔步地便往金色塔楼走去,在旁人看来,他就是能够领到不菲奖励的幸运儿,勾起了不少艳羡的目光。 迈入塔楼之后,秦宣才发现多数弟子都往更高层走去,其中甚至还有不少袍服上未着一云的弟子,看起来上面才是提交这金色任务的关键。 他没有往上走,而是往一层的深处走去,他此次进来仅仅是想要领取一个任务到了紧要关头能够出观罢了。 原本他还有些怕自己的行为有些异类,不过却没有想到和他一般走向深处的弟子还算不少,倒是打消了他的不少嫌疑。 “嘿,师弟,同道中人呐,怎么样,被那么多弟子羡慕的眼光盯着,是不是很爽。”一名有些邋遢的弟子自来熟地凑了上来,黄豆大的眼睛闪闪发亮,洋溢着舒坦的慵懒之意。 秦宣只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原本他还在奇怪,可在现在看到了这人像公鸡似地凸起个胸膛,右腿还一抖一抖的嘚瑟模样,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这群人只是单纯享受外面弟子那羡慕嫉妒恨的眼光才进来的,其实根本没有有关真传被杀的线索。 秦宣只觉得心中很是无语,可为了避免异常他还不得不装出一副被人拆穿的扭捏模样——没办法,演技不到家,这洋洋得意的小人模样他目前还真扮不出来。 那邋遢弟子见秦宣如此作态,竟然眼睛一亮,当即就在秦宣面前坐了下来,而且还拍了拍身边的空地,似乎在示意他也坐下。 “坐啊!那群人交任务时间至少得盏茶功法,咱要装就要装的像一点嘛!”见秦宣不动,邋遢弟子贼溜溜地瞅了一眼四周,刻意压低声音的样子倒是像极了黄鼠狼。 秦宣一听,觉得也是这么个理,于是便也坐在他的旁边,邋遢弟子见此则是来劲了,拽着秦宣的袖子就开始吐唾沫: “师弟,我第一眼看就知道咱们是一类天才,只有像我们这样的天才,才能从旁人的目光中汲取到源源不绝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柳一迟 “人类乃万物之灵,无论灵性还是武力尽皆冠绝这个世界,是无可争议的统治者。” “然而万物之灵同样也分形与神,形便是体貌肉身,如山河湖海,虽千奇百怪可实际却只是各有千秋,难分轩轾。” “而神则是精神魂魄,如日月光耀,若无日月,地势再佳也不过一抔黄土。”邋遢弟子口若悬河,听起来是夸夸其谈,但其中的内容倒还意外地有些深度,上一个有类似想法的,是创立了五大秘境的清心观大能。 这让原本只是抱着单纯看戏拖延时间心态的秦宣倒是也提起了几分兴趣。 “世人修炼,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夺天地造化,然而天地造化本就稀薄,在我看来,与其去追求人人抢夺的天地造化,还不如从身边的人下手。” 秦宣眼皮一跳,似笑非笑道:“师兄此言,倒是有些损人不利己的味道呢。” 邋遢弟子抹了抹鼻子,摆摆手道:“师弟这话说的可就错了,我只是利用他们眼中透过出的神光来提升自己罢了,反正他们这群庸才也用不上。” “谁让我是天才呢?”他摊了摊手,语气却很是认真。 秦宣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是这么想的,外人一切诸如羡慕、崇敬的眼光,在他看来是能够比肩天地元气的造化。 “那么师兄怎地蹉跎许久还是元种境界,看师兄的面相也不小了吧?”秦宣有些揶揄地调侃了一句,却没想到这位师兄正色答道: “正是因为我道还在雏形,作为开拓者,我必须保证自己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确保自己能够筑下无上的根基。” “这是一条全新的道路,所有潜在的道友都是我需要争取的,大道无垠,就算我自诩天才,也懂得众志成城的道理。” 秦宣看着他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仿佛是在说“我觉得你很有天分不如我们一起修道吧”。 他眨了眨眼,只觉得有些迷糊,他是真分不清这人是伟大的开拓者还是只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疯子。 不过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盏茶时间差不离快到了,随便找个任务他就该离去准备接下来的后手了。 毕竟他的眼前还有一座名为花武的大山,实在没有资本和这位奇怪的师兄畅谈什么天地造化,什么无垠大道。 于是秦宣苦笑了一声,说道:“师兄所言实在太过震撼,师弟我还需要点时间好好思索一下才是。” 本来是浮于表面的托词,却没有想到这邋遢师兄眼中精光大作,蹭地一下就跳了起来,狠狠地拍了秦宣的肩膀一下,竟让后者痛的轻抽了一口凉气。 “好!好!”邋遢师兄连叫了两声好,声如洪钟,倒是和他那猥琐的面相十分不搭。 “这是我的传音玉,师弟如果想好了或者还有什么想问的,尽可问我。” 秦宣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兴奋,但还是接过了这递过来的形似海螺的巴掌大小蓝玉,他知道这东西,集院售价五百学分一对,价值胜过数本一品武技。 作用如其名,就是用来双方通话的东西。 看起来这邋遢师兄可能还真有几分本事,不然决计掏不出这种对于潜修的弟子们用处不大的“奢侈品”。 “对了,我姓柳,名一迟。”邋遢师兄倒是有个和他外貌极不相称的雅名,秦宣也连忙报上自己的名号,然后各自取了一枚任务玉牌,便结伴往出口走去。 甫一出了塔楼,秦宣便听到了身旁的柳一迟传来了一声慵懒的叹息,他扭头看去,却看见这位邋遢师兄一脸嘚瑟,连带着步伐都有些六亲不认的感觉。 秦宣又看了看周围依旧饱含羡慕嫉妒恨的视线,没来由叹了口气,这位奇怪的师兄不管行为还是言语实在让人迷惑,捉摸不透。 告别了柳一迟,秦宣脚步不停地再往住所赶去,本来他还想去集院用黄金丹药之类的俗物购置一柄宝剑,可他实在难以心宽,况且现在即使临近深夜,可由于这金色任务的关系,人潮还颇为汹涌,说不准会加大他暴露的嫌疑。 想到这,秦宣的思绪忍不住地飘回了踢死花城松的那天,他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不怪秦奴良,真的,一点也不怪,他不傻,花城松一行人的蠢蠢欲动他察觉地很清楚,他也不天真,知道就算拱手让出他们口中所说的“念元玉”,他们也不会让秦宣就这么完整的离去。 为了避免事端,他必然会付出点什么,而付出的多少,就全得指望那七人抱有多大的“慈悲之心”了。 没办法,谁让他只是一介可有可无的元种弟子呢?像他这样的弟子,清心观何止数千,何德何能与光芒闪耀的十大真传相提并论? 秦宣的眼中拂过淡淡的嘲弄之色,忽然觉得那天秦奴良的一脚实在是帅爆了。 真想再来一次。 片刻后,思绪纷乱的秦宣到达了他的住所,只是他刚在静室的蒲团坐下,便听到了敲门之声。 “谁?!”他的意识瞬间警觉,整个身体绷地像满月的弓弦。 “难道他们这么快?”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被他强行压下,只是元种漩涡旋转地越发激烈,随时做好了夺门而出的准备。 ——尽管他知道自己这样能够逃离的可能性为零。 “秦师弟,是我,许佩弦。”门外的声音少有的正经,秦宣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这么晚来找自己作甚,但好歹此人在云梦大泽之中于他有不小的恩惠,于是他站起身来,往大门处走去。 …… 清心居后的茶园,一脸温和的清心观主正与一身黑袍戾气满溢的花武相对而坐,默默地品着他刚刚泡好的茶。 “你是说,这个元种弟子,把小松他们给杀了?”清心观主浅饮了口茶水,语气再没有面对秦宣时的温和之意,反而透露出不少肃杀之意。 花武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的,看起来应当是潜入我观的间谍,通脉之上的间谍,图谋必定非同小可,刑罚堂没有轻举妄动,生怕造成什么难以估料的后果。” 清心观主眉头微皱:“可是此人分明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元种弟子,我曾探脉查过的。” 就在方才,花武给清心观主看了疑似凶手的面相,对于前者来说,对那个被硬拽进观里的小家伙,印象可没那么容易消退。 “您认识他?”花武眼中血色一闪而过,浑身的戾气顷刻间爆发出了一丝,让他身周莹润的茶花都黯淡了不少。 看来这位“父亲”,对于杀子仇人远没有在下属前表现地那么平静。 “嗯,还是我其中一个弟子的同乡,他确实是元种境界,这点我十分确定。”清心观主想到了段萧口中的血仇,思维敏锐的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元种境界…”花武的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虽然比不上十大真传中前几位变态,可却是切实通脉境界中少有敌手的存在,这样的人物,会被低他三个大境界的人杀掉吗? 不可能的,从古至今都没有过这种怪物,每个大境界之间的差距宛若鸿沟,无数天才前仆后继才能勉强填平其中一道鸿沟,想要填平两道?绝对不可能也没有出现过。 更不用说三道鸿沟了。 那么…… “会不会是贪烟那群人搞得鬼?”花武话锋一转,沉声问道。 “说不准,边境战争我省优势不小,他们的高层战力之前也折损了不少,如果没有动作,迟早会被我们吞并。”清心观主同样面色沉凝,似乎也在考虑其中的弯绕。 “那我们现在……”花武朝观主使了个眼色,之前以为秦宣是通脉之上威胁程度极高,生怕处理不好在观内腹地闹出不必要的死伤,这才暂时搁置不动,如今确认了其不过元种之境,不过是借助外物才有如此彪炳的战力,他也就有些急切地想把其抓起来了。 “不妥,贪烟那群莽夫折损地太过异常,我居然半点消息也没捞到,况且不知道这小家伙的战力爆发的时限、消耗等,还是不宜打草惊蛇啊。”观主长叹一声,觉得自己油光水滑的秀发都要被愁白了。 “况且此子还是那彭春来的弟子,这就更有些麻烦了。” 花武听得此言双眼微眯,流露出危险的光芒:“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便以观察为主,一切,等到年终大比之后再做打算。” 观主点了点头:“若此人底细当真不干净,年终大比之后,我们也有着充分的准备来对付他,好好探一探到底是谁,敢把手伸进了我清心观中!” 他的眼中寒芒乍现,如同乌云中钻出的雪白银枪,璀璨夺目,却又杀意凛然。 在这一刻,温和的面具从他脸上剥去,尽管他的装扮依旧普通,可单凭他眼中那柄雪银长枪,天下九成九的将军也难及他身上的铁血肃杀之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铁血令 “你让我尽快离开清心观?”秦宣皱着眉,有些愕然地看着面前一脸严肃认真的许佩弦,心中不可阻挡地泛起了一种想要杀了他灭口的冲动。 只因为他以为许佩弦知道了他杀害花城松一事,而此事越多人知道,围绕在他身周的死线也就越多越密集。 许佩弦点了点头,很是严肃认真,一点也看不到之前那插科打诨的纨绔模样:“是的,师弟你刚入观中,不知晓观中内幕。” “每年的观内大比,最后决出每一境界头名,奖励除了常规的宝物灵药之外,还有一项算得上奖励也称得上刁难的东西。” 秦宣一脸茫然,关于大比他了解不多,只知道师尊彭春来让他必须参加大比,却没说为什么。 但他有种直觉,这其中的缘由,或许就跟许佩弦提到的这个东西有关。 “清心观自立观以来,到如今的雄霸青丘,每一步的发展都交织的铁与血的红光,可以说它本身就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身上每一道伤痕都是专属于它的勋章。” “为了继承这种精神,清心观的培养较其他门派也来得更加残酷地多。” “不仅学分基本上只能通过任务获取,大比后两成的弟子也会被剥出弟子籍,转为执事之流。” “针对普通弟子的要求就已经如此严苛,对于那些精英天才弟子则更加夸张。” “除了基础奖励,大比前一千名,授白级铁血令,前五百名,授灰级铁血令,前五十名,授青级铁血令,前十名,授紫级铁血令,而第一名,则是授”许佩弦停顿了一下,似乎要借呼吸换走胸间的郁气。 “猩红铁血令!” 这五个字一出,秦宣莫名地心下一跳,总觉得这东西分明是个奖励却偏偏有股类似追杀令之类的煞气。 他悄然在身份玉简中查看有关铁血令的一切信息——原本他之前的玉符中并没有铁血令的相关介绍,想必是因为顾及新人头年不会被强制参加大比的缘故,但彭春来给的玉符中倒是颇为详细,看起来师尊让他参加大比的话绝不是说说而已。 铁血令,分白,灰,青,紫,猩红五个阶别,它的作用很简单,可以看作是强制发放的任务玉牌,持铁血令的弟子,必须独立,独自地完成一个或一系列任务,这些任务经过长老们评估,难度是还在集院任务塔楼中那些同境界巅峰任务之上的! 请注意,这个“独立,独自”绝非场面话,铁血令材质特殊,能够记录下一段时间内佩戴弟子的行为举止,在提交之时,如果被审核的长老团确定有无法解释的疑点,那么该弟子大比名次即刻作废,并面壁一年。 至于无法完成当级铁血令会被下发次一级的铁血令再完成一次,直到次无可次,未完成的铁血令会从奖励变为严惩,力度不等,却足够让你痛彻心扉,由此可见清心观的残酷。 而各铁血令的分级除了本身任务难度的不同,在时限亦有限制。 白级铁血令通常不会超过七日,灰级则是十五日,青级则是一个月,而紫级是三个月,至于猩红铁血令,最晚的提交期限,则是三年! 秦宣轻吸了一口凉气,紫级与猩红铁血令的差距有点大到不合常理,可偏偏这不合常理的规则延续至今,就证明它有着绝对的合理。 他抬头看了一眼许佩弦,后者点了点头,沉重地说道:“猩红级铁血令和其后四种铁血令最大的区别便是,前者的任务地点,基本都不在青丘,而是在青丘之外,更准备地说,基本都在青丘的临省之外,和青丘相隔一个省的距离!” 许佩弦的话语明明很是细小,却雷鸣般击得他当场怔住,他的脑海中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来自这些信息的压力顷刻间被清扫殆尽,只留下了短短的几个字悬浮在他的脑海之中,摄地他的心神再难动弹。 “回家!” 许佩弦奇怪地看着秦宣浑身忽然发抖,就像民间得了癫痫的病人,只是他的眼神却是异常明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师弟,你怎么了?”他有些担心地看着秦宣,心想难道这点压力就把他逼疯了? 秦宣眼神恢复了沉静,他笑着说:“没事,不过师弟我还有一点比较好奇,听师兄的语气,似乎笃定我能拿到第一了?” 许佩弦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的心态似乎有些改变,但也没有多想,说道:“当然,上一届的元种首席拿了猩红铁血令至今未归,再往上的首席也早已晋入阴脉。” “如今元种境界剩余的弟子,在云梦大泽一役后,我相信都不会是师弟你的对手。” 许佩弦神态很是认真,秦宣见此更是止不住地苦笑,为什么他周围的人都对他有莫名的信心。 先是彭春来觉得他能第一年就拿个前十,本来就觉得挺不靠谱了,眼前这位师兄更夸张,把头名说的像他的囊中之物一般,探手即可轻取。 他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云梦大泽一役,他虽和段萧的多次交手有优有劣,可不管优势劣势都是占了老天的便宜,要不然他早就被打死在那片沼泽之中了。 对付观中这些能斩杀阴脉的天骄,他拿什么去对抗,那一击就瘫的黑光一剑吗?开什么玩笑! 可偏偏这种事情无法对外人合盘托出,于是秦宣眼光一转,说道:“可是这与师兄让我离开观中又有什么联系?” 许佩弦叹了口气:“哥哎,你是真傻还是装楞啊?拿了铁血令,完成任务前两年不准回观,这天下之大,那段萧不得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啊!” “清心观主之徒的潜在势力,是你想像不到的可怕!” “我承认你在元种境界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可段萧也是啊!他身后那群阳脉,甚至通脉的师兄们,也是天才啊!” 秦宣眯着眼睛,心下有点恍然,他看着许佩弦颇有些焦急的模样,心中有些歉意,毕竟他之前还动过一些邪念呢。 “可倘若我不取那头名呢?”这突然的一句话,让许佩弦愣了一下,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眼秦宣:“不取头名,便是退缩,和暂时离开观中,本质上是一样的啊?” 这下换秦宣愣住了,他不拿第一就是放水,就是退缩,这得对他有多大信心啊? 想到这,他诚恳地向许佩弦施了一礼:“多谢师兄告知,此事,我再考虑考虑罢。” 许佩弦沉吟些许,还是忍不住地嘱咐道:“师弟还是尽早做决定吧,边境争端渐落,别等到你老师回来,那可就走不了了!” “什么?老师要回来了?!” …… 青丘行省南部,依山而建,绵延何止数百里的城墙宛如漆黑的桶壁,将整个青丘行省的南方平原拒守地固若金汤,密集的狼烟在城墙上升起,远远看去,像极了往天空中扩张的大陆,欲把青天,都踩在脚下。 在这道名为“拒狼”的城墙之后不过数十里,有一座同名的城池,作为整个边境战争的桥头堡,屹立了数百年未倒。 “小二!一碗八珍面,再来一壶折梅酒!”爽朗的男声在纷扰的客栈中响起,伴随着小二的应和,坐在二楼窗边的一位英气十足的贵少爷笑了笑,冲着他对面的人问了一句:“彭长老,您要么?” 那人白须及地,身着白色便服,不像是人,倒像是一个人形的白云,未有风吹,便就不动。 正是彭春来。 “牧狮心,想你堂堂贪烟省牧之子,杀伐大将军,什么海味山珍吃不到,偏偏对这寻常挂面念念不忘,倒也是件奇事。” 彭春来神色淡然,但其话语间似乎对这个看起来能当他孙字辈的人颇多警惕。 牧狮心优雅地一笑,随手饮下一口浊酒,也不在意酒液打湿了他那身材质不凡的袍服。 “我也奇怪,可我就是喜欢,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彭春来轻哼一声:“那你孤身入我青丘,随意打杀低阶武者,破坏战争的默契,又是为了什么?” 牧狮心此时正埋头对付那碗看上去有些花里胡哨的面条,没有丝毫之前矜持的样子:“我喜欢这个地方,至于那些低阶武者,谁让他们来碍着我了呢?” 彭春来眼中厉色闪过:“你的意思,是要占我青丘?” 牧狮心突然一脸正色,仿佛在对待什么很是重要的东西:“是的,所以我才极力向父亲建议,进攻青丘省。” 看着眼前一脸郑重丝毫没有身在敌营觉悟的牧狮心,彭春来只觉得有些头疼,此人他不是第一次接触了,虽然仗着资历老每次与这人相争都能牢牢的占据上风,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这小子滑溜地很,身处“拒狼”内外对他来说并无区别。 更令人牙疼的是这货就是一随心所欲的主儿,像今个这样为了碗面大摇大摆地进了拒狼城还打伤了众多武者已经不是头一次了,这样一个实力卓绝的泼皮,实在让清心观上下无不扶额,只觉得棘手得很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再见柳一迟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莫无花的住所内,风绝尘正向前者汇报当日在皇率亭上的情景。 “那个徐荆,有价值吗?”莫无花眉目紧缩,当日他在原中镜里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让他的心情有些糟糕。 “据我所知没有,徐家衰落得早,早就不能算个家族了,如今这徐荆能修至阴脉,已然是承了祖上的余荫。” “嗯,我知道了。” 风绝尘垂首离去,等出了住所,他才抬头凝视着远处缭绕的云雾,眼中有着方才不曾显现的兴奋与贪婪。 他隐瞒了一个事实,当日最后离去的徐荆与他,亲眼看见了矗立不知多少年的皇率神钟隆隆而起,化为了一道带着尊意的紫光,追随先他们一步的秦宣,段萧二人而去。 因为空间裂隙的关系,他没有看清这道紫光最终落到了谁的手上,但是他清楚一点,那助一届乡野渔夫段家登上青丘王冠的神物,此刻就在秦,段二人之一的手上! 风绝尘知道,徐荆也看到了这一幕,并且不管徐荆身后有没有其他势力,他都会和自己一样隐瞒下来,毕竟,这等神物,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在一个阴脉武者身上,同为阴脉,谁还是谁难以逾越的大山吗? 更何况,还有五成的可能在那个元种武者身上呢! 想到这,风绝尘眼中精光一闪,一股与他往日气质截然不同的锐气勃然欲出,似与太阳争辉! …… 山岭巨木的住所之中,秦宣正盘膝坐在静室当中,思考着现今的形势。 “我现在是否应该立刻离开观中。” 他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原本他的答案是确定的,但在面见了许佩弦之后,他又迟疑了。 虽然不知道许佩弦的真实身份,可从一系列细节来看,此人对于清心观的了解远比他这个低阶弟子要深得多,如果像他说的那样,一个观主之徒便能毫无差漏地置他于死地,那么他需得好好考量一下了。 毕竟许佩弦对他的信心都已经那么夸张了,在这种情况下还对他能逃过段萧的追杀丝毫不看好,就足以说明些许问题了。 怕就怕他一离开观中,清心观那群黑袍红云的刑罚武者就会一拥而上,那可就算自投罗网了。 他现在可没有秦奴良的力量傍身,元种九重,放在外界也只能算草莽高手,何以能逃脱青丘省这个清心观的势力范围? “等等…”秦宣脑中灵光一闪“如果他们真的知道我是凶手,为什么不即刻动手抓我呢?” 他的脑海中泛起了新的疑问,由这个疑问往下延伸的两个答案,一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凶手,二是他们在顾忌着什么。 如果是第一个答案,表面上看似逃过一劫但实际上,无论他怎么算,都算不到活路。 他不会怀有侥幸心理,况且自己当初也丝毫没有处理现场的意思,在见过了已故数百年的秦奴良爆发出的威势后,他知道,想要瞒住清心观,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说来说去,还是他境界太低了,对于那些搬山煮海的武者来说,他们简直与凡人一般无二,隐私秘密近乎不可能拥有。 即便他现在逃跑,拥有环行青丘一圈的巨船,以及那些能够追星逐月武者的清心观,就是他所要面对的,最大天堑。 况且现在距离他杀了花城松一事少说也有四日有余,他可不信刑罚堂长老出行还会乘坐公用巨船,那事故现场,肯定已经被掘地三尺,要说刑罚堂没有判断,那是在骗自己。 所以,不管是出于内心的希冀,还是理性的分析,秦宣都更倾向于第二个答案,观中知道了自己是杀人凶手,只是因为顾忌着什么还没有动手。 结合许佩弦的话来看,如果没有进一步的确认,那么对他的收网行动很有可能就在大比结束,他领了铁血令后展开。 这样看来,他的时间还算比较充裕,距离大比还有将近四个月,足够好好筹措一番。 “那他们在顾忌着什么?”秦宣的眼中泛起思索之色,他开始回忆起踢死了花城松的前前后后……“等等?!” “踢死!” 他浑身一震,忽然知道了清心观的高层为何按兵不动的缘故,那就是他那能够一脚踢死花城松的卓绝实力! 要知道,花城松乃是十大真传之一,通脉武者中的佼佼者,而就算普通的通脉武者都能在外界自立一城,成为雄据一方的领主! 再假设一下,如果花武的手段能够重现当时的情景,那么在他看到一个境界超出通脉的高阶武者,此时正安稳地待在清心观人口最密集的山岭巨木中,他,敢动手吗? “不能离开清心观!”秦宣猛地一拍大腿,在清心观高层看来,现在清心观大部分低阶弟子都是他的人质,此时绝不能打草惊蛇,免得对清心观的未来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呼~”他长舒了一口气,想通了其中关窍之后,他浑身的肌肉都松懈了下来,至少,在大比之前,清心观大抵是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动作了。 当然,这种情况的前提是他秦宣不能落单,不能被摸清他现在几乎等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底细。 不然的话,传说中血腥暴力的刑罚堂,就该他见识见识了。 “暂时没和观中撕破脸,那我就该找准一切机会提升自己,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尽管暂时安下心来,但秦宣心底还是有些急迫,当前元种境界已然满足不了他对实力的需求,他是否要放弃完美进阶,提前晋入阴脉呢? 他有些犹豫,不知怎么地,他想起了那天在任务塔楼,遇见的奇怪师兄,柳一迟。 “这位师兄,好像挺有钱来着?” …… 清心观月牙湖,地处两峰之间,因为靠近边界,从湖的西岸向东岸看去,清心观外的云雾就像缠绕在如镜子般清透的湖面之旁,宛如一抹仙气流苏,将这里衬地如月临尘,美得不似人间。 五十年,这里原本是不少魂系情爱的年轻武者风花雪月之地,可自一位陷入桎梏多年,几近半身入了棺材的弟子在这里赏景顿悟之后,倒是吸引了不少陷入瓶颈以求突破的武者,想要在这里迈向新的境界新的人生,久而久之,这风花雪月之地,倒是成了一群瓶颈武者的交流场所,大家互通有无,聊聊修炼心得,聊聊感悟,倒是又有不少武者突破了原有的境界,于是这里也就愈发热闹起来了。 当初那武者脚下的大青石,原本的戏称悟道石,这么多年居然还流传了下来,而以这大青石为中心展开的交流会,也便被称为了“悟道会”。 而此时,这悟道石上,正站着一位脊背挺如松柏的年轻武者,他面相清俊,话语却铿锵有力,令人印象深刻。 大青石旁,十余位年岁不等的武者正静静聆听,只有偶尔眼中流露出的钦佩之意,才告诉众人他们并非石像,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青石之上,年轻武者每感受到一次钦佩眼光的流露浑身就会微不可查地一抖,旋即更加兴奋地讲起修炼的心得起来。 忽然,他腰间那巴掌大小形似海螺的蓝玉开始闪烁起来,柔和的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一异象。 他更加兴奋了,匆忙结束了讲话之后,便顶着在场众人恋恋不舍的眼光离去,在寻至一无人的地方才掏出传音玉来。 …… “师弟,听说你要见我?”静室中,秦宣与柳一迟相对而坐,后者打量了一番,便满含热切地看向秦宣。 秦宣点了点头,故作沉吟之色,说道:“师兄当日所言,实在有些过于震撼,可待我静静想了一番后,觉得师兄的思路似乎有些狭隘了。” 柳一迟瞪大了眼睛,以往遇见的人无不把他当做异想天开、神经病,可面前这位师弟却还说他的思路太窄了? 这让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形,愈加感兴趣了。 “师兄曾言,夺天地之造化,不如夺武者之神性,可师兄可曾想过,万物平等,皆有神性,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并非人族,而是花草树木,虫豸异兽啊!” “单单把目光放到人族身上,这难道不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吗?” 柳一迟登时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修炼至今,只吸收过同族的“神性”,从未考虑过花草虫豸之类的东西。 “可…可是,人类的神性能透过眼睛而出,进而汲取利用,那花草虫豸又该如何去做呢?”他的眼睛有些迷茫,但秦宣能够清楚地看到他深埋于眼底的兴奋之意。 于是秦宣浅笑一声:“人有人眼,草也有草眼啊!” 柳一迟通体一震,他何等聪慧,思维常人难及,如今被秦宣点透了一个壁垒,他只顷刻之间,就看到了一个之前从未想象过的,宏伟世界,正在向他徐徐展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一点灵性化万千 秦宣看着面前有些激动地难以自持的柳一迟,心中暗自抹了把冷汗。 “看起来那老家伙的本事还真挺够用的。” 那是还在碎风行省的时候,一个游方道人教他的。 “模棱两可是人生大智慧!” 这是那老匹夫被他手下的家丁毒打一顿之后,腆着个脸跟他说的,结果又被他毒打了一顿,一条命都去了十之七八。 被两次毒打之后,那个把秦宣忽悠地跑去他爹的书房把一副甄品名画添了一笔,结果害得他吊着打了一个时辰屁股的老道士才从头娓娓道来。 “世人先天自有一点真灵,在入世修炼途中,欲念诉求会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我所做的,就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语,然后全凭当事人在真灵的引导下自行得出内心深处想要得到,却又碍于世俗规矩不敢尝试的结论。” “而这,就是我赖以生存的本事。” 秦宣的脑海中又回想起了那个老道士肿胀着脸,一反之前油滑的模样,很是认真地向着秦宣解释道。 那个时候的他还懵懵懂懂,听不太懂这老道士话里的意思,于是便又揍了他一次才放他走。 现在看来,他说的话倒还有点意思,最起码,柳一迟似乎就被忽悠住了。 秦宣一脸微笑地看着柳一迟,眼中的余光则是盯着他腰间的储物袋,盘算着要怎么搞到点好东西。 “师弟!我道不孤啊!”忽然,柳一迟伸手抓住秦宣的手臂,精光凛然的双眼甚至还带上了些许水汽,秦宣尝试着抽了抽被抓牢的手臂,无果之后面带苦笑:“师兄你冷静一下。” 柳一迟怔了一下,这才连忙收回了,面带歉意地说道:“抱歉师弟,实在是师弟的话不啻于醍醐灌顶,让我有些激动过头了。” 秦宣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心底却有些疑惑,他这位奇怪师兄到底想到了什么?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同样正色道:“师兄不比如此,若是没有师兄当日的话语,我又如何能参透这一层,说起来,还得是我感谢师兄才是。” 他这话说的是真诚无比,柳一迟当即呼吸一窒,只觉得他这位师弟越发顺眼起来,在秦宣的刻意亲近下,一来二去间,二人的距离倒是拉进了不少。 “师弟,我能预感到,我们即将走上的是一条新的通天之道,而且必定会改变这个世界!”柳一迟长身而立,目光迷离,仿若要透过静室漆黑的房顶,望向那九天之上,苍穹之巅! 秦宣被他这副作态有些吓到了,他的心情有些忐忑,猛地心神一跳,抬头才知道是柳一迟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的珍宝。 “师弟,你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人,也证明了我道不孤,不如你来为这条新的道路起个名字吧?” 秦宣看着柳一迟那一脸“这可是莫大的荣誉”的表情,他心底有些发苦,但面上还是爽朗一笑,旋即沉吟了些许,说道: “万物均有灵,灵乃万物起源,可以说是一点灵性化万千,不若就称之为,灵道吧?” 柳一迟眼中精光大作,嘴里止不住地念叨着:“一点灵性化万千,一点灵性化万千!” 他越念浑身越抖,目中的精光也越加炽盛,他大喝一声:“好!从此以后,我道便为,灵道!” 柳一迟心情激昂,身上的元气都有些抑制不住,形成了一股小型的浪圈,激地他长发微扬,若不是他的衣冠发饰实在有些邋遢,但还真有几分飘然若仙的感觉。 “火候差不多了!”秦宣有些愣住了,但还是没有忘记正事,他在柳一迟快要回神之际,突兀地轻叹了口气,整个人也有些颓靡,倒是和柳一迟的气场有些相反的感觉。 柳一迟灵觉颇为敏锐,他疑惑地看向秦宣:“师弟,怎么了?” 秦宣又是轻叹了口气,说道:“不瞒师兄,大道三千,终归都离不开‘财’之一字,如今师弟囊中羞涩,又值大比降临,不知师兄能否帮衬一二?” 这话说完,秦宣的心便已提到了嗓子眼,他之前的一切筹划便是为了此刻,柳一迟虽然有些偏执,但他总觉得此人不傻,于是也不敢多冒风险在言语上诱导,而是直白地说出自己缺学分的事实。 柳一迟一愣,眼中精光迅速晦去,在秦宣看来,柳一迟的双眸似乎变成了两口古井,看不出深浅。 他不敢怠慢,坦然地直视,谁都不知道他的背心已经在缓缓渗出水渍…… “师弟想要多少?”柳一迟开口说道,在刨离了他奇怪的设想之后,他的声音变得沉静了许多,倒是与他邋遢的外貌有些违和了。 “三千学分。”秦宣想也不想地说道,他早有腹稿,如今距离大比还有近四个月,理想情况他还需要四十瓶月华地煞伐体,共计八千学分,除此之外他还得购置一柄新的长剑,或许再加上一本新的武学? 总之林林总总地算下来,他现在对于学分的需求至少还有一万学分的缺口,只是他总不能张口就是上万学分吧?虽然他不知道柳一迟的深浅,可就算此人再有钱,也总不至于一万学分随意就能借给一个相识不过数天的弟子吧? 更何况依许佩弦所言,边境战争事宜已了,彭春来近日便会回返清心观,他借去三千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等他这位老师回来了,大不了赊借便是。 “嚯!”柳一迟眉尖一挑,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称奇声:“元种阶段借这么多学分,看起来师弟图谋不小啊!” 看柳一迟这副很是不以为然的表情,秦宣心下大定地同时还有些惊疑,这柳一迟到底是什么来头,寻常阴脉弟子也决计不可能将三千学分视作无物。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秦宣含蓄一笑:“筑基筑基,当然得追求高一些。” 柳一迟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旋即伸出了右手,张开了五指说道:“五千,我借你五千学分!” 秦宣内心一阵激动,这五千学分若是真的到手不啻于沙漠中饥渴了一个月的旅者见到了绿洲,一股巨大的惊喜迅速充斥了他的脑海,直让他浑身都有些抖了起来。 但好在之前屡次的大起大落让他的心境进步了不少,他勉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问道:“我该怎么做?” 没错,世上哪有无端加码帮人的事情,更何况是柳一迟这个他看不透的师兄。 柳一迟哈哈一笑:“师弟果然聪慧,也没什么,只是需要师弟接取一个任务罢了。” “什么任务?”柳一迟刚一出口秦宣就浑身紧绷,下意识就想拒绝,他丹田处的皇率铃铛似乎也在震动,好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凶兆长鸣。 任务很可能就代表出观,而他现在不能出观,绝对不能,一出观绝对会被刑罚堂的高阶武者,甚至花武这个刑罚堂主亲自出手将他捉拿,现在的清心观即是他的囚笼也是他的保护伞,他不敢随意离开。 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他还是说了句颇有转圜余地的话,五千学分啊!能不放就不能放啊! 秦宣心底思绪纷杂,柳一迟却淡淡一笑:“去任务楼看看你就知道了。”说罢就率先起身,往室外走去,秦宣尽管心底复杂但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不管怎么样,先看看情况再说。 二人一路无话,值得注意地是柳一迟似乎有了什么变化,步履从容大方,倒是和他之前有些反差。 到了任务塔楼,柳一迟先是在登记处登记了一个任务,然后带着那个任务玉牌才领着秦宣来到了第一层的第一域。 这里是要求最低的任务集中地,一般只需要元种一重,也因此这里的任务最多,几乎占到了整个第一层的三成左右,像是一个漂浮的玉牌森林。 柳一迟带着秦宣在这里左绕右绕,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止步。 秦宣看了看周围毫无特点的玉牌,却见柳一迟像是早有准备般取下了一枚与其他玉牌一般无二的玉牌,然后看也不看,就扔给了他。 “看看吧。” 秦宣眼睛眯起,接过玉牌,上面写着: “在崖山山脉寻找有神之物 奖励:一千学分 该任务为团队任务,已接人数:35 任务发布者:许佩弦” 秦宣一怔,这任务居然还牵扯到了许佩弦?他想起了去云梦大泽时偷听到的谈话 “那东西好像是在崖山外围找到的!” “许佩弦……究竟在找什么?柳一迟又为什么要我接取这个任务?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秦宣的心底突兀地冒出了许多疑问,他刚一张口,想先问问这有神之物是什么东西时,只是他的脑海瞬间警铃大作,似乎他只要一问出口,就会有什么难以预料的祸事降临。 他通体一颤,干脆地闭上了嘴巴,柳一迟说道:“学分无法直接交易,如果你接受任务,那么我手上的这个任务牌就给你,内容是完成许佩弦这个任务,奖励是五千学分。” 秦宣看着眼前两枚任务玉牌,心中思绪疯狂翻涌。 “许佩弦……” 他眼前一亮,嘴角泛起微笑:“我接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阴面 秦宣答应接受柳一迟的条件并非想要送死,而是他想到了其中关窍。 清心观至今对他毫无动作,多半佐证了他的想法没错,清心观摸不准他的底细,再加之顾忌人员密集,鲁莽动手,多半会损伤清心观的根基。 进一步总结地说,秦宣现在的护身牌其实就是人质和底细,这二者任意一项被攻破,他的生命安全就无法得到保证,清心观必定会采取有效迅猛的措施,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是那鸟笼中的麻雀,除了无用的叫嚣再无任何办法。 只是为了保证这两张底牌的有效性,他真的只能一直待在清心观中吗? 在之前他没有深入地想过这个问题,但在柳一迟提出这个要求后他才反应过来,同时心神一凛。 倘若他一直待在观中,在花武等人看来,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姿态,还是蜷缩软弱的表征呢? 这两者的可能性或许会各占一半,但秦宣知道,拖延地越久,对于后者的怀疑就会越发强烈,尽管可能不会真的动手,但必要的打打草惊惊蛇是绝对会有的。 但麻烦的是,就算是试探,最次那也是通脉以上的试探,他拿头化解。 所以,不能让他们有试探的打算,也就是说,要加深他那种有恃无恐的印象,不按常理出牌,才能有破局的唯一生路。 当然,这也不是他答应柳一迟的全部原因,毕竟他对清心观高层的处事风格俱不了解,他出观以后,观中保持沉默或者出手的几率各占一半,万一恰好激进一些出手围杀他,那岂不是彻底玩完。 所以他接受的原因还有部分来自于许佩弦给他的信息。 许佩弦此人,实力不定,行事也很奇怪,从枣池试炼中不战而逃,到云梦大泽中的舍命救他却又安然回返观中,此人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但无论怎么说,此人的背景是毋庸置疑地强大,许多的细节都能佐证这一点。 比如形制不凡的身份玉符,云梦大泽里段、莫二人隐晦的忌惮眼神,再加上这奖励高昂的任务……以及与来历不明同样奇怪的柳一迟联系到了一起。 这都能说明,此人在清心观中地位不凡,既然地位不凡,那么是否也能同样起到人质的作用呢? 须知,许佩弦前不久还提醒他尽快离去,说明许佩弦很可能像上次的陆川一样,会和他们这群接去任务的人一同前往崖山山脉。 说是人质,其实也不是说要劫持他,只是如果清心观高层看到一个可能爆发出通脉以上战力的武者就在许佩弦身旁,那还会出手试探吗?会不会惹怒了秦宣这个所谓的危险人物从而让许佩弦置身险地呢? 所以,无论是出于混淆视线,还是让清心观投鼠忌器的打算,他这趟任务,还真就可以接下。 当然,不得不承认,他的打算中有着漏洞,那就是许佩弦的背景是否强大到能让清心观不敢牺牲,万一此人不过是中高层的子嗣或者亲戚,牺牲的代价远远小于牺牲那棵山岭巨木上数以千记的普通弟子,那么他此举就是鳖入瓮中,自绝经脉。 只是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就目前看来,他正处在一个八门死局之中,唯一的生门还在不断变幻,想要逃出生天,不搏一搏只能化作骨骸。 思绪翻涌良久,于外界看来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秦宣接过了这两枚任务玉牌,却见柳一迟咧嘴又是一笑,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形的古朴木盒,和一套崭新的清心观袍服递向了他:“这两件东西就是此行的装备,师弟回去休整一下我们就走吧。” 秦宣满腹狐疑地接过了这两件东西,给他一件新衣服是什么意思?而且明明任务还没满员,听柳一迟的话似乎只要他准备好了,那么任务就能开始似的。 …… “任务人数满了!”许佩弦有些惊喜地站起身来,就在刚才,他的身份玉符提示他发布的任务已经满员,可以前往聚集点开始任务了。 “希望他说的是真的!”许佩弦眼中光芒晦暗不定,有些兴奋又有些克制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能让我坚持多久。”他的脸色忽地有些灰败,身子也一软差点倒地,他面色一凝,就地盘膝而坐,一条虚幻火红巨鸟从他的身周升腾而起,继而双翅一合,就将许佩弦整个人包裹进了一片红光之中,隐隐可见许佩弦额头渗出的汗水被瞬间蒸发,化为了稀薄的雾气,飘至了他的头顶。 ……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秦宣面色有些难看地看着柳一迟,他的右手提拉着一件崭新的清心观弟子袍服,只是那袍服上绣着的一朵云纹,似乎在伙同秦宣一起,在指责着柳一迟。 清心观中,弟子的袍服制式严苛分明,低阶弟子不能穿高阶弟子的袍服,而高阶弟子同样也不能穿低阶弟子的袍服。 一经发现,受刑半年。 实际上,每位弟子前往予新殿升阶之时,都会被没收之前的袍服,所以柳一迟这件衣服的来历就有些可疑了。 面对秦宣的质问,柳一迟哈哈一笑:“师弟莫慌,你先打开那盒子看看。” 秦宣眉头微皱,但还是依言打开了盒子,只是里面的东西却让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盒子里面的东西,分明是一张有些诡异的人皮面具! “此面具名为阴面,六品名器,戴上以后可以借以施展阴脉境界专属的阴煞元力,戴上这个再穿上这件新袍服,以阴脉弟子的身份完成任务。” “放心,这件衣服是真货。”末了,柳一迟还补了这么一句话,似乎是在打消秦宣的顾虑。 秦宣沉默无言,心底还有些震撼,只是这一路走来他也大概猜到了,柳一迟是想要借此试验他究竟是不是他所谓的“同道中人”。 那个“有神之物”是其中关窍,他暂时还没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因此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默默地戴上了这名为“阴面”的面具。 甫一戴上面具,秦宣就觉得一股有些冰寒刺人的气息从他的面部开始往里侵袭而去,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向下,目标似乎是他的丹田。 他有些惊愕,下意识地就想把这阴面从脸上扒下来,出乎意料地说,他很顺利地就摘下了面具,一双略带惊愕的眼睛正巧对上了柳一迟有些促狭的双眼。 “师弟还真是谨慎呢,放心吧,此物只会在你丹田周围行程一层薄膜,所有穿过薄膜被调动的元力都会带上阴煞之气,成为阴煞元力。”柳一迟略带笑意的话语让秦宣嘴角一咧,心中止不住地腹诽,没想到这位奇怪的师兄还有着喜欢看人出糗的喜好,实在是…… 不过秦宣的戒心倒是去了不少,他再次戴上了这个面具,任由那些冰冷的气息再次下沉,最终果然如柳一迟所言,在他的丹田壁四周形成了一道薄膜。 只是……秦宣内视的时候,总觉得这薄膜距离元气漩涡有些太过于远了,几乎到了丹田的边界。 他有些古怪地看了眼元气漩涡之上,一动不动的皇率铃铛和彩色小剑,心头的感觉有些怪异。 总有种这阴面的冰寒气息有些怕这两位大爷的感觉呢。 也是,毕竟连他都很是瘆得慌,他自嘲地笑了一笑,旋即睁开了双眼。 只见他食指与中指并作剑指,随意地以秋风三折的剑招使出了第一式,却见一阵阴风乍起,不可见的风刃缠指而上,冰冷的寒意让他的手指一颤,他随手一挥,剑指的尽头,那张檀木桌应声粉碎,缺口处,隐隐有冰晶显现。 秦宣心底暗自吃惊,他估算了一下,这伪阴煞元力的威力增幅竟超过了七成有余!这还只是伪劣的阴煞元力,要是真的阴煞元力,威力岂不是翻倍计了?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心底也有些暗暗庆幸,当日在皇率神钟上还好没有让段萧缓过气来,不然的话,像死狗一样被打趴下的,可就是他秦宣了! 另一边,柳一迟眼中有些兴奋地看着秦宣,眼底有难以掩盖的幸灾乐祸的神色,可随着时间流逝,看着秦宣还毫无异常的模样,柳一迟有些忍不住了,他开口说道:“师弟,你就没感觉有什么异常?” 秦宣有些纳闷地看着他:“什么?”柳一迟愣了一下,似乎很是失望地叹了口气:“我忘了你要完美进阶了。” 秦宣一窒,联想到经脉中传来的些微刺痛感,以及之前的月华地煞伐体,他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他这位师兄还真是恶趣味满满呢。 …… 清心观港口,两名身着一云袍服的弟子并肩而行,一者相貌凡凡可却邋遢异常,虽无甚污垢但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相比之下另外一名弟子却要清爽地多,一身袍服整洁如新,面相老成沉静,就是身高有些瑕疵,比他的同伴矮了小半个头。 “喏,他们就在那。”邋遢弟子忽然出声说道,另一名弟子抬目望去,看到了港口旁,正静静等待的三名弟子。 其中一位,身姿挺拔,俊郎不凡,腰间悬挂一枚卧狐玉符,正是曾救过秦宣一命的许佩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秦升 “观主,您没跟小迟说过这秦初是杀害了花城松的凶手吗?”清心居后的茶园中,花武和清心观主并肩而立,二人视线的尽头就是清心观的港口,庞然恢宏的巨船吞吐着细若蚊蝇的武者们,有一种别样的震撼。 观主轻叹一口气,似乎也很是无奈:“你也知道这孩子整天到处乱跑,安安稳稳修炼的时候屈指可数,况且谁能想到这秦初会和他认识,而且还一同领了许佩弦的任务。” 说到这,观主又忍不住地叹了口气,似乎对于眼前的局势很是无奈。 花武只觉得胸口有股郁气,只是不知道从何发泄,最后也只化为了一声苦笑:“看样子,我们只能按兵不动了。” 纵然他心中有百般不甘,可许佩弦和柳一迟这两人单论任何一人的地位都非比寻常,更何况这俩还捆一起了。 这让本就不了解秦宣底细的他们更加不敢动手了。 “花堂主,你说这秦初是怎么和小迟搅和到了一起,他又在图谋着什么?”观主微眯着双眼,嘴里喃喃问道。 花武眼神一凝,略一思忖道:“我不知道,目前针对秦初的解析从没停过,可一直没有什么发现,无论怎么看,他都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年。” 观主又叹了口气:“这才是最不寻常的一点啊,这位清心观的全力盘查下依旧无甚出奇的元种弟子,却一脚踢爆了我清心观的真传弟子。” 花武拳头一紧,眼中煞气一闪而过,观主的话语便传进了他耳里:“派三位四云长老随行吧,我不希望我观再有两位天骄陨落了,但要记住,不得轻举妄动。” 花武眼中血色敛去,点了点头,便身形一闪,化为一道红影消失,只留下了清心观主一个人静静站立。 “秦初……”清心观主眼中闪过了无数与秦初相关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位胡须及地的矍铄老者身影之上。 “他,还是彭春来的弟子……”观主眼中那个稚嫩的少年身影正在逐渐变得高大,同时黑雾也萦绕其上,开始变得难以琢磨。 …… “我直说了,这个任务的奖励不会平分,谁找到了目标物品,就能独占一千学分。”一艘体量比之前那腾蛇巨船小上许多的大船甲板之上,许佩弦正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五个人。 此时的他没了见秦宣时的亲近之色,而是一脸正色,配合他俊朗的面容,倒是颇有几分领袖的气势。 尽管在场的五人之中,有一位身着代表阴脉境界的一云袍服,他也毫不怯场,似乎并不在意。 秦宣隐晦地打量着许佩弦,带上阴面之后,他现在已经成了一位面容清俊的阴脉弟子,是在场五人里境界最高的存在。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上而已,先不说背景神秘的许佩弦,单说能够随手给予五千学分及六品名器的柳一迟,就决计不是一名元种弟子,甚至阴脉弟子那么简单。 天下器物丹药,分凡,名,灵,三个阶别,最低阶的九品名物在阴脉之下尚且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更何况身处“中三品”的阴面了。 能够随意赠予这种级别的宝物,柳一迟本身的实力背景,实在让人难以揣度,甚至在感受了阴面的玄奇后,秦宣都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柳一迟的真实面貌了。 不过既然柳一迟不说,他也就自觉地没有去问,反正在得知柳一迟会和他一块接下任务之后,对清心观方面颇多担忧的心绪也平复了不少。 一个许佩弦不够,再加一个柳一迟,我就不信清心观那边不会投鼠忌器。 似乎是想到了那些高阶武者束手束脚的模样,秦宣的嘴角也忍不住地勾起,很是舒怀的样子。 “秦师兄看起来胸有成竹呢?”略带笑意的话语打破了有些沉默的氛围,把周围的视线都吸引到了秦宣身上。 改头换面之后,秦宣索性就用回了本名,他脸色一僵,隐晦地瞪了一眼一脸坦然的柳一迟,却发现许佩弦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中似乎有些期待的味道。 秦宣思绪一转,嘴角自然地一撇,有些矜持又有些自傲地说道:“倘若找到不止一件有神之物,许师弟又该如何?” 借着柳一迟的恶趣味,秦宣顺势打探起了这有神之物的情报,可听得此话的第一时间,许佩弦的脸色就是一沉,秦宣心底有些不妙的预感。 只听他说道:“每件一千学分,上不封顶。” 这话一出,在场的六人中,剩余的三位元种弟子皆是目光一亮,就好像深夜里的黑猫之眸,目中的贪色让人无法忽视。 而秦宣却是心底一凉,许佩弦如此反应分明是笃定有神之物只有一件,而且还把他当成来碰运气的无能之辈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柳一迟,他这位师兄眼中满是促狭之色,再细细看去,秦宣却发现了那一抹隐藏的极深的怀疑之色。 “遭了。”秦宣心头一沉,知道他这一问是问错了。 他没敢再出声,环视了一圈,眼前的五人中,柳一迟一副来旅行的作态,许佩弦面色沉凝,另外三人隐隐的靠在一起,目光狂热的同时忌惮防备的余光一直紧紧盯着他。 “这有神之物到底t,m是什么东西!”他轻舒了了一口气,心中暗自骂了一句脏话。 “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各自休息吧,此行需要一日才能到达崖山。”许佩弦打断了沉闷的氛围,众人依言起身回返了各自的房间,分别之前,柳一迟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宣一眼,直让后者脊背有些发凉。 …… 如果说数百年前的段家凤鸾城是青丘行省的最强之剑,剑刃所指,兵锋断魂,那么位于青丘行省北部边境,绵延数百里,险如湖镜的崖山山脉,就是青丘行省的最强之盾,盾立所向,金石难穿。 如今青丘之剑已然寸寸崩毁,最强之盾却依旧屹立不倒,风雪加身,也不过素白银装。 此时正值深夜,崖山外围的山林之中却火把林立,远远看去像是夏季河畔的萤火虫在飞舞,炫美异常。 只是这美丽的光芒之后,却透着股难以让人忽视的凛冽杀机。 “少爷,已经派人连夜搜寻了,那小子受伤不轻,逃不了太远!”火把林立的空地上,身着劲装的中年武者微微躬身,向着他前方正凝视着丛林黑暗的高挑身影说道。 那身影回转了身形,露出了一张在火把之下依旧显得很是苍白瘦削的脸庞。 “再多派点人手,让那两个杂种也一块去找!大家一起惹的祸,凭什么要本少爷一个人抗!”青年朝着中年武者吼道,原本颇为清秀的脸庞此时充斥着阴狠狰狞,发红的眼中还隐隐可见一丝恐惧与兴奋并存的复杂之色。 中年武者吓了一跳,顾不得僭越上前捂住了青年的嘴:“少爷慎言!” 青年眼中狠色一闪而过,一脚就将这个中年武者踹倒在地:“滚!” …… “呼~呼~”漆黑不见五指的山林之中,传来一阵阵轻微急促的喘息之声,一棵腐朽了半截的巨木之中,一位少年正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蜷缩其中,他的衣衫颇多破损,稚嫩的脸上满是被蹭上的青苔。 鲜血从他身周蔓延而出,染红了儒白的衣裳后,渗入了巨木之中消失不见。 “冷静~冷静!”少年心里很是忐忑,不远处的人声以及伤口的疼痛不断在冲击着他的理智,可他的脸庞尽管都有些扭曲,但一双眼睛之中却满是坚毅之色。 正是秦初的弟弟,进入麓山书院修习的秦升。 “我不能死在这!”秦升的眼前浮现出了盛极一时的秦家朝夕便被化作废墟的场面。 “我还要报仇!”秦升的脸上青苔与鲜血混杂出的诡异颜色的液体渗进了他的眼眶,可他依旧不敢眨眼,因为他听到了一道细微的脚步声! 秦升努力将快速跳动的心率降低,同时右手勉力握紧了一块银白的兵刃碎片,手掌被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伤口,鲜血缕缕流下,秦升却恍若未觉,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听着耳边的声响。 突兀地,拿到脚步声停了,他的心跳登时漏跳一拍。 “在这!” …… “这里,就是距离崖山最近的银沙城,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便直接前往目的地吧。”银沙城外的降落点,许佩弦向身后五人问道,见没有异议,便就近在驿站中取了五匹上好骏马,一行人尘土飞扬,直往远处那看不到尽头的山脉奔去。 崖山山脉不比云梦大泽,本身算不得宝地,除开其山脉主体实在太过险峻之外再无出奇之处,所以此地并没有什么凶险,无须在这里耽误太久的时间,抓紧完成任务才是正理。 “等等。”只是当众人途径银沙城北门时,满腹心事的秦宣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东西。 “秦师兄,怎么了?”好歹是唯一一个阴脉弟子,许佩弦给予了秦宣足够的尊重,勒下马来问道。 秦宣没有说话,而是御马来到了城门之前,这里贴着一张通缉令,格式是很常见的官府印文,但问题在于,通缉令上印着的,不是别人,而是秦初的那位弟弟,秦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银沙城 “秦师兄,此人你认识?”跟随而来的许佩弦有些疑惑的问道,秦宣点了点头,说道:“师弟,你们先行前往吧,我把这点私事处理完再去找你们。” 秦升是秦初的弟弟,是族内为数不多的璞玉,也是秦宣认为有用并投资的人才,不管出于情还是理,他都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这……”许佩弦有些迟疑,一个阴脉弟子,对于他的事肯定有所耳闻,在这种情况下还接取了任务,尽管有些大言不惭,但想必也是有着几分真本事的。 不像其余的四人,不是一脸狡黠,眼珠子不住地乱转,就是一脸无所谓,仿佛来旅游的样子。 如果就此别过,单凭这样的四个人,许佩弦还真没把握找到那东西。 虽然他能以任务来要挟秦宣优先完成任务,但从秦宣之前的神色变化就知道通缉令上的人并非可有可无,此举很可能只会得罪一位对他很是有用的阴脉弟子,看起来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又或者留下来帮助秦宣处理任务? “清心观上下向来同气连枝,不若我们和师兄一道解决了这麻烦再完成任务吧?想来银沙城主也不敢不给清心观面子。”正在许佩弦有些两难之际,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正是一位满脸正色的元种弟子。 他的身旁,另外两位元种弟子很是诧异地看着他,眼中有些愤然不解之色。 要知道,这位阴脉弟子在他们之中就像一块大石头,来自实力上的绝对差距让三人觉得很是束手束脚。 再加上许佩弦曾言,奖励不会平分,谁找到就能独吞奖励,这个时候如果少了一个阴脉境界的竞争对手,那么找到任务物品的几率就会大上不少。 这三人才不觉得自己找不到那所谓的“有神之物”,他们可是“青丘最强门派”的弟子,会差到哪里去吗? 所以三人都希望秦宣能够留在银沙城,最好等他们完成了任务才赶到那就最好不过了,算盘打地叮当响,却没想到他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出声之人名为陈文章,和秦宣是同年入观,元种八重,斗胜壁六百余名,在新晋弟子中已经是极为出色的成绩,平日里交往频繁的友人也是尽皆不如他的,这让他养成了自我感觉良好的习惯,甚至还有些傲气。 只是这次任务之中,许佩弦气质不凡,柳一迟深浅不明,秦宣更是货真价实的阴脉境界,这才让他收敛了不少傲气,毕竟他还是有些眼力见,知道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 但傲气收起来了,自我感觉良好的习惯却没那么容易改过来。 自接取了任务以来,陈文章便仔细地观察过许佩弦此人,除了得出此人背景实力不凡之外,同样也得出了此人对于这次的任务很是着急。 不管是频频地向崖山方向张望,还是有些闲不住来回踱步,眉头时而紧锁,似乎都印证了他的这个猜想。 而同样的,秦宣这位阴脉弟子对于通缉令上的人关切之情简直溢于言表,是个人都知道他肯定会摊上这趟浑水。 这样的话,问题就来了,青丘行省的一城之主大多是通脉之境,虽说会忌惮清心观,但万一要救的此人罪孽深重呢? 那通脉境界的城主面对低他两个境界的清心观徒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想法,但也不至于言听计从吧? 清心观也不会因这么一点小事就得罪一位通脉城主吧? 退一万步说,这事最终能成,可由于实力上的绝对差距,注定了这一来二去间,时间会被浪费许多,对于赶时间的许佩弦来说,能够接受吗? 所以陈文章才帮着秦宣说了这么一句话,目的就是点出如果要帮秦宣,花费的时间难以计量,他没有明说,但是他相信许佩弦能想清楚其中关窍。 挑明矛盾,激化矛盾,最后渔翁得利,这一系列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哼,两个蠢货,若不是有个阴脉弟子,神来了也救不了你们的猪脑。”陈文章的余光看着两个同伴一脸愤然的样子心底很是不屑,同时又有些飘然,忍不住地称赞起自己的急智。 他反复品味着自己的计划,满是正气的脸庞都忍不住地往上翘起了些微弧度。 只是许佩弦接下来的一段话却是让他的脸色一变,半翘的嘴角挂在僵硬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对啊!秦师兄,清心观向来同气连枝,更何况合力办事,效率总要高的多,不管是你的麻烦,还是我的任务。”许佩弦清朗的声音像是爬行的软虫钻进了陈文章的头皮,直让他的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陈文章在内心深处不断咆哮,余光中同伴的愤恨神色也变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说起来,如果换作是另一座城池,许佩弦说不准真就撂下秦宣走了,毕竟他时间宝贵,秦宣的麻烦在任何一座城池都不太好快速解决。 可这座银沙城除外。 秦宣有些诧异,许佩弦赶时间是很明显就能看出来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愿意如此帮助自己,这实在让秦宣有些意外。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身份了。 秦宣没有多想,抛去多余杂念,拱手笑道:“那就多谢几位师弟了。” 柳一迟,许佩弦及剩下两名弟子皆是回礼,只有陈文章一人有些呆呆愣愣,迟疑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柳一迟把一切都看在眼中,他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只觉得这一切真是有趣地紧。 既已敲定了协助秦宣解决麻烦,众人也毫不迟疑,以秦宣为首,纵马就闯进了银沙城中,直朝城心的城主府奔去,丝毫不顾身后大呼小叫的银沙城卫兵们。 银沙城不大,许佩弦也像对这里颇为熟悉的样子,对于抵达城主府的路线很是清楚,还没有半炷香的功夫,众人便到了城主府邸之前。 因为他们这一路而来的动静属实不小,等到了这里时,却发现府邸之前已经侯着了一名须发银白梳理地整整齐齐的老者,看似无甚异常,但在太阳的照耀下,此人的指尖却泛着凌冽的寒光。 “吁~”六匹骏马急停,些微的灰尘被扬起,让老者的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但这依旧不能妨碍他看清了来人身上,那极具特色的天蓝袍服,以及领头一人,那整洁的袍服上,一朵有些刺眼的云纹。 “清心观一云弟子秦宣,特来拜访银沙城城主。”老者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抖,指尖的寒光迅速敛去,他抬眼对上了领头之人,却只看到了一抹隐藏地极深的怒意。 …… “各位上宗还请见谅,城主大人身体抱恙,正在赶来的路上,还请稍等片刻。”颇为富丽的大厅之中,银发老者面带歉意,很是恭谨,丝毫看不出之前守门时那如出鞘利刃般的锋芒。 “嗯。”秦宣很是冷淡地回应了一句,但心中却提起了一万分的精神,做好了随时准备动用黑光一剑的准备。 原因很简单,这位恭谨如仆的老者,之前在城主府前曾放出了一缕气息,那炽热罡烈的气息让秦宣无比确定,这位老者最起码也是和清心观二云弟子一般,是绝对的阳脉强者! “看起来此行会费事不少。”秦宣心底暗自思忖,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每座城池都相对独立,碍于清心观的绝对武力,尽管面上会做足做好,但要是真要他们尽心尽力,那也不太现实。 “就是不知道秦升这小子到底惹了什么事。”秦宣有些担忧,秦升的脾性他知道,就是一个死倔的小屁孩,只有在他这个族长面前才会有所收敛。 不过即便再胡闹,秦升好歹也是青丘五大门派之一的麓山书院正式弟子,地位同样是区区一座小城不敢随意得罪的,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是非曲直,倒是需要好好了解一番。 “秦师兄,此行问题应当不大。”见老者退出大厅之后,许佩弦脸带笑意,打断了秦宣的沉思。 秦宣一愣:“哦?师弟知晓什么内幕?” 许佩弦点了点头,说道:“通常城池之主都是通脉境界,但银沙城却是一个例外。” 秦宣精神一震,听他的话似乎银沙城会孱弱不少,秦宣何等聪明,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在城主府前侯着他们的阳脉老者。 阳脉武者镇门,之前看来是猛虎在咆哮示威,可许佩弦这别有意味地一说,倒更像是内腹柔软的刺猬,在竖起浑身的尖刺恐吓外敌。 “银沙城无甚特产,在修炼一界中算得上贫瘠之地,历任城主也没什么大的抱负,一直以守成作为家规。” “再加上前任城主早逝,如今留下的独子不过将要突破阴脉的境界,所以就愈发的软弱。”秦宣听得许佩弦的介绍,内心的弦松了不少。 如果当真如他所言,那秦升的事估计很容易就能解决。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你,留下! “城主到!”随着门外侍卫的呼喝,两人高的檀木大门被缓缓推开,众人朝门口看去,那个阳脉老者正微躬着身躯,毕恭毕敬地走在一个不足三十岁的年轻人身后,看样子这年轻人就是许佩弦口中那个,软弱的银沙城主了。 “现任银沙城主赵无极,见过各位上宗。”这年轻人面色苍白,脚步有些虚浮,看起来似乎饱尝酒色,倒是礼节很是到位,话语也算恭谨。 秦宣暗自打量了一番,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赵无极是和他之前一般无二的纨绔弟子,沉迷酒色,疏于修炼,而且为人也算比较聪明,知道审时度势,不会四处树立未知的敌人坑老爹。 如果是在前世,秦宣一定会和此人成为世人眼中的狐朋狗友。 “我就直说了,赵城主,城门外张贴的通缉令上那人与我有旧,这次前来,就是要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秦宣话语冷淡而直接,他知道他们这类纨绔弟子的心理,因为长期以来的放纵,在面对不可得罪的势力时会因为聪明而恭谨,又会因为被压抑的不忿而油滑,一旦和他们客气委婉,那他们就会表面上有问必答,实际上却装傻充楞,浪费你的时间。 当年秦宣就这么干过,不得不说,这样做很是令人身心舒畅。 毕竟让一个背景比你强的存在吃瘪,可比强抢民女来得有成就感多了。 当然,作为一个聪明的纨绔,也明白有些人不能这么糊涂应付,其中一种就是秦宣现在扮演的气质冷峻,实力又高绝的年轻人。 这种人一般目的明确,涉世不深,对于世俗的潜规则毫不顾忌,对于自己的言行后果同样不会考虑太多,他们的眼中只有目标,其余一概不论。 你如果在这种人面前打太极,浪费了他的时间,很可能就会被立马剁了喂鱼,根本没法讲道理的。 这种人是前世的秦宣最讨厌的一种人,因为这种人会让秦宣憋屈无比,仿若圈里的猪猡,只能低头,或者没头。 谁能想到,如今的秦宣已然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不过显然这很是有用,秦宣能够清楚地看到赵无极眼角一抽,原本有些松软的脊背也挺直了不少。 “噫。”柳一迟见此一幕微不可查地轻咦了一声,旋即更加感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回上宗,此人偷盗了白府一件祖传的字画,珍贵异常,这才张贴在城外通缉。”赵无极感受着自秦宣身上散发而出的冰寒气息,身体不可抑制地有些颤抖,他收敛了不该有的想法,快速完整地答道,只有他身旁的银须老者才能看到他低头时,眼角闪过的愤恨神色。 “字画?”秦宣的眉头皱起,第一瞬间的反应就是荒谬,秦升什么人,不过一个十二三岁的稚童,能懂什么字画? 再说了,如今秦家一朝被灭,凶手仍旧仿若未觉地逍遥法外,秦升现在的满腔心思都被复仇占据,就算这字画是什么惊世宝物,就凭秦升那近乎偏执的情理义理,他都不可能去偷盗这什么所谓的字画。 “这其中必有隐情!”秦宣眼中寒光一闪,嗅到了些许阴谋的味道。 “这个白府,是什么来头。”秦宣身旁,许佩弦出言问道,赵无极见他气质不凡不敢怠慢:“白府是护城大将军白辰的府邸,是白将军请求我张贴通缉令的。” 秦宣见其说此话时眼底闪过的憋屈之色,心下有些了然,这银沙城多半是在处于权利斗争之中,这位白将军似乎看起来颇有野心。 不过这和他秦宣没什么关系,他现在只关心秦升,至于银沙城未来的城主是赵无极还是那白辰,对他来说,对清心观来说,都不是一件值得上心的事。 “还请城主告知,这白府的位置在哪?”想到这,秦宣内心有些烦躁,从这只言片语来看,这位白大将军不像什么安稳的主儿,也不知道会增添什么变数。 赵无极依言告知,秦宣听完之后当即起身准备离去,就在六人快要迈出门槛之时,却见这个一脸苍白的年轻人一脸纠结,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思想风暴后,狠狠咬了一下嘴唇,鲜血渗出,不同于之前的瑟缩,只见他眼神一定,似有所指地说道:“白将军次子白景,正在城北十余里外的山林中日夜搜寻。” 秦宣眼前一亮,回头有些意味深处地看了一眼赵无极,见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有神了不少。 “多谢城主。”冷淡的话语随着几不可闻的步履声逐渐远去,赵无极有些怔然,等他回过神时,秦宣几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少爷…你……”银须老者有些担忧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张口而出地是二十余年来未曾改过的称呼。 赵无极摆了摆手,把自己摔进了椅子之中,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我知道这么做等同于和白家宣战。” 他的眼里闪过一幕幕屈辱憋屈的画面,但在最后,这些画面凝聚成了一口轻呼而出的郁气,以及一道很是轻微的话语:“但,那又如何?” 自出了城主府后,秦宣六人并未直奔城外而去,而是询问了不少路上的行人,毕竟这很明显是一次权利斗争,尽管觉得赵无极没那个胆子,但为了慎重起见,秦宣还是多方查证了一番。 好在前几日秦升闹出来的“盗窃”事件太大,城外彻夜不灭的火把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倒确实证明了赵无极所言不虚。 不过让秦宣有些忧心的是,那个白将军之子白景已经带人在山林日夜搜寻三天了,想来现在秦升的情况可能不容乐观,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秦宣双腿一紧,座下的骏马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崖山山脉跑去。 因为不吝钱财,六人挑选的骏马都是良品,不足半炷香的功夫,众人就到了山林的边缘。 崖山的主体宛若城墙,最险峻处与地面几乎成了一个直角,同时光滑如镜,高耸入云,实在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但主体之外,倚靠着这崖山天堑而形成连绵山脉却是无甚异常,寻常的山,寻常的林,寻常的兽,寻常地只有雨季前后才会有大批采菌人入驻,但在现在,基本上就只是一片普通的山林。 “看样子,他们已经很深入了。”秦宣看着眼前纷乱的土地,杂乱的足迹,随意丢弃的火把,没有停歇,纵身一跃,就往山林深处奔去。 剩下几人对视一眼,还是没有停留,一同追随脚步而去。 …… “你们找到了没有!”瘦削的青年此时满头乱发,眼眶之中满是血丝,他很是焦躁地朝着仆从吼道,但除了仆从的瑟缩之外,他再得不到其他的回应。 “白少爷,不必着急,区区末途羊羔而已,注定翻不起风浪。”有些缥缈轻抚的声音而起,青年只觉得眼前一花,两名身着月白儒袍的青年突兀地出现在了这片营地之中。 “你们上次这么说了以后,我就死了五个手下。”白景冷冷地说道,那两名青年尽皆一窒,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哼,这小子拿身子硬吃了我不知多少刀,我就不信他还有气力。”其中一名青年强撑着脸说道,他脸色涨红,眼眸中杀意凛然。 “那样最好,否则让他逃了出去,我不过一介平民,大可舍弃这座银沙城,而你们就别想这么容易脱身了。”白景面带冷笑,话语刺人,似乎在宣泄着这几天来的憋屈处境。 要知道,他身为护城首将白辰之子,在银沙城的特殊背景下,吃喝用度胜过赵无极何止一筹,如今却因为一个普通弟子落入山林,吃野菜咽山泉,连如厕都只能随地解决,这怎么看都让养尊处优的他难以接受。 “你!”之前出声那个青年一脸怒色,看起来他这几日也是憋屈异常,被白景这么一激,差点就要抽出腰间的细刀相向。 “够了!”一直未曾说话的青年眉头一皱,有些寒冷的气息席卷二人全身,让两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如果秦升真的把那东西带出去了,不止我和师弟难逃殃及,你白景,和你身后的白家,必定也会鸡犬不留!” 白景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异常,他压抑着吼道:“你敢威胁我!” “簌!”周围全副武装的士兵瞬间长矛相向,甲胄交错间的金铁之声为现场平添了几分铁血肃杀的氛围。 青年按住他师弟想要拔刀的手,很是淡然地说道:“不是我威胁你,而是当今青丘的无冕之王,在威胁你,和我。” …… 山林之中的一片空地,秦宣警惕地看着来人,头也不回地说道:“给我把剑!” 他的身后,一脸惊疑不定的五人一愣,还是许佩弦反应了过来,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把剑鞘火红的长剑递给了秦宣,而他自己的双手之间,红色的元力宛如一双精致的手套,将他的双手严实地套在其中。 “你,留下,其他人可以滚了。”沙哑的声音从五个蒙面人之首传出,秦宣眼睛狠狠地一缩,除了这五人身上荡漾的熟悉冰寒专属于阴脉的气息之外,更是因为这五人所指之人,是位于队伍中端,一脸茫然的许佩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熟悉的敌手! 秦宣愣住了,在他被这群鬼祟之人堵住的第一时间,他心里就咯噔一下,以为自己终究还是失算了,贸然的举动招来清心观的试探。 可是当他已经做好了搏命的打算,准备豁出去了的时候,却发现人家要找的人其实不是他,他只是个碍眼的物事,和官道上横亘的石块一样。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还意外的不错呢,要是他那些仇人都能把他当做一块路间的顽石,那世间该有多美好啊? 其实如果他们要找的人是包括陈文章在内的那三个元种弟子,那他一定不会在意蒙面人话语中的乖张,立马转身就走。 他骨子里虽有些暴戾,但也同样惜命,五名货真架势的阴脉武者,不是他这个假冒伪劣产品能够抵挡的了的。 什么清心观上下同气连枝那都是屁话,若真是如此,在云梦大泽时,花城松一行就不会对他图谋不轨了。 若真是如此,彭春来也就不会暗示在观外可以杀了段萧了事而清心观也不会因为真传之一的死亡发布金色塔楼任务了。 说到底,还不是区别待遇。 只是可惜的是,他们要抓的人是许佩弦。 尽管许佩弦对他多有隐瞒,但那是人家的隐私,这没什么,秦宣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在生死关头的时候,是许佩弦给他指了一条生路,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呵,清心观上下同气连枝,要抓他,连带着我们一起抓吧!”秦宣一声冷笑,随即长剑出鞘,红色的火焰随剑刃逸散而出,散落成满眼火星。 听得此言许佩弦有些发愣,他都做好了自己一人面对这莫名的袭击,但这位秦宣师兄的言辞却是让他有些意外了。 他自忖跟秦宣还没有到可以舍命相助的程度,但不管怎么说,在如今这局面下,秦宣的举动还是让许佩弦心底一暖。 许佩弦心底一暖,柳一迟则一副眉头微皱的样子,而剩下三个人脸庞却有些扭曲复杂,半张的嘴僵在脸上,看起来滑稽异常。 其中尤以陈文章为最。 他知道,这群蒙面阴脉武者敢明目张胆的劫杀身着清心观的弟子,这种行为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决绝,一种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决意。 在这种情况下,在这种力量差距下,他绝无半点幸理。 只可惜等他想通此间关窍刚要开口时,却被秦宣给抢了先了,在这种局面下,他如果再说退缩的话,那就真成逃兵了。 只是真的要与五位阴脉武者搏命吗? 看着逐渐剑拔弩张的氛围,蒙面人眼中的杀意,再想到自己如果不走接下来很可能就会面临与一位阴脉武者相搏的场面,陈文章眼中泛起惧意,身子也止不住地开始发抖。 “锵!”其中一位蒙面人同样抽刀出鞘,金铁交戈的声响像是战争前的军鼓第一响,标志着惨烈,哦不,是屠杀的降临! “我!我走!”怯懦而又响亮的声音打破了这僵持的氛围,秦宣有些古怪地回过头,看着这个极力隐藏脸上怯懦,可是滚动的喉头和微颤的身形都把这一切暴露无遗的家伙,就像在看一条败犬。 秦宣觉得这孩子有些脑子坏了,这群蒙面人胆敢袭杀很可能是清心观重要人物的许佩弦,就代表了他们有着防止一切错漏的决心。 而还有什么错漏能比放走一位目击者更大的吗? 更何况看看柳一迟那一脸做作的凝重表情,秦宣就知道,这件事还远未到绝处。 陈文章觉得自己被嘲讽了,那个阴脉弟子的眼中满是蔑然之意,似乎在说:“你这个叛徒!逃兵!”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思绪有些混乱,他的灵魂好像忽地飘出了躯壳,以第三者的视角旁观起这一场大戏。 他的灵魂眼中,那个叫秦宣的阴脉师兄身姿伟岸,以一己之力护住了师弟的周全,纵然身死道消也绝然不悔,而他身后有一位师弟,却因为畏惧敌人的强大,缩起尾巴往远处溜了。 他细细看去,只觉那张脸越发熟悉,视角在慢慢拉进,等距离不足十寸之时,他才发现那就是自己的脸! 下一秒天地翻转,第三视角消失,陈文章疯狂大笑,发髻被他扯掉,额间散乱的碎发之下,是一双怨毒的眼睛。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看着我!我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拿命换来的!” “我不像你是阴脉天骄,我的命卑贱地很!所有人都看不起!只有我自己当宝贝!” 陈文章疯狂地大笑大叫,他一边笑一边说着自己的修炼之途,其声呜呜然,如泣如诉。 凭良心说,陈文章的修炼一途很是坎坷,甚至于若是放到各大城池之中改编一番,会是极为感人励志的评书段子。 “够了。”但这里不是茶楼,不管是蒙面人还是秦宣他们,也不是借酒消愁的失意书生,这里是战场,是战士来的地方。 已然拔刀出鞘的那个蒙面人口中一声爆喝,刀刃一转,虚空一划,肉眼可见的气波带起隆隆的风声。 下一刻,疯狂蹿跳的陈文章身形一滞,眉心的一道血线显现,旋即沿着身体的中线蔓延开来,最后“噗”地一声,陈文章已然消失,地上的两半血尸是他最后存在的痕迹。 秦宣眉头一皱,对这种场景心中有些不适,但下一刻他心中警铃大作,等回过头时,才看到了一头张着巨嘴的龙头,獠牙森然。 “吼!” …… “观中新弟子的素质是否有些下滑?”在秦宣等人的战场之上的高空,三位腰身金纹,绣有四朵云纹的中年武者正足踏青云,仿若立于平地。 “嗯,此行结束之后,我自会向观主禀明,应当加大奖励力度投放在心罚岛秘境。”其中一位中年男子面有美须,看起来像是文士,但眼中煞气凛然,冷硬地像是一件兵刃。 “我们是否该下去解决麻烦?毕竟秦初和柳一迟不一定会全力出手,许佩弦会不会有些危险?”余下两名中年男子先是点了点头,其中一人又是问道。 中年文士摇了摇头:“我们不是保姆,除非秦初对许佩弦或者柳一迟不轨,我们才能出手。”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更何况不过阴脉之境,威胁不到秦初和柳一迟,而许佩弦自有保命之道。” 剩下两位中年男子皆是点头应是。 “嗯……等事情了了把这群蒙面人抓起来吧,对许佩弦动手,这里面玄机不小。” 不知过了多久,平淡没有起伏的话语再次响起,卷起了轻薄的雾气,把三人的身形彻底掩盖了去。 …… “轰!”晶蓝的风刃绕剑而上,火红的焰花缠绕在有形的风刃之外,像是一朵朵燃烧的蓝莲,炫美异常,又杀意森森。 “哼!”为首的蒙面人右手一握,一条漆黑的半身龙再次显现,只见他轻咬右手手指,溢出的鲜血随着手势飞向这条黑龙,竟然巧也不巧间落入了这条龙那原本苍白的眼眶之中。 “吼!”霎时间,血点龙睛,煞气惊天,墨龙仰天一啸,无形的音波裹挟着磅礴的元气浪潮朝秦宣狠狠击去,随后而来的,是墨龙那苍白毫无生机的三尺獠牙! “哼!”秦宣眼中寒芒一闪,阴煞元力穿剑而上,眨眼间就形成了一道数丈大小的蓝色龙卷,正是秋风三折的第二式,霜风龙卷。 此式一出,山林的空地上仿佛提前来到了冬季,龙卷席卷之处,冰晶层层堆叠,寒意凌冽。 下一刻,漆黑与炫蓝碰撞,仿佛一台绞肉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没完!”秦宣眼中精光再闪,一截狐尾从他尾椎之处钻出,为了不引起许佩弦怀疑他没有动用双尾形态,好在在阴煞元力的加持下,原本青色的狐尾膨胀了不少,颜色也变为了蓝白二色,倒更像是狼尾一些了。 不过速度却是不减反增,仅仅眨眼的功夫,秦宣就冲到了蒙面人怀中,他手中火红长剑一挽剑花,晶蓝的风刃再次缠剑而上,就要击向蒙面人大开的空门。 “呵。”尽管看不到蒙面人的表情,可秦宣依旧觉得他轻笑了一声,下一瞬,一只硕大的漆黑龙爪从秦宣侧身袭来,看其爪尖血煞气息浓郁的架势,是要将他开膛破肚! “神速!”此时发力已满,变招极难,但他依旧不慌,双眸一缩,心念一动,开启了久未使用,源自彩色小剑的逆天能力! 思绪一起,彩色小剑开始轻微发颤,这一动弹仿佛触发了什么连续反应,静静矗立的皇率铃铛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没有内视的秦宣自然没有看到这一幕,熟悉的慢速时间开启,在阴面的加持下,秦宣忍着经脉的剧痛狐尾一摆,险而又险地避开致命的龙爪,携着晶蓝的风刃继续朝蒙面人斩去! 秦宣没有看见的是,被他抛在身后的龙爪正在瑟瑟发抖,像是遇上了什么天敌。 蒙面人脸色一变,似乎没有想到秦宣竟能躲开这致命的一击,面对这凌厉的一击,蒙面人下意识地右手一挥,一道恢宏的山水墨画有如盾牌一般将秦宣的剑技挡在了盾外! 而见此一幕的秦宣眼中精光大作,思绪被迅速地拉到了千百里外,段家遗址之中,那致命的雾气旁,几乎把他逼到绝地的敌人! “莫无花!”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我来找他! “嘭!”战场之上的云端,其中一位中年武者浑身蓦地一震,透体而出的气浪将云雾拍地四逸而逃。 “怎么了?”中年文士皱着眉问道,那名有些激动的长老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谢长老,此人我认识,是我观阴脉境界弟子,莫无花。” “哦?”中年文士略一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确定吗?” 那位长老脸色有些难看地点了点头:“我本来也只是猜测,在看到那标志性的武技之后才确定的。” “莫无花所修武技多为画道,本就冷僻,易学难精,他现在御使的这一武技乃是低阶阴阳武学,江山。” “在清心观中,修习江山武技的人已是寥寥,修炼至第三境界,百里的更是凤毛麟角。” “再加上熟悉体貌,此人有九成可能,就是莫无花。” 那长老很是严肃地说道,中年文士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如果这长老所言属实,那么一位清心观弟子改头换面袭杀观内颇为重要的同门,这件事情,可就弥漫着满满的阴谋气息了。 “等等……”中年文士,眼光一转,视线落到了莫无花战场上另外的四个人身上,如果为首的蒙面人是莫无花,那么其余四人,会不会也是清心观弟子? “将这个疑似莫无花的人带回观中!马上!”中年文士眼中寒光一闪,就要往下方的战场冲去! 寻常观内弟子被袭杀,被暗害,那都不足以让这些长老动容,毕竟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路打杀过来的,但现在,对于观中来说很是重要的许佩弦被观中的其他弟子作为第一袭杀目标,其中的味道已经彻底变质,很可能会涉及到某些危及观中的阴谋! …… “是你!”秦宣大喝出声,莫无花听得此言右手一抖,原本浑然一体的山水墨图泛起一阵涟漪,宛如映衬着江山的湖面,不过镜花水月尔。 “机会!”秦宣目中光芒大炽,手中长剑剑花一挽,又是一道裹挟着火焰的蓝色龙卷自剑身而起,直朝墨图撞去! 莫无花不愧为阴脉精英,仅一瞬间的惊疑之后眼中狠色凌厉,不仅稳住了墨图,同时左手一招,两点鲜血再次飞出,半条血眼墨龙再次从秦宣身后显现,这一次,獠牙与爪尖同争辉,高亢的龙吟震肃山林,势要一击建功,将这个在场唯一碍手的阴脉弟子斩于马下! 他心里很是清楚,无论秦宣是在诈他还是真的认出了他,此人都必须要死!也就因此毫不留手,甫一出手就使出了极耗元力的武技! “糟糕!”背后莫无花的镇定出乎了秦宣的意料,背后的刺痛感告诉他,倘若此击不成,那他就很可能会落得一个穿心的下场! “啊啊啊啊啊啊!”眼看着代表希望的龙卷在墨图之中肆意破坏,却在行如蛛丝般粘稠坚韧的墨丝纠缠下缓缓变小的龙卷,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那几乎要穿骨烂髓的刺痛之感,秦宣眼眶变得血红,嘴中也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疯狂吼声! 在这个时候,死亡的危机就像四撒的阳光一般触手可及,秦宣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暴露的问题,他再次,闭上了眼! 就在他准备沉浸在那梦境中青衣男子的意境中,施展出那招搏命的黑光一剑之时,他只觉得,一切都被静止了! 他慌乱地睁开了眼,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时间被静止了,而是他的元力被禁锢了! 在他不过数步之遥的地方,蒙面的莫无花同样目露惊愕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双手还滑稽地抬着,似乎墨图与黑龙还在存在一般。 下一瞬,三名中年男子自天际降临,他们降临地太快,以至于身后的白色云雾形成了一道自天际而下的轨迹,像是天梯,煞是好看。 然而这降临的三人却不及那天梯唯美,能够正常行动但元力被禁锢地死死的秦宣仿佛看到了三座炽热无比的火炉,转瞬间又变为了凝冰千丈的寒冰深渊,再接着又仿佛一切都是幻觉,只有他们如渊如岳的背影,遮蔽了挥洒整个世间的光。 还未等秦宣从这莫名的三人出现中回过神来,他就看到其中两位男子大手一揽,包括莫无花在内的五名蒙面人尽皆消失不见,随即那二人再度顺着“天梯”扶摇而上,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见过长老!”唯一留下的那名男子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如文士般整洁,眼眸却像刽子手般冰冷的脸。 这文士身上金纹四云让秦宣心底不自主地一跳,但好在还是镇住了心神,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 而他的身后,原本的四个人如今也只剩下两人,正是柳一迟和许佩弦,其余的两名元种弟子去哪了这个问题,从他们面对同数量的阴脉武者时,就已经注定了。 秦宣暗自叹了口气,看看许佩弦现在衣衫不整,眼神晦暗,脸色因失血而过度苍白,就知道阴脉与元种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了。 至于柳一迟倒看起来无甚大碍,似乎只是有些剐蹭的样子,倒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文士长老点了点头,张口说道:“方才那是观中追查已久的逃犯。” 许佩弦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秦宣则是在心底腹诽不已,这三位长老有七成的可能是来监视他的,若不是莫无花袭击许佩弦这事太过蹊跷,他们三人绝对不会在三人面前显现。 想到这,秦宣装作无意地低头了些许,再抬头时,已是一片死寂黑暗。 中年文士灵觉何其敏锐,巧也不巧间对上了秦宣的双眸,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很是凝重,只听他说道:“此间事了,我便先行离去了。” 言罢,文士看了一眼许佩弦,随手扔出一粒丹药之后便冲天而起,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 看着这位四云长老消失不见,秦宣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内心着实长舒了一口气,眼底露出了几分疲意。 他知道,刚才的场景凶险异常,尽管由于柳,许二人的安全问题那文士很是谨慎,但莫无花的突然搅局却是让他有了一个试探的借口,让打草不至于惊蛇。 所以秦宣第一时间就沉浸到了梦中那青衣男子舞剑的意境之中,在那种意境之下与那中年文士对视了一眼。 现在看来,似乎效果不错,但他此举也并非没有代价,以往这强烈的意境会随那黑光一剑宣泄而出,如今凝而不发,倒是让他的脑海有些晕沉。 不过解决了这第一波的试探,想必会为他赢来比较长的一段安稳时光。 …… 云层之上,中年文士默默地看着秦宣正帮助许佩弦疗伤调息,旋即有些随意地撩起了袖子,看着皮肤上细密的凸起,眉头有些紧皱:“你,到底是谁?” …… 秦升的状况很不好,他左手的骨骼扭曲地吊在胸前,右手提着一把满是豁口的砍刀,刀把的颜色早已变成了血液凝固后的红黑色。 他的身上原本月白的儒服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并不成套且很是残破的劲装,他的头发被削去了一半,严重的地方似乎都伤到了头皮,脸上一道自眉尖蔓延的嘴角的伤痕还在不断往外溢出着鲜血。 没有擦拭的青苔混合了鲜血敷在他脸上,像是烧伤留下的痕迹。 “呼~呼~”长时间没有好好调养的秦升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已经有些发黑了,不断被榨取的丹田早已痛到麻木,他倒提长刀,神色一狠,长刀一划,在他的背上再次留下了一道伤痕。 剧痛让他灵台一清,他连忙掏出几粒丹药,囫囵的吞咽入腹,感受着早已麻木的经脉中传来了丝丝暖意,他晃了晃头,咬着嘴唇,继续向着前方蹒跚而去。 …… “少爷,那小子快不行了!估摸着今天就能抓到他。”一名仆役正单膝跪地,恭谨地向白景汇报道。 “哼!”听到此言的白景一脸厌烦,血丝密布的双眼中满是暴戾之色,这话他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以至于再听到时已经有了种想要踢死面前此人的反射冲动。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如今他也算被逼上了绝路,他带来的人手有限,能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找到秦升的可能性,而这是与他的身家性命直接挂钩的,容不得他使性子。 “啊啊啊啊啊啊!”他忍不住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低吼起来,却忽然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狐疑地安静了下来,可下一瞬他脸色大变,只因那叫声还未停歇,甚至还在变得愈加惨烈起来! “出事了!”他的脑海中第一时间跳出这么个想法,他挑起手边一杆长枪,挑开了帐篷的门帘就准备出去。 而映入眼帘的这一幕,让他怒发冲冠的同时,也只觉一道寒流灌骨而下,直令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粗略搭建起的营地大门之处,三个身着天蓝袍服的武者正静静地看着他,他们的脚边,是一群生死不知的尸体。 而以这三人为圆心,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持矛相对,锋锐的矛尖在阳光下仿若无形的白光,整合着士兵的肃杀之气不断向圆心发动着冲击。 可那三人却一直脸色不变,反而包围他们的士兵似乎在忍受着什么沉重的压力,甲胄的交错放大了他们发抖的声音。 这情景荒谬地就像这三人包围了他们数十名士兵一样。 见到他出来,为首那个身秀一朵云纹的青年微微一笑,右手抬起一抖,熟悉的通缉令瞬间展开: “我来找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你给我死! 白景只觉得一道寒流直贯入心脏之中,再随着每一次的泵发,流经他的全身各处,让他的身躯越发僵硬。 因为他那颇具野心的父亲,白景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能算一个真正的二世祖,除了修炼一途碍于天赋至今难破阴脉,其他方面都称得上优秀。 心狠手辣,果决勇猛,懂得审时度势,他不是那种评书中坑爹的货色,而是他爹的计划宏图中,不可或缺的一道臂膀。 他从一开始,也不想掺和进追杀这件事,其实相较于秦升,他更想杀的,却是那两个麓山书院弟子。 如果不是他们把自己搅进了漩涡之中,自己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副田地。 白景的脑中纷乱的思绪一闪而过,他有些勉强地堆起一张笑脸,努力做出和善的样子,只是满眼的血丝,和纷乱的头发,却是有些戾气四溢的感觉。 “各位上宗,我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些误会?我们并不认识此人。” 秦宣面上冷笑,正欲说些什么时,一道高声的呼喊让营地上的两方人尽皆呆立原地。 “少爷!找到了!找到秦升那个臭小子了!” 呼喊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还怕众人没有听到,此人还忍着喘息不断地重复,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轰!”营地之中白景所处的帐篷轰然倒塌,大片的烟尘弥漫而起,而原本老实站着的白景,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走!”秦宣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也不去管逃跑的白景,而是狐尾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蓝的影子,朝着声音来源的地方奔去。 许佩弦和柳一迟紧随其后,不过数个呼吸的时间,就看到了秦宣将一名士兵按在树上,后者的左臂正以诡异的弧度弯曲着,似乎被人强行给掰断了。 “秦升在哪!不说!死!”秦宣满目血红,愈发用劲的手掌几近要嵌入士兵的脖子之中。 “师兄,你这样做,那士兵可什么也说不了。”许佩弦有些无奈地说道,对于秦宣这有些暴虐的行径也没什么想法,毕竟有他舍身救自己在前,如今的任何行为,在他看来都只会加深其有情有义的形象罢了。 秦宣闻言一愣,看着脸色已然青紫的士兵,松开了手,任由士兵狼狈地跌落在了地上。 他闭上了眼睛,一次深呼吸后,一双死寂暗含无边杀意的双眸再次绽放,他手掌如爪,强行将士兵的下颌抬起,逼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秦升在哪!”士兵只觉得身周环境已然大变,以他的身体中线为界,左边是冰棱如天柱的寒冰之海,而右边则是九霄降岩浆,宛如天瀑的熔岩之国。 硫磺的味道争先恐后地往他的口鼻中钻去,继而蔓延到他身体的四处,宛如未曾开垦的新大陆,被高等生命粗鲁占据征服,改造为它们新的家园。 士兵只觉得左边身子炎热如蒸屉,右边身子寒冷如冰窖,一冷一热的反差间让他以为自己正在融化,本就不甚坚固的理智在渐渐逝去。 “在……在那!”他无神地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下一瞬,“咔嚓”的一声响起,他的脖子像一个麻袋一样挂在脖子上,脸上却还遗留着解脱的神色。 秦宣衣袍猎猎,青蓝的狐尾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不断摆动,他的目中古井无波,只有眼底最深处留有几分起伏。 “在那!”秦宣眼前一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十余个黑影在晃动,处在中心的,是一道有些晃动,却依旧腰背挺直的身影。 …… “呃啊!”鲜血散落在秦升的脸上,他一声嘶吼,拔出了已成血色的锋刃。 “噗通!”如麻袋般坠落的声音响起,士兵抽搐着跪伏在地上,眼底对世间的眷恋亦留不住从他脖颈间汩汩流出的生命源力。 “来啊!”秦升朝四周疯狂地大叫起来,他的双手各绑着一柄长刀,因为双手伤势严重,绳索几乎勒进了他的皮肉之中,混合着敌人的鲜血顺着刀刃滴入土地之中,染成一片暗黑之色。 细细看去,他周围数丈范围内已经全部被染成了这种颜色,而在十余名士兵的包围圈外,是被清理出来防止战局被扰乱的,二十多局尸体。 尽管面前这个人怎么看都已经是穷途末路,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旧疤添新伤,他们每一次的进攻都会让他摇摇欲坠,但每一次的结果,都只是留下数具尸体,而他,却依旧是那么摇摇欲坠的模样。 明明他的身后是被称为“天堑”的崖山主脉,明明他们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明明他们的武器寒光凌冽,明明他们还有着强力的后援。 可为什么,他们却感觉,被包围的,反而是他们呢? 就像一群绵羊,面对一头狮子那样。 “一起上啊!你们这群废物!”不知从何处而起的声音飘落而至,两道身着月白儒袍的青年,降临到了包围圈外。 “邱威!黄肃!你们两个叛徒!”几乎快要魔怔失去理智的秦升见到来人猛地清醒了过来,他披散着头发,满口被鲜血污染的牙齿狰狞地如同恶鬼。 “哼!”其中一名面色阴鹜,面庞狭长有如鞋拔子的青年冷哼了一声,有些意有所指道:“谁是叛徒,可还说不定呢!” 秦升一愣,下意识就想问黄肃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可惜黄肃没有给他问的时间,而是狠色下令:“一起上!否则就是死!” 仅存的十余名士兵通体一震,他们不止一次见到这二人随意地处决士兵,而他们的主子白景却一直不当回事的样子,就知道此言绝对不虚。 可是毕竟要面对的那个如狮子般的男人,勇敢的士兵已经去了他们身后的尸堆,剩下的,都是一群心智不坚之辈。 指望他们搏命,实在有些难了。 黄肃脸上狠色一闪,身后那硕大如半人高的判官笔应声一转,只见他手臂一指,笔走龙蛇,笔尖墨光闪烁,再出现时,已然在其中一名的胸膛之前。 “咳……咳……”那名士兵一脸错愕,剧痛扭曲了他的脸庞,想要说些什么也只能发出咳咳的声音,随着笔尖的抽出,士兵胸膛的空洞中,传出了黄肃杀意十足的话语 “给我上!” “啊啊啊啊啊啊!”杀意凌冽的话语混杂着士兵喷出的鲜血,将剩余士兵的眼前覆上了一层红色,他们面目扭曲狰狞,手中的银白大刀一拥而上,彻底将秦升包裹在了其中。 “这群炮灰应当能再为我们消耗他些许气力。”黄肃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判官笔,尽管笔尖没有一丝血迹染上。 邱威点了点头,说道:“没想到一介元种八重弟子,竟能如此顽强。”说道最后,尽管身为敌人,邱威也还是忍不住地有些敬佩。 黄肃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妒意:“所以我们才需要好好让这些炮灰消磨一番,不然被他拼死在身上留下什么不可恢复的伤势,回书院中可就不好解释了。” 邱威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眼远处凄惨的战场,秦升左手的刀刃已经被彻底砍断,碎片溅入了他的掌骨之中,他的左手已经废了,只剩下右手还在不断进攻,同时还不断以背部抵挡致命的斩击。 邱威和黄肃就像茶楼中看戏的书生,戏台上血肉横飞,一片惨烈,看台下舞笔闲谈,格外祥和。 “唔!”秦升上下颌紧紧收合,隐约间甚至能听到血肉肌腱的断裂之声,耳旁是连绵不绝的惨叫,腹间是金铁穿插留下的凉意和剧痛。 可是秦升丝毫不为所动,他的左臂已然断去,右手像是麻绳一般在敌人的挣扎荡来荡去,一只脚掌以奇诡的弧度向内弯折,看起来已经没了行动之力。 但他就像抱紧人的宠物般挂在此人的身上,只不过这只宠物,有些嗜血。 “噗!”噗地一声,秦升只觉得一股有些甘甜的液体涌进了他的口中,滋润着他失血过多的身体。 而他的最后一个敌人,也因为颈部动脉的破裂,渐渐地失去了挣扎。 “扑通!”尸体失去了赖以站立的活力,秦升也觉得身体一软,恢复了几分气力的右手连忙抢过了士兵的长刀,用力往地上一杵,因为重量压迫的伤口传来的剧痛再度让他眼前一黑,可好歹,还是借刀,立住了身形。 “我要复仇!我不能死在这!”秦升的脑海中回想起在秦家中的温暖回忆,河边浣纱的林丫头,时而威严时而慈爱的父亲,刀子嘴豆腐心的大长老……还有自己一直追寻的那个背影…他的族长。 “啊啊啊啊啊啊!”秦升再次吞咽下一堆杂乱的丹药,还未等药力生效,便嘶吼着抄刀像黄、邱二人砍去。 看着秦升一瘸一拐地向着他们奔来,黄肃一声冷笑,嘴角泛起一道残忍的弧度:“给我死!” 话音未落,一道森然如九幽地狱的话语骤然响起,仿若阎王的召死令,让他当即怔在原地! “你给我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回返 晶蓝的旋风平地而起,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朝黄肃飞奔而去,所过之处冰棱乍起,宛如一条冰霜荆棘构成的地毯,地毯的尽头,一道青蓝的幻影在黄肃眼中不断放大,就像至高的君王正走下王座,要为罪徒判下永恒的罪印。 “不!!!!”黄肃目眦欲裂,冰冷带有无边煞气的气息不断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不断诉说着一个冰冷的现实,这一击若中,他一定会死! 就像来人说的那样! “啊啊啊啊啊!”他额头青筋暴起,手中判官笔一转,墨光闪烁的笔尖却是对准了远离他的邱威! “给我过来!”下一刻,判官笔尖仿若有灵,自笔尖钻出了无数晶莹如虚的丝线,宛如提偶的线,将邱威的四肢躯干给牢牢套住。 “师兄!你在干什么?”邱威的脸色一阵惊恐,试图挣扎拔出长刀斩断长线,可黄肃的双眼早已通红,他不管不顾,像是收回木偶般眨眼间就把邱威像木偶般挡在身前。 “不!”邱威终于也体会到了黄肃之前所体验到的那种恐惧绝望之感,只是现在的他,再没有第三个师兄弟帮他挡下这一击。 “唰唰唰!”晶莹的旋风彻底将邱威卷入其中,无数的冰棱自旋风风眼之中凭空而出,不断刺入邱威的身体之中,最终形成了冰刺堆积而成的行刑架,静静汲取着肆意流淌的鲜血。 黄肃眼中闪过惊恐的同时也有些许庆幸,他身形极速退去,不过瞬息之后,沾染着火焰的刀锋掠过他方才所处的位置,灼热的气息让他的脸庞都有些发红。 他瞳孔狠狠一缩,心中再无半分侥幸,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了一瓶液体迅速吞下,然而秦宣紧追而来的第三击已经到了眼前! 那是一座虚幻的山峰,朴实无华却又重若千钧,橘色虚幻的火焰盘山而涨,就像神话之中的火焰山! 黄肃脸色一阵发白,他的脸上一阵青紫变幻,不过刹那功夫,他的眼底就闪过一丝不甘之色,下一秒,玉杆银毫的判官笔被他笔直地插入土中,恰好撞上了那座火焰之山! “轰!” 判官笔仅坚持了片刻就破碎殆尽,可黄肃也借此暂时脱离了危险,倒飞出数丈之远,半跪在原地。 秦宣对于这个战果毫不意外,就在他想要先行将昏迷过去的秦升带离战场以免沦为人质之时,他忽然瞥见了黄肃喝完丢下的那个瓶子,登时瞳孔一缩! 那个瓶子他曾经厌恶又喜欢,痛苦又向往,正是用来装月华地煞的瓶子! “糟糕!”秦宣登时全身绷紧,两只狐尾再次绽放,整个人化作离弦之箭般朝黄肃冲去! 黄肃这个人,竟是早已处在元种之巅的种子武者,此刻服下月华地煞,多半就能借此破入阴脉! 而正经的大派阴脉武者,绝非他这种冒牌货所能力敌! 想到这,秦宣眉头更加紧皱,他长剑倒持,烈焰在锋刃前跳动,下一刻,银白的剑芒绽放,烈焰呈扇形从秦宣眼前展开。 只是却对上了黄肃那怨毒愤恨杂糅到极致的复杂双眼! “嘭!”一阵大力袭来,秦宣只觉得胸口一闷,情不自禁地呕出血块出来,整个人倒飞而出,竟嵌入了一棵参天巨木之中,浑身剧痛欲死。 “是你!毁了我一生的心血,让我只能以这残缺根基晋入阴脉!” 黄肃的身周此时升腾起了缕缕阴煞之气,这气息随着时间的推延还在不断加重,将他那扭曲憎恨的脸衬托地像是亡灵! “想让我死?” “那我就让你求死不能!”黄肃右手一召,原本已然成为了碎片的判官笔顷刻间在他手中重聚,化为了一柄银背玉刃的古怪长刀! “斩!”黄肃口中轻喝,眼眸之中闪烁着暴戾的光芒,只是下一刻!一道凌冽的黑光乍现,将他手中的长刀打得差点倒飞而出,整个人差点半跪在了地上! “杀!”秦宣眼中满是果决之色,他再次咽下一把聚元丹,忍受着经脉的绞痛,黑光一剑再临,再次撞上了黄肃赖以格挡的长刀! 自秦宣被击飞的那一刻起,秦宣就知道了黄肃的难缠之处,这个弟子绝对同他一样,是图谋完美进阶的绝对精英,且他积累的时日,可能比秦宣还要长久! 这种武者一旦晋入阴脉,虽比不上完美进阶的真正天骄,可依旧是金字塔上层的存在,绝对无法凭借阴面这件名器抚平这其中的巨大鸿沟! 届时,别说秦升无法救下,就连秦宣,都可能受到殃及! “有些鲁莽了。”秦宣内心思绪闪过,此时他一手造成的危局,有秦升危在旦夕的原因,但更主要的,还是秦初的情感以及得到阴面后的盲目自信在作祟。 不过现在后悔早已无济于事,因此秦宣只愣神了一瞬,便额头青筋必现,不断将聚元丹含在口中,前次的丹药还未吞咽完毕,后续的丹药便连绵不绝地吃进,直让他腮帮子涨的像个蛤蟆。 “杀!”秦宣眼中杀意一片,深邃漆黑的光芒第三次淹没了长剑上始终不灭的火焰,继而自长剑而发,延长出漆黑的锋刃,狠狠地撞击在那柄古怪长刀之上! “噗!”黄肃又是一口鲜血呕出,他的脸庞早已狰狞一片,可惜黑光一剑实在太过强势,直打地他抬不起头来,甚至另外一个膝盖也有着逐渐下滑的趋势! “不能再拖下去了!”秦宣的右手已经在不断颤抖,丹田三次被瞬间抽空让他的身子已然有些发软,可是他不敢停下,因为聚元丹补充效率的缘故,每一击的黑光一剑威力在慢慢减弱,照这个趋势,很可能下一次,或者下下次,黄肃就会吹起反攻的号角,他的葬歌! 思绪至此,秦宣眼中狠色闪过,左手一掌,却是掌到了自己的嘴上!他口中所有的聚元丹被全部拍到咽喉之中。 庞杂的异物哽地秦宣眼中睛一阵发白,他左手一折点在喉头,以元为力将混杂的聚元丹全部逼入腹中! “给我跪下!”另一边,略得喘息之机的黄肃已然快站起了半个身子,秦宣口中一阵爆喝,刚刚化开的磅礴元力再次迸发,漆黑的锋刃再现,黄肃脸上的疯狂和秦宣脸上的暴戾被下一刻的漆黑光芒瞬间吞没! “轰!”“糟糕!”早在一旁看戏的许佩弦脸色一变,身形闪动就要救下距离战场不过数丈之遥的秦升,可柳一迟反应比他更快,在黑色的漩涡将要吞噬秦升之时,拽住了秦升,发不容息间逃离了爆炸的中心! 硝烟散去,以二人交战的中心,蔓延出一个数十丈大小的半圆深坑,说是半圆只是因为在靠近天堑的一侧,爆炸被生生的遏止,剧烈的冲击没有在天堑上留下丝毫的痕迹,依旧是那副光滑的模样。 战场的中心,一道身影正跪伏着浑身颤抖,借着一柄银背玉刃的长刀杵立原地,才没有彻底倒下。 “啪!”清脆的脚步声响起,黄肃勉强抬起了头,血污迷蒙了他的双眼,可他还是看到了那双冷冽暗含杀意的眼眸。 “唰!”他嘴角略一抽动,似乎还要张嘴说些什么,只是火红的长剑掠过,万般的神情尽皆凝固,死气弥漫。 一剑枭首!看着地上滚落的人头,秦宣紧绷良久的心灵登时一松,这一松懈,他只觉得全身无处不痛,这痛苦像是涨潮的大海,将他名为理智的海边城堡给彻底淹没了去。 “哐当!”长剑落地,紧随其后的,是秦宣如同破麻袋般的身体。 …… “呃啊……”甫一睁开双眼的秦宣一阵呻吟,浑身的剧痛抽搐让他脸庞一阵扭曲,可在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似乎动弹不得了! 他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已经被清心观活捉,下一步,似乎就要严刑拷打,搬出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让秦宣顿时松了口气。 “柳师兄?我们这是在哪?我怎么动不了了?”秦宣强自让自己镇定,只是想想来自清心观的威胁,他内心还是有些忍不住地焦急起来。 “我们现在正在回返观中的船上,你的伤势过重,暂时被限制了行动,便于回到观中进行全面治疗。”柳一迟三言两语间满含惊叹之色,只有他知道秦宣的底细,不过一介元种弟子,竟活生生将一名大派精英阴脉弟子给活活打死,就算是倚仗了名器,也是了不得的壮举了。 就是他元种的时候,也只杀过几个普通阴脉武者罢了。 秦宣下意识就想请求柳一迟为他解开限制,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那位故人怎么样了?” 他现在伤势沉重,如果解开了限制去哪里救治?他不认为柳一迟所言有虚,他这一次真的是半条命都拼进去了,黑光一剑本来就是两败俱伤的招式,可他却连续使用了四次,经脉丹田早已一片狼藉,老实说,他现在修为没被废,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灵 “哦,那个秦升啊,我给一块带回来了,跟你一样伤势很重,就在你隔壁。” 紧接着,柳一迟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只是看样子,他的左臂是救不回来了。” 秦宣叹了口气:“人没事就好。”虽然不知道秦升到底经过了多少劫难,可光凭见到他时,他那副浑身浑身血污,眼眸中满是麻木的疯狂模样,秦宣就知道,秦升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至于左臂,高阶灵物倒是有可能有用,只是因为价格的原因,短时间内应该是没什么办法了。 “师兄,我们还有多久能回到观中?”秦升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下了,倒是秦宣自己的安危,需要打上问号了,问清楚自己还有多少筹措时间,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不过他估计形势不会太乐观,毕竟他这次伤势实在太过严重,昏迷个一天半天的也属寻常。 “嗯……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回到观中了,所以师弟你完全不用担心。”可惜现实狠狠地给了秦宣一巴掌,他听着柳一迟略带宽慰的话语,只觉欲哭无泪。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他的思绪在疯狂翻涌,开始从头梳理起自己拥有或者可能拥有的底牌。 “青霜戒……不是!神秘的留影吊坠……不是!” “半颗的湮灵虎心……不是!” “等等……就是这个!” 秦宣眼前一亮,立马把柳一迟叫到耳边,低语了一番后,不顾柳一迟有些惊诧的眼神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要修养的样子。 柳一迟眉头紧皱,很是困惑,可看秦宣一脸不想多说什么的表情,他只能挠了挠头想要离开。 就在他快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的秦宣幽幽地说了一句话:“那五千学分……” 柳一迟嘴角一咧,理所当然地说道:“什么时候完成了许佩弦的任务,什么时候你就能拿到那五千学分,这是任务。” 说罢,便脚步轻快地出了房门,单留下秦宣一人满脸苦色。 …… 清心观,往日川流不息的的港口如今很是安静,原本矗立的十数艘庞然如山的巨船尽皆不见了踪影,淡金色的护罩颜色也比以往深邃了些许,看起来就像佛堂一般金光弘弘,庄严堂皇。 “观主,五名五云长老,三十二名四云长老已经准备就绪。”港口之外的一朵云雾之上,清心观主一脸沉思望向洁白云海的深处,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 刑罚堂主花武正恭谨地立于观主身侧,口中汇报道。 观主点了点头,问道:“护观大阵全功率开启了吗?” 花武点了点头:“嗯,保守估计能够抵御元灵武者全力一击。” 观主颔首,花武却有些担忧:“此举,会不会有些莽撞?要知道,许佩弦、柳一迟还在船上,难保那贼人不会鱼死网破啊!” 如果说这世上谁最想杀死秦宣,那么花武绝对是第一候选人,或许连段萧都得往后靠靠,可是现今形势诡秘复杂,他身为清心观刑罚堂堂主,就越发清楚地知道自己须得冷静理智,否则一旦因情绪陷入陷阱,他的生死也就算了,清心观很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观主摇了摇头,目中似有星辰流转,睿智异常:“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莫无花那群人潜伏良久,可见谨慎异常,如今却轻易地被我们抓到,很难说是不是和秦初暗有阴谋勾结。” “可如今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我清心观堂堂青丘霸主,内有诡秘外有忧患,过度慎重的下场很可能适得其反!” “更何况他们回观的时候,姚老刚好在那艘船上,已然诊断过了,秦初经脉碎了八成,丹田神奇地没有碎裂但亦是萎缩不少,至于其他脏腑的损伤更是不必明说。”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秦宣是那传说中的境界,我也不信他能翻出一朵浪花!” 说到最后,观主的话语铿锵有力,一双眼眸英气飞扬,此时此刻,喜好种茶养茶,待人如沐春风的陈丞,才有了几分属于青丘无冕之王,清心观主的霸气身姿! 花武闻言登时大喜过望,深邃的双眼瞬间被血色占据,滔天煞气顷刻爆发,让身周的白云都似乎点上了抹抹淡红! “既如此,我必让那秦初小儿喋血于此,以奠我儿在天之灵!” …… “啪!”瓷白的茶杯掉落在了地板之上,精致的花纹登时绽放,碎成一地鸡毛。 可茶杯的主人却来不及心疼,他沟壑纵横的脸庞一僵,洁白的长须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他抬眼望去,周围几个和他互损的几个老东西同样一脸惊愕,年岁看起来稍小的一个,眼中甚至有些惊怒! “你……你再说一遍?”居于第五席的老头看起来无甚异常,可说出的话语却让人信心不足。 “清心观集结了五名五云长老,三十二名四云长老,齐聚清心港口……似乎在迎接我院元种弟子,秦升!”一缕美髯飘飘的中年文士居于末席,一脸沉重。 “这……”第五席老者眉头紧缩,连自己的胡须被拽下了几缕也不曾发现。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足有十七人的大厅之中鸦雀无声。 “这……会不会是清心观要对七星城动手了?”居于四席的胖老者擦拭了一下额头渗出的汗水,有些迟疑地问道。 “七星城最近脑子有些不太对劲,就像没脑子的野兽,清心观再鲁莽,也不会这样没脑子地撞上去,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七星城没脑子,这是我一百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牧十青听到了说不准会笑着咬下你的头表达你对他如此肯定的感谢。” 四长老的发言似乎捅了马蜂窝,一时间叽叽喳喳,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吵得位于首席的高大老者一阵皱眉。 “安静!”首席长老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只见他舌战莲花,一口浩然之气喷薄而出,一瞬间诸长老只觉身处千山万水中,又像是九霄云宫上。 片刻之后,一切如常,吵嚷的几位长老才终于有些羞惭地止住了话头。 “神溪,你来说。”国字脸老者沉沉发声。 居于十四位的长老年轻地有些过分,约摸也就三十余岁的模样,在现场举目白芒的环境下,居然也不显怯场。 “我觉得我们应该即刻出使清心观!” 此言一出,大厅登时再度喧闹起来:“你疯了?自投罗网吗这不是?” “我看就该即刻迁徙,现在我们还不是清心观的对手!” “迁个屁!早看清心观那群莽夫不顺眼了,格老子滴,大不了掀桌子撂牌,谁也别想好过!” “身为读书人,你怎么满口污言秽语?” “污言秽语说尽了,那心中不就只留下了圣贤经纶?你懂个屁!” “你……你!” 苏神溪觉得额头有些青筋炸裂,左右眼皮在疯狂地打架。 “够了!”他一拍桌子,儒和的脸上满是怒意。 “还要不要我说了!”他一声低吼,看样子对这些长辈丝毫不客气。 看着眼前尽皆安静下来的众人,苏神溪忽略了他们眼中的蔑然之意,继续说道:“传承隐秘泄露现在看来已经是事实了,再考虑其他的没有用了,倒不如想想如何及时止损。” “目前来看,清心观如果真的知晓了我院隐秘,那现在那五名五云长老和三十二名四云长老降临的就不是清心港口,而是诸位的身边了!” 看着周围这群老不羞的通体一抖,苏神溪只觉得身心舒畅:“可若是说他们完全不知晓,集结如此多的高端力量情理上也说不太通。” “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性,清心观不知道我院隐秘,只是拿到,或者说即将拿到了我们丢失的那一副灵图。” 苏神溪抬手虚按了一下,按捺住想要发言的几位老者后继续说道:“诸位也知道,灵图这种东西对于清心观来说有多重要,如果被发现灵图可以人为制造,倾全观之力寻找制图人是清心观绝对会做的。” “而现在,清心观对我们尚没有任何动作,足以证明,他们没有发现我们,就是制造灵图的人。”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幸的万幸,灵图可以遗失,传承隐秘不容有失,就像十一长老所说,现在还不是同清心观交手的良机。” “因此当务之急,便是组建使团,即刻前往清心观,接回秦升,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苏神溪最后一句话说地斩钉截铁,似乎就此便定下了接下来行动的基调。 为首的国字脸老者点了点头,宏声说道:“即刻组建使团,目标,接回秦升!” “是!”整齐划一的言语和严肃冷峻的面容让这里像是某种军事组织,苏神溪因为前后的反差有些恍惚,他叹了口气,说道:“大家都是高阶武者,何必化作迟暮老者的模样。” 众长老闻言皆是一愣,定定地看着他:“你懂个屁!” 再度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直把苏神溪气地脸色涨红,径直摔门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留影吊坠中的女人 清心观港口,一艘体量不足常规巨船十分之一的小船开始缓缓进港,很是宽畅的港口让船长啧啧称奇,他并不知道,清心观的大半高层早已隐没在云雾之中,只为围杀一个看起来像是元种的弟子。 柳一迟和许佩弦并肩下了船,前者招了招手让人把秦宣和秦升抬下来,而后者则是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 这也不怪他,毕竟要找的东西没找到,救了自己一命的师兄也正半死不活,这种情况下实在难以让人心情好起来。 秦宣感觉到进来了两个人,把他从床上弄到了担架上,随即视线一晃一晃地逐渐离开他瘫了数日的房间。 “来了!”感受到独属的清心观略带茶香的空气,秦宣疲乏的心神已然提到了最高点,尽管有着封印的帮助,可他依旧觉得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灵魂似乎就在出窍的边缘。 随着秦宣被人抬下巨船,原本温暖如春的空气顷刻冷冽,缓缓漂浮的云朵也似乎减缓了速度,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了。 负责搬运秦宣的两名执事通体一寒,浑身仿佛置于虎口般鸡皮疙瘩暴起,直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就在他们准备继续搬运之时,一道熟悉却饱含威严的话语响起:“将秦宣留在原地,你们速速离开。” 尽管身体没了多少知觉可秦宣依旧有种通体一僵的感觉,就好像这道话语是由冰霜巨人吐出的寒冰之气一样。 他对声音的主人印象很是深刻,所以就算因为视线所限他看不到这个人,但他还是认出了这个人。 正是那个让人感到亲切的,清心观主。 秦宣无声地笑了一笑,到了现在这种生死关头他本没有闲心去笑,可是一想到当初他对这个观主的第一印象是警惕而非善意,再结合如今这位表面上亲和的观主实际上威严地如同天神的模样,他就止不住地想笑。 或许是因为,他看透了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强者,那自以为完美的伪装带来的成就感吧? “嘭!”抬着秦宣担架的两名执事,在听得命令之后果断将担架放下,其中一个执事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竟粗鲁地将秦宣摔在了地上,直让他脑海一阵晕眩。 他想要喝骂一句,只是真的提不起气力。 “观主!这是什么意思?”许佩弦愣了一下,旋即脸色一变,再检查完秦宣的伤势没有恶化之后,一脸愤然地朝着那道声音发问。 尽管秦宣看不到,但他大概猜到了堂堂清心观主绝对一脸杀意地看着他,想把他杀了祭奠所谓真传弟子的在天之灵。 不过还好,清心观主没做的太绝,没有让秦升一同留下,而是让人继续把他运了出去。 此时的港口上,只剩下了一脸茫然的许佩弦,若有所思的柳一迟,清心观主,以及宛如死猪的秦宣。 “啪嗒!”仰躺在港口上的秦宣耳边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他的余光努力瞥去,却实在看不清是谁在他身边驻足。 “我想问一个问题。”清朗的声音在云海间蔓延,其中的内容让秦宣脸色一变。 如今的场面比他料想地好得多,清心观没有先行将柳一迟许佩弦遣返,让他还有翻盘的可能,最坏的情况是那种观中笃定他就是凶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就干脆利落地将他碾杀。 这种情况下他赖以仰仗地只有柳一迟为他带的那句话。 如今场面好转,虽不知为何,可总归是好的。 他自然不知道,若不是莫无花等人被抓到了,清心观怀疑他同莫无花暗通款曲,别有图谋,他却是会像他料想的那样,被以凌厉之势彻底碾压至死。 “为什么抓他。”柳一迟的问题让空气倏地一窒,秦宣微眯双眼,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我杀了花城松。”“因为他杀了花城松。” 柳一迟没有听到秦宣的心声,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陈丞的话语,直让他有些晕乎。 一个元种弟子,本以为杀了大派精英阴脉已属震撼,可谁曾想到了这还远不是极限,他居然还杀了一个通脉巅峰,以一可敌百数阴脉的真正天骄?! 这个世界怎么了?柳一迟有些愣神,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仰望天空的秦宣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当他听得陈丞冷淡的话语时,内心最深处,竟意外地有些放松? 逃不了的,他从观中发下通缉令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尽管他计划周密,胆大心细,可潜意识中,他仍怀有一丝清心观不知道他是凶手的奢望,奢望着能够在这里成长,最后帮他回家。 但奢望就是奢望,就算这段时间不甚很长,但就因为奢望的存在,他丧失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变得患得患失,七上八下。 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吧?他想。 好在命运给了他一个死局,让他能够打破奢望,面对血淋淋的荆棘现实,无法适应就失足深渊,能够适应就登上绝巅,就这么简单而纯粹。 秦宣看不到许佩弦一脸错愕,也看不到柳一迟脸上的恍然,他只听到了一句话:“花城松还没死。” “什么?”云海的某处,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一道身影蹒跚掉出,他脸上常年阴鹜的表情顷刻散去,只留下了满脸错愕和……激动! “可是他快死了!”尽管看不到,但秦宣知道,柳一迟说的,是他。 “这盘棋,活了!”想到这,秦宣再难抗住无边的虚弱,彻彻底底地昏了过去。 “把他送去转生池!快!” …… “哗啦啦!”汩汩的流水声宛如悠扬古琴,余音萦绕在少年的耳旁,点亮了他久未睁开的双眼。 “你醒了?”悦耳的声音响起,秦宣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忍不住地呻吟出声,勉力把自己支起半个身子,眼前一片昏花,只辨地出有一道娉婷的身影向他走来。 “这是哪里?”他紧皱着眉头,只觉得全身无处不痛,难道那个所谓的转生池毫无用处? “哦,这是荆云山脉中的一座小山上,我是在山下的河边发现你的。”秦宣晃了晃头,脑海中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些许,他有些奇怪,自己不该在那什么转生池中吗?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秦宣心中本能地觉得有些诡异,正当他想要说些什么时,心神渐渐恢复的他发现了一件意料以外的事。 “我要回去!”略显青涩的声音充满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像是一个死倔的小屁孩,这让秦宣想起了他那个弟弟秦升。 “等等?” “这不就是我的声音吗?” 秦宣愣住了,准确地说,这是他的那具身体,秦初的声音! 也就是说,他现在又是在梦境之中了。 秦宣的意识叹了口气,不过他也是老油条了,索性放开了心神,以第三者的身份观看起了这场他自己出演的戏剧,权当放松一下长久紧绷的神经了。 “你伤势还没好,回去有用么?”悦耳清脆的声音满含不容置疑的味道,而就在此时,秦初的眼睛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看清了这个救了自己的女人。 没想到这一眼,竟让他只觉血脉逆流,直贯入脑中,理智被记忆瞬间代替,眼前的场景瞬间破碎,替代在他眼前的,是那片普通的小树林中,已然死透的华袍男子怀中,那个奇异的留影玉坠之上,和眼前这个女人一模一样的形象! …… “呼!”秦宣被瞬间惊醒,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池子之中,因为突然惊醒而做出的过激动作让他吞咽了好几大口这池子中泛着青紫的不明液体,可奇异的是,这不明液体的味道相当不错,明明是水却有着般的口感,入口便了无踪影,只剩下了一股仿佛晒过太阳后的暖意。 “族长,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缓过神来的秦宣眯眼看去,据他不过数步之遥的池水中,秦升正一脸正经地看着他。 秦宣看着眼前这个弟弟,他内心中的激涌告诉他秦初有很多话想要和这个弟弟诉说说,可占据绝对主导的秦宣却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怎么…会被书院的弟子追杀?”于是话到最后,还是变成一个似乎很是寻常的问询。 秦升眉头一皱,说道:“族长,这件事,可能有些复杂。” 秦宣对其中内幕有些好奇,可还未等他发问,一道清冷的声音登时响起:“既已醒了,便随我前往清心观吧。” 毫无波澜的语调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强势,秦宣有些无奈地看了秦升一眼,后者紧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似乎在为自己加油打气一样。 秦宣有些苦笑不得,来到了池边,奇异的是,这池水丝毫不沾身,离池以后浑身清爽无比,仿佛从内而外被涤荡了一层污垢。 “这转生池当真是神异非凡。”秦宣有些惊叹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拍了拍自己的肚腹,这些地方都是他受损最严重的地方,如今却活力非凡,宛如新生,实在让人不得不叹服。 “族长大人,你能先穿上衣服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点胜心覆苍穹! 清心居,清心观的王座,地位堪比曾经的段家凤冠殿,是青丘上下无数武者,无不为之向往敬畏的存在。 秦宣刚入观的时候曾路过这里,却没想到没过几个月,他竟有了进入这里的资格。 只不过这一次,他更像是一个犯人。 他看着前后各一位身披四云长袍腰绣金纹的武者,嘴角不住地泛起一丝苦笑。 清心观还真是给足了他面子呢。 “进去吧。”为首的四云长老推开了那扇明明雕饰精美,可却大小不过普通屋舍门扉的正门,冷声说道。 正门之后,一层迷蒙流转的多色光芒不断流转,像极了凤冠殿上,段家原中镜的入口。 秦宣深吸了口气,目光坚定地举步没入了其中,生门就在死门旁,最后推开地是哪一扇,就全看他自己的了。 甫一进门,熟悉的眩晕感传来,再一睁眼时,却让秦宣有些惊奇。 他在进入清心居前曾有很多的幻想,幻想这里会不会有高耸插入天腹的琉璃巨柱撑起了名为星空的天花板。 亦或者流光编制而成的地毯,清心观主端坐地毯尽头的光华主位上,有如神话中掌管光暗的天神。 甚至那清心观主会不会故作姿态地居高临下,用强者的威势威逼他追问花城松的生死。 可是这些都没有,这里就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屋舍,比外表看起来大上一些,但其余的陈设普普通通,木制的桌椅,瓷制的茶碗…… 呃,好吧,说实话其实也并不普通,那套桌椅上的纹路似大家笔下的湍急川河,凝神看去似乎能听到呼啸的海浪声,嗅到那一丝萦绕鼻间的湿气。 至于那瓷壶瓷碗……漆蓝的飞雁在壶上的花纹间飞舞,好似那里并非烧制的纹路,而是一片崭新的世界。 而召他前来的清心观主陈丞正随意地坐在那张椅子上,随意拿起了壁上还很是热闹的茶杯,闲适地独饮着。 秦宣咂了咂嘴,顿时觉得他脑海中所幻想的一切在这位清心观主面前实在是弱爆了。 这种区别就像是一只头顶弯角身高千尺的燃烧恶魔在毁灭世界,和一个麻衣稚童面色纯真地轻抚着这头恶魔,而这头恶魔还很享受地吐出了舌头一样。 “坐吧。”陈丞咽下一口茶水,话语间依然没什么起伏,但也算不上冷肃。 “观主,您知道念神玉吗?” 甫一坐下,也不待陈丞发问,知晓他情况不佳的秦宣就果断抛出了他的底牌。 念神玉。 云梦大泽中那保存了秦奴良魂魄数百年不散的灵物,如果有一丝解开清心观死局的可能,那除了念神玉再无他物。 他不知道花城松的魂魄是否真的被收纳进念神玉中,可是他知道,他要让清心观上下所有人相信,花城松没死,而且就在念神玉中。 念神玉三个字一出,原本萦绕在陈丞眼中浓重的疑色登时散去了大半,可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他身旁原本一处虚无的空间中瞬间一阵抖动,一道黑袍身影瞬间被吐出,鲜艳刺眼的五朵红色云纹扎地人眼睛生疼。 “念神玉在哪!”这道黑袍身影眸中血色十足,张手就要朝秦宣抓来。 “住手!”陈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带上了些许怒意。 黑袍身影通体一抖,眼中的血色迅速消散,旋即缓缓回身,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只是他那双冰冷的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秦宣,直让后者脊背发凉。 看那与花城松有六七分相似的相貌,秦宣就知道,此人便是那刑罚堂主,花武了。 “念神玉,八品灵物,能够储人魂魄千年不朽,你会有这种级别的宝物?” 陈丞面带惊奇,无论怎么看秦宣都只是个元种弟子,可就是这么个元种弟子,却屡屡让他有些惊喜。 先是斩下通脉真传,随后又说自己拥有八品灵物,要知道,那可是连十大真传都没有的好东西。 秦宣沉吟了些许,有些苦涩地说道:“我可以说,但是我想问一个问题。” 事到如今,谎言已经不能救下他了,只有用事实才能为他一劳永逸地消解他同清心观间的死结。 只是在此之前,他想确认一个事实。 “你说吧。” 秦宣深吸了口气,脑海中再次回放起了见到花城松的一幕幕,沉声说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杀…伤了花城松吗?” 陈丞抿了一口茶,淡然地说道:“当然知道。” 原来他们知道啊……秦宣有些想抬头看看天空,但头顶只有天花板,原来清心观说到底只是一座被划定了阶层的黑暗丛林,只允许高层肆意妄为,却无法忍受底层挣扎的人那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心里默默地想着,他觉得有一股火山在胸口似要喷薄而出,只是来自外界凌冽的寒冬霜息死死地封印住了这座火山,让它体内的岩浆循环往复,找不到宣泄之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丞的话语打断了秦宣的胡思乱想,他抬起了头,瞳孔中深埋着一丝迷茫,一丝愤恨。 “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秦宣下意识地就想点头,但旋即就反应了过来,只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你知道清心观为什么叫清心观吗?”陈丞忽然问出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题,秦宣一愣,他不想浪费时间在无意义地问答上,可如今形势我为鱼肉,拖延对他无疑是有益的。 于是他摇了摇头,却见陈丞笑着摇了摇头:“或者换个说法,你觉得清心观上下,清心吗?” 秦宣眉头一皱,细细回想起在清心观中的几个月来。 这几个月中,他遇到的弟子无一不是争强好胜,攀比虚荣,甚至还有不少阴损手段,就算称得上亲近之人的柳一迟,许佩弦,彭春来等人,也无一和常人一般无二,各有执念隐秘,实在看不出半点清心寡欲的模样。 再说回清心观本身,专门设立武院这种能够自由乱斗的地方就足以看出,清心观并不压制弟子间的争斗,反而还有些乐于见到的模样。 如果不是观中凶名赫赫的刑罚堂,一年下来因仇杀而死的清心观弟子就能多上数成。 再加上笑面虎般的诸位长老观主,秦宣真不觉得,这清心观的清心,究竟清在哪里。 “你知道清心观立观之初的名字叫什么吗?”陈丞继续问道,嘴角怎么看都有些缅怀的味道。 秦宣摇了摇头,他的眉头紧皱,虽不知道清心观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他隐隐觉得,这似乎会让他有些意外。 “叫斗胜门。” “哈?”秦宣脑子一懵,差点都惊愕出声了,但他仔细一想,这么叫似乎还更合逻辑一些呢。 “如果当时的斗胜门看到如今的清心观,只会鄙夷不堪,因为他们远比如今的弟子更加勇猛,更加锋芒毕露。” “而当时的斗胜门主,也就是第一任清心观主看到现今的清心观,则一定会老怀大慰。” “难道是……刚过易折?”秦宣小声地说道,先贤曾说过阴阳平衡之道,过于极端只会自我毁灭,难道第一任清心观观主也是这么想的? 这回换陈丞愣住了,他摇头一笑:“你这么说其实也有点道理,但也不全对,你知道战场上最令人畏惧的是哪种人吗?” “不惧生死的人?”秦宣迟疑着答道。 陈丞摇了摇头:“为心之所属而奋斗的人。” “战场之上,有士兵为了心爱的姑娘,有士兵为了身后的家园,有士兵为了自己的祖国,他们参加这场战争都有着自己的信念,故此,他们便能浴血奋战,死战不退,他们没有任何被劝降的可能,因为他们有着绝对战斗的信念。” “而那些不惧生死的士兵,可能因美色,可能因金钱,而叛国投敌,他们,无法令人感到畏惧。” “我辈武者,自踏上修炼一途开始,就是一场战争的开始,敌人是层层封锁的武道境界,单单不惧生死会让你在修炼伊始高歌猛进,可迟早有一天,红尘百转,总有一转会勾去了你的魂。” “每个人为什么而修炼都有自己的理由,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创造一个环境,让每一位弟子内心的最深处来决定,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修炼。” “所以,也就有了现今这个,观规严苛却又漏洞不少,繁礼颇多偏又尚武重力,好似染缸一般混乱的清心观了。” “也就有了清心观每个人都避不开的,任务。” “其实如果按照凡俗的眼光看来,云海之上的清心观就是传说中的仙境,而任务所在的地方,也就可以称之为红尘了。” “红尘之中没了观中的束缚,多了凡俗的武者,爱恨情仇,难以一言道尽,如此,才能有炼心的效果。” “人间大佛红尘炼心是为了看破红尘,而我辈武者红尘炼心仅仅是为了明心见性,找到心之所属。” “心既有了归宿,自然也就有了迸发的力量,在武道之争上,就能演化为绝对的胜心。” “所谓一点善心灭恶果,一点胜心覆苍穹,信念之伟力胜过武道千万重,清心观的最终目的就是培养出弟子的那一点胜心,为谁而起,为什么而起的胜心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只要有了这点胜心,武道之上,才能破敌万重。” “祖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听到这,秦宣已经被彻底震撼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清心观的理念竟是如此……宏伟,可于此同时,对于祖师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他就更加好奇了。 “祖师乃是当世绝巅,可绝巅之上,却再无出路,他蹉跎半生,直到最后才发现,他没能突破绝巅,仅仅是因为曾经的信念因为他无敌的实力变成了挂碍。” “他深感遗憾,他可以因为这点遗憾可以作为他第二个信念,但第一个刻下的信念,却无论如何,也消磨不掉了。” “所以祖师想要找到一个拥有攀登武道绝巅信念之人,为了概率大些,祖师突发奇想能不能建立一个培养武道信念的圣地,奢望未来能有一人看一看那绝巅之上,也算了却他一生的遗憾。” “于是,从此凶名赫赫的斗胜门便默默消失,清心观初现世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为了回家 秦宣眉头微皱,虽然陈丞同他详细说明了一番清心观的理念,可暂时他还不是很明白,这同他的事有什么联系。 一旁一直默默无言的花武心情似乎平复了不少,见秦宣仍是摸不清状况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冷声说道:“清心观是武道信念的培养圣地,低阶弟子还无甚大碍,修至阳脉之后通脉境界的高阶弟子,已经算得上武道信念比较坚定的存在。” “这种弟子对于清心观来说尤为重要,每一个在未来都有可能攀上武道绝巅。” “特别是十大真传,每一个天赋才情都是上等,信念更是异常坚定,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说道这,花武有些郁气地瞪了秦宣一眼,但也仅此而已了,念神玉三个字一出,就代表他的儿子确实没死,这让他对秦宣的恨意从挫骨扬灰级下降到了一剑封喉级。 秦宣却恍若未觉,随着花武的诉说,他忽然想起了在凤鸾山半山腰时,那个被他忽略了的细节。 当时他一击之下斩杀掉了除花城松以外的其他人后,花城松的眼中还满是退意,可就在他看到自己捡起了一枚手镯的残片后,他眼眸中忽然流露出深切的哀伤。 然后他就疯狂地撞了上来,最后被自己彻底踢爆。 想来那其中,就有他的心之所属吧? 秦宣在心底默默地想道。 另一边,花武话音刚落,陈丞便接过了话头:“清心观培养的是武道信念,而不是温室中的小花,所以十大真传也不是不能被杀死,但唯独不能被外人杀死。” “清心观无冕于青丘已然数百年,这数百年间凭借第一门派的名头豪取了不少天骄。” “如果代表着清心观对外颜面的十大真传莫名陨落,被压迫许久的四大门派有何反应暂且不说,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四大门派也会纳入顶级天骄的考虑范围之中,徒添不少变数,减少顶级天骄的入账。” “这等同于掘我清心观的根基,而这,也是金色塔楼任务的创立初衷。” 秦宣恍然,由于清心观的立观之念,绝对的霸主形象对于清心观的影响是一个良性循环,这种形象一旦有损,就不能海纳所有天骄,继而影响清心观的宏图。 说白了,清心观就是群武疯子聚集地,他们都在同一条大道上并肩而行,并且还要硬拽上最优秀的同辈一起,只图能够踏上武道的绝巅,看看那之上的景色! 想到这,秦宣忽然明白了当初枣池城那个长老为什么要近乎强取豪夺地把他掳进了观中了。 只是让他有些腹诽的是…… “可是我也是清心观弟子啊?”秦宣不解之余还有些委屈,听陈丞的意思分明就是同是清心观的人袭杀十大真传甚至还不算违反门规的样子。 可看看他之前,先有三位四云长老随时尾行,后有清心观主联手刑罚堂主乃至于于更多的长老对他各种围堵。 原本还不觉得,现在话说开实在是让他有些不忿。 只是他这话一说出口,陈丞和花武尽皆脸色奇诡地看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正经的元种弟子能越三个大境界把一个通脉巅峰弟子给踢爆了?” 秦宣脸色一怔,随即有些尴尬,讷讷道:“那不是我干的,是……” 话到嘴头,他却不知道怎么说了,他对清心观还没有完全信任,总不能上来就把他的老祖给卖了吧? 见他迟疑的模样,花武冷笑一声,说道:“无非就是念神玉中寄养了一个老不死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秦宣瞪大了双眼,看着毫无意外之色的陈丞,有些惊愕地问道:“观主,你们难道早就知道了?” 如果这件事清心观早就知道了,那他可要吐血了,这些天白担惊受怕了。 不过好在陈丞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你提到了念神玉后我们才把一切线索串联起来,而这,也是你能安稳坐在这里的最大原因。” 秦宣长舒了口气,陈丞继续说道:“八品灵物种类繁多,况且又没有任何迹象,谁能想到念神玉头上去。” “在看过了你以元种之身杀害了花城松一行人之后,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你是敌方的高级间谍,另有图谋,是地地道道的外人,这才反应有些过度。” 秦宣眨了眨眼,这怎么听都有些解释误会的感觉,正有些愣神时,却听得陈丞继续说道:“到了如今,你心中的疑惑想必也去了大半,那么是不是也该轮到你了。” 一杯茶水缓缓地飘到他的跟前,他暗自咽了口唾沫,端起茶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一饮而尽,开始娓娓道来。 他知道清心观想要知道什么,是他在云梦大泽内域时发生的一切事宜,他自然不会合盘托出,但大致地把遇见秦奴良前到逃离原中镜后的事宜都讲述了一遍。 当然,最关键的皇率铃铛没入了他丹田中的事他自不会提及,毕竟就算是信念再坚定的武疯子,也需要天才地宝的助力。 在听完秦宣的叙述之后,陈丞同花武尽皆暗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花武说道:“和我们调查的相去不远,只是没想到当年的秦家竟然还有念神玉的留存。” 秦宣暗自心惊,刑罚堂居然调查地如此详细,还好他没有抖机灵说谎,但同时他又有些惊奇,听花武所言,他们似乎对当年的秦家很是了解的模样。 “堂主,请问此话是什么意思?”秦宣恭谨地拱手相询,但花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什么反应也没有。 秦宣被看得浑身有些发冷,看得出来花武对于自己差点弑杀了他儿子的行为很是不满,要不是陈丞在这里,说不准秦宣会被当即剁了一条手臂泄愤。 他虽然能理解这种怨怼,但时刻承受着一名五云长老的目光压力实在有些难受,好在此时陈丞出口说道,打断了花武的凝视:“是这样的,三百年前秦家谋逆,当代族长秦奴良被绑到铜柱上活活烧死,与此同时,为了防止其苟延残喘,秦家当时一品名器以上的宝物全部被强行上缴,传言因此被砸烂无法再度使用的宝库就有三处之多。” 秦宣咂了咂舌,这段历史他可一点都不知道,不知道清心观是从何得知的,又不知道当时的秦家是如何藏下这一块念神玉的。 “说起来,我和秦奴良也算老对手了,当时他就这么被烧死了,现在想想还有些唏嘘呢。”陈丞一脸沉湎,看起来和秦奴良关系不凡的样子,秦宣脑门上却满是问号? 啥?和老族长是老对手了?看您这胶原蛋白丰富白里又透红的脸,我还以为您才一百多岁呢。 “观主,冒昧地问一句,您年岁多大了?”秦宣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五百多岁了吧,我也不记这个,怎么了?”秦宣一脸僵硬,原来真正的老怪物不是沉睡中的秦奴良,而是五百多岁了还依旧一脸青春焕发的清心观主,陈丞。 “好了,闲话说完了,念神玉拿出来吧,我们得开始着手准备花城松的苏醒事宜了。”谈及公事,陈丞的姿态稍微严肃了些许,可秦宣似乎有些反应过激,“不”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见秦宣这副作态,早已忍耐多时的花武差点就拍桌而起,可关键时候他似乎透过桌子看到了翻涌的浪花,硬生生地收住了手,有些狠狠地说道:“你还想怎样?” 陈丞隐晦地收回了望向花武那只欲要拍桌的手的目光,摆了摆手道:“清心观延续至今靠的不是力量与强权,而是相同的信念。” 不管这番话是不是陈丞的真心话,最起码秦宣稍稍放松了警惕。 “我以武道血誓起证,清心观上下对秦初绝无半点阴谋算计,此举仅为苏醒花城松的必要仪式。” 只见陈丞右手食指划过左手,一连串的血珠飘起,在食指的带动下与半空中画出了一个诡异繁复的符文,他口中所念出的每一个单字都似乎融入了这道血符之中。 言罢,这道血符迅速缩小,最后化为了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地飘向秦宣。 “抓住它,如果我有违誓言,这一滴血珠将成为我的命门,你心念一动就可破开。” 秦宣咬了咬牙,伸出右手将其握于掌心,霎时间,他的脑海中顷刻间闪现出陈丞刚才说的那句话,那句话之后,似乎是一个权柄…… 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陷入到武道血誓的冲击之中,花武眼中浓郁的煞气与警惕消散了不少,而陈丞眼中的光芒亦是柔和了不少。 片刻之后,秦宣睁开了眼睛,他有些后怕,耳边传来了陈丞的声音:“下一次,这种贸然的东西不要轻易接受。” 秦宣点了点头,这个举动对他来说是一次冒险,对陈丞来说是一次试探,好在结果比较完美,起码双方借此建立起了基本的信任。 这一次,秦宣麻利地从青霜戒中掏出了念神玉,这块人形白玉绽放着迷蒙的光芒,看起来颇为不凡。 这一次,就算花武迫切地出手抢下了念神玉秦宣也没有缩回手,他只是说道:“我的一位先祖如今同样在念神玉中沉睡,能否请观主一并救治了。” 陈丞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魂魄苏醒的花费可不算少,当然你要先欠着也行。” 秦宣心底盘算了一下,如今后忧尽去,许佩弦连同柳一迟那六千学分的任务可以尝试搏一搏,可连堂堂清心观主都觉得那是一笔不菲的花费…… “大概要多少学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八十五万学分左右。” 秦宣听罢只觉得眼前一黑,连连摆手,生怕摆手慢了会被当成同意。 开什么玩笑?八十五万学分,迄今为止他见到最多的六千学分都不及这个零头。 老祖您还是先睡着吧,我要是救了您我就得打十几年的白工了。 秦宣默默地叹息了一声,明智地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等等…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想起了陈丞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观主,我忘了说了,其实念神玉中的人,正是秦奴良。” 陈丞有些错愕,而秦宣则是一脸纯良。 前者哑然一笑:“既然是秦奴良,我救便是。” 呼~秦宣心底很是满意,此间事了,陈丞大手一摆,他会意往清心观外走去。 “对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为了什么而修炼。” 轻飘飘的话语像是泰山,将秦宣镇在了原地。 “为了什么吗……” “为了回家。” …… 看着秦宣离开了清心居,花武一抬手,虚无中就有一只手将念神玉收取了去,然后他抬起了一杯茶,与陈丞相对而坐。 “小松苏醒之后,还能坐稳真传之位吗?”陈丞话语絮絮,眼眸中似有星辰流转,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花武合眼摇了摇头:“坐不稳的。” 陈丞也很是认同的样子:“所以我建议,让他重新来过吧。” 花武眉头微皱,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没过多久,他就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可行,此举还能让他和那秦初碰上一碰,其他暂且不论,这一关心魔必须得迈过去。” 陈丞点了点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说,如果把秦初推上真传之位会怎么样?” 花武大惊失色,要知道就算在他得知自己的儿子已死之时他都没有如此失态过,可想而知他现在的震撼有多大。 “万万不可!” “哦?有何不可?”陈丞眉尖一挑,似乎越想越兴奋的样子。 “真传之位向来都是通脉境界的弟子,且向来都是优胜劣汰,从无钦定之理。” “但秦初战胜了一位真传,合该继承真传之位。” “可是他分明动用了外力!” “念神玉中的魂魄,与宝剑器物,性质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他登上了真传之位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被虐杀!” “那就为他加个限制,限同境界的弟子挑战,当然,同样生死不论。” 花武有些无语了,他看着陈丞越来越明亮的眼眸,知道这位观主大人没有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很想把这不过一介元种弟子推上代表清心观弟子最高荣誉的真传之位! 他叹了口气:“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您这么做,对一个元种弟子来说,真的不算好事。” 陈丞更加兴奋了:“他刚才虽然没有回答我他为了什么而修炼,可我能感觉到,他心中那堪比金石般坚固的信念。” “这股信念之强是我生平未曾见过的,虽然不知道这信念能否支持他攀上武道顶端,但是,我想看看,他能走多远!” “元种弟子担当真传之位可能不是好事,但也有可能,是一篇无上史诗的开端啊!” “观主!有情况!”正当陈丞慷慨激昂,浑身都有些颤抖之时,一位身着四云袍服的长老自虚空的显现,其脸上有着些许凝重之意。 陈丞脸上一变,满腔激情顷刻收入腹中,面上一片沉静,花武同样脸色一沉,原本有些无厘头的氛围瞬间变得沉重严肃起来。 “麓山书院派遣使团来访我观,不日就将到达。” 陈丞和花武对视一眼,眉宇间尽是不解之色:“麓山书院?他们怎么突然来访?” 那长老沉声说道:“说是来接回他们的道子。” “道子?”陈丞有些诧异:“麓山书院的道子之位自苏神溪晋入长老席后已经空悬了八年,如今终于有着落了?” 他口中喃喃自语,忽地想到了什么:“就是那个秦初救回来的弟弟,秦升?” 四云长老颔首:“清心观百里之内并无其他书院弟子,看起来,就是他。” 陈丞和花武对视了一眼,这两兄弟似乎有些不得了啊,一个可能会担当道子,另一个则可能继承真传之位,都是元种之身就立于通脉之巅的存在。 “带队的是谁?” “麓山书院传言闭死关的那位副院长,沈镜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花鸟卷 “给我说说吧,你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境地?”秦宣的住所内,秦宣与身躯完整的秦升相对而坐,前者面色沉凝,看上去心情不佳。 当然实际上,秦宣的心情十分舒畅,一直悬在他头顶的致命乌云如今终于散去了,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好好修行就行了,如今这副作态只是拿捏出族长的高姿态让秦升坦白罢了。 绝对不是因为之前秦宣在转生池时的尴尬举动。 秦升闻言面色一阵激动几欲起身,但还是强自按捺住了身形,只有眉眼间还遗留着愤恨的神色。 “那两个人,是叛徒!” 秦宣眉头一皱,依秦升那单纯的性子,倒真有可能主动为麓山书院清理门户,但他觉得,秦升不至于和他们死磕至此,为家族复仇才是头等大事,如不是机缘巧合下他的出现,他这个弟弟可是真真没有活路了。 “麓山书院好歹也是五大之一,什么时候沦落到让一个八重武者清理门户了?” 秦升还是有些愤恨:“书院还不知道他们背叛了书院,所以他们才想把我埋在崖山下。” 秦宣恍然,这么一来就能全部说通,秦升定是撞破了那二人……或许还有银沙白将军的什么密谋,这才被如此追杀。 不过现今那二人已被尽数诛杀,那个白将军不过一介凡俗武者,任他统领万千,也不过草芥野莽,上不得台面,只要回到了麓山书院,秦升的安全应当便是无虞了。 于是秦宣的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 “为什么说他们是叛徒?” 秦升犹疑了一下,无意间看到了秦宣手上的戒指,这才开口说道:“他们偷了书院的东西。” “嗯?”秦宣本能觉得不对,不过两名元种弟子,顶天了算半个阴脉武者,放在外界凡俗也算不得高手的存在,居然能从麓山书院偷东西了? 纵然麓山书院如何如何不堪,如何如何行事拖沓,也抹杀不了它乃青丘行省唯五的巨无霸身份! 更何况麓山书院绵延数百年,能够傲立至今,规章制度必定严丝密合,在这种情况下,会被两个元种小贼偷去了东西? 秦宣觉得这其中疑点重重,于是他问道:“你把当日发现这两个叛徒的过程跟我说一下。” 秦升点了点头,把他从发现叛徒到被叛徒追入崖山山脉的全部过程尽皆说了出来,而秦宣却是越听眉头皱地越紧。 原来,五日前,他本是接取书院的任务,来到银沙城抓取一个采花贼,可在途中误入了一间民房,而恰好,就看到了黄肃和邱威两个弟子正和那个白景做着交易。 交易的物品是一卷画,当时白景正有些痴迷地展开打量着,秦升也借此看到了画的内容,而这也让他大惊失色。 只因这副画就是他在面见过的一位长老书房之中,横挂在正中的那副! 就连画卷右下角那有些故作风雅的题跋字迹内容都分毫不差! 他清楚地记得,那长老曾慨言这副画乃稀世奇珍,就算有人以百年岁辰相换也绝不可能。 而当时这位长老,早已驼背弓腰,面目沟壑纵横,看不清原本的面相了。 也因此,秦升虽不懂画,但还是记下了那副画的许多细节。 所以在确认了这副画便是长老的书阁珍宝之后,单纯且有些愚忠的秦升便同已然发现他的黄,邱二人对峙起来,责令他们立刻归还画卷,否则会立刻上禀执戒院。 可奇怪地是,原本在得知秦升是书院弟子后,黄肃邱威二人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依旧和颜悦色甚至满脸苦色很好说话的样子,一旁的白景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但不知道为什么,谈话进行到一半,原本还在试图解释的黄肃忽然脸色一变,突然出手将秦升击飞。 秦升单纯可却反应极快,顷刻就知道了黄肃想要下杀手,于是便借这一掌力一路呕着血地逃进了崖山山脉,再往后,鏖战了几日,就遇到了秦宣等人。 “等等,突然出手?”秦宣有些疑惑,秦升所言一切都很符合逻辑,唯一突兀的就是为什么黄肃要突然大下杀手? 要知道,执戒院作为麓山书院的刑罚之所,远不及清心观刑罚堂严苛,但唯有一条却要压过刑罚堂一筹。 那就是弑杀同门,以命偿命! 当然也有可能是黄肃有把握让执戒院查不到他头上,但怎么看,这种赌博还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你再好好回忆一下他们变脸前后你有没有说过什么偏激的话?” 秦升凝神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当时为了让他们能够迷途知返,只说了一句我可以借城南清心观降落点的巨船,半日内就能回到书院中上禀执戒院。” “但实际上,我知道清心观的巨船非本观弟子不得上,我那么说只是吓唬一下他们罢了。” “清心观?”秦宣心神一震,这怎么还扯到了清心观了? 他心中有种预感,似乎这清心观,就是诱发黄肃对秦升大下杀手的真正原因! “黄肃他们知道你只是在吓唬他们吗?”秦宣连忙问道。 秦升皱了皱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迷惑道:“应当是知道的,这些都算出行接任务时的常识了,但他们的表现又像是我真的会坐上清心观的船一样,这让我有些想不通。” 秦宣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点…… “画!那副画呢?在你手上吗?”他有些急切地问道。 “那副画之前一直在白景手上……” 秦宣心底大呼糟糕,如今看来,黄肃动手的起源很可能是…… “他在畏惧清心观!” 畏惧清心观这事很是寻常,青丘上下没有不畏惧的,但关键在于,黄肃他们似乎不是单纯地畏惧清心观,而是在畏惧清心观发现什么! 纵观来看,这其中的关键物品,就是那副画! 那副画到底有什么神异之处暂且不论,但唯有找到那副画,才能分析这其中的内幕,否则秦升就是回去很可能都算不上安全! 可如今那副画在白景手上,这就有些糟糕了,白景此人虽说是纨绔,但行事果决,脑瓜子也转的快,当日形势稍有不对,连他都有些愣神的时候,这人就果断地溜了。 而且如果真是因为那副画而畏惧清心观,那么就算现在回返银沙城,秦宣觉得多半也找不到他了。 “不过你晕过去后,我捡到了黄肃邱威的储物戒指,从里面找到了那副画。” 秦宣眼睛一眯,戴着戒指的手一个爆栗就赏给了秦升,后者原有些愤懑,但在看到晃在眼前的青霜戒时,还是怂了。 “以后说话不要大喘气,听到没?”秦宣斜睨了秦升一眼,后者则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画拿出来我看看吧。” 提到了正事,秦升敛去了小脾气,从储物戒中掏出了那一副画卷。 在这个卷轴掏出来的一瞬间,秦宣就猛然睁大了双眼,一股未知的气息顷刻充盈了整个密室,让秦宣好似身置清心居后的茶园,满目的生机勃勃! 不,不对!还有不一样的地方! 秦宣面色凝重,示意秦升打开画卷,下一刻,宏大的世界掀开了厚实的封面,满目的勃勃生机,春光盎然,花香萦绕身周,梢尖的小鸟双眼灵动地闪烁着,歪着头打量着他这个未知客,群花被蜜蜂压低了身子,微风吹过,满目花粉,满腹馥郁。 “族长?” 略带疑惑的少年音唤醒了秦宣,后者只觉一切景物都在迅速倒退,仅眨眼的功夫,哪还有什么花香鸟语,只有一个面露困惑的少年,和一副黑白二色的花鸟卷图。 秦宣心底有些惊骇,他再次定神看去,场景再变,梢尖的小鸟头歪朝了另一边,依旧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再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秦宣晃了晃头,视线再度恢复了正常,只是这一次,他再不敢凝神看向那副诡异的画了。 秦升看出了秦宣的异常,他忍不住问道:“族长,发生了什么?” 秦宣勉强抑住心中的波浪,沉声问道:“秦升,你有从这副画里看到什么吗?” “看到什么?” 秦升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把画卷展朝自己,定睛了片刻之后这才说道:“群花,梢尖的小鸟,还有花丛间的蜜蜂,还有什么?” 秦宣一直观察着秦升的神态,见他眼底一直没什么波动,忍不住地问道:“你就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见秦宣神色认真,秦升又俯首看过,片刻后皱起了眉头:“是那只看起来格外灵动的小鸟吗?” 何止灵动,它都能快能成精说话了! 秦宣默默腹诽,他算是知道了,这副画似乎只有他能看出这有些异常诡异的东西,其他人看来只是一副生动的画罢了。 等等……若是真只有他能看出,麓山书院的长老何以说出百年岁辰不换此画的话语? 黄肃又…… “秦宣!秦升!观主叫你们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武院 秦宣腰间的蓝色传音玉闪烁着莹润微光,传来了柳一迟同样有些疑惑的话语。 “师兄,你可知观主为什么突然又见我们吗?”秦宣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那副画卷,沉声问道。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方才有几个身穿月白儒袍的武者进了清心居,好像是麓山书院的人。”柳一迟的话语让秦宣和秦升尽皆一惊! “什么?麓山书院来人了?” …… “沈院长,稀客啊!上次见你时,可还是在六十三年前了!” 清心居中,清心观主陈丞面带微笑,顾自冲泡着茶水,他身旁的花武堂主已经不见了身影,只留下了一个有些老态的武者和他相对而坐。 这老者一张国字脸方正威严,即便是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沟壑也未能冲淡他凝结而出的一口浩然之气,整个人尽管形貌老态,可目光炯炯,仿若烈日之光。 却是早已宣布闭死关的麓山书院副院长,沈镜钟。 在麓山书院院长云游未归,另一副院长失踪的现在,他,就是麓山书院最高掌权者。 沈镜钟一脸正色道:“陈观主,闲话便不必说了,我麓山书院此行前来贵观,就是为了接回我观道子,秦升的。” 陈丞有些无奈地抽了抽嘴角,麓山书院三大院长中他最不愿打交道的便是这个沈镜钟,性格烈如风火不说,其更是不喜世俗礼法,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与其说是个读书人,倒更像一个磨刀杀猪的屠户。 “不知这秦升有何异处?哦,也不是我好奇,主要是他那个元种九重的哥哥,秦宣,也将不日继任我清心观十大真传之位,这不得不让我有些好奇,这两兄弟是不是有些太神了点?” 一旁隐没了身影的花武听得此话默默叹息了一声,只觉得未来这秦宣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说不准,还会有被打死的可能…… 而原本打算一问三不知的沈镜钟也因这件奇事被勾起了心神:“哦?元种九重坐上了十大真传的位置,清心观建观至今,可没见过这等的奇事呢。” 陈丞同样面带微笑:“元种八重被确立为道子之位,这恐怕连贵院立院祖师也没能想到吧?” 双方都在隐隐吹捧对方找到了一个稀世天才,但对于这两个天才神异在何处却丝毫不提。 陈丞是因为他那有些冲动的一时兴起,而沈镜钟则是因为麓山书院的传承隐秘。 故而双方见到彼此那很是掩饰的神态时心中都暗自一凛,都下定决心要查查对方弟子的底细。 “陈观主,不知我观道子,现在在何处?” “应当是和他哥哥在一起。” …… “秦升,你相信我吗?”秦宣眉头紧皱,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升。 秦升这一次没有丝毫迟疑,自然且坚定地点了点头,目光同样坦然。 “那你就把那副卷图给我!”秦宣死死地盯着秦升,想要从他的眼底看出些什么。 可秦升没有半分迟疑,把那副花鸟卷图卷起就递给了秦宣。 秦宣暗松了口气,这证明秦升还是值得培养的,而不是谁给口饭吃就跟谁跑的二五仔。 “是不是有些为难?”从秦升能为麓山书院主动出头以致自己差点陷入死地就能看出他对麓山书院的归属感有多强烈,秦宣不希望他这个举动让他心生芥蒂。 但是这幅画竟能引来麓山书院来人,这其中意味非凡,要知道他可还清楚地记得枣池城中麓山书院那懦弱的表现呢! 结果如今不过数月之余,麓山书院就敢找上清心观总部,从柳一迟所言虽不清麓山书院来次所为何事,但他总觉得,和那副画脱不了干系! 能够让懦弱的麓山书院亲自上门,单是这其中蕴含的分量,就不是他和秦升这种元种弟子能够掺和的。 不管是为了秦升的安全抑或是对这画卷的好奇,这幅画都不能在秦升手上。 否则等他回到书院中,被那些高阶武者一眼看穿,是福是祸暂且不说,总之肯定会有一道大的风波,秦升能不能抗过去都还两说! “那倒没有。”秦升摇了摇头,很是认真地望着秦宣:“我是秦家族人,其次才是麓山书院弟子。” “作为秦家族人,必须要跟随族长,完成复仇!” 说到这,秦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秦宣也叹了口气,摸摸了他的头,说道: “走吧,想要复仇,眼前这关就得过去。” 言罢,便带头走出了住所。 可出门前的第一幕,就让他提起了心神。 “有些不对劲。”秦宣眉头微皱,如今临近大比已然不足四个月,按理来说弟子们应当都在安心修炼备战,不是在四大秘境磨炼就是在自家静室内潜修,人烟都能称得上稀薄。 可现在原本算得上幽静的山岭巨木如今却人声鼎沸,一眼望去都是后脑勺,像一条蠕动的肉虫在不断往楼梯挤。 “怎么了?”作为外来人的秦升自是不知道这其中变化,他只是觉得有种去到了集市的感觉,很是熟悉温暖。 秦宣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拽着秦升就往外挤去。 好在人流的方向似乎与他们相反,出了山岭巨木没多久,就脱离了臃肿的人群,山上时而还有弟子汇入前往山下的人群之中,其中甚至不乏一云甚至二云的弟子。 “那个方向…是武院?”秦宣瞥了一眼人流的方向,心中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但他来不及多想,就见到了前方正朝他招手的柳一迟。 “柳师兄,这是怎么回事?”秦宣二人迎上了柳一迟,秦宣边走边问道。 “你是问他们,还是问你们?”柳一迟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嘴角也有些似笑非笑的味道。 秦宣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强自镇定道:“都有。” 柳一迟闻言朝秦宣笑了一下,笑容让他感觉有些熟悉,那是柳一迟惯常地看好戏的表情。 “观中要宣布继任真传之位的弟子了。”这对于整个清心观来说算得上是绝顶大事,可秦宣对此倒没什么特别的观感,反正也没他什么事。 不过倒是释去了他心中的不少疑惑,柳一迟说的笼统,可他知道,这种大事必定是一场奖励丰厚的盛宴。 毕竟就连真传之死都能开启金色塔楼任务,真传继位怎么着也不能比真传之死寒碜吧? 于是秦宣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观主找我们?” “哦,麓山书院要找你弟弟秦升,也就顺便把你捎上了。” 柳一迟的回答让秦宣心底一凛,秦升也是身体一抖,毕竟再怎么说他方才把花鸟卷图给了秦宣也是不折不扣的叛徒行为,洗不脱的。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抗下去了,想来只要打死三不知,又在秦升身上找不到证据,这事儿只能赖在可能已经逃跑的白景头上。 秦家兄弟二人隐晦地对视了一眼,旋即一脸无事地来到了清心居前。 让秦宣有些意外的是,柳一迟也同他们一起站在门口,等候着清心观主的出面。 秦宣眼睛一眯,对柳一迟的身份更加好奇了,能够传达观主的命令,甚至能掺和到清心观和麓山书院高层的交涉之中,其身份背景很可能不像秦宣以为的那样是长老的亲戚那么简单。 他应当是观主的亲戚,甚至直系传人吧? 秦宣心底暗自揣测,但转瞬间他又想起清心观主姓陈不姓柳。 “或许是他外甥?” 正当秦宣胡思乱想之际,清心居那微缩的殿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迷幻的光景,清心观主陈丞迈步而出,而跟随他一同出来的,是一名面有沟壑可气息却浓烈异常的老者。 “秦升,来见过你们副院长。”陈丞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又挂上了标志性的温和表情,只是说的话却让秦家兄弟尽皆心底一惊。 不是说麓山书院两大副院长一死关一失踪,不理朝政多年,如今却突兀地亲临清心观…… 秦宣心中止不住地打鼓,头一次觉得私藏画卷是不是做错了? 而秦升则反应很快,以儒生之礼恭恭敬敬地见过这位副院长后,便机灵地站在沈镜钟身后,礼数到位,丝毫挑不出毛病。 “人到了,我们走吧?”陈丞口中虽是询问的语气,可却丝毫不待回答,便大手一挥,裹挟这柳一迟、秦宣二人登上了半空之中,而沈镜钟亦是带上秦升,众人如流星赶月,直朝目力尽头的武院而去。 在半空中的秦宣还有些愣神,这怎么还有他的事? 可还不待他想通,只觉视线一阵变幻,发觉自己已然身处一个巨大的呈碗状的斗兽场上,似乎是观众席的位置。 秦宣强自按捺下心底的惊悸,四处打量了一番这未知的场景,这里似乎就是武院之中那座最为宏伟的好似高过半边天的那栋建筑。 老实说,秦宣没有进过武院,倒不是什么没时间之类的话,主要是他自忖底蕴不足,还想磨炼几分。 但每一次路过的时候,都会看到武院之中如同鹤立鸡群般的这栋建筑,如今机缘巧合,没有进过武院的他却来到了这里,倒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师弟!过来坐!” 柳一迟的呼喊唤回了秦宣的思绪,后者顺着声音看去,却发现柳一迟正拍着一个空位示意他过来坐。 可让他呼吸一窒的是,柳一迟的旁边,和他那个空位的旁边,坐着的都是一溜的袍服上绣着三朵云纹的弟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秦初!你敢吗? 武院,清心观三大院之一,是整个清心观戾气最重的地方。 身为立观根基之一,它没有集院和聆院那古朴严肃的塔楼建筑,只有一块占地极广的空地,以及空地之中昂然矗立,足以容纳数千人,庞大同时散发着阵阵凶戾气息的名为转生台的斗武场。 一入武院,百无禁忌,入目所见的地方都能成为同境界弟子交手的擂台,擂台之上,见骨见血,一概不论,除非被循值的执事认为会危及性命,才会被强行终止。 这里是武疯子的天堂,是寻求突破的觉醒之路,怯懦之辈不敢在这里驻足,而血勇之辈亦不敢在这里常留,只有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才会在这里常驻,但通常不出三天,就会瘫软着被抬出武院。 若是有足够的学分支付疗伤费用那还好说,可若是没有,那就一切皆休,运气好些能保留几分修为做个执事,可若是运气差些,修为尽废,这辈子就算完了。 这里没有王者,每个人的身份都在刺客与君王之间转换,这里的每寸土地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除了转生台。 武院的所有地方都密布着灼眼的火花,只有这里例外,因为这里弥漫的是鲜血,不,是生命的味道。 修行一道,就算有门规约束,总也会产生难以化解的仇怨,这个时候,唯有敌手一死,方能破除心障。 于是,转生台也就应运而生了,与大名鼎鼎的圣地转生池像是一胎双胞。 但实际上,后者是寓意着转死化生的逆天能力,而前者,不过是“送你转生投胎”的意思罢了。 转生池生死人肉白骨,转生台吞噬生命,一字之差,奇妙地让二者的关系就像医与毒,前者悬壶济世,后者疫行千里。 每当有弟子递交了生死擂状,寻常尘封的转生台就会如同传说中的鬼城酆都城门一般缓缓开启,数千个坐席的正中,是以生死为赌注的悍勇之士,为清心观所有来临的弟子,共同献上一曲血与恨的挽歌。 但由于这里只接受二云及以上弟子的生死擂状,而二云及以上级别的弟子本就只占清心观全部弟子的不足两成左右,大多数还在沉迷潜修或者接取任务,所以转生台一直都很是冷清。 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不一样了,清心观象征着荣耀与特权的的真传之位将在这里宣布,这让往日甚至都有些死寂的转生台火爆异常,现场的座位都有坐满的趋势,外围的空地擂台上都几乎没了影,偶尔进入武院的武者也鲜有不顾一切见人就打的疯态,尽皆收敛了举止,埋头往转生台赶去。 而就在这座血腥气息浓郁到沉重的斗武场上,秦宣正有些呆愣地看着冲他招手的柳一迟。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处在转生台的最内一环,身前翻过护栏不过数丈的高度就是宽大的擂台,而这一环不过百余个座位,可放眼望去十之八九袍服上都绣着三朵云纹。 而其余的人,不是麓山书院的使团,就是清心观四云金纹以上的高层,只有他和柳一迟光秃秃的衣服上看起来是如此的显眼。 他身子有些僵直,尽管他自己知道可能都是错觉,可他还是感觉到那一道道目光下所传出的有如实质的压力。 “咳。”秦宣深舒了口气,隐晦地看了一眼正在那位副院长身旁同样如坐针毡的秦升,还是朝柳一迟走了过去。 “师弟,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柳一迟有些揶揄地看着他,同时还有些陶醉于如今的气氛,似乎很是享受这样数千人目光同聚的场景。 “见过各位师兄。”没有搭理柳一迟,秦宣先是朝临近他座位的几位三云师兄施了番礼,这才坐下。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感应出错,总觉得这群师兄尽管没有冷面相对,但总有股敌意的气息在弥漫。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应当是三云弟子的席位吧?”甩去了不必的思绪,秦宣低声向柳一迟问道。 “别急,正戏要开场了。”柳一迟还是惯常的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秦宣知道这是柳一迟下意识地认为他会出糗的恶搞表情。 但这样让秦宣稍松了口气,这样看起来似乎就算事情是针对他而来也坏不到哪去。 可接下来的事情证明,他还是把柳一迟想的太过善良了。 吵嚷的转生台随着弟子们的逐渐归席变得安静了下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清心观主与麓山书院副院长忽然长身而起,沿着虚空之中并不可见的台阶,并肩而行,逐渐步入了半空之中,刚好让秦宣看到露出身形的秦升。 秦升看了他一眼,侧身朝一个麓山书院的长老说了些什么,便小跑着来到秦宣的面前。 “族长,他们要我回去当什么道子?”秦升眼中有些迷茫,本来他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事实却让他有些迷惑。 麓山书院的人非但没有对他颇多苛问,丝毫不提黄、邱二人的事,反而很是和颜悦色地请他回去做什么道子,似乎他天赋异禀一样。 “道子?”一旁的柳一迟听到这个词,脸上令人讨厌的神色终于敛去,秦宣只有在讨论他那个“灵道”的时候才见过他这么正经的表情。 “师兄,麓山书院道子是?”秦宣本能地觉得麓山书院此举是缓兵之计,目的还是在那副花鸟卷图之上。 “麓山道子,地位等同于清心观十大真传。”柳一迟的第一句话就让秦宣二人脸色一变,待第二句话了时,两人的脸色甚至变得有些难看了。 “但麓山道子,只有一位,且道子之位,自上一任离任后已经空悬了八年了。” “这……”一时间秦宣被震撼地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原本在银沙城前,即便知道麓山道子举院唯一,甚至宁愿空悬也不妥协,也无法让他有所动容。 无他,实在是麓山书院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实在太过差劲,一个能把送上门来的天骄拒之门外的门派,就算是门派第一真传,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但在银沙城一事后,到如今麓山书院的一系列行为,都让秦宣有种琢磨不透的感觉,似乎他们的目的不是那副花鸟卷图,而就是秦升本身一样。 他摇了摇头,还是捋不清现有的线索,正欲交待秦升一席话时,已然身处转生台半空中的清心观主陈丞,忽然发话了。 “清心观立足千年,自一间粗陋道馆到如今被尊为无冕之王,统领四宗百城,举目王土,威震八方!你们可知,是为缘何?” 陈丞的声音振聋发聩,好似蕴含着特殊的魔力,短短一句话就震荡地秦宣血脉偾张,脸色发红,只觉心头一口热血上涌,荣誉感、归属感顷刻临身。 张眼看去,一环接着一环的弟子皆是如此,内环的弟子还好些,毕竟修为高深,可更外环的弟子就有些不济了,各个面目血红,浑身颤栗,好似一座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 一时间,原本有些懒散的转生台尽皆充斥满了热血的气息,仿若边塞独守孤城的遗军,有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麓山书院的来人无不脸色难看,连沈镜钟亦是脸色沉重不少,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清心观的下马威。 秦宣暗自叹了句厉害,半空中的陈丞继续说道:“是清心观众,那勇于攀至武道绝巅的信念!” “而十大真传,便是数千清心观众里武道信念最为坚定的十人!” 陈丞说到这里的时候,秦宣发现不少弟子眼底都露出了不服气的神色,不仅三云弟子如此,甚至不少二云乃至一云弟子皆是如此。 若是论战力境界他们还可认清差距,可单论武道信念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那必然谁也不会服谁! “我清心观自建观之初!就不图一统江山!不求道统独尊,只求攀升武道绝巅。” “故而,对武道信念最为坚定的这十人,清心观倾尽七成的资源全力培养!” “每一年,每位真传弟子,可以免费领取三百万学分!” 三百万一出,原本有些浮躁的转生台顷刻冷却了下来,就连秦宣都有些愣住了。 三百万学分啊!这是什么概念,秦奴良那种能够随意一脚踢爆真传弟子的绝代强者,复活也不过耗费不足百万学分罢了! 别看当初花城松死时发布的金色塔楼任务宣称能够拿到一百万学分,但那不过大饼罢了,想要拿到匹配一百万学分价值的线索,可能得全程录下了凶手的作案过程了。 当时虚无缥缈的百万学分就让整个清心观沸腾,如今三百万学分,倒也能理解如今近乎整个清心观弟子都到场的盛况了。 只是不知道陈丞说出此事图谋是什么?激起大家的欲望吗? “十大真传从未空悬,所以我将你们召集至此。” 陈丞的下一番话,彻底激起了整个转生台,但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其中一人直觉堕入了寒冰地狱! “秦初!你敢接下这三百万学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的归宿 武道信念这个词眼,对于低阶武者来说,是十分空泛且模糊的概念,量化分级本就困难,更别提谁比谁更加坚定这种事了。 但是对于高阶武者来说,武道信念其实却是最为重要的一点,甚至到了后面的境界,重要性甚至要超过天赋一筹。 清心观立观之初,其实并未规定真传之位必须由三云弟子继任,只是到了后来,真传弟子的学分奖励实在太过诱人,每年大比的十大真传挑战赛都是一次大洗牌,由于境界间的绝对差距,到了最后,也就成了三云弟子内部的盛典了。 原本当初的立观祖师为十大真传设定下了保底三百万学分的奖励之后,当时的众长老都认为十大真传只会被那些天赋最好,修炼最快的弟子给牢牢占据,但历史告诉他们,这三百万学分的差距远称不上鸿沟。 那些拥有坚定信念的弟子,在摆脱了前期天赋的桎梏后,开始逐渐焕发出无限的光彩,后来居上,跨越了代表三百万学分的宝物,灵药的巨大差距,从那些天才手里,抢下了真传之位。 这也让清心观的培养重心,从培养天才转移到了培养信念坚定的武者。 而这,也是陈丞当初提议让秦宣坐那真传之位的原因。 但其实,那时候他说这话有起码一半玩笑的意味在里面,只因他清楚,十大真传对于弟子的诱惑何等强烈,如今清心观全部的三云弟子,几乎全疯魔了,拼命地做任务,再拼命地转化为自己的实力,为的就是拉近三百万的差距。 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遥遥无望,以至于有几个弟子已经有走上邪路取巧的趋势了,人数不多的三云弟子已经有了如此苗头,难以想象如果这种诱惑摆到数量占清心观一半的元种弟子面前,会引发怎样的混乱。 但这个摇摆的想法,在陈丞听说秦初的弟弟被召为书院道子之时,最终被确定了下来。 作为执掌清心观将近两百年的绝对霸主,陈丞的感官何其敏锐,他绝不会因另外四大门派的懦弱表现就擅自轻视,就算所有的一切都显示他清心观是绝对王者,就算明面上四大门派合起来也打不过清心观一只手,他也没有生出任何轻视的想法。 人心仅隔一张肚皮就可遮掩的一干二净,更何况麓山书院那些文人还满肚子墨水。 事实上,他也隐约察觉到了四大门派的异常,只是还需要更多的线索去推敲。 再说了,就算不论有阴谋的可能性,如果秦升真的神异到能够坐上道子的位置,那么作为他的哥哥,秦初是不是也有着什么神异之处? 多方考虑下,陈丞也就下定了将秦初升为真传弟子的真正决心。 而为了不让秦初对清心观有所愤恨,这才有了他在半空中,那宏如钟鸣,久久不散的一问。 片刻的寂静后,原本安静如死域的转生台,就像在太阳下生长的万物,音浪声登时爆炸开来,像极了蓬勃的生命。 “凭什么!” “不过一介元种弟子,一只手就能捏死的货色,他配吗?” “他若敢接,那就转生台见!” “我相信你!接下来吧!你会成为传奇的!” 尽管大多数人都不认识秦初是何人,但陈丞目光的指向性何其明显,当看到秦宣身上光溜溜的袍服时,所有人都沸腾了,谩骂不满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某些家伙激昂地为他鼓气,但眼底晦暗的光芒却暴露了他们不怀好意的本质。 “真传弟子啊!” 马翼眼底有些迷茫黯然,武者记性向来很好,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天拉着他问询金色塔楼的青涩弟子就是眼前这卷起了数千人激烈情绪的秦初。 “一百万?三百万,哈……” 他有些黯然,原本在蹉跎的岁月中就有些迷茫的心志更加摇摆起来,有些惶然。 “为什么会有这种天才……” “砰!”满眼血丝的风绝尘右手狠狠一拍,震得扶手狠狠一响。 只是现在没人再纠正他的作为,他身旁的弟子尽皆愤愤不平起身呼喊,怒气勃发。 “真传弟子……”他的眼眸中满是不甘,倘若秦宣真的成了真传弟子,所有谋夺皇率神钟的计划都得推翻重来。 可问题是,为了这些计划,他已然倾家荡产,推翻了,他还能有资本吗? 相比之下,段萧反而成为软柿子了。 “万一他不接下呢?” 风绝尘的心中,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希冀。 “你敢吗?”看着秦宣的背影,柳一迟那原本看戏般的笑容渐渐敛去,不知为何,他想起了秦宣在崖山里的疯狂,在为那一条新的道路取名时的一本正经。 “你到底,是我的同道人吗?”他一直玩世不恭的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孤寂,尽管这么多年他一直信心满满,认为他所走的那一条道路是真的,但他却从未找到过一个同样相信的人。 很多人都曾说过自己也相信有那么一条道路,可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些信誓旦旦下的浮夸与欺骗。 唯独秦宣他看不穿,也因此他才想借许佩弦的任务试探一二,只是事情的发展有些奇诡,到了现在,已经不是他所能预测的范围了。 “族长……”秦升望着秦宣的背影,听着周围嘈杂如海浪的声音,仿佛看到了汪洋中的一颗顽石,四面八方都是风浪,进退两难。 时至今日,他才知晓秦宣作为一族之长,复仇的领导者,承受的压力远比他这个跟随者要大得多。 潜意识里,他一直都把秦宣当作最后的港湾,支持着他为复仇迸发出无限的力量。 可他从来都不知道,那片港湾的身后,是狂风是暴雨,是满目疮痍是乌云压顶,唯独不是鸟语花香。 他的眼神逐渐变化,最终抿起了嘴角,回到了麓山书院使团的位置上,目光坚毅,腰背挺直。 “他会接下吗?”实际上,再多的质疑怒骂,情绪激愤,都拦不住在场所有人心底冒出来的疑问,十大真传是登天之阶,可对于元种弟子来说,却是地狱阀门。 不知道何时,好像是骂累了,又像是想通了,嘈杂的声音渐渐停歇,众生千面,各不相同,唯有目光齐齐地投向了并不处于正中的秦宣,好似战场上的鼓手,手起槌落,就能掀起万丈波澜。 “我接下了!”清朗甚至还带着稚气的声音响起,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蕴含其中,平淡地就像“我吃饱了!”一样。 转生台再次被引爆,带着妒意的怒骂,带着杀意的威胁,带着灰心的叹气,组成了一曲跌宕起伏的乐曲,盘旋在转生台之上,久久不散。 只是这曲乐曲的高c即为开始,任往后的乐符多么高昂,也只能不得不待在那个开始符下。 其实秦宣心里没有想很多,除了刚开始有些愕然,往后那一段的沉寂,只是在权衡利弊而已。 他不是不知道清心观主在武院中诘问他的深意,不是不记得他们说的那句“十大真传可以死在自己人手里”的话语,也不是不知道这个位置会为他引来何等的腥风血雨。 他知道一旦答应或许面对的或许就是全观下到元种,上到通脉的所有弟子,他知道十大真传绝对可以使用转生台。 说实话,他很怕这些,作为一个纨绔,他一向爱惜自己,尘世那么大,他还没有享受够呢? 但他真的想回家。 他不想知道他怎么会来到这里,他只是想回家,尽管这一条路上很可能连荆棘都只能是配角,但他觉得这很公平。 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这是他的父亲教他的。 他的父母年岁已经不小了,虽是武者可却并非长生不老,武者的修炼本就耗时。 他不想安慰自己什么一步一步地总能回家。 百年尘世变幻,沧海能变桑田,再这么按部就班,真的就能回家吗?或者说,那时候他还有家吗? 有人说,英雄最好的归宿是战场,可他就是一介纨绔,做不到那么高尚,他只求活着回到家里,或者死在回家的路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听到秦宣的回答,半空之中的陈丞嘴角泛起了微笑,就连他身旁一直臭脸的沈镜钟,眼底都流露出些许的欣赏之意。 陈丞一发话,无形的元力波动登时压下了所有杂声,似乎只有他和秦宣才是这个舞台上的舞者,其他人只得安静观看。 “我知道,这意味着我会以元种身份接到生死擂状。” “意味着从这里到武院的门口,我将会面对源源不绝的挑战。” “意味着我几乎将与全观弟子为敌!” 秦宣面目沉静,甚至眼底又有些缅怀——他又想家了。 偌大的转生台鸦雀无声,却是不知道是被陈丞强制压下,还是源于他们心底的震撼。 “你是元种之身登临真传之位,只有同境界的弟子才能挑战你,你记住了。” 陈丞的这一番话下去,让转生台一半观众眼中的火焰顷刻消灭,只有眼底的不甘留存。 “如果你失败,获胜的那一个,就是新的真传弟子!” 第二句话,另一半观众几乎都止不住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沉重的喘息让人想起了丛林中的黑猩猩。 “那么,我在清心居,等你来拿属于自己的真传冕服。” 言罢,众弟子只觉眼前一花,再无观主身影,原本被一分为二的聚光灯,此时独独地照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你们还没走呀? “你什么时候走?”秦宣对身周充斥的危险目光视而不见,仅仅只是迈步走到了秦升的身前,有些关切地问着。 秦升的眼中有一丝担忧,正想要说些什么,可原本和陈丞一同立于半空的沈镜钟忽然出现在了秦升身旁,一张国字脸比初见时柔和不少,正凝视着他。 “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书院还盼着你弟弟的归来。” 秦宣心底一沉,正思索着要怎么交待秦升小心之时,却突然被秦升突然的话语打断了念头。 “哥哥,我马上就是道子了哎!”那个有些执拗有些单纯的少年此时一脸兴奋,甚至有些挑衅的感觉,像是一只挺起胸膛的小公鸡。 秦宣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懂了什么,他的嘴角无意识地微扬,右手又是一记爆栗上去:“没大没小,叫族长!” 望着眼前这对兄弟,沈镜钟眼底有着些许缅怀,他有些认真地朝秦宣说道:“别死了。” 秦宣愣了一下,无害地笑道:“不会的。” 话音刚落,白色的雾气自眼前的空气中喷涌而出,再一回神时,麓山书院标志的月白儒袍,尽皆不见了踪影。 “呼……”他深吸了口气,第一次抬头,看向了处在外环所有观众弟子们,看着他们眼眸间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让他有种明明烈日煌煌当空,可却如凝视深渊的感觉。 “准备好了吗?”柳一迟来到了他的身边,脸上看戏般的戏谑表情已然不见了踪影,整个人看起来顺眼多了。 “再怎么准备,又能怎样?”明知道出了转生台,就是布满荆棘铁刺的道路,虽暂时没有生死之虞,但若有心怀歹意的善妒之辈,一旦战败,很可能就会修为尽废。 明知道这一次,他再没有东西能够支付转生池的高昂费用。 可他却没有了之前面对敌人时或怒或恨的激涌心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是闲适的淡然。 况且这里是武院,不是集院,就算有学分也没什么用处。 “你可以有所准备。”一道突兀的话语插进了秦宣与柳一迟的交谈空隙,二人扭头看去,却是一位三云弟子。 这名高境界的弟子相貌出众,但脸上没有想象中的傲气,只是冷淡中带着沉重的敌意。 “什么意思?”秦宣同样没有还以好脸色,真传之衔一旦带上,注定了他不会有什么好人缘,除了柳一迟、许佩弦这种身份神秘的人,其他人估计想的就是怎么干掉他夺取真传之位。 听起来倒是有些像评书中的皇子夺嫡呢。 想到这,秦宣忍不住地轻笑一声,那名三云弟子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可观主亲令高境界弟子不得出手,强自克制下让他眼角一抽,额头青筋隐现。 “与我签下武道血誓,承诺分润两百五十万学分给我,我庇佑你到三云之境。” “五十万学分,足够你完美晋入通脉,再多,就有些浪费了。” 这三云弟子寥寥两句话,语气情感不甚强烈,可其中意思的不容置疑和轻蔑,却是让秦宣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这让他脸色有些难看,也让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平淡话语间的高昂姿态,要比展露在表面的傲气轻蔑更加让人气闷。 “师兄若想要,待我晋入三云之时,转生台见如何?” 那三云弟子脸上一僵,双眼微眯,只轻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秦宣的不自量力,而后再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看着这名三云弟子的背影,以及其他三云弟子眼底闪烁的莫名光芒,秦宣只觉心底有股郁气,开始缓缓凝结。 “这位师兄,总不是要在转生台待一辈子吧?”三云弟子和部分二云弟子的陆续离场,让转生台上的压抑情景少了不少,少数有些性急自忖能够轻易击败秦宣的弟子开始忍不住地嘲讽道,试图激起秦宣的愤怒。 “那要是师兄真在转生台待上一辈子呢?还不快求求师兄赶快出来!” “师兄你快出来吧,大伙求求你了!” “我给师兄行礼了!” “我给师兄下跪了!” “我给师兄磕头了!” “你们居然要去求这种废物吗?” 第一个人的刻薄话语像是打开了关押洪水的阀门,无数的明嘲暗讽裹杂着哄笑蜂拥着朝秦宣袭来,这让他想起了秦家武炼广场之上的遭遇。 可区别在于,武炼广场那些人只是想把他按进脚下的尘土里,而眼前这些人,是巴不得他死。 “好啊!”元种九重的元力迸发而出,在转生台中虽显弱小,但也足够裹挟着秦宣的声音回荡在转生台上每个人耳旁。 在场的弟子尽皆一愣,不知道他们眼中的这个猎物在没头没尾地说些什么? “还真被你们猜中了,我还真就打算在这待一辈子了,反正我是新弟子,熬个一年还是有资本的,至于什么时候出去?” “不是你们说要来求我么?来吧。” 秦宣大马金刀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很是狂妄地说道: “哎那几个要行礼下跪磕头的人呢?我等着你们呢。” 原本嘈杂的转生台登时一窒,任在场的弟子如何幻想,都决计想不到秦宣是如此反应。 一时间,面面相觑,十脸茫然。 按照常理来说,敢于接受元种受真传的挑战,就足以证明并非无勇之辈,再加上秦宣面相本来就小,不过十三四岁,怎么看都是初生的牛犊,天不怕地不怕的货色。 这种小鬼应该最吃激将嘲讽之法才是,怎地会违反常理,摆出如今这副老赖的作态。 就连一向恶趣味满满的柳一迟都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竟是眼前这种局面。 他们却是不知,作为一名二十余岁的纨绔,秦宣深知怎么样才能让对手恶心,虽然他性子有些烈,可也知道若是自己中招只会让他们大呼痛快,同时还会将自己置身险地。 而现在这种看似软弱的处理,反而会让那些人像吃了屎一样难受,哪种更加令人舒心,不是一目了然? “秦初!你别给脸不要脸!识相地就滚出转生台,我给你一个留下真传之位的公平机会!”转生台上,终于有人按不住性子,赤裸裸地威胁道。 秦宣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看着眼前混杂着贪婪郁气憋闷等复杂神色的脸庞,轻飘飘地说道:“何必去转生台外,喏,眼前岂不是绝佳的好地方?” 他嘴巴一呶,指的正是凶名赫赫散发着血腥之气的转生台。 此话一出,方才出言那人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不傻,知道就算摸不清这个“预备真传”的底细,可如果在武院之中搏斗,顶不济也能保全性命,可若是上了转生台,万一秦宣是那种绝代天骄,那他岂不是送上自己的命给别人当垫脚石了? “好啊!我来!”一名面相暗带煞气的元种弟子登时起身,眼底有种残忍的味道。 秦宣装作不经意地瞥过去一眼,瞬间就感受到了浑身乍起的鸡皮疙瘩,明明相距遥远,却让人觉得一根淬毒银针在眼球前悬浮着,令人通体生寒。 “萧云河!他居然也出山了!” “我还以为他在潜修,没想到今天他也来了!” “哈!有了萧大在,我看那个小子拿什么嚣张!” 这个面相凶煞的青年似乎来头不小,甫一出面,就引起了大半元种弟子的惊呼。 “不可力敌!”秦宣脑海中的警兆疯狂作响,似乎若真上了转生台,有八成可能是这个萧云河杀了他! 萧云河嘴角微翘,享受着身周崇拜的目光,幻想着自己在转生台上把这个小丑揉成一堆血沫,然后豪取真传之名,向那个敢折辱他的家伙复仇! “我拒绝!” 秦宣出乎意料地回答再一次冷却了整个转生台,直让萧云河的脸庞冻地僵硬无比,甚是滑稽。 “为什么?”他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压制住了心中的暴虐情绪,这里是转生台,不容许他在规则上有所僭越。 转生台上的生死擂状只有二云及以上弟子才能主动发起,秦宣能够借真传身份避开这一限制,他萧云河可不行。 “因为那几个人还没来求我呢!”秦宣的话语显得很是认真且无辜,直让萧云河及在场大多数弟子嘴角抽搐,额头青筋隐现。 而当初说出此话的那几位弟子背后已然悄悄渗出了几缕冷汗,似乎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 场面有些沉寂,时间在不断飞逝,二云级别的弟子已经走光了,只剩下部分一云弟子和大部分元种弟子还留在原地。 那些留下的一云弟子无非抱的是秦宣在逼迫下突破,这样他们就能以丰富的经验战而胜之,揽下真传的名头。 只是这些弟子眼底已然有了些许不耐烦,秦宣说的对,他是新弟子可以不参加大比,而老弟子们不行,他们的时间很是宝贵,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是难以忍受的。 “哎?那三个说要来行礼,下跪,磕头的弟子,你们还没走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锵” 秦宣的记性很好,眼力也颇为不错,他暗自记下了方才那三个大放厥词的弟子相貌,记下了他们满脸的嘲讽之意及眼中掩藏不住地恶毒妒意。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那三名弟子原本负面情绪满满的脸庞此时正惨白无色,浑身微微颤抖,额角的冷汗不断渗出,濡湿了脖颈间的衣袍。 秦宣本以为这三位弟子会见势不妙早早溜走,可没想到这三人非但没走,反而乖巧地坐在了一起,很是反常。 不过再看看他们四周隐隐呈包围之势,时不时眼中暗含警惕的几位弟子,就连秦宣这种不喜落井下石的人都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是舒心。 但还不够。 听到秦宣的声音,尽管已经初步尝到了秦宣的无耻,可当他真的再次提到这件事时,在场的弟子还是觉得一阵气闷。 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太无耻了吧? 当然,在这种想法之外,已经隐约生出了满足秦宣的要求,把他哄出转生台的想法。 尽管他们知道以秦宣的无耻,很可能满足了要求也会继续找个借口赖在转生台,浪费大家的时间。 但总归,这似乎也只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你真要在这待个一年半载?”环视着周围已经有些变化的眼神,柳一迟微眯着双眼,向身旁这位看起来就像游花会一样悠闲的少年问道。 “这确实是个办法。”没想到秦宣如此答道。 如今他说不上毫无内忧外患,远有枣池神秘人说的青丘之乱,近有族弟秦升被莫名安上道子的头衔,这些都无法让他真个毫无顾忌地在转生台浪费那么多的时间,这也与他接下真传之名的最初意图相背。 但是这些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呢?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打的就是在转生台待上个把年的打算,抢先占据主动性。 柳一迟当然也算外人。 这句回复倒是没让柳一迟多想,反而他回复的唇形落入了萧云河的眼中。 这个相貌平平却自有一股煞气缭绕的少年眼中涌动着绵绵的杀意和贪欲,但又被他强行压下。 “让他们照做!”他冷冷地下令道,顶尖的那一批阴脉弟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剩下的阴脉在他眼中不过臭鱼烂虾,也就因此暴露出了几分高昂的姿态。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一个元种弟子登时点头应是,小跑着来到那三人的座位之前,和包围他们的几名弟子说了几句,这三个大腿打颤以至于有些瘫软的弟子被搀扶着向秦宣走来。 沿途的目光中不耐烦的神色占的比重越来越多,甚至对于秦宣的不满渐渐转移到了这三个嘴欠的弟子身上。 尽管他们知道这三人和他们并无什么差别,但谁叫他们成为了秦宣老赖的借口呢?拿秦宣暂时没什么办法,难道这三个弟子还对付不了吗? “嘴欠的人就该掌嘴。”萧云河眸光冰冷,腮帮略微鼓起,看起来如今的场面对高傲的他来说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啪!”几乎整齐划一的巴掌声响起,被押在秦宣身前几乎要瘫软在地的三个弟子脸上同时浮现出了殷红的掌印,其中一个弟子的嘴角甚至都渗出了鲜血。 秦宣对一旁押送这三个人的弟子眼中危险晦暗的光芒熟视无睹,而是聊有兴致地看着这三个人:“你们不是要求我吗?来吧!” 看着这三个浑身依旧瘫软,似乎毫无自主能力的弟子,押送的弟子在萧云河的眼神示意下就欲强行让这三人结了自己落下的债。 “秦……师兄,我……我求求你,我这就行礼这就行礼!” “我……我也是,我这就下跪!” 看着身周脸色不善的弟子,其中两名弟子不知道哪里涌起的气力,竟直接从地上挺直了身形,一个拼命弯腰,头都要磕到秦宣的膝盖,另一个则“通”地一声就双膝跪在了地上,虔诚地就像那些狂信徒一般。 看着这两个小人令人作呕的反差,秦宣眼角止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他看向了最后一个人,那个还没有任何行动言语的人,眼底怀着一丝莫名的希冀。 最后那个人脸色不太好,虚汗濡湿了他的全身,让他像是水鬼一样,他努力想要挣扎起身,可是唇齿间的“嘚嘚”声暴露了一个令他羞愧的事实,他害怕到站不起身了。 清心观武者,尽皆百里挑一,可如今却因一点点小事吓得腿脚瘫软,就连押送他们来的那些弟子,眼中都有些许不齿之色。 “我……我……”这最后一名弟子面色惶恐,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口。 一旁的弟子看不下去了,一个箭步上前,提起了这名弟子,而后狠狠地贯在了地上,膝盖和额头尽皆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然后便以这两点为支撑,诡异地“跪”在了地上。 很明显这不止是那个粗暴弟子的功劳,这位弟子也在积极地配合着,摇摇晃晃的竟真的就这么跪在了秦宣身前。 “他们都求你了,师兄,你该出去了!”那名粗暴的弟子眸光晦暗,额头青筋隐现。 看着眼前这三个涕泗横流的清心观弟子,看着他们洁净不沾污垢的清心袍服皱褶地如此夸张,看着他们偶尔抬起的眼中的恐惧与隐藏极深的怨毒,秦宣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他本以为看到那些小人在他面前瑟缩发抖他会感到快意,可并没有。 相反地是,他只感觉心底的寒意愈发炽盛,仅顷刻间就要吞没了他一般。 清心观,说是青丘之主,观中武者地位尽皆崇高,可实际上,清心观内部还不是一个微缩版的青丘行省,阶级在这里同样森严,外界身份崇高,到了这里,或许待遇却还不如一条狗。 高阶武者尽可生杀予夺,肆意妄为。 “借我把剑吧。”秦宣平淡地朝柳一迟说道。 后者愣了一下,没有多问什么,便从储物袋中取了一把长剑扔给了秦宣。 “锵”一泓清水出鞘,如筝断弦,杀意四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四百五十丈! 说实话,秦宣的选择出乎了太多人的意外,眼见着他步伐平稳地走出了转生台,所有的弟子尽皆有些愣神,但似乎觉得剧本好像不是这么演的。 但随着萧云河满身煞气的离去,他身上的煞气仿佛成了最为猛烈的瘟疫,迅速传遍了整个转生台,所有弟子的眼眶登时变红,脑海中只剩下了明晃晃的“真传”二字在向他们招手。 “杀了秦初!” “夺取真传!” “轰……”嘈杂沉闷的脚步声彻底掩盖了弟子们口中叫嚣的话语,原本人满为患的转生台顷刻间就变得空空荡荡,有些凄凉。 只留下了柳一迟一人。 “好久,没这么有趣了。”他的嘴角自然地翘起,眼眸中闪过了追思的场景,但最终却定格在了方才的画面。 武院占地极广,能够容纳全部清心观弟子的转生台不过整个武院的十分之一,再加上是空地的缘故,倒是显得很是荒凉的感觉。 “五百丈……”秦宣倒提着长剑,眯着眼睛缓步向武院标志的正门口缓步走去,而他的身后,一片喧闹之声,仅一瞬间,头一批跑出转生台的弟子就涌至了秦宣身后不过数丈的地方。 “啪嗒。”清脆的靴子声响起,秦宣缓缓地转过身来,淡然的面容,泛着凛冽清光的长剑让他看起来深浅不知,一时间竟让这些弟子有瞬间的止步。 “干!”总归是人多心不慌,一个疤脸弟子率先咬牙冲向了秦宣,二者相距不足数丈之时,一道方圆三丈的蓝色光弧以疤脸弟子为圆心瞬间绽放开来,除却秦宣以外,所有的人都被这道光弧给排到了三丈外,仿佛这道蓝色凹凸的扭曲光弧就是一道天堑,隔出了一道绝峰战场! “吴礼,元种八重,想来能探出这小子的几分虚实!” “说不准这小子不过银样镴枪头,一击就折呢!” 有认识他的弟子口中喃喃道,在他们看来,十三岁,元种九重有些不可能了,元种八重或许就能探明秦宣的不少底细,说不准能一击建功呢? 萧云河听着身旁的猜测,嘴角勾起了不屑的弧度,用屁股想能够被清心观主亲自推举为真传弟子的秦宣绝非什么任人蹂躏的货色,而这,也是他在一旁看戏的原因。 为了稳妥,自然以多多消耗秦宣的体力元气为上策。 “小子!现在认输!我可不会下重手!”吴礼粗声粗气地说道,只是任他脸上不断扭曲的疤痕搭配其凶恶的眼神有多狠厉,也遮盖不住他眼底深处的怯懦和并不安定的喉头。 “未战,先怯,如何取胜?”秦宣微叹了口气,右手长剑锋刃一转,身后两条狐尾登时显现。 下一刻,吴礼瞳孔一缩,身体危机的本能让他瞬间就举起了手中看着就颇为不凡的宽刃大刀。 “锵!”火花乍现,只是吴礼还未能长舒口气,就见到秦宣竟未以剑刃相击,而是倒持长剑,以剑柄作拳,将他的长刀焊死在了半空之中! “不好!”吴礼心中警兆长鸣,只是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就见到一座虚幻的山影向他砸来,似乎连他的耳边,都响起了山体沉重的怒吼! “砰!”血色的长虹瞬间绽放,下一刻就落到了地上,随之而落的,是吴礼瘫软颤抖的躯体。 “嘶…”说起来是两三招的功夫,可在在场的众位元种弟子眼中亦不过眨眼瞬间,一名元种八重的中游弟子就果断败北,再无起身之力。 原本以为秦宣不过是软柿子的众位弟子纷纷有些驻足,看向前者的眼神中,轻视在慢慢散去。 蓝色的光弧熄灭,秦宣没有再朝吴礼多看一眼,剑尖朝地,再次转身向正门走去。 “喂!前面的!愣着干嘛?上啊!你们要是怂了就赶紧让道!” 转生台的弟子们基本已经全部涌出,前面的人看见了吴礼的惨状自忖有些犹豫,后面的人则心急火燎,想要奔向前方夺下真传之位,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可在场众人谁也不是傻子,能够等到现在自然分的清轻重缓急,秦宣走了不过五丈,又是一人拦在了秦宣身前,蓝色的光弧再起,妖艳梦幻。 “陈宇文,元种九重,请师兄赐教。”秦宣眉眼一抬,眼前这个弟子眼神坚定,气质卓然,初见便令人心生好感。 只是…… 他阻了秦宣的路。 青色的妖尾一摆,虚幻的水流裹挟着青色的浪花顷刻跨越了数丈的距离,直击陈宇文的喉间! 陈宇文脸色一沉,眼中阴毒之色乍现,脚下一错,细不可察的一簇银针闪烁着晦涩的微光,直奔秦宣的五脏六腑而去! 秦宣脸色不变,化作的青影一阵模糊,数团自水流升起的无影风刃带着猎猎风声,直把这些下作玩意打飞到了一边,撞到了蓝色光弧的边界线上,化作一缕青烟。 陈宇文自然不会押宝在这种东西之上,他出此招不过是拖延秦宣些许,只见他闷喝一声,背后的布裹应声而碎,半丈有余的乌木长棍飞起数寸。 “哈!”他趁势握住长棍,口中一声呼喝,额头青筋近乎炸裂,棍随人走,土黄色的元气登时迸发,瞬间裹挟着长棍盘旋而上,而后再瞬间凝实,那份模样,倒是像极了秦宣的那式铁山重拳! 而且论威势气场,竟还要比铁山重拳大上不知道几倍! 一直古井无波的秦宣终于眯起了双眼,尝试过了阴脉的力量之后,他还是有些膨胀了,以为元种九重不过随意即可捏死的货色。 可他错了!清心观老一批的元种九重弟子,除了少数资质不足,困死在这一境界的之外,其余弟子无一不是图谋完美进阶的人杰,积累绝非散修武者甚至其他四大门派弟子所能比拟的! “有些轻敌了!”秦宣眼神彻底凝重了下来,原本他还想留存体力以备战之后的苦战,可没想到这第二战就有白热化的趋势,如果还要留存体力,最后很可能会得不偿失! “神速!”彩色的润光瞬间侵蚀了秦宣的瞳孔,令人迷恋的时间迟滞再次降临,原本势大力沉,看似让秦宣毫无躲避空间的土黄巨柱变得缓慢无比。 秦宣额头青筋隐现,丹田的元气全功率输出,两条狐尾染上了点点刺眼的绿色,甚至于弥散到了空气之中久久不散。 腹中的酸胀带来的狐尾增益极为明显,搭配上“神速”的逆天反应,竟让他发不容息间躲了过去。 可是这还没完,陈宇文尽管有些惊讶,但手中招式却丝毫不停,长棍掠地而起,卷起满天沙尘。 “吼!”这沙尘并非无形之物,而是转瞬间就化成了一土黄色的沙虎巨头,咆哮着朝着秦宣咬来,看样子是要将他活埋在虎口之中! “霜风龙卷!”秦宣临危不乱,长剑环身而斩,青色的龙卷风自虎口之旁乍起,下一刻,风沙交加,土黄色的巨虎哀嚎着被裹入了龙卷之中,形体支离破碎,助长龙卷风化作了沙尘龙卷! “不好!”陈宇文心头警兆大作,他脸色一变,手中乌木长棍再次聚黄沙而上,化作一座黄山撞向龙卷! “你上当了!”龙卷的左侧,满含杀意的清光乍起,秦宣身后狐尾摆动如野蜂,竟毫无花哨,仅以兵器之利,就敢直接刺去! “唔!”陈宇文脸色大变,可他此时发力未满,招式再难变招,似乎只能眼睁着秦宣这一剑的刺来! “兹……”难听到令人抓心挠肝的声音响起,满天的黄沙散去,众弟子只听得啪嗒一声,蓝色光弧再次没入地面不见。 “这……谁赢了?”有眼力不足的弟子迟疑着问道,而这一问,却是让不少弟子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如丧家之犬一般,就这般灰溜溜地绕开了那处战场,离开了武院。 而今,在场的元种弟子,还有七百余人。 “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在人群之中一直面无表情毫无动手之意的萧云河忽然眼眸一缩,仿佛想到了什么,大喊道:“你们给我去前面堵住他!” 话音刚落,灰尘彻底散去,原本气质卓然的陈宇文此时正不甘地萎顿在地,嘴角的鲜血丝丝缕缕。 看起来没什么严重的外伤,可是单看他倚仗着让自己不至于趴在地上的半根长棍,就知道谁赢谁输了。 而另一位参战者,秦宣,已经不见了踪影。 “武院,是战斗的地方,不是逃跑的地方!”萧云河漠然地说道,只身挡在了秦宣的身前。 这里,距正门四百五十丈。 “锵!”秦宣没有言语,囫囵吞下一把丹药,剑指萧云河。 萧云河眼中阴毒之色闪过,原本煞气满满的脸上忽然一笑:“要和你打的人,是他!” 言罢,他飘然后退,秦宣正欲追击,却见一道黑影似电若雷,瞬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噗!”有些匆忙提起长剑的秦宣显然没能防住这神秘弟子的偷袭,一阵大力袭来,竟让他咳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战韩英 “你!”秦宣勉力压下了胸间翻涌的气血,擦拭去了嘴角的血渍,目光一寒,身后狐尾一摆,正欲吹起反攻的号角。 “砰!”只可惜他刚摆好架势,那道熟悉的身影又追至了他的身前,秦宣只觉眼前一花,胸腹间又是一道巨力袭来,竟又倒飞出了数丈有余! “有戏!” 围观的弟子们眼睛一亮,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登时一震,看到了些许曙光! “还来?!”倒飞而出的秦宣余光之中又看到了那个迅疾如风不断靠近的身影,心底有些恼怒,漆黑的瞳孔中彩色润光瞬间绽放。 “啊!”在神速的加持下,秦宣终于躲过了这道未知身影的连续追击,身后狐尾疯狂摆动,一个灵巧的转身飞腾,转退为攻,手中长剑一划,却引来了一道悦耳清脆的轻呼声。 秦宣通体一震,虽然没有迟疑太久,可也因此错过了追击的绝佳机会。 他转身看去,正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正有些慌张地想要捂住背部,脸颊有些绯红,搭配其清丽的容貌,尽管穿着的是毫无特色的弟子制服,但也有种别样的妩媚。 “哇哦~”这女子的身后,一阵别有意味的起哄声响起,仿佛是璞玉现世,引得众弟子俗人眼光一阵发亮。 秦宣嘴角也是有些轻浮地一撇,虽然没想到是个女弟子在偷袭他,不过巧合下划破了她的衣服,让自己有些喘息之机倒还算不错。 武院之战很明显是一场持久战,他需得抓紧一切时间恢复才是上理。 众弟子轻浮的声音让女子的颜色更加红润,但是显然秦宣那一剑划破的地方双手难以触及,且前后都有人,这让她脸色越加红润,原本高高束起显得很是英气的马尾此时也如同怯懦的羊羔般颤抖着。 “女孩子学什么不好,学这种偷袭人的下作手段?”秦宣看似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女子出糗的模样,实则拼命炼化着聚元丹的药力。 “下作?”那女子从储物戒中刚取出了一件长袍裹到身上,脸色才稍稍放缓,一听到秦宣的话语,又变得难看了起来。 秦宣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就只觉眼前一花,一袭长袍登时遮蔽了他的视线! “糟糕!”他眼中彩色润光再次绽放,“神速”再次启动,只是距离实在太近,身体有些跟不上反应了! “锵!”险而又险间,秦宣收剑于腹,以剑身挡下那一只葱白如玉,纤细修长的手,发出了金铁交戈的错击声! 秦宣狐尾一动,借势腾身而起,拉开了与这女子的距离。 那女子见秦宣姿态保持完好,浑身没有破绽,这才暂时止住了想要乘胜追击的身形。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迄今为止,这女子总共说了两句话,第一声“啊”羞赧之余还有些恼怒,尽显女子媚态。 而第二句话则声寒如冰,煞气满盈,远比评书中的女将来得更加英气。 秦宣眉头一皱,没有懂她的意思,但秉着拖延时间的想法,沉声说道:“这里是武院,我当然知道。” 对话之余,他瞳孔中的彩光一直未消,虽然这会牵扯他消化聚元丹的心力,但面对这个女子恐怖的速度,等到进攻展开之时,可就再难喘气了! “武院?”女子神经质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复杂,张嘴似乎想要诉说什么故事,可下一刻,秦宣瞳孔一缩,浑身汗毛乍起,身后的狐尾搅成了一团难分难舍的青影,把他的身子带偏了半寸! 下一瞬间,一只似乎闪烁着微光的玉手再次擦着秦宣的身子而过,而后者从那上面,没看到半分美感,只看到了血气漫天的煞气! “咦?”女子轻咦了一声,但旋即曲掌为爪,侧身袭去,直指秦宣的心脏! 他眼中的彩光愈发浓郁,心头郁气浓烈,也不做后退,反而长剑一出,上挑斩向这只绝美的玉手! “滋~~”挠人心肺的指甲摩擦声响起,秦宣手里的长剑被一双手爪给牢牢定在了原处,但看女子额间滴落的汗水,就知道她并不好受。 二者甫一对视,便心照不宣地分离开来,各自退至蓝色光弧之前,警惕地看着对方。 女子弓身而立,摆出明显的防御姿态,可下一瞬间,就再次化作了一道黑影,跨越了两丈的距离,顷刻出现在秦宣面前。 她面容精致,吐气如兰,只是其中的话语却深含痛恨之意:“这里不是互相施礼而后再点到为止的过家家之地。” 秦宣左肩一侧,下一瞬泛着紫意的手指甲刚刚错开了他的肩膀,若是再慢上些许,怕不是要鲜血直流! 可是这还没完,秦宣眼中的彩意一阵波动,腰腹一用力,整个人像钟摆一样往后摆去,最后竟形成了一座桥的模样! 而这种露出大片破绽的姿势得到的效果却是记好,女子侧向袭来的一记爪击被顷刻消弭于无形之中。 “而是舍上性命的成王败寇之所!”女子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她近乎咆哮着喊出了最后一句话,而后双手一并,瞬间下拉,眼中满是残忍之意! “就是现在!”瞳孔一直彩意弥漫的秦宣忽然眼中一亮,身后的狐尾甚至摇曳出了点点星光,只见他如弹簧一般瞬间脱离了女子的爪击,而后长剑一收,再起之时,如同流星赶月,电光火石,带起一汪清泓,直刺向女子胸间! 女子显然没有料到秦宣如此的反击,一套连击下来,提到胸间的一口气早已去了七八,此时发力已满,再难变招,只能有些惊恐地看着这一剑如同射日神弓之箭,指向她名为靶子的心脏! “铛!”当一切就要沦为定局之时,一点金色的符文瞬间出现在了秦宣的剑尖,而后迅速展延开来,仅一瞬的功夫就展为了一个不断旋转,且刻印着晦涩繁复古文字的圆形法阵,把秦宣和那女子分隔开来。 那一剑的威能,也被尽皆挡下,只有一声清脆的声音和向四周翻涌的元力浪潮,证实它曾存在过。 秦宣眉头一皱,只觉得眼前一花,按理说只能存在两个人的蓝色光弧之中,一道腰背挺直的身影,出现在了二人之间。 “你赢了。”这道身影穿着大体形制与普通弟子一般无二的袍服,只是其腰身绣着繁复的金纹,袍服之上两朵云纹亮的晃眼。 “二云执事……”秦宣双眼微眯,武院之中,转生台外,为了保障弟子的性命,通常会安排有执事轮值,原本他还奇怪偌大的武院并见不到一个执事的身影,现在倒是解惑了,只有在弟子切实出现生命危险的时候,这些执事才会出现,中止战斗。 只是其出现的方式过于诡异了些,秦宣猜测,可能是有着辅助功能的结界在暗中辅助,这才能如此诡异地登场。 “执事出来了……” “没想到连韩英也挡不住他……” 这场战斗持续时间颇长,元种九重的弟子本就不多,数百元种弟子总还是认出了这弟子的身份。 紫云爪韩英,龙象洞三十七,斗胜壁五十三,是当之无愧的元种顶尖弟子!战力绝对超越元种之上,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也是个怪物啊……”有弟子近乎呻吟地说出了这句话,能够击败韩英,就证明秦宣的实力已然到了阴脉之境,除了那些同级别的变态,再无人能够威胁到他。 而这一发现,也让不少留滞的阴脉弟子脸色有些发白,他们虽为阴脉弟子,可基本都是清心观阴脉弟子中垫底的存在,若不是有着清心观资源的供给,他们就是顶尖元种弟子的战力计量单位! 即便靠着阴煞元力他们的实力并不逊于前五十的弟子,可若这种弟子不顾前途服下月华地煞晋入阴脉,那他们就彻彻底底是一盘任人采切的菜而已! 这也就说明就算秦宣被迫晋入了阴脉,那也不是他们能够拿捏的货色,而同样是他们需要仰仗鼻息的存在! 可若是就此离去又实在心有不甘,矛盾之下,让这群本就显眼的阴脉弟子脸色更加鹤立鸡群。 秦宣轻喘了口气,背后的议论声他自然听得到,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凡,可没想到她也能称得上天骄,这让他有些感慨,原本动用黑光一剑才能施展阴脉战力的他现在竟真切地到了这种境界。 “你赢了。”韩英脸色晦暗,高高的马尾也萎靡地垂下些许。 “做,要比说,更有说服力。”秦宣看着她转过身的背影,淡淡地说道。 韩英身体一震,没有转身,只是点了点头,就被那名执事带离了武院。 而就在这一空档之中,诡异地没有弟子向他扑来,而只是脸色复杂地看着他,眼神中有贪婪,但更多的,还是忌惮。 这一次,秦宣没有施展身形向武院狂奔,因为他忽然明白了,展现绝对的武力碾压,要比一昧地逃跑更加有用。 “萧云河!”于是他眸中寒光一闪,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满身煞气的青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萧云河 “萧云河……斗胜壁三十二,心罚岛二十九,元海磨四十四,龙象洞三十。” “命,甲七,庚三,癸十一,随时待命,一旦秦初有性命危险,同时出手,不得大意!” 武院之上,一座隐形的三层小塔正毫无依托的缓缓漂浮着,明明距武院地面不过十丈的距离,但地上的数百余名弟子连同秦宣在内,竟无一人看到这座小塔。 如果说转生台是武院之冠,活下来的人既为血之勇者,那么这里,就是武院之基,被戏称为败亡之盾的,灵镜堂。 无规矩,不立方圆,武院的百无禁忌,实际都是在能够绝对保证弟子性命的前提下实现的,千年以来,从无例外。 也因如此,入了武院的弟子才能放手一搏,尽力施为,不必担心失手打死了同门被押入刑罚堂。 这,也是败亡之盾的戏称由来,意为战败身亡前的最后一盾,坚韧无双,赛过天堑。 而这面盾的存在,也便成就了武院仅此于真正生死之战的,最佳试炼之地的威名。 论在青丘行省中的威名,甚至还在斗胜壁之上。 只不过因为没有了斗胜壁的幻境,无法自动复原受伤的躯体,这才凶名大过美名。 但即便如此,武院仍旧让其他四大门派艳羡不已,除了近几年发疯般把自家弟子投到边境战争中绞肉的烈刀门和九幽山,武院就是整个青丘最高的试炼殿堂。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第三层的一件宝物,灵镜。 灵镜并非单独的一面镜子,而是几乎占据了小塔一层的球体,其上如同蜂巢一般分割出或大或小的棱状小镜,在往日的时候,这些棱镜上会有数以百千场的战斗,灵镜会将战斗双方的气息实时反馈给三层里的执事,而后借由结界的辅助,让执事们制止那些会闹出人命的战斗。 但在此刻,因为真传之名,一向喊杀震天的武院,此刻安静无比,所有的棱镜都显示着同一个画面,萧云河与秦宣。 精致的灵镜之下,一名赫然绣着三朵云纹的中年男子正冷静地下达着命令,也不见有人应和,但看这男子的反应,似乎一切都已布置妥当。 他正是灵镜堂副堂主,萧沉鲸。 而他,也是萧云河的叔父,只是观中却鲜有人知。 萧沉鲸冷肃的脸上满是沉重,甚至还隐隐有些厌烦,对于萧云河这个后辈,他一向头疼地紧。 原因只有一点,寻常弟子来武院是为了磨炼自己,萧云河来武院,就是为了满足自己虐杀的变态兴趣。 好吧,杀倒是没能成功,可虐倒是发生在萧云河经历过的每一场战斗之中,两年来,被萧云河废去丹田的弟子就足有十三个,挑烂脚筋手筋的更是近百个。 这些弟子下场好的能够花学分治疗复原,而那些本就困窘的弟子,直接就因为与萧云河一战就被打落凡尘,成为比之农夫也不足的废人。 倘若仅仅如此,武院设立的本意也不会让他这么嚣张,更优秀的那些弟子也会来到这里,可每到这时候,萧云河又偏偏不会来到武院,像条狐狸一样躲进洞中,等那些人走了,这条狐狸又冒出头来猎取食物。 凶残的作风,伤而不杀的底线不仅没有让萧云河成为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蛇蝎,反而成为了强者的象征,再借助他这个叔父的资源还笼络了不少弟子,已然有些许枭雄的风范。 但那些追随者们永远也不知道,那些曾制止萧云河的执事中,有六成事后都抹了把冷汗,差点就让武院破了杀戒。 即便身为萧云河的长辈,萧沉鲸也觉得萧云河心智有些问题,再加上他恶劣的前科,萧沉鲸才特例抽调了三名执事来应付萧云河可能闯下的祸事。 这也是萧沉鲸紧张之余又有些厌恶的原因。 “不行,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萧沉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地站起身来。 秦宣几乎板上钉钉是真传弟子,绝对不能在武院这不能殒命之地失了性命,否则麻烦可就大了。 思虑至此,萧沉鲸转身离开了最上层。 …… “啪!”飞溅的半截剑刃清脆地插进了蓝色光弧边上的土地,还在不断轻颤的剑身似乎在诉说着它身为剑中之君的不凡与不甘。 可惜国有强弱,君有明庸。 秦宣身后的青光如翼,收剑入鞘,同时腾身而起,一记飞踢踹倒了眼前的敌人。 这人的倒飞熄灭了常亮的蓝色光弧,而后干脆地跌落在地上,当即晕厥过去。 “嘶……”围观的弟子们眼角一阵跳动,眼角的余光中倒映出和那名弟子一般昏厥的两名弟子,心有戚戚然。 事已至此,他们基本也都打消了“败秦宣,夺真传”的想法,因为这个狠人已经掀翻了萧云河手下四名大将,远不是他们所能靠近的猛虎。 唯一还让他们留在此处的,除了心底最后那一丝渔翁得利的奢望,也就只剩下了想看看萧云河与他的对决了。 “萧云河!你就只会像个废物一样躲在后面吗?”秦宣目光如电,略带怒意的看着萧云河,眼底还隐隐有一丝急躁。 在战胜了韩英之后,秦宣本想一鼓作气,直接拿下萧云河,奠定威势,可没想到此人面相凶煞,似乎是个悍勇之辈。 可实际上却奸滑如蛇,对秦宣的宣战避而不迎,不断派出自己的手下消耗自己的体力,自己每胜一次,他脸上的笑容就愈盛几分,搞得好像自己是他那边的人一样。 看似威势无双,但心里,秦宣很清楚形势的严峻,萧云河的实力他从围观弟子的八卦中已经知晓,是四榜皆在前五十,其中三榜更在前三十的绝对天骄! 秦宣心里知道,就凭初见萧云河时的强烈反应,正经对战中他的胜率也不会超过四成,而即便如此,萧云河依旧不疾不徐,不断派遣手下消化他的体力。 这种谨慎,令人心惊。 到了现在,他的元气储备已经不足三成,全身的经脉也因为野蛮炼化聚元丹而胀痛不已,若不是有着之前自残的经历,已经习惯了经脉的胀痛之感,那么现在他的战力还要再下降两成! 而萧云河身后还有两名面容肃然的弟子,若真的再战上两场,恐怕萧云河真能兵不血刃地拿下他,夺下真传之位! “废物?”萧云河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咧地越发夸张,有股子残忍的味道。 可让秦宣心底一沉的是,那笑容中全然没有被激怒的愤慨,只有深沉如渊的冰寒之意。 “那好,就让大家看看,谁才会成为真正的废物!”言罢,萧云河手指一摇,他身后的弟子闻声而动,跨越了十数丈的距离,点燃了名为蓝色光弧的火炬! 秦宣眼瞳一缩,还未想到什么破局之法,一片墨色光影就在他的眼前再次绽放开来! 而凝视战场萧云河忽然像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看向了半空之中,那明明没有半个人存在的地方。 “放心,我会饶他一命的。”萧云河笑容一收,微眯着双眼说道。 萧云河一向都知道自己心智不太正常,他修炼的目的就是为了虐杀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者,并以此作为自己的武道信念。 他的杀性很重,和各家派史记载的那些曾恐慌了一个时代的杀神差之不多,都将虐杀的过程视为比交合更加令人通体舒泰的天赐。 在他看来,自己追求虐杀,实质上和君王追求天下,常人追求美色,甚至清心观追求武道绝巅一样,没有半分区别。 大家都是追求自己的欲望,谁还能比谁高贵,谁还能比谁低劣不成? 所以萧云河有些不同,他没有像那些伪君子般以为这是种大过错终日诵读圣贤经纶以期净化心灵,也没有极端地像那些杀神一样视世俗为无物,最后惹的人怨沸反盈天,落地个尸骨无存,遗臭万年的下场。 他身知不能被欲望本性蒙蔽了双眼,知道一时的无视世俗只能暂解欲望之嘴的饥渴,只有循规蹈矩,韬光养晦,成为制定规矩的棋手,才能真正地满足全部的欲望——虐杀所有的武者! 所以他懂得节制,事实上,连他贵为灵镜堂副堂主的叔父也不知道,两年之中,他至少有三次可以将对手真正地搅个身死魂灭,但是他克制住了,虽然那种生生抑制的感觉太过糟糕几欲让萧云河发疯。 但是以此换得了,他能继续待在清心观这么优渥的地方默默舔舐羽翼,默默地磨利獠牙。 萧云河知道叔父在警告他,不能要了秦宣的命,但实际上他本就没打算要秦宣的命。 一位被钦定的真传弟子,若在武院这禁止殒命的地方被杀死,那么所掀起的波浪,很可能会让他像他那个愚蠢的哥哥一样,被丢到边境之上的绞肉机中,生死不知。 “你在发什么呆!”正当萧云河在思忖之时,磅礴的元力波浪登时炸开,青色的风刃抚过了他的脸颊,虽然没有落下什么伤口,可却点燃那一圈熟悉的蓝色光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虐 秦宣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劣势,并且还在随时间的延续而不断扩大,速战速决,会大幅消耗自己的元力,最终面对上萧云河必会败北,可若拖延下去,元力同样也会入不敷出,似乎是个两难的境地。 “唔!”秦宣一声痛呼,肋下传来一阵剧痛,眼眸间彩色光华涌动,这才让他有些踉跄地避开了追击。 “你在干什么!”秦宣的对手,那个先前把那三名言语不逊的弟子押到他面前的那个弟子,此时正目露寒光,声如洪钟,朝秦宣大声喝道。 秦宣收回了胡思乱想的心神,做出了一副元力亏损过度的败退模样,那弟子果然眼中精光大作,飞身上前,一把丈余长枪如龙走蛇游,凌厉之余亦灵动非凡,直把后者打得连连败退。 可任谁也没有看到,左右支拙的秦宣眼底,那晦暗隐忍的光芒。 “什么真传弟子?你倒是还手啊!”萧云河的手下,吴成眼中满含戾气,他本就是性情粗暴心眼细小之人,此番尽管是听从萧云河的命令消耗秦宣的体力,但出于心中的嫉恨,他招招下的都是狠手,未必没有想要就此夺下真传的意思。 可先前颇为悍勇的秦宣在这一战反而屡屡后退,借由青狐守以退为守,看上去倒不似在战斗,更像是耍猴。 “有种拔剑啊废物!”周围弟子轻微的哄笑声让他眼眶欲加发红,只见他手中长枪高举,漆黑的元气缠绕其上,形成一张诡异的旗帜。 这旗帜朝着秦宣狠狠一挥,半空中似乎凭空冒出了许多虚幻的漆黑人影,仿佛是不死的军队,朝着旗令所指之向挥砍而去! “如你所愿!”这一刻,原本一直后退的秦宣背后青影一定,他抬起了头,额间飘荡的碎发也挡不住他瞳孔间仿若天地之极的煌煌彩芒! 清冷的声音响起,青色的光再次化作无形的影子,如同游水的鱼般在虚幻的军马之中穿梭,下一刻,青色的风刃荡开了拦路的兵器,在吴成眼中,反射着太阳光芒的利刃在他眼中不断放大,其耀眼的光芒似乎要取太阳而代之!直指他的喉头! 这一剑下去,若中,那就身死魂灭,绝无幸理! 这一刻,他凶戾的眼神瞬间散去,有的只是惊恐! 尽管他知道,执事会救下他的性命,可是在那柄剑尖之上,他感受到了真切的杀意,仿佛是整个世界都在宣告着对他的恶意! “铛!”金色的符文圆盘再度出现在秦宣的剑尖,随之而来出现的执事正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秦宣身形丝毫不停,身后狐尾再次摆动,脚一一蹬,竟踏在了金色圆盘上而后倒飞了出去! 他竟把大名鼎鼎的败亡之盾当作了踏脚石! 而因为之前秦宣有意无意的引导,他刚好背对萧云河和他身后的弟子,借着这一蹬的反作用力,秦宣如同一只野蜂,手中利刃猎猎,直朝萧云河刺去! 而萧云河的手下似乎并未料到秦宣这次的突袭,脸色大惊间就要挡在萧云河身前拦下秦宣! 可是已经太晚了!蓝色的光弧瞬间绽放而开,将那弟子的身形狠狠地推出了三丈之外! 而三丈之内!萧云河还保留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时的神秘笑容,似乎才刚刚回过神来! “这……还能这样?” “我的天,这是什么怪物?” 周围的的弟子见到这一幕登时哗然,尽管他们的潜意识里已经把秦宣放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但他们还是没有想到,秦宣是如此地机敏,竟借着败亡之盾反身腾起,打了萧云河一个措手不及! “他这样一点调息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这不是自寻死路么?”有弟子冷笑着说道,想借言语上的贬低掩盖他眼底的惊叹。 “如果不出奇招,那才是会被吃地死死的,那才是自寻死路!”有弟子闻言反驳道,眉眼间头一次出现了对秦宣的叹服之色。 吴成身边的执事同样面露愕然,想他见过多少骨血飞溅也从未动容,如今仅因秦宣一蹬而眼眶瞪圆,可想他心底的震撼。 而吴成更是眼光晦暗,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他的对手自始至终都未将他放在眼中,他和那块败亡之盾一样,一直都是计划中秦宣的跳板。 这一认知消弭了他全身几乎所有的戾气,让他从元种弟子中恶名远播的“黑面鬼”变成了一个满身颓丧之气的失败者。 而更让人沮丧的是,所有人甚至都懒得看他,而是目光紧追那道天马行空的身影而去。 秦宣心里很是清楚,战斗一事,节奏最为重要,一旦被掌握了主动权,除非对手犯错,否则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几乎很难翻盘。 而修炼一途,战斗乃是家常便饭,每次都指望对手犯错简直就是找死。 如果继续循规蹈矩,尽管那短暂的胜利时间会为他带来短暂的调息时机,但也会进一步消耗他的心力。 就算最后战胜了萧云河所有的手下,凭几乎消耗殆尽的心力面对萧云河这位绝代天骄,秦宣看不到半点获胜的希望。 所以秦宣赌了一把,打破了平稳的湖面,把战斗拉入自己的节奏之中,尽管他依旧处在绝对劣势,可是由于他造出了第一个变数,那就有了获胜的可能! 思绪至此,秦宣终于朝萧云河大喝道,手中利刃的锋芒愈加炽盛,青色风刃不断从剑身上浮现,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风网,把萧云河罩拢在了其中! “呵。”尽管秦宣的行为有些出乎萧云河的意料,但萧云河眼底依旧没有什么慌乱之色,只是又是咧嘴一笑,血煞的气息如同乳燕归巢,为萧云河披上了狰狞的甲胄,像是一个地狱归来的恶魔,伸出了煞气满盈的右手! “嗤~”连绵的风刃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也无法逾越的天堑,消弭的嗤嗤声不绝于耳,秦宣的初袭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形成的元气风浪把萧云河的一头长发往后吹去,像极了肆意洒脱的散人。 秦宣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招能够奏效,毕竟就算他全盛之时也不敢说战胜萧云河,如今元力不足三成,更是不会让人抱有幻想。 但他本来就没有对此抱有幻想。 只见秦宣脸色不见,右手持剑横于胸前,左手又摸出一把聚元丹囫囵吞下,屏蔽了经脉传来的痛感,一道半丈有余的龙卷再度生成,紧随其后的,是倒映着日光的利剑! “虽然有些意外。”萧云河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只见他的身后在元力的聚集下同样蔓延出了一条巨大狰狞的兽尾,尖锐的突刺预示着它非凡的威力。 和这条尾巴一比,秦宣身后那两条狐尾更像是营养不良的残次品,显得滑稽而可笑。 “但你仍然在我的掌控之中!”萧云河冰寒煞气的话语一落,他那巨大的兽尾竟表现出令人叹服的敏捷,宛如蜻蜓点水,轻描淡写又发不容息间把身前的青色龙卷顷刻拍散,甚至还去劲不减,狠狠地拍向了秦宣! “萧云河的兽神尾啊!多少人被这一招打得手脚尽碎,也不知道秦初能不能挡得住。”人群之中,有人神色复杂地说道,看其厌恶恐惧愤恨混杂的神情,似乎他也曾在这一招下吃过苦头。 “不好说啊,你难道没发现,以往冲着手脚去的兽神尾,这次拍向的是秦初的胸膛!”另外一名弟子面色凝重,似乎并不看好秦宣。 “若是挡不下……”话说到这里,原本讨论地激烈的人群登时沉默了下来,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宣同样知道,当萧云河身后那条狰狞巨尾挥摆而出时,他就几乎被随之而来的风压给压低了身形,可想而知这一招的威力有多大。 他眼中彩色光芒晕染开来,神速之力再次启动,他原本以为神速之力没有副作用,可是这几次长时间的使用下来,他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那种痛不是表层的痛,而是更深层的一种痛苦,形象点说,更像是灵魂的痛楚。 可即便知道了这一点秦宣也不敢有丝毫迟疑,原因只在于如果没有神速的逆天之力吊着他,他早就倒下了! 在神速的提升下,原本势大力沉难以避及的狰狞怪尾减慢了不止一倍的速度,仅剩不多的元力疯狂输出到他的身后,青色的光影不断闪动,终于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招绝杀。 秦宣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旋即那道身着血色甲胄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秦宣的眼前,数倍于人手大小的尖锐巨爪快到似乎没有经过流程,而是直接就出现在了秦宣腹间。 “噗!”血色的巨爪贯穿了秦宣的腹部,鲜血顺着巨爪流淌而下,而后又悄无声息地融入巨爪之中,让萧云河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愉悦之色。 “啪!”他右手一甩,把秦宣狠狠地甩飞了出去,最后狠狠地倒在了地上。 遇上秦宣这种不能认输的对手,当然是要多多玩会才能得到最大的快感啊! 萧云河心底满是兴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三条尾巴 “咳咳~”秦宣趴伏在地上,痛苦地眉宇扭曲,嘴角不时冒出的血沫和他身下蔓延出来的,几乎成了一摊小湖的鲜血相比,简直就不值一提。 萧云河的那一招式极狠却不致命,败亡之盾未能生效,这对他老说倒是好坏参半。 好处是他没有因此丧失真传的身份,还有挣扎反搏的机会,而坏处是这这招实在太过狠辣,秦宣觉得自己整个人前后都因为萧云河的那一爪而变得通透了。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的经历让他养成了无视疼痛的习惯,这一下就能让他丧失全部战斗力。 饶是如此,他现在的状态也实在是落到谷底了。 “站起来!”萧云河冷冽的声音传来,趴伏在地上的秦宣看不到他的相貌,只看得到被血色元力包裹的一双脚站定在他的身前。 “站起来!”萧云河脸色隐隐带着怒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怒气源自何处,但当他看到秦宣仿佛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心里忍不住地泛起了一股强烈的怒气,甚至于压下了先前虐待秦宣的快感。 “看来…萧云河要摘下真传之位了。”人群之中,不少弟子看着那道趴伏的身影,或明或暗地叹了口气,尽管有人心底还是幸灾乐祸的的想法,但也有不少人心底真正为那个年岁不大的小子扼腕叹息起来。 这一路看来,他们见证了秦宣的天资卓绝,和陈丞刚公布秦宣为真传弟子相比,现在的他们,尽管是潜在的竞争对手,但仍克制不住地为他的天赋折服。 如今距离武院大门不过三百丈,就此倒在了这里,实在有些可惜。 “不对……你们看!战场火炬还未熄灭?!”一名弟子有些颤抖地说道,他的指尖微抖,指的方向却不偏不倚,正是萧云河与秦宣身周,那道诡异繁复的蓝色光弧! 就在这时,秦宣的腹下,一点利芒如同潜龙出渊,带起煌煌利光,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在了此处! “来得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剑,萧云河有些意外,但随即就是大笑了一声,血色的双爪立于胸前,而那条巨大狰狞的怪尾一甩而出,目标直指秦宣的脊背! “滋~”明明是元力聚集的虚幻之物,可那血爪与秦宣手中的长剑相交时却发出了一阵金铁交戈的声音,萧云河脸上再次浮现出了病态的笑容,他兴奋地看向秦宣,却看到了一双彩色诡异的双眸! “神速!”秦宣面如金纸,惨白无色,但得益于之前趴伏时的短暂时间,他强行把元力储备补充到了三成,腹间狰狞的伤口也用内力强行止住了鲜血,不至于在这场战斗中拖累他。 他心念一动,彩色光芒浮于眼球之上,脑海中传来的阵阵昏沉之感在浑身无处不痛的刺激下倒是缓解不少,省去了他咬舌尖的功夫。 神速领域之下,萧云河双手上那双虚幻的血色巨爪其中的元力流转纤毫必现,身后快速临近的巨尾让秦宣来不及思索太多,青色的狐尾有气无力地晃动,但依旧让他的身形快了不少。 只是这一次,他再没有那般的好运气,他受的伤实在有些沉重,即便无视了痛感,可终究还是拖累了他的身形,巨尾之上的尖刺划过了他的大腿,痉挛的疼痛让他脸庞一阵扭曲。 萧云河目露兴奋,收回的巨尾狠狠拍在地上,而他本人则是借助这反作用力腾身迎向秦宣,血色的巨爪的阳光下闪烁着独有的光泽,目标不是秦宣的要害,而是他的左手! “太好玩了!太好玩了!”萧云河在心底癫狂地狂吼着,以往的任何一次“玩乐”都没有这一次来得痛快,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象是和那些高高在上视他们如尘土的真传弟子是同一级别的缘故。 他只知道,人生所求,不就是如此欢愉! 他眼中的兴奋之色愈加浓厚,可就在下一刻,闪光的利刃再次横斩而过,斩开了他瞳孔中的景象! 秦宣在伤及大腿之时,竟敢不退反进,提着剑再次向他冲了过来! “我能做到么?”围观的弟子中,有人近乎梦呓地低低念叨着这句话,他眼神有些迷惘,而他说的这句话却是如同瘟疫般传遍了在场的弟子,让他们尽皆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弟子说的是什么,而这,也是他们想要问自己的问题,只是答案,似乎是一个确定值。 另一边,秦宣的眼神有些癫狂,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退,再退,与之前相同的剧本就会再次上演,血色的巨爪会再次贯穿他的身体,而这一次,或许就是他的胸膛! “斩斩斩斩斩!”彩色的瞳孔在他极速晃动的身形下划过一道道诡异的痕迹,随之而来的,是青色的风刃,虚幻的浪花,磅礴的龙卷! “当当当当当!”在神速的加成下,看起来毫无章法的剑技无一例外地击在了萧云河防御的薄弱处,而由于超近身战的缘故,那条让秦宣很是忌惮的巨尾有些难以施展,一时间,竟让萧云河有些左右支拙的感觉。 “噗!”滴水石穿,终于斩破了萧云河那层血色的乌龟壳!在他的腹下留下了一道十余寸的狰狞伤口! 扳回一城!秦宣心神一震,可就是因为这短暂的分心,下一刻,蓄势待发的巨爪成拳,狠狠地砸中了秦宣的左肩! “唔!”秦宣闷哼一声,身体登时失衡倒飞而出,萧云河得势不饶人,腾身追去,竟紧紧贴着秦宣的身体一同倒飞而出! 秦宣看见了萧云河嘴角挂起的残忍弧度,心下一惊,神速之力再开,发现萧云河的目标正是他的左臂! 由于肩膀受损再加上伤势颇重的缘故,秦宣发现自己竟难以躲过这一击! “唰唰!”超越想象的剧痛袭来,秦宣的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却发现这痛苦不及他所受的万一! “噗通噗通~”下一刻,秦宣狠狠地摔倒在地,而后又是一连串的落地之声,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他被萧云河切成一截截的左臂! “起!”内心汹涌的情绪让他面目有些狰狞,也让他缓缓站了起来,看向了萧云河! 萧云河脸色有些奇怪,有种残忍的兴奋也有种恨与敬混杂的复杂神色,他的状况也不太好,不知道为什么腹间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但若是跟秦宣比起来,萧云河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毫发无伤。 秦宣的身上,原本质量极佳的制式袍服早就成了一缕一缕的条状,仿佛乞丐装挂在他的身上。 他的左臂被齐肩斩断,伤口粗糙骨茬丛生,不远处就是被切成数段的手臂,左边的大腿有一道蔓延大半个腿部的伤口,上面的肌肉肉眼可见的痉挛着,鲜血涌动不止。 而最为严重的是秦宣腹间那硕大的贯通伤,萧云河的巨爪穿透了秦宣身体的前后,留下了几个隐隐可见内腑的空洞。 秦宣和萧云河对视了一眼,他们并非仇寇,可眼中尽是杀意,也没见有什么言语,两道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战场的中心,巨爪与长剑碰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砰!”终究还是萧云河计高一筹,秦宣被长剑上的大力震得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而出。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下手中的长剑。 他眼中狠色不断,萎靡的两根狐尾让他再次袭向萧云河! “砰!” “砰!” “砰!” 战场之上,秦宣的每次突袭都会被萧云河轻描淡写地扇飞,他就像一只趋光的蛾子,被厌恶他的人类随意地一掌掌拍飞。 “慢!” “慢!” “慢慢慢慢慢!” “你太慢了!” 萧云河眼中的兴奋之色再次占据了他瞳孔神色的大半,他就像童真的孩子玩弄着固执的玩具,只是每一次,这个玩具都会留下不少猩红的液体。 “呼呼呼~”秦宣已经记不得多少次被打飞了,他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脑海中的眩晕和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转变的麻木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右腿跪地,以剑为杖,满头的汗水濡湿了他身周的土地,他勉力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两丈外的萧云河。 “你输了!”萧云河的脸上还留有疑似高c残留下的余韵,就在他他心满意足地想要为秦宣招来败亡之盾,高调地取下真传之位时,却发现秦宣隐隐有些痉挛的嘴角居然翘了起来,而且弧度还越来越大! 他在笑! 不知为什么,萧云河忽然觉得手脚有些冰冷。 “其实”秦宣再度喘了几口气,然后仰着头对萧云河笑道: “我有三条尾巴!” 下一刻!漆黑与黄金的双色在萧云河眼前绽放,金色的败亡之盾出现在了秦宣与萧云河之间。 只是这一次,漆黑的光柱,出现在了败亡之盾后,萧云河的胸间! 萧云河眼前一黑,人生的最后一幕,是秦宣身后摇晃的三条尾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六朵云纹! “嗬…嗬……”萧云河脸色痛苦,眼眸中有万般眷恋,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只是张口涌出的,只有猩红的鲜血。 而他眼底最后的神光,也随着黑光的弥散而消失,只遗留下了空洞的黑暗。 秦宣看到了那跨越了不可逾越之盾将萧云河的胸前穿出一个大洞的黑光,震惊之下心力交瘁,再加上神速的后遗症与身上严重的伤势,竟是让他就此昏了过去。 而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幕,是视野中忽然出现的悬空之塔,满目连绵不绝的金纹,像是一片金色的云海。 …… “萧云河在武院被杀了?!”在越来越临近大比的清心观中,原本因此萧瑟不少的观内,因为这一句如同风暴的话语,卷起了滔天风浪! “这……这怎么可能?没有人能够在武院杀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在清心观的各个地域里响起,尽管他们的主人年岁不同,性别不同,修为不同,可话语间隐隐的那一丝惊怒,却是诡异地几乎一致! 武院屹立千年,从未有人在武院中真正地击杀过同门,曾有不止一位弟子想要在武院中以失手为名除掉仇家,可是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这其中,上至三云真传,下至未入阴脉,从未有人打破这一规则! 那道金色的圆盾是比境界之间差距更加巨大的鸿沟,再天资纵横的弟子,也未能跨之半步! 而千年以来的规矩,竟在此刻被打破了? 刚入观的弟子还好,对此的概念不是很清晰,而越是修为越高的弟子,待的时间越长的弟子越能品味出其中令人震惊甚至骇然的结果!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可萧云河就是被一道黑光在胸前凿开了一个空洞,灵镜塔现出真身,所有灵镜堂执事长老都出来了!”那些散播信息的弟子一脸的震撼还久未散去,似乎二度被自己描绘的巨大阵势给晃乱了心神! “杀他的人是谁?” “秦初!” 清心观自清心居以下,无论袍服上绣有几朵云纹,无论是否绣有金纹,都在此时此刻眼瞳一缩,不管他们愿意与否,秦初这两个字,都狠狠地刻进了他们的心底之下,再难消磨! 而正处于舆论正中心的主人公秦宣,再度睁眼之时,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眼熟的地方。 “这里……是转生池?”脑海中的昏沉阵痛让他下意识地呻吟出声,这一声音似乎提醒了某些人,秦宣还未摸清自己的状况,就直觉身体一轻,被人架着跳出了转生池。 而就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左臂竟未能长出,宛如镜面般截断于肩膀之处! “你……是谁?要带我去……去哪?”秦宣喘息着晃动着脑袋,尽管脑瓜子有些不灵光,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濒临破碎的经脉肉体已然被修补完好,如果不看他残缺的左臂,他现在的状态无疑是处在巅峰。 可是记忆中明明秦升的手臂都能再生为何他不行,而且他的头脑为什么会如此昏沉形同酒醉,这个架着他的人又要把他带到哪去? 秦宣只觉得原本清如江水的思绪此刻化作了一团浆糊,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掠过,让他几乎无法建立起完整的思路。 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宣似乎隐约看到了一个跪伏着的中年男子,以及他身旁围坐着的长老们。 还未等他尝试辨别一番,他只觉得膝后一痛,昏沉的头脑让他没有任何反应,顺势就跪在了地上。 “秦初!你可知罪!” 宏大如洪钟的声音在秦宣耳边炸响,这其中似乎还裹挟着一些特殊的东西,冲破了他仿佛被堵塞的耳膜,将他昏沉的脑海炸地清明了几分。 “唔!”秦宣皱紧了眉头,稍微清晰的思绪让他瞬间就联想到了之前使用神速时的不适之感。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种不适竟会叠加,让他神如醉迷,几近不省人事。 “秦初!” 那道宏大的声音再次传来,而这一次,更是带上了愠色。 秦宣通体一震,抬头看向前方,一直以来给人印象极佳仿若老好人般的陈丞此刻满脸冰霜,眼眸中甚至还翻涌着强自压下的怒火。 “什……什么罪?”恢复了六分理智的秦宣嘴上装傻怯懦,实际心底却是一沉,大呼不妙。 他在昏迷之前,清楚地看到了萧云河胸前的大洞,当然知道要他认的罪是在武院杀害了同门,可是那真的绝非他的本意。 黑光一剑是秦宣藏至最后的底牌不假,可他却绝不认为那一剑会要了萧云河的命! 以他元种巅峰的境界,再加上元力储备不足,施展出的那一剑就算稳稳地达到了阴脉的威力,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试问,能够在阴脉,阳脉,甚至通脉境界的交锋中依旧能够保证弟子生命的武院结界,怎么可能会挡不住一个元种弟子的攻击? 可偏偏,它还就切实地发生了! “什么罪?”陈丞眼中怒色一闪而过,右手狠狠地一拍扶手,无形有质的元力浪潮随着如雷霆般的声音扩散开来,看着架势,下一刻就要卷上秦宣! “噗!”细若蚊蝇的声音响起,威势不凡的浪潮有如气泡,被一举戳散,陈丞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又沉寂了下去,没有再做什么,只是依旧目光灼灼的瞪视着秦宣。 而跪伏在地的秦宣虽感受不到暗处汹涌的交锋,但心底仍然传来了发怵的感觉。 “你在武院弑杀了同门,认不认!”陈丞言如寒冰,在座的长老中只听出了清心观主的怒火,而只有花武从他的怒火中听到了痛惜。 无疑,秦宣是优秀的,但再优秀的弟子,也不该触犯清心观立观以来从未变更过的底线! 武院对于清心观来说,就是一个不死的试炼圣地!从这个圣地出来的弟子,比那些只会蜷在幻境中打假人的弟子要强上千万倍! 而现在圣地的金身被破,不管秦宣用的是何等招式,从结果来说,武院从不会死人变成了可能死人,这对于那些刚涉武道的弟子来说,仅两字之差,就能让他们心有所忌,不敢再将他们的全身心奉献于战斗之中! 而没有丰厚的战斗经验作为基石,又如何指望他们在未来的生死之间醒悟翻盘的本钱? 在清心观的培养规划中,如果说五大秘境之斗胜壁,培养的是战斗的技法,那么武院,培养的就是战斗的本能! 不刻入骨髓,又如何流淌于血液! 而现在,一切皆休,往大了说,清心观培养的基石都被挖去了大半,也难怪身为清心观主甚至之前还颇为看重秦宣的陈丞,会如此的盛怒与痛惜了。 见秦宣默不作声,陈丞强自按下怒气,眼光移到了秦宣身旁,那名一直跪伏沉默的中年男子身上。 “萧沉鲸!你可知罪!” 在秦宣的余光中,这萧沉鲸的姿势一直有些僵硬奇怪,原本还看不出什么,可当他下意识地看向萧沉鲸时,才恍然这名为萧沉鲸的男子,似乎目光在下意识地躲开他。 这让他有些疑惑,而且此人姓萧…… “我知罪!” 萧沉鲸沉声说道,秦宣看到他的脸上很是僵硬,话语也是毫无起伏,似乎毫无心气。 陈丞听得此话眉宇微松,可说出的话语却是有些触目惊心。 “萧沉鲸!掌灵镜堂不力,残害本观真传,发配拒狼,镇守三十年!” 陈丞声如洪钟,尽管不知道这惩罚意味着什么,但看那群围观的长老一直面如平湖的面容大变的模样,就知道这惩罚绝对沉重地超出想象。 但相比这个,秦宣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重点上。 “残害本观真传……” 秦宣低垂的眼眸中闪过思索之色,再联系灵镜堂,姓萧等几个关键词,他顷刻就明白了,为什么他的左臂会无法恢复,为什么萧沉鲸不愿看他。 想必是怕自己克制不住怒气把秦宣给当场拍死在场上吧?可若就此放过了他也心有不甘,这才在他的左肩上动了手脚吧? 秦宣眼底强自压下一缕怒气,老实说,萧云河身陨一事,他心底是有愧疚的,毕竟在他看来,萧云河与他一直都在正常的争斗范围内,自己因此取了他的性命,确实有些过了。 他的怒气与其说是冲着萧沉鲸,倒不如说是冲着自己去的。 终究还是太弱了啊! “观主!萧沉鲸不过通脉巅峰,派他去镇守拒狼,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从长老席座中站起力身,站到了萧沉鲸的身前,其宽大的袍服上四朵云纹有些晃眼。 尽管和在场的长老们比起来连个雏儿都算不上,但他依旧看出了这魁梧男子,坚决要护住萧沉鲸的气势! 陈丞看着魁梧男子,从他的视角丝毫看不到他身后的萧沉鲸,就在这时,他忽然笑了一下,让在场的众人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喜好在茶园里闲逛的温和采茶人。 但下一刻,宛如雷霆的声音响起,陈丞长身而立,目中精光煌煌如日,宛如传说中的天神,降下了不可违抗的杀罚谕令! “陆玄风!你来接任灵镜堂主!” 而直到这时,秦宣才看清了换上清心观袍服的陈丞身上,那闪耀着金光的,六朵云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有愧 六朵金色的云纹在不甚明亮的殿堂之中是如此晃眼,似乎不只是秦宣,在场的众位长老都被短暂地摄住了心神。 “观主!这……”原本站在萧沉鲸身前的陆玄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一步,拒绝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得益于武院结界的强大,先前的灵镜堂主完全可以称得上一个闲职,对于不喜杂务沉心修炼的众长老诱惑简直不能更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 武院的金身被破,需要改革整顿的地方很多且毫无头绪,一旦做不好,甚至可能会让清心观盛极转衰,成为千古罪人! “秦宣!武院弑杀同门,即刻剥离真传名位,逐出观外!”陈丞没有给陆玄风说话的机会,斩钉截铁地定下了秦宣的罪罚,丝毫不容余地! 此话一出,除了陈丞以外的所有人尽皆脸色一变,那些包括陆玄风在内的长老们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道霸气绝伦的身影,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本以为百年养性,那道身影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可现在看来! 霸血依旧! 而秦宣则是脸色一慌,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如果没有清心观的加持,他想回家耗费的心力时间可能会以翻倍记! “是我赌错了么?”一向信心十足的秦宣头一次这么问自己,头一次有些丧气。 “慢着!”暗含老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陈丞掌控的气场,让所有人的为之一振。 “师尊?”秦宣眼前一亮,强自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依旧装出那副昏沉的模样。 “彭春来?他来做什么?”在场的长老们隐隐察觉出了几分火药味,可是在如今重现霸气的陈丞面前,他能讨得了好么? 没见一向性如风火的陆玄风此时也和小奶猫一样,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也不敢多问,像极了被教书先生罚站的学子。 “观主不能把我弟子赶走!”长须及地的彭春来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惊住了众人,没见到上一个求人的陆玄风已经被驾到火上烤了吗? 该说这老家伙果然心相如一,老糊涂了吗? 诸位长老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全然看不出会议一开始那随意的模样。 “那就以命偿命!”原本就在爆发的陈丞闻言眼中的精光一暗,冰澈入骨的杀意顷刻笼罩了整个殿堂,甚至原本不多的光芒都被吞噬了些许,让这里竟有了几分鬼蜮的景象! 这杀意有如实质,秦宣只觉心底一寒,浑身如坠冰窟,通体颤抖不止。 就连少数四云长老也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那我就掀了你的清心居!”原本浑身已经冻到有些麻木的秦宣忽觉一道暖流自虚空中来,缓缓地流淌了他身体的每一处。 可是秦宣的心神却没有在这伟力上停留片刻,而是全部被彭春来说的那句话给吸引住了。 “我……我没听错吧?”秦宣的眼睛瞪地滚圆,原本温润和善的陈丞忽然变得霸气凌人也就罢了,怎么在他印象里有些奸滑神秘的彭春来也能说出这番霸气的话来了? “他疯了?!”原本抱有看戏心态的诸长老脸色大变,原本只不过是一出寻常的,为弟子求情的戏码,可在彭春来这一句话出口之后,那就彻底变了味! 众长老眉头紧皱,目中闪烁的神光中,蕴含着逐渐发酵的敌意,乃至杀意! “彭春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名红脸五云长老面带愠色地吼道,但看其眼底深处的一抹忧色,似乎是想以此提醒彭春来慎言! “啪嗒…啪嗒…”仿佛没有听到这声音,彭春来迎着满场的凶芒,踱步走到秦宣身前。 “站起来!”彭春来眉头微皱,话语清冷,似乎很是不满秦宣跪着的模样。 秦宣闻言赶紧站了起来,乖巧地站在彭春来身侧,尽管他知道他这么做就是忤逆了观主令,可观主都要他去死了,还听他的是自己想死了吗? “彭春来,你知道这么说的后果吗?”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本以为会大发雷霆的陈丞只是平静的问道,只是隐含在那平静语调下的深切杀机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我要保他。”言下之意便是,若是动了秦宣,那他就是认真的,若是不动,那就可以是玩笑。 此言一出,尽管脸上没有表露什么,可众多长老眼眸之中却充满了疑惑,唯有一直跪伏的萧沉鲸默默握紧了双拳。 这秦宣到底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值得一位五云长老,不惜叛出清心观,直面六云强者,也要强行保下。 秦宣沉默了,尽管他谨慎的本能告诉自己彭春来如此保他必定另有所图,甚至拜师时彩色小剑的异动以及彭春来本身的不好传闻不断还在他脑海往复播放。 尽管他不想承认,可是在现今这种全观皆敌的绝境之中,有那么一个人照亮了他置身的一方危隅,还是让他的心中浮现出了一丝感动。 陈丞闻言,目中的光芒愈发锐利,气息也愈加狂躁起来,柔顺的袍服无风自动,整个人像极了快要爆发的火山。 相比之下,彭春来似乎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只是单纯地挡在秦宣身前,静静地看着陈丞,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就在诸位长老不约而同地隐隐围住彭春来时,就在陈丞这座火山将要爆发之时,陈丞忽然说话了。 “彭春来接任灵镜堂主,秦宣静山面壁四个月!” 此话一出,满堂翻涌的杀意顷刻消失,暴怒的火山竟在将要爆发之际将翻涌的岩浆重新吞回了腹中。 “什么情况?”有长老摸不着头脑,明明剑拔弩张且己方占据绝对优势的局面,为何方才还霸道无双的陈丞忽然又妥协了? “彭春来不简单啊……”一名同样是五云级别的长老暗自沉吟,对这个一向有些不太合群的五云长老忽然产生了几分戒意,几分兴趣。 “好。”彭春来简短地应了一声,就欲带着还有些云里雾里的秦宣转眼离开。 “等一等。”忽如其来的童声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只见那个弑杀了同门的最幼真传,秦宣,正一脸认真地走到了殿堂正中,不顾彭春来有些诧异的眼光,朝着陈丞深施了一礼。 看着这个他曾经抱有极大期许的弟子,陈丞忽然想长叹一口气。 “观主,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没有想到那一招会杀了萧云河,对此,我深感抱歉,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说罢,秦宣再施一礼,跟随彭春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而一直跪着的萧沉鲸,在听到秦宣的这一句话后,忽然通体一颤,眼底满是复杂。 “散了吧。”这场大戏的正主走了,陈丞重新坐回了观主之位,一脸平淡地说道,没人看到他眼底欣慰与痛惜夹杂的复杂情绪。 而在这时,原本毫无存在感的陆玄风忽然面色迟疑脚步迟缓,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只是陈丞一道似有若无的眼神瞥了过来,直让他脊背生汗,再不敢多问什么,也不管之前他还想保下的萧沉鲸,扭头就离开了清心居。 他可不比彭春来,敢正面硬怼陈丞,之前还敢多嘴几句是以为陈丞修身养性了,现在看来,呵,糟老头子坏得很。 随着萧沉鲸被执事押了下去,清心居中再度只剩下了陈丞一人。 这位当世绝巅的武者正眉头微皱,眼底没有什么烂俗的疲惫,只有厌恶。 修身养性一百五十年,好不容易把好战的本性给压了下去,如今一朝爆发,再看如今为了维稳而不得不多方妥协的局面,让他有了想要掀翻棋盘的冲动。 贵为青丘无冕之王的陈丞,绝不会承认他心中的郁气,是来自于同观的一名五云长老的。 “看起来,是时候改变了……”呢喃的低语声不断回荡,最后归于沉寂。 …… 秦宣的住所静室中,彭春来与秦宣相对而坐。 “为何心有歉疚?”彭春来眼神深邃,秦宣看不到底。 “萧云河与我,一直在正常争斗的范围内,为此杀了他,是我的过失。” “一路走来,你也杀了不少人,上至十大真传,下至普通武者,为何偏偏只对萧云河心有歉疚?” 秦宣闻言,觉得有满腹的思想想要对外倾诉,只是一时间语言难以组织,显得有些沉默。 “你的父母一定是很优秀的人吧?”彭春来话锋一转,忽然如此说道。 “什么?”秦宣有些愣神,觉得思绪有些跟不上师尊的步伐。 “不必多想,遵从本心就好,反正你也付出了代价。”彭春来拍了拍秦宣没了左臂的肩膀,久违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秦宣闻言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准备施礼向彭春来郑重地道谢,毕竟彭春来能为了他公然违逆陈丞,违逆整个清心观,这份情谊,就值得秦宣把彭春来放进心里。 “去静山沉淀沉淀,出来了刚好能赶上年末大比。” 只是彭春来的下一句话,便让秦宣刚刚升起的情绪“啪”地一下,摔成了千百万枚碎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静山庐 飞扬的柳絮如鹅毛大雪,把秦宣的肩头染成一片白色,像是名贵的雪狐毛坎肩。 看着眼前同样被柳絮盖的雪白的茅草小庐,秦宣只觉自己回到了山野之中。 只有在他举步向前时,虚空之中蔓延交错而下,最后消弭于无形的漆黑锁链,证明这里并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无害良善。 “嘎吱。”秦宣推开有些朽气的房门,略一弯腰,就把背上背着的一箩筐还沾染着泥土的野菜给放到了地上。 他身上早已不再是清心观那一尘不染的天蓝袍服,而是麻布缠身,空落落的左臂长袖轻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 简陋的灶台前,沾染泥土的野菜随着灶火的青烟一步步化为了堪能果腹的菜肴,秦宣孤身独臂,藏住了眼底的波动,只有咀嚼声一次次地在空寂的木屋中回响。 “一个月了啊……”秦宣倚靠着轻叹了口气,心中还有急躁的感觉,尽管感受不到,但他知道,这种感觉还在持续地减弱着。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消失意味着什么,或者是好事?或者是坏事?他一概不知,他只知道一向敏锐的第六感如今全然失灵,如今的他,就像一个盲人。 秦宣也是刚入静山才知道所谓的静山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是受处罚的弟子聚居地,等真切到了这里他才知道,这静山之大,不过一庐,一湖,一菜园而已。 初看很是寻常,只有那些神出鬼没的漆黑锁链,一夜可熟的野菜,以及那沿岸流动旋转的湖泊会时刻提醒他,这里是监禁之地,而不是寻常的山林野庐。 秦宣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时刻流转的元气漩涡骤然没了踪迹,连带着他所有的元气都无影无踪,唯有彩色小剑和皇率铃铛的不动如山,才让他知道这一切并非幻觉。 不仅如此,这里就像被抽离了元气的异度空间,元气有如烈阳下的白雪,无所遁形,难以藏身。 头三天里,因为不能修炼,无所事事,秦宣心底关于回家的急切心情被迅速放大,他愈想平静思绪越是躁动,愈是躁动愈是不安。 明明不过四个月而已,相较于武者漫长的修炼生涯简直不过一瞬,他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偏偏就按捺不住心中自然而然衍生出的这一股躁气。 因为这股躁动之气,他彷徨过,怒吼过,可惜没了元气的他只是一个稍有锻体的武夫,连武者都算不上,而那些看起来发潮甚至角落偶有蘑菇的木屋却坚若磐石,不能损伤分毫。 时间进入了第二个星期,秦宣终于捱不过腹中久未出现的饥饿,浑噩地拔起了屋旁菜园中的野菜,囫囵地吞了下去。 神异地是,这野菜分明无法补充任何元气,但偏能效率极高地补充他的体能,要知道,就算没了元气,秦宣仍旧是元种巅峰的肉身,寻常凡食想要填饱肚子,估计得半头牛的分量,可换作这野菜,半筐足以。 等到了一个月后的现在,秦宣已经养成了饭后呆坐在湖边发愣的习惯,今天也毫不例外,他拖着身子来到了湖边,“啪”地一下把自己摔到地上,就那么继续看着流动的湖水,周而复始,日出日落。 清心观有很多刑罚,严苛酷烈的刑罚有很多,可无论是穿针碎骨,还是赤铁黥面,都没有这里令人畏惧。 这里有山有水有花鸟,唯独没有元气,武者入其中,如若武道信念不坚,再出时,将再不会踏入武途。 这里,是静山。 …… “哗啦!”空寂华贵的转生池中,一名赤裸的青年冒出头来,带起的水花都点缀着莹润微光,恰似满天星辰,颇为不凡。 转生池旁,两位两云执事正托着一盘折叠整齐的衣物,似在恭候青年。 “公子,您醒了?花堂主在等您。”赤裸的青年眼神有些迷惘,他晃了晃头,总觉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里……是转生池?”青年眉宇微皱,残缺细碎的片段不断闪进他的脑海之中,直让他头脑发涨。 “……是”两位执事悄然对视了一眼,恭声答道。 “唔!”这一声确定的回答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开关,原本面色淡然的青年忽然弯腰痛呼出声,额头青筋一涨一缩,大片的转生池水被拍起,直让池边的二人暗自吞咽了口唾沫。 转生圣水,那可是顶级的疗伤之物。 “凤……凤英呢?”有些虚软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中再没有青年之前那淡然的语调,只有一种小孩子害怕最心爱的玩具丢失了的语气。 “这……”两位执事登时迟疑了些许,但显然他们迟疑的脸色已经告诉了青年确切的答案。 “唔!!”青年压下了怒吼声,任它在喉咙里回荡,只是他却压不下眼角滴落的泪水。 “谁!他是谁!”失散的记忆全部归来,青年终于想起了他的一生挚爱在他的面前,被一个少年打得灰飞烟灭! “秦,秦初!”一名执事还有些犹疑,可另一名执事却果断出言说道。 “秦!初!” “啪”地一声水花惊天,再落下时,水幕之中一双红眸宛如星辰,璀璨夺目。 …… 这里是一座很是寻常的城池,只是因为附近有一座城池朝夕覆灭,再加上出了两名清心观的弟子,倒让这里的武道氛围浓厚不少。 这里,就是枣池城。 “终于到了…”一名戴着兜帽的青年在枣池城砖红的城门前略松了口气,他的眉宇间满是风霜。 他正是风绝尘。 自当日在武院秦宣答应接下真传之位时,尽管心中再有不甘,风绝尘也没有丝毫迟疑,火速出了观,一路朝着枣池城,这座秦家残部所在之地,急行了过来。 风绝尘知道,尽管那时的局势称得上毫无胜算,可是单凭那能带领段家登临青丘之巅的皇率大钟,秦宣就绝无败的可能! 因此,风绝尘果断作废了已经布置的所有计划,而且为了隐蔽,他这一路上没有借助任何的清心观船只,毕竟抛开秦宣不讲,还有一个失踪了的莫无花呢! 他虽不知道莫无花出了什么事,可是直觉告诉他,清心观再不是善地! 两相结合下,他便出现在了这里。 而让他露出意外笑容的是,城门口的通缉令上,有一个似乎与秦宣乃是同宗的人。 这有些富态的男子眉宇间有股常人难及的戾气,惟妙惟肖的肖像之下,是朱笔点下的三个大字。 秦正犀! …… 麓山书院,清水院。 秦升长舒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看着自己的书迹,他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伸了一个懒腰,就站起身来,想往门外走去。 “道子,您这是要做什么?”儒袍青年身姿笔挺地守在秦升的书房外,话语客气,但脸色却有些僵硬。 “透透风。”秦升一改之前松散的脸色,淡淡说道。 “您今天的休息份额已经到了上限,道子还是请回吧。”青年刻板如同木偶,语调也毫无起伏,可秦升却隐隐听出了几分讥讽的味道。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那间书房之中。 而直到房门关上,那守门青年才不屑地撇起了嘴角。 更远处的一处茶亭,苏神溪和沈镜钟相对而坐,期间黑白棋子错错落落,执白子的苏神溪正一脸沉吟,只是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扇关上的房门上。 “你还觉得他真能当上道子?”沈镜钟眉头微皱,有些不解,而且不爽。 “你也知道迎秦升当道子是权宜之计,不过是用来遮蔽清心观视线的,麓山书院从未有过元种八重的道子。” “元种九重。”苏神溪正色纠正道,似乎这是什么很重要的错误。 “没区别。”沈镜钟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也看到了,一个月了,秦升连道子试炼第一关都毫无头绪,你这么强推他,对他有害无益。” “他还需要时间。”苏神溪摇了摇头,语气还是那么坚定。 “可是书院现在缺的就是时间!”沈镜钟终于拍桌而起,浮散而起的掌力将所有的棋子都震成了齑粉。 苏神溪忽然笑了一下,手中的白子落到了空处,静静地悬浮着:“不缺!” …… 第一个月零一天,秦宣结束了望着湖泊发呆的晚课,拖着身子回到了木屋之中,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木然了。 腹中的饥饿驱使他来到了菜园,照例采摘了野菜,照例果腹之后,秦宣照例躺到了冷硬的木板床上,瞪大着眼睛,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睡意渐浓,秦宣缓缓合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时,又是艳阳高照。 “嗯?”只是眼前的景象,却是让他久未起波澜的眼眸,再度鲜活了起来。 他的眼前,是被刨开了一半的菜园,黑红的土质之下一块普通的匾额露出了大半,其上正刻印着三个大字 “静山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两个月 “这是什么东西?”简陋的木屋中,一块看上去甚至有些腐朽的匾额正放在桌上,秦宣正一脸思忖地端详着这未知的东西。 通过昨天久违的梦境,无所事事的秦宣终于找到一件稍有意义的事情,于是便和梦中的秦初一样,从菜园中刨出了这看起来无甚出奇的匾额。 可无论秦宣怎么观察,也看不出它的神异之处,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处在这个元气难存之地,所以才这般寻常吧? “静山庐……”秦宣暗自沉吟,这匾额看起来是挂在木屋门梁上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埋进了菜园中。 在抱着这匾额枯坐了一个时辰之后,秦宣终于放弃了心中的幻想,自嘲地笑了笑,便起身把它挂到了木屋之前。 还别说,这块匾额一挂上去,外人看去还真有几分仙家隐修之地的神秘感。 “接下来该干什么?”秦宣望着挂好的匾额怔怔发呆,没了这意料之外的东西,他的生活会再次回归平静,每日只需满足腹中饥渴与困倦,其余的,只会被强制丢弃。 久违地,秦宣没有再去湖边,而是就那么席地而坐,面对面地望着那块匾额,希冀能从中看出什么能够打破这番令人麻木的平静的东西。 只可惜直到日落西山,匾额上的字体没入黑暗,也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唔。”腹中的饥饿驱使着秦宣机械地挖来野菜,粗略地炒制吃完之后,黑暗中的秦宣又陷入了无所事事的迷茫感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秦宣躺到了木板床上,头一次满怀希冀地期望再次进入秦初的诡谲梦境之中,可惜等到再次艳阳高照,秦宣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确定自己没有进入梦境之后,他颓然地垂下了手,任凭脸上的掌印泛红,眼眶之中的麻木再次浮现。 又是一个月后。 静山,实在是山如其名,别说鸟鸣,连风声都没有,秦宣终于发现了,让他逐渐麻木的不仅是消失的元气,还应该加上消失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是因他而起,因他而落,外界天地山河没有与他有任何的交互,他在这里孤独地就像创造声音的神,没有他,就没有声音。 可惜等他隐隐明悟这一点时,发现连他自己也越来越难张口,他沉寂,天地也沉寂,他和周围的一切就像生死相交的战友,无需言语,即可明了心意。 一个月前,他还偶尔有力气时不时对着无声旋转的湖泊说说话,还偶尔会有心情期待一下今天的睡眠会不会进入秦初的梦境,给他带来点新鲜的东西。 可一个月后,他甚至连挖野菜时,做菜时都会有意无意地放轻动作,似乎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打破这片天地的规整平衡,让它变得……不再完美。 然而在秦宣被关入静山两个月后的夜晚,秦宣的身体内部,忽然传来了一阵刺痒甚至有些痛楚的感觉。 感官早已有些麻木的他几乎快忘记了这些痛楚是从他周身各处的经脉传来的,迟钝的他甚至开始渐渐习惯起这种痛楚,就要继续麻木下去。 可显然,这种痛苦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反而还有愈演愈烈,不断加强的意思,这种感觉,足足持续了三天。 “痛!”秦宣渐趋麻木的感官终于被不断加强的痛感给彻底激活,一片黑暗之中,他面容扭曲,终于呻吟出声。 冰冷的刺痛在不断蔓延,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渗入到血脉之中,再逐渐上泵到心脏之中,仿佛身体内部在经历一场寒冬。 “唔!”痛楚与冰冷让秦宣下意识地改变姿态扭曲身形以期通过外部的痛楚抵消那几欲令人发狂的感觉。 只可惜全都收效甚微,直到他下意识地摆出了他以前早就熟练了的五心向天式,他才有种隐约放松点了些的感觉。 脑海中原本是麻木现在是痛楚的秦宣现在已经无法再多去思考什么,只是遵从生物那趋利避害的本能,一直枯坐着,像一个石像。 …… “……事情就是这样。”清心居后的茶园中,正独自斟酌的陈丞正一脸恬淡,出尘若仙,他身旁一位四云长老面色肃然,正说着什么。 “有趣”陈丞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眸中闪过思索之色,想他堂堂清心观实际的掌控者,居然一直不知道原来静山菜园之中还藏着一块奇异的牌匾,一直不知道原来静山的那间木屋,名字是静山庐。 不过静山向来神异,乃是初代祖师布下,上至他这位六云强者,下至刚破元种,无一例外都会元气不存,唯有仰仗静山钥匙才能拥有一二元气,一直都称得上清心观少数底细不明的地方。 静山设立之初也并不是用于处罚元种弟子的,因为其特殊的无声无元环境,没有凝结武道之心的武者一旦踏入其中,九成九的概率会就此沉沦,与武途分道扬镳。 而一般来说,只有优秀的通脉弟子才能凝念成心,故而,这静山,一般都是通脉弟子的面壁之地。 其实当初他是很讶异彭春来会答应他的决定,当时他的突然妥协,除了彭春来本身让他不安的神秘之外,就是他潜意识里还是有些可惜秦宣这位出色的少年。 两相结合下,也就借坡下驴,顺势免了秦宣死罚。 本来他还在想彭春来继续跟他讨价还价他该给秦宣想个什么处罚方法的时候,彭春来却突然松口,这件看似要废了秦宣的举动,也就突兀地定了下来。 谁想到秦宣此人不知道该说气运无双还是早有计划,竟刨出了这掩藏了不知道多久的古物,有了点找到生门的意思。 “难道这一幕也是你安排的?”陈丞低声喃喃,目光复杂地眺望至武院之上,那隐形的灵镜塔中。 随之大比的日渐临近,原本声誉受到重挫的武院开始逐渐被结束了半年乃至更长时间闭关的武者占据。 这群后出关的人,在听闻到武院杀人一事后,有不相信的,也有自信爆棚不在意的,这些人的加入让武院再度恢复到以前的繁盛景象。 但长老们都看得出来,秦宣之事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在大比的诱惑前被暂时压制了生长,大比之后,才会是爆发的时候。 而武院之上的灵镜塔顶层,彭春来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灵镜,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忽然低头咧嘴一笑。 “看起来他还是找到了。”彭春来心情很好,虽然他心态早就被逼地早就波澜不惊,但秦宣能迈出一步,还是让他忍不住地嘴角上扬。 …… “为什么又没找到?”静室之中,许佩弦苦恼地喃喃自语,只是他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实在有些吓人。 只见原本他柔顺飘逸的一头黑发已然化为一片火红,漆黑纯然的眼眸亦是血丝密布有种别样的殷红血腥之意,搭配上他变得有些枯槁的面容,如今的他,再没了以往俊逸英气的模样,反而显得有些邪气。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许佩弦晃着头喃喃自语,还留有清明的眼中很是费解。 以往明明很容易找到的东西,这两个月来却明显紧缺了不少,往往他听到了消息赶过去,都只是竹篮打水,很是诡异。 “不对,一定是两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加紧了搜集的步伐!”许佩弦心中思忖,他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他们的目标似乎和自己一样,他是因为自身体质,不知道他们又是因为什么。 “两个月前,两个月前……”许佩弦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关于两个月前的印象,那时候因为救回秦升及一个阴脉弟子导致他全然没有收获,所以他几乎马不停蹄地继续召集了弟子前往其他地方,消息有些闭塞,直到他再次无功而返后,才听闻到之前发生的两件大事。 一是秦初继任真传随后又在武院杀人被判入静山; 二是麓山书院迎回秦升做他们的道子。 “秦升……道子……”敏锐的他瞬间就察觉到了其中不寻常的味道,在崖山被同门追杀的秦升转眼间被迎为了道子,虽然可以理解为秦升因嫉恨被追杀,后得昭雪。 但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另有蹊跷。 “只可惜书院我还没什么门路。”想到这,许佩弦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等等…秦升,好像是秦初的族弟!”尘封的记忆被瞬间打开,许佩弦忽然记起了早在枣池城时曾见过那个秦升一面,看其面相,与秦初有五分相似,应当就是秦初的族弟。 “看来,得先去问询一下秦初了……”许佩弦暗自沉吟,可一想到秦初被关押在静山之中还有两月,他就忍不住有些烦躁。 “罢了,两个月,我还在忍耐地住。”想到这,许佩弦再度阖上了眼眸,任凭周身的空气被不断加热,仍自岿然不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登天九梯 仙山之上,不知寒暑,唯一能表述年岁轮转的,也就是每年一度的年终大比了。 武院,这个历年来便为大比场地的试炼圣地,此时丝毫不见受杀人事件的影响,反而几乎人山人海,兴奋的情绪甚嚣尘上,几乎要攀入云霄。 若从武院上空看去,以云纹数量为界,近四千名清心观弟子层次分明地挤在其中,甚至大部分弟子都在静静地仰视着天空,给人一种颇为震撼的观感。 而这,正好就是灵镜塔的视角,也同样是现任灵镜堂主的彭春来视角。 彭春来此时眼眸中似有千丝万絮缠绕其中,复杂无比,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心绪,没有人能感受到他内心最深处发酵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怼,以及伴生而出的不甘。 只见他朝着棱球状的灵镜一握,旋即缓缓扭转,虚无之中传来一阵机括轮转的声音,下一刻,武院之中便传来了汹涌澎湃的惊叹声。 “我……我的天啊?!” “那……那是什么?” 武院的半空之中,三层塔楼自虚无之中降临,少数看热闹的新弟子还在震惊之中,却没想到下一刻,几乎让他们的眼球都瞪了出来! 遮蔽了一切惊呼声的机括声缓缓降临,随之而来的是不断扩张地宛如大地般广阔的天幕! “这……这是什么?” 有几位新弟子面带震惊,喃喃自语,身旁已然经历过一年的老弟子喟然轻叹了一声,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但再见之时,还是难掩心中的震撼。 “登天九梯啊……” 第一环中,眉宇间隐有怨煞之气的青年正卓然而立,凌厉冷肃的气息让身周的弟子隐隐拉远了与他的间隔,倒显得他更加显眼了。 “终于到了今天。” 这名青年尽管气质肃杀,可眼底的深处却藏不住那一抹激动与怨怼。 他,是林海心,那个被初出茅庐的秦初踩在脚底的林海心,那个因怨背叛了段萧的林海心。 没有人知道背叛了段萧他失去了多少,没有人知道他这半年以来过得是什么日子,也自然,没有人知道,他心中对段萧与秦宣的怨与恨,发酵到了何等的境地。 唯一表露于身外的,唯有他元种巅峰几欲破关而出的强盛气息,以及斗胜壁及龙象洞上,排行前五十的闪耀文字! “秦,初!” 他的眼底煞气一闪而过,从齿缝间咬出的这两个字眼,让他周围的弟子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 第一环的另外一处,面相平凡的青年混杂在喧嚣的人群之中,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块,毫无存在感。 只是他的眼神深处却藏有丝丝缅怀,就像强者在缅怀自己青葱而稚嫩的前半生。 “元种……” 青年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忽然泛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眼眸之中有藏不住的温暖爱恋,但随即,温暖的目光突兀地蒙上一层灰色,平白让他的眼神添上了几分冷意。 “秦初!” 第二环的阴脉区域中,段萧低垂着额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贵为观主之徒,可修炼年岁尚短,在整个一云弟子里不过中下游,观主之徒给他带来的不仅是资源与荣誉,还有嫉妒与黑手。 特别是大比这种比较混乱的环境,稍有不慎,他就会被在规矩之内被玩废,这是当初他被迫以残缺之姿晋入阴脉后,领悟到的教训。 “你也该出来了吧?”段萧的目光似乎跨越了成百上千的人群,直往未知的远方眺望而去,他知道,那里有他的今世血仇。 灵镜塔的正下方,不同于外围区域的拥挤,这里只有百余名青年四散地随意或坐或立,尽管他们目光神态各不相同,但却有着唯一的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很是放松。 那种放松不是外围弟子们故作轻松的闭眼休憩,而是一种骨子里已经经历过了太多太多次的习以为常。 他们,尽皆身绣三云,是清心观最为核心的传承弟子,历年来代替清心观威震青丘的十大真传,无一例外均出自其中。 当然,这一惯例被四个月前的一位元种弟子打破了,但好在这弟子酿下大错被关入静山,这才没有让从未摸过真传之位的弟子有太多的失面。 但即便如此,这些弟子在谈到此人时,还是掩藏不住心中的酸意和不解,若不是他们偶有忌惮地望向西边的一位有些另类的弟子的话,想必秦宣的人缘,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达成敌对的共识。 而他们有所忌惮的那一位弟子,便是之前和秦宣走的很近的柳一迟。 说来也奇怪,柳一迟分明身着元种的无云袍服,偏偏就能出现在只有三云弟子才能出现的核心一环。 要知道,仅次于三云的二云弟子们,与三云弟子相隔足有数十丈,以至于两方形成了拥堵与宽松的极致反差。 即便如此,二云弟子也无一人敢越那一条似乎并无存在的红线一步,一举一动间都是对三云弟子们的畏惧。 而让二云弟子畏惧的三云弟子们,却同样畏惧着看似突兀的柳一迟。 “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两天了罢?”随意坐在地上的柳一迟无视周围形色的目光,顾自盘算着,似乎在期盼某个人的归来。 “登天九梯,为期三日,正式开放!” 突兀而又宏大的声音忽地响彻了整个天幕之下,近三千名弟子的纷杂之声几乎瞬间便被这道声音压到近乎于无,好似往生圣咒,又似天神谕旨,光芒汇聚于一点,此音以外,皆为静寂。 这道话音一落,除了还有些茫然搞不清状况的萌新,其余弟子尽皆眼中精光一闪,无形的火气登时升腾,那代表的是武途上的大道争锋! 而就在盛典开始之际,一座平凡的山头上,许佩弦收回了凝望的视线,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得以不必参加年终大比,也得以让他能够在这看似无奇的地方,等待着某人的归来。 他已经在这等了三天了,不在乎多等三天,他可知道,观主陈丞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势要废了秦宣,而是给了一线生机。 这一线生机便是,大比之中就会将他放出,所以许佩弦现在需要的只有耐心而已,好在,他从来就不缺耐心。 第二日正午,如火如荼的大比已然过了一半,许佩弦盘定如僧,某一刻,锁链的摩擦声突兀响起,许佩弦随之睁开了眼眸。 “哗啦啦~”只见金铁交戈声下,原本无甚出奇的虚无处蓦地冒出密密麻麻互相交错的漆黑锁链,这些锁链看似无序地拉扯着,但不过一会儿,便神异地拉扯出一道方正的门框,下一刻,一只脚迈出了门框,随即一道麻布独臂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许佩弦眼眸一亮,大笑道:“秦师弟,你可算出来了!” 来人正是秦宣,一入静山四个月,让他的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先如果说是藏锋于鞘,难掩锋芒,那现在就是不疾不徐,胸有成竹。 许佩弦暗自心惊,尽管他坚信静山无法磨灭秦宣的信念,但却没想到他竟能借静山磨砺至此。 时隔四个月入世的秦宣并没有恍然的感觉,只是深吸了一口迥异的空气,略有些惊异地说道:“许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秦宣有些惊异也有些担心,毕竟许佩弦也能算得上他的朋友,时隔四个月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么一副满头红发,邪异枯槁的模样,若不是声音依旧清朗熟悉,秦宣差点都要认不出他来了。 许佩弦苦笑了一番,万般情绪都浓缩其中,复杂万分:“说来话长。” 秦宣看着许佩弦,忽地想起了当初的所谓“有神之物”,想起了当初在枣池的初见。 如果说那时的许佩弦青葱而又昂扬的话,那么现在的许佩弦就是败黄而又萎靡,似乎正是少了那么一股神气。 不知为何,秦宣思维又跳跃到了当初忽悠柳一迟那所谓“万物皆有灵”的说辞,借此又想到了围绕秦升发生的一切诡谲之事。 他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只见他御使着失而复得的元气注入青霜戒中,当着许佩弦的面,取出了一件东西。 而这件东西甫一展开,就让许佩弦瞪圆了双眼,枯槁的脸上难掩激动的神色。 正是那副花鸟卷图。 “许师兄,你看这件东西,可算得上有神之物?” 许佩弦似乎并没有听到秦宣的呼唤,只是愣愣地盯着卷图,好像在盯着自己的命,直到后者再次出声之时,才反应了过来。 “是……是!”自忖心性极佳的许佩弦绝难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失态的一天,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秦宣利索地卷起画幅,递朝给了他。 “送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第六层 “啊?”想过很多种可能的许佩弦唯独没有想过秦宣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就把它送给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我怎么感觉,几天不见,你好像变傻了不少。”看着许佩弦有些呆愣的模样,秦宣忍不住地吐槽道,不就是个不明用途的画卷么?至于这番作态? 这还是秦宣认识的那个城府颇深秘密颇多的许佩弦么? “好像是这样的。”谁知此话一出,许佩弦竟然真的做出一脸沉思状,然后眼中留有后怕之色地跟秦宣郑重说道,直让后者一阵无语。 而与此同时也让他心底暗暗吃惊,这有神之物竟似乎与许佩弦的性命有不可或缺的干系,如此事关重大,倒让他对秦升的安全更加忧心了。 不过这番插科打诨还是消弭了不少有些奇怪的气氛,许佩弦郑重地接过了这副卷图,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准备说些什么。 可秦宣却及时挥手打断了许佩弦的解释,开口说道:“你有难处,不必明说,我只要知道这东西能够帮到你就行了。” 这一番话淡然且随意,却让许佩弦心弦一松,嘴角好似被秦宣感染了一般同样泛起了洒脱的笑意,这个时候,尽管他红发枯槁依旧,但终于找回了些许当初风华正茂的影子。 “那是什么?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秦宣没有在许佩弦一事上纠结太久,毕竟一路走来,后者的一干行为他都看在眼中,他也并非薄情之辈,也开始尝试接纳许佩弦为自己的朋友,这点事情,只是对待朋友的正常态度罢了。 于是他的重心便放到了可能已经开始的大比之上,而他出来的第一眼,就是远处原本武院的地界,此时冒出了一座庞大高耸的塔楼。 不对,与其说是塔楼,不如说更像传说中的九重天界,自下而上共计九层地界,面积不断缩小,最下一层还大若整个武院,而最上一层,已经像是星辰般弥小了。 “哦,那是登天九梯,也就是年终大比的地方。”许佩弦收拾了一番心情,尽管他的内心十分迫切想要炼化那副画卷,可显然,秦宣似乎要做些什么,这让自觉亏欠的许佩弦下定主意要帮到底了。 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大比啊……”秦宣的思维跨越回了小半年前,那时他在彭春来面前屡屡叫苦,内心隐隐有些惧怕担忧的自己,到了现在,他独臂麻衣却处变不惊,其中转变实在令人叹然。 许佩弦拍了拍额头,这才想起秦宣是该参加这大比的,毕竟在他心中,元种首席不过秦宣探手可得之物,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果然他这位秦师弟说的没错,自己最近是有些呆了。 “师弟,赶快走吧,这大比日程都过去一半了!”许佩弦强行按下心中的急迫,拽着秦宣就想往武院奔去。 “走?去哪?”秦宣有些诧异地问道。 这会换许佩弦有些懵了,他迟疑着问道:“师弟不是要参加大比吗?” 秦宣愣了一下,忽然咧嘴一笑:“当然。” “那便走啊!要不然时间可来不及了!”许佩弦又想把秦宣拽走,可后者却像淘气的小孩一般,开始同他对着使力。 “不急,我们先去一趟集院。”秦宣淡淡地说道,反客为主拽着许佩弦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许佩弦即便哪里出了问题,脑筋比平时僵硬不少,但再过僵硬也不至于糊涂,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好言劝道: “师弟,清心观大比的排名就是登天九梯的位次,除第九层外,其余梯层皆是能者上,而愈往上的层数能够允许的元气总量便愈少,如果是后来者,很难说不会被前人们联手挤下,拿不到好的名次啊!” 许佩弦三言两语间倒是把秦宣不甚清楚的规则说了个明明白白,可这还是没能阻止秦宣前进的步伐。 “哎呀,师弟你怎么不明白啊!”许佩弦一看登时急了,若不是他此刻正处于特殊时期,早就恨不得把秦宣抗去大比了。 秦宣回头看了一眼这位躁动的师兄,终于略带笑意地说道:“再怎么样,我总得去买把好剑吧?” 之前同柳一迟赊借的那柄长剑早就在入静山前就归还了,如今他身无寸铁,又如何能夺下好名次? 于是霎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就连那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一声闷闷的“哦”,也很快被掩盖在了脚步声中。 …… 林海心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狠厉的眼神和身上洒落的不属于自己的血液让周围的弟子一阵皱眉,而无一人来找他的麻烦。 “第六层……” 他暗自沉吟,警惕的眼神扫过这方圆不过百丈的地界,寥寥不过数十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其上,都同他一样眼神警惕,像是炸毛的刺猬在宣告自己的武力。 但实际上,包括林海心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走不上去了,极限便是六层。 别看六层似乎不算高,但元种境界的登天九梯,能走到第六层则意味着综合实力可在元种前百,以清心观两千余名的元种弟子数量,他们这一层的人,已经有资本称自己一声天骄了。 可以说,这是比四大秘境前五十还要有含金量的位次,也是比之前任凭林海心如何不甘也只能黯然退场的门槛还要高之不少的高阁。 他理当为自己感到骄傲和自豪,他甚至有些感谢段萧和秦宣,没有他们给自己种下的深切恨意,他无论如何也走不到现今这个地步。 只是可惜,还不够。 不说段萧,单说秦宣,四个月他绝不可能毫无存进,即便他被关入人人畏之如虎的静山,林海心也不信他会就此沉沦,这是他对他那敌人的信心。 “啪嗒。”正当林海心暗自盘算的时候,六层的入口处,一名面相平凡的青年踏足这个地域,引来了所有敌意明显的目光。 每一层可容纳的元气总量有限,自这青年踏足六层开始,所有身处六层的弟子便感受到了腹中丹田元气的流逝,若再不恢复到之前的平衡,那么他们的元气会折损不少,在事关大比位次及奖励的现在,这种情况是不被允许的。 于是包括林海心在内,五十名元种弟子像收拢的渔网,隐隐将中心的平凡青年给围了起来。 “喂!新来的!你要是不想连五层都待不下去的话,就自己下去,这里不欢迎你!” 林海心面露煞气,似乎是这青年举手投足间高高在上的昂扬姿态像极了当初御使他的段萧,触及到了他心中的伤口,让他做了那个出头鸟。 只是他不明白一点,气质卓然者,很少会有银样镴枪头。 “哦?”平凡青年原本满是沉湎之色的脸庞在听得此话之后忽地一僵,笑容敛去,冷意从他脸上浮现。 而就在这一刻,霸烈而又狂暴的气息如同浪潮一般席卷开来,就像是被羊群包围了的雄狮露出了狰狞又反光的血腥獠牙! 林海心忽觉心下大骇,浑身毛孔仿佛被冰粒牢牢堵住,冰冷又刺痛。 下一瞬,在他的视界之中,一道青色的蛇影蛇信轻吐,身姿如蛟如龙,势大力沉又迅若雷霆,仅顷刻间就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在危机之下,他的元气下意识地全部喷薄而出,似乎就要逆势反击! “砰!” 清脆的声音伴随血沫在六层的中心绽放,不知何时,原本林海心的位置诡异地被那个平凡青年代替,剩下的众弟子皆是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脚下颤抖地往后退去。 就在眨眼之前,林海心仿佛木偶一样被踹入了五层,那般轻松写意的模样,就像在郊游踏青一样。 “还有要我下去的吗?” 青年淡淡地说道,虽同是元种,可众弟子却觉得从他身上传来的压力甚至要远胜过他们曾经见过的阴脉,甚至阳脉弟子。 “没…没有。”气氛僵持之际,其中一个弟子终于鼓起勇气,糯声说道。 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也不顾周围的弟子,径直来到一片看起来无甚出奇的地界,盘坐在了地上。 他眉眼温柔,嘴角的笑意不知为谁而起,时不时指点着这里枯燥的场景置物,仿佛这里并非戾气深重的大比之地,而是满目花鸟的世外桃源。 “凤英,你还记得这里吗……” 于是瑟缩的六层弟子耳边,开始回荡起了青年温润如水的低语,那一道道充满着情意的话语篇章,就像是黑白无常的法旨,在呼唤着流离的鬼魂归来。 而在第五层,差点彻底昏迷过去的林海心正在缓缓调息,耳边传来的尽是留有惊恐的窃窃私语。 “六层果然拦不住那位猛人。” “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林海心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内心深处传来一阵挫败,他在众人的眼中,又一次地成为了某位天骄崛起的背景板。 一如既往。 若是放在在评书中,他就是那丰富传奇人物形象的喽啰,没有人看得见他这一路以来的艰辛痛苦与挣扎,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往上爬。 是的,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愿意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体内的变化 “锵!”一抹亮银乍现,空气中凭空起了一阵萧瑟的寒意,似有大雪纷然,令人通体发颤。 “这剑怎么样?”集院藏兵阁内,秦宣挥舞着一把通体雪白略带花纹的三尺长剑,兴致勃勃地向身旁的许佩弦问道。 “雪煞,九品名器,不错是不错,就是有些贵了。”许佩弦看了一眼原本放置长剑的置剑阁前的铭牌,上面清晰地写明了价格:三千八百点学分。 这种级别的学分,别说元种弟子,就是寻常的阴脉弟子,也负担不了这么大的支出。 毕竟晋入阴脉后虽完成的任务奖励会相应提高,但所要消耗的必要资源价格也会往上飙上一截,有能力花三千八百点学分购买一柄九品名剑的弟子,其位次也定然不会处于下游。 但这柄长剑价格如此高昂,必然有着其道理,当然最主要的是,秦宣使这柄剑很是顺手,而剑者选剑,不就选个顺手吗? 至于价格…… “喏!”秦宣把雪煞收剑入鞘,然后横在了许佩弦的胸前,直让后者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弟,这是什么意思?” 秦宣咧嘴一笑,很是认真地说道:“师兄也知道我囊中羞涩,能否赊借我三千八百点学分呢?” 许佩弦愣了一下,饶是他脑子有些迷糊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感情秦宣把我拉过来不是为了其他,而是为了结账啊! 他只觉得一阵无语,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抓过长剑就往一层的阁守走去,而在他身后的秦宣却暗自感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他是个招财神的命,无论柳一迟还是许佩弦,都是个顶个的有钱,这实在是太棒了。 在许佩弦用他那个一看就很是不凡的玉符结完账,把那柄雪煞扔给了自己以后,秦宣没有再嬉皮笑脸,而是很认真地道了声谢。 许佩弦愣了一下——最近他发愣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然后同样很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加油吧。” 随后二人便在集院门口分别,许佩弦要去镇压他身体的隐患,而秦宣则是要正式踏上大比的征程。 “也不知道我这身子骨生疏了没有。”望着越来越近的九重天界,秦宣的眼底隐隐有火焰燃起,他扭了扭脖子,只是柔软稚嫩的骨骼并没有应景的发出“咔咔”之声。 …… 武院,在老弟子们或善意或恶意的提点下,本是抱着来看热闹的新弟子们才知道,他们头顶展开的那扇巨大天幕,正式的名称应该是,登天九梯第八层。 而他们原本立足的武院之地,此时应当被称为,第九层。 这里,是登天九梯的最后一层,这里,是各境界弟子后两成的聚居地,这里,代表着淘汰。 阴脉以上的九层弟子会被转为执事,勉强还能在观中沾点地利的便宜,武途虽无望可至少比凡间大多数武者未来要光明地多,甚至未必不能通过诞下有天赋的子嗣,来一举翻身。 可元种境界的九层弟子,就没那么好运了,一旦修习满一年还处于所有弟子的后两成,清心观就足以借此完全否定掉你的天赋,直接逐出观中,从弟子名录中除名! 尽管按理说能入清心观的弟子武者都非凡人,这从凡俗武者自元种到阴脉平均需要二十年,而清心观弟子平均只需十年就足可见清心观的弟子天资之高。 但天资再高,也总有天资更高之人,有人就自有争斗,有争斗就自有高下,有高下就意味着,总有人会被落下。 大浪淘沙,真金难藏,清心观需要的从来就不是所谓“可堪培养”的天才,而是能够真真正正,攀上武道绝巅的种子! 而这些,是温煦炎刚刚领悟的道理。 他是新弟子,虽没取到试炼头名,可是同样心高气傲,明知道自己头一年可以不必参加大比,可他还是来了,心中未尝没有一鸣惊人的念头。 只是结果却是他口角溢血,身躯有些扭曲地同另外一名新弟子背对背倚靠着,勉强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以所剩不多的元气,默默疗养着饱受摧残的身体与经脉。 他太天真了。 他的天真不仅仅在于低看了与他同观的弟子们,而更在于另一个容易忽略的事实。 第九层的老弟子们,是绝望的,是疯狂的,如今大比时日已经过半,上层的武者数量基本趋于稳定,这也就意味着这里的武者再没有上升的空间,他们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肉,期盼着屠刀的晚些降临。 可理智又告诉他们,不可能有侥幸的,他们被逐出观中已经是延缓了的既定事实,没有人能够拯救他们,他们完了。 从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到现今的走投无路,多少弟子承受不了这其中的落差,为了宣泄,为了报复,他们就把目光投到了那些看热闹的新弟子身上。 反正第九层,本就是武院的地界,只要不出人命,找几个新弟子揍一顿,展现他们高人一等的武力,维护他们唯一留存的一点颜面与自尊,也就成了这群弟子之间,心照不宣的,最后的狂欢盛宴。 “呵,咳咳咳。”温煦炎嘴角满是嘲讽的笑意,只是还未等他笑出声,内腑的伤势扯动,让他的脸色一片嫣红,忍不住地咳嗽出声。 他的身周,围绕着一圈面色不善的弟子,他们发髻散乱,袍服不整,和当初的柳一迟倒有些相像。 只不过柳一迟的眼眸中如古井如星辰,而他们的眼中,却只有暴虐和疯狂罢了。 “臭小子,你在笑什么,信不信老子把你牙打飞!” “没事,再给他们一点恢复的时间,就能再陪我们玩玩了!” 这群弟子言辞粗鄙,眉宇间满是自我满足的高傲感,像是伸长了脖子的鸭子,在幻想自己是尊贵的天鹅。 “请问,这里怎么上去?”清朗的少年音让混浊的空气为之一静,一旁养伤的温煦炎只觉得很是耳熟,而那些老弟子们则尽皆眼冒绿光,像看到猎物的群狼。 他们闪烁的眸光投向来人,却发现只不过是一个独臂麻衣的少年之时,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新人?” 秦宣点了点头,他不傻,能够明显感受到这群弟子心底扭曲的恶意,但没办法,这第九层的人实在太多,只能用这种方式一劳永逸了。 “嘿嘿!”在得到确定的答复后,其中一个弟子面带歇斯底里的诡笑,元气随身而动,便往秦宣的眼睛抓去! “无趣。”看着这不过堪堪元种八重的元力波动,秦宣连拔剑的兴致都无,只见他右手握拳,不带有任何蓄力的一拳直面轰出。 正当围观的众人露出看好戏的眼神之时,一道近丈大小的山岳虚影登时乍现,遮蔽了秦宣原本的身影,挟煌煌难当之势,正面撼上了这弟子的一爪!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声传来,众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而又瑟缩,而他们目光所及的地方,之前那个充作出头鸟的弟子腹间凹陷,身下有不断蔓延的鲜血,早已昏迷了过去,看这架势,似乎距离殒命也不过一线之隔。 “唰!”腰秀金纹的执事蓦地出现在众人身前,警告似地看了一眼秦宣,冷声说道: “秦初,你别太放肆了。” 执事这道暗含警告的话语,却仿佛雷击一般,将众人击地呆立原地。 “秦初?他就是秦初?” “那个元种真传,武院杀人凶手?” 秦初这两个字眼就像投进柴堆里的火星,仅顷刻间就烧起了炽红的火焰! “秦……秦初?”一旁的温煦炎脑海中依稀回忆起了当初入观时的那一面之缘,同为枣池武者,如今秦初已然名震清心,而他温煦炎,却沦为了最底层弟子的泄气筒。 他似乎被秦初耀眼到有些灼眼的光芒刺地睁不开了眼睛,只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内心的迷茫不足为外人道。 “我知道了。”秦宣很满意执事的及时出现,让他得以高效地清出一条通往二层的道路,大比的第二日也快到了末端,再不抓紧时间,说不准还真有翻车的可能。 于是他认真地向执事保证道,在再次问询得知二层入口的方向后,秦宣身后三条狐尾带动他化为一道青影,消失在众弟子的“夹道欢送”之中。 而余下的弟子眼底还留有几分余悸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面对这种能够在武院强杀弟子的狠人,几乎令他们失去理智的疯狂也在生死的威胁下干脆地缩起了头,瑟缩地像一头绵羊。 “看起来我比自己预料地要强上很多啊!”秦宣一边赶路一边端详着自己的右手,之前他是留有几分气力的,按理来说应当不会一击就把一个八重弟子打成重伤。 但这样的事实却切实发生了,只能说明他的体内,在经历了那两个月的剧痛之后,有了诡异且奇特的变化。 而这变化,为他带来了超乎想象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谢蕴 登天九梯第五层,已经是百人的满编层,按理说来,若是有新人从四层升上来,那么必定会面对这些人等的联手合击。 但让秦宣奇怪的是,他分明是不甚显眼的独臂麻衣,可在他登上这个层次的时候,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要拉开和他本就相距甚远的距离。 “难道认出我了?”秦宣心中暗自念叨,不仅是在这一层,第四层第三层第二层都是这般模样,似乎都认出他就是那位曾经在武院地界杀了人还能全身而退的凶人。 可到了第五层还是这般模样,那其中的意味就有些值得揣摩了。 不可能所有人都认识他,他在武院的作为,也就那些没有急于闭关的中下游弟子给看在了眼里,除了萧云河及他下属这种欺软怕硬的奇葩,其他稍有资本的弟子都在做着大比前的最后冲刺,不太可能见过他。 而第五层,已经是整个元种弟子前两百名的存在,基本都是四大秘境前百乃至前五十的上游弟子,这种级别的弟子还这副作态,这其中的含义,就很是有趣了。 “啪”“砰”因为第五层的地界小了不少的缘故,秦宣一眼就看到了中心盘旋而上的流光阶梯,那是通往第六层的入口。 而随着他的甫一迈步,轻微的脚步声却如同行军铁令,竟让他身周的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眼神之中满满都是警惕,甚至连更远处的弟子们也一同眯着眼睛看着他。 “有意思了。”这反常的一幕让秦宣松散的心神也提了起来,他也没有在五层浪费太多时间,既然无人挡他,那他就走吧。 至于谜底,一定会在更上面的地方。 思虑至此,秦宣也不拖沓,身后狐尾一摆,掠成一道青影直奔六层的入口而去,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入口的阶梯处,一名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弟子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整个人都有些许颓丧之气。 “你认识我吗?”林海心出言问道,他现在思绪一团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语中隐隐约约带着点点期待。 “不认识。”青影掠起的风浪掀乱了他的鬓角,秦宣毫不停歇地没入六层之中,徒留林海心一人眼神晦暗,嘴角笑意苦涩。 秦宣真的不认识他,准确地说,他认识林海心,不认识他,他们唯一的交际就是斗胜壁的交锋,而那次他们并未照面,可心绪混乱的林海心显然忽略了这一点,果断地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心障之中。 “第六层……怎么还是这样?”秦宣心底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这仅有五十名弟子的地界,却几乎同第五层一模一样,资质不菲的弟子们一脸警惕的眼神中还留有惊恐。 第六层,已经是元种前百的金字塔尖的存在,能让这些弟子如此作态的,到底是谁? 以他们的表现来看,似乎这个凶人并非是积威深重的老派人物,而是新锐弟子,且看起来手段狠辣,令人畏惧。 秦宣的脑海中飘过数个强敌的身影,可他一路一来不管是敌是友,都不是易与之辈,都各自身怀隐秘,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的境界都绝对并非元种那么简单。 “等等……”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武封眠!” 秦宣的思绪被拉回到了大半年前,那个枣池试炼中心高气傲的天才武者,那个他凭黑光一剑也无法翻盘的强大对手! 入清心观后,在秦宣仅能依靠外力破入前五十的时候,他就能单凭自己的实力,稳稳居于秦宣之上! 如果说是他的话,前几层的奇诡景象,倒是勉强能圆过去,但秦宣总觉得,他还是忽略了一些,更加重要的讯息。 “算了!不管你是谁,我们终有一战!”秦宣的眼眸中再次摩擦出灼眼的火花,下一刻,便直没入了第七层中! …… “我就纳了闷了,这年头的新弟子还真就这么邪门?” 第七层中,更加狭小的地界里,四十名气度不凡的弟子或坐或立,各自分成大大小小的团体,彼此之间虽无太多戒意,但眼神交错间仍有火花迸溅。 其中一名眉目如剑如星的青年正有些郁闷地同身旁的友人吐槽道,他的左眼还留有青紫,说话间还时不时倒抽一口凉气,似乎刚被人胖揍过一顿。 “你别问我啊,你继续问他们本人去呗。”他那友人一脸揶揄,都快把嘲讽的笑容印到他脸上去了。 这青年闻言一窒,有些不服气地愤愤道:“我问就我问,我还真就不信了,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还能冒出三个至少八十阶以上的变态?我不信的好吧?” 元种九重为巅峰,单以境界就决不会落入后两成中,再往上,若求就此晋入阴脉,那兑换一瓶月华地煞便有六七成可能成功突破,化为清心观一云弟子。 但那样做,无论修炼的速度还是底蕴,皆是最末流的存在,在次年的大比之中,也很有可能会被淘汰成为执事。 故此,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元种九重的弟子们,基本选择的都是第二条,以月华地煞练体,引纳真正的阴煞之气晋级的完美道路。 路都是一样的,但区别就在于,谁能够走得更远。 而为了量化分级,这群走在完美晋级道路上的弟子就各通有无,以月华地煞用量的多少,来度量自己走了多远。 一瓶,便是一阶。 而在第七层的弟子,最弱的都在七十阶以上!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使用过七十瓶月华地煞,折合学分高达一万四千点学分以上! 看看秦宣各种身负的外债,就知道七层这群人是有多富得流油了,同时,也便能从侧面看出这些人的实力了。 “八十阶?我看可不止。”青年那位一直有些幸灾乐祸的友人头一次脸色凝重了些许,似乎也很困惑地说道:“第一个还好,这第二个……” 话未说完,他便连连摇头,似乎还叹了几分气,青年见此皱紧了眉头,他修为比他这友人高,可眼力却一直不如后者,他说不止八十阶,以他谨慎的性子,就代表那第二个弟子,很可能会到九十阶以上! “啪嗒!”正当二人脸色有些凝重之际,一道独臂麻衣身影从六层入口跃了出来,张眼四望,眉宇间满是淡然。 “我今儿就不信这个邪了!”熊猫眼青年咬牙说道,能够登至七层,除了卓绝的实力,还同样有着欲与天公竞高下的心气,绝无六层五层那些,未战先怯之辈! 一入第七层,秦宣就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四十名弟子气质各不相同,可却同样出众,仿若刚砺好的利剑,在渴望鲜血的浇灌! 他这一现身,似乎敲响了某个无声的战鼓,所有人的视线都向他射来,无一例外。 而其中一个左眼略有青紫的青年更是当先向他走来,略有些滑稽的伤势丝毫阻挡不了他身上逸散的如同太阳般霸烈灼然的气息,他须发无风自动,火焰从他的眼神最深处蔓延到了他的体表,就像一尊诞生自岩浆的战神。 “谢蕴。”青年原本的黑发黑瞳此刻尽皆赤红,就连喉咙里吐出的这两个字,似乎都带上了几分灼热的硫磺味道。 秦宣心头一跳,谢蕴的主动挑战,与蓬勃的元气浪潮让他燃起了心中沉寂的热血,所谓武者,不就在于一个武字?不就在于一决武场,一战高下! “秦初!”与秦宣之前淡然的语调相反,这一次,他满含血性,满含战意! 这个出乎意料的名字让谢蕴有些愣神,以至于竟被秦宣抢占了先手,一朵雪花乍现,随锋芒直印他的眉间! “无论你是不是秦初,再怎么样,也得打过一场再说!”谢蕴眼眸中瞬间狂暴,通体包裹着他的火焰顷刻回凝,只见他左手横于胸间,赤红近乎于漆黑的光芒瞬间沿着他的小臂延展开来,竟在丧失先手的情况下,先行凝聚出了一道半人高的漆黑盾牌! “铛!”秦宣心底一沉,身后狐尾轻摆,整个人带着雪煞长剑极速向后退去,这一路的轨迹上,白雾自雪煞剑身不断涌现,几乎遮蔽了双方的视野! 秦宣低头瞥了一眼微微泛红的剑身,心底有些讶异,没想到这盾牌竟真如熔岩一样,有着极致的高热。 而就在这时,谢蕴嘴角浮出一缕笑容,他的身后竟也冒出了与秦宣形制相同,唯独颜色赤红的三条狐尾! 下一刻,姿态近乎与青影一致的赤影,挟雷霆万钧之势,便奔袭到了秦宣身前! “唰!”赤红的影子仿佛有着生命,以极快的速度蠕动纠缠在了一起,几乎就在谢蕴奔至秦宣身前之时,一道长达三丈有余的火焰巨刃便当头朝着秦宣砸来! 秦宣瞳孔一缩,按下了想要动用神速的心思,同样雪煞出鞘,以三尺对三丈,毫无花哨地正面撼上了那道灼烧着周围空气的,火焰神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紫青强袭!雪与火的碰撞! “嗤嗤嗤!”与料想中的激烈碰撞不同,雪煞长剑与火焰巨刃的甫一接触,就爆发出了蓬勃的雾气,这些雾气在汹涌的元气带动下,形成一道道白色的圆环,奔涌着四散而去。 灼热的气息顺着剑身直达剑柄,让秦宣感觉自己正握着一根烧红的火棍,他脸色一凝,飞身向后退去,却没想到谢蕴的决策同他一般无二,也是飞身退去。 “厉害!”秦宣瞥了一眼有些通红的剑身,强忍着灼烧之感,右手一抖,半白半青的纹路顺着剑柄一路向下,所过之处雾气不断,仿佛是在淬炼一般。 谢蕴面色凝重,三丈长的火焰巨刃有着一个寸余的豁口,看起来不甚显眼却一直无法消除。 “好剑!”谢蕴低沉道,那柄巨大的火焰之刃仿佛融化了一般,化为满地翻滚的虚幻岩浆,他右手一甩,满地岩浆顷刻凝聚,如龙如蛇,却是化作了一把火红长鞭! “你的武技也不赖。”秦宣目光死死地锁定那道鞭影,这个谢蕴果然不愧是登临了第七层的元种翘楚,武技出神入化,竟远攻近守两不相误,实在有些棘手。 忽而,长鞭吐信,裹挟着猎猎风声,秦宣目中,竟满是这把蛇鞭形成的一朵猩红之花! “不愧是蛇信狂花,不管看几次,都觉得无可挑剔。” 谢,秦二人交锋之际,谢蕴的友人身旁忽而有一人暗含感慨地说道,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把心神放到战事中去。 “董平章,难得见你这么关心谢蕴,怎么?觉得他会输?” 那人见董平章毫无回应,也不生气,反而颇为玩味地问道。 “有可能。” 只是董平章接下来吐出的三个字,却让这人的脸色有些僵硬了。 “怎么可能?”这人忍不住地出言反驳:“七十八阶的谢蕴连续被两名新弟子击败本来就已经够夸张了,你现在告诉我他要被第三个新弟子掀翻?” “那我们这群还不如他的老弟子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这人情绪有些激动,似乎对新弟子的强势有些介怀。 董平章叹了口气,眼底似乎也有几分落寞:“陈黎,你冷静点,你比大多数弟子都要出色,就代表会有人比你更出色。” 陈黎一脸憋闷,他紧咬牙关,脸色泛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近乎呻吟的话语:“但这差距,也未免太大了吧……” 董平章再次轻叹,而后也不再理会其他,继续把眸光注视到战场之上…… “啪!啪!”清脆且近乎同时响起的两声鞭声,在秦宣的背上再次留下了两道血印。 他皱起了眉头,眼前的情况有些僵持,或者应该说,他落在了下风。 方才他同谢蕴交手数次,虽场面看上去半斤八两,可秦宣被鞭子打的有些破烂的麻衣依旧里面的血痕,都与完好无损的谢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俗话说得好,一寸长,一寸强,谢蕴这丈余长短的火蛇鞭,几乎把他限制的死死的,无论是正面强攻还是侧面突袭,都会被那满目红影遮拦而下,不仅如此,稍有不慎还会被那灵活的“蛇信”留下几道印记,实在有些棘手。 “而且似乎,这谢蕴速度也颇为不俗的样子。”秦宣脑海中,又想起了谢蕴之前身后冒出了与青狐守很是相似的三条尾巴。 这个谢蕴,乍一看去,竟好像没有弱点一样。 “如果你就这点水平的话,那么,第七层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谢蕴目光冷冽,话语低沉中还略有几分失望与庆幸。 失望的是他的对手很是一般,未能与他尽兴一战,庆幸的是原来那两个变态,也只是特例中的特例而已。 秦宣眉头一皱,却见谢蕴一改之前只封不攻的架势,长鞭长驱直入,鞭身顷刻绷直,竟在转眼间就化为了一柄蛇头长枪,蛇信直往他的喉间刺去。 “哼!”秦宣冷哼一声,眸中冷光闪过,就在长枪临身的前一秒,第四根狐尾瞬间冒出,秦宣本就极快的身影再度往上提了两成,只见青影错过枪尖,提气轻身,在长枪之上一踏,欲要反客为主! “好!”谢蕴眼中精光大作,心念一动,坚若金铁的长枪瞬间变软,原本一刺难回的枪尖竟就借此杀了秦宣一记回马枪,那速度之快,竟还在秦宣之上! 背后传来的隐隐寒意并没有让秦宣乱了阵脚,只见他眼睛一眯,第五根狐尾喷薄而出,几乎让他的后背成了一道狐尾之扇! 他的速度再次暴增,而这一次,终于让谢蕴脸色一变! 后者算到了秦宣隐藏了实力,却没有算到他隐藏了如此之多! 五根狐尾的加持之下,秦宣的速度暴涨五成,而这一次,谢蕴只得有些匆忙的化枪为盾,堪堪在左手凝成了盾的模样! 青白的风刃宛如冬日刮骨的寒风,将那面盾牌削刻的沟壑纵横! 这还没完!只见秦宣以剑御拳,虚幻似盖有薄雪的虚幻山影,狠狠地砸在了谢蕴的盾牌之上! “轰!”这一次,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盖过了不断蒸腾的雾气,力与力之间的碰撞带来的是宛如雷霆般的震撼! 谢蕴整个人随着翻涌的元气浪潮倒飞而出,这浪潮似乎力量不凡,竟把在场所有七层弟子的脸色都给扇变了! 遮蔽视线的白雾被第七层特殊的结界迅速遣散,秦宣的身影从雾气中缓缓浮现,他身后五条摇摆的七尺狐尾,竟让在场众人忽视了他褴褛的衣着,看到了评书中霍乱人间的绝代妖狐王! “我还没输!”一声压抑着痛楚的咆哮声响起,谢蕴单膝跪地,他的胸腹间满是被冻伤后留下的青紫之色,他口角溢血,他每一次呼吸间都有极致的冰寒吐出。 但是他却在颤巍中缓缓起身,目光再无世间万物,只有秦宣所在的前方! “啊啊啊啊啊啊!”谢蕴仰天长啸,脖颈青筋毕露,这一啸,仿佛召来了未知的存在,一点泛着紫意的水滴自谢蕴泥丸之上三寸的虚空之中降临,仅一瞬间,便落到了他的眉心。 下一刻,炽盛而灼热的光点自那一点爆发开来,竟呈现出如大日临尘般的白芒景象! “你疯了!”董平章不顾被刺激到流泪的双眼,不断地朝着谢蕴的方位吼叫道,他脸色焦急,且满怀关忧。 这光芒来得快去的也快,等到众人缓缓睁开双眼之际,只看到了一圈灼热到扭曲的空气之中,一道紫色的身影。 可就在下一刻,这道紫色的身影转瞬消失,不远处的秦宣不知为何心中一阵悸动,可几乎就在他横剑胸前的同时,一阵难以抵挡的巨力与灼热瞬间把雪煞压到了他的胸前,再然后,内腑震动,自口中吐出的鲜血瞬间被蒸腾为弥散的雾气,他整个人被人打飞了出去! 而在原本秦宣站的位置,一道须发皆泛紫意的青年静静站立,他身上早已片缕不存,明明滑稽异常,可在他体表不断燃烧升腾的紫色火焰宛如神环,将他衬地有如祝融再世。 这强势的反击让围观弟子精神一震,深觉谢蕴为他们挽回了一些颜面,但只有一脸忧色的董平章知道,谢蕴此举,很可能会把他积攒了七十八阶的底蕴燃烧殆尽,此战过后,他将重新成为一名普通的九重弟子。 “还是不想输啊!”董平章默默低语道,他知道,别看表面上谢蕴没什么异常,可傲到骨子里的谢蕴还是对自己输给两位新弟子耿耿于怀,想必,这第三战,就是他给自己划定的最后底线了吧? 即便,付出前功尽弃的代价。 “咳咳。”秦宣用剑柄在胸腹间点了两下,再次吐出了些许血块,这才长舒了口气,扶着剑缓缓地站了起来。 “还是大意了。”自静山出来以后,秦宣一直没有使出潜意识里的全部实力,或许是因为不熟悉,也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觉得这些人配不上他的全部实力。 可是现在看来,在至高的武场上,每一个全力以赴的武者都不容轻辱,都值得尊重。 想到这,秦宣缓缓地闭上了眼,奔涌的元气让他的伤势被暂时压下,下一瞬,精光大作,又是四条七尺长短的青色狐尾再次钻出,九条狐尾诡异非常,连带着秦宣的脸,都变得妖异了几分。 “嗖!”青色的影子几乎捕捉不到身形,可谢蕴却仿佛能够看见,只见他所化的紫色身影同样消散于空气之中,而一旁的董平章则默默堵住了耳朵。 就在一旁的陈黎还眉宇微皱,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 “轰!”紫色的流星撞上了雪白的龙卷,比之前强度高了几倍的巨响顷刻就让七层半数弟子的耳膜溢血,面露痛楚,陈黎也在其中! 而在风暴中心,隐隐看得出几分人形的双方在这里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秦宣元气疯狂注入雪煞之中,但不断涌起的寒意勉强把谢蕴身周的火焰阻拦在外,但也仅此而已! 谢蕴目露精光,伸手一招,通体的紫火再度凝聚成与之前颇为相似的丈余长鞭,下一刻,满目的花瓣再次在秦宣眼前绽放,只是这一次,却是比之前更具破坏力的紫色火焰! 有了紫火的加成,这一次的花瓣被赋予了强大的破坏力,就连速度也提升不少。 秦宣凝神不动宛如石像,身后的狐尾却伺机待发,就在鞭影将要临身之际! “就是现在!”他的双眼猛地瞪圆,眼眸之中纷乱毫无次序的鞭影被层层解开! “嗖!”九条狐尾用力一摆,整个人往右生生挪移了半寸!而那道紫色的鞭影也就生生地擦过了秦宣的肩头只留下了灼热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 陈黎瞪大了双眼,全然不顾耳边流下的鲜血,瞳孔之中,满是震惊到了极致的茫然。 不仅是他,第七层的所有弟子,包括最为淡然的董平章也都是与他一般无二的茫然神态,似乎就像凡人,亲眼见证了神的降临! 战场的中心,紫色的狂花还在拼命绽放,每一道花瓣都是致命的美感,只是在这数百上千的花刃之间,一道独臂麻衣的青影却如闲庭信步,戏弄着致命的食人花,于鼓掌之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武者 “该结束了” “还没完!” 秦宣与谢蕴心中闪过不同的呐喊,下一刻,谢蕴怒目圆睁,口中发出略带痛苦之意的咆哮,再然后,原本极致绽放的花瓣却仿佛时光倒流,从盛开到欲放,竟有逐渐成为花苞的趋势! 这记变招极大地压榨了秦宣的走位空间,可是这一次,九条狐尾仿若虚无中的支点,拉扯着秦宣不断朝不可思议的方向辗转腾挪,灵动地像不似人间的精灵。 可显然谢蕴的这招也绝非易与之辈,在放弃了攻势以后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到了封锁上面,再加上愈加炽盛的紫色火焰,竟让秦宣有几分逃不出这朵妖艳紫花的感觉。 下一刻,紫花合拢了花瓣,只有在隐约的缝隙之中,才能窥见一道不动如山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谢蕴的脸色忽地泛起一抹苍白,但随即又被紫火遮盖了身影,他双目充血,手臂青筋暴起,狠狠往下一拉,紫色的花苞顷刻变为一个紫色的火球,不!应当是紫色的陨石! 那升腾的极致火焰,和质感非凡的表面,让人无法相信,这里面居然是空心的,而且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还没完!谢蕴浑身的紫火突然又冒高了三尺,身后五条六尺长短的紫色狐尾争先而出,如果说之前的秦宣是妖异缥缈的青狐王,那么现在的谢蕴就是霸烈狂暴的紫狐王! 只见他同样狐尾一摆,宛如一道紫色的流星直朝那道火球而去,尖锐到近乎被撕碎的风声彻底掩盖了流星中那不愿服输的怒吼! “要结束了吗?” 在场几乎所有武者心中都泛起了这个疑问,如今从场面看来,爆种的谢蕴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只等最后的收尾一击,似乎就能扞卫住他们这些老弟子屡被践踏的颜面与自尊。 或多或少地,让他们内心中长出了口气,但随即又涌出一阵羞赧,想他们在清心观也是各领风骚的天骄,如今却为了一个新人的险些崛起而心生庆幸,实在是…… “丢人呐……” 陈黎轻叹了口气,转眼却瞥见董平章一脸凝重,甚至额角隐有汗珠浮现的模样! “不对劲!” 董平章冷声说道,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安安静静无甚异常的火球,看那架势,好像巴不得把眼球挂在上面一探究竟。 “什么?” 陈黎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他看来,这场决斗已经迈入了尾声,就差谢蕴那一锤定音的一击了。 “太安静了!” 董平章额角滴落下一滴汗水,这汗水虽不起眼,可却仿佛全军出击的号角,在它与地面触碰的第一时间,异变突生! “唰!”就在谢蕴快要降临之际,原本沉稳如山的火球竟如同气球一般瞬间爆裂开来,无数晶莹剔透的雪花被赋予了如刀片般锐利的属性,竟裹挟着猎猎风声,以火球为中心,弥散到了四面八方,锋利接管了战场的旋律,把众人的视野都撕成了碎片! 谢蕴眼神毫无波动,他早已将秦宣视为生平大敌,无论这个敌人使出什么招数他也不会例外,他要做的,就是把心神凝聚成一点,竭尽全力,打出他最巅峰的一击! 纷乱而又锐利的雪花密密麻麻地击打在谢蕴化身而成的流星之上,不断发出被销蚀的“嗤嗤”声,但纵然如此,因为数量太过庞杂的缘故,还是有少部分雪花到达了他的体表,锋利的雪花残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这些血痕之中冒出的鲜血被顷刻蒸腾成为雾气,但血痕越来越多,鲜血越流越多,到了最后,紫色的流星被染上了一层暗沉的猩红,这猩红与妖紫交织的光芒之中,是谢蕴那双无比明亮的双眸! “好!”秦宣看着浑身刀痕无数,宛如破布娃娃一般的谢蕴,就仿佛看到了以前拼命的自己,他心念一动,微扬的剑尖顷刻落下,酝酿的元气缓缓更改了运行的路线,他眼光流转间,同样是一往无前的决意! 晶莹四飞的雪花被顷刻召回,秦宣再一次化身风眼,雪白的龙卷临身,吹动地他的衣摆晃动,飘然如仙,几乎就要御风而起! “轰!”最终!紫红的流星终于正面撼上了雪白的龙卷,激起了滔天翻涌的元气浪潮! “给我……破啊啊啊啊啊!” 谢蕴的咆哮声再次在浪潮之中响起,带着绝不服输的意念,流星二度加速,直把雪色龙卷撞碎了近半有余! 而就在谢蕴自忖要获得胜利的时候,他透过已然稀薄很多的龙卷,看到了风眼之中,那双沉静的眼眸! 那眼眸之中有热血有灵光,有坚定有怒气,但唯独没有,即将失败的郁气! “轰隆隆!”原本几乎被撞散的龙卷蓦地回缩于那柄雪白的长剑之上,下一刻,一点光芒乍现,仿佛创世之神光,带来了神话中几欲毁灭人世的末日狂风! “啊啊啊!” 谢蕴再次发出了怒吼之声,只是这一次的怒吼,带上了他之前从未有过的不甘。 “输……输了。” 董平章闭上了眼,唯有通过他略微颤抖的手指,才能看出他心底的震动。 而陈黎却一脸不死心,他不相信谢蕴第三次输给了新弟子,不相信被称天骄的他们,终有一日,会成为他人的绊脚石。 待风波逐渐平定,本就无甚事物的第七层地界更像凭空削了几寸,且越往战场中心过去,越是凹陷的厉害。 在二人交战的中心,秦宣长身而立,他身上原本的麻衣早就被搅碎殆尽,好在有元气能够动用青霜戒,这才能取出一件常服加身,不至于赤裸。 而不远处的谢蕴情况就没那么好了,他的衣物早在紫火加身时就被燃烧殆尽,再加上透支之后元气被榨地一干二净,此时竟连开启储物袋的元气都没有。 此刻的他,就那么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喘息粗重,时而还有丝缕鲜血溢出,看起来不算太妙。 正当远处的董平章与陈黎一脸忧色地要赶往查看谢蕴的情况时,秦宣的举动却让他们眉头一皱。 身为战胜者的秦宣此时并没有朝第八层进发或者调息的意思,而是缓步走向了谢蕴,淡然的表情搭配他那身贵气非凡的凡人服饰,倒是像极了郊游的贵公子。 但凡事见证了先前那惊世一战的弟子,都不会这么看他,而是尽皆脸色警惕,就像凡人在防范野兽。 “他要干什么?” 陈黎看到秦宣的作态心中就是一急,迈步就要往谢蕴身边赶去,只是忽然抬起来的一只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 “董平章,你在干什么?不知道现在谢蕴是最虚弱的时候吗!” 陈黎眉头紧皱,飞快地抛下一句怒气与忧心并存的话语便身形一闪,就要绕过董平章飞奔而去。 “你看。” 董平章的右手再度搭上了陈黎的肩膀,还未等后者怒气发作,便说出了一句意味复杂的话语。 陈黎强压怒气,下意识地往谢蕴所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倒是让他有些愣住了。 已经走到谢蕴跟前的秦宣没有做什么过分过激的举动,而从青霜戒中再次拿出了一件衣服,递给了谢蕴。 武者虽然向来不拘小节,可如此赤裸相对,不应该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武者应得的待遇。 这,就是秦宣心底的想法,不同于他之前遇到过的阴损小人,谢蕴是一个真正的武者,光明磊落,一心向武,他给秦宣展示了什么叫做武者之道。 可以说,他甚至算得上秦宣的半个老师。 “或许清心观要培养的,就是这种弟子了吧?”秦宣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陈丞之前的慷慨陈词,心底有些叹服。 “谢…谢谢。”正在喘气的谢蕴愣了一下,旋即挣扎起身,尽管他全身剧痛异常连起身都会牵动他的伤势,但秦宣也只是看着他,并没有把衣服丢给他的意思。 递给他是尊重,丢给他是怜悯,秦宣很清楚这一点。 终于,谢蕴挣扎着半坐起身,套上了衣服,却见秦宣再度伸出了右手。 “你是一个很棒的对手。”秦宣很认真地说道,眼中没有一丝杂质。 谢蕴闻言一愣,旋即咧嘴一笑,强压下了身体的痛楚,握住了秦宣的右手再度起身,尽管他身形摇摆,可却再难倒下。 “你也是。” 不知何处起的微风卷来,带走了谢蕴内心最后一丝介怀。 再次对视一眼,秦宣返身离去,目标正是远处,闪烁着光芒的第八层入口,这一次的争斗告一段落,但他的征程还远未结束。 董平章与陈黎对视一眼,后者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怎么样?” 少见地,董平章再次揶揄地问道。 “还能怎么样?”陈黎苦笑了一声:“继续努力修炼呗!” “喂,你们两个,怎么还杵那呢?我要顶不住了!”远处那有些虚弱的呼喊声传来,带着几分羞恼的味道。 董平章和陈黎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时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傅诗赞 “登天九梯,靠的不仅是修为,还有信念啊。”秦宣心底默默感叹,随着对清心观的了解愈来愈深,他也就愈发能够感受到陈丞所说的那种培养理念已然贯穿了这个青丘第一派的全部。 “不知道那个打怕了六层以下所有人的弟子,又会有着怎样的风采!”经过了大半个时辰的调息之后,秦宣的眸光重新闪耀,他再无留恋,只觉浑身在幻想中燃起了热血,旋即脚步一迈,彻底消失在了第七层中。 第八层。 这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百丈方圆的地界之中,七位气质卓然的弟子并没有像前几层那般警惕地四散而立,而是反常地围在了一起,窃窃私语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你就是头驴!”气急败坏的女高音把刚上第八层的秦宣吓得心底一突,下意识地就往后跳了半步,差点又跳回了第七层。 “什么情况?”手忙脚乱的秦宣自然避不开八层天骄们的灵觉,但奇怪地是,只有两三名弟子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后又收回了视线,那眼神平淡地就像看到了路上买玩偶的小贩一样,新奇却不值得太过关注。 “那你滚!”尖锐的女高音传递出一股压抑的愤怒情绪,旋即秦宣便看到围成一圈弟子们露出了一条道路,显露出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熟悉飞扬的眉毛,若松柏挺直的身形,那难以掩藏的桀骜之气,分明就是…… “武封眠?”秦宣的话语中并没有太多再见故人的欣喜,只有一点淡淡的惊愕与疑惑,在他的印象中那个桀骜张扬的天骄武者,那个视弱者为草芥的人物,如今却一脸苍白,右臂空空荡荡,时而还有鲜血滴落在尘土中,看起来有着小树般的孱弱。 “秦初?”武封眠同样一愣,思绪飞回了小半年前,那个他首次失利的战场之上。 自入观以后,除了在斗胜壁前见过一面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秦宣,直到四个月前那震惊了整个清心观的元种真传及后续的武院杀人事件,武封眠才知道,他这位曾经的对手并没有时间淘汰,反而高歌猛进,与他并肩而行。 本来还有些遗憾秦宣会不会因为惩罚错过大比,但现在,秦宣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你的手臂……”秦宣心底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警惕,武封眠能够走到第八层,就足以证明他的优秀,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折断了手臂,落得一副败将的模样。 “难道那个打怕了六层的新弟子,还另有其人?”秦宣心底升起疑惑,然而下一刻,他的思绪就被突兀地打断了。 “还不是因为自己蠢!”一道女声响起,满含讽刺与怒气,秦宣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方才那尖锐的女高音。 在降下了音调之后,这声音倒还意外地颇为悦耳,犹如黄鹂啼啭,娓娓道来。 秦宣凝神看去,一道很是惊艳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来人尽管一身制式袍服,可依旧难掩其下的凹凸有致,再往上看去,玉颈皓首,一双眼眸弯如明月,瞳孔之中星辰璀璨,三千青丝如瀑倾泻晃动,如歌姬起舞,魅惑世间。 一点朱红玉唇微启,恰如蜻蜓点水,荷叶露尖,世间之美好竟于此间顷刻绽放…… “你不是能耐吗?上去啊?你要是怂了姑奶奶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熟悉的尖锐高音和有些混乱的辈分打断了秦宣有些旖旎的幻想,直让他久经百战的思维都有些断层,一时间搞不清状况。 武封眠一声苦笑,让秦宣有些惊奇的是,一向眼鼻朝天,桀骜潇洒的他现在脸上竟写满了尴尬,挠着头呆立的模样竟有几分憨态? “唔。”秦宣猛烈地晃了晃自己的头,似乎要把自己抽离出这个十分违和的梦境,可不远处武封眠与那女子一直持续不断的私语却告诉他,这不是梦境,而是切实的现实。 而在三人之外的不过数丈远的地方,七名弟子神态各不相同,但心神却诡异地一直放在这三人身上。 过了好一会,面相清纯言语火辣的女子终于平复了怒气,不再理会苦笑的武封眠,扭头一甩,三千青丝如扇展开,下一刻,一阵眼花缭乱的幻影乍起,女子头顶高高的发髻,大步来到了秦宣身前。 “想拿第一吗?”女子的语调有些软糯,可语气却透着股直来直去,雷厉风行的味道。 秦宣虽然有些搞不清状况,但他的目的当然是争第一,于是他没有犹豫,果断地点了点头。 “那好,跟我打一场,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不会被他打废的资本。” 女子的下一句话,就更让秦宣迷糊了,这女人怎么回事,思维跳脱地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傅诗赞!我还没说话呢!” 一谈及挑战,那个张扬桀骜的武封眠似乎又回来了,他一脸认真中还透露着狂热,秦宣记得他的那副样子,就像君王对征服的期待。 名为傅诗赞的女子在听到武封眠的话语之后,脸色迅速一红,尽管这抹绯色很快地消弭不见,且随后还恶狠狠地朝武封眠吼了一句“关你屁事”,但其中的面色变化,还是被秦宣看在了眼中。 “啧。”秦宣心底暗自咋舌,前世常年混迹风月的他哪里不知道傅诗赞的这副小女儿作态代表着什么,也难怪上来就风风火火地诘问于他,原来是想让自己去争第一,从而把好战的武封眠暂时安抚下来,让他恢复更多的元气。 武封眠这个人秦宣虽接触不多,但却印象深刻,他同谢蕴是一般人物,甚至比谢蕴更要极端一些,他的人生中,以打败一个又一个的对手为乐,就连武道境界,都只算得上附属而已。 但一旦被他所认可,就会赢得他的尊重,毫无疑问,秦宣正是他所认可的对手之一,也只有他的行动与话语,才会让武封眠听进些许。 “来吧!”秦宣的回应打断了欲张嘴的武封眠,那满副战意的模样,竟让傅诗赞有些晃神,看到了几分武封眠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猩红粉末的偷袭! “慢着!”就在这场大战一触及发之际,又是一道突兀的喝声,冲淡了原本发酵地愈来愈重的火药味。 一般来说,秦宣是不会理会这种来自场外的干扰的,要是有好事之人嚎一嗓子他就得顿一下,那还打个屁的架。 但没办法,他不想多做理会,傅诗赞却难以忽视,她眉宇微皱,疑惑地向身后看去。 “李夏都!你要干什么?” 秦宣顺着傅诗赞的视线看去,却看到之前安安静静充作背景板的七个人里,走出了一个身材不高,与秦宣相差仿佛的弟子。 这弟子眼眸深沉,偏偏面容还有些许稚气,看起来比秦宣大不了多少。 “姐姐,你之前受伤不轻,要是试探,我也能行。” 这番话关切意味十足,可秦宣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他皱起了眉头,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一旁的武封眠也是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不上去?” 秦宣并不想把心神放在别人的闲扯上,他更关心的是,为什么他一上来,武封眠就打消了往上走的念头。 秦宣再怎么自以为是,也不会把自己的地位放在武封眠的追求之上。 “额……”武封眠苦笑了一声,下意识地瞅了一眼还在谈论着什么的傅、李二人,低声道:“我又不傻,没养好伤就去挑战强敌,我之前那样,是被他气的。” “本来心里一半想去一半不想去的,见你来了,不就借驴下坡了么。” 秦宣眨了眨眼睛,愕然地觉得有些违和,原本以为眼高于顶的大天才,拉近了距离之后,似乎暴露出了不少很是……有趣的特点? “第九层那个弟子,是谁?” 唠完了闲事,秦宣忽地眼眸一转,问起了目前霸占第九层唯一一席的那个弟子,到底是何等身份? 迈入八层即代表步入前十,按阶别来算,这里的弟子都有九十阶以上的实力,他们迈出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感天地灵运,引来一丝阴煞之气,以完美的姿态步入下一个大境界。 到了这种境界,按理说来差距以能称得上毫厘,可偏偏这种毫厘之差,却似乎连续重创了武封眠,傅诗赞这两位绝对强者。 如此强敌,实在让人技痒难耐啊! 秦宣的眼底满是跃动的火花,而武封眠在听闻到这一句话之后,却是少有地脸色凝重了下来。 “你知道百气凝脉吗?” 秦宣点了点头,他的师尊曾经说过,以月华地煞伐体百次以后,即身体汲取了百道地煞之气之后,就可能随时引来真正的阴煞之气入体,成就完美阴脉。 换而言之,元种境一百阶以下的弟子,无论战力有多巨大,但实际上,他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元种九重,而百阶以上的弟子,已经可以称得上半个阴脉武者了,余下缺的半个,不过是那一分缘法罢了。 “你的意思……”揣测到武封眠潜意识里的话语之后,秦宣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尽管在静山的奇遇意外让秦宣突飞猛进到了比肩九十阶的程度,但毫无悸动的身体告诉他,他离百阶差得还远。 如果那弟子真的已然百气加身,那从境界上,也怪不得武封眠这等人物也落败了。 “嗯。”武封眠点头确定了秦宣的猜测,旋即又好像不过瘾似地,继续补充道:“光是百阶也就算了,毕竟我也有九十六阶,傅诗赞更是九十八,在晋入阴脉前,与百阶的差距真的不算太大。” “但…”武封眠再度皱起了眉头,似乎遇到了什么让他至今都无法理解的疑虑。 “他的战斗经验,实在太过丰富了,整个人就像不会犯错的战争机器,仿佛从上一世开始他就在不断地战斗,积累的经验就像汪洋大海,倾之不尽,真是……” “可怕。” 武封眠深吸了一口气,于胸腹间吐出两个犹有余悸的字眼。 这么高的评价让秦宣心神凝重:“他真是新弟子?”也不是他看不起天下豪杰,清心观汇聚的都是最优秀的苗子,各自都身怀奇遇。 在这种情况下,有两位新弟子同时登上了登天九梯中的第八层,一位新弟子夺下元种首席的冠冕,这怎么看,概率都小的令人发指。 “我没见过,诗赞她们也没见过。” 正当秦宣想要再次问些什么的时候,有些英气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你们聊完了么?” 二人扭头看去,傅诗赞似乎心情好了不少,他的身旁,那个头不高的少年也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秦宣轻撇了撇嘴,示意武封眠去应付一下,他可没那么多功夫,大比所剩不足一天,要攻下第九层,指不定要耗费他多少精力呢。 “好了,我不去了,你也别为难人家了,抓紧时间调息一下,你也不甘心筹划已久的首席宝座被人生生夺去吧?” 武封眠一席话让傅诗赞止住了步伐,英气飞扬的眉尖也平下了不少。 可就在傅诗赞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原本一直安分待在她身旁,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娃娃的李夏都,忽然眼神一暗,嘴角勾起了狰狞的弧度! 而原本把自己摘了出去的秦宣忽然觉得心脏一抽,似乎被某个强大的存在给死死攥住!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却见满目猩红粉末,仿佛拥有生命一样朝着他奔袭过来,就像集群扑火的飞蛾,有着一种别样的恐惧! 透过稀疏的粉末之间,秦宣看到了李夏都那满含兴奋,阴谋得逞的笑容! “我和你有什么仇怨!” 秦宣飞速闪过的思绪满是困惑,但他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些,那些似乎有着生命的粉末给了他极为不好的预感,似乎沾染上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是即便认识到了这一点也似乎没用,因为已经太晚了! 从数尺之遥到秦宣身前,这些粉末竟让秦宣连神速都来不及启用,直接入鲸吞一般,顷刻没入了秦宣口鼻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 “秦初!!” “你在干什么?”与秦宣相距不远的武封眠同样吸入,或者说被侵入了少量猩红粉末,他脸色一沉,只觉脑海一阵眩晕,再睁眼时,竟有着撕碎满目一切的欲望! “失神散?!”见到武封眠那隐隐失去理智的神态,傅诗赞心下大骇,美目之中满是愤怒与不解。 “吼!”正当她要拦下李夏都时,一道不似人声的咆哮响起,震荡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秦初,你!” 傅诗赞话语刚落,就看到一双嫣红如血的瞳孔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身前,秦宣往日的沉静睿智尽皆消失不在,唯一留存在其中的,只有混乱到极致的狂暴! “轰隆隆!”庞大的虚幻山影朝傅诗赞袭来,尽管有些措手不及,但她仍不是一般人物,竟在极短的时间内扭身一侧,脚下紫烟升腾,恰是那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这一避,直让秦宣的突袭扑倒了空处,正当傅诗赞回身守防,欲要迎接秦宣的下一波攻击时,却发现那明显已经失去了理智的秦宣杵立原地,如同野兽一般又是咧嘴一吼,眼眸中满是凶戾,直奔远处正看着他桀桀乖笑的李夏都奔去! “去帮他!” 傅诗赞满脸犹疑,一声呼喊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她回头看去,武封眠正紧闭着双眸盘膝而坐,口鼻间源源不断呼出蒸腾的白雾,他的脖颈间通红一片,股股青筋暴突,伴随着喘息的韵律,他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平和,似乎陷入了深层次的混乱之中。 “可是……” 傅诗赞面带忧色,显然,即便秦宣吸入的失神散剂量要远远超过武封眠,可在她心中,依旧是武封眠更加重要。 “没有……可是!”满面通红狰狞异常的武封眠几乎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了几个字,在说出这句话之后,甚至他的身形都是一晃,似乎光这几个字就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 傅诗赞再度咬了咬牙,扭头看了一眼一追一跑的二人,眸光不断闪烁。 “姑奶奶我做事,还不需要你来教!”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脸上犹疑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初见时那份英气,只见她飞身来到武封眠身后,同样盘膝而坐,双掌抵背,源源不断的元气奔涌而出,让武封眠满面的红色稍微淡了些许,也让他原本狰狞纠结的眉头,有了几分无奈的味道。 “失神散啊……李夏都居然连这种禁品都搞到了。”远处正在看戏的余下六名弟子之中,一名丝毫不顾形象,席地屈腿而坐的痞气青年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兴奋与渴望。 “就是不知道,那秦初与他有什么仇怨,值得他动用价值堪比八品灵物的失神散。”一名怀中抱剑的男子淡淡说道。 “谁知道呢,既然人已经快打起来了,咱们看戏不就成了,反正还有不到一天才是争夺排位的时候。”这说话的男子更是夸张,竟直接掏出了一份肉干在咀嚼着,那样子悠闲地仿佛是去看戏曲的公子。 “那可不一定。”脸上始终带有点点笑意以至于有些诡异的青年用一种很是玩味的语气打断了这六人间有些闲散的气氛。 其余五人有些疑惑,可再如何细细看去,也只能看到秦宣快要追上李夏都的身形,似乎一场大战就要再起。 “仔细看看,那李夏都跑的方向,是要去哪?”笑脸青年继续提点道,这一段话,竟让其余五人瞬间心神一震,齐声惊呼:“第九层!” …… “到了,快要到了!”李夏都看着不远处的第九层入口,心中满是兴奋,只需再过一会儿,他就能圆满地完成任务! 是的,李夏都就是段萧与莫无花之前筹划要布下的暗棋! 尽管在段萧看来,莫无花已然联系不上,很可能出了什么意外,可这一点都不妨碍他把这步暗棋走下去。 凭借着观主之徒兼一云弟子的优越资源,李夏都这个颇少钱财的苗子,也便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双方一拍即合,原本的计划是击败秦宣,挫败他的信念,但李夏都以前缺钱的经历造就了他奸滑的性格,从秦宣甫一暴露的时刻起,他便开始从秦宣的每一个细节,推测他的实力。 最后的结果是,六四开,他四,秦宣六,于是他临时自作主张变更了计划,甚至动用了自己奇遇得来的不多失神散,为的就是把秦宣诱入第九层中,让那个变态替他,完成任务! 毕竟在他的观察之中,如果他与秦宣是四六开,那么秦宣同那个变态,就是整整的零十开,毫无水分,无可辩驳,这是见过那个变态威势的李夏都所确信的。 “吼!”他的身后,九条狐尾肆意张扬的秦宣正扶着身子朝他袭来,眼眸血红,笑容狞然,倒是比之前要更像一只妖狐了。 下一刻,李夏都目光一振,旋即瞬间没入第九层的阶梯之中,而秦宣也仿佛被李夏都身上什么东西吸引一般,紧紧地跟随着,同样闯入了第九层中! 第九层中,突如其来的响动让那一直话语絮絮,似有说不完的话的平凡青年面色一沉,很是不满。 刚入九层的李夏都正一脸兴奋,还没看清九层景象之时,一阵剧痛瞬间在他脸上蔓延开来,还来不及惨叫,他整个人就被扇飞了出去,半边脸被扇地青肿,完好的半边脸上的眼眸之中,还留有愕然与茫然。 “你打扰到我了!”平凡青年话语如情人低语,轻飘飘的语气中,却满是难以掩盖的怒意。 “吼!!”如野兽般的叫声再度响起,原本迈步而行的平凡青年却突然止住了步伐,抬起的右脚却怎么也迈不下去,如同僵尸。 下一刻,平凡青年的身躯由极静转为了颤抖,这颤抖愈加激烈,仿佛沉寂许久的火山,在喷薄之前在奋力突破那一层层的枷锁。 而这种爆发前的宁静,终于在那道清俊的身影出现在了第九层时,到达了顶峰! “秦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一点灵光 他从地狱中归来,满目所见都是与她的点点滴滴,他话语低沉絮絮,一幕幕都好似昨日的重现,他眉目温柔婉转,似要弥补曾经的不解风情,他沉浸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之中,盼望着能够以此召回爱恋的游魂。 可是罪魁祸首的出现,就像一柄重锤,敲碎了倒映着完美的镜面,用冰冷与死寂,叫醒了他的美梦,让他直面,如今所有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缅怀而已的残酷现实。 “我要杀了你!”青年的眼眸顷刻变得血红,之前被他刻意略过的场面不断在他眼前循环播放,破碎的手镯在他的心上不断滚动,断裂的边缘在他的心上划下一道道血痕,鲜血涌出,痛得他心脏不停抽搐。 “吼!”服下了失神散的秦宣早已没有了理智,在之前吸引他的那股气味消失之后,生物的本能和暴怒混乱的心神让他用几乎咧到耳根的咆哮,来直面眼前这个青年的杀意怒气。 “砰!”只可惜还未等秦宣有什么反应,一阵大力登上在他胸腹间袭来,整个人就这么径直倒飞了出去! “别吧……”一旁原本肿胀着半边脸,正兴致满满地看着这一局的亲手酿下的好戏的李夏都,却见一抹黑影在他眼中瞬间放大,看这架势,似乎正是冲着他来的,他喃喃低语,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但之前那青年的那一技招式看似寻常实则狠辣,竟让李夏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影越来越近! “好歹我也九十二阶,还不信挡下……”一脸郁气的李夏都心中满是不屑,可突如其来的巨力瞬间打断了他的颇有几分气质的喃喃自语,被打飞了的秦宣登时同李夏都裹在了一起,扑棱棱地一同滚了出去。 “站起来!”青年的双眼已经承载不了他的全部情感,原本寡淡如僵的脸庞都有些扭曲,鼓动的腮帮子中藏的似乎是蓄在体内的灭世熔岩,随时都要喷吐而出。 “吼!”有了李夏都的缓冲和失神散的刺激,让秦宣就像感受不到痛苦一般,他晃了晃头,又是朝着青年一吼,他的眼瞳之中还满是红色,没有半分理智。 “唔!”秦宣脚一用力,无视了身下再度传来的一声闷哼,整个人大张着嘴,再度朝青年直奔而去。 青年同样面带嗜血笑意,同样迎击而上,一双肉掌划动间,竟有利刃般锋锐的光芒闪现! “唰!”衣衫撕碎的声音不绝于耳,两人战作一团,明明没有动用武器,可你来我往间,却带着独属兵刃的白芒! “弱!” “太弱了!” “你怎么会这么弱!” 每一记掌刃的划击,都会在秦宣的身上留下弥散着血色的痕迹,交手未及盏茶功夫,秦宣的身上就已经留下了数十道滴落着鲜血的伤痕,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连原本就猩红的眼眸,也被落进眼眶的鲜血点衬地更加恐怖。 不过换个方面看,这对于仅剩几条布条挂在身上的秦宣来说,浴血而战,似乎比赤裸而战,要更加体面一些。 而与之相对的是,青年衣袂飘飘,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不沾半点烟火气息地制造着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尽管战果斐然,可他的脸色却很是奇怪,有解恨,但更多的,却还是失望。 他心心念念的仇人,就像一头野兽一般毫无理智,左突右撞毫无章法,单凭那浅薄到可怜的战斗本能勉强有几分反抗之力,可却依旧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连他的衣角都不能触及分毫。 可矛盾的是,就是这么弱的对手,却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湮灭了他的挚爱,无论那个人借用了多少外力,青年还是为她,觉得不值。 他与他的挚爱,武道信念何等坚定,他们可以死在求道的路上,但最终却埋骨在了这等渣滓一般的人物手上,实在是…… 令人愤怒。 青年的眼眸中再次酝酿出蓬勃的怒气,他以腿为刃,在半空之中划出一个弯月般的圆弧,下一刻,纯白的光芒如同利箭暴射而出,在秦宣猩红的眼眸中瞬间放大,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界! 即将临身的利芒让已然失去了理智的秦宣浑身寒毛倒立,猩红的世界也掩盖不住他内心最深处的求生本能,他还不能死,他还要回家! “吼!”秦宣再度仰天一啸,声嘶力竭到沙哑的喉间,奔涌出了一股新的力量! “砰砰砰!”三根突兀冒出的狐尾竟远超过了正常形态的七尺,而是膨胀到了一丈有余,如同三根软杆长枪,柔韧异常又寒光凌冽。 千钧一发间,在失去了理智的狂暴状态下,秦宣竟使出了需要心神引导才能施展的武技,青狐守!而且还是三尾境界! 这突兀冒出的三尾带来的效果何止立竿见影,半圆的利芒就这么擦着他的肩头飞了出去! 青年见此目光一寒,双眸中的火焰愈加炽盛,只见他身如闪电,几下折闪间就近了秦宣的身,又是一记爪击直朝他的肋下击去,这下若是中了,最轻都是丧失行动力的结果! 秦宣双眸瞳孔再度像猫一样竖起,猩红的眼眸凶戾不减,背部尾端再度冒出了三根狐尾! 新冒出来的狐尾让青年原本预估准确的一击再度落到了空处,反而还将自身的空门敞开给了秦宣! 毫无理智的秦宣自然无法察觉到这是青年刻意留下的破绽,战斗的本能让他瞬间从这个破绽处钻了进去,青年身形一摆,有如闪电一般轻而易举地侧出了半个身位,不仅让秦宣的攻击无效化,更是引导他露出了致命的空门! “这一次,就算你九尾齐开,也救不了你!” 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狞色,这一次他没有再恪守恰到好处的战斗本能,而是全力出袭,以防再有意外! 深蓝到近乎于黑的闪烁电芒凝于青年的脚上,仿若天地初开时的那一点“元”,而随着他的腿向下鞭去,由这“元”诞生而出的“一”仿若劈开了天地清浊的那一斧,光耀之下,万物初生。 而那猩红的眼眸之中,一点灵光也同样应运而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伤! 秦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在第八层时迎面扑来的一片红云,然后再醒来时,就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在和一道非常熟悉的身影在对战,那种无法操控自身的感觉差点就让他以为自己再度进入到了梦境之中。 可缓缓复苏并不断增强的感官恰如一面缓缓揭起的面纱,让他很快就清楚地认识到,现在就是现实,只是因为那一片红云,所以才有了现在他这副理智与狂暴分离的场景。 这次的战斗,他做了一个旁观者,也因此他才知道,自己的战斗经验有多糟糕,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前世他不过一介纨绔,今世不过一年修为,如何能比得上对面那个重生的怪物? 没错,自秦宣恢复理智的第一刻,他就认出了这个当初让他颇为纠结的熟悉身影,花城松。 当初在云梦大泽的凤冠山上,被秦奴良附身的秦宣,一招湮灭了除这个平凡青年外的所有人,然后又是一脚踢爆了这个声名远扬的真传弟子,引发了随后的一系列风波。 而由于他携带有念神玉,花城松因此保留了一丝重生的希望,只是他没有想到,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月的时间,花城松不仅重生了,而且还冲到了元种首席的百阶境界。 这等成就,即便有前世的经验做参考,但依旧掩盖不了他展露的才情。 同样地,除了修为以外,前世一路走到真传高位的花城松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如今重回元种身,其刻入血脉中的战斗本能宛如艺术一般,让秦宣叹为观止。 再然后的被压入下风,其实完全就在秦宣的意料之中,面对不论是修为还是战斗本能尽皆占尽上风的花城松,巅峰时期的秦宣尚不敢说能一举翻盘,更何况被蒙蔽了理智陷入了狂暴的他了。 倒是有一点让秦宣很是意外,在快要被击败之时,他的本能居然使出了青狐守的招式,而且还借此接二连三地避开了花城松的杀招。 而这一记招式的使出,不仅暂时缓解了压力,更像是一把钥匙,突兀地开启了他理智回返的大门! 早已在静山中沉心数月的秦宣强自压下心中的激动,知晓如今的情况他占尽劣势,唯一的翻盘点就是这花城松以为他理智全失的故有认知,如果能在恰好的时候回归理智,那很可能就会一举克敌,以下克上! 所以其实秦宣在使出六尾时就已然恢复了理智,但他依旧拼命晦暗着眼神,直到九尾绽放,直到花城松的那记杀招降临,灵光才充盈了他的眼眸! “就是现在!” 秦宣眼中寒光一闪,招式最强之时永远都是对手最弱之时,强的那一面无懈可击,而弱的那一面却空门大开! 原本那条粗莽如熊的狐尾青年忽然眼中灵光一动,整个人再度恢复了那副缥缈的妖狐模样,同时眼中彩色光芒乍现,第九层挑战者秦宣,至此火力全开! 雪白长剑出鞘,雪白的颜色逡染的锋刃如同横岭雪山,其上的刺骨寒意,说不清是那神兵的特性,还是持剑之人借此弥散而开的赤裸凶意! 秦宣化作的青影宛如违反规则一般来了一个半周折返,看似封锁了他全部走位空间的腿斧在神速的解析下赫然露出了一点宛如奇点的破绽! 他眼中精光大作,再不做任何掩藏,化为一道青色闪电,不仅擦着那记恐怖的腿斧而过,那一点雪色的点芒更是从那奇点之中乍现,所袭之处正是招式用老,空门正开的花城松下体之处! 可就在剧本按秦宣的设想走到一半之时,他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阵悸意,再然后,他就看到了花城松原本满是恨意怒意的脸上,额外地挂上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好!” 秦宣脑中警兆长鸣,彩色的双眸疯狂闪动,神速全力解析,只是他看到了花城松化腿斧为腿鞭,直往他鞭来的景象,却惊愕地发现,他的身体已然跟不上神速的反应了! 原因就在于,他自以为看破了花城松的破绽,这一招直刺看似简单却又万力凝于一点,正是他最强的时刻,同样也是他最弱的时刻! 正因为发力已满,所以花城松这一记腿鞭,踢的就是秦宣的空门! “砰!”秦宣直觉胸腹间一阵难以抵挡的巨力似乎穿透了他的两侧身体,内腑的碎片从口腔喷出,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狠狠地踢飞了出去,溅起了满地烟尘。 “他早就知道我恢复理智了!”秦宣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想法,旋即又是一口鲜血咳出,忍不住为花城松的战斗本能感到惊叹。 这人的感官竟如此敏锐,他自认隐藏够悄无声息,甚至还有意无意让额角的鲜血流入眼眶之中隐藏他的眼神,然而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尽管身为敌人,秦宣还是不得不深感佩服。 “如果你愿意磕头求饶的话,或许我会考虑不废了你。” 花城松的声音随着烟尘的散落隐隐传来,没有人知道他这么说只是因为想起了当初的秦宣面前卑微求全的自己,他不恨自己为了活命委曲求全,但他恨自己却如此懦弱,如此后知后觉,挚爱已死他还如此乞求,每每想到这,他的心脏都一阵阵的抽痛,对崔凤英的愧疚全数转化为了对秦宣这个罪魁祸首的怒火与嘲讽。 他在秦宣的面前站定,望着眼前沐浴在血液中的仇人,他的眼中既有快意也有空虚。 “呵呵……咳咳咳。”秦宣抬起了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洁白的牙齿映衬着血色的脸颊如此……刺眼。 不知为何,看到秦宣这副玩味明显的笑容,花城松的眼中又是一恸,怒气再次爆表升满,月轮在脚下浮现,那月牙之处,正是秦宣的心间! 秦宣的笑容未敛,花城松的眼眸渐趋血红,下一刻,青色柔软的狐尾化作了一道青色虚幻的隔断! 下一瞬间,这隔断如纸被顷刻撕碎,再往后,却是一抹雪芒乍现,带起了一抹之前未曾出现的血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第一场雪 花城松受伤了! 一旁半死不活的李夏都原本看到突然恢复理智的秦宣就已经够吃惊了,可他没想到,一向无人可近身的花城松突然被秦宣劣势下的一剑给划伤了小腿! “成了!”秦宣借这一击之功,拉远了与花城松的距离,望着面色愤怒之余还有些怔然的对手,他的眼中闪露出找到生路的灵光! 花城松实在是太强大了,这种强大不仅在于境界,更在于他领先了数个境界的战斗经验! 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他所有的虚晃和硬刚,都充满了破绽,简直就是孩童的把戏! 秦宣有些郁闷,当初秦奴良一脚踢爆花城松的时候,可没感觉对方那么强啊?!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吗? 但好在,若是其他人面对如此强大完美的花城松,面对他那堪称艺术的战斗技巧,落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唯有他,才能找到独属于他的一丝胜机! 那就是他杀了那些人中,必定有花城松很是看重的人,无论是友人还是爱人,花城松的眼中的哀伤有多厚重,在面对秦宣这个罪魁祸首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有多愤怒。 而战斗之中,这种多余的愤怒,却是会让花城松那浑然一体的战斗领域,被他自己撕开一道豁口! 而那道豁口,就是胜机! 说起来很是简单明了,但目前秦宣的状况却算不得太好,刨去之前多次受击落下的伤势,他一直赖以躲避的武技青狐守在先前的一击中被打碎,再想恢复还需要一些时间。 所以,接下来的战斗,才是最为困难的时刻!熬过去,那就胜利可期,熬不过去,以花城松对他的怨恨,指不定会留下什么伤残。 要知道,他的左臂,至今还空悬着呢! 另一边的花城松有些怔然,聪慧如他,自然在之前的受袭中是因为自己被怒气影响了,可知道是一回事,但能不能压下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想要保持冷静,可是对于崔凤英,他有着千般万种的遗憾,他有幸从地狱重返,但遗憾却永远无法弥补,他有多清楚这件事,对秦宣的愤怒就有多浓烈。 这是他的心障,永远也没有办法破解,除非秦宣被他杀死……或者他死。 花城松闭上了眼睛,再度尝试压下多余的情绪,双眸一睁,凌冽的精光再度绽放,他脚踏月轮,如谪仙降临,不食人间烟火,通体却弥散出汹涌如潮的杀意。 秦宣深吸一口气,彩色润光覆盖眼球之上,神速全力开启,却依旧只能勉强看清他的影子。 “不妙!”自他与花城松甫一交战时便发现他这位敌手似乎抛弃了之前惯常使用的剑技,而是转而修习超近身搏斗类的武技,这对于秦宣来说倒算一个好消息。 不然的话,那一路扶着花城松打进十大真传的剑技,绝对会让秦宣见识到什么才是绝望! 只是他却是不知,花城松正是因为秦奴良强势夸张到极致的表现,在他心中种下了畏惧的种子,这种子同崔凤英之死一同生根发芽,成为了他心中迈不出去的那道槛。 所以他重生之后,再也不愿持剑! 神速的视野中,花城松顷刻贴身,右手握拳,于寸毫间凝结万钧巨力,毫无花哨却沉重如山,直往秦宣的肋下击去! “这边!”秦宣一直忍而不发,目光死死地盯着花城松那全力的一击,终于目光一凝,抓到了那一闪即逝的机会! “躲啊!”他在内心不断地怒吼,可就算是他几乎比肩近百阶的体魄,竟还是有些跟不上他的反应了! 花城松这一击实在太过刁钻,不仅是一记威力巨大的武技,更是一串连击技的开始,若是无法躲过,很可能会面对接下来如同暴雨般的连袭! “呃啊!”秦宣再度怒吼出声,无视欲强行躲闪而剧痛的身体,眼中血丝逐渐粗红,终于!那技寸拳擦着他的肋边击了出去! “轰!”那一技寸拳凝结的巨力再擦过秦宣之后猛然爆发出皎洁的光芒,宛如凝练至极的月光,是煌煌不可抵挡的星辰之力! 九层的地面被这一道拳芒刮出了数尺深痕,这一击若中,那都不是伤残的问题,是会死的! 这花城松竟打算在大比之中直接打杀了秦宣,尽管这样做的代价很可能会被逐出,但他依旧义无反顾! 秦宣猛然惊醒,背部渗出一层冷汗,可还未等他松了口气,花城松锋利如剑的目光有如一个号角,吹响了下一轮的狂风骤雨! 神速的视界中,花城松的双臂不断晃动,竟让秦宣在恍惚中看到了三对手臂! “糟糕!”三对手臂尽管在神速下不算太快,可细细看去,秦宣竟找不到半点破绽! 下一刻!刺痛临身,起初是上臂处,再然后是小臂,小腹,后腰,脖颈! 到了最后,秦宣的全身竟无一处不痛,连绵如潮水的剧痛还在不断加强,似乎很快就要达到浪潮的最顶峰! 而在花城松的眼中,那个崩碎了他半边脊梁的生平大仇如同沙袋一般在自己的拳脚下喷洒着鲜血,毫无半点往日高高在上的威严! “快了!快了!”花城松的眼眸中满是快意,他不顾负荷,身体的潜能被他强行压榨,每一道拳击都比上一道更加沉重。 但他就像感觉不到不到身体的抗议一样,眼眸之中满是兴奋的颤抖,秦宣的每一次呕血,每一次痛呼,都会让他有种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愉悦,再然后,就是无比的空虚,这让他更加期待下一次的战栗。 “等我杀了他,我就去找你!”花城松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眷恋,目光的聚焦处似乎出现了一个略有些淘气,又有些羞涩的身影。 “就是现在!”原本虚弱不堪的秦宣忽然头颅一正,眼眸中暴射出骇人的精光,下一刻,九条狐尾乍现,遮蔽了花城松的全部视野,凝固了他嘴角欲要翘起的弧度! “锵!”一抹白雪出鞘,带来了第九层的第一场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首席 雪色的光华如匹如练,好似一道晶莹璀璨的银河,美得如此动人心魄。 秦宣的眼中古井无波,他赤裸的身上挂满了血污,左臂的位置就那么空悬着,看起来狼狈又凄惨。 可就是这么一道颓丧的身影,右手竟挥出了宛如银河般绝美壮观的惊世剑芒。 “你!”花城松反应何等之快,就算因为一时失神被秦宣占据了主动,可眼力毒辣的他却一眼看出了这道匹练的死角。 他又惊又怒,元气全力流转,终于在最后关头,勉强躲过了秦宣的这记绝杀,只是他的腰腹间的衣服,已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清风汩汩往里灌去,径直往上,直把他充气成了一个胖子,原本绝佳的气质也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这一击虽然没有给花城松造成实际的伤害,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面对秦宣的恐惧种子,再度萌发了半茬! 毕竟,再怎么说,他的第一次生命,就是被秦宣所终结的啊! “你就只会使这种下作手段吗!”他眼中怒意更甚,连话语中的火气也更加浓重了几分,似乎要借此掩饰他对秦宣的惧色! 可还未等他重整旗鼓,本以为招式已老的秦宣却又突然眸光再闪,右手一挽,身后狐尾一直,青影裹挟着银白匹练,迎来了第二次加速! “还来!”花城松眼中戾色爆满,强行压下心中恐惧的种子,一抹月轮自他脚底出现,他再次加速,月轮的莹白光芒沿着他的身体蔓延而上,仅眨眼功夫,他整个人似乎都化身成了一道洁白的圆月,欲要一头扎进了秦宣所化的银河之中! 可就在一旁虚弱的李夏都勉力捂住耳朵,眼底残有骇然的时候,就在月与河将要碰撞,似乎在下一刻就要爆发出元种境界最高层次的碰撞之时,异变突生! 那道银河匹练竟在将要直面圆月之时,突兀地折了一个半弯!就这么错过圆月而去! “什么?!”圆月之中传来花城松隐约的错愕惊呼,可正当圆月的光芒炽盛到了最顶点的时候,那道本以为就此错过的匹练竟再度折返,化数劈为腰斩,欲要把那月亮,给一斩为二! 那副场景,正如三曲银河揽妖月! “给我……破啊啊!!!!”元气全力运转,雪煞长剑莹莹发光,秦宣怒声低吼,那道青影银河之首宛如天狗之噬,锋利的獠牙狠狠地嵌入了其中! “嗡!”“叮!”只是就在这道银河彻底斩下圆月之时,熟悉的金色圆盾在一片嗡鸣乍现,金银二色瞬间碰撞,耀眼的光芒瞬间迸发,彻底将圆盾之后,那双眼眸的光芒,彻底压了下去,再找不到踪影。 “败亡之盾啊……”不知这金色圆盾是什么材质,不仅尽数挡下了秦宣的攻伐,还丝毫没有反震,让他得以借剑扶住自己元气亏空地一干二净的身体,不至于倒下,维护他作为胜利者的尊严。 “原来这里还是武院啊……”秦宣的眼中浮现出了曾经同萧云河的对战,困惑再次涌上了心头,四个月以来,他强大了不知多少倍,本以为那日杀人不过结界之失,可从现在的结果看来,似乎他能杀人的幕后,还有着更大的隐秘。 只是显然,忽然出现的身绣四云腰带金纹的长老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长老刚一出现就隐隐护住了花城松的,眉眼之间满是对秦宣的警告,直让后者心中苦笑不已。 而花城松,作为清心观的老弟子,自是知道败亡之盾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他眼神晦暗,再不见温柔,再不见戾气,再不见……一切。 他又败了,花城松的瞳孔似乎归于了地狱的死寂,凤冠山上的场景同现在这一幕无缝嫁接,循环在他脑海中播放,宛如滚滚车轮,将他一遍又一遍地碾入土地,碾入尘埃。 这四云长老没有再多说什么,提着花城松就欲往八层而下,只是当他看到一旁瘫软在一旁的李夏都时又迟疑了些许,又扭头看了秦宣一眼,旋即果断地把这个没有参与战斗的弟子也给捎上了。 这是不符合武院规矩的,可带走他的人是身绣四朵云纹的长老…… 秦宣眨了眨眼,张嘴欲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巴,眼睁睁看着这个不知为何要偷袭于自己的人就这么安然离去。 对于李夏都,他有太多猜测需要证实,也有太多欠账需要讨回来,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不知道那红色的粉末会不会对他造成长远的影响。 但也没办法,观中看来因为杀人一事对他还颇有微词,似乎以为他就是那种嗜杀之人,会越过结界残害同门。 这种情况下,他万不能触他们的霉头,以免再有什么责罚降下,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哐啷!”四周再度恢复了安静,秦宣终于忍不住跌坐在地喘息不止,雪煞长剑应声落地。 “这是……第一了?”秦宣仰躺在地面上,入目满是清蓝的深邃天空,不过十数丈的边界之外,是微缩蜷屈的清心观。 这一刻,无冕之王清心观将他安置在王冠之上,静看风起云涌,潮涨潮落。 清心观的版图在他面前徐徐展开,层峦叠嶂,仙家福地,尽在他眼前显现,这是前八层难以得见的惊世美景,此刻,为他一人独属。 “真是……精彩呢。”纵览这一路走来,所遇到的对手各有风采,每一个都为他带来了值得回味的战斗,之前还不觉得,现在伤势重到赤裸着躺倒在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有多么满足。 秦宣的瞳孔中熠熠生辉,那是不同于神速开启的彩色光芒,而更像是他内心最深处的具象体现,到了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武者的精彩,要远超过纨绔万倍! “回家之后,是不是也该重新修炼了呢……”秦宣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向往,而这一幕,同样也被灵镜塔中的彭春来,看了个完完全全。 “回家……”彭春来读懂了秦宣的唇语,只是他没有表现出困惑,而是表现出了满满的苦涩与无奈,似乎这个词汇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远方,只得在记忆中缅怀,无法在现实中触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暂憩 “太阳要落山了……”昏黄的太阳将无边的云海染成麦穗般的金黄色,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抹金黄还在不断地加深,美得令人窒息。 秦宣瘫坐在第八层的边界处,浑身软地好像没有骨头,原本伤痕累累的身体裹上了备用的清心观服,显得没有那么狼狈。 他目光如星,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凭白担心什么。 他的身旁傅诗赞与武封眠几乎与他并肩而坐,此情此景,却是少了一壶花酒,才称得上圆满。 “你就这么放心地从第九层下来了?” 傅诗赞皱眉问道,因为之前多有亏欠的缘故,她的话语倒也平和了几分,没有那么地争锋相对了。 秦宣瞥了一眼他们后方那几个看似无甚异常,实在满腹心事不知道在筹划什么的八层弟子,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们想去,那就随他们去,反正最后登上第九层的,一定是我。” 这一番话说的淡然,可自有一股绝对的自信蕴含其中,让武封眠眼中荡起一片涟漪。 自同花城松一战后,秦宣头一次确定了自己的战力等级,那就是元种第二,因为他敌不过心性完美的花城松,但除此之外,他再无对手。 本来他以为第八层的弟子会很强,毕竟第七层的谢蕴就几乎让他拼尽全力,差点折戟,第八层的弟子按照推算怎么也会比谢蕴强上一大截。 但是九层一战后,那个在他同花城松交手的余波中,差点被击成重伤的李夏都则澄清了一个事实,不是第八层弟子太弱,而是谢蕴太强。 秦宣自然不知道谢蕴能爆发出那等惊世战力是因为舍弃了积累数年的底蕴,但他很明显能知道另一件事,那就是在元种境界,他终于有底气说出,无惧任何人的话语。 这些第八层的弟子,纵然强大,也比不过他身边的傅诗赞,按等阶来算,乃是九十七阶的顶级天骄,这等人物都毫无例外的折损在花城松的手上,那击败了花城松的他,又怎么会心生畏惧呢? 谁想去第九层?去便是,但是今日子时之前,就得下来,走下来,或者滚下来,再无他选。 这是自信,不是自负,所谓强者,理该如此。 “对了,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偏要在八层修养呢?”武封眠突如其来的话语,蓦地打断了秦宣塑造地意气飞扬的气场。 空气一时间沉凝了下来,似乎有一些尴尬在蔓延。 “咳……”秦宣轻咳一声,老脸微微一红,有点怯声道:“我不是受伤了吗?我怕他们打上来摘桃子,那样面上挂不住……” 说到最后,秦宣竟显得有些扭捏了起来,而傅诗赞和武封眠因为都有些呆住了的原因,没有太过注意他脸上的窘态。 “所以你来八层是不是为了让我们保护你啊?”傅诗赞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地嘲道,还得亏她之前还很是钦佩这个比他小上许多的少年,现在看来,他就是个死要面子的老油子! 武封眠也有些愣住,一向鼻孔朝天的他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一说,他的字典里只有打,和我养好了伤再打。 却没有想到,傅诗赞那句嘲讽意味满满的话竟再度让秦宣羞涩的点了点头,直让这一男一女浑身一僵,觉得认知都有些崩坏了。 实际上,秦宣与其说是怕那些人,不是说是怕像李夏都使出的未知阴损招数,不说别的,他现在正值虚弱,那种失神散再来一次,他真无法保证自己在失去战斗力之前能够苏醒,他现在树敌又颇多,于是思来想去,暂时借傅诗赞和武封眠的名头作保护伞,恢复精力,是性价比最高的办法。 毕竟武封眠这人他可了解,绝不会在对手有伤时趁虚而入,反而还会因为出于对对手的尊重,照拂他一二。 傅诗赞他倒不了解,是跟着武封眠过来的,他总不能撵走吧? “咳!”秦宣轻咳了一声,唤回了二人怔然的神魂,他眼睛一转,果断转移话题道:“不知道傅师姐,武师兄可知道那失神散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像有生命一样,还会剥夺人的神智?” 提起这个,武封眠还好,傅诗赞又是秀眉微蹙,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失神散,八品灵物,说是散,其实应当是某种虫子的集群体,它们速度极快,一旦释放就会钻入武者体内,让武者陷入混乱狂暴状态,一般来说,阴脉以下武者,中了那么大剂量的失神散,应当只有力竭之后,才会恢复神智。” 说到这,傅诗赞眼神古怪地盯着他,仅中了不足半成失神散的武封眠尚且在她的全力施为下才恢复了理智,独吞了九成多失神散的秦宣,不仅自行恢复了理智,还打败了那个变态,实在不得不让人惊疑。 但显然秦宣的重点并不在这里,他眉头微紧,问道:“那虫子在体内会怎么样?” 一想到他的体内有一堆虫子在他体内蠕动,甚至交配产卵,他就心底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一批一批地掉。 “恢复了理智,那些虫子也就死去了,尸体会被身体吸收,算得上大补之物。” 秦宣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看,尽管他已然能感受到浑身暖洋洋的,但他一想到这些是虫子的杰作,他心中就十分不得劲。 “这些虫子……不是,这失神散,可以用在大比之中?”他脸色有些难看,若是人人都用这么个恶心的东西,那还比个鬼啊! “不是,这失神散属于禁品,不仅不会收录在集院中,一旦被发现使用,还会被处罚。”傅诗赞摇了摇头,眼眸中还是止不住的困惑与好奇。 “禁品?”秦宣眉头皱起,他敢肯定他同李夏都无甚恩怨,但此人竟宁愿受罚也要用,这其中的内幕,似乎有些蹊跷。 “会是谁呢?”秦宣的脑海中闪过他的那些敌手仇家,可就在这时,武封眠开口了: “马上就要到子时了,你该上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去一个地方 “咚~咚~咚!”子时已至,璀璨的星空下,一点光芒自虚空中降临,而后愈来愈刺眼,最终停留在九层之上的半空中,晃得秦宣都有些睁不开眼。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连绵不绝的钟声,这钟声由高昂变得低沉,由急促变得舒缓,似乎在昭示着什么的终止。 大比终止,听起来似乎是件好事,弟子们不用再担心来自下一层的挑战,稳坐钓鱼台,松缓一下紧绷的心神。 只是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弟子非但没有放轻松,反而尽皆眼神绷起,好似在前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排名战……”闭着双眼的秦宣低声呢喃,之前从傅诗赞口中得知,大比共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便是登天九梯,被称为等阶战,每一层都对应不同的等阶,这个阶段是为了大致区分弟子的阶别。 例如元种第二层便是前一千,第三层就是前八百,以此类推。 等到三日子时一过,第二阶段开启,各层会开启不同的排名战,譬如第二层是类似枣池试炼获取精粹的形式确定具体排名,而到了第八层,则便是简单的擂台制确定排名,确定观中发放的奖励。 至于第九层,则没有第二阶段,因为在第一阶段,他们就已然无敌,第二阶段,他们将是胜利的旁观者,同清心观的高层一起,审阅众生。 刺眼灼目的光芒逐渐歇去,秦宣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胸前,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枚鹰翼剑身的红白胸章,这胸章平平无奇,却似乎有着光华内敛其中,煞是引人瞩目。 “这是……”秦宣有些好奇,傅诗赞未曾同他说过九层的首席会给这样一个用处不明的东西。 “这是首席徽章,首席弟子人手一枚,没什么大用。”熟悉的声音让秦宣有些惊讶,他扭头看去,却见原本好似墙壁封住了九层大半地界的门阀落下,那道声音的主人正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柳师兄!”秦宣瞪大了眼睛,登天九梯每层都被坚实的墙壁分为四个部分,从元种到通脉,各境界弟子在各自的区域层级内争雄,根本没有见面的可能。 除了第九层。 第九层的弟子都是各境界之巅,第二阶段亦无事宜,故在第二阶段开启之时,隔断第九层的门阀将会落下,能在此碰面,就证明…… “师兄你也是首席?”秦宣的心底是真的有些被惊到了,柳一迟颇为不凡他是知道的,可在他的猜测中,柳一迟最高也不过阳脉境界,哪里像现在这样,邋遢的样子摇身一变,变成了如今剑眉星目,须发张扬的首席弟子了? “对啊,要不然咱们怎么见面的。”柳一迟语气中似乎对于成为首席并无什么看重之意,随意地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秦宣瞪圆着眼睛,猛然发现柳一迟的徽章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他凝神看去,却发现柳一迟的徽章剑身之上,有三枚细碎的星点,而他的徽章剑身上,空无一物。 “难道……”秦宣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点艰涩地咽了咽口水,问道:“师兄你是什么境界的首席?” “哦。”柳一迟顿了一下,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通脉。” “轰隆隆!”这两个字似有万钧巨力,秦宣脑海中电闪雷鸣,直把他轰地里外通透,思维停滞。 开……开什么玩笑?柳一迟是通脉首席? 秦宣的脑子嗡嗡作响,经历过与花城松的一战他才知道清心观的十大真传有多恐怖,若不是花城松对他心障颇深,有畏有恨,同境界下,他根本不是这些变态的对手! 而这种级别的对手配上通脉境界的修为,其举手投足间又是怎样的神通本领? 然而就是这种秦宣难以望其项背,甚至难以想象的存在,竟在柳一迟面前,一一败下阵来! 通脉首席的名头,可不同于他元种首席的身份,后者只能在一群初出茅庐的绵羊中逞威风,而前者可还有着另一个称号,十大真传之首,真真正正代行观外之事的龙头! 其地位之差不啻于皓月萤虫,差距何止悬殊! 而如此身份尊贵之人,好死不死居然是他秦宣当初忽悠的对象,想到这,他不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你怎么了?”柳一迟有些好奇地问道,尽管他在秦宣的教导下走上的正确的道路,可是在面对这种又敬又畏的目光时,还是忍不住地身心舒畅。 可不像那群通脉弟子,打又打不过他,还整天垮着个脸苦大仇深地瞪着他,好像自己欠他们什么似的,实在是没劲。 “没…没什么?”灵觉不算迟钝的秦宣自然看到了柳一迟眼底的得意之色,那样子,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一般无二,若不是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秦宣还真难以相信柳一迟会是那驾驭住一干真传弟子的龙头大哥。 不过这熟悉的表现,倒是让秦宣放松了不少。 “师兄,你说这是首席徽章?有什么用?” 柳一迟惊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果然,修习灵道的,都是天才呢!”,他心底美滋滋地想道。 他自己就不说了,通脉首席即可说明一切问题,而秦宣不过一届新弟子,便能不仅击败一干老牌弟子,更是将重生的花城松斩于剑下,这等才情,果然不愧是灵道中人。 柳一迟的眼眸闪闪发光,思绪又飞到了天边,直到秦宣再一次出声,才打断了他不着边际的遐想。 “噢噢。”柳一迟挠了挠头,思索了一下说道:“就没啥大用啊,也就能拿来显摆显摆,然后可以在第二阶段自由出没各个梯层,然后就没用了。” 秦宣一阵无语,本以为柳一迟所说没什么用只是谦词,没想到还真是没啥用,那清心观发放他们是想干嘛? “等等……”猛然间,秦宣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眸光一亮,冲着柳一迟笑了一笑,说道:“不知师兄可否陪我去一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失策 “你想从这里下去?”第九层的入口阶梯,此时随着第二阶段的开启,被覆上了一层不甚透明的光膜,而在旁边,一位面庞有些陌生的青年好奇地像秦宣问道。 他叫高阳,胸口同样佩着一枚鹰翼徽章,剑身之上,一点星芒若隐若现。 秦宣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对啊,有交好的师兄在下面,所以想去看看,这枚徽章,应该管用吧?” 高阳点头,看似有些好心地提醒道:“管用,就是你想就此离开九梯回去休息就行,就是得小心有些弟子可能会找你的茬。” 柳一迟闻言登时插嘴道:“没事,我跟他一块去。” 柳一迟胸前徽章上的三点星芒晃得高阳都有些睁不开眼,他心底诧异,却也没敢多说,陪着笑脸把这二人迎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哪位高层的公子,竟连柳一迟都去作陪了。”高阳摇了摇头,隐隐感慨了一声,随即不再多想,就那么席地而坐,休憩起来。 …… 阴脉区,第四层。 清心观共有阴脉弟子一千余名,第四层共有二百名弟子,排名从前二百到前四百之间,这里的第二阶段,便是二百座十丈方圆的擂台,擂台之上尽皆标识着数字,成功守擂五次,也就是取得了擂台对应的排名。 前四百名,这已经算阴脉弟子的中上游阶层,由于阴脉境界已算正式迈入武途,修炼的困难也开始凸显,常常数月近年难得存进,故而阴脉境界不同于元种境界的每年一淘汰,阴脉境界之后,唯有五年都处在后两成的弟子,才会被贬为执事。 所以前四百名,在阴脉中,也算底蕴颇深的群体了。 也因此,段萧还比较满意他如今取得的成绩,不仅突破了去年第三层的记录,更是占据了二百九十八的擂台,在第四层中,也不算垫底。 “呼~呼~”如今第二阶段开启不过半日,可他已经守下四波攻擂,每一次都焦灼至极,每一次都摇摇欲坠,这种表现成功哄骗了挑战者以为他已油尽灯枯。 可实际却是,经历了四波攻势,他依旧完完好好地站在这里,依旧那副左右支拙的模样,让擂台下心有不甘的众弟子有些畏惧,不敢轻易上前。 否则的话,若是又是虚招,那岂不是把排名拱手送人了? “果然有用!”气喘虚虚的段萧心底暗自窃喜,要知道,他的硬实力纵然在四层中称得上中游,可若是再加上他观主之徒的名头,如果太过强势,未必不会有心生嫉恨的弟子搅黄他的守擂战。 吃过亏的段萧知道,只有让敌人摸不清底牌,他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显然,他的盘算成功了,如今五已胜四,再战胜一个弟子,他就能彻底拿下这个中游偏上的名次,要知道,这会给他带来比去年多出不止一倍的奖励。 “下一个弟子会是谁?”段萧眼神看似浑浊,实在精光内敛,不断扫过周围的弟子,似要引诱一个愣头青来给他砌上这最后一块砖瓦。 只可惜修习至今,相较于段萧的突飞猛进,能走到第四层的阴脉弟子无一不是根基扎实,稳打稳扎的主儿。 指望这些老油条犯错,实在是有些不切实际了。 段萧眼底有些失望,可就在这个时候,两名新弟子从最后一排欲要走到台前,而让段萧有些皱眉的是,那两个弟子不知是何方神圣,竟一路畅通,不过喝口茶的功夫,就走到了擂台之前。 当先一人,脸庞似笑非笑,就那么看着段萧,直让后者瞳孔一阵收缩,凭空而来的怨恨瞬间冲上了他的颅顶,让他脑海一阵轰鸣。 “秦初!” 段萧咬牙切齿的两字登时引燃了本就不算安宁的298号擂台周边,登时沸腾的喧哗声让其他擂台都隐隐侧目。 “秦初?那个在武院杀了人的弟子?” “那个元种真传?” “他来这里干什么?” 四个月的时间,秦初的大名从无人问津到现在的闻之色变,只是因为他做了一件他们这群弟子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刨开看热闹的人们,已经有些弟子眼瞳闪烁,眉眼中尽是仇恨之色,只是这恨却不是朝秦初去的,而似乎是秦初的名字,给他们带来了一丝复仇的可能! 虽然不知道秦初为何出现在此层,但这部分弟子眼中已经开始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传闻之中,那秦初不过元种之境,区区元种弟子,还能逃得过他们这些自诩精英的阴脉弟子掌心吗? “啊!” “手放干净点!”一声凄惨的痛呼打破了有些诡谲的氛围,柳一迟正脸色漠然地看着地上捂着折了半截手腕,不断打滚痛呼的弟子,淡淡说道。 周围的弟子眼神一惊,饶是以他们的眼力,也未能看出这在秦宣身旁好似护卫一般的青年是如何出手的,这让他们有些蠢蠢欲动的内心暂时被惊疑安定了下来。 “首……首席徽章!” 一名弟子口角有些颤抖地指向秦宣的方向,眼神之中的惊恐正在愈发浓烈。 “不过元种首席而已,不入阴脉,那就是凡人。”另外一名弟子有些不屑地说道,只是他眼底的酸意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不……那,那个人,也是首席!” “什么?” 原本有些散漫的众弟子闻言心底一惊,好似约定好了一般视线齐刷刷地朝柳一迟胸前射去,当他们看到柳一迟胸前那镶嵌着三颗碎钻的徽章之时,竟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 “通脉首席!真传之首!” 明了其中意外的弟子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空出了数丈有余,好像他们面对的是什么魔鬼。 开什么玩笑,通脉首席啊!那可是清心观真正的核心存在,连长老都不敢在这种人物面前倚老卖老,他们又算什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望着前后反差明显的阴脉弟子们,再看了看眼底颇为畅意的柳一迟,秦宣哑然失笑,旋即回过头来,看着段萧,眼底没有半点波动: “看起来,你的计策失效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给我滚回去! 段萧死死地盯着秦宣,他知道这点坑坎拦不住秦宣,但他不知道他这位仇家,居然不知何时抱上了通脉首席这么粗壮的大腿。 柳一迟的露面,终结了段萧以势压人的企图,重新将两人,放到了公平的起跑线上。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展示你抱上了一个大腿?”段萧面噙冷笑,在擂台上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宣。 “我不喜欢仰着头说话。”秦宣皱着眉头,他在段萧手上吃瘪不是一次两次了,这让他心中很是不爽。 “呵。”段萧冷哼一声:“那你上来啊!” 段萧知道秦宣不会上来,他知道自己这个仇人有多狡猾难缠,绝不会因为一时血勇自不量力,他这么说,除了占占口头上的便宜外,也就是想探探秦宣来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和解?不可能,秦宣的父亲是杀了段萧父母的罪魁祸首,仅此一点他们就绝无和解的可能。 那除了和解,莫非…… 段萧心底悚然一惊,想起了秦宣能够在武院强杀弟子的手段,再加上他还有个武力冠绝九梯的真传之首,说不准还真打算在这里弄死他! 段萧心底越想越觉得可能,尽管真传之首会为了一介元种弟子背负弑杀同门的罪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万一呢! 他可只有一条命,一旦真个点背撞上了,段家就有一脉要绝后了! 思虑至此,段萧打定主意就在擂台上坐到最后了,毕竟擂台之上,只有同境界的弟子才能交战。 就算秦宣仍有突破的手段,但这足以为他争取到喘息的时间,等待到灵镜堂执事的降临。 这边段萧嘲讽完了之后,秦宣却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低头沉思,似乎在考虑这个举措的可能性。 段萧见此倒是巴不得秦宣冲上擂台,即便他是元种首席,也会让秦宣知道,他可不是外界那些沦为战力计量单位的阴脉渣滓,他可是清心观主之徒,精英阴脉弟子! “现在正是最冷的时候吧?”忽然,秦宣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么一句话,让段萧直皱眉摸不着头脑。 子时第一阶段结束,到现在不过走了数个时辰,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里最为寒冷的时刻,只是由于武者向来体魄强悍,这才通常会忽略了天气的变化。 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却是让段萧有些猜测不透了。 “这个时候,有些东西,应当浓郁多了吧?”秦宣扭头似乎想穿过庸杂的人群向星辰逐渐隐没的黑夜看去,然后又回转身形,冲着段萧笑了一下,其中的意味有些复杂,有兴奋,有期待。 再然后,段萧就看到了秦宣就那么席地而坐,摆出了五心向天的姿势。 “他这是在干嘛?” “谁知道呢,要不你去问问?” 满是好奇的众弟子又偷偷瞥了一眼在一旁随意坐在地上的柳一迟,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果断闭上了嘴,安静看戏。 段萧眉头越皱越紧,他不知道秦宣在搞什么鬼,可是他却总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这预感让他有些焦躁,但是因为柳一迟的存在他亦不敢下擂台,只好不停晃动着手指试图减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段萧心底越来越焦躁,不妙的预感也在愈发膨胀,终于虚空之中的一丝无形气息的显现,让这种情绪酝酿到了最顶峰,也让段萧瞳孔紧缩,心底翻起了滔天巨浪! “快拦住他!”段萧瞬间咆哮出声,他的额头青筋隐现,声线之中的颤抖,似乎来自于他的惊怒! 段萧的这一嗓子吸引了擂台周边所有弟子的视线,只是却没一个人有行动的倾向,大家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段萧。 这货以为自己是谁,把他们当小弟了?还拦住他,被那个通脉首席锤爆狗头你负责啊?真是可笑。 擂台上的段萧也瞬间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心底来不及有过多的情绪,他现在就一个念想,那就是打断秦宣的晋阶! 没错!晋阶!从元种跨越至阴脉的晋阶!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晋阶! 那缕虚空中缓缓凝结降下的无形之气,分明就是传言中完美晋阶的关窍,阴煞之气! 段萧眼中头一次出现了除恨意之外的情绪,嫉恨!只有他心中知道,残缺晋阶在他心中是多么难以逾越的心障,如今生死大敌就在他眼皮底下就要完成他未竟的壮举,妒意与恨意纠缠,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不能让他顺利晋阶!”段萧心底有些慌神,他在擂台边缘不断踱步,焦急也并未因此缓解,反而还在愈演愈烈。 他想要冲下擂台,可是柳一迟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有自知之明,两个境界的差距,不可能让他有半点偷袭的可能。 但是就这么让他顺利晋阶吗? 段萧又回想起自己因为来自四面八方而不得不被迫晋阶,再对比如今秦宣安逸闲适的环境,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等了!先做了再说!”段萧紧咬嘴唇,连唇上溢出的鲜血也视而不见,他眼神一定,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下一刻,就在段萧将要转身,再次重复他之前焦躁的踱步时,黑红闪电在他脚底绽放,段萧整个人都似乎化作了一道闪电,心无旁骛,直奔秦宣而去! “段萧?他怎么冲出来了?” “等等,秦宣的身上,有一股让人熟悉的气息!” “阴煞之气!” 终于有弟子惊呼出声,身为清心观的阴脉弟子,他们都曾有过完美晋阶的梦想,但无一例外都被现实给狠狠击垮,如今一个后起之秀在他们眼前欲要完美晋阶,这让他们的心态,隐隐发生了改变! 奔袭的段萧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决意!他早已打定了主意,就算柳一迟出手,他也要拼着重伤,打断秦宣的完美的晋阶! 一旁的弟子,也在心中为他默默加油,人就是这样,自己得不到的,也不想他人得到。 “到了!”阴脉境界的段萧身法何其之快,仅瞬间就来到了秦宣身前,只见段萧右手一挽,银尖黑枪登时直刺向秦宣眼眸。 而就在这时,秦宣猛然睁开了双眼,随着这双眼睛一同绽放的,还有一道皑皑雪芒! “给我滚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暴雨梨花! “砰!”那道奔袭而来的黑红闪电,被一道雪白的利芒给重新击飞了回去,惊碎了一地眼球。 “我……我没看错吧?” “好像……没有。”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围观的弟子大跌眼镜,在他们的设想中,段萧的突袭只能无功而返,只因那一位通脉首席的在场,可他们却没有想到,那位首席还没有动手,反倒是他们以为是砧板鱼肉的秦初,一剑迫退了段萧。 “得,又出了一位惹不起的大爷。”一位弟子面带苦笑,引发了一连串的叹气,他们这种级别的弟子,已经远远超过了元种境界的实力顶界,即便是那些所谓“阴脉战力”的弟子,也绝非是他们的对手,能够迫退他们,就一定同为阴脉之境,别无意外。 再加上秦宣那分明就是纳入了阴煞之气的模样,这种完美晋阶的人物,确实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哪怕在他武学不全,初入阴脉的现在,也是一样。 秦宣的眼中还留有兴奋,飞身跳至擂台之上,看着在刚才那一击下被逼退的段萧,轻笑了一声:“你说的对,现在好多了。” 段萧脸色有些难看,同时心底惊骇愤然的心情纠成一团,完美晋阶,曾经是他的梦想,可是现在,梦想跑到了宿敌的手里,这种感觉让他心中嫉恨之意不断上涌,几乎要吞没了他。 “呵。”段萧轻笑了一声:“刚晋阶就敢站在我的面前。” “你当我是泥捏的吗!”段萧的脸庞顷刻狰狞,他额头青筋几欲迸出,右手一挽,那柄银尖黑枪登时被黑红闪电缠绕而上,整个人迅若奔雷,不过眨眼间,便奔至秦宣身前! 一片黑红之中一点亮银浮现,裹挟着凛冽的杀意妒意,直朝秦宣的眼球击去! “呵。”就在那银色的枪尖快要接触到眼膜之时,秦宣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中充满了嘲讽轻蔑,在一片黑红中有如一抹雪白般刺眼,直让段萧眼中血丝密布,手上的力道也更重了几分。 然而下一秒,段萧眼中的狠色就顷刻变为迷茫,原本秦宣所在的位置此刻竟空无一人! 段萧眼中的迷茫仅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刻,他脸色一变,正欲回身之时,他的后腰却猛然传来一道巨力,直把他再度击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咳……”段萧口中吐出血沫,挣扎着回转身形,眼神阴毒地看着秦宣,只是他眼中负能量再过强烈,也掩盖不住他眼底的惊骇。 他知道完美晋阶会很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强,仅仅甫一晋阶,就几乎让他没了还手之力。 “要不然呢?”秦宣居高临下,轻飘飘地说出这么一句话,直让段萧脸色登时涨红,几欲再度吐血。 其实秦宣并不是那么外放的人,比起打嘴炮,他更喜欢把对手打到说不出话自己再发表胜利感言。 但经过与花城松的一战后,他发现对手的负面情绪同样会成为他战斗的助手,愤怒会让他们失了分寸,悲伤会让他们晃了神。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要战胜敌人,会变得很简单。 一般武者之间的切磋交流他不会如此下作,但谁让对手是段萧呢?这个从他一入观就屡屡挖坑暗算自己的货色,是他武者生涯一大半郁气的来源,不好好料理料理,那他这几年的纨绔就白当了! 很显然,段萧被秦宣的话语撩乱了心神,出手显得过于急促,让秦宣抓到了那一丝机会,狠狠地削了他一个面子。 “呵……”脸色涨红的段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出声,秦宣有些奇怪,却见他缓缓说道:“你知道阴脉和元种,除了境界,还有什么区别吗?” 秦宣皱了皱眉,段萧恢复了理智,这让他有些没有意想到,既然如此,再多说什么,也就失去了意义。 “锵!”雪煞出鞘剑鸣当空,一道青影摆弄着狐尾,不过眨眼间,一片雪芒,便在段萧眼前绽放! “呵呵!”段萧咧着嘴笑了出声,血污让他的牙齿有些斑驳,有些……狞然。 “那就是……武技啊…”段萧近乎呻吟地低语出声,旋即脸色一正,汹涌且不同于元种的元力尽情绽放,他纵力一跃,竟跃起数丈之高黑枪持于他的手中,他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黑枪仿佛膨胀了数倍,其上流动着好似闪电般的光华。 下一刻,黑红的闪电如同倾盆大雨,如同天神雷罚,数之不尽的不知道是闪电还是黑枪瞬间布满了大半个擂台,其枪锋所指,正是秦宣所在! “那是……上品阴级武技!暴雨梨花!” 这一技恢宏的招式让周围的弟子登时轰然,仿佛那是什么厉害的武技。 事实也正是如此,暴雨梨花,上品阴级武技,集院售价,九千学分! 仅这一本的价值,就几可让一个元种九重的弟子,完美晋阶!可想起威力沛然! 秦宣眉头微皱,他没有心思再思考其他,眼眸中彩色覆盖其上,神速全功率开启,势要找出这一招式的破绽! “找到了!”密如暴雨的枪影之中,居然还真个被他找到了破绽!他眼中精光大作,初经改造的阴煞元力喷涌而出,不过眨眼间,九支丈余长短,尾尖点缀着些许深蓝的青色狐尾登时绽放。 他身影如风,在这大雨般的雷池中跳跃武道,黑红的闪电擦过他的发梢,带起点点焦糊的味道,他没有在意眼中的闪电化为了一条条漆黑的线条,他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一个活结! “就是这!”秦宣眼眸一亮,于极速中急停,而后双腿一蹬,九条狐尾同样一摆,整个人宛如出弓的利箭,在奔涌的雷河之中,奔涌而上! 那河流的尽头,不是龙门,是面带狂意目露残忍的段萧! “给我!下来!”大雨之中,秦宣怒吼出声,他手中的长剑仿佛听到了主人的郁气,雪芒出鞘,三曲银河再度现世!欲要效仿之前,再度揽下一轮妖月!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癫狂的段萧忽然冷静了下来,他笑容敛去,眼眸中全是阴损的残忍之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九章 两件事 “暴雨梨花,暴雨珠前梨花玉后,疏忽了啊!”擂台之下,周围的弟子还在惊呼秦宣此招的华丽绚烂,但只有柳一迟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喃喃自语道。 此言一出,登时成谶,擂台之上,望着已然接近了自己的秦宣,段萧眼中暗含兴奋,他右手一挽,丈余黑枪顺势舞动而起,元力在其上不断流动,远远看去,竟好似一朵徐徐盛开的黑红梨花! 三曲银河再度临世,只是这一次,却撞上了这朵妖治奇诡的巨大梨花之上! “砰!”一阵巨力沿着雪煞长剑蔓延而上,把秦宣的虎口震地崩裂,他口角溢血,不敢怠慢,狐尾一摆,瞬时把自己拖离远地。 而就在下一刻,那柄黑红长枪宛如箭矢穿破了方才秦宣所处,狠狠地没入了擂台之下,其尾端的颤抖,在展示着这一击的力量之大! “咳,咳……”秦宣捂着腹间咳嗽不已,本来他之前同花城松的交战就留下了颇多暗伤,这一次段萧的反击力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倒是让他吞下了一个不小的亏。 “还说大话吗?”风水轮流转,段萧背倚长枪,面带冷笑与快意,似乎感受到了羞辱敌人的快感。 “嘿嘿嘿。”秦宣并不回答,反而促狭一笑,这一笑,又是带出了数口血沫。 “不好受吧?”秦宣出声问道,那语气,好像在之前的交锋中吃亏的人,不是他秦宣,而是段萧一样。 “什么?”段萧心底一凛,但面上却噙满冷笑。 “你那么恨我,若是还有余力的话,此时还会跟我在这扯些无用的废话吗?” 段萧瞳孔猛地一缩,浑身鸡皮疙瘩登时乍起,他脚底黑红闪电再现,硬生生地让他往后挪移了半尺! 而在他之前所在的位置,形如九尾狐王的秦宣面色苍白,右手一甩,滴落了几滴鲜红的血液! “唔!”太迟了!段萧的胸前的衣物被竖斩成了两截,从肚脐蔓延到锁骨的伤痕此刻正往外冒着鲜血,看起来凄惨狼狈不堪。 “咳咳……猜中了,我真棒!”脸色苍白的秦宣收剑入鞘,面带兴奋的笑意,实则心底却一片凝重。 还是有些大意了。 尽管他是完美晋阶,所有的元气都完美转化为了阴煞元气,但没有修炼,元气的总量却依旧还是元种巅峰的量,在阴脉之间的交锋中,实在显得有些匮乏。 而且他的武技也是元种之境,面对寻常元种弟子甚至寻常阴脉武者也不见得落于下风,但面对段萧这种级别的弟子,还是显得有些力有未逮了。 如今这场面,尽管段萧在动用了那所谓阴级武学之后情况算不得好,不过他也好不到哪去,同样元气匮乏,暗伤缠身。 现在这情况倒有些意思,双方都在拖延时间,以期积攒到能够一举翻盘的元气,在这之前,他们两人之间,都是明里暗里的心理博弈。 段萧抬手按住了几个穴位,把汩汩外冒的鲜血止住,他松了口气,重新抬眼看向秦宣,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坦白说,我很嫉妒你。”他的话语中头一次没有带上些许愤恨,而是平淡中带着一点妒意,似乎很是诚恳。 “哦?是吗?”秦宣一边含笑回道,一边暗搓搓地把聚元丹塞进嘴里,以期能够更快的恢复元力。 “你以为那东西,还会有用吗?”段萧面带讥笑,满脸都在嘲笑秦宣的愚昧。 秦宣感受了些许,有用还是有用的,就是这效果吧,十不存一,实在是难堪大用。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正欲说些什么,就在这时,秦,段二人的眼眸中忽地精光一作,原本岁月静好的擂台忽然平地卷起一阵狂风,黑红与青白的影子猛地碰撞到了一起,隐约之中,两双眼眸满含森然杀意,仿若地狱修罗,狰狞可怖。 但再晃眼一看,秦宣与段萧正好生生地分别站在两边,就好像刚才发生的都只是幻觉一样。 “刚才……那是什么?” 有看不明白的弟子茫然问道,他身旁一名弟子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这都看不出来?这两人在试探呢,等过会儿,就该开大招了。” “咳咳”秦宣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胸腹间的暗伤也愈加严重,没想到他倾尽最后的元气还是没能奠定胜局,这下好了,要不是自己装的像,估计下一秒段萧就得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把他扇下擂台了。 “咕噜。”他习惯性地掏出了一把聚元丹吞下,却只引得了段萧的一阵嗤笑。 “喂!”他仰头叫了叫段萧,段萧下意识地抬头,但随意又脸色阴沉,臭地像发酵了多年的狗屎。 “想跟你商量两件事。”秦宣有些轻佻地问道,段萧冷哼了一声,但为了争取时间恢复元气,他没有明确表示拒绝。 见此秦宣笑了一下,思忖了一下问道:“第一件事,咱这算平局成不?” “清心观内,唯有胜与负,向来没有平字。”段萧生硬地回道。 秦宣挠了挠头,似乎有些无奈:“那我们这么耗下去,得耗到什么时候?” “能耗到什么时候,就耗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耗不住了,什么时候也就有了胜负。” 秦宣似乎有些气结,但任凭他再说什么,段萧也不为所动。 其实段萧心里很清楚,秦宣抱的也是拖延时间恢复元气的主意,他同秦宣之间是弑亲之仇,秦宣同他之间,是生死之仇,没有半分缓解的可能。 但好在,他的元气已经快要恢复到支持他使出那一招的程度,这场争斗胜利的天平,终究在朝他缓缓倾斜。 某一个瞬间,段萧眼睛一亮,可就在这时,久未出声的秦宣突然说道:“第二件事。” 段萧皱眉朝秦宣看去,却见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沉稳地像铸剑的宗师,满腹的胸有成竹: “我想问问你,你父母死的时候,你有什么感受?” 这轻飘飘的话语仿若含有莫大威力的咒语,仅顷刻间,就解开了段萧的封印,直让他双目暴突,浑身青筋爆现! “你!找!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暮鼓声声 “认得出是谁吗?”段家的大堂内,年幼的段萧正彷徨微缩地站在中央,他的前方有三副唯妙唯肖的人像画,他的身侧,段玉清面色隐有悲痛,沉声问道。 段玉清的发问让段萧平白抖了一下身子,当他看到其中一副肖像时,突然想起了那一个血月之夜,他透过砖隙,看到的那一张煞气翻涌的脸庞,以及那双尽是杀意快意的眼眸! “啊!”年幼的段萧似乎被回忆的那一幕给吓到了,他抱着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挪动着往后退去,满脸涕泗横流也掩盖不住他眼底的惊恐。 段玉清看了一眼让段萧如此反应的画像,嘴角勾起了一抹轻微的弧度,他话语靡靡,有如恶魔低语:“他的名字,叫秦正鹰。” 段萧记忆最深处的画像渐渐与眼前的秦宣缓缓重合,心底的伤疤被再一次掀开,让他目眦欲裂,无边无际的悲伤与怨恨推动着他手中的长枪,似要把这令人绝望的情绪,一五一十地还给他! “啊啊!!!”长枪如箭,伴生而起的黑红闪电撕开了空气,秉承着段萧刻入骨髓中的仇恨,朝秦宣飞了过去! “呵!”秦宣勾起嘴角,眼眸之中冷色闪过,旋即神速开启,九条狐尾瞬间绽放,一抹雪芒出鞘,声音清脆地就像昭示着日出的晨钟! “此剑,三折!” 他眸中精光一闪,身化青影,剑锋所指,掠起三曲银河! “叮!”嗡鸣声再现,金色的圆盾遮蔽了段萧的视界,在圆盾的另一边,绚烂的银河被阻隔在在这金色的圆盾之外,咫尺天涯,再难寸进。 但天下向来平等,这金色圆盾阻隔了银河,也将段萧满腔的悲愤怨恨兰在了体内,他再无办法把这些宣泄给敌人,只能自己默默承受,遍体鳞伤。 金色圆盾缓缓散去,一同散去的,似乎还有段萧的脊梁,他身形一软,几欲跪倒在了地上,及时出现的执事扶住了他的肩膀,让他不至于颜面尽失。 只是这时候,颜面,又能有什么用呢?他段萧崛起至今天的境地,不知有多少苦难,他为了能够报仇,一直把血与苦往肚子里咽。 可是到头来,他那么多年的积累与努力,终于在这一次的失败后,宣告破产。 他曾听过自家师尊谈及什么是天才,他曾以为自己是天才,可到了现在,他才知道,仅仅有了不足一年时间就彻底追赶上他的秦宣,才是天才。 他也终于能够明白,那些曾经被他远远抛下的所谓前辈,在望着他的背影时,有多复杂。 段萧摆开了执事搀扶他的手,再不去看意气风发的秦宣,他在一片嘘声中默默退场,眼底的灰色为这场热血的战斗降下了帷幕。 他累了。 “不报仇了么?” 虚空之中,只有段萧能听到的声音突兀响起,有些沧桑,有些愤怒。 段萧怔了一下,忽然又回忆起父母死去的惨状,他充满死寂的脸庞登时一阵扭曲,可片刻之后,一滴眼泪落下,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我追不上他了。”到了现在,段萧不得不痛苦地承认,自他战败的这一刻起,便昭示着他,再也无法追赶上秦宣的步伐了。 这是有自知之明,还是逃避,只有他自己知道。 “仅仅因为不如他,你就要放弃复仇了吗!”那声音的语调愈发高昂,其中的愤怒似乎愈来愈掩盖不住。 段萧有些默然,恍然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间看起来有些简陋,但却遮风挡雨无所不能的小屋里。 那间小屋中,鬓角灰白满含沧桑的中年人正听着怀中稚童丧气的诉苦,眼神中充满溺爱,轻抚着稚童后背的手尽是温柔。 “父亲,我是不是比不上他们?”稚童抬头泪眼朦胧,垂头丧气的模样分外可爱。 “胡说,萧儿在我这,一直都是最棒的,现在比不上他们,只是因为” “你还没做好自己!”屋外的段萧低语喃喃出那句和中年人分毫不差的话语,下一刻,小屋瞬间向后退去,再眨眼间,身前是一片寂寥,身后是一片嘘然。 “呜呜呜。”自诩成熟的段萧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开始汩汩外冒,他想擦拭干净,他不想哭,可是就连喉头的呜咽都在跟他作对,让他脆弱地就像一条败狗。 也不知过了多久,段萧低垂的头颅抬起,他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哀伤,但却没了之前那般死寂的灰色。 “之前你说的血脉,怎么开启?”段萧的声音之中,一扫颓然,只留下了认真,一如他之前在中年人怀里那样。 “……我这就帮你!”那道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沉浮千百年,唯一的奢念,也就是他世代流传,铭刻不化的血脉了。 秦宣望着逐渐远去的段萧背影,一展胸中的郁气之后,只留下了满腹的空虚,一切就像评书,他对段萧之前的怨怼有多高潮浓烈,那在击败了他之后,情绪就有多低沉。 “呼~”他轻声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按理来说,此时他应该就是289号擂台的擂主,只要再击败四名对手,他就能固守这个名次,拿下阴脉289名的奖励。 但是他累了,连续鏖战,精神情绪起伏太大,为了那点多出的奖励,再战下去,值不来。 于是他下了擂台,来到了柳一迟的身前。 “师兄,我们走吧。”秦宣低声说道,柳一迟按下眼中的惊异,没有多问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而后,这二人就像蛇蝎一般被该层的弟子纷纷避开,直到他们上到了第五层,血雨腥风再度展开。 又是两日一过,秦宣在九层同柳一迟交流所谓灵道心得,大比之后,他发现柳一迟所说并非全然荒谬,至少,蕴含着情绪的元神,应当才是战斗的唯一动力。 这是在秦宣后悔自己为什么犯傻丢下奖励时,悟出的道理。 “咚咚咚~”一阵并不急促的鼓声随着太阳的日落开始响起,似乎在宣告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回去 “大比结束了。”柳一迟有些百无聊赖地说道,而秦宣的眼中却闪出了一丝迷茫,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当日许佩弦同他说过的那些话语。 取得了元种首席,就意味着他除了常规奖励,还会被授予猩红铁血令,这意味着他会被派遣到青丘临省之外,更远的地方。 这可能意味着他离回家会越来越近,但同样也意味着,他之前在青丘的资本积累会彻底作废,唯一能够倚之傍身的,也就只有如今这修至阴脉初期的武道境界了。 “师兄,你说青丘之外,到底是什么光景?”秦宣望着观外的云海,眼神有些迷离。 “什么光景?”柳一迟沉吟了些许,思忖着说道:“跟青丘差不离太多呗。” 他撇了撇嘴,有些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秦宣有些诧异,无论是秦清渡留下的手记,还是彭春来的只言片语,甚至秦家代代流传的族史,都把那遥远浩瀚的东方捧做天地的中心,精英荟萃的殿堂,史诗传奇在这里成就,武道的绝巅在这里延伸,被描述如此宏伟的那片地方,竟然在柳一迟的嘴里,听起来一文不值? 秦宣有些疑惑,潜意识里他总觉得柳一迟似乎了解更多内幕,可当他想再度询问之时,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响彻在每个人的耳旁。 “清心观年末大比,正式结束!” 这一句宣语仿佛蕴含着某种命令法则的力量,这声音刚落,咔咔轮转的机括声响起,秦宣有些惊异地看到,原本浑然一体仿若通天巨塔的九梯,此刻却竟如各自纷飞的林燕,以一种不算快的速度,飞向了不同的远方!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秦宣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原本以为只是试炼场地的九梯,此时竟同时化为了九座大小不一的“飞舟”,场面之玄幻,实在令人惊掉眼球。 “清心观弟子冗多,这样分别发放奖励,能提高效率。”不远处的阴脉首席高阳似乎看出秦宣的疑问,笑着解释道,只是显然,他理解错了秦宣的疑问。 秦宣尴尬地笑了一下,眼珠一转,又是问道:“那我这是去……”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些不妙的预感。 却见高阳一脸淡然中隐含兴奋,就连说话的语调都高了几分:“四大首席,是清心观最具潜力的种子,自然会由清心观主,亲自接见。” 秦宣闻言登时脸色一僵,清心观主陈丞,不是寻常人物,他那衣袍上绣着的六朵云纹,和那颇具枭雄姿态的气质,再加上差点与彭春来起的冲突,都让秦宣觉得,这一行,可能会有些艰难。 他的余光瞥见了柳一迟正一脸淡淡的坏笑,同时眼眸中还隐约有期待闪过,心里忍不住地苦笑了起来。 “放心,观主绝对不会亏待我们的!”高阳在得知秦宣完美破入阴脉之后便变得热情异常,只是这一次的鼓励,似乎起到了反效果。 “是不会亏待,甚至还可能着重嘉奖我呢!”秦宣嘴里嘟囔道,可话语刚落,就听到了那道十分熟悉的声音:“你说的对。” 秦宣瞬间被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发现此时第九层已然飞到了清心居后的茶园上方,而陈丞,则一袭麻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宣心底一突,脸上丝毫不露分毫,跟随着其他三人跳下了九层,恭恭敬敬地站成一列,低眉顺眼看起来很是乖巧。 陈丞看着眼前似乎有些紧张的秦宣,轻哼了一声,又把后者激地一激灵,看起来倒是有趣地紧。 其实秦宣有些过虑了,陈丞尽管非常不满他破坏了武院的根基,但无论是入静山前那一个真诚的道歉,还是大比中颇为亮眼的表现,都让陈丞意识到秦宣是真正可堪造就的璞玉。 这种璞玉,不该因无心之失被断去整个武者生涯,如果真那样做了,对于立志攀登武道绝巅的清心观来说,却是本末倒置了。 当然,这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彭春来这个老刺头为了他这个徒弟,开始真正介入到清心观的管理之中,这可是两代观主都没能完成的宏愿,如今被他完成了,实在令人抒怀。 “……好了,奖励发完了,你们三个下去吧,秦初,你跟我过来。”秦宣面色发苦,狠狠地瞪了一眼正竖着大拇指给他加油鼓劲的柳一迟,还是乖巧地跟着陈丞去往了清心居中。 为今之计,他只能期盼他身在灵镜塔囹圄中的师尊,能够看到他了。 这好像是秦宣第三次进到清心居了,可每次来,每次场景都有所不同。 第一次,是间与外表相称的普通木屋,第二次,则突然化为了梁顶高悬的议事大堂,而到了第三次,映入秦宣眼帘的,却是一间刻满了石画的石室。 “这是什么?”秦宣的心底有些犹疑,这间石室的年头明显有些久远了,有些石画已经被腐蚀地有些模糊了,只留下了大致的轮廓。 尽管有些石画因此而失去了本意,让人揣摩不透,但秦宣还是大概看懂了,这石画上刻的,正是清心观的编年史。 “看出了什么吗?”陈丞淡淡出声道,惊醒了不知为何有些沉迷的秦宣。 “唔。”在感受到陈丞似乎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的时候时,秦宣也缓缓放下了战战兢兢的心神,思索了一番后,如实说道:“这应当是清心观的历史吧?” 陈丞点了点头,上前几步轻抚着这些沟壑纵横的石画,眼眸中有股回忆的沧桑。 “你知道他是谁吗?”陈丞指着第一幅石画问道,在这副石画中,羽衣道人乘祥云而来,至一破观之中,题上了名为清心观的牌匾。 秦宣细细看去,只能推断出这位羽衣道人应当就是清心观的创观祖师,至于他具体是谁?没头没尾的,他怎么猜? 陈丞似乎并不指望秦宣能够回答上来,他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道人飞来的方向,那片空白之处,似乎有着未曾烙下的画外之景。 “你要回到那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蜀川,通天观 “那?哪儿?”秦宣摸不着头脑,陈丞所指的地方是一片空白,但他的意思,似乎是要自己回到创观祖师来的地方。 “蜀川行省,通天观!” 在念及到这几个字的时候,陈丞的眼眸似有光芒万丈,似有如海深渊,复杂的情感纠结在一起,杂糅成了一片深邃。 “啊?”秦宣有些茫然,蜀川行省?那是哪?通天观?又是哪? 却见陈丞大手一挥,一枚艳如血滴的铁制令牌仿佛自长双翼,缓慢,而又稳定地飘至秦宣眼前,他凝视着这枚令牌,总有种这枚令牌也一样凝视着他的错觉。 秦宣脑海一紧,缓缓地吐了一口气,眼眸中有兴奋在闪烁。 “元种首席,当授猩红铁血令,你的任务,就是去蜀川行省的通天观报道,时限,三年。” 陈丞缓缓说道,心里有终于把这个小闹星送走了的释然,也有几分可惜。 对于十分惜才的陈丞来说,秦宣真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武者苗子,但可惜地是,他捅地篓子实在有些太大,甚至引起了不少长老的反感,不少弟子也跃跃欲试,试图效仿秦宣在武院杀人,这让武院的初衷被彻底搅混。 所以目前来看,将秦宣送走,是唯一能够短暂平息风波的手段,而为了不埋没他的天赋,陈丞力排众议,把秦宣的任务定为了前往通天观报道,这是唯一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当然,如果算上路途的遥远与艰辛,这还未必真就两全其美,但陈丞相信秦宣,一如既往。 “唔。”秦宣仅仅愣神了一瞬间,就把这枚铁血令置于腰间,在未来的三年里,这会是他不能舍弃的“同伴”。 陈丞看见了秦宣眼中兴奋与坚定,他不知道这是源于更加靠近家乡的有感而发,以为这是秦宣武道信念坚定的表现,登时嘴角微微一笑: “如今你已晋入阴脉,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三门阴级武技,一门阴阳级功法,一柄灵器长剑,再加上一万学分。” 陈丞的话语如同重槌,每一个字眼都把秦宣的心脏奏地急促轰鸣,泵出的血液不断冲刷着他的脸庞,让他的喘息粗重地像野兽。 他曾幻想过元种首席的奖励会有多丰厚,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的奖励总价值,几乎可以造就两到三名完美晋阶的元种弟子! 什么叫一朝翻身农奴把歌唱,这就是! 也无怪乎重生的花城松也要上那第九层,实在是这奖励太过诱人了! “呼~呼~”秦宣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气,这段日子实在被学分匮乏整得头皮发麻,搞得他一直以来静如湖面的心境都有些紊乱了。 “那第二个选择呢?”恢复了冷静的秦宣沉声问道,这种把戏实在太过常见,通常这么问,就代表第二个才是利润最大的方案,几乎无一例外。 “一门上品阴阳级武技。”陈丞仅仅吐露了几个字后便闭嘴不言,短地让秦宣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询问:“这就完了?” 陈丞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在说是的。 这下秦宣有些迟疑了,上品阴阳武技,价值不菲,可也不过万余学分上下,像之前段萧使的那记暴雨梨花,上品阴级武技,价值不过九千…… 等等,阴级武技,阴阳级武技,秦宣发现了盲点,虽然一字之差会有多大差距他不知晓,但仅凭阳在阴上,这阴阳级武技就不会太差。 再者说了,他可一直没有忘记,初入清心观时,面对藏书阁底层时,那满满的几乎堆成山的一品武技时,那种震撼的感觉。 相较于秦家把区区五品武技收入宝库之中,就足可见这之间的差距! 雄霸一城的秦家引以为傲的收藏在清心观面前宛如举着玻璃珠炫耀的小孩,莹虫皓月都难形容其中之差,那青丘行省的其他城池,想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清心观就是一个巨无霸般的武技圣地,若没有弟子身份的借力,可能即便晋入了阴脉,还要为区区一品武技折腰! 而恰巧地是,接下来的三年内,哦不,很可能是永远,都再无法返回清心观了。 因此,捞到一个足够分量的武技,对于他以后离开了清心观的成长,会带来不小的助力。 “我选第二个。”秦宣认真地回道,陈丞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抛出了一枚玉简和那熟悉的念神玉,就把他赶离出了清心居。 “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吧!”陈丞的眼光满含期待,可当他的视线跳至武院之上的半空时,忽而又皱紧了眉头,良久,才轻吐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你到底在筹划着什么……” …… 清心居外,秦宣沿着大片的茶园向远处眺望而去,层峦叠嶂,斗拱飞檐,缥缈如仙境,恢宏如天境,这里是整个青丘的冠冕,天地日月都在它面前俯首。 只可惜他还未来得及一览清心观那些掩藏在山峦中的绝貌,还未去过阴脉才开放的念神秘境,还未在四大秘境中登顶,许佩弦的秘密,柳一迟的神秘,甚至枣池试炼中那神神秘秘的青丘之祸,一切地一切就这么突兀地点上了句号,显得粗暴且犹有遗憾。 “师弟,怎么样?”原本早该离去的柳一迟此时突然出现在秦宣身后,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朗中带着慵懒,有股独特的魅力。 “我要走了。”秦宣喃喃出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清心观的这一年里,有阴谋有诡计,但亦有友人尊师,此去一去难回,实在不得不让人感到些许感伤。 柳一迟愣了一下,旋即失笑出声:“嗨,我还不是领了猩红铁血令得远走三年,多大点事儿嘛!” 秦宣摇了摇头:“我可能回不来了。” 柳一迟再度愣了一下,只是眼眸中没有出现秦宣以为的感伤,而是咧着嘴说道:“回不来就回不来呗,又不是生死两隔,总有见面的那一天。” “真的吗?” “真的哦。”柳一迟笑容灿烂,眼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促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归来 “到了通天观,你还是继续拜入我门下吧。”书房里,彭春来的惊人之言,让原本还有些感伤的秦宣,登时愣在了原地。 “啥……啥?”秦宣懵了,尽管陈丞未曾言明这通天观是何等光景,但仅凭它是清心观立观祖师的故所,就能窥见其的不凡。 可彭春来,这个他机缘巧合下认下的师尊,居然在这么一个神秘且强大的门派中还有任职? 秦宣忽然觉得这通天观也没什么神秘的了。 似乎是对秦宣反应的不满,彭春来再度瞅了他一眼,吓的他心底一凛,连忙应是。 毕竟无论怎么说,截止目前为止,彭春来对他真的算是尽心尽力,甚至还为了他硬扛来自整个清心观的压力,这份情谊,秦宣始终没忘。 “好了,一切疑问,等你到了通天观再说吧。”似是很满意秦宣的回答,彭春来抚了抚洁白的长须,便大手一挥,把他赶离了出去。 原本秦宣意淫的临别赠礼啥的,却是半根羽毛都没有看到。 集院之外,许佩弦看到刚刚出来的秦宣,登时脸色一亮,连忙迎上前去。 “秦师弟,我听柳师兄说,你要走了?”不过数日不见,原本形容枯槁满头红发邪意凛然的许佩弦摇身一变,化作了以往那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唯有长发末梢的暗红,才有几分之前的影子。 柳师兄?这两货什么时候搅和上了?难不成这许佩弦也是真传弟子之一?他的运气有这么好? 秦宣胡思乱想了一会,这才说道:“是啊,不过师兄,你这变脸好像有些快啊。” 许佩弦苦笑着摇了摇头:“还得多亏师弟的那副画,不然我的脸可就保不住了。” 秦宣撇了撇嘴,发现这孩子怎么突然开始不要脸起来了,二人再度对视,不约而同地轻笑了一声。 “下次见啊。” “下次见。” 秦宣摆着手远离的身影在许佩弦眼中渐渐变小,最后融入到了港口那些“蚁群”之中,再难分清。 “不问问那副画的来源吗?你也知道,这种明显人工调制的有神之物,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清心观,都有着非同寻常的含义。” 许佩弦的身后,一身黑衣红云的花武缓缓浮出了身形,话语间有些疑惑。 许佩弦摇了摇头:“他已经给了我钥匙,剩下的,是我的事。” 他再度深深地望了已然难辨的秦宣身影,似乎要把同秦宣的所有交集刻在脑海中,而后回头折返,猩红炽热的雾气升腾而上,灼烧地空气都一阵滋然。 “还是有点遗憾呢。”甲板上的秦宣有些怅然,偌大的清心观中,相熟的也就柳一迟,许佩弦,武封眠三人,但不同于前二人,武封眠仅仅是个普通的元种弟子,这领奖一过,却是不知道从哪找起了。 只好留待不知道多远的将来时,再作招呼了。 “又该迈上新的征程了……”望着船外不断往后退去的云海,秦宣眼中有迷茫有坚定,他还没有准备好,但是却决定,先上路再说。 当然,在次之前,他还得回一趟家,那是秦正鹰死前最后的夙愿。 …… 枣池城 经历了前几日的风波之后,颇伤元气的枣池城在城中豪绅段家的资助下,恢复了不少活力,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倒是比秦宣离城之前,显得更有几分生气。 “哐啷!”城主府中,半人高的名贵瓷器被人轻易拍倒,化为了一文不值的残渣,可即便如此,似乎也不能缓解那道身影的怒气。 “段家这是想干嘛?他这是想造反啊!”元老黑满脸通红,整个人就像烤糊的红薯,还在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热气。 再度打碎了一件瓷器之后,元老黑才终于停了下来,双目之中满是血丝,头发被抓地蓬乱,似乎气愤憋屈到了极致。 “呵。”狠狠喘了几口气冷静了几分的他冷笑了一声,对着旁边默不作声的文士说道:“他段玉清以为发放点钱粥,枣池那些百姓就会忘掉他们以前做的恶了?” “可笑!” 到了这时,中年文士面露无奈地开口说道:“恐怕,是的。” “这次意外在段家各方面的运作下,彻底成了他们刷名望的工具,恐怕过不了多久,段家就会开始试探了。” 元老黑只觉头部隐隐作痛,好容易才压下了蓬勃而起的怒气,他深吸了口气,扶着额头说道:“有秦家在,他们不敢太过分。” 中年文士迟疑道:“可是秦家,不才被掳去了……” 元老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那不还剩下一半吗?” “这……”中年文士有些迟疑,隔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算算日子,也该是清心观弟子下山的时候了……” 元老黑只觉得头更痛了:“你别说话,让我先缓几天先。”说罢,他便往寝居走去。 “那府外跪着的那几个秦家人呢?” “劝起来了!” “实在是劝不动。” “那就随他们去得了。”元老黑最后一句不耐烦的话语落下帷幕,整个城主府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段家。 “大哥,此举真是妙啊,一石多鸟,高,实在是高!”茶桌之上,段玉申啧啧称赞,眼眸中还留有兴奋,这几日来,段家一扫之前凝结多年的郁气,不仅重创了秦家,还削了元老黑的面子,实在是大快人心。 “哼”段玉清轻抿了一口茶,冷哼了一声说道:“别扯这些,萧儿那边什么情况了。” “噢噢”段玉申从怀中掏出一页纸张,说道:“一切如常,如今大比已经结束,按照常理,萧儿今年的成绩应当会不错。” 段玉清轻“嗯”了一声,旋即又问道:“那个秦初呢?” “这会应当放出来了,不过在静山待了四个月,恐怕早就废了。”段玉申狞笑着说道,似乎这是他乐于见到的下场。 段玉清这才把心咽到了肚子里,要知道,当他知道那个秦初即将担任清心观真传之时,差点都被吓懵到要举族逃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离去与到来 城主居所外,勤午满脸悲意地跪在地上,额头间尽是血污,眼泪在他脸上干涸出了一道轨迹,伙同汗迹灰尘,混杂成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的身旁,曾经领着秦宣进入密宗的灰衣男子同样双膝跪地,面色僵硬,眼有悲戚。 “二位,起来吧,城主大人已经命我等彻查此事了,一定会给秦家一个交代的!” 中年文士面带苦笑,弯着腰拼命劝道,甚至想上前扶起他们,只是他并非武者,这两个秦家的幸存者又跪地太过坚定,竟像生了根一般。 “王师,这都七天了!城主为什么连见我等一面都不肯啊!” 勤午声音呜然,眼神都有些恍惚,到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已经七天啊,原来那等灾祸已经过去七天了,原来……本就灾后余生的秦家,想要再度重生的愿望,已经被彻底毁灭了七天了。 想到这,勤午只觉悲从中来,眼泪再度流下,糊花了他本就花的脸庞。 “这个……城主在忙着布调追缉凶手呢!”文士眼神飘忽了一下,这才苦笑着说道,灰衣男子见此眼神一凝,登时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能一同参与吗?” “这个……”中年文士见此一脸为难,一向比较木讷的勤午见此眼神一亮,连忙说道:“是不是我诚意还不够?我这就磕头这就磕!” “砰砰砰!”勤午二话不说,登时就用头往地上砸去,地上的血污再一次扩大,他的咽音中还有着惶恐,似乎还在害怕所谓的城主感受不到他心中的诚意。 中年文士见此一阵皱眉,这两个秦家人实在是油盐不进,且不知好歹,说穿了,大家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元城主用秦家的名头借势压段家,秦家借城主的势休养生息,本来就不是什么稳固的联盟,不然秦家那位年轻的家主,也不会刻意跑到清心观里去增加自己的筹码。 想因为这个,就让他们城主一系去硬拼一群疯子神经病,还是一群战力势力强大的神经病,可能吗?这连那位年轻家主都能明白的事情,这两人怎么就拎不明白呢? 中年文士眼中闪过厌恶与不耐烦,若不是忌惮那位年轻家主在清心观里的地位,这会他早就叫人把他们给丢出去了。 “让我们见见城主吧,让我们见见城主吧。”勤午一边磕头一边喃喃自语,即便他体魄天生不凡,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哪里比得上武者,这种不要命的磕头,直让他觉得脑袋轰鸣,昏昏沉沉,唯有心中坚定的一点灵光,让他在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苍白无力的话语。 “噗!”预料之中的疼痛未能来临,取而代之的是温热与柔软,他有些茫然地抬头,却发现是灰衣男子用手制止了他的磕头。 “好了,别磕了。”灰衣男子不像勤午那么木讷,他清晰地看到了文士眼中的躲闪与厌恶,于是知道,他们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徒劳而已。 其实早在惨剧发生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是徒劳,但是他没办法,他知道谁是凶手,知道谁是帮凶,知道凶手何在,可唯独没有,报仇的能力。 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是企图用他外人看来不值一提的尊严,去换取族人的幸存。 如今的一幕,不过是击碎了他最后的念想罢了。 自他出生至今,泯然众人是他唯一的写照,他并不强,可如今秦家只剩下了他与一个凡人,以及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转的族人,到了现在,除了他,又有谁,能够搏一搏那最后的那一丝希望呢? 尽管此行一去,很可能再无幸理,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救回秦家众人,或者一同埋骨,再没有其他的可能。 尽管后者的可能超过九成九,但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也不愿放弃,这是秦家传承至今的脊梁! “啊?”勤午有些茫然地望着他,灰衣男子只是摇了摇头,咬着牙,把腿从地上拔了出来。 好歹他也是阴脉武者,就算跪了七天,也无法阻碍他的行动。 只是勤午就不一样了,他是彻头彻尾的凡身,如今唯一的秦家人带头站了起身,勤午也想连忙站起,只是身形一软,酸麻痛纷纷一齐涌上心头,直让他彻底趴倒在了地上。 “唔!”勤午满头大汗想要起身,可是他这几日的跪伏,以及成十上百次的磕头,已经让他的身体早就虚弱不堪,此时那支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一泄,这起身成了最后一根压倒骆驼的稻草,把他压地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灰衣男子目中再度露出悲伤,只是他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勤午架到了自己身上,临行之前,他回过头去,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文士,随即有些瘸脚地,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他们秦家借以修养的地方。 中年文士虚假的笑容缓缓凝固,最后尽数化为了阴鹜,眼中的郁气满溢,最后化为了一口浓痰,吐在勤午留下的血污之上,肮脏又刺眼。 …… “终于回来了!”脸上还残有疲态的秦宣满目兴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道笑意。 不知从何时而起,秦家成了他心中颇有分量的存在,或许是因为秦正鹰的遗言,或许是因为秦初的残魂,但是不管怎样,至少他一直以来紧绷的心弦,又在踏足这片不算熟悉的城池之中有了些微的松懈,这就是一件好事。 “枣池城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走在城内主干道的秦宣,看着不少地方热火朝天地修葺模样,暗自忖道。 不过看城内百姓阳光的面容,应当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既然如此,待在城主府的秦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脑海中胡思乱想,阴脉级的脚力让他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城主府前,而在这里,雄壮的武士分列而立,一名中年文士正站在这队列的首端,以及其恭谨的语气姿态说道:“见过秦族长,城主已经为您备了上好宴席,请随我来。” 秦宣含笑摆了摆手,客气回道:“此事不急,先让我回一趟秦家吧。” 此话一出,气氛登时凝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秦家之劫 中年文士瞬间僵硬的嘴角让秦宣心中浮现出了些许不妙的预感,但他没有反应过激,而是一脸淡笑地看着文士,仿佛一切正常。 “是是是,这是当然,那我这就带族长过去吧?”中年文士脸上再度堆满了笑意,热情地不得了。 “不必,我知道怎么走。”说罢,秦宣当即脚步一迈,就欲进入府中,文士有些奇怪的表现,让他忽然有了些许担忧,想要尽快确认秦家的现状。 只是下一刻,中年文士有如泥鳅般腰身一摆,扭到了秦宣的身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秦家的居地换了个地方,族长还是跟我走吧。” 秦宣深深地看了这文士一眼,正当文士眼中除了恭谨以外的东西快要压制不住就要喷薄而出时,他突然咧嘴笑道:“麻烦了。” 文士轻舒了一口气,同样笑道:“这是我的荣幸。” 当即二人一前一后,时隔一年,秦宣再度进入了这片当初的寄居地中。 “那是什么?”秦宣指着一间屋舍前一群忙地满头大汗的侍女,似乎在清理着像是血液污渍的东西,有些好奇地问道。 中年文士闻言浑身一紧,旋即才缓缓转身,笑着说道:“哦,有位侍女在那里绊倒了,磕破了头,可留了不少血呢!” 秦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文士微不可查地轻舒了一口气,继续引导着秦宣朝某一方向走去。 他当然知道中年文士在瞎扯淡,若是磕碰留下的血液哪会有那么顽固的模样,再加上此人一直以来的奇怪表现,秦宣此时不得不承认,秦家,很可能出事了。 他不知道在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他知道,如果想要知道秦家的现况,他就必须得保持这种面上的和谐,毕竟再怎么说,他也不过一介阴脉,在境界上,是无法硬撼整个城主府的。 “到了,就是这里。”文士领着秦宣来到了一处别院,他先朝秦宣笑了一下,而后快步上前,装模作样地朝守院的侍卫问道: “赶快进去通知秦家的各位客人,他们的族长回来了。” 侍卫面露难色:“大人,各位客人今日上午才一同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什么?”中年文士好像很是惊讶,他有些生气地问道:“这种事怎么不跟我汇报!” 侍卫有些为难地说道:“秦家的大人们说让我暂时不要跟您说,说是晚上肯定会回来。” 中年文士面色难看,有些尴尬地转过身来,无奈地说道:“秦族长,你也听到了,要不我们先去用餐,等到饭后,兴许他们就回来了。” 文士满脸诚恳之意,但属于秦初的那份急迫已经他没有精力再同他们演下去。 他拱了拱手,面色淡然地微笑道:“不必了,我应当知道他们去哪了,至于晚宴,请代我向元城主赔罪,等我处理好家族事宜,再谈一醉。” 言罢,也不等文士有何反应,大步流星地顺着原路返回,而文士也没有丝毫的阻拦。 直到秦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文士的眼中之后,一道身影从之前那侍卫戍守的别院中走出,正是枣池城主,元老黑。 “城主,这么拖延只是一时之计,他再强也不过阴脉,何不……”文士迎上前去,右手在喉间比了一个抹喉的动作,眼神有些狞然。 元老黑不满地瞪了这个文士一眼,本来就够心烦的了,他这个军师还尽给他出些馊主意。 “你是蠢猪吗?杀清心观的真传弟子,你就算是九头蛇的私生子,也不够你掉头的!” 文士皱着脸,有些不甘地说道:“可是他不是因为杀了人被罚进静山四个月了吗?” 元老黑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所以有哪项处罚说他的真传身份被剥夺了吗?” 文士有些不甘:“那就这么放虎归山?” 元老黑叹了口气:“就算是虎,也咬不到我们头上,顶多也就之前的投资一笔勾销了罢。” “而目前的形式,也用不到他们秦家了,就任凭他们自生自灭吧。” 似是想到了目前局势的逆转,元老黑有些心烦地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回了住所。 另一边,刚出城主府的秦宣,心里还有些沉重,尽管没有实地证实,但秦家出事了的事实,已经可以板上钉钉了。 对于元老黑,秦宣本来就没抱太多希望,他们之间就是互相利用的脆弱同盟,只消有强大外力的轻轻一戳,就会彻底破碎。 段家不具备这样的实力,这样的实力,只可能是外来的力量。 原本秦宣是想要同元老黑摊牌的,但他看到了秦家人留下的暗号,这才迅速抽身而出。 对他来说,与其纠结于元老黑可能存在的不义,还不如抓紧当下,先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是其中关窍。 于是他来到了悦来酒楼。 这栋名字俗气的酒楼是枣池最大的酒楼,也是那个标记,指引他来的地方。 他挥手止住了小二的话头,环顾了一圈,原本喧嚣嘈杂的环境,在他颇为英气的眼神与极具压迫的阴脉气息扫荡下变得弱上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看到熟悉的秦家族人。 正当他踏上了二楼的阶梯时,却正巧撞上了背着行囊,似乎正要出远门的灰衣男子。 “族长!”这个曾经在秦宣面前不苟言笑有些高冷的前辈此时眼中满是强自按下的激动,以及喉间颤抖的嗓音。 …… “……事情就是这样。”酒楼的房间内,灰衣男子,哦不,应该说是秦正昭,正目露哀伤,将秦家七日以前遭受的劫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秦宣则看着床上还在昏迷不醒的勤午额头与膝盖上缠绕着的抹着草药的布条,想到了方才在城主府中,看到的那块顽固的血渍。 尽管真的能够理解城主府的行为,可如此凉薄,近乎于狡兔死,走狗烹的行事准则,还是让秦宣心头升腾起一丝怒火。 “秦犀在哪?”不过显然,秦宣决定把怒气宣泄在罪魁祸首头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们姓段吗? 枣池城西,本算不得繁华,后来段家在这里购置了颇多产业并加以开发,青楼酒馆,市贩走卒在这里遍地开花,到如今,已然是媲美东城的巨大坊市。 而这里,同样也是段家的总部所在。 秦宣望着眼前的雕粱画栋,斗拱飞檐,晃神间,不自觉地将自己在凤冠山的凤冠殿上,震撼地所见拿出来与之相比,这才发现,原来段家,尽管现在仍旧金碧辉煌,可与它傲视天下的过去相比,已然是切实走上暮途了。 “族长,我们是不是先盘算一番再做决定?”秦正昭面色如常,可眼眸中的忧虑却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倒也不是怕了,秦正昭不缺孤注一掷的勇气,不然他也不会决定独自一人闯进段宅了,可现在多了一张来自清心观的底牌,能否避免不必要的损伤,就成了秦正昭首要考量的东西了。 在他的打算中,只要秦宣能够借得几位高阶师兄或者师尊的势,就能兵不血刃地救出秦家族人,否则单凭一位元种一位阴脉,怎么可能能够全身而返? 只是他不知道,秦宣领了铁血令,就无法再借清心观的助力,也不知道其实他眼中尚算年幼的族长,如今已然以元种首席的身份成功晋阶,并一举立身于整个清心观千余名阴脉弟子中的中上游,并且,潜力无限。 “族叔,你现在是什么境界?”没有回答秦正昭的疑问,秦宣一边凝视着段家的大门,一边问道。 “算是半步阳脉吧。”这个问题似乎触碰到了秦正昭的痛处,他眼中闪过不甘与愤恨并存的神色,而后闭上了眼,深吸了口气才说道。 秦宣有些惊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这位当初被秦正鹰一巴掌扇飞的密宗人物,竟还有着如此不错的修为,那岂不是他那位便宜老爹,最起码也是阳脉以上的修为? 看起来这些个世家,虽不能同清心观一争高下,但仍能够立锥于城池中,成为城池的实际掌控者,还是有几分底子的。 “这样啊,那把握就更大了。”秦宣点了点头,当即就想拔出雪煞,往段家门卫的脖子上砍去,吓得秦正昭冷汗都出来了,连忙脸色一青,抓住了秦宣的手臂。 “族长,你这是做什么?段家身为能与秦家比肩的世家,单阳脉境界的家老在两位数以上,更别提那一位一直在闭关修行的通脉老祖了!” 秦正昭冷汗不断地滴落,语气急促,似乎生怕说慢了,秦宣就拎着剑跟人拼刺刀去了,要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真没希望了! 秦宣看着秦正昭眼中的慎色,只觉得有些违和感,在清心观中,通脉弟子不过小辈,仍老老实实地执弟子之礼,绝不敢有违清心观的规矩。 而到了这里,小辈竟摇身一变,化作了震慑一方的巨擘诸侯,轻易不露面,一旦露面,那就是一场地震海啸到来的伊始! 当然,尽管身处的层次不同,但阳脉甚至通脉与阴脉之间的差距还是有些切实存在的,就算因为武技的关系这些城池中的阳脉武者可能威势有限,但境界之间的绝对差距,同样是秦宣不能轻辱的。 于是秦宣认真地想了想,秦正昭见此一幕长舒了口气,以为自己的劝阻起了作用,却没想到这位年轻族长的下一句话,又把秦正昭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我觉得你说得对,所以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我一个人进去就好。”秦宣认真地同他说道,那眼神似乎在催促秦正昭赶快离开,这样他才能放心进入段家之中。 “呼~”秦正昭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这孩子不愧是秦正鹰的儿子,都是那么地令人讨厌。 “族长,你……”秦正昭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秦宣一摆手打断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有观里赐下的保命之物,性命无虞。” “况且当务之急就是揪出秦犀,弄明白他把秦家人弄到哪去了,越拖延下去,我们的族人离危险也就越近!” 秦宣冷声说道,秦正昭也愣了一下,这才咬了咬牙说道:“那我在对面的酒楼准备随时接应你。” 秦宣撇了撇嘴,心底暗自腹诽,当初在密宗的时候秦正昭多高冷多有范儿一人,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甩也甩不脱的橡皮糖了呢?真是令人费解。 他也不再规劝,点了点头,就往段家大门走去,在他身后的秦正昭眉头紧锁,眼眸中尽是担忧,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转身,快步离开。 “喂!干什么的?没见这是段家府宅吗?”段家府宅的石狮子前,两位身高九尺的壮汉正满脸凶色,粗声粗气的吼道,其嗓门之大,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秦宣缓缓抬头,一双眸子晶黑透亮,宛如古井,有如清湖。 “你们姓段么?”一字一句清朗的少年音却让两个壮汉满头问号。 “小屁孩,滚回家找你妈喝奶去,别来大爷这找消遣,小心我抽你!”壮汉满脸恶容,眉头倒竖凶气登时弥散而出,若是寻常人家的小孩,指不定会因为这一瞪吓得连日噩梦。 “你们姓段么?”秦宣宛如一个复读机,再次以同样的语调问了相同的问题。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的神色,他看了眼周围有些稀疏的人群,扭头朝另一个黑脸壮汉递了一个眼神。 他的同伴登时心领神会,换上了一副假笑,半蹲着冲秦宣招手道:“过来叔叔这,我就告诉你。” 秦宣依言前进了一步,黑脸壮汉脸上的笑容更加炽盛,似乎在鼓励秦宣。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黑脸壮汉心底在默默默数着,某一瞬间,随着秦宣右脚的落下,黑脸壮汉似乎等到了这绝佳的机会!目露凶光,右手成爪青筋爆现,冲着秦宣的喉咙捏去! “唰!”一道雪白的利芒闪过,带起了一蓬炽热的鲜血凝固了本该从背后偷袭的壮汉视界! “啊……啊啊啊啊啊啊!”颤抖的声音中初始还有些茫然,但旋即被剧痛逼出了全部潜力,可任凭黑脸壮汉的叫声有多凄厉,也夺走不了那一截手臂,掉落在地上带给人的震撼! “我说,你们到底姓不姓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秦犀 “啊?”脸上被糊了一滩血的壮汉一脸茫然,可当下一刻,他看到跌坐在地上捂着断臂不断凄厉哀嚎的同伴,看到这个他眼中所谓的小屁孩脸上的不耐之时,登时打了一个激灵,眼瞳中满是惊恐之色。 “我…我,我不是!”被惊恐吓到结巴的壮汉好容易才说完了这短短的几个字,在此之后,少年的视线登时从他身上挪开,随之挪走的,还有那令人冷汗如瀑的凛冽杀意! “他呢?”秦宣那下巴指了指还在哀嚎的黑脸壮汉,那幸存者又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又连忙说道:“也……也不是。” 秦宣“哦”了一声,旋即也不再啰嗦什么,抬起一脚,直接往大门上踹去。 “轰!”紫纹檀木制成的厚重大门在这一脚下竟如一张柔弱的白纸,顷刻碎裂,而那个幸存的壮汉也在这一脚下再度一个激灵,橙黄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滴落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而远处酒楼的秦正昭,早已双目圆瞪,双手一拍一撑,不顾周围不满的视线,就欲冲上前去拉走秦宣。 这太胡闹了!段家可不是良善之地,是铭刻着世代血仇的噬人巨兽,其牙之锋利,绝非秦宣那小身板能够承受的! 可转念一想,秦宣曾言有保命之物的话语再度浮现在他脑海中,让他又是一阵犹疑,最后只得轻叹了一声,把自己再摔进了椅中。 另一边,秦宣已然迈步进了这段宅之中,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本以为会有不少护卫把守园庭的场景并未出现,沉寂地像是死域。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没过多久,一队侍卫就在一人的带领下从一处偏厅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人一脸懒散似乎不甚情愿,但当他看清来人的脸后,却突然脸色一变,眼神之中充满惊恐,就欲往来时的方向逃去。 正是初入枣池城时,拔了秦家暗桩的那个段家纨绔,蓝衣公子! “哦?是你啊?”秦宣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微笑在蓝衣男子眼中像是恶魔晚餐前的狞笑,当日那种身临地狱的感觉似乎再度降临,直让他瞳孔缩至针眼,就要尖叫出声! 可在最后关头,他那在被吓破胆边缘试探的理智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段家的地盘,而秦宣的身边,也再没有第二个将军能够护他周全了。 “杀……杀了他!”蓝衣男子尖声叫道,可怎么听,都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那不断往后挪动的脚步以及不断来回蠕动的喉头,都在昭示着即便到了他的大本营,他也还是提不起直面秦宣的勇气! “杀!”那一队侍卫没有见识过秦宣的实力,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嗯,模样还很清秀的那种。 因此,他们每个人都凶气满面,手中长刀高举,势要在少主的面前,好好地表演一番! 秦宣的眼眸中跳动着兴奋的火焰,似乎很是享受接下来的表演,他手中晶莹如雪的长剑出鞘,下一刻!大雪临尘! 在蓝衣男子的视野之中,秦宣似乎整个人都化成了一片弥散的雪花,这雪花却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柔弱,而是如同刀锋,一片一片,一刀一刀,割走了那群侍卫的手臂,腿脚,最后,是生命! “咳……咳”蓝衣男子目光呆滞,他的喉头艰涩地难以滚动,眼前尽是那副血雪纠缠的鲜艳画面,直把他吓破了胆。 “啊!”他大吼一声,脸上涕泗横流,就欲转身逃走,可下一刻,一片雪花飘过,他身体一轻,瞬间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东西能够支撑他逃跑了。 “啪嗒。”一双华贵的皮靴在男子眼前放大,他努力地抬头,惊恐的泪水糊花了他的双眼,他只看到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告诉我,秦正犀在哪?我可以不杀你。”少年的声音虽甚是清朗,可却违和地带着股宣判的味道,就像地府判官,评判众生。 “那……那。”强烈的求生欲望让眼前原本一片灰暗的男子凿出了一线孔洞,他面露哀求,用手指着一个地方,那里,是他的生门。 …… 一处幽静的别院,秦犀正同一位中年长髯男子相对而坐,在桌面之上,有一副焦灼厮杀的棋局。 “玉涛兄,不知段家主那边事情要了结了吗?”那个曾被秦宣赶出秦家,狼狈的像一条狗的秦犀,如今锦衣玉袍加身,倒还真有几分气质。 “犀兄还真是心急呢,这么大的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我段家人呢?”段家三郎段玉涛调笑着说道,语气听起来是玩笑的语气,不过他的眼眸深处,却有种满满的不屑与厌恶。 身为世家中人,段玉涛最是看不惯这等背叛了血脉的人渣,若不是为了覆灭秦家,他才不会同这种二五仔废过多口舌,脏了他的嘴。 秦犀微微一笑,对于段玉涛眼中的不屑厌恶故意视而不见,同样哈哈笑道:“如此岂不是更妙!” 只是没人看到,他隐藏在袖中,缓缓握紧的双手。 “好了,说回正事,家父那边可能还需要小半个月才能处理妥当回返,到时候,新的秦家,也该建立了。”段玉涛意味深长地说道,他捻起一枚棋子正欲落至棋盘上时,异变突生! 一道滴落着鲜红色不明液体的半人高的物事宛如一个石块,把二人之间的棋盘推地粉碎,而后精准地成为了第二个“棋盘”。 而那枚段玉涛手中的黑子,却是巧也不巧间,正好落在了那道身影的右眼之处,唯独留一只左眼,满含死气,满含惊恐! “砰!”当看清这个被人截去了双腿的人的脸庞之后,段玉涛的双目瞬间通红,手指间的棋子顷刻爆碎,随之而来的,还有他又惊又悲的呼声:“康儿!” 秦犀则脸色一阵凝重,元气在体内流转,他站起身来,眼神闪烁地看着偏院的入口处。 而下一刻,年轻的身影浮现,登时掀起了秦犀眼中的滔天巨浪! “秦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呢?! 看着意气飞扬的秦宣,秦犀的脑海中,再度回想起了以往的峥嵘岁月,他也曾同秦宣一样优异出色,一样志气昂扬。 只是不同的是,他蹉跎了半生岁月,本以为天降横运,给了他一个重掌秦家的机会,可现实却是,他被这个后生晚辈,逐出了秦家,剥离了族谱,甚至……还废弃了族名!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眼中隐含怒容,身形如松,那架势,那目光!仿佛他秦犀是评书中的反派一样,注定会成为传记主角史诗的垫砖! 他懂什么! 秦犀的眼中血丝逐渐蔓延开来,随之蔓延的,还有一股带着疯狂的戾气! “飒!”只是他刚欲飞身袭击,身旁便传来一道呼啸的风声,以及裹挟在那风声中,充斥着杀意与怒意的嘶声咆哮! “小畜生!你给我死来!”段玉涛浑身阴煞元气喷薄而出,形成一道笼罩了他全身的气焰,所过之处,竟留下了一道灰黑腐蚀的痕迹! “老匹夫,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秦宣冷哼一声,阴煞元力同样勃发,这一变故,让段玉涛眼中一惊,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强烈且坚定的杀意! 如果说段玉涛之前的杀机是来源于幼子被伤的怒火,那么现在,就源于代表家族的惶恐! 秦宣多大?才过十四岁啊!这个年纪纵然是段家的天骄,也鲜有元种八重以上的,而这位少年,竟然已经突破了第一个桎梏,真真正正地踏上了武途。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那大哥曾说的段家会在十年内陨于此人手下的预言,绝非戏言! 想到这里,段玉涛的眼神愈加凌冽,他眉宇一狠,浑身气焰再度暴涨,右手收拳于腹,下一刻,虚幻的虎头狼头交错而出,嘶吼之间,满是那来自顶尖的猎食者,致命的咆哮! 正是段家核心传承,一品武技,虎狼双形! 看那凶恶的架势,似乎若被击中,肯定会落的个喉断血干的下场! “锵!”雪煞长剑随着秦宣眼睛的一闭一开间微露锋芒,雪白的长剑仍旧掩盖不住秦宣那白到耀眼的双眸,元气在颤抖,锋芒亦在颤抖,唯有他那双眼眸,宛若亘古不变的永恒烈阳,在不可触及的高空,静看沧海桑田。 “傲雪……凝霜!”秦宣近乎呢喃般地自语道,苍白无瞳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人的情感,唯有,一片皑皑! “吼!”虎狼双头煞气凛然,段玉涛眼中狞色浓重,下一刻,长剑挥出,带起一片侵骨寒风,以及随之而来的,漫天风雪! “莹虫敢与皓月争辉!”段玉涛眼中精光大作,在他的感知中,秦宣不过一个初入阴脉的雏儿,又何来的勇气,敢与他这种早已浸血练骨,登至阴脉之巅,甚至半只脚迈入了阳脉的高阶武者相争! 当即,他元气再度喷薄,虎狼双形鬃发一凝,肆意张扬,它们从段玉涛的拳间跨越虚幻,降临现实,欲要撕碎敌人的喉咙,饱饮敌人的热血! 一方是雪窖冰天,一方是野兽嘶吼,下一刻,双方宛如死敌血仇,就欲狠狠地碰撞到了一起! 却没想到,异变突生! 漫天风雪顷刻回凝,于虚空之中形成一个个位置不一的漂浮冰块,牢牢地将虎狼围困其中,而后原本一动不动的秦宣,忽然身后狐尾乍现一摆,身形一闪,落在其中一块冰块之上,他的身后,那道锋利的白芒,略过了虎狼的双头! 这还没完!只见他双腿一曲,身形再度消失,他竟以这些漂浮的冰块作着力点,不断地穿梭,带起一道道白芒,在虎狼双形的身上编织出一副绝美的画卷! 说起来复杂,可在段玉涛的眼中,秦宣身形如电如光,不过眨眼功夫,一道放大了数百倍近乎丈余大小的雪花登时漂浮在半空之中,那道凶狠的虎狼双形宛如雕塑般被晶莹如雪的丝线穿插着定在半空中,眼中的戾气就像掉入琥珀的昆虫,只能在那无能狂怒! “锵!”雪煞长剑入鞘,那堪称艺术品的雪花顷刻碎裂,同时碎裂的,还有那个凶气漫天的身影! “你……你……”段玉涛双目圆瞪,内心的惊恐让他顷刻冷汗布满整个后背,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区区一个初入阴脉的弟子,竟能无视两个小境界的差距,一招!仅仅一招,就破去了他引以为傲的终极杀招! 这是何等的怪物,这是何等的令人惊恐,段玉涛心底在疯狂咆哮,这种级别的怪物,多留一天,段家就会多一分倾覆之危! 秦宣不知何时闭起的眼睛再度睁开,漆黑如墨的眼眸再次回归,他看着眼前眼神瑟缩的,曾经随意一击就差点要了他命的段家三郎,心中有些慨然。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就是现在!”原本一脸惊恐失态的段玉涛见秦宣一阵晃神,目光一狠,眼神中再没有杀机怒意,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然! 方才的一战,已经让他知道这段家大敌的水平,为此,他不再抱有击杀秦宣甚至同归于尽的幻想,而是想要倾尽这一击,给秦宣造成损伤,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不惜性命! 因为他知道,剩下的段家人亦会如此,因为如果秦宣不死,那么将来亡的,就是他们段家,绝对! 虎狼双形再度倾泻而出,然而这一次,虎头刚刚露出,正欲咆哮,那边秦宣眼神已然一片清明,而且与此同时,还精光一闪! “唰!”微不可闻的拔剑声被鲜血喷涌的声音彻底掩盖,那张虎口似乎有些不甘地张了张嘴,可没有宿主的力量,他最终只能弥散于天地之中。 而秦宣的身前,段玉涛的面如死灰,他的双臂齐根而断,血液汩汩,宛若喷泉。 段玉涛的搏命一击,最终以他的双臂齐折,秦宣的完好无损彻底落下了帷幕。 而下一刻,原本脸色淡然的秦宣却忽然一沉,有些错愕有些愤怒道: “人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下落 秦犀,这个致使秦家差点二度覆灭,让大部分秦家参与族人不知所踪的罪魁祸首,就这么在秦宣与段玉涛交战的短短空当间,溜了? 秦宣有些愕然,但随即又是止不住地懊恼,虽说武者相战之时,势均力敌间会难以分神,但是这种舍了西瓜拾了芝麻的行为,还是有些不应当了。 在发现秦犀逃跑的第一时间,秦宣就想抛下段玉涛追击秦犀,但秦犀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阴脉武者,在一心躲藏逃跑的情况下,初入阴脉的秦宣还真没那个把握能找到秦犀的踪迹。 于是他低头看了一眼双眼无神的段玉涛,以及石桌上已然昏厥的蓝衣男子,叹了口气,一手拎起一个,如兔起鹘落,消失在了段家的府宅之间。 片刻之后,一向秩序井然的段家,忽然响起了一阵如狼般的长啸,这啸声凶煞侵天,方圆五十丈内上至阴脉武者下至普通凡夫,无一不耳鼻流血,就像在臣服真正的王者殿下! “通脉老祖,威势果然不凡!”距段家不远处的客栈之中,秦宣眺望着段宅皱着眉头自语道,他的身后秦正昭脸色苦楚,但好歹没有耳鼻落血,还留下了几分面子。 而他身后那三位,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三位中,蓝衣男子失了双腿,段玉涛失了双臂,勤午多日透支心力交瘁,都是虚弱无比的状态,在这段家老祖示威似的一啸下,尽皆脸色一白,鲜血涌出差点弥漫了整个地板,让秦正昭脸色一变,又是一阵外外里里的忙活,像个老妈子。 “族长,我总觉得,这里离段家有些太近了,我们是不是该搬远一点?”秦正昭擦了下额头的冷汗,他可不觉得作为传承千年的世家,会犯灯下黑这种低级的错误。 但毕竟这个决定是由奇迹般地从段宅里全身而退,且带出了一个中高层人物的年轻族长做出的,也就让他稍微放了一点心。 “不必了,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秦宣回头淡淡说道,望着秦正昭还有些茫然的眼睛,这才认真解释道:“之前我在段家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作为一个千年世家,段家总部应当是典型的外松内紧,外松我倒是看到了,内紧却是没看到。” “唯一一次遇见的侍卫队似乎还是临时抽调来的,这样的情况实在不得不令人生疑。” “而到了后来,我击败了段家三郎,却迟迟没有侍卫或者高阶武者前来,所以我有理由怀疑” “段家的战力被抽调了大部分,而这些被抽调的战力,很可能与被掳走的秦家族人有关。” “至于租住在这里,就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想。” “按理来说,暗中排查才当是最为高效隐秘的方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干吼一嗓子,除了吓跑敌人以外别无用处。” 秦宣冷静地分析道,条理清晰,令人信服,也令看似正在昏迷中的段玉涛眼角一阵抽搐,难掩其心中震撼。 秦正昭刻板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倒是眼神有种近乎呆滞般的感觉,在秦宣的招呼之下才回过了神。 “啊,我……我明白了。”秦正昭有些结巴地说道,那副嘴笨的模样,倒是与他那一成不变的扑克脸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反差萌。 “你也听明白了吧?”只是秦宣的下一句话,却让秦正昭再度有些犯懵了。 “什,什么?”他眨了眨眼问道,却发现秦宣的目光越过了他,投到了他的身后。 秦正昭疑惑地回转身形,看到的是两个残缺人偶般的人,秦宣的那句话,让其中一个失去了双臂的人偶浑身微不可查地一抖,那幅度之微,让秦正昭差点以为那是幻觉。 秦宣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越过秦正昭,蹲在段玉涛的身前,取下了塞在他嘴里的毛巾,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说了,你儿子能活,你也能得个痛快。” “当然,你不说,也没关系,你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下一步大致的方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追上你们段家的尾巴。” 秦宣的声音低沉且满含魅惑,他没有刻意强调利弊,反而是在不断淡化段玉涛对泄密这件事的反感,让他产生一种“我不说也没用,说了还能保全儿子”的想法,一步一步诱导他松口。 却见段玉涛满脸纠结,虽然他闭起了双眼看不到他的眼神,单光从他喉间滚动的喉头,以及眼皮下不断转动的眼珠子,就足以知道他的内心在进行如何的纠结与挣扎。 “当真放了我儿子?”片刻后,段玉涛终于睁开了眼睛,他颤抖着苍白起皮的嘴唇,涩声说道,眼神中有恨,有怨,有愧疚,有爱。 但是秦宣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十分认真地说道:“如果你没有说谎的话,我说到做到。” 段玉涛凝视着秦宣的眼眸,他看到了认真,他看到了郑重,他看到了不知缘何而起的坚定,但唯独没有看到欺骗。 他轻叹了口气,眼眸中再度涌现出浓郁如雾霾的愧疚,而后他仰着头,认命地说道:“秦家人,被卖去生蛊行省了。” “什么?”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秦正昭忽然提高了语调,一惊一乍地,吓人一跳。 “族叔,这其中有什么麻烦吗?”秦宣问道,他这位族叔好歹也是在秦家密宗混过的,了解掌握的密辛可是要比他多上不少。 秦正昭板着个脸,似乎问题很是严重:“生蛊那边的武者,是会吃人的!” 秦宣眉头一挑,还有吃人的武者?这倒是新鲜,不过在追问之下,秦宣才明白了,这“吃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生蛊行省不同于青丘行省,那边的武者,热衷于一种叫练蛊的东西,他们认为,练出来的蛊虫,是天地精华,能够让他们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以及更加久远的寿命。 而关键在于,他们练蛊的主料,是人!而这,也是生蛊武者吃人之名的由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插局者 “呼~呼……”阴暗的小巷中,秦犀正背靠墙壁,额角的冷汗在不断渗出,眼眸之间,满是惊恐未定的神色。 开什么玩笑!那个一年以前还在元种八重摸爬滚打的小辈,如今竟然摇身一变,不仅破入了阴脉,还就那么如同屠狗一般,一朝打得那个就连他秦犀都得小心应付的段家三郎,双臂齐断! 段家三郎,那可是浸血练骨臻至大成的阴脉巅峰武者,只待一线机缘,就能掌一方命脉,可以称得上半个巨擘! 就连这种级别的存在都不是那秦初的一合之敌,那他秦犀,又如何能逃离毒手! 也因此,纵然他心中有千般不甘怨恨,当日被逐出的景象如何重现,他也不得不咬碎牙吞下血,立马转身逃跑,生怕稍有迟缓,他心中复仇的宏愿,就会被秦初搅成一地鸡毛! 过了片刻,秦犀终于稳定下了心神,他长叹了一口气,左右警惕地望了一眼,旋即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枚晶莹的玉螺,其样式,却是同柳一迟赠与秦宣的传音玉,有着八分相似! …… 另一边,客栈之中,勤午躺在床上,段玉涛的身体横陈于房间之中,而那位蓝衣男子,则是被秦正昭带离了房间,只剩下秦宣端坐在椅子上,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方才,他汇总了一番目前得到的所有讯息,却发现,这秦家劫难的背后,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目前劫难的大部分真相已经明了,就是秦家弃子,秦犀为了报复秦家——或者更准确地说为了报复秦初,伙同一个神秘人联络上了生蛊行省的武者,诱使他们大摇大摆地来到枣池城绑走了当时在城主府的所有秦家族人,只有因事外出的秦正昭与勤午,得以幸存。 而被人骑到脸上的元老黑,则是一直装死到了最后,怂到了极点。 而最令秦宣意外的是,本以为段家同样是幕后推手之一,可实际上,段家上下也是在那伙人大闹城主府之后才反应过来主动贴上人家冷屁股的,只能算得上跟在豺狼虎豹后面的小虾米,借这个机会,吹起了反攻的号角,抱上了一根大腿而已。 而秦犀,也不过是在那之后,才找到他们的。 这些虽然仅仅是段玉涛的一面之词,真实性有待商榷,但有一点,却引起了秦宣的注意,那就是那个与秦犀合伙的神秘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存在,那么他又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要如此谋划于他背后的秦家? 连续的疑问几乎充斥了秦宣的整个脑海,但可惜地是,最清楚其中关窍的秦犀在他眼皮底下就这么溜走了,每每想到这,秦宣都有一种想要掐死那个一见面就动手的段玉涛的冲动。 但可惜,他没办法掐死一个死人。 当然,烦心事不止这一件,之前段玉涛在吐露生蛊行省的时候,秦正昭的眼眸明显透露出了惊怒的神色,秦宣本以为是有些反应过度,但细细了解了之后,却发现这其中,还真是有些棘手。 生蛊行省的武者,除了喜好“吃人”练蛊以外,生活习惯也与青丘行省这等山丘平原之地差异颇大。 单论面积而言,生蛊行省就足有青丘行省的两倍有余,而其中绝大部分地域,都是湿热幽暗的雨林,奇蚊异虫琳琅满目,在这种环境下,一种令武者又惧又厌的东西——毒,便应运而生,并且发扬光大,再结合生蛊武者喜欢练人成蛊,且犹喜欢练外省武者为蛊的邪路子,让他们的恶名远播。 再加上其不同于青丘的礼乐纲常,乃是聚族而居颇为原始的部落时代,导致其行事无所顾忌,且不择手段,基本上所有知道生蛊行省的武者们,特别是稍有势力的领主们,都对其畏之如鬼神,生怕惹到了这群蛮子,他们脑子一抽下个毒,让自己落地个一朝净身出户的悲催下场。 复杂幽暗的场景,防难胜防的毒物,以及迥然与青丘的战斗体系,显然都无法让秦宣保持一个轻松的心态。 即便他刚刚击败了一个阴脉巅峰武者。 “若是真个要前往生蛊,还不知要耗时多久……”秦宣心底沉吟,他可没忘了,自己还身负去蜀川通天观报道的铁血任务,三年时间看起来长,可若不借助飞舟,单凭脚力马程,想要跨越整个黑喙行省,到达更东边的蜀川,怎么看,都不觉得宽裕。 “呼~”秦宣把自己狠狠地摔到床上,有些烦闷地轻吐一口气,他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去帮助秦家,但不代表他会为此舍弃自己的利益。 只是就在他准备做好决定的下一刻,如潮水般的困意忽然吞没了他,他眼中的警兆刚刚凝起,就被顿时消弭殆尽,旋即重重合上的眼皮,把他的视线,带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 这里是一片雨林。 炎热的烈日当空,蒸腾着水汽在不断向上弥散,而后凝结成细不可查的水滴,水滴落下后又被蒸腾,最终形成了一个宛如蒸笼般的恶劣环境。 当秦宣看到这转变过于巨大的环境,以及熟悉的无法控制身体的观感,让他没有丝毫惊讶地反应过来,自己正处于梦境之中。 “看起来,还是去了生蛊啊……”秦宣看着这风格明显的四周,心中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但想想也是,以秦初那重情义的性格,不选择去生蛊才奇怪呢。 不过说起来,上一个梦境分明是遇见了那个吊坠中的女人,可是这下一个梦境都出现了,为什么上一个梦境还没有实现?这不合常理。 但旋即,秦宣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梦境成真,在他这,倒是成了常理了,着实有趣。 言归正传,在知晓了秦初的选择后,秦宣的注意力,放在了秦初的身后,因为从各种迹象表明,似乎秦初的身后,有很可能是生蛊武者的追兵,这对于对生蛊一无所知的秦宣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三钟 “……听懂我的安排了吗?”客栈中,秦宣整装待发,正向秦正昭做着最后的交代。 最终,秦宣还是决定前往生蛊,这其中有秦正鹰的原因,有秦升的原因,也有勤午与秦正昭的原因。 上至秦奴良,下至秦升,远至秦正鹰,近至秦正昭,秦家与他互有关照亏欠,这个早已不足五十人的小家族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了秦宣无法轻易甩去的存在。 他与秦家就像两块交叉上行的垫脚石,互相抬着对方,往更高,更易实现各自目标的天空而去。 “听明白了。”秦正昭一如既往的严肃脸,只是其眼中却有几分苦意,他身为半步阳脉武者,武道底蕴比之段玉涛仍要胜之半筹,放在哪座城池都是可以倚之为栋梁的俊杰,可到了秦宣的口中,他倒成了累赘,只能留守枣池城中,盯住段家动向的同时,拦下或会回返的秦升,免得这个一根筋的小屁孩怼到元老黑那,把事情给闹大了。 但也没办法,谁让自家族长是一招制下阴脉巅峰的小怪物,再加上人手匮乏,秦宣的这番安排还真个挑不出错来。 “那好,我走了。”秦宣看了眼秦正昭,又看了眼还只能躺在床上的勤午,点了点头,而后便是潇洒地一转身,离开了这座客栈。 这一去,不知福祸,不知生死,但,还是要去。 …… 麓山书院 那熟悉的茶亭中,苏神溪与沈镜钟一如既往地相对而坐,手下不停,正厮杀对弈着,这是第一次,之前屡占优势的苏神溪,正被沈镜钟给团团围住,只需一子,就可致命。 正当沈镜钟志得意满,正欲乘胜追击之时,掩藏在云雾的山峰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道似有生命的绿光,这绿光冲天而起,带来一道似雷劫降世,又似斧开天地般浑厚悠远且又隐含沧桑的钟鸣之声! 这钟鸣好似是什么不得了的征兆,不仅远处那些忽然杂乱拥挤起来的麓山弟子,就连茶亭之中,沈镜钟也因此手下一抖,下错了位置,给苏神溪留下了一线生机。 苏神溪眼睛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吹起反攻的号角,而后则装作无事发生的凝重模样,沉声说道:“这是第九钟了吧?” 这几日,类似的钟鸣已然是第九声,可即便如此,钟声每响一次,他们都难掩眼中的震撼,似乎这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若是陈丞在这里的话,若是他知道引得钟鸣之人是秦升的话,那他一定会放下心底对秦升的最后一丝怀疑。 麓山十二钟,只有道子能敲响的钟!且平均历任道子,也不过敲响了九座罢了,这证明秦升,乃是当之无愧的麓山道子! 沈镜钟闻言凝重地点了点头,眼眸中有欣喜,有困惑,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如此。 “你看,我说的吧,给他一些时间,他真的有道子的潜质。”苏神溪轻咳了一声说道,眼眸间还在棋盘上不断转悠着。 而沈镜钟却有些迷茫,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竟连如此上佳的璞玉都差点错过。 若不是苏神溪……“咦?不对,我下的不是这一步!”沈镜钟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就想把方才那枚意外落下的棋子收回来。 苏神溪折扇一拦,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副院长。 就在二人眼神交错间的刀光剑影中,又有钟鸣响起,而这一次,却是三钟连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余音绵绵长长,恢宏苍茫,好似古老的祭神谣! “啪!”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真真切切地惊呆了沈镜钟与苏神溪,这二位涵养极好的读书人竟就这么不约而同地没收住力,棋盘被瞬间搅碎成灰。 只是这一次,二人没有再为棋局胜负争论不休,而是眼中含有同样的激动到发光的神色,浑身颤抖如泣,异口同声道:“文曲下凡!” …… “见过观主。”清心居中,那间朴实的小屋,许佩弦恭谨地向陈丞问候道,如今许佩弦的模样又一次发生了变化,虽没有回到以前那副黑发飘飘,浊世佳公子的模样,但也不像上次秦宣所见时那般枯槁邪异,而是结合了两者的特点,黑中带红的长发与瘦削得当的脸庞让他变得有些英气,也有些邪气,充满了一股别样的魅力。 陈丞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后问道:“那副画呢?拿出来吧。” 许佩弦点头应是,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副画,正是秦宣当日给他的花鸟卷图。 “咦!”陈丞轻咦一声,眼神有着瞬间的迷茫,而后才恢复正常,他眉头紧皱,有些凝重地问道:“人造的有神之物……你从哪得到的?” 许佩弦皱了皱眉,再度看了一眼陈丞才说道:“秦初给我的。” “秦初……”陈丞脑海中的景象在不断倒带,仅刹那间,就定格在了秦宣与他那个弟弟,秦升的身上! “道子……”陈丞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了那秦初在崖山时曾与一些麓山弟子有冲突,再然后,秦宣继任真传,秦升继任道子,这双喜临地有些奇特。 再度在脑海中捋了一遍线索,陈丞睁开了双眼,眼眸中精光大作,却听得他说道:“通知麓山书院,明日我清心观派使团回访!” “谁带队?”虚空的声音问道。 “我!”陈丞话语铿锵,似那金铁交戈! …… “等等,钟呢?”段萧看了看视线尽头有些扭曲的空间,再回头看了看空旷的小院中心,脸色有些错愕。 “皇率神钟,皇率神钟被哪个小贼偷走了!”虚无之中,段成林的声音气急败坏,隐隐含着寒如九幽的杀机怒意。 这里是原中镜,段家的传承之地,也是皇率神钟的保管之地,时隔数月回返,原本稳固的秘境已然开始有了崩碎的趋势,而在小院中心,那个原本旁若山岳的皇率神钟,那个觉醒了整个段家的皇率神钟,居然就这么没了? 没了神钟,他段萧,又如何觉醒血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跑了? “啪!”秦宣右手在喉间一拍,摊开之时,掌心一点殷红甚是显眼。 “乖乖,这里的蚊虫也太可怕了吧……”秦宣有些心惊,他如今所处的茶馆距生蛊尚有百里,滋生的蚊虫竟已能够刺破他的皮肤,要真进了那丛林……莫名地,秦宣打了个寒颤。 要知道如今他贵为阴脉武者,虽放在清心观中仍是一个小角色,可放在凡世,那也是能行走一方的高手,冰肌玉骨,气血沸腾,寻常蚊虫应当难以近身才是,谁像这群异种,非但不惧,而且还下口狠辣,留下的伤口瘙痒难耐,实在是让人苦恼。 “这里还算好了,等进了那丛林之中,这种蚁虫可都是会被饿死的存在。”正欲上茶的小二听得秦宣抱怨的低语,忍不住地笑着说道。 “哦?”秦宣挑了挑眉,似乎这个小二对生蛊很是熟稔的模样,他登时就升起了再多打探些情报的想法。 虽然这一路上他搜集了很多于生蛊有关的资料,但这种事关他身家性命的事情,再多的情报资料也不会嫌多。 只可惜,正当他想要张嘴之时,这间敞开门户的小茶馆,便涌进了几位面色不善的客人。 “阿五!老样子!”三个脸上涂抹着奇异油彩的男子迈着奇异的步伐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声若蚁蚊,可却自有一股森然气度,让人不禁想到累累白骨坑,让人通体生寒。 他们通体所着也并非青丘行省惯常见到的野兽皮毛制成的衣物,这三人身上衣服的材质,倒是更接近于某种草木,纹理规整且人工痕迹明显。 “好……好嘞!”被唤作阿五的小二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畏色,而后又恢复了满意微笑,将这三人引到与秦宣相近的桌上以后,就躬身离去备菜了。 秦宣端起了一杯麦茶独自酌饮,看似眉头紧缩自有心事,可实际上耳朵早已竖起,全神放在了隔壁那三人身上。 这三人交谈使用的话语并非青丘的官话,而是一种略带有几分类似蛇信吐出的嘶嘶声般尾音的怪异语言,听起来费劲又令人浑身不适。 且饶是如此,这三人也未曾畅所欲言,显得有些寡言,再结合其不甚在意的语气,这三人仅仅是在唠家常的可能超过了八成。 再结合其有些有些奇特的形貌,秦宣装作无意地瞥了这三人一眼,可是却没有想到下一刻,异变突生! “砰!”秦宣的身前忽然闪过了一道锋锐刺眼的刀光,越过了石桌,还想要越过他的胸膛,摘下他的心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瞳孔狠狠一缩,但他反应亦是不慢,双脚一蹬,突兀冒出的青尾二度接力,不过眨眼间就把秦宣推离了椅子! “哗啦!”木质的椅子显然并不能干扰这道刀光分毫,在璀璨的白光中粉身碎骨,而白芒不停,竟在地上斩出了丈余刀痕,碎石飞溅,刀痕边缘有如沸水般汩汩作响,这一击,恐怖如斯! 飞身而退的秦宣还未松上一口气,瞳孔再缩,九条狐尾急摆,化作一道青影再度飞身而退,跳出了这个简陋的小茶肆。 而在他方才停留的位置,一正一奇正斜插着两根形式简陋但寒光不减的长枪,如不是秦宣退地够快,这会他的琵琶骨,早就被牢牢锁住了! 简陋的茶肆被这几击轰地彻底破碎,不过好在,小二兼掌柜阿五,似乎跑的挺快,没有被波及。 见此一幕,秦宣眼中寒光一闪,这三个有八成可能是生蛊武者的疯子,果然如同传闻一样,灵觉敏锐地可怕。 秦宣只是那么随意地瞥了一眼,就被看穿了他眼底的敌意,并且还先下手为强,招招致命,果决狠辣到可怕! “阴脉…武者?”斩出那道致命刀芒的,疑似三人之首的男子操着一口语调怪异的青丘官话,脸上表情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但其眼神中忽然浮起的贪婪,却是让秦宣想到了情报中有关生蛊武者练人成蛊的不好传闻! 秦宣皱了皱眉,身后狐尾再摆,他的身影登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道长兵交错的致命身影! “跑地……”为首男子脸上形如鬓角的灰色油彩衬托地他的笑容有些诡异,他张嘴欲要说些什么,瞳孔中倒映着的秦宣身影忽然眸光一亮,锵音唤起雪煞,继而揽起三曲银河! 为首男子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敛,长刀条件反射般横于胸前,只是他没有像寻常武者那样呆呆防守,而是运气于手再至刀尖,竖劈而出一道刀芒,却是以攻对攻,针尖对麦芒! 尽管秦宣不像他们以前狩猎的武者那样迟缓笨拙,但这依旧不妨碍男子面露狞笑,似乎胜券在握! 却见秦宣的两侧,两道身影夹击出现,手中长兵凌冽,难以洗净的猩红似乎在昭示着秦宣的结局! 身周三相尽皆杀意临身,秦宣临危不惧,眼中彩色光华瞬间覆盖全部瞳孔,而在男子眼中,原本那就比他快上不少的剑芒此刻更快了! 导致的结果就是,刀剑相撞之后,二人一触即分,让身侧夹击的两个人发不容息间错过了袭杀秦宣的最好位置! 男子眼中狠色一显,按下胸腹间沸涌的郁气,刀花一挽,身形一动,就要追击。 却没想到,一朵丈余大小的雪花凭空绽放,青色的影子宛如流动的血液,将这朵巨大的雪花中的超凡之力彻底绽放引爆! “唰唰唰!”细若蚊蝇的唰唰声响起,那两个偷袭秦宣的武者此时不约而同地同举长枪,面露狰狞狠色,时间,对于他们而言,也就停止在这一刻了。 “啪!”雪花崩碎,随之崩碎的,还有那被封印在雪花之中的两名武者,一地的血红冰块,诡异中甚至还带着些许美感。 “啊!”男子的双眸瞬间通红,他嘴里叽里咕噜地叫嚣了一句,旋即长刀如箭,直指秦宣胸间! 秦宣冷笑一声,长剑一挽,正欲正面硬撼,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是勇武不凡欲要跟他拼命的男子,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初入 公蝎蜈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加勇敢的猎者,就算是他们部族猎首,甚至他们上部的猎首,公蝎蜈也觉得不如自己。 若不是没占到修炼岁月的便宜,他早就把那趾高气昂的猎首头给踩在脚下,宣布他的继位了。 他向来自诩不惧生死,张口闭口间都是对生死的轻慢。 有恶意中伤者说他只是酒囊饭袋,根本未曾经历过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但实际上,也只有丛林之神才知道,他曾那么多次地把一只脚迈进了死域,又那么多次地把它拽了回来。 他在生与死间游走如蛇,那些蜚语小人,又怎么能说他满嘴空话,贻笑大方? 只是这一天,他却忽然间,被一个人吓到了。 这个人眼有敌意,自以为能够逃过自己的灵觉,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被他先发制人。 本以为是蠢笨如猪的异省武者,没想到举手投足的狠辣果决,倒很有几分他们丛林的味道。 可纵然他机敏如狐,凶诈如蛇,甚至损失了两位弟兄兼手下,他依旧没有丝毫退意。 身为猎者,从担纲这个名头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被猎的准备,也做好了即便要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用尽全力,咬穿那个猎他之人的喉咙,这是镌刻在他骨髓血脉中,最后的骄傲。 但所有他自认为坚定的一切,在那双眼睛之下,轰然破碎。 说不上来那双彩色的眼眸中有种什么样的魔力,如果硬要说的话,就像老鼠遇上了猫,那种随着灵魂蔓延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面对天敌的瑟缩,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要被吞噬同化的恐惧,仅仅就在那么一瞬间,就击垮了公蝎蜈引以为傲的生死观,并且头一次,生出了想要逃跑的念头。 并且,他也这么做了。 他的眼神中还留有余悸,而脚步也依旧不停,有些狼狈地朝丛林跑去,像极了在外被欺负了的小孩子,涕泗横流地想要扑进妈妈的怀抱。 秦宣有些愣住了,从他得到的情报来看,由于丛林恶劣的环境以及激烈的竞争制度,生蛊武者大多都是悍勇之辈,是那种把他切成人彘还会狰狞着张大着嘴想要咬穿你喉咙的狠角色。 难道他的运气这么好?恰好碰上了那极少数的软蛋了? 秦宣眼底飘过一丝疑惑,但他脚下依旧不停,身后狐尾尽情绽放,化作一道光影,直追公蝎蜈而去! 生蛊丛林地貌复杂,阴暗诡谲,青丘平原大道开阔,视野宽畅,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于是到了现在,生蛊武者也就跟偏爱那些步伐灵活,辗转腾挪犹为出色的身法武技,而青丘武者们,则多多少少,也就有了些追星逐月的意思。 而这,就是秦宣的优势所在。 此地距离生蛊边界尚有百里,虽草木盛茂为秦宣所见之最,但大抵上,还是一马平川的原野,所以自争跑之初,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你跑什么?”秦宣堵在公蝎蜈的身前,淡淡地问道,既然已经确定公蝎蜈是那种想要活命的武者,那么以他的命为交换,秦宣就能得到非常多有价值的情报,对他的营救行动,说不定会有极大的帮助。 公蝎蜈面色惊恐,转身就欲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可那个方向,秦宣同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还不死心,仗着一尺内要比秦宣灵活太多的身法,差点就要脱离秦宣的包围圈。 “够了!”秦宣有些恼怒地暗哼一声,彩色光芒浸润眼球,神速全力开启,想要借此来彻底制住公蝎蜈,将其生擒活捉。 只是让秦宣没有想到的是,公蝎蜈在瞥见他的眼睛时,忽然双目瞪地滚圆,惊恐的血丝瞬间布满了他的眼球,整个人就像癫痫发作了一样,软到在地,瑟瑟发抖。 “这是……”秦宣眉头微皱,但没有细想太多,而是拎着此人的后领,一路飞奔回到了那家已经被损坏地一干二净的茶肆旁。 “欸?”只是眼前的这一幕,让秦宣却是又一次的愣住了。 只见原本被公蝎蜈数刀数枪毁地破破烂烂的茶肆,又扯开了一张数张兽皮缝合在一起的遮阳伞,铺在了四根竹子之上,那个名为阿五的小二兼掌柜,正坐在石桌之上,敲打着一个裂开的椅子,企图把它恢复原状。 秦宣挠了挠头,暗忖自己没有被拉进梦里吧?怎么就一会儿的功夫,这新茶肆就快拔地而起了呢?这不科学! “啊,是方才那位客人!”阿五惊奇地说道,当他看到秦宣手上的公蝎蜈后,又是忍不住地脸色一白,看起来心有余悸。 “你也是武者?”秦宣问道,这么高的效率及速度,再结合方才普通人决计避不开的战斗余波却没让他落地半分损伤,不禁令人猜测。 阿五咧着嘴有点憨厚的笑着点头,浑身气息如常,丝毫看不出武者的气势。 秦宣暗自有些咋舌,原本以为此人只是开茶肆的普通人,却没想到还身怀修为,想想也是,此地毕竟处在生蛊之边,纵然生蛊武者鲜有跨越省际,可若没点修为傍身,风险是会有些大的。 他冲阿五点了点头,没有问他为何在此地开一间茶肆,毕竟他们相识不过盏茶功夫,如此问询,难免有些交浅言深之嫌。 于是他来到了距茶肆不远的一处空地,把公蝎蜈扔在了地上,这人还依旧那副畏恐瑟缩,时不时还发抖的模样。 “我想知道一些事情,你说了就可以活。”秦宣居高临下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冰冷的刀剑相碰,凶气凛然。 只是公蝎蜈却毫无反应,秦宣皱了皱眉,原本以为此人只是怕死,可没想到,他似乎怕的不是死,而是另外的东西。 他沉思想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之前那一幕,于是他闭起了双眼,再度睁眼时彩色光华已然凝聚其上,他再度重复了一遍话语。 而这一次,在公蝎蜈的耳中,这絮絮之音宛若神音降世,每一个字眼都像神旨谕令!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山泈 “完了?”秦宣正凝神倾听,时而故作思索之时,公蝎蜈一直不断的话语,却突兀地终止,让秦宣只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完……完了。”公蝎蜈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经历了不短时间的缓冲他总算是暂时回复了心神,只是每当他想要逃跑之时,脑海中每每都会出现那一道令人通体麻痹的眼睛,让他束手待毙到了现在。 秦宣啧了啧舌,尽管公蝎蜈提供的情报,细节之丰富,范围之广泛,远胜过他自己这半月以来搜集的情报,但他还是有些不太满意,因为有关秦家的消息是一件都无。 “看起来,还是得自己亲自探查一番。”他心中暗自思忖,忽而眼神瞥到了公蝎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我曾听闻生蛊武者向来悍勇,可为何你却如此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跑?” 秦宣这句诘问不可谓不尖锐,若是换作任何一个生蛊武者被如此对待,那只能是你死我活的下场,换作以前的公蝎蜈,也会梗着脖子红着脸,嗷嗷叫地咬下秦宣的耳朵。 只可惜公蝎蜈内心的天人交战已过,在面对秦宣如此尖锐的问题时,也没有太过愤怒,仅仅是眼神有些恍然,笑容有些悲苦有些迷茫: “我也不知道…那种感觉就像遇上了天敌,仿佛上溯千百代,我的先祖为了活下去,在传承的血脉中刻下了逃避的印记。” 秦宣本来就不是很明白,公蝎蜈这么一说,他反倒更加懵了,天敌?这种只存在于猎食者与被食者间赤裸而又古老的关系,怎么会出现在人类之间? 难不成青丘人上溯八辈子以吃生蛊人为乐吗?恰好正是天道的好轮回? “又或许……天敌不是我,而是我体内的……那柄小剑。”秦宣暗自沉吟,他体内的两大奇物,一剑一钟,尽皆来历莫名,作用也很是奇特,他至今所探得的一切,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他晃了晃头,把这些还有些遥远的思绪暂时放到一边,开始思索如何潜入到生蛊之中。 他之前的设想太过简单了,虽然生蛊行省人口流动因为从未休止的内战而变得很是频繁,但那只是普通人,武者就不一样了,战败的武者鲜有幸存不说,幸存的还无一例外都被练成蛊虫分食,造成了各大部族中的武者互相知根知底,往上溯三代都是一家人的局面。 于是秦宣设想的装作狼人混入部族再徐徐图之的想法,也就胎死腹中了。 公蝎蜈脸色有些怔然,他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像在想很多事情,他看着不远处被冻成冰块的青紫头颅,这个他手下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特征,眼底流露出一丝哀伤。 这个名为山泈的少年,明明年岁不大,父母早亡,和自家的幼弟磕磕绊绊地吃百家饭长大,受尽了白眼委屈,好容易混出了头,还没让他的幼弟享受几天好日子,就埋尸青丘,魂断冰霜。 公蝎蜈眼底有些复杂,他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个讨人喜爱的小家伙,但也有可能,他也不必再面对那双纯真的眼眸了。 秦宣思路陷入了迟滞,他抬头间,忽然看到了公蝎蜈凝视的目光,他顺着这道目光看过去,同样,也看到了那个眼底除了愤懑之余,还有一丝不知对谁担忧的头颅。 忽然,他眼神一亮,大步朝那个头颅走去,公蝎蜈脸色一阵变换,眼中的怒气与红色再不断上涨,而后又不断消弭于无形,最后化为了寡淡的灰色。 他本以为秦宣会毁尸,但奇怪地是,他这位天敌竟然郑重地捧起了它,十指轻抚头颅的每个细节,就像他是山泈的弟弟一样。 捧着头颅的秦宣眼神越来越明亮,他原路返回,轻轻地把头颅放在地上,然后从青霜戒中取出了一个盒子放在头颅旁边,而后缓缓打开,其内正是一张陌生且散发着寒意的人皮面具! 正是秦宣在前往崖山时所用,借于柳一迟手中的六品名器,阴面! 因为有了这个东西,秦宣当时才能一举救下秦升! 公蝎蜈皱着眉头,似乎看出了秦宣的打算,毫不留情地说道:“如果你是想易容进入生蛊的话,就未免有些想当然了,你要知道,我生蛊武者,对人体的研究冠绝世间,区区江湖把戏,瞒得过普通人,却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这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甚至还有几分引以为傲的感觉在里面。 只是秦宣却无甚反应,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阴面取出覆在头颅之上,再细细地调整细节,让二者严丝密合。 可即便如此,还有不少参差不齐的地方。 秦宣伸出右手放在盖着阴面的头颅之上,丝丝缕缕的阴煞元气汩汩而出,而那阴面仿佛自有生命,贪婪地吞噬着元气,与此同时,它的形制也在缓缓改变,凹凸不平有些起皱的地方开始如流水般流动起来,边缘的参差也在缓缓弥合,最终蔓延到头发际线处,而后就此消失不见。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脸色青紫满是死气的头颅,如今却面色红润,生机勃勃,如果不看脖颈以下的话,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只是睡着了。 公蝎蜈脸色一变,这一奇诡的变故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却见秦宣长舒了一口气,双手一动,就将一副脸给揭了下来,露出了其下依旧死气盎然的青紫脸庞。 两张分明一模一样的脸就像生死镜中的镜像,唯一的不同,也就是生气与死气的差别罢了。 然后在公蝎蜈惊诧的眼神中,秦宣将阴面盖到了自己的脸上,随着面具的一阵蠕动,那张年轻而又熟悉的人,就此重现世间! 公蝎蜈只觉荒谬,努力地定睛看去,却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面前的人都是那个他熟悉的人! “现在,能看出差别来吗?”清朗的声音徐徐入耳,公蝎蜈只觉脑海一阵眩晕,好像自己正置身梦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哥哥 阴面,六品名器,是秦宣身上除了丹田中的一剑一钟,以及念神玉外,品级最高的东西。 在元种之前,单是其能凭空无门槛地制造一个阴脉武者,就足可见其的价值,但这种价值,在秦宣晋入阴脉之后,却给它打上了一个问号。 毕竟从体验来看,阴面改造的元气是阴煞元气中最差的一筹,无论是纯度还是威力,都是阴脉的最底端,也就能依靠境界之间的绝对鸿沟,欺负欺负那些寻常元种武者了。 可以这么说,阴面制造的武者,就是那些顶尖的元种弟子,衡量自身的计量单位罢了。 这么一件东西,在阴脉后可以说是鸡肋一般的东西,无论怎么看,都不值当六品名器的阶别。 但在离观前同柳一迟的最后一番交谈,却是让他改变了这个想法。 他当时原本想要归还阴面,可是柳一迟却笑了笑拒绝了他,并解释了阴面真正的用途。 那就是具化武者的影子,复制本体的一切,修为,相貌,等等等等,一体化双生,是为超凡! 至于为什么所化的阴脉武者元气质量很差,那倒不是阴面的问题,而是复制的武者本体就不行,这才造成了之后的误解。 当然,阴面的逆天同样有所限制,名器的大阶别限定了他只能复制阴脉武者,而六品即中三品的小阶别,则限定了复制的武者不得超过阴脉中期,阴血之境。 故此,秦宣才有了借用阴面,潜入生蛊的想法。 公蝎蜈此刻已然彻底呆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伪装手段,巧也不巧间,秦宣的身子同山泈发育不良的身高还差不离太多,如果忽略嗓音及举止的些微差别,秦宣简直就像山泈临世,神异地让人瞪掉了下巴。 “看起来还不错。”秦宣看着公蝎蜈满脸惊愕不可思议的模样,心底放心不少,现在最大的难关已然攻克,下一步要解决的,就是公蝎蜈嘴巴的问题了。 为了防止生疑,秦宣打算和公蝎蜈一起进入生蛊,毕竟有些细节很可能公蝎蜈一时没有提及,他可不想因为细节之差,误了大事。 但要带上公蝎蜈一同前往,如何保证后者不会乱说话,暴露他的身份,倒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秦公子,可是在烦恼誓约一事?”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了秦宣的苦思,他抬头看去,却看到那个小二阿五,正飞身至他的身前,而其身后,一座简陋的茶肆静静地矗在路旁,一如从前。 秦宣眯着眼看着阿五,自从武者身份被揭露后,此人的面相气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从一开始的捎带谄媚畏惧,到现在的淡然如风,其反差之大,让秦宣不敢轻易搭话。 一个看起来还不俗的武者舍弃修炼静坐的大好时光,跑到这偏僻无甚人烟的地方开了一个茶肆,怎么看都别有图谋,秦宣可不想平白给人当刀使。 “我想得到生蛊的情报,但碍于某些原因,我不能涉足其中,作为交换,我以一枚真言法誓交换。”阿五似乎明白秦宣的顾忌,三两句间就道出了本质,不过一场交易罢了。 真言法誓?秦宣记得,这玩意好像是剑仙城内部倾轧所用的歹毒宝物,如使用者有违誓言,则立会遭受万蚁穿肠,万锥凿神之痛楚,直到死去。 这东西倒是能一解秦宣燃眉之急,但是显然,他不打算相信这个阿五,原因在于所有一切都是其一面之词,碍于信息的不对等,他接受这个任务,很可能会遭到计划外的风险。 什么“某些原因不能进入”,狗屁!秦宣才不吃这一套,不能进入就代表他们想要探查的事情就是一个漩涡,会把所有相关的外人卷入其中,尸骨能否完好,那得看老天爷的面子! 他此行本来就已经足够麻烦了,再麻烦一点,那他到底还想不想完成铁血任务了?还想不想早点回家了?! “就不劳阁下费心了。”于是秦宣含笑礼拒道,旋即拽上了公蝎蜈,直接就往生蛊丛林走去,背影决绝,果决风行丝毫不带迟疑的。 阿五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右手一紧似要出手,但其眼眸闪烁了半晌,还是强行按下了出手的欲望,静静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界之中。 而后他再度回到了茶肆,再度一脸谄媚热情,迎来送往不同的客人。 “想知道为什么你畏我如鼠么?”秦宣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公蝎蜈眼中狠狠一缩,连低下头说道:“为什么?” 秦宣笑了笑,说道:“你陪我走完这一遭,我就告诉你。” “好!”公蝎蜈干净利落地答道,表面上看似乎像是被吓到了,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早就抱好了一入族中就揭穿这个异省人的身份。 他自己如此不堪也就罢了,他才不相信那么多生蛊武者,看到那双眼睛都会失去斗志,到时候近攻远攻齐上阵,还不信制服不了这个有些诡异的外乡人。 秦宣愣了一下,但旋即他便感受到了公蝎蜈的假意,他想了想,很是认真地说道:“我来生蛊是为了找人的,和我一样的人,你若是帮我,我可以把我血脉的来历告诉你,毕竟,天生就被克制的感觉,不好受吧?” 公蝎蜈愣了一下,内心属于战士的一面和属于儒士的一面在激烈的交火,一方认为不过叫人砍了了事,一方认为溯源绝根才是最佳方案。 秦宣见其一脸纠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闭上双眼,神速全力开启,就那么看着公蝎蜈! 可就是那么寻常的一看,却让公蝎蜈当即冷汗如瀑,眼中的意志被瞬间摧毁,仅余一点少到微末的乞怜! …… 生蛊行省东南,蜈部,一间有些简陋昏暗的草屋之中,一个幼小的身影在昏黄的烛火下不断晃动,语调奇特的小曲儿在屋舍中回荡,有种说不出的纯真可爱。 “嘎吱”门扉推动的声音响起,幼小的身影一颤,旋即兴奋地喊道: “哥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双双 “嗯……”昏黄的烛光下,秦宣顶着山泈的脸,作出一副疲乏的样子,含混地回道。 没办法,尽管同公蝎蜈回部的这几天中,他已经很努力地学习了一番生蛊行省的通用语,并且可能是仰赖与灵魂出众的缘故,到了现在,他已经基本掌握了这门语言。 但即便如此,还有一些发音习惯还是很难改变,若是不相熟的人可能听不出差别,但身为山泈的弟弟,这种些微的差距一定如圆月般晃眼,故此,少说多做,才是这次潜入的主要方针。 山泈的弟弟,虚封,有些奇怪自家哥哥的反应,他歪着头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秦宣,直让后者心下一紧,不得不以宽衣之举来掩饰行为的不自然。 好在,虚封似乎没有深究,没过多久,又操着他那口有些软糯的正太音,坐在床边晃着脚丫,絮絮叨叨地说着部落这几日发生的趣事。 “前两天阿毛哥卸了黄牙一条腿,猎首奖励了他一根五斤重的兽腿呢!那油汪油汪的样子,可馋死我了!” “好像是因为蛊祖死了的原因,最近巫祖爷爷都没有抱我了……” “那个上次被哥哥你吼跑的怪人,这几日又在附近徘徊了,他的眼神好怪喔,我有点害怕。” “但好在哥哥你回来了!” 秦宣坐在虚封的身边,听着他絮絮叨叨,时而兴高采烈,时而低落消沉的话语,入目入耳,尽是一个孩童最本质的天真…… 他的心绪有些复杂,沉浮惯了世俗,这种简单到纯粹的童真让他感触良多,谁能想到,那个满目凶戾眉宇间尽是悍勇的青年,会有这么一个单纯可爱的弟弟。 他不后悔杀了山泈,只因为山泈想要杀他,但是虚封,却未免有些无辜了。 “你不是我哥哥,我哥哥在哪?”只是虚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猛然打断了秦宣的思绪,直让他瞳孔紧缩,右手登时就想发力! 但在最后关头,他硬生生止住了这种冲动,倒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他这个“弟弟”所提到的猎首和巫祖,都是一个部落地位最高的人! 听他的言论,似乎虚封同这些人走得还很近的样子,若是擅自动手,很可能会功亏一篑,让他可能救不出秦家人不说,很可能还走不出生蛊! “咳!”秦宣脑海中思绪如电,想了好几个应对的方案,可最后还是操着一口有些生硬的口音,勉强地解释道: “虚封啊,你哥哥有事去外省了,你也知道,巫祖三令五申不让我们跑到外面去,为了不被发现,你哥哥就找我代替一下他,所以为了你哥哥不被巫祖骂,这几天就当我是你哥哥,好吗?” 秦宣面上和颜悦色,心底却是有一些歉疚,救出秦家族人是首要任务,为此,他不得不欺骗这个纯真的孩童。 “哦~原来是这样啊…”虚封故作恍然地说了一句,旋即又思索了一会,很是开心地大呼道:“我知道哥哥去干嘛了!” “去干嘛了?”秦宣有些勉强地问道,却见虚封一脸神秘,有些调皮地说道:“这是我和哥哥之间的秘密!” 秦宣心底再度长叹一声,旋即轻轻在虚封头上敲了一个爆栗:“这几天我才是你哥!” 虚封抽了抽鼻子,有些委屈地说道:“我哥从来都不会敲我头,他只会摸我的头!还会给我买兽腿!”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昏暗的房间中,稚童一脸信誓旦旦,眼眸中没有狡黠,只有一片认真与纯然。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渐灭,寂静的黑暗随着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彻底笼罩了整个世界。 …… 第二天清晨,虚封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门,正好撞见了一脸纠结踌躇的公蝎蜈。 “你是……蜈叔?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跟你说,我哥就在里面!”虚封一脸警惕地看着公蝎蜈,比出部中预备役猎手习练的招式,看起来有些滑稽,也有些可爱。 “封儿,回来,你蜈叔是客人!”房屋之中,穿出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公蝎蜈眼底有些讶然,这声音分明和山泈的声音居然有八分相似,如不是语调转换间还有些生涩,僵硬,就连他也快分不清其中差别了。 听到秦宣的声音之后,虚封一脸的不情愿,低声嘟哝了几句,这才让开了一个身位。 公蝎蜈看着这个稚童,眼底有些许愧疚不忍,但最后这一丝感情还是败给了自身的利益,没办法,他是一定要弄清楚秦宣到底是如何让他失去反抗之力的,那种面对天敌的感觉,究竟是缘于何处。 看着公蝎蜈进了房间,虚封有些不高兴地嘟了嘟嘴,但也没有胡闹,而是乖巧地继续打水洗漱去了。 片刻后,秦宣与公蝎蜈并肩而出,正巧撞上了归来的虚封。 “你们要去哪里?”虚封放下水桶,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好奇地问道,公蝎蜈眸光闪烁,不敢去看虚封的大眼睛,只有秦宣上前了两步,把虚封的头发揉成一团鸡窝后笑着说道:“我们去办点正事,乖,等我回来。” “哼。”虚封瞥了眼扭头没去看他的公蝎蜈,先是哼了一声装出闹脾气的样子,然后又比着口型朝着秦宣疯狂示意。 秦宣看懂了虚封的意思,他想要跟他们一块去,这样他就能给自己打掩护。 显然,这是一个还算不赖的主意,于是秦宣没想多久,就招了招手:“跟我们一块去吧?” 虚封一脸大喜过望的模样,待走至秦宣跟前的时候又摆了摆手,示意他弯腰,秦宣依言照做,却听见虚封小声地跟他说:“以后叫我双双,我哥就是这么叫我的!” 秦宣闻言又是一阵恍惚,眼前的虚封正挤着左眼挥着拳头,似乎在提醒他一定要记住了,否则暴露了他哥哥,让他和哥哥之间的约定完成不了,他可是会生气的。 “双双,我们走吧。” “好的哥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线索 “哥,你看,阿毛哥又在跟我嘚瑟了,哼,今晚我就去偷吃他的兽腿去。” “喂!我哥回来了!臭老头你再鬼鬼祟祟的小心我哥打你!” 昏暗湿热的丛林中,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建有一座小寨,这小寨虽无豪奢之气,但亦无简陋之感,所见的一切建筑仿若生根于自然之中,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小寨的一条主干道上,稚童嗓音清脆,宛若风铃,每逢一个人就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奇怪的是,这绵绵不绝的声音,莫名地不算扰耳。 只有秦宣知道,虚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熟悉寨中的众人,以免露出了马脚,暴露了他的哥哥。 可他哪里又能知道,他的哥哥,早已殒命在秦宣的手下尸骨无存,每每想到这,秦宣心中便无一例外地泛起叹息,眼神中的愧疚也愈发浓烈了几分。 “站住!”正当三人闲逛之际,一位颊有刀形浮绘的兽皮男子手中木枝虬结而成的长枪一杵,赫然拦在三人的身前,眼眸中盛气凌然,来者不善。 “烬叔叔,你这是干什么?”虚封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嘴巴一下就瘪上了,眼眶中的泪珠也在滴溜溜打转。 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登时让虚封被称为烬叔叔的男子脸垮了下来,原来怒目圆睁颇具煞气的国字脸转瞬就挂上了一副苦笑,那脸变得,堪称一绝。 心神一紧的秦宣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瞪掉了,他原本以为来者不善正思索怎么在不露破绽的前提下解决问题时,没想到他这个“弟弟”嘴一瘪,眼一湿,这个在公蝎蜈的介绍中曾连浴八十九人血的凶人,猎首星烬,便如一个老父亲一样,满脸通红地想法子逗自家的崽开心。 这其间的反差,让秦宣下意识就想挠头,难不成他还捡了个宝? “好了好了,双双这下开心了吧?”星烬宠溺地摸了摸虚封的头,后者的手里拿着一根类似蜥蜴尾巴,还在不断跳动的物事,秦宣觉得这蛮猎奇的,不过看虚封倒玩地很开心。 “呼~”星烬长舒了口气站起了身,本欲再度恢复那副凶煞模样,可眼看虚封又要变脸的趋势,不得不苦笑着说道:“公蝎蜈,山泈,你们随我来吧,巫祖要见你们。” 其态度前后之差别,何止云泥。 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暗暗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而虚封则是冲他眨了眨右眼,而后又欢快地埋头玩蜥蜴尾去了。 巫祖要见他们,秦宣扭头看了一眼公蝎蜈,后者没有其他言语只是摇了摇头,说明他也不清楚,这让秦宣心下有些惴然,一入生蛊就要面对一部实际上的首领,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如今的境地,倒与他初时降临秦初身上时有些相似,但区别不仅仅在于一者融合了记忆一者只能道听途说,更在于青丘秦家是良善之地,有个极为护短的老母鸡秦正鹰罩着,而在这生蛊蜈部,每一步都有寒风凌冽,身下是万丈悬崖深渊巨口,走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借着星烬带路的空当,秦宣暗自观察起了这蜈部的构造,方便万一出事了自己不至于慌不择路,而跟着他的公蝎蜈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似乎陷入了魔怔。 “到了。”星烬欲要生硬的脸再次在虚封面前破功,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面前那座极为规整的高脚屋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双双乖。”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为了避免怀疑他特意挑选了音调折转并不突兀的几个字,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跟接近生前的山泈几乎无甚差别。 星烬果然没有生疑,他只是招了招手,把虚封叫到了他身前,而后又一脸宠溺地说着些什么。 秦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而后随公蝎蜈一起,走进了这栋无甚出奇的高脚屋中。 屋中没有想象中的阴鹜之感,反而颇为明亮,一名背如驼弓的白眉老者满脸沟壑,正端坐在一块蒲团之上,他的身后,是一炷一人高的火烛与熏香并列而立,如同两道战旗一般,奇诡,又充满威严。 “我曾经说过,不能前往外省。”巫祖缓缓出声,不同于他垂垂老矣的相貌,巫祖的声音浑厚有力,就像春秋鼎盛的帝王,挥斥方遒,仅在一袖间。 秦宣闭嘴不言,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跳出来,毕竟名义上,公蝎蜈才是他的上司,容不得他插嘴,再说他也不懂,越说越易错,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 公蝎蜈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似乎他又想到了在外省不愉快的经历。 “我听闻皇率血脉现世,再加上滞留境界颇久,一时心急,就带着山泈他们跑出去了。” “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担下,还请巫祖责罚。” 公蝎蜈有些愧疚地沉声说道,也只有秦宣知道,他的愧疚,有多深沉。 “一人担下?”巫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变得尖锐而又凌冽,从原本的朽木化作了一柄闪耀着银光的刀锋,刺地二人眼眶生疼。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带回来啊!”巫祖瞪圆了双目,声如火山!怒气勃发!在那一瞬间,声浪似乎开启了困锁野兽虫豸的阀门,在秦宣的耳中目间,似有万虫于深邃中嘶吼,无数的血红眼睛乍现,血腥之气弥漫,构成了一副虫豸的满天星辰图! “啪!”眼前的奇诡破碎,秦宣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有些后怕地左右凝视,没有看到巫祖眼底惊奇的眼神。 “公蝎蜈,山泈,违反部书,即日起关押蛊房,三月!”巫祖余怒未消,似乎另一个死去的武者地位很不寻常,他话音刚落,阴影处走来了两名神色肃穆的兽皮近卫,就欲把这二人压去责罚之所。 秦宣的心中忽然焦急起来,他此行来绝非游山玩水,而是为了营救秦家残部,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天,那也能节约就得节约! 一时间,他的脑海转的飞快,仅在一瞬间后,他忽然灵光一闪,一句话语毫无过脑,竟就此脱口而出! “等等!我有资格参加万蛊大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是“嗯……”昏黄的烛光下,秦宣顶着山泈的脸,作出一副疲乏的样子,含混地回道。 没办法,尽管同公蝎蜈回部的这几天中,他已经很努力地学习了一番生蛊行省的通用语,并且可能是仰赖与灵魂出众的缘故,到了现在,他已经基本掌握了这门语言。 但即便如此,还有一些发音习惯还是很难改变,若是不相熟的人可能听不出差别,但身为山泈的弟弟,这种些微的差距一定如圆月般晃眼,故此,少说多做,才是这次潜入的主要方针。 山泈的弟弟,虚封,有些奇怪自家哥哥的反应,他歪着头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秦宣,直让后者心下一紧,不得不以宽衣之举来掩饰行为的不自然。 好在,虚封似乎没有深究,没过多久,又操着他那口有些软糯的正太音,坐在床边晃着脚丫,絮絮叨叨地说着部落这几日发生的趣事。 “前两天阿毛哥卸了黄牙一条腿,猎首奖励了他一根五斤重的兽腿呢!那油汪油汪的样子,可馋死我了!” “好像是因为蛊祖死了的原因,最近巫祖爷爷都没有抱我了……” “那个上次被哥哥你吼跑的怪人,这几日又在附近徘徊了,他的眼神好怪喔,我有点害怕。” “但好在哥哥你回来了!” 秦宣坐在虚封的身边,听着他絮絮叨叨,时而兴高采烈,时而低落消沉的话语,入目入耳,尽是一个孩童最本质的天真…… 他的心绪有些复杂,沉浮惯了世俗,这种简单到纯粹的童真让他感触良多,谁能想到,那个满目凶戾眉宇间尽是悍勇的青年,会有这么一个单纯可爱的弟弟。 他不后悔杀了山泈,只因为山泈想要杀他,但是虚封,却未免有些无辜了。 “你不是我哥哥,我哥哥在哪?”只是虚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猛然打断了秦宣的思绪,直让他瞳孔紧缩,右手登时就想发力! 但在最后关头,他硬生生止住了这种冲动,倒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他这个“弟弟”所提到的猎首和巫祖,都是一个部落地位最高的人! 听他的言论,似乎虚封同这些人走得还很近的样子,若是擅自动手,很可能会功亏一篑,让他可能救不出秦家人不说,很可能还走不出生蛊! “咳!”秦宣脑海中思绪如电,想了好几个应对的方案,可最后还是操着一口有些生硬的口音,勉强地解释道: “虚封啊,你哥哥有事去外省了,你也知道,巫祖三令五申不让我们跑到外面去,为了不被发现,你哥哥就找我代替一下他,所以为了你哥哥不被巫祖骂,这几天就当我是你哥哥,好吗?” 秦宣面上和颜悦色,心底却是有一些歉疚,救出秦家族人是首要任务,为此,他不得不欺骗这个纯真的孩童。 “哦~原来是这样啊…”虚封故作恍然地说了一句,旋即又思索了一会,很是开心地大呼道:“我知道哥哥去干嘛了!” “去干嘛了?”秦宣有些勉强地问道,却见虚封一脸神秘,有些调皮地说道:“这是我和哥哥之间的秘密!” 秦宣心底再度长叹一声,旋即轻轻在虚封头上敲了一个爆栗:“这几天我才是你哥!” 虚封抽了抽鼻子,有些委屈地说道:“我哥从来都不会敲我头,他只会摸我的头!还会给我买兽腿!”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昏暗的房间中,稚童一脸信誓旦旦,眼眸中没有狡黠,只有一片认真与纯然。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渐灭,寂静的黑暗随着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彻底笼罩了整个世界。 …… 第二天清晨,虚封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门,正好撞见了一脸纠结踌躇的公蝎蜈。 “你是……蜈叔?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跟你说,我哥就在里面!”虚封一脸警惕地看着公蝎蜈,比出部中预备役猎手习练的招式,看起来有些滑稽,也有些可爱。 “封儿,回来,你蜈叔是客人!”房屋之中,穿出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公蝎蜈眼底有些讶然,这声音分明和山泈的声音居然有八分相似,如不是语调转换间还有些生涩,僵硬,就连他也快分不清其中差别了。 听到秦宣的声音之后,虚封一脸的不情愿,低声嘟哝了几句,这才让开了一个身位。 公蝎蜈看着这个稚童,眼底有些许愧疚不忍,但最后这一丝感情还是败给了自身的利益,没办法,他是一定要弄清楚秦宣到底是如何衣物让他失去反抗之力的,那种面对天敌的感觉,究竟是缘于何处。 看着公蝎蜈进了房间,虚封有些不高兴地嘟了嘟嘴,但也没有胡闹,而是乖巧地继续打水洗漱去了。 片刻后,秦宣与公蝎蜈并肩而出,正巧撞上了归来的虚封。 “你们要去哪里?”虚封放下水桶,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好奇地问道,公蝎蜈眸光闪烁,不敢去看虚封的大眼睛,只有秦宣上前了两步,把虚封的头发揉成一团鸡窝后笑着说道:“我们去办点正事,乖,等我回来。” “哼。”虚封瞥了眼扭头没去看他的公蝎蜈,先是哼了一声装出闹脾气的样子,然后又比着口型朝着秦宣疯狂示意。 秦宣看懂了虚封的意思,他想要跟他们一块去,这样他就能给自己打掩护。 显然,这是一个还算不赖的主意,于是秦宣没想多久,就招了招手:“跟我们一块去吧?” 虚封一脸大喜过望的模样,待走至秦宣跟前的时候又摆了摆手,示意他弯腰,秦宣依言照做,却听见虚封小声地跟他说:“以后叫我双双,我哥就是这么叫我的!” 秦宣闻言又是一阵恍惚,眼前的虚封正挤着左眼挥着拳头,似乎在提醒他一定要记住了,否则暴露了他哥哥,让他和哥哥之间的约定完成不了,他可是会生气的。 “双双,我们走吧。” “好的哥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是“嗯……”昏黄的烛光下,秦宣顶着山泈的脸,作出一副疲乏的样子,含混地回道。 没办法,尽管同公蝎蜈回部的这几天中,他已经很努力地学习了一番生蛊行省的通用语,并且可能是仰赖与灵魂出众的缘故,到了现在,他已经基本掌握了这门语言。 但即便如此,还有一些发音习惯还是很难改变,若是不相熟的人可能听不出差别,但身为山泈的弟弟,这种些微的差距一定如圆月般晃眼,故此,少说多做,才是这次潜入的主要方针。 山泈的弟弟,虚封,有些奇怪自家哥哥的反应,他歪着头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秦宣,直让后者心下一紧,不得不以宽衣之举来掩饰行为的不自然。 好在,虚封似乎没有深究,没过多久,又操着他那口有些软糯的正太音,坐在床边晃着脚丫,絮絮叨叨地说着部落这几日发生的趣事。 “前两天阿毛哥卸了黄牙一条腿,猎首奖励了他一根五斤重的兽腿呢!那油汪油汪的样子,可馋死我了!” “好像是因为蛊祖死了的原因,最近巫祖爷爷都没有抱我了……” “那个上次被哥哥你吼跑的怪人,这几日又在附近徘徊了,他的眼神好怪喔,我有点害怕。” “但好在哥哥你回来了!” 秦宣坐在虚封的身边,听着他絮絮叨叨,时而兴高采烈,时而低落消沉的话语,入目入耳,尽是一个孩童最本质的天真…… 他的心绪有些复杂,沉浮惯了世俗,这种简单到纯粹的童真让他感触良多,谁能想到,那个满目凶戾眉宇间尽是悍勇的青年,会有这么一个单纯可爱的弟弟。 他不后悔杀了山泈,只因为山泈想要杀他,但是虚封,却未免有些无辜了。 “你不是我哥哥,我哥哥在哪?”只是虚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猛然打断了秦宣的思绪,直让他瞳孔紧缩,右手登时就想发力! 但在最后关头,他硬生生止住了这种冲动,倒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他这个“弟弟”所提到的猎首和巫祖,都是一个部落地位最高的人! 听他的言论,似乎虚封同这些人走得还很近的样子,若是擅自动手,很可能会功亏一篑,让他可能救不出秦家人不说,很可能还走不出生蛊! “咳!”秦宣脑海中思绪如电,想了好几个应对的方案,可最后还是操着一口有些生硬的口音,勉强地解释道: “虚封啊,你哥哥有事去外省了,你也知道,巫祖三令五申不让我们跑到外面去,为了不被发现,你哥哥就找我代替一下他,所以为了你哥哥不被巫祖骂,这几天就当我是你哥哥,好吗?”稍稍 秦宣面上和颜悦色,心底却是有一些歉疚,救出秦家族人是首要任务,为此,他不得不欺骗这个纯真的孩童。 “哦~原来是这样啊…”虚封故作恍然地说了一句,旋即又思索了一会,很是开心地大呼道:“我知道哥哥去干嘛了!” “去干嘛了?”秦宣有些勉强地问道,却见虚封一脸神秘,有些调皮地说道:“这是我和哥哥之间的秘密!” 秦宣心底再度长叹一声,旋即轻轻在虚封头上敲了一个爆栗:“这几天我才是你哥!” 虚封抽了抽鼻子,有些委屈地说道:“我哥从来都不会敲我头,他只会摸我的头!还会给我买兽腿!”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昏暗的房间中,稚童一脸信誓旦旦,眼眸中没有狡黠,只有一片认真与纯然。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渐灭,寂静的黑暗随着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彻底笼罩了整个世界。 …… 第二天清晨,虚封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门,正好撞见了一脸纠结踌躇的公蝎蜈。 “你是……蜈叔?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跟你说,我哥就在里面!”虚封一脸警惕地看着公蝎蜈,比出部中预备役猎手习练的招式,看起来有些滑稽,也有些可爱。 “封儿,回来,你蜈叔是客人!”房屋之中,穿出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公蝎蜈眼底有些讶然,这声音分明和山泈的声音居然有八分相似,如不是语调转换间还有些生涩,僵硬,就连他也快分不清其中差别了。 听到秦宣的声音之后,虚封一脸的不情愿,低声嘟哝了几句,这才让开了一个身位。 公蝎蜈看着这个稚童,眼底有些许愧疚不忍,但最后这一丝感情还是败给了自身的利益,没办法,他是一定要弄清楚秦宣到底是如何让他失去反抗之力的,那种面对天敌的感觉,究竟是缘于何处。 看着公蝎蜈进了房间,虚封有些不高兴地嘟了嘟嘴,但也没有胡闹,而是乖巧地继续打水洗漱去了。 片刻后,秦宣与公蝎蜈并肩而出,正巧撞上了归来的虚封。 “你们要去哪里?”虚封放下水桶,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好奇地问道,公蝎蜈眸光闪烁,不敢去看虚封的大眼睛,只有秦宣上前了两步,把虚封的头发揉成一团鸡窝后笑着说道:“我们去办点正事,乖,等我回来。” “哼。”虚封瞥了眼扭头没去看他的公蝎蜈,先是哼了一声装出闹脾气的样子,然后又比着口型朝着秦宣疯狂示意。 秦宣看懂了虚封的意思,他想要跟他们一块去,这样他就能给自己打掩护。 显然,这是一个还算不赖的主意,于是秦宣没想多久,就招了招手:“跟我们一块去吧?” 虚封一脸大喜过望的模样,待走至秦宣跟前的时候又摆了摆手,示意他弯腰,秦宣依言照做,却听见虚封小声地跟他说:“以后叫我双双,我哥就是这么叫我的!” 秦宣闻言又是一阵恍惚,眼前的虚封正挤着左眼挥着拳头,似乎在提醒他一定要记住了,否则暴露了他哥哥,让他和哥哥之间的约定完成不了,他可是会生气的。 “双双,我们走吧。” “好的哥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哥,你看,阿毛哥又在跟我嘚瑟了,哼,今晚我就去偷吃他的兽腿去。” “喂!我哥回来了!臭老头你再鬼鬼祟祟的小心我哥打你!” 昏暗湿热的丛林中,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建有一座小寨,这小寨虽无豪奢之气,但亦无简陋之感,所见的一切建筑仿若生根于自然之中,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小寨的一条主干道上,稚童嗓音清脆,宛若风铃,每逢一个人就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奇怪的是,这绵绵不绝的声音,莫名地不算扰耳。 只有秦宣知道,虚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熟悉寨中的众人,以免露出了马脚,暴露了他的哥哥。 可他哪里又能知道,他的哥哥,早已殒命在秦宣的手下尸骨无存,每每想到这,秦宣心中便无一例外地泛起叹息,眼神中的愧疚也愈发浓烈了几分。 “站住!”正当三人闲逛之际,一位颊有刀形浮绘的兽皮男子手中木枝虬结而成的长枪一杵,赫然拦在三人的身前,眼眸中盛气凌然,来者不善。 “烬叔叔,你这是干什么?”虚封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嘴巴一下就瘪上了,眼眶中的泪珠也在滴溜溜打转。 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登时让虚封被称为烬叔叔的男子脸垮了下来,原来怒目圆睁颇具煞气的国字脸转瞬就挂上了一副苦笑,那脸变得,堪称一绝。 心神一紧的秦宣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瞪掉了,他原本以为来者不善正思索怎么在不露破绽的前提下解决问题时,没想到他这个“弟弟”嘴一瘪,眼一湿,这个在公蝎蜈的介绍中曾连浴八十九人血的凶人,猎首星烬,便如一个老父亲一样,满脸通红地想法子逗自家的崽开心。 这其间的反差,让秦宣下意识就想挠头,难不成他还捡了个宝? “好了好了,双双这下开心了吧?”星烬宠溺地摸了摸虚封的头,后者的手里拿着一根类似蜥蜴尾巴,还在不断跳动的物事,秦宣觉得这蛮猎奇的,不过看虚封倒玩地很开心。 “呼~”星烬长舒了口气站起了身,本欲再度恢复那副凶煞模样,可眼看虚封又要变脸的趋势,不得不苦笑着说道:“公蝎蜈,山泈,你们随我来吧,巫祖要见你们。” 其态度前后之差别,何止云泥。 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暗暗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而虚封则是冲他眨了眨右眼,而后又欢快地埋头玩蜥蜴尾去了。 巫祖要见他们,秦宣扭头看了一眼公蝎蜈,后者没有其他言语只是摇了摇头,说明他也不清楚,这让秦宣心下有些惴然,一入生蛊就要面对一部实际上的首领,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如今的境地,倒与他初时降临秦初身上时有些相似,但区别不仅仅在于一者融合了记忆一者只能道听途说,更在于青丘秦家是良善之地,有个极为护短的老母鸡秦正鹰罩着,而在这生蛊蜈部,每一步都有寒风凌冽,身下是万丈悬崖深渊巨口,走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借着星烬带路的空当,秦宣暗自观察起了这蜈部的构造,方便万一出事了自己不至于慌不择路,而跟着他的公蝎蜈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似乎陷入了魔怔。 “到了。”星烬欲要生硬的脸再次在虚封面前破功,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面前那座极为规整的高脚屋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双双乖。”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为了避免怀疑他特意挑选了音调折转并不突兀的几个字,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跟接近生前的山泈几乎无甚差别。 星烬果然没有生疑,他只是招了招手,把虚封叫到了他身前,而后又一脸宠溺地说着些什么。 秦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而后随公蝎蜈一起,走进了这栋无甚出奇的高脚屋中。 屋中没有想象中的阴鹜之感,反而颇为明亮,一名背如驼弓的白眉老者满脸沟壑,正端坐在一块蒲团之上,他的身后,是一炷一人高的火烛与熏香并列而立,如同两道战旗一般,奇诡,又充满威严。 “我曾经说过,不能前往外省。”巫祖缓缓出声,不同于他垂垂老矣的相貌,巫祖的声音浑厚有力,就像春秋鼎盛的帝王,挥斥方遒,仅在一袖间。 秦宣闭嘴不言,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跳出来,毕竟名义上,公蝎蜈才是他的上司,容不得他插嘴,再说他也不懂,越说越易错,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 公蝎蜈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似乎他又想到了在外省不愉快的经历。 “我听闻皇率血脉现世,再加上滞留境界颇久,一时心急,就带着山泈他们跑出去了。” “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担下,还请巫祖责罚。” 公蝎蜈有些愧疚地沉声说道,也只有秦宣知道,他的愧疚,有多深沉。 “一人担下?”巫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变得尖锐而又凌冽,从原本的朽木化作了一柄闪耀着银光的刀锋,刺地二人眼眶生疼。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带回来啊!”巫祖瞪圆了双目,声如火山!怒气勃发!在那一瞬间,声浪似乎开启了困锁野兽虫豸的阀门,在秦宣的耳中目间,似有万虫于深邃中嘶吼,无数的血红眼睛乍现,血腥之气弥漫,构成了一副虫豸的满天星辰图! “啪!”眼前的奇诡破碎,秦宣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有些后怕地左右凝视,没有看到巫祖眼底惊奇的眼神。 “公蝎蜈,山泈,违反部书,即日起关押蛊房,三月!”巫祖余怒未消,似乎另一个死去的武者地位很不寻常,他话音刚落,阴影处走来了两名神色肃穆的兽皮近卫,就欲把这二人压去责罚之所。 秦宣的心中忽然焦急起来,他此行来绝非游山玩水,而是为了营救秦家残部,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天,那也能节约就得节约! 一时间,他的脑海转的飞快,仅在一瞬间后,他忽然灵光一闪,一句话语毫无过脑,竟就此脱口而出! “等等!我有资格参加万蛊大会!” 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哥,你看,阿毛哥又在跟我嘚瑟了,哼,今晚我就去偷吃他的兽腿去。” “喂!我哥回来了!臭老头你再鬼鬼祟祟的小心我哥打你!” 昏暗湿热的丛林中,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建有一座小寨,这小寨虽无豪奢之气,但亦无简陋之感,所见的一切建筑仿若生根于自然之中,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小寨的一条主干道上,稚童嗓音清脆,宛若风铃,每逢一个人就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奇怪的是,这绵绵不绝的声音,莫名地不算扰耳。 只有秦宣知道,虚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熟悉寨中的众人,以免露出了马脚,暴露了他的哥哥。 可他哪里又能知道,他的哥哥,早已殒命在秦宣的手下尸骨无存,每每想到这,秦宣心中便无一例外地泛起叹息,眼神中的愧疚也愈发浓烈了几分。 “站住!”正当三人闲逛之际,一位颊有刀形浮绘的兽皮男子手中木枝虬结而成的长枪一杵,赫然拦在三人的身前,眼眸中盛气凌然,来者不善。 “烬叔叔,你这是干什么?”虚封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嘴巴一下就瘪上了,眼眶中的泪珠也在滴溜溜打转。 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登时让虚封被称为烬叔叔的男子脸垮了下来,原来怒目圆睁颇具煞气的国字脸转瞬就挂上了一副苦笑,那脸变得,堪称一绝。 心神一紧的秦宣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瞪掉了,他原本以为来者不善正思索怎么在不露破绽的前提下解决问题时,没想到他这个“弟弟”嘴一瘪,眼一湿,这个在公蝎蜈的介绍中曾连浴八十九人血的凶人,猎首星烬,便如一个老父亲一样,满脸通红地想法子逗自家的崽开心。 这其间的反差,让秦宣下意识就想挠头,难不成他还捡了个宝? “好了好了,双双这下开心了吧?”星烬宠溺地摸了摸虚封的头,后者的手里拿着一根类似蜥蜴尾巴,还在不断跳动的物事,秦宣觉得这蛮猎奇的,不过看虚封倒玩地很开心。 “呼~”星烬长舒了口气站起了身,本欲再度恢复那副凶煞模样,可眼看虚封又要变脸的趋势,不得不苦笑着说道:“公蝎蜈,山泈,你们随我来吧,巫祖要见你们。” 其态度前后之差别,何止云泥。 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暗暗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而虚封则是冲他眨了眨右眼,而后又欢快地埋头玩蜥蜴尾去了。 巫祖要见他们,秦宣扭头看了一眼公蝎蜈,后者没有其他言语只是摇了摇头,说明他也不清楚,这让秦宣心下有些惴然,一入生蛊就要面对一部实际上的首领,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如今的境地,倒与他初时降临秦初身上时有些相似,但区别不仅仅在于一者融合了记忆一者只能道听途说,更在于青丘秦家是良善之地,有个极为护短的老母鸡秦正鹰罩着,而在这生蛊蜈部,每一步都有寒风凌冽,身下是万丈悬崖深渊巨口,走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借着星烬带路的空当,秦宣暗自观察起了这蜈部的构造,方便万一出事了自己不至于慌不择路,而跟着他的公蝎蜈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似乎陷入了魔怔。 “到了。”星烬欲要生硬的脸再次在虚封面前破功,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面前那座极为规整的高脚屋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双双乖。”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为了避免怀疑他特意挑选了音调折转并不突兀的几个字,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跟接近生前的山泈几乎无甚差别。 星烬果然没有生疑,他只是招了招手,把虚封叫到了他身前,而后又一脸宠溺地说着些什么。 秦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而后随公蝎蜈一起,走进了这栋无甚出奇的高脚屋中。 屋中没有想象中的阴鹜之感,反而颇为明亮,一名背如驼弓的白眉老者满脸沟壑,正端坐在一块蒲团之上,他的身后,是一炷一人高的火烛与熏香并列而立,如同两道战旗一般,奇诡,又充满威严。 “我曾经说过,不能前往外省。”巫祖缓缓出声,不同于他垂垂老矣的相貌,巫祖的声音浑厚有力,就像春秋鼎盛的帝王,挥斥方遒,仅在一袖间。 秦宣闭嘴不言,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跳出来,毕竟名义上,公蝎蜈才是他的上司,容不得他插嘴,再说他也不懂,越说越易错,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 公蝎蜈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似乎他又想到了在外省不愉快的经历。 “我听闻皇率血脉现世,再加上滞留境界颇久,一时心急,就带着山泈他们跑出去了。” “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担下,还请巫祖责罚。” 公蝎蜈有些愧疚地沉声说道,也只有秦宣知道,他的愧疚,有多深沉。 “一人担下?”巫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变得尖锐而又凌冽,从原本的朽木化作了一柄闪耀着银光的刀锋,刺地二人眼眶生疼。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带回来啊!”巫祖瞪圆了双目,声如火山!怒气勃发!在那一瞬间,声浪似乎开启了困锁野兽虫豸的阀门,在秦宣的耳中目间,似有万虫于深邃中嘶吼,无数的血红眼睛乍现,血腥之气弥漫,构成了一副虫豸的满天星辰图! “啪!”眼前的奇诡破碎,秦宣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有些后怕地左右凝视,没有看到巫祖眼底惊奇的眼神。 “公蝎蜈,山泈,违反部书,即日起关押蛊房,三月!”巫祖余怒未消,似乎另一个死去的武者地位很不寻常,他话音刚落,阴影处走来了两名神色肃穆的兽皮近卫,就欲把这二人压去责罚之所。 秦宣的心中忽然焦急起来,他此行来绝非游山玩水,而是为了营救秦家残部,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天,那也能节约就得节约! 一时间,他的脑海转的飞快,仅在一瞬间后,他忽然灵光一闪,一句话语毫无过脑,竟就此脱口而出! “等等!我有资格参加万蛊大会!” 仿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哥,你看,阿毛哥又在跟我嘚瑟了,哼,今晚我就去偷吃他的兽腿去。” “喂!我哥回来了!臭老头你再鬼鬼祟祟的小心我哥打你!” 昏暗湿热的丛林中,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建有一座小寨,这小寨虽无豪奢之气,但亦无简陋之感,所见的一切建筑仿若生根于自然之中,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小寨的一条主干道上,稚童嗓音清脆,宛若风铃,每逢一个人就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奇怪的是,这绵绵不绝的声音,莫名地不算扰耳。 只有秦宣知道,虚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熟悉寨中的众人,以免露出了马脚,暴露了他的哥哥。 可他哪里又能知道,他的哥哥,早已殒命在秦宣的手下尸骨无存,每每想到这,秦宣心中便无一例外地泛起叹息,眼神中的愧疚也愈发浓烈了几分。 “站住!”正当三人闲逛之际,一位颊有刀形浮绘的兽皮男子手中木枝虬结而成的长枪一杵,赫然拦在三人的身前,眼眸中盛气凌然,来者不善。 “烬叔叔,你这是干什么?”虚封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嘴巴一下就瘪上了,眼眶中的泪珠也在滴溜溜打转。 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登时让虚封被称为烬叔叔的男子脸垮了下来,原来怒目圆睁颇具煞气的国字脸转瞬就挂上了一副苦笑,那脸变得,堪称一绝。 心神一紧的秦宣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瞪掉了,他原本以为来者不善正思索怎么在不露破绽的前提下解决问题时,没想到他这个“弟弟”嘴一瘪,眼一湿,这个在公蝎蜈的介绍中曾连浴八十九人血的凶人,猎首星烬,便如一个老父亲一样,满脸通红地想法子逗自家的崽开心。 这其间的反差,让秦宣下意识就想挠头,难不成他还捡了个宝? “好了好了,双双这下开心了吧?”星烬宠溺地摸了摸虚封的头,后者的手里拿着一根类似蜥蜴尾巴,还在不断跳动的物事,秦宣觉得这蛮猎奇的,不过看虚封倒玩地很开心。 “呼~”星烬长舒了口气站起了身,本欲再度恢复那副凶煞模样,可眼看虚封又要变脸的趋势,不得不苦笑着说道:“公蝎蜈,山泈,你们随我来吧,巫祖要见你们。” 其态度前后之差别,何止云泥。 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暗暗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而虚封则是冲他眨了眨右眼,而后又欢快地埋头玩蜥蜴尾去了。 巫祖要见他们,秦宣扭头看了一眼公蝎蜈,后者没有其他言语只是摇了摇头,说明他也不清楚,这让秦宣心下有些惴然,一入生蛊就要面对一部实际上的首领,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如今的境地,倒与他初时降临秦初身上时有些相似,但区别不仅仅在于一者融合了记忆一者只能道听途说,更在于青丘秦家是良善之地,有个极为护短的老母鸡秦正鹰罩着,而在这生蛊蜈部,每一步都有寒风凌冽,身下是万丈悬崖深渊巨口,走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借着星烬带路的空当,秦宣暗自观察起了这蜈部的构造,方便万一出事了自己不至于慌不择路,而跟着他的公蝎蜈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似乎陷入了魔怔。 “到了。”星烬欲要生硬的脸再次在虚封面前破功,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面前那座极为规整的高脚屋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双双乖。”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为了避免怀疑他特意挑选了音调折转并不突兀的几个字,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跟接近生前的山泈几乎无甚差别。 星烬果然没有生疑,他只是招了招手,把虚封叫到了他身前,而后又一脸宠溺地说着些什么。 秦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而后随公蝎蜈一起,走进了这栋无甚出奇的高脚屋中。 屋中没有想象中的阴鹜之感,反而颇为明亮,一名背如驼弓的白眉老者满脸沟壑,正端坐在一块蒲团之上,他的身后,是一炷一人高的火烛与熏香并列而立,如同两道战旗一般,奇诡,又充满威严。 “我曾经说过,不能前往外省。”巫祖缓缓出声,不同于他垂垂老矣的相貌,巫祖的声音浑厚有力,就像春秋鼎盛的帝王,挥斥方遒,仅在一袖间。 秦宣闭嘴不言,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跳出来,毕竟名义上,公蝎蜈才是他的上司,容不得他插嘴,再说他也不懂,越说越易错,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 公蝎蜈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似乎他又想到了在外省不愉快的经历。 “我听闻皇率血脉现世,再加上滞留境界颇久,一时心急,就带着山泈他们跑出去了。” “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担下,还请巫祖责罚。” 公蝎蜈有些愧疚地沉声说道,也只有秦宣知道,他的愧疚,有多深沉。 “一人担下?”巫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变得尖锐而又凌冽,从原本的朽木化作了一柄闪耀着银光的刀锋,刺地二人眼眶生疼。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带回来啊!”巫祖瞪圆了双目,声如火山!怒气勃发!在那一瞬间,声浪似乎开启了困锁野兽虫豸的阀门,在秦宣的耳中目间,似有万虫于深邃中嘶吼,无数的血红眼睛乍现,血腥之气弥漫,构成了一副虫豸的满天星辰图! “啪!”眼前的奇诡破碎,秦宣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有些后怕地左右凝视,没有看到巫祖眼底惊奇的眼神。 “公蝎蜈,山泈,违反部书,即日起关押蛊房,三月!”巫祖余怒未消,似乎另一个死去的武者地位很不寻常,他话音刚落,阴影处走来了两名神色肃穆的兽皮近卫,就欲把这二人压去责罚之所。 秦宣的心中忽然焦急起来,他此行来绝非游山玩水,而是为了营救秦家残部,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天,那也能节约就得节约! 一时间,他的脑海转的飞快,仅在一瞬间后,他忽然灵光一闪,一句话语毫无过脑,竟就此脱口而出! “等等!我有资格参加万蛊大会!” 仿佛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哥,你看,阿毛哥又在跟我嘚瑟了,哼,今晚我就去偷吃他的兽腿去。” “喂!我哥回来了!臭老头你再鬼鬼祟祟的小心我哥打你!” 昏暗湿热的丛林中,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建有一座小寨,这小寨虽无豪奢之气,但亦无简陋之感,所见的一切建筑仿若生根于自然之中,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小寨的一条主干道上,稚童嗓音清脆,宛若风铃,每逢一个人就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奇怪的是,这绵绵不绝的声音,莫名地不算扰耳。 只有秦宣知道,虚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熟悉寨中的众人,以免露出了马脚,暴露了他的哥哥。 可他哪里又能知道,他的哥哥,早已殒命在秦宣的手下尸骨无存,每每想到这,秦宣心中便无一例外地泛起叹息,眼神中的愧疚也愈发浓烈了几分。 “站住!”正当三人闲逛之际,一位颊有刀形浮绘的兽皮男子手中木枝虬结而成的长枪一杵,赫然拦在三人的身前,眼眸中盛气凌然,来者不善。 “烬叔叔,你这是干什么?”虚封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嘴巴一下就瘪上了,眼眶中的泪珠也在滴溜溜打转。 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登时让虚封被称为烬叔叔的男子脸垮了下来,原来怒目圆睁颇具煞气的国字脸转瞬就挂上了一副苦笑,那脸变得,堪称一绝。 心神一紧的秦宣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瞪掉了,他原本以为来者不善正思索怎么在不露破绽的前提下解决问题时,没想到他这个“弟弟”嘴一瘪,眼一湿,这个在公蝎蜈的介绍中曾连浴八十九人血的凶人,猎首星烬,便如一个老父亲一样,满脸通红地想法子逗自家的崽开心。 这其间的反差,让秦宣下意识就想挠头,难不成他还捡了个宝? “好了好了,双双这下开心了吧?”星烬宠溺地摸了摸虚封的头,后者的手里拿着一根类似蜥蜴尾巴,还在不断跳动的物事,秦宣觉得这蛮猎奇的,不过看虚封倒玩地很开心。 “呼~”星烬长舒了口气站起了身,本欲再度恢复那副凶煞模样,可眼看虚封又要变脸的趋势,不得不苦笑着说道:“公蝎蜈,山泈,你们随我来吧,巫祖要见你们。” 其态度前后之差别,何止云泥。 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暗暗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而虚封则是冲他眨了眨右眼,而后又欢快地埋头玩蜥蜴尾去了。 巫祖要见他们,秦宣扭头看了一眼公蝎蜈,后者没有其他言语只是摇了摇头,说明他也不清楚,这让秦宣心下有些惴然,一入生蛊就要面对一部实际上的首领,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如今的境地,倒与他初时降临秦初身上时有些相似,但区别不仅仅在于一者融合了记忆一者只能道听途说,更在于青丘秦家是良善之地,有个极为护短的老母鸡秦正鹰罩着,而在这生蛊蜈部,每一步都有寒风凌冽,身下是万丈悬崖深渊巨口,走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借着星烬带路的空当,秦宣暗自观察起了这蜈部的构造,方便万一出事了自己不至于慌不择路,而跟着他的公蝎蜈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似乎陷入了魔怔。 “到了。”星烬欲要生硬的脸再次在虚封面前破功,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面前那座极为规整的高脚屋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双双乖。”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为了避免怀疑他特意挑选了音调折转并不突兀的几个字,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跟接近生前的山泈几乎无甚差别。 星烬果然没有生疑,他只是招了招手,把虚封叫到了他身前,而后又一脸宠溺地说着些什么。 秦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而后随公蝎蜈一起,走进了这栋无甚出奇的高脚屋中。 屋中没有想象中的阴鹜之感,反而颇为明亮,一名背如驼弓的白眉老者满脸沟壑,正端坐在一块蒲团之上,他的身后,是一炷一人高的火烛与熏香并列而立,如同两道战旗一般,奇诡,又充满威严。 “我曾经说过,不能前往外省。”巫祖缓缓出声,不同于他垂垂老矣的相貌,巫祖的声音浑厚有力,就像春秋鼎盛的帝王,挥斥方遒,仅在一袖间。 秦宣闭嘴不言,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跳出来,毕竟名义上,公蝎蜈才是他的上司,容不得他插嘴,再说他也不懂,越说越易错,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 公蝎蜈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似乎他又想到了在外省不愉快的经历。 “我听闻皇率血脉现世,再加上滞留境界颇久,一时心急,就带着山泈他们跑出去了。” “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担下,还请巫祖责罚。” 公蝎蜈有些愧疚地沉声说道,也只有秦宣知道,他的愧疚,有多深沉。 “一人担下?”巫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变得尖锐而又凌冽,从原本的朽木化作了一柄闪耀着银光的刀锋,刺地二人眼眶生疼。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带回来啊!”巫祖瞪圆了双目,声如火山!怒气勃发!在那一瞬间,声浪似乎开启了困锁野兽虫豸的阀门,在秦宣的耳中目间,似有万虫于深邃中嘶吼,无数的血红眼睛乍现,血腥之气弥漫,构成了一副虫豸的满天星辰图! “啪!”眼前的奇诡破碎,秦宣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有些后怕地左右凝视,没有看到巫祖眼底惊奇的眼神。 “公蝎蜈,山泈,违反部书,即日起关押蛊房,三月!”巫祖余怒未消,似乎另一个死去的武者地位很不寻常,他话音刚落,阴影处走来了两名神色肃穆的兽皮近卫,就欲把这二人压去责罚之所。 秦宣的心中忽然焦急起来,他此行来绝非游山玩水,而是为了营救秦家残部,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天,那也能节约就得节约! 一时间,他的脑海转的飞快,仅在一瞬间后,他忽然灵光一闪,一句话语毫无过脑,竟就此脱口而出! “等等!我有资格参加万蛊大会!” 仿佛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哥,你看,阿毛哥又在跟我嘚瑟了,哼,今晚我就去偷吃他的兽腿去。” “喂!我哥回来了!臭老头你再鬼鬼祟祟的小心我哥打你!” 昏暗湿热的丛林中,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建有一座小寨,这小寨虽无豪奢之气,但亦无简陋之感,所见的一切建筑仿若生根于自然之中,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小寨的一条主干道上,稚童嗓音清脆,宛若风铃,每逢一个人就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奇怪的是,这绵绵不绝的声音,莫名地不算扰耳。 只有秦宣知道,虚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熟悉寨中的众人,以免露出了马脚,暴露了他的哥哥。 可他哪里又能知道,他的哥哥,早已殒命在秦宣的手下尸骨无存,每每想到这,秦宣心中便无一例外地泛起叹息,眼神中的愧疚也愈发浓烈了几分。 “站住!”正当三人闲逛之际,一位颊有刀形浮绘的兽皮男子手中木枝虬结而成的长枪一杵,赫然拦在三人的身前,眼眸中盛气凌然,来者不善。 “烬叔叔,你这是干什么?”虚封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嘴巴一下就瘪上了,眼眶中的泪珠也在滴溜溜打转。 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登时让虚封被称为烬叔叔的男子脸垮了下来,原来怒目圆睁颇具煞气的国字脸转瞬就挂上了一副苦笑,那脸变得,堪称一绝。 心神一紧的秦宣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瞪掉了,他原本以为来者不善正思索怎么在不露破绽的前提下解决问题时,没想到他这个“弟弟”嘴一瘪,眼一湿,这个在公蝎蜈的介绍中曾连浴八十九人血的凶人,猎首星烬,便如一个老父亲一样,满脸通红地想法子逗自家的崽开心。 这其间的反差,让秦宣下意识就想挠头,难不成他还捡了个宝? “好了好了,双双这下开心了吧?”星烬宠溺地摸了摸虚封的头,后者的手里拿着一根类似蜥蜴尾巴,还在不断跳动的物事,秦宣觉得这蛮猎奇的,不过看虚封倒玩地很开心。 “呼~”星烬长舒了口气站起了身,本欲再度恢复那副凶煞模样,可眼看虚封又要变脸的趋势,不得不苦笑着说道:“公蝎蜈,山泈,你们随我来吧,巫祖要见你们。” 其态度前后之差别,何止云泥。 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暗暗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而虚封则是冲他眨了眨右眼,而后又欢快地埋头玩蜥蜴尾去了。 巫祖要见他们,秦宣扭头看了一眼公蝎蜈,后者没有其他言语只是摇了摇头,说明他也不清楚,这让秦宣心下有些惴然,一入生蛊就要面对一部实际上的首领,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如今的境地,倒与他初时降临秦初身上时有些相似,但区别不仅仅在于一者融合了记忆一者只能道听途说,更在于青丘秦家是良善之地,有个极为护短的老母鸡秦正鹰罩着,而在这生蛊蜈部,每一步都有寒风凌冽,身下是万丈悬崖深渊巨口,走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借着星烬带路的空当,秦宣暗自观察起了这蜈部的构造,方便万一出事了自己不至于慌不择路,而跟着他的公蝎蜈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似乎陷入了魔怔。 “到了。”星烬欲要生硬的脸再次在虚封面前破功,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面前那座极为规整的高脚屋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双双乖。”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为了避免怀疑他特意挑选了音调折转并不突兀的几个字,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跟接近生前的山泈几乎无甚差别。 星烬果然没有生疑,他只是招了招手,把虚封叫到了他身前,而后又一脸宠溺地说着些什么。 秦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而后随公蝎蜈一起,走进了这栋无甚出奇的高脚屋中。 屋中没有想象中的阴鹜之感,反而颇为明亮,一名背如驼弓的白眉老者满脸沟壑,正端坐在一块蒲团之上,他的身后,是一炷一人高的火烛与熏香并列而立,如同两道战旗一般,奇诡,又充满威严。 “我曾经说过,不能前往外省。”巫祖缓缓出声,不同于他垂垂老矣的相貌,巫祖的声音浑厚有力,就像春秋鼎盛的帝王,挥斥方遒,仅在一袖间。 秦宣闭嘴不言,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跳出来,毕竟名义上,公蝎蜈才是他的上司,容不得他插嘴,再说他也不懂,越说越易错,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 公蝎蜈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似乎他又想到了在外省不愉快的经历。 “我听闻皇率血脉现世,再加上滞留境界颇久,一时心急,就带着山泈他们跑出去了。” “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担下,还请巫祖责罚。” 公蝎蜈有些愧疚地沉声说道,也只有秦宣知道,他的愧疚,有多深沉。 “一人担下?”巫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变得尖锐而又凌冽,从原本的朽木化作了一柄闪耀着银光的刀锋,刺地二人眼眶生疼。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带回来啊!”巫祖瞪圆了双目,声如火山!怒气勃发!在那一瞬间,声浪似乎开启了困锁野兽虫豸的阀门,在秦宣的耳中目间,似有万虫于深邃中嘶吼,无数的血红眼睛乍现,血腥之气弥漫,构成了一副虫豸的满天星辰图! “啪!”眼前的奇诡破碎,秦宣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有些后怕地左右凝视,没有看到巫祖眼底惊奇的眼神。 “公蝎蜈,山泈,违反部书,即日起关押蛊房,三月!”巫祖余怒未消,似乎另一个死去的武者地位很不寻常,他话音刚落,阴影处走来了两名神色肃穆的兽皮近卫,就欲把这二人压去责罚之所。 秦宣的心中忽然焦急起来,他此行来绝非游山玩水,而是为了营救秦家残部,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天,那也能节约就得节约! 一时间,他的脑海转的飞快,仅在一瞬间后,他忽然灵光一闪,一句话语毫无过脑,竟就此脱口而出! “等等!我有资格参加万蛊大会!” 仿佛在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哥,你看,阿毛哥又在跟我嘚瑟了,哼,今晚我就去偷吃他的兽腿去。” “喂!我哥回来了!臭老头你再鬼鬼祟祟的小心我哥打你!” 昏暗湿热的丛林中,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建有一座小寨,这小寨虽无豪奢之气,但亦无简陋之感,所见的一切建筑仿若生根于自然之中,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小寨的一条主干道上,稚童嗓音清脆,宛若风铃,每逢一个人就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奇怪的是,这绵绵不绝的声音,莫名地不算扰耳。 只有秦宣知道,虚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熟悉寨中的众人,以免露出了马脚,暴露了他的哥哥。 可他哪里又能知道,他的哥哥,早已殒命在秦宣的手下尸骨无存,每每想到这,秦宣心中便无一例外地泛起叹息,眼神中的愧疚也愈发浓烈了几分。 “站住!”正当三人闲逛之际,一位颊有刀形浮绘的兽皮男子手中木枝虬结而成的长枪一杵,赫然拦在三人的身前,眼眸中盛气凌然,来者不善。 “烬叔叔,你这是干什么?”虚封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嘴巴一下就瘪上了,眼眶中的泪珠也在滴溜溜打转。 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登时让虚封被称为烬叔叔的男子脸垮了下来,原来怒目圆睁颇具煞气的国字脸转瞬就挂上了一副苦笑,那脸变得,堪称一绝。 心神一紧的秦宣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瞪掉了,他原本以为来者不善正思索怎么在不露破绽的前提下解决问题时,没想到他这个“弟弟”嘴一瘪,眼一湿,这个在公蝎蜈的介绍中曾连浴八十九人血的凶人,猎首星烬,便如一个老父亲一样,满脸通红地想法子逗自家的崽开心。 这其间的反差,让秦宣下意识就想挠头,难不成他还捡了个宝? “好了好了,双双这下开心了吧?”星烬宠溺地摸了摸虚封的头,后者的手里拿着一根类似蜥蜴尾巴,还在不断跳动的物事,秦宣觉得这蛮猎奇的,不过看虚封倒玩地很开心。 “呼~”星烬长舒了口气站起了身,本欲再度恢复那副凶煞模样,可眼看虚封又要变脸的趋势,不得不苦笑着说道:“公蝎蜈,山泈,你们随我来吧,巫祖要见你们。” 其态度前后之差别,何止云泥。 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暗暗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而虚封则是冲他眨了眨右眼,而后又欢快地埋头玩蜥蜴尾去了。 巫祖要见他们,秦宣扭头看了一眼公蝎蜈,后者没有其他言语只是摇了摇头,说明他也不清楚,这让秦宣心下有些惴然,一入生蛊就要面对一部实际上的首领,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如今的境地,倒与他初时降临秦初身上时有些相似,但区别不仅仅在于一者融合了记忆一者只能道听途说,更在于青丘秦家是良善之地,有个极为护短的老母鸡秦正鹰罩着,而在这生蛊蜈部,每一步都有寒风凌冽,身下是万丈悬崖深渊巨口,走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借着星烬带路的空当,秦宣暗自观察起了这蜈部的构造,方便万一出事了自己不至于慌不择路,而跟着他的公蝎蜈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似乎陷入了魔怔。 “到了。”星烬欲要生硬的脸再次在虚封面前破功,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面前那座极为规整的高脚屋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双双乖。”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为了避免怀疑他特意挑选了音调折转并不突兀的几个字,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跟接近生前的山泈几乎无甚差别。 星烬果然没有生疑,他只是招了招手,把虚封叫到了他身前,而后又一脸宠溺地说着些什么。 秦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而后随公蝎蜈一起,走进了这栋无甚出奇的高脚屋中。 屋中没有想象中的阴鹜之感,反而颇为明亮,一名背如驼弓的白眉老者满脸沟壑,正端坐在一块蒲团之上,他的身后,是一炷一人高的火烛与熏香并列而立,如同两道战旗一般,奇诡,又充满威严。 “我曾经说过,不能前往外省。”巫祖缓缓出声,不同于他垂垂老矣的相貌,巫祖的声音浑厚有力,就像春秋鼎盛的帝王,挥斥方遒,仅在一袖间。 秦宣闭嘴不言,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跳出来,毕竟名义上,公蝎蜈才是他的上司,容不得他插嘴,再说他也不懂,越说越易错,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 公蝎蜈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似乎他又想到了在外省不愉快的经历。 “我听闻皇率血脉现世,再加上滞留境界颇久,一时心急,就带着山泈他们跑出去了。” “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担下,还请巫祖责罚。” 公蝎蜈有些愧疚地沉声说道,也只有秦宣知道,他的愧疚,有多深沉。 “一人担下?”巫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变得尖锐而又凌冽,从原本的朽木化作了一柄闪耀着银光的刀锋,刺地二人眼眶生疼。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带回来啊!”巫祖瞪圆了双目,声如火山!怒气勃发!在那一瞬间,声浪似乎开启了困锁野兽虫豸的阀门,在秦宣的耳中目间,似有万虫于深邃中嘶吼,无数的血红眼睛乍现,血腥之气弥漫,构成了一副虫豸的满天星辰图! “啪!”眼前的奇诡破碎,秦宣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有些后怕地左右凝视,没有看到巫祖眼底惊奇的眼神。 “公蝎蜈,山泈,违反部书,即日起关押蛊房,三月!”巫祖余怒未消,似乎另一个死去的武者地位很不寻常,他话音刚落,阴影处走来了两名神色肃穆的兽皮近卫,就欲把这二人压去责罚之所。 秦宣的心中忽然焦急起来,他此行来绝非游山玩水,而是为了营救秦家残部,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天,那也能节约就得节约! 一时间,他的脑海转的飞快,仅在一瞬间后,他忽然灵光一闪,一句话语毫无过脑,竟就此脱口而出! “等等!我有资格参加万蛊大会!” 仿佛在1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哥,你看,阿毛哥又在跟我嘚瑟了,哼,今晚我就去偷吃他的兽腿去。” “喂!我哥回来了!臭老头你再鬼鬼祟祟的小心我哥打你!” 昏暗湿热的丛林中,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建有一座小寨,这小寨虽无豪奢之气,但亦无简陋之感,所见的一切建筑仿若生根于自然之中,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小寨的一条主干道上,稚童嗓音清脆,宛若风铃,每逢一个人就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奇怪的是,这绵绵不绝的声音,莫名地不算扰耳。 只有秦宣知道,虚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熟悉寨中的众人,以免露出了马脚,暴露了他的哥哥。 可他哪里又能知道,他的哥哥,早已殒命在秦宣的手下尸骨无存,每每想到这,秦宣心中便无一例外地泛起叹息,眼神中的愧疚也愈发浓烈了几分。 “站住!”正当三人闲逛之际,一位颊有刀形浮绘的兽皮男子手中木枝虬结而成的长枪一杵,赫然拦在三人的身前,眼眸中盛气凌然,来者不善。 “烬叔叔,你这是干什么?”虚封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嘴巴一下就瘪上了,眼眶中的泪珠也在滴溜溜打转。 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登时让虚封被称为烬叔叔的男子脸垮了下来,原来怒目圆睁颇具煞气的国字脸转瞬就挂上了一副苦笑,那脸变得,堪称一绝。 心神一紧的秦宣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瞪掉了,他原本以为来者不善正思索怎么在不露破绽的前提下解决问题时,没想到他这个“弟弟”嘴一瘪,眼一湿,这个在公蝎蜈的介绍中曾连浴八十九人血的凶人,猎首星烬,便如一个老父亲一样,满脸通红地想法子逗自家的崽开心。 这其间的反差,让秦宣下意识就想挠头,难不成他还捡了个宝? “好了好了,双双这下开心了吧?”星烬宠溺地摸了摸虚封的头,后者的手里拿着一根类似蜥蜴尾巴,还在不断跳动的物事,秦宣觉得这蛮猎奇的,不过看虚封倒玩地很开心。 “呼~”星烬长舒了口气站起了身,本欲再度恢复那副凶煞模样,可眼看虚封又要变脸的趋势,不得不苦笑着说道:“公蝎蜈,山泈,你们随我来吧,巫祖要见你们。” 其态度前后之差别,何止云泥。 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暗暗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而虚封则是冲他眨了眨右眼,而后又欢快地埋头玩蜥蜴尾去了。 巫祖要见他们,秦宣扭头看了一眼公蝎蜈,后者没有其他言语只是摇了摇头,说明他也不清楚,这让秦宣心下有些惴然,一入生蛊就要面对一部实际上的首领,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如今的境地,倒与他初时降临秦初身上时有些相似,但区别不仅仅在于一者融合了记忆一者只能道听途说,更在于青丘秦家是良善之地,有个极为护短的老母鸡秦正鹰罩着,而在这生蛊蜈部,每一步都有寒风凌冽,身下是万丈悬崖深渊巨口,走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借着星烬带路的空当,秦宣暗自观察起了这蜈部的构造,方便万一出事了自己不至于慌不择路,而跟着他的公蝎蜈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似乎陷入了魔怔。 “到了。”星烬欲要生硬的脸再次在虚封面前破功,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面前那座极为规整的高脚屋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双双乖。”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为了避免怀疑他特意挑选了音调折转并不突兀的几个字,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跟接近生前的山泈几乎无甚差别。 星烬果然没有生疑,他只是招了招手,把虚封叫到了他身前,而后又一脸宠溺地说着些什么。 秦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而后随公蝎蜈一起,走进了这栋无甚出奇的高脚屋中。 屋中没有想象中的阴鹜之感,反而颇为明亮,一名背如驼弓的白眉老者满脸沟壑,正端坐在一块蒲团之上,他的身后,是一炷一人高的火烛与熏香并列而立,如同两道战旗一般,奇诡,又充满威严。 “我曾经说过,不能前往外省。”巫祖缓缓出声,不同于他垂垂老矣的相貌,巫祖的声音浑厚有力,就像春秋鼎盛的帝王,挥斥方遒,仅在一袖间。 秦宣闭嘴不言,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跳出来,毕竟名义上,公蝎蜈才是他的上司,容不得他插嘴,再说他也不懂,越说越易错,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 公蝎蜈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似乎他又想到了在外省不愉快的经历。 “我听闻皇率血脉现世,再加上滞留境界颇久,一时心急,就带着山泈他们跑出去了。” “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担下,还请巫祖责罚。” 公蝎蜈有些愧疚地沉声说道,也只有秦宣知道,他的愧疚,有多深沉。 “一人担下?”巫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变得尖锐而又凌冽,从原本的朽木化作了一柄闪耀着银光的刀锋,刺地二人眼眶生疼。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带回来啊!”巫祖瞪圆了双目,声如火山!怒气勃发!在那一瞬间,声浪似乎开启了困锁野兽虫豸的阀门,在秦宣的耳中目间,似有万虫于深邃中嘶吼,无数的血红眼睛乍现,血腥之气弥漫,构成了一副虫豸的满天星辰图! “啪!”眼前的奇诡破碎,秦宣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有些后怕地左右凝视,没有看到巫祖眼底惊奇的眼神。 “公蝎蜈,山泈,违反部书,即日起关押蛊房,三月!”巫祖余怒未消,似乎另一个死去的武者地位很不寻常,他话音刚落,阴影处走来了两名神色肃穆的兽皮近卫,就欲把这二人压去责罚之所。 秦宣的心中忽然焦急起来,他此行来绝非游山玩水,而是为了营救秦家残部,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天,那也能节约就得节约! 一时间,他的脑海转的飞快,仅在一瞬间后,他忽然灵光一闪,一句话语毫无过脑,竟就此脱口而出! “等等!我有资格参加万蛊大会!” 仿佛在1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哥,你看,阿毛哥又在跟我嘚瑟了,哼,今晚我就去偷吃他的兽腿去。” “喂!我哥回来了!臭老头你再鬼鬼祟祟的小心我哥打你!” 昏暗湿热的丛林中,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建有一座小寨,这小寨虽无豪奢之气,但亦无简陋之感,所见的一切建筑仿若生根于自然之中,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小寨的一条主干道上,稚童嗓音清脆,宛若风铃,每逢一个人就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奇怪的是,这绵绵不绝的声音,莫名地不算扰耳。 只有秦宣知道,虚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熟悉寨中的众人,以免露出了马脚,暴露了他的哥哥。 可他哪里又能知道,他的哥哥,早已殒命在秦宣的手下尸骨无存,每每想到这,秦宣心中便无一例外地泛起叹息,眼神中的愧疚也愈发浓烈了几分。 “站住!”正当三人闲逛之际,一位颊有刀形浮绘的兽皮男子手中木枝虬结而成的长枪一杵,赫然拦在三人的身前,眼眸中盛气凌然,来者不善。 “烬叔叔,你这是干什么?”虚封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嘴巴一下就瘪上了,眼眶中的泪珠也在滴溜溜打转。 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登时让虚封被称为烬叔叔的男子脸垮了下来,原来怒目圆睁颇具煞气的国字脸转瞬就挂上了一副苦笑,那脸变得,堪称一绝。 心神一紧的秦宣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瞪掉了,他原本以为来者不善正思索怎么在不露破绽的前提下解决问题时,没想到他这个“弟弟”嘴一瘪,眼一湿,这个在公蝎蜈的介绍中曾连浴八十九人血的凶人,猎首星烬,便如一个老父亲一样,满脸通红地想法子逗自家的崽开心。 这其间的反差,让秦宣下意识就想挠头,难不成他还捡了个宝? “好了好了,双双这下开心了吧?”星烬宠溺地摸了摸虚封的头,后者的手里拿着一根类似蜥蜴尾巴,还在不断跳动的物事,秦宣觉得这蛮猎奇的,不过看虚封倒玩地很开心。 “呼~”星烬长舒了口气站起了身,本欲再度恢复那副凶煞模样,可眼看虚封又要变脸的趋势,不得不苦笑着说道:“公蝎蜈,山泈,你们随我来吧,巫祖要见你们。” 其态度前后之差别,何止云泥。 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暗暗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而虚封则是冲他眨了眨右眼,而后又欢快地埋头玩蜥蜴尾去了。 巫祖要见他们,秦宣扭头看了一眼公蝎蜈,后者没有其他言语只是摇了摇头,说明他也不清楚,这让秦宣心下有些惴然,一入生蛊就要面对一部实际上的首领,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如今的境地,倒与他初时降临秦初身上时有些相似,但区别不仅仅在于一者融合了记忆一者只能道听途说,更在于青丘秦家是良善之地,有个极为护短的老母鸡秦正鹰罩着,而在这生蛊蜈部,每一步都有寒风凌冽,身下是万丈悬崖深渊巨口,走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借着星烬带路的空当,秦宣暗自观察起了这蜈部的构造,方便万一出事了自己不至于慌不择路,而跟着他的公蝎蜈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似乎陷入了魔怔。 “到了。”星烬欲要生硬的脸再次在虚封面前破功,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面前那座极为规整的高脚屋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双双乖。”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为了避免怀疑他特意挑选了音调折转并不突兀的几个字,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跟接近生前的山泈几乎无甚差别。 星烬果然没有生疑,他只是招了招手,把虚封叫到了他身前,而后又一脸宠溺地说着些什么。 秦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而后随公蝎蜈一起,走进了这栋无甚出奇的高脚屋中。 屋中没有想象中的阴鹜之感,反而颇为明亮,一名背如驼弓的白眉老者满脸沟壑,正端坐在一块蒲团之上,他的身后,是一炷一人高的火烛与熏香并列而立,如同两道战旗一般,奇诡,又充满威严。 “我曾经说过,不能前往外省。”巫祖缓缓出声,不同于他垂垂老矣的相貌,巫祖的声音浑厚有力,就像春秋鼎盛的帝王,挥斥方遒,仅在一袖间。 秦宣闭嘴不言,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跳出来,毕竟名义上,公蝎蜈才是他的上司,容不得他插嘴,再说他也不懂,越说越易错,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 公蝎蜈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似乎他又想到了在外省不愉快的经历。 “我听闻皇率血脉现世,再加上滞留境界颇久,一时心急,就带着山泈他们跑出去了。” “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担下,还请巫祖责罚。” 公蝎蜈有些愧疚地沉声说道,也只有秦宣知道,他的愧疚,有多深沉。 “一人担下?”巫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变得尖锐而又凌冽,从原本的朽木化作了一柄闪耀着银光的刀锋,刺地二人眼眶生疼。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带回来啊!”巫祖瞪圆了双目,声如火山!怒气勃发!在那一瞬间,声浪似乎开启了困锁野兽虫豸的阀门,在秦宣的耳中目间,似有万虫于深邃中嘶吼,无数的血红眼睛乍现,血腥之气弥漫,构成了一副虫豸的满天星辰图! “啪!”眼前的奇诡破碎,秦宣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有些后怕地左右凝视,没有看到巫祖眼底惊奇的眼神。 “公蝎蜈,山泈,违反部书,即日起关押蛊房,三月!”巫祖余怒未消,似乎另一个死去的武者地位很不寻常,他话音刚落,阴影处走来了两名神色肃穆的兽皮近卫,就欲把这二人压去责罚之所。 秦宣的心中忽然焦急起来,他此行来绝非游山玩水,而是为了营救秦家残部,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天,那也能节约就得节约! 一时间,他的脑海转的飞快,仅在一瞬间后,他忽然灵光一闪,一句话语毫无过脑,竟就此脱口而出! “等等!我有资格参加万蛊大会!” 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哥,你看,阿毛哥又在跟我嘚瑟了,哼,今晚我就去偷吃他的兽腿去。” “喂!我哥回来了!臭老头你再鬼鬼祟祟的小心我哥打你!” 昏暗湿热的丛林中,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建有一座小寨,这小寨虽无豪奢之气,但亦无简陋之感,所见的一切建筑仿若生根于自然之中,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小寨的一条主干道上,稚童嗓音清脆,宛若风铃,每逢一个人就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奇怪的是,这绵绵不绝的声音,莫名地不算扰耳。 只有秦宣知道,虚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熟悉寨中的众人,以免露出了马脚,暴露了他的哥哥。 可他哪里又能知道,他的哥哥,早已殒命在秦宣的手下尸骨无存,每每想到这,秦宣心中便无一例外地泛起叹息,眼神中的愧疚也愈发浓烈了几分。 “站住!”正当三人闲逛之际,一位颊有刀形浮绘的兽皮男子手中木枝虬结而成的长枪一杵,赫然拦在三人的身前,眼眸中盛气凌然,来者不善。 “烬叔叔,你这是干什么?”虚封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嘴巴一下就瘪上了,眼眶中的泪珠也在滴溜溜打转。 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登时让虚封被称为烬叔叔的男子脸垮了下来,原来怒目圆睁颇具煞气的国字脸转瞬就挂上了一副苦笑,那脸变得,堪称一绝。 心神一紧的秦宣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瞪掉了,他原本以为来者不善正思索怎么在不露破绽的前提下解决问题时,没想到他这个“弟弟”嘴一瘪,眼一湿,这个在公蝎蜈的介绍中曾连浴八十九人血的凶人,猎首星烬,便如一个老父亲一样,满脸通红地想法子逗自家的崽开心。 这其间的反差,让秦宣下意识就想挠头,难不成他还捡了个宝? “好了好了,双双这下开心了吧?”星烬宠溺地摸了摸虚封的头,后者的手里拿着一根类似蜥蜴尾巴,还在不断跳动的物事,秦宣觉得这蛮猎奇的,不过看虚封倒玩地很开心。 “呼~”星烬长舒了口气站起了身,本欲再度恢复那副凶煞模样,可眼看虚封又要变脸的趋势,不得不苦笑着说道:“公蝎蜈,山泈,你们随我来吧,巫祖要见你们。” 其态度前后之差别,何止云泥。 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暗暗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而虚封则是冲他眨了眨右眼,而后又欢快地埋头玩蜥蜴尾去了。 巫祖要见他们,秦宣扭头看了一眼公蝎蜈,后者没有其他言语只是摇了摇头,说明他也不清楚,这让秦宣心下有些惴然,一入生蛊就要面对一部实际上的首领,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如今的境地,倒与他初时降临秦初身上时有些相似,但区别不仅仅在于一者融合了记忆一者只能道听途说,更在于青丘秦家是良善之地,有个极为护短的老母鸡秦正鹰罩着,而在这生蛊蜈部,每一步都有寒风凌冽,身下是万丈悬崖深渊巨口,走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借着星烬带路的空当,秦宣暗自观察起了这蜈部的构造,方便万一出事了自己不至于慌不择路,而跟着他的公蝎蜈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似乎陷入了魔怔。 “到了。”星烬欲要生硬的脸再次在虚封面前破功,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面前那座极为规整的高脚屋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双双乖。”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为了避免怀疑他特意挑选了音调折转并不突兀的几个字,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跟接近生前的山泈几乎无甚差别。 星烬果然没有生疑,他只是招了招手,把虚封叫到了他身前,而后又一脸宠溺地说着些什么。 秦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而后随公蝎蜈一起,走进了这栋无甚出奇的高脚屋中。 屋中没有想象中的阴鹜之感,反而颇为明亮,一名背如驼弓的白眉老者满脸沟壑,正端坐在一块蒲团之上,他的身后,是一炷一人高的火烛与熏香并列而立,如同两道战旗一般,奇诡,又充满威严。 “我曾经说过,不能前往外省。”巫祖缓缓出声,不同于他垂垂老矣的相貌,巫祖的声音浑厚有力,就像春秋鼎盛的帝王,挥斥方遒,仅在一袖间。 秦宣闭嘴不言,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跳出来,毕竟名义上,公蝎蜈才是他的上司,容不得他插嘴,再说他也不懂,越说越易错,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 公蝎蜈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似乎他又想到了在外省不愉快的经历。 “我听闻皇率血脉现世,再加上滞留境界颇久,一时心急,就带着山泈他们跑出去了。” “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担下,还请巫祖责罚。” 公蝎蜈有些愧疚地沉声说道,也只有秦宣知道,他的愧疚,有多深沉。 “一人担下?”巫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变得尖锐而又凌冽,从原本的朽木化作了一柄闪耀着银光的刀锋,刺地二人眼眶生疼。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带回来啊!”巫祖瞪圆了双目,声如火山!怒气勃发!在那一瞬间,声浪似乎开启了困锁野兽虫豸的阀门,在秦宣的耳中目间,似有万虫于深邃中嘶吼,无数的血红眼睛乍现,血腥之气弥漫,构成了一副虫豸的满天星辰图! “啪!”眼前的奇诡破碎,秦宣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有些后怕地左右凝视,没有看到巫祖眼底惊奇的眼神。 “公蝎蜈,山泈,违反部书,即日起关押蛊房,三月!”巫祖余怒未消,似乎另一个死去的武者地位很不寻常,他话音刚落,阴影处走来了两名神色肃穆的兽皮近卫,就欲把这二人压去责罚之所。 秦宣的心中忽然焦急起来,他此行来绝非游山玩水,而是为了营救秦家残部,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天,那也能节约就得节约! 一时间,他的脑海转的飞快,仅在一瞬间后,他忽然灵光一闪,一句话语毫无过脑,竟就此脱口而出! “等等!我有资格参加万蛊大会!” 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哥,你看,阿毛哥又在跟我嘚瑟了,哼,今晚我就去偷吃他的兽腿去。” “喂!我哥回来了!臭老头你再鬼鬼祟祟的小心我哥打你!” 昏暗湿热的丛林中,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建有一座小寨,这小寨虽无豪奢之气,但亦无简陋之感,所见的一切建筑仿若生根于自然之中,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小寨的一条主干道上,稚童嗓音清脆,宛若风铃,每逢一个人就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奇怪的是,这绵绵不绝的声音,莫名地不算扰耳。 只有秦宣知道,虚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熟悉寨中的众人,以免露出了马脚,暴露了他的哥哥。 可他哪里又能知道,他的哥哥,早已殒命在秦宣的手下尸骨无存,每每想到这,秦宣心中便无一例外地泛起叹息,眼神中的愧疚也愈发浓烈了几分。 “站住!”正当三人闲逛之际,一位颊有刀形浮绘的兽皮男子手中木枝虬结而成的长枪一杵,赫然拦在三人的身前,眼眸中盛气凌然,来者不善。 “烬叔叔,你这是干什么?”虚封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嘴巴一下就瘪上了,眼眶中的泪珠也在滴溜溜打转。 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登时让虚封被称为烬叔叔的男子脸垮了下来,原来怒目圆睁颇具煞气的国字脸转瞬就挂上了一副苦笑,那脸变得,堪称一绝。 心神一紧的秦宣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瞪掉了,他原本以为来者不善正思索怎么在不露破绽的前提下解决问题时,没想到他这个“弟弟”嘴一瘪,眼一湿,这个在公蝎蜈的介绍中曾连浴八十九人血的凶人,猎首星烬,便如一个老父亲一样,满脸通红地想法子逗自家的崽开心。 这其间的反差,让秦宣下意识就想挠头,难不成他还捡了个宝? “好了好了,双双这下开心了吧?”星烬宠溺地摸了摸虚封的头,后者的手里拿着一根类似蜥蜴尾巴,还在不断跳动的物事,秦宣觉得这蛮猎奇的,不过看虚封倒玩地很开心。 “呼~”星烬长舒了口气站起了身,本欲再度恢复那副凶煞模样,可眼看虚封又要变脸的趋势,不得不苦笑着说道:“公蝎蜈,山泈,你们随我来吧,巫祖要见你们。” 其态度前后之差别,何止云泥。 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暗暗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而虚封则是冲他眨了眨右眼,而后又欢快地埋头玩蜥蜴尾去了。 巫祖要见他们,秦宣扭头看了一眼公蝎蜈,后者没有其他言语只是摇了摇头,说明他也不清楚,这让秦宣心下有些惴然,一入生蛊就要面对一部实际上的首领,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如今的境地,倒与他初时降临秦初身上时有些相似,但区别不仅仅在于一者融合了记忆一者只能道听途说,更在于青丘秦家是良善之地,有个极为护短的老母鸡秦正鹰罩着,而在这生蛊蜈部,每一步都有寒风凌冽,身下是万丈悬崖深渊巨口,走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借着星烬带路的空当,秦宣暗自观察起了这蜈部的构造,方便万一出事了自己不至于慌不择路,而跟着他的公蝎蜈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似乎陷入了魔怔。 “到了。”星烬欲要生硬的脸再次在虚封面前破功,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面前那座极为规整的高脚屋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双双乖。”秦宣摸了摸虚封的头,为了避免怀疑他特意挑选了音调折转并不突兀的几个字,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跟接近生前的山泈几乎无甚差别。 星烬果然没有生疑,他只是招了招手,把虚封叫到了他身前,而后又一脸宠溺地说着些什么。 秦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而后随公蝎蜈一起,走进了这栋无甚出奇的高脚屋中。 屋中没有想象中的阴鹜之感,反而颇为明亮,一名背如驼弓的白眉老者满脸沟壑,正端坐在一块蒲团之上,他的身后,是一炷一人高的火烛与熏香并列而立,如同两道战旗一般,奇诡,又充满威严。 “我曾经说过,不能前往外省。”巫祖缓缓出声,不同于他垂垂老矣的相貌,巫祖的声音浑厚有力,就像春秋鼎盛的帝王,挥斥方遒,仅在一袖间。 秦宣闭嘴不言,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跳出来,毕竟名义上,公蝎蜈才是他的上司,容不得他插嘴,再说他也不懂,越说越易错,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 公蝎蜈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似乎他又想到了在外省不愉快的经历。 “我听闻皇率血脉现世,再加上滞留境界颇久,一时心急,就带着山泈他们跑出去了。” “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担下,还请巫祖责罚。” 公蝎蜈有些愧疚地沉声说道,也只有秦宣知道,他的愧疚,有多深沉。 “一人担下?”巫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变得尖锐而又凌冽,从原本的朽木化作了一柄闪耀着银光的刀锋,刺地二人眼眶生疼。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带回来啊!”巫祖瞪圆了双目,声如火山!怒气勃发!在那一瞬间,声浪似乎开启了困锁野兽虫豸的阀门,在秦宣的耳中目间,似有万虫于深邃中嘶吼,无数的血红眼睛乍现,血腥之气弥漫,构成了一副虫豸的满天星辰图! “啪!”眼前的奇诡破碎,秦宣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有些后怕地左右凝视,没有看到巫祖眼底惊奇的眼神。 “公蝎蜈,山泈,违反部书,即日起关押蛊房,三月!”巫祖余怒未消,似乎另一个死去的武者地位很不寻常,他话音刚落,阴影处走来了两名神色肃穆的兽皮近卫,就欲把这二人压去责罚之所。 秦宣的心中忽然焦急起来,他此行来绝非游山玩水,而是为了营救秦家残部,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天,那也能节约就得节约! 一时间,他的脑海转的飞快,仅在一瞬间后,他忽然灵光一闪,一句话语毫无过脑,竟就此脱口而出! “等等!我有资格参加万蛊大会!”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