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清歌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赐死 帝都冬天的夜总是格外的寒冷。 芳华宫外一片冷寂,门口只剩几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树,冰冷刺骨的风吹起,卷落了树上仅剩的几片老叶。 芳华本是一个极美好的名字,听闻以前这里面住了一位名叫芳菲的妃子,容颜倾城,气质绝俗,极受宠爱。皇上特赐宫殿让其居住,并亲自提名芳华宫。 后来妃子因某事冒犯了皇上,被赐死于芳华宫,之后很多年过去,这里都无人居住,就成了冷宫。 老人说,帝王的宠爱如同女子的芳华,都是留不住的。 当莫姝避开门口的守卫,走到里面时,她的心像是被攥紧了,有些喘不过气。 这里面的景象已经不能用破败来形容。 破烂不堪的屋子,房梁都塌下来几块,窗缘都断裂开来,四周都是尸体发臭的味道,各种蟑螂老鼠乱窜,啃食着那些腐烂的尸体。 莫姝是在里面的一个小屋子里找到羲和的,她依然穿着今天百蝶流云裳,那是她母妃亲手给她做的生辰礼物。 窗外清冷的月光撒在她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上,显得异常孤独绝望。 她就那样抱着自己,躲在墙角里,一句话也不说,安静的可怕。 不过好在,她还活着,莫姝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公主。”莫姝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莫姑姑,是不是母妃让你来接我了?”羲和抬头,看到莫姝的时候空洞无神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莫姝不语,云妃的死仿佛就发生在刚才,一切都历历在目,巨大的悲伤汹涌而来,仿佛要把她淹没。 “不,母妃不会来接我了,不会了。”仿佛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事,羲和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试图推开莫姝的手。 “公主,你别这样。”莫姝紧紧地抱住了她,“娘娘交代了的,公主以后要听莫姑姑的话,莫姑姑会照顾好公主的。” “不,不,我要去找父皇,他怎么能让人杀了母妃,他怎么能,不…”羲和还在挣扎着,莫姝只能点了她的昏睡穴。 怀中的小人儿一下子就安静了,莫姝看着羲和安静的脸,心中泛起阵阵疼痛,她是看着羲和长大的,羲和从小就生得粉雕玉琢,活泼讨喜,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可是今天却经历了这样的事。 今天莫姝怕她发生意外,一直护着她在内殿之中,后来羲和听到了云妃与皇帝的争吵,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刚好看到了云妃被一剑杀死的一幕,血都溅在了她的裙摆上。 莫姝当时也跟着冲出来了,但没来得及遮住她的眼睛。 羲和当时就惊呆了,等反应过来,就拼命往云妃身上扑,皇帝命人将云妃的尸体抬走,羲和死活不撒手,就被一起带走了。 整个景和殿,刚才还是其乐融融,大家都在给羲和公主庆祝她九岁的生辰。 可是转眼间,只剩了一地刺目的鲜血。 莫姝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不仅护不了主子,连小主人都护不了。 宫里面云妃之前安排的眼线几乎都被拔除了,莫姝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在芳华宫找到了羲和。 虽说羲和骨子里流着的血有一半都是皇帝的,但是帝王的冷酷无情足以忽略这一点。 今后羲和虽然还是公主,但云妃被人构陷以通敌叛国罪被皇帝赐死,羲和日后在宫中的处境一定会异常艰难,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莫姝握紧了手中的匕首,那是云妃生前赠与她的,她护不了云妃,但一定要保护好羲和。 天快亮了,她也要离开了,既然皇帝没有杀羲和,那应该还是会给她安排一个去处,毕竟羲和是皇家子嗣,没有罪名不能随意处置。 原先景和殿里的宫女太监都被皇帝安排人处置了,只有莫姝逃了出来,用另外一个宫女的尸体顶替了自己。 而现在,她只能靠易容,才能继续在宫里待下去,她杀死了琳贵妃宫里的一个打杂宫女,借用她的身份暂时呆了下来。 转眼间就是第二日,皇帝还是派人来芳华宫带走了羲和。 之后就是关于羲和的过继,往日与云妃交好的妃嫔现在都默不作声,最后居然是柳妃出面愿意将羲和过继到她名下。 羲和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长春宫了,身上的百蝶流云裳被人脱了去,给她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看到流云裳不见了,羲和一下子着急地往外跑去。 刚跑出门口,就看到了雍容华贵的柳妃正站在院中,她面前摆了一个瓷盆,里面正烧着那件百蝶流云裳,火熊熊烧着,流云裳上面的蝴蝶仿佛都活了一般,在火中飞舞。 “不要,不要烧…”羲和几乎没有多想,一下子就扑在了瓷盆上,火苗肆意地灼伤着她娇嫩的皮肤。 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羲和拼命地将火扑灭,双手被烧得不成样子,还仍紧紧地抱着烧的只剩一半的流云裳。 “羲和,你这是干什么?那件衣裳上有血迹,是不祥之物,烧了就好了。”柳妃缓缓开口,脸上依旧带着明媚动人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羲和。 “这是我母妃给我的,你们不能烧。”羲和抬头,直视着柳妃。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一下子打在了羲和脸上。 柳妃身边的大宫女拍了拍手,说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么跟娘娘说话,皇上已经下旨将你过继给柳妃娘娘,所以以后我们家娘娘才是你的母妃。” “你不是,我的母妃只有一个。”刚才那一巴掌力道很大,羲和嘴里都被打出了血沫,但她仍然再次抬起头来看着柳妃。 “你这样子,倒是像极了月云央那个贱人。”柳妃俯身捏住了羲和的下巴,长长的护甲几乎戳进羲和的肉里,“怎么,这是皇上的旨意,抗旨不遵可是死罪。” “不过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我们母女的情分还长着呢。” 柳妃留下这一句话,转身袅袅娜娜地离开了。 等柳妃走远了,羲和才忍不住哭了起来,“母妃,羲和很害怕,害怕极了,你能不能回来找羲和…”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了悲凉的哭泣声。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浣衣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羲和就被一个宫女从柴房的地上揪了起来。 那个名叫红袖的宫女有些嫌弃地看了看羲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柴房的地很脏,昨晚羲和就被关到了这里,太累太困就只能在地上睡着了,她穿的麻衣上都粘了不少泥土。 “跟我走吧,去做活。”红袖没再多看羲和一眼,说完就转身向外走去。 羲和站着没动。 红袖不耐烦地走回来,抬手给了她一耳光,“还当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呢?我劝你乖乖听话,还能少受一点苦。” 忍住了将要流出的眼泪,羲和还是跟着红袖出去了。 红袖带着她穿过一条僻静的小路到了另外一个破旧的大院子,里面摆满了洗衣服的木盆,木盆里装满了太监和宫女的衣服。 在宫里,皇帝和各位妃嫔以及公主皇子的衣服都是送往浣衣局,由那些训练有素的浣衣婢清洗和养护。而宫女和太监这些人的衣物都是由最下等的宫女浣洗。 “今天把这两盆衣服洗完。”红袖指了指两个大木盆,里面装满了衣物。 羲和看了看自己的手,昨天被烧伤的地方没有搽药,今天已经有些地方溃烂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动手洗,日落前洗不完,就别吃饭。”红袖直接动手将羲和揪到了木盆前。 羲和咬咬牙,还是蹲下身来,学着那些宫女的样子,开始洗衣服,可是刚接触到水,手上的伤口就开始剧痛起来。 突然间的疼痛让羲和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抬手擦了擦,又将手放到水里开始洗衣服。 红袖看到她听话地开始洗衣服,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转身离开了。 等红袖一走,周围的宫女就开始低声议论起来,虽然她们都不认识羲和,不过看她这么小,手还受伤了,居然被派来干这种活,不免唏嘘。 羲和刚开始还觉得手很痛,到后来就没了知觉,只是觉得很累很累,手快没力气了。 一个年长的宫女实在看不下去,就过去帮羲和洗起来,毕竟羲和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手上还受了伤,谁看了都十分可怜。 可才洗一会,红袖就突然过来了,她见状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一脚踢翻了那个年长的宫女,随即抓住了羲和的头发就往后扯。 “我记得我之前警告过你们,不许帮她,以后谁再敢帮这个丫头,杖责二十。”红袖目光警告地扫过众人,然后回头看向羲和,冷漠地道:“你今天的晚饭没有了。” 说完,她就拉扯着羲和回了柴房,并将门锁上了。 羲和已经快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手上的伤口开始红肿发炎,她又累又痛,蜷缩着靠在墙边休息,不一会就感觉头晕晕的,眼睛越来越睁不开,恍惚之间,她仿佛看到了云妃。 “母妃,你来接羲和了吗…” 再也支撑不住,羲和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红袖打开门时看到羲和躺在地上,便上前用脚踢了踢羲和,发现她没有反应,红袖心里一惊,俯身用手碰了碰羲和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 “快把那个丫头带出来,娘娘还等着呢。”柴房门口一个穿戴稍微精致华美一点的宫女不耐烦地说道,她正是那天打羲和的宫女,名唤绮罗。 “绮罗姐姐,你来看看,这丫头似乎不对劲。”红袖慌了神,求救似的看着绮罗。 绮罗也看出了羲和的不对劲,赶紧进来了,她伸手探了探羲和的鼻息,发现她的气息极其微弱,不禁吓得坐到了地上。 娘娘是吩咐过她们好好“照顾”一下羲和,可是人家再怎么也是皇帝的女儿,要是真在她们手里出了事,她们肯定是要被杀头的。 “都是你个死丫头,没个分寸,我现在去禀报娘娘,看看怎么办吧。”绮罗恨恨地看了眼红袖,这个贱婢可是害苦她了。 她站起身来,向长春宫的主殿跑去。 而长春宫的主殿,此时倒是十分热闹,九皇子宗政承德突然到来,柳妃赶紧出来迎接。 九皇子虽然才八岁,但是十分聪慧机敏,才智过人,再加上容貌与皇上有七分相似,俊美不凡,所以极得皇上的宠爱。 所以尽管九皇子的母妃身份并不高贵,也没有人敢得罪他们母子。 “柳妃娘娘,不知现在可以让承德见见羲和姐姐了吗?”八岁的承德看上去还充满稚气,但仍然十分懂礼数。 “九皇子且再坐会,羲和贪玩,现在宫女们正去寻她呢,一会就见到了。”柳妃笑着说道,她今天依然明艳端庄,气质雍容。 绮罗在进殿之前就理好了思绪,毕竟在柳妃手下做事这么久了,该有的镇静还是有的。 她向九皇子行了礼,便在柳妃身侧小声地禀报了羲和的事,当然,责任全部推到了红袖身上。 柳妃脸色微微变了变,赶紧起身,“九皇子,恕本宫不能相陪了,羲和公主出了点事情,本宫得马上过去看看,招待不周望九皇子见谅。” 说罢,柳妃便转身离开了,承德想再跟过去,却被绮罗拦住了,“今日实在不方便招待皇子了,请皇子改日再来看望公主吧。” “羲和出什么事了?”承德微微有些着急。 “羲和公主今日在花园玩耍时不小心跌倒了,似乎是摔到了手,娘娘现在已经赶去了,也宣了太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绮罗恭谦地回答到。 “我想去看看羲和。”承德仍然坚持着,不见到羲和他就觉得心里不安宁。 “皇子且放心,我们娘娘可宝贝着羲和公主呢,今天都是我们奴婢没有看护好公主,让娘娘那样着急,希望公主无碍,不然娘娘肯定会重罚我们。”绮罗边说边开始微微啜泣着。 承德也不好再继续坚持,只能悻悻地离开,“请转告柳妃娘娘,承德改日再来看望羲和姐姐。” 绮罗松了一口气,不论如何,不能教外人瞧见现在羲和的样子,不然娘娘的名声都毁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清妤 “娘娘,这个丫头好像快不行了,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红袖跪在一旁,全身颤抖着,不敢抬头看柳妃。 “找太医?你想人尽皆知吗?”柳妃正慢悠悠地品着茶,闻言将整个茶杯都砸在了红袖的头上。 茶杯应声而碎,红袖的头被砸出一道口子,血一下就流出来了。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红袖吓得一下子扑倒在地。 “娘娘,九皇子已经离开了,说是改日再来。”绮罗进门后瞥了一眼红袖,向柳妃禀报到。 “绮罗,去将清妤找来。”柳妃阴冷的目光落在绮罗身上,让绮罗都忍不住打了一个颤。 “是,娘娘。” 不多时,一个清丽的女子就随绮罗走了进来。 她并不是宫女的打扮,只是着一身青衣,看起来颇有些出尘的意境。 “你去看看那个丫头,把她手上的伤治好。”柳妃看到清妤,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是。”清妤领命过去给羲和诊断,当她看到羲和的手时,眉头微微一蹙,然后很快就恢复了平态,替羲和把脉。 “这种照看人的手段还需要我教你们吗?”柳妃阴恻恻地说道,转头看向了绮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娘娘恕罪,是奴婢没有管教好红袖,以后奴婢一定亲自照看羲和公主。”绮罗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那就好,不然别人要是看到羲和过得不好,还以为我苛待她呢。”柳妃慵懒地理了理云鬓,“婉儿,扶本宫回去,本宫乏了。” 等到柳妃走后,绮罗终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随后,就冲进来两个侍卫,直接架着红袖离开了,红袖拼命挣扎,还是被强行带走了。 绮罗感觉到脊背发凉,红袖多半是活不了了,在宫里,她们奴才的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丫头先跟我住在我院子里,她病得不轻,需要我照看。”清妤开口道,声音如清泉泠泠。 “那等姑娘治好了她,我再来带她离开。”绮罗回过神,连忙恭敬地回答到。 清妤是娘娘从宫外带回来的奇人,精通医术,这些年帮娘娘解决了不少事情,是娘娘身边的红人,在长春宫,人人都不敢得罪这位清妤姑娘。 等回到了居住的翠竹苑,清妤才将羲和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帮她换下了脏衣服,给她穿上了柔软干净的衣服,又给她的双手包扎好,才出门给羲和煎药。 清妤不喜热闹,整个翠竹苑只有她一人居住,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子夜时分,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折断的声音,清妤睁开眼睛,随即起身到窗边观望,她看到一个黑影极快地闪进了羲和的屋子。 只是极其模糊的一个背影,清妤也辨别出了来人,因为太过熟悉了。 她微微有些怔愣,她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过她了,没想到居然以这种方式见到了。 清妤叹了口气,静静地在窗边站了一会,又回到床上轻轻躺下,只是再也不能入眠。 “公主,醒醒。”莫姝轻轻摇晃着羲和的身子。 羲和缓缓醒转过来,睁开眼睛看到莫姝时一愣,随即忍不住哭了起来,“莫姑姑…” “公主别哭,你的手怎么了?”莫姝看着羲和的样子,心疼不已。 “她们,她们…烧了母妃给我做的衣裳,还让我去洗衣服,羲和手好疼…”多日的委屈终是忍不住,在看到莫姝的时候都宣泄了出来。 莫姝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怕声音过大惊醒她人。 “公主,莫姝现在还不能待在公主身边,但莫姝会想办法保护公主,你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莫姝安抚到,她知道虽然现在柳妃会想办法折磨羲和,但不会伤及她性命。 又交代了羲和几句话,莫姝便起身从窗口离开了。 “请留步。” 刚走到竹林,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莫姝瞬间拔出了匕首,警惕地回头。 “我想了想,还是来见你了,师姐。” 清妤执灯站在竹林之间,一身青衣随风摆动。 莫姝看着来人,思绪万千,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清妤看了看莫姝手中的匕首,叹气道,“若这里不是我的住所,你也不敢轻易来看羲和吧,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与我刀剑相向。” 莫姝闻言,还是收回了匕首。 “我信你的为人,决不会给柳妃做事。”纵然心有疑惑,莫姝还是选择了相信清妤,她们曾一起长大,对彼此的为人都了解。 “先进屋说话吧,柳妃对我放心,没有在翠竹苑安插眼线,你安心。”清妤说完先行进了竹屋。 “我泡了你喜欢的竹叶青,倒是不知道你的口味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清妤将一杯茶递到了莫姝面前,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你手艺好,泡什么都是好的。”莫姝拿着茶品了一口,仿佛又回到了她们一起练功的日子,恍若隔世。 “那我先说吧,我是在主上的安排下进宫的,不过也不久,就两三年。”清妤理了理思绪,开口道。 莫姝微微有些惊讶,开口问到,“你口中的主上可是…可是兮主子?” 清妤点头,“我只是主上安插在宫里的人之一。” 莫姝了然,那位的势力之大,她也该想到的。 如果那位肯帮羲和离开这个深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莫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清妤看到莫姝的表情,开口道:“关于云妃的事,主上已经知晓了,只是她人现不在帝都,不过她已经下令要我们好好保护羲和,等她回来。” 听到清妤这么说,莫姝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提起云妃,清妤眼神有些黯淡,“云妃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来得及阻止什么。” 莫姝听闻心中一痛,她跟随云妃十几年,如今等羲和安顿好了,她是一定要给云妃报仇的。 接下来她又跟清妤商量了怎么进明春宫。 清妤提到,平日里有个经常给她送药材的小宫女叫做欢颜,也是她们的人,莫姝若是想进长春宫,可易容成欢颜待下去。今后若是有什么事情,也方便联系。 又与清妤相谈了一会,天已近蒙蒙亮了,莫姝才起身离开了。 清妤待莫姝离开后,又去到羲和的房里查看她的伤势,当看到羲和的脸时,她的心仿佛被什么拉扯了一下。 羲和真的像极了云妃。 若是可以,她希望羲和以后可以永远远离皇宫这种地方。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凤格 待羲和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清妤怕柳妃多心,只得让绮罗将羲和带走了。 “听闻公主回来了,今天上午就到宫里了。” “是呀,我们公主这次可是随太后去安国寺祈福,别的公主可没有这样的恩宠。” 绮罗带着羲和在长廊上走着,过路的宫女纷纷在议论今日回宫的安宁公主,那是柳妃的独女,比羲和年长两岁,很得太后的宠爱。 见到周围的装饰越来越华丽,羲和心里有些不安。 “到了,跟我进去吧。”绮罗轻蔑地看了羲和一眼,抬脚踏进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 羲和跟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正中的安宁,她们以前见过,不过安宁一向不喜欢与她玩。 “愣着干什么,给公主见礼。”绮罗见羲和站着不动,一脚踢在了羲和的膝盖上,巨大的疼痛让羲和一下子跪倒在地。 “噗。”安宁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换了个姿势坐着,像看动物一样看着羲和。 “快行礼。”绮罗冷冷地说道。 羲和抬头看着安宁,“我母妃说过,同级之中不必行礼,你我同为公主,我不能给你行礼。” 安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安宁招了招手,她身边的宫女便端着一个木盘走了下来,里面装着发着寒光的银针。 羲和看着银针,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挺直着脊背。 宫女走到羲和面前,直接抓起几根银针,朝她的背上扎了去。 “啊!”羲和没忍住,痛呼出声。 “哈哈哈。”安宁看得开心,拿着手边洗好的水果轻咬了一口,“要不是母妃不许,我真想把你的小脸弄花,那才好玩呢。” 羲和忍着眼泪,抬头直视安宁。 “大胆,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安宁蹙眉,随手将手里的桃子向羲和头上砸去。 桃子砸在羲和的头上后又落下,在地上滚了几圈。 “听闻你今天还没有吃东西,这个桃子算是赏你的,还不谢恩领赏。”安宁娇笑着。 “还不快把桃子捡来吃了,这可是公主的恩典。”绮罗开口道。 “我不吃。”羲和依旧不卑不亢。 “你可想好了,这些银针可不是闹着玩的。”绮罗再次威胁到。 疼痛让羲和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但她还是没有动。 “给她塞进去。”安宁有些不耐烦。 绮罗捡起地上的桃子就往羲和嘴里塞,羲和挣扎着不肯吃,又被另外两个宫女按住了手。 安宁边看边笑着拍手,“有趣,有趣,以后她就留在我这儿了,没事还能让我解解闷。” “是,公主。”绮罗也陪笑着,恭顺谦卑的样子。 “行了,先带她下去吧,等到晚膳的时候再让她过来服侍。”安宁摆了摆手。 “是。”绮罗又拧着羲和走了,将她关在了安宁公主寝殿后的一个小黑屋。 屋子里一片黑暗,刚才被扎的地方还疼着,羲和缓缓地靠坐在墙边,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手帕包着的玉钗,那是云妃经常戴着的,莫姝那天晚上来看羲和时给了她。 “母妃,羲和会坚强的,羲和不会在坏人面前哭…”羲和紧紧地握着那支玉钗,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云妃的温度。 又过了一会,房门突然打开了一道缝隙,外面的光亮射进来,让羲和一时晃了眼。 一个宫女打扮的人进了来,给羲和送来了饭菜,说是饭菜,也只是一碗稀粥,几片菜叶。 就在宫女把饭菜放下时,她突然塞给羲和一个小包裹。 “公主,我是莫姝,这里面有药和干粮,你藏好。”宫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就退了出去。 那个人是莫姑姑吗?她刚才碰到了她的手,确实是莫姑姑的手,她以前握过很多次了,声音也是一样的,为什么模样不一样了? 羲和摸索着打开包裹,拿到了一个小瓶子和几块饼。 她放到鼻子上嗅了嗅,没有奇怪的味道。 从小云妃就交她识药学医理,现在虽然懂得不多,但还是能辨别出一些毒药的气味。 她将瓶子里的药敷了一点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又就着稀粥吃了一块饼,羲和就把小包裹藏在了身上,靠着墙缓缓睡去。 而此时的崇阳宫内,一个身着彩凤华服,头戴凰冠的美丽雍容的女子却是坐立不安。 “天师,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苏后此时看上去有些心绪不宁,好看的柳眉微微蹙着。 尹天师想了想,开口道,“贫道也觉得此事蹊跷,本来怀柔公主天生凤格,贵不可言,可如今宫里又出现了另外一女子,命数与公主相近,可是这凤格只能属一人,一花落一花绽。” “那究竟是谁?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我女儿的前程。”苏后眼神凌厉,“天师你先帮我查出那个人是谁。” “具体的不清楚,不过位置似乎是明春宫?”尹天师皱眉,他也只能算出大概位置。 “明春宫?是安宁那个丫头?”苏后来回踱步,不停思量。 “应当不是,以前明春宫从未出现过这等迹象,应该是另有其人。” “那难道是…是云妃的那个孽种。”苏后恍然,“一定是了,她是才搬进明春宫的。” 尹天师想了一会,说道:“这倒也可以解释,可能是云妃的死改变了那个丫头的命格。” 苏后露出一丝冷笑,“云妃不是我的对手,那个孽种又凭什么和怀柔争。” “这次麻烦天师了,来人,赏。”苏后一摆手,就有宫女端着一个玉盘进了来。 “谢皇后娘娘。”尹天师看着宫女端上来的黄金,恭敬地向苏后行了一个大礼,转身离去了。 “娘娘,不如由奴婢去除了那个丫头。”苏后身后的宫女进言道。 “不必,她若是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怎么去见地下的云妃呢?”苏后轻轻抚摸着手指上的绿松石,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阿离,你看这梅花开得多好,就是没什么人看,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设计 赏梅宴的请帖不出半日就已经发到了各宫娘娘手中。 宫中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宴会,妃嫔们常常会在这样的场合争奇斗艳,相互攀比,当然也免不了一些勾心斗角,阴谋算计。 柳妃自然也收到了请帖,在她的请帖里,皇后还专门注明了要邀请羲和公主。 “娘娘,皇后莫不是想借着羲和找您的麻烦?”婉儿看着面色微微不愉的柳妃说道。 柳妃冷笑了一声,“这次我倒要看看她会玩什么把戏。” 这两日边关刚传来了捷报,柳穆将军率领大军攻下了风谷关,敌寇退兵三百里。 柳穆正是柳妃的哥哥,是凉国的兵马大将军,此次大捷,皇帝龙心大悦,厚赏了柳将军,连柳妃都得了不少恩典,风头一时无两。 所以赏梅宴时,柳妃穿了一件正红色的牡丹曳地裙,也没人敢说什么。 按理说,正红色在整个后宫只能由皇后穿,而牡丹也是百花之王,可现在柳妃风头太盛,似乎都隐隐压了皇后一头。 “阿离,还不请柳妃娘娘与两位公主入座。”皇后依旧带着温柔大方的笑容,看上去没有一丝愠怒。 她的穿着虽不如柳妃艳丽,但气质端庄大气,仪态雍容华贵。 柳妃福了福,算是给皇后行了礼,便带着安宁和羲和入座了。 安宁见羲和坐在她右侧,神色微微有些厌恶,这几日她将羲和当做消遣的玩意一样对待,今日羲和却与她平起平坐,这让她心里十分不舒服,不过柳妃事先有警告,所以她也只能忍着。 接下来又陆续来了几位妃嫔,不少相熟的妃嫔都相互闲聊着,气氛看起来很是融洽。 坐了一会,皇后起身说道:“今日邀请各位来,主要是为了赏一赏这冬日的红梅,不如各位随我移步去梅园赏花。” 众嫔妃起身行礼,随着皇后进了梅园。 皇后并不爱梅,可皇帝却是喜欢的,所以她在这崇阳宫建了一座梅园,里面栽种了各种品种的梅花,如今在霜雪下开得正盛,雪映红梅,这景致也是极美了。 承德也随着他的母妃来了,只是刚才他母妃不许他乱走,如今得了自由,就跑过来找羲和了。 “羲和,羲和…”承德跑的气喘吁吁。 “承德。”羲和看到承德很是开心,这么多天以来,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羲和,我上次去明春宫没有见着你,后来我母妃就不许我去了。”承德解释道,“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真的很想去见你的。” “没事的,承德,我不生气。”羲和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承德的头。 这个弟弟从最开始见面,就很喜欢跟她一起玩,宫里很多公主皇子都不怎么理她,只有承德一直陪着她。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羲和,多日不见,倒是憔悴了许多。” 一个穿着华美的少女走了过来,她周围还跟着几位公主,安宁也在她的旁边。 安宁看着羲和,一脸的轻蔑。 “永乐姐姐,你不知道,羲和妹妹刚经历了丧母之痛,憔悴是自然的。”安宁掩面而笑,幸灾乐祸地说道。 “丧母”二字仿佛一把尖刀刺在了羲和心上,一想到母妃,她的泪水就忍不住涌了出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件事父皇下令谁也不许再提,你们这是抗旨,我要去告诉父皇。”承德看到失魂落魄的羲和,一下子站到了她的前面,对安宁她们怒目而视。 “承德弟弟不要生气,安宁还小,童言无忌,大家都是手足,不要伤了和气。”永乐看承德站了出来,赶紧打圆场。 “羲和,我们走。”承德冷冷地盯了安宁一眼,拉着羲和离开了。 “他什么眼神啊,气死我了,有父皇的宠爱了不起吗。”安宁看到承德的眼神气得直跺脚,心里想着今天回去后一定要加倍折磨羲和。 而承德还没多待一会,就被他母妃的宫女强行带回去了。 羲和看着承德走远了,一个人蹲在花树下,拿着树枝画着什么。 站在远处的莫姝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觉得鼻子一酸,以前云妃还在世的时候,就曾经这样教过羲和写字。 而就在这时,皇后却突然有急事,召集所有的妃嫔去往前殿。 等所有人差不多到齐了,皇后身边的宫女阿离才出言说道,“之前皇后娘娘的绿松石扳指在赏梅时不见了,不知各位娘娘可否见着了。” “皇后娘娘的扳指之前不就戴在手上吗,怎么会突然不见了。”齐嫔开口询问道。 “本来这件事我是不太想说的,阿离你说吧。”皇后摆了摆手,扶额说道。 “是,皇后娘娘。”阿离环视了一下大殿里的所有人,开口道,“刚才皇后在赏梅之时,有人突然跑过来冲撞了皇后,不过发生的太突然,那个人又溜得很快,我们没有看清样貌,只是身形和穿着看上去应当是位年幼的公主。” 柳妃心里咯噔了一下,皇后这是想嫁祸给羲和?如此还能治自己一个管教不严之罪。 她正想回头跟婉儿交代去看好羲和,突然安宁的身子向前倾了一下,绿松石扳指一下子从她身上落了下来。 大殿一片安静,各个人心里想法不一。 安宁似乎是吓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柳妃见此也极其吃惊,这众目睽睽之下,要怎么替安宁辩解? 柳妃心里一横,拉着安宁就在皇后面前跪了下来,“姐姐,安宁平时就是个乖巧懂事的丫头,太后也曾称赞过她温柔良善,她是绝对做不出偷窃之事的,定是有人陷害,望姐姐明察。” 皇后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这件事情大家都看了,我也不好偏袒什么,我相信安宁,不过此事事关盗窃皇家之物,还是要安宁配合彻查。” “不是我啊,皇后娘娘,我刚才赏梅之时一直与永乐姐姐她们在一起,真的不是我。”安宁忍不住啜泣,看上去十分委屈。 “那是谁呢,安宁。”皇后凝视着安宁,目光看似平和,却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压力。 安宁不敢抬头看皇后的目光,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是羲和,刚才是她撞的我,东西是她扔过来的,不是我身上的,没错,是羲和!” 羲和愣住了,刚才是有人突然推了她一把,她才撞上了前面的安宁,不过她并没有扔什么东西过去,那个扳指明明就是安宁身上掉落的。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处死 “不可能会是羲和的。”承德见状忍不住开口替羲和辩解。 雅嫔一下子把承德拉了回来,小声警告到:“你别给我多事。” 皇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阿离,阿离领会,下去将羲和拉了出来,跪在了皇后面前。 柳妃见状,心中了然,原来皇后意在羲和,只是皇后为什么这么着急着收拾羲和呢?羲和可是她今后打算给安宁准备的垫脚石,如今看怕是保不住了。 “羲和,你回答本宫,指环可是你偷拿的?”皇后一改刚才的温和,浑身散发着凌厉的威压。 “我没有偷东西。”羲和艰难地抬头看着皇后,皇后身上的气势压得她很难受,但是她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不能低下头。 “我也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可是安宁刚才指认你了,你得拿出证据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皇后看着羲和的小脸,越看越觉得厌恶,她长得实在太像云妃了。 羲和有些无助,她没有证据,承德离开后,她就一个人待着,虽说她身边不远处都有人,可谁现在愿意出来证明她的清白。 “皇后娘娘,奴婢有话说。”皇后身边一个年老的宫女突然站了出来。 皇后见状神色缓和了很多,“乳母有话请讲。” “事情发生时奴婢就待在娘娘身侧,离那个盗窃之人很近,虽然只是一瞬,奴婢也看清了她头上戴的玲珑钗,与羲和公主头上的一模一样。”宫女有条不紊地说道,她是皇后乳母,地位在这宫中比一些妃嫔都高,算是宫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了,不会信口雌黄。 “羲和,你还有什么话说。”皇后盯着羲和,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这次不光这个丫头难逃一死,柳妃也会被牵连。 莫姝站在后侧,从开始到现在,她已经几乎明白了,若此事没有牵扯到安宁,柳妃还是会想办法护住羲和,毕竟羲和对她而言还有利用价值,可是如今只有羲和认罪了,安宁才会没事。 皇后这是非要置羲和于死地了。 “我没有偷东西。”羲和小脸已经微微有些发白,但还是不肯承认这等冤屈。 “娘娘,我看羲和公主犟得很,不如对她做些惩罚,也好让她承认自己的罪过。”阿离进言。 皇后瞥了一眼柳妃,开口道:“柳妃还在这里,我要是惩治羲和,倒是显得越俎代庖,不过总得让真凶认罪,真是为难。” 柳妃自知今日这些已经不可回转,为了保住安宁,也不得不这样了。 “是本宫没有管教好羲和,让她做出这样的事,娘娘尽管惩罚,这也是为了她好。”柳妃行了一礼,态度谦和,与刚才高傲的样子判若两人。 “来人,将羲和带出去,杖责二十,若是她肯认罪,就停止刑法。”皇后令一下,就有侍卫进来将羲和架了出去。 莫姝心里一急,杖责对一个小女孩来说太重了,二十下,羲和半条命都没了,而且她几乎肯定皇后会下重手,而以羲和的性子,又决不会承认这些罪状。 要怎么办?现在能阻止的只有皇帝和太后,可是他们怎么会为了羲和而来。 杖刑已经开始,莫姝可以清晰听到板子落在羲和身上,每一下都像落在她心上,羲和咬着牙没有出声音。 每个人脸上都是淡漠的表情,一个母妃因叛国罪而死的公主,一个没有任何依傍的公主,在这深宫之中,确是难以存活。 莫姝咬牙,从人群中快速走出,跪到了皇后跟前,“启禀娘娘,奴婢是明春宫宫女欢颜,羲和公主刚才一直由奴婢看护,奴婢未离开半步,公主并没有行偷窃之事,望皇后娘娘明察,停止杖刑。” “大胆,未有传召,敢贸然冲撞娘娘,来人,把她带下去。”阿离冷冷地看了一眼莫姝,这样一个小宫女还妄想阻止什么。 柳妃看着突然出来的莫姝,心中一凛,她手下的人决不会这样做,这么说那个宫女是云妃的人? 侍卫进来想把莫姝带走,莫姝看了眼殿外已经小脸苍白的羲和,起身直接施展轻功掠过两个侍卫,飞快地来到羲和的身边,以自己的身体护住了羲和。 当板子落下来的时候,莫姝心里一痛,皇后确实做了手脚,这么重的板子,是要置羲和于死地。 羲和此时神情已经有些恍惚,之前是忍着不想叫出来,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发声音了,身上的疼痛让她几乎快晕厥过去,突然间,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没法看见是谁,不过那双手,她再也熟悉不过。 “莫姑姑…” “公主,你不要说话了,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板子一下下落在莫姝身上,似乎没有停止的时候。 “皇后有令,杖一百。” 耳边冰冷的女声响起,羲和撑着最后的一点意志,“莫姑姑,你让开。” 莫姝不再说话,死命地撑着。 天空突然开始飘雪,连绵不断地,连地上的血迹几乎都被掩盖。 羲和感觉到极冷极冷,她抬头,看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比这场雪还要冰冷,没有一点希望。 “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全场一下子鸦雀无声。 羲和努力抬着头,只看到了明黄的衣角。 “吾皇万岁。” 众人朝拜。 皇后也恭恭敬敬地行礼,迎皇帝上坐。 “皇上今天怎么得空过来?”皇后一改之前凌厉的气势,眼神温柔似水,“阿离,还不快去拿暖手的炉子。” “不必了,既然皇后的指环找到了,惩罚也惩罚了,就这样吧。”宗政霖的目光落在了羲和苍白的小脸上。 他心里突然一紧,回忆似乎刹那间重叠。 曾经云妃为他挡下了一次刺杀,自己却身受重伤,他当时抱着她,也是这样苍白的,楚楚可怜的一张脸。 “宣太医。” 几乎没有怎么思考,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宗政霖愣了一瞬,转身向高位走去,不再看羲和。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云兮 羲和听到皇帝的话松了一口气,她轻轻握住了莫姝的手,“莫姑姑,我们没事了…”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羲和感觉到她握住的手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一种惶恐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全身微微颤抖着。 不一会,有侍卫将莫姝抱了下来放在旁边的雪地上。 莫姝看起来浑身是伤,背部渗出的血将衣服都染红了,脸色却异常苍白,眼睛还睁开着,似乎在望着这漫天的雪。 羲和慌了神,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莫姝的身边,不停地摇晃着她的身子,“莫姑姑,莫姑姑…”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就像那天的云妃一样。 相似的场景,巨大的悲痛,让羲和几乎晕过去,但她还是不停地叫着莫姝,泪水滴落下来,和血混在了一起。 皇帝默默地坐在高位之上,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出声打扰。 整个大殿内外一片安静,只剩下了小女孩悲戚的哭声,将这场雪衬得分外凄凉。 等太医来的时候,羲和已经支撑不住晕了过去,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在翠竹苑了。 清妤刚刚煎好药,端着药碗推门而入的时候,发现羲和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凝望着窗外。 “羲和,我们先把药喝了好不好。”清妤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 羲和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还是保持着之前那个姿势,凝望着窗外。 清妤将药碗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禁红了眼圈。 没想到莫姝就这样离开了。 突然间,院子里的青鸟突然鸣叫了一声,清妤从悲伤中惊醒,立即起身出去了。 等她打开密室门的时候,一个一袭白衣,身姿纤柔的女子正背对着她站着。 “清妤见过主上。”清妤恭敬地行礼。 白衣女子缓缓转身,她脸上戴着面纱,容颜看不真切,可一双眸子却似天上的星河般,顾盼生姿,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人呢?”女子开口,声音如黄莺出谷,鸢啼凤鸣。 “现在客房,她伤势不清。”清妤回答道。 白衣女子略微思索了一会,开口道:“带我去见她。” 清妤心里一惊,开口阻止道:“主上,现在去见她可是很冒险,柳妃已经派了人来监视翠竹苑了。” “无妨,我有准备。” 清妤不再言语,在前面带路。 当羲和看到随清妤进来的白衣女子时,空洞的眼神里突然有了一丝光彩。 母妃以前就是这样的,极爱着白裳,同宫里其他妃嫔都不一样。 当白衣女子看到憔悴不堪的羲和时,神色微微变了变,随后,在清妤惊异的目光下,她抬手将脸上的面纱取了下来。 当羲和看清她的脸时,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 那是一张倾世之颜,两弯柳眉不描而黛,一双水眸似星河生辉,琼鼻小巧精致,朱唇不点而红,三千墨玉般的青丝轻轻挽起,头上戴了一支蝴蝶钗,上面的蝴蝶仿佛在纷飞起舞。 这张脸,同云妃有七分相似。 “母妃,你来找羲和了吗…”羲和泪眼朦胧。 “我不是你的母亲,我是她的妹妹,若你愿意,可以唤我云兮姨娘。” 月云兮又将面纱戴上,端起了放在桌上的药碗,坐在床边拿着汤匙喂羲和喝药。 羲和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呆呆地看着月云兮,将药一口口喝了下去。 “羲和,你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很重要。”月云兮用手帕替羲和擦了擦嘴角,“接下来,我会安排一个人替代,而你,要随我离开这皇宫,你可愿意?” 离开这皇宫? 这个地方,对于羲和而言,就是地狱般的存在,并且这里再也没有让她牵挂的人了,离开才能不继续受伤害,这似乎是最好的结果了。 羲和想点头,可是她犹豫了一瞬后,又摇了摇头。 “为何不愿?”月云兮蹙眉。 “我…我想给我母妃和莫姑姑报仇。”羲和说的很小声,可语气却异常的坚定。 月云兮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你先养好伤,过两天等你好点,我会派人来接你去一个地方。” 说完,她就起身离开了。 清妤送完月云兮回来时,羲和因为药效发作而睡着了。 清妤搬来一张小榻,在旁边守着她。 下午绮罗又来了一趟,询问羲和的伤势,清妤回答说伤势很重,需静养一个月,绮罗看了看羲和憔悴虚弱的样子没有怀疑,回去给柳妃复命了。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羲和当初确实伤的不清,不过清妤的医术恐怕堪比太医院的院正,这三天下来,羲和已经好了很多。 而当清妤见到月云兮派来接羲和的人时,连她清冷的性子,都不平静了。 “师…师父。” 望着眼前俊逸潇洒的男子,清妤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她的一身医术,皆是眼前之人所传。 “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个样子。”风无痕淡淡地笑了笑,从清妤进宫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 这次情况特殊,羲和对月云兮而言很重要,不然也不会亲自来了以后又让他来接羲和。 “我时间不多,带那个小姑娘过来吧。” “是,师父。”清妤点头,去到客房将羲和带了过来。 羲和进到密室后,看着一个不认识的叔叔和一个几乎和她长的一样的小女孩,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初瓷,在你离开的时候,由她来代替你。”风无痕解释道。 那个叫初瓷的小女孩是特意按照羲和的样子易容的,所以在看到羲和的时候,也没有多加奇怪,只是稍微瞥了羲和一眼。 羲和倒是有些惊讶,她还不明白易容,只是觉得变脸是件很神奇的事。 “羲和,跟我走吧。”风无痕向羲和伸出了手。 羲和望向清妤,清妤冲她点点头,“这是你姨娘派来接你的人。” 提起这个突然出现的姨娘,羲和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不过月云兮让她感觉到亲切和依赖,或许是她与母妃相像的缘故。 羲和伸出手握住了风无痕的手,很温暖的感觉。 多年以后,她才明白,她的这次伸手,将她带往了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隐月 从密室下的地道出来后,风无痕又带着羲和赶了半日的路程,才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外。 穿过一条条复杂的,杂草丛生的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仿佛世外桃源的地方,明明是严冬之季,这里却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树木苍翠,莺歌燕舞,还有很多不知名的花绽放着。 等风无痕和羲和到这里时,两名女子突然出现,见到风无痕,恭敬地行了一礼,“徵大人,主上让您回来后即刻去见她。” “我知道了。”风无痕说罢,便带着羲和往山谷内的主峰走去。 等他们到天香水榭的时候,月云兮正在水中阁抚琴,微风拂过,衣袂翻飞,仿若画中仙子。 风无痕施展轻功带羲和飞了过去,随后便立在一旁,不再出声,怕惊扰抚琴之人。 一曲终了,月云兮才抬头看着羲和,比起上次见面,羲和的情况好了很多。 “我的打算上次也已经跟你说过了,你的想法我也明了,所以今天我不以长辈的身份对你今后的路做出安排,我给你选择。”月云兮说罢从身旁的案牍拿出了一把剑,替给了羲和。 剑很重,羲和差点没拿住。 “这曾经是你母亲的佩剑,名叫墨叙。今天我把它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吧。”月云兮望着那把剑,平静无波的眸光里多了几丝哀伤。 羲和紧紧地抱着那把剑,以后,她定会用这把剑手刃仇人。 月云兮起身,走过去轻轻牵住了羲和,“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羲和没想到,月云兮带她去到的是一个女子的闺房,清新淡雅的布局,让人感觉很舒服。 当她一进门时,就发现了挂在房中央的一幅画,画中之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母妃。 “这个是你娘以前住过的屋子,这幅画曾是一个爱慕她的人画的。”月云兮看着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感慨颇多,自从云央进宫以后,她就没再进过这里,只是派人每天打扫。 “你娘亲有跟你说过她以前的事吗?”月云兮询问到。 羲和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说吧。”月云兮在桌边坐了下来,开口道:“我和你娘亲都不是凉国人,我们是逃难来到这里的,当时我们两个还年幼,又无所依靠,差点活不下去。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收留了我们,还教我们武艺与医术。” 月云兮停顿了一会,像是陷入了回忆里,“姐姐天赋比我高,学什么都比我好,后来是她一手创建了隐月宫,几年后就成了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我们也一直在一起。直到她有次任务失败,遇到了宗政霖。” 提到这个名字,月云兮袖中的玉手突然握紧了几分。 “你娘亲爱上了他,为了他,连隐月都不要了,连我这个同胞的妹妹也可以不顾了,就这样进了宫,如今却是这样的下场。” 话说到这里,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月云兮脸庞滑落。 羲和安安静静地坐在曾经月云央睡过的床上,一言不发,整个屋子被一种悲伤的气氛笼罩着。 “羲和,倘若你想报仇,先必须变得强大。” 月云兮凝视着羲和的眼睛。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依然待在皇宫之中,我会派人尽量保护你。二是离开那个皇宫,留在隐月,我会将我毕生所学皆传授于你,而初瓷会代替你在宫中继续生活下去,保留你公主的身份。” “若是让初瓷代替我,不是对她而言太不公平?”羲和问到,她没资格就这样让其他人代替她去承受那些苦难,但她确实想像月云兮说的那样,拥有报仇的实力。 “对于初瓷而言,她是去执行一项任务,而且我对她另有安排,有些你不能做的事,她可以做。”月云兮顿了顿,又开口道:“等你到了及笄之年,有了自立公主府的资格,她也就不用再代替你。” “我留在隐月。”羲和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月云兮。 “今晚我会举行拜师宴,正式收你为徒。另外,你在宫外都不能再用羲和这个名字,你想一个其他的名字,姓要随你娘。” 羲和想了一会,回答道,“月清歌。” 月云兮听到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波澜,“你知道《清歌赋》?” 羲和点点头,“这是我母妃…不,我娘作的。” 月云兮了然,她曾经看过《清歌赋》的词,只是她看的时候,云央尚未作完。 “兰心,带她去她的房间准备一下。” 月云兮的话音刚落,就从门外进来了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子。 “请小姐随我来。”兰心对月清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随着兰心走了一会,就到了一个雅致清幽的院子,院外植有翠竹与寒梅,显得格外高雅。 一进院门,月清歌就愣住了,这里居然种有大片的栀子,这以前是娘亲极爱的花,连带着她也十分喜欢。 只是没想到这寒冬之中,还能绽放这么多。 见到月清歌诧异的目光,兰心解释道:“这是以前一位奇人种的,在隐月,这种栀子花很多,花开四季,常年不败。” 哪会有花常开不败呢? 月清歌脑海里浮现出娘亲以前说过的这句话。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随兰心进了屋。 换下来宫里的服饰,兰心又为她梳了一个简单雅致的头发。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月清歌没有想到所谓的拜师宴会在一个山巅之上。 等她到那里的时候,月云兮正坐在一个石桌旁品茶。 她身后站了五个衣着各不相同的男女,一言不发,目光交汇在月清歌身上。 兰心送她上来后,就退下了,这山巅上只剩了他们七人。 “跪下。”月云兮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月清歌依言跪在了她面前。 “我月云兮一生只收一个徒弟,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师父。”月云兮说罢,望了望她身后站着的人再次开口道:“这是隐月的宫商角徵羽五使,除开我之外,隐月里最有能力的人,以后他们也会参与你的训练,算作你的半个师父,一起拜吧。” “月清歌,拜见师父。”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学艺 自从那夜拜师以后,对于月清歌的训练就开始了。 起初,月云兮并未出面教授些什么,都是由其他五位师父着手培养她各方面的能力。 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月清歌对她的这五位师父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宫商角徵羽里面的徵就是她最初认识的风无痕,他人如其名,是个极其潇洒飘逸的男子,轻功与医术极为了得,还精通琴棋书画,温润儒雅,极具风骨。 宫是一位极其伟岸的男子,名为南麟,一身正气,英武不凡,一把长剑舞得出神入化,听闻是隐月宫里剑法第一的人。 商是一位看似极为风流倜傥的男子,他是五使里唯一一位不会武功的人,但是他头脑聪明,十分善于谋略,隐月宫在外的一切事务与产业都是他一手打理,在江湖上都极为有名,人称玉公子。 角是一位神秘的女子,名为顾晚书,她极擅长易容与揣度人心,行走江湖多年,听闻还未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最后一位羽,也是最富传奇色彩的一位。她名桑榆,明明是个女子,却十分精通排兵布阵,行军作战。传闻她是将门之后,因家族落魄了才入了隐月,这些年她潜心研究各种奇门八卦,阵法机关,倒是成了这方面的大家,听闻她的机关术不弱于江湖上以机关术成名的天机楼。 月清歌每天都要分不同的时间去这五位师父那里完成训练,仅一周下来,她身上就添了不少伤。 每天清晨,都要按照南麟的要求,环绕主峰跑一圈,然后练基本功。等结束后,再去风无痕那里学习医术和轻功,医术倒是难不倒她,只是学轻功不免会受一些伤。 而玉公子和顾晚书的训练就比较简单了,一个是要求月清歌读各种各样书,并写出她的感悟。一个是教她易容的方法,并且带她去往许多不同的地方,让她观察和揣度所遇见的每一个人。 最为困难的是桑榆的训练,起初她是教授月清歌机关、暗器、阵法方面的内容,后来便会直接将她关进一个阵法或者机关之中,让她自己破解出来才可离开。 而桑榆为了不断突破月清歌的能力,所选的阵法或者机关都是在月清歌能力之外的,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往往会受很多伤。 风无痕的居所离月清歌很近,很方便过来给她疗伤。所以即使不断地受伤,所有的训练都未停下过一天。 这段时间月云兮都没有出面,却在暗中观察着清歌的情况,看着她在无数的困难和伤痛中咬牙坚持下来,月云兮都不免会想起当初的姐姐,也是这个样子。 就这样过去了半年,清歌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甚至有的时候,她的表现连五个师父都惊叹不已,无可否认,她的天赋确实极高。 平常人需要两三天才可以学会的东西,她一天足矣。 “主上,您打算什么时候亲自教授清歌。”南麟望着月光下飘逸出尘的女子,微微有些移不开目光。 “怎么?你的剑法她都学会了?” “没有。”南麟回答道,“可是您的剑法远在我之上,清歌现在已有基本功,如果开始就由您教授剑法会更好。” 当初南麟师承一个剑法宗师,初出茅庐便在江湖声名鹊起,有了大的名气之后,便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性子。 他初次见到月云兮就惊为天人,誓要娶她为妻,后来却惨败于月云兮剑下,便从此跟随了她,这些年多次为她出生入死,可也渐渐明白了,月云兮这样的女子,就如天上明月,可望而不可即,却还是想一直伴她身边。 “在清歌通过我的考验之前,我不会教她,你只需安心教导,其他事不用管。”月云兮转过身来,月光如水倾泻,点点洒落在她的裙摆上,仿若九天下凡的仙子。 只是在她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只给南麟留下一个极美好的背影。 之后的日子还是按照原来的安排进行,在逐渐的相处下来,隐月里的人都对清歌渐渐熟悉,不光是五位师父,几乎所有的人都对清歌这个孩子颇为喜爱,也知道月云兮是将她作为隐月的少主来培养,可是清歌却毫无架子,不由得从心里欣赏。 时光飞快流逝着,转眼间就到了月清歌十一岁。 这两年,她极少见到月云兮,更别提学到什么东西了。 除了月清歌,其他五位师父也在疑惑,不知道月云兮所谓的考验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今年的冬天来的很早,冬至的时候,天上已经开始飘雪。 顾晚书带着清歌去参加了帝都的灯会,她们两人均易了容,在帝都的大街上走着。 一路下来,见到了不少人生百态,事态冷暖。 “清歌,你记住,在这世间,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你不用去质疑它的真假,因为它本来就是千变万化的。”顾晚书今日是一个十分妩媚动人的女子,一颦一笑皆具风情,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真实容颜。 “是,师父,清歌记住了。”月清歌点头,她今日易容成了一个普通女孩的样子,遮住了原来的倾世容颜。 可是就在她们打算返回之时,在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却被两个大汉拦住了去路。 “好俊俏的小娘子,这大冬天的,不如随爷去喝喝酒暖暖身子。” 一个大汉的脸上有一个吓人的刀疤,此时正用色眯眯的双眼打量着顾晚书。 顾晚书闻言,轻轻笑了下,妩媚动人,将对面那两人都看痴了。 “好呀。”顾晚书笑语吟吟。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了街上几片落叶。 顾晚书突然色变,伸手握住了隐在腰间的软鞭,“清歌,站我身后。” 就在她话音刚落之时,对面两个大汉的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血溅了一地。 月清歌心里漏了一拍,但很快恢复镇定,站在顾晚书身后,向四处观望,很显然,她们被人盯上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追杀 “倒是有些本事,能够寻到我的行踪。”顾晚书手握软鞭,警惕地环视四方。 就在她话音刚落,一群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沿着墙壁跃了下来,刚好将她们的所有退路完全封死。 “师父,他们是什么人?”月清歌将暗器运于掌心,准备随时出手。 “幽冥的人,隐月的死对头。”顾晚书说完,便寻住了一个易于突破的点,将软鞭快如闪电地挥出。 与此同时,月清歌手里暗藏的冰魄银针也向四周飞出,配合顾晚书,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 “走。” 顾晚书带着月清歌飞快地潜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后面的人依旧寻着踪迹穷追不舍,在她们逃到一条小路时,前方一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只是他手中剑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他只是站在那里,却给了月清歌一种比刚才还强烈的危机感。 这个人,很强。 “先走。”顾晚书握紧了手中鞭,准备随时迎战。 “我帮您。”月清歌看了看后面越来越近的追兵,咬咬牙说道,她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师父为了自己身陷险境。 顾晚书叹了口气,“心软可不是优点,走吧,我有办法脱身。” 说完,她就运功将月清歌推了出去,迎上了前面那个蒙面男子的剑。 月清歌望了一眼顾晚书,然后回头继续向前奔逃,躲避后面的追兵。 而在月清歌离开后不久,顾晚书的鞭子就被那个男子的剑挑飞了。 “技不如人,认输。” “若是你没有中软石散,我今日倒不见得能如此轻松地赢你。”男子轻笑了一下,取下了黑色的面纱。 “是你!”顾晚书惊呼出声。 而在另一边。 月清歌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渐渐地不济,在与黑衣人对峙时,她就嗅到了空气里的一丝极微弱的异香,现在看来,她确实中毒了,四肢都开始无力起来。 后面的黑衣人还在穷追不舍,这样下去不出半刻钟,她就会被捉住。 此时她已进入闹市,趁着人多,闪身进去了一个较为隐蔽的后院。 院子里有一个马厩,月清歌躲进来喂马的干草里面,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估计有黑衣人来了,她急忙屏住了呼吸。 等到声音消失了,月清歌发现自己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动弹不了,药效已经完全发作了。 应该不是毒药,只是限制了她的行动能力,不知道还要多久药效才过。 看来只能等到药效过了才能离开这里了,月清歌这么想到时,外面突然又传来了声音。 “六子,这可是庞爷的马,好生喂着,明日庞爷要用。” “好勒。” 说话声一停,月清歌就感觉到身上的干草轻了一些,暗道不好。 名为六子的马夫一见抱开干草,里面竟然露出半个人来,吓得一哆嗦,赶紧大声喊到,“快来人啊,这马厩里怎么还藏了一个人。” 月清歌来不及制止,就被赶来的人直接绑了,送到了一个穿着艳丽的妇人那里。 看到这房间里的装饰,和眼前妇人的打扮,月清歌心里一沉,才摆脱追兵,又被绑到了青楼。 “你这小姑娘看上去到是面生,应当是刚来的,听说藏在马厩,可是想逃跑?”妇人品了品茶,又继续开口道,“你们这些小姑娘,真是不听劝,罗妈妈我这里有的可是荣华富贵,有什么想不开的。” 月清歌明白眼前的这个罗妈妈睁眼说瞎话,是想要把她留下了。 “把我放了,不然后果你们承担不起。”月清歌毫不胆怯,等她恢复了功力,这里的人不见得可以拦得住她。 “你这丫头虽然生的不算花容月貌,但是这身段,啧啧,小小年纪竟竟有这般出众的身段,再培养一下,定有客人喜欢。”罗妈妈直接无视了月清歌的威胁,现在在她眼里,月清歌就像是送上门的摇钱树。 随后,不再等月清歌说什么,罗妈妈就让人把她关进了一个屋子里。 药效还没过,月清歌浑身绵软,使不上劲,只能坐在地上休息。 房间里除了她,还关了几个小姑娘,看样子年龄都不大,一个个瑟缩着,看到月清歌进来了也没有多言。 大概都是卖到这里的姑娘吧。 月清歌需要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开口问道:“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管怎么来的,走不了就是了。”一个年纪看着稍大,身着红衣的女孩开口道,语气里尽是不屑。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走不了?” 月清歌凝望着那个红衣女孩,她与其他人不同,其他人穿的是麻衣,唯独她身着锦缎,身上的气度也是不同,想来以前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女儿,不知怎么也被卖到这里。 “谁说没有试过,打不过那些人,你是没办法逃的,这里到处都守了他们的人。”红衣女孩站起身来,向月清歌走来,“你是新来的,自然想着逃跑,可是等你被他们打了,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看来你逃跑过,还对这里挺了解?”月清歌看着眼前有些盛气凌人的女孩,脑里不停思索着逃出去的办法。 “我看你不像她们,怕得很,不如同我合作,这样机会大一点。”红衣女孩水灵的大眼睛不停地打量月清歌,似乎在打什么注意。 月清歌闻言轻笑了一声,这个女孩是想利用自己当她逃跑的跳板吧。 “我并不需要合作,多谢了。” “话别说的太早,这里的情况只有我了解,而且我可是学过功夫,有我带你,会容易很多,而你只需帮我做一点点小事就可以了。”红衣女孩靠着月清歌坐了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还警惕地看了看外面。 “说吧,你的计划。” “明天等他们开门送饭的时候,你就装要自杀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他们不注意,我就偷偷溜出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只要楼里少了人,罗妈妈就会派人到处去找,那个时候的防御就没平时严密了,我就趁机逃出去。”红衣女孩扑闪着大眼睛,看月清歌似乎不为所动,又说到,“你放心,等我出去了,定联系你的家人前来救你。” “并不是好办法。”月清歌感觉自己稍微能行动了,站起来到桌边喝了一口水,看向门外,不知在思索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质子 红衣女孩不服气的哼了一声,“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办法。” “先同我说说这楼里的情况。”月清歌没有在意红衣女孩的态度,开口问到。 现在夜已经深了,其他女孩都在一张大床上蜷缩着睡着了。 虽然有些不高兴,但红衣女孩感觉月清歌这么镇定,应当是有些本事的,于是开口道:“这楼里主事的就是罗妈妈,她手里有一票打手,都有些拳脚功夫,也并不是多厉害,只是他们人多,各个出口都有好几个人把守,我以前跑过,但是打不过又被逮了回来。” 月清歌活动了一下筋骨,现在只是勉强能动了,到明早功力能恢复到三成都不错了,她必须早日离开这里,回隐月报信救顾晚书。 “对了,我之前偷偷听到罗妈妈说明天要选几个俏丽的姑娘送到什么地方去,我估计着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在明天之前我们一定得逃。”红衣女孩说道这里,神情也颇有些严肃了,她的样貌在这里绝对是上等,选出的姑娘肯定有她。 “逃?为什么不等他们自己放我们出去。”月清歌笑了笑,“你附耳过来。” 一个时辰之后,红衣女孩看着自己满身类似疹子的红点,问道:“这法子真的管用?” “城西的贫民窟最近闹起了瘟疫,我曾去看过,凡染上瘟疫的人,都是全身起红疹,高热不退,如今是全城皆知,那罗妈妈定然也知晓,明日她来看到我们这样,一定避之不及。” “可是若那妈妈看出这是假的呢?”红衣女孩擦了擦那些红点,发现还挺难擦掉的。 “这是用特殊药材制成的粉末,一般擦不掉,那个妈妈一时察觉不了,不过也不排除她之后会发觉,所以一旦出了楼我们就得赶紧跑。”月清歌将玉瓶收好,望了望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行,你倒是有些聪明,我叫凌云,你叫什么,我们交个朋友。”凌云笑嘻嘻地拍了一下月清歌的肩膀,逃走的事有了着落,让她放心不少。 “阿月。”月清歌在桌旁坐了下来,“休息一下,保存体力。” 说完,她就开始闭目养神。 凌云自觉没趣,也趴在桌上开始小憩。 没过多久,凌云就被一阵脚步声吵醒,月清歌早已醒了,此时正在透过门缝观望。 “他们要来了,准备好。” 月清歌将自己衣服弄得有些乱,露出了有红点的手臂,凌云也模仿她的样子弄起来。 “姑娘们,都起来了,今个妈妈可要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保你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伴随着罗妈妈的声音,一众人走了进来。 当罗妈妈看到离门口不远的月清歌此时正瘫倒在地上,身上乱糟糟的,面色潮红,萎靡不振,她神色变了变,指了指月清歌,吩咐道:“你们两个去看看她怎么了?” “瘟...瘟疫……”被派去查看的人一见月清歌手臂、脸和脖子都有红疹,一下子吓得坐在了地上。 罗妈妈也吓了一跳,这怎么招上瘟疫了。 “妈妈,这个也不对劲。”罗妈妈身边的一个女子也尖叫了起来。 因为凌云此时正伸出了她满是红点的手握住了那个女人的裙摆,把那个女人吓得脸都白了,退避不已。 屋里其他的人见状也都慌了神,这瘟疫现在还没办法治,要是被传染了,可就死路一条啊。 “你...你们先把她们两个给我裹着扔出去,记住别声张,我还要做生意。”罗妈妈吓得不清,轻抚着胸口,这要是传出去,她这里就该关门了。 被要求做这件事的两个人也是一脸的晦气,赶紧裹了她们两人就向后门走去。 最后月清歌和凌云被扔在了一个离青楼较远的偏僻地方。 “哈哈哈,本小姐终于出来了。”凌云激动地大笑,冲过去拥抱了月清歌一下,“这次多亏你,我会报答你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异响传来,月清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她感觉到有人在接近她。 突然,一阵风声响起,黑衣人又出现在了她视线里,向她逼进。 “天哪,这是什么人。”凌云吓得躲到了月清歌身后。 “他们冲我来的,你向另外一个方向跑。” 说完,月清歌就快速离开了原地,向巷子里跑去,这里地形复杂,很适合逃跑。 可是黑衣人同样极其敏捷,紧紧地追在她身后。 月清歌现在只恢复了小半功力,跑起来异常吃力,她只能利用地形的优势不断地甩开那些黑衣人,可是尽管这样,还是有两个黑衣人追上了她。 月清歌抽出隐于腰间的软剑,迎上了黑衣人凌厉的攻势。 平日里她从未经历过这种生死相搏,现在更是丧失了大半功力,处处险象环生。 不过片刻,她身上已经多处负伤,若不是她以命搏命的打法,早已被擒了。 趁黑衣人不备,月清歌寻了个出口,再次向前逃去。 只是她这次速度比刚才更慢了,在不停地奔逃中,月清歌也在不停地观察周围,要是想不出法子,她今日必定走不了。 突然,她觉得四周的景象给她一种熟悉之感,她以前来过这里。 她曾听顾晚书提起过,南国质子就住在这附近,质子身边有皇帝派来的侍卫,名为保护,实为监视,若是将黑衣人引过去,她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月清歌忍着伤痛提高速度,向质子府的方向飞快赶去。 不久,就看到了一座有些古朴的院子,不是很大,布置却很清雅。 月清歌再次施展轻功,避开耳目,闪身进了院中,从窗户跌入了其中一间房里。 落地时的巨大疼痛不由得让月清歌闷哼了一声,随即,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而在离质子府不是很远的一座茶楼里,一个白衣女子正在一个雅间里悠然地品着茶,在她的面前跪了两个黑衣人,正在向她禀报情况。 “哦?质子府。”女子蹙了蹙好看的柳眉,“倒是有些麻烦。”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初遇 那是一条似乎看不见尽头的路,月清歌就这样一直走着,四周一片寂静,陪伴她的只有孤独的脚步声。 前面有什么东西在一直牵引着她,让她一直不停歇地走去,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母妃…”月清歌迷茫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希望。 她飞快地向前跑去,可是那个身影却是离她越来越远。 “母妃,母妃,你不要走…” 月清歌一下子惊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只是一场梦。 身上的疼痛让她清醒了过来,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好了,破烂的衣服也被换了。 抬眼环顾四周,一片陌生的景象,这是质子府里吧。 月清歌赶紧摸了摸脸,还好,人皮面具还在。 她所在的这个屋子不算大,布置得也很朴素,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在。 月清歌起身站了起来,身上巨大的疼痛撕扯着,让她差点站立不稳。 她忍着疼痛,到窗口去观望了一下,发现这个质子府很是冷清,都没看见一个人 几乎没有犹豫,月清歌打开门走了出去,她现在需要立刻回隐月。 沿着一些僻静的小路,月清歌寻找着出府的路,质子府不大,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只是她走了快半个时辰都没走出去。 坏了,阵法。 月清歌心里一惊,这个阵法并不简单,她一时竟没有看出。 只是不知道这座阵法是否有人在操控,如果是那样的话,就麻烦了。 就在月清歌打算找到阵眼破阵的时候,她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原本的翠竹掩映,瞬间变成了一片桃林。 这严冬之中,哪里来的桃花盛开,都是假象,看来是有人在操控了,她想脱身恐怕极为不易。 月清歌小心翼翼地在桃林里穿行,突然之间,一道剑锋突然袭来,月清歌极快地躲过,但还是被削落了一缕发丝。 随即一个男子现身,见偷袭不成,又持剑向她杀来。 月清歌急忙再次躲避,她现在手无寸铁又身负重伤,无法反击。 男子招式凌厉,几招下来,就已经将月清歌逼入绝境,避无可避。 就在那个男子打算下杀手时,一把玉扇突然飞来,将剑打偏了,避开要害,剑锋仅划伤了月清歌的手臂。 月清歌站立不稳,向后倒去,却落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温暖的怀抱之中,淡淡的清冽的冷香扑鼻而来,将她环绕。 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让她微微怔愣的容颜。 微风吹拂着桃花片片散落在四周,少年衣袂翻飞,一只手紧紧扣在了月清歌腰间。 公子如玉,风姿出尘。 “属下参见主上。”男子见到突然出现的少年,赶紧行礼。 也是这一句话将月清歌瞬间拉回了现实,她赶紧离开了那个少年的怀抱,身上的新伤旧疾快让她忍不住倒下,但仍然支撑着。 “你...”少年开口,只是还未等他说出什么,一阵异风袭来,只见白衣翻飞,眼前的女孩就不见了。 “属下立刻去追。”男子见状,就要追上去,却被少年阻拦了。 “那个人轻功远在你之上,追不上的。” 少年若有所思地看着月清歌消失的方向,感觉到手上还残留着她的丝丝温度。 风无痕施展轻功带着月清歌离开后,就直接来到了一个位置僻静的小院。 当看到月云兮时,月清歌一下子跪了下去,“师父,昨日有幽冥的人偷袭了我与晚书师父,是清歌无用,拖累了晚书师父,不知道晚书师父是否无恙?” 月云兮没有回答,依然同刚才一样煮着茶,直到茶煮好了,才开口道,“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吗?” 还没等月清歌开口,月云兮又说道:“遇到危险,一味地需要别人保护你,就是累赘。” “清歌,以后只要你是隐月之主,就要做到,无人可伤你分毫。” “是。”月清歌抬头,目光坚定地正视着月云兮。 “行了,晚书没事,昨日到今天的一切,均是我的考验,下去养伤吧。”月云兮摆了摆手,风无痕就带着月清歌下去了。 因月清歌伤势较重,所以在小院中休养了几日才回到隐月。 而一回到隐月,她就立刻被月云兮召唤了过去。 月云兮没有言语什么,只是带着她前往了一个更为僻静的山谷,一路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荒凉的景象。 “接下来我们会经过一个阵法,你沿着我的步法走,不要踏错。” “是。” 月清歌小心翼翼地跟在月云兮后面,又走了许久,眼前的景象又变了,四周峰峦如聚,树木苍翠。 远处,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远远地向月云兮行了一礼,就立刻消失了。 随后月云兮带着月清歌来到了一个极为广阔的平台,上面每块石头都刀剑之痕密布,看来经常有人在此打斗。 随着月云兮的出现,一队排列整齐有序的黑衣人立刻出现在了平台上。 “属下参见主上。”整齐划一的回答,人虽不多,却气势磅礴。 “这是演武台,而你面前的就是隐月最神秘的影卫。”月云兮摆了摆手,影卫整齐地站在了一侧。 “我今天带你来,一是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有资格见影卫,不过你现在还没有资格成为他们的主人,除非通过九道生死关。二是你现在需要培养贴身侍卫,人就从影卫里面选。” 月云兮话音一落,就有一排少年少女从队伍里站了出来,他们看起来年龄都不大,最大的只比月清歌年长几岁。 “影卫的每个人皆是万里挑一,包括他们,虽然年龄不大,但都是从小训练,各方面都极其优异。而今天,你只要打败他们,就可以让他们做你的贴身侍卫。” 月清歌看了看这些少年少女,每个人都站的很整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吐息之间让人难以察觉到气息,虽立于地面却无一丝痕迹。 很显然,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 “十二个,一起来吧。” 话音落,墨叙出鞘。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落雪 十二位少年少女几乎立刻做出了反应,以一种宜守宜攻的方式将月清歌围在了中间,各自亮出了自己的武器。 战斗刹那间爆发,他们本来个人作战能力就极强,如今加上默契的配合,几乎封死了月清歌。 月清歌毫无惧色,墨叙在她手上绽放出一朵朵剑花,不停地抵御着攻击,虽看上去落了下风,却没有受伤。 在这个过程中,她不停地观察着,寻找着可以击破的点。 就在此时,一条细如银蛇的鞭子一下子缠绕上她的手臂,月清歌唇边掀起一抹浅笑,随即反握住银鞭,向使鞭之人欺身而上,眨眼间,就同那人过了好几招。 之后,她不再停留,又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进行过招,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她已经同所有人过完招,重新回到了中心点,再次被包围。 各种武器都向她飞来,月清歌施展轻功凌驾于众人之上,手中的冰魄银针向天女散花一样散向四周。 同时,一阵阵寒意也向四周蔓延开来。 众人不再攻击月清歌,转而对付银针,却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全都倒了下去,四肢麻木无知觉。 银针此时却已到他们近前,铺天盖地而来,全部扎在了他们四周,无一根伤人。 “承让。”月清歌看了看地上的少年少女,便转身向月云兮走去。 “我不服,你用毒算什么本事。” 一位少年此时已经勉强支撑起半个身子,不甘心地看着月清歌。 “难道你们训练之中没有应对毒物的方法?”月清歌抬头反问。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脸微红,他们当然有这方面的训练,在他们腰间就有可以解百毒的药,可是月清歌的毒让他们还没察觉到就倒下了。 “这是我新研制的毒,名宓罗,而在跟你们过招时,我就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了,但它暂时不会发作,也不会让你们察觉,后来我的冰魄银针释放的冰寒会短暂麻木你们的知觉,并促进毒发。”月清歌不再看少年,只是转眸望向了月云兮,“还有,若是单打独斗,无一人是我对手。” “做得不错。”月云兮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夸奖月清歌。 “属下参见主上。” 十二位少年少女很快调整好,服用了解药,现在已经恢复过来,整齐划一地跪在了月清歌面前。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他们唯一的主人了。”月云兮开口道,“今夜子时,主峰之巅,我正式开始教授你。” 说完,她就转身离去,月清歌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入夜,凉风习习,秋至之后,凉意更重了。 月清歌到的时候,月云兮已经站在那里了。 一轮寒月高悬,月云兮的背影看上去分外孤寂,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不论何时见她,不论她身旁有何人,你都觉得她只是一个人,那份清寂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从今日开始,我会教你剑法。”月云兮转身拿起了桌上的一把剑。 “你看好。” 那把剑到了月云兮手中,仿佛有了灵性一般,随着她身法的变幻,如白练飞舞,月云兮此时仿若月宫仙子起舞,美到一种极致。 只是不久,她就停了下来,转头望向月清歌,“此剑法名为落雪,刚才我演练了前三式,你来试试。” 月清歌点头,手中墨叙出鞘,模仿月云兮开始演练。 刚才看到月云兮舞剑,如同仙子起舞,看上去极为柔美,没有什么攻击性,现在自己来演练这些招式,才感觉到心惊,看似柔美无害的招式却隐藏着足以取人性命的锋芒。 南麟曾经教授她的剑法主攻伐,凌厉无双,而这套落雪剑法便是不显不露,杀人于无形。 之后的每夜的子时,月清歌都会来此学习落雪剑法。 三月之后,总算全部学完,但是以月云兮的话来说,月清歌现在的剑法连小成都不算,还需更多磨炼。 从那次考验回来后,月云兮便着手给月清歌修葺了专门的府邸,名为浮生阁,与天香水榭紧邻。 月清歌除却平时练习,也开始尝试训练管理十二影卫,从桑榆那里讨教着御下之法。 并且月云兮开始让她逐渐接手隐月发布的任务,在真正的危险中磨砺己身。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已到了月清歌十四岁生辰。 “犹记得清歌刚到隐月,还只是个倔强的小丫头,如今一晃眼,竟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了。”南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平日里,隐月五使极少聚在一起,今日借着月清歌生辰,便才有机会一同畅饮。 月清歌今日仍旧如同往昔一样着一身白裳,倾世无双的容颜虽还显稚嫩,但已有了祸水的潜质,一颦一笑皆动人心。 她端着一杯酒,对着五位师父,直接跪了下去,“这五年来,五位师父对清歌恩重如山,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今日徒弟清歌敬各位师父,并在此立誓,日后定结草衔环报答恩师。” 说罢,月清歌抬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向五位师父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快起来。”顾晚书上前扶起了月清歌,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这些年,月清歌就如同他们的孩子一般。 “主上。” 珠帘轻摇,一抹倩影便进了来。 风无痕等人见状即刻行礼。 月云兮点点头,在中央位置入座。 “今日除却庆贺生辰,更有要事相商,我认为现在已经到了你可以回宫的时候。”月云兮缓缓开口。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回宫这两个字,月清歌心里仍泛起一阵涟漪,不过很快便恢复平静。 昔日在宫里的种种已不再是让她害怕的心魔,而是她报仇的决心。 这些年初瓷一直与隐月有联系,所以初瓷在宫里的事月清歌也一清二楚。并且这些年,月云兮也费心在宫里安插了很多有用的人,此次回去,就可以展开彻底的报复计划。 “不过,在此之前,你还要先去一个地方。”月云兮抬眸望向月清歌。 “什么地方?” “沧芜山。” 几乎没有人发现,风无痕端着酒杯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沧芜 沧芜山,位于帝都与凉州的交汇处,常年树木苍翠,云雾环绕。其下有一条河,名为沧江,环山而流,终年不尽。 沧芜山历来在民间有很多神秘的传说,因为山上常年的迷雾,让人很容易迷失其中走不出来,所以渐渐的,便无人上山,连路也没有了。 传说山上是住有仙人,凡人不可上山,因为曾有在沧江打渔的人说见过山上飞仙的身影,所以很多人将此山看做神山,不可亵渎。 而此时的沧江之中,一叶扁舟缓缓地驶着,慢慢地向沧芜山靠近。 舟中一位老爷爷用竹浆划着水,在他身旁,一个白衣小姑娘正坐在舟上,一双玲珑小巧的玉足浸入微寒的江水之中,不时地轻打着水,她手中拿一支玉萧,正吹着不知名的曲子,时而悠扬婉转,时而凄凄如诉。 “小姑娘,再过去就要到沧芜山了。”船夫回过头,提醒道。 “无妨,等到了山底,再折回去吧。”白衣小姑娘回头一笑,刹那间,仿佛万物都失色。 钟天地灵气于嫣然一笑之间。 船夫尽管都一把年纪了,还是微微失神,等回过神,急忙答道:“好勒,姑娘坐好。” 白衣小姑娘自然就是月清歌,而她现在所做的这些,都是月云兮的嘱托。 临走之前,月云兮告诉她,落雪剑法在隐月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在沧芜山主人顾止那里,所以她此行目的,就是要带回另外一半的落雪剑法。 不过想进沧芜山并不容易,连月云兮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所以在此之后的几日,月清歌都会乘一片小舟,绕沧芜山而行,并日日用玉萧吹奏月云兮教她的那首曲子。 直到第七日,当小舟刚刚抵达沧芜山底之时,一只小青鸟突然飞了过来,落在玉萧之上,歪着头用充满灵气的眼睛打量着月清歌。 “你先回去吧。”月清歌摆了摆手。 “知道了,姑娘。”船夫等月清歌下去了,就将小舟调头,向着相反方向划去了。 “引路吧。”月清歌敲了敲玉萧,小青鸟就飞了起来,围绕着月清歌飞了几圈,才向前飞去。 月清歌随着它进了山中,刚进去不久,就见到了山中迷雾,并无特别,只是普通的雾罢了。 这里让人觉得神秘不可入,大概是里面高深莫测的阵法吧,常人进入迷失方向也是极为正常的,除却阵法,里面还有些许机关陷阱,只是青鸟带着她绕开了这些。 微风吹起,树叶微微作响,其间夹杂了一丝极为轻微的风吹衣袍的声音。 月清歌没有回头,她刚进入沧芜山一炷香的功夫,就察觉到有人开始跟着她,而也只是跟着,并没有做什么。 突然出现在这山中,不知是敌是友。 就在一个转弯处,月清歌看准了一个陷阱,侧身一走,装作不小心地掉了下去。 小青鸟见状,仿佛受了惊一样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月清歌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不停地往下坠,她没有选择攀附在岩壁上,任由自己下落,手中握紧了匕首。 就在一个呼吸之间,一个身影极快地向她奔来,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她面前,伸手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 月清歌趁机将匕首抵住了来人的脖子,可是他仿佛未觉,抱着月清歌就施展轻功向上飞去。 等到了地面,月清歌才看清来人。 一个身着青衣劲装的男子,说是男子也不准确,他的样子看上去比月清歌大不了多少,还是一位少年郎。 月清歌的匕首还抵在他的脖子上,锋利的刀锋已将他的肌肤划出血痕,血慢慢地流了下来,不过少年仍是不在意,目光停留在月清歌身上。 少年黑色的长发被松松地挽起,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似多情似冷漠,长眉如柳,身如玉树。如刀刻般的五官极为俊美,眼角的泪痣将他的容颜衬得有些许妖异的美感,竟比一些女子还要貌美。 男生女相。 这是月清歌心里的第一个想法。 “为什么跟着我?”月清歌开口打破了沉默。 “恩将仇报?”少年轻笑了一下,看向月清歌手中的匕首。 “我不需要你救。”月清歌收起手中匕首,“你是沧芜山的人。”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少年再次笑了一下,向月清歌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不必。”月清歌没有把手伸过去,自己径直向前走去。 少年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看着月清歌的背影,追了上去,“喂,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月清歌没有再理会少年,随着青鸟一直走,终于来到了一个农家小院,看上去极为朴素的样子,难道这便是沧芜山主人的居所? 青鸟带她到这里后就回到了小院屋檐下的一个小鸟窝,伸出小脑袋向外张望。 “在下月清歌,奉家师之命特来拜见前辈。”月清歌站在小院外恭敬地行了一礼,便不再言语,等着屋内的回复。 “月清歌,名字挺好听的。”少年站在月清歌的身侧,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月清歌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没有任何回应,依旧耐心地等待。 少年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翻身直接进去了院中,一进去,四面八方的暗器一下子飞了出来。 少年急忙躲避,但还是有些暗器擦破了他的衣袍,显得有些狼狈。 “别,师父,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练功。” 说完,他赶紧托起了放于院中的大水缸,蹲下身来,练起马步。 暗器此时也全都停了下来。 从晌午到黄昏,月清歌都站在院外,一动未动。 那个少年也同样,举缸扎马步,未曾动过。 少年抬头看了看落日,将水缸放了下来,“师父,我去做饭了。” 说完,他就向一旁的侧屋走去,不一会,就有饭菜的香味随着袅袅的炊烟飘了出来。 少年将饭菜送入了里屋,过了一会,他又拿了一份来到了月清歌身边,“吃饭吧。” “多谢,不必。”月清歌仍是不动地站着,目光凝视着小院中间的屋子。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千决 入夜,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农舍里的主人似乎还是没有请月清歌进去的意思。 月清歌站在雨中,并未移动半分,耐心地等着。她不确定,那个人是否会愿意见她。 下雨后不久,少年就从屋里出了来,手里拿了一个不知哪来的大芭蕉叶。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月清歌身侧,用芭蕉叶为她挡雨,自己却站在雨中。 就这样站了一夜,天刚亮的时候,天也放晴了。 “千决,请月姑娘进来。” 屋内突然传出来一个有些沧桑的声音。 “走吧,我们进去。”千决抬头向着月清歌一笑,雨后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明媚如初。 月清歌跟在他身后进了小院,看到他身上尽湿的衣服,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我自己去便好,你去换衣服吧。” “我们练武之人,这点不算什么。”千决回头深深地看了月清歌一眼,眼底都是细碎的笑意,说罢,他带着月清歌进了里屋。 这是月清歌第一次见到沧芜山的主人,他看上去是一个极为俊朗儒雅的男子,只是不知为何,脸色有些苍白,身形瘦削,看上去有些虚弱。 “月清歌见过顾前辈。”月清歌微微弯身行礼。 “不必拘礼,我不过是居于深山的一个将死之人罢了。”顾止摆了摆手,目光凝视着月清歌手中的萧,“姑娘若是方便,可否将玉萧借我一看。” 月清歌赶紧将玉萧呈了上去。 顾止看到玉萧后,不再复之前平静无波的样子,他将玉萧拿在手中不停摩挲着,仿若对待一件珍宝。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姑娘所求,我也了解,不是我不愿,而是我帮不了姑娘。” “其中缘由,姑娘若是想弄明白,在沧芜山待上七日便可得知。”顾止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定定地看着玉萧,仿佛在追忆什么。 “那清歌便叨扰前辈几日了。”月清歌不明白顾止有什么用意,不过目前只有先待在这里了。 “千决,带月姑娘去休息吧。” “月姑娘随我来吧。”千决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个小院并不大,其中只有四间房,月清歌住的那间就在千决隔壁,虽然看上去有些简陋,不过收拾得很干净。 月清歌就这样暂时在沧芜山住了下来,平日里都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每日几乎都见不到顾止,似乎他从不出那个屋子,连饭菜都是由千决送进去。 一连待了几天,月清歌也没有清楚顾止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这天清晨,月清歌刚走出房门,就看见院中练剑的千决。 千决每日清晨都会练剑,直到晌午才停,平时看他就像个略显柔弱的少年,只有练剑的时候才会显露锋芒,全身气势逼人。 千决的剑法很是有大开大合之势,一剑出,四方皆动。 这种霸道的剑法很适合男子。 月清歌开始也以为千决的剑法会不会就是落雪剑法,可是观察下来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千决的剑法跟月云兮教她的剑法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谁会将两种完全相反的剑法整合到一起,这样只会走火入魔。 可是,完全相反,怎么会。 月清歌脑里极快地闪过一个想法,随即拔出了手中的墨叙,向千决攻去。 千决对于月清歌突如其来的攻击愣了一瞬,但马上反应过来进行还击。 剑影重重,衣袂翻飞。 月清歌将落雪剑法十八式全部使出,却连千决的衣角都没有沾到,同样的,千决的剑也分毫伤不了月清歌。 很快这场剑法的比试就结束了,月清歌收起墨叙,面色微微凝重。 千决一改往日的随意,目光灼灼的看着月清歌,将手中的剑收了入剑鞘,“现在你大概明白了吧。” 月清歌闻言,抬头看向千决,她知道顾止的用意了。 顾止想让她明白,落雪剑法的另一半,她此生都不可能修炼。 因为,这本来就是两个人修炼的,完全不同的剑法。 月清歌向着最里面的小屋默默地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清歌受教了。” 门缓缓打开了,顾止身着月白长衣走了出来。 “姑娘不必多礼,这几日招待不周望请见谅。”顾止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样子。 “清歌即刻便要下山,可否请前辈归还玉萧。” 在临走之时,月云兮便交代过需将玉萧带回。 顾止闻言,从身后取出了玉萧,目光有些不舍,像是看一个即将离去的朋友。 就在月清歌准备接过之时,顾止却突然掌心用力,玉萧顷刻间化为齑粉,快得连月清歌都没来得及阻止。 “请姑娘回去转告你师父,顾止此生,只想无牵无挂地离开。”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 “你…现在就要离去了吗?”千决看着月清歌,有些欲言又止。 “这几日多谢你照顾,就此别过吧。” 说完,月清歌就沿着下山的路走去,一路上的机关阵法都沉寂了一般,不再拦路。 千决一直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月清歌一出沧芜山,就有两名女子从暗处走了过来,正是十二影卫里的泠鸢和风楹。 “属下见过主上。”二人恭敬地行礼。 月清歌回头望向沧芜山,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立于山巅之上。 其实从她第一次来这里就看到了,之后每次她在沧江之中吹箫,都可看到那个身影。 “回去吧。” 月清歌转过头,是时候回去做准备了,今后的路将是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是夜,沧芜山中。 顾止正在房内作画,千决在一旁研磨,一时静默无声。 “若是放不下,何不跟去。”顾止突然开口,让千决一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日日跑去沧芜山巅。”顾止将笔放下,认真观望起自己的画。 “师父,我…”千决看向顾止,面色有些为难。 “你以后会明白,有时候人生的很多决定,只要有一次可以遵从本心,就不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回宫 等回到隐月,一切关于回宫的事宜都在紧张有序地安排着。 期间月云兮见过几次月清歌,也都只是商量接下来的事宜,并未提到玉萧,这倒是让月清歌有些诧异,她感觉得到,月云兮似乎在回避什么。 而顾止要她转告的话,也不知如何说出口了。 等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终于到了回宫的日子。 时隔五年,月清歌再一次回到翠竹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次是月清歌独自回这里,十二影卫不能再随时跟在她身边,而是被安排进了宫中当宫女或者侍卫,成为日后的助力,但是目前都不能和月清歌有任何关系,怕招来怀疑。 在翠竹苑里,月清歌再一次见到了清妤和初瓷。 清妤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岁月并没有在她清丽的面容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她现在看向月清歌的眼神多了些许欣慰。 而初瓷,这是她们的第二次见面。 她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的大斗篷,几乎把面目全部遮盖了,看到月清歌后,她才将斗篷的拿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倾世容颜,同月清歌一模一样。 这五年来,她们时时刻刻都有联系,宫里发生的事都会被专门的人事无巨细地整理出来,送到月清歌手上,而每过半月,顾晚书都会根据月清歌的脸重做一张人皮面具,送入宫中让初瓷戴上。 而这五年,隐月的人也逐渐渗透到了后宫之中,逐渐形成了效忠于月云兮的一张情报网。 这五年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月清歌回宫。 初瓷将人皮面具撕了下来,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她原本就长得十分清秀可人,一双水眸十分灵动,像小鹿一般。 从月清歌回到这里开始,她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可以回到隐月了。 “这些年多谢你,代替我完成了很多我做不到的事。”月清歌看着初瓷,微微欠身道谢。 初瓷摇了摇头:“不必,我不过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我想其他的事情你也了解了,就此别过吧。”初瓷对着月清歌微微点头,随即起身进入了密室的通道。 “这里还有一条通道,可以直接通入公主现在的寝殿。”清妤开口道。 月清歌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条暗道十分隐秘,若是有急事找我,可以派人从这条暗道过来,你现在赶紧回去吧,出来太久不好。”清妤嘱咐到,打开了暗道的门。 “多谢清妤姑姑。”月清歌说完,就起身进了暗道。 等走了很久,才看到了一丝光亮。 等月清歌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布置十分简单的密室之中,再过去打开一个机关,才到了居住的偏殿。 等候的两个宫女一见月清歌,就赶紧过来无声地行了一礼。 月清歌之前见过她们的画像,也是月云兮安排的人,这些年一直待在初瓷身边,一个名若水,稍年长,另一个小宫女名三七。 “天晚了,公主早点休息吧。”若水开口道,说完她警惕地看了看窗外,“奴婢替公主宽衣。” 月清歌不动声色地换下了外衣,她能感知到窗外树丛中有人,大概是柳妃或者其他人派来监视她的。 不一会,若水和三七就退了出去,她们会留下一个人在门外守夜,后半夜再换班。 月清歌躺在床上,回忆起初瓷这些年的经历。 初瓷从翠竹苑回去柳妃那里以后,清妤便对柳妃宣称羲和公主因受到了巨大创伤而导致失忆了。 从那以后,初瓷便假意依附柳妃,对她尊敬有加,再加上初瓷心思玲珑,总能在一些事情上讨得柳妃欢心,渐渐地,柳妃便也对她放松了警惕,将她当成日后的棋子培养。 而安宁,没在宫里待多久就随太后去安国寺居住了,现在还没回来。 如今月清歌已经回到了宫里,那么一切的计划都将以她为中心展开。 而首当其冲需要解决的,就是柳妃,不,她现在已经是柳贵妃了。 凉国现在的兵马大元帅,也就是柳贵妃的哥哥柳穆将军,这些年确实打了不少胜仗,但是却也依靠自己的权势作威作福,谋了不少私利,从克扣军饷到买卖官位,这位柳将军算是不折不扣的大贪。 柳家一门有一相一将一妃,算是显赫无比了,可是树大招风,柳家这些年也树敌不少,不光朝廷上下,连当今圣上都对柳家心存不满,只是需要柳穆镇守南疆,所以对柳家诸多肆无忌惮的行为都选择视而不见。 不过从现在开始,针对柳家的一张大网就此展开了。 翌日,月清歌梳洗完毕,就要同往常一样去向柳贵妃请安。 刚刚到柳贵妃寝殿的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等到了里面,果然看到了柳贵妃正在冲宫女发火。 “连我喜欢的茶都可以弄错,本宫还留你们有何用?” 柳贵妃看上去依旧貌美,眉眼如画,只是眉宇间带了丝丝戾气。 月清歌上前,站到了柳贵妃身侧,替她轻轻地揉肩,,“母妃消消气,羲和刚刚做了母妃喜欢的莲子羹,母妃且尝尝喜欢不喜欢。” 柳贵妃见状脸色缓和了不少,“还是你懂事。” 说罢,她端起莲子羹尝了一小口,入口丝丝清甜,竟奇异般地抚平了她心中的烦闷焦躁之感。 “羲和的莲子羹倒是越做越好了,本宫有口福了。”柳贵妃放下瓷碗,拉住了月清歌的手。 突然,她神色稍稍变幻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对月清歌说道:“再过半月就是你父皇寿辰了,寿辰礼你可准备好了,之前记得你说要绣一幅百寿图,现在可绣好了?” “母妃您记错了,羲和之前说的是要绣一幅千里江山图,现在已经快绣好了。”月清歌恭敬地回答道。 柳贵妃哂笑了一下,“瞧我这记性,是江山图,是江山图。你这孩子就是心思玲珑,讨人喜欢。” “若是母妃没有别的吩咐,羲和先告退了。” 行完礼,月清歌就直接告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七弦 等回到了偏殿,若水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刚才贵妃试探公主,可是看出什么端倪,开始怀疑了。” 月清歌轻轻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她当然要怀疑我,不然怎么会有下一步的动作呢,好戏才刚刚开始。” 若水听罢不再言语,转身从柜中取出了初瓷之前绣好的千里江山图,递到了月清歌面前,“公主看看这幅绣图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必看,这不是我的寿辰礼,去取七弦琴来吧。” 不一会儿,一把七弦琴就摆在了月清歌面前的案牍上。 只是极为普通的一把七弦琴,同云妃当年极爱的那把却很像,只是已经物是人非了。 月清歌凭着记忆弹奏了一小段,她并不记得《清歌赋》完整的词曲了,剩下的还得凭她自己补充。 之后的半月,偏殿日日传出琴声,时而如黄鹂清啼,余音绕梁,时而如絮絮低语,缠绵哀婉,引得外面的鸟儿都在窗边停留,久久不肯离去。 永和十二年,三月初七,晴。 天子生辰,普天同庆。 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各种装饰得极尽奢华,华贵非凡。 听闻南方刚刚发生了大洪灾,不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到如今赈灾款都还没发下去。 宫里为了给皇帝庆祝寿辰,如此铺张,怕是会引来不少民愤,不过宗政霖从来不会在乎什么民愤的。 想到这里,月清歌唇边掀起一抹冷笑。 今日她是不需要什么打扮的,衣柜里的衣服都十分朴素,各种贵重的首饰她也没有。 而在早晨的时候,柳贵妃就派人送来了一整套华贵的衣服首饰,不过月清歌并不想穿戴,她今日,穿了云妃以前最喜欢的月白色,全身的首饰也只有头上那支云妃留给她的玉钗。 “公主,还是奴婢给您梳妆打扮吧,今日宫里可来了不少青年才俊,公主们个个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您穿得这么素,太不显眼了。”三七微微鼓着嘴,似是有些为月清歌不平。 若水笑了一下,轻打了一下三七的头,“你这小丫头,我们家公主就算不打扮,这宫里也没有谁可以比得了。” 三七也不说话了,偷偷打量着月清歌,说实话,她确实没见过比月清更美的人了,怕是月宫中的仙子都比不上的。 “我今日不会去寿宴,也无需打扮。”月清歌用手帕极其温柔地擦拭着那把七弦琴。 “啊,公主您...不去参加寿宴?”三七惊讶地看向月清歌。 “在这样颠倒黑白的乱世,一场奢靡无度的寿宴有什么好参加的。” 月清歌依旧云淡风轻地擦着琴。 “公主,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可别被别人听见了。”若水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道。 就在若水话音刚落不一会,柳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婉儿就来了,请月清歌和柳贵妃一同赴宴。 而月清歌直接以身体抱恙打发了去。 在天色稍稍暗时,寿宴就开始了,紫阳宫里一片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宴会上的笙箫丝竹声都传得极远。 “公主,您这是要去哪。”若水见月清歌要出门,赶紧去取来了披风,给月清歌穿上。 “御花园。”月清歌说完推门而出,月光洒在她的衣衫上,带起一片朦胧的美感。 若水和三七陪着月清歌来到了御花园中的一个小亭子,此时大部分人都在参加寿宴,御花园里面基本没什么人,只有习习凉风,和一轮高悬的明月。 月清歌坐下后,就将怀里的七弦琴放了下来,开始弹奏《清歌赋》的曲调,边弹边唱起了词。 微风轻轻,琴声袅袅,歌声清浅。 过了半晌,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想来她等的那个人来了。 月清歌没回头,依旧边弹边唱着。 等一曲终了,她才缓缓起身,收好七弦琴,说道:“我们回去吧。” 等月清歌转过身去,一片明黄之色如预想般出现在她眼前。 “儿臣参见父皇。”月清歌惊慌失色,赶紧低头行礼。 宗政霖此时还沉浸在刚才的曲子里,有些怔愣。 他之前只是在宴会上觉得头晕烦闷,想出来走走透气,没想到刚到御花园就被一阵琴声吸引,他寻着琴声而去,看到一袭白衣的女子在月下弹琴,弹奏的曲调他并没听过却觉得异常熟悉,仿佛就还是当年那个风华无双的女子在为他抚琴。 当他看到月清歌的脸时,几乎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那样的容颜,同样的清冶、精致的一张脸,与记忆中的那张脸悄然重叠。 “儿臣礼数不周,请父皇恕罪。” 月清歌的声音将宗政霖拉回了现实。 他抬头看了看这个他好几年没有见过的女儿,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荡漾在心间。 “你...这首曲子里的词可是你作的?” 宗政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些许颤抖。 “并不是儿臣所作。”月清歌抬头回答到,目光清澈。 “那你从何而来?”宗政霖眉头紧蹙,凝视着月清歌。 “得自景和殿,多年前,儿臣无意从一批旧物中拾得。” 一听到景和殿,宗政霖的心仿佛被什么剜了一刀,有些尖锐的疼痛。 “那...你...你可知这曲子想表达的意思。” “不甚清楚,大抵是初心不负,惟愿此情长。” 听到这里,宗政霖突然脚步不稳,向后退了几步,被魏公公扶住了,“皇上当心。” 往日的一切突然浮现在眼前,从初识,到云央愿随他回宫,到他们共同经历了很多很多事,后来有了羲和,一切一切都仿佛在昨日一般清晰。 应当是记得这首曲子的,他记得那个夏日,他在批阅奏折,云央在一旁写着什么,他想曾她不备,偷偷去看,却没想到她动作极快,一下子就掩住,还佯怒道:“阿霖怎能偷看?” 他不以为然,大笑道:“这么怕朕偷看,莫不是央央写给朕的?” 云央闻言也轻轻笑了,随即假装严肃地回答:“自作多情。” 后来,他才知道云央似是为了他写了一首词曲,他偶尔听她练习过,只是却没有机会听到完整的,没想到,如今以这种方式听到了。 “初心不负,惟愿此情长...哈哈哈哈哈哈。”宗政霖突然大笑,随即猝不及防地喷出了一口血。 “来人啊,快宣太医,宣太医...”魏公公见状大惊。 宗政霖浑然不觉一般,他还在笑,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她依旧顾盼生姿,巧笑倩兮,一直唤着“阿霖,阿霖…” 是了,只有她那般大胆,敢直呼皇帝名讳。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受宠 月清歌刚回到偏殿不久,绮罗就过了来,说是柳贵妃召见。 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吗? 月清歌起身,带着若水三七向着主殿走了去。 柳贵妃才从寿宴中回来,她今天穿的十分端庄华贵,风仪万千。 她高高在上地看着跪拜在地的月清歌。 随手拿起手中的茶杯就向月清歌扔去,可是她预料的一幕并没有出现,茶杯被月清歌稳稳地接住了。 月清歌抬头看向柳贵妃,一双星眸里无一丝惧意。 “母妃年纪大了,手脚也不利索了,还是小心点好。”她站起身来,将茶杯放回了原处。 柳贵妃愣住了,随即狠狠地盯住月清歌:“你到底是谁?” “我是羲和呀,莫非母妃记性也不好了?”月清歌笑意浅浅,娇颜胜雪。 柳贵妃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这张她极其熟悉又厌恶的脸,跟当年的云妃几乎一模一样。 “婉儿,把她给我拿下。” “现在动我,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月清歌凝视着柳贵妃的眼睛,神态自若。 “别以为就凭你那点手段,就可以重新得到皇上的重视。”柳贵妃目光透出丝丝阴毒,继续开口说道,“若我要除掉你,比杀死一只蝼蚁还要简单。” 她依旧是那个样子,同五年前一样,觉得自己才是高高在上的,可以言语间就决定别人的命运。 “羲和身体不适,若母妃没有其他的事,先告退了。”月清歌不再停留,她不想再多看一眼她的嘴脸。 “你给我站住!”柳贵妃站起身来,表情近乎狰狞,“羲和,我告诉你,阻我路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月清歌没有半分停留,直接走出了大殿,身后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在夜里分外清晰。 翌日,内务院管事的李公公带人送来了许多东西,锦衣华裳,玉器珠宝,古董珍玩应有尽有,皆是公主最高的规格,说是魏公公亲自来传达的皇上的旨意,要挑最好的送来羲和公主这。 月清歌绕是有心理准备,还是有些微微吃惊,看来她低估了宗政霖对云妃的情意。 只是佳人已逝,现在空有情意又有何用。 等东西全部搬进了偏殿,月清歌才移步到李公公面前,开口道:“羲和冒昧有一事请求,希望公公可以帮羲和带句话给魏公公,说是羲和多谢他。” 月清歌微微颔首道谢,语气郑重而尊敬。 李公公受宠若惊,他还没见过哪个公主会以这样的态度跟一个奴才说话,赶紧应到:“公主放心,奴才一定带到。” 说罢,便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月清歌望着一院子的东西微微发愣,她昨夜也是堵上了一把,先前便派人偷偷给魏公公送了信,请他想办法在晚宴途中将宗政霖带到御花园中。 魏公公并不是她的人,甚至可以说毫无瓜葛,所以她也没有把握。 而她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在她九岁那年被施以杖刑,快要死去的时候,是魏公公带来了宗政霖,救下垂危将死的她。 而也是在后来很久,月清歌才知道这件事,所以即使没有把握,冥冥之中,她也觉得,魏公公会帮她。 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而对于宗政霖突然大张旗鼓地赐给羲和这些名贵的东西,柳贵妃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也没有再召见羲和,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样子。 只是宫里从来都不会平静,各宫的娘娘都得了消息,甚至有些人妄图来拉拢月清歌,当然,也有人想除掉她这个突然得到皇帝重视的公主。 只是月清歌不再出长春宫,也闭门不见客,对外皆说风寒入体,现需静养。 这一日,月清歌刚刚起身,一条小青蛇就偷偷沿着窗边进了来,对着月清歌的方向探头探脑。 “小竹,过来。”月清歌轻声唤道。 小青蛇闻言就极其乖巧地移动到了月清歌面前。 月清歌从小竹的尾巴上取下来了青绿色的纸条,看了一眼,便拿到烛火下烧了去。 “回去吧。”月清歌摆摆手,小青蛇就沿着来的时候的路回去了。 这是她同影卫传递消息的一种方式。 “三七,三七。”月清歌对着外面喊去。 “公主,奴婢在呢。”三七一路小跑进了来。 月清歌看了看窗外开得正好的桃花,说道:“你去将桃花开得最好的那几支剪下来,插到屋里。” “是,公主。”三七赶紧领命出去了。 她前脚刚刚出去,若水就急急忙忙地进了来,朝着月清歌行了一礼,道:“公主,九皇子来了,非要见您。” 承德? 月清歌心里一紧,她多年没有见到承德了,初瓷传来的信件里倒是会不时地提到他。 提到这个一直尽全力护着羲和的弟弟。 想到这里,月清歌心里一暖。 “请他进来。” 当承德站在月清歌面前时,月清歌竟有些怔愣。 原来稚嫩的孩童,现在已是清朗如玉的翩翩少年了。 他天生五官就极为俊美,还带有一丝非凡的尊贵之气,却并不外显,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带着浅浅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只是,承德长得越来越像宗政霖了,这让她心里微微有些异样,不过承德是承德,不会因为他的容貌如何,就疏远了他。 “羲和,你怎么又病了,我听说已有太医来看过了,现在怎么样了?”承德心中的担忧都快写到了脸上,刚才他一经同意,就小跑着进了来。 “我无妨的,你又往这里跑,雅妃娘娘又该责怪你了。” 月清歌看着承德这个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在她最难过的时候,承德也是一直站在她这边的。 “不会的,我今日来,母妃可没有阻拦。”承德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拿出来一个小包,递给了月清歌,“这是我舅舅从宫外带来的糕点,很好吃,我特意给你留的。” 月清歌轻轻接过来,拿出一块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承德看到月清歌吃了糕点,眼里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又坐着聊了好一会,承德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还不忘嘱咐了好几句要月清歌好好养病。 等承德走了之后,月清歌又在窗前待了好一会,看着院中的桃花默默无言。 直到窗外传来了几声夜莺的啼叫,月清歌才换了身衣服,一个人从后面的一个隐秘的小门出了去,向着主殿的方向走去。 柳妃的寝殿装饰得极为华丽,整夜都是灯火通明的。 而她此时正待在房内,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婉儿一个人在里面。 月清歌施展轻功,一路上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所有人,直接到了柳妃的寝阁门口。 柳妃正在里面同婉儿商议着什么,只是声音极小。 不过月清歌内力极高,极其轻微的响动都可以听见,所以柳妃的谈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原来是柳家在买卖官位这件事上出了问题,被人上谏到了皇上那里,柳贵妃正在同婉儿商议怎么处理。 “什么人!?”婉儿武功也十分出众,不一会便感受到了屋外人的气息。 她的身法玄妙,一下子就出现在门口,同月清歌打了一个照面,但下一瞬间,月清歌就闪身不见了。 “婉儿,刚才是谁?”柳贵妃此时的脸色并不好看。 “回娘娘,是羲和公主。” “什么!”柳贵妃惊得站了起来,随后又无力地坐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私通 “居然是她。”柳贵妃眉头紧锁,心中又升腾起一丝烦闷之感,不知为何,她最近越来越容易心神不宁。 “娘娘,恕奴婢直言,羲和公主同之前确实有所不同,而且刚才她消失得极快,绝对是有武功之人。”婉儿顿了顿,看了看柳贵妃的脸色,继续说道:“一个深宫的公主,怎会有高深的武功,只可能,羲和公主...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柳贵妃闻言,眉宇间出现了一丝狠厉,“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婉儿,我不能再留她了。” 婉儿一惊,上前小声劝道:“娘娘,此事我们已经筹谋已久,羲和可是极为重要的一步棋子,望娘娘三思。” 柳贵妃半晌没有出声,像是思索了很久。 “我知道,可是现在这个关头,已经不容我踏错一步,她这个异数我必定不能留。” 月清歌隐在房檐上的阴影处,将对话听了一清二楚,刚才假装被婉儿发现后,她又偷偷潜了回来。 她也是今天才从影卫那里得知了柳家背地里的勾当。 原来柳穆一直都与羌芜的皇族有联系,他想借助羌芜的兵力谋权篡位,并许诺,一旦他成了凉国的皇帝,凉州以北十三座城池全部划入羌芜。 荣华富贵还不够,柳家野心昭昭,意图染指这万里江山。 而月清歌,是柳家整个计划极为重要的棋子。 羌芜太子拓拔逸极好美色,柳贵妃曾派人送给拓拔逸一幅美人图,上面所画便是月清歌,拓拔逸一见就惊为天人,称若是能娶到羲和公主,他愿与柳家永结同盟之谊。 月清歌想起几年前,她们给母妃构陷的罪名就是通敌叛国。 如此大的罪名,不知柳贵妃如今可受得起? 从主殿出来,月清歌便回了自己的偏殿。 今夜的月色极好,月清歌在院中站了许久,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咋一看,像是一位女子窈窕的背影。 画完以后,她又看了很久,才回到屋里歇息。 “当真?你可看仔细了?”柳贵妃盯着绮罗,神色阴沉。 绮罗被盯得有些发慌,赶紧回答道:“奴婢确实看到了羲和公主在院中画着什么,公主走后,我又特意去看了,那画...确实很像云妃身影…” “哼,我何尝不知她这些年对我是假意奉承,如今自认为拿到了我的把柄,还想替云妃那个贱人报仇!”柳贵妃神色越来越越冰冷,“婉儿,我让你做的事,要尽快。” “是,娘娘。” 又过了两天风平浪静的日子,月清歌依旧在偏殿之中不出门,摆弄着承德托人送来的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公主,公主,大事不好了…”三七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连礼都顾不得行了。 在她身后,紧跟着一群严整有序的御前侍卫。 “卑职奉圣喻带公主去紫阳宫。”侍卫统领严洵不苟言笑,一脸冰霜。 终于来了吗? 月清歌闻言,抬头浅浅一笑,万般风情绕眉梢。 竟将眼前的一群人都看呆了去。 直到月清歌自己起身走了,严洵才带人跟了上去。 这个女子才虚岁十五就有如此姿容,果然红颜祸水。 严洵心中暗想。 不一会,就到了紫阳宫。 月清歌一进去,就看到跪在中央哭哭啼啼的柳贵妃。 “母妃,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月清歌朝着坐在上面的皇帝怯怯地行了一礼,顺势就跪在了柳贵妃旁边,一双盈盈水眸里透露出惶恐与不安,精致清冶的小脸此时有些苍白,谁人看了,心中都会升起几分怜惜。 “羲和,羲和,你快跟你父皇说说,这件事绝对是别人冤枉你的。”柳贵妃此时梨花带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母妃,到底出了何事?”月清歌闻言,脸上的慌乱更甚了几分。 “还是我来说吧。”苏皇后端坐在皇帝身边,此时面色也微微凝重,“今日严统领送来了一封信,说是从一名名为秦颂的侍卫那里得来的,那封信竟是...竟是一封情书,后来秦颂通过省问,承认了给他写信之人正是你,羲和公主。” “父皇,儿臣绝对做不出与人私通之事,请父皇明察。”月清歌再次叩拜在宗政霖面前,弱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显而易见的惶恐。 悲悲戚戚的声音,再加上一张极其无辜惹人怜惜的小脸,让人心生怜惜。 宗政霖并不言语,默默地凝视着月清歌。 过了一会,才开口道:“这件事自然是要彻查的,将秦颂带上来吧,当面对质。” 宗政霖话音一落,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就被押了上来,跪在了一旁。 “卑职秦颂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那是一个容颜英武不凡男子,此时身上带了些血迹,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像是用过刑了。 “你说与你写信的人是羲和公主,可有假?”宗政霖凤眼半眯着,不怒自威。 秦颂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微微侧头望向月清歌的方向,“公主,是秦颂对不住。” 随后他又向着宗政霖磕了一个响头,“这一切都是卑职的错,是卑职先接触公主的,才有了后来...卑职愿承担一切罪责,只求皇上放过羲和公主。” 这就是一口咬定私通了。 “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何来给你来往写信一说?父皇,儿臣冤枉啊。”月清歌声音悲怆。 “其实证明事情真相还有一个法子。”苏后幽幽地开口道,说罢望向了宗政霖。 宗政霖摆了摆手,苏后才继续说道:“那封信上说…说羲和公主腹中已有胎儿,现只需请太医来把把脉,即可证明公主的清白。” “正是,等太医来了,就能证明羲和是清白的。”柳贵妃此时激动的样子倒是真像护短的母亲。 月清歌不再言语,只是弱弱地点了点头,仍旧是惶恐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暗谋 不一会,太医院的院正以及其他两位太医,一位医女都来了。 他们向着宗政霖行了礼,就过来依次给月清歌把脉。 “陈院正,如何?” “回...回皇上,这...确为喜脉啊。”陈院正此时头上已有些薄汗,不敢抬头看宗政霖,硬着头皮把结果说了出来。 “你胡说,我怎可能怀有身孕!”月清歌一脸不可置信,回头求助地看向柳贵妃,“母妃,你帮帮儿臣,儿臣是冤枉的啊。” “砰”的一声巨响。 宗政霖手边的金丝檀木扶手应声而碎,“不知廉耻的东西!实在跟你母妃差太多了,来人,把羲和给我关进天牢!” “还有那个侍卫,拉下去凌迟处死。” 宗政霖此时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整个大殿人人噤声,生怕再次触怒他。 严洵得到命令后,就立刻带人将月清歌关进了天牢。 入夜,清冷的月光凉凉地洒落进来,覆上了少女的裙摆,淡出一圈圈光晕。 这是月清歌第一次进天牢,她以前执行隐月的任务时,曾去过很多牢房,却没有来过天牢。 这个地方仿佛是与世隔绝一般,听不到外面一丝声响,连牢房与牢房之间都相隔甚远。 月清歌动用内力才可以感觉到一些动静。 突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打破了寂静。 一条小青蛇沿着天牢高高的天窗,探头探脑地爬了进来。 月清歌轻轻敲击了两声墙壁,小青蛇就乖巧地爬了过来。 月清歌取下它尾巴上的小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 “启。” 月清歌微微凝聚内力于掌心,纸条就在她手中化为细粉,随风飘散。 之前她就同影卫交代好了,以她出事为信号,展开一切行动,现在看来,已经开始了,那么剩下的,只有等待了。 待天明以后,在一切风云变幻之中,凉国的势力将再一次重新洗牌。 而此时的长春宫翠竹苑中。 绮罗正站在清妤面前,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身体也在发抖。 “你自己选择吧,是为她陪葬,还是等此事一了,出宫与你父母团聚。”清妤慢悠悠地品着茶。 绮罗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开口道:“绮罗很感恩清妤姑娘这几年的照拂,姑娘交代的所有事情,绮罗都尽心尽力地完成,只是...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绮罗心里惶恐不安,她在几年前曾被清妤抓到了一个把柄,为了自保,就答应了为清妤做事,待在柳贵妃身边打探情报,还往柳贵妃每日的药膳中加入清妤给她的药。 可是如今,清妤竟然要她去皇帝那里揭示柳贵妃买卖官位和诬陷羲和公主的罪行。 若是柳贵妃因此再翻不了身还好,万一皇帝不信,或者被柳贵妃遮盖了过去,她必死无疑。 一想到这里,绮罗腿都软了,她再次带着哭腔开口道:“姑娘行行好,放过我吧。” “你可知若此时你不在翠竹苑,又将会身在何处?”清妤睥睨着绮罗,神色微冷。 “这…”绮罗低着头,不知怎么回答。 “我告诉你,若你不是在翠竹苑,那你早就在阎罗殿了。柳贵妃正在派人找你,一旦找到,随便安个罪名就可以将你就地正法。”清妤冷笑一声,“诬陷公主的事是婉儿安排你做的吧,这么严重的事,柳贵妃不会让它泄露出去,只有死人的嘴最牢实。” 听到这里,绮罗仿佛身上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跌坐下去。 对于清妤说的话,大半她是信的,她了解柳贵妃心狠手辣的程度。 “姑娘,若是绮罗按照吩咐做了,可是真的能出宫?”绮罗缓了一会才开口道。 清妤点点头,算是确定。 绮罗向着清妤微微颔首:“多谢姑娘,绮罗知道怎么做了。” 等到绮罗从清妤安排的地道中出来之时,整个人的思绪都是乱的,她感觉最近的长春宫真的是迷雾重重,让人看不清到底会发生什么,尤其是最近很是古怪的羲和公主。 绮罗大概已经猜到,清妤恐怕就是羲和公主的人,只是她不明白这位无所依傍的公主哪里来的这么大能耐。 绮罗暂时把这些想法放在了一边,理了理思绪,想着一会怎么跟皇帝说,她现在无路可走,只能搏一搏了。 不多时,她就到达了紫阳宫,见到守门的太监后,绮罗就说是柳贵妃派她前来,有要事禀报。 守门的小太监看了她几眼,还是进去通报了。 “皇上,长春宫的宫女绮罗前来,说是柳贵妃有要事要她传达给皇上。” 小太监立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禀报着,按理说,宫女是不能直接见到皇上的,只是刚才那个宫女以柳贵妃来压他,他不敢得罪柳贵妃,只能来硬着头皮禀报。 柳贵妃? 宗政霖静默了一会,抬头道:“让她进来。” 小太监见他未发怒,心下一松,忙不迭地出去宣绮罗进殿。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绮罗颤颤巍巍地跪在下面,不敢抬头。 “说,何事?”宗政霖盯着绮罗。 “回...回皇上,是奴婢自己有事禀奏。”绮罗心里害怕得要死,可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也得搏一搏。 “混账,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魏公公刚想让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宫女带下去,却被宗政霖制止了。 “说。”宗政霖强行压下头痛的不适感,他的直觉告诉他,柳贵妃定有问题。 “是。今日奴婢回到长春宫的时候,听到贵妃娘娘同婉儿商量,要除掉奴婢。”绮罗一咬牙,继续说道,“因为,因为陷害羲和公主一事,是贵妃交由奴婢去办的,贵妃怕出什么事会连累她,所以想除掉奴婢。” “陷害?你是说羲和是被柳贵妃陷害?可是陈院正不会欺瞒朕。”宗政霖眉头紧锁。 “是,陈院正确未撒谎,因为,早在几日之前,贵妃娘娘就在羲和公主平日的饮食里下了药,可以改变公主的脉象,一周之类,不论是谁把脉,都会是喜脉。” “混账!”宗政霖的头越来越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羲和苍白憔悴的小脸。 “皇上,不仅如此,贵妃娘娘还...还私自买卖官位,这个是奴婢亲眼见到的,若是皇上不信,奴婢这里还有娘娘同外面的书信可以作证,还有...还有娘娘陷害公主的药奴婢也带来了,皇上找人验验便知。”绮罗干脆将知道的事全部说了出来,反正现在柳贵妃想要她死,还不如自己找条活路。 “好啊,好啊,好一个柳菡,真是胆大包天!” 宗政霖不怒反笑:“严洵,去把那个贱人给朕带来!”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逼宫 长春宫,夜已深了,主殿却依然灯火通明。 “怎么样?” 一身夜行衣的婉儿刚从窗边进来,柳贵妃就赶紧迎了上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哥哥怎么会如此着急?” “具体情况不知,不过皇城确被禁卫军围了,娘娘,看来将军是反了。” 柳贵妃神色更加凝重了,她不知为何柳穆违反之前的计划,这么快就反了,还对她没有任何通知。 现在来看,只可能是柳家的事情败露了,不得不反了。 “娘娘,娘娘,不好了,严统领过来了,要带娘娘去紫阳宫。” 门口传来了值夜宫女焦急的声音。 柳贵妃心头一沉,严洵这个时候来带走她,原因显而易见。 “娘娘。”婉儿换下了夜行衣,一脸凝重地看向柳贵妃,“现在怎么做?” “怎么做?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岂不是可惜,现在乱局已经开始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柳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心里连日来的烦躁之感就快要抑制不住,“让她们都准备下,这次,我只能成功。” 不多时,柳贵妃就跪在了宗政霖面前,“臣妾参见皇上,怎么这么晚了,皇上还不休息,可要保重龙体才是。”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妆容精致,仪态得体。 “你不必再与我演戏,你做的那些破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宗政霖目光阴沉地看着面前这个伴他左右十多年的女子,心中戾气翻涌。 “皇上,臣妾侍奉皇上十七年,一直恪守本分,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事,我柳家,辅佐皇上继承大统,忠心耿耿,鞠躬尽瘁。如今,有小人诬陷,皇上便如此做法,真是让人寒心。”柳贵妃脸上挂着清冷的笑意,目光直视宗政霖。 “你...”宗政霖还未开口,一支暗箭飞快地向他袭来。 “皇上小心。”魏公公大惊,飞身打掉了暗箭,护在了宗政霖的身前。 “来人,护驾!” “哈哈哈,你以为现在还有谁来保护你吗?”柳贵妃带着轻蔑的笑,缓缓站起身来。 她身后,如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排黑衣人。 “今天,你必须死。”柳贵妃话音一落,黑衣人同时出动,将宗政霖团团围住。 “好啊,你们柳家,真是好。”宗政霖不怒反笑,凌厉的目光仿佛要把柳贵妃千刀万剐。 “皇上,一会老奴打开一个缺口,您就赶紧走。”魏公公握紧了手中匕首,虽然这么说着,他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可以护着宗政霖全身而退。 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显然御前侍卫都被解决了。 战斗一触即发。 魏公公使出浑身解数,拼命阻挡着黑衣人凌厉的攻势,身上不断地挂彩,可是仍然没办法让宗政霖逃出去。 不多时,魏公公因失血过多,身形渐渐有些不稳,他武功虽高,但是这些黑衣人明显是些好手,如此缠斗下去,他恐怕难逃一死。 而这时的紫阳宫外,随处遍布尸体,死的人多数是侍卫,还有一些黑衣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如何?”泠鸢身着一袭玄衣,薄纱遮面,一双杏眸清冷如霜。 “白将军已经到了。”幻影立在泠鸢身旁,注视着紫阳宫里的动静。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泠鸢一闪身,就和幻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紫阳宫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魏公公的匕首被黑衣人挑飞,如今正在赤手空拳地搏斗着,宗政霖神色冷肃,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突然间,数支冷箭从后面嗖嗖地飞了过来。 瞬间就有三个黑衣人中箭倒地。 紧接着,几个紫衣人极快地冲了进来,手中剑光如惊雷一般迅至,眨眼间,又有五个黑衣人被杀。 太快了,几乎没用多久,地上便全是黑衣人的尸体。 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 魏公公喘了口气,看着赶来的紫衣人微微蹙眉,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武功都不会低于他。 紫衣人清理掉所有黑衣人后,恭敬地站在了宗政霖身侧,目光紧紧锁定柳贵妃。 “相传凉国每一代的皇帝都会培养出只忠于自己的帝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养的狗,果然很会咬人。”柳贵妃表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暗潮翻涌。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帝卫,这是皇家的秘密,连她也是听父亲提起过一次,以前宗政霖也遇到过极为危险的情况,但是并没有见到出动帝卫,所以她一度以为这个只是个传说而已。 如今看来,是她失算了,今日以她之力,怕是不能杀了宗政霖,只能盼柳穆大军快点进来。 宗政霖目光阴冷地看着这个跟随了自己十多年,还为自己生育了孩子的女人,缓缓开口道:“朕生平,最恨背叛之人,你今日,便把命留下吧。” “哈哈哈哈哈哈…”柳贵妃突然开始疯狂地笑了起来,“宗政霖,你还当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吗?我哥哥领着三万大军马上要打进宫来了,连帝都五千禁卫军都是我哥哥的人,更不用说,羌芜与我柳家同盟,援军就在帝都百里之外。” 柳贵妃睥睨着宗政霖,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皇,“你已经是众矢之的了,不如想想怎么讨好我,或许还可以留一条命。” 宗政霖轻轻一笑,抬头看向了窗外,“今夜月色真好,就是太静谧了一点。” 柳贵妃闻言神色一愣,按理说,柳穆进宫当畅通无阻,为何现在还没有兵马声。 “杀了她。”宗政霖一开口,紫衣人立刻向柳贵妃袭去。 就在这时,一个白衣男子突然出现,护在了柳贵妃身前。 “菡儿,你没事吧。” “阿...阿湛!?”柳贵妃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今日我们便一同出去。” 柳贵妃脸上的震惊之色转变为巨大的喜悦。 宗政霖见到来人也微微有些诧异,那张熟悉的脸,他也是很多年没见到了。 “卓将军,好久不见。”宗政霖凤眸微眯。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同归 卓湛向着宗政霖直接跪了下去,“罪臣卓湛参见皇上。” “怎么,连你也叛国了?” “罪臣不敢,罪臣对凉国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卓湛看了眼柳贵妃,咬了咬牙,继续说道:“今日之事,请皇上看在罪臣曾经历下的赫赫战功上,能够用罪臣的命去换柳贵妃的命。” “阿湛...你...”柳贵妃惊声道。 宗政霖一怔,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似乎就是柳相千金入宫为妃的那一年,那位声名鹊起的少年将军从此销声匿迹。 宗政霖心中隐隐些烦闷之感,他并不喜柳贵妃,但这些年也算是相敬如宾,没想到她居然还跟其他男人私通。 “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今日谁都救不了她。” 充满威严的声音,顷刻间决定人的生死。 卓湛缓缓起身,伸手握住了柳贵妃的手,掌心传来的轻柔温暖的触感让他的心微微一颤。 “别怕,我带你走。” 在卓湛起身的时候,紫衣人也动了,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卓湛瞬间抽出佩剑,一套招式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看似平淡无奇,却防御得滴水不漏。 一时间,竟无紫衣人可以近他的身。 鏖战了一会,卓湛赶紧抓住机会,拼着中了一剑,带着柳贵妃飞身离开了紫阳宫,在他们身后,紫衣人依旧穷追不舍。 他们在宫中不断地奔逃,却依然没有甩开紫衣人,在此期间,为了保护柳贵妃,卓湛身上又添了不少伤,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等逃到御花园的一个角落里,卓湛一个踉跄,差点倒了下去。 “阿湛,阿湛...你受伤了,我们不要再跑了,我给你包扎。”柳贵妃看到卓湛这个样子,心疼不已,手忙脚乱地给他伤口止血。 “菡儿,你听我说。”卓湛一下子抓住了柳贵妃的手,一双如湖水般清澈的眸子紧紧地凝视着她,眼底的深情掩也掩不住。 “我刚刚进宫的时候,白将军已经到了,同柳将军的兵马打了起来,现在外面很混乱…咳…咳…”卓湛忍不住又咳出了一口血。 “阿湛,你别说了,我先给你包扎。”柳贵妃现在心乱如麻,她已经不想去深究为何远在南方的白子钰突然就回帝都了,她现在心中只有卓湛。 “不用了,时间不多,你听我说,柳家应该是被人算计了,今**宫,必将会失败,而现在我们又被帝卫追杀,想逃出去太难了,一会我帮你拖延时间,你赶紧走。”卓湛说完,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不,我这一次,绝不会再丢下你一人。”柳贵妃美眸含泪,双手紧紧地抓着卓湛的衣袖,“当初是我不好,我不该只顾柳家,进宫后,我日日悔恨,我并不想做贵妃,我只想成为你的妻。” 卓湛微微一愣,心里颇为酸涩,他曾爱她爱得极其卑微,以前在她眼里,最重要的是柳家的权势,他算不得什么,如今听到这番话,卓湛只想带她走,好好地去照顾她,只是现在,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 “帝卫来了。”卓湛用剑支撑起身子,在他内力感知下,十数位高手正极速向这里逼近。 “你走吧,我今日来,不过是因为你当初救了我卓湛一命,我向来不想欠人情,更何况我已有妻儿,你又如何做我的妻。”卓湛背对着柳贵妃,一席话让她如坠冰窟。 “你...你已有家室?”柳贵妃问出这句话时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随后她又自嘲地笑笑,她嫁与其他男子,还生了一个女儿。如今,他有了家室,又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她依然觉得心如刀绞般疼痛,只是疼而已,没有其他的了。 “走啊。”卓湛大吼一声,拼着全身内力将柳贵妃送出去很远。 而在这时,帝卫也到了,开始对他发起攻击,招招皆是杀机。 他避不过了,失血过多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可还在凭着意志去进行反击,他知道必须多的拖延时间。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头发散乱,衣衫染血,仿若一个疯子。 最后,一道寒光闪过,他的双眼传来一阵剧痛,全是血,再不见其他。 卓湛半跪在地上,他的剑已不知道飞去哪里,此时,只等最后一击,他就会命丧此地。 帝卫又动了,卓湛几乎可以感觉到剑的寒芒,如约而至剑入骨肉的身音,却不在他身上。 “阿湛...”他的怀里传来一阵温软的感觉,还有那极其熟悉的声音。 卓湛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她怎么能回来! “菡儿,菡儿…”卓湛发疯般地抱紧柳菡,“你受伤了,别怕,有我在。” “阿湛,对不起,让你没办法见你的妻儿了…咳…咳…可是,能这样跟你在一起,在我…最后…最后的时光,我...知足…” 原本紧抓着他衣衫的手陡然滑落,连带着他的心,也一起落了下去。 卓湛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他淡淡地笑了,伸手摸到了柳菡头上的发簪,抬手就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恍惚间,卓湛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识的那天。 他是打渔为生的贫穷少年,她是偷跑出来游玩的千金小姐。 她为了躲避家丁,慌慌忙忙跳上他的渔船,不小心撞入了他怀中,她抬头的刹那,卓湛心里便有着什么东西再也挥之不去了。 后来他被柳家的家丁找麻烦,差点被打死,结果是柳菡赶了过来,看到奄奄一息的他差点哭了,带着他去找大夫,救了他一命。 后来,他为了让那个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可以多看他一眼,为了让自己可以配得上柳菡,就去参军了。 他用一次次出生入死去换那些功勋,让自己可以快点晋升,可是就在他成为五品将军的时候,就听到柳家千金入宫为妃的消息。 那一刻,他万念俱灰。 更为讽刺的是,因为他在连城一役中,以少胜多,大挫了羌芜的势气而名声大震。 皇帝破例邀请他进宫参加宴会。 等到宴会那日,卓湛还是去了,远远地看了一眼他日夜思慕的姑娘,此时正在另一人身边巧笑倩兮。 之后,他不顾大好前程,辞去将位,在帝都边一个偏僻的山上,盖了一个小木屋,从此在那里安家,那里环境不是很好,只是在山顶,可以远眺到金碧辉煌的皇宫。 何来妻儿?不过是孑然一身。 只是,他现在不是了,他又重新看到了那个闯入他怀中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卫祁 牢房门口传来开锁的细碎声音,月清歌回头,没想到看到了宗政霖。 他居然亲自来了。 “羲和…”宗政霖的声音有些沙哑,神色颇为复杂,“是父皇误会了你,只要你日后好好听话,父皇定不让任何人欺你。” 不让任何人欺我? 月清歌心中冷笑了一下。 她缓缓向宗政霖行了一个礼,“儿臣遵命。” 宗政霖看着眼前这个女儿,依旧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是却有什么不同了。 月清歌之后没有再回到长春宫,因为长春宫已经被封了,宗政霖正在派人去里面搜查柳家谋逆的证据。 于是月清歌便暂住在了碧波苑。 翌日,月清歌早起后,便在湖边的小亭作画。 她今日没有穿宫装,只是着平日里最爱的白裳,不过刚到及笄之年,却已有倾世之姿。 “公主,绮罗来了,说是想感谢公主的恩典。”三七走了过来,禀报到。 “不必见了。”月清歌头也不抬,继续作画。 “是。” 三七轻轻地退了出去。 碧波苑门口的绮罗现在已是一身布衣打扮,背着一个包裹,安静地等候着。 等到三七出来与她说了些什么,她神色微微有些失望,随后她将包裹放下,朝着门跪了下来,向着里面磕了几个响头,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三七回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几位新来的宫女去拜见公主,她本还想去看看热闹,却被若水拉走了。 “说吧,无妨。”月清歌仍专注于眼前的画作。 “是。”泠鸢微微垂首,开口道,“柳穆及柳家上下七十三口人,除安宁公主外,已全部被捉拿归案,现都被关押在天牢,听闻皇帝要亲自省。” “至于之前投靠柳家的秦统领和他部下的五千禁卫军已被白将军控制,白虎营也被皇帝派去的人易手,至于羌芜那批神秘的军队,也是突然消失了,不过仍可追寻其踪迹,朝廷已派人去解决这一大隐患,我们的人也会继续跟踪下去。”风楹继续补充道。 “易容之事可有破绽?”月清歌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没有,一切都按照主上的吩咐,幻影成功地易容成了柳穆,拿到了他的兵符,联系秦统领发动了逼宫,之后白将军便得到了我们的消息赶来,他到的时候,我们已经把之前昏迷了的柳穆换了上去,他醒后虽知被人算计,却无力回天,百口莫辩了。”泠鸢说完,眼里丝毫不掩敬佩之色。 月清歌虽才虚岁十五,谋略之才已不输任何人。 “嗯,还有一事。”月清歌静了半晌,才又开口道,“去安排,将卓湛和柳菡葬在一起。” 此话一出,周围一众宫女打扮的影卫都愣住了。 “主上,柳菡和卓湛的尸体已被帝卫带走,此事,恐怕有些麻烦。”风楹开口道,这件事是由宗政霖直接交由帝卫处理,想偷得他二人尸身恐怕极为麻烦,而且她不理解,为何月清歌有这样的安排。 “罢了,为他二人立衣冠冢,算是合葬了。”月清歌一挥手,“都下去吧。” “是。” 等人都走完了,偌大的湖边只剩月清歌单薄的身影。 凉风吹过,略显萧瑟。 “你当日的仇,也算是报了一半了,怎无一丝喜悦。” 身后响起了泠泠清泉般悦耳的声音,月清歌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清妤闻言,再一步上前,与月清歌并肩而立,“你应当是恨柳菡的,为何安排她与卓湛合葬?” 听到这句话,月清歌眼底掠过一丝悲伤。 过了很久,才开口道,“只有这件事,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以前就听闻过,卓湛是一位极为忠君爱国的将士,可是他为了心爱的女子,背叛了自己的君主,甚至是自己的信念。” 月清歌将那副还未作完的画轻轻拿了起来,是一幅美人图,画中人娇颜胜雪,笑意盈盈。 那是她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 “终究,只是她遇错了人。” 说罢,她将手中画撕成碎片,让它们随风散落进了湖中。 清妤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云妃之事,一直都是月清歌心中逆鳞,不过就算是她想起当年的云妃,也不经扼腕。 “风大,公主回去吧。”清妤将手中的披风披在了月清歌身上。 月清歌拢了拢披风,转身向寝殿走去,“留意白虎营,看看接替柳穆的是何人。” “是。”清妤看到月清歌的背影,仿佛与记忆里的那个身影重叠,却又有些不同。 自从月清歌被从天牢放出来了之后,宫里关于她的传言就没有再断过,虽然现在看似一切风平浪静,但有人揣测圣意,说是皇帝亲自去天牢接羲和公主,她恐怕要再次受宠了。 但也有人说羲和从小跟着柳贵妃,说不定也参与了谋逆,皇帝生性多疑,恐怕不会放过羲和公主。 而就在这时,朝廷对于柳家判决的圣旨也下来了。 柳家一门七十三口,全部秋后问斩,家产全部充公,凡与柳家有勾结之人,全处连坐之罪。 而至于安宁公主,却被太后一力保下,并未受到牵连。 此圣旨一出,引得朝廷内外一片动荡,之前依附于柳相的官员纷纷被关押,四处人心不稳。 大家都知道,凉国的势力恐怕要重新洗牌了。 果然,在宗政霖将柳家的余党清除得差不多之后,又提拔了许多新势力,而最让人吃惊的是,他居然直接任命卫祁为丞相。 卫祁这个人在凉国是十分出名的,他出身不好,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上了状元,后来在翰林院任职三年,之后成为了礼部尚书。 不过他为人一身正直,从不结党营私,所以反而在朝廷中最受排挤,后来他为了替一个命妇申冤,将案情直接上达至皇帝那里,不过却被当时正当权的柳相阻回了,只因犯事者是柳相的一个侄儿。 后来他在宫门前跪了一天一夜,只求见皇上一面,只是宗政霖没有任何表示。 心灰意冷之下,卫祁就辞官归隐了,在他走的那天,帝都不少百姓都自发地来送他,人群一直延绵到城门口,人人都叹惋世道不公,好官难做。 如今卫祁居然以丞相的身份回来了,这让帝都百姓十分欢欣,而朝廷中不少人却因此坐立难安,因为他极有可能会与许多老牌势力成对立之势。 等这些事情逐渐平息之后,宫里又发生了一件轰动的事情,宗政霖居然要亲自办羲和公主的及笄之礼。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及笄 而在此之前,唯一有如此殊荣的就是皇后嫡女怀柔公主。 所以宗政霖此举让宫中不少人开始重新衡量羲和公主的地位。 而此时的崇阳宫中,苏后正优雅地品着新的贡茶,只是眉宇间隐隐有些阴晦。 而在她下首,坐了一位极为美丽的少女,她身着一袭鹅黄色宫装,外罩白色轻纱,露出精致美丽的锁骨,裙摆如月光倾泻于地,带起点点光华,身姿婀娜动人,细腰不盈一握。仅薄施粉黛,双颊便似花瓣娇嫩动人,一双水眸盈盈楚楚,似含情脉脉,欲语还休。 只是安静地坐着,就仿佛画中清灵出尘的仙子。 她就是皇后的嫡女,怀柔。 她不仅有极为尊贵的身份,还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更是被誉为帝都第一美人。 “母妃不必忧心,羲和妹妹不过是办一个及笄礼而已,到时候怀柔会精心选一份礼物送给妹妹。”怀柔温柔乖巧地走去苏后身边,替她按揉肩膀。 “你呀,真是什么都不懂,你的羲和妹妹都快与你平起平坐了。”苏后爱怜地看着眼前的女儿。 “那有什么,都是父皇的子女,有何不同?”怀柔笑了笑,声音娇美动听。 苏后满意地点点头,她的怀柔就是要这样,她必须是温柔,良善,美丽又端庄的,她不应沾染那些肮脏的东西,一切的障碍都由她这个母亲去除掉。 就在宫中到处忙着筹办羲和公主的及笄礼时,月清歌却依旧清清闲闲地待在碧波苑,每日里看书写诗作画,也不见任何人。 半月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及笄礼这日。 天光稍明之时,碧波苑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若水和清妤她们早前就准备好了月清歌今天要穿戴的一系列繁复的华服首饰。 待到月清歌起床梳洗之后,就按照顺序依次进去她的寝殿,为她梳妆打扮。 待到两个时辰之后,一切事宜才准备完毕。 当月清歌自寝殿门口缓缓走出时,周围所有忙碌的宫女太监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事,目光都停留在月清歌身上,一片安静。 清妤跟在月清歌身旁,见状不经莞尔。 她转眸望向月清歌,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今也才刚刚十五岁,竟出落得比当年的云妃还要美貌,稍加装扮,便把她的美体现得淋漓精致。 这般姿容,倾城不足以形容。 而此时的紫阳宫中,宾客已到齐大半。 难得的是连前日刚从安国寺回来的太后也出席了。现正坐在上首,旁边伴着安宁和怀柔,正在说着些家常话。 “你们看,那就是怀柔公主,帝都第一美人,怎么样,名不虚传吧。” 帝都中年轻的才俊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谈时政,论诗词,却也有不少人的目光都停留在美人身上,尤其是对怀柔公主,殿中大半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来的不少命妇小姐也有些拥有极为出众的美貌,只是跟怀柔一比,就显得姿色平庸了许多,特别是怀柔身上与生俱来的圣洁不可侵犯的气质,可远观不可亵渎,让其他人连攀比的心思都生不起。 苏后满意地看着怀柔成为众人的焦点,她的女儿就该如此。 等到了午时,作为此次宴会的正主羲和公主还没到,虽说皇帝也没到,可是这落到其他人眼里,就是皇帝政务繁忙,羲和恃宠而骄。 而众人都对这个羲和公主十分好奇,以前云妃宠冠六宫之时,羲和公主也是如皇帝的掌上明珠般得尽疼宠,只是云妃死后,就只知道羲和过继给柳贵妃,其他的再无听说。 更让众人八卦的是,羲和的生母与养母都是因通敌叛国罪处死,说此女克母也不为过了,而且她居然还好好得活到了今天,还如此受到皇帝的重视,莫非是妖女不成?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想一睹羲和公主的容貌如何,毕竟当年的云妃可以说是美名闻天下,她的女儿,应当也是极为貌美了。 “馨苒,你当初进宫参加皇后娘娘的生辰时,不是见过羲和公主吗,她生得如何?”百里太傅的女儿百里馨苒此时正被几个好友缠着问羲和的事,她思索了一会,回答道:“美则美矣,但是气质还是不如怀柔公主吧。” 当初馨苒也是远远地看见过羲和,毕竟当时羲和坐在一个极为偏远的角落,瞧不真切,不过看样子还是没有怀柔出彩。 她说完,其他几个女孩子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就在这时,宗政霖到了,所有人都跪拜行礼。 “怎么,羲和还没到?”宗政霖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满。 “回皇上,公主马上到了。”魏公公在旁边应着,又派了一个小太监去催。 “儿臣来晚了,请父皇恕罪。” 清灵悦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如黄莺出谷,沉鱼出听,又带有女子特有的一丝娇柔婉转,让人心神一颤。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仅声音就如此,让殿中不少人都翘首以盼起来。 苏后见状,脸色微微有些阴沉。 而当被宫女簇拥着的月清歌娉婷袅娜地缓缓步入殿中时,顷刻间就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大殿中除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再无其他声音。 怕是九天之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她一到来,整个大殿都仿佛失去了光彩,只剩她一人,如明月般灼灼其华。 月清歌今日穿了一件浅杏色曳地宫装,外罩月白银丝纱衣,衣袖与裙摆处皆用“叠绣法”绣上了繁复的花朵,尤其是裙摆,刺绣着几只穿花蝴蝶,仿若活了一般翩翩起舞。如墨玉般的发丝被轻轻挽成了云鬓髻,只插了一支极为别致的玉簪,一缕发丝垂在胸前,尽显清新可人,若是有人见过,便知道那是曾经云妃戴过的玉簪,名为月落寒枝。巴掌大的小脸上脂粉未施,肌肤却莹白如玉,晶莹剔透,两道柳眉弯似月牙,又如远山青黛,一双水眸像氤氲着雾气的湖水,楚楚动人又让人看不真切,小巧玲珑的琼鼻下,一张樱桃小嘴不点而红,娇艳欲滴。 她身上散发着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香味,与其他女子身上的脂粉香味不同,带有一丝清幽冷冽之感,同她的气质一般,又有巫山云雾般的灵气。 若说怀柔与她相比,大概就是明珠不能同日月争辉。 馨苒心中暗想,当初倒是自己眼拙了,这帝都第一美人的名头怕是要易主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凰钗 “羲和参见父皇,参见皇祖母。”月清歌步步生莲,向前给宗政霖和太后尊敬地行了一礼。 宗政霖刚刚看到月清歌时也微微有些怔愣,不过很快恢复常态,“既然来了,就开始吧。” “是,皇上。”魏公公一摆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立刻上前。 “请皇后娘娘为羲和公主行及笄之礼。”唱礼的太监细声细气地喊到。 苏后今天依旧穿着婉约端庄,简洁大方,既不失皇家之风,又不显奢靡之度,虽然贵为皇后,却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让人心生亲切之意。 她在阿离的搀扶下,轻柔娴雅走向月清歌,一举一动尽显国母风范。 “羲和,今日由本宫来为你行及笄礼。”苏后脸上带着温柔似水的笑,眼底尽是欣慰之色,仿若一个慈母看着自己的女儿长大了。 阿离从一旁宫女手中接过檀木盒子,才轻轻打开一条缝,里面的光华就溢了出来。 这是宗政霖专门命人准备的行及笄礼所用的礼簪,如今还未打开完,便显出月华般温柔的光,让许多人都好奇地看去。 待到盒子完全打开,众人才看清,竟然是一个纯金打制的凤凰钗,凤凰头上顶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之前倾泻而出的光华就是由此而来。 整个凤凰钗不管是材质还是做工,恐怕都是天底下顶好的了。 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是,竟然是一支凰钗,要知道当初怀柔行及笄之礼时,礼钗也仅仅是金孔雀钗,而且凤凰一向是皇后才能用,虽然这支钗上的凤凰尾仅仅六尾,比不得皇后所用的九尾凤凰,但是也足以显示它的华贵非凡了。 皇帝当真对羲和公主尤为看重。 可当苏后看到凤凰钗时,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想起了尹天师说的话,心中巨震。 只是她见惯场面,很快便恢复正常,不过她刚才的一切神态都落在了月清歌眼里。 苏后拿起凤凰钗,就往月清歌头上戴去。 凤凰钗轻轻地插入了月清歌的头发,却突然稍稍变了方向,竟要深入到皮肤中去。 月清歌提起内力,轻而易举地让凤凰钗沿着原来的方向插入。 苏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后仍不动声色地将钗给月清歌戴好了。 “多谢皇后娘娘,娘娘一向待羲和极好,羲和日后定要与怀柔姐姐一样,好好孝敬您。”月清歌抬头浅笑,将苏后的手轻轻拉在手中。 一股极为霸道的内力一下子沿着手心开始冲入苏后周身穴道,让她心口骤然一痛,随后一切又恢复原态。 苏后眸沉若水,刚才若不是她稳住,差点就殿前失仪!这个丫头,是在为之前的事报复。 随后,月清歌就松开了她的手,向着皇帝太后的方向遥遥一拜,“羲和多谢父皇,皇祖母。” “起来吧。”宗政霖此时脸上带着笑意,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似乎今日很满意,“宴会开始吧,诸卿同乐。” 众人又起身,行礼道:“谢皇上。” 宴会开始后,气氛就极其热烈,众人都其乐融融,言笑晏晏。 尤其是在给月清歌送礼之时,更是掀起了宴会的小高潮。 不少青年才俊都巴不得能在月清歌面前露个面,送的礼物也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其中最让人惊艳的,还属怀柔公主的礼物,她送的是一扇红珊瑚玉屏风,本来红珊瑚玉就极为稀有,且都是拿来做首饰中最精美的部分,如今竟还有这么大一块雕刻成屏风,当真是价值连城了。 而九皇子承德送的礼物也比较独特,竟是他自己做的一支玉钗,虽然模样有些奇怪,不过心意倒是让人感动,大抵是他见到月清歌极为喜爱云妃留给她的玉钗,所以才想自己也送一支给她。 等到礼物都送得差不多了,月清歌正想找个托辞出去透透气。 却突然有一男子走向了她。 月清歌抬头,四目交汇之际,她感觉到自己的心突然一紧。 耳边传来了清妤的声音,“他就是接管白虎营的新任将军,顾千决。” 顾,千决。 “在下略备薄礼,不知公主是否喜欢。”千决将手中玉盒奉上。 他的目光一直都未离开过月清歌,眼底尽是慵懒细碎的笑意。 他这一举动,成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他本就生得极为俊美,此时不少小姐看到他,都忍不住面带羞涩,目含春光,低声议论着什么。 月清歌心中氤氲起某些不知名的情绪,眼前这个少年,同她一样修行落雪剑法,一想到月云兮曾说过此剑法若双修,需两人心心相映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月清歌心中就泛起一丝丝紧张,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月清歌接过千决手中玉盒,轻轻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支萧,一支与她当初带去沧芜山的一模一样的玉萧,只是她当初亲眼见到那支萧在顾止手上化为齑粉,那么这支,应该是千决仿的了。 那几日,她日日在沧江里吹萧,他便日日在沧芜山巅看着她。 “喜欢。”月清歌轻声回答道。 四周闻言一片哗然,之前其他人送礼,都没见月清歌说过什么,如今居然应了这位少年将军,倒是引得四面八方一片嫉妒的目光。 连坐在上首的宗政霖都向着这边看了好几眼。 千决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微微颔首,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顾将军。” “末将在。” 宗政霖突然发话,千决立刻出来跪拜。 “不知顾止老将军近日如何?” “回皇上,家父身体安康,多谢皇上挂念。” 宗政霖闻言笑了笑,“真是老了,如今天下都是年轻人的了。” 宗政霖此话一出,让许多人心中一凛。 “皇上正值壮年,又为真龙之体,乃万民之福。”千决恭敬地回答道,却丝毫不显谄媚。 “行了,行了,下去吧。”宗政霖今日心情似乎一直都很不错,接下来又多饮了几杯,醉意更甚,便被魏公公搀扶着下去休息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落水 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暮色刚至,众人皆聚集在紫阳宫的上明湖旁,准备放花灯。 三七特意给月清歌挑了一个极为精致的莲花灯,正想着拿去邀赏,就看见九皇子拿了好几个花灯向着自家主子走去,不由得撇撇嘴,恋恋不舍地将手中花灯放下了。 “羲和,你看这几个花灯,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里面可有你喜欢的。”承德一脸期许地看向月清歌,就像一个需要大人肯定的小孩子一样。 “我瞧着都挺好的。”月清歌从他手中接过一个花灯,细细观看起来。 “那我们去放吧。” “好。” 千决刚刚被好几个世家小姐拦住了,被迫聊了几句,就不见月清歌身影了。 等他好不容易再寻到,正想跟上去的时候,却被一个书童模样的男子拦住了,那人轻蔑地撇了他一眼,开口道:“我们殿下有吩咐,闲杂人等不要随便靠近羲和公主。” 千决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一个转身,人就在几米开外了,直接甩掉了那个小书童。 而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发生了骚动,紧接着千决身边不远处就传来了一个宫女的惊叫声,“快来人啊,皇后娘娘落水了,快来救娘娘。” 她这一喊,所有人皆心里一惊,赶紧跑了过来。 千决离那个地方极近,他施展轻功一下子跃到湖边,看到了正在水里扑腾的苏后,随即便纵身跳下,将苏后救了上来。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阿离此时极为担忧,不停地拍着苏后的背,给她顺气。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扶娘娘去殿中,宣太医,宣太医。”阿离见苏后缓过来气了,就赶紧和其他人一起小心扶着她往紫阳宫中去。 而刚刚与苏后站在一起的雅妃娘娘此时也吓得不轻,承德担忧母妃,便过去陪她了。 “公主,我们要过去吗?”清妤在旁边轻声问道。 “过去吧,不然明日,除了克母,我还要多个不孝的名头了。”月清歌自嘲一笑。 清妤闻言,好看的柳眉也不由得蹙紧了。 “怎么,吓着了?”千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月清歌身边,他此时全身湿透,手中居然提着一只完好的兔子灯,圆圆滚滚的煞是可爱。 “喏,送你。” 月清歌看着他略为狼狈的样子,想起他曾陪她淋了一夜雨,也是这个样子,全身都湿透了还想着送她兔子灯,真是怪人。 “我可没有花灯回送你。”月清歌望了望兔子灯,却没有伸手接过去的意思。 千决微微一笑,直接把灯放在了她手中,黑曜石般纯净的双眸带着一丝狐狸的狡黠,“劳烦公主替在下拿一下,在下好去更衣,这副样子怕是不能见人。” 说完就直接走了。 月清歌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兔子灯,将它放到了三七手中,就带着清妤向紫阳宫走去。 此时的紫阳宫格外热闹,连皇帝太后都来了,怀柔也旁边守着,只是看起来似乎哭过了,双眼微红的样子颇惹人怜惜。 陈院正亲自给苏后诊断了,得出的结论是并无大碍,只是额头磕破了一点,只需好好静养。 月清歌同其他皇子公主一样上前问候了一番,就退下了。 等回到碧波苑,清妤才关上门同她商议道:“明日这流言必定四起,公主可有应对之法?” “她从一开始就想除了我,如今连苦肉计都用上了,真是为难她了。”月清歌的语气冷了几分,她想起了莫姝被苏后活活打死的那个雪天,一切都历历在目。 “流言倒是其次,怕苏后还会再次发难。”清妤目露担忧,她明白苏后一旦出手,恐怕就是要至月清歌于死地。 月清歌微微点头,突然问道,“钦天监的尹天师,可知其底细?” “知道,他原本是一介百姓,只因十分精通五行八卦星象命理,便被人引荐入宫,后来成了钦天监的天师,这人确实有能力,也颇得皇帝赏识,只是此人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贪财。”清妤思索了一会便回答道。 “可有家室?” “家中有一妻,并无子女,听闻他比较喜欢流连烟花柳巷,只是他的妻子并不在意。” 月清歌微微沉吟道,“苏后定会让他为落水之事大做文章,只是天师一职,自然也是能者居之,并非他不可。” “公主说的是。”清妤点头,明白了月清歌的打算,“夜深了,公主还是早些休息。” 清妤说完便退了出去。 月清歌刚刚起身准备宽衣之时,突然望见了屏风边的雅阁之上放着的兔子灯,大概是三七那丫头放在这里的。 她走过去,将兔子灯拿在手中看了看,确实是十分精致可爱。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些女孩都极为喜欢的小物件了,倒是有几分怀恋。 翌日,宫里四处都有流言传出,大家都在议论苏后落水的事,都说羲和公主怕是一个不祥之人。 “哼,真是气死我了。”三七刚从外面进来,就气呼呼地坐在了桃花林的小石凳上,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金鱼。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若水见状过来问到。 “还不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竟然说...说我们公主是灾星附体,不仅克死了自己的生母和养母,连皇后只是代母行及笄礼都被害得落水了。” 三七越说越小声,最后也不气了,微微带着哭腔说,“我们公主也太可怜了。” 若水闻言,叹了口气:“你呀,跟在公主身边这么久了,还是一点没学会沉稳,嘴在他人身上,我们又能管的住吗,只要我们自己明白就好了,不用理那些小人之语,定是有人嫉妒公主,所以恶意中伤。” 三七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公主被人那样污蔑,心里还是又气又难过。 “如今很多双眼睛都盯着碧波苑,我们行事要更加谨言慎行,不要给公主带来麻烦。”清妤突然出现在一旁说道。 若水和三七闻言都恭敬地答到,“知道了,姑姑。”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看望 翌日清晨,慧贤宫。 承德刚刚从自己的寝殿出来,正准备往外走去,却迎面撞见了雅妃。 “你去哪?”雅妃直接拦住了承德的去路,面色严肃。 “娘娘,是这样的,早先太傅留下了一道题考皇子们,殿下苦思冥想了几天,终于得了答案,这不正要找太傅求证呢。”书童连玉连忙陪笑着回答。 “我要你说话了吗,掌嘴。”雅妃不依不饶。 她身边的老嬷嬷闻言正想去掌嘴连玉,却被承德拦下来了。 “母妃,儿臣要去哪,您不是早已知晓,何必再来逼问?”承德抬起头来直视雅妃,平静从容。 雅妃一听,神色顿时冷了几分,“你翅膀硬了,可以不听母妃的话了是吧。” “儿臣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倒是敢的很。我知道,你又要去碧波苑,可是承德,你跟那个羲和纠缠在一起能有什么结果,她只会给你带来灾祸。”雅妃情绪有些激动,在她看来,那个羲和太不简单了。 “灾祸?连母妃你都这么觉得吗?可是在儿臣眼里,羲和是这世上最良善美好的女子,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会站在她身边,保护她。”承德说完便拂袖而去。 “拦住他。” 雅妃一声令下,便有一群太监将承德去路拦下。 “你以为羲和就你表面上看去那般纯洁无瑕吗?不,她非常不简单,最近宫里一切发生的事情皆与她有关,你能相信她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没参与吗?现在皇后要对付她,你听母妃一句劝,别卷入这无妄之灾。”雅妃看着这唯一的儿子,第一次有点力不从心,这些年她在宫中几乎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母家并不强大,想要和承德能在这宫中安然活着,她不知道要费多少心力。 “殿下,要不您先回去吧,娘娘也不容易的,她最近身体不好,晚上也不得安眠,还要处处为您的事情操心,求您体谅体谅吧。”雅妃身边的大宫女明珠开口道,语气悲戚,令人动容。 承德心中憋着的气此时无奈地泄了一半,他看到雅妃颇为憔悴的面容,终是没有再往前走。 承德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向着雅妃恭敬地行了一礼,“母妃息怒,是儿臣莽撞了。” 雅妃轻轻叹了口气,“承德,在这宫中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的,你应该明白很多事都不能凭意气而为,若你真的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唯有变得强大,让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你。” 承德闻言心中一凝,没错,只有变得强大,才可以保护羲和,他永远也忘不了几年前羲和被杖刑的画面,那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弱小无力,所以他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成为更为强大的人,即使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为了羲和,他也会拼命去争。 他抬头看了看碧波苑的位置,随后便带着连玉向书房走去。 任外面暗流汹涌,碧波苑里仍旧一片平和。 “公主,顾将军进宫了。”清妤在旁边替月清歌研着磨。 “可是皇上要嘉奖他救了皇后?”月清歌正在练书法,有几日没写,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正是。”清妤顿了顿,又开口道:“主上曾派人来传过话,说是这位顾将军,可以相信。” 月清歌写字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她曾经去过沧芜山,只知顾止是千决的师父,并不知他们居然是父子,只是她还不是很明白千决为何突然从军了,毕竟他和顾止的性子看上去都是闲云野鹤的那种。 不过顾止以前是开国大将军,曾名动四方,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军中仍有他不少旧部,千决从军,必定有很多助力。 就在这时,若水推门进了来,微微行礼道:“公主,您吩咐的东西都备好了,现在可要过去?” “过去吧。”月清歌收起了笔,她虽然并不想看到苏后那张脸,不过这关于孝道的戏还是要做足的。 等月清歌来到苏后的崇阳宫时,却被阿离挡在了外面,“奴婢参见羲和公主,公主,现在徐太医正在里面给皇后娘娘复诊,还请公主稍等片刻。” 月清歌点点头,不再言语。 只是这一等,大半个时辰就过去了,苏后依旧没有要召见她的意思。 月清歌不焦不躁,依旧默默等候着。 “羲和妹妹?你怎么在这里?”怀柔从侧殿的方向走了过来,一步一生莲,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怀柔姐姐,羲和来看望皇后娘娘。”月清歌答道。 “是吗?那随我一同进去吧。”怀柔浅笑道,还上前轻轻拉起了月清歌的手,“还是你有心。” 月清歌不置可否,随着怀柔一起进去了殿中。 偌大个主殿,只有苏后和几位宫女太监,并未见到徐太医。 “羲和来了,快坐吧,徐太医刚走,正想让阿离唤你进来呢,真是赶巧了。”苏后笑着说,一脸温柔慈爱。 随后,她又向怀柔嗔怪到,“你这丫头,这两日都没睡好,今天怎么又这么早就过来了。” “母后。”怀柔上前坐在了苏后身边,撒娇般地挽着她的手,“儿臣放心不下母后嘛,您这身体还没有好,儿臣自然是要陪着您的。” 苏后欣慰地看着怀柔,眼底是真实的来自母亲的疼爱。 “羲和今日特地来看望皇后娘娘,这株千年人参赠与娘娘,还希望娘娘早日康复。”月清歌出言打破这母慈儿孝的气氛。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苏后一摆手,阿离就把月清歌带来的人参收下去了。 “母妃,你之前总说浑身乏力,今日如何?”怀柔关切地问道。 “今日好多了。” “公主你有所不知,皇后娘娘这几日乏力的症状越来越严重,连太医也瞧不出什么,不过听尹天师说,皇后娘娘怕是沾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需要心诚的后人为其誊抄佛经三百篇才可以摆脱。”阿离在一旁说道。 “多嘴。”苏后斜了阿离一眼,“你别听她胡说,母后没事的。” 怀柔一听就急了,“怎么会没事,现在您日日待在寝殿里,出去走走都费力,更何况尹天师德高望重,定不会胡说,儿臣这就去抄佛经。”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灾星 “阿离姑姑,你去准备吧。”怀柔转过头对阿离说道。 “是,公主。”阿离点点头,又抬眸望向月清歌的方向,“羲和公主既然也来了,要不同怀柔公主一起誊抄吧,两个人快一点,也算是公主聊表孝心了。” “自然。”月清歌点头。 不一会,阿离就在旁边的与主殿只有一道珠帘之隔的雅阁备好了一切誊抄要用的东西。 月清歌和怀柔就开始誊抄了,期间阿离有说要站着誊抄才有诚意,苏后没有表示反对,怀柔也觉得这样更好,月清歌也只好同怀柔一起站着抄。 没抄一会,阿离突然又进来了,“公主,皇后娘娘又突然觉得头疼不止,奴婢这就去找徐太医,还请公主过去照看皇后娘娘。” 怀柔一听,就着急地过去了。 “劳烦羲和公主继续誊抄了。”阿离撇了月清歌一眼,也出去了。 月清歌目不斜视,继续誊抄着,心里自嘲地想,之前本就在练字,现在倒是继续了。 这一写,就过去了大半日,期间徐太医过来了,替苏后诊脉,后怀柔又陪着苏后去后面的寝殿休息,再也没回来过,只剩阿离在雅阁外面盯着她,连清妤她们都被安排在殿外等候。 天色越来越暗,殿内的光线越来越差,佛经上的字又极小,看久了眼睛都受不了。 可是月清歌从早上到现在,连站立的姿势也没变过,写字的速度也丝毫没有减慢。 待到月上柳梢头,月清歌才放下了笔,“佛经誊抄完了,还不过来拿。” 她回过头,冷冷地看着阿离。 阿离心里一颤,这种目光太可怕了,像是被狼盯上了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在月清歌的注视下,阿离有些战战兢兢地进去拿起了月清歌誊抄的佛经,当她看到誊抄纸上写的字时,不由得一惊。 月清歌的字极为漂亮,除了有些女子特有的娟秀灵动,还笔力遒劲,颇具风骨,不失大家风范。 这可是她站了这么久,还在这样暗的光线下写的字,阿离突然觉得苏后之前说此女子绝不简单并不是夸大了。 正当月清歌踏着夜色走出崇阳宫之时,却见到了迎面走来的千决。 “公主。” “顾将军。” 行完礼之后,月清歌不再停留,向着碧波苑的方向走去。 千决目视着月清歌的身影慢慢远去,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 在宫门即将下钥之时,千决才从里面出来。 宫门口一旁的一个青色身影像猴一样窜了出来。 “哎,将军啊,您可算出来了。” 身着青衣的少年一脸无奈地给千决牵来了马,他是千决的家臣冀南。 “跟皇上下了几盘棋,耽搁了半晌。”千决一脸坦然地翻身上马。 “那将军有没有见到羲和公主啊,不是我说,将军不会是和羲和公主见面了,才挨到这么晚...”冀南话还没有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赶紧识趣地把嘴巴闭上了。 “走了。”千决骑于马上,又回头望了一眼宫门,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她这般的女子,不应该困于深宫之中。 碧波苑里,三七此时正觉得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公主一大早去看望皇后娘娘,居然到现在都没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可是又没有什么消息出来,三七正打算自己出门去打探下消息,就看到月清歌带着清妤和若水回来了。 “公主,您可回来了,您用膳没有,没有的话我让小厨房赶紧上晚膳。”三七见到月清歌,赶紧迎了上去,开心都写在了脸上。 “公主还没有用膳呢,快去吧。”清妤笑道。 “那我去吩咐小厨房。”三七说完就急急忙忙地往小厨房跑去了。 “真是的,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若水无奈地笑了笑,她似乎忘了,她今年才十四岁,三七也仅仅十三岁而已。 等晚膳都上来了,月清歌看着她们开口道:“不是都没吃饭吗,一起吧。” 清妤倒是没什么,只是若水和三七显得受宠若惊,刚开始坐下有些拘谨,不过都是些小姑娘,坐了一会就有说有笑的。 月清歌虽然话不多,但看得出来她心情似乎不错。 清妤见状心中微微有些苦涩,以月清歌的年龄,正该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时候,可她却背负了这么多不该承受的压力。 等用完晚膳不久,月清歌就熄灯,盘坐于床上调理气机,今日站着写了一天字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只是在宫中不能像隐月那样练功,多少有些不适应,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早日离开这里。 翌日清晨,月清歌还在用早饭之时,突然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太后居然也病了,听闻是风寒入体,导致头疼乏力,高热不退。 皇帝妃嫔以及各位皇子公主都要前去看望。 月清歌自然也去了,不过她没能近前,只是较远地看了一眼,看样子太后并不像苏后那样做做假样子,她精神极为不好,应该是真病了。 从太后的宁和宫回来后不久,月清歌又从影卫那里得了消息,说是尹天师突然入宫面圣,而且似乎十分焦急。 月清歌望了望窗外阴沉的天。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待到傍晚,影卫才传来了消息。 尹天师对皇帝说,他之前夜观星象,夜空中的紫薇星宫旁突然出现了一颗骤亮的阴阳星,阴阳星乃是有大祸之兆,而紫薇代表帝王,那么便是皇室即将出祸事了。若是想解决此事,必须除掉阴阳星,而阴阳星应该就是代表着皇宫之中与皇帝、皇后甚至太后八字相克的人,只是这范围太大了,想要得知那个人具体是谁,需要在紫阳宫做法事,问天意。 “公主,你怎么看这件事?”清妤颇有些担忧,她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兵来将挡便是了。”月清歌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她并不怕苏后对她动手,她怕的是苏后不动手。 现在看来,苏后已经迫不及待地要除去她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南宫 第二日,皇帝的旨意就下来了。 钦天监尹天师将在紫阳宫鹿鸣台做法事,寻出与紫薇星宫相冲撞的人。 这道旨意一下,宫里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担忧有人期许,更多的是议论纷纷。 期间苏后的人依旧不放过任何散布谣言的机会,于是灾星就是羲和公主的传言很快在宫里传开了。 不过月清歌并不在意这些,她从昨晚就开始布置,只是计划进行的比较艰难,毕竟皇帝也对这件事极为重视,想在宗政霖眼皮下做手脚并不容易,不过她还是要抢时间,在午时开始法事之前,将一切布置好。 与紫薇星宫相冲撞的人,会影响皇室龙脉,即使这人从无过错,一旦发现会即刻处死,宗政霖在这一点上也是毫不手软。 月清歌对这次的计划也并无十分把握,只能赌一赌。 午时很快就要到了,这时月清歌才看到了小青蛇传来的消息,她凝视着纸条上的字,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很快纸条便在她手中化为齑粉。 “走,去鹿鸣台。” 等到月清歌到时,又引起了众人的关注,一半是因为她的容貌气质,一半是因为宫中传言。 月清歌在众人的眼中是越来越神秘了。 月清歌依旧恭谦地向宗政霖和苏后行礼,只是宗政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望了她一眼便将目光移向别处。 苏后依旧秉承着亲切慈祥之风,但是对月清歌笑的温柔,也可能是她觉得今日可以除去心腹大患,所以颇有几分得意。 月清歌随着众人一起站在鹿鸣台下,抬头注视着台上的情况。 现在法事所需要的一切准备都已做好,尹天师正身着道袍,站在鹿鸣台的中央,闭着眼,显得高深莫测。 月清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乌云滚滚,大概不出一刻钟就会下雨,昨夜便有乌云,今晨又有朝霞,必定会下雨。 做法事中有一步便是引天雷,怪不得尹天师会选今天。 午时一到,便听到鼓声雷动,法事开始了。 此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雨。 而鹿鸣台旁早已搭好遮雨的华帐,宗政霖和苏后以及怀柔此时已经移步其中。 怀柔正巧笑倩兮地跟宗政霖说着什么,宗政霖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苏后也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好一幅父慈母爱的画面。 法事开始后不久,天空就开始电闪雷鸣,尹天师此时正在以血画符,动作极快,画好以后,便立即放入一旁的青紫火焰中烧了,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随后高举手中青木剑,指向上苍。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天雷立劈而下,直接将尹天师整个人劈得焦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按理说,是该引天雷至星盘,星盘上会显示所问之结果。 没想到今天,尹天师居然直接被雷劈死了。 寂静之后,就是各种议论声。 宗政霖此时脸色极为不好,吩咐了魏公公几句话。 不一会,就有人上鹿鸣台上取下了星盘。 宗政霖看到星盘上的字之后,脸色微微变了,随即他又静默半晌,谁都不敢出声打扰。 随后,宗政霖便拂袖而去,脸色有些阴沉,一言不发。 随后星盘便被钦天监的人收了起来,除了宗政霖和之前拿星盘的小太监外,再无人看到。 众人见状,都觉得奇怪,看皇帝的表情,星盘上应是已显出结果了,可是为什么没有即刻处置这个人呢,甚至都不公布,实在是太奇怪了。 “公主,我们回去吧。”清妤在月清歌身后为她打着伞。 月清歌凝视着宗政霖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之前时间紧迫,影卫只来得及在鹿鸣台和做法事的工具上动手脚,所以刚刚发生的事并不是意外,只是月清歌之前的计划是要掉包星盘,让星盘上出现苏后的名字,可是星盘一直由尹天师贴身保管,尹天师做法事前又一直与宗政霖待在一起,所以影卫没有得手。 那么,星盘上到底现了什么字。 入夜,碧波苑的密室之中。 一名一身黑衣的男子立与月清歌身旁,他五官极为俊美,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带了几丝邪魅。 “你可看清了?”月清歌再次开口问道,她的脸隐于阴影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是,属下看清了。”男子恭敬地回答道,他也是十二影卫之一,名为风砚,是风楹的哥哥。 今日风砚易容成了钦天监的人,所以他之后也是得了机会看到了星盘上的字。 那并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句话。 得南宫者得天下。 “退下吧。” “是,主上。” 待风砚走后半晌,月清歌才从密室出来。 “公主,您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小厨房做了些您爱吃的,要不要三七去拿上来。”三七在一旁问道,她不明白,从鹿鸣台回来后,为什么月清歌就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必了,我想早些休息。”月清歌摆摆手,三七便识趣地退下了。 为什么会是那样一句话? 南宫又是谁? 这些问题困扰着月清歌。 今日的星盘未被影卫掉包,那么尹天师按照苏后的吩咐,肯定会让星盘上显示羲和二字,若是因为尹天师的暴毙,使得苏后的计划没有成功,可是为什么又会变成那样一句话? 不过现在看来,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了,只是苏后没能得逞,恐怕又会想其他法子了。 今日下午,月清歌又收到了来自隐月的信,月云兮要她尽快回隐月一次,有要事同她相商。 思酌了一会,月清歌还是决定明日就回隐月,除了月云兮的事之外,她还有一事需要出宫办理。 决定好后,便让清妤把消息传了出去。 待到第二日子夜时分,初瓷准时地出现在了密室里。 “最近宫里凶险重重,你要多加小心。”月清歌蹙眉道,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无妨,我知道应对,更何况,你不是过两日便要回来吗。”初瓷不在意地笑了笑,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期许,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有什么事情,立刻传消息。” “知道了。” 月清歌看了她一眼,便从地道出去了,地道的另一边,风无痕正在等着她。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少年 初瓷从密室出来到寝殿后,就吩咐清妤三七她们下去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便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对着镜子里的脸看了很久很久,随后她又轻轻地打开了首饰盒,取出了一支玉钗,一支模样有些奇怪的玉钗,小心翼翼地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眼里却带了几分落寞。 而这时的月清歌,已经到了隐月。 “出什么事了?师父。” 她一回到隐月,就立即赶到了天香水榭。 “此事说来复杂。”月云兮难得露出了凝重的表情,“现在必须得由你去一趟了。” 夜深寒重,在一轮清冷的明月下,几匹快马正在山林间极快地穿梭着,马蹄声轻快而迅疾, 月清歌此时策马而行,脑中还在想着月云兮刚才与她说的话。 三日前,武林召开武林大会,借此选出新一届的武林盟主,隐月也派人参加了。只是江湖之中老一辈过招并未分出个多大胜负,便让门派中最优秀的年轻弟子出战。 在今日之前,弟子之间的比试都十分正常地进行着,直到幽冥教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少年,接连挑战十大门派,皆大获全胜,无一人能敌。 然而让人愤然的是,凡是与之过招的人,都受了不轻的伤,甚至有的人被直接废了武功。这便引起了公愤,切磋比试,本就是点到即止,虽说之前都是签了生死状的,但哪有下如此狠手的,于是便有人不服向他挑战,结果都被他打趴下了。 这其中便有隐月的弟子,一个女弟子被他打断了双腿,另一个男弟子则受了很重的剑伤。 简直欺人太甚。 而年轻人的比试,老一辈的不好参与,于是月云兮才让月清歌前去。 等月清歌快马加鞭赶到这次武林大会的举办地青城山庄时,远远的,便有隐月的人出来相迎。 月清歌今日是女扮男装,微微改变了容貌,将头发全部束起,着一身青黛劲装,眉目间掩藏了女子的娇柔,多了几分锐气,五官如刀刻般俊美非凡,又添了一丝冷毅。 整个人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名剑,不露丝毫锋芒,却依然让人心惊。 “参见少主。”隐月第四代弟子在顾晚书的带领下前来迎接,见到月清歌都激动不已,他们早对这个少主有所耳闻,隐月里到处都是他的传说,只是没有人见过真人,今日才得一见。 之前被黑衣少年打败的阴影一直笼罩着他们,如今月清歌一来,就如一股清冽的风打破了阴沉的气氛,使得士气又高涨起来。 “师父。”月清歌翻身下马,向着顾晚书恭敬地行了一礼。 顾晚书今日依旧是一个美妇人,她看着月清歌,眉眼都是笑意,真的是太久,没有见到她这个宝贝徒弟了。 “来了就好,我们进去吧。” 说罢,一行人便进了青城山庄。 山庄内有一座府邸专门供隐月宫使用,位置稍稍偏僻了些,不过环境很是清幽雅静,亭台小筑,流水潺潺,仿佛一位娴雅的美人。 听闻是以前月云兮来青城山庄做客时住过的居所。 “那两个受伤的弟子怎样了?”月清歌稍做休整,便问询起之前那两个受伤的弟子。 “靳萧还好,剑伤虽重但并未伤到根本,可惜了琳慧那个丫头,今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顾晚书叹了口气。 “我去见见他们。” 穿过一条走廊,便到了靳萧休息的屋子。 “见过少主。”靳萧想下床跪拜,被月清歌阻止。 “不必多礼,我来是想询问你关于幽冥那个少年的事。”月清歌直接开门见山。 提到此事,靳萧有些愤愤不平,他是隐月第四代第子中武艺最好的一人,当初看不过琳慧师妹被打伤了双腿,便直接上去挑战,结果在那个黑衣少年手下,他没有走过十招,简直是耻辱。 “那人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难测,并且我从未见过,恐怕并不是中原武林的道统。”靳萧皱眉,他一直在怀疑,幽冥从异地高价请来了这个人代他们出战。 “如何诡异?”月清歌已经感受到了那个少年的棘手。 靳萧回忆了一会,开口道:“他的兵器,是一柄看起来像废铁的黑剑,没有一丝特别,可是我的剑一旦跟他的剑触碰,会产生一种很奇异的音波,让人头脑如突遭重击,眩晕不止。” 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惨败的。 月清歌闻言蹙眉,这种靠音波袭击的确很少,隐月内也收录有一种,名为十二魔宫图,是一种声音方面的武功,不过因为它是一种邪功,极容易让修炼者走火入魔,所以月云兮一直禁止任何人练此功。 “还有其他的吗?”月清歌再次开口问道。 靳萧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当初他刚上场,与那个少年四目相对之时,他仿佛看到一头狼盯着猎物一般盯着自己,很诡异的,他竟然突然丧失了斗志,想退下场去,不过众目睽睽下,他还是没有退出,硬着头皮打,实力大打折扣。 那个少年的双瞳很妖异,不过靳萧还是觉得是因为自己心性不稳才会这样。 月清歌见问不出什么,便让靳萧好生修养,又向段琳慧的住所走去。 到了之后,月清歌没有再过多的询问,只是帮琳慧检查了双腿,留下四个字“断骨可接”,便离去了。 琳慧闻言几乎喜极而泣,对月清歌的仰慕又多了几分,她以前从未见过月清歌,只觉得那是个传说般的人物,今日一见,只觉得自己的心都不由自主了。 用过午膳,月清歌便在楼上远眺着玄武台的方向,那是比试的场所,等过了晌午,鸣鸿钟一响,比试就可开始,现在大概还剩半个时辰。 “怎么样,你觉得如何?”顾晚书过来询问道。 “棘手。”月清歌表情冷肃,她了解过靳萧的武功,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同辈的佼佼者,且其随南麟修行剑法,剑术同辈中难逢敌手,而他居然没在那个少年手下走过十招。 月清歌自问自己如果是那个黑衣少年,想十招之内打败靳萧并让他受此重伤,很难。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比试 “其实你也并非一定要去,那个少年惹了众怒,各门派不出世的弟子此时可能都坐不住了,自有人去挑战他。”顾晚书顿了顿,又开口轻声说道,“你也应该知道,隐月此行意不在武林盟主之位。” 月清歌点点头,临走之前,月云兮也已经跟她交代了,隐月从不插手武林中事,她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名剑山庄。 “不过他既然伤了隐月的弟子,不论以何种方式,都要付出代价。” 月清歌凝视着玄武台,眼里的杀气一闪而逝。 鸣鸿钟响了。 等月清歌到的时候,玄武台的人已经很多了,各种声音混杂着。 隐月的人并没有进入中心,只是在外围的一个地方坐了下去,虽然极为低调,但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们看,中间的那个少年,可是隐月少主月清歌?” “看那样子多半是,传闻他曾一夜之间取了凉州凶威赫赫的十大盗的人头,还在幽冥大教使的手下走过百招后全身而退,其年岁,恐怕才十五六,真是英雄出少年。” “哼,隐月也不过是徒有虚名,之前那两个弟子都被幽冥的人打成重伤,后来再无人敢应战,简直怂包。” 不论周围人如何议论,隐月弟子都不闻不动,自己静静打坐调整气机。 不一会,全场就传了一阵哗然声,原来那个黑衣少年又直接上了玄武台,衣衫猎猎,睥睨四周。 “谁敢与我一战!” 话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心里一颤。 “狂妄!我来与你一战!” 一个震动山河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身形强壮如牛的野蛮汉子拿着根巨大的白骨棒,直接跳上了玄武台,他上去的时候,周围的人感觉地面都震了震。 “黄毛小子,敢不敢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把戏,与本大爷公平一战。” 汉子用白骨棒直指少年,气势逼人。 他来自蛮牙帮,是一个极为尊崇武力的帮派,之前他的师弟同这个少年过招被重伤,他今天是特地来找回面子的。 “弱者才谈条件。”少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直接将手中黑剑扔于台下。 这算是极为侮辱人了。 果然,那个汉子大吼一声,提着白骨棒气势如龙地冲了过去。 很快便到了少年面前,而那个黑衣少年居然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汉子心里大喜,将手中白骨棒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少年劈了下去。 劈中了! 汉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不对。 居然是残影! 少年的速度太快了,连周围的人都没看清,像一阵风一般,直接到了那个汉子身后,将他头顶上的小辫割了下来。 “啊,我杀了你!”汉子暴动了,拿着白骨棒发疯般地进攻。 只是他根本打不到少年,连衣角都碰不到。 “太慢了。”少年手中匕首像穿花蝴蝶一样带起一串串残影,不停地刺在汉子身上。 很快,汉子身上就多了无数个伤口,衣衫极尽破烂,伤口处血肉翻出,看起来惨不忍睹。 少年不再与他过招,直接一脚将他提出了玄武台。 “扶风步。”月清歌蹙眉,她认出了少年所用身法,而且看的出,这个少年的扶风步已经臻至大成,绝对不输她所修行的穿云术。 在那个蛮汉之后,又有几位自负为天之骄子的人上前挑战,结果还是全部惨败。 月清歌观察良久,对少年有了些了解,这个人不论是自身武功还是内力修为都极高,并且他所学功法颇多,有些连月清歌也不知道,并且除了这些,他还有很多手段和底牌。 而他给月清歌最实质的感受就是,他是一个杀手。不论是他的身法,还是攻击,都是像影子一般直取敌人要害,杀伐果决,不是一般门派弟子。 而这个时候玄武台上还是只有黑衣少年一人,没有人再应战。 又过了半晌,一个紫衣女子像蝴蝶一样飞落在了玄武台上。 她手执长剑,一身紫衣随风飘动,眉目如画,姿容绝色,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清心教首座第子莘妍前来讨教。”声音清灵悦耳,似珠玉落盘。 周围的人顿时议论一片,还有不少人为这个莘妍加油助威,看来此女子人气不小。 月清歌也开始集中精力望向玄武台,她知道,真正有本事的人出手了。 黑衣少年一挑眉,战斗便开始了。 刚开始两人过招,都没有拔剑的意思,全凭着身法进攻,莘妍修行的是清心教的天澜九步,其速度并不输给黑衣少年。 可是渐渐地,少年的身法变了,他每一步都快到极致,每一步都具有攻伐性,带着一种激烈的爆鸣声,连玄武台上都留下了他的脚印。在残影之中的少年毫不留情地袭上了莘妍防守薄弱之处,虽然莘妍反应极快地躲过了,但她的发丝被削下一缕,她不再保持之前的平静,抽身拔剑,剑一出鞘,日月交辉般的光华便射了出来。 她快速地出招,一套剑法如星河落九天,攻则气势磅礴,守则滴水不漏,成功地挡住了少年的攻击。 而黑衣少年也拔出了那柄朴实无华的黑剑,身若游龙,快若惊鸿。 周围的人几乎已经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到处都是残影以及兵器相接的声音,众人本以为会有一番缠斗,结果没到二十招的功夫,一个紫色身影像被折了翅膀的鸟儿一样飞了出来,落下了玄武台。 莘妍此时腹部中了一剑,伤口极深,一大口血一下子喷了出来,随即晕厥了过去,清心教的长老赶紧过去救治。 “小子,凡事留一线,你如此做法,是想与清心教为敌!”一个老妪目光凶狠地看着台上的少年,莘妍是她们教未来的教主,没想到被人重伤成这样。 “输不起就别上来。”少年头都没抬,轻轻擦拭着黑剑上的血迹,动作极其温柔,跟刚才判若两人。 “输了便输了,你清心教自己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幽冥的掌门此时带着轻蔑的笑,睥睨着清心教。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邀战 清心教的长老被气的发抖,正欲再次开口反驳,却忽闻天地间一声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这位兄台好气魄,沈剑一前来讨教。” 名剑山庄终于出手了。 沈剑一一出来,便引起了全场的注目。 名剑山庄的大师兄,一身剑术臻至化境,号称一剑破万法。同辈中近乎无敌手,从成名以来,无一败绩。 再加上他长得十分俊朗不凡,一身气势如烈日般耀眼,带有少年独有的绝世风采,睥睨天下。 引得在场不少姑娘美目中异彩连连。 他一进入玄武台,便和黑衣少年爆发了大战。 月清歌的双目不离玄武台,认真观察着两人的招式,准确来说是观察沈剑一。 隐月收到线报,名剑山庄与南国勾结,表面上是名门正派,暗地里却是间谍,而这次武林大会,名剑山庄对武林盟主之位势在必得,倘若真的让他们得逞了,对武林,甚是是凉国,都会产生不小的威胁。 而隐月曾多次派人刺探名剑山庄的底细,虽没有得到确实的证据,但多种迹象均表明其与南国确实有联系。 而这,也是月清歌来此或者是隐月来这里参加武林大会的最主要目的。 玄武台中的比试依旧极为激烈,两人大有势均力敌之势。 沈剑一所用剑法并无古怪之处,并且都是出自中原武林。 但是,此战一旦沈剑一胜出,月清歌便必要出战,打败他。 “少主觉得谁会胜出?”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弟子有些羞涩地望着月清歌,一双水眸里带有丝丝期盼。 “难说。” 女弟子一听月清歌回答了自己,脸色微微羞红,嘴角不自主地往上翘,她旁边的一些女弟子见状都颇有些嫉妒。 玄武台上的比试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这样看上去,似乎沈剑一处在上风,压着黑衣少年打,引来了不少喝彩声。 可是月清歌并不认为沈剑一一定会赢,因为她了解那些刀口上舔血的人,手段层出不穷,并且狠厉决绝,有一丝机会都会以命相搏,这绝不是,在门派保护下成长起来的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所能比的,而黑衣少年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孤傲的,冷静的,决绝的。像一头狼,等待着那个杀死敌人的机会,受伤不会让他觉得挫败,只会让他更兴奋。 战斗即将进入尾声,双方都负了伤,沈剑一终于用出了他的绝学“万剑归宗”,这是石破天惊的一击,速度极快,带着雷霆之势向着黑衣少年袭来。 黑衣少年立于原地不动,他的嘴角带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直到沈剑一的剑锋离他不过一尺远,黑衣少年才终于出手了。千钧一发之迹,他扔下了黑剑,只用手中那把精巧的匕首直接迎了上去。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万剑归宗”所带出来的极其猛烈的剑势突然改变了方向,向沈剑一袭去。黑衣少年躲不过那一剑,沈剑一也没有躲过剑势。就在沈剑一那一刹那分神之迹,黑衣少年不顾自身的伤势,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沈剑一面前,匕首已抵进沈剑一咽喉。 突然一个石块飞来,打在了少年的手腕上,匕首偏离方向,在沈剑一脸上留下一道极深的血痕。 “剑一已经输了,望阁下手下留情。” 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开口道,他是名剑山庄的元老之一。 月清歌好奇地看向名剑山庄的方向,刚才的石头并非那个中年男子打出,而是另有其人。能在这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阻止黑衣少年,绝非一般人可以做到。 只是在月清歌目光探寻的时候,一个影子一闪而逝,纵然月清歌眼力极好,也只看到了模糊的一角,似乎是一个面具? 而这时,场上又出现了喧闹声,很多人觉得黑衣少年取胜用了不正当手段,只是沈剑一没有说什么,一抱拳就下去疗伤了。 “各位,愿赌服输,一切手段都是实力的体现,哈哈哈。”幽冥教主得意地大笑,这次幽冥可算是出尽风头。 “难道真没有人可以打败他了?这次的武林盟主之位要落入幽冥手中了吗?” “没想到幽冥可以培养出这样的弟子,算是扬眉吐气了。” “弟子?那不见得,外援也不一定。只是隐月和幽冥一向不和,如今隐月少主都来了,居然不敢应战,真是可笑!” “就是,那个隐月少主看起来就是个小白脸,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 周围议论声层出不穷,还不乏一些难听的话语,听得隐月弟子愤怒不已。 黑衣少年依旧立于玄武台上,他也受了不轻的伤,此时他抬头看向了隐月的方向,与月清歌四目相对。 这个时候,月清歌才真正看清了少年的脸,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像一个颇有些羸弱的少年,只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让人看一眼就仿佛要沉溺其中,像是夜空中点点星光聚集,在那样的黑暗中,又给人极尽璀璨的光芒。 他就这样无声地看着月清歌,不带一丝喜怒哀乐,但在外人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挑衅。 “清歌。”顾晚书一声低喝,刚想阻止,月清歌却已经站起身来。 “今日我不与你比试,但你伤我隐月弟子,此事一定要有交代,明日午时,我在玄武台等你。”月清歌提起内力,清朗的声音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里。 今日黑衣少年已经负伤,月清歌自然不会趁人之危。不过,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一而再地挑衅隐月的威严。 月清歌一开口,便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她本来低调地坐在外围,此时成了全场的焦点,被不少人谈论着。 尤其是那些门派中的女弟子们,当看清月清歌的面容时,皆顾盼翘首,美目生辉,带着些女儿的娇羞偷偷议论着。 玄武台中的少年闻言,忽的笑了,随即转身跳下玄武台,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对战 “清歌,只要胜出的人不是名剑山庄的,我们就可以不管,你明明知道那个黑衣少年有多危险,怎么还这样莽撞?” 一回到休息的庭院,顾晚书就单独跟月清歌谈起来,在她看来,那个黑衣少年很不好对付,而月清歌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此直接邀战,实在太鲁莽了。 “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忍,有所不能忍。幽冥同隐月今日的较量,不能在我手上输了。” 月清歌全身散发着凌厉无双的气势,“从他重伤隐月弟子起,就是在对我宣战了。” 顾晚书一怔,随后释然地笑了,“是了,我们隐月宫做事,从不畏手畏脚,之前倒是我局促了。” “不过,你也一定要小心,他可不是一般的对手。” “我知道师父,我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月清歌的手缓缓覆上了腰间的墨叙。 顾晚书欣慰地点点头,“那你好好调息,晚膳我会让人送过来。” 等送完顾晚书出去,月清歌就开始打坐,调整全身气机,明日她必将以最好的状态应战。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主上。”屋外传来了渺音的声音,她是跟随月清歌过来的影卫之一。 “进来。” 一个身姿婀娜,气质出众的女子进了来,她身后跟了两个小丫头,一个端着晚膳,一个双手捧着一束天香百合。 “这是青城山庄庄主特意送来的,说这天香百合是青城山庄特产,不仅外观美丽,其香味也有凝神的作用。”渺音开口解释道。 “放下吧。”月清歌颔首示意,她们便退出去了。 认真地检查完了晚膳,月清歌又对那束百合仔细看了几遍,确实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下毒,香味也没有问题,也倒是有些凝神效果,不过不太明显。 用过晚膳,月清歌便又开始了打坐。 翌日,等月清歌提前来到玄武台时,少年已经站在玄武台上了,不像昨日比试开始前的剑拔弩张,他今天倒是极为安静。 “你们看,隐月少主来了,那般风华无双的气质容貌,绝非凡俗,看来他的那些传言所言非虚。” “哼,不过是长得好看罢了,说不定是绣花枕头。” “我看你是嫉妒人家吧,要是他能注意到我就好了。” 周围议论声不绝。 月清歌脚尖点地,便刹那间消失在原地,速度极快,而身形却像一片缥缈的流云一般落在了玄武台上。 “隐月,月清歌。” 少年依旧不言语,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里似有星光泯灭。 众人还没反映过来,两人就交上手了。 少年一上来便拔出了黑剑,步步皆是大杀招。 月清歌一丝拔剑的意思都没有,完全凭借身法的优势躲开攻击,刚才交手之前,少年的双瞳似有妖异,如一股诡秘的力量直击她的心灵,只是被她立刻发现,洗涤内心,稳了下来。 少年攻击不成,身形陡然一变,速度暴涨,如一道闪电疾奔而来,快到不可思议,指间的匕首破空而出,带起一阵阵凌厉的风声,直袭月清歌的双眼。 速度之迅捷,角度之刁钻,让人猝不及防。 月清歌猛的向后瞬移,堪堪躲过少年的攻击,反手一掣,腰间的墨叙如惊鸿出世一般直射少年腰间。 墨叙出鞘,剑锋惊世。 少年放弃杀招,躲开了墨叙的攻击,重掌黑色重剑,再次向月清歌袭来,每一剑都毫无花哨,处处都是凌冽杀气。 月清歌也不再保留,直接使出了落雪剑法。长剑如裁云镂月般潇洒俊逸,既有君子之士的风逸儒雅,又如月下仙人般缥缈灵动。 说是剑法,更像是仙人下凡,月中舞剑,似星河浩渺,寒烟笼月。公子如玉,不世风流。竟将周围的人都看痴了。 半柱香功夫,两人交手已不下百招。 此时场中已寻不见他们二人身影,尽是墨黛之色交错,剑锋相接的铿锵之声不断传出,竟让一些内力薄弱之人心神巨颤,不得已赶紧离开此地。 再一次次过招之中,竟都是平分秋色。黑衣少年似乎有些厌倦,放弃了正面拼杀,身影变得更加鬼魅,这是他变幻的第三种身法了,更加让人捉摸不透,有种凌冽阴寒的气势散发而出,让人脊背发凉。 这是杀人之道。 藏匿于无形,杀人于无声。 月清歌一声冷笑,收起墨叙,袖中短剑出鞘。暗杀之术,她也掌握得极为精妙,都是多年在外历练,生死之间磨砺而出。她的杀气犹如实质般释放而出,似修罗一般,让人悚然。 这样的杀气,让少年的动作都一滞,他重新认真地凝视了月清歌一眼,随即又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这般生死搏斗下来,两人都负了伤,少年更为严重,他昨日的伤口此时都崩裂开去,只是他身着黑衣,并不明显。 “不打了,我输了。”黑衣少年扔下了匕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对着月清歌不明意味地一笑,便潇洒地跳下了玄武台。 月清歌蹙眉,她清楚少年仍有底牌未出,而她自然也有手段应对,这是她学武以来遇到的不世对手,一场连她都无十足把握的比试,居然以对方的认输落幕。 只是继续打下去,想赢,她可能要以命相搏。 周围的人却不这么想,各个大呼月清歌的名字,人气高涨到了一定地步。 幽冥教主脸如黑炭,看了一眼玄武台中那个风华倾世的背影,愤愤离场。 “诸位。”月清歌一开口,全场又立刻安静了下来。 “隐月无意于武林盟主之位,接下来比赛可照常进行。” 月清歌一说完,便不再理其他,直接翩然离场。 而此时离玄武台不远的一处阁楼里,黑衣少年正在淡然地包扎着伤口。 “你怎么回事?我不信你真打不过那个小子。”幽冥教主恨恨地看着少年,这次当着全武林的面败给隐月,他算是丢尽了颜面。 “怎么老远就听到有狗狂吠呀。”女子娇媚入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让人闻之身体都酥了几分。 随之,传来了一阵珠帘的轻响。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阴谋 “紫嫣姑娘。”门外的婢女恭敬地行礼。 女子缓缓地走了进来,步步皆是撩人的风情。 她身姿婀娜,曲线玲珑,傲人处喷薄欲出,纤柔处又不盈一握。一双水眸似烟雾缭绕,脉脉含情,樱桃小嘴娇艳欲滴,欲说还休。 一身媚骨天成,一颦一笑无不撩拨人的心神。 连幽冥教主这种上了年纪的人见之,都觉得内心火热不已。 “紫嫣姑娘。”幽冥教主压下心中火热,恭敬地打招呼,眼前这个人的靠山,可是他得罪不起的。 整个屋里,只有黑衣少年继续包扎伤口,都不抬头,直接无视了女子。 “都下去吧,别打扰我们了。”紫嫣摆摆手,一双水眸紧紧黏在了少年身上。 幽冥教主闻言脸色有些异样,他不甘地看了眼少年,心道真是艳福不浅,便带着其他人都下去了。 “阿虞今日怎的如此心软,莫不是看上了那个小白脸?”紫嫣坐在了少年身旁,一只玉手抚上了少年的胸膛。 少年冷笑一声,开口道:“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要是把人打死了,你就该觉得不好玩了。” “胡说。”紫嫣娇嗔道,声音柔媚,“阿虞明明就是偏心了,今日为了来见你,我特地打扮了一番,结果你都不看我。” 紫嫣见少年不回答,便倾身下去,樱桃小嘴慢慢覆上了少年带血的唇角,丁香小舌勾人地舔了一下。 “我留下来陪你如何?”紫嫣柔若无骨地靠在少年身上,媚眼如丝。 少年直接起身,打开窗户,刹那间就没了身影。 紫嫣此时已没有刚才的媚意,眼底清明一片,看了看少年离去的方向,勾唇笑道:“现在,我倒是真有些喜欢你了呢。” 而此时的月清歌刚离开玄武台不久,刚刚踏进休息的庭院,突然觉得后颈处一阵巨麻,随即瞬间蔓延至全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倒了下去。 “清歌!”顾晚书大惊,赶紧把她带回了房间,并命人立刻去通知在山下的风无痕。 这次隐月是有备而来,除了来参加武林大会的队伍,还有隐月的人装成散修混了进来,更有风无痕带领的一批人埋伏在山下。 只是没想到月清歌突然出了这样的状况,顾晚书纵横江湖十几年,对一些事情看得很透彻,她隐约地感觉到,她们好像陷入了什么阴谋之中。 她看着床上躺着的悄无声息的月清歌,柳眉紧蹙,月清歌这种状况像中毒又不像中毒,身体一切正常,却醒不过来,只有等风无痕来了才知道了。 只是等到日落西山,派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 顾晚书又派了几人出去打探,结果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青城山庄与外界唯一的通路被山石滑落封住了,要想再次通行,可能得几天之后。 顾晚书心里被一种莫大的阴影笼罩着,她知道如今已经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角大人,刚才探子传消息回来,名剑山庄的人都不见了,好像是今天正午时分就已经下山,那个时候路还没有被封。” 顾晚书闻言,眸中忧色更重了几分。 “吩咐下去,所有青城山庄内的弟子都向此地紧急靠拢。” “是。” 顾晚书抬头看了看即将暗下来的天色,今晚将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了。 入夜时分,庭院里灯火通明,青城山庄内几乎所有的隐月弟子都聚在此地,只是少了十几人。 “什么叫失踪?”顾晚书蹙眉问到。 “回大人,我们派人去找了,可是这十几位弟子踪迹全无。” “再派人去找。” “是。” 踪迹全无,看来是凶多吉少了,顾晚书神色凝重。 一下子少了十几位精锐弟子,如何交代? 而就在这时,月清歌所在的房间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不好!清歌! 顾晚书几乎动用极速,一下子就到了月清歌的房间。 门口横躺着三位影卫的尸体,顾晚书的心瞬间漏了一拍。 她推开房门,屋里只有渺音一人,她脖颈处有一道血痕,一刀致命。此时她空洞的双目正望向窗户的方向。 顾晚书赶紧到窗边查看,窗外的两个影卫也死了。 月清歌不知去向。 顾晚书几乎要站立不稳,这次月清歌带来了十二影卫中的六人,虽然年岁都不大,但武功都极为高绝,绝非凡俗,如今被人这样快速且悄无声息地杀了,到底是怎样可怕的人? 而月清歌此时也被人带走了,如何向月云兮交代? 顾晚书此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隐约间,她似乎听到屋外嘈杂的人声。 “怎么回事?” “大人,不好了,多个门派的人堵在各个门口,说是我们隐月弟子杀了他们的长老。” 顾晚书忽然笑了,她几乎可以想到整个计划了,定有人提前抓了隐月弟子,又杀了其他门派长老进行嫁祸,在他们以雷霆之势带走月清歌后,还让顾晚书无法分身派人去追寻。 真是一出好戏。 “姑娘,您来了。” 紫嫣袅袅娜娜地穿过层层地牢,来到了最后一间。 地牢冰冷的地上伏着一具娇小的身体,在月光的勾勒下,显示出极其优美玲珑的曲线,不少一线,不多一分,像是上天的杰作。 苍白的小脸上,双眸紧闭,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层层伪装褪去,却依然美得令人心惊,莹白如玉的肌肤在月光下淡出点点光晕,显出一种圣洁的感觉。 她是那样苍白,娇弱,清冶,精致。 仿佛一个瓷娃娃一般,让人不由得想好好怜惜。 “怎么能这么好看呢?”紫嫣对着月清歌的脸自言自语,她也自持美貌过人,不过一看到月清歌,连攀比的心都生不起了,这不由得让她气结。 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忽的笑了起来。 “小丫头,你可别怪我,姐姐也是奉命行事。不过这样的好戏,明日要请阿虞一起来看才是,那我们明天见。” 随后紫嫣便满意地走了,她没有察觉到,月清歌的手指动了动。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毁容 月清歌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处冰冷的地牢里了,一座玄铁所筑的地牢。 她仔细地看过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可以逃走的机会。 并没有任何人看守,但是就这座牢笼,她就破不开,皆是千年玄铁所筑,没有办法破。 得到这样一个结论后,月清歌就靠着墙坐了下来,调整气息。 从醒来时她就发现自己的内力不能用了,像是被封印了一般诡异地消失了,她细细回忆起晕倒之前经历的一切事。 在玄武台时,她被少年所伤,若是兵器上有毒,她不可能一点也没有发觉,更何况她从小被百草液浸泡身体,早就百毒不侵了,那究竟是为什么? 突然,她脑海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逝。 天香百合! 百合的香气不是毒,少年兵器上的也不是毒,可若是两者混合在一起… 看来,早就有人盯上她了。 武器都被收走,内力也被封了,在这个玄铁牢笼里,破不开,也走不了,只能等明天那个女人来的时候伺机而动了。 打定注意,月清歌便开始休息,即使她没有内力,但好在基本的拳脚功夫还在。 第二天清晨,月清歌老远就听到女子的娇笑声,她依旧维持昨天那个姿势,静静地躺在地上。 “阿虞,我可是如约带你来看战利品了,有没有什么奖励我呀。”紫嫣挽着虞夏的胳膊,带他到了最后一间地牢。 虞夏漫不经心地抬眸望了眼地上安静躺着的少女,只是这一眼,他心里便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真容,为什么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呀,看到美人就移不开眼了。”紫嫣佯怒道。 虞夏不置可否地一笑,转身就向外走去。 “阿虞不要着急走。”紫嫣伸出玉手拉住了他,又得意一笑,“好戏还在后头。” “你们,把门给我打开。” “哗啦”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紫嫣移步来到了月清歌面前,她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匕首,慢慢地靠近了月清歌的脸。 就在这时,月清歌突然睁开了眼睛,霎那间夺过了紫嫣手中的匕首,身形一转,就用匕首抵住了紫嫣的咽喉。 “都退开,不然我杀了她。”月清歌用匕首挟持着紫嫣,缓慢向门口移去。 “阿虞,你要不要救救我?”紫嫣略带哭腔地说道,只是被虞夏直接无视了。 “小妹妹,姐姐我呢,最是讨厌别人的威胁了。” 紫嫣突然话锋一转,一只手就握住了月清歌的手腕,反手一掣,匕首便应声落地。 只是紫嫣完本洁白无瑕的脖颈处留下了一道血痕。 “你武功是不错,只是你现在一点内力没有,拿什么挟持我?”紫嫣有些生气了,匕首上被她涂了腐骨粉,可以让伤口腐烂,久久不好,没想到自己先被划了一刀。 “你们把她给我按住。” 旁边的两个黑衣人闻言,立刻上前把月清歌按住了。 “放开我!”月清歌拼命地反抗,像被围困的小兽,用尽全力挣脱黑衣人的控制。 可是内力被封,实力相差太悬殊了,黑衣人为了让她彻底安静下来,点了她周身各处大穴。 “这只是一个开始,激动什么?” 紫嫣用绢帕擦了擦脖颈上的血迹,再次拿起匕首向月清歌走来。 “这样的美貌,能迷惑不少男人吧。只是可惜,以后再不会有了。” 紫嫣带着温柔的笑意,在月清歌的脸上划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那副画面像雪中点点绽放殷红似血的花,诡异又触目惊心。 虞夏看到这幅画面不由得微微蹙眉,他凝视着月清歌。 那个少女的反应让他意外。 她眼里没有一丝女子失去容貌的悲痛欲绝,也没有恐惧害怕,甚至都没有仇恨怨毒,她只是倔强地昂起头,死死地盯着紫嫣,像孤狼一样的目光,让人从心底战栗。 虞夏感觉心里突然一痛,他太熟悉那样的眼神了,那种被至于绝地,仍就不放弃,直到杀死自己所有的敌人。那般执着,倔强,不认命。 他转身离开了,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制止紫嫣,而等他不在的时候,紫嫣恐怕会变本加厉的折磨月清歌。 紫嫣看了眼虞夏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随后她停下了手中的匕首,因为月清歌的整张脸,几乎再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那样倾世的美丽,就这样被人碾碎殆尽。 “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会呢,我会让人给你点药帮你止血。至于接下来的游戏呢,明天再继续。” 紫嫣摆摆手,黑衣人就把月清歌的穴道解了,然后再次关上了玄铁门。 巨大的疼痛让月清歌几乎晕厥过去,脸上的血不停地滴落在她的衣衫上,混合着汗液,比刚才受刑的时候还要痛得多。 她慢慢地爬到墙角坐了下来,撕下衣衫止血。那些伤口不仅疼痛难忍,还伴有仿佛千万只蚂蚁啃噬的瘙痒感,让人难以忍受。这样的刺激,几乎让眼泪落下来,只是月清歌死死忍着,不肯落一滴泪。 不一会,一个黑衣人就将个药瓶扔了进来,月清歌捡起来看了看,确实是止血的药粉,只是对愈合伤口没多大效果,她将药粉一点点涂在脸上,药粉与伤口接触时,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可是她忍住没有哼出一声。 涂完药粉,她稍稍缓了一会,便开始尝试恢复内力,可是不管她怎样凝聚真气冲击奇经八脉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一丝踪迹可寻。 看来只有得到解药,才能恢复内力吧,月清歌蹙眉,她熟读百家医书,从未见过可以封人内力的毒,那么这个毒可能并不是来自中原,甚至不是来自凉国,那么抓她的人的身份又是什么? 联想到名剑山庄,只觉得整件事更加扑朔迷离。 后来她体力渐渐不支,便靠着墙昏睡了过去。 只是月清歌至始至终都没发现,黑暗中有一双眸子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眼里似有星辉闪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辛秘 上好的白玉铺就的地面泛着莹润柔和的光,檀香木雕刻的而成的飞檐上各种奇珍异兽栩栩如生,浮窗玉石,珠帘迤逦,月色如流水倾泻而下,仿佛有微朦的雾气袅袅升起,笼罩着这个如广寒宫般华贵无比又清冷非凡的宫殿。 一名浅紫宫装的女子,正步履匆匆地向宫殿内走去。 很快,她便见到了那个斜坐在水晶王座上的身影,她似有些疲惫,慵懒地撑着头,但仍掩盖不了一身无双风华。 只是隔着珠帘,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大祭司,凉国那边的消息传来了。”宫装女子恭敬地递上一张薄纸,马上就从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影,将纸递给了王座上的人,随后又像影子一般隐于黑暗。 “看来她最近挺闲啊,还有心思派人去凉国兴风作浪。”风华绝代的女子冷笑了一声,薄纸在她手上化为粉末,随风飘走。 “告诉虞夏,除却生死无大事。” “是。”黑暗中有人领命而去,不带起一丝声响。 “让言先生去趟南国吧。”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清灵如莺啼,“还有,这个消息不要让薰儿知道半分。” “是,大祭司。”宫装女子恭敬地领命退下。 整个宫殿又再次恢复了一片寂静,没有一丝人气。 虞夏此时的面色微微有些凝重,眼角眉梢都带了一丝不明意味的寒意,他刚刚接到了家族密信,其中涉及到了一些辛秘。 关于地牢中的那个少女。 这几天,他都在关注着她,看到她每天受尽各种折磨,但仍默默忍受。 紫嫣每日都会给她强行喂下一种毒药,不致命,却能让她失去所有记忆,甚至思维都发生错乱,因此,她几乎快忘记了所有事情。 除此之外,每日还必须遭受各种酷刑,不早说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就算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都得褪一层皮。 可是,她都忍受下来了。 强撑着活了下来。 入夜,虞夏再次来到地牢。 此时的地牢已不像初时那般干净,四处都是血迹斑斑,让人见之悚然。 月清歌此时身上几乎都是血迹,没有一丝干净的地方,她原来如湖水般澄澈清灵的眸子现在像覆了一层雾霾,充满迷茫,可是在那眼里深处,还残存着一丝不肯消散的执着。 她用血不停地在地上写着“月”字,嘴里一直念着,“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 虞夏不知道这个字对她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含义,他只是从心底生出沉重的无力感。 他之前不能做什么,现在依然不能做什么去改变这一切。 这其间复杂的关系,各种相互链接的利益,他不能去破坏,他只能遵守命令。 掩去眸中的黯淡,他又悄无声息地隐在了黑暗之中。 “阿虞,阿虞,醒醒...”女子轻柔的声音仿佛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 虞夏陡然心里一惊,翻身而起,眼前坐着唤她的人正是紫嫣。 “你醒了?我们要回去了哦。”紫嫣巧笑倩兮。 虞夏现在只觉得头很痛,昨夜他如何睡着的,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对我下毒?” “你别说的这么难听,我只是见你这几日都没睡好,帮你弄了些凝神的香罢了。” 紫嫣也没有发怒,依旧撩人地看着虞夏。 突然,脑中某个念头一闪而逝。 “你说要离开,你把那个女孩怎么了?” 犹如从头泼了一盆冰冷刺骨的水,虞夏感觉如坠冰窟。密信里要他任何事都不要管,除了,月清歌的命。 如果月清歌现在死了,他难以想象后果会如何。 “我就知道你在意她,我不怕告诉你,我把她送去最低等下贱的窑子了,就在你昨晚睡着的时候,怎么样,满意了吗?” 紫嫣嘴角噙着冷笑,刻意不去看虞夏,“问完了吧,你也该随我回去了,不然...” 她话还没有说完,虞夏就已经夺门而出,立刻不见了踪影。 紫嫣唇边的冷笑更深了,一晚上都过去了,可是能发生很多事了。 就在这时,紫嫣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平淡无奇老人。 “战奴,你去跟着吧,主上虽说让我们别杀了她,但是如果她遇上意外,就怪不得我们了。”紫嫣吩咐道,她心中隐隐有股戾气,在刚才虞夏发疯般地冲出去的时候,就陡然被放大了。 老人得了命令,就消失在了原地。 虞夏在帝都的街上飞奔着,他曾在月清歌身上留下了可以追踪的暗香,此刻他正寻着这个香味不断地找寻。 一想到月清歌昨晚可能遭受到的事情,他就觉得脑袋快要爆炸,这些天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他觉得月清歌遭受到的这些,都是因为他,而现在,他只想找到她。 很快,他便找到了那个窑子,同平时不一样,这里仿佛发生了什么事一般,喧闹无比。 “听说了吗,昨晚死人了?好像是一个客人被新来的一个姑娘给杀了。” “真是太可怕了,什么姑娘呀,性子那么烈。” “可不是吗,今天早上尸体才被发现,那个姑娘也被妈妈逮回来了,现在正收拾着呢。” “你们说的那个姑娘,现在在哪里?”虞夏抓住了一个穿着暴露,全身脂粉味的女人,手中匕首抵近她的咽喉,凌厉的眼神几乎可以杀人。 女人腿都被吓软了,颤抖着开口道:“大概...在...在妈妈房里,就是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虞夏像一阵风一样,瞬间来到了那个房间外。 而在他踢开房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幕顿时让他心神巨震。 月清歌正躺在地上,有两个壮汉正按着她的双手和双脚,还有一个正撕扯她的衣服。 里面的人看到虞夏,恶狠狠地让他滚出去,只是这个时候,虞夏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耳朵里只有少女哭喊的声音。 他向来都是极为冷静的,从来没有任何时刻像现在这样出奇的愤怒,胸中仿佛有一腔怒火,快要燃烧完他所有的理智。 就在下一秒,他动了,快到连身影都看不清,所过之处,朵朵殷红血花绽放,任何人都躲不过。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屋中只剩缩成一团惊悸不安的少女,其他人都变成了尸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重逢 虞夏将手中带血的匕首收好,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少女身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轻轻地披在了少女身上。 月清歌裹紧了衣服,将自己之前被撕扯露出的肌肤用衣服遮掩住,她微微有些迷茫地看着虞夏,一双充满雾气的水眸里突然有泪珠滚落。 虞夏见状一下子就慌了神,他伸出手想帮她拂去泪水,伸到半空中,又顿住了,随后他收回手,开口道:“被怕,我带你走。” “我...我走不了。” 虞夏闻言一惊,他这才注意到,月清歌双腿鲜血淋漓,像是才受的伤,应该是之前被这窑子里的人打了,一种沉重的内疚感在他心里蔓延,为什么不能早点找到她? 虞夏想抱着月清歌离开,可是他心里清楚,凭着她的身份,他碰她一下,都是大逆不道。 眼见周围的人发现了屋里的事,已经有人去报官了。 虞夏心一横,用帛布将双手缠绕好,才异常小心地轻搂住月清歌的腰,将她横抱了起来,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突然拥入满怀的柔软触感还是让他的心瞬间漏了一拍,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连真气都没能提上来。 虞夏赶紧平复心绪,重新提起真气,足尖一点,便消失在了原地。 他抱着一个满身都是血迹的少女,在帝都中目标太大,只能寻僻静之地穿梭。 可是没等他走多远,便注意到了异常,有人跟上了他们,看样子还是一位高手。 虞夏将速度提到最快,可是那个人仍旧紧紧跟随着,根本甩不掉。 虞夏突然身形一转,快速地冲进了旁边一个地形复杂的贫民窟,想利用地形优势甩开那个人。 很快,他寻到了一处破墙,将月清歌放了进去,便只身出去去引开跟踪的人。 “妹妹,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 虞夏刚离开不久,就有女子娇笑的声音传来,一袭华服的紫嫣出现在了月清歌面前。 月清歌尝试着站起来,不断地扶着墙往后退。 “把她杀了吧,也该结束了。”紫嫣原本笑意盈盈的脸瞬间变得冷若冰霜,她看见了月清歌身上虞夏的衣服。 一群黑衣人闻言,便向着月清歌慢慢靠近。 月清歌转头就开始跑,她双腿受伤极重,走路都困难,此时跑的踉踉跄跄,但仍发疯般地往前跑去。 “哈哈哈,你们还是让她多跑一会吧,我看不用你们,她也支撑不了多久了。”紫嫣见状妩媚一笑,一幅看戏的姿态。 黑衣人也不再追赶,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月清歌身后,看着她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片殷红的血迹,四周的空气中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很快,月清歌便跑不动了,她倒了下去,伤口还在肆意地流血,她仿佛听得见生命快速流逝的声音。 真的太累了,太痛了,她很想就这样放弃,很想就这样睡过去,可是心里有个温柔的声音一直在鼓励着她,不许她放弃。 月清歌努力地抬头,她想再次支撑起来,可是又无力地垂下去。 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月白身影,像是从天地的尽头走来,带着岁月尽敛的温柔,一步步,不染尘世地向着她走来。 这是最后看到的光影,随后便只剩一片黑暗。 狭窄破败的小巷之中,渐渐行来修长的身影,看似不急不缓,每一步却像是踏在了虚空之中,所过之处不染纤尘,无一丝痕迹。 月白衣衫轻轻地随风微微漂浮,衣摆处用银丝绣出繁复的花纹,腰束玉带,温润的苍翠之色与周围的破财灰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寂灭之地的一丝春意,三千如墨长发被轻轻束起,如上好的丝绸,闪动着细碎的光泽。 当他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而去。仅是身姿气度,便如凌然九天的神邸恍落凡间,让人从心底生出拜服之意。 紫嫣猛的抬头望去,那行来的男子戴着一张薄瓷面具,遮住了整张容颜,只剩一双眼眸,如一轮新月破开重重迷雾,刹那间辉映苍穹,让人的心神都不由得随之而去。 只是他的眼神仿佛浸上了一层凉意,如深海一般,眸光暗涌起伏,明灭不定,摄人心魄。 “殿下...”紫嫣脸上的笑意完全褪去,苍白如纸的脸上有冷汗滑落,她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双腿发软,随即整个身体都向着男子方向伏跪下去。 几乎是霎那间,整条破巷里的黑衣人全部毙命,连伤口都不可见。 “殿下饶命…”紫嫣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了,她深深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虽然她是直接授命于南国的那位,但是即使眼前人直接收了她的命,也只是等同碾死一只蝼蚁。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而已,却仿佛过了千年。 紫嫣缓缓抬起头来,才发现眼前空无一人,月清歌被带走了。 一辆平淡无奇的马车在帝都的街道上快速行驶着,所过之处带起一片风尘。 “慕白。” 马车内突然传来了男子的声音,温润如玉又有些许低沉的磁性。 “主上。” 马车外的青衣少年立刻神色一凛,专注地侧耳倾听马车内的命令。 “西南方向,解决掉。” “是。” 青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马车上落下,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虞夏刚刚被战奴纠缠着,好不容易凭借着各种身法才得以脱身,等他回去,却发现月清歌不见了,只剩一地黑衣人的尸体。 他在闹市中好不容易寻到了暗香,发现是一辆马车之内,便偷偷跟了上去。 结果突然被一个青衣少年挡住了去路。 青衣少年一言不发,上来就是直取他性命。 虞夏刚才就受伤不轻,此时应付起来颇有些吃力,好在他内力底子极好,一时间尽不落丝毫下风。 只是他意不在打斗,只想快速脱身,不然月清歌就要跟丢了。 就在他们打斗到巷子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虞夏身形一闪,快速地隐于黑暗之中,居然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青衣少年一惊,上前察看,确不见虞夏的身影。 这时,一阵凌厉的破空声传来,一柄青羽箭带着雷霆之势直射那处黑暗之中。 一声闷响传来,只见虞夏的腿被直接钉在了地上,整个身形也显现了出来。 慕白转过头去,就看到了身后风骨出尘的紫衣男子,面色一喜:“君衡大哥,你怎么来了?” 紫衣男子微微点头示意,随即若有所思地看着虞夏,“暗影术?月落虞家人?” 虞夏冷冷一笑,伸手拔掉了腿上的箭,“你不配知道,还以为真的能留住我?” 慕白闻言大怒:“口出狂言。” 随即便挥剑上前,以雷霆之势斩向虞夏。 眼看剑已落在了虞夏身上,却没有鲜血流出。 “影子?!”慕白斩中的人影正在渐渐消散,随即他抬头,却再也看不到虞夏身影,他刚想去追,却被君衡叫住了。 “不用追了,月落虞家,以身法冠绝天下,今日若不是他负伤在前,轻敌在后,我的青羽箭根本射不中他。” 慕白闻言心中一惊,要知他旁边这个紫衣男子,箭术可谓是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同辈之中几乎没有敌手,居然给了这么高的评价,那个人真有那么可怕?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梓羽 那是一个又冷又黑暗的地方,月清歌不停地行走着,却什么都看不清,渐渐地,她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累,快要走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温暖的气息突然包围了她,柔和得像母亲的怀抱一样,她贪恋那样的温暖,不停地靠近。 男子面具后面好看的剑眉微微蹙起,看着眼前这个渐渐靠近他的少女,最后竟然直接将头枕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伤口都已经包扎处理好,只是伤的太重,恢复起来颇为困难,他现在正在为她渡真气,替她护住心脉。 慕白和君衡刚刚回来,正想往最里面的庭院走去,却被人拦了去路。 “主上现在正在为那个姑娘疗伤,现在过去怕是不好。”十二挠挠头,脸色颇有些古怪。 “那位姑娘是何方神圣?竟有这样的待遇?”君衡轻笑道,“行了,那君某便不去叨扰了。” 说罢,君衡便向着一边的别院走去,留下都是一脸神色古怪的慕白和十二。 现已是子夜时分,别院的一处房里,仍是灯火通明。 一名女子正穿梭在房间里的各种药瓶之间,一双玉手不停地从架子上取下各种药材。 她身着一袭浅绿的如意烟云裙,姣好的身姿在灯光的掩映下若隐若现,青丝披落,仅仅用一条白玉带束着,肤若凝脂,眉若青烟,一双杏眸水光潋滟,清灵动人,朱唇皓齿,顾盼生姿。 一阵清风袭来,满室灯火微微动了动,绿衣女子唇边勾起一抹浅笑,随即整个人就被男子清冽的气息包围。 “灵儿,我回来了。” 君衡慵懒地将头枕在水灵儿的秀发之间,贪婪地感受她独有的气息。 水灵儿抬手,轻轻抱住了君衡,“不是说还有半月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为夫日夜思恋家中娘子,所以只能加快速度完成任务,日夜不停地赶回来了。”君衡抬起头来,满眼宠溺地望着水灵儿,“娘子可有奖励?” 水灵儿扑哧一笑,灵动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那便奖励你帮我配药吧。” 君衡头疼,在医术方面,他几乎是个白痴。 “对了,跟你说正经事。”水灵儿神色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娘子请讲。”君衡也学着水灵儿变得严肃了起来,只是手仍不安分地搂着水灵儿的腰。 “我觉得吧,今日被带回来的那个姑娘,说不定可以解五行蛊毒。” 君衡吃了一惊,“那个姑娘尚在昏迷之中,我家娘子就能看出其医术高明,能解这世间奇毒。” “别一天天叫我娘子,还没过门呢。”水灵儿白了君衡一眼,跟他拉开了距离,“我的意思是那个姑娘的血,好像可以解百毒。今日那姑娘一身是血地被带回来,我去替她诊治时就发现她的血极为特殊,有种极尽的幽香,我便取了点去研究,果然她的血对多种毒药都有绝对的控制,可以说是百毒不侵。” 君衡听闻不以为意,“连我不学医的也知道,所谓百毒,也不过是些泛泛之毒,像五行蛊毒那种连你都没办法的,恐怕不在百毒之内。” “那我们走着瞧。”水灵儿轻哼了一声,转过身拿起药材就去煎了。 “灵儿,你等等我…” 翌日清晨。 月清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将亮了,窗外传来树叶沙沙声,还有鸟儿的清啼。 全身都在痛,尤其是双腿,皮肉连着骨头撕扯般的痛, “姑娘醒了。”温润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月清歌才惊觉自己居然枕在一个男子的手臂上。 她猛的坐了起来,向着床的另一边移去,身上的伤口因为她的动作而裂开了,血又慢慢地渗了出来。 “你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男子缓缓地站起身来,捋了捋被压皱的衣袖,动作优雅得像在抚琴作画一般。 月清歌现在脑子里一片迷蒙,之前的事情她又全部都忘了,怎么受伤的,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枕着这个人的手睡着?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是从眼前这个人身上传来的丝丝缕缕药草清冽淡雅的香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亲切,似乎之前就很熟悉的感觉,这让她心里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一点。 “我是不是认识你?”月清歌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初次相识。” 他立在窗边,静静凝视着她,仿佛带着岁月沉淀,清风霁月般的温柔。 他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月清歌却并不觉得可怕,她甚至好奇,面具下的容颜会是怎样的。 “那你叫什么名字?”月清歌眨巴着眼睛,像一个小动物一样。 “梓羽。”男子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里似有笑意闪过。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稍显稚嫩的少年声音,“主上,灵儿姑娘来了。” “进来吧。” 门被轻轻打开,一个绿衣姑娘走了进来,她全身上下都带着一丝清灵之气,大眼忽闪,仿佛森林里的麋鹿一般。 水灵儿看了男子一眼,便向着月清歌走去。 “我要替她换药了。”水灵儿开口道,“君衡在书房等你。” 梓羽垂眸,随后便走了出去。 “姑娘现在感觉如何?”水灵儿开口问道,声音十分动听,让人心生好感。 一听水灵儿问起来,月清歌又开始觉得全身都在痛,“伤口很疼。” “那是自然的,那些伤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好,你的伤口上有腐骨粉,极难愈合。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开一些止痛的药,这样会好受一些。” “谢谢,你...为什么要救我?”月清歌开口问道。 水灵儿闻言一笑,“并不是我要救你,是梓羽要救你。” 梓羽。月清歌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怕自己一会又会忘记。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水灵儿很快就给她换完了药,此时正偷偷打量着月清歌。 在她眼里,月清歌确实是十分可怜了,一张脸几乎被毁完了,那些疤痕极难恢复,就算好了,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样了,哪个女子不爱容貌,这样的事恐怕谁都难以接受。 “我叫月...月...”月清歌拼命回忆,可是她只记得这一个字,怎样都再想不起其他。 “那我叫你月儿吧,我叫水灵儿,你平时唤我灵儿就好。” 水灵儿笑起来,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双眸似月牙弯弯,让月清歌心里的恐惧消散了许多,忍不住也跟着她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归人 “你这里的书怎都这么繁复难懂,真是无趣。”君衡见梓羽来了,将手中的一本书丢向了一旁。 “如何?”梓羽坐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昨夜他真气耗费颇多。 “关卡已通,各部化整为零,已进入凉国。”君衡回答道。 梓羽微微颔首,便不再言语,指尖如玉轻轻敲击着楠木扶手。 “还有一件事,是灵儿特意嘱托我的。”君衡边说边从食盒中取出了药碗。 “我当真好奇,那个姑娘的血真的有用?” 梓羽凝视着药碗,眸光深沉若海,让人琢磨不透。 “我只是想印证一件事情。” 他将药碗中的药一饮而尽,那一瞬间,他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但随即恢复平静。 而就在他饮下药不多时,他锁骨处的残月印记突然淡了几分。 君衡也注意到了,他瞬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当真能解你的毒?” 梓羽不语。 君衡又开口道:“你救那个姑娘是因为你知道她对你有用?你也应该知道,她身边跟着虞家的人...梓羽,她是个麻烦。” “我知道。” 梓羽背对着君衡而立,他的背影算不得高大魁梧,却显得异常从容坚定,似乎不论风云变幻,阴谋诡谲,都淹没不了这道身影。 “君衡,我有我的打算。”梓羽回过头来,他的眸子如玉石般坚定,又浸满凉意。 君衡一下子沉默了,这个时候似乎什么都不必说了,因为梓羽不管做什么,他都会帮他。 过了半晌,君衡才开口道:“若是那个姑娘真能帮你解毒,那再好不过了。” “不能。”梓羽轻叹了口气,“只是有部分缓解作用,效果不大,以后也不必了。” 君衡闻言也颇有些失望,尽管他早就知道梓羽身上的毒有多么的难解。 “这两日我要回府上一趟,这边就劳你照看了。” “你放心。” 待君衡走后,梓羽从檀木盒子里拿出了一支清雅别致的玉钗,昨日水灵儿给那位姑娘换了衣物,脏衣服都被扔了,只剩下了这支玉钗。 并不是特别贵重的玉,是连平常人家都用的起的青石玉,只是做工分外雅致。 梓羽用手摩挲着玉钗,凝视了一会,便放入了自己的衣袖。 “主上,马已备好。” 十二和慕白在外面等候着。 梓羽颔首,不再停留,策马疾驰而去。 时间又悄悄地过去了几日。 月清歌身上的伤在水灵儿的照料下好了一些,只是小脸依旧苍白,瘦的像个纸片人。 水灵儿这几天早上都唉声叹气的,每天去见月清歌都要先想好说辞,次次都得重新自我介绍一遍,还得说服她相信,甚至连她怎么来这的都要解释一遍。 一次次下来,比治病还让人累,实在是心力交瘁。 可是月清歌体内的毒又极为古怪,连她都没见过,即使月清歌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也没有办法去抗衡那种毒,目前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替她解毒,水灵儿想想都气结,便日日埋头在药室里,连君衡都很少见了。 “今日可以见到梓羽吗?” 少女的眼神里带有一丝希冀。 正在换药的水灵儿手抖了一下,抬头狐疑地看了一眼月清歌,“你不会在装失忆吧?什么嘛,你不记得日日照顾你的我,却记得梓羽,我今日好像还没有提他的名字吧。” 月清歌轻轻指了床头,上面用小刀歪歪斜斜地刻着“子雨”二字。 “救了我,想亲自道谢。”月清歌小声地开口道,“我怕时间一长,即使看到这个字,我也会不记得什么事了。” 水灵儿看到那两个字噗呲一笑,“梓羽可不是这么写的。” 说着,她拿来了纸笔,将“梓羽”二字写了下来递给月清歌看。 月清歌看了又急急忙忙地去找小刀修改床头上的字。 水灵儿静静地呆望着月清歌在床头认真地刻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月清歌才刻完,她还没恢复,力气很小,刻个字都很费力。 “其实,我可以帮你转答的。”水灵儿捧着脸说。 “我想亲自道谢,只是道谢而已。”月清歌看着自己刻的字,满意地笑了笑。 她这一笑,倒是把水灵儿看愣了,明明是那样一张被毁了的脸,这样一笑,居然带有着美人特有巧笑倩兮,颦笑动人,又有一丝少女的天真烂漫,灵动可爱。 要是没被毁容,那该多好看呀,水灵儿暗暗地想,更觉得可惜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君衡的声音,“灵儿,今日梓羽要回来,你不是想下山去吗,下午我便可陪你去。” 君衡立在院中,并没有进来,怕惊扰到月清歌。 屋里的两个少女眼里同时闪过一丝喜色。 用过午饭,月清歌让水灵儿带着去了大门口,她也是这两日才知道这是建在半山腰的一处庭院,隶属名剑山庄,虽然她也不知道名剑山庄是做什么的。 她静静地坐在门口,眺望着远方。 风悄悄地掀起少女的裙摆,带起一片烂漫的白粉色,树叶轻响,一只大胆的鸟儿偷偷地落在月清歌旁边,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着她。 就这样,从晌午到傍晚,天渐渐黑了,也没有等来她期盼的那道身影。 而水灵儿想和君衡下山去的计划自然也泡汤了,唉声叹气地埋怨梓羽。 看到月清歌还在等,便想去叫她回去了。 就在这时,极为细微的马蹄声传来。 一道月白身影,至明月尽头缓缓而来。 像是风尘仆仆的归人,披落一身光华,带着极尽温柔的月辉,向着她而来。 可是看到梓羽的月清歌却往一旁的树边躲了躲,但是被水灵儿揪了出来。 “公子,等你一下午了,给个说法吧。”水灵儿气鼓鼓。 “有事耽搁,先前回帝都,为你带回几株名药。”梓羽回答道,他的声音向来低沉悦耳,听起来有种别样的温润之感。 水灵儿听到有名药,也不气了,直接往慕白身边扒拉,看得君衡也摇头浅笑。 “姑娘,可好些了?夜里风大,勿久站。” 温和有礼的问候。 “我好多了,今日来...想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月清歌用余光悄悄打量着他,依旧带着薄瓷面具,看不清面容,举止仪态还是如春风拂意般优雅。 “小事而已,姑娘不必挂怀,夜凉,早些回去休息吧,十二,送她回房。” “是。” “等等。”月清歌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梓羽,“我叫月...月...” 月清歌头又开始疼起来,她始终想不起后面的字。 “我会记得,月姑娘。” 在他说月姑娘的时候,月清歌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明所以的喜悦,她点点头,乖巧地跟着十二回去了。 君衡走过来正想说什么,却发现梓羽的目光停留在渐渐远离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怎么这么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对弈 君衡一愣,随即笑着开口道:“月姑娘这几日恢复的算不错了,虽解不了她体内的奇毒,无法帮她恢复内力和记忆,但其他方面没什么问题了。” 梓羽点点头,便向着山庄内走去,君衡跟在他身边,低声与他商量着什么。 翌日。 水灵儿因多准备了些药材,所以给月清歌换药去迟了些,等她到的时候,就发现月清歌没了身影。 她心里一急,把药一放就跑去找君衡。 “姑娘,这里你不能进去。”慕白远远就看见月清歌走了过来。 “为什么?”月清歌有些不明所以,她今日觉得一直在房里待着甚是憋闷,所以便出来走走。 可是她刚一出院子,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一个清幽雅致的别院,翠竹掩映,流水潺潺,幽深婉约中有带有不可明说的纯净自然,如笔下诗,似画中景。 只是被慕白拦着不让进去。 “这是我们主上的院子,未允许不能随便进入。” 慕白一本正经地回答到,末了还加了一句,“姑娘还是回去养伤吧,您身体还没好呢。” “慕白,让月姑娘进来吧。”君衡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们主子吩咐的。” 慕白闻言,恭敬地对月清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月清歌慢慢地沿着幽静的小道走着,进来才发现里面还别有洞天,各种亭台水榭布置得十分独特风雅,树木花草应景而生,一步换一景。 没走多久,她就在一处亭台里看见了两个下棋的男子,相对而坐,皆身姿颀长,芝兰玉树般的存在。 月清歌一眼望去便看到了带着面具的男子,莫名的熟悉感让她心里一松,她几乎下意识地唤出:“梓羽。” “月姑娘。” 梓羽抬头,目光温润如玉。 “你果然在这里,害得我好找。”清脆如铃的声音传来,水灵儿今日穿着雪绢素裙,外罩青色薄纱,像一株俏生生的荷。 君衡一见水灵儿来了,便知目的达成,偷偷地给梓羽使了个眼色,便起身揽着水灵儿往外走。 “你干嘛,我还没给月儿换药呢?” “换药嘛,过会也行的,月姑娘现在有事与梓羽说。” “真的?” “确实如此。” 这几日水灵儿不是陪着月清歌,就是在药室里拼命研究月清歌的解药,今日好不容易被君衡逮住了,自然不会放过她。 等他们走远了,月清歌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她不知道为何,眼前的人让她既紧张又安心。 他的眸子依旧如她第一次见时那般,如苍山明月般温柔的颜色,只是眸光深处,却带有几分不可近人的清冷孤寂。 “姑娘坐吧。” 月清歌依言坐下,十二便过来细心地为她更换了茶杯,换成了花蜜饮。 月清歌端起来喝了一小口,馥郁芬芳的香味,沁人心脾的甜意,却丝毫不腻。 她盯着眼前的棋盘,眸光盛雪,如被月光洗涤过一般,清灵纯净。 “白子情势不妙,不过尚可堪堪解局。” 梓羽闻言一怔,随即浅笑道:“那可否让在下见识一下这堪堪解局。” 月清歌也不扭捏,起子,落子。 局势竟真的变了许多,原本处于劣势的白子,此时占据要地,可与黑子分庭抗礼。 梓羽蹙眉,随即跟着落下一子。 月清歌也不甘落后,就这样跟他下起棋来。 这一下便是半个时辰,原本胜负分明的局,被月清歌硬生生扳平了。 “没想到月姑娘棋艺如此精妙。” “我也不清楚,都是凭感觉下的。”月清歌似是想起了什么零星的画面,随即又忘却了,困惑地皱着眉。 “你该回去换药了。”梓羽温和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那我日后还可以过来吗?” 期盼的目光,带有这个年龄的少女特有的娇俏灵动。 明明想好托辞,此时却如同卡在了喉咙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脱口而出:“可以。” 月清歌闻言便欣喜地离开了。 梓羽望着她的背影,深沉的眸光里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叹息。 等水灵儿再次去到月清歌的院子里给她换药。 就看到她在桌上拿着纸笔工工整整地写到“明日记得去找梓羽。” 水灵儿扑哧一笑,“你字还挺好看。” 月清歌听到水灵儿的声音,脸微微一红,随即收好了纸条。 “我猜猜,你不会是喜欢上了梓羽吧。就像话本子里写的,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戏码。”水灵儿一边和药,一边打趣月清歌。 “哪有。”月清歌转头,无意间从眼前的水盆里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容貌,虽然知道自己的脸被毁了,可是每次看见,心里都泛起一丝细密的疼痛。 没有人愿意多看几眼这样的脸吧。 水灵儿也注意到了月清歌神色的落寞,赶紧把水端开,又说着别的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明日就是中秋节了,我想亲自下厨做一些菜,月儿可以来帮我吗?” “啊,自然可以。”月清歌想了想,又问到:“其他人都要来一起吃饭吗?” “当然要来,本姑娘亲自下厨,谁敢不来。”水灵儿张牙舞爪地,故作恶狠狠的样子,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于是第二日的厨房,简直堪比灾难现场。 水灵儿做菜,差点没把房顶烧了,被及时赶来的君衡直接拎走,不多时,又挣扎着回了厨房。 当她又回到厨房时,就看到月清歌正在有条不紊地开始做菜了,手法之娴熟正经,看得水灵儿一愣一愣的。 “你还会做菜?” “会一点点吧。”月清歌腼腆一笑,继续高水准的操作。 当菜都上桌的时候。 除了月清歌和君衡,其他人看水灵儿的眼光都变了。 “灵儿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慕白咽了咽口水。 “君大哥确实是好福气。”十二也忍不住笑到。 连话不多的梓羽都开口道:“进步良多。” 被夸的快不好意思的水灵儿这才开口道:“这是月儿做的。” 大家又换了一幅恍然的表情。 水灵儿见状小嘴一撅,“本姑娘也有帮忙的好吧。” 君衡笑着揉了揉水灵儿的头发:“行了,大家都开始吧。不过这好菜当配好酒,我去拿碧云春来。” 就在君衡离开后不久,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水灵儿心里漏了一拍,几乎瞬间反应过来是酒窖方向,她一慌,迅速夺门而出。 梓羽也瞬间从他的位置上消失了,像一阵风一样,月清歌连个人影都没看清。 “姑娘还请留在这里。”慕白一拱手,便和十二一起冲了出去。 一道雷光闪过,照得天地一片白茫茫的,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突然一声巨响,月清歌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碎了,她抬头,只见屋顶居然飞了,只剩四周残破的墙壁。 疾风猎猎,刮得肌肤生疼。 在深沉广阔的夜空上,一抹惊心的雪色,撕裂这无边的黑暗,带着雷霆之势,向着月清歌奔来。 耳边又传来了一阵惊呼声,只是月清歌已辨别不出是谁的声音了,那抹雪色在双眸里不断放大,遮住了所有皎洁清澈的月光,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坠崖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月清歌几乎在瞬间后退,可是来不及,太快了。 这时候月清歌才看清,扑向她的是一头雪白的巨大无比形若狮子的巨兽。 刹那之间,近在眼前。 月清歌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可下一秒,预想中的袭击并没有到来,她像是落入了一阵温柔的清风里,整个人仿佛一瞬之间到了云端。 月清歌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映着清冷月色的面具,以及面具下线条优美的脖颈,肌肤如玉一般的莹白。 梓羽轻揽着月清歌的腰,在眨眼间就逃离了雪貅的魔爪,可雪貅像是发了疯一般,紧追着他们不放,梓羽只好不停地躲避。 不远处,君衡已对着雪貅射出了一支金色的箭羽,带着开天辟地追云逐月之势,划破夜空,不可阻挡地向着雪貅而来。 “嗷呜。” 那一箭射中了雪貅的后退,瞬间穿透,剩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口。 雪貅吃痛,却并没有停下了,而是更狂暴地扑向梓羽和月清歌。 君衡再次搭弓,却发现距离太远,根本射不到。 十二和慕白已在梓羽冲过去救月清歌的时候就跟过去了,可是雪貅和梓羽的速度都极快,瞬间消失在了他们视线里,只能凭着痕迹去追寻。 “你放下我吧。”月清歌看着越来越近的雪貅,担忧地开口道,她看的出,如果没有她这个累赘,梓羽应当可以逃脱。 “月姑娘放心,我定护你周全。”男子清朗坚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月清歌悬着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可是现实情况却并不乐观,雪貅死死地紧追着他们,而穿过这片树林,就是山崖,便再无退路。 雪貅似乎也觉得即将追到猎物,便放慢了速度,戏谑地将他们一步步逼向崖边。 “害怕吗?” 梓羽轻轻地将月清歌放了下来,抬头平静地看向雪貅。 月清歌闻言摇了摇头,她确实该害怕的,却不知为何心中有种安定的力量,她悄悄地抬头望向梓羽。 雪貅似乎是被梓羽的态度激怒了,前爪一抬,猛地向他们二人扑了过来。 月清歌突然感觉手臂一紧,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凌空了。 耳边传来呼呼作响的疾风声,周遭的景象飞快地略过,强烈的失重感,让月清歌几乎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唯一让她觉得有所依靠的只有手臂上传来的温度。 突然,下落的速度陡然减慢,月清歌感觉身体被向上一提,然后稳稳地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今晚多有得罪。” 月清歌闻言抬头,额头却碰到了梓羽的下巴,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点,却被梓羽拉住了,“小心。” 月清歌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居然落在悬崖壁上一棵横生的树上,只是位置并不宽敞,所以她现在只能坐在梓羽的怀里。 “若无这棵树,我们岂不是就落下去了?”月清歌心有余悸地问到。 “这处崖壁之上,树木颇多,只是环境恶劣了些,所以长势不好。过不了半个时辰,君衡他们应该就寻来了。”梓羽解释道。 怪不得可以毫无惧意地跳下来,原来早知道下面有树可以接住。 月清歌偷偷地抬头,看向梓羽,她在想,为什么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幅淡然的样子,似乎不论发生什么,他都是那样,如同苍山之月一般温柔清逸,又带有一丝不可让人接近的寂寥。 那么这张面具下的脸,又该是怎样的? 月清歌凝视着那张薄瓷面具,映着轻柔的月光,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鬼使神差地,她缓缓的抬起手,想揭开面具,想知道那下面是怎样一张容颜。 梓羽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阻止她,可就在这转念之间,他心中有无数念头闪过,最后,他还是收回了手,这些都发生在一瞬之间,月清歌也没注意到。 她就这样,亲手将面具从梓羽脸上轻轻拿了下来。 正面相对,隐在面具暗影中容貌显露,周围清亮的月光仿佛在那一瞬黯淡了许多,连空气似乎都微微凝滞。 月清歌心颤了颤,她幻想过很多次梓羽的面容,他可能是俊美儒雅的翩翩公子,也可能是成熟稳重的名人志士,甚至可能是相貌平平的普通人。 而都不是现在这样的。 那般容光,仿佛是让人坠入了一个不真实的梦境之中,于朦胧中窥得一丝璀璨的风华。 莹白如瓷的肌肤闪动着细碎的光泽,明珠美玉般的资质。眉似青山远黛,挑出多情的弧度,秀挺的鼻下,唇似樱色水光潋滟。 而让月清歌一眼便怔住的,是那双眼眸,这是她第一次直视梓羽的眼睛。 她仿佛是看进了一池静谧又深邃的秋水之中,眸色清浅而又深远,透明纯净的让人看不到一丝情绪,仿若看破了人间的世俗,载入了万世的千秋,带着沉凝的静,孤立于红尘。 这种美,于摄人心魄的清艳中生出高华端凝,于如沐春风的温柔中生出尊贵深沉,化成如此独特的气度风华。 “姑娘当心。” 一声轻呼将月清歌拉回现实,才惊觉自己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差点掉下去,梓羽及时地扶住了她。 “梓羽,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月清歌缓过神后垂眸问道,那样一双不似凡俗的眸子,竟然会让她感到几分熟悉。 “从未。” 依旧是温柔沉静的声音,无一丝起伏。 之后,便再无声音。 他们就这样相顾无言地坐着,月清歌离梓羽的肩膀极尽,看上去就像是靠在上面,仿佛一对亲密悱恻的恋人,相拥望月。 不多时,崖上面传来了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雪白球儿突然落在了梓羽的肩膀上。 月清歌好奇地打量着这只胖乎乎的雪球,只见这雪球扑腾着翻了个身,露出了两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月清歌和梓羽。 “这是灵儿的宠物,一只雪貂。”梓羽解释道。 雪貂站了一会,就向着上面飞快地爬去,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就有一根粗壮的绳子垂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踪迹 等月清歌一行人回到庄园时,四处都是一片狼藉,刚才经雪貅的破坏,这里面的许多庭院都被毁坏不少。 水灵儿见状心里一紧,随即急急忙忙地向着药室方向跑去。 不过好在药室地处偏僻,雪貅并没有到这里来。 “真是的,现在这个时候山中居然还会有雪貅这种异兽。”水灵儿一边抱怨,一边给月清歌检查伤势,经过刚才一阵折腾,月清歌身上有些还未恢复的伤口又裂开了些。 等都处理完了,夜已深了,四周一片静谧,只剩下了虫鸣的低声。 因为房屋的损坏,月清歌只能与水灵儿同住一间。 或是不习惯身侧有人,许久都无法入眠。 静静躺了一会,月清歌便轻轻起身,推开门,如流水般的月色倾泻而下,添了几分清冷的意味。 月清歌在门口静静地立着,脑海里依旧是月色下少年风华无双的眉眼,那般景象,所见之人都会觉得难以忘怀吧。 远处是低低高高的山峰,被夜色笼罩,添了几分神秘与幽深。 仿佛在恍惚之间,不远处的山巅之上出现了一个月白身影,丰姿神玉,如九天之上俯视尘世的神邸。可是就那么一瞬,就再也不见。 月清歌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即轻笑着摇摇头,她怎么也生出幻觉来了。 一阵凉风袭来,月清歌拢了拢衣服,便回屋去了。 “多日不见,少主可好?” 少女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幽深的树林里,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刚想上前去,一片树叶夹杂着风声飞快地向她袭来,带起一片残影。 速度太快,少女一个后空翻想躲过去,可是树叶的锋芒还是在她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里,一片月白色的衣角翻飞。 “少主,您别怪罪猫颜,属下们也只是听令行事。”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低沉又沧桑的质感。 隐于黑暗中的身影突然凭空般地出现在了两个女子面前,清逸如杜若的男子气息逼人而来。 “段姑姑。”梓羽抬眸望向中年女子,她的容颜依旧看起来年轻美丽,可是头发却全都白了。 “我说过,这里的事情都由我自己决定,事不过三。” 温润低沉的声音,却带有不容违背的威严。 “今日事了,属下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不会再干预少主。”段姑姑恭敬地回答道,说完她向着梓羽行了一礼,便向外走去。 猫颜看了梓羽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无奈地跟着段姑姑走了,雪貅此时跟在她身后,像小猫儿般乖巧。 梓羽微微转过头去,目光仿佛透过重重树木望向那间小屋。 夜凉风大,她身上有伤还敢在外面站着,明日怕是要让灵儿开些治风寒的药。 而与此同时,在与这里不远的另一处山峰上。 一群士兵模样的人正在一个较为平坦的地方驻扎。 “将军,您还是歇息一会吧,这几日您几乎都没怎么合眼。”冀南一脸担忧地将一个水壶递给眼前一身戎装的少年。 俊美如刀刻般的五官此时仿佛覆上了一层冰霜,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一身戎装让他褪去了一丝青涩,多了些沉稳与凝重。 顾千决沉默地接过冀南递来的水壶,便转过身去看着夜色下重峦叠嶂的山峰。 清歌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月,不知道她在这段时间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折磨,一想到这里,顾千决就觉得如万蚁噬心般疼痛,他宁愿遭受一切苦难的人是自己。所以他发了疯般地带着亲卫营寻找,连续几日都没合眼,今晚也是亲卫营这几日以来第一次扎营休整,很多士兵都累的不行,急需休息,没办法前进了。 “将军。”冀南不甘心地又唤了一声,顾千决再不休息,身体可能就要崩溃了。 “你去休息吧,我再去这附近看看。”顾千决一摆手,就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中。 “冀南,将军呢?”一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青年跑了过来,拉着冀南问到。 “奕然,你怎么累成这样,找将军有什么事吗?”冀南赶紧扶住傅奕然。 “我有要事禀报。”傅奕然喘了口气回答道。 “可是将军刚才离去了。”冀南无奈地回答道,“要不然你先告诉我,我再去找将军。” 傅奕然拿起水壶猛喝了几口水,才开口说道:“之前有兄弟说在对面的山峰上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白色异兽,只是没看清楚,也不确定,所以我就去打探了一下,发现那里的树林里真的有被野兽破坏过的痕迹,而且通过那痕迹可以判定出确实是一只巨大的野兽,现在的山中怎么还会有这种异兽,必定不正常。” 冀南闻言一皱眉,虽说这件事与他们寻人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任由这种凶猛的异兽流窜,恐怕会伤了周围的百姓。 “你去休息吧,我去寻将军。”冀南话音一落,就向着顾千决消失的方向奔去。 顺着顾千决留下来的记号,冀南很快就寻到了他,只是冀南刚到的时候,就看到顾千决正在一个湖泊面前,与两名女子对峙,空气中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而让冀南惊讶的是,其中一个少女身后,居然跟着一头雪貅,正冲着顾千决低声咆哮。 “两位是何人?”顾千决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姑姑,对面那个将军长得好生俊俏,要不我们把他绑回去吧。”一身彩衣的少女嬉笑道,目光还在不停地打量顾千决。 “大胆!”冀南闻言大怒,拔出兵器就要冲上前去,却被顾千决制止了。 “两位恐怕不是我凉国人,突然来此有何目的?”顾千决目光灼灼地盯着二人,无论从穿着还是口音,她们都不像是凉国人,难道是别国探子? “小哥哥不要那么严肃呀,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认识一下。”少女依旧嘻嘻哈哈的样子,大胆地挑逗着顾千决。 “行了,我们该走了。”旁边满头白发的中年女子声音略微嘶哑地开口道。 少女闻言不满地嘟着嘴,但没有再开口。 而就在中年女子话音一落,她们所处的地方便平白无故地升起了一阵白雾,她们二人的身影连着雪貅都立刻消失在了白雾之中。 “将军,要不要追过去?”冀南盯着她们消失的方向。 “怎么追?”顾千决轻笑了一声,“那个雪貅我们都对付不了,更不用说旁边那个高深莫测的女子了,她如果出手,我们今日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冀南咽了咽口水,“这么恐怖啊。” “不过此事肯定不简单,明日叫兄弟们把这座山给我搜一遍。” “是,将军。哎...将军,你等等我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别离 “啊嚏!” “月儿你怎么了,可是受了风寒?”水灵儿一早给月清歌换药的时候就看到她一直在打喷嚏。 换完药,她就给月清歌把了把脉,“还真是受了风寒,不会是昨晚睡着后我抢了你被子吧。”水灵儿有点心虚地问道。 月清歌闻言摇了摇头,“是我昨夜去院子里站了一小会,晚上太凉了,可能是那个时候受了风寒吧。” “不是我说你,都入秋了,夜里又风大,你身上有伤还…” “灵儿,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与你说。” 水灵儿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了君衡的声音。 水灵儿疑惑地向门外望了一眼,还是将手中的药放下,向着外面走去,“我去去就回,你记得喝药。” 月清歌乖巧地点点头,就端起药自己喝了起来。 喝完药又过了很久,都不见水灵儿回来,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月清歌下床走了出去,结果一眼就看到了一身风尘的梓羽。 “梓羽?” “月姑娘。” 梓羽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样子,可是月清歌却莫名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你...”她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喉咙像被卡住了一样,说不了话,她求助地看向梓羽,可是梓羽却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依旧像初见时那般温柔,只是眸光深处,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叹息。 月清歌感觉到自己意识渐渐模糊,在她倒下去的一瞬,她突然想起,今日的梓羽为何没有带面具呢? 她这些日老是会忘记很多东西,有时候连灵儿也不记得,却记得关于梓羽的一切,又是为什么呢? 所有的意识在一瞬间归于黑暗。 而在月清歌倒下去的一瞬间,梓羽像一阵微风般出现在了她身后,稳稳地接住了她,随即将一颗药丸送进了她的嘴里。 “以后,你还是月清歌。” 朦胧之中,月清歌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这样说到,只是她还来不及想什么,就再次失去了意识。 “主上,他们已经来了,现在五里之外。”慕白出现在门口,禀报道。 梓羽微微颔首,将月清歌轻轻抱起,向着屋内走去,又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过了半晌,他才从屋中走出,“走吧。” 而这时山庄的正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士兵,将整个门口团团围住。 “各位军爷有何事?”君衡站在门口,平静地望向顾千决。 “我们现在正在追查朝廷重犯,之前见他进了这个山庄,为了公子的安全着想,还是让我们进去搜一搜。”冀南开口道。 君衡微微一沉吟,“那便劳烦军爷了。” 冀南收到顾千决的示意,立刻带了两个小队进去搜寻。 不一会,水灵儿就跟着他们出来了。 “这位是?”顾千决凝视着水灵儿,虽然身段与清歌相似,可是容貌气质却差了很多。 “在下妻子。”君衡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却被水灵儿瞪了一眼。 “将军,这屋里还有一位姑娘,只是看起来像是受了伤,正在休息,我们也不好打扰。”冀南在顾千决耳边轻轻说道。 顾千决闻言心里突然漏了一拍,他联想到某种可能,这种可能几乎快让他不可抑制地冲进去。 “这里面还有一位姑娘?” 顾千决目光灼灼地盯着君衡问道。 “正是,贱内前几日外出采药时发现了一个受了重伤的姑娘,便带回来医治,现在伤都没好。”君衡看着顾千决的表情,不急不缓地开口回答道。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她家里人肯定很着急了。”君衡故作担忧地说道。 “公子有所不知,在下此行除了替朝廷捉拿重犯,还答应了一位故人之求,帮他寻回失踪的小妹,如今可否让我见见那个女子,也好确认一下是否是那位姑娘。”顾千决表面沉静地问道,手中的汗却几乎快打湿衣袖。 “按理说,她一个姑娘家有些不便,只是既然将军寻人心切,再加上我们也希望那位姑娘早日找到她的家人,那这样吧,将军便一人随我们去看看吧。”君衡显得颇有些为难的样子,“将军随我来吧。” “多谢公子。” 顾千决跟着君衡,很快来到了一个小院里。 “那位姑娘就在里面,将军随我来吧。”水灵儿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将床帘挽了起来。 就那一眼,顾千决就怔在了原地。 连日来心里面快要让他发狂窒息的压抑与担忧此时仿佛被一双轻柔的手抚平了,世界一瞬间安静了,只有她清浅的呼吸。 若不是有其他人在,他几乎要跪在她面前。 她还活着。 幸好,她还活着。 若是她离世了,他又将如何自处? 只是,她的脸上为何有那么多的伤,究竟是何人如此阴毒,伤她至此! “将军,将军...”水灵儿的声音将顾千决拉回了现实。 “这...正是我要寻的人。”顾千决不动声色地掩藏好情绪,“多谢二位救她。” “将军,话虽这么说,但是您有何凭证呢,我们可不能让你平白无故地带走这位姑娘。”水灵儿开口问道。 “这位姑娘的后背有一处月形胎记,若是不信,你可以去查验。”顾千决之前并不知道清歌有胎记,这是在他出发寻找前月云兮告诉他的。 水灵儿闻言放心了些,她给月清歌换过衣服,自然也是见过那处胎记的。 “这位姑娘身上的伤还没好,还需要大夫照料。”水灵儿有些担忧与不舍地看向月清歌,虽只有几日相处的时间,但她还是挺喜欢月清歌的。 “劳姑娘费心,在下会让帝都最好的大夫为她诊治。”顾千决向着君衡和水灵儿行了一个拜谢礼,“多谢二位。” 随后他便出去吩咐冀南准备马车。 “这就是梓羽说的可托付之人?”水灵儿向着走远了的顾千决望了望,“一个粗人,怎能照顾好月儿。” “行了,终有一别的,你别不舍了,人家堂堂一个将军,刚才却对我们再三道谢,足以见得他对月姑娘的重视了。”君衡揽过水灵儿的肩安慰道,“更何况,这是梓羽交代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危机 “清歌,清歌...” 是谁在叫她?头为什么这么痛? “清歌,醒醒。”清如莺啼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仿佛一瞬间拉回了月清歌的灵识。 “师父?” 月清歌睁开眼就看到了白衣胜雪如嫡仙一般的月云兮。 她支撑着坐了起来,却发现手脚都没什么力气,全身都极为疲乏。 “无痕。”月云兮一开口,守在门口的风无痕就立刻进了来,看了看月清歌的情况,便开始替她把脉。 “没什么大碍,身上的伤也都是皮外伤,只是脸上的伤痕,恐怕得过较长一段时间才能好。” 月云兮闻言松了口气,今日千决把清歌送回来的时候她就一直处于昏睡之中,虽然风无痕一开始就说没有什么大碍,终究还是觉得不放心,现在总算是醒了过来。 “清歌,你失踪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绑了你?”月云兮开口问道,眼底掠过一丝深冷的杀意。 “我不记得...”月清歌拼命地想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头还越来越痛,她隐约知道这段时间好像她经历过什么,却完全不记得了。 “我...我好像被人关着,后来又有人救我...为什么...到底是谁...”头疼得快要炸裂,月清歌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头。 “行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这样不利于你的恢复。”风无痕将月清歌的手拿了下来,将自己的真气慢慢地渡给了她。 月清歌这才觉得头没有那么痛了。 “这件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现在先好好休养。”月云兮垂眸,掩住了眼底复杂的神色,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风无痕叮嘱完一些事情,也出去了。 月清歌蜷缩在偌大的床的一角,她还在回忆之前的事,可是除了一点零星的前段之外,什么也想不起来,明明在青城山庄所有的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之后的时间仿佛就成了模糊的空白。 可是她觉得自己仿佛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心里某个地方觉得异常空荡。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直到月上柳梢头,月清歌却越来越清醒,没有任何睡意,大抵是之前睡得太久了。 于是她便披上外衣,轻轻地走了出去。 夜色下的隐月,显得异常的静谧与安宁。 月清歌漫无目的地走着,避开巡逻的隐月弟子,不知不觉竟到了一处山巅之上。 “不是让你好好休养吗。”月云兮背对着月清歌,背影在一轮皎月下显得格外温柔美好。 “你的背影跟她真像呀。” 月云兮闻言心里一滞,随即一抹不可磨灭的哀伤出现在了她的眼底,只是谁也看不见罢了。 “师父您还记得吗?这里就是我当年拜师的地方,如今都过去好几年了。”月清歌在石凳上轻轻坐了下来,“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是出了什么事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月云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本来想让你好好休息,明日再告诉你的,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师父今日的神色有异,而隐月的守卫比以往多了一倍,并且其他四位师父都不在。” 月清歌目光清澈坚定地看向月云兮。 月云兮转过身来,凝视着月清歌,过了半晌才开口道:“确实是出事了。” “你在青城山庄昏迷的当日,隐月同去的十三位亲传弟子失踪,后来各大门派的长老或者弟子被人杀害,杀人者所用的手法与隐月武功如出一辙,而且当时也有人说是目击到了隐月弟子杀人。” 月清歌闻言蹙眉,显然青城山庄之行,她们遭了别人的暗算。 “当然这背后谋划之人的目的不仅仅是栽赃陷害,还是为了当时可以趁乱将昏迷的你带走,并且当时各大门派齐齐声讨,晚书也无法抽出大量的人去追寻。”月云兮周身散发出凌冽的寒意,她是真的动怒了。 “可是绑走我的人却没有要我的命?”月清歌疑惑,如此大费周章地带走她,却又这样让她回来了?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不过这次的阴谋确实是针对隐月,先用名剑山庄的事让我们参加武林大会,后又构陷隐月弟子杀人并带走你。一整套布局滴水不漏。” 月云兮沉眸思索着什么,过了半晌又开口道,“可是据我探查,名剑山庄此次并没有参与进这件事,无一丝证据指向他们。唯一可疑的就是,千决把你带回来的那个庄园,之前隶属于名剑山庄,后来被一对经商的夫妻买了下来,也确实是救你的二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疑点。” “那关于名剑山庄私通外敌的证据呢?”月清歌问到,当初也是因为有证据,所以月云兮才嘱咐她绝不能让名剑山庄拿下武林盟主之位。 “确实有证据,不过不充分,所以现在还是疑点重重,也不排除,那些证据是伪造的,为的就是吸引我们去参加武林大会。” “而现在,隐月还没有掌握到可以洗脱冤屈的切实证据,晚书被扣在了青城山庄,南麟和桑榆被我派出去寻你,如今正在往回赶,玉里则去查探这件事的真相。而幽冥教,居然想趁机打压隐月,近日来已对隐月外出的弟子发动了多次攻击,实在猖狂至极!” 月云兮眼里浮出一丝恨意,幽冥落井下石的功夫但是很到位。 “师父,这件事可否交给我去调查?”月清歌问到,她真的很想知道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月云兮突然不再言语,她的眸光落在月清歌的身上,又像透过她看向了远处。 “清歌。” 过了很久她才悠悠开口,声音有些空灵的缥缈。 “隐月的事你暂时都不要插手。” “为何?”月清歌心里一紧。 月云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因为初瓷的身份,暴露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换皮 “看来我必须马上回宫一趟了。”月清歌很快缓过心神,黛眉紧蹙,初瓷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暴露,可是有人告密? 月云兮思索了一会,又开口道,“我并不建议你现在回去,第一,你脸上和身上的伤痕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是好不了。第二,初瓷虽然遭到了怀疑,但是现在并没有证据能说明她不是羲和,所以她现在也只是被关在天牢之中,并没有被定罪。” 月清歌闻言神色一滞,“为何没有证据,毕竟初瓷只是戴着人皮面具,若是被人揭穿,不是早该定罪?” “因为...她服用了化肌丸,那张人皮面具,已经和她原本的皮肤融合,我知道这般很残忍,可是当时那种情况,这也是逼不得已,这...是初瓷自己决定的。” 月清歌的心像是陡然地一只手攥紧了一样,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知道化肌丸,用了这个药后,人皮面具和皮肤完全融合,使外人看不出任何破绽,可是一旦时间久了以后,原本的皮肤会逐渐坏死腐烂,只有把表面的人皮面具完全撕下来,而那时,整张脸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了。 “一周之内,我必定要回去。” 月清歌的眼神又恢复了最初的清澈坚定,她必须要去,去救初瓷,她已经欠了初瓷太多,多到还不清。 月云兮自然了解月清歌心里的想法,只是现实让人无奈,“你别冲动,身上的伤就算可以遮掩,你脸上那么多伤疤怎么办,而且只有让无痕为你好好调理,才能让那些疤痕不留痕迹。” 月清歌沉默了一瞬,忽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抬头目光清亮地看向月云兮,“可以在几日内恢复。如果,是换皮的话。” 风无痕也不知月云兮为何会答应清歌如此要求,但是他不能违背月云兮的命令。 这几日,他都坐镇在浮生阁,与月清歌一帘之隔,为她做换皮之术。 影卫不停地进进出出,大多都是端着一盆清水拿着干净的纱布进来,出去时就是一盆血水和算是血污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纱布了。 风无痕坐在重帘之后,指导着他亲传的一位女弟子朝颜给月清歌换皮,此时连素来镇定的他头上也起了一层薄汗。 换皮之术他从医书上习来,却从未亲自实施过,连见也未曾见过,因为这种方法实在是太过残忍,其疼痛不弱于同时把一个人所有的骨头打断,这种痛,可以把普通人硬生生地痛死过去。 可是月清歌却要承受这样的疼痛长达三天,而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风无痕听着帘子后面传来的一阵阵闷哼,心中复杂难言,这个时候月清歌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师父,今日结束了。”朝颜向风无痕行了一礼,便去清理满是血污的双手。 “清歌,明日我会亲自给你的脸做换皮之术,你...可还能坚持?”风无痕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麻烦了,师父。” 嘶哑如锯木的声音,早已不复之前的清灵婉转。 风无痕心潮翻涌,沉默半晌,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便出去了。 等他刚走到浮生阁的门口,就看到了被影卫拦住的顾千决。 “前辈,能否让我见见清歌。”顾千决一见风无痕就立刻上前询问,他怕清歌不高兴,所以不敢贸然闯进浮生阁,可是自从他把清歌送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也不知她的伤怎么样了。 风无痕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后来无奈地摇摇头,“她这几日...正在疗伤,不方便见人。” “那我便守在这里。”顾千决一跃而起,跨过重重台阶,在浮生阁的门口顿住,双手抱剑,坐了下来。 风无痕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千决,眼底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随即无奈地摇摇头,向外走去。 入夜,月色清凉,倾泻如水。 已经是秋季了,天气渐渐转凉,月清歌一动不动地躺在柔软温暖的锦床上,若不是还有极其虚弱的呼吸声,几乎与死人无异。 周围都被人彻底清理过,可是血腥味依旧浓重,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月清歌现在连疼痛也感觉不到那么真切了,她连意识都不能随时保持着清醒,整个人仿佛身处混沌之中,只凭意念守着最后的坚持,让自己不在无边的黑暗中彻底昏睡下去。 突然,一阵暖流拂过她全身,最后停留在她心脉之处,源源不断地为她输送真气。 “师父。” 少女嘶哑至极的声音让月云兮心里一痛。 “这般倔强,到底像谁呢?” 几不可闻的叹息。 等给月清歌输送完真气后,月云兮不再停留,直接向外面走去。 她一向自持心性坚定,可是却不忍多看现在的月清歌一眼,她怕自己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她最怕的,还是清歌受到伤害。 这是她最爱的姐姐唯一的血脉了,而自己,连护她周全的力量都没有吗? “前辈。” 少年清朗的声音将月云兮拉回现实,她在听到声音的霎那间便收回了自己的失态,抬眸平静无波地看向顾千决。 “军中事务繁多,将军又是初立根基,还是要多费心思才是。”说罢,月云兮突然向着顾千决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前辈,使不得!”顾千决大惊,立刻想去阻止。 “不,这是应该的,我很感激,你带回清歌。”月云兮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神色,“将军早日回去吧,清歌在这里,你可放心。更何况,待她回宫后,还得需要将军多多帮衬。” “我知道了,前辈保重。”顾千决向着月云兮一抱拳,便转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月云兮望着顾千决消失的方向,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慢慢抽干。 若是,若是清歌能和千决在一起,千决应是待她极好的吧。 不像她与顾止,一开始,便是步步皆错…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为戏 最后一日的换皮之术进行得比风无痕预想中的顺利,但绕是如此,他也依然提着心神,不敢松懈半分。 直到最后一步完美完成,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几日,必须好生休养。”风无痕再次替月清歌把了把脉,她此时真气虚浮,气机紊乱,整个状况都十分糟糕,原本身体都没好全,如今又承受这般痛楚,早已超出她的极限。 “说什么都得至少休息一周,如果你还想要这条命的话。” 月清歌刚努力地想张开嘴说话,就被风无痕一语道出了心思。 闻言无奈地垂下头,只剩下虚弱的喘息声。 接下来的一周,月清歌都待在浮生阁休养,月云兮每夜依旧会准时来为她渡真气。 所以这几天下来,月清歌虚浮的内力终于稳定了下来,而且大有更上一层楼的势头。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尽管身体未恢复完全,月清歌还是立刻马不停蹄地返回宫中。 没有直接回碧波苑的密室,而是去了早已荒废的翠竹苑,清妤在那里等她。 “想必所有情况公主都已了解。” 近一月不见,清妤倒是比之前看上去憔悴了几分,只是眸光依旧清澈。 “嗯,当务之急就是如何把初瓷救出来。”月清歌陷入了沉思,天牢,这个天底下最牢不可破的牢笼,每座牢房都独立开来,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由玄铁所铸,坚不可破,要想打开,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开启,一把在当天值班狱卒手中,一把在狱长的手中,一把在司法吏手中。 一般要皇帝或太后亲自下旨,司法吏才可以联系狱长,将犯人带出。 所以没有宗政霖的允许,想进入天牢把人换出来,简直难于登天。 “既然如此,也只能赌一赌了。” 清妤第一次看到月清歌露出了沉重的神色,甚至还有...还有一丝悲伤? 入夜,紫阳宫偏殿。 宗政霖面色森然地凝视着跪在眼前的少女,他刚刚让魏公公不惊动任何人将羲和带了出来。 最近宫里关于羲和的流言蜚语四起,传的最多的就是两种,一种是羲和并非皇室血脉,公主身份不实,另一种就是现在的羲和公主乃是别人假冒,而不知真的羲和公主现在何处? 流言的端头,来自于碧波苑的一个老嬷嬷,听说是在长春殿就伺候过羲和公主的人,算是看着她长大,最近一段时间,老嬷嬷总觉得公主性情变了不少,但也没多心,直到有一次伺候公主沐浴,发现公主从小背上就有的胎记居然不见了,所以才有那样的流言传出。 是否真的有这样的一个老嬷嬷,以及她的话是否属实都不重要了。 因为流言传到了太后耳里,太后一向都是不喜羲和的,闻言更是大怒,当即便派人把羲和抓了,可是之后各种验证羲和都完全通过,没有易容,连胎记都与小时候一模一样,说话各种都无一丝破绽。 太后依旧不依不饶,不知听信了谁的话,竟要让皇帝与羲和滴血认亲,以验明她是否真的是皇族血脉。 只是宗政霖并没有轻易答应,将羲和暂时关在了天牢,一是迫于太后威压,还有是因为这件事也让他疑惑重重。 眼前的这个少女,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虽然没有一丝破绽,但是就是极其细微的感觉不一样了。 “说吧,你是何人?” 过了许久,宗政霖才开口问道,说是问,语气却很笃定,只是他心里仍旧还是不确定的。 依旧是倾国倾城的面容,清灵若仙的气质,弱柳扶风的身姿。 少女抬眸,眼里似有亿万星辰,“父皇连儿臣是谁都不知道了。” “全凭毫无根据的流言,羲和就沦落至此,到底是皇家威严不可侵犯,还是在这宫中竟无一丝我容身之处?” 字字如珠玉落盘,惊得宗政霖心间一颤。 “是羲和错了,不该生于皇家。” 宗政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云妃死之前,曾看着他说是她的错,不该嫁进皇家。 “这宫中的人,都容不下儿臣,儿臣孤身一人,也着实可怜,求父皇成全,赐白绫一条,让儿臣早日与母妃团聚。” 话音落下,半晌再无一丝声响,静谧幽深的大殿,呼吸声清晰可闻。 宗政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羲和的脸,她的神情一直安详而自然,仿佛求的不是赐死而是赏赐。 而正是这样的神情,同云妃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知不知道,越是刚强的东西越是易折。” 宗政霖强行压下心潮翻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宫中步步艰险,随时随地都有人算计着儿臣的命,实在是太累。”少女的轻笑声传来,像是自嘲一般,“更何况,这皇宫现在只是皇帝皇后的皇宫了,再无爹娘,也再无小七。” “砰!” 什么东西应声而碎,清晰刺耳。 “原来你还记得。” 来自帝王无奈的叹息。 云妃并不喜欢宫廷,也不喜繁文缛节,她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与自己的丈夫女儿过着最平凡的百姓生活。 所以当无外人在时,云妃会亲自洗手作羹汤,宗政霖会耐心地陪着羲和玩她喜欢的游戏,这个时候,连平时的称呼也变了,因为云妃喜欢,羲和可以直接唤宗政霖和她为爹娘,而羲和生于七月,云妃便爱叫她小七,只是这种称呼在其他人面前并不用,所以算是他们一家人的秘密。 曾几何时,他们真的只像是平凡幸福的一家人,只是到头来,到底只是黄粱一梦。 “是啊,我都记得,可是我宁愿什么都忘了。你知道,在她弥留之际,与我说过什么吗?” 少女突然抬头直视,原本温柔清澈的眸子此时变得无比凌厉。 还不等宗政霖开口,她便继续说道,“她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为什么,为什么在最后一刻她想的都还是你!”原本平静无波的语气此时陡然变得歇斯底里。 宗政霖整个人都隐于阴暗之中,看不清他脸上究竟是何神情。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变得沉重而逼仄,大殿的温度似乎也随着那个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心情的变化,而变得阴冷起来,丝丝寒意让人肌肤生疼。 很久很久,静默无言。 有种等待死亡来临的无力绝望逼迫之感。 “你娘...” 沉重低沉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些嘶哑。 “她从来都不是甘心认命之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羞辱 “公主!公主!是公主回来啦!”三七喜极泪奔,一路喊着向魏公公身后纤弱的少女跑去,连礼仪都全忘了。 若水见状,也在一旁偷偷抹着眼泪。 而清妤,早在三七之前就上去扶住了少女,“多谢公公。” “分内之事。”魏公公微微颔首,便带着身后的两个小太监离开了。 “你们先去准备,一会公主要沐浴更衣。” “是,姑姑。”若水连忙点头,和三七急急忙忙地下去准备了。 “姑姑,我们先进去吧。” 清妤抬头,对上了少女清灵如鹿的眼眸,心神一颤。 “好。” 在密室的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月清歌几乎是立刻回头走了过来,从清妤手里接过了初瓷,当即给她把脉。 “劳少主费心了,初瓷没事,他们未对我动用过私刑。” 少女温柔的声音传来,仍旧抵消不了半分月清歌的忧虑。 初瓷确实没有受伤,可是她的脸,她的脸,要怎么办,等人皮面具一揭,就全毁了,这不是伤口刀疤,连换皮都挽救不了。 都这样了,她还能云淡风轻地对她说没事。 “最大的危机都解决了,这个真的不算什么事了。”初瓷似乎看出了月清歌今日的失态,心中掠过一丝暖意。 “少主真的是很聪明,我按照你写的说,皇帝居然就放过我了。”初瓷微笑着说道,“只是这场戏,确实很难演啊。” 在月清歌回来之后,她就将一封密信用小青蛇传给了天牢里的初瓷,她料到宗政霖将初瓷关押着不让人审,也没有遵从太后的旨意,大抵是想自己亲自去查。 果然,初瓷被魏公公秘密带走了。 月清歌闻言,眸光黯淡了几分,她也只是想用一些前尘往事去赌一赌,她无法完全揣测宗政霖的心思,这种做法无疑很是冒险。 若今晚不能洗脱嫌疑,还引来了帝王之怒,那么初瓷,就绝对回不来了。 “接你回隐月的人已经在外面侯着了,回去之后,无痕师父会亲自为你诊治。”月清歌转过头去不再看眼前少女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初瓷,今日的恩情,月清歌铭记。” 初瓷闻言神色一愣,她抬头看向月清歌。 说到底,她不过是月云兮的一颗棋子,也只是一位普通隐月弟子,月云兮对她有救命之恩,这本来就是怎么报答都不够的,她怎么样无所谓,重要的是她必须做好一颗棋子应做的事。 这次事发突然,又如此严重,若是月云兮弃了她,让她为月清歌去死,她也没有半分怨言,本来她的命就不是她自己的。 可是月清歌却说,她铭记她的恩情。 初瓷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现在觉得心里酸酸的,又夹杂着一丝满足的甜意。 “走吧。” 月清歌打开了暗道的门。 “少主,你不想知道皇帝与我说了什么吗?” 初瓷在进入暗道前回首问到。 月清歌沉默不语。 初瓷心思玲珑,她明白今夜说的那些话,揭的不止是一个人的伤疤。 “虽然这样很冒昧,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初瓷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皇上最后说,你娘从来都不是一个甘心认命的人。” 说完,她就向着暗道头也不回地走了。 “公主,我们得出去了,一会若水和三七见不到你,该着急了。”清妤小声提醒道,月清歌从初瓷走后,就开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神色冰冷而沉重。 “他说的对。” “什么?” 对于月清歌突然这么一句,清妤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并没有听到最后初瓷跟月清歌说了什么。 “没什么,出去吧。” 月清歌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公主,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真真是受苦了。” 三七为月清歌宽衣的时候,看到月清歌瘦的连衣袍都显得极为宽大,又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行了,就知道哭。”若水轻声呵斥着三七,可自己也依旧是眼圈红红的样子。 “这几日,可有人欺你们?”平静柔和的声音,让三七和若水心里安定不少。 “没有,那些人都避我们如蛇蝎...”三七小声抱怨着。 “这是正常的,这深宫之中,谁人不是如履薄冰,最难揣度的,莫过人心。”月清歌玉足轻点,一步步走进氤氲着雾气的浴池,“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三七正想进寝殿去服侍月清歌梳洗,就看到月清歌自己打开门出来了,而清妤像之前说好了的一样,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檀木盒子。 见到月清歌,清妤微微行了一礼,“公主,东西都备好了。” “让她们下去吧,你与三七随我去就好。” “是,公主。” 清妤一摆手,三七就赶紧过去和她一起接过了小宫女手中的檀木盒。 “姑姑,这些是要送给谁的呀?”三七好奇地问到。 “太后。”月清歌的声音刚落,人已经走在了前面,清妤和三七赶紧跟了上去。 此时的宫中还处在一片静谧之中,倒是别有一番清净宁和之感。 她们一路走来,在路过上书房的时候,却听到了几句刺耳的喧哗声。 上书房是皇子们平日里读书的地方,这个时候,应当是快要上课了,只是此时上书房门口却聚集了一群人,看模样穿着,应当是皇子们及他们的一些随从。 “你怎么又来了?草包读什么书,不过是影响我们罢了。” 一名少年面带不屑,高声讽刺道他面前的青年。 他正是十三皇子承志。 而他面前的青年,穿着十分朴素,五官外貌也并不突出,却另有一种中正平和,温润淡泊之感,让人一见就容易心生好感。 此时闻言,微微有些羞赧,但神色依旧是坦然的。 “怎么?今日不用照顾那个病秧子了?” 十皇子承懿也开口道,他神色倨傲,嘴角带着一丝玩弄的笑意。 “昨日太傅可是布置了课题的,没有完成的人今日不得进上书房,不过恰好你昨日没来。不过若是你肯跪下来求求我们,说不定会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承懿像看玩物一样看着青年,而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不过是他们平日里的一种消遣罢了。 “你们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月清歌停下脚步,向后望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杀机 一身风华的少年踏着微熹的晨光而来,五官虽仍旧有几分稚嫩,却已显出良质美玉般的资质,清朗俊逸,身姿出世。 也不过大半月不见,却有种恍若隔生的感觉。 承德和十二皇子承灏刚到上书房门口,便看到了这一幕。 “都快上课了,还聚集在这里做什么。” 对于这种欺凌侮辱他人的做法,承德一直都是很不齿的。 承懿他们一见是承德开口,也不好再继续为难,毕竟承德远比他们要受父皇重视得多,得罪承德显然不是明智的做法。 “九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某些人昨日刚被夫子罚了,这是想在别人身上找回来呢。”承灏开口笑到。 “你...”承懿闻言大怒,立刻想反驳回去,却被人制止了。 承懿怒气冲冲地抬头,当他看清阻拦他的人的面容时,瞬间泄了一大半的气。 “五哥。”尊敬乖顺的态度,跟刚才截然相反。 承修微微颔首,他生得极白,眉目也是清浅的样子,一双眸子淡如琉璃,本是很好看的模样,却没有一丝生气,即使站在初晨的阳光下,仍旧给人丝丝阴冷的感觉。 他就是琳贵妃的独子,承修。 “都进去吧。” “是,五哥。” 除了承懿,其他几位皇子也都对他十分尊敬的样子,闻言便都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承德对着之前那个青年微微颔首,也与承灏向着里面走去。 而就在这时,那个青年对着月清歌遥遥行了一礼,算是打招呼了。 “七哥安好。”月清歌回礼。 承风闻言,愣在了原地,很久没有人,会这样唤他了。 随后他释然一笑,对着月清歌大方地点了点头,也转身进去了。 “公主,那就是七皇子呀,果然如传闻中那样落魄,真是不易。”三七望着承风的背影感叹道。 承风的母妃娴嫔娘娘当初只是一名宫女,在机缘巧合下得了圣宠,便有了承风,只是娴嫔没过多久就失宠了,得不到皇上的重视,再加上没有母家扶持,所以他们母子二人在宫中的日子很是艰难。听闻娴嫔一直身患顽疾,却得不到诊治,日子很是难过。 “哪里落魄了,我怎未看出。”月清歌抚了抚衣袖,“走吧。” “是。”三七依旧乖巧地跟着,既然公主说不落魄就不落魄吧,反正公主说的都是对的。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羲和的声音。”刚进了第一道门的承德停下脚步,蹙眉向外望去,却并没有看到什么。 “九哥,你就是太担心羲和姐姐了,放心吧,她吉人自有天相,这次也定会渡过难关的。”承灏暗叹了口气,安慰道。 承德也摇头浅笑,他竟都生出幻觉来了。 羲和现在应该还被关在天牢,虽说没有被用刑,但天牢那种地方,又怎是她能待的地方? 承德一想到这里,一颗心又被攥紧了,不论怎样,一会还是要再去见一见父皇。 “公主,前面就是宁心殿了。”清妤开口提醒道。 月清歌点点头,抬眸望去,这座宫殿依旧是古朴大气的样子,只是她一向对这里没有什么好印象。 “公主来的不巧,太后娘娘正在礼佛,还请公主暂候。” 月清歌等了半天,只等来了一个宫女传话,连茶都没有半盏。 不过也正常,太后一向不喜她,如同不喜当年的云妃一样。 “原来是羲和妹妹呀,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倒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怠慢了。” 熟悉的刻薄声音传来,随即安宁略带嘲讽的脸便出现在了月清歌的视线里。 月清歌抬眸看了她一样,便再无反应。 “妹妹还是这般性子,对我不敬没什么,可你现在在宁心殿,如此倨傲,你可把太后放在眼里?” 安宁依旧是嚣张跋扈,按捺不住的性子。 “礼佛需要宁心静神,虽不能伴皇祖母左右,但羲和仍旧心怀虔诚,刚才正在感念佛祖慈悲胸怀,不曾听到姐姐说话,请姐姐恕罪。”月清歌依旧是清浅淡然的样子,目光都不再抬起半分。 安宁闻言柳眉倒竖,这就是在说她喧闹,不虔诚了?可是羲和那个样子,她可是没有看出半分虔诚。 昨夜,父皇居然亲自前来,给皇祖母解释羲和的事是受到了他人的诬陷,羲和确是皇室血脉无疑。虽然如此,皇祖母还是生了好大的气,今日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羲和。 安宁一想到这里,又开心了起来,“妹妹所言不错,只不过这心怀虔诚,光嘴上说说可是不够的,太后最近正在收藏悟道大师生前所有的文集,你若是有心,不如随我同去藏书房整理?” “好啊。”月清歌抬头,展颜一笑,如画中仙子般,钟天地灵气,令万物失色。 安宁也被这样的笑惊艳了一瞬,随即心里便是浓浓的妒忌。 “那请妹妹随我来吧。” 等到了藏书房门口,清妤和三七便被扣下了,说是宫女不得进藏书重地。 “公主...万事小心。”清妤深深地看了月清歌一眼,低声说道。 “无碍。” 安宁一脸不屑地看着羲和波澜不惊的样子,她最是看不惯羲和不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清冷的态度,等会太后开始收拾她,看她还怎么处变不惊。 等进了藏书房,一步步走下来,连月清歌也微微惊叹,这里的佛经数量之多,怕是集齐了这天下流传的佛经的大部分了。 “妹妹先在这里候着,我去拿悟道大师的文集过来。”安宁话音一落,就闪身不见了,她自然不会去拿什么文集,只不过是躲在暗处看接下来羲和被太后处置。 月清歌望了望周围设计得极为古典优雅的书架,唇边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随即,她定定地看向被书架遮掩住的一处雅阁,遥遥行礼,“皇祖母安好。” 半晌静谧。 “你可知你为何来这里?” 过了许久,才传来太后颇有些凌厉逼人的声音。 “皇祖母要羲和过来认错,可羲和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清雅空灵,不卑不亢的声音,在这藏书房之中,更显得轻盈悦耳,宛如天籁。 “那让哀家来告诉你,你错在哪里?” 太后话音一落,周围的书架立刻开始飞速移动起来,形成一个八卦阵法,将月清歌围在中心。 “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太后缓缓移步出了雅阁,站在了月清歌面前不远处。 她保养得极为得宜,一张容颜依旧是眉眼如画,明眸皓齿,只是仔细看的话,依旧能发现些许岁月的痕迹,尤其是眼中的沧桑,这是掩盖不住的。 “像你和你母妃这样的女子,不论在哪里,哪里都会不太平,这样的祸害,皇帝不忍心,只能由哀家出手解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求诊 在太后话音落下之时,气氛陡然变得阴冷肃杀。 “一,二,三...十二。” 周围有十二人持兵器隐于暗中,可以时刻发动攻击。 再加上所有的书架里皆有机关,排列方式按照八卦阵法,每一处设计都极为讲究,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确实是想要她的命了。 月清歌凝视着太后不语,虽然来之前对这种结果就有打算,可是她毕竟不是一个会完全将自己性命交付他人的人。 转瞬之间,破阵之法了然于心,冰魄银针也悄然运于指间。 死一般的寂静,连躲在暗处的安宁都被突然变得冰冷沉重的气氛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月清歌在静静等待着,太后所给予她的,致命的一击。 几乎是无声的,刹那间,机关全部启动,之前隐秘不发的十二人如离弦之箭像她袭来,却没有带起一丝声响。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月清歌却闭上了双眸。 能不能全部挡住呢? 她静静地想着。 “砰砰砰!” 刺耳的兵器落地声,带起一片火花闪烁。 月清歌缓缓睁开眼,冰魄银针已不露痕迹地收回袖中。 “你!”太后见状气得微微发抖,两根护甲生生折断在了手中。 在这么短的时间,接下所有机关,阻断十二人凌厉的杀招。 帝卫,果然名不虚传。 月清歌抬头,正视她眼前男子背影。 “太后娘娘,属下奉皇上之命前来,既然现在已确定羲和公主确实不会武功,还请太后娘娘高抬贵手,让属下带公主回去复命。” 带着面具的男子,看起来颇有些清瘦,光凭身形气质,倒是像文弱书生的模样,却将月清歌完全护在了身后。 “混账东西!”太后动了真怒,挥手一下子打碎了身边的珐琅花瓶。 “羲和,你的命,我迟早要收,我倒要看看,皇帝是不是次次都能护得住你!” 怨毒的声音,早已不复之前的尊贵骄矜。 男子向着太后行了一礼,便带着羲和走了出去。 就在快要出藏书房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可是早知道我在?才不做反抗?”低沉悦耳的男子嗓音。 “羲和只是相信父皇。” 真诚的面容,真诚的语气,却让人无法相信得起来。 真是奇怪的女孩子呀。 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便不再言语。 等走出藏书房的一瞬间,月清歌被阳光洒了满怀,冰冷的身子感觉到了丝丝暖意。 之前的男子在出门的时候就突然不见了,大抵是回去复命了。 “公主。”三七一见到月清歌,就开心地跑了过来,“她们没欺负公主吧?” “没有。”月清歌摇摇头。 清妤也上前了来,“没事就好。” “回去吧。”月清歌抬头看了看阳光,唇边浮起一丝清浅笑意,将周围的宫女太监都看痴了一瞬。 三七见状颇有些得意,连太后身边的人,大概也是没怎么见过如她们家公主这般美的人儿了。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清妤和公主早已走远了,又急急忙忙地一路小跑跟上去。 等刚回到碧波苑,就看到若水走了过来,“公主,九殿下来了,正在里面等候。” 月清歌点点头,便向着主殿走去。 “羲和!”惊喜的声音响起,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你没事吧,我刚才才得了消息,听说你刚被放出来又被太后召过去了,怎么样,她没有为难你吧?” 月清歌看到一脸担忧的承德,难得俏皮地在他面前转个了身,“你看,我前前后后都没有事。” “没事就好。”承德这些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月清歌来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段时间,多谢你为我做的那些。” “你怎么还跟我说谢谢。”承德说话之时,悄悄瞟了一眼月清歌的头发,发现她没有戴那支玉钗,心底有几分失落。 前段时间,他看到羲和戴了他送的玉钗,还高兴了很久。 月清歌将承德略微的不自然收入眼底,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承德也很快敛了情绪,又讲了许多近日宫中的趣事逗月清歌开心,待了好一会才离开。 入夜,月清歌倚窗而立,目光落在了紫阳宫的方向。 其实,她一直都有一块免死金牌。 只不过那不算是她的,而且当初宗政霖赐给云妃的,可是当初她母妃死的时候并没有拿出,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为何。 母妃死后,免死金牌便到了莫姝那里,当初为了保护自己被杖刑时也没有拿出,只是在莫姝死之前,将免死金牌偷偷放在了她怀中。 今日,她也差点死在宁心殿,但是她也没有想过拿出免死金牌。 一面是她觉得即使拿出了,太后不认她也没有办法,另一面,她心里一直对这枚免死金牌心存芥蒂。 当初宗政霖赐给云妃免死金牌,是为了即使他不在的时候,也无人敢动云妃性命,可是最后是他亲手命人杀死了云妃。 多么讽刺。 月清歌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一阵风吹来,带来丝丝缕缕的寒意,现已入深秋,凉意深重,月清歌拢了拢披风,不再停留,向里走去。 子夜时分,整个偌大的皇宫都已陷入了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 “什么人!”宫门处火光乍现,沉重冰冷的黑衣盔甲让人心惊。 “在下是丞相府管家,我家夫人得了急症,来请太医救命。” 一名穿着朴素老奴拿出腰牌递了上去,神色焦灼,目带哀求。 一听是丞相府,守宫门的侍卫也不敢怠慢,更何况卫祁一向口碑极好,也十分清廉,家中人生病也从不进宫请太医,这次怕真的是病得凶险。 于是不一会,太医院当值的李太医便随着侍卫出来了,之后便上了丞相府的马车。 李太医一到丞相府,几乎是十万火急地赶到了夫人的房中。 此时卫祁也守在一旁,神色十分凝重。 “见过丞相大人。” “太医不必多礼,请来看看贱内如何?” 李太医一见到夫人的脸色,便心道不好,立刻诊脉,却是越诊越心惊。 “如何?”卫祁看着满头大汗的李太医,担忧之色更甚。 “这,这,这...恕下官无能,看不出夫人的病症。”李太医此时都不敢抬头看卫祁,“夫人现在是急火攻心,气机紊乱,下官只能暂时开些缓解的药,只是这病因,却是不知,所以也无法对症下药,将其根除。” “劳烦太医。”卫祁转过身去叹了口气,便坐在了夫人床前,静默不语。 李太医心里舒了口气,暗想卫丞相当真是一个气度不凡的人,这事若是遇上当初的柳相,只怕他都出不了这个门。 待李太医走后,卫祁让其他人也下去了。 他静静地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神色痛苦的女子,眼底有着浓重的悲伤,“心悠,是我对不起你。”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大师 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快天亮之时,丞相夫人的脸色才稍稍有所缓和,但也只是缓和。 “恕下官无能,丞相大人还是尽早另请高明吧。”李太医再次为夫人诊脉后说道。 “多谢太医,宗叔,送李太医。” 卫祁面色一如既往的凝重。 他话音一落,昨夜进宫去请太医的老奴便走了过来,对李太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太医最后看了夫人一眼,心里微微叹气,他算是太医院的翘楚,但却瞧不出这夫人究竟得的什么病,而且这般凶险,恐怕接下来会危及性命。 只是这句话,他没敢跟卫祁说。 摇了摇头,李太医便跟着宗叔出去了。 “大人,这可怎么办是好啊?”夫人的贴身丫鬟平儿站在一旁泣不成声,她从小就跟着夫人了,感情好的如姐妹一般,如今连她都意识到了这次夫人恐怕凶多吉少,忍不住悲泣。 平儿一哭,一边的丫鬟仆妇们也忍不住掉泪,夫人平日里极为温柔,待她们都很好。 “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一个老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用拐杖重重地撞了一下地,大声呵斥道。 “娘,你怎么过来了?”卫祁赶紧走上前搀扶。 “心悠都这样了,你还想瞒我吗?我就不信了,那么多大风大浪我们家都闯过来了,这次难道会过不去。”老夫人虽然年岁已高,但说话仍旧中气十足,颇有一番气势。 “去,把这帝都的名医都给我请过来。” “老夫人,这帝都的名医都请过了,昨夜连太医都来看过了,还是不行。”平儿哽咽着说道。 老夫人闻言也忍不住蹙眉,“那要不然,去请太医院的院正...” “母亲!院正乃是给皇上皇后和太后看病的,我们岂能逾矩。”卫祁一听便打断了老夫人的话,纵使他为了心悠的病担忧万分,也不可能做如此逾矩的事。 “大人,老夫人,奴婢倒是知道民间有一个张大师,对付一些疑难杂症很有一套。”一个上了年纪的仆妇跪地说道。 “胡说,江湖神棍岂可信?”卫祁立刻反对到,他从来是不信那一套的。 “快去请。”老夫人大手一挥,便有丫鬟赶紧下去办了。 “你信不信不重要,如今已没了法子,任何希望都值得一试。”老夫人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不再言语,只是忧虑地看着床上的女子。 卫祁也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师父,师父,门外有人来请你,说是丞相府的人!” 一个小男孩跑得脸蛋红扑扑的,他是第一次见到大官家的人,难免激动不已。 而落下帘子的草亭里,却没有任何回复,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两道人影。 “师父?”小男孩再次叫了一声,丞相府这种地方来人请,师父不应当很高兴吗? 而此时在草亭内,一场棋局对弈已达到了高潮。 “看来先生的机会来了。”清朗低沉的男子声音。 “多谢公子。” 执黑子的手微微颤抖,最后终于落下。 一子落,全盘定。 黑胜。 “老夫人,那位张大师来了。”平儿之前就在门口望着,一见人来了,就立刻进去通报。 “快请。” 话音刚落,就见到一个中年男子跟在宗叔后面进了来。 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大师高人的样子,也没有像其他道人一样穿着夸张,或者带着许多道具,只是一身青布衣,文质彬彬,温和有礼的样子,倒是很像个教书先生。 “草民张廷渊见过卫丞相。”既不倨傲也不卑微,谦和有礼中又带有一丝不屈的风骨。 连卫祁也无法从心里生出不悦。 “大师,您快来看看我这儿媳吧。”老夫人急忙走了上来,她一向是相信鬼神之说,见到张大师前来,心里也安定了几分。 “是,老夫人莫急。” 张廷渊仔细观察了夫人的状况,又连着在这屋中走了几圈,才开口问道,“夫人可是夜夜不得安眠,觉得心悸难安?” 之前才醒转过来的夫人许心悠此时正半躺着,闻言点了点头。 “老夫人,在下有些话需要询问夫人,若是方便的话,还请屏退他人。”张廷渊看向老夫人,神色坦然。 “行,你们都退下吧,祁儿,你也下去。”老夫人大手一摆,卫祁虽面露难色,但还是出去了。 “大师,我就在这可否?”老夫人见人都出去了,开口问道。 “可以。” 张廷渊直接走到了夫人面前,对着她周围看了会,才开口道:“夫人可是在夜间时时见到有人进入房中?” “你怎么知道?!”许心悠大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廷渊。 “那个人可是从来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极为娇小。” 许心悠听到这句话后又差点晕了过去,仿佛是触动到了她什么,她开始哭泣起来。 “心悠,你怎么还是放不下啊?”老夫人也是一脸悲戚,过去轻抚着她的背。 “娘,不是我放不下啊,那个孩子,夜夜都来找我,当初是我,都是我,是我害了他,我为什么不听劝,为什么非要去...”许心悠情绪已经陷入了崩溃的边缘,语无伦次地不停说着话。 “夫人若是想睡好觉,只需夜夜在床边屋外洒上些许糯米即可。” “不,不可以,我也...我也想见见那个孩子...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我知道他怨我,我知道的,可是我...是我对不起他...咳咳咳...” “行了,行了,我们不说了。”老夫人心疼地帮许心悠顺着气。 “这...”张廷渊面露难色。 “张大师,求你救救我儿媳吧。”老夫人目带哀求。 “那我可能需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老夫人闻言看了看许心悠。 许心悠沉默了半晌,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娘,我想为那个孩子讨回公道。” 之后,她便娓娓道出了那个成为了她心病的旧事。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往事 在卫祁还是礼部尚书的时候,曾被当时朝中正当权的柳相拉拢过,并且想方设法强行送了他一个叫阡陌的美姬。 卫祁自然是坚决不接受的,但后来发现阡陌也是被柳相逼迫,拿她父亲威胁她去服侍卫祁,若是不从,便会要了她父亲的性命,还会把她卖入最低等的窑子。 得知真相的卫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当然知道柳相这样做就是认定了他不会坐视不理,可他确实没办法不管。 迫于无奈,他只得暂时留下了阡陌,只是从未与她有过什么,并打算日后送她出去寻个好人家,连许心悠也因同情她的身世,而对她格外的照顾。 可是就在卫祁为了给那个命妇申冤而跪在宫门口的时候,阡陌却突然跑来跟许心悠说她得了消息,卫祁的举动惹恼了皇上,皇上下令要斩他,许心悠当时一听就急了,也顾不得思考那么多,连当时平儿劝她先让下人去打听打听的话都听不进去了,执意跟着阡陌往外走去。 可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就在她们经过池塘的时候,阡陌却突然伸手把她一把推进了池塘,速度快得连平儿都来不及阻止。 过往的家丁见状,立刻跳下水去救许心悠,阡陌却趁乱赶紧离开了尚书府。 后来许心悠虽然被救上来了,可是她的孩子却没有了。 而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她居然怀了孩子。 可是,只是刚刚知道,连喜悦都来不及,就没了。 她与那个孩子,连打个照面的机会都没有。 从那以后,许心悠的身体便开始一日不如一日了。 回来后的卫祁知道这件事后,也只能不断地安慰许心悠,尽管他心中的悲痛也一点不少。 后来卫祁因官场失意和丧子的双重打击,便辞官归隐了,带许心悠回家乡养病。 回去之后,许心悠倒是有精神了许多,大抵是因为远离了伤心地,而她的家人又时常来陪伴她的缘故。 可是后来柳相倒台了,卫祁突然被皇上任命为丞相,一家人又不得不再回了帝都,许心悠就又开始犯病了。 “我能感觉得到,我一回来,那个孩子就来找我了,他在怨我,在怨我...”许心悠说到这里又忍不住低声啜泣。 “后来,我们也试图寻找阡陌,想给心悠和孩子一个公道,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她。”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 张廷渊略微一沉吟,从衣袖之中拿出一串铜钱,开始卜卦。 过了半晌,他看着卦象开口道:“这卦象显示,老夫人你们要寻的这个人并不存在。” “也就是说这个人可能已经不存在这个世间,或者去了极为遥远的地方。”张廷渊解释道。 老夫人闻言神色依旧沉重,其实她很明白,阡陌多半是被柳相处理了,至于怎么处理的就不清楚了。 张廷渊收起了铜钱,正色道,“夫人,您与这个孩子确实缘浅,今生注定做不了母子,若是尚有牵挂,还需了结。” “如何了结?” 这是老夫人开口问的,许心悠此时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泪珠像无知无觉般落下。 “那便见一面吧。” 张廷渊微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一般。 过了几日后,一辆精美华贵又不张扬的马车停在了帝都城外的一个小村庄前。 引得许多小孩子跑来围观,马车在这里可是几乎见也见不到的东西,而这辆马车又这般好看,小孩子自然很是好奇。 不一会,家奴就扶着一位年轻的妇人下来了,虽面色有些苍白,但仍掩盖不了她娇美的容颜,在她之后,又下来了一个老妇人和一个中年人。 “张大师,他...我那孩子真的在这里?”许心悠神色颇有些紧张,连手都在微微颤抖,她看了看周围的孩子,心情既激动又难过。 “是的,夫人请随我来吧。”张廷渊走在了前面引路。 老夫人走在了许心悠身边不停地安慰着她,“张大师可是在房中闭关了好几日,耗费大量心神才算到那个孩子投胎到这里的,一定不会错的,你放心。” 没走多久,张廷渊就停在一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小院面前。 里面也就两三间棚屋,还带着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的地上正晒着谷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在那里玩耍。 许心悠一见到那个孩子就离不开目光了,“张大师,是...是他吗?” “你们是什么人啊?” 张廷渊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妇人,有些紧张疑惑地望着他们。 “怎么了,三娘?”一个身形颇为强壮的男人从旁边的屋里出了来,他身上穿的衣服灰扑扑的,沾了不少灰尘泥土,此时一出来看到院子外面站了一群衣着华贵,气质不俗的人,便愣住了。 “你们找谁呀?”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们是丞...”平儿刚开口便被许心悠制止了。 “这位姐姐,大哥,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见见孩子。”许心悠目带哀求。 孩子?夫妇二人的目光落在了院里玩耍的小虎身上。 “我们...我们不卖,给再多钱也不行。”妇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过去把小虎抱在了怀里。 “二位,你们误会了,我家夫人只是求子心切,想收一位义子而已,并不是想买你的孩子。”张廷渊缓缓开口道,他生得儒雅,又有读书人的风范,说的话让人很容易信服。 妇人闻言少了几分戒备,这种说法也有,某些妇人始终怀不上孩子,便去收一个义子,但只是名义上的,收了孩子后便会积福,上天垂怜便会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这样啊,是我们误会了。”汉子见状,赶紧拉了拉妇人的衣袖,“就把小虎给他们看看吧。” 妇人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 许心悠在平儿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看着小男孩泪如雨下,却不敢太过靠近。 而小男孩似乎有点怕许心悠,转身向他娘背后躲去。 “夫人,这个孩子恐怕不是。”张廷渊蹙眉沉吟道。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义子 许心悠伸在半空的手顿住了,她回首看向张廷渊,神色又变得紧张起来,“可是...找错了?” 张廷渊摇摇头,“不会错。”说完他的目光越过院子看向了里屋。 许心悠见状,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快步走进了里屋,院子里的妇人惊呼,想去拦住她,却被老夫人拦下解释着。 张廷渊与那个壮年男子说了句什么,也跟着许心悠进了里屋。 当他刚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许心悠近乎半跪在一个男孩面前,身子因抽泣而不停地抖动。 男孩坐在床上,目光有些呆滞,鼻涕搭拉着,身上穿的衣服也有些脏,他此时看着许心悠,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是他,是他,跟我梦里的一样,他想与我说些什么,我总是听不清,就跟现在一样。”许心悠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孩子,孩子,娘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张廷渊赶紧制止她,“夫人,现在这个孩子确实不是你的了,请你冷静一点。” 许心悠被张廷渊的话微微带回些理智,但目光仍旧痴恋般地盯着那个孩子。 “夫人当年落水导致失了这个孩子,也因这个孩子在当时丢了一缕魂魄,无法完整地转世,所以当他投胎到这户人家,便一生下来就先天不足,是个痴儿。”张廷渊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而孩子留下的一缕魂魄,因是思恋母亲,又无处可去,便时时来找你了。” 许心悠听完又仍不住泪如泉涌,“我要带他回去,我要补偿他。” 张廷渊又劝了几句,稳定了她的情绪,才和孩子的父母去商量此事。 “这位先生,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大户人家,实不相瞒,我近日因搬木受了腰伤,无法再做苦力活,家里的情况确实比不得以前了,养两个孩子负担也极大,若是里面那位夫人喜欢平安,愿意收养平安,我们也答应。”汉子一听张廷渊的意思,便立刻表态道。 他说的也都是实话,现在他们家里确实很穷,再加上他一直嫌弃平安是个痴儿,五岁多了仍旧不会说话,如今有这样富贵的机会,送出去也不算亏待了他。 “你说什么胡话,平安是我的儿子,说什么我也不会给别人。”妇人一听自己的丈夫如此说,当即反对,冲到里屋,一把把男孩抱起,对着许心悠怒目而视。 “这位大姐,恕在下直言,我家夫人确实很喜欢这个孩子,且有意愿将他收为义子,并不是要抢你的孩子,只是在这孩子日后的生活或者发展前途上,我家夫人都会多加照拂。”张廷渊语气真诚。 “平儿,去将礼金和帖子拿出来吧。”老夫人开口道,平儿自然照办。 “丞...丞相府...”那个汉子一看到帖子上烫金的三个大字,手一抖,帖子差点掉下来。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汉子赶紧下跪磕头,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什么大人物,没想到这次来他家的人是丞相府的人,腿都吓得抖如筛糠。 在屋里的妇人自然也听到了自家男人的话,不可思议地看向许心悠,目光惶然又畏惧。 “我们这样做并不是以势压人,只是表明诚意,若你们愿意,那个孩子绝对可以过上比现在好千百倍的生活。”老夫人缓缓开口,自有一股气势威严。 “是,是...大人,你们把平安带走吧。”汉子抬头,目光仍是很敬畏,“平安能去丞相府,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罢,他赶紧起身将屋里的妇人拉了出来,低声耳语了几句话,妇人神色仍旧是畏畏缩缩,看了眼自己的丈夫,又偷偷看了眼跟出来的许心悠。 “夫人,刚才...是我冒犯了。”妇人看着许心悠有些局促,像是想行礼又不知道行什么礼。 “没事,是我唐突了。”许心悠也道歉,丝毫没有架子。 “我也知道,若是平安能跟着夫人您,会比待在这穷乡僻壤好太多,我也不奢求什么,只求夫人一年能让我见平安几次,若是麻烦,一年见一次,一次也行。”妇人看向怀里的孩子,眼里含泪,满是不舍。 “要是你们愿意,可以一同去丞相府,安排个事情做,一家人也不用分离。”老夫人询问性地看向这对夫妻。 “这...可以吗?小人笨手笨脚的,这怕是做不好什么。”话虽这样说,汉子的脸上却满是激动,能去丞相府做事,他做梦都不敢想。 “有什么不可以,再说了,这个孩子要是突然离了爹妈,也会不习惯,是吧,心悠。”老夫人看向许心悠。 “是,大姐,你随我一同回去,我们可以一起照顾孩子。”许心悠现在满心都是做母亲的温情,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平安那个孩子。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妇人闻言大喜,想给许心悠磕头,却被许心悠拦住了。 “你们要是方便,现在就随我们回去吧,丞相府里什么都有,你们也不用收拾什么东西了。”老夫人一摆手,“平儿,你去把另一辆马车收拾一下。” “是,老夫人。”平儿领命去了。 没过一会,就收拾妥当,一家四口便坐在后面的马车上。 可许心悠想多看看平安,又把平安带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说来也奇怪,平安似乎一点也不怕许心悠,反而对她颇有些亲近,这让许心悠欢喜不已,一路上不停地跟平安说着话,看得老夫人也安慰良多,心想着回去后一定要好好谢谢张大师。 收到消息的卫祁因为担心许心悠,很早就在丞相府门口等着了,他心里仍旧不相信怪力乱神那一套,所以也并不觉得许心悠此行有什么意义。 可是当他看到从马车上下来,抱着一个小男孩,一脸欣喜,步履稳健的许心悠时,不由得愣住了,前几日还病重,现在就好了? “见过丞相。”张廷渊先上去行了礼。 “夫人这是刚解开了心结,欢喜过甚,不过身子仍旧虚弱,日后加以调理,便可痊愈。”张廷渊向卫祁解释道,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卫祁闻言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张廷渊,这也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在他之前看来是神棍的人。 许久后,他才神色有些严肃地缓缓开口道:“本官可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先生?” “丞相好记性。”张廷渊谦和一笑,抬眸平视卫祁。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平冤 卫祁应当是见过张廷渊的。 说是应当,是因为当年张廷渊在钦天监待过,只是那个时候相比较尹启,他实在是太声名不显了。 卫祁曾作为礼部尚书与尹启打过交道,而对于总是站在尹启身后的张廷渊,也只有些模糊的印象。 “先生,贱内的病真的没有大碍了吗?”卫祁和张廷渊沿着丞相府里的湖边小道慢慢地走着。 “夫人得的是心病,如今心结解开了,自然就没事了。”张廷渊语气温和有礼,让人听他说话都觉得很舒服。 “我也听贱内说了原委,所以想问问先生,所谓魂魄转世一说可是真的?”卫祁看向张廷渊,目光有探寻的意味。 “信则有,不信则无。夫人一心惦念逝去的孩子,如今找回了心中念想,便是皆大欢喜了。”张廷渊目光平和坦然。 卫祁收回了目光,“说起来,这次多亏了先生,我已吩咐备好厚礼,先生随宗叔去取吧。” 明明是感谢的话,听起来确是极为平常,没有分毫感激的意味。 “草民不要谢礼,草民只有一事相求丞相。”张廷渊说着跪在了卫祁面前,目光恳切。 卫祁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面向平静无波的湖面。 “那个荐举你的仆妇,是什么人?” “是草民的乡邻。” “你早知道我夫人的病症,并早就想好对策,连那户人家都是你请来骗我夫人的?” “不是,草民之前已经说过,转生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草民虽本事不大,但在这方面,绝不会信口雌黄,丞相大人大可以去调查。” “你可在钦天监执事过?曾与尹天师是何关系?” “在,师兄弟。” “你所求为何?” “清名。” 卫祁转过身去,凝视着那个虽跪着,却没有半分卑屈姿态的男子。 午休刚过,宗政霖正在紫阳宫批阅奏折,便听到魏公公传报,说卫祁求见。 宗政霖蹙眉,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进来。” “微臣参加皇上。”卫祁一丝不苟地行着礼。 还没等卫祁再次开口,宗政霖就神色不悦道:“卫爱卿,朕知道你是一个极为尽忠职守,鞠躬尽瘁的人,也理解你上任不久,定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所以你日日连上奏折也就算了,这几日你算算你都见了朕多少次了?” 宗政霖扶额,“我听闻你家夫人身体抱恙,这个时候应当多陪陪病人,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卫祁闻言神色颇有些尴尬,不过尴尬完了,仍旧不屈不挠地开口道:“皇上,微臣此次不为公事,是为了一件私事。” “私事?”宗政霖看向卫祁。 卫祁点头,缓缓道出了五年前的一件冤案。 在五年前,除了云妃通敌叛国被处死这一件大事外,当年宫中还出了一件大祸事——巫蛊之祸。 当时在后宫之中有人用巫蛊术诅咒太后、皇后以及一些妃子,导致当时太后病倒,皇后接连遭遇祸事,后宫一片乌烟瘴气。 宗政霖下令严查此事,交由大理寺和钦天监一同查办,一旦人赃并获,就地论处。 于是在那段时间,连着处决了不少人,也收缴了很多巫蛊之物,但是后宫之中的巫蛊诅咒却并没有结束。 抓不着主犯,宗政霖自然大怒,不断给钦天监和大理寺施压。 最后是当时在钦天监的尹启算出了这祸源居然是一直陪伴太后左右的林太妃。 林太妃被抓后,交代了确实是她策划主导了巫蛊之乱,太后气极,将她凌迟处死了。 巫蛊之祸这才算终止。 在那一场大祸乱中,虽处死了不少人,下狱了不少人,但却有人,从中得到了大机遇。 尹启因为此事,被宗政霖亲封为钦天监的天师,主管钦天监一切事务,并成为了皇帝太后面前的红人,从此开始了他无尽的荣华富贵。 可若这个功劳并不是尹启的呢? 那么前程似锦便是空谈了。 当年尹启看着来找他说自己知道找到真凶了的张廷渊,就是这样想的。 自己明明什么都比张廷渊强,声名地位也在他之上,为什么这个功劳不能是自己的呢? 所以,之后的事情便变成了尹启破了巫蛊悬案,而张廷渊成了林太妃同伙,在尹启求情下,张廷渊免去死刑,贬为庶民。 “事情真的是这样?可有证据?”宗政霖眉头紧锁,难道当年他被尹启骗了? “有证据。”卫祁将一张羊皮纸从袖中拿了出来,由魏公公递给了宗政霖。 纸上详细地记载了当年的巫蛊之祸,最重要的是上面罗列的关于林太妃的种种罪行,她在宫里的安插的眼线,以及她是如何在宫中各处遍行巫蛊之术的,都写的清清楚楚。 这般有理有据,显然是经过了很深入的调查。 而并不像当年尹启只是空口说那是他算出来的。 “皇上,微臣已经详细地看过当年所有的案卷,看得出来,林太妃,确实是一个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人,她是有计划有步骤地一步步将后宫逼入巫蛊的恐吓之中,更想借机会除去太后娘娘。而这张纸上所述,与当年所有的线索均可以联系起来,完美地分析了林太妃作案的过程。”卫祁补充道,当他看到这张羊皮纸上的内容时也极为震惊。 “张廷渊...”宗政霖沉吟,“为何等到今日才申冤?” “因尹启生前,势力太过庞大,且他随时都注意着张廷渊,所以张廷渊没有这个机会。” “没机会?”宗政霖颇有深意地看了卫祁一眼,“那他现在可真是会找机会。” “皇上明鉴。”卫祁神色不变,“这次事关人人谈之色变的巫蛊,除了臣,恐怕无人敢给他平冤。” “再说,他治好了微臣内人的病,本就让微臣欠了一个人情,且他确实冤屈,微臣绝不会坐视不管。”卫祁一脸理所当然。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让你欠下人情,这个张廷渊,有些本事。”宗政霖闻言笑道。 “张先生确实有些本事,他虽为尹启师弟,但为人作风,以及本领能力,都比尹启强太多。” 卫祁接话道,他这样说也是有根据的,他以前就对尹启印象很不好,而现在的张廷渊,倒是让他觉得坦坦荡荡,是个君子,而从当年的巫蛊案,和他治好许心悠的病来看,他确实颇有能力。 “行,他这个冤,朕给他平了,你就让他回钦天监吧,正好现在钦天监缺人手。”宗政霖大笔一挥,一道圣旨就下去了。 “微臣多谢皇上,除此之外,关于西南淮河新修防洪大坝一事,臣还想与皇上再商量商量。”卫祁领旨谢恩。 宗政霖放回玉玺的手抖了抖。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家宴 “公主今日真好看。”三七痴痴地望着月清歌笑,眼里都是小星星。 “公主哪日不好看了。”若水也笑道,继续为月清歌整理狐裘。 近日来,气温陡然降低,宫里的人也都渐渐穿起了冬装。 月清歌今日着一件暗花云锦宫装,外面披了一件雪白狐裘,更衬得她云鬓如墨,娇颜胜雪。发髻上并没有任何华贵精致的金钗步摇,只有用白玉琉璃做成的晶莹剔透的小雏菊,错落地点缀在云鬓上,显得格外清灵动人,极符合月清歌嫡仙般的气质。 今日是雅妃娘娘生辰,在慧贤宫办了家宴。 早早地递了请帖来碧波苑,再加上承德的再三邀请,盛情难却,月清歌只得答应了。 所以今日便起早准备起来。 “公主,寿礼都备好了。”清妤在一旁清点检查了一番说道。 月清歌缓步走过去,仔细地看了看寿礼。 “你们先出去准备着,公主一会就要出门了。” “是,姑姑。” 三七和若水行礼下去了。 “公主,张先生已经进入钦天监了。”清妤用只有她和月清歌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月清歌微微颔首,继续翻看寿礼,“这次辛苦他了。” 提起他,月清歌抬头望向了紫阳宫的方向。 近日,顾千决频繁地被宗政霖召进宫,是因为北地之乱吗? “公主,寿礼应当没有什么问题,我们走吧。”清妤开口。 月清歌垂下眼眸,“走吧。” 慧贤宫离碧波苑并不远,穿过御花园便到了。 “你是什么人?怎么挡我家公主的道?”刚到御花园,三七便看到路中央的站着一个小姑娘,疑惑地开口问道。 小姑娘起先看着月清歌微微有些出神,随后被三七的话一惊,连忙让到一旁,向着月清歌行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礼,便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你是何人?”月清歌看了一眼有些战战兢兢的女孩。 看年龄,不过十三四岁,看衣着,既不华贵,也不朴素,不是宫女,更不是公主妃嫔。 不过模样倒是生得楚楚可人。 “我,我是来参加姑母的生辰宴,可是...几位姐姐走的太快了,我没跟上...”小姑娘的声音低如蚊蚋。 今日宫里办生辰宴的,只有雅妃娘娘了,听闻皇帝特地恩准她的家人进宫为她庆贺,那么这个女孩就是雅妃母家的人了。 “那你随我一道吧,我正要去慧贤宫。”月清歌不再停留,向前走去。 “你真是好运气,能遇上我们家公主,还不快跟上。”三七拉了拉小姑娘。 小姑娘点点头,跟在了三七旁边,一路上忍不住偷瞄了几眼月清歌,她第一次进宫,没想到这宫里的公主竟然生得这般好看。 而此时的慧贤宫里,倒是一片热闹。 雅妃多年没有见到娘家人,此时见到很是开心,尤其是看到两鬓斑白的二老,忍不住落泪。 而承德却没有这种心情,因为他此时正被几个表妹缠得脱不开身,连随他一起的承灏周围也站了好几个女孩子,没办法帮他。 思酌着羲和快来了,承德只想快点出去接她。 “承德哥哥,湘儿特地给你带了礼物,你都不看看吗?” 一个锦衣华服,娇俏可人的女孩子手中拿着一个锦盒,在承德面前故作委屈地说道。 承德也只好笑了应下,这样一来,便有更多妹妹把礼物塞到了他的怀里。 “湘儿姐,我们把雪姝一个人扔在那里真的好吗?要是她冲撞了宫里哪个贵人,可是会被杀头的。”另一个模样颇为普通的女孩子站在湘儿身边小声说道,面露担忧。 “那又怎样,她一个庶出的丫头,出事了也没什么,也省的她在承德哥哥面前晃悠。”湘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要是雪姝真的冲撞了哪个贵人,她倒是省心了。 说完,她又走到了承德身边,撒娇般地拉着他的胳膊。 这里面的女孩子,属湘儿容貌最为好看,又是嫡女,以前也跟承德见过几面,所以其他女孩子看她这样也只有羡慕的份。 “妹妹,你看湘儿和承德多为般配。”雅妃的哥哥秦明见状笑道。 “嗯。”雅妃面色有些不自然地回笑道,她清楚秦家在朝中的地位如何,这秦湘,虽为秦家的嫡女,但日后对承德却没多大帮助。 “羲和公主到。” 门口的太监一见到羲和,便大声地通报道,这是承德事先就吩咐好的。 一听到羲和二字,承德就直接撇开了那些女孩子,直接向着大殿门口走去。 他这一举动,自然也引起了很多女孩子的好奇,在他后面张望不已,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而当那个与她们年龄相差不大的女孩子出现在大殿门口时,所有的议论戛然而止。 “羲和恭贺雅妃娘娘寿辰。”月清歌对着起身而来的雅妃行了一礼。 嗓音清灵,宛如天籁,听得人心都忍不住随着她的语调起伏。 行礼之间,一举一动都流露出皇族尊贵不凡的气度,那般优雅至极的仪态,风华无双的气质,恐怕也只有皇宫之中才养的出来。 更不用说,那令万物都黯然失色的倾世之颜。 “来了就好,这孩子,都是一家人,怎么还备这么多贺礼。”雅妃笑得温柔,亲昵地拉过月清歌的手,带着她向里走去。 这到让月清歌有些意外,雅妃如此算是在向她表明态度了,日后她和承德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承德见到他母妃如此,也十分高兴,在月清歌身侧安静地走着,眸光温柔地落在月清歌身上。 之前缠着承德的女孩们此时见到这一幕,连嫉妒的心思都没有,此时,连秦湘都仍沉浸在刚才月清歌带来的惊人之姿中,甚至她天真地想,既然承德喜欢这个姐姐,那以后也一定要讨好她。 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随着月清歌一同进来的雪姝。 “雪姝,怎么这么不懂礼仪。”秦明看到仍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庶女轻声呵斥道。 雪姝羞窘得脸都红了,只得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是雪姝妹妹啊,都这么大了。”秦明的这一声引起了承德的注意,连着月清歌也向这边看来。 “是,雪姝见过姑母,见过承德哥哥。”雪姝不知道如何行礼,只得轻轻弯腰。 她这一举动,便招来了不少讥笑声。 秦湘自然也在笑,正是她暗地里扣下了教雪姝宫廷礼仪的教养嬷嬷,就是为了让她出丑。 “刚才羲和在御花园碰见雪姝姑娘一人,顺路便一同过来了。”月清歌开口道。 秦明一听,便明白怎么回事了,他狠狠地瞪了秦湘一眼,秦湘直接别过脸去不看他。 “行了,快去你爹旁边坐下,其他人也都落座吧,宴会马上要开始了。”雅妃话音一落,便有宫女进来为宴席做准备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寿礼 雅妃的生辰家宴并不十分奢华盛大,邀请的人也不多,除了她母家的人之外,就只有月清歌和承灏。 不过气氛却极为亲切融洽,宴会中的各种菜式也是极为家常的,反而让人觉得很温馨,雅妃和她的父母亲坐在上首,下面依次坐了承德,月清歌,承灏,还有其他亲戚。 在宴会开始不久,就开始有人依次上来献上自己的贺寿礼,很多礼物都算不上华贵,却别有一番心意。 月清歌除了送其他一些锦帛首饰外,还亲自绘了一幅百寿图送给雅妃。 “早就听起承德说你画艺精湛,今日倒是终得一见。”雅妃笑意盈盈地看向月清歌。 站在她身旁的大宫女明珠将画从锦盒里轻轻拿出,缓缓地在雅妃面前展开。 雅妃看到画的时候忍不住微微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怪不得承德那样夸赞,这人物如此栩栩如生,确实称得上妙笔丹青。” “娘娘谬赞。”月清歌温和有礼地回应道。 突然间,空气里极淡的一丝气味让月清歌神色一凝。 麝香?! 刚才她一进殿,便闻到了大殿里燃的安神香,雅妃平日浅眠,所以喜燃安神香。 刚才四周都是安神香的气味,让她没有注意到那一缕麝香香味,现在麝香的气味明显了些。 月清歌望向雅妃面前的画,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香味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刚才并没有,直到那副画被拿出来,到现在却越来越明显,说明是从那副画上传出来的。 可是她作画从不用麝香,虽然那也是颜料之一,但是她绝不会在宫中使用这种极容易被人利用,落人把柄的东西。 那是谁,在画上动了手脚? 若是这幅画被雅妃挂在房中,日日都闻到麝香,时日一长,便会导致她不孕。 有人想借自己的手去害雅妃? “娘娘。” 突然而来的声音,让仍在细细赏画的雅妃抬起头来看向月清歌,少女明亮如星子的眼眸让她心神没来由地一颤。 “羲和还准备了其他礼物,娘娘可要看看?” “...好,羲和真是费心了。”雅妃一摆手,明珠就将画收了下去。 “这宴会注定不太平,劳烦姑姑出去走一遭了。”在清妤起身为月清歌斟酒时,月清歌在她耳边不动声色地说道。 “是,公主。”清妤悄然退下。 等寿礼都送得差不多了,宴会也就正式开始了。 月清歌本以为这就是一场平常的家宴,可现实却不是这样。 宴会开始没多久,就有一个身材高挑,肤白若雪的少女站出来表演才艺,说是要助兴。 她用玉笛吹了一首破阵曲,吹得气势磅礴,让人颇为震撼,引得四面八方一阵赞叹。 于是接下来,便有些各式各样的女孩,纷纷站出来表演才艺。 月清歌一看她们的眼神便明了,都是冲着承德或者承灏来的。 秦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大,甚至很多方面都靠在宫中的雅妃帮持,而秦家的姑娘们若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能嫁给承德或者承灏成为皇子妃,当然是最好的一步登天的机会。 等其他女孩子的才艺都表演得差不多了,秦湘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刚才才去换了一身衣服,又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 一袭清雅婉约的百褶如意月裙,青丝被挽成了简单的双重髻,上面插了一支精致的蝴蝶钗,连妆容也变得淡雅了不少。 端的是清丽如雪。 秦湘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承德喜欢气质如兰,清雅温柔的女子,便照着这个标准去做了。 只是有月清歌在,她再怎样打扮,旁人也看不出什么出彩的地方。 “湘儿为了庆贺姑母寿辰,特地去民间寻了一物,还希望姑母能喜欢。”秦湘站出来,盈盈地施了一礼,举止间都显得极为端庄。 秦明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湘儿之前不都送过寿礼了?怎的还有礼物,你这丫头,真是主意多。”听秦湘这么说,雅妃倒是有几分好奇。 只见秦湘的两个婢女,一起抬上来一个用红绸遮住的物品。 等秦湘将红绸拉下来的时候,一股芳香四溢的酒香一下子弥漫开来。 “百香醉?”雅妃神色有些惊喜,这熟悉的味道让她想起不少年少的往事。 “正是,姑母居然一闻就闻出来了。”秦湘语气颇有些讨好。 “居然是这个酒,湘儿这个丫头真是鬼精灵,我记得雅雅小时候还偷偷喝过我藏的百香醉,整整醉了两天才醒过来。”雅妃的父亲秦老大人笑着开口道。 “父亲。”雅妃嗔怪地看了一眼秦老大人,随后转过头对秦湘说道,“我听闻做这个酒的冯家人早已搬离帝都很久了,难得你还能特地寻来,真是个有心的孩子。” 听到雅妃表扬,秦湘暗地里得意不已,这百香醉才不是她寻的,不过这并不重要。 “湘儿这段时间特意苦练凤头琴,就是为了能在姑母生辰时弹给姑母听,如今又有这百香醉助兴,不如姑母一边品酒,一边听湘儿弹琴可好?”秦湘话音一落,便有人把她的凤头琴摆了上来。 “那是甚好。” 雅妃面前此时已斟了一杯百香醉,那熟悉的诱人芳香,让她格外怀念。 明珠在一旁悄然取出银针,放入酒杯查验。 过了一会,银针并没有任何变化,“娘娘,无毒。”明珠又将银针收了回去。 同样的,月清歌面前,若水也为她验了毒。 “公主,没有毒。”若水看了看毫无变化的银针说道。 月清歌微微颔首,将酒杯轻轻送到了唇边。 就在她的唇接触到百香醉的那一刹那,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月清歌立刻放下酒杯,抬头望向雅妃。 就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一杯酒刚刚被雅妃饮了下去。 来不及了。 希望她的猜测是错的。 雅妃此时正饮完一杯百香醉,还在回味着这酒的余香,突然,一阵火热感像蛇一般突然窜入她的小腹,随即便是一阵细密的疼痛。 这是怎么了? 雅妃忍不住伸手捂住小腹,可是那疼痛却越来越甚,她疼的全身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随后,她感受到下处一阵湿热,她伸手一抹,全是鲜红的颜色。 “血...血...” “娘娘!你怎么了!”明珠看着雅妃瘫软地向后倒去,大惊失色,赶紧上去扶住了她,因雅妃今日穿的浅杏色宫装,明珠一眼就看到了雅妃小腹下面一片鲜红。 “来人啊!快宣太医,娘娘出事了!” 明珠这一喊,琴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慌地看了过来。 月清歌是最快到雅妃身边的,当她把上雅妃的脉时,绕是之前就已有心理准备,还是仍不住心下一沉。 她抬头,对上了承德焦急万分的双眸,不知如何开口。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落胎 月清歌垂首安静地站在一侧,而在她前面不远处,宗政霖眉头紧蹙地坐在御椅上。 四周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宗政霖身上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大殿的人都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直到一声凄厉的哭声从旁边的偏殿传来。 “皇上,看来娘娘醒了,微臣再过去诊一下脉。”王太医低头向着宗政霖行了一礼,额头上已有豆大的汗珠。 高高在上的帝王依旧沉默不语,王太医依旧保持那个姿势站着,腿都止不住地发软。 “去吧,朕也一道过去。” 王太医松了一口气,赶紧提着药箱在一旁等宗政霖。 “羲和也一起过去。”帝王冷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父皇。” 月清歌跟在宗政霖后面,一进偏殿就看到了在床上痛哭的雅妃,承德神色凝重地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雅妃一见宗政霖,悲伤更是抑制不住。 王太医赶紧上去再次给雅妃诊脉。 “如何?”宗政霖望向王太医。 王太医心里一抖,战战兢兢地开口道:“皇上...这雅妃娘娘腹中的胎儿...确实落了...” “皇上,是有人害了臣妾的孩子,您可要为臣妾做主。”雅妃此时脸色苍白憔悴,原本似一汪秋水般温柔美丽的眸子里盛满了恨意。 “你是何时有身孕的,为何不来告诉朕?”宗政霖坐在了雅妃床边的软椅上,语气微微温和了些。 “臣妾也不知,最近事情繁忙了些,月事来得迟了臣妾也没注意,要是知道,也不会这样不小心。”雅妃悲泣。 “哼!这怎能怪你,是有小人要暗害你,朕定会调查清楚。”宗政霖冷哼一声道,他最是讨厌这后宫妃嫔之间各种心机暗害。 “臣妾多谢皇上。”雅妃谢恩。 “你多休息,别想太多。”宗政霖说完便起身出了偏殿。 “严洵。” “臣在。” “去调查一下今天雅妃所接触过的所有人和东西,若有可疑之处立即上报。另外,王太医也一同去查验雅妃用过的东西。” “臣遵旨。” 宗政霖话音一落,严洵就立刻带人下去进行调查了,王太医也赶紧跟了去。 宗政霖回首看了看偏殿,轻轻地叹了口气,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母妃,你放心,儿臣定不会放过害你之人。”承德过去轻轻为雅妃擦去眼泪,神色悲痛。 雅妃现在仍然沉浸在丧子之痛中,要知道,在这皇宫中子嗣极为重要,若是这个孩子可以保住,日后对承德也是一大助力。 可是究竟是谁要害她?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已有身孕,谁又能提前得知,并且有机会暗害到她呢? 雅妃百思不得其解。 “娘娘,还请多多保重身体,羲和先告退了。”月清歌向着雅妃行了一礼。 雅妃仍旧沉默着没有回答她,承德起身,对月清歌歉意道:“羲和,今日你也受惊了吧,早点回去休息,我可能没办法送你了。” “没事,你好好陪娘娘吧。”月清歌微一颔首,转身向外走去。 “公主。”月清歌一出偏殿,清妤和若水她们已在外面候着了。 她们刚才也接受了严洵的盘查询问,现在才过来。 “走吧。”月清歌望了望不远处被留下来盘问的秦家人,便回过头转身离去。 “清妤姑姑,适才站的久了,腿有些酸痛。”月清歌回头望了一眼清妤。 清妤会意,“是,公主,奴婢扶着您。” “如何?”月清歌小声问询。 “慧贤宫里外确实有人监视,当时雅妃一出事,便有人离开了。” “看来确实不是巧合了。”月清歌沉吟。 “公主可看出什么端倪?” “回去再说吧。” 月清歌一回到碧波苑,便进了书房。 “那副百寿图,除了你之外,可还有人经手过?”月清歌看向清妤。 “公主日前作完画之后,便一直由我保存,之后便直接交给了雅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清妤想了想,又担忧地问道:“那副画出什么问题了?” “画上面有麝香。” “这...”清妤有些惊讶,那副画什么时候被人动过手脚了,是有人想借月清歌之手害雅妃? 月清歌静立窗边,沉默不语。 这次的事情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当时她一品百香醉,便尝出了里面有红花的成分。 红花和麝香,各自单一使用,虽都有落胎的功效,但并不迅猛,可若混合在一起,便成了打胎的猛药。 百香醉里的红花,本有补益身体的功效,且含量不多,平常人饮用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刚刚闻过麝香的雅妃,又喝了有红花的酒,本也不会有事,可偏偏她有了身孕。 整件事情联系起来,不是一句巧合那么简单,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如今雅妃流产,事情一经调查,便能发现她送的画上面有麝香。 既害了雅妃,又能让她脱不了干系,真是好算计啊。 月清歌轻轻地笑了。 入夜,若水刚刚将生好碳火的盆子端出来,便听到了大门口的响动。 一身银色盔甲的御前侍卫,旁若无人般地直接进了碧波苑。 “公主,请你随卑职去一趟慧贤宫。”严洵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月清歌不言其他,直接走了出去。 历史何其相似,严洵望着月清歌的背影有些怔愣,曾经他也是这样带月清歌去紫阳宫。 不知这位羲和公主,这次可否与上次一般好运。 月清歌一进慧贤宫的大殿,便感受到了宗政霖深冷的目光。 “儿臣参见父皇。”她盈盈一拜,声音清灵悦耳,就如同平时请安一样。 “你送雅妃的画上,为何有麝香?”宗政霖直接开口问道。 “儿臣作画从不用麝香。”月清歌不卑不亢地直视宗政霖。 这般坦诚的眼神,倒是让宗政霖心神一滞。 “皇上,麝香也可能是有人后面加上去的,说不定就是想陷害羲和,离间臣妾与羲和的感情。” 雅妃此时坐在一旁的软榻之上,看起来依旧憔悴柔弱。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震怒 宗政霖深沉的眸光落在了月清歌的身上,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王太医,直接导致雅妃流产的是麝香?”半晌后,宗政霖才缓缓开口。 突然被点名的王太医赶紧站出来回答:“回皇上,不是麝香。虽然麝香也有打胎之效,但雅妃娘娘也只是闻了一些,对身体并无大碍,若是日日都闻,则可能会落胎。” “那就是那杯酒了?” “也不是,应该说是酒里的红花和画上的麝香,两者相须为用,是打胎的猛药,再加上娘娘腹中胎儿尚未足月,胎象不稳,所以才导致流产。”王太医恭敬地解释道。 “你说...不足月?”宗政霖的问声在头顶响起,王太医正要回答,可是一抬头,喉咙犹如被硬生生地卡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大殿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感觉到四周的气息陡然变了,原本清凉静谧的深秋之夜,却如同被人泼了一盆熔浆,连着空气也有着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重火热,窗外的一轮明月也突然被层层乌云遮盖,低沉逼人的气压让每个人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月清歌猛地抬头望向宗政霖。 他此时的表情已经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月清歌看着那双原本熟悉的眼睛,却突然觉得有些不认识。 宗政霖的双眸里永远都是深沉内敛的,还带着帝王与生俱来般的尊贵傲然。但现在的他像九天之上的神邸,睁开眼凝视着侵犯他仙土的人类,那般深冷,逼迫,杀气重重,令人心颤。 这种眼神,那般熟悉,如他当初看背叛他的云妃一样。 王太医的话里究竟有什么不对,让他有如此反应。 而与这大殿之中其他人畏惧害怕的心情不同,当雅妃听到王太医的话时,瞬间眼前一黑,仿佛有千万条阴冷滑腻的毒蛇要从她的喉咙里爬出,让她几近窒息。 “娘娘,您怎么了?”明珠惊呼。 雅妃直接从软榻上摔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在了宗政霖面前,之前的优雅端庄早已不见,只剩一脸的惊恐哀求。 “皇上,定是他在说谎,臣妾腹中的胎儿怎么可能不足月,怎么可能...”雅妃抓着宗政霖的衣摆拼命地解释道,忍不住又泪流满面。 可是这样的哀求,却换来了宗政霖突如其来的一脚,直接踹在雅妃的胸口,让她当场吐出了一口血。 “母妃!”承德大惊,赶紧冲过去扶住雅妃。 “父皇,母妃究竟做错了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她!”承德见怀中的雅妃昏厥了过去,又惊又怒。 “她做错了什么?可以等她醒了,自己告诉你。”宗政霖冷漠地看着这个自己以前疼爱的儿子,觉得无比讽刺。 “母妃一心都是为了父皇,为了儿臣,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逾矩之事,她平日里最是温柔和善,绝不可能犯下大错。”承德毫不怯弱地直视宗政霖,他此时心中只有对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父皇的憎恨。 “看来以前给你们的日子太安逸了些,让你连尊卑都忘了。”宗政霖起身,一步步走向承德,眸中闪动中危险的光。 魏公公见状暗道不好,赶紧想上去劝两句。 却有一个白色身影比他更快,一下子挡在了承德面前。 “滚开。”宗政霖看着月清歌,双眸充满戾气,此时他的头痛又隐隐发作,让他心情更加暴躁。 “父皇不觉得这个场景很是眼熟吗?”月清歌笑了,如同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单纯的毫无防备的笑。 “你还想用这种把戏几次?”宗政霖嘲讽一笑,“你的命,若不是朕,早就没了几次了。” “儿臣只是想提醒父皇,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只听片面之词,否则便是白往黑归了。”月清歌目光仍旧平和地看着宗政霖,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惧意。 魏公公闻言吓了一跳,这羲和公主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天底下敢这样对宗政霖说话的,恐怕只有她一个人了。 还没等宗政霖发怒,月清歌突然直接跪在了他面前,“儿臣虽不知雅妃娘娘犯了何种错误,但请父皇看在往日情分上,请彻查此事,不论真相如何,都不会成为一桩冤案。” 冤案?难道在这个孩子心里,当初她母妃的案子就是一桩冤案? 宗政霖看向月清歌,眸中戾气渐渐化为无奈,人人都说承德是最像他的孩子,其实羲和才是,那骨子里的桀骜不驯,一旦认定豁出命也要做到的性子与他一模一样。 他现在看着她,如同看着年轻的自己,他也曾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地反驳他的父皇。 “从今日起,慧贤宫里所有的人开始禁足,没有朕的旨意,不能离开半步。”宗政霖看着月清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直到宗政霖走出了大殿,月清歌才心下一松,她的手心都微微起了薄汗。 若她今日不站出来,雅妃恐怕醒来就身在冷宫了,刚刚流产又受了伤,现在送去冷宫,必死无疑。 “羲和,谢谢你。”承德面色复杂的垂头看着他怀里的雅妃,这一次,他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连至亲也保护不了。 “没事,这几日,你最好都待在娘娘身边陪着她。”月清歌看着承德这个样子,目光里闪过一丝叹息。 说罢,她转身向外走去,留下一片凄凉的慧贤宫。 “公主,这是敬事房记录的近两月嫔妃们侍寝的情况。” 暗室里,泠鸢将一本册子递到了月清歌手中。 月清歌打开翻看没多久,便找到了雅妃的记录。 雅妃侍寝的机会不多,一月只有一次,上月中旬她侍寝了一次,这月初她侍寝了一次。 为什么宗政霖听到王太医说胎儿不足月时,那般震怒? 这样便只有一个解释,雅妃怀的若是宗政霖的孩子,则不可能不足月,那么说明这月初,雅妃并没有真的侍寝? 以雅妃的性格和胆子,断然做不出与人私通之事,可这孩子...要如何解释?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离间 雅妃刚刚醒来的时候,窗外昏黄的阳光正好照到了她的脸上。 “明珠,什么时辰了?”她像以往一样,轻唤着明珠,双手撑着想要坐起来,可身上,尤其是小腹传来的疼痛感让她一瞬间又重重地跌落回去。 “娘娘!”明珠听到响动,急忙从外面奔了进来。 她拉开床边的琉璃珠帘,便看到雅妃安静地躺在床上,两行清泪从她眼角缓缓落下,可她的嘴角却挂着笑,很温柔的笑,日落的阳光洒在她的脸颊上,有种落寞的感觉。 雅妃这些年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像以前一样是个温柔似水的美人,但若是仔细看的话,眼角的细纹,云鬓上一两丝白发,让她平添了几分沧桑。 “娘娘,现在养好身子才是要紧事。”明珠见她这样,也忍不住眼眶发红。 “多年的情分,还为他生育了一子,如今,凭太医的一句话,所有的一切都没了。”雅妃依旧在笑,她深知在皇家最不可靠的就是感情,这些年她恪守本分,从不争不抢,皇上每月最多来看她一两次,她都是尽心地去服侍他,虽说她与宗政霖之间确实不存在什么两情相悦,但在他身边待久了,不知何时,能看到他的身影渐渐成了心中的期盼,她没有什么野心,只求承德一生平安,只想能一直陪着宗政霖,哪怕是以一个他并不在乎的人的身份。 可是他对她,真是一丝情意,一丝信任都无。 “扶我坐起来。” “是,娘娘。”明珠轻轻扶着雅妃坐了起来,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 “皇上怎么说?”雅妃问道,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锦被。 “皇上只是禁足了慧贤宫的人。”明珠将珠帘束好,“依奴婢看,皇上还是很在乎娘娘的,昨个皇上那般生气,还只是禁足,若是换做其他妃嫔,恐怕就直接...” 明珠看了看雅妃的表情,没敢再说下去。 “承德呢?” “殿下刚刚下去休息了,昨夜守了娘娘一晚上,今上午才去休息。” 雅妃点点头,神色依旧忧虑悲伤,她最怕这次的事情会连累到承德。 可究竟是什么人陷害她?为什么她腹中的胎儿会不足月,难道是王太医被收买了,所以这样污蔑她? “明珠,你赶紧去找甄太医过来,我要重新诊脉。”雅妃突然开口道,甄太医是她唯一信赖的太医。 明珠看着雅妃欲言又止,过了会才开口道:“娘娘,在你昏迷的时候,太医院已经来了五个太医为你诊脉了,包括甄太医,甚至陈院正都来了,诊断的结果都与王太医一样。”明珠越说声音越小,不敢抬头看雅妃。 怎么会这样? 雅妃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说不定是有人用什么药物改变了娘娘的脉象?”明珠蹙眉,若有所思地说道,“娘娘腹中胎儿不可能不足月呀,莫非真有人提前给娘娘下了药?”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雅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明珠的手,可没过多久,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就算我这样说,皇上也不会信的。” “娘娘,恕奴婢直言,这件事肯定和羲和公主脱不了关系,说不定能在她身上有什么发现。”明珠眨巴着眼睛真诚地看着雅妃。 “羲和?她怎么了?”雅妃不解。 “奴婢偷偷打探到的消息,那百香醉根本不是秦湘小姐带来的,而是雪姝小姐送给娘娘的贺寿礼,只是被秦湘小姐夺了去,此时雪姝小姐已经被打入天牢了,可您想想,当初雪姝小姐可是和羲和公主一起来的,而那副有麝香的画也是羲和公主送的,酒和画都与她脱不了关系。” 明珠看到雅妃脸上怀疑的神色,又继续说道,“若是羲和公主之前在承德殿下身上下了什么药,娘娘又与殿下日日接触,说不定就是这样被药物影响着改变了脉象。” “可是...她为何这样做?”雅妃感觉脊背有些发凉,她明明之前都已经表明态度了,羲和为何还要害她? “还不简单吗,如果没有娘娘,承德殿下就会任由她摆布了,到时候说不定她说什么,殿下就会做什么,若是娘娘在,肯定会阻止...”明珠看着雅妃惊惧的神情,唇边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而且娘娘不是早就知道羲和公主不是个简单的人吗,这宫中如此凶险,她又没有依傍,心不狠是没办法活下来的。” “母妃,你醒了!”少年清朗的声音打破了阴冷的气氛,让雅妃心神一颤。 “母妃,你怎么了?”承德疑惑地看着雅妃惊惧的眼神,想了想,觉得大概她昨天是被吓到了,“母妃,您别怕,不论发生什么,儿臣豁出命也会护您周全。” 雅妃怔怔地望着承德,现在她只有承德了。 “承德,如果...我说如果,陷害母妃的人是羲和...” “母妃,你胡说什么啊,羲和怎么可能那样做,她绝不会。”承德不可思议地看向雅妃,“昨日父皇大怒,只有羲和敢站出来为您说一句话,她才是真的关心您。” 雅妃并不知道昨日羲和站出来维护了她,不过她现在知道也觉得没什么了,说不定羲和只是在承德面前做样子。 因为明珠的说法很合理,她平时极其小心,几乎没有人能暗害到她,她用的吃的喝的,无一不会经过严密的检查,只有羲和,若是她在承德身上下药,再让她接触,才会让她防不胜防,而她流产,不也是跟羲和关系莫大吗,这一切联系起来,羲和是最有机会且不动声色让她陷入绝境的人。 雅妃看到承德的反应,更觉得心凉,她都无法估计,那个羲和,在承德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承德,羲和不可信,她极有可能利用你来对付我。”雅妃看着承德,落下泪来,若是她不在了,承德怎么办,会不会成为羲和利用的棋子。 “母妃,您到底怎么了,昨日您不是还很喜欢羲和吗?”承德有些心疼地为雅妃擦泪,同时雅妃的话又让他极为难受,一面是母妃,一面是羲和,两个都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合作 “公主,您都看了一上午了,休息一会吧。”三七捧着点心清茶走进了书房。 月清歌从今天清晨开始就一直在书房里看书,一刻也没有休息。 “清妤姑姑呢?”月清歌头也不抬地问道。 “姑姑应该在她房里吧,奴婢去找她过来。”三七说完就出去寻清妤了。 “公主。”清妤很快来了书房,颔首行礼。 “如何?” “已经得了消息,与公主猜测的一样。” 月清歌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面前的医书——《名医别录》上,她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派人盯紧雅妃身边的人,尤其是有机会和她直接接触的人。” “是,公主。” 入夜,慧贤宫。 “娘娘,夜里凉,您还是早些休息吧。”明珠扶着雅妃向寝殿走去。 “明珠,你说陷害我的人真的是羲和吗?”雅妃蹙眉。 “娘娘,奴婢是觉得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羲和公主了,而且承德殿下也不应该与她接触过多,这般心思深沉的女子,还是远远避之比较好。”明珠想以往一样动作娴熟地为雅妃宽衣。 “可是承德那个孩子,说什么也不会听的,他真是被那个羲和迷了心窍了。”雅妃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等换好了衣服,明珠又端上来了刚煎好的药服侍雅妃喝下。 “娘娘莫忧心,奴婢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承德殿下相信。”明珠走到了雅妃身后,轻柔地为她按压起肩膀。 “什么办法?” “办法就是...您死了,殿下自然就相信了。”明珠话音一落,一缕白绫便死死地缠住了雅妃的喉咙。 雅妃拼命地挣扎,明珠顺势用腿抵住了她的背,让白绫缠得更紧了。 雅妃此时才深刻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她想不通,明珠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陪嫁丫鬟,为何会害她,不过容不得她再想,长时间的窒息已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归于一片黑暗。 等雅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幽暗的密室内,烛光摇曳,有种莫名的神秘感。 这是在哪里?难道自己没死? 雅妃用手摸了摸脖子,火辣的痛感极为真实。 就在这时,一阵沉钝的声音传来,雅妃抬头紧张地盯着声音的来源。 只见不远处的石门缓慢地打开,一抹黛青色如同云朵一样飘了进来。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青衣出尘,颇有仙风道骨的意境。 “公主,娘娘醒了。” 女子向着门外说道,随后那张雅妃极为熟悉的倾世绝俗的面容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眼前。 “你,怎么会...”雅妃望着月清歌说不出话来。 “娘娘,既然羲和救了您一命,不知是否有机会和您谈一谈合作的事。” 月清歌嫣然一笑,如暗夜里盛开的雪莲,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而此时的慧贤宫内,明珠悠悠醒转过来,头依然有些疼。 她怎么晕过去了,只记得之前勒住雅妃的时候,脚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下子摔了下去,磕到了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珠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往身边一看,雅妃此时正躺在她旁边,怒目圆睁,身体已经凉了。 明珠松了口气,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周围的人都被她支走了,没人会注意这里的动静。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用脚踢了踢雅妃的尸体,“平时不是挺会使唤人的吗,可怜现在连话都再也说不出了。” 明珠将雅妃脖子上的白绫取下,找了一处房梁挂上,又系好结,才抱着雅妃的尸体,将她挂了上去。 等做好这一切,明珠从怀中拿出了一张信纸,平整地放在了桌上,又在旁边放上了笔墨。 正当她满意地看了看这一切,准备转身出去时,突然脑里闪过一丝念头。 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快速走到桌边,再次将信纸拿了起来,仔细地看了又看,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纸张是雅妃平日里最常用的水写纸,字迹也与之前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上面的笔墨微微有些润,似乎还没有干完全。 明珠蹙眉,难道被人掉了包?随后她又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这周围有人她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没有人知道她今夜会做什么,除了“那位”。 现在即将入冬了,又更深露重,笔墨有些潮湿也算是正常,明珠自嘲一笑,她想的太多了。 她再次将信纸平整地铺在桌上,缓步走出了雅妃的寝殿。 等出了寝殿,明珠静静地站了会,不一会,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庞划下。 “来人啊,娘娘自尽了,快来人啊...救命啊...”她的声音极大,在这空旷的黑夜里显得极为突兀,不一会,不远处就有脚步声传来。 明珠得意一笑,转过身回到寝殿,用双手抱住了雅妃的腿,像是想把她抱下来,双眸含泪,悲痛欲绝。 “母妃!”承德一下子越过宫女太监,率先跑进了雅妃的寝殿。 他一冲进寝殿,就看到了悬挂在白绫上的雅妃,心神巨震。 来不及思考,他直接用随身的匕首斩掉了了白绫,冲过去一把抱住雅妃。 “母妃,您怎么了?您醒醒...醒来看看我,我是承德啊...母妃...”承德抱着雅妃冰冷的尸体,脑海里一片空茫,他没有办法接受,他怎么能接受。 “看什么看,去请太医啊...快去啊...”承德向周围的太监宫女吼道,他现在早已不复之前的尊贵优雅,像个弄丢了自己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慌张,他双手紧紧地抱着雅妃,嘴里不停地念着:“母妃,别怕啊,等太医来了就好了...您怎么这么冷...没事,承德抱着你呢,别怕...” 不一会,陈院正就赶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脸凝重的宗政霖。 “殿下,娘娘她...已经不行了...您请节哀。”陈院正看了看承德魔怔的样子,叹了口气,出去回复宗政霖了。 “你胡说,我母妃她好好的,只是受了凉,只是受了凉...”承德说着,将雅妃抱得更紧了。 宗政霖刚听完陈院正的回复,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心里也微微有些难受。 “殿下,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娘娘...”明珠此时也在一旁放声哭泣。 “魏如海,把那个宫女带过来。” “是,皇上。” 魏公公一示意,便有两个小太监将明珠架起带到了宗政霖面前。 “你老实说,雅妃为何会自尽。”宗政霖凤眸紧紧地盯着明珠。 “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之前服侍娘娘就寝,娘娘说渴了,奴婢便去拿水,谁知娘娘从后面把奴婢打晕了,一醒来娘娘就这样了。”明珠悲戚不已。 “皇上,桌上有张信纸。”魏公公将信纸取了来,拿到宗政霖面前给他看。 “羲和?”宗政霖看了信纸上的内容心里巨震,怎么会... 一听到羲和二字,明珠又哭了起来,“就是羲和公主,我们家娘娘太可怜了...她之前就怀疑羲和公主陷害她,可是没有证据,没人相信,她也只能与奴婢说说,没想到啊,娘娘居然会以死明志...” “你说什么?”承德转过脸去,面无表情地看向明珠,他的眼里像有一座地狱,埋葬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绝望。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提审 雅妃自尽的消息很快传遍六宫,连雅妃流产的事都不知怎么被传出来了,一时间宫里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太后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直接到紫阳宫对宗政霖施压,她直截了当地表明这件事既然与羲和关系莫大,就应该对她严惩不贷。 宗政霖废了很大劲才压住了太后的怒火,最后还是决定在大理寺审这个案子。 而在这几天大理寺在宫里进行调查时,月清歌无疑又成为了宫里议论的主要对象。 “一个公主,名声现在已经那般不好了,不知未来谁敢娶她了。” “可不是,这娶回去了,不就家宅不宁了。” “最近这宫里的事,哪件与她没有关系,而且她那张脸一看,就是祸水没错了。” 宫中诸如此类的议论层出不穷,而月清歌早已习惯这些,连着碧波苑的奴婢们都不在意了。 时间一转,很快到了提审那日。 月清歌是第一次来到大理寺,一进那道朱红色正漆的大门,便能感受到庄重威严的气氛,让人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等她到大堂时,所有人都到齐了,宗政霖坐在最上面,旁边是两位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 而正堂后面有一个雅座,珠帘垂下,看不清里面光景,只隐约得见一个人影,应是太后了。 承德立在下首,仅仅几日不见,他仿佛一下子憔悴衰败了许多,当初的意气风发,潇洒俊逸都已不见,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令人逼仄的沉重。 他垂首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从月清歌进来,他都没有抬头看过她一眼。 “儿臣参加父皇。”月清歌行礼。 宗政霖并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盯着月清歌,眸光深沉,若有所思。 “皇上,开始吧。”黎墨放下手中的案卷,看向宗政霖。 他是雅妃这起案子的主审官,也是大理寺少卿之一。 宗政霖微微颔首算是准了。 “带明珠。” 黎墨话音一落,明珠就被带上了堂来。 “明珠,你将雅妃自尽当日的情况详细说来。” “是,大人。当日...” 明珠又把当初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能确定,那信纸上的字确实是雅妃亲手写的?”那张信纸此时就摆在黎墨面前,他早就研究过,纸墨都是雅妃寝殿里就有的,笔迹也与雅妃几乎一样,但是不排除是有人仿造的。 “奴婢确定。”明珠极快地回答到,随后她看了眼一旁的承德,又开口道:“承德殿下不是也确定吗?” 黎墨目光探寻地看向承德,“九殿下,你可以确定吗?” “那确实与我母妃字迹一样。”承德嗓音低沉沙哑。 “羲和公主,你可知雅妃所留遗书的内容?”黎墨话音一转,问向月清歌。 “不知。” “雅妃在信中说是你,先通过承德向她下了可以让人假孕的药,而后又用麝香和红花让她假流产,让皇上知道她的胎儿不足月,而这月雅妃虽有一次服侍皇上的机会,可是并没有真的去,所以上会怀疑她与人私通。”黎墨看着神情依旧平静的月清歌微微有些讶然,继续说道,“可是雅妃苦于没有证据,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只能以死明志。” “没有证据,就只是推测而已。”月清歌目光清冷如霜,“而这些,我并没有做过。” “你是否曾经对雅妃下药让她假孕,现在已无从调查,不过是否是你设计让雅妃流产的,目前倒是可以考证。”黎墨大手一挥,“来人,带秦雪姝。” 不一会,一个怯弱瘦弱的小姑娘被带了上来。 雪姝的精神不太好,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看来在被关押的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秦雪姝,经本官调查,百香醉的原料中并没有红花这一种药材,为何你的百香醉里有?”黎墨神色威严。 雪姝抬头,不经意间瞥见了一旁的月清歌,急忙慌张地低头,“回...回大人,是羲和...羲和公主威胁我,让我在酒里加了红花。” “大人,这是一出连环计啊。正是羲和公主让娘娘假孕在前,流产在后,引起皇上对娘娘的怀疑,好除掉娘娘。可怜我们家娘娘,到死都得不到公道,明珠求您,一定要还我们家娘娘清白,严惩凶手。”明珠大声哭喊,形容悲戚。 “你知道的真清楚呀,就好像是你亲手做过这一切一样。”月清歌轻笑。 “你血口喷人!”明珠对月清歌怒目而视,目光像要噬人一般。 “父皇,儿臣如今尚未定罪,仍是公主之身,这奴婢对儿臣不敬,打的依旧是皇家的脸面,请父皇下旨杖责明珠。”月清歌遥遥望向宗政霖。 明珠一听,顿时有些慌乱。 “够了,你想干什么,想杀了明珠,就没有人指证你了?”威严凌厉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夹杂着太后的怒气,“黎大人,案件已经很明了了,还不快定罪!” “这...太后,下官一定尽快审理完。” 黎墨面露难色,伸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黎大人,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月清歌此时依旧神色不变。 黎墨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处变不惊,无一丝慌乱,一身风华气度不减半分,已经让人刮目相看了。 “你说吧。” “我想问,雅妃娘娘怎么知道自己被下了假孕的药?” “这...”黎墨不知如何回答,他如何得知雅妃是怎么想的,而现在也不可能知道了。 “并且,她又如何得知被人下了假孕的药,碰到麝香和红花这种打胎药,就一定会出现流产的假象?” 月清歌字字如珠玉落盘,震得人心都颤了几颤。 “寻常人是不会想到这些的,懂医理的人也未必可以想到,因为太少见了,除非是精通医术的人才会想到这个法子去害人。”月清歌看了看若有所思的黎墨,继续说道:“这遗书上面写的这样详细,说是雅妃的猜测,不如说...” “是这起案子的真实经过。”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转机 黎墨一怔,目光再次落到了这封遗书上,他办案十余年,见过的遗书也不少,如此清晰有条理地叙述内心猜测,并且连笔迹都丝毫不乱的,绝不像一个绝望自尽的人写的,若不是,那么栽赃羲和公主的意图就太明显了。 “大人,奴婢有事禀报。”明珠再次开口道。 “说。” “我家娘娘喜欢阅览群书,她前两日跟我提起过,她曾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关于假孕流产的记载,所以才会如此猜测。”明珠说的倒是比较合情合理,虽然雅妃不懂医,但不排除她恰好知道这个。 “另外,奴婢还有证据。”明珠虔诚地向着宗政霖和黎墨一拜,“奴婢贱命一条,现在唯一心愿就是为娘娘申冤,恳请大人秉公处理,还我家娘娘清白。” 承德抬起头来看向明珠,他从小就跟明珠比较亲近,小时候经常是明珠陪着他玩,明珠是她母妃的陪嫁丫鬟,随着一起进宫,一直都对母妃忠心耿耿,对他而言,明珠不只是宫女,更相当于他半个亲人,听到明珠这样说,承德忍不住心中大恸。 “你还有证据?”黎墨蹙眉。 “是,大人。之前羲和公主送了娘娘一盒雨前龙井,是公主唯一送给娘娘的东西,且娘娘甚为喜欢,喝过几次。现在想来很是可疑,说不准里面就有可以让人假孕的药。”明珠有条不紊地答道,“现在那盒龙井茶还在慧贤宫,大人可派人去查探。” “羲和公主怎么会亲自送雅妃娘娘这种东西,不是一旦出事会连累自己?”黎墨问道。 “因为只要娘娘出事了,恐怕皇上会立刻处置娘娘,到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来追究之前的事。”明珠看向月清歌,眼神极为愤恨,到真是像忠心护主的奴婢。 黎墨像旁边低声吩咐了一句,过了一会就有大理寺的人将那盒茶送了过来,“大人,已经给太医看过,里面确实有可以让人假孕的药。” 承德闻言猛然抬头看向月清歌,真的是她?!为什么...为什么! 黎墨叹了口气,目前有很多不利的证据直接指向羲和公主,虽然直觉告诉他羲和不是凶手,且这起案件仍有很多疑点,但今天太后在这里,恐怕不会善了。 黎墨低声跟宗政霖交谈了几句,最后一拍惊堂木,“这起案情仍有部分疑点需要调查,延后再审。” “哀家看不必再调查了。”太后直接从珠帘后面站了出来,“雅妃向来恭顺孝敬,哀家也很是喜欢她,如今遭此厄运,也让哀家痛心,今日这个案,必须得断,要还雅妃一个清白。” 太后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言辞,目光轻蔑倨傲地看向月清歌,像看一个将死之人。 “多谢太后娘娘,我家娘娘要是泉下有知,也会感念太后娘娘的恩德。”明珠感激涕零。 “延后再审。”冰冷低沉地声音响起,带着绝对的威严。 “皇帝!”太后愤然,“你怎么能如此偏袒,都这样证据充分了,还不能定罪?” “母后,朕还坐在这个皇位上。” “你...”太后身躯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宗政霖,随后摇头苦笑到,“祸害啊,祸害,她跟她娘都是祸害...” 月清歌闻言抬头直视太后,一股杀气凌冽开来,但一瞬间就散了。 太后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抬头望向月清歌,她的目光仍是平和无波的。 “与其说凶手是我,不如说是明珠更为恰当吧。”月清歌缓缓开口,“作为雅妃的贴身宫女,做到这一切,且陷害给我,并不难吧。” “奴婢怎么可能害娘娘,奴婢从小与娘娘一起长大,对娘娘忠心耿耿,求皇上明鉴。”明珠磕头。 “你有没有害雅妃娘娘,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有一个人很清楚。”月清歌转过头,不再看明珠惺惺作态。 “谁?” 黎墨问道,而明珠并没有作声,只是继续用表情表示自己的悲愤。 “雅妃娘娘。” 月清歌话音一落,四周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雅妃已经死了,算是死无对证,月清歌这样说,算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明珠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雅妃是清楚,但她永远不可能再说话了。 “一派胡言!简直颠倒黑白,黎大人,你还不快...”太后大怒,正想施压给黎墨,可大堂门口缓缓出现的一个人影让她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羲和见过雅妃娘娘。”月清歌向着来人行礼。 还来不及说什么,一道黑色身影瞬间冲了上去。 “母妃?!真的是你吗?我不会是在做梦。”承德忍不住泪流满面,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抱着雅妃。 雅妃也忍不住落泪,她知道承德这几天会有多煎熬,但她答应了羲和,也为了找出害她的人,不得不暂时委屈承德。 “好孩子,母妃没事,母妃没事。”雅妃轻轻地拍着承德的背。 “这...这是怎么回事?”太后有些怔愣。 “回禀太后,皇上,臣妾并没有死。”雅妃稍微整理了下仪容,才向着宗政霖和太后开口道。 “而害臣妾之人,正是明珠。”雅妃说完眼神怨毒地狠狠盯着明珠,当初差点就被她勒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宗政霖凤眸微眯。 “回皇上,是明珠,想杀了臣妾,再故意留下伪造的遗书,陷害羲和。”雅妃声泪俱下。 “那慧贤宫的那具尸体?” “是儿臣的障眼法。”月清歌回答。 明珠在见到雅妃的一瞬间就已经面如死灰,她终于知道那晚一直盘旋在她心间的一丝疑虑是什么了,在她昏迷的时候,雅妃已经被掉包了。 “你为何要害本宫?本宫一直待你如姐妹,你却...想要本宫的命。”雅妃痛心疾首,她难以置信,这么多年的感情是假的。 “明珠姑姑,你...为什么啊...”连承德也难以置信。 “哈哈哈,有什么不可以吗,你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进宫后又有了皇子,可是我呢,我有什么,就因为当初你一句舍不得我,我就得为了你,在这深宫之中孤独终老?可笑,这些年我为你做了多少事,可我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没错,我就是恨你,是你耽误了我一辈子,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只要你死了,我就开心了。”明珠大笑着,状若疯妇。 “你...你怎么会这样想?”雅妃呆住。 “真的明珠自然不会这样想。”月清歌轻轻走到了明珠面前,“因为,你根本不是明珠。”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免死 跪在地上的明珠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惧,但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疯癫样子,“我不是明珠,那我能是谁?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不是明珠。” “公主如何断定她是不是明珠?”黎墨疑惑。 “大人让人查探一下她的面容即可。”月清歌答道。 黎墨派了旁边的一个男子,到明珠面前仔细地查看了她的脸,“回大人,并没有人皮面具。” “哈哈哈,真是可笑,我就是明珠,我就是要让你们都不得安生。”明珠大笑,挑衅地看着月清歌。 “没有人皮面具,就不能易容了吗?”月清歌凝视着明珠的脸,明珠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大人让人打一盆水来就知道了。” “不要,你们干什么!”明珠看着被人端过来的一盆水连连后退。 可是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人按住,强行在清水中洗去了妆容。 等她再次抬头时,已是另外一张脸。 一张与明珠颇为相似,但不一样的脸。 雅妃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你是何人?明珠呢?你为什么假冒她?” 被揭穿了身份的女子,此时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随后她抬头目光淡漠地看了看四周,突然猛地站起身来,向着大堂上的柱子不要命地撞去。 “快拦住她,她要自尽!”黎墨大惊。 月清歌藏于衣袖中的指间轻动,一根细微如纤毫的银针准确无误地打入女子的脚踝处,让她突然失力摔了下去,不过在旁人看来,是她自己崴了脚踝摔倒了。 被银针直接封了穴道,女子再也站不起来了,被人拖着跪回了大堂。 “你是何人?又是受了谁的指使,要谋害雅妃娘娘和羲和公主?”黎墨一拍惊堂木,声音威严。 “无人指使,都是我自己做的。”女子自嘲般地笑了笑,“请大人定罪吧。” 月清歌望了望那女子缩在衣袖中的手腕,开口道:“黎大人,方才不经意间,我瞧见这个女子手腕间戴了一个翡翠镯子,成色不似凡品,不像宫女能戴的,便想着或许是哪个贵人赏的,可据羲和所知,雅妃娘娘偏爱蓝田玉而不爱翡翠,想来并不是雅妃娘娘赏的。” “本宫从不用翡翠,自然也不会拿来赏赐人。”雅妃点头认同。 “把她手上的镯子摘下来。”黎墨一下令,便有人上前抓住女子的手腕。 “放开...你们放开我...放开...”女子拼命挣扎,可依旧无济于事。 月清歌平静地看着,她刚才并没看见那女子手腕上的镯子,甚至她从未见过,这只是派去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 说是每日都会戴着,睡觉也不取下,但只是戴在手腕深处,藏于外面的衣袖中,不让旁人看到。 很快,那个镯子被拽了下来,呈到了黎墨的案堂之上。 “确实不是凡品,成色也极为不错,说,是什么人给你的。”黎墨把镯子拿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女子垂头不语。 “这宫中每样物件皆有记录出处,你不说,本官也查得到。”黎墨冷哼,“而你的真实身份,本官也自然会去查。” “既然已经查明凶手另有其人,那么羲和公主...” “等等。”太后直接打断了黎墨的话,“羲和,哀家问你,你是如何知道雅妃没死,而雅妃,这几日不出现辟谣,又是去了哪里?” 太后凌厉逼人的目光直视月清歌。 这几日不让雅妃露面,自然是为了查出幕后真凶,也是在这几日,她通过宫中的探子查到了“明珠”的真实身份,她谋杀雅妃后,曾在深夜与一个黑衣人接触过,而那个黑衣人,后查证是崇阳宫的人。 不过这些,她自然不能与太后说。 “是儿臣救了雅妃娘娘,而娘娘从那日昏迷至今,今日早晨才醒转过来,不然也无法过来作证。”月清歌答道。 “哦?那你是如何救了雅妃,她被人谋害,你还能提前知道?”太后冷笑。 “回太后,是臣妾之前就有些疑心明珠,因为她有些行为习惯确实跟以前有所不同,又试图离间臣妾与羲和,可是并没有什么证据,但又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便事先交代了另一个宫女桓儿注意明珠的动向。”雅妃站出来解释道,“当初明珠谋害臣妾,中途却不小心被绊倒磕到头晕了过去,赶来的桓儿救下了臣妾,臣妾在昏迷钱嘱咐她带我去找的羲和。” “那你为何去找羲和,这种时候不是应立刻禀报皇上吗?”太后仍然不依不饶。 “是,但臣妾那时隐隐觉得此事是冲着臣妾和羲和来的,但是怕一旦打草惊蛇抓不住幕后真凶,便想着去和羲和商量,但臣妾身子实在不争气,从那夜开始便一直昏睡但现在。”雅妃恭敬地解释道。 “你这样做哀家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羲和居然弄个假尸体糊弄哀家和皇帝,实在是胆大包天。” 月清歌心里暗叹口气,太后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置她于死地。 “是,儿臣知罪。”月清歌缓缓跪了下去,“但儿臣是为了抓住真凶,在雅妃被桓儿送来碧波苑后,儿臣便弄了一具假尸体迷惑明珠,并让桓儿继续监视明珠。果不其然,在第二天深夜,明珠与一个黑衣人接头,桓儿之后尾随黑衣人,到了崇阳宫。” “崇阳宫?”宗政霖神色渐渐变冷,怎么还牵扯到皇后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欺君之罪不是儿戏。”太后看了眼黎墨,“黎大人,还不定罪?” “这...”黎墨为难,赶紧用眼神请示宗政霖。 “儿臣确有欺君之罪,还请父皇,皇祖母恕罪。”月清歌盈盈一拜,“是儿臣年幼,思虑不周。” 宗政霖正想开口,却见月清歌身边的宫女呈上来了一个东西,他见状无奈摇头笑笑,这个丫头...还能说自己思虑不周。 “不知这免死金牌可否能让皇祖母饶恕儿臣一次。”月清歌毫不畏惧地看向太后,唇边带着一丝明媚动人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出征 等踏出大理寺,已是入夜了,清冷的风打着落叶,静谧如水。 清妤早已将准备好的狐裘披在了月清歌的身上,替她仔细地拢好。 “羲和...”承德此时扶着雅妃,望着月清歌欲言又止,随后他同雅妃身边的几个宫女交代了几句,便向着月清歌走来。 “承德,对不起。”月清歌抬头看向承德,她的眼里是真挚的歉意。 正准备说话的承德正对上了少女清亮的眸子,如这深秋之月一般皎洁澄澈。 他心里一怔。 “承德,让你之前承受那般痛苦,我很抱歉。” 她的语气极为坦然,坦然得让承德都有些羞愧。 “不,是我该说对不起,我居然...居然不相信你。”承德内疚都写在脸上。 “你不必自责,那种情况下,很正常,雅妃娘娘身体不太好,最近要好些将养,你先回去吧,别让娘娘等太久。”月清歌说完,又向着雅妃遥遥行了一礼,便带着清妤转身离去。 “承德,回去吧。”雅妃望着还看着人家背影的承德,轻轻叹了口气。 “是,母妃,儿臣扶着您。”承德回过头,小跑着过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雅妃,“儿臣已经吩咐软轿过来了,就在前面...” 就在提审后的第三日,大理寺又开始了一次庭审,只不过这次的对象不再是月清歌,而是歆嫔。 而至于为什么是歆嫔,自然是那位手眼通天的皇后娘娘的安排。 歆嫔已经招认,伪装成明珠害雅妃的那个女子是她宫里以前的宫女,而与那个女子接头的黑衣人,也是她的人,那翡翠镯子,也有目录记载曾是她宫里的东西。 这一切都与皇后毫无干系,除了上次月清歌在堂上说的话。 不过连这也有完美的解释,因为歆嫔的宫殿是挨着崇阳宫的,所以那个黑衣人先偷偷进入崇阳宫,再从崇阳宫回了歆嫔的宫殿,是为了避人耳目。 人证物证俱全,连歆嫔也供认不讳,这案子便判了下来,歆嫔谋害宫妃,被处以斩首,以儆效尤。 “歆嫔的父亲是依附苏国公一脉的,自歆嫔出事后,她父亲并未受到牵连。” 月清歌静静地听着暗卫的禀报,神色无任何变化。 皇后送一颗棋子出来受死,这本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那件事,可查得有何进展?”月清歌忽的开口问道。 影卫一片沉默。 “行了,下去吧。”月清歌以手扶额,她有些乏了。 当初冬的第一场雪下来时,天气已经颇为寒冷了。 “公主,今年第一场雪下得可真大呀。”三七站在窗边好奇地望着外面,不时得有小雪花飘落在她的鼻尖,她也不怕冷。 月清歌安静地看着书不作答,她并不喜下雪。 “公主,再过几日就是上祀节了,宫中也是要庆祝的,到时候定会很热闹的。”三七面露期待,到底是孩子心性,喜爱热闹。 上祀节。 月清歌已经很多年没过过这个节日了,记得上一个上祀节,她还在宫外,为了任务奔走在红尘喧嚣之间。 民间对这种节日的重视更甚于皇家,那时的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人们结伴同行,欢声笑语,很是热闹,不过那是别人的热闹,与她无关。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今年的上祀节,她依然会在宫外。 晌午时分,刚刚雪霁天晴,承德便兴冲冲地过了来,他过几日要出宫一次,代宗政霖送前往北地平羌芜之乱的远征军,而那日,刚好是上祀节,宫外定然很热闹,于是他向宗政霖求了个恩典,希望羲和可以与他一道出宫看看,宗政霖应允了。 承德期待地看着月清歌,月清歌脑海里却回响着远征军三个字。 白虎营是这次远征军的前锋,顾千决作为白虎营主帅,自然也是要前去冲锋陷阵,上阵杀敌的。 “羲和,可以吗?”承德再次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可以。”月清歌回过神来。 “那太好了,我先回去准备准备,过两日见。”承德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般开心。 而另外一个极为开心的,自然是三七了,小丫头一听要出宫去过上祀节,开心得不得了。 转眼间便到了上祀节。 月清歌和承德乘宫里特意安排的车驾出宫,还有不少人随行,声势很是浩大。 “羲和,这军中之人,大多铁血肃杀之气极重,所以你还是别和我一起去了。你若是乏了,我便让人带你去皇子府休憩,若是你想出去逛逛,我也安排了人带你去四处看看。”承德贴心地说道。 月清歌点点头,“我随便看看就是,清妤若水她们跟着我,你不用担心。” 承德也不再说什么,他安排的侍卫会暗中保护羲和。 尊贵奢华的车驾停在了一个僻静的街道旁,月清歌一行人下了来,整个仪队又向着城门赶去。 “公主,我们到处去逛逛吧”三七很是兴奋。 “还叫公主呢?”清妤提醒道。 “是,小姐,我们去哪?”三七请示地望着月清歌。 月清歌今日打扮得很是清雅,薄纱遮面,让人看不清真容。 “随便走走吧。”她说着,目光却不经意间飘向了城门的方向。 “...羌芜屡次犯我大凉,侵我国土,辱我百姓,野心昭昭!”承德此时站在帝都宣武门的城楼上慷慨激昂地鼓舞士气,“犯我凉国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各位都是我凉国保家卫国的好儿郎,正是因为有你们的存在,我们的妻子儿女,父老乡亲,才能过安稳的生活。而如今,你们即将上战场,平定外乱,安我国土。我代表凉国百姓,感谢...” 致辞依旧在继续,而站在大军最前面的三万铁骑,全部身着银白色战甲,战甲上的白虎标记威风赫赫,整齐到极致的动作,肃杀沉重之气冲天而起,让人望一眼便心颤。 这支队伍曾在战场上随柳穆杀下赫赫威名,是用一个个剽悍的战绩打下来的功勋,如今被一位少年将军执掌。 而全军上下没有一丝违背或者不满,这位少年将军,上任后仅仅三个月就用铁血手腕将白虎营中大部分势力重新洗牌,如今在军中早已站稳脚跟,拥有自己最忠实的部下。 顾千决望向城楼之上,除了承德所站地地方之外,依旧空空如也。 他自嘲一笑,正准备回过头。 突然仿佛凭空出现般的小小身影让他目光一滞。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暴动 月清歌今日依旧穿一身白裳,像偶然落在城墙上的一片雪花。 顾千决紧紧盯着那道身影,眼里再不见其他。 在这黄沙卷地的城门,在这沉重肃杀的军队之前,她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花,清冶又妖娆,静谧又惊心,她的美是从不随旁人而改变的。 “清歌,等我回来。” 他口语,她颔首。 “祝我军早日凯旋而归!” 大军开拔,沉重而坚定的步伐,向着北方而去。 顾千决最后深深看了月清歌一眼,转身上马绝尘而去。 “公主,这里风大,我们还是早些下去吧。”清妤轻声说道。 “羲和,你怎么来了?”承德跟周围的官员打了声招呼,便朝月清歌走来,从她一上来,他就注意到了。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就来看看。”月清歌回过头。 “这里风沙大,我们先下去吧,接下来你想去哪?我陪你。”承德与月清歌并肩而行,没走几步,便有官员上来行礼。 “下官宋岷,参见九殿下,参见羲和公主。”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官服男子上前来,恭敬地行礼道。 “是在下治下不严,刚刚让公主受惊了。”宋岷话音一落,他身后一个身穿盔甲的男子便面色羞愧地向着月清歌跪下。 正是刚才阻拦她上城楼的士兵。 “无妨,他不过是职责所在。”月清歌淡淡地答道。 “公主宅心仁厚,下官替他谢谢公主。”宋岷说着,眼睛又偷偷看了看承德和月清歌,“下官在帝都最负盛名的归林居设了一座宴席,以示歉意,不知九殿下和公主能否赏脸。” “不必了,多谢宋大人有此心意,只不过时间上不太方便。”承德直截了当地拒绝。 宋岷讪讪地笑了下,不再说什么,施礼退下了。 “你现在颇得父皇重视,一举一动都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应当注意自己的言行。”月清歌边走边说道。 “我知道你定然不想去,所以我直接拒绝会比较好。”承德毫不在意地一笑,“更何况父皇并不喜皇子们与官员多接触。” “现在街上很多花灯都摆出来了,虽没有晚上好看,但也是极为漂亮的,羲和要去看看吗?”承德询问道,他们晚上要回宫赴晚宴,没有机会看这宫外的花灯。 “去吧。”她还没有好好看过宫外的花灯,月清歌接过清妤递过来的面纱再次戴上。 这街上人来人往,她和承德的容貌太引人注目了些。 不过当她和承德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时,依旧引起了很多人的注目。 承德相貌本身就生得极好,俊逸非凡,再加上身上流露出的尊贵之气,在人群中极为引人注目。 而月清歌虽薄纱遮面,但一双星眸中流露出的光华仍旧璀璨得令人惊艳。 “哥哥,姐姐这般好看,给姐姐买个花灯玩吧。” 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个小女孩拦住他们。 承德下意识地将月清歌护在身后,随后见到是个卖花灯的小姑娘,才稍稍放松了警惕。 承德之前本来就打算送月清歌花灯,这下正好,于是便耐心选起来。 月清歌看着他温暖柔和的侧脸,没想到以前那个爱跟着她的小男孩现在也长大了,等到这个年过了,承德就会办出宫去住,皇子府早已修缮完毕,而再过不久,他也会有自己的皇子妃了。 民间这种拦住卖花灯的,多是卖给恋人,男子会给自己心爱的女子买花灯。 只不过月清歌并不打算告诉承德这个,承德不过是她的弟弟,送她花灯也很正常。 “喜欢吗?”承德递给月清歌一个精致的莲花灯。 “真好看。”月清歌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她母妃以前也会给她做这样好看的花灯。 承德见月清歌笑了,也很是高兴,吩咐连玉给了那个小女孩一大锭银子,吓得小女孩连连道谢。 接着又在街上逛了一圈,连玉和三七手里已经拿了满满当当的各种民间小吃点心,还有一些有趣的小玩意,主要是三七喜欢,她觉得月清歌也会喜欢,连玉则是跟着付钱和提东西的。 “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吧。”月清歌望着太阳渐渐西去,对承德说道。 “我安排了马车,离这不远,你在这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接你。”承德看了看周围,这里已经离皇子府不远,刚好可以把马车赶过来接羲和。 月清歌点点头,和清妤她们在一棵大槐树下等承德。 等承德坐着皇子府的马车去接月清歌时,突然马车一阵剧烈的抖动,随后便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怎么了?”承德探出头询问。 “殿下,前面似有民众暴动,现在过去恐怕不安全。”连玉回复道。 承德蹙眉,向着前面望去,果然人群一片混乱,像在争执斗殴。 “怎么会这样?京兆尹在做什么?” 在上祀节当天,皇子府外发生民众暴动,京兆尹实在是疏于职守。 不过还好,暴动的地方离羲和较远,承德想着,一会换条路过去就好,可是等他再看了一眼人群后,却心里一惊,他发现那些暴乱的人群正朝着羲和所在的方向移动。 几乎没有再多加思考,承德立刻跳出了马车,吓得连玉也赶紧跟着跳下去,护卫队一见承德下来了,赶紧将他保护住,不让民众靠近。 承德蹙眉不语,向着月清歌的方向快步奔去,护卫队紧随左右。 “小姐,前面怎么那么多人,是不是有热闹可看呀?”三七望着不远处的人群说道。 而月清歌也早已注意到了,并不是什么热闹,恐怕是暴动,而在她内力感知下,那人群中有几个会武功的好手。 冲着她来的? 月清歌望了望皇子府的方向,承德还没有来,若是她走了,承德寻不到,该会着急了。 “小姐,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避一避吧。”若水看着接近的人群有些担忧。 月清歌不语,她这才看清了那些人穿的衣服,以及脸上极其明显的标记。 奴隶?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追寻 在这帝都之中,也是有许多奴隶存在的,他们多是别国的难民或者战争的俘虏,但也有穷苦人家的子女,这些人都被奴隶主管理着,一般会被卖给有钱人家做下人,或者卖进青楼等烟花之地。 而在帝都之中有一个奴隶场,是关押大量奴隶的地方。 瞧这个方向,这些奴隶极有可能是从奴隶场逃出来的。 月清歌忘了忘皇子府的方向,承德还是没有过来。 “我们先走吧。”月清歌话音一落,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匹惊马,向着她而来。 “公主小心!”三七大惊,急忙站到月清歌面前,张开双臂护住她,自己却怕得双腿打颤。 眼看那匹马越来越近,马蹄声似雷声涌动,震耳欲聋,三七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她几乎能感觉得到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打在她的脸上。 就在瞬间之前,月清歌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三七前面,手中匕首快如闪电地刺了下去。 四周一片惊呼。 等巨大的烟尘消散,众人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姑娘手持利刃,将其深深插入了马的眉心之中,马一动不动,如雕塑一般,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 随后小姑娘利落地收回匕首,鲜血喷涌而出,马轰然倒地,马蹄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动静。 四周围观的人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这不知是哪家的小姑娘,看年龄也最多十四五岁,没想到竟如此剽悍,当街斩马。 而这时,骚乱的人群已经涌了过来。 “公主,先避一避吧。”清妤蹙眉看着四周。 月清歌点点头,突然,她在人群中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一瞬间,脑海里已有千百个念头闪过。 “姑姑,我有事先走一步,一会寻到承德,让他在皇子府等我。”月清歌在清妤耳边交代几句,便随着冲撞的人群顺势陷入了那一片混乱中去,很快没了身影。 在月清歌动的一瞬间,四周隐于人群的影卫也以各种方式,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而承德之前安排的在暗中保护月清歌的侍卫,此时早已被混乱的人群冲撞得乱了身形,一回神,哪里还有月清歌的影子。 月清歌此时在人群中如游鱼般穿梭而行,紧紧地跟着那道身影。 动乱似乎到处都在爆发,除了奴隶与百姓,人群中还有不少官兵,似乎在抓捕奴隶,而那些奴隶也很是奇怪,尤其是被官兵猛追的,看起来像是有武功,还不停地阻击官兵,战斗随处可见。 一个身着青黛劲装的少年,直接用手中匕首杀死了两个官兵,而紧接着有更多的官兵围住他,而他身边的其他奴隶见状,而赶紧奔了过来。 “大人,你先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将少年护在身后,手持铁棒向着那群官兵不要命地冲了过去。 少年逮住机会,赶紧施展身法,向着周围的小巷穿去。 而正当他穿行在幽深灰暗的巷子里时,一道寒光闪过,爆破般雷鸣声在耳畔响起,带起一串血花。 少年忍着剧痛,就地一滚,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雷鸣刀,没想到连禁卫军都出动了。 少年腿上负伤,逃跑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眼见禁卫军的身影越来越近,少年却突然止住了脚步。 禁卫军见状也停住了脚步,将少年围了起来,“你最好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受审。” “你说什么啊,大叔,我可听不懂。”少年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看着四周的禁卫军,笑得一脸灿烂。 禁卫军不再多说,直接上去准备捉拿少年。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响起,少年周围的禁卫军应声而倒,连声音都没发出,其喉间,都被一支金色利箭贯穿。 “来的真及时啊,三哥。”少年笑着抬头看向立于屋顶的一个紫衣男子,而男子则是无奈地摇摇头,飞身而下,简单地给少年裹了伤,便带着他快速离去。 而在他之后,另一个白色身影也到了这里。 月清歌看了看禁卫军的箭伤,确都是致命伤,她望向紫衣男子逃离的方向,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好久不见啊,君衡。 君衡背着少年,几个起落之间,便远离了繁华的大街,来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茶楼,从一个窗口处翻身而进。 “主上,有人跟了过来。不过,不像是官府的人。”君衡一进入房间,便立刻向着坐在楠木桌旁悠闲品茶的男子禀报道。 空气里夹杂着些许血腥味,让男子微微蹙眉,似是不喜。 “我带无惜从暗道离开吧。”君衡请示道。 “不必,已经暴露了,不用再浪费一条暗道,灵儿,带他们去后面。”男子轻轻品着茶,似乎并不在意。 随后他抬头望向窗边,“有些好奇呢。”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彩。 话音一落,屋里所有的蜡烛一瞬间熄灭,窗户也全部紧闭。 一片漆黑。 月清歌寻着君衡的身影一路跟过来,他似乎已经发现了她,在途中用各种方法想甩开她,不过那空气中始终存在的淡淡血腥味,让月清歌来到了这个茶楼之前。 她看了看在树木掩映下窗户紧闭的二楼一处房间,向周围的影卫做了一个手势,便飞身破窗而进。 一片死一般的静谧,月清歌轻轻靠着墙壁站起身来,她清楚得感觉到这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但那个人的气息极其微弱,这种要么是生命垂危之人,要么就是内力高深之人,很显然那个人是后者。 他动了。 月清歌瞬间将冰魄银针向那个人的方向飞出,随即将穿云术运用到极致,快速离开先前的位置。 可她所有的银针像打入了棉花一样失去了声响。 月清歌心下一沉,手中匕首瞬间出鞘。 可就在那一刹那,时光仿佛静止了一般,男子清逸如杜若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她的手肘被一股极为温柔的力量一推,匕首被送回了鞘中,她感觉像是落入了一个云一般的怀抱,如一场风花雪月一般。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快到不可思议,之前温柔的错觉已经消失,月清歌只感到脊背发凉,眼前这个男子,随时可以取她性命。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失礼 月清歌脸上面纱轻轻一动,那个男子似乎想拿下她的面纱,月清歌头一侧,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 一条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小青蛇顺着男子的袖子一下子爬进了他的衣服里,而又出现了几条小青蛇飞快地往男子身上爬去。 月清歌趁机挣脱开男子的怀抱,瞬间离他几步远。 这些青蛇从小以剧毒喂养,若是常人被咬上一口,可以顷刻间毙命。 男子整个身影笼在阴暗处,让人看不真切,从刚才起,他都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像一座雕塑一般。 月清歌唇角勾起一丝浅笑,指间冰魄银针再次飞出,不同的是,每根银针上都有一根冰蚕丝,随着她指尖轻动而不断改变轨迹,所有的银针此时悄无声息地直射男子的面门。 突然,一阵微微的清风吹来。 月清歌能清晰地感觉到云鬓间碎发的轻动,随后她便感到脸上一凉,她的面纱被风轻轻地带走了。 整个人瞬间被笼罩在一层阴影中,月清歌猛地抬头。 “原来是公主殿下,失礼了。” 温润如玉的声音。 鼻尖之间的距离只有分毫,月清歌能清楚地感觉到男子吐气如兰,丝丝灼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庞上。 几乎在抬眸之间,月清歌瞬间撞进了那如苍山明月般温柔落寞的双眸之中,那般寂寥又澄澈,仿佛倒映着千秋万载的变化,而现在,那里面只有她的身影。 这让她在那极短暂的时间里,几乎忘却了,自己同一个陌生男子靠得这般近。 “原来是翊王殿下,失礼了。”在下一瞬,月清歌的双眸恢复了清明。 “是在下唐突,让公主受惊。”楚夜辰淡雅一笑,随即姿态优雅地坐在了软榻之上,端起紫砂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细细地品了起来。 清新淡雅的茶香馥郁开来,弥漫了整个室内,之前淡淡的血腥味几乎闻不到了,只是月清歌从小便被云妃教过辨味识药,对各种气味都极为敏感。 月清歌淡淡地看了一眼楚夜辰身后的屏风,“翊王殿下,真是巧。” “是挺巧,公主可要品一品这民间的茶?”楚夜辰如白瓷般细腻莹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雪瓷浮雕小盏,有种别样的美感。 “翊王相信巧合吗?”月清歌在他对面落座。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人为罢了。”楚夜辰抬头,琉璃目淡淡地凝视着她。 月清歌神色一凝。 他说,没有巧合,只是人为。 “殿下,京兆尹大人正在搜查茶楼,估计过一会就要上来了。”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声音。 “知道了。” 话音刚落不久,就听见一声轻响,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只京兆尹魏夙一人进来,他是凉国曾经的武状元,却也是个儒雅之士,诗词歌赋也略微精通,并且他还年纪尚轻,能坐上京兆尹这个位置,足以证明宗政霖对他的看中。 魏夙一进门,便看到了窗边屏风下相对而坐的男女,心下一惊。 两人皆是倾世之容,天人之姿,世间万物的颜色仿佛尽着于其上,如遗落人间的沧海明珠,一分一毫皆精致美好得让人心颤,那种恰到好处的华贵与端凝,让所见者无不心神皆向往。 魏夙觉得自己的进入仿佛惊扰到了一幅绝美的画,竟心生出一丝退意。 “下官魏夙见过翊王殿下,见过羲和公主。”魏夙缓过神来,行礼道。 月清歌微微颔首。 “听说魏大人在捉拿逃犯,只是本王这里,似乎没有大人要找的人。”楚夜辰神情淡然,似乎魏夙的到来是意料之中的事。 魏夙本身就是内力深厚之人,这屋中到底有几人,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是,是下官打扰了。”随后,他话锋一转道,“承德殿下现在正在城中寻找公主,不知公主可否与下官一同去皇子府,也好让下官有个交代。” 月清歌闻言,像是受了惊一般,眼角眉梢皆是楚楚可人,泫然欲泣之意,“方才真是太可怕了,那些人一冲过来,我就跟婢女走散了,还险些被掳走,多亏翊王殿下出手相救。” “是下官失职,让公主受累。”魏夙赶紧下跪,如是羲和公主有什么闪失,他这京兆尹也别做了。 “行了,你现在快带本宫去见承德吧。”月清歌像个刚受了委屈的小姑娘般,眼神中依旧带着些怯意。 “是。”魏夙站起身来,正打算在门外等候月清歌,突然,从窗外吹进的一缕清风里夹杂的些许血腥味让他顿时止步。 难道这屋中还有其他人? 魏夙皱眉,“恕下官冒昧问一句,这屋中为何有血腥味?” 楚夜辰不甚在意地淡淡笑道,“不过是本王受了些小伤,大人果然敏锐。” 说罢,他轻轻卷起袖口,露出了莹白手腕上的一小道伤口。 “是这样啊,王爷还需多加爱惜身体,虽是小伤,也应及时处理。”魏夙放下疑心。 “多谢大人关心。”楚夜辰将目光移向了窗外,他的侧颜完美得让人不忍移目,高华的气质中生出一丝散漫。 “那公主随下官前去见九殿下吧。”魏夙看着依然站在原地的羲和开口道。 “有劳大人。”月清歌随着魏夙慢慢向外走,她的心却从来没有这么不平静过。 刚才在楚夜辰露出伤口的时候,她并没有,并没有闻到他血的味道。 她可以确定,房间里的血腥味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是被君衡救走的那个人,而绝不会是楚夜辰的。 一个人的血,怎么会没有一丝味道。 这难道,不是件很可怕的事吗? 月清歌慢慢平复心绪,今日,她遇到的事情太多了些。 “公主,公主...”一到皇子府,迎面而来的就是三七一张被泪水洗过的小脸,显然是担心坏了。 承德见到月清歌也立刻迎了上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才放下心来,“受惊了没?” 说完,承德觉得自己很显然说了句废话,赶紧吩咐人扶月清歌进去坐着,又让连玉端了安神汤过来。 “承德,我没事了。”月清歌说道,语气像安慰小孩。 “下次我不会把你一个人扔下了。”承德神色凝重。 月清歌无奈,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到大对她的保护感是怎么树立起来的,不过心里依旧有着一丝暖意,除了月云兮,在她心里,只有承德这一个亲人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过继 等回到宫中,已经入夜了,月清歌称受了惊,身体不适,就没有去参加宫里上祀节的夜宴,而承德则直接被宗政霖叫了过去。 等回到碧波苑,小厨房早已将晚膳准备好,待月清歌一回来,便有宫女开始传菜。 月清歌的口味比较清淡,所以桌上的菜式都是比较简单的家常菜,只是她稍稍吃了几口便再也没了胃口。 “都撤了吧,你们也下去吧。”月清歌扶额,一幅乏了的样子。 三七她们担忧地看了看月清歌,最后只得领命下去了。 月清歌一个人静静地在桌边坐了很久很久。 她今日见到君衡,竟依稀地想起来了她之前丢失的那段记忆的片段,只是很零星很模糊,且她不能细想,否则头就会开始剧痛。 而见到楚夜辰,则是意料之外的事,若说他出现在那里不是巧合,那么他和君衡有什么关系,君衡救过她,是楚夜辰的安排吗? 更让月清歌心惊的是,楚夜辰的武功恐怕远在她之上,一个年岁与她相仿的人,一个别国的质子,却有这样的武功。 院中突然响起的鸟鸣声打断了月清歌的思索,她起身,通过暗格的机关来到了密室。 泠鸢和风砚已在那里等候。 “查到了什么。”月清歌在玉凳上轻轻坐下。 “回主上,这次奴隶的暴动是因一个少年而起。”泠鸢禀报。 “一个少年?”月清歌蹙眉,可是被君衡救走的那个少年? “是,听闻那个少年并不是凉国人,是偷越境者,后来被官府抓获,却并没有查到什么,便当做是难民逃过来的,被关进了奴隶场。”泠鸢继续说道,“而这次的动乱,就是奴隶场中有多人相助那个少年逃脱,而在奴隶场外,也有人接应那个少年,而接应的人主上也见到了。” 接应的人她确实见到了,“那君衡你们调查得怎么样。” “君衡这个人身份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行为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他是个商人,在很多方面都有自己的资产,很是富裕,对了,此人擅长射箭。” “主上,您若是想知道更多关于君衡这个人的,我们可以派人一直监视他。”风砚说道。 这次时间紧急,所有的消息都是由隐月的专门收集消息的探子那里得来的。 “不必了,派人监视好楚夜辰。”月清歌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他身边的人。” “是,主上。” 等月清歌从密室出来,清妤已经将沐浴所用的东西都备好了,她心思极细,早已看出月清歌的反常。 “公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她一边为月清歌宽衣一边问道。 “你知道楚夜辰这个人吗?”月清歌突然这样一问到让清妤有些怔然。 “自然是知晓的,他在帝都很有名。”清妤嗓音温柔,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楚夜辰,字梓羽,年十六,五岁时被封为南国翊王,也是同年,被送来凉国成为质子。” “梓羽。”这两个字凭空让月清歌的心落了一拍。 “他在帝都的名,多是美名,从小便生有一幅好相貌,不知倾倒了帝都多少姑娘。”清妤突然话音一转,“公主今日见到他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月清歌不置可否,她静静地半躺在浴池的温泉水中,清妤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只是以前从没在意过,因为她以为,自己与这个人并不会有交集。 今年帝都的冬天来的格外早,而真正到过年的时候,却没有那么冷了。 年节一如既往的热闹,宫中各处都其乐融融的,似乎连着勾心斗角的事都少了许多。 不过阴暗的地方并不会随着阳光的照耀而改变。 年节刚过不久,承德就搬去了皇子府,他已经十四岁,搬去皇子府是既定的规矩,而等他十五岁时,便要开始选妃。 但宫中,并不是所有皇子到了十四岁都可以有自己的皇子府,所以,这也代表了皇帝的恩典。 “羲和,这以后承德也不能时时待在我身边,你可要过来多陪陪我才是。” “是,娘娘。” 月清歌此时正随着雅妃在慧贤宫里散步。 自从上次的事以后,雅妃对她,再也没有芥蒂,既然已经因为她被当做了谋害的对象,那么她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雅妃最近似乎因为承德的离去颇有些伤感,总是会让月清歌过来陪她说说话。 “娘娘...”宫女诗露突然从一旁走了上来,见到雅妃,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说。”雅妃理了理云鬓,和月清歌在一旁的亭子里坐了下来。 “回娘娘...娴嫔娘娘她...殁了。” 雅妃端茶的手抖了抖,在年节时候,这种消息是非常不吉利的。 “娴嫔娘娘...七皇子的生母?”雅妃在记忆里思索了一下,她对这个妃子确实印象不大。 “正是,听说一直害着病,过年时却突然好了许多,今日早晨却突然去了,想来之前也是回光返照。”诗露回答道。 “真是可怜了,七皇子一个人。”雅妃感叹,“送些东西去慰问一下吧。” “是,娘娘真是宅心仁厚。”诗露行礼下去了。 月清歌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那个布衣青年,虽落魄,却如青松一般从不折腰。 七皇子承风一直都不受待见,主要是因为宗政霖不喜娴嫔,而承风也是他一夜荒唐的结果,只是承风素有孝子之名,不但在后宫,甚至前朝都知晓,所以他与娴嫔还可以安然待在宫里,并且每月都有补给可领。 最是无情帝王家,如今娴嫔也去了,不知承风日后会怎样。 “羲和,这朝中新进贡了一批云纹锦,皇上也赏了本宫一些,本宫想新做一身衣裳,但不知选哪个颜色最好,你随本宫去看看。”雅妃似乎很快将娴嫔的事抛诸脑后,此时正认真思考着衣裳的花色。 “是,娘娘。”月清歌颔首。 等从慧贤宫回来,寝殿里的炉火已经生得很旺了,三七和若水正在寝殿旁的暖阁里围着一个小火炉嗑瓜子,还有其他几个碧波苑的小宫女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不时的有欢笑声传出。 月清歌站在门槛边,有宫女上前为她轻轻扫下肩上的雪,“主上,有确切消息,七皇子要过继给苏后。” 宫女扫完雪,便垂下头很快退下了,清妤扶着月清歌往里走。 “公主回来啦。”三七脸上洋溢起笑脸,跑过来迎接她。 月清歌表情微微有些僵硬,大抵是因为冷吧,她想着,心里有什么念头闪过,却快得抓不住。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不安 而就在几日后,七皇子承风要过继给苏皇后,已算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听闻是苏后主动去求的皇上,她性子在人前向来温柔和顺,很少向皇上求过什么,并且这些年她管理后宫,也算是尽心尽力,所以这般恳求,宗政霖也没办法拒绝。 一时间,宫中与皇后娘娘的赞誉不绝于耳,都说皇后娘娘是真正的慈悲心肠,毕竟这宫中恐怕没有人能像她一样愿意过继承风。 而各宫娘娘们得了这个消息也不甚在意,因为承风从来不被皇帝承认,所以根本没资格参与皇位之争,自然威胁不到其他皇子,即使他过继给了苏后,皇帝对他的看法也不会变。 所以人人皆是感叹承风好运气,如今过继给苏后,地位比以前不知高了多少,更何况苏后只有怀柔一个女儿。 “妹妹在想什么?” 月清歌抬头,明媚动人的笑靥映入眼帘,如半开半掩嗯芙蓉花,娇艳欲滴又不甚风寒。 “羲和在想,这些花样子真是独特,羲和都未见过。” 怀柔闻言抿嘴一笑,“这是自然,因为这些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若是喜欢,我便也剪给你。” 月清歌微微颔首,拿起一个花样子端详起来。 她今天路过御花园,便遇到了在亭子里剪花样子的怀柔,耐不住盛情邀请,便陪着坐了下来。 “听闻七哥不日就要过继给皇后娘娘了。”月清歌不经意地看向怀柔。 “嗯,连你也知道了。”怀柔的目光依旧专注在剪纸上,这些花样子是给苏后做鞋用的,皆是她亲手剪的,可谓是很用心了。 “等七哥搬过来了,崇阳宫也应该会热闹些。”怀柔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的笑容很纯粹,甚至有种和她年纪不符的天真。 之后月清歌又陪她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 “妹妹,等一等。” 月清歌回头,只见怀柔从宫女手中拿过一个精巧的小暖炉,“拿着这个吧,天凉,别受寒。” “多谢姐姐好意,这里离碧波苑并不远。”月清歌婉拒。 “还是拿着吧,你先前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吗。”怀柔看着她,一双眸子如被秋水洗过般澄澈。 “那谢谢姐姐了。”月清歌接过,转身离去。 “公主,这暖炉可有动手脚?”清妤有些担忧。 月清歌摇摇头,她看向手中的暖炉,很是精致华贵,应当是怀柔自己用的,如今给了自己,她恐怕只能用宫女的了,但是她却好像并不在意。 等回到碧波苑用过膳,月清歌便一直待在书房临摹字帖。 下午时分,窗外却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瑞雪兆丰年,来年定会丰收吧。”若水说着,走过去将窗户关了起来。 “公主,您怎么了?”若水疑惑地看着月清歌,她手中提笔,却迟迟不写。 “没什么。”月清歌透过窗户纸看向外面,不知为何,有一丝心神不宁。 月清歌摇摇头,继续临摹。 承风的过继之礼很是简洁,只是在崇阳宫陪着苏后怀柔一起吃了顿饭便算成了。 之后便搬去了崇阳宫的一个偏殿。 入夜,碧波苑。 “公主,已得了消息,娴嫔确实是病死的,并没有可疑之处。”清妤在一旁轻声说道。 月清歌闻言蹙眉,她清楚苏后是绝对不会去做对她而言没有利益的事,她收养一个皇子,可能很多人会怀疑她有争储之心,可那个皇子偏偏是承风,最不可能成为储君的承风,那么她图什么? 她之前怀疑一切都是苏后蓄谋,她恐怕想利用承风做什么事,可是娴嫔的死既然没有疑点,那么苏后只是顺势而为? 不过,不管苏后又有什么手段,她都不会惧怕半分。 月清歌不再去想,轻轻走进了寝殿。 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宫里都风平浪静,苏后似乎与承风相处得很不错,时常得见承风陪在她左右。 而宫外,监视楚夜辰的探子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就在这样的平静里,春天悄然来了。 “你们小心点搬,这盆花可贵重着呢。” “那个...说你呢,那花不能摆在那里。” 三七和若水此时正站着指挥宫女太监们安置好承德送来的花。 “怎么一来就送这么多花。”月清歌陪着承德在碧波苑的湖边散步。 “不是都说女子爱花吗,我可是收集了很久的。”承德笑望着月清歌。 确实是收集了很久吧,月清歌看着那些名贵的花儿,见风宿十二名花都有,可谓是珍贵异常了。 “今日父皇不是招你去下棋吗,怎么得空过来了?”月清歌问道。 “棋下完了,自然就得空了,并且我来,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承德神秘地看了月清歌一眼,“你一定猜不到是什么。” “快说。” “这次的草原狩猎,父皇也会带你去。”承德看起来很高兴,他平日不能时时进宫,但狩猎他也是要去的,自然就有机会见羲和了。 “明年就是要娶妻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不稳重。”月清歌神色看起来依旧清清淡淡的,没什么喜悦。 一提到娶妻,承德眼里满是躲闪,他并不想明年就选妃。 “对了,还有件事...”承德突然欲言又止,神色有些矛盾。 他刚才在宗政霖的书房听到了军情急报,是关于顾千决的,便心下矛盾,不知该不该告诉羲和。 “说吧。”月清歌望着承德,目光清澈。 “我刚才在父皇书房里听到了军情急报,北地大雪连绵七日,送往阳城的粮草被劫,羌芜趁机攻下阳城,继续发兵濮溪,而之前驻守阳城的顾将军身受重伤,生死不知。”承德看着羲和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心里松了口气,他之前是很不高兴顾千决接近羲和,可是感觉他们又是朋友,所以羲和还是应该得知这个消息,不过现在看来,羲和心里并没有多在乎那个少年将军。 “我知道了。”月清歌看向平静的湖水,“不是还要回慧贤宫吗?快去吧,别让雅妃娘娘等久了。” 承德点头,“嗯,那我先走了,晚上过来一起用膳吧,母妃也肯定很想见到你。” 月清歌颔首,然后目送承德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启程 “公主,那些花都安置在花园里了,煞是好看呢,公主要去看看吗?”清妤上前问道,从承德走后,月清歌就一直站在湖边。 “北地有消息传来吗?” “没有。” 月清歌轻叹了口气,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千决却没有传任何消息过来,还是说是要故意瞒着她。 “去看看吧。”月清歌转身向着碧波苑的小花园走去。 、、、、、、、、、、、、、、、 “棋艺大有长进,比承德好多了。”宗政霖手执白子落下,黑子顿时陷入困局。 “父皇谬赞。” 黑子落下,直逼白子内部,解了被围的危局。 宗政霖蹙眉思索,每次都是这样,每当他胜券在握的时候,羲和这个丫头总有办法可以解局,但并不破坏他的优势。 既能让他尽兴,又不让他落败,难道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那么这个孩子,真的是才智近妖了。 这盘棋下了近半个时辰,等魏公公再次奉茶的时候,终于结束了。 “父皇果然棋艺高超,羲和甘拜下风。”月清歌似乎并不在意输赢,拿起桌旁的小点心吃了起来。 与她这个年纪的其他女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她的神情同样是天真娇俏的,带有女孩子独有的烂漫之情,可是宗政霖却觉得这些更像是她的面具。 “围猎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宗政霖开口问道。 “嗯,需要带的东西都整理妥当了,听闻草原的马儿性子很烈,跟帝都家养的马不一样,倒是很好奇。”月清歌边吃边回话,像平常人家同父亲聊天的小女儿。 宗政霖闻言失笑,“草原的马性子是烈,你去了就知道了。” “自然是要去的,羲和还未去过草原。”月清歌眼神里有一些期许,狩猎她自然是要去的,毕竟那里有她的机会。 “皇上,军情急报。”严洵走了进来。 “羲和先退下了。”月清歌识趣地行礼退避。 等回到了碧波苑,院中的凤尾鸟突然一声清啼,月清歌眸中闪过一丝喜意。 等她到了密室时,暗卫已等候多时。 “是北地来了消息吗?”月清歌已猜到了几分。 “正是,北地的探子传来消息,顾将军已夺回阳城,反败为胜,大挫羌芜气势。”风楹眼里也浮现出一丝敬佩之意。 “那之前说他兵败重伤?” “是诱敌之计,之前并不想公主担心,所以未传消息回来,不过公主还是知道了。”风楹解释道。 月清歌唇边勾起一丝笑意,这才是顾千决啊。 、、、、、、、、、、、、、、、 “公主,我听闻草原那边气候很是不好,时阴时晴,时暖时凉的,所以衣物一定要备齐全。” “对对对,还有公主平日里惯用的东西,也是要带上的。” 再过两日便到了出发狩猎的日子,这些天若水和三七带着宫女们忙前忙后地为月清歌整理行装。 “这...”月清歌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蹙眉,这与其说是出远门,不如说是搬家了。 “一切从简就好。”月清歌留下这句话,又转身进了书房。 “听闻这次张先生也要一同去呢。”清妤在一旁研磨。 “甚好。”月清歌继续练字。 张廷渊果然是很有本事的人,进宫不久,便得到了宗政霖的重视,以前总有尹启压着他,现在总算是走出了自己的路。 转眼间两日便过去了。 皇家狩猎,一向都是每年的大事,不止皇上皇后,皇族子嗣要参与,连许多重臣及其家眷若是得了圣恩,也是可以参与的,且狩猎时日,群臣不用上朝,若是也不去狩猎,便是难得的清闲。 等天光乍破,第一缕阳光洒落时,皇宫大门口早已是巍峨壮观,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宗政霖坐在最前方的龙撵之中,其顶上九爪金龙口含明珠,象征着这天底下至尊至贵的身份,而在龙撵之后,则是皇后的凤鸾仪座,自然也是华贵非凡,象征母仪天下。 之后便是妃嫔、皇子及公主们的座驾,再后面才是重臣及其家眷。 等时辰一到,盛大非凡的仪仗队伍正式开始启程。 “公主,这这宫外面的人都这么多啊,真是热闹。”三七偷偷地透过窗缝看向外面,因为普通百姓是不能直接见公主的,所以帘子都是放下来的。 月清歌此时正半倚着,手中拿着本书静静地看着,“这是皇家出行,百姓来朝拜。” 三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依旧好奇地看向外面。 月清歌所乘坐的马车很宽敞,里面还专门设有软榻,小桌凳子等,此时清妤刚刚熏上了宁神香,让人觉得舒适放松。 从帝都到东面的阿孜落草原并不算太远,行程若是快得话,大半月足以到达。 阿孜落草原属于大凉的疆土,不过他们却拥有自己的草原大君,是草原上的王,就如同封地的王爷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草原大君并不是由朝廷直接任命,而且由草原王室自行决定的。 所以每次草原新立大君,都伴随着一阵血雨腥风的争夺,各个内部势力相互敌对,都想成为草原的大君。 而这样的内乱也极大地减轻了朝廷对这里管理的压力,不论选出的大君是谁,朝廷都保持中庸之态。 行程过了二十天后,终于快到达草原了,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虽然各个车驾都布置得极为舒适,但这旅途劳顿与乏味,是很多养尊处优的人难以忍受的。 “公主,您慢一点。”三七小心翼翼地扶着月清歌下了轿子,这里已经离草原很近了,整个队伍此时正停下休整一会。 “驾!”突然而来的马鸣声让众人一惊,只见一个一身彩衣,容貌俏丽非凡的女孩子踏马而来,带起一地风沙。 她来的方向很刁钻,竟是从车驾后面来的,并且只有她一人,带着一匹马肆无忌惮地狂奔,惊得那些帝都的贵人们都纷纷闪躲。 而当她行到月清歌这个方向时,马却突然止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挽筝 “咦?”少女用鞭子抽了一下马,而那匹马却只是嘶鸣,却不敢再向前一步,似乎在畏惧什么。 少女只得翻身下马,她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月清歌身上。 倨傲而轻佻的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月清歌。 “你是何人,胆敢对公主如此放肆!”清妤出声喝道,她的嗓音依旧如清泉泠泠,此时却不怒自威。 “不知是哪位公主呀?以前怎么从未见过,不过这宫里的公主这么多,也不是每个都能让我记住。”少女笑道,眉宇间皆是不屑。 而就在这时,少女身边突然“轰”地一声响,吓得她都表情一滞。 其他人也闻声望去,居然看到少女身旁的马向着月清歌直接跪了下去,连头颅都低着,似是极为畏惧。 这可是草原上的烈马啊,居然如此惧怕。 “飞卢,你给我起来。”少女喝道,又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马,可是那马依旧维持着谦卑的姿态。 月清歌从头到尾神情都是淡淡的,此时看也不看那个少女,直接转身向车驾走去。 “你...”少女气急,竟然直接扬起马鞭向着月清歌的背打去, 不过月清歌身边围有三七若水她们,这一鞭子下去,若不阻拦,定会打在她们身上。 就在鞭子快要落下之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将它直接握住。 “挽筝公主,大君已经到了,请您过去。”严洵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哼!”挽筝鞭子一收,神情颇有些恼怒地瞪了月清歌一眼。 而此时,月清歌也回过头来,一双星眸依旧光华流溢,其间却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深冷杀意直接锁定挽筝。 挽筝心里一颤,她没来由地想到了她们草原上的狼,随后她再一看,月清歌已经上了车驾。 “挽筝公主,请吧。”严洵再次开口。 挽筝跺了跺脚,抬腿直接大步向前走去,“你们去牵我的马。” 而月清歌上了车驾后,那匹马才终于站了起来,垂头丧气地被人牵着跟在挽筝后面。 “公主,刚才那是谁啊,太嚣张了吧,这简直是侮辱皇室!”三七气鼓鼓的,还希望可以将刚才那个少女定罪。 “现任草原大君最宠爱的小女儿挽筝。”月清歌拿起书继续看着,“没有教养惯了,不用理会。” 三七若水一听,都忍不住噗呲一笑,连清妤也笑了,自家公主这句话,说得确实很准确了。 “公主,那刚才她的马为什么给您下跪啊?”三七好奇地问道。 “我刚才在手中碾碎了雪前草,马闻到雪前草的气味就会觉得惊惧不安,没什么大不了的。”月清歌解释道。 “这样哦。”三七点点头,随即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月清歌,公主实在是气度非凡,宠辱不惊啊。 、、、、、、、、、、、、、、、 “哈哈哈,坤雷老弟,好久不见啊。”宗政霖看着从不远处下马而来的剽悍的草原汉子,上去大笑着打了一下他壮实的胸膛。 “好久不见,我的陛下。”坤雷是一个极为威武粗犷的大汉,一身气势壮如山河,此时向着宗政霖行了一个草原上的礼。 “咦?挽筝丫头呢,每次可都是她第一个跑上前来问朕要礼物啊。”宗政霖笑问道。 坤雷看了周围一圈,却没发现挽筝的身影,“她说是想去找怀柔公主,怎么半天了还没回来?” “没事,严洵,去找找挽筝公主。” “是,皇上。” 严洵去了没过多久便回来了,身后跟了一个彩衣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娇俏可爱,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闪动着狡黠的光芒,身上的小铃铛随着她的脚步叮当作响,整个人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 “皇上,你可要为挽筝做主啊。”挽筝一见到宗政霖,立刻变成了委屈巴巴的神情。 “怎么了,谁欺负我们挽筝了?”宗政霖打趣地说道,不过他当然知道挽筝的个性,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刚才遇见位公主,挽筝本有意结交,可是她实在太高傲了,根本不把挽筝放在眼里,更过分的是,她居然让我的飞卢马给她跪下了。”挽筝拉着大君的衣袖,一脸委屈。 坤雷大君闻言也不高兴起来,在这草原上,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挽筝。 宗政霖转眼看向严洵。 “皇上,是羲和公主。”严洵回禀。 宗政霖了然。 “这大抵是个误会,挽筝日后若是了解了羲和,相必也能成为朕和大君这样的好朋友。” 坤雷大君闻言大笑,“挽筝啊,我们草原儿女应当不拘小节,这位羲和公主能让你吃亏,想必也是位人杰,日后应当好好相处。” 挽筝自然听出了自己父亲话中的意思,她是娇蛮,但不是不识时务,“是,女儿技不如人,还得多向那位公主请教。” 半嗔怪半撒娇的语气,倒是一下子缓解了气氛。 “大君,风沙快来了。”一个穿着华贵的草原汉子走上前来恭敬地禀报到。 “那先进草原吧,皇帝陛下,等到了我们再好好痛饮一番。”坤雷大手一挥,便有一大批草原骑兵在前面开路。 “好!”宗政霖爽快地答应,转身上了龙撵。 启程的指令飞快地传达下去,整个大队伍开始向草原前进。 大概半日功夫,便到了草原腹地,也是即将要展开围猎的地方。 宗政霖率先从龙撵上下了来,随后苏后,各位公主皇子,还有大臣们都从车驾上下来了。 坤雷大君也带着他的妃子和王子公主们,上前行礼。 随后宗政霖便和坤雷大君一起前往了最中央的极为奢华的蒙古包内去喝酒了。 而其他人也被各自安排进了蒙古包休整,围猎明日才正式开始,现在可以休息或者自由活动。 月清歌在蒙古包内待了一会,便出来了,而三七和清妤继续在蒙古包里整理东西,只有清妤跟在她身旁。 月清歌静静地在草原上走着,为了避免麻烦,她依旧用薄纱遮了面,不过草原风沙本来就大,有些帝都来的女子适应不了,也是会带面纱。 而就在月清歌刚离开蒙古包不远,一队草原的戎人兵突然上前将她团团围住,而一个输着小辫子,威武雄壮的男子直接站在了她面前。 男子腰间配带有金刀鞘,是王族身份的象征,而此时,他正微眯着眼睛,像看猎物一般紧紧盯着月清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刁难 “羲和公主?”男子开口问道,眼神挑逗而轻佻。 月清歌严肃而正经地摇摇头,“抱歉,您恐怕认错人了。” 这种反应倒是让男子一愣,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月清歌一番,挽筝说得不就是这个女子吗?只是蒙着面纱,会不会是弄错了? 不过他可是在挽筝那里看过羲和画像的,生得跟天仙似的,让他光看画都觉得心动不已,至于这个女子是不是羲和,把面纱揭了自然就知晓了。 男子打好注意,动作轻浮随意地慢慢靠近月清歌。 清妤想拦住他,却被月清歌一个手势制止了。 男子看着丝毫不躲避惧怕的月清歌,心中好奇更甚,直接抬手想揭下面纱。 而在他的手刚刚碰到面纱的时候,一阵灼热的剧痛让他一下子缩回了手。 等他低头一看,发现手指竟然像是被烈火灼烧过,连皮肤都变得焦黑。 “在帝都,随意对别人动手动脚是极不礼貌的行为。”月清歌清灵悦耳的声音让男子更加恼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抓住她。”男子一挥手,戎人兵便要上前抓住月清歌。 月清歌却不急不缓,朝着前面唤了一声,“五哥。” 声音不大,却极为清亮,让周围的人都听了清楚。 在草原炙热的阳光下,依旧让人感觉到阴冷的男子,细如白瓷的肌肤,俊美异常的五官,淡如琉璃的双眸。 承修眼神淡漠地望着月清歌。 “原来是五皇子。”男子行礼,并示意戎人兵停下。 “你想做什么?”承修注视着月清歌。 不是问那个戎人男子,而是问她。 “想你帮我。”月清歌说得坦然,毫不遮掩。 “那便过来吧。”承修听到了远处的喧闹,目光深沉。 月清歌直接跨过那个男子,站到了承修旁边。 她自然也听到了喧闹,只是懒得抬头去看,某些跳梁小丑不是会第一时间蹦出来吗? “三哥,羲和姐姐,你们...”挽筝故意拔高的声音却在中途戛然而止,“承修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挽筝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了好些特意被她请来看热闹的人,其间甚至包括一直被她挽着手臂,一脸疑惑的怀柔。 而那个男子,正是挽筝的三哥努尔王子。 若是这里只有月清歌和努尔,若是努尔再对月清歌做点什么,挽筝带这些人来,就会见证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尽毁。 对待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这样的法子确实很恶毒了。 承修淡淡地看了挽筝一眼,转身离去了,月清歌对着怀柔略一点头,也跟在承修身后离去。 怀柔更加疑惑了,羲和什么时候跟五哥这么熟了? “为何还跟着我。”承修突然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为了道谢。”月清歌认真地说道,“谢谢。” 说完,她也不在意承修的反应,直接带着清妤离开了。 “公主,刚才若不是五皇子正好在那里,恐怕事情会有些麻烦。”清妤目露担忧,“挽筝公主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 月清歌点点头,“她性子如此,不肯吃半点亏的。” “不过,她若是再做些蠢事,恐怕她的大君父亲也保不了她。”月清歌轻轻一笑,“这般沉不住气的人,最是容易出错了。” 等月清歌回到蒙古包时,三七和若水早已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她们怕月清歌吃不惯草原的食物,便自己下厨做的帝都的菜色。 “公主明日也要参加狩猎吗?”三七一边为月清歌布菜一边问道。 月清歌颔首。 “可是围场里刀剑无眼,若是伤了公主怎么办?”若水有些担心,公主这般柔弱,围猎这么危险的事情,在外面看看就好,没必要去以身犯险。 “有危险,自然也有收获,很公道。”月清歌轻轻尝了一口菜,味道不错,“更何况,第一名的奖励,我志在必得。” 翌日,在晨光初曦的时候,围场外已站满了人。 在狩猎开始前,宗政霖和坤雷大君是要祭天的,等祭天结束,狩猎才可以真正地开始。 而参与狩猎与否,是由自己决定的,狩猎的第一名,可以向皇帝要一件礼物。 为了避免狩猎中发生事故,也为了公平性,狩猎一般会分组参加。 月清歌看了看手中的木牌。 甲字号。 等到分队的时候,月清歌有一瞬的怔愣。 楚夜辰。 没想到又见到了他。 此时,他正站在怀柔旁边,而怀柔面色微红,带着小女儿般的娇羞,低声地跟他说着什么,他耐心地一一应答。 两人这样站在一起,都如画一般。 真是般配。 “羲和也是甲字号呀,太好了。”怀柔看到月清歌很是高兴,上去亲切地挽住了她。 很少有人对月清歌做这样亲昵的举动,倒是让她微微有些不适。 “一会跟在本王身后便是。”楚夜辰淡淡地扫了一眼月清歌。 像初次相识又不想相识的人。 “知道了,夜辰哥哥。”怀柔乖巧地答道。 像怀柔这样为人处世细心体贴的人,刚才却没有站出来介绍月清歌和楚夜辰相互认识。 看来人都是有私心的。 而怀柔的私心,全都表现在了她看向那个人的眼神。 不过这样的私心,与月清歌无关,她更不想去在意。 狩猎开始前,每个人都要去挑选自己的马,怀柔选了一匹身形娇小的枣红马,看起来很是可爱。 而楚夜辰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匹马上,那是一匹并非看起来像良驹的马,甚至脾气很不好,见着有人看它,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我要这匹。” “我要这匹。” 月清歌和楚夜辰几乎同时开口,但是让马夫为难了。 “公主,王爷,这匹马野性难驯,并非良驹。”马夫恭敬地说道,希望他们可以改变主意。 “谁说它野性难驯?”月清歌上前解开缰绳,一跃上马。 那匹马自然是不依的,不断地在原地翻腾,想把月清歌甩下来。 只是不管它怎么动,月清歌都坐在上面,稳如泰山。 最后马儿竟然渐渐安静下来,任由月清歌坐在它身上。 “我就要这匹。”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围猎 “夜辰哥哥,你骑那匹马吧。”怀柔见状,在一旁小声地说道。 而她说的那匹,是一匹无一丝杂色的白马,身形线条比例皆是完美,看起来是匹骏马,倒是与楚夜辰很相称。 楚夜辰微微颔首,马夫便赶紧将那匹马牵了过来。 月清歌此时也翻身下马,另一个马夫将马牵住站在她身后。 这次的狩猎分三天进行,而最后所得猎物最多最优者获胜,而获胜者不仅可以得到大量的赏赐,更是可以向皇帝讨要一件礼物。 不过这次的狩猎比赛不同以往,各个队伍之间都有一丝剑拔弩张的气氛。 因为今年狩猎的表现关系着一个极为重要的东西。 太子之位。 宗政霖迟迟不立太子,最近却有风声传来,他有立太子之意,那么这让许多人都坐不住了。 若是这次狩猎能夺得第一名,多少能博得宗政霖的青睐。 月清歌看了看周围的队伍,很显然,没有任何一个皇子被分到同一个队伍,而皇子们的队友各有优劣,不分伯仲,那么这次宗政霖确实是想看看这些儿子的表现了。 不过也有像月清歌他们这样的队伍,其间没有皇子,且还有一两个公主或者官家小姐,没有什么实力,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进去玩玩而已,也没有人会重视这种队伍。 一道关切的目光落在月清歌身上,月清歌抬眸望去,便见到了承德,他身旁居然也跟了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一身骑装,头发高高束起,眉目清秀又带有一分凌厉干练,看上去很是英姿飒爽。 段老将军的嫡孙女段凌云,现在军中任参郎将,是大凉唯一一位女将,是军中的高岭之花。 出自将门,又在军中,骑射功夫自然不用说,将这样的人安排给承德,也表现了宗政霖对他的重视。 对于承德关切的目光,月清歌回以一笑,示意他不必担心。 “公主,一会您在外围玩玩也就罢了,千万别进里面,太危险了。”若水和三七正过来帮她整理骑装还有弓箭。 月清歌不置可否。 “各位都是大凉的青年俊杰,朕预祝这次围猎大获成功。”宗政霖高坐在华贵的龙椅之上,神情严肃。 鸣钟三声,围猎开始。 月清歌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后面则是楚夜辰。 而怀柔骑着枣红马,小心翼翼地跟在楚夜辰身后,她作为公主,虽然也是自幼便要学习骑射的,但她并不喜欢这个,所以她并不擅骑射,这次本来苏后也反对她来的,但是她为了见楚夜辰偏要来,还偷偷跑去求了管理号牌的公公,将她与楚夜辰安排在了一个组。 而现在她的枣红马虽然好看,但胆子有些小,加上似乎还有些年幼,走的并不快,让她成为了拖油瓶般的存在。 不过这也正是她特意准备的,她知道楚夜辰不会丢下她一人,而她的速度又这样慢,所以楚夜辰说不定会邀请她同骑。 一想到这里,怀柔又忍不住微微红了脸,目露期盼地看着前面颀长的背影。 不过这一路下来,月清歌和楚夜辰都不急不缓地走着,甚至两人都同样默契地沉默不语。 不知道承德怎么样,现在大部分皆抢着进入围场中心,其竞争必定很激烈,而围场中心的那些奇珍异兽此时必定被惊得四处乱走了,想要捕猎并非易事。 月清歌想到。 “怀柔公主?”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不远处,有另外一个小队缓缓而来,看来有人比他们还慢。 “原来真的是怀柔公主。”一个贵公子打扮的青年人面露惊喜,看着怀柔,含情脉脉。 不过当他看到回头的月清歌时,不由得眸光一亮,行礼道:“羲和公主。” 一旁的楚夜辰沉默不语,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贵公子见到楚夜辰,忍不住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王爷如何,一个质子而已,能有这样两个天仙般的人儿相伴,还装什么清高。 “原来是林公子。”怀柔温柔地回礼,端的是仪态万千,不愧为长公主。 “公主...”林公子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不受控制了,正打算和怀柔多说几句话,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利的马鸣声。 众人皆向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只见月清歌骑着那匹马,突然发疯般地高高扬起前蹄,差点将月清歌甩下来,随后又向前狂奔而去。 “公主小心。”楚夜辰立刻策马跟上,很快就和月清歌一起不见了身影。 “羲和...这...夜辰哥哥...”怀柔焦急,也想跟上去,无奈自己的枣红马太慢了。 “公主莫急,不如与在下同骑。”林公子笑容满面。 、、、、、、、、、、、、、、、、 身下的烈马疯了一般地向密林深处行去,连雪前草都没用了,月清歌不得不随时改变身形,以免被甩下去或者被树枝划伤。 刚才楚夜辰的小动作她自然看到了,用石子击打她马的后腿,使得马惊了。 竟然利用她来甩掉怀柔。 卑鄙。 虽然月清歌也是打算想法子甩掉那两个人的,但并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眼见马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月清歌藏于腰间的软鞭一出,瞬间缠住旁边一个粗壮的大树,借力生生逼停了马。 趁着它在原地嘶鸣的时候,月清歌又将一把雪前草塞进了它嘴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她向后一看,楚夜辰果然没有追上来,真是好算计,即使皇帝问起来,他也可以说他没有追上惊马。 月清歌不再去想,静下心神来,她掀开衣袖,一股异香弥漫开来。 没过多久,四面八方突然飞来了许多颜色各异的蝴蝶,围着月清歌翩翩起舞。 月清歌指间一扬,一种不知名的黄色粉末飞舞,沾在了蝴蝶翅膀上。 月清歌遮住衣袖,异香消失,蝴蝶又向四周散去。 而等异香再现的时候,这些蝴蝶又会回来,并带来她想要的猎物。 就在蝴蝶散去不久,突然一阵笛声传来,四面八方的兽皆开始异动。 怎么回事? 月清歌蹙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御兽 以音御兽。 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有这样的本事。 月清歌右手轻轻打了一个手势,便听到一阵树叶哗响声,一个隐于暗中的人影随即消失,向着笛声的来源飞奔而去。 突如其来的笛声打断了月清歌的计划,她不清楚吹笛之人是想做什么。 最简单的想法就是以音御兽,使猎物靠近自己,从而捕获到奇珍异兽,这样获胜就容易很多。 只是这笛声正在不断变幻方向,那么这人究竟是想把猎物引向哪里呢? 一阵风吹过,月清歌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剩一匹安静的马。 、、、、、、、、、、、、、、、 “殿下,小心!”段凌云大喝。 只见一头凶猛的白虎突然从某个方向窜了出来,猛地向着承德扑去,承德一怔,随即勒马闪身,堪堪躲过了那只白虎的攻击。 也就在这霎那,段凌云搭弓上箭,一支银色箭矢飞快射向白虎。 她是将军,自然知道时机的重要,她想要为承德猎下这头白虎。 “唰。” 白虎因疼痛而大声怒吼。 它的后腿被段凌云射中,出现了一个血窟窿,疼得它不停吼叫。 不过它却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向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只是因为腿受了伤,动作没有之前的敏捷。 “追!”承德当即策马追了上去,他这么久都只打到了一些野兔小鹿,现在看到一只白虎,自然不会放过。 段凌云紧随他其后。 而队伍里的另一人,是翰林院学士洛川,他虽是文官,但身体并不弱,他不会武功,却较为精通骑射,所以这时他也赶紧追上了段凌云和承德。 那头白虎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终在承德他们的视线之内,可是在追赶之下,他们却越来越接近密林深处。 段凌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行军养成的警惕心让她丝毫不会放松,而这时,她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那头白虎是在故意引诱他们到什么地方。 段凌云抬头看了看前方少年坚毅的背影,她自然明白承德有多想猎下这头白虎,绝不会因为她的直觉就放弃,她咬了咬牙,还是紧紧跟着承德,若有什么意外,就让她来挡吧。 白虎渐渐因为流血而体力不支,速度也越来越慢。 承德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他在等,等最好的射击机会,这白虎,他要定了。 突然,白虎一个踉跄,随后又拼命地向前扑去。 承德抓住这个机会,一柄羽箭直取白虎的头颅。 而就在承德觉得胸有成竹之时,那只白虎突然重重地落了下来,刚好躲过箭矢。 而在白虎的头躲过的那一刹那,一支金色的箭矢如流星般飞速直射承德的面门。 太快了。 段凌云看到了,但是她知道来不及阻止了。 与此同时,承德也看到了在他不远处,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容。 承修。 而他射出的白色羽箭,此时也直射承修的面门。 怎么会这样? 一瞬间,全场寂静。 “砰。”清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平静。 就在两支羽箭交错的瞬间,一支小巧的青翎箭凭空出现,它是那样的小且快速,像一束青色的光,让人几乎没有看清。 就是这样小巧的一支箭,在金白两支箭矢交错的瞬间,出现在了它们中间。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两支箭矢就已同时被打落下来。 “这...” 段凌云刚才看清了,她猛的转过头看向青翎箭射来的方向,只一眼,便愣住了。 那是一个风姿绝世的少女,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衣摆轻轻地随风而动,身后是大片的山花烂漫,浓墨重彩的颜色,她站在其中,却像一株清雅的荷。 她的神情是平静的,清冷的,淡然的。 而她的弓箭垂立在身旁。 这几乎让段凌云怀疑自己看错了,刚才那样精准的一箭,真的是这个看起来如弱柳扶风般的少女射的? 承德此时也缓过神来,他之前没有看到青翎箭,也没有注意到月清歌,他此时蹙眉看着他与承修之间的中心点,此时躺着一头白虎和一头金钱豹,很显然,承修刚才跟自己一样在追捕猎物,也跟自己一样被引来了这里,并同样地射出了那支致命的箭。 有人在算计他们,想让他们同归于尽。 承德面色复杂地看向承修,却发现承修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他在看什么? 承修蹙眉看着不远处的少女,少女也看着他,轻启朱唇,虽没有声音,但他听懂了。 她说,扯平了。 女人果然都是爱计较的,真是麻烦。 承修回过头不再看她。 而等承德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个方向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月清歌此时早已远离了刚才那个地方,承德和承修都是聪明人,自然很快就会明白过来是有人设局。 而她,自然是要去见见这个神秘的设局之人。 影卫一直在跟踪,却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传回来,不过没关系,她可以亲自去寻。 笛声早已停止,月清歌只能凭着影卫留下的标记去寻。 很快,她突然听到了鸟儿扑腾翅膀的,不是一只鸟儿,而是很多只,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月清歌停在了原地,她目光有些凝重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是一个墨色衣衫的男子,立于树上,手执一支玉笛,衣袂翻飞。 而在他周围,无数只鸟儿随着他不停地翻飞。 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鸟儿,像奔赴一场盛大的宴会,不停地环绕着男子,翻飞鸣啼。 仿佛他是它们的主人。 而在月清歌眼里,这幅场景颇为诡异。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了,男子又将玉笛轻轻放在了唇边。 月清歌心里一惊,正打算后退。 一首清灵如小溪流水般的曲子飘逸而出,让人听之心神也不由得安静下来。 月清歌停住了脚步。 她再次望向那个方向。 鸟儿在原地有秩序地翻飞起舞,已不像刚才的混乱与义无反顾。 而那个男子,却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正如他出现一样,没有任何征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同乘 等到日落西山的时候,第一天的狩猎也接近尾声。 围场的大门处,已陆陆续续有人出来。 不过出来的人也是面色各异,有人收获颇丰,自然满面喜色,而有的人却只打到了些野兔野鸡,更甚者什么也没有打到,自然是有些丢面子,垂头丧气的。 怀柔此时已乖巧地站在了苏后身边,不断向围场里望去。 她刚才在林公子一行人的陪同下,在里面找了楚夜辰和羲和很久,但是始终没看到他们两人身影,便只好回来了。 她回来后便将事情告诉了苏后,可是苏后却并不着急,也没有派人去找,还不许她告诉父皇。 怀柔心里着急,却也只能干等着。 就在这时,围场周围的人群突然传来了一阵哗然。 “承德殿下居然猎下了一头成年白虎,真是英雄出少年。” “可不是,白虎凶猛,且在围场中极为少见,真是了不得。” “殿下真是好气运啊。” 周围的人见到承德带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白虎回来,都围着观望,惊异不已。 在宗政霖下首坐着的雅妃虽还没有看见,但听到议论声,心下大喜,承德果然不负她的期望。 而坐在她上面一点的琳贵妃,此时神色一直淡淡的,听到议论声也没有什么表情。 宗政霖此时正坐在龙椅上闭目休憩,听到喧哗声,威严的凤眸淡淡地扫了过去,见到承德猎了一头白虎,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可是紧接着不久,人群又爆发了一阵喧哗。 宗政霖蹙眉,今日这是怎么了。 “皇上,承德殿下猎到了白虎,承修殿下猎到了金钱豹,真是可喜可贺。”魏公公在旁边禀报着。 他话音落下没多久,承德和承修就走了过来,向着宗政霖行礼。 “都不错,赏。”宗政霖金口一开,便有两个太监各端了一个用红布遮住的木案,一揭开,竟都是黄金。 “谢父皇。” 承德和承修跪下接礼。 随后,他们便回到了自己的母妃身边站着。 “没有受伤吧。”雅妃关切地看着承德。 “没有,儿臣很好。”承德答道,他并不想把围场发生的事情说出来让雅妃担心。 而另一边,承修安静地站在琳贵妃身边,一言不发。 “怎么了?”琳贵妃看了一眼承修,发现了他有些不对劲。 “一点小麻烦,没什么。”承修依旧是淡然的样子。 “嗯。”琳贵妃偏过头去,不再过问。 众人又等了好一会,围场里的人已出来得差不多了,不过再也没有人带什么奇珍异兽出来。 清妤带着三七和若水也在一旁等候着,却迟迟不见月清歌的身影。 “公主怎么还不出来呀?怀柔公主早就出来了。”三七在一旁担心地小声嘀咕。 清妤眉宇间也添了一丝忧色,月清歌在里面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吧,不过月清歌进去的时候,影卫也跟了进去,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才是,怎么这么晚了还未出来? “还有人在里面?”宗政霖蹙眉问道。 “回皇上,翊王和羲和公主还未回来。”魏公公回答道。 宗政霖神情似有些不悦。 、、、、、、、、、、、、、、、、、 月清歌在林中寻了很久,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男子。 他究竟是谁?为何设计想杀承德和承修? 如果从动机上说,这个人可能也是皇位的竞争者,而承修和承德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选,所以想除掉他们。 可是,月清歌却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看来公主弄丢了自己的马。”温润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月清歌回头。 那缓缓行来的男子,发如乌木,肤若莹玉,风迎于袖,翩然出尘,眉目流转间皆是璀璨的风华。 还有那双眼眸中不似红尘的孑然孤清,空山苍月般温柔又落寞。 月清歌有一瞬间的怔愣。 “送给你。”楚夜辰突然从怀中逮出一团雪白的绒球,扔到了月清歌的怀里。 雪球使劲扒拉着月清歌的袖子,生怕掉下去,黑葡萄般圆滚滚的眼睛带着一丝委屈之色,它似乎对楚夜辰有些畏惧,不敢回头看,反而向月清歌怀里钻。 小狐狸? 怎么这样胖,月清歌有一丝嫌弃。 是觉得对之前的事有愧,所以想送只破狐狸补偿? “方才我遇到这只小狐狸,怕是被其母遗弃,在这荒野之中可能会夭折,便捡了起来,看来它与公主十分投缘,便赠予公主了。”楚夜辰缓缓说道。 遗弃?夭折?这么肥的狐狸,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且狐狸生性狡猾,会乖乖地任人捡? 而那只小狐狸听到楚夜辰的声音,赶紧往月清歌怀里缩了缩。 连这狐狸都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了。 “现在天色渐晚,围猎也即将结束,公主既然丢了马,不如与本王同乘。”楚夜辰看着眼前抱着狐狸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月清歌自然不是丢了马,她的马被她留在了之前的地方,但只要她的一个指令,影卫就会将她的马带过来。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不行了。 “好啊。”月清歌抬头嫣然一笑,天地万物都不及其半分颜色。 月清歌和楚夜辰一路行来,几乎没看到什么人了,看来大家都出去了。 白马的脚程快,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围场的入口处。 “公主出来啦。”三七率先看到月清歌,惊喜地叫道,可是接下来月清歌身后突然出现的男子让她惊喜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缓缓下沉的落日,一马同乘的男女。 他们正路过一颗开满佛桑花的树,微风卷起一阵阵花瓣飘落,落在少女的脸上,雪颜胜花娇,那是天下独有的颜色风华,美得令人心惊,而其身后的男子,眉目如笔下诗,画中仙,飘然若嫡仙。 一对璧人。 众人脑海里都浮现了这样一个想法。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晚会 坊间传言,冬月初十,上祀节,羲和公主出宫与南国翊王殿下密会于拢烟茶楼。 一位是皇室公主,帝都第一美人,一位是南国翊王,在帝都为质十年。 特殊的身份,倾城的容貌,使得这种传闻被民间百姓津津乐道,甚至传出了更离谱的谣言。 如今两人同承一马,从密林入口缓缓而出,如一对璧人一般相配。 显得那些传言可信了不少。 清妤不由得攥紧了衣袖,柳眉紧蹙。 而此时的怀柔,怔怔地望着这一幕,绕是之前觉得他们会一同出来,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从出生到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天下最好的,她从不知道嫉妒是何滋味,现在只觉得心中有什么地方被堵住了,闷闷得让她觉得难受。 “公主,些许是羲和公主的马惊了不能骑,翊王仁德,所以才让她同乘的。”怀柔旁边的宫女绣儿见自家公主这样,自然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赶紧宽慰道。 是啊,自己从小与夜辰哥哥相识,他待自己也是极温柔的,这种情意又岂是旁人可比。 怀柔心里这样想着,但仍觉得眼前这幅画面很是刺眼。 不过这幅画面也并未持续很久,楚夜辰翻身下马,也有宫女立刻上前扶月清歌下马。 随后,两人便到宗政霖面前拜见。 宗政霖眸光有些许阴骛地落在楚夜辰身上,“为何这么晚才出来?” “回父皇,儿臣的马惊了,是翊王殿下救下了儿臣。”月清歌回答。 “这么说,翊王殿下又救了你,真是巧。” 宗政霖把“又”字说得很重,月清歌自然听出了他的不高兴。 莫非是怀疑自己与翊王暗中有什么勾结? “适才为了寻公主,绕了许多弯路,便耽搁到现在才出来,请皇上恕罪。”楚夜辰开口,温润如玉的嗓音。 引得周围许多公主小姐都纷纷侧目。 “父皇,羲和妹妹的马确实是惊了,夜...翊王殿下也是为了救妹妹,并没有过错,请父皇开恩。”怀柔也在一旁跪下。 苏后见状,不由得暗叹一口气,她的怀柔是天底下最美好的,自然也得坐上那最尊贵的凤位,如今怎么能跟那些人纠缠不清,还去求情,看来她的约束还是不够。 “他能有什么过错?”宗政霖冷哼一声,“翊王救公主有功,赏。” “谢皇上。”楚夜辰领赏谢恩,谦和有礼,不卑不亢的样子不知道又让多少小姑娘心折了。 “都下去准备下吧,篝火晚宴即将开始了。”宗政霖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魏公公便扶着他下去休息了,严洵则带着五百禁卫军随时在宗政霖周围保护。 “皇上,这是草原上有名的马奶糕和青禾茶,您要不要尝尝。”魏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 “撤下去。”宗政霖闭目养神,眉头却依旧紧蹙。 他话音一落,便有小太监赶紧上前把点心都撤了下去。 “魏如海。” “奴才在。” “以后别再让楚夜辰接触羲和。” 魏公公一怔,“奴才遵旨。” 、、、、、、、、、、、、、、、 草原上的篝火晚会很是热闹,除了周围不远处的各地始终坚守着的五千禁卫军带有几分森冷庄重之外,气氛还是很热烈。 这里是草原,没有帝都中文人墨客的附庸风雅,也没有谦谦君子的温和有礼,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教条。 它是热情的,开放的,自由的。 篝火晚会刚刚开始,便有草原少女围着篝火跳着舞,她们的穿着并不像帝都女子那般保守,而是带有一种野性的美感,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裸露出来的紧致的小腹,无不张显着诱惑之感。 这便吸引了许多男人贪婪的目光不停地在她们身上流连。 尤其是帝都来的许多贵族公子或者稍年轻些的大臣,甚至是有些皇子,此时目光紧紧地粘在那些少女的身上,仿佛已是囊中之物。 不过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先例,怀国公曾看上了一个极为妩媚的草原女子,不顾家中夫人反对,硬是把她带回了国公府,气得国公夫人大病了一场。 “皇帝陛下,可还满意?”坤雷大君留意这宗政霖的神色。 “不错。”宗政霖淡淡地回答道。 看宗政霖的兴致并不高,坤雷大君略微有些失望。 这些少女都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绝对算是草原上的明珠,不论是身段还是容貌,皆万里挑一。 不过似乎并没有谁引起了宗政霖的注意。 在少女们的舞蹈结束后,年轻人们便可以自行寻找舞伴,入场共舞。 许多年轻公子此时纷纷到自己心仪的姑娘那里邀约,尤其是那些草原少女极为受欢迎,其中甚至有争抢舞伴而发生争执的。 “怀柔公主,不知在下是否有幸...” “抱歉,怀柔身体不太舒服。” 怀柔此时神情有些疲惫,她已经拒绝了好几个邀请者了。 她的目光看向楚夜辰的位置,他还是没有来。 而同样没来的,除了他之外还有月清歌。 、、、、、、、、、、、、、、、 “公主,您真的不去篝火晚会吗,外面很是热闹呢。”三七兴致勃勃地建议。 月清歌此时正在批注一本史书,闻言头也不抬,“那你去玩吧。” “才不要呢,那些草原女子穿的太...太不成体统了,真不知羞。”三七说着都面色微红,她怎么能和那些女子一起玩呢? 这丫头,早就偷偷去看过了吧。 月清歌不再理会,继续批注史书,突然她怀里一阵异动。 随即,一个雪白的圆脑袋大喇喇地从她袖口钻了出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终于睡醒了? 小狐狸还没好好看看四周,便直接被月清歌甩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懵懂。 “哇,好可爱啊。”三七眼睛一亮。 小狐狸看着意图扑过来的三七,吓得又钻进了月清歌的袖子。 然后又不出意外地被甩了出来。 不过这次似乎是头先着地,被摔疼了,趴在地上小声哼哼,委屈巴巴地看着月清歌。 “公主,这是狐狸吗?”若水也有些好奇。 月清歌点点头,“扔出去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亏欠 “公主,就这样扔出去,要是碰到巡逻的禁卫军,恐怕会直接被杀了。”若水在一旁看着小狐狸,有些于心不忍。 “是呀,公主,它那么可爱,不如把它收养了吧。”三七也劝说到,她看起来很是喜欢那只小狐狸。 那只小狐狸似乎能听懂三七的话,它将两只小前爪立起来,期盼地看着月清歌。 “胡闹,狐狸是不详的象征,哪能说收养就收养。”清妤低声喝道。 三七扁了扁嘴,不再说话。 “太胖了,养不起。”月清歌认真地看着小狐狸。 小狐狸悲愤地从自己满是毛的屁股上忍痛揪下来一小撮毛,然后将屁股撅给月清歌看,证明它只是毛多,不是胖。 虽然依旧是毛茸茸圆滚滚的屁股。 它这一举动,倒是把三七和若水逗笑了。 确实很有灵气。 “一会把它送出去放生吧。”月清歌说道。 放生,即是要将它送出去了,确保它不会被禁卫军当做误入营地的野兽而被猎杀。 “是,公主。” 、、、、、、、、、、、、、、、 “皇上呢?”苏后刚刚离去了一小会,回来便发现宗政霖不见了,不由得脸色阴沉了下来。 莫非被哪个草原上的小妖精勾引了去? “回娘娘,刚才琳贵妃派人来请皇上去她帐中,说是偶感风寒,身子不舒服。”一旁的宫女低着头回答道。 “身子不舒服不应该找大夫吗?”苏后语气冷了几分,现在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请皇上过去了,为了太子之位这么坐不住? 不过苏后一想到太子之位,唇边浮出一丝讥笑,就让这些人去争得头破血流吧,还不知道谁才会是最后的赢家呢。 “本宫乏了,让怀柔过来陪本宫回营帐。”苏后看了一眼不远处一脸期盼的少女。 她自然知道怀柔在盼着谁,只不过这种念头也是时候让她打消了。 、、、、、、、、、、、、、、、、 “娘娘,皇上来了。” 琳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淼儿进来禀报道,她的声音掩藏不住欣喜。 “娘娘一会与皇上好好说话,莫再硬气着了。”淼儿轻声劝道,“皇上还是在意娘娘的。” 琳贵妃把玩着手中一只玉壶,神情淡漠。 淼儿叹了口气,便下去了。 “怎么了?”宗政霖一进来便看到女子清瘦的背影,美则美矣,却是太瘦了些。 琳贵妃依旧坐着,她没有起身相迎,没有行礼,甚至没有转过来看宗政霖。 宗政霖似是早已习惯了,在琳贵妃身边默默坐下,“出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是少有的温和。 “之前与皇上的约定,我想反悔了。”琳贵妃转过头来直视宗政霖,她的眼底是少有的决绝。 宗政霖一怔,“是承修出了什么事吗?” 琳贵妃点点头,“今天有人想杀修儿,而且差点...差点就成功了。” 她的声音有些抖,承修本来把这件事瞒下来了,不过还是被她知道了。 “你知道的,修儿是我的底线。”琳贵妃此时是少有的软弱。 “我知道,我知道...”宗政霖放缓语气,似是想宽慰她。 “阿瑾,是我不好。”宗政霖此时都没有自称朕,他像一个平凡的人,眼中满是愧疚。 “阿瑾,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可是我坐在这个位子上,身不由己的事太多。”宗政霖长叹一口气,他每次在琳贵妃面前,才可以说出自己的心事。 “若是你现在想解除那个约定,我答应。只是你想想承修现在的处境,已经是退无可退了,他现在的任何举动,在旁人看来都可能是别有用心。”宗政霖眼神真挚,还带有一丝担忧。 琳贵妃不由得将手中的玉壶捏紧了。 “我发誓,我定不会让承修出事。”宗政霖看着琳贵妃,“这是我欠你的。” 琳贵妃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哭出了声,“我宁愿不要你欠我。” 宗政霖想用手轻抚女子的背,可伸到半空中,又无力地垂下。 “早些休息吧。” 他转身出去了。 门口的宫女太监一见宗政霖,立刻跪下行礼。 “去太医那里给娘娘多拿些补身子的药。”宗政霖吩咐道。 “是,皇上。”淼儿赶紧应下,心里一喜,虽然自家娘娘平日里不争不抢的,但还是深得皇上的在意。 “皇上,还回去晚会那里吗?”魏公公小心地问道。 “不了。”宗政霖回头看了看琳贵妃的营帐。 “回去吧。” “是,皇上。” 篝火晚会的跳舞结束后,还有各种才艺展示,不少人想借此博些名气,所以参加的人很多。 宗政霖和苏后的离去,并没有影响什么,反而让大家更觉得放松了些,热闹一直持续着。 “公主,外面凉。”清妤将一件披风披到了月清歌身上。 月清歌此时出了营帐,怀中抱着那只雪白的小狐狸。 它此时正安静地趴在月清歌的怀中,很是乖巧。 虽然这样的乖巧是在被教训过后的。 月清歌望了一眼远处的热闹,转身向着营地外走去。 “羲和公主。”严洵拦住了她的去路,“夜里不安全,请公主回营帐。” “我们公主今日猎了只白狐,见它可怜,便想去放生,也不走远,就在前面。”清妤开口解释道。 “那我派两人保护公主。”严洵依旧是面无表情。 “不必,就在前面。”月清歌回绝,便直接向前走去。 严洵皱眉,他自然不敢直接去拦月清歌,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 “就在这吧。”月清歌望了望四周的树林,将小狐狸放了下去。 放下之后,月清歌便和清妤转身回去了。 小狐狸不甘心地又跟了几步,突然觉得身上凉凉的,它抬头,看到了月清歌清冷如霜的眼神,带有一丝凌冽的杀气。 瞬间腿软,向着旁边的草丛缩去。 “公主,早些回去吧。” 月清歌轻轻颔首,向营地走去。 而在她走后不久,一道修长的身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树林之中。 小狐狸此时正缩在草丛中张望,冷不防一下子被人抓住尾巴拎了起来。 “不是叫你平日不要贪嘴,现在被别人嫌胖赶了出来了吧。” 男子的声音响起,如流水击石,清明婉扬。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套旗 小狐狸向空中不停地挥舞着毛茸茸的爪子,想表达自己的反对。 “今天的点心没有了,之后看你的表现。” 一听到点心没有了,小狐狸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了下来,表情很是难过。 男子直接将小狐狸塞入了袖中,目光在月清歌离去的方向停了一瞬,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 月清歌还在帐中用着早膳,清妤就风尘仆仆地进了来。 “公主,打听清楚了,昨夜禁卫军查探到围场内似有大型猛兽出没,所以皇帝下令暂时停止狩猎,等抓住了猛兽再说,现在已有五百禁卫军进去进行抓捕了。”清妤接过若水递过来的暖茶,草原的清晨还是极冷的。 月清歌点点头,将筷子放了下来,“那可有其他安排?” “应当是有的,不过要等大家都过去才知道。”清妤回答道。 月清歌不再言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昨日设计害承德和承修的人依旧没有找到,影卫那边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知道那个人今天是否还会出现。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对于这件事隐约有一种答案。 只是想到那个名字,又觉得荒谬。 他并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做。 号鸣声响起,月清歌起身,穿上清妤拿过来的披风,向帐外走去。 因为狩猎无法进行,所以在狩猎之后的助兴比赛便提前进行了。 其中人气最高的就是蹴鞠和套旗。 蹴鞠向来在帝都盛行,尤其是在贵族之中,几乎是人人都会,但在草原上则是相反,所以蹴鞠比赛中,帝都的贵族子弟们倒是赢得兴起,虽然草原汉子勇猛,但这种运动光是勇猛而没有战术,是赢不了的。 而套旗则是草原最原始的活动,草原儿女擅长骑马,而骑马进行远距离套旗对他们而言很是轻松,虽然既要保持平衡,又得掌握时机,但是对于马背上的民族而言,这是最基本的。 而且套旗这样的活动,讲究灵巧,女子也是可以参加的。 比如现在正在比赛场上耀武扬威的挽筝。 她刚刚得了套旗的第一,正撒着娇向宗政霖要赏赐。 “你这丫头,说吧,要什么赏赐。”宗政霖也不甚在意,挽筝虽然顽劣,但还是知分寸,一般讨要的赏赐也不过是皇宫里的一些稀奇玩意。 “挽筝想同羲和妹妹比试一下。”挽筝眼里带着挑衅的笑意看向月清歌,“自从第一次见到羲和妹妹,挽筝就觉得她是个了不得的女子,所以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 宗政霖散漫的目光注视着挽筝,眸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而后却忽而突然笑了,“年轻人还是争强好胜啊。” 坤雷大君此时坐在宗政霖的身边,他见状心里一惊,立刻呵斥道,“胡闹什么,公主千金之躯,怎可参加这种比赛。” 挽筝听到呵斥,委屈地哼了一声,“不过就比试一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挽筝就是想见识一下而已。” 挽筝眼圈红红地瞪了坤雷大君,瞪得大君都无奈地叹了口气,“皇帝陛下莫见笑,这丫头平日里真是被娇惯坏了。” 几次三番的设计为难,都可以被一句“娇惯坏了”带过去,就如同小孩子之间的玩笑打闹一般。 月清歌心里一声冷笑。 “皇上,臣愿意代公主比赛。”段凌云站了出来。 是她? 月清歌望着段凌云,与记忆之中一张稍显稚嫩的脸重叠。 那个曾经和她从青楼一同逃出来的小女孩。 没想到居然是她。 “挽筝不要,她可是将军,明摆了欺负人。”挽筝又看向了月清歌,目光真诚,“挽筝在草原都听过公主的声名,很是敬仰,这次比赛只是想圆了挽筝一个心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父皇,儿臣愿意参加。”月清歌起身行礼。 宗政霖神情淡淡地不看月清歌,算是默认了。 “谢谢公主。”挽筝看起来很是高兴。 承德见状,刚想起身,却被雅妃拉住了,“你要相信羲和。” 承德闻言却并没有减少担忧。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比赛,羲和算是代表了帝都同挽筝比试,若是输了,丢的是皇家的面子。 而且,要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可怎么办? 承德担忧的目光自然被月清歌察觉到了,她回头轻轻一笑,如清风霁月般温柔。 承德此时的担忧被慢慢抚平,化作了一丝无奈和心疼。 她总是这样,每次出了任何事都是自己一个人解决,并且还要像安抚小孩子一般安抚他的情绪,不让他担心。 在她眼里,自己一直都是小孩子吗? 承德握紧了手。 “请公主上马。” 一个禁卫军为月清歌牵来了一匹马,无论毛色还是体型,都是难得一见的良驹。 月清歌翻身上马,漂亮的动作引起一片喝彩。 挽筝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也特意做了个极漂亮的上马动作。 月清歌骑着马儿,缓缓走到了比赛的白线之前。 这匹马没有任何问题,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月清歌抓着缰绳,平视前方。 “请两位公主准备。” 裁判官站在一旁,一声令下,比赛便开始了。 没跑多久,她们久来到了第一杆旗面前,挽筝在月清歌前面一些,自然极为轻松地抢先套住了旗子,甚至转过头对月清歌做了一个鬼脸。 而月清歌的马速度也不慢,却与挽筝的距离越来越大。 果然,这匹马有问题。 表面上看去不错,实则这是一匹已经快废了的战马,所谓外强中干,它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不能明目张胆地加害,怕宗政霖看出,所以用这样的法子让自己输掉比赛吗。 月清歌指间银光闪过,银针便立刻进入到了马身上的几处大穴。 这样很冒险,因为接下来的马会处于一个极度兴奋的状态,更难控制。 不过她的骑术,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眼看着挽筝即将套下第二个旗子,突然旁边一阵疾风出现,等她反应过来,旗子已经被月清歌的马鞭套走了。 “哼。”挽筝又加快了速度,她骑的可是大君的汗血宝马,速度堪比天下第一。 可是无论她怎么加速,月清歌都能跟她持平。 挽筝极为郁闷,不过还好她套旗的技术在草原女子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只要在月清歌前面套住就可以了。 打定主意,挽筝便集中注意力在下一个旗子上。 快到了。 挽筝瞄准机会,快速出手。 可是还没套到旗子,旗杆倒了。 挽筝目瞪口呆。 月清歌居然用鞭子,把旗杆甩倒了。 还...还能这样无赖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扶桑 而接下来的情况一模一样,每在挽筝要套住旗子之前,月清歌都可以精准无误地用鞭子缠住旗杆然后甩向一旁。 欺人太甚。 挽筝气极,但又不能在月清歌动手之前套住旗子。 明明有机会在挽筝之前套住,却还要这样做吗。 宗政霖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在马跑到最后一个旗子面前时,挽筝索性不管了,任由月清歌再次把旗杆甩倒。 “平局。”裁判官看了看月清歌和挽筝,两人手中都各自有一把旗子。 “挽筝姐姐确实技艺不凡,令羲和折服。”月清歌率先开口。 不过现在场外围观的观众中已隐隐爆发了些笑声和议论,傻子都看得出月清歌是故意的,挽筝根本比不过。 挽筝看着眼前倾国倾城一脸无辜的美人,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如此羞辱于她,居然还能冠冕堂皇地说这样的话。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哈哈哈,公主才是天纵英才,挽筝哪里比得了。”坤雷大君大笑,“皇帝陛下倒是有个好女儿,风姿不输您当年。” 宗政霖闻言也是满意地点点头。 挽筝实在说不出什么恭维的话了,而她的父君这样说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她自然也不能再装作任性,所以她只能谎称身体不适赶紧下去了。 “大君谬赞。” 月清歌行礼归位,一举一动都张显了皇家风范。 月清歌刚一入坐,便感受到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她一抬头,便和楚夜辰双目交汇。 又是那双眸子,即使其中不带有任何感情,也能让人不自觉地沉沦其中。 月清歌淡淡地别开目光,她并非不能直视,而是不喜。 不知为何,她每次看到楚夜辰的双眸,总会有种异样的感觉,而她并不喜欢这种不清不楚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而她却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另一道火热的目光也在凝视着她。 “大王子,您怎么出来了?”一个侍卫模样的草原汉子恭敬地给眼前的年轻男子行了一礼。 “太闷了,出来看看。” 大王子扶桑回答道,他的身形并不像草原人那般雄壮,却也不瘦弱,一分一毫都恰到好处,五官既有中原人的俊雅也有草原人的深邃,看起来很是英武不凡。 “那个女子是谁?”他笑着问身边的侍卫,一双眼眸亮得像是装下了草原的星空。 “谁?”侍卫摸不着头脑。 “与挽筝比试的那个女子。” “是羲和公主,听闻很受皇上的宠爱。”侍卫恭敬地回答。 “羲和...她很好。”扶桑眼里隐隐笑意,他的母妃是中原人,所以他也十分喜爱温柔婉约的女子。 而他今日见到的这个女子,不仅外表看上去韶颜倾城,仪容婉柔,骨子里还如此不屈不折,坚毅勇敢,实在令人惊叹。 若是,这样的女子能成为他的妃子,他定会将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大王子,您该回去了。”侍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似乎在惧怕什么。 “是,让你为难了。”扶桑拍了拍侍卫的肩膀。 侍卫受宠若惊,又赶紧行礼,都言传大王子平易近人,爱民如子,果然是这样的。 扶桑最后看了一眼月清歌,便转身离去。 他此时满心欢喜,想着回去跟母妃说说,看能不能向皇帝陛下提亲。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月清歌却对此一无所知,她此时正在静静地品着清妤给她泡的茶。 她不喜草原的茶点,并且为了防止有人动手脚,她吃的用的皆是从宫中带来的,且只会经过清妤三七若水的手,其他的人绝无接触的机会。 “这是早先新摘的普洱,如今封了些时日,倒不新鲜了,只能委屈公主。”清妤小声说道。 “无妨。”月清歌的目光移向比赛场中,这个时候进行的是男子的套旗比赛,承德也参加了。 几乎没有什么意外,承德拿了第一。 他从小骑射功夫就不错。 此时拿了第一,便兴高采烈地过来找月清歌邀功。 “羲和,我是不是很厉害。”少年人意气风发,神采奕奕。 “是,承德很厉害。”月清歌看着承德,这个从小就算被揍得很惨也执意跟在她后面的小男孩,如今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这是她的弟弟,是她的亲人。 “那你都没有什么奖励我吗?”承德一脸期待。 月清歌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好送给承德的,只好让清妤准备好笔墨,提笔为他写了一首诗。 承德见状很是开心,小心翼翼地把诗收了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 “知道你吃不惯草原的东西,便临行前特意让张嬷嬷做了你爱吃的莲子糕。” 月清歌看着那些被保存得很好的糕点神色一滞。 爱吃? 她已经有很多年不吃了。 不过在她的记忆里,承德很是爱吃这个,每次他来景和殿,都会央求云妃给他做莲子糕。 因为云妃做的莲子糕很是美味,连月清歌曾经都觉得,那是世上最美好的味道。 只是那也只是在回忆里了,什么张嬷嬷,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她的味道。 “现在还不想吃东西,先收着吧。”月清歌转过头去,清妤闻言立刻上前接过了承德手里糕点。 月清歌自然是不会吃的,只是以前初瓷会吃,所以她也不能直接拒绝承德。 承德倒是没看出月清歌情绪的变化,自己开心地坐回了雅妃身边。 “公主。”清妤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月清歌。 “没事。”月清歌依旧神色淡然,只是气质又更加清冷了几分。 等这些比赛都进行得差不多时,暮色便缓缓降临了。 应坤雷大君的提议,昨日众人猎下的很多猎物都将被作为晚宴的食物进行烤制。 宗政霖很少吃这种烤制的食物,对此还是很感兴趣。 所以晚宴便伴随着这种滋滋作响的烧烤声音开始了。 众人一边吃着烤肉,一边饮酒,气氛很是热烈。 宗政霖和坤雷大君都坐在最高位上,喝着酒畅谈,还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大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女子 坤雷大君突然在宗政霖耳边说了什么,宗政霖笑看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坤雷大君见状豪爽地拍了拍手,便有献舞的女子上来。 昨夜便有草原女子出来跳舞,今天又来吗?众人有些提不起兴致。 可是等这些女子都上了来,却将许多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肤色白皙若雪,腰身弱柳扶风,五官秀美婉约,这哪里是草原上能养得出来的女子。 再加上其中有些女子生得格外貌美,让这些来自帝都见惯了美人的贵人们都不由得被吸引了。 美人们皆着青色萝纱裙,舞着流云水袖,秀致的腰身若隐若现。 场上的气氛完全变了,之前的热情奔放早已不见,只剩了如淮南烟雨般轻呢软喃的温柔似水。 而在这些美人中,端坐着一个女子,她手持琵琶,纤纤玉指轻弹浅唱,声音宛如天籁,清灵动人。 虽蒙着面,但仍旧看得出是一个倾城美人。 她现在弹唱的是一首在帝都很是有名的曲子,是名家之作,众人皆很熟悉,可如今在她的弹奏之下,却别有一番洗尽铅华的纯朴之美,如古道飞雪中,归人缓缓而来,携一世风华,回云深人家。 情深不知所往,寥寄于曲。 曲毕,众人仍旧停留在刚才的美好意境之中。 直到宗政霖鼓掌,众人才纷纷醒悟过来,跟着便是一片的喝彩声。 “她弹得很好。”月清歌看了一眼那个女子,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之感。 “是,这首曲子怕是弹出了她的心事,才如此让人动容。”清妤也赞叹,这个女子一看就不是凡俗。 “奴家云琅,还有一首曲子,想弹于皇上听。”女子缓缓开口,并不恭敬的语气,反而很是淡然随和,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宗政霖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女子,半晌后,微微颔首。 坐在他旁边的苏后见状眉间带了一丝冷色,而琳贵妃像是没看见一样品着茶,她下面的雅妃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女子得到宗政霖允许,玉指再次缓缓拨动琵琶,如莺啼婉转的嗓音也娓娓而唱。 “公主!”清妤一声惊呼,吓得三七若水也赶紧看了过来。 “公主,您流血了!”三七一眼就看到了月清歌的手。 而月清歌恍若未闻,目光死死地看着那弹唱的女子。 刚才就在女子开口的瞬间,月清歌手中的茶杯就碎在了手心里,她没有动用内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那些碎片划破她的皮肤,深入她的手心,鲜血淋漓,她却没有什么感觉。 “公主...”三七的声音带了哭腔,她想将月清歌手心里的碎片取出来,可是月清歌仍旧紧紧地攥着,血不停地滴落下来。 “公主,您...” “她怎么会...” 清妤刚想开口,就被月清歌打断。 “她怎么会...她想做什么...”月清歌喃喃自语。 “公主您别这样,那首曲子您不是也弹过吗?也许是被人听了去,传了出去,那个女子才会的。”清妤拉着月清歌的手,声音都带了些许急切。 “是吗?”月清歌缓缓松开了手,神情迷茫,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三七若水赶紧给她清理包扎。 “是啊,公主,一定是这样的。”清妤心疼。 月清歌再次看向那个场中的女子。 为什么自己如此难过,是因为那个女子弹了《清歌赋》吗? 还是她太像记忆里的那个身影。 月清歌终于知道,她对那个女子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一曲毕。 全场寂静。 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把一首曲子弹唱得如此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这并非名家之作,曲调婉转之间也没有任何高明之处,只有那女子一腔深情,如隔了千秋万载,再次见到自己最思慕的人。 那般哀怨,婉转,深情,孤叹。 这是连月清歌,都弹不出的。 因为并没有那样的感情。 寂静之后,全场又响起了零星的掌声,这首曲子很好,却让人从心底难过,很多人此刻都被勾起了往日的回忆,神色似悲痛似落寞似惋惜。 那高坐在龙椅上的帝王,眸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弹琵琶的女子,而那女子,也隔着遥远的距离与他相望。 仿佛久别重逢的恋人。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宗政霖此时神情微微有些激动。 “奴家云琅。”女子站起身来,将琵琶放于一旁,微微行礼,不卑不亢。 宗政霖闻言却突然站起了身来,这一举动倒是把很多人吓了一跳。 他身边的各位妃子此时也表情各异,不过最多的还是恨恨地看着那场中出尽风头的女子。 “你...把面纱拿下来。”宗政霖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女子闻言沉默一瞬,随后跪下行礼,“奴家相貌丑陋,恐污了皇上的眼。” “皇帝陛下让你拿下来就拿下来,你莫非还要抗旨。”坤雷大君冷哼一声警告,不过是个风尘女子,如此不识抬举。 “无妨,你上前来。”宗政霖放缓了语气。 魏公公倒是心里一惊,他如何看不出来,皇上是将这个女子看做了云妃,可是这个女子若是故意如此,想要谋害皇上怎么办? 这样想着,魏公公不动声色地上前了一步,一会若有任何情况,他都可以第一时间挡在宗政霖身前。 “是。”女子缓缓上前。 在此期间,有女官特意给她搜了身,确定她没有带任何利器。 女子走到离宗政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把面纱取下,没关系。”宗政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语气有多么的小心翼翼,像是得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礼物,却舍不得打开,怕打开后发现只是一场梦。 女子再次看了宗政霖一眼,随后伸手缓缓地将面纱揭下。 在面纱落下的一瞬间,全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容颜 而当宗政霖看清那个女子的容貌时,顿时怔愣在当场。 那是怎样一张脸。 左面的脸倾城若仙,娇颜胜雪,而右面... 却如同被人生生割裂了一般,令人惊心怵目的深深的伤痕,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心颤。 “公主!” 在清妤的惊呼声中,月清歌就已经起身,向着那个女子走去。 月清歌的位子在女子的左面,恰好只看到了女子左面的脸。 在看清的那一瞬,月清歌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所有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世间万物在她眼里都变得模糊了,只剩眼前那个泠然一身的女子。 这世上,会有两张脸完全相同吗? 从前有人会说她与云妃长得很像,但也只是像而已,月云兮也与云妃很像,但都只是像而已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完全一样呢? 月清歌跌跌撞撞地向着那个女子走去,她从未有如此失态的时候,而现在,她不是大凉的公主,亦不是隐月的少主,只是一个渴望见到娘亲的孩子。 “羲和。”承德上前神色担忧地想扶住月清歌,却被月清歌推开,自己仍旧固执地向前走去。 而月清歌身后,楚夜辰的眸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他好看的剑眉轻轻蹙着,似想起了什么。 而当月清歌走到那个女子近前,真正看清了她全部的脸后,也像宗政霖一样愣住了。 “你是谁?”月清歌开口,声音微微颤抖,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女子见月清歌来,神情有些不自然,连着目光都是闪躲的。 “你是谁啊?”月清歌拉住了女子的袖子,一双星眸盛满浓重的悲伤,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期盼。 “奴家云琅。”女子清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有心人都听的出她不似刚才那般平静了。 “你是不是...”月清歌紧紧攥着女子的袖子,接下来的话却如鲠在喉。 你是不是我娘亲,你若是,为何不认我,你若不是,我必然不会放过你。 女子默不作声,月清歌还想说什么,却被雅妃上前拉住了。 “公主,皇上还在,莫要失仪。”雅妃低声劝道,现在场面已有些不受控制。 “你到底是何人,有什么目的?”宗政霖眸光复杂。 “皇帝陛下似乎对她的身世很感兴趣啊,其实她是前段时间被卖过来的女奴,不过弹曲弹得好便让她来表演助兴。”坤雷大君在旁边笑道,似乎想缓解一下气氛。 “女奴?”宗政霖看向女子,目光有些凌厉。 “是,奴家之前确实是女奴,不过再之前的记忆...奴家却是因为受了伤而失去了。”云琅回答。 还失忆了? 真是滴水不漏的回答。 “皇上,臣妾看这女子来路不明,并不像什么良善之人。” 玉嫔站出来说道,她出身大家闺秀,十分不喜这种只会攀附的风尘女子。 她这一说,立刻有妃嫔附和,因为看宗政霖对女子的态度不如之前那般好,所以顺水推舟罢了,毕竟她们也不想宗政霖带这个女子回宫。 云琅对于妃嫔的贬低声倒是像听不见罢了,依旧身姿傲然地站在原地,神色清冷。 可她越是这样,越是像那个人,那个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愿提及半分的人。 “你日后可愿为朕弹曲?”宗政霖问道,他此时已回龙椅上坐下,凤眸轻扬,眸光深沉。 这便是要纳她为妃了。 “奴家愿意。”云琅回答,像是在接受一个平常的命令,眉宇间没有丝毫的喜色。 只是在她跪下叩首谢恩的时候,眼底落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瞬间没入了土地,没人看见。 “娘娘。”玉嫔走过去苏后身边,一脸不满,“怎能让那种人入宫,娘娘劝劝皇上吧?”她小声说道。 苏后无奈地笑笑,“没有用的。” 没有用的,她这个皇后所想所说一点也不重要,正如他当初执意带另一个女子回宫,给她盛世宠爱。 她是他的青梅竹马,从他的皇子正妃到他的皇后,她陪在他身侧二十余年,助他登上皇位,为他管理后宫,这么多年尽心尽力。 即使如今只是遇到了与云妃相似的女子,她也还是输。 这便是她的命。 “朕乏了。”宗政霖一示意,魏公公立刻命人摆驾回皇帐,连着那个女子也带走了。 “公主。”清妤此时也过了来,站在月清歌身边,神色担忧忐忑。 “去查。”月清歌留下这两个字,便转身离去,在夜里的凉风中,她的身影越发消瘦。 楚夜辰的眸光落在那个渐渐远去的小小身影上。 “怎么还是这么瘦。” 、、、、、、、、、、、、、、、 等月清歌回到帐中,三七和若水赶紧给她塞了几个暖炉,还煮了热茶。 因为月清歌现在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冰一样,捂都捂不热。 “公主,您别这样,看着让人心里难受。”三七将热茶递给月清歌,月清歌却没有什么反应。 若水叹了口气,拉着三七下去,“让公主自己静静吧。” 三七和若水是没见过云妃的,不过从周围的议论中也可以听出,那个叫云琅的女子与云妃长得几乎一样,所以公主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吧。 三七和若水现在只能远远地立在旁边看着月清歌。 就在这时,一抹雪白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 小狐狸刚从一个小柜子里钻出来,四处探头,瞄准了月清歌的方向,正打算一鼓作气冲过去,却突然被人抓住尾巴拎了起来。 “你别去打扰公主。”三七小声说道,顺势将小狐狸抱在了怀里。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便在三七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话说你是怎么回来的?”三七小声地逗着小狐狸。 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飞进来一支小箭,直接被月清歌徒手接下。 上面绑了一张小纸条。 月清歌将纸条取下,上面只有两个字。 “公主,您去哪!”若水惊道。 月清歌一看完纸条就冲了出去。 若水一跺脚,赶紧追了出去,可是外面哪里还有月清歌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围杀 月清歌避过巡逻的禁卫军穿行在营帐之间,清凉的夜风吹起她鬓间的发,还带着丝丝缕缕露气。 刚才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小七。 知道这个称呼的人若不是她的母妃便是与她母妃极为相熟的人。 所以她一定要去,去见见那个女子。 明明知道她不是,她只是在模仿,月清歌心中却始终压不下那一丝期盼。 不过这些,等会应该就会有答案了。 月清歌眼神愈发坚定,像一阵风一样快速地穿行着。 、、、、、、、、、、、、、、、 “这样做真的妥当吗?”一个身着华贵,威武雄壮的男子此时正在不停摩挲着手中的玉石,眸光落在远处那个飞快移动的白色身影上。 正是坤雷大君。 而此时他身旁站了一个身姿纤弱婀娜的黑衣女子,连面容都被黑色面纱笼罩着,显得很是神秘。 闻言,女子轻声笑道,“现在可不是后悔的时候。” “你帮我杀了她,我替你保下扶桑,很公道。” 坤雷大君叹了口气,他并不想动一个被皇帝在意的公主,但是现实却不得不这样做,不过他也不是扭捏之人,既然决定了就会做的彻底。 “我去看着,免得节外生枝。” “那最好不过。”女子欠身,“恭送大君。” 、、、、、、、、、、、、、、、 月清歌最后停在了一个极为偏僻的布帐外。 那张纸条有异香,一直牵引着她来到这里便消散了。 帐里一片黑暗,不知是否有人。 月清歌正打算进去,却被突然蹿出的一个雪球拖住了腿。 小狐狸扒拉着月清歌的裙摆,想把她往后拖,还不停地吱吱叫唤,很是着急的样子。 “你怎么又来了?”月清歌蹙眉,随即裙摆一动,小狐狸便被甩到一旁,摔了个狗吃屎。 等小狐狸再次抬起头来,便看到月清歌已经进入了帐中,它一急,也跟着跑了进去。 在月清歌进入的一瞬间,帐中烛光骤亮。 有一个人背对她站在中间,却不是那个女子。 “欢迎我的公主殿下。” 努尔转过身来,目光火热地看着月清歌,他自从上次见过月清歌后,便再也难以忘却,他从未见过这样美的人儿,只是过了今晚就...真是可惜了。 “那个女子,是坤雷大君故意送到皇帝身边的吧。”月清歌淡淡地将四周扫视了一遍,帐中现在只有她与努尔两人,可是谁知道外面有多少人。 努尔似是有些微微惊讶月清歌的反应,愣了一会,随即又笑着开口道,“公主说什么,我听不懂,今晚难道不是公主特意邀我会面吗?” “那么,是坤雷大君让你来杀我的?” 语毕,帐中的温度陡然变冷。 月清歌此时与白天温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她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惊的煞气,双眸亮得如同星子一般,其间杀气如实质一般笼罩着努尔。 月清歌突然伸手将腰带缓缓解开,如雪色一般的繁复的烟锦裙流云般顺着她的肩膀下坠。 看得努尔差点没惊呼出声。 而在烟锦裙缓缓落下之时,一袭贴身的黑色劲装也逐渐显露出来。 如夜一般的颜色,勾勒出少女完美的曲线,如上弦月般通透易折的蝴蝶骨,不盈一握的腰身,纤柔的臂,修长的腿,一分一毫都恰到好处,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努尔已经愣在了原地,鼻血流出滴落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月清歌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匕首,眸光清冷如霜,“还不开始吗?” 努尔反应过来,用锦帕擦了擦鼻血,笑容更加猥琐,“看来公主迫不及待了啊,别急,你今晚都是我...。” 努尔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月清歌瞬间消失在原地,随后他便感觉到脖子一凉,死亡的恐惧一下子将他笼罩。 太快了,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弯刀快如闪电地飞向月清歌,势如破竹,迫使月清歌不得不转身相迎。 “怎么才来,想害死本王子啊。”努尔赶紧用捂住了脖子上的伤口。 月清歌借用巧劲避开弯刀,顺势向后退了好几步,抬头神色凝重地看向来人。 那是一对男女,身着极为古怪的服饰。 男子虎背熊腰,强壮得像一头蛮熊,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显得很是威武。 而女子恰恰相反,她身形十分纤细,五官虽精致,却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尤其是那双幽绿色的双眸,让人不由得想起蛰伏在暗中的蛇。 她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腰间别了一支五彩斑斓的笛子。 对于努尔的话,两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月清歌。 “还不快把她抓住。”努尔在一旁不耐烦地说道。 “巴图,你去吧,小心一点。”女子从腰间取下了玉萧。 “迪娜,你不用出手,我一个人足够。”名为巴图的男子毫不在意地说道。 “别轻敌。”迪娜始终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月清歌,“我会在旁边帮你。” 巴图冷哼了一声,提起狼牙棒势如泰山地向月清歌冲去。 打中了?! 巴图心里一喜。 不过在下一个瞬间,狼牙棒重重地落了下去。 残影? 等巴图反应过来,月清歌的匕首已快如闪电地冲他身后刺入。 不过想象中的刀入血肉的声音并没有响起,反而是一阵轻微的撞击声。 月清歌一击不成赶紧退后,她看了看巴图的背,就在刚才被她袭击的地方,只有一条白痕。 怎么会这样? 来不及多加思考,巴图再次提着狼牙棒袭来,每一击均有雷霆万钧之势,每次重重落下都会使地裂开一条缝。 而月清歌只能借着身法的优势不断躲避着,一边躲一边快速地思考,现在那个女子还没有出手,一旦出手她将更加被动,怎么办? 就在这时,帐外传了一声尖利的鸟鸣。 影卫最高级别的预警,让月清歌立刻离开。 只是预警,没有人进来支援,看来影卫也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想要脱身也不易。 月清歌收起了匕首,神色凝重地看着那个把笛子放在唇边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音律 缥缈的笛声传来,若有似无,让人听不真切曲调。 月清歌只觉得自己的内力像是被什么丝丝缕缕的东西缠住了一般,渐渐的,连意识都有些模糊。 巴图抓住机会,伸手一把将月清歌抓了过来。 “哈哈哈,迪娜你果然厉害。”巴图大笑,却发现迪娜的脸色陡然变了。 “怎么了?”巴图疑惑。 就在这时,一串血花如泼墨一般从他眼前飞过,随后他才感觉到脖子的剧痛,他立刻伸手按住了正在往外喷血的脖子。 月清歌趁机离开他的魔爪,退开几步远,看着巴图脖子上的伤口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刚才一击,她尽了全力,若换作别人,此时脑袋恐怕都被削了下来,而巴图只有一道不深的伤口。 “啊,我要杀了她!”巴图震怒。 迪娜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月清歌,她像一条蛇一样,森冷的目光警惕而充满杀机。 “你封闭了听觉?”迪娜忽的笑了起来,“若是封闭听觉便能破了我的招数,你也太小看我了。” 月清歌在迪娜吹奏之前就用银针封闭了自己的听觉,所以暂时没有被影响,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果然,迪娜再次把笛子放在了唇边,与此同时,月清歌指间的冰魄银针悄无声息地快速地飞向迪娜周身大穴。 尖锐的笛声骤然响起,月清歌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像是受了重击一般,她立刻封闭五识,但是情况依然没有改变。 她以前在隐月禁书上面看到过,没想到这次竟然亲眼见到了。 十二魔宫图。 没想到那个女子居然会这个功夫。 迪娜翻身躲过月清歌的银针,彩衣飞舞,像一只花蝴蝶一般。 她带着得意的笑意看向月清歌,笛声越来越急促尖锐,像是从地狱而来索命的修罗。 月清歌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麻木的四肢渐渐失去知觉,她强撑着半跪在地上。 清妤应该已经得了消息了吧,不知何时会过来。 “哈哈哈,你终于是我的了。”努尔大笑着,神色猥琐地向着月清歌走来。 、、、、、、、、、、、、、、、、 “母妃,您身体没事吧。”扶桑看着正在被侍女喂药的一个女子,担忧地问道。 那个女子眉目十分清秀,虽已染上了岁月的沧桑,但仍旧看得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她是扶桑的生母合察妃,却不是草原人,而是淮南女子。 “母妃没事。”合察妃见到扶桑来了,眼底皆是温柔的笑意。 扶桑在床边坐下,“您要多爱惜身体才是。” “我知道,这几日委屈你了吧。”合察妃看着扶桑,有些自责。 “我...”扶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侍卫在门口高声禀报。 “大王子,这里有一封交于您的信,不知是谁送来的。” 会有谁这时候送信过来呢?扶桑看了看帐外,“母妃,我去去就来。” “去吧。”合察妃拍了拍扶桑的手。 “什么信?”扶桑看着帐外跪着的亲卫。 侍卫立刻把信呈了上去。 “混账东西!”信纸在扶桑的手中被震碎,夹杂着他的怒气,散落在一地。 “真是色胆包天!我这次非要废了他不可!”扶桑一挥手,“让所有亲卫军过来。” “怎么了,扶桑。”合察妃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便看到一脸怒气的扶桑。 “没什么,母妃,我有事需要解决。”说罢,他大步向前走去,可是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神色凝重地看向合察妃,“您能不能借我一个侍女。” 、、、、、、、、、、、、、、、、、 就在月清歌神识越来越模糊之际,一阵尖锐的疼痛使她突然恢复了几分清明。 “狐狸?”她微睁着眼看着一口咬在她肩膀上的小狐狸。 随后她再一抬头,便看到了逐渐靠近自己的努尔。 疼痛可以让自己清醒吗? 她缓慢地提起匕首,用尽最后力气狠狠地将其刺入了大腿。 鲜血一下子涌出,而在这一瞬间,月清歌的眼神终于变得清明。 她一个翻身,远离了努尔,又快速地包扎了伤口。 “没用的,疼痛只能让你暂时恢复清醒。”迪娜冷笑,再次将笛子放在了唇边。 而这次的曲子与之前的都不一样,像是情人之间的絮语,缠绵悱恻,令人不由得妄动情丝,深陷其中。 月清歌顿时感到体内一阵火热,像是被灼烧一般,内力都提不起来。 “三王子您还不去吗?”巴图在旁边笑道,这首曲子连他听了都把持不住,只不过努尔不会武功没有内力,听这个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努尔看着月清歌,刚才差点被杀的阴影还在,只不过最后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欲望,他一步步地向着月清歌走去。 而就在这时,一阵清逸的萧声传来,若虚似幻,悠然空远,像苍山暮雪,秋山晚月,给人一种空寂澄明洗涤内心之感, 萧声一出现,几乎完全压制住了笛声,让月清歌压力骤减。 迪娜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在音律上与她抗衡,使出浑身解数住反压住萧声,可是却没有什么用,反倒是她用功过急,内力不济,一口鲜血如雾花一样喷了出来。 “迪娜!”巴图大惊,赶紧上前扶住她。 努尔此时也被迪娜的变故吸引了目光去,浑然不觉目含杀机锁定着他的月清歌。 此时月清歌已经完全不受制于迪娜,手中的匕首绽开一朵银花,如一道闪电一般飞向努尔的胸口。 “啊。”努尔惨叫倒地,从他上衣里突然落出一个东西。 护心镜! 已经碎了,却保了他一命。 巴图反应过来,立刻站到了努尔面前。 月清歌冷笑,腰间软剑出鞘。 她的身法变了,如一抹盈盈月光,流水般无声地滑过,轻逸缥缈,追云逐月,有种不可追寻的空渺之感。 巴图捏住狼牙棒的手微微汗湿,他紧张地观察着月清歌的身法,这种速度,他根本攻击不到。 月清歌手中剑随着身法而舞,如月下飞雪,盈盈而落,虽是剑法,却无一丝剑气,倒是像仙子于月空下,飞雪中起舞,于轻柔飘逸之中有种不真切的美感。 逐月九式,落雪剑法。 “能死在这两种功法下,你足以自傲。” 语毕,杀机起。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毒箭 月清歌周身绽放出一朵朵的剑花,她身处其间,如翩翩起舞,一招一式如绵绵飞雪,于轻柔静谧之中暗藏杀机。 转瞬之间,便有成百上千道剑花落于巴图身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更甚者绽出片片火花。 巴图的速度不及此时月清歌的千分之一,只能被动地进行防御,不过他本身就是从小修炼体术,一身皮骨早已锻炼得如铜墙铁壁一般,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破开他的防御。 而在月清歌这样密集的攻击下,他仍旧没有怎么受伤,连血都没见,只是皮肤上有一些痕迹。 “哼,你伤不了我。”巴图得意。 月清歌收剑立于一旁,眸光高傲清冷地落在巴图身上,像是看一个蝼蚁一般。 “啊!” 巴图还没得意多久,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大叫出声。 他身上之前所有被月清歌所刺的伤口此时全部开始快速地溃烂,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而出。 全身几百道伤口同时崩裂溃烂,让巴图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他痛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可越是这样越是加剧了他的痛苦。 “迪娜,救我...” 一旁的努尔见状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向外跑去。 月清歌提剑追去,眼看即将追到,一阵剧烈的破空声响起,月清歌猛然回头,一支金色的箭矢带着开天辟地雷霆万钧之势向她飞速射来。 太快了。 几乎是霎那之间,那支箭轻易地穿透了月清歌的肩胛骨,巨大的后力将她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上。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肩膀上传来,并向着身体其他地方扩散。 箭上有毒。 “噗。”月清歌喉头一甜,一口暗红色的血喷了出来。 箭上的毒极为霸道,短短几瞬,便开始侵蚀她的五脏六腑,连她从小浸泡药汤,百毒不侵的体质都只能暂时延缓毒性的蔓延。 意识渐渐模糊,月清歌拼命地想保持清醒,可是最后所有的意识逐渐被黑暗淹没。 努尔此时已经吓得跌坐在地上,几次死里逃生让他内心都快崩溃,他看着眼前昏迷的少女,不知是怎样的心情。 纤柔玲珑的少女,此时伏在地上,玉背上的衣衫被箭矢之气震碎了一小片,裸露出来的肌肤在黛色衣衫的衬托下,比苍山之巅的雪色还要亮上几分,冰肌玉骨,莹白通彻,仅是目光所至,便能感受到那仅属于韶华少女的娇柔美好。 而在那娇嫩的肌肤上,点点血迹像是开在大雪之中的梅花,雪白映着鲜红,美得惊心动魄。 努尔像是受了蛊惑一般,痴痴地望着月清歌,竟移不开目光。 、、、、、、、、、、、、、、、 “主上,扶桑王子已经过去了。”一个黑衣人看着眼前身姿颀长的墨色衣衫男子。 男子沉默不语,目光凝视着远处一顶极普通的营帐。 月光洒在他的白瓷面具上,泛起点点晶莹的光泽。 他的目光又移向了另外一处,果然,坤雷大君已经不见了。 在他射出那一箭之后,就消失了。 是觉得努尔并不能杀了月清歌,所以亲自动手吗?到底是卑鄙了些。 男子静静地摩挲着手中的玉萧,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也只能稍稍打偏了那支箭,那支原本会直取月清歌心脏的箭。 而现在,他不知她如何,不知她是否躲开了那箭,是否受伤,是否被人擒住。 他都不知道。 真是让人不安心啊。 男子衣袂翻飞,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主上!”黑衣人低声惊呼,他暗恼刚才为什么没有阻止,虽然以他之力根本阻止不了。 可是现在下面那样错综复杂的场面,一下去可就会... 整齐有序的行军声响起,在寂寥的凉夜里格外清晰。 男子在离营帐几丈远的地方悄然停下,无声地摇了摇头,转身而返。 “主上。”黑衣人看到男子的身影,心里一松。 “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清脆如铃的女子声音突然在密林深处响起,“为了杀她,我可是花了大代价的。” 黑纱遮面的女子缓缓显露了身形,一双桃花目不怒自威。 “你这样,还怎么继续合作?” “我想你误会了。”温润如玉的男子嗓音,如十里春风拂面。 “我做什么与你无关,至于合作,可随时终止。”男子将玉萧收于袖间,转身离去。 “怎么,你别忘了,她可会是你日后最大的阻碍。”女子轻声笑着,“莫非,你想亲手杀了她?” “她暂时不能死。”男子回首,直直凝视着黑衣女子,他的眼眸比夜色还要深沉。 她暂时还不能死,你若动她,我必杀你。 赤裸裸的警告。 女子原本想说的话此时像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了,她不可思议地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敛于黑暗。 、、、、、、、、、、、、、、、、 行军声? 迪娜猛地抬头,她刚才正在察看巴图的伤势,巴图躺在地上已经痛得昏死过去。 就在她抬头之际,营帐的帘子被人猛地一掀,一名英姿非凡的男子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进来。 大王子?他怎么来了? 迪娜惊异地看着冲进来的扶桑,他身后还跟着几名他的亲卫军。 扶桑一进来,就看到躺在地上的月清歌,她唇边殷红的血迹还没有干,脸色苍白憔悴,像是被人丢弃的瓷娃娃一般楚楚可怜。 而那支金色的箭贯穿了她柔弱的肩膀,还深深地插入了地里。 扶桑的怒气僵硬在脸上,虽然来之前想过各种不好的结果,可是真当他看到她这个样子,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只感受到了一种罪孽。 为什么没能早点过来,早点过来,也许她就不会受如此严重的伤。 “大...大哥?”努尔勉强爬了起来,疑惑地看着扶桑。 “嘭。” 扶桑转身用尽力气一拳打在了努尔的脸上。 努尔被打得飞了出去,撞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把他们抓起来。”扶桑沉声道。 立刻便有人上前抓走了迪娜和巴图。 扶桑小心地走到月清歌身边,他要救她,必须把箭拔出来,可是箭的位置特殊,离心脏很近,他不敢擅自去拔。 “去请大夫过来。”扶桑转过头去吩咐道。 “是,大王子。”亲卫军领命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拔剑 “扶桑王子,先给这位姑娘披件衣服吧。”一个侍女穿着的女子上前来,递来一件锦衣。她是伺候在合察妃身边的,刚才跟着扶桑一起过来。 她心思机敏,一看这情形,心中便猜到几分。 只怕是努尔王子又抓了良家姑娘过来玩弄,而今日他抓的姑娘似乎还是扶桑王子在意的人。 不过以这姑娘的容貌,能被扶桑王子在意算是正常。 扶桑被侍女的话提醒,赶紧接过衣服,轻轻地给月清歌披上,他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对待一件珍宝一般,生怕触碰到月清歌的伤口。 “大夫怎么还没来。”扶桑有些焦急地看了看外面,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 “派人去催。” “是,王子。” 扶桑看着月清歌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心都跟着沉了几分。 怎么办?那支箭有没有伤到她的心脉?这样下去她会不会死? 扶桑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过,他从小就被告诫为人行事要冷静理性,可是现在的情况却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 初见时惊鸿一瞥,那个女子的音容笑貌便刻入了他记忆深处。 可是他们连认识都没来得及,就将诀别了吗? 而就在扶桑望着月清歌心中悲戚之时,帐外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声音。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大夫来了?”扶桑抬头问道。 “王子,奴婢去看看。”侍女微微行礼,便转身向外走去。 可是她刚刚掀开帐帘出去,一个俊美异常,尊贵非凡的男子便出现在她眼前,而那个男子身边,站着坤雷大君。 侍女被吓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跪下叩首。 而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到她,一众人人直接越过她快步向着帐内走去。 “羲和!”承德跟在宗政霖身边,一进帐中,便看到伏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唇边染血的月清歌,不由得心神一滞。 她怎么会伤成这样?她肩膀上的箭是谁射的? 目光上移,承德看到了扶桑,少年漂亮的双眸瞬间染上了怒色。 “滚开!”承德快步上前,近乎暴怒地掀开了扶桑。 扶桑猝不及防,跌坐在一旁。 “不要移动她,否则会伤的更重。”扶桑看着承德想用手碰月清歌,赶紧制止。 “你对她做了什么。”承德回头看向扶桑,眼底的怒火像张开獠牙的兽,一下秒就要吞没扶桑。 “我没...” “够了!”威严无比的声音瞬间让四周安静了下来。 “陈院正,还不去看看。”宗政霖看着月清歌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一张小脸,内心深处某个地方狠狠一痛。 “臣遵旨。”陈院正赶紧过去察看月清歌伤势。 承德狠狠地睨了扶桑一眼,站在一旁看陈院正诊治。 陈院正察看了贯穿月清歌肩胛骨的剑,又替月清歌把了把脉,他的神色变得愈加凝重。 “回禀皇上,这箭上有毒,至于是什么毒如何解,还需进一步诊治,目前最要紧的是取下这支箭,只是这箭的位置很是靠近公主的心脉,连臣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在取下箭时,不伤及公主的心脉。”陈院正此时额头已被薄汗打湿,这情况如此棘手,若是他一个不小心,就会直接要了月清歌的命。 宗政霖亲自走到了月清歌身边,他的眸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神色复杂。 “能救则救。” “是。”陈院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个眼神示意,同行而来的两名太医便立刻过了来,一会好帮他。 “还请皇上远离此地。” 陈院正向着宗政霖行了一礼,血污终究是不吉利的。 “不必,朕就在这里。”宗政霖淡淡开口。 这话一出,立即让其他在场的人都心里一惊,因为这足以表明宗政霖的重视了。 “皇上。” 在陈院正正在准备之时,一个青衣女子直接跪在了宗政霖面前。 “能不能让奴婢为公主拔剑。”清妤低着头,语气恳切。 “你?”宗政霖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觉得很是眼熟。 “是,奴婢是碧波苑的掌事姑姑,颇懂医术,所以请让奴婢拔剑吧。”清妤叩首。 她今天即使冒着大不韪,也要亲自为月清歌拔剑。 陈院正的医术她见识过,确实在她之下,而月云兮将月清歌交付给她,她如今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月清歌的性命交于他人之手。 “这位姑姑,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陈院正出声警告。 “陈院正可还记得我?”清妤突然抬头,看向陈院正。 陈院正被她看得一愣,随即又觉得她确实有些脸熟,思酌了一会才恍然大悟道,“你是易姑娘?” “是。”清妤颔首,“风无痕弟子,易清妤。” 陈院正听到风无痕三个字,心中巨震。 因为这个名字,在医界几乎无人不知,尤其是在莫医圣驾鹤归西之后,被尊为新一代的医圣。 听闻其医术之高,可生死人肉白骨,妙手回春,扁鹊再世。 “皇上,请这位姑姑给公主拔剑吧。”陈院正再次跪下请求。 他曾在多年前想去拜访风无痕,可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因为他的医术当初连易清妤都比不过,所以连见风无痕的资格都没有,就这样吃了闭门羹。 所以现在,易清妤的医术也极有可能在他之上。 宗政霖凤眸微眯,打量着清妤。 他想起来了,柳妃因通敌叛国被处以满门抄斩时,长春宫的所有人几乎都受了牵连。 而这个女子,却被月清歌亲自来要了回去,还对她重用,随时让她在身旁伺候。 宗政霖微微沉吟,最后终于开口道,“你去拔剑,陈院正在旁边看着,有什么不对立刻制止。” “奴婢遵旨。” “臣遵旨。” 清妤赶紧到了月清歌身边,仔细地观察了她的伤势,万幸的是那支箭离她的心脉还是有一点距离,若是小心一点,应该不会碰到心脉。 可是当清妤给月清歌把脉时,心里猛的一颤。 她的脉象实在是太过虚弱,几乎感觉不到,这说明她的五脏六腑都近乎在衰竭。 怎么会这样?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解毒 清妤的手颤了颤,四指几乎快从月清歌手腕间滑落。 陈院正说的没错,箭上有毒,还是剧毒。 并且这种毒,她闻所未闻,更别说解。 “易姑娘,还是先拔箭吧。”陈院正在一旁提醒道,他一看清妤的神色就知道她恐怕也解不了这箭上的毒。 “是。”清妤回过神来。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暂时想办法保住月清歌的命,实在不行,只能去请风无痕过来了。 清妤将月清歌伤口周围的血污清理干净,又仔细地观察了伤口,最后她的手轻轻地握住了箭身。 接下来就要拔了。 如果稍稍偏离几分,那么就会要了月清歌的命。 清妤感觉这是她此生做过的最困难的事,眼前这个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就跟她的亲人无异,她是医者,却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救得了。 不过,不能再耽搁了,月清歌必须马上得到救治。 清妤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专于箭身。 就在周围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箭被飞速平稳地拔出。 “噗!”月清歌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清妤见状大惊,赶紧去查看月清歌的伤势,还好,箭的拔出没有伤及她的心脉。 “姑姑。”月清歌虚弱地开口,声音极为沙哑,“你来了。” “是,公主。”清妤鼻头微酸。 这句话说完,月清歌又昏迷了过去。 清妤稍稍平复心绪,用银针封住月清歌周身大穴,以延缓毒性的发作,又喂了她一颗陈院正带来的护心丹。 “如何?”宗政霖脸色不太好看。 “回皇上,公主的心脉已经护住了,暂时无性命之忧。”陈院正顿了顿,又面露难色地开口道,“只是那箭上的毒,恕臣无能为力。” 宗政霖的目光看向清妤。 “你可能解毒?” “回皇上,奴婢从未见过这中毒,并无把握。”清妤如实回答。 “先将她带回去。”宗政霖垂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严洵。” “臣在。” “彻查此事。” “臣遵旨。” 宗政霖说完就转身出去,坤雷大君赶紧陪同。 “看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宗政霖的语气冰冷,眼神阴沉地看了坤雷大君一眼,转身快步上了龙撵。 “皇上,是我教子无方,此事定会还公主一个公道。” 坤雷大君一直跪在龙撵旁,直到宗政霖的身影彻底消失。 没过一会,月清歌就被带了出来,送上了软轿。 “扶桑。”坤雷大君喝住了想要跟上前去的扶桑,神色很是恼火。 “父王。”扶桑跪下行礼。 “谁让你出来的!”坤雷大君伸手拔出腰间的刀鞘,狠狠向着扶桑背上打去,“你现在已经可以忤逆父王了吗?” 扶桑咬着牙守着,不争辩一句。 坤雷大君也不手下留情,每一下都打得极重。 周围的人见大君动了真怒,也都不敢上前劝阻。 最后还是合察妃听闻了消息赶过来。 “大君,臣妾求求您,别再打了。”合察妃挡在扶桑前面跪下哭求,“您再打就把他打死了。” 坤雷大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扶桑,愤愤地拂袖而去。 、、、、、、、、、、、、、、、、 等月清歌被送回去之时,三七和若水虽早就得了消息,但看到月清歌之时,还是没忍住落泪。 “公主怎么伤成这样。”三七泣不成声,但还得按照清妤的吩咐准备热水和干净的纱布。 “陈院正,这里有我便行了,我是医女,到底也方便些。”清妤感激地向着一路跟随过来的陈院正行了一礼。 “易姑娘客气,若是公主有什么闪失,我也担待不起,我等在帐外守候,接下来劳烦姑娘了。”陈院正说完就和另外几位太医出去了。 等人都出去,清妤赶紧给月清歌的伤口包扎,并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随后又在一旁开药方,让若水找外面的太医去准备药材。 等药材送过来,清妤又亲自检查熬煮,熬好了药又得去给月清歌喂药。 等一切忙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姑姑,您去休息下吧。”若水在旁边看着清妤憔悴的面容有些担心。 “无妨。”清妤摇摇头,又再一次给月清歌把脉。 她的脉象稍稍平稳一点了。 证明她体内的毒没有继续扩散。 可是仍旧没有解毒的办法。 清妤叹了口气,月清歌中的毒极有可能就是来自草原,她刚才与陈院正他们讨论一番,皆认为这种毒的成分极为复杂,恐怕也只有制毒人才有可能配置出解药。 当然,像风无痕这样的奇才,能破解也有可能。 只是山高路远,月清歌可能等不到风无痕赶过来了。 如果三天之内拿不到解药,就算华佗在世,都救不回她的命了。 清妤压下身体上的不适,再次来到桌前,提笔开始推演。 若是她当年学习医术的时候能够再用心一点就好了,若是她能有风无痕七成的医术,今天的局面就可能会被改写。 难怪以前师父说医者不为渡人,只为自渡。 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她如今和月清歌的命运绑在一起了,若是自己无力救她,便随她一起去吧。 、、、、、、、、、、、、、、、、、 “母妃,您能不能...” “不能。” 合察妃看了一眼扶桑,“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合察妃心里微微发酸,她看得出来扶桑恐怕是喜欢那个羲和公主,可是他最不该喜欢的人,也是那个羲和公主。 “母妃,儿臣求您了。”扶桑竟向着合察妃跪下。 “儿臣求您,不为其他,她那样的女子,世间少有。儿臣并非被她的美貌所迷惑,而是为她的性情所折服,就算不论男女之情,儿臣也希望她可以好好活着。”扶桑眼神恳切。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那就是他觉得月清歌在某些方面很有合察妃当年的影子,同样的容颜倾城,也同样的桀骜不驯。 他从第一次,就爱上了她的勇敢和狡猾。 “母妃,只有你能救她了。” 在扶桑哀求的目光下,合察妃还是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雪芜 “扶桑,你记着,情爱才是这世上最毒的毒药,你不要去碰。”合察妃眼神空远,像是透过扶桑看向别处,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哀伤。 “我头疼,想先睡了。”合察妃扶额,垂眸不再看扶桑。 “母妃...那您先休息。”扶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合察妃刚刚躺下不久,就有侍女前来通报,说大君来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起身迎接。 “参见大君。” “身子不舒服就不用行礼了。”大君扶着合察妃起身。 “你们都出去吧。” “是。”周围的侍女都退了出去。 在侍女都退下后,合察妃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坤雷大君手中抽回。 “今晚在你这里歇息。”坤雷大君径直坐在了软榻之上。 “大君这是何意?”合察妃依旧站着,眸光清冷地看着坤雷大君,“大君这是信不过臣妾吗?” “我在自己的妃子帐里歇息,有何不妥吗?”坤雷大君笑了一声,伸手给自己斟了杯茶。 “戚雪芜,你此生注定只能侍奉于我。”坤雷大君淡淡地看着合察妃。 合察妃的身子抖了抖,眸里的清冷夹杂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悲戚。 “大君说笑了,臣妾自然是要侍奉大君的。” 她唇边浮起一丝笑容,如冬日落于窗沿的一朵雪花,一转眼就消逝了。 语气也不似刚才冷硬,甚至带有淮南女子特有的轻喃软唔。 只是她依旧站在原地。 坤雷大君也不在意,他起身过去将合察妃僵硬的身子揽入了怀中。 “我怎么会不信你呢?”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为了扶桑,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呢。” 语毕,坤雷大君将合察妃打横抱了起来,向着床榻走去。 、、、、、、、、、、、、、、、、、 时间过去月清歌中毒已经过去了一天,清妤和众太医皆都束手无策。 而这件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 在严洵还在奉旨调查时,坤雷大君就带着三王子努尔前来认罪。 努尔跪在宗政霖面前痛哭流涕地交代了自己对月清歌的肖想,设计引她过来,结果误伤了她,后来扶桑到来打了他,他就晕了过去。 王帐之中只有宗政霖,魏公公,坤雷大君和努尔。 此事事关月清歌的清白,一开始就被宗政霖封锁了消息,所以大家也只知月清歌受了伤,至于她如何受伤的却是不知。 宗政霖闻言冷冷地笑了声,“你说箭是你射的,那再射一次给朕看。” 努尔愣了一瞬,不敢接话。 射月清歌的那支箭可是把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地上,他别说射出这样力道的箭,就是让箭头那样深入地里,都不太可能。 “皇帝陛下,努尔被扶桑打伤,现在还没有恢复,恐怕不能射出当初那样的箭。”坤雷大君恭敬地回答道。 “是我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坤雷大君再次跪了下去,不停叩首。 努尔见状也不停地磕头。 “他射不出,扶桑射得出吧。”宗政霖居高临下地看着坤雷大君,眸光深沉如海,“朕刚进去的时候,可是看见扶桑在羲和身边。” 坤雷大君磕头的姿势定格在了半空中。 “若是羲和有什么闪失,你的两个儿子,都脱不了干系。”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坤雷大君再次低下头去,“是,陛下。” 在坤雷大君从王帐中出来不久,一道急报就被送到了合察妃帐中。 “大君真这样说?”合察妃清秀的柳眉紧紧蹙着,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来报信的侍卫。 侍卫确实是大君身边的金刀卫,绝不会说谎。 合察妃沉默半晌,似在思索什么。 “娘娘,时间不等人。”侍卫再次提醒道。 合察妃猛地抬起头来,她像是突然做了某个决定。 “阿奴,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等合察妃到月清歌营帐外时,远远就看见这周围围了一圈太医。 合察妃的侍女阿奴上前给营帐外的禁卫军说明了情况,又将合察妃特有的印章拿了出来,禁卫军才放行。 阿奴替合察妃掀起了帐帘,合察妃慢慢地向里走去。 先是见到了三个相貌皆不俗的侍女,而后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那躺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少女。 怎么...怎么会是她? 合察妃惊得一颤,差点摔倒,阿奴在一旁赶紧扶住了她。 “我们娘娘特意奉大君之命来为公主诊治。”阿奴在清妤开口之前就表明了身份,“我们娘娘的医术是草原上最好的。” 阿奴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得意,她们娘娘也是因为医术,得到了不少臣民的爱戴与尊敬。 清妤看了合察妃半晌,这本来是极不尊敬的,但是清妤就是不放心,而合察妃仍处于惊愕之中,并没有注意到。 “你这是做什么,敢对娘娘无礼?”阿奴怒道。 “阿奴,不得无礼。”合察妃像是回过了神,抬眸真诚地看向清妤,“我却是奉大君之命为公主诊治,你放心,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谋害公主。” “有劳娘娘。”清妤让到了一旁,仔细地注意着合察妃。 合察妃慢慢地走到了月清歌面前。 她现在都仍有些错愕,她没有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样的面容。 与她记忆中的容颜悄然重合。 可是眼前这个女孩子如此年轻,绝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那么即使这样,她也与那个人有些莫大的关系。 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合察妃暗叹了一口气,开始为月清歌把脉。 “如何?”清妤忍不住问道。 “能治。”合察妃将月清歌的手轻轻地放回了锦被之中。 清妤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近乎失态地再次问道,“娘娘真的能治?” “怎么,不信我们娘娘医术?”阿奴不满。 “我能治。”合察妃认真地看着清妤。 她能治,因为这个毒,本就是她制作的。 坤雷大君所用箭上之毒,来自她之手。 不仅仅是医术高明,她的毒术也登峰造极,她医人,也杀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试药 合察妃起身在桌边写下了一张药方,递给清妤,“这就是解药。” 清妤看到药方上面的字,心里一惊,“娘娘,这可都是迅猛的药,公主现在的身子怕是受不起。” “她受得起。”合察妃杏眸淡淡地凝视月清歌。 她受得起,这样年轻就能有这样的内力,更何况,她连换皮之术都受得下,解毒过程中的那点痛苦,怎么会受不了。 合察妃见过换皮之术,所以在月清歌的手腕处看出了端倪,而寻常人一般是看不出的。 只是她见到的那个接受换皮之术的人,被活生生疼死了。 这个小姑娘,真是不一般啊。 清妤听到合察妃的回答愣了一下,随即她更加警惕了,她怕合察妃在给月清歌诊断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不然她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而且先不论这个药方是不是解药,它本身就有剧毒。 “你若不信,可以不用。”合察妃不再停留,被阿奴扶着向外面走去。 “我要是想害她,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法。” 清妤捏紧了手中的药方。 “若水。” “姑姑。” “去把陈院正请来吧。” “是。” 陈院正来后仔细地专研了药方,最后也是不同意给月清歌用。 “易姑娘,依我看来,这个药方恐怕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只是这种法子会在解毒过程中给患者造成极大痛苦,公主身子柔弱,定会受不了的,还是寻其他法子吧。”陈院正劝道。 其他法子?说得容易,只有一天多了,根本不可能再有其他法子。 “那我先来试药吧。”清妤抬头,目光变得坚定。 若是她能受得住,那么月清歌也一定受得住。 “易姑娘,这...”陈院正话还没说完。 清妤就走到了月清歌身前。 “公主,得罪了。” 一根银针出现在清妤手中,她干净利落地在月清歌的指间取了血,让自己服下。 这个过程十分快速,连旁人都没来得及阻止。 “姑姑。”若水想上去扶着她,却被清妤推开了。 “去煎药。”清妤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那个毒太霸道了,瞬间侵蚀她的脏腑,要不是她快速地自封穴道,现在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所谓见血封喉,也不过如此。 “我去煎药。”陈院正一跺脚,拿着药方快步出了去。 陈院正刚出去不久,清妤就支撑不住跪了下去。 “姑姑!”三七惊呼,赶紧过来扶住了她。 清妤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快速地消散,甚至她有种自己快不行了的错觉。 她的体质不比月清歌,但早些年她也尝过很多毒,身体多少也有些适应,可是这个毒,她却是无可奈何。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清妤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四肢快速地变得冰冷,五脏六腑传来一阵阵剧痛之感。 月清歌当初就是这样的疼痛吧,不对,她还有箭伤,还有差点伤了她心脉的箭伤。 清妤一滴晶莹的泪滑落脸庞。 她很多年没有哭过了,可是她现在觉得很难过,难过躺在床上那个年岁不过十五的小姑娘。 这么多年来,清妤亲眼看着她从不经世事,天真无邪的小公主,到敛去眸中怯懦,褪去青涩稚嫩,手执利刃,穿梭于暗夜与鲜血之间,化身绝顶杀手。 回宫之后,更是步步皆惊心,风云诡谲,处处杀机,只有她独自一人,应付那些阴谋暗害。 她其实也是不喜这样的人生吧。 “姑姑,您没事吧。” 清妤被三七的声音拉回现实,她此时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往日的事情一件件在她脑里重现,她的灵魂仿佛要超脱身体之外。 “姑姑,药来了。”若水端着药急急忙忙地走到了清妤身边,亲手给她喂了下去,又帮她轻抚着背顺气。 痛,无法言说的痛。 清妤的神识仿佛一下子被拉回,一切感觉都变得纤毫毕露,所有疼痛仿佛一瞬间被放大。 “啊!”清妤忍不住喊出了声。 她在地上蜷缩着,不停挣扎,把三七和若水吓坏了,赶紧喊了陈院正进来。 “把她绑起来吧,不然她可能会伤了自己,能不能挺过,还要看一个时辰之后。”陈院正面色沉肃。 若水和三七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清妤绑在了软椅上。 而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除了清妤之外,对于在场的每个人都是煎熬。 三七和若水几乎一直在低声啜泣,因为清妤的状况看起来太揪心了。 她的七窍都流出了污血,面色惨白如纸,全身一直在不停地颤抖,她的双眸紧闭,神情极为痛苦。 一个时辰过去了,清妤反而安静了下来,她的头深深地垂了下去,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易姑娘!”陈院正大惊,不会是没能挺过去吧。 他刚想过去查看。 就听到一个极为虚弱的声音。 “陈院正,给公主用药吧。” “我知道了。”陈院正从未觉得他这一生有任何时刻有现在这般沉重,他默默地出去煎药了。 “姑姑...”若水赶紧清妤松了绑,和三七一起将她扶到了软榻上。 “你出去看着。” “是,姑姑,我知道,您别再说话了...”若水赶紧应着,替清妤擦净了血污,便出去看着煎药了。 三七在一旁忍住不哭,用温热的帕子仔细地为清妤擦着脸上的汗。 不一会,若水就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姑姑,药好了。” 清妤闻言挣扎着坐了起来,随后又体力不支躺了回去。 “姑姑,我们去给公主喂药,您躺着吧。”三七赶紧说道,不再让她起来。 “小心点。” 若水点点头,将药一点点喂进了月清歌口中。 而就在若水把药喂进去不久,月清歌的身体就开始乱动起来。 “快把她绑起来。”清妤蹙眉。 三七赶紧拿来了软布,将月清歌的手脚牢牢绑住。 可是月清歌却挣扎得越来越剧烈,所有软布几乎在顷刻间被她挣断。 她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竟无意识地将自己的头猛地撞向床缘。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解毒 若水几乎想也没想,就直接用自己的手护住了月清歌的额头。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若水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碎裂,她忍住,没有痛呼出声,只是疼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姑姑!”三七惊呼,看着扑过来的清妤。 清妤整个人都扑在了月清歌身上,想拼命压住她,这里只有她有武功,三七和若水是没办法按住月清歌的。 经过刚才的折腾,清妤身体依旧很虚弱,可是她依旧拼尽全力按住月清歌,怕她因痛苦挣扎而误伤了自己。 “啊!”月清歌叫出了声,同时她身上的清妤也被她一下子震了出去。 而正是这样,月清歌清醒了过来。 而在她醒过来的瞬间,所有的疼痛瞬间被放大了百倍。 “公主,这正在解毒,您一定要撑过去。”清妤被三七扶了起来,看着月清歌,眼睛微红。 月清歌几乎是瞬间抬手封住了自己的痛穴,可是却没有任何用,她又点了好几个穴道,发现都是一点用都没有。 甚至,她的神识感觉更加敏感,随时都能让她感受得到身体上的每一丝一毫的痛楚,她体内的两种毒在缠斗,互不退让。 如坠入炼狱经受炙烤之痛。 无边的疼痛让人连近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月清歌从床上滚了下来,在地上不停地挣扎,三七想上前按住她,却被她抓伤了。 “别过来。”月清歌眼角流出了血,原本灿如星辉的眸子此时都被染红,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我...我可以...”连字的发音都模糊不清的嘶哑的声音。 清妤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怎么忽略了,她刚才只服了月清歌一滴血的毒,就已经疼成那样,那月清歌该疼成什么样。 若是云妃还在世,怎么忍心看着旁人利用她的脸来将她唯一的女儿伤害成这样。 很快,那种炙热如烈火焚烧的痛楚就从月清歌身体里退了去,而她还没来得及喘气,一阵彻骨的冰寒瞬间流窜她所有经脉,与此同时,如万虫噬咬的细密尖锐的疼痛蔓延在身体的各个角落。 而后没过多久又是如烈焰焚烧般的疼痛。 就这样两种疼痛交错,月清歌躺在地上不停挣扎,拼命忍受着,她的十指抓着地面,上面早已血迹斑斑,渐渐地,她连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的七窍也如清妤刚才一样流出了污血,让她看起来极为凄惨。 一个时辰终于过去。 月清歌躺在冰冷的地上,气息极为微弱。 三七和清妤将她扶到床上躺下,她的目光极为空洞。 “公主你的伤口裂开了,奴婢为您处理。”清妤偷偷擦掉了泪,月清歌胸前的箭伤经过刚才她的挣扎早就裂开了,现在白衣上像是绽放了一朵妖娆的血花。 “对不起,姑姑。”月清歌声音小小的,像是一个犯了错不好意思的孩子。 清妤自然懂她的意思,她在为她当初的冲动给大家带来的麻烦而道歉。 “公主先养好身子,其他的别想了。”清妤快速地为月清歌处理了伤口,又去重新开了一个药方,就出去准备煎药。 可等她刚走到帐外时,人就突然晕了过去。 月清歌静静地看着不远处躺在软榻上的清妤,她双眸紧闭,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看上去不太好。 之前发生的事一件件掠过月清歌的脑海,她到现在都还是没能见到那个女人,那个有半张脸与云妃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 月清歌本能地觉得那个女子应该与她的母妃有着莫大的关系,而“小七”这个称呼,连那女子或者说女子背后的人都知道。 用这个称呼勾引她出去,又让努尔带了人来杀她,最后再让努尔来当替罪羊,并且当时能有能力在帐外拦住所有影卫,恐怕只有坤雷大君的金刀卫可以做到。 是坤雷大君送了那个女子去宗政霖身边?是他想要杀了自己? 为什么? “公主,还喝药了。” 三七端着药进了来。 “公主,您感觉怎么样?”三七将月清歌扶了起来。 “好多了。”她体内的毒已经解了,且她内力深厚,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 “清妤姑姑怎么样?”月清歌喝完药问道,她之前已从三七口中得知了清妤为她试药的事。 “陈院正说没有大碍,多休息休息就可以了。” 月清歌点点头,再次躺下,服了药后便觉得头有些昏沉,不久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帐中只掌了一盏灯,显得有些昏暗。 若水和三七睡在她床尾边搭的一张小床上,清妤依旧睡在软榻上,还没有醒过来。 月清歌觉得精神好了许多,除了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之外,其他已没有多大影响。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取来狐裘披上,向着帐外走去。 门口有守夜的禁卫军,见到月清歌赶紧跪下行礼。 月清歌刚向前走了没几步,便有禁卫军上来拦她。 “公主,夜里风大,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禁卫军副统领韩枫拦住了月清歌,随后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宫女,规规矩矩地向月清歌行礼。 “奴婢扶公主回去休息。” 应当是宗政霖安排的人。 “我就在这站会。”月清歌把目光移向了四周的旷野。 “那奴婢陪着公主。”小宫女乖巧地站在了离月清歌一步远,韩枫闻言也退开,和禁卫军在远处注视着月清歌。 草原的星空极美,墨色的夜里被这些细碎璀璨的美点缀照耀着,却并不觉得赏心悦目,反而觉得有一丝落寞,大抵是身旁无人陪自己一起看吧。 月清歌突然将目光移向了远处的一个山坡之上。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大树,并没有什么人。 可是她刚才明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自那个方向传来。 大抵是错觉吧,月清歌拢了拢狐裘,向着营帐走去。 而就在她刚才看到的那棵树后面,一身墨色衣衫的男子,几乎和黑夜合为一体。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故人 翌日清晨,月清歌早早就醒了。 三七端来了回补阳气的药汤,若水在准备着早膳。 清妤也醒了,梳洗好后就过来为月清歌把脉。 “公主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胸前的伤,还需静养。”清妤松了口气。 月清歌沉默不语,目光落在了缠满纱布的十指上,那是昨日承受那般痛苦留下的痕迹。 现在依旧疼,只是疼并不算什么,只是握剑会有些困难,而胸前的伤怕也是不能让她剧烈运动的。 “你们的伤怎么样?”月清歌抬头,看向若水和三七。 “都是皮外伤,三七皮糙肉厚的,过两日就好了,公主不要放在心上,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三七服侍着月清歌将药喝完。 “奴婢也是,没什么大碍。”若水颔首,继续准备早膳。 “不是伤到骨头了吗。” 若水闻言动作一滞,她明明没有说过自己受伤的事,更没说自己伤到了哪里。 月清歌从床头的小匣子里拿出一个白瓷瓶,递给了清妤,“给她敷上。” 清妤一眼就认出,那是隐月最好的续断膏,可生断骨不留痕,是风无痕亲自配的,原料极为珍贵,整个隐月大抵也就月清歌和月云兮可以用了。 “傻站着做什么?” “是,公主,奴婢这就去。”清妤回过神来应道。 她过去为若水小心地敷上了药,“你放下吧,这些我来,这几日尽量少用右手。” “是,谢谢姑姑,谢谢公主。”若水低头行礼,眼底隐有泪花。 月清歌起身宽衣,坐下静静地用着早膳。 “你们先下去休息用膳吧,这两日一直守在这里,都没怎么休息。”清妤吩咐道,三七若水便退了出去。 “公主,三王子被腰斩了。”清妤蹙眉,她也不想一大清早就说这样的事。 “咎由自取。”月清歌低头喝粥,有些心不在焉,“你之前说,你进来的时候,看到我身旁,是扶桑?” “是,公主,影卫来的消息,当夜扶桑王子确是赶来救您的。”清妤回答,“只是,扶桑王子之前因为做错了事被禁足,那夜坤雷大君见到他以后发了很大的火。” 原本只打算让努尔出来当替罪羊,可是却牵连进了扶桑,而扶桑的母妃合察妃又恰巧可以解自己身上的奇毒。 那么可以说是坤雷大君和合察妃勾结害她,但最后为了保住被无辜牵连进来的扶桑,不得不替她解毒? 那么坤雷大君为何想要杀自己? 他没有理由。 “那晚扶桑为何会来救我?”月清歌抬头看向清妤。 “是他突然接到了一个消息,说公主有难,只不过他与公主素昧平生,为何看到消息后会来救公主,奴婢也不知。”清妤也不是很明白,那个扶桑王子为何会去救月清歌。 那个未曾谋面的扶桑王子,那夜替她压制迪娜的萧声。 到底是谁在帮她? “公主,合察妃娘娘来了。”若水进来说道。 “请她进来。” 一个美貌端庄的妇人进了来,她打扮得并不华贵,甚至有些清素,但也正因这样,给她添了几分出尘的意境,眉目如画,骨子里还透出几分风韵流转。 “羲和见过娘娘。”月清歌微微行礼。 合察妃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细细地打量着月清歌,却并不回答。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道,“公主真是仪容不凡,让人...惊叹不已。” 不知为何,月清歌觉得合察妃说这句话时声音有些哽咽。 “阿奴,你去外面候着。” “是,娘娘。” 月清歌了然,眼神示意,清妤和若水也退了出去。 “羲和多谢娘娘救命之恩。”明是道谢,语气却没有一丝感激。 而合察妃似乎并不在意,她从一进来,目光就没离开过月清歌。 “公主,你...你今年多大了?”合察妃坐在月清歌对面,她的神情很奇怪,似开心似悲伤似激动似害怕。 “虚岁十六。”月清歌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 “那比扶桑年幼一岁。”合察妃嘴角噙着笑意,眼眶却微微湿润。 这是什么意思? 月清歌有些不解地看着合察妃的反应,她今日来,难道不是想让自己感念她的恩德吗? 而后合察妃又像聊家常一样问了月清歌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就像一个久未见面的长辈同晚辈聊天一般。 “娘娘,您若是没什么事,还请回吧,羲和身体刚恢复,还需多休息。”月清歌神情冷淡。 合察妃愣了一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她有些局促地缩回手,慢慢地站起身来。 “公主莫怪,只是公主与本宫的一位故人太过相似,所以...多了些感怀。” 月清歌沉默不语。 合察妃双手紧握,手心微微出汗,过了半晌,她咬咬牙,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不知公主,可否认识一位姓月的女子。” 合察妃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认识。”月清歌抬头看她,眸光如秋月般冷清又明亮。 “那本宫告辞了。”合察妃慢慢转身,她的步履有些蹒跚,像个暮年的老人。 “清妤,送客。” 清妤和阿奴闻言立刻进来了,迎着合察妃出去了。 “刚才她与公主说了什么?”清妤回来不解地问道,她感觉合察妃跟进来的时候不大一样了。 月清歌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公主!”清妤惊呼,连忙拉过月清歌的手查看。 还好有纱布包着,没有再添新的伤口。 “你认识她吗?”月清歌看向清妤,眼神有些迷茫。 “奴婢不认识。”清妤有些心疼,“虽然不知道她跟公主又说了什么,但她非良善,多半又是阴谋,公主别乱了心神,否则正中下怀。” 又是阴谋吗? 现在人人都可以利用母妃来对付她了吗? 月清歌的眼神再次恢复了清明,“去查这个合察妃,我要她所有的信息。” “是,公主。” 利用母妃来对付她的人,绝对不可以原谅。 那个女子是,坤雷大君是,合察妃也是,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斗兽 月清歌在自己的营帐里静养了几日,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期间除了承德和雅妃过来探望过一次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来过,宗政霖也没有派人过来问询。 “还是查不到吗?” 清妤正在为月清歌换手上的纱布,听到月清歌这样问,手中动作一滞。 “是,查不到。” 影卫这几日都在调查合察妃的背景,除了她真名为戚雪芜,是中原人之外其他所有都查不到。 在她来草原之前的一切像是空白的一样。 一个人之前所有的痕迹仿佛都被抹除了一样。 “是有人刻意将她在中原的一切都隐瞒了吗?”月清歌问道。 “奴婢不...”清妤声音戛然而止,她猛的抬起头来,“奴婢似乎见过雪芜二字。” 清妤突然想了起来,她曾在风无痕居住的沧澜居后面的禁地里,见过一块墓碑。 上面写着,雪芜之墓。 可是这天下同名之人甚多,这个墓碑上的雪芜难道就是合察妃戚雪芜? 清妤将自己所见说了出来。 “当初还在跟着师父学艺,误闯禁地,才看到了那块墓碑,师父却因此大发雷霆,罚我跪了一夜。”清妤回忆起当初,“所以那时我猜测这墓的主人定是对师父极为重要的人。” “我从未听无痕师父提过雪芜这个人。”月清歌想了一下,确实没有听到过雪芜这个名字,可这个合察妃的医术极为高明,若是与风无痕真有什么关系... “飞书一封回隐月,问清此事。”这件事恐怕只有直接去问风无痕了。 “公主,恕奴婢直言,雪芜二字似乎是师父的逆鳞,不能轻易触碰。”清妤面露难色,她实在不想让风无痕为难。 “信里就说,我见到了名为雪芜的人,并附上合察妃的画像。”月清歌看向清妤,“你不必担心,我有我的考虑,去办吧。” “是,公主。”清妤领命而去。 “出来吧。”等清妤走后,月清歌向着一个角落望去。 一个雪白的圆滚滚的小身影畏畏缩缩地探出头来,见到四周无人,飞快地向着月清歌奔去,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直扑月清歌胸前。 眼看即将到了,又被月清歌一手拍了出去。 “注意举止。”月清歌静静地看着小狐狸。 小狐狸哼哼唧唧地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闻言倒是在月清歌面前人模人样地坐了下来。 “你当初算是帮过我,多谢。” 当初她快昏迷的时候,是小狐狸咬了她让她清醒。 “吱吱。”小狐狸得意地扬起胸脯。 “今后你若想留在我这里,便不要惹麻烦。” “吱吱。”小狐狸一听就崩了起来,还想往月清歌身上扑,被月清歌一眼瞪了下来。 原地开心地转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随后它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月清歌,拍了拍自己扁扁的小肚子,它这几日其实一直都守在这里,几乎没有怎么吃东西。 “三七。” “公主,奴婢在呢。”三七快步进了来,看到地上的小狐狸,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它不是被放生了吗? “去给它弄些吃的。” “是,公主。”三七又试探性地问道,“公主...是要把它留下来吗?” “嗯。” “知道了,公主。”三七高兴地下去准备吃的了。 不一会,三七就捧了一个大果篮进来,里面各种时令鲜果。 小狐狸似乎并不很是喜欢,挑挑捡捡地将里面最鲜嫩的水果吃掉了,剩下的碰都不碰了。 “倒是挑嘴。”三七拍了怕小狐狸的头,将它吃剩的东西收拾着端下去了。 而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击鼓声传了进来。 还隐隐伴着人声的喧哗。 “公主,斗兽场的表演开始了。”清妤走了进来。 斗兽场的表演,无非是兽与兽或者人与兽在场中进行争斗厮杀,决出胜负,只有赢的一方可以存活下来。 “去看看。”月清歌起身。 “公主,您的身子才刚好...”清妤有些担忧。 “无妨。” 她已经有好几天都未出去过了,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狩猎已经快接近尾声,其间表现最好的依旧是承德和承修,而这段时间,为了太子之位的争夺,无论是前朝官员还是后宫妃嫔,皆有所动作,四处皆是暗流汹涌。 上次承德来看望她,神色之间深藏了几分凝重,怕这几日过得也并不轻松。 那么她,也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还没有到斗兽场,便听到了人群热烈的欢呼声。 在帝都也有这种斗兽场供一些达官显贵玩乐之用,所以月清歌也不是第一次见。 等月清歌进场时,依旧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儿臣参见父皇。”行完礼,月清歌便在宗政霖的下首坐下,而宗政霖一句话也没说,似乎在专注场中的表演。 此时的斗兽场里正是一人一兽在相斗。 而让人惊讶的是,那个人竟然是一个看上去颇为稚嫩的小少年,他的皮肤黝黑,穿着破烂,不过一双眼睛却极为明亮。 而他的对手,居然也是一头幼虎。 此时一人一虎正在撕斗,少年身上已经受了不少伤,伤口处鲜血淋漓,而那只幼虎也不好过,一只耳朵活生生地被少年撕扯了下来,看上去有些凄惨。 这大抵又是什么人想出的新玩法,不过看在场人的反应,还挺喜欢这样的比赛。 只是那个少年明显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未免残忍了些。 场中的厮杀依旧还在继续,少年突然抓住了幼虎的一个破绽,一拳打在了幼虎的头骨上,众人仿佛听到了极为清脆的头骨碎裂的声音。 然后那只幼虎就软软的趴了下去,一双虎目淌血,死死睁大,仿佛在瞪着那个少年。 少年突然大吼了一声,冲到幼虎身边将它紧紧抱住,眼泪不停地流下,而那只幼虎却突然挣扎了起来,一口咬在了少年的脖子上,瞬间鲜血喷涌。 少年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全场雷鸣般的欢呼声。 “听说那只老虎是被那个男孩养大的,最后连它主人都不认了哈哈哈。” “就是,只不过这样才好玩嘛。” 周围的人议论着。 月清歌垂首不再看,她刚刚分明看到少年死之前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是在高兴吗?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穷人只能被践踏的地方。 月清歌看向宗政霖,他依旧在与坤雷大君谈笑。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狂狮 接下来又进行了几场斗兽赛,尽管花样百出,月清歌都不想再多看几眼。 她只想等到最后,有一场王公贵族子弟间的比赛,皇子公主亦可参与,她有些担心承德,所以也会参加。 “公主,那场中的人...”清妤突然开口,语气有些不对。 “怎么了?”月清歌抬头望去,场中是一个看起来很平凡的中年人,体格不算强壮,但身姿修长,眉目透着一股英气。 此时他正在跟他对面的黄金狮子周旋。 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那个人的身法很诡异。”清妤皱眉,“我曾去过南疆,在那里看到过一种名为轻烟罗的身法,甚为玄奥,而那个男子用的就是这种身法。” “哦,是吗?那又怎样?”月清歌仔细看向男子的步法,确实处处有玄机。 “这可是南疆玉佛陀独门秘技,仅他寥寥几位亲传弟子会,清妤当时也是因为跟随在师父身边才得以一见,可是那个男子也会这种身法,其地位在南疆定不小,为何会来到这里成为与兽争斗求生的奴隶?”清妤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男子。 既然是这样,那个男子确实可疑了。 月清歌目光淡淡注视着他,不知道这样一位高手又有什么目的。 斗兽场离看台有距离,而其间又有许多禁卫军守卫,他即使有本事从封锁得几位严密的斗兽场中出来,也没有机会行凶。 月清歌望向了宗政霖,他身边的禁卫军很多,且都是统领级别,更不用说暗中还有帝卫保护他的安危,若是这个男子想要弑君,根本不可能。 “公主还是小心为上。”清妤担心这个男子是冲着月清歌来的。 月清歌颔首,她身边只有禁卫军统一派发的弓箭,那是最后那场比试的时候用的,不过她身上保命的东西并不少。 那个男子即使武功极高,短时间也不可能杀得了她。 而这时,场中的厮杀正式开始了,黄金狮子迫不及待地扑向了了他的猎物,之前它的所有攻击都被那个男子躲过了,这让它恼火不已,如今那个男子居然站在那里不动了,它自然要上去将他撕个粉碎。 而就在它巨大的爪子快落在男子身上时,男子的身影突然原地消失,只见他凌空而起,翻身掠过狮子巨大的头颅,手中匕首配合身法快如惊雷,瞬间在狮子头上开了一个血口。 “好!”四周叫好一片。 这头黄金狮子是所有斗兽中最凶猛的,从无败绩,没想到一来就被这个男子伤了。 “他在做什么?”月清歌一惊,她刚才似乎看到那个男子在狮子头上的伤口上撒了什么东西,只是太快了,她根本没看清。 而就在这时,黄金狮子突然不动了,它站在原地喘息粗气,一双硕大的眼瞳渐渐变得血红,如血月一般骇人,它如钢筋铁骨般的前爪不停地抓着地面,让地面都被划出了几道深痕。 它不再去管那个男子,而是将目光移向了斗兽场外。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只剩狮子粗重的喘息声。 严洵是最先意识到不对劲的,他一个手势,离斗兽平台最近的禁卫军瞬间结成了进攻的方阵。 “吼!” 狮子大吼一声,直接撞上了斗兽场上层层铁丝网,那些铁丝网加固了很多层,以防止斗兽暴动,可是本来可以拦住狮子的铁丝网此时被它一层层疯狂地扯碎。 它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疯狂地破坏,只想冲出来,它的爪子早已满是血迹,却依旧不停。 这头狮子疯了。 “保护圣上。”严洵一声令下,禁卫军将宗政霖团团护住。 “砰!” 一声巨响过后,最后一层铁丝网倒下,狮子血红着眼,瞬间将离它最近的一个士兵拍成了血泥。 看台上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傻了眼,愣了会才纷纷尖叫着逃命。 “公主,我们先离开。”清妤的话音刚落,人群就又爆发了一阵尖叫。 只见那头狮子一下子飞越过进攻他的禁卫军方队,直直朝着宗政霖奔去,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无数禁卫军挡在宗政霖面前,掩护他撤退,可都被狮子拍飞了出去,它实在是太快了,几乎眨眼间就来到了离宗政霖不到一里的地方,它身上早已被各种武器刺得伤痕累累,连后腿都断了一条,可它像不知道疼痛一般,拼了命地向宗政霖飞扑而去。 “陛下小心。”坤雷大君冲上去挡在了宗政霖面前,而此时宗政霖周围已经没有几个禁卫军了。 坤雷大君直接从一个士兵手中夺过长刀,勇猛无比地迎着黄金狮子,用尽全力给它面门狠狠一刀。 与此同时,严洵也飞身赶到,手中长剑狠狠刺进了狮子的背里。 “吼!”狮子剧痛震怒,身子剧烈一摆,瞬间将坤雷大君和严洵甩得飞了出去。 “皇上!” 眼看狮子巨大的爪子即将落在宗政霖身上,所有人都震惊得肝胆俱裂。 “嗖!” 一阵巨大的空气暴鸣声响起。 一柄金色羽箭像流光一样瞬间穿透狮子的头颅。 百会穴。 射中了。 画面像是被定格了一样,狮子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随后轰然倒下。 宗政霖看向箭来的方向。 一身白衣的少女,依旧维持着射箭的姿势,十指鲜血淋漓。 月清歌慢慢地放下弓箭,同宗政霖四目相对。 自己,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不让他死?当初明明是他,明明是他杀了母妃?是他不信她,是他让她一生忐忑,不得善终,死了都受尽万人唾骂,明明说的会护她一世安稳,最后却亲自终结了她的生命。 今日明明就是大好机会,让这个害死她母妃的凶手得以偿命,她却出手阻止了这一切。 甚至,甚至她清楚地认识到,在箭射出的那一霎那,她心里是不希望他死的。 为什么会这样? 这样以后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之下的母妃? 月清歌心中大恸,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胸前的伤口裂开,像是绽放了一朵妖娆的血花。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荧守 “公主。”清妤急忙上前接住了月清歌摇摇欲坠的身子,抱着她替她把了脉。 刚才那箭力道太大了,连清妤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根本不像以月清歌的功力可以射出的箭。 那样迅猛巨大的力道,那样精准无误的射击。 换做月云兮来还差不多。 同样的,强行将内力全部运于指间,射出那样的箭,让她的十指都受不住,被外放的内力所伤,像是被无数碎片割裂得鲜血淋漓。 而胸口的伤口还裂开了。 更糟糕的是,月清歌有急火攻心,走火入魔之兆。 “公主,您清醒一点。”清妤焦急地道,她看得出,月清歌仿佛陷入了心魔,内力在体内乱窜。 再这样下去,她不仅会武功尽废,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让开。”威严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四周逼人的气势让清妤心里一颤。 宗政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面前。 清妤看了月清歌一眼,起身站在旁边。 她不能当众忤逆圣上。 “你来扶着她。” 清妤闻言立刻过去扶住了已经昏迷过去的月清歌。 宗政霖的掌心落在了月清歌消瘦的背上。 纯阳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月清歌体内,温养着她每一条经脉,四处乱窜的真气也被强行压制了下来,最后气归丹田。 “朕用真气护住了羲和心脉,陈院正,还不过来诊治。” 宗政霖凤眸一瞥,陈院正吓得一哆嗦,赶紧拎着药箱跑了过来。 清妤抬头偷偷看向这个天底下至尊至贵的男子,他刚刚那句话明明是说给众人听的。 因为大家都看到月清歌胸前的伤口裂开了,所以这样说不会有人怀疑。 可是他明明看出了月清歌走火入魔,真气逆行,才出手帮她疏通温养,不然月清歌危矣。 他早已知道月清歌有武功了吧。 清妤心里复杂难言。 这对天家父女的关系,实在是...别扭得很。 “皇上,公主只是之前的伤口裂开了,其他的并无大碍。”陈院正仔细地替月清歌把了脉。 而在这个时候,其他人好像才从刚才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皇上,您没事吧。”苏后疾步上前,神色仓惶又担忧。 “父皇...” “皇上...” 现在所有的人都悄然聚拢过来,刚才一个两个的都跑得飞快。 “皇上。”严洵左肩被摔得脱臼,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满面惭愧地直接跪在了宗政霖面前,“是卑职失误,让皇上陷入险境,卑职万死难辞其咎。” “坤雷大君呢?”宗政霖凤眸冷冷地环视一周,没发现坤雷身影。 “回皇上,大君受了重伤,昏迷了过去。” 回话的是大君的亲卫。 “是吗?”宗政霖冷笑一声,“那让他好好养伤,醒了来见我。” “是,皇上。”亲卫赶紧应着,跪着连头都不敢抬。 “严洵,将刚才斗狮之人给我抓回来。” “臣遵旨。”严洵叩首领旨。 “皇上,让陈院正给您看看吧。”苏后在一旁劝道,不少人都随声附和。 “朕没事,不用看。”宗政霖看了一眼月清歌,转身离去。 “皇上,可要回龙帐?”夏公公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是第一次在皇帝跟前侍候,若不是魏公公突发痛风,就算他身为太监副总管,也是没机会在皇帝身边伺候的。 没想到今天一来,就遇到这么个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要是皇上嫌他触霉头,那他可就小命不保了。 “嗯。” “是,皇上。”夏公公心里大松了一口气,赶紧吩咐龙撵过来。 等回到龙帐,宗政霖让所有人都出了去,自己一人待在里面。 不多时,一个如鬼魅一般声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宗政霖面前。 “荧守参见皇上。”来人抬头,如清风霁月撞入人的眼中,少年人俊逸又不张扬的眉目,傲然出尘的风骨让人眼前一亮。 曾在帝陵中连破十二鹤林关,年轻一辈第一人,最年轻的帝卫。 “你之前所说果然不错,南疆确有来人。”宗政霖眸光变得深沉而冷厉。 “南疆那边的人,吕先生已经跟去。”荧守回答道,“恕荧守直言,皇上大可不必以如此冒险的方式,想要那人的命,有很多种方式。” “坤雷的命是其次,朕只是想看看,这背后快要按捺不住的那个人,会如何要了朕的命。”宗政霖语带讥讽,眸中杀意凛然。 今日以他的武功,那头狮子不一定就能伤了他,更何况,他周围的帝卫还没有出手。 只是没想到那个丫头... 居然会那样做。 “今日羲和公主的那支箭倒是射得极为漂亮。”荧守发自内心地赞叹,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如此精准地贯穿狮子的死穴,一击致命,可谓是十分了不得,当时连他身边的吕先生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是,但是怕她一射出就后悔了吧。”宗政霖自嘲地笑了笑,“她的箭应该对准朕才对。” 荧守默然,皇家关系错综复杂,他也不好轻易说什么。 “罢了,等回去之后,那件事也该办了。”宗政霖神色郑重起来,“要随机应变,那个人并非好糊弄,不过朕也相信你的能力。” “荧守必会完成任务。” 如他来一般,一阵清风拂过,荧守就不见了身影。 “魏如海。”宗政霖叫道,魏公公立刻进了来。 “皇上。”魏公公一进来就跪了下去,“奴才没能在皇上危难之际在皇上身边保护,奴才有罪。” “你痛风好了?”宗政霖凤眸微眯。 “谢皇上挂念,老奴好多了。”魏公公恭敬地回答道,他刚才听到皇上遇险的消息,就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赶过来,估摸着宗政霖会传唤他。 “好了,就随朕去看看羲和。” “是,皇上。”魏公公赶紧起身,上去跟在宗政霖旁边。 “对了,你知道十多岁的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吗?”宗政霖突然止步,看向魏公公。 魏公公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回皇上,这喜欢什么倒是不好说,因人而异,不过这个年龄多少喜欢胭脂水粉,珠宝首饰,锦衣华服吧。” 宗政霖蹙眉,他并不觉得羲和会喜欢那些东西。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换颜 “母妃,不要,小七错了...您不要生气...您别走...别走...” 清妤远远地站在一旁,只看得到宗政霖的背影和躺在床上的月清歌。 听到月清歌梦呓,清妤一惊,赶紧看向宗政霖,好在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静静地看着月清歌。 “都下去吧。” “是,皇上。” 清妤目光担忧地落在月清歌身上,最后和魏公公一起下去了。 而就在他们都下去时,床上的少女陡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 “羲和见过父皇。” 月清歌带伤下床行礼,在宗政霖开口的时候,她就惊醒了,不知为何,她对他的声音总是很敏感。 宗政霖坐在了一旁的软座上,目光淡淡地看着月清歌。 “还在怨恨自己之前射出那支箭?”宗政霖神情平淡,不喜不怒。 “羲和不敢。”月清歌依旧跪在地上。 “当着朕的面你是不敢这样说。”宗政霖睥睨着月清歌。 “女子还是莫伤了手指,否则如何抚琴作画。”他的目光在月清歌重新缠满绷带的手指上流连几许。 这句话,是敲打亦是警告。 女子只需抚琴作画即可。 月清歌垂眸,敛去所有情绪。 “是,父皇。” “起来吧。”宗政霖示意月清歌平身,“一会有人来看你。” “是。”月清歌起身站在了一旁。 “皇上,卿贵人来了。” 魏公公的声音在外响起。 “宣。” 话音落下,一个袅袅娜娜的身影从外进了来。 “臣妾参见皇上。”云琅行礼。 “之前不是说担心羲和,想要看望吗?”宗政霖起身,“这次便好好看了,朕还有政事处理。” 说完,宗政霖就直接出去了。 云琅看着宗政霖的背影微微蹙眉,之前她也从旁人口中得知羲和公主受了伤,当时也不过随口一说罢了,没想到皇上记在了心。 “羲和见过娘娘。”月清歌行礼。 “公主不必多礼。”云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温和一些,“早些听闻公主遇到意外受了些伤,今日为了救皇上又旧伤复发,本宫实在是担心,所以便想着过来看看。” 云琅的脸看上去其实极为吓人,并不只是因为她一边脸上可怖的伤痕,而那伤痕同另一边盛世倾城的容颜有着极其鲜明的对比,让人不忍直视。 “羲和身体并无大碍,劳娘娘费心了。”月清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娘娘请坐。” 云琅颔首,在一旁坐了下来。 月清歌将目光转向别处,不再看云琅的脸。 “娘娘那夜在父皇面前弹奏的最后一首曲子很是好听,羲和十分喜欢,不知那首曲子的名字是?”月清歌语气间带了一丝好奇,像询问自己喜欢东西的小姑娘。 “此曲的名字...本宫倒是不记得了。”云琅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那娘娘是如何习得此曲。”月清歌再次开口问道。 说到这个,云琅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说来也巧了,我在为皇上表演的前一夜,听到帐外有人用琴演奏了这首曲子,觉得此曲极为动听,便记住了。” “是吗?真是巧啊。”月清歌轻轻笑道。 真是巧。 “其实本宫心里还有一丝疑虑,不知公主可否解答?”云琅突然开口问道。 “娘娘请讲。” “公主在那晚,问了本宫两声是谁,莫非公主曾经见过本宫?”云琅目带期盼地看着月清歌,她之前的记忆全失,她也很想知道以前自己经历了什么,为何自己的脸会是这样。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你同一人长得很像吗?”月清歌缓缓转过头来,凝视着云琅,她的眸光比月色还冷清。 “谁?”云琅语气有些急切,当然没有人告诉她什么,她被封为贵人后,皇上便给了她几个宫女太监服侍她,只是这些人平时除了她的吃穿用度,其他方面从不多说一句,也不许她同外人接触,她平时连可以说几句话的人都没有。 “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娘娘今后的日子。”月清歌起身,“羲和有些乏了,多谢娘娘看望,娘娘请回吧。” 云琅看着月清歌欲言又止,最后轻叹了口气,“公主多保重身子,本宫先回去了。” 等到云琅走后,月清歌才觉得伤口疼痛,她慢慢地坐在桌旁,倒了一杯茶给自己。 那个人,除了那半张脸,真是没有一点像母妃。 “公主。”清妤进了来,“刚才皇上赏赐下来了很多东西。” “既然我救了驾,自然是得有所赏赐的。”月清歌品了一口茶。 “那个卿贵人为何要来见公主?”清妤有些担心那个女子心怀不轨,毕竟她之前的行迹都太可疑了。 “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月清歌突然抬头看向清妤,“不知姑姑可否听说过换颜丹?” 清妤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自然听过,公主可是怀疑那个女子服了换颜丹?可是那个药并不能完全改变容貌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副作用很大,说不定会毁容...毁容?” 清妤说到自己将自己都惊了一下,她突然想到,云琅不就是毁容了吗。 “嗯,没错,她是毁容了,她另外半张脸上的伤痕很新,应该是近期有人划上去的。”月清歌继续说道,“若是她只有半张脸成功了,另外半张脸不像或是毁了,为了不留痕迹,只能人为地去划伤毁掉那半张脸。” “是有人刻意这样做,想让云琅来加害公主吧。”清妤神色变得冷肃,之前月清歌就是因此被乱了心神,在那晚险些遇害。 “以后她不会再有机会了。” 月清歌神情有些落寞。 她想到宗政霖临走前说要云琅“好好看看”她,其实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吧。 让她好好看看,云琅绝不会是她的母妃。 不过宗政霖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纳云琅为妃? 不过想到这里,月清歌唇边泛起一丝凄讽的笑。 宗政霖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而她的母妃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就算没有云琅,也有无数的妃子去顶替云妃的位子。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赫连 入夜,明月当空,初春的空气褪去了寒冬的冷冽,却依旧夹杂着一丝沁人的凉意。 只是这一丝凉意完全湮灭在了营帐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身上焦灼又不安的情绪中。 王帐周围人影绰绰,有身着锦衣华服神色不一的贵人们,也有腰配金刀肃穆沉冷的士兵,更多的是不断进进出出的大夫们。 而王帐内,碳火生得很旺,让这里的气氛如春天般温暖。 只是人们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没用的,你救不了我。”坤雷大君躺在华贵无比的王榻之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合察妃。 “你一心求死,我是救不了。”合察妃别过脸去,眼底溢出一点晶莹。 坤雷大君将一切收在眼底,他的心里浮起一丝叹息,“你应当高兴的,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恨我的。” “我怎样不用你管。”合察妃抬手拂去了眼角的泪,“我只不过觉得自己没能亲手杀了你,有些可惜罢了。” 是这样吗?那就最好不过了。 坤雷大君淡淡地笑了笑,“是时候了,让扶桑和挽筝进来吧。” 合察妃转身离去,刚走了几步,她突然顿住了身子。 回眸,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误了她半生的男子。 最后一眼了,以后再无机会了。 无论怎样,她也不该为他难过。 “好好活着。” 坤雷唇语,但戚雪芜看懂了,她转过身去,泪如雨下。 以后再也没有合察妃了。 “你们都退下吧。” “是,大君。” 偌大的王帐,此时只剩坤雷一个人,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拿起枕下的金翎刀别在了自己的腰间,那是他的老朋友,是他戎马一生的见证。 如今也要随他一起去了,他的时代已经落幕了。 “儿臣参见父君。” 挽筝和扶桑齐齐跪下。 挽筝双目微红,显然是刚刚哭过了。 扶桑神情凝重,眼底深藏悲恸。 “筝儿。”坤雷大君轻轻地唤着挽筝,唇边依旧带着宠溺的笑。 “父君,筝儿不要你走,筝儿不要...”挽筝忍不住放声大哭,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坤雷大君的胳膊。 “别哭,傻丫头。”坤雷大君帮她擦去了眼泪,“以后千万别再肆意妄为了,没有父君,日后没有谁会再这样纵容你。” “筝儿知道了...”挽筝啜泣着。 “以后别再与羲和公主交恶了,如果有机会,多结交结交她,对你有好处,这么大了,应该懂得如何在这人心诡谲的世间生存下去了。” “是,父君。”挽筝一一应着。 “行了,你站到旁边去,我与你扶桑哥哥还有几句话交代。” “父君...”挽筝朦胧的泪眼里全是不舍,最后还是站到了一旁去。 “父君,为什么啊?”扶桑看向坤雷大君,眼里全是悲恨,“您明明同我说过,您想要改变草原,想要在您有生之年,还草原上所有凄苦的人一个平安盛世,您说您不想再看到子民受苦,不想再看到奴隶制度,不想看到草原永远是混乱的,充满暴力的。” “可是,可是现在这些都没有实现,您怎么可以就这样全部抛下啊。”扶桑眼里似有一团火,快要将一切都燃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坤雷大君突然笑了,“我想看到的草原,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啊。” 坤雷大君一双虎目含泪,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阿孜落大草原地理位置极为特殊,刚好在凉国与天启国之间,作为一道天然屏障,它内有多处湿地与沼泽,又有许多狼群出没,且气候多变莫测,行军极为困难。 原本这处草原是个无人管辖的地方,常年作为天启和凉国的战乱争夺之地,后来这里出了一个名为赫连野的大将军,是他整肃了草原上所有儿郎,同他一道出生入死,浴血奋战,闯出了赫赫威名。 那就是传说中的天狼军,不隶属于任何国家,只为守护草原,守护他们自己的家。 而天狼军的出现,倒是让草原安宁了许久,连天启与凉国之间都不再开战。 后天启国内出现了百年里最大的一次内乱,使得国力骤然衰减,再无力与凉国争雄。 反而是日益壮大的天狼军成了凉国的第一威胁,而赫连野为了保全他的部众,也为了草原的和平,同当时的凉国皇帝义结金兰,并签订了合约,将阿孜落草原正式划为凉国的疆土,但赫连野可在草原自封为王,草原即为他的封地,他将拥有独立管辖的权利。 可是这样委曲求全换来的太平并没有多久,因为当时的凉国皇帝想出兵天启,意图趁其内乱一举拿下,而天狼军则要作为此次征战的前锋。 赫连野自然不从,天启虽内乱,但根基仍在,若是战争一旦爆发,最先遭殃的必是与天启紧邻的阿孜落草原。 就在凉国皇帝给赫连野内外施压之时,却得了急症突然暴毙,年幼太子登基,征战天启一事便暂时放下了。 原以为从此以后草原可以过上太平的日子,可是新帝却认为赫连野并非真正愿意效忠于他,便寻了一个机会,构陷他与天启私通,意图叛国,将其诛杀,后又辅佐了天狼军中另外一个将士成为阿孜落草原的新大君,将草原和天狼军都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可是新上任的草原大君是个性子颇有些软弱的人,这就造成了很多赫连野的旧部起兵谋反,而草原上其他各个势力也想趁乱分一杯羹,所以草原也因此进入了最混乱的一个时代。 而那个时代过去后,天狼军也随之消失了。 草原在表面上似乎又恢复了在凉国管辖下的和平,可实际上,这里面内乱不断,甚至各地分裂,各个部落间时常为了争夺利益而摩擦争斗,即使坤雷成为大君后,花了很多年的功夫,也没有彻底改变这个现状,现在的草原里,都是当权者拥有最大的利益,而普通的民众为了活命大多都成了奴隶。 “扶桑,我有我生来的使命,你也有。”坤雷大君突然抬头看向扶桑,他的眼里有一丝希冀,“因为,我们是赫连家的后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君去 “父君,您说的是真的?”扶桑有些难以置信,同时他心中又生出一种无比自豪之感。 难道他真是大英雄赫连野的后人吗? “没错,我们赫连家曾在那个动乱时代最后争回了王位,不过凉国并不知道,当初赫连先祖被诛杀时,留下了一丝血脉。”坤雷大君回忆起往事,“到我这里,已经是第六代了。” “你将这个拿着。”坤雷大君将一个令牌一样的东西塞到了扶桑手中,“这是天狼军的兵符。” 扶桑一惊,“天狼军还在?” 天狼军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兵符一出,天狼重现。”提起天狼军,坤雷大君的眼里重新出现了光彩,“用这个兵符就可以召齐所有天狼军的后人,重组天狼军。” 天狼军当初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为了延续所以蛰伏了下来。 “不过你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这个兵符。”坤雷大君神色极为凝重地嘱咐着。 扶桑听着心里一急,“现在难道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吗?竟然可以召集出天狼军,那么父君说不定就不用死了。” “傻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坤雷叹了一口气,“且不说现在的天狼军定不如以前,就算天狼军出现,也无法抵挡凉国数十万大军啊,父君此生希望已尽,但是你还有机会。” “父君这是什么意思?”扶桑不解。 “如今的皇上是不允许我这样的人做草原大君的,尽管我近些年已十分小心,但是皇上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昏庸无能的人来掌管草原,这样草原才会处于持续的内乱之中,也只有这样,草原才不会对凉国产生威胁,但依然作为凉国的领土,依靠地理优势使天启不敢来犯。”坤雷大君突然紧握住扶桑的手,“所以,皇上不会再让我活下去,这些年能让我活着已是他的恩赐了,不过也罢,既然无法完成赫连家的使命,苟且偷生也没有什么意义。” “可这样说的话,草原只要一日作为凉国的封地,就会永远无法结束内乱,恢复和平啊。”扶桑心里泛起一丝绝望,他清楚,即使有天狼军也无法抗衡凉国。 “不一样的,扶桑,你不一样。”坤雷大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凝聚了星火一般。 “你有机会,有机会用天狼军为草原博一个太平盛世。” “为什么?”扶桑讶然。 “因为这天下,将要乱了,而在这乱世之中,天狼军才是最有价值的,你要用天狼军争取到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草原彻底独立的机会。” “如何争取?” 坤雷大君拉过扶桑的手,郑重地在他的手心写下了两个字。 “父君,这...”扶桑错愕。 为什么会是她? “扶桑,父君没有遇上好的时机,但你可以,若父君没有看错,她日后将有能力给你这个机会。” 坤雷大君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之色,“所有的孩子里,你是最像我且最有能力的,所以你一定要带着赫连家的意志活下去,活下去你就有机会。” “挽筝。”坤雷大君又向一旁唤去,挽筝闻言立刻过了来。 “扶桑,好好照顾你挽筝妹妹,她自小没了娘,以后更是没有依靠了,你答应父君要护好她。”坤雷大君郑重地看向扶桑。 “父君...”挽筝闻言大哭。 “父君,儿臣保证,一定会保护好妹妹。”扶桑目光坚定。 “好孩子,还有一事,你的母妃,日后也要你去尽孝了,我困了她半辈子,日后她若是想去什么地方,想做什么事,都让她去吧。” 提起合察妃,坤雷大君眼底闪过一丝少有的温柔。 至少在最后,能看到她为自己落一滴泪,这辈子也是值了。 “时辰到了,你们出去吧。”坤雷大君摆了摆手。 他的神情很是平静,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倒是像平日里他将要去某个地方,去个两日便也就回来了。 “父君!” “父君...” “都走吧,每个人最后的路,都得由自己走完。”坤雷大君笑着,将最后一丝不舍深藏在了心中。 “不,我不要,我不要您死...”挽筝崩溃大哭,抓着坤雷大君的袖子不肯撒手。 扶桑跪在地上,无比郑重地向着坤雷大君磕了三个头。 “父君交代儿臣的事情,儿臣拼了这条性命也会做到。” 说完,他起身,拉起地上的挽筝就向着外面走去。 等他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很多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他母妃。 候在外面的大夫和侍女们见他们出来,立刻进了去照看坤雷大君。 不一会,王帐里就传来了悲戚至极的哭喊声。 “大君殁了!” 戚雪芜只觉得心中某个地方陡然塌了一块,她一个趔趄,差点站立不稳。 “母妃。”扶桑稳稳地扶住了她。 戚雪芜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王帐,仿佛想透过所有的一切看向那个男子。 前半生所有的回忆快速地在她的脑海里闪过,她悲哀地发现,她记得最清楚的,竟然都是与他的时光。 她的恨,他的爱。 一切都被埋葬在了过去,都再也回不来了。 而就在所有人都处于悲痛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坤雷大君身前的一个年轻的大夫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主上,坤雷死了。” 青年半跪在地上,向着前面只看得到墨色背影的男子禀报道。 “哦?怎么死的。” “应主上吩咐,将他要服的毒药换成了泯生,他应当...死得极为痛苦。” “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主上。”青年提起身旁的药箱,像一阵风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泯生,虽然痛苦,但还是太快了啊。 如此,还是不够报当初的一箭之仇。 墨色衣衫的男子轻轻转身,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一个营帐。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身上的箭伤好了没有。 “日后不要再偷跑出来了,我既然把你送与了她,那你日后的主人便只有她一个人。” 男子轻轻地抚着怀中一只毛色雪白,形似狐狸的小兽,声音温润如玉。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设计 “公主,坤雷大君殁了。”清妤刚得了消息,便过来禀报,“听说是当初与那狮子搏斗时受了重伤,不治身亡。” 月清歌写字的手停顿了一瞬,而后又继续练字。 “可有说让谁继任大君之位?” “说了,传位于五王子栿别。” 月清歌轻轻颔首,不再言语。 “公主不觉得奇怪吗?按照草原的规矩,大君之位应传于大王子,如今这大王子扶桑尚在人世,且并无什么大过错,为何不能继承君位呢?”清妤在旁一边研墨一边问道。 月清歌放下笔,仔细地端详着自己写的字,还是不够像那个人。 “扶桑不能成为下一个坤雷。”月清歌淡淡地道,“让一个品行不正且妒心甚重的王子继位,面对扶桑这种既得民心,又有自己兵力的王兄,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草原上要起多大的纷争。” “那坤雷大君为何要这样做?”清妤更不解了。 “你知道为何草原一直以来都处于一种混乱的局势吗?”月清歌问道。 “因为...草原各部落长期割据?”清妤猜测道。 “因为皇帝想要这样。”月清歌看向清妤,“因为草原绝不能成为凉国的威胁,所以让各部落始终不统一,让其内乱不断,这样朝廷便不用费心思如何去管理压制它了。” “而从影卫传来的线报中,坤雷似乎有心一统草原,所以皇帝不容他,他的死是必然的,而扶桑,也是一个有勇有谋心系草原的人,所以坤雷大君不想看他成为下一个自己。” 清妤顿悟,目光满是敬佩。 “接下来我也该有所准备了。”月清歌起身。 她要准备,去应守一个承诺。 鸣钟声响起,坤雷大君的葬礼开始了。 月清歌一袭白衣,头戴一支玉簪花步摇,肤若凝脂,眉如远黛,一举一动皆带有飘逸出尘的清冷风骨,如从九天之上缓缓步入凡间的嫡仙。 她一来,便吸引了各种目光。 或痴迷或爱慕或嫉妒或憎恨。 月清歌向着宗政霖行完礼,便站到了公主皇子之列里。 承德见她来了,心里一喜,几步过去,站到了月清歌身边。 “你身上的伤如何?”承德有些担忧地小声问道。 “已经不碍事了。”月清歌回答道。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丝有些异样的目光从刚才就一直没离开过她。 月清歌抬首。 与扶桑四目相对。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坤雷大君的葬礼之上。 与月清歌目光交汇的一瞬,扶桑心里顿时漏了一拍。 初春的风带着佛桑花独有的一丝香气,轻轻掀起少女如丝缎般的发,如吹开了一朵半开半掩的芙蓉花,剪水双瞳琼鼻玉肌,盈盈不甚寒风。 初见时惊鸿一瞥,再见时满心欢喜。 不过欢喜也只是一瞬的,扶桑快速地移开了目光。 月清歌见状也悄然收回了目光。 葬礼举行得很是隆重,有史官在一旁大声宣扬着坤雷大君这一生地伟大功绩,而以栿别为首的王子公主妃嫔们则在一边放声大哭,倒是挺热闹。 不过这里面有多少真心就不得知了。 扶桑和合察妃并没有站在近处,而是在稍远的地方静默不许。 而在葬礼过后,就是新大君的登基礼。 甚至连地方都没怎么换,刚在还在痛哭的人,瞬间都换成了笑脸,张灯结彩,恭贺新君继位。 栿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换了一幅沉稳的样子,甚至神色之间还露着点点悲痛,他一一接受着各方的恭贺,态度谦逊,行为举止倒是像极一个明政睿智的君王。 “朕相信你会是个好大君。”宗政霖神色颇为欣慰,亲自将王冠戴在了栿别头上。 栿别赶紧谢恩明志,“栿别定不忘皇上恩德,将尽心尽力为凉国尽忠。” 宗政霖闻言满意地笑了笑,亲自扶了栿别起来。 大君新立,是草原上最为重大的事情,所以在当天晚上,处处都是歌舞升平,篝火与舞蹈到处都是,热闹非凡,草原子民都在欢庆恭祝他们新的君主。 而这样的热闹,也将延续三天才会终止。 就在这众人同庆的时候,栿别却不见了身影,说是仍旧感念坤雷大君,不愿参与庆典,如此又博得了一片好评,都说栿别大君是个重情义的孝子。 而此时栿别的王帐内,却不时地响起男女欢愉之声,一旁驻守的士兵都退到了五十米开外,是栿别特意吩咐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呵呵。”全身不着寸缕的女子伏在栿别的胸前,她的身姿极为婀娜,一丝一毫都恰到好处,宛如上天的杰作。 “织羽恭贺栿别大君了。”她的声音极为妩媚,眉眼皆是动人的风情,却丝毫不显媚俗,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风韵,让人心神都忍不住被勾去。 “真是妖精。”栿别低喘一声,又想欺身而上。 织羽却在他扑过来的一瞬如蝴蝶般翻飞而起,一片黑纱飞来,瞬间包裹住她完美的胴体。 “大君的条件,织羽都满足了。”织羽将腰间飘带轻轻系好,抬头看向栿别,一双桃花眼甚是勾魂摄魄。 “不如,我们来谈谈天狼军。” 一听到天狼军,栿别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当初我确实从父君的口中听到过天狼军,说明天狼军当世仍在。”栿别眼里闪过一丝火热,那可是传说中的天狼军,若是能握在他的手上... “这个大君之前已经告诉织羽了,织羽现在只想知道这天狼兵符现在在哪里?”织羽又走过去像只猫儿一样蜷在栿别的怀里,她的神情极为楚楚可怜,媚眼含情,直直地看着栿别。 栿别被她看得气血翻涌,心神荡漾,连理智都失了几分,“羽儿莫急,你若是想要兵符,我定为你夺来。” “可是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呢,怎么夺呀,要是得不到兵符,主子一定不会放过织羽,也不会让织羽跟大君在一起了。”织羽说着,细细的藕臂轻轻勾住了栿别的脖子,一双盈盈水眸里充满了雾气,鼻尖微红,肤若莹玉,让人看得心中一痛。 如此美人怎能受这般委屈? 栿别胸中顿时升起一股豪情,“你放心,有我在,无人可动你半分,而兵符的去向,我心中自有定数。”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织羽 “哦,他真这么说。”女子婉转柔和的声音从珠帘之后传来,让人有一种端凝娴雅之感。 “是,主子。”织羽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女子的背影,“栿别说坤雷大君临死前就见了挽筝和扶桑,定是将天狼兵符给了扶桑。” “扶桑?”女子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似乎喜欢羲和吧,上一次不是还去救了她,这样倒是有些麻烦。” 织羽闻言立刻向前跪了两步,“主子,不妨让织羽去试试,说不定可以拿到兵符。” “你?”女子轻笑出声,“你也就只能对付对付栿别那种蠢货,罢了,你还是去看着栿别,他可是下一步计划的关键。” “是,主子。”织羽领命,准备转身离去,却又突然顿住了脚步,“主子,这件事需要告诉公子吗?” “不必,谁知道他在想什么,最近几次三番坏我的事。”女子的声音微微有了些波澜。 “是,主子。”织羽似乎听出了女子的不悦,赶紧退了出去。 出去后,织羽没有过多的停留,径直去了栿别的王帐,她现在有栿别的手令,在这里可以来去自如。 织羽刚刚进入王帐,就被栿别从背后紧紧抱住,“小妖精,你可回来了。” 栿别轻轻吻着织羽的耳垂,感受着她身上独有的香味。 织羽唇边泛起一丝嘲讽的笑,而在下一秒,她整个人像是柔若无骨地躺在了栿别怀中。 “织羽有个好法子,可助大君取得兵符。”织羽抬头看向栿别,神情妩媚动人,“只要大君得了兵符,就能成为一统草原的兵符,而织羽,也会一直陪着大君,只做大君的枕边人。” 江山与美人,恐怕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说吧。”栿别眼神火热。 织羽轻轻伏在栿别耳边说了很久,栿别越听眼底笑意越深。 “羽儿这般美貌,又这般聪颖,莫非是仙子下凡不成。”栿别大笑,一掌挥去织羽胸前的薄纱,径直将她抱起向着王榻走去。 翌日清晨,天光初明,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却突然传开,让草原上的子民人心惶惶,动荡不安。 坤雷大君并不是重伤不治身亡,而是被人毒害致死。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毒害大君的是何人。 而栿别则在这个时候出来主持公道了,昭告草原,说他已经查到了毒杀坤雷大君的凶手是谁,并且绝对不会放过此人。 而就在他刚说完这话不久,金刀卫就奉命团团围住了合察妃的营帐。 “那个混账东西想做什么!”扶桑听了亲卫的急报后,立刻不停地向着合察妃的营帐赶去。 而就在半路,一个亲卫却急急地追了上来,“大王子,这里有一封急报,说是关乎挽筝公主。” 扶桑心里一咯噔,挽筝出了什么事吗? 自从坤雷大君走了以后,扶桑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会异常艰难,他怕挽筝继续待在这里会有危险,便提前将她送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并派了好几个高手保护她,怎么会出事呢? 扶桑急忙打开急报。 上面的话很简短,让他立刻前往一个名为断崖的地方,若是午时三刻不到,就会斩下挽筝一只手,而随信件一起的,还有挽筝的一缕头发和她随身不离的玉镯,那玉镯是她母妃遗物,片刻不离身。 看来挽筝确实是被人捉走了。 午时三刻赶到断崖,需要他立即出发马不停蹄才有可能。 一面是母妃,一面是挽筝,他要怎么办? “殿下,娘娘在草原德高望重,曾救治过无数穷苦人民,如今也不是栿别大君一句话就可以将娘娘治罪的,如今挽筝公主这边确实刻不容缓。”扶桑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开口道,他是扶桑从中原请来的谋士白墨凌。 “先生说的是。”扶桑心里何曾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一想到自己的母妃接下来可能的受到的罪,就觉得如万蚁噬心,恨不能自己代为受过。 母妃,您一定要等儿臣回来。 扶桑勒马回头,向着断崖方向疾奔而去。 而此时的断崖之上,挽筝被悬挂在崖壁之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而她身后悬崖之上,一个黑纱遮面的神秘女子正用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打量着挽筝。 “容貌尚算可以,只是这身材嘛,实在单薄了些。”女子轻笑出声。 “你个老妖婆,等我扶桑哥哥来了,定把你碎尸万段!”挽筝气得大叫,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挽筝公主的事迹,本姑娘也听过不少,您不是仗着您父君宠溺,做过不少坏事吗?看,如今报应来了。” “你胡说,你少污蔑我。”挽筝话音一落,就感觉到脊背一凉,一股巨大的腥臭之味瞬间弥漫开来,“啊!你对我做了什么!” “太吵了。”女子蹙眉,抬头封住了挽筝的哑穴。 “挽筝!”扶桑刚刚赶到断崖,就看到浑身血污,被挂在断崖旁的挽筝。 “你对她做了什么?”扶桑目光似利刃一般落在了黑衣女子身上。 “这小姑娘真是好命,没了父君,还有哥哥,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为了她,连性命都搭上呢?”黑衣女子巧笑倩兮。 “你到底想做什么。”扶桑神色冷峻,手中金刀缓缓出鞘。 黑衣女子无奈地耸了耸肩,“既然你已经来了,那么她的任务也就到此结束了。” 说完,她手中飞刀快如闪电地割断了挽筝身上的绳索。 “不!”扶桑大惊,急冲而去,可依然来不及。 怎么会这样? 扶桑跌坐在地,若是挽筝死了,他还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父君。 而就在这时,一阵破空身响起,一身黛色的少女从悬崖下飞身而上,身形矫捷如飞燕,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最后在悬崖边上稳稳落地。 而她手中,提着一团满是血污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而后那团东西抬起头来,一张苍白的小脸出现在扶桑眼前。 挽筝!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狼血 扶桑大喜,可当他看清了那黛色衣衫女子的容貌,却怔愣在了原地。 闭月羞花之颜,倾国倾城之色。 确实能让人看痴了去。 不过让他怔住的并非来人的容貌,而是这个人。 居然是羲和。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带着挽筝从悬崖下上来,她怎么会轻功? 无数个问题在扶桑脑海里闪过,最后只化为了一句话。 “羲和公主。” “扶桑王子。”似是看出了扶桑眼里的疑问,月清歌轻轻颔首,“一会再与你解释。” 就在这时挽筝看着扶桑拼命地想说什么,可是喉咙只能单纯地发出咿呀之声。 月清歌见状抬手解了她的哑穴。 “扶桑哥哥。”挽筝哭喊,想向着扶桑跑去。 却被月清歌一下子逮住,“你若是不想你哥哥丧命,就离他远点。” “呵呵呵。”女子的娇笑声传来,“羲和公主果然来了呢,既然这样,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就先走一步了。” “走?你以为你能走得了?”扶桑冷哼一声,他的亲卫军就将黑衣女子团团围住。 “我自然又我的法子,诸位,后会有期。” 女子话音一落,整个人就像突然失去了支撑一样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许久都没有动静。 “你上去看看。”扶桑吩咐到,一个士兵立刻领命上前查看。 “王子,她断气了。” “什么?”扶桑亲自上前,此时女子的面纱已经被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极为平凡的脸,她双目紧闭,脸色青白,看上去倒真像一个死人。 月清歌此时把挽筝安置在一旁,也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女子的状况。 “这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月清歌此话一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刚才与他们说话的是死人? “南疆傀儡术,不知扶桑王子听过没有?”月清歌回首,一双星眸光辉流溢。 “略有耳闻。”扶桑被月清歌看得心中一颤,随后他立刻将这种异样的情绪压了下去。 “看来这控制傀儡之人,与南疆有莫大关系。”月清歌又想到当日斗狮的那位男子,他也是南疆的人,莫非其中有什么联系? “扶桑哥哥。”挽筝在一旁小声地叫到,颇有些委屈,但有刚才月清歌的警告,她虽不明白但也不敢冒然过去了。 扶桑正想过去安抚挽筝,却被月清歌拦住了,“她身上被泼了狼王的血,在草原上,你应该比我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扶桑顿住脚步,错愕地看着挽筝身上的血污。 挽筝也被吓住了,她当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将受到狼群疯狂的报复。 狼是一种极为忠贞的动物,且睚眦必报,若是狼王被杀,它们可以追敌千里,不死不休。 挽筝急忙把外衣脱去,拼命地擦着身上的血污,可是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始终紧紧环绕着她。 “怎么办啊,怎么办...”挽筝害怕又无助地看向扶桑。 “筝儿你别怕,哥哥在就不会让你受伤。”扶桑现在也是长眉紧蹙,不断地思索应该怎么办。 “主上。”一身墨色劲装的泠鸢从断崖的一旁上了来,“狼群已经过来了,现在三里之外,呈包围之势,事先已经按照主上的吩咐洒上了药粉,但是似乎没有作用了。” “没用也是正常,狼王之血足以让它们疯狂。”月清歌将腰间的一个玉瓶取下,抬手将其向扶桑飞去。 扶桑赶紧接住。 “这种药粉里混合了狼极为厌恶的几种草药,一般的狼闻到了都不会靠近,你和你的属下可以将其涂抹在身上。” “那公主你呢?”扶桑问道。 月清歌径直走到了挽筝身边,将自己的外衣飞快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随后将挽筝扔在地上满是狼血的外衣穿在了自己身上。 “我去引开狼群,你必须马上走。” 月清歌左脸和脖子沾染了些许狼血,给她的倾城之色上平添了几分妖娆之感,她看向扶桑,双眸里像是聚集了漫天星光,令人惊心动魄的明与艳。 挽筝看着月清歌都看痴了,她没想到当初自己百般为难的人,竟然救了她。 “不行。”扶桑态度坚决地反对,“你能救下筝儿,扶桑已经感激不尽,怎能让你为了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不是为了你。”月清歌站到悬崖边查看下面的动静,“这是我与你们父君的一个约定,他给出了等量的条件让我护你们周全,我不过是在信守自己的承诺。” 是父君吗?原来父君早就有安排了,扶桑心里有种微微的酸涩,其间还夹杂了一丝落寞。 原来她出现在这里相救挽筝与他只是出于一个承诺。 “你先走,不过挽筝得与我一起,她身上狼血之味已经除不掉,换衣服也只能让狼群把我当成首要目标而已,所以你不能带上她,否则你也走不掉。” 月清歌转身走到了挽筝面前。 “不过只要我没死,你就不会有事。” 挽筝看了看月清歌,最后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向扶桑喊道:“扶桑哥哥你走吧,挽筝不会有事的,等挽筝脱身了就去找你。” “不行,若是你们两个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扶桑依旧不同意,狼群有多凶险他自然知道,更何况这里除了断崖所在的这座小山之外,四周都是平坦的地势,当真是避无可避,若被狼群包围,恐怕神仙都难以脱身。 “那我还有一个法子。”月清歌看向扶桑,“不过要同你商量一下。” “行。”扶桑不疑有他,直接走到了月清歌身边。 “对不住。”月清歌抬手飞快地打在了扶桑的后颈处,扶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向后倒在了地上。 “扶桑哥哥!”挽筝惊叫。 “只是暂时晕过去了。”月清歌抬头,看向扶桑身后的士兵,“我相信能在这里的人,都是扶桑王子最为忠心的部下,而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带他安全地离开。”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搏斗 而扶桑王子的亲卫们除了将他扶了回去之外,就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动静。 月清歌蹙眉,“他若死了,你们担得起责吗?” “我们只受命于王子。”一个看起来像统领模样的人说道。 “我们带王子走。”一直没有出声的白墨凌突然开口说道。 而他的话似乎很有分量,让原本沉肃的亲卫队都产生了一丝骚动。 “先生,这...王子醒来后恐怕会怪罪。”亲卫队统领为难地看着白墨凌。 “这是目前而言最好的办法了。”白墨凌叹了口气,掀开衣摆向着月清歌跪了下去。 “我这双膝盖除了天地君亲师外,没跪过任何人,但是今天,姑娘值得白某一跪。”白墨凌看着月清歌,目光真挚,“感谢姑娘舍命救王子和公主,今日的恩情大于天,不论结果如何,姑娘都是王子最大的恩人。” 挽筝看到白墨凌这样说,竟然也对着月清歌跪了下来,“以前是我不对,但你今日为了我和哥哥,犯了这么大的险,挽筝会铭记于心。” “公主,狼群不到一里了。”泠鸢禀报道。 “走吧。”月清歌转过身,看着悬崖下密布的黑点,“我会给你们开出一条路。” “幻影。” “主上。” 幻影像一道影子一样出现在了月清歌身侧。 “带他们出去,另外你跟在扶桑身边保护他。” “是,主子。” “多谢姑娘。”白墨凌向着月清歌深深一拜,转身向着身后的士兵说着什么,亲卫队便保护着扶桑跟随幻影向着另外一条路下山。 “都准备好了吗?”月清歌问道。 “准备好了,主上不如让属下来做靶子。”泠鸢看着山崖下聚集的狼群,有些担忧。 “不必,这里我轻功最好。”月清歌转过头看向挽筝,“你先留在这里,会有人保护你。” 挽筝乖巧地点点头,此时风楹和风砚站在离她不远处,可以随时保护她。 “开始吧。” 语毕,月清歌纵身向悬崖下跳去,吓得挽筝捂住了嘴。 悬崖下就是草原上最凶猛的狼群。 下落到一半,月清歌腰间软鞭迅速缠上了半山腰上一棵斜长的树,使她停止了下坠,整个人悬挂在半空中。 而月清歌穿着满是狼王血的衣裳出现时,悬崖下嗯狼群开始了疯狂的暴动,它们嘶吼着咆哮着想把月清歌碎尸万段。 只是悬崖壁很是陡峭,有狼试图爬上去,但是不一会就摔了下来。 “呜...”狼群突然停止了动作,反而开始整齐地咆哮起来,只见不一会,越来越多的狼向着月清歌这个方向聚来。 月清歌凝神静气,开始专注于下面狼群的动作。 “准备好,它们要攻上来了。” 月清歌一声令下,周围隐藏在崖壁树上的影卫纷纷将弓箭瞄准了狼群。 此时悬崖下的狼群已经聚集了相当庞大的数量,黑压压的一大片,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它们开始行动了。 各个方向都有狼往上面攀爬,就在那头狼快要落下之时,身下立刻又另外一头狼作为它的肉垫,支撑着它继续向上爬,就这样一层叠着一层,很快就达到了一定高度,看起来颇为壮观。 “放箭。”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瞬间杀死了最上面一批狼。 狼的尸首纷纷下落,反而激起了狼群更大的愤怒,它们拼命咆哮了,为死去的同伴怒吼,再次更疯狂地向上扑来。 “主上小心。”泠鸢惊呼,她离月清歌最近,而此时最上面的一头狼已经快接近月清歌了,只见它一跃而起,直扑月清歌。 月清歌腰间墨叙出鞘,瞬间斩下了那头狼的首级。 可接下来,又有更多的狼向月清歌发动攻击,月清歌不得不用身法的优势不停闪躲,手中墨叙一刻不停,舞出阵阵残影,片刻之间,已经有十几头狼丧命于她手。 就在这时,清脆的鸟啼声响起。 这是幻影的信号,他们已经安全地出去了。 “撤。”月清歌下令。 影卫纷纷利用身上的绳子,向悬崖上撤去。 月清歌也不再与狼群缠斗,足尖一点崖壁,腰间的软鞭立刻将她整个人抛了出去,离崖壁瞬间隔开了一段距离。 墨叙在她手中不停变幻,剑光如游龙飞舞,月清歌身形一展,如一抹淡淡的月光滑过,墨叙与她的身影交织,轻灵飘逸之中又有着越来越强的剑势爆发开来。 最后,随着月清歌身形一定,墨叙的剑势达到顶峰,那是一种杀生的大势,从一柄剑里爆发而出,以无可阻挡之势,令人如同看到了地狱而来索命的阎罗。 离月清歌最近的狼此时仿佛受不了此中威压,竟哀鸣着萌生了退意。 月清歌于霎那间动了,手中剑如游龙一般冲进崖壁上的狼群。 落雪剑法第十三式,众生哀怜。 剑落的瞬间,剑势冲天而起,死亡的气氛瞬间笼罩而下。 月清歌周身皆是飞舞着的狼的尸体,这一击之后,她四周竟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再无一头狼。 月清歌不再迟疑,紧握软鞭施展身法向上飞去。 “啊。”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月清歌回头,只见泠鸢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下跌去。 现在下面全是狼,若是跌落下去,不用想都知道她恐怕会片刻之前被撕成碎片,连尸骨都不剩。 泠鸢不停地下坠,她刚刚不小心受了伤,又被狼咬断了绑在腰间的绳子,恐怕下一秒,她就会进入狼群的血盆大口。 来不及了。 就在她心生绝望之际,一条鞭子冲天而降,裹住她的腰身,千钧一发之际将她从狼口之中拖了回去。 月清歌将墨叙深深插进崖壁,纵使这样,为了救泠鸢,也让她下滑了一大段距离,之前的优势不复存在,反而给了狼群可趁之机。 月清歌一手握紧插在崖壁上的剑,另一手软鞭一动,将泠鸢带到了她身边。 狼群趁机扑了过来,可是她已经没有手去还击了。 一头狼抓住机会疯狂地扑了过来,利爪狠狠地抓在了月清歌背上。 瞬间皮开肉绽,伤口深可见白骨。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密林 “主上。”泠鸢大惊,“主上您放开我,赶紧上去。” 她深知自己现在是累赘,月清歌若是再不舍弃了她,自己上去的话,恐怕她们二人都得葬身狼腹。 “抓紧我。”月清歌将口中的血沫咽下,足底用尽全力蹬向崖壁,顺势将墨叙拔出,而她与泠鸢也飞向了半空。 而立刻有狼穷追不舍地扑上来,月清歌身形一动,一脚踏在了那头狼的脑袋之上。 清脆的骨头碎裂之声。 月清歌借势抱着泠鸢飞向了上面的一棵树,就在这时,悬崖上垂下来一条粗壮的藤蔓。 “抱住我的腰,我左手没力气了。”月清歌喘气微微有些急促,她左肩的伤有些重,刚才又强行运功,使得气血运行加快,此时已有些失血过多,体力不支。 “主上,您先上去,我...。” “别废话,这是命令。” 泠鸢咬咬牙,上去抱紧了月清歌的腰。 月清歌右手紧握藤蔓,向下拉了拉,上面人立刻会意,将藤蔓向上拉去。 “主上!” 一到悬崖边,风楹立刻过来接住了月清歌。 而此时月清歌近乎虚脱,抬手封住了几处穴位,才勉强止住了血。 她半跪在地上,不停地喘息,云鬓间的发都被汗打湿,粘在她的皮肤上,后背上的伤口裸露着,可见深深白骨,身上到处都是血,已经分不清是她的还是狼王的。 连挽筝都有些不忍心看,“你没事吧。” “无妨。” 风楹赶紧过来给月清歌包扎。 “快点,别耽误时机。” 月清歌催促道,她好不容易把大部分狼群引到这山崖之下,那么刚才扶桑他们走的路就是安全的,所以她们现在得赶紧走,不然怕一会狼群又将那条路围了。 “主上,都是泠鸢不好,请主上责罚。”泠鸢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便一脸愧疚地跪在了月清歌面前,若不是她,月清歌怎么会受伤。 “若是愧疚,就去前面引路。” “是,主上。”泠鸢立刻领命前去。 月清歌从腰间取下一个瓷瓶,倒出其中药丸服下。 “出发吧。”月清歌将沾满狼血的衣服脱下,向悬崖下扔了去。 在崖底狼群传来的阵阵嘶吼声中,月清歌一行人快速地离开了断崖。 在断崖后有一片密林,穿过去就是平原,若是他们不被狼群发现,应当能安全地过去,可若是被发现了,一到平原这种没有任何遮挡的地方,便是插翅难逃。 月清歌紧跟在泠鸢身后,速度丝毫不减,挽筝因不会轻功,被风砚背着跟在后面。 “停。”月清歌骤然止住了脚步,向后面发出了停止行动的手势。 “这密林里竟然没有一只鸟。”月清歌警惕的环顾四周,“大家小心。” 就在这时,道路前方传来了阵阵狼叫声。 “主上,前面的路似乎被狼群围了。”泠鸢脸色很是难看,他们唯一的生路被封死了。 “找地方隐蔽。” 前有狼群,后是悬崖,只能暂时躲避在这密林之中,而自从他们进入,竟然没有发现任何一只飞鸟,说明这个林子里有古怪。 月清歌一行人在密林里不停穿梭,最后寻到了一个较为隐秘的山洞,暂时躲了进去。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出不去了?”挽筝有些害怕,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身边风砚的衣袖,风砚暗自蹙眉,但还是没有抚开她的手。 月清歌现在也在闭目沉思,其实之前也想到过这样的情况,只要悬崖边没有靶子去吸引狼群,那么密林这条路就很危险了,她刚才争的也不过是个时间,而现在显然,她暗中的敌人并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狼群不会这么快就把密林的路封了,但若有人刻意引导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现在躲在这里也非长久之计,她与挽筝身上都有狼王血的气味,狼群迟早会寻过来。 “主上,下雨了!”泠鸢从外面进了来。 “主上,不仅下雨了,而且雨势不小,这样一来,狼群就无法追踪气味了。”泠鸢目光里露出劫后余生的惊喜。 月清歌心里一松,若是狼群暂时寻不到他们,最好的结果就是它们自行散去,就算它们一直守在这里,只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扶桑就会带着援兵回来。 而这时,天已经渐渐黑了,雨势依旧不减。 现在身边的影卫有十六人,有八人在洞穴周围警戒,两人守在洞口,其余的人都在山洞内。 “我好冷,能不能生堆火。”挽筝小声地开口,她不会武功没有内力,如今夜晚气温骤降,自然有些受不住。 “不能生火。”月清歌淡淡地回答道,现在这密林显得诡秘莫测,情况未明,火光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挽筝委屈地咬了咬嘴唇,还是没有再去要求,一个人在角落里缩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一件月白衣衫披在了她身上,她惊讶地回过头,看到了风砚沉默的侧颜。 “谢谢。”挽筝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风砚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像一株挺拔的树一样,一动不动守在挽筝身侧。 夜色越来越深沉。 月清歌宁心定神,尽量地恢复着体力。 不知为何,她心中始终隐隐不安,恐怕,接下来等待她的,不仅仅只有狼群这么简单。 黑暗之中,仿佛时光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起来,众人皆在调养生息,准备应付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 有人! 月清歌陡然睁开双眼,她感觉得到,有人在靠近。 虽然被大雨扰乱了听觉,且这些人的步伐极为轻盈,但月清歌还是感知到了,这说明,这些人已经很近了。 可是在外警戒的影卫没有发出任何信息。 几乎在下一瞬,月清歌就冲出了山洞。 “主上?”门口守卫的泠鸢见到突然出来的月清歌心里一凛,莫非出了什么事? “所有人全部退回。”月清歌当即下令。 “啊!” 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小姑娘挺警觉啊,还以为外面人死光了你才会发现呢。” 一个似笑非笑的女子声音传来,响彻在密林之中。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十三 她的声音很奇怪,无法分辨到底是从哪个方位传出来的,仔细听时便觉得那声音仿佛无处不在。 东南方向的影卫显然已经被杀,剩余的七人聚集在月清歌周围,以一种阵法之形将月清歌护在中心。 “真是的,雇我来这么远的地方,就是为了杀一个小姑娘?”女子的声音有些不满,不过她又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的又笑了起来,“不过也罢,这细皮嫩肉的,恰好可以用胸前的一块皮为我做面扇子。” “大胆。”泠鸢怒道,手中剑瞬间出鞘。 “你算什么东西!”女子冷哼声传来,一枚暗器悄无声息地飞速射向泠鸢的胸口。 那枚暗器的角度极为刁钻,藏于细密的雨丝中,让人毫无察觉。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暗器在泠鸢胸前应声而落,只差分毫距离。 “殷十三娘。” 月清歌抬头,看向西北一处茂盛的大树上。 “不错嘛。”一身红衣妖娆的女子终于现身,而她身后的杀手也渐渐显露了身形。 很多人,目测数量不下五十。 “居然这么快就猜到我是谁了,没意思。”殷十三娘娇笑着,她拥有着一张妙龄女子般年轻美丽的容貌,可头上三千青丝却全白了。 “洛川殷十三娘,喜人皮,曾为制一人皮鼓,杀了一个村子的人。”月清歌说话之间,墨叙也慢慢出鞘。 “哎呀呀,小姑娘,干嘛把姐姐说得那么可怕,我只是把人身上最完美的部分永久地保留了下来,这可是艺术。”殷十三娘不停地打量着月清歌,似乎饶有兴致。 月清歌在这片刻之间,心里已转过千百个念头。 原来这次对方的目标并不是扶桑,也不是合察妃,而是她。 扶桑可以安全地走过这条路,是这些杀手有意为之,而如今,利用狼群将她围困在此,不仅她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更何况草原上雨夜行军很是困难,扶桑的援兵不知何时能到,即使到了,也要先同外面的狼群搏杀。 这样一来,密林里的杀手已经有足够时间杀了她。 殷十三娘是武林之中赫赫有名的杀手,手中杀孽无数,却依然能安然活到现在,其武功之高,绝非月清歌可比。 现在要怎么做,才可脱身? 月清歌握紧了手中墨叙,眼前很显然是一个死局。 “既然时间还充裕,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殷十三娘红裙妖艳,被这深沉的夜色染得如血一般红,“就这么杀了你怪可惜的,听说在人最紧张最痛苦的时候,皮才是最紧实的,嗯...想想真是美妙。” “玩什么?”月清歌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没有一丝惧意。 即使现在拖时间也没什么意义,不过说不定坚持下去会有转机呢? “玩一个能让你害怕的游戏,毕竟你现在的态度很不讨我欢心。”殷十三娘就像个小女孩看着自己不太满意的玩具一般。 “首先,你将山洞里面另外一个小姑娘交给我,我再告诉你游戏规则。”殷十三娘以吩咐的口吻说道。 她说的是挽筝。 “不行。”月清歌轻移一步,挡在了洞口面前,她怕殷十三娘突然发难,挽筝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游戏还没开始,你就开始紧张了?呵呵呵呵...”殷十三娘似乎很满意月清歌的态度。 “那我更想要那个小姑娘了。” 一抹鲜亮的红色划破夜色,殷十三娘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眨眼之间就从百米之外来到了山洞口,月清歌手执墨叙,一套落雪剑法如银河落九天,将殷十三娘硬生生拦在了洞口。 可是霎那间,殷十三娘的身影就从月清歌面前消失了。 移形换影! 月清歌大惊,将逐月九式发挥到极致,瞬间也冲进了山洞之中。 而当她到时,就看到挽筝煞白着一张小脸,无比惊恐地看着殷十三娘。 而在她面前,风砚右手执剑,将她护在身后。 而风砚的指间已在不停地滴血,身形也微微有些不稳,但他仍固执地站在挽筝面前。 “风砚。”挽筝小声地哭喊着,刚才这个女人一进来就要抓她,风砚为了救她,受了那女人一掌,看起来情况并不好。 “哟,这里还有对鸳鸯啊?”殷十三娘戏谑的声音响起,随即她看向风砚,“这男子生的倒是不错,这双眼睛很是好看,一会挖下来吧。” “素闻殷十三娘曾被男子遗弃,连腹中胎儿都未曾抱住,因此一夜白了头,之后武功大成,便杀人无度,喜活剥人皮,说到底不过是个可怜的弃妇为了满足心里的仇恨罢了。”月清歌突然朗声道。 “你说什么?”殷十三娘缓缓转身,一双杏眸死死地盯着月清歌,她现在的表情很是可怕,像是被人撕裂了面具后又七零八落地拼凑在一起。 她已经有很多年了,没有听过别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而曾经对她说这些话的人,早就被她杀了。 “你找死。”殷十三娘再也没有玩闹的兴致,她疯狂地向着月清歌攻来,一心想置她于死地。 “快带挽筝走。” 风砚颔首,抱着挽筝飞速出了山洞。 月清歌将身法用到极致,她根本不敢硬撼殷十三娘的招式,只能被动地防御。 “你以为外面的人走得了吗?”殷十三娘冷笑到,“那个小姑娘照样会被抓回来,然后当着你的面死去。而现在,你就陪我好好玩玩吧。” 话音一落,殷十三娘腰间长鞭飞掠而出,这鞭子十分古怪,鞭身如蛇皮一般滑溜,且被分成了很多节,每一节都可以灵活地变幻方向,一击不中立刻可以改变方向进行下一击,角度极为刁钻,倒是真像一条怪蛇一样,坚硬又灵活,其方向不断变幻,光影莫测,让人防不胜防。 刚刚交手三招,月清歌腰上就出现了一道伤痕。 而这时,外面已经传来了激烈的短兵相接的声音,看来泠鸢他们已经和其他杀手打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救援 “扶桑!” 幻影护送扶桑一路过来,没想在半途上竟遇到了合察妃。 “扶桑怎么了?”合察妃看着昏迷不醒的扶桑,赶紧给他把脉。 “娘娘,王子只是暂时晕了过去。”白墨凌赶紧解释道。 合察妃亲自确定扶桑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 “幻影。” 温柔又熟悉的女子声音响起,幻影一惊,抬头便看见了合察妃的亲随之中两道熟悉的身影。 “幻影见过角大人,徵大人。”幻影赶紧行礼。 “清歌呢?”顾晚书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跟着风无痕来到这里刚见到月清歌,便被她拜托去帮忙一件事,在这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月清歌,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 “主上...在断崖。” 顾晚书听出了幻影语气不对,赶紧追问道,“她去那里做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 “主上去断崖,是为了救扶桑王子和挽筝公主,此事说来话长。” 幻影心中有些忧虑,犹豫一会还是开口道,“主上此行无比凶险,还请两位大人前去相助。” “我就知道,这丫头事先还不愿与我说。”顾晚书听到幻影这句话立刻便明白了过来,月清歌定是去做十分冒险的事。 “你先别急,我们立刻赶过去便是。”风无痕安慰道。 “母妃,您怎么在这里?您没事吧。” 另一边,扶桑在合察妃施针之后,便醒转了过来,见到合察妃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心中大喜。 “母妃没事,倒是你,母妃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合察妃眸中含泪,她事先就猜到可能有人想要暗害扶桑。 “我没事的,母妃。”扶桑见状赶紧宽慰合察妃。 突然之间,扶桑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的变了 “羲和和挽筝,我得去救她们。”扶桑立刻挣扎着站了起来,拉过亲卫的马就想上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合察妃赶紧问道。 “她们被狼群围住了。” 扶桑这句话一出,四周瞬间一片寂静。 即是不是草原上的人,也知道被狼群围住意味着什么。 “羲和为了救我出来,穿上了有狼王血的衣裳,以身做饵引开狼群。”扶桑声音少见的有些哽咽,他现在恨不得打自己一拳。 “你说什么?”风无痕上前一步,目光紧紧地盯着扶桑。 “都怪我...”扶桑恼恨不已。 “若她有什么事,我...”风无痕身上的杀气陡然释放而出,让周围的人都感到一阵巨大的压迫之感。 “师兄!”合察妃上前拉住了风无痕的胳膊,“你别急,我们马上过去,若是羲和有什么三长两短,扶桑,任由你处置。” 风无痕这才气息内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若是她真出了事,我此生都无颜回隐月。” “还不快带我们过去。”顾晚书向幻影急道,幻影立刻在前面带路。 “先生,这是我亲卫营的军令,劳烦先生务必尽快将亲卫营所有将士带过来。”扶桑将军令给了白墨凌,随后向着合察妃道,“母妃,您别去了,现在形势很险峻,我怕您出事。” “那你小心,定要将她们平安地带回来。”合察妃点点头,她不会武功,只懂医术,而论及医术,风无痕在她之上,所以她去只会是个拖累。 扶桑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翻身上马,快速地跟上了风无痕他们。 骏马飞快的在草原上驰骋着,等赶到断崖,已天色渐暗。 “下雨了?”风无痕感觉到打在脸上的雨丝。 向前看去,依稀能够看见狼群围住断崖的那座山,甚至听得到低吼咆哮声。 风无痕做了一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勒马停下。 “山下狼群不少,不能再前进了,不然会被发现。” 风无痕回头看向幻影,“清歌出来了吗?” “没有,青鸟为信,可是主上并没有放青鸟出来,定还在山中。”幻影看到眼前的情形也暗觉不妙,月清歌她们定是被困在了山上。 “前辈,现在下雨了,狼群暂时没有办法追踪气味了。”扶桑走上前来,站在了风无痕身边。 “可是它们还是不退走。”风无痕看着那数量多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狼群,眉头紧锁,这样看来,硬闯都闯不进去。 “一定可以找到办法进去的。”扶桑攥紧了拳头,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救她和挽筝。 而就在他们到没多久,白墨凌就带着亲卫营三千士兵赶了过来。 “先生,您快想想办法。”扶桑见到白墨凌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白墨凌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形势,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过了半晌才开口道,“王子,现在雨势渐大,最好的结果就是狼群寻不到人自行散去,我们便可以进山救人,若是狼群一直守在这里,那就很麻烦了,只能想另外的法子看能不能进山。” “那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干等着,什么都不做吗?”扶桑的焦虑都写在了脸上,“现在定有狼群进山去寻她们,若是寻到了怎么办,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王子,现在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即使三千亲卫营全上,也不一定敌得过狼群。”白墨凌深知扶桑心中愧疚,可是现实确实让人无奈。 “我必须救她们。”扶桑仿佛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我这就去调兵,就算把草原上的狼都杀了,我也要救她们出来!” 白墨凌闻言大惊,他当然知道扶桑说的兵就是天狼军,可是现在这个时候,还远不是让天狼军现身的时机。 “王子,万万不可啊,您千万别冲动。”白墨凌赶紧上前拦住扶桑,“再说了,等援军来,都不知道要过去多久,羲和公主她们可等不起啊。” 扶桑勒紧缰绳的手慢慢无奈地松了下来,先生说得没错,羲和她们确实等不起。 扶桑从马上下来,他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 “相信她吧。”风无痕突然出现在了扶桑身边,“她能去救你,自然会有准备的,她向来都是,会考虑到最坏结果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惑敌 在夜色深重的雨幕之中,突然一道火光乍现,穿裂之势不可阻挡,瞬间撕破夜幕,仿佛将苍穹划成两半,随即那火光在夜幕中心轰然炸开,犹如烟花绽放般绚烂,流星般点点划破夜空。 这是隐月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此信号一出,但凡见到的隐月弟子必须立刻前去相救。 “清歌!”顾晚书看到信号,心中的忧虑更甚,她知道月清歌肯定陷入很危险的境地,甚至随时可能丧命,“不能再等了。” “别冲动。”风无痕上前拉住了她,“现在还没有办法过去。” 宿夜大雨中,依然清晰可见一双双绿幽幽闪着荧光的眼睛,发出危险的警告。 狼群不知为何一直没有离去,而且蛰伏在这里,安静等待着它们的敌人。 风无痕脑海中不停思索这各种办法,可又一一否定,他身后是扶桑带着他所有的亲卫营的将士,大约有三千人,若是与狼群硬拼,定会死伤无数,且密林里情况不知,里面会有多少敌人也不清楚,所以他们必须保存战斗力才行。 “先生,可有什么引开狼群的办法吗?”扶桑此时眉宇间也满是焦虑。 “狼惧火,惧雷电,可是现在这两样东西都不具备,实在是很难将它们驱逐。”白墨凌此时也是眉头紧锁。 “狼怕打雷,那是不是也怕巨大的响声?”扶桑脑中灵光一闪。 “这,应该也会怕。” “若是模仿打雷的声音弄出巨大的响声,说不定可以惊退狼群。”扶桑眸光乍亮。 “可是王子,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小群狼,而且成百上千头狼,且它们刚刚失去了狼王又被挑衅,此时定然凶猛异常,若是用响声来刺激它们,说不定反而暴露了我们自己的位置,到时候他们若是被吓不走,我们就得硬拼了。”白墨凌思酌之下,还是觉得此法太过冒险。 “可是没有其他法子了,不如让人从其他方向用响声吸引狼群,我们趁机进去。”扶桑现在只想快点进入那密林之中。 白墨凌蹙眉不语。 “先生应该知道现在时间意味着什么,若是晚了,什么都没用了。”扶桑一想到羲和和挽筝在里面可能遇到的危险都觉得心惊胆战。 “好吧,不过王子千万要小心。”白墨凌叹了口气,他明白扶桑说的没错,现在必须争分夺秒地去救人。 “前辈。”扶桑立刻过去同风无痕开始商量,部署人手去引开狼群,争取找到机会进入密林之中。 而此时的密林之中,撕杀已经渐渐进入了白热化。 随殷十三娘而来的杀手虽数量众多,但是武功不及影卫,所以双方一直处于缠斗之中。 这边风砚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又要护住挽筝,倒是险象环生,一个杀手抓住风砚的破绽,又在他背上添了一道伤口。 “哥!”风楹见状,立刻将她面前的敌人震飞,将身法用到极致,来到了风砚面前。 “你怎么样?”风楹声音带着哭腔,刚才隔远了看不真切,等真的到了这里,她才知道风砚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可他还在坚持不停地进攻。 “别管我,你去护好挽筝,这是主上交与的任务。”风砚抬手封住穴位,以减缓流血,可这样他也没办法过多地动用内力,形势比将更加艰险。 “我不去。”风楹别过脸去,又将袭上来的敌人一剑挑飞。 “他们会拿挽筝要挟主上,你别任性。”风砚用尽全力将风楹推到了挽筝身边,自己只身进入了敌人的重重围杀之中。 “哥...”风楹擦干眼角泪水,将所有试图接近挽筝的杀手全部斩于剑下。 而现在的山洞之中,情况更加凄惨。 “你现在已经失血过多到无法动用内力了,还要反抗吗?”殷十三娘停止了攻击,像看玩物一般看着月清歌,“哎呀,说什么反抗,你经脉大部分都被我打断了,现在恐怕动都动不了了吧。” 殷十三娘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山洞,“还以为你能多陪我玩会,原来是个废物,也罢,我现在去把你保护的那个小姑娘抓来,至少让你死之前看一些有趣的东西嘛。” 殷十三娘说着便转身出了山洞。 此时外面混战一片,人影重重,殷十三娘施展轻功,立于树巅,很快发现了挽筝的身影。 她唇边泛起一丝妖娆的笑意,飞身向挽筝抓去。 “啊!”挽筝吓得不断躲闪。 风楹拼尽全力挡在了挽筝面前,可是瞬间就被殷十三娘踢飞了出去。 “放开我,老妖婆!”挽筝被殷十三娘直接提了起来。 “小妹妹说话可真是不好听,不过没关系,你一会就说不出了。”殷十三娘娇笑着,将挽筝直接扔回了山洞。 “我瞧着你似乎一心想保护她是吧。”殷十三娘挑起月清歌的下巴,“那我先把她的皮剥下来好了,你就先在旁边好好看着。” 月清歌垂着头沉默不语,似乎是失血过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殷十三娘从腰间取下一个包裹,一打开,里面竟是各种大小不一,极为精致的小刀。 她挑挑捡捡之后,从中取出了最小的一把,拿着在挽筝脸上不停比划着。 “一会我要把你脸上一整片完好无损地取下来哦,不过放心,你也不会死,顶多有些疼罢了。”殷十三娘脸上闪着兴奋的笑,可就在她的刀即将落下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陡然凝固。 “你是谁?”殷十三娘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她抬手就撕下了挽筝脸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殷十三娘身上的杀气犹如实质般释放出来,将手中的人皮面具震成了碎片,随后她慢慢转过头去看向地上的“月清歌”。 “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开始变得极为怪异,“究竟是什么时候,竟然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在她话音落下之时,地上“月清歌”的人皮面具也被她撕了下来。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殷十三娘恍若疯魔了一般,似哭似笑,转身便立刻冲出了山洞。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剑阵 “快把衣服脱了。”月清歌看了一眼在雨中瑟瑟发抖的挽筝,手中不停地扒下地上一具黑衣人尸体上的衣服。 “快点,把这个换上。”月清歌将衣服递给了挽筝。 “这,这能行吗?”挽筝不停地在发抖,都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寒冷了,而且要她穿死人的衣服,这实在太可怕了。 “你换上这个衣服,装成死人躺在这里,没人会注意到这里来。”月清歌看向不远处,厮杀搏斗的声音清晰入耳。 “那你呢?”犹豫一瞬,挽筝还是接过月清歌拿来的衣服换到了自己身上。 “我得过去,你在这里千万别动,如果我能活着,定过来接你,如果不能,你哥哥也会带人寻过来的。”月清歌说完,抱着挽筝换下来的衣物扔向远处,便飞快地向着山洞方向而去。 可等她快要到的时候,一切搏斗的声音都越来越小,最后竟然完全安静了下来。 “主上,一共生擒十人,有五人已毙命。” 冰冷的男子声音传来,月清歌握紧了手中的墨叙。 “我知道你在周围,若是你不肯现身,那么我就在这里把你的属下一个个折磨至死。”殷十三娘冷厉无情的声音响彻在密林之上。 “不过话又说过来,属下为了主子去死,也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么我就先从刚才这个对我出言不敬的丫头开始,先把她背上的皮剥下来。” 殷十三娘说着,慢慢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而就在殷十三娘话音落下之时,月清歌也动了,指间冰魄银针快如飞去,隐匿在雨丝之中,无声无息,直射殷十三娘面门。 “雕虫小技!”殷十三娘冷哼一声,衣袖一挥,就将所有银针打落。 而就在这时,一条软鞭飞出,瞬间将泠鸢从殷十三娘身边勾了过去。 “主上。”泠鸢身上已有多处伤口,看上去分外凄惨。 “我没事,风砚快不行了,我们...我们有五个人死了。”泠鸢声音有些哽咽。 “别说话,我知道了。”月清歌手掌抵住泠鸢的背,将自己的真气输送到她体内。 “真是主仆情深啊。”殷十三娘怪笑着,目光如利刃一般划在月清歌身上,“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把他们放了,我的命给你。”月清歌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殷十三娘。 “呵,看来你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啊,你,包括你所有的属下,今天都得死在这里。”殷十三娘眸光中涌现出了真正的杀意。 “你以为我如果没有保命的底牌,会轻易现身吗?你若将他们放了,我自缚双手交由你处置。”月清歌态度很是决绝,“若我想走,你不一定能留下我,那么你的佣金就拿不到了。” 提到佣金,殷十三娘眉心一跳,她的雇主承诺过事情一旦得手,将会给她一株血魂草,而现在血魂草对她而言十分重要,不然也不会因此出山。 而且其他人在她殷十三娘眼里不过是些小喽啰,杀与不杀实在没有什么区别,若是因为这些小喽啰而让她任务失利,得不到血魂草的话就因小失大了。 “行吧,你们这些狗也算是选对了主人。”殷十三娘一摆手,架在影卫脖子上的刀剑就撤了下去。 “现在你的要求我也做到了,那你是不是该乖乖过来了。”殷十三娘抬眸笑意盈盈地看着月清歌。 月清歌取下软鞭,将双手自缚在背后,便向着殷十三娘缓缓走去。 “主上,不要...” “泠鸢,带大家离开。” “做属下做到这个地步,要是我应该无颜活在这个世上了吧。”殷十三娘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她最是喜欢看这种画面了,不论是生离,还是死别,她都觉得看着心情舒畅。 “放心,很快的,不会痛。”殷十三娘十指如玉轻轻划过月清歌的脸庞,最后停留在了她的脖子上。 “真是可惜了这张脸,你死以后我会把它做成我新的收藏品。”殷十三娘满是笑意的眼睛陡然杀意凛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声。 在这寂静得只有雨丝沙沙作响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哎,这么聪明又美貌的小姑娘果然活不得太久啊,不然以后会成为祸水的。”殷十三娘用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刚杀了人的手。 “你们把...”殷十三娘的表情陡然凝固在脸上。 只见如墨一般的夜色里,一道快如流星的银色光芒闪过,如撕裂夜空一般,带着不可阻挡之势,劈向殷十三娘腰间。 一串血珠绽放在雨幕之中,飞快掠过殷十三娘不可置信的眼眸。 她目光有些怔愣地向下看去,只见她腰间被划开了一个极深的伤口。 而原本该躺在地上,已是一个死人的月清歌已经退到了几米开外。 “结阵!” “是,主上!” 原本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影卫此时如突然重生了一般生龙活虎,各个身法变幻之间,一座阵法的雏形已见端倪。 “阻止她。”殷十三娘已经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她捂住不停流血的伤口大声吼道。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她话音落下之时,阵法已成。 “九宗归一剑阵。你是第一次试其锋芒的人,应该感到荣幸。”月清歌站于阵眼之中,身形挺拔如雪后青松。 殷十三娘恨恨地看着月清歌,只觉得她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连气势都变了,仅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万物亘古更迭变幻之中不变的凝与定。 那是久经磨砺方才能有的大家之势,她一个小姑娘如何能做到如此。 “为什么?”殷十三娘看着月清歌,满脸的不甘心。 “你是说刚才吗?不过是为了骗你,折断了我自己左手手骨,我左肩已伤,再断根骨头也无妨的。”月清歌说话之间,右手已经将墨叙拔出,配合着剑阵而舞。 “至于他们,可不是你口中的狗,剩下的人都是从小同我一起长大的伙伴,能力和手段都不见得弱于我,那么接下来,你准备好接受他们的怒火了吗?” 立于剑阵中心的少女,眸光亮得惊人,其中似有熊熊烈火燃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双蛇 “哈哈哈...”殷十三娘大笑着,不过虽笑着,她的神情却变得极为悲伤。 “这就是为什么我最讨厌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了。”她抬头正视月清歌,“我最讨厌,攻于心计谋骗他人的人。” 殷十三娘撕下一块布缕,将腰间的伤包扎好。 “杀了他们。”殷十三娘手中长刀泛着深冷的光,遥遥而指月清歌。 在她一声令下之后,所有黑衣人都以拼命之势向着月清歌攻去。 而殷十三娘则趁机赶紧打坐恢复,刚才月清歌一击已经伤及她的脏腑,致使她现在最多只能动用不到之前一半的内力,所以她必须马上调息,而至于那个剑阵,她也是闻所未闻,不如让一些无用的棋子先帮她去试探试探好了。 “启!”月清歌话音一落,整个剑阵突然爆发出惊天的剑势。 每个人都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并不单独攻击,每一道剑落下都配合着其他人的剑法,最后剑势归一,爆发出比之前强大百倍的力量。 这种剑阵算是一种融合武技,是月清歌在修炼之中与影卫一同而创,为的就是若遇见了极为强大的敌人,可以合众人之力发挥出最强大的威势。 所以尽管黑衣杀手武功并不弱,却还是在极短的时间里伤亡惨重。 “不错啊。”殷十三娘在黑衣人的尸体之中缓缓站起身来,“这个剑阵确实威力非凡,只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无用的,就算它很厉害,那我就打爆它。” 殷十三娘唇边的笑意已经完全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杀意。 她要开始认真了。 她左手执长刀,右手将腰间蛇鞭取出,这样看上去颇有些怪异,不过却不敢让人轻视。 “小心一点。”月清歌握紧了墨叙,从隐月收集而来的情报之中,关于殷十三娘的并不多,所以连月清歌也不知道她武功究竟如何,弱点是什么。 只是她听南麟提起过,此人武功极为阴毒,让人防不胜防。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 所以即使是受了伤的狮子,也是狮子,今日就算有剑阵在,也不见得能赢得过。 殷十三娘不急不缓地踏着一地尸体而来,眸光深冷异常。 突然,她的身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上面!”月清歌最先察觉到她的攻势,墨叙快如闪电地向上攻去。 其他人立刻配合着她进攻,可是等他们还没看清殷十三娘的身影,她又不见了。 “后面!”月清歌一惊,殷十三娘不知何时站到了剑阵最后一人的身旁,她的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而此时站在剑阵最后一个位置的人正是风楹,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殷十三娘的鼻息就已经喷在了她的脸上。 带着丝丝缕缕的痒。 “那就从最薄弱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打破它吧。” 殷十三娘如审判一般的声音在风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风楹不由得从心里感到恐惧。 “风楹,凝神静气!”风砚离风楹最近,看她被魇住了心神,赶紧大声喝道。 风楹瞬间清醒了过来,与此同时,剑阵又爆发出惊天剑势,向着殷十三娘攻去。 “没用的。”殷十三娘瞬间退开一丈之远,“威力挺大,不过速度太慢了,根本打不到我。” “再说,我不是说过要一点一点打破它吗?” 殷十三娘话音一落,风楹立刻痛苦地叫出了声,她双手捂住脑袋,连剑都扔了出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风砚见状立刻过去扶住风楹。 “啊...好痛...头好痛...”风楹拼命挣扎着,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刚刚在她分心的时候,放了一只蛊虫在她的耳里。”殷十三娘也不着急再次发动攻击,而是带着玩弄的眼神挑衅地看着月清歌。 剑阵克制不了她。 月清歌从阵眼出飞快赶过来,来到风楹身边替她查看,用银针封住了她脑部的几个穴位,又让她服下了一颗药丸,风楹这才缓解了一些,在风砚怀里晕了过去。 “哦?你还懂医术啊?”殷十三娘语气带着淡淡笑意,她垂下头,将脸藏在了黑暗之中。 “年轻人能做到这一步,你已经足以自傲,很久没有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人了啊,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跟我光明正大地比试一场,你的属下,我可以饶过他们。” 殷十三娘自成名之后,就鲜少遇到敌手,没想到今日这个小姑娘,竟然让她燃起了斗志。 “可以。”月清歌颔首。 “主上。”泠鸢上前一步,“这样太冒险,不如让我代您前去。” 月清歌摇摇头,“这只能我自己去,你带人去寻挽筝,我把她藏在了尸体堆里,找到后务必将她平安地带出去。” “那您怎么办?” “放心吧,我会回来的。”月清歌深吸一口气,这是她修炼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看来必须要去拼命了。 “交代完后事就跟我一起来吧。”殷十三娘斜睨了月清歌一眼,便转身离去。 月清歌也不再迟疑,跟在她身后离开了密林。 “就在这里吧。”殷十三娘走到悬崖边的一块空地停了下来。 这里正好就是最初黑衣女子拿挽筝要挟,让扶桑来的地方。 “在这里,可以让那些来救你的人好好看看你,毕竟是最后一面了。”殷十三娘目光清冷地看着悬崖之下。 那下面,除了依旧停留着的狼群之外,远处还隐约可见一大批军队。 “我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之前的两次你不也是这么觉得?”月清歌也看到了悬崖底下的军队,看样子,大概是扶桑赶过来救她了。 “我承认你手段确实很多,也很出人意料,但是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有机可趁。”殷十三娘眸光之中带着兴奋的光,她将手中的蛇鞭轻轻拆开了,分成了两半。 双蛇鞭。 “至今还没有人可以活着从我的双蛇之舞中走出去,我承认你惊才绝艳,所以让我看看,你这次会怎么做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月升 双蛇鞭在殷十三娘手中飞舞出各种诡异的曲线,如蛇之舞一般将月清歌周身围住。 “让你看看我的獠牙吧。”殷十三娘唇边勾起一丝得意的笑,这可以说是她最满意的艺术。 在她话音落下之时,蛇鞭的每一节都爆裂开来,无数细小的刀刃展现出来,细密如针,泛着寒光的锋芒铺天盖地而来。 没有任何可以让人逃脱的死角,真正的无破绽无差别攻击。 “月升!”月清歌掌心突然爆发出惊人威势,她指间流转出一种极为圣洁的光华,如从苍穹尽头缓缓升起,霎那间辉映万物的明月一般,她所处的地方突然狂风大作,而风眼正是在她手中的光华之间。 “这就是...月升?”殷十三娘痴痴地看着月清歌,她以前只是听过这个招数,隐月之主月云兮的独门绝技,为什么这个小姑娘也会,她是月云兮的什么人? 月清歌擦掉嘴角血迹,专注于手上的那团光华,这是她去偷学的,月云兮并不许她现在修习这种秘术,因为她的内力还不够支撑这种术,一旦释放又不能杀掉敌人,接下来的她会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可是还是不够啊,这跟月云兮释放出来的月升还是完全不能比拟啊。 月清歌暗叹一口气,集中精力于月升之上。 “砰!” 一声巨响传来,无数刀刃碎片从月清歌所处地位置四散飞出,没入土地之中。 烟尘散去后,只见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以半跪的姿态不停地喘息着。 “竟然...把我的双蛇鞭震碎了。”殷十三娘之前也被月升的威势波及,被震飞到十几米开在。 “不过...你也支撑不了了吧,用了月升这种大秘术,你的消耗也必然是巨大的。”殷十三娘眼里的玩弄之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凝重。 那个少女年龄应该也就十几岁吧,这样的年龄就能将她的双蛇鞭毁了,难道现在的年轻一代,都如此妖孽了吗? “你的蛇鞭毁了,我也不再用剑了,你的腰受了伤,我左手也受了伤。”月清歌缓缓站起身来,“既然这样,那我们的对决就很公平了。” 公平?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说公平对决,难道她以为她还有能力去反抗吗? 殷十三娘正想抬头嘲讽回去,可当她看清月清歌的样子时,整个人都怔愣在原地。 眼前的少女浑身是伤,她的血一滴滴地浸入土地之中,她右手紧握了一把匕首,雨水不停地打在她的身上,和着血水流淌。 而她的双眸...那是怎样一双眸子? 如此深冷刻骨,又充满杀意的眸子,带着一种将敌人置于死地的决心,让人从心底生出颤栗,如同被一只蛰伏的孤狼盯住了一般。 “你...”殷十三娘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杀过那么多人,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双眸。 眼前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似乎同她一起,就会被不停地刷新自己的认知一般。 若是任由这样的人物成长下去... 殷十三娘感受到了一丝彻骨的冰寒。 “不是说过,我不会那么容易死吗?”月清歌轻声笑了起来,“接下来,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暗杀之术。” 暗杀之术,不动声色之间取人性命的杀生之术,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次进攻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死敌人。 “若是你不能杀了我,那我必定会杀了你。” 月清歌动了,她的身形快得带起一丝丝残影,这已经不是什么身法了,只是速度上的快。 殷十三娘回过神来,抽出长刀进行防御。 几乎一个回眸之间,月清歌就已经攻击了上百次,每次都选取极为刁钻的角度进行攻击,好几次让殷十三娘都受了伤。 殷十三娘咬紧了牙,现在的她不得不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地防御月清歌的招式,她最不擅长如此快速的近身战,并且她腰上的伤又再一次裂开,更是限制了她的行动。 明明受了重伤,内力也快没有了,竟然还能愈战愈勇地发动攻击,为什么,为什么可以做到这样? “噗!”腹部再次受创,让殷十三娘一口血喷了出来。 从她武功大成至今,还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小辈逼到如此地步。 “看来不拼命不行了啊。”殷十三娘忽的笑了,“早知道就不接这桩买卖了,真是不划算啊。” 说话间,她将手掌轻轻地放在了长刀的刀锋之上,慢慢地划了过去。 长刀被她手上的鲜血染红,带着一丝妖异之感。 “真是讨厌近身战,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多年没用过这招了,也不知道行不行。”殷十三娘收起笑容,不再躲避,开始用血刀正面迎击月清歌。 而就在这样的缠斗之下,两人都将速度提到极致,半盏茶功夫就已经过了上百招。 殷十三娘此时已经感觉到极为吃力,她寻了一个空隙,足尖一点,与月清歌拉开了距离。 而月清歌,也没有再追上去。 “你应该也没有力气了吧,没想到,在用了月升之后还有力气进行这样的近身战。”殷十三娘用长刀支撑着身子,不住地喘气。 “是快没力气了,但是杀你足够。”月清歌说着,再次将匕首提了起来。 “年纪轻轻就大言不惭。”殷十三娘虽这样说着,但丝毫没有掉以轻心。 突然,一阵极为轻微的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在雨声的掩盖之下,几不可闻。 殷十三娘回首,长刀向着胸前一挡,数根闪着寒光的银针被打落在地。 就是这个机会,月清歌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抽出墨叙向着殷十三娘的后背狠狠斩去。 殷十三娘反应也极为快速,反身一挡,竟挡下了月清歌的剑,可是反弹之力却让她向后飞去。 身后就是悬崖。 “啊!”殷十三娘一声惊叫之下,身形如同折翼的鸟儿向下落去。 月清歌此时才放下满身戒备,重重地跪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一长条红色的布缕突然从悬崖边飞过来,缠住月清歌,瞬间将她也拖下了悬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阿月 最后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啊,月清歌笑了笑,她的身体不停下落,别说用软鞭缠住周围的树,她现在连动一下都觉得极为费力。 真的,很累了。 月清歌看着夜空,此时雨突然停了,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光辉洒向万物。 就在这样静谧又宁和的画面里,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悬崖下的狼已经无比兴奋地看着不断下落的少女,虽然经过了雨水的冲刷,但她身上仍然带有狼王的血的味道。 即使只是一点,也刺激着悬崖底下的狼都迫不及待地向着半空中扑去。 就在狼群即将扑到她的身体时,一道墨色闪过,瞬间什么都消失了,只剩下狼群暴怒的低吼。 男子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揽着月清歌的腰,用极为小心的姿势抱着她,在崖壁上横生的树之间穿梭,最后进入了崖壁上的一个山洞。 “怎么每次见你,都是这样狼狈?”男子将月清歌轻轻搂进了怀里,将自己的真气慢慢地渡给了她。 似是感受到温暖,怀中小小人儿又向他怀里钻了钻,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不再动了。 “梓羽。”少女呢喃的声音响起。 “我在,阿月。” 比月色还要温柔的声音。 男子看了看怀中安静的如同小猫一般的少女,唇边泛起一丝无奈地笑。 “总是这般逞强,要我怎么办才好,我总不能时时在你身边护着你。” 月光斜斜地撒进洞里,极为轻柔的落在月清歌的脸上,平日里倾世绝俗风华无双的眉目此时倒是显得异常的柔和安宁,更像个普通的小姑娘了。 男子抬手缓缓地取下了脸上的薄瓷面具,面具下的眉目初显,便让这皎洁的月光都黯淡了几分,不敢争其光华。 他慢慢地伏下身去,在月清歌头上落下了一个如蝶翼颤动般轻盈的吻,如这温柔夜色中一个迷离又遥远的梦境。 “似是有人来寻你了。”男子抬起头来,他已经听到了山上的行军声,不过还很是遥远,其间还夹杂了一些树枝轻颤的声音,想必里面还有会轻功的人。 而此时的山上,扶桑已经带着五百将士冲了进来,而其余的人都去引开狼群了。 扶桑刚进来时,泠鸢她们听到声音便赶了过来,确定是扶桑的人,才带着挽筝现身。 “扶桑哥哥。”挽筝哭着扑到了扶桑的怀里,今晚上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仿佛噩梦一般。 “没事了,羲和呢,她没有跟你在一起吗?”扶桑看向泠鸢他们几人,并没有发现羲和的身影。 “我不知道,她说过会来接我,可是没有看到她。”挽筝此时心里也升起一阵担忧,羲和...不会已经... “既然公主已经平安了,那我们便退下了。”泠鸢一抱拳,便带着风楹他们离去,月清歌交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她就要去找月清歌了。 挽筝从扶桑怀里轻轻探出头了,望了望前面渐渐远去的风砚,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所有人听令,立刻去寻找羲和公主!” “是,王子。” 而在密林的另外一边,风无痕和顾晚书带着部分隐月弟子,也在焦急地寻找月清歌。 “这里我们都找了一遍,根本没有清歌。”顾晚书心中担忧更甚。 “如果没有,那么只有一个地方没有去寻了。”风无痕目光望向远处。 “什么地方?” “悬崖边。” 等风无痕一众人赶到悬崖边时,扶桑也带着部分人到了悬崖边。 可是现在那片空地上,空无一人。 “莫非她已经出了这座山?”顾晚书猜测道,虽然她明白月清歌不可能在他们一路找来的情况下出了这座山,可是她也无法相信月清歌就这么消失了,生死不知。 “我去看看。”风无痕轻轻拍了拍顾晚书的肩膀,他此时的心情也极为沉重。 风无痕走了过去仔细查看,空地上现在还留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地上还散落了一些月清歌的冰魄银针,看来她刚才确实来过这里。 风无痕又向悬崖下望去,依稀可见悬崖底下的狼群,只是数量没有那么惊人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她刚刚确实在这里。”风无痕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攥紧了一般,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她不会是...”扶桑紧紧攥着拳头,目光里包含着浓重的悲伤,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我下去查看。”风无痕看了一眼顾晚书,“她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顾晚书点点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你小心一点。” 风无痕颔首,身形如风一般向崖壁上飘去。 可是过了半晌,下面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顾晚书忍不住过去查看,却发现连风无痕的身影都不见了。 “不行,我要下去看看。”顾晚书心里一急,便施展轻功打算下去。 “性子还是那样急。”清悦的男子声音在耳边响起,月白衣衫翻飞而上。 “清歌!”顾晚书看到风无痕怀中的月清歌,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天知道在见到月清歌之前,她心里有多么的难受。 “你抱住她。”风无痕将月清歌交到了顾晚书怀里,便立刻为她查看伤势。 “咦?”风无痕蹙眉,他发现虽然月清歌表面上看上去很糟糕,可是体内却没有收到什么损害,甚至有一股真气一直在温养她的脏腑。 怎么会这样? “她到底怎么了?”顾晚书见风无痕露出这个神情,心又沉了下去。 “没什么,她...只是受了些皮外伤。”风无痕说出来连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谢天谢地。”顾晚书长松一口气,将月清歌轻轻抱在怀里。 “太好了。”扶桑心里那块沉重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他的心情也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大起大落过,他看着月清歌安静的容颜,心里第一次虔诚地感谢了草原上的神。 “先带她回去吧,我好给她包扎。” “好。”顾晚书小心翼翼地抱起月清歌,施展轻功和风无痕一起向着下山的路赶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莫洵 “公主,公主...”轻柔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将她的神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慢慢拉回来,最后归于一点,光明。 “公主,您终于醒了。”清妤见到月清歌缓缓睁开眼,一直紧张的心情总算是松了下来。 月清歌目光有些涣散,她看着清妤熟悉的脸,才慢慢回忆起之前的事。 她没有死吗?坠崖之后发生了什么? “所幸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风无痕见月清歌醒了,便走了过来又替她把了一次脉。 顾晚书也在一旁站在,目光温柔地看着月清歌,“不过你的身子还是要将养一段日子,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种冒险的事了。” “师父,您说我...我只是皮肉伤?”月清歌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是,只是皮肉伤,且我找到你时,你体内有一股不明来源,又十分强大的真气替你温养着经络脏腑。”风无痕眼神探寻地看向月清歌,“之前可是有人为你渡了真气?”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最后被殷十三娘拉下了悬崖,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在这里了。”月清歌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有,只有一种温暖的感觉,隐约在她的梦里出现过。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那就别去想了,现在的事情是好好休息。”风无痕嘱咐道,“其他都不重要,你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月清歌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风无痕起身看着来人,“她刚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不要紧,又不是什么重伤。”月清歌支撑着坐了起来,清妤赶紧扶住她,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 “娘娘,可还安好?”月清歌看着进来的合察妃,她身后还跟着挽筝。 “多谢公主。”合察妃向着月清歌行了一个草原上的大礼,这是她最真诚的感激。 “娘娘使不得。”月清歌赶紧出言制止。 “不,若是没有公主,今日我可能没有机会站在这里说话了。”合察妃说道。 “说起来,你应该感激的人恐怕不是我。”月清歌将目光移向风无痕,“若是您没有来,这件事情恐怕就麻烦了。” 关于合察妃被陷害一事,月清歌之前也有考量,只是她当初觉得栿别会拿坤雷大君服毒的事去治罪扶桑,没有想到栿别竟然最先拿合察妃开刀。 而就在当时,风无痕和顾晚书刚好赶来了草原。 而以风无痕的武功与医术,将坤雷大君的真正死因掩盖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毕竟最重要的证据还是尸体,栿别冒着大不韪验了尸,却发现坤雷大君确实死于重视不治,脏腑衰竭,便也再也没有办法治合察妃的罪了。 “当初若不是你派人送信过来,我也不会来这里了。”风无痕叹了口气,“我也不会知晓,原来雪芜还活着。” “师兄。”合察妃闻言也是神色悲戚。 “若我没有猜错,娘娘也曾是医圣莫洵的弟子?”月清歌问道。 提到莫洵二字,合察妃神色一僵,随后她垂下了眼眸,发出了一声悲凉的笑,“没错,我是莫洵的关门弟子。” 虽然听到合察妃轻口承认,但月清歌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虽然从合察妃唤风无痕为师兄就让人猜测到了她的身份,但是现实确实让人有些无法相信。 不仅仅是因为莫洵曾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医术奇才,是在无数人眼中纵横一个时代的主宰生命的医圣,而且他的弟子个个都是声名赫赫,因为他招收弟子的标准实在是太严苛了,众人所知他生平只收了两个弟子,一个名为江逸影,一个名为风无痕。 江逸影是一个极度痴迷医术的人,他自从莫洵去世之后,便开始周游列国,四处学习医术,传闻他从不医活人,只医将死未死,重症缠身之人,便有了“鬼医圣手”之称。且他有三不救,不救达官显贵,不救穷恶之徒,不救江湖中人。 江湖中关于他的传言很多,可绝大部分都没有见过其人,所以越发显得神秘莫测。 而风无痕恰恰是与之相反的,他进入隐月之后,便继续延续了莫洵的医圣之名,门下弟子三百,虽都在隐月修行,但都秉承了悬壶济世的宗旨,每月有固定的日子会出山医治穷苦人家身患重症的病人,且无偿送其医药,博得了无数好名声。 风无痕一直以来都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且生性潇洒,不受约束,待人却是极为温和,这些年经他之手挽救过的生命不计其数,是真正的医者仁心,悬壶济世。 所以不少人都推崇他是新一辈的医圣。 而莫洵的第三位弟子。 月清歌抬头看向合察妃,江湖上从未有人提过莫洵还有第三位弟子。 甚至连风无痕,都从不提这个小师妹。 “公主觉得很奇怪吧,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医圣莫洵的弟子呢?”合察妃开始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雪芜,你别这样,都过去了。”风无痕看着不忍。 “是,一切都过去了,我的一切,都过去了,都消失了,这些年,只有我孑然一身,如同孤魂野鬼。”合察妃字字凿心,目光悲恸,“那样伟大如圣人的师父,他可救苍生,可渡万人,偏偏要送我入地狱。” “雪芜你在说什么?”风无痕不解地看着合察妃,“师父当年为什么,为什么要说你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无痕回忆起多年前的那个月夜,莫洵亲自在他的院子中立了块碑,当时他不解,上前询问。 莫洵说,这是雪芜的碑。 风无痕至今犹记得当时莫洵的神情,他眸中无一丝悲伤,极为平淡,向是在说一件丝毫不重要的小事一般。 “雪芜已去,日后都不许再提她。” 莫洵这样说道。 “他当然要这样说,他怎么不说他拿我去换了什么!”合察妃眼里突然充满了恨意,“他现在,应该活得比谁都好吧。” “他死了。”风无痕目光定定地看向合察妃。 “什么?” 合察妃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陡然坍塌了一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雪芜莫洵篇(1) “糖葫芦,又大又甜,来一串哟.....” “桂花糕,红枣糕,马蹄糕,新鲜出炉咯,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正月初十上祀节。 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人们结伴而游,热闹非凡。 不多时,天色暗了,有轻盈的小雪花飘落了下来,不过这并不影响人们的兴致,反而多了几分诗情画意。 不过这样的的诗情画意在某些人眼里,反倒是上天的恶意。 衣衫褴褛的小姑娘蜷缩在下雪的街角,被冻得瑟瑟发抖。 街道上传来的各种食物的香味让她咽了咽口水,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她望着不远处店铺外摆放的热腾腾的桂花糕,心里想着那份入口之后的香甜。 不过也是想想罢了。 等柳月初上,街上各种色彩斑斓的花灯也亮了起来,将整天街装饰得煞是好看,美轮美奂的样子,其中不少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相携而行,倒是一幅极美的景了。 可是这样美丽的地方,却每天都有人死去。 很多乞丐都熬不过严冬,随便死在街边某一个角落,立刻便有巡逻的官兵过来将其扔向乱葬岗。 活着的时候没有人管,死去后立刻就有人来将其带走,真是讽刺啊。 不过乱葬岗那个地方又脏又臭,就算死了也不能去那种地方啊。 小姑娘神情恍惚地想着,在某个天晴的日子,她曾路过那个地方,那是连阳光都照耀不到的地方。 街上的雪越来越大了,行人也慢慢减少,即使是上祀佳节,这样的大雪也让人没有了兴致。 小姑娘慢慢地扶着墙站起了身来,其实她该蜷缩着不动的,这样不容易感觉到饿,可是她再这样缩在这里,不一会就该被雪埋了去,大抵巡逻的官兵都发现不了她了。 等站起来时,她却越来越感觉到死亡的临近,她实在是太饿了,饿到连走路都有些困难。 没有想到会是饿死的。 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她不想独自待在某一个地方去安静地等待那份死亡之前的恐惧,相比较那样,她宁愿去做点什么。 比如,她还可以一直走着,直到她走不动为止,直到她走到等待她的归宿中去。 就在这时,迎面而来走过来一个男子,其实街上还有其他人,小姑娘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偏偏就注意到了他。 或许是这街上的人见她都躲之不及,而他却没有,也或许是他腰间鼓鼓的钱袋吸引了她的目光。 擦身而过之时,鬼使神差地,她偷了他的钱袋,拼命地向前跑去。 可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便倒在了雪地里。 其实这样也好,这样那个人就可以捡回他的钱袋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将她送去官府,运气更好一点呢,官府会将她关入大牢。 这样,也许她就不用死了。 小姑娘躺在雪地里这样想着。 不过雪地里真是冷啊。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将她轻轻地扶了起来。 “你...是不是饿了?” 清朗悦耳的男子声音传来。 小姑娘忍不住抬头偷偷看去。 只一眼,就愣住了。 甚至在她之后苦长的余生里,她也从不曾忘记这样一幅画面。 不会忘记,他眉目清澈,笑容温暖,身后是万家灯火。 “是饿了吧。”这一次不是问句了。 男子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纸包,用修长的手指将其打开。 是热腾腾的桂花糕。 “吃吧。” 小姑娘顿时有点想哭,连老天爷都知道她想吃桂花糕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块,放入了口中。 无法言说的香甜,比她想象的还要香甜。 虽然她以前也不知道香甜是个什么味道,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过,没想到,她今天竟然尝到了。 这样美妙的味道,让人都不忍心咽下去了。 “送给你。”男子将一整包桂花糕都放入了她的怀中。 随即起身,继续走他的路。 小姑娘愣了一瞬,便立刻站起了身来,她小心翼翼抱着桂花糕,像是抱着一个宝藏。 沿着男子留下的脚印,一步步执着地跟了上去。 连本来极其虚弱的身子,此时都好像有了一丝力气。 “不要跟着我。”男子连头也不回,轻轻地落下这样一句话。 小姑娘被吓得顿住了脚步,她看向男子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再次跟了上去。 “你给了我吃的,我要报答你。”小姑娘鼓起勇气喊到,也许是许久没有同人说话,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微微脸红,同时带着一分忐忑。 “你不用报答我。”男子这才微微转过身来,“还是你觉得,我给了你吃的,你反而要赖上我。” 这样直白的话语让小姑娘一愣,她不敢再看男子的目光,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男子不再言语,回过头去继续赶路。 “我...我可以不吃东西,也不会占地方睡觉,但是我会做很多很多的事,我会洗衣服做饭,也会打扫。” 身后小小的声音传来,带有一丝不明所以的倔强。 “你...你别嫌我脏,我洗洗就不脏了。” 男子顿住了脚步。 一丝悄然无声的叹息淹没在了大雪之中。 “你不脏,你比这街上的人都要干净。” 小姑娘皱了皱眉,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这街上的人都穿的干干净净的,她又怎么会比他们还要干净呢?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低头问她。 名字?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在脑海里想起了她仅仅认识的几个字,鼓着腮帮子仿佛下一秒就可以说出来,可是最后还是泄了气。 这个时候,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个名字,有名字,至少能被人记住啊。 男子看着泄气的小姑娘忽的笑了。 “既然在这大雪荒芜的时候遇到你,你就叫雪芜吧。” 小姑娘的眸子亮了起来,不是那种乍然如星辰般灿烂,而且一点点的,像是将漫天星光缓缓汇入了一个琉璃瓶里。 “那你以后会不会叫我的名字。”小姑娘期待地问道。 “名字本来就是让人叫的。”男子揉了揉她的头,笑容温暖。 我知道名字是让人叫的,但是只有你唤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存在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雪芜莫洵篇(2) “雪芜。” “师兄。” “下来吃饭了。” 明媚又柔和的日光倾泻而下,透过斑斑竹叶,星星点点地洒落在男子月白的衣衫上,为他平添了一丝暖色。 清朗俊逸的眉目中带着一丝宠溺,遥遥望着坐在树上的鹅黄衣裙的小姑娘。 “知道了。”小姑娘扬起比这日光还要明媚的笑容,一个翻身,从树上飞落而下。 可却在落地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了去。 “小心点,总是如此冒冒失失。”风无痕淡淡地笑了。 轻功练成这样,真是丢脸呀,雪芜不开心地想,明明是一个师父,师兄的轻功却总是那么厉害,怎么就只能让她一个人丢师父的脸呢。 “回去吧。”风无痕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向着小院走去。 雪芜不甘心地向着后面看了看。 那是上山的路,现在空无一人。 师父又不守约了。 “今日又下山去了?”风无痕为雪芜盛着饭,目光轻轻地扫向了竹屋外,她放的规规矩矩的绣花小鞋。 鞋底处的泥巴清晰可见。 “多是清晨就下山去了,动静那般大,都扰了我的鸟儿。” 一阵淡淡的药香传来,风无痕手中刚刚盛好的饭就如同被一阵风卷走了。 墨色衣衫的少年,大大咧咧地端着饭在旁边坐了下来,“今日菜色不错。” “你怎的抢我的碗?”雪芜眼睁睁看着风无痕给她盛的饭直接被人端走,鼓着腮帮子愤愤不平。 “要叫师兄,没大没小。”江逸影一手轻轻敲了敲雪芜的头,另一手还不忘夹菜,“你若下次再拔我鸟儿的尾羽去装饰你的扇子,我可饶不了你。” 雪芜被人抓住了错处,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你跟她计较什么,她还是个孩子。”风无痕无奈地摇头笑笑,又为雪芜盛了一碗饭。 “就是。”雪芜接过风无痕递过来的碗,偷偷向着江逸影做了一个鬼脸。 “师父还没回来吗?不是说今日到?”江逸影问道。 一听到“师父”二字,雪芜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听去,小口小口地扒着饭。 “是说的今日到,大抵下午会到吧,不过也不一定。”风无痕夹了雪芜喜欢的菜放到她碗里,“怎么不夹菜。” “也是,师父这个人总是没个定性,不过倒是希望他早点回来,我昨日遇到的难题还一直没有解决呢。”江逸影说着,又放下碗筷陷入了沉思。 “可是你昨日说的僵毒...” “嗯,我昨日...” 雪芜偷偷瞄了一眼两个陷入医术探讨的师兄,轻轻地放下碗筷,一片鹅黄色像一阵风吹起的花一般,轻快地飞出了竹屋,连同竹屋边的绣花小鞋也不见了。 雪芜沿着下山的小路一路轻快地小跑着,最后停在了一个转角处。 她就站在这里,若是莫洵进山了,她便可以一眼看见。 可是她望了很多眼,那个期待中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天色渐晚,雪芜看了看远处的落日,眼底带着一丝焦急,再过一会,师兄又该到处寻她回去了。 也罢,不等了。 师父这个人总是这样。 雪芜跺了跺脚,转身向回走去。 后就在这时,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师父!”雪芜惊喜地回头,却眼前陡然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 “怎么?还是没找到雪芜吗?”江逸影站在竹廊下,看着神色有些焦急地风无痕。 “没有,整座山都找遍了,不见她人影,她有回来过吗?”风无痕暗暗懊恼,他该早点去寻雪芜的。 “没有,先等师父回来再说吧,那个丫头说不定自己下山去找师父了。”江逸影倒是不甚在意,雪芜这小丫头以前有一次也是这样,那次把师父都急坏了,结果是她追蝴蝶迷了路,在山中一个隐秘的山洞里睡着了。 “你也别太忧心,说不定她一会就同师父一起回来了。”江逸影说着便转身回了他自己的房里。 风无痕想了想,便去门口等着。 希望那个丫头能平安回来才是。 而此时的山间小道上,一身风尘仆仆的莫洵披着月色而来。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纸包,嗯,还是温热的。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眸中带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越是靠近清竹小院,眼底的笑意越深,什么时候,他心中也有所期盼了。 小院门口,一人掌灯而立,身姿颀长如一旁的竹。 “怎么在门外等候。”莫洵见到风无痕在门口等候微微有些诧异。 “师父,雪芜没有和您一起回来吗?”风无痕向莫洵身后望去,他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莫洵心里不知怎么突然一疼,他抬眸定定地看向风无痕,“雪芜怎么了?” “她去等您了,现在都还没有回来。”风无痕蹙眉,果然人又不见了吗? 可是这次他连山里的山洞中都找了,也没有发现她的身影,这小姑娘到底是去哪里了? “将这个拿去厨房煨着,我去寻她。”莫洵将怀中的纸包取出,交给了风无痕。 风无痕一看纸包,就知道里面定是雪芜喜欢的桂花糕,可是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做这种事情吗? “师父,您...”风无痕看着骤然消失在原地的莫洵,轻叹了口气,再怎么样也该掌一盏灯的。 风无痕转身进了院子,夜深了,他将桂花糕放在厨房里用热水煨好,便执了一盏灯,在正堂里看医书,等着莫洵带雪芜回来。 不一会,江逸影也出来了,着一件宽大的堇色衣袍,拿了一壶酒,倚坐在一旁独饮。 “师父去寻雪芜了?” “嗯,你听到了?” 江逸影微微颔首,看向这茫茫夜色,“师弟,你不觉得师父偏心了些吗?” 风无痕不语,依旧看着医书。 不一会,门外突然传来了急急的马蹄声。 江逸影和风无痕对视一眼,一起出了去。 “我家主上请莫先生明日到府上一叙。”一个青衣小僮下马而来,将一封邀请函小心翼翼地递了上去。 “冒昧问一句,你家主人是?”风无痕看着光是信封都显得异常矜贵的邀请函问道。 “晋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雪芜莫洵篇(3) 翌日清晨,当莫洵踏着初凝的露水回到清竹小院时,风无痕和江逸影一直在正堂静静等候着。 “师父,雪芜寻到了吗?”风无痕一见莫洵回来,便起身问道。 不过答案显而易见,莫洵是一个人回来的。 莫洵也沉默不语,如蝶翼一般的睫毛轻轻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师父,晋王昨夜派人来送邀请函,让您今日去王府一叙。”江逸影将邀请函拿了出来。 “晋王?”莫洵闻言神色一滞,随后接过了江逸影手中的邀请函。 挑这个时候给他送邀请函。 当看完邀请函上的内容,莫洵捏着信纸的手指紧了紧。 “无痕,去备马。”莫洵叹了口气。 “师父,这信上说了什么,要我们陪你一起去吗?”风无痕已经察觉出莫洵的不对劲,而且在雪芜刚刚失踪之后,就有如此显贵之人邀请莫洵,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对劲的事情了。 而莫洵竟然还答应了。 不过莫洵接下来的话应证了他的猜想。 “雪芜在晋王手里。” “卑鄙!”江逸影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这些自诩高贵只知道玩弄权术人心的人,实在是很让人恶心。 “我一个人去便是了,他们也不过是有求于我,不会为难雪芜。”莫洵将信纸收进了袖中,“去备马吧。” “是,师父。”风无痕从正堂里出来时,天上正好一道闪电落下,照得四周的景物都白茫茫的一片,随后便是滚滚雷声,豆大般的雨点落了下来。 还得去准备蓑衣啊。 风无痕看着这雷雨,心中始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烦闷,他果然还是很讨厌这种天气。 “师父,路上小心。”风无痕看着莫洵翻身上马,好看的长眉一直紧蹙着。 “晚膳记得将桂花糕热一热。”莫洵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昨夜匆匆归来,又去山中寻了一夜,今晨便又要出发。 他身子不好,又如此劳累,却闭口不提,心中惦念的竟然还是那几块桂花糕。 风无痕在那一瞬之间,似乎有些懂江逸影所说的“偏心”为何意了。 “知道了,师父,早些回来。” 莫洵点点头,骑马向着下山的路而去。 等莫洵到晋王府时,只出来的一个小厮将他带了进去。 “王爷吩咐过安排一辆舒适点的马车去接先生,没想到先生自己来了,先生这边请。”小厮笑得谄媚,在前面为莫洵带路。 客套话而已。 晋王大概就等他自己上门吧,且安排他从最右侧的门进入,本身已经是一种不敬了。 不过这些他也都不在乎。 “先生先在这里等候片刻,王爷一会便过来。”小厮将莫洵引到一个装饰得奢靡华贵的楼阁之上,便退了出去。 连一杯茶水也没有奉上。 莫洵就这样枯坐了两个时辰,晋王才缓缓而来。 “久仰莫先生大名,没想到年纪这样轻,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呢哈哈哈哈哈哈。”晋王长得很是肥胖,一笑让人觉得他身上的肉都在抖。 “莫洵见过王爷。”莫洵行礼,一身风骨,不卑不亢。 晋王静静地打量着莫洵,他以前也曾邀请过莫洵,想让他成为王府幕僚,结果被莫洵断然拒绝,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莫洵这个人年纪轻轻就在江湖上凭一身医术博得了赫赫声名,传闻他是华佗在世,其医术之高绝,可生死人,肉白骨。 因此也成为了许多达官贵人想要结交拉拢的对象。 不过他一身傲骨,只愿隐居山林。 结果如今只是抓了一个小姑娘,他便自愿上门了,看来那个女人的法子,还是有点好使。 晋王暗暗地想。 “不知晋王请在下前来,所为何事?”莫洵毫不避讳地直视晋王。 “莫先生也是个痛快人,那本王就直说了。”晋王大笑道,“昨日本王游山,偶遇一个小姑娘迷路,便将其带回了王府,不过那小姑娘生得,确是沉鱼落雁,让本王不由得心动不已,问其家人,才知道原来是莫先生的弟子。” 晋王看着莫洵微微有些发白的脸色,心里更加觉得舒坦,“而似乎那个姑娘家中也没有其他人了,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如莫先生为她做主,让她嫁进王府可好?” “王爷,雪芜才十二岁。”莫洵握紧了袖中的手,骨节分明处微微发青。 “十二岁,确实是小了点,不过也没关系,在王府里,她会得到更好的照顾。”晋王眯着眼睛笑嘻嘻地说道。 莫洵闻言,一掀衣摆,跪了下去,“雪芜年少不更事,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都是草民管教无方,请王爷放过雪芜,草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瞧莫先生这话说的,显得本王像是强抢民女的恶霸一般,也罢,雪芜姑娘确实是年岁小了一点,不过本王很是有耐心,等她及笄也未尝不可。” 晋王站起身来,亲自扶着莫洵起来。 “本王所求其实很简单,不过长生二字,先生可懂?” 他在莫洵耳畔轻轻说道。 莫洵身体僵硬在半空中。 长生,这两个字,他有好多年没有听说过了。 “相信先生不会让本王失望的。”晋王笑着拍了拍莫洵的肩膀,“莫先生还是先将雪芜姑娘接回去吧,等三年后她及笄,本王自会亲自登门。” 莫洵不知自己是以何心情走出的那个楼阁。 等他被带着来到关押雪芜的房间时,他才稍稍恢复了一丝清明。 刚才握紧左手时,他的指甲深入肉里,现在掌心处鲜血淋漓。 他将左手尽量往袖子里缩了缩,才推门而进。 “什么人?别过来!” 雪芜惊恐的声音传来,令他心中一痛。 “雪芜。”他轻轻唤她,与平时的清朗不同,他此时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但在下一秒,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身影便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如同之前他每次唤她一样,不论她在做什么,都会像只小兔子一样欢快地蹦过来。 “师父,你来接我了。”此时的小兔子眼眶红红,好像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嗯,给你买了桂花糕,我们回去吃吧。”莫洵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莫洵雪芜篇(4) 回来的时候,大雨依旧没有停歇,莫洵带着雪芜策马而行。 雪芜缩在莫洵的蓑衣里,抬起头来偷偷看着他下颌清减的线条以及上面点点青色的胡渣。 师父这几日一定很是奔波劳顿吧,结果一回来还被自己连累了,虽然不知道抓自己的是何人,但如此就把自己放了,定是让师父答应了什么条件吧。 雪芜想着,觉得有点难受,她不想师父为了她答应别人的条件。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头顶传来莫洵温润清悦的声音。 “没有,师父。”雪芜小声答道,最后更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傻丫头。”莫洵轻轻笑了,“他们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雪芜点点头,缩在莫洵怀里不再说话。 她很喜欢很喜欢这种感觉,她离他如此近,近到可以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声,让她有种找到了归宿的安宁。 不过,他不就是她的归宿吗? 从她被他在漫天大雪里带回去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师父。” 风无痕撑着伞等在清竹小院的门口,难得连江逸影都出来等候了。 雪芜听见声音,从蓑衣里露出一张小脸,看着风无痕笑得露出了小虎牙,“师兄。” 风无痕扶着雪芜下马,“你这丫头,以后定不会让你乱跑了。” “雪芜不敢了。”雪芜吐了吐舌头,又跑去莫洵身边,拉着他向里面走。 “师兄做了什么好吃的。”还在院里,雪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滴水未进,虽然被人关在房间里时,也有人送吃食和水进来,不过她更本就不敢吃。 “做了你爱吃的菜。”风无痕看着雪芜蹦蹦跳跳地拉着莫洵进了正堂,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碗里是什么?”雪芜好奇地看着一个青花瓷碗,上面还用白瓷盖子盖着的。 “桂花糕,师父带回来的,还特意吩咐我要把它热着。”风无痕说着揭开了白瓷盖。 还冒着热气的乳白色的桂花糕,逸出的香味仿佛让空气都香甜了几分。 在氤氲出的白色雾气中,小姑娘的眼睛都因欣喜而变得亮晶晶的。 “真不知道某些人怎会喜欢这种甜掉牙的东西。”江逸影有些鄙夷地看着雪芜,这个丫头吃了这么多次桂花糕,都吃不腻的吗? “我就喜欢,你管得着吗?”雪芜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怎么跟师兄说话呢?”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雪芜回头。 莫洵刚刚去换了衣服回来,一身月白锦袍,公子如玉,气质高华。 “师父,您来坐下吧。”雪芜站起身来,乖巧地去给莫洵拿碗筷。 “师父,晋王他...没有为难您吧?”江逸影收起了刚才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襟危坐,神色有些严肃地看着莫洵,他直觉此次晋王肯定有什么不简单的要求。 “没什么大事,晋王身体不适,宫中太医又瞧不出什么毛病,心里忧虑甚重,才让我去给他诊治,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吃我两副药便可痊愈。”莫洵说的云淡风轻,将一块桂花糕放到了雪芜碗里。 “莫贪食,适量即可。”他温和地嘱咐道。 “是,师父。”雪芜开心了,小口地吃着桂花糕,口中还含糊不清地道,“雪芜以后一定乖乖待在清竹小院,再也不让师父去给那什么什么王看病了。” “嗯,那师父就省心了。”莫洵拿起碗筷,看向江逸影和风无痕,“都愣着干嘛,饭菜一会就凉了。” 风无痕和江逸影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凝重,这件事肯定不会像莫洵说得这样简单。 吃过饭,雪芜被打发去练字了。 莫洵在雨下竹亭中,摆了一盘棋,同风无痕静静地下了起来。 江逸影在一旁倚栏斜坐着,看着外面纷纷扰扰的雨丝,沉默不语。 “有所长进。”莫洵看着风无痕落下一子,目光里流露出赞叹。 “这段时间没少跟师兄切磋。”风无痕看了眼江逸影。 “是吗?”莫洵浅笑,“他这样的急性子也愿与你下棋了?” “人总是会变的。”江逸影回头看向莫洵,心里暗叹一口气,“师父,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们说,我们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莫洵不语,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轻轻落下一子。 “我输了。”风无痕一看,便知结局已定。 “不论什么时候,心境不能乱。” “是,师父说的是。” 风无痕从刚才下棋开始,就一直没有静下心来,他始终在思量晋王的事。 “阿影。”莫洵轻轻地唤了一声,“你要记得你为何会来这里,也要记得你来第一天我对你说过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别人帮不了。”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江逸影看着莫洵的背影,脑中浮现出这样一句诗。 也罢。 他从来都是真正的君子。 虽然这样活着是极累的。 “师父,我先下去了。”江逸影一抱拳,转身而去。 “无痕,你去看看雪芜字练得如何了,我下去歇一会。”莫洵站起身来,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袖,向着他的寝屋走去。 “是,师父。” 风无痕没有看到,在莫洵转身的一刻,他唇边溢出了一丝深色的血。 莫洵回到房中,从一处隐秘的柜子中拿出一个檀木匣子。 一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药瓶。 他从中拿出一个天青色的药瓶,将其中的药丸倒出一颗扶下。 半晌之后,他才开始进行调息。 又过了很久,他的气息才逐渐趋于平稳。 三年,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得过去。 莫洵将宽大的衣袖撩开,手臂上一条鲜红的血线清晰可见。 现在已经快走到手腕处了。 没有想到会这样快。 一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不然恐怕没有时间去做了。 不知道自己走后,那个小丫头会是怎么样? 莫洵有些后悔将她带了回来,毕竟他这样的人,与谁产生了牵绊,都会给那人带来灾祸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雪芜莫洵篇(5) 又是一个雨天。 最近似乎进入了梅雨季节,没完没了的雨丝再无法与什么诗情画意挂钩,总是让人心烦的。 一身青衣的少女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医书,不时还会在其上用绢花小楷批注上一两句。 风无痕将泡好的花茶轻轻放在了一旁。 “谢谢师兄。”雪芜抬头,依旧笑得露出了虎牙。 她已经长大了许多,眉目都长开了些,不像小时那般古灵精怪,反而多了几分清雅温婉。 毕竟,还有半年就要及笄了,也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了。 “师兄。”雪芜突然偷偷扯了扯风无痕的衣袖。 “我今早偷偷拿了大师兄几根天蚕,你要不要一点去泡水喝?”雪芜张望了一下四周,小小声地跟风无痕说道,一双盈盈水眸中闪着狡黠的光。 风无痕扶额而叹,自己之前还真是想错了。 “说吧,无事献殷勤,想要什么?”风无痕一脸了然。 “嘿嘿,还是师兄最懂我。”雪芜说着却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嘴唇。 “那个...你能不能教我做饭呀?” 风无痕神色一滞,随后心中泛起一丝细密的心疼。 在最近半年里,莫洵越来越少待在清竹小院,每次回来,也最多不过住上个两三日。 而且他这半年里,似乎连着性子也变了很多。 虽然这变了很多,只仅仅针对雪芜。 “好,师兄教你。”风无痕回答道,轻轻揉了揉雪芜的头发。 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让雪芜原本笑意盈盈的水眸顿时黯淡了几分。 “好了好了,那中午厨房见,师兄先出去吧,雪芜还没看完呢,下次师父考核又该只有我不过了。” 雪芜说着将风无痕向外面推去。 “好,那你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风无痕出去,轻轻地为她关上了门。 师父,已经很久没有考核了。 风无痕带着淡淡的惆怅离开了,可是这一点惆怅在中午雪芜来到了厨房后,彻底烟消云散了。 “怎么了,出了何事?” 正在药房里闭关的江逸影都被巨大的烟雾熏了出来。 “无事,雪芜在烧菜呢。”风无痕一脸无奈。 “得亏今天下大雨。”江逸影看了看被烧了一半的厨房感慨道。 “师兄,怎么这么难啊。”雪芜将锅铲扔到一旁,有些气馁。 她现在脸上给烟熏得黑一块,黄一块,像个小花猫一样。 “万事开头难。”风无痕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雪芜擦脸,“你先回去吧,午饭我来做,你晚上再来试试。” “知道了。”雪芜有些沮丧地向外走去,连路过江逸影身边都没打招呼。 “她最近怎么回事啊?”江逸影看着雪芜失落的背影问道。 “你不该问她怎么回事,你该问师父怎么回事。”风无痕开始收拾满是狼藉的厨房。 一提到莫洵,江逸影也蹙眉不语了。 “我先回去了。”他说着,向着雪芜不同的方向走去。 风无痕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看着江逸影和雪芜的背影,突然有种极为遥远的感觉。 似乎,命运正推动着他们,前往某个不可逆转的未来。 接下来的几日,厨房的各种器具几乎都受了一遍雪芜的摧残。 不过做了这么多努力,进步还有的。 至少她现在能做出看得出模样的菜了,虽然味道不怎么好。 而她,每天都坚持将自己做的菜吃完,吃惯了风无痕做的饭菜,吃自己做的菜的时候,她却没有一点不适,眉头都不皱地全部咽下去。 以她的话来说,每日这样鞭策自己,迟早有一天可以做出像师兄做的那样美味的饭菜。 可是还没有等到这个时候,莫洵就归来了。 莫洵回来的那天,雪芜起得很早,天不亮就在厨房准备食材。 她想为莫洵做一顿饭。 用晚膳的时候,风无痕早早地将莫洵请了出来。 雪芜有些忐忑地坐在下首,用眼角余光偷偷看着莫洵。 “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吧。”莫洵留下这样一句话,就转身向外走去。 “还有,以后别做这种无聊的事了。”莫洵回首,目光淡淡地落在雪芜因做饭而被烫伤的手指。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月光洒落在他清减的背影上,很是孤独寂寥。 雪芜身子僵直着,连风无痕唤她都没答应。 “吃饭吧。”她端起了碗筷,大口地吃着饭,又夹了一大筷子的菜。 “吃饭啊,师兄,虽然我做的不好吃,但还是多少给我点面子呀。”雪芜口中含糊不清地笑着说道。 江逸影看得心里憋屈,转身回自己屋去了。 “嗯,师兄陪你吃。”风无痕也端起了碗筷,学着雪芜的样子,大口吃了起来。 可是当他尝到第一口的时候,就愣住了。 竟然,很好吃。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大口吃饭的少女,心中隐隐有一股极为悲伤的感觉,快要将他淹没。 等吃过饭,雪芜拿着一本医书在莫洵门外游荡了很久,都没有进去。 “怎么,你有问题要问师父?”刚刚走过来的江逸影见状问到。 “嗯。”雪芜点点头,又一脸为难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那一起进去吧,我也正好有问题请教。”江逸影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雪芜愣了一瞬,还是缓步走了进去。 江逸影进去之前向后忘了一眼,风无痕站在竹廊上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目光。 “何事?”莫洵坐在里屋,江逸影和雪芜站在外屋,中间隔了厚厚的屏风,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师父,弟子有问题请教。”江逸影率先开了口。 “下一次吧,我要休息了。”莫洵不明情绪的淡漠的声音传来。 江逸影接下来要说的话直接被憋了回去。 “那...师父早些休息。”他说着,拉了拉雪芜的衣袖,示意她一起出去。 雪芜目光一刻不移地看着屏风后那道模糊的影子,在快要出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又跑回了屋里。 “师父没有用晚膳,要不要雪芜给师父做碗面。” “不必。”比刚才还要清冷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雪芜莫洵篇(6) 深夜,万物俱寂,连虫鸣蛙叫都变得极为低声,似乎怕惊扰了人们的美梦。 一个缥缈的月白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而来,雨霁之后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泛起一圈圈圣洁的光晕,让人更加看不真切了。 莫洵看了看这寂寥的天地间,连目光都被染上了几分苍凉。 他信步来到厨房,寻觅了一会,才看到他想要找的东西。 几盘残羹。 他从柜中取了小箸,夹起一小块,慢慢地放入口中。 味道不错,那丫头还是有长进。 他细细品味着,连自己的没发觉,他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出来吧。”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师父。”风无痕行礼,他看到莫洵夜半外出,便跟了去,不过他本就不擅这种跟踪之事。 “师父可是饿了,无痕为您做一碗面吧。”风无痕试探性地问到。 “不用了,我要回去了。”莫洵放下小箸,神色又恢复了清冷。 风无痕心里涌上一丝酸涩,他刚刚明明看到莫洵笑了,明明他也想尝雪芜做的菜,却还是当面拒绝了她,等到夜深人静才出来去厨房尝她做的菜。 这是为什么? “师父,您为什么要这样,无痕觉得...您变了很多。”风无痕倔强地抬起头来看着莫洵,这句话憋在他心中很久了。 “人都是会变的。”莫洵不以为意,转身向外走去。 “为什么啊,以前明明是您最疼爱雪芜,她喜食桂花糕,您便每次出去都会记着为她买,她不喜学轻功,您便不强迫她学,她自幼身子骨弱,您便瞒着她日日为她渡真气。”风无痕看着莫洵的背影,心里空空荡荡,“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您现在却对雪芜这样,像是刻意躲着她,不愿见她,她做什么在您眼里都是错,可是雪芜她最近真的懂事很多,每天都会勤练轻功,学习医术,她做的那些事情也只不过想让你开心一点而已,她又有什么错?” “她有错。”莫洵的顿住脚步,“她唯一的错,就是认识了我。” 深秋的风吹来,枯叶纷纷落下,莫洵的身影就在这些枯叶中渐行渐远。 翌日清晨。 莫洵难得出了来与他们一同用早膳。 “我过两日要出去一趟。”莫洵慢慢地喝着白粥。 这句话一出,让下首坐的三人都愣了一瞬。 “师父,您不是才刚刚回来吗?怎么又要走?”风无痕问着,瞥了一眼雪芜,那丫头果然又把脸埋了下去,看不清表情。 “有些事要做。”莫洵淡淡地回答道。 “师父,再过两日就是雪芜的及笄礼了,您能不能...等雪芜的及笄礼过了再走?”江逸影咬了咬牙问道。 “好啊。”莫洵答应得极为轻松。 这反而让他们三个人都愣住了。 “吃过饭就去练功吧,莫偷闲,我先回去了。”莫洵说着,起身向着他的寝屋走去。 “是,师父。”雪芜赶紧应着,连语调都变得轻快欢愉。 “师兄,你们听到了吗?刚才师父答应要给我过及笄礼。”莫洵走后,雪芜才笑开了去,像偷到了蜜的小老鼠一般。 “听到了,这下你放心了吧。”风无痕也为她高兴着。 “说的好像师父不在,你的及笄礼就不过一样,我们还不是能一样把及笄礼给你办的好好的。”江逸影鄙夷地看着雪芜这个样子。 “大师兄总是喜欢口是心非,不过还是谢谢大师兄刚才仗义执言,以后我再也不去拔彩鸢的尾羽了。”雪芜笑嘻嘻地道。 “我看你是怕我打你吧。”江逸影对雪芜的感谢嗤之以鼻。 “师兄,你这人真是...” 风无痕笑看着他们两人拌嘴,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一样。 要是能一直这样,那该多好啊。 入夜,一道黑影悄悄潜进了莫洵的房里。 “现在进师父房里都不敲门了?”莫洵头也不抬,依旧看着一本泛黄的医书。 一身黑衣的少年跪在他面前。 “师父,晋王为难您了。”江逸影看着莫洵,目光凿凿。 不是疑问句。 “他的探子被你发现了?”莫洵语气依旧淡淡的。 “是,最近他探子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江逸影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若是他敢对您做什么,我定饶不了他。” “阿影。”莫洵放下医书,抬起头看向江逸影,“你要记得你的身份,不要肆意而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师父,从雪芜三年前被晋王掳走的那一次我就觉得不对了,雪芜身上放有您密制的蛊毒,一般人近她身非死即伤,可是晋王却那样轻易地带走了她。”江逸影回想起之前的事,实在是蹊跷。 “而且从晋王府回来时,您的神色就一直不对,晋王...肯定以雪芜为要挟,给您开了什么条件吧。” 一阵风吹来,案牍上的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是。”莫洵目光平静。 “所以您这大半年来疏远雪芜,是因为您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比如,你要离开我们了。”江逸影声音有些低沉。 “是。”莫洵叹了口气,“阿影,这是我的宿命,就算没有晋王,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只是苦了雪芜。” 提到雪芜,莫洵的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光里才闪过一丝悲伤。 “我不信命。”江逸影目光变得凌冽起来,里面似有一团幽深的火在跳动,“我非要救您不可。” “你救不了我,阿影,连我自己都救不了我自己。”莫洵将袖子慢慢拂开,露出了一条从手臂一直延伸到掌心的红线。 “在我出生的时候,我娘就在我体内种下了蛊。”莫洵凝视着那道已经到掌心的红线,“红线已经到掌心了,我时日已经不多了。” “那我就去找您的娘,去让她解蛊。”江逸影倔强地看着莫洵。 “她不会的,她就等着这天呢。”说到这里,莫洵轻轻地笑了。 “我这一生看似短暂,其实很是苦长,就这样结束,也是解脱。”莫洵将袖子放了下来,站起身来,走到了江逸影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雪芜莫洵篇(7) “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该孑然一身,没有想到,还与他人有了牵绊,虽然也觉得这是罪过,但是也算是我没有白来一次这世间吧。”莫洵看着江逸影,唇边带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现在你算是差不多学成了我所有本事,师兄妹里,你性子最是不羁,也最是聪颖,雪芜和无痕都是性子单纯的人,以后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多多照拂他们。” “你不要说这些话。”江逸影打开了莫洵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你不要像交代后事一样,你不能这样做。” “我说过要救你的,晋王若是不放过你,我就去杀了他。” 一身决绝的少年看着风骨儒雅的青年。 他似乎想用一腔怒火去打破这令人绝望的气氛。 “阿影...” “你别说了,这些年来,你对我而言亦师亦友,你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人,我怎么能...怎么能看你就这样...”江逸影别过脸去,不再看莫洵。 不过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哽咽已经暴露了他此时情绪的激动。 “不是晋王,也会有其他人,我身上的蛊,本就无解。”莫洵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的茫茫夜色。 “我想让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 两日后,雪芜的及笄礼在清竹小院举行了。 小姑娘一大早就起来开始梳妆打扮了。 风无痕之前下山为她买了很多姑娘家喜欢用的胭脂水粉,珠钗首饰。 她以前从来不喜欢戴那些,觉得甚是麻烦,今日却慢慢地为自己梳妆,一件一件试戴着那些首饰。 看着铜镜里清丽无双的容颜,雪芜第一次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什么时候,她都已经到了快嫁人的年龄了。 想到嫁人,铜镜前的少女羊脂玉般的肌肤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 自己这个样子,莫洵会喜欢吗? “雪芜,时辰快到了。”清悦温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知道了,师兄。” 雪芜又再一次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嗯,妆容没有花,发饰也没有问题。 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师兄,我们走吧,师兄...?”雪芜疑惑地看向怔怔看着自己的风无痕。 “师兄,我脸上有东西吗?”雪芜伸手在脸上抹了抹。 “没...没有,我们走吧。”风无痕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没有想到自己看着长大的丫头,稍微打扮一番就已是明眸皓齿,顾盼生姿的模样。 “没什么东西呀?”雪芜拿下收来,上面没有什么脏东西,“师兄,你等我一会呀。” 等雪芜随着风无痕到正堂时,莫洵和江逸影已经等在了那里。 莫洵正坐着品茶,眸光所及,一抹如雪色一般的裙摆映入眼帘,他缓缓抬起头来。 当他看清走进来的少女,端茶的手微微抖了抖。 一袭白色曳地长裙,宽大的裙摆上绣上了了大片层层叠叠的樱花,随着衣袂翻飞之间,花瓣仿佛纷纷飞舞,如展开了一个迤逦的梦境,再往上,纤纤细腰用一条浅粉色的烟罗锦系着,显得更加不盈一握。三千青丝束起,斜斜插着一支镂空金玉钗,飘散的青丝上坠了星星点点的明珠,清灵动人。如羊脂白玉一般莹白的肌肤上,一双秋水剪瞳中似有烟波流转,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红。 一颦一笑之间,让人心神动荡。 “雪芜见过师父。”一进来看到莫洵,雪芜便规规矩矩地行礼。 “既然人来了,就开始吧。”莫洵移开目光,看向风无痕。 “是,师父。” 一切仪式从简,很快便到了尾声。 “请师父为雪芜戴礼钗。”风无痕将装礼钗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蝴蝶钗,做工极为精致,很是清新雅致。 莫洵伸手,拿起了那支玉钗,轻轻向着雪芜发间戴去。 就在这时,他心口一阵剧痛,手一颤,玉钗跌落了下来。 江逸影几乎瞬间飞身过来,稳稳地接住了玉钗,另一只手扶住了莫洵,将玉钗又放到了他手上。 莫洵缓了缓气息,再次伸手,将玉钗戴在了雪芜头上。 “师父,好看吗?”雪芜开心地摸了摸头上的玉钗,下意识地想也没想就问了,可是等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师父估计又该说自己了。 “好看。” 莫洵声音低沉得有些沧桑。 雪芜闻言惊喜地回头,向着莫洵露出了一个笑容,如同初春暖阳下的芙蓉花,在风中绽放。 “一起用膳吧,师父。”风无痕在一旁准备碗筷,刚才站在雪芜前面,并没有看到莫洵一瞬间的失态。 “你们吃吧,我还有些事,阿影送一份到我房里便是。”莫洵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逸影,便转身离去。 雪芜看着莫洵清瘦的背影,心里莫名的难受。 “你们先吃,我去给师父送饭。”江逸影极快地将饭菜装进了盒子里,提着就快步向莫洵房里走去。 今天是怎么了? 风无痕蹙眉,他觉得今天的师父和师兄都有一丝奇怪。 不过容不得他想太多,眼前面色忧愁的少女就够他安慰的了。 “师父!”江逸影刚赶到莫洵房中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莫洵。 箭步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师父,您怎么了?” “去,我床头边,有一个药瓶。”说话之间,莫洵又忍不住吐出了一口深黑色的血。 江逸影扶着莫洵在椅子上坐下,立刻前往床边,找到了一个褐色的药瓶,一打开,里面就是一股浓重的药味。 他取出一颗,让莫洵服下。 又过了半晌,莫洵的气息才渐渐地稳了下来。 “您怎么样?”江逸影神色担忧。 “没什么大事,老样子了。”莫洵拍了怕他的肩膀,似是安慰。 “我要你准备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都安排好了,可是...您真的要这么做吗?”江逸影欲言又止。 “嗯,这是目前而言最好的方法了,就算她以后怨我,我也不会后悔。”莫洵看了看掌心的红线,现在已是刺目的血红。 “阿影,去陪她吃饭吧。就算是代替我,去陪陪她生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雪芜莫洵篇(8) 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踩在落叶上的咔嚓咔嚓的轻响。 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树林里出了来,她的前面就是崖顶,一片荒芜寂静,只有一道月白身影立在那里,月色洒落,柔和又朦胧的美感。 “师父。”雪芜小声地叫了叫前面的身影,“您找雪芜有什么事吗?” “雪芜,过来。”莫洵回过头去,脸上带着温柔又宠溺的笑。 他身后是一轮明月和寂寥广阔的夜空,本是极为苍凉的景,只因他站在那里,便是世上最温柔的归乡。 雪芜快步走了过去,她攥紧了衣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已经有太久,有太久,莫洵没有这样唤过她了。 “生辰快乐。”莫洵伸手轻柔地揉了揉雪芜的发,正如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雪芜静默着不说话,只是痴痴地看着莫洵,她怕这只是一场梦境,一开口就碎了。 “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莫洵笑了,如清风霁月一般,落尽世间温柔。 他话音落时,一声巨响从夜空中传来。 雪芜被突然的声音惊得颤了颤,随后她马上抬头看去。 就在那一瞬,她黑如子夜的眸霎那间亮了起来。 眸中倒影出万千烟火于刹那绽放,无与伦比的极致美丽,就那样盛放在她双眸之中,琉璃一般的瑰丽璀璨。 烟火。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烟火。 雪芜遥望着夜空中美到极致的绚烂,眸中有一滴晶莹的泪落下。 “喜欢吗?”莫洵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很轻很轻,在烟火绽放声中几不可闻。 “喜欢。”雪芜立刻回答,她回过头,她的眸光里都是他。 她说,喜欢。 原来满心欢喜是这个感觉。 莫洵唇边浮起比烟火还要璀璨的笑。 他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大雪纷飞的夜,他因被人暗害而不得不改道而行,他受了伤,行动都不是很方便,却在路上被一个小乞丐撞到了伤口,他微微有些愤怒地转身,便看到她一头倒在了雪地里,眼里的绝望与哀伤仿佛可以把人淹没。 他就在那一瞬间心软了,他扶了她起来,见她似是饿极,还送给她桂花糕。 只是没有想到,她会固执地跟了上来。 再后来,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会将她带回来。 现在都还记得,雪芜第一来清竹小院。 她瑟缩地站在门口不愿进,问她原由,她才低下头小声地说地太干净了,怕弄脏。 那个样子,像个脏兮兮的流浪已久的小猫。 莫洵那个时候就决定,以后会好好照顾她。 可是,到底还是食言了啊。 “回去吧,夜里风大。”莫洵说着,轻咳了两声。 “师父,我陪您回去。” 雪芜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住风无痕,可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收了回去。 她怕他不喜。 雪芜跟在莫洵身边慢慢走着,等就到了清竹小院,莫洵向着自己的寝屋走去。 雪芜正打算行礼退下,却被莫洵突然叫住了。 “进来吧,我有一件事要吩咐你做。”莫洵说着,先进了屋。 “是,师父。”雪芜虽然有些怔愣,但还是满心欢喜,她觉得以前那个熟悉的疼爱她的莫洵似乎又回来了。 “师父,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雪芜。”雪芜眸中笑意盈盈地看着莫洵。 莫洵背对着她面向窗外,久久沉默不语。 “师父?”雪芜有些疑惑。 “我要你...去帮我杀一个人。” 深沉又冷冽的声音传来,雪芜忍不住身子一颤,一种阴寒的感觉从她的心开始,慢慢蔓延向四肢。 她在莫洵的语气中,听出了深冷的杀意。 这句话怎么会是从莫洵口中说出的? 他被封为医圣,他那一双手,曾经挽救过无数人的性命,他曾对他们说过,医者,最重要的是仁心,每一条生命都值得被珍视。 可现在,他让她去杀人。 “师父,您说什么?”雪芜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希望是她听错了。 “我要你去帮我杀一个人。”莫洵转过身来。 他眸光中的温柔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冰寒。 “谁?”雪芜攥紧了手,不敢直视莫洵。 “坤雷。” “他?!”雪芜震惊地抬起头来。 为什么会是他? 雪芜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倔强的少年的脸。 那是她第一次随莫洵出远门,莫洵带着她一路游历,最后来到了阿孜落大草原,为了寻找一种名为密蒙花的药材。 却在一次阴差阳错之间,他们救下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 他当时被狼咬伤,看上去很是凄惨。 雪芜跟着莫洵一同照顾了那少年好几日,他才慢慢好转过来,结果他刚好没有多久,就不辞而别。 不过莫洵本就是个不图报恩的人,所以也不甚在意。 只是没想到,最后在他们寻不到密蒙花,即将离开草原的时候,那个少年居然带着一个亲卫队来寻他们了。 也是那时,他们才知道是草原上的大王子,名为坤雷。 坤雷带着亲卫队一直护送他们出了草原,然后他将一个精巧的鹿皮盒子交到了雪芜的手里。 雪芜打开,里面是一朵保存完好的密蒙花。 “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雪芜噗呲一声笑了,“有缘会再见的,是吧,师父。” 莫洵在一旁微微颔首,“我们该走了。” “知道了,师父。”雪芜偷偷向着坤雷做了一个鬼脸,转身上了马车。 她没有看到,身后的少年一直都凝视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深秋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让雪芜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也让她的思绪回到了现实。 “师父,坤雷并不是坏人啊,您...您为什么要杀了他?”雪芜有些急切地看向莫洵,在她眼里,坤雷算是个重情义且知恩图报之人,师父为什么要她去杀这样的人。 “你不用知道原因。”莫洵似是看不见雪芜焦急的样子,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只不过,若是他不死,那我可能就活不了。” “至于,去不去,由你自己选择。” 莫洵说罢,转身向里屋走去。 “我要休息了,你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雪芜莫洵篇(9) 夜深人静,万物俱寂。 深秋的风已夹杂了些许凛冬的寒意。 风无痕拢了拢披风,执一盏灯,在竹廊上缓缓而行,他正要过去检查雪芜房外的窗户是否关严,这丫头睡觉总是忘记关窗,晚上风寒露重,又免不了受凉。 可是他刚刚走过转角处,便看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坐在院中的银杏树下。 “怎么还不去睡?”风无痕蹙眉,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轻轻披在了雪芜的背上。 小丫头现在抱坐着不语,眼圈红红,似是哭过了。 “发生什么事了?”风无痕挨着雪芜坐了下来,语气轻柔地询问。 在他看来,雪芜估计又是在师父那里受了委屈吧。 “师兄,你说如果你必须要做一件事不可,但是那件事会违背你的本心,那你该怎么做?”雪芜抬起肿肿的眼睛看向风无痕。 “你这丫头怎么会想这种问题?”风无痕哑然失笑,随即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如果是我的话,要看是什么样的事了,虽然人最重要的是坚持本心,可是有些东西比本心还要重要。” “真的吗?”雪芜鼻音浓重地再次问道。 “嗯。”风无痕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无奈地笑了,“所以,你该去睡觉了,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讨论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身子骨本来就不是很好,再在外面待下去又得受凉了。”说着,风无痕就直接把雪芜拎回了她房里。 “师兄,我明日可能要出远门了。” 风无痕刚想帮她把门关上,一张小小的脸就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去哪?”风无痕疑惑。 “去一个有点远的地方,去做一件事,做完了我就回来。”雪芜小声地说道。 “你要去做什么事?”风无痕更疑惑了,她一个小丫头,要去远的地方做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雪芜有些不舍地看向风无痕,“不过等我回来了,师父也会变得向以前那样吧。” “师兄,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师父,等我完成了师父交代的事,就会回来的,那个时候师父应该会开心的吧。” 一想到这里,雪芜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好吧,你早些睡吧。”风无痕被雪芜一番话说的莫名其妙,不过这个丫头似乎也并不想告诉他,她要去做什么事,罢了,明天直接去问师父好了。 再说,若是雪芜一个人出门,他也不会放心的。 可是等到第二天清晨,他既没有看到莫洵,连雪芜和江逸影都一同没了身影。 怎么会这样,居然一同不辞而别? 可是没过多久,风无痕就发现了江逸影留在桌上的纸条: 我护送雪芜,择日而归。 风无痕将纸条看了好几遍,才将其收于袖中,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雪芜到底去做什么事了? 风无痕看向窗外,一阵寒风吹来,院中银杏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了下来,看来,冬天真的要来了。 、、、、、、、、、、、、、、、、、 “少主,那位姑娘由我们护送即可,您不必亲自去一趟。”一个黑衣人如一道影子般,出现在江逸影身后。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江逸影声音低沉而凝重,他的目光始终不移前面不远处的山道上一辆普通的马车。 江逸影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也是他最后能为莫洵做的一件事了。 他会护送雪芜安全到达阿孜落草原,莫洵说过,只要雪芜到了草原,剩下的一切他都安排好了。 “那边的探子怎么说?”江逸从马背上拿下水壶,喝了一口。 “才传来消息,说是莫先生现已进了晋王府了,只是...”黑衣人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江逸影眸光深沉地扫了过去。 “只是王府守卫很是森严,我们的人没办法再跟进去了,若是暴露了我们的身份...则少主也应该知道会有怎样的麻烦。”黑衣人面露难色。 “继续跟着保护他。”江逸影声音里有一丝不可抗拒的意味。 “少主!”黑衣人直接跪了下去,“请您三思,此事实在太冒险,若是出了事,恐怕会...会引起两国争端。” 江逸影握紧水壶的手因太过用力,骨节处都传来了咔咔作响的声音。 “原来我什么也帮不了他。”他突然笑了,神色苍凉无比,“罢了,还以为这些年自己进步良多,现在看来,无非是废人一个。” “少主,您别这样说,都是属下无能。”黑衣人脸上也露出了惭愧之色。 江逸影摇了摇头,翻身上马,跟上了前面雪芜的马车。 而此时的莫洵,已经在晋王府坐了一上午了。 “先生,王爷吩咐传膳了。”王府管家齐预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 他身后跟了一排侍女,纷纷将手中的精美菜肴端了上来。 “不知王爷,何时能见莫某。”莫洵开口问道。 “王爷才上完早朝,现在已在回来的路上,王爷吩咐了,先生不必等,可以先用膳。”齐预耐心地回答道。 “我再等等也无妨。”莫洵说完,依旧安静地坐着。 齐预微微行了一礼,就带着仆从们下去了。 “哈哈哈,莫先生,倒是很守约啊。” 还没有见到晋王,就听到他的笑声从屋外传了来。 “王爷。”莫洵起身,却没有行礼。 “雪芜姑娘没有一同前来啊?”晋王看了看莫洵,眼里流露出一丝惋惜,“实在是可惜了。” “不过这样说来,先生应当是想通了吧。”晋王在上首的锦椅上坐了下来,眼中闪着精光。 “是,莫洵答应王爷的条件。”莫洵抬起头来直视晋王,“不过王爷也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先生请说。”晋王不以为意。 “第一,您不得再动雪芜,第二,我想见见为晋王出谋划策的那个人。” “这...”晋王闻言皱起了眉头,“第一个好说,只是第二个,你确定你要见那个人吗?” “我确定。”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雪芜莫洵篇(10) 桌上的精美菜肴没有动过半分,晋王说完话就走了,让莫洵在这里等候片刻,他想见的那个人马上会过来。 “先生,这饭菜都凉了,王爷吩咐再另上一桌。”齐预进了来,恭敬地说道。 “把这些都撤了吧。”莫洵的目光似乎透过了门外的珠帘,看向远方。 “这...是,先生。”齐预立刻吩咐人将菜肴都撤了下去,自己也随着退下了。 “奴才见过侧妃娘娘。” 门外突然传来了齐预的声音,还带着轻微的下跪声音。 莫洵心绪微微有些起伏,目光不移地看着门口。 一个袅袅娜娜的身影在婢女的搀扶下进了来。 珠帘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莫洵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与他有六分相似的脸。 不同的是,相比于莫洵清逸出尘的容颜,女子则多了几分妖媚之感。 她看上去年岁并不大,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巴掌大的脸上,一双凤眸摄人心魄,眼波流转之间似含有千言万语。 她的左眼角有一处红色的伤疤,而现在上面描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便将整张脸衬托得既妖娆惑人又璀璨华贵。 “好久不见,阿洵。”女子笑了,如一朵肆意盛开的牡丹。 莫洵看着她,并不回答。 “你为何非要见我呢?”女子故作哀婉地叹了口气,“你心里不是很讨厌我吗?” “我来,是因为我欠你一条命,现在来还给你,之后就与你再无瓜葛。”莫洵原本平静无波的眸中出现了一丝厌恶。 “我知道的,若是可以,你大抵是想和我撇得干干净净的,只是...你能剔除你骨肉之中流淌的每一丝血吗?”女子又变幻了脸色,此时神情既温柔又哀怨。 “阿洵,我也是逼不得已,不过,这也本就是你生来的宿命。” “是啊,我的命。”莫洵轻轻笑了,“所以,这命,不要也罢。” “我今日见你,只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从今日开始,命给你,我与你,再无任何关系。”莫洵目光灼灼。 这一直都是他想完成的事。 女子看着莫洵,半晌不语。 过了很久,她缓步走了过去,轻轻抱住了莫洵。 “阿洵,不要怪我,我做这些只是为了活下去。”她在他耳畔轻声说道。 温柔无比的声音。 莫洵却只觉得有一条阴冷的蛇窜入了他的耳中。 “今晚我就会带你去晋王寝殿里,至于之后怎么做,我会安排,你现在去好好休息吧,之前奔波应当累了。” 女子拍了拍莫洵的肩膀,缓缓地走了出去。 她走了没多久,齐预就进了来,向着莫洵施了一礼。 “先生,客房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带先生去休息。” 莫洵微微颔首,现在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等到了客房,只剩他一个人时。 莫洵一直绷紧的身子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锦囊,花样布料都很是普通,仔细看时,还会发现上面的绣法还略显稚嫩。 只是雪芜半年前送他的,也是那一次,他第一次狠下心对她发了脾气,将她绣了一个月的锦囊扔到了湖中。 等雪芜走了之后,他才一个人跳入湖中寻了很久才找到。 当时三月的湖水还是带着刺骨的寒。 他回去之后便病了一场。 想到当时他生病时,雪芜每日都会偷偷地躲在窗外看他。 莫洵唇边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 那个丫头,现在应该还在路上吧。 莫洵知道晋王虽答应了他,但依照他的性子,可是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才让江逸影去送雪芜到一个连晋王也奈何不了的地方。 现在他只希望她能平安。 莫洵闭上眼睛静坐着,他此时不能再去想雪芜了,只要一想到她,他就会想立刻离开晋王府,去到她的身边。 可是,他不能。 他一个将死之人,怎么能去拖累她呢? 莫洵就这样坐着,直到夜幕降临。 齐预来禀,说晋王有请。 莫洵跟着齐预出去时,才发现今夜竟然没有月亮,夜色如墨,似有乌云层层叠叠地压了下来,让人感觉到一种沉闷。 “先生,您进去吧,王爷在里面等先生。”齐预在晋王寝殿门口止步。 莫洵点点头,继续向里面走去。 还没有进去,就听到了女子娇媚入骨的声音。 而这声音,偏偏又是他熟悉的。 真是让人厌恶啊。 “莫洵见过王爷,见过...侧妃娘娘。”莫洵行礼。 “弥生,你听到了吗,他唤你侧妃娘娘。”晋王也不看莫洵,而且笑看着一旁的女子。 慕容弥生则笑得愈发妩媚,“王爷,这样唤也并无不妥。” “是,美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晋王将慕容拉入了怀中,“也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晋王突然收起了嬉笑的模样,陡然变得冷肃凝重起来。 “你如何让本王相信,眼前这个人,是真的人丹呢?” 提到人丹二字,莫洵的身体忍不住颤了一下。 “这三年时间,王爷难道还没有调查清楚吗?”慕容弥生嗔怪道,“就算您不信弥生,也该信您的眼线吧。” “这莫洵,从小体内就被种下来一种蛊,名为魂夙。”慕容弥生妩媚的眼波在莫洵身上流转着。 “王爷想必也清楚这种蛊的厉害吧。凡是被种下这种蛊的人,体内的蛊虫会逐渐蚕食寄主体内的一切,最初只是精血,到后来连经络脏腑都可以被蚕食,可是时间越是久,这蛊虫就越是至宝,吸收了一个人所有的精华而成,而这个人,还是从小被喂食各种珍贵药材长大的人。” 慕容弥生注视着晋王的反应,看着他眼里的光越来越盛,她唇边的笑就愈来愈深。 “如此这般,人丹就成了。” “那...那要怎么做?”晋王目带火热地问道。 “自然是吃下他体内的蛊虫。”慕容弥生走到莫洵身边。 凤眸温柔地看着他。 “自然要在寄主活着的时候,直接挖了他的心,蛊虫就在他的心里,然后将蛊虫杀死,直接服下就可以了。” “弥生,就算你说的都没错,但你让本王如何相信,这不是你暗害本王的一个安排呢?”晋王突然笑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雪芜莫洵篇(11) “王爷真是...这般不信妾身。”慕容弥生转身向着晋王而去,软软地靠在了他的怀中。 “妾身所图皆是为了王爷。”慕容弥生形容哀怨凄婉,目光楚楚地看向晋王。 “再说了,妾身若是有异心...也不会将自己的亲生孩子献给王爷了。” 慕容弥生此时容颜妖媚异常,如一朵缓缓盛开的罂粟花,不断地诱人深入,却不知其中是万丈深渊。 莫洵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抬起头来,看向慕容弥生。 眸光里,有痛恨,有厌恶,但更多的是浓重如夜色的绝望,可是绝望之中又有一丝解脱。 “弥生,你真是狠啊。”晋王搂着她笑了,“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王爷是弥生全部的倚仗,还请王爷相信弥生。”慕容弥生语气恳切。 “那你去吧,去做让我相信你的事。”晋王做了下来,玩味的眼神流转在慕容弥生和莫洵身上。 “王爷请稍等。” 慕容弥生缓缓地来到了莫洵面前。 “讨论了那么久,想好怎么杀我了吗?”莫洵轻笑道。 “想好了。”慕容弥生早已收起了笑容,她的神色此时格外凝重,“对不起,阿洵。” 她认真地说道。 “对不起,阿洵,娘确实不该让你来人世,受这般苦。” 话音落,她十指成爪深入了莫洵胸前,鲜血瞬间流出,她的指间还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由你开始,由你终结。”莫洵望着她笑得解脱,“我终于,跟你...再无瓜葛。” 莫洵说完,他的整个心脏也被慕容弥生抓了出来。 他缓缓倒下去,眼前出现的是雪芜的脸,在他苦短的一生中能得以与之相遇,是他唯一的幸事,他满足了。 随后,便是永久的黑暗。 慕容弥生看着手中的莫洵的心微微怔愣,她竟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她明明想过...想过这个场景很多次,很多次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心痛。 这只是她计划中的一步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就连莫洵的出生也是为了她的计划。 当初她知道自己怀上了孩子,便觉得是老天给了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因为当时她身种剧毒,命不久矣,可是却有了一个孩子,这样她便可以将体内所有的毒都逼到那个孩子的身上。 所以莫洵一生下来就是要死的。 她生下莫洵就把他扔在房中,让他剧毒发作,自生自灭。 结果她第二天去看,这个孩子竟然还顽强地活着,于是她心血来潮,便在他身上种下了魂夙。 她知道魂夙有多么可怕,可是她没有想到,魂夙居然连莫洵身上的剧毒都吃了。 于是,她就将莫洵留了下来,教他医术,还用珍稀药材喂养他,也是为了喂养他体内的魂夙。 魂夙一旦入体,便再无解,所以这个孩子体内的魂夙注定会把他变成一个人丹,而人丹的作用,简直可以用价值连城来形容。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莫洵的心献给晋王,为了得到晋王的信任,她必须要这样做。 慕容弥生努力克制住了心里那种异样的情感。 接下来,她要杀死这心脏中的蛊虫,然后给晋王服用。 “王爷久等了。”慕容弥生转过身来,她脸上依旧笑意盈盈。 莫洵的心被她扔在了一旁,她手中捧的是一条蛊虫。 晋王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条一动不动的蛊虫,手轻轻一挥,就有一个驼背老人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你看看这蛊虫。”晋王吩咐到。 老人便从慕容弥生手中接过蛊虫,仔细查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眼里露出了一道浑浊的光芒,“王爷,这确实是至宝,凡人服用,可增加十年功力,还可以延年益寿。” “弥生,你确实有心了。”晋王满意地接过老人递过来的蛊虫,忍着血腥味将其服了下去。 慕容弥生笑容愈加妖媚。 “那你先下去吧,一身的血腥味,想必你也极为不舒服。”晋王挥了挥手。 “妾身告退。”慕容弥生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那个蛊虫真的没事?”见慕容弥生走远了,晋王才疑惑地问道。 此时刚刚明明该被他吃了的蛊虫,现在再次出现在了老者的手中。 “不确定,这个需要我回去检查几日才可下定论。”老者回答道。 “那行吧。”晋王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了,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怎么也是一股子腥味。” “不过是普通的虫类中药而已。” “行吧,你退下吧,本王要歇息了。” “是,王爷。”老者带着蛊虫离去了。 而此时的慕容弥生,也刚刚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她现在脸上的血色仿佛都褪尽了一般,苍白得吓人。 “娘,饭菜阿洵都热好了,您过来吃吧。” “娘,阿洵想您陪阿洵过生辰可以吗,就这一次。” “娘,您怎么受伤了?阿洵给您包扎,以后阿洵会保护您的。” “啊啊啊啊...滚开,滚开,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慕容弥生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恍若疯魔。 现在她脑子里全是这种声音,逼得她无处可逃。 “弥生,你怎么了?”一个老妪出了来,赶紧扶住了慕容弥生。 “阿嬷,我今天...我今天...我...我杀了阿洵,我杀了那个孩子。”慕容弥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老妪的手。 “没事的,没事的,你也不想的,你也不想的,可是没办法。”老妪安抚着她。 “现在你也不能这样,你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的。” 老妪的话让慕容弥生冷静了一些,她稍稍平静了下来。 对,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连阿洵她都失去了,那个短暂出现,唯一温暖过她的人都不在了,她也就更不会放弃了。 “主子,柒老来了。”一个黑衣人出现,禀报完就离开了。 而不多时,那个晋王身边的老人就出现在了慕容弥生面前。 “这是魂夙,你收好。”老人将魂夙放到了慕容弥生的手里。 “我之前给晋王服下的是噬心蛊,现在还有以后,他都会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老人眼里闪过一道浑浊的光。 “还是老头子你靠得住啊。”老妪见状轻笑道。 慕容弥生看了看手中的魂夙,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入了怀中。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雪芜莫洵篇(12) 一座清雅的茶楼上,江逸影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独自品着一杯清茶,眸光隐隐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紫衣小姑娘身上。 “客官,不知您还要点什么?”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端着两盘点心过了来。 “你们这还有什么?”江逸收回目光,淡然问道。 “我们这...主上,莫先生昨夜被人偷偷带出王府,扔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山上,我们的人跟了过去。”店小二殷勤地把点心摆上,在江逸影耳边小声说道。 江逸影神色一滞,他的心如同落入了万丈深渊,不停地坠了下去。 “他...怎么样了?”江逸影只觉得现在心里很慌乱,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茶杯,素来沉静的声音都微微颤抖。 “先生他...已经去了,是被人挖了心...”店小二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声音却极为沉肃,“主上,请节哀。” “客官,我们这实在没有梅花弄,您要不点些其他的?” “不必了。”江逸影垂下头去,将正张脸隐在了窗边的阴暗里。 他人生中第二个重要的人,也以这种方式离开他了。 自己又有什么用,连自己重要的人都保护不好。 废物!江逸影你就是个废物! 面前的桌子应声而碎,巨大的声响使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而他们只看见了一道黑影从窗前闪过,便再不见其他。 而此时,坐在不远处的雪芜却没有心情去看热闹。 刚才就在那声巨响之前,她手不知为何突然一颤,茶杯应声而落,摔得粉碎。 雪芜怔怔地看向一地的碎片,神情有些恍惚。 有店小二立刻过了来,将碎片赶紧收拾了,还关切地问她有没有伤到手。 不过她此时好像什么都听不清,又好像听清了却说不出话。 她突然觉得心上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块,呼呼地漏着风,那种无所依着的感觉让她莫名地害怕。 “小姐,您没事吧?可是伤到哪里了?” 感觉衣袖被人扯了扯,雪芜转过头去,看到了与她同行的那个马夫。 “我没事。”雪芜答道,说完又转过头去神色呆滞。 可就在这时,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物件。 一块白玉佩。 而现在那玉佩的中心,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纹。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玉佩怎么会突然出现了裂纹。 雪芜的神色变得无比焦急起来,她伸手用力地攥住了马夫秦叔的袖子。 “秦叔,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现在就要回去。” 她说完,也不等秦叔反应,自己就飞快地跑出了茶楼。 “哎,小姐...”秦叔赶紧付了钱,跟着雪芜追了过去。 “小姐,这我不能答应你啊,都说好要将您送到草原的,这我钱都收了,不能食言啊。”秦叔为难地看着马车前的雪芜。 “那对不住了。”雪芜将一张银票塞在了秦叔的手里,随即极快地翻身上马,腰间佩剑出鞘,瞬间斩断了马身上的套绳。 马儿一声长啸,带着雪芜飞奔而去,留下一地烟尘。 快点,再快点。 雪芜策马不停歇地赶着路,她想要见到莫洵,立刻见到他,这样她慌乱的心才可以平静下来。 可是越是靠近清竹小院,她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是强烈。 “师父,雪芜回来了。”雪芜跳下马,飞奔进了清竹小院,大声地喊着,向着莫洵的寝屋快步而去。 “雪芜?你怎么回来了?”风无痕出现在了她面前,神色疑惑。 “师兄,师父呢?”雪芜顾不上踹气,拉着风无痕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清冷的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 雪芜身子猛地一颤,抓住风无痕的手无声地垂落了下来。 她慢慢地转过身去。 当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时,泪水如决堤了一般汹涌而出。 “师父!”雪芜向着莫洵奔去,她身上的披风被风吹起,像巨大的蝴蝶翅膀,带着一丝决绝。 她冲上去抱住了他。 她的泪落在他的胸前。 莫洵轻轻地伸出手,犹豫了一瞬,还是落在了雪芜的头上。 天空中不知何时突然飘起了雪花,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着。 风无痕安静地从一旁离开了。 可是风无痕还没有走远,就又听到了莫洵责备雪芜的声音。 “事情还没做就跑回来,你还是小孩子吗?” “师父,雪芜错了。” “我会另外安排人来接你,若是以后再这样任性,就不用再回来了。” “雪芜知道了。” “无痕,送雪芜出去。” 风无痕顿住了脚步,无奈地转身,“是,师父。” 可等他走去雪芜身边时,小姑娘仍旧站在原地,看着莫洵的背影痴痴地笑着。 “走吧,师兄。”雪芜回头,她现在的心已经放下了,她可以去做那件莫洵交代她的事了。 风无痕点点头,陪着她向外慢慢走去。 看着雪芜上马,风无痕还是有些担忧,“要不等雪停了再走吧。” “不用,一会路上有人接我的。”雪芜挥了挥手,向着下山地路奔去。 风无痕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他从未想过,这一别,就会是十几年。 入夜,风无痕正打算给莫洵送去晚膳。 却见他在院中立了一块碑。 “师父,您这是做什么?”风无痕不解,上前问道。 “这是雪芜的碑。”莫洵淡淡地回答道。 “您再说什么?”风无痕愣在了原地,他现在只怀疑自己听错了。 “雪芜已经去了,以后都不要再提起她?”莫洵神色极为平淡,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仿佛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您这是什么意思。”风无痕手中的食盒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难道您让雪芜去做什么事,只是一个让她离开的借口吗?为什么不能提她,为什么要她离开,师父您到底怎么了?” “我累了,你下去吧。”莫洵不再看风无痕,自顾自地走进了屋中。 等进了里屋,莫洵才无力地瘫下身子,他靠着墙坐着,突然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就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他将手缓慢地向着脸伸去,拿下了那张人皮面具。 少年坚毅的脸出现在面具后。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乱世 “不,他不会的,他怎么会死呢?”合察妃跌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她的神情仓惶又无助。 “当年,是他骗我,是他要我来草原上杀了坤雷,可事实上是,他用我交换了坤雷手中的隐剑草,为了解他身上的毒,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命,所以,他怎么可能死呢?” “师兄,你在骗我对不对,不对,是他要你骗我,是他怕我找他报仇是不是?”合察妃攥紧了风无痕的衣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雪芜,师父真的去了。”风无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也是在那天晚上以后,便再也没看到莫洵。 他找遍了山中,最后第三日在山巅找到了江逸影,他面前有一座墓碑,他似乎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枯叶把他的腿都埋了。 他上前去,就看到那墓碑上写着“恩师莫洵之墓”。 江逸影看了一眼他,便起身离去了,一句话也没说。 等他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江逸影已经不见了人影。 再这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江逸影和雪芜。 曾经他们师徒四人在一起的日子就像一场美丽的梦境。 在他的人生轨迹上刻上了不可磨灭的痕迹,然后他们就都消失不见了,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这也成为了他此生的伤痛,谁人都无法触碰的逆鳞。 所以当月清歌寄来雪芜的小像给他时,天知道他当时有多激动,他恨不得立刻到雪芜的身边。 等他日夜兼程赶到草原时,当看到合察妃的第一眼,他就确信她就是雪芜。 那个笑着对他说要照顾好师父,她很快就回来的雪芜。 然后,她再也没回来。 “这些年我调查了很多,才知道师父的死与晋王有关。”风无痕轻轻扶起了合察妃,“然后我就想到你十二岁时,他曾抓过你去王府,于是我便想当时师父恐怕是为了保全你不被晋王所害,所以将你送到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他...他真的,真的死了吗?”合察妃看向风无痕,她眼角有晶莹的泪珠滑落。 这个时候的她,像是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雪夜,她饥寒交迫,等待着最后的死亡,眼里是无法言说的绝望。 那个时候,有莫洵来拯救她。 而现在,任何人都救不了她了。 “哈哈哈哈哈哈...”合察妃突然大笑起来,她的笑容映衬着泪水,显得分外悲戚。 就在这时,她宽大的衣摆中寒光一闪,一把精致的匕首就向着她的咽喉割去。 “雪芜!”风无痕大惊。 月清歌是最先看到匕首的,她顺手拿起旁边的药碗向合察妃的手腕掷去。 匕首虽被打落在地,但锋利的刀锋仍在合察妃的喉咙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又为何拦我,我即使不死,又与死人有什么区别?”合察妃眼底的悲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经历过最深的绝望的空洞。 是,对这尘世的彻底放弃。 “我答应过坤雷大君,会护住你和扶桑,我说到做到。”月清歌轻喘着气,刚才一动伤口又裂开了。 清妤立刻又准备为她包扎。 提到扶桑,合察妃眼里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只是很快就泯灭在了那空洞荒芜之中。 爱一个人,真当有如此可怕吗? 月清歌心中暗叹了一声。 “我先带她下去休息一下,相信她会想通的,她还有扶桑这个孩子,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命。”风无痕说这些话仿佛像在安慰他自己。 这里的人几乎都看得出来,合察妃是真的彻底想离开这世上。 风无痕扶着她慢慢地向外走去。 “你要记得,你的命是你师父拼命护下的,甚至说不定是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他希望你活下去,他希望你有自己的人生,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他的希望。” 月清歌看着合察妃的背影轻轻说道。 合察妃的身形顿住了。 “是这样吗?”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丝不确定,像个有些茫然的小孩子。 “嗯,你若是死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希望也就没了。” “我知道了。”合察妃背对着月清歌点了点头,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缓缓向外走去。 “那我也先出去了,羲和姐姐你好好养病啊。”被刚才一幕震惊到的挽筝现在才回过神了,赶紧跟着出去照看合察妃了。 这样一来,帐中就只剩了月清歌,清妤和顾晚书。 “清歌,你为何非要保护扶桑和合察妃呢?”顾晚书看着正在接受清妤包扎的月清歌。 “因为坤雷大君与我交换了等价的条件,而他唯一的条件就是,护住合察妃和扶桑。”月清歌想起当时她与坤雷大君见面的情景。 这个草原上最尊贵的大君放下身段,与她道歉,并仔细地说了之前有人指使他设局去杀她。 那差点夺她性命的箭是坤雷大君射的,箭上的毒则来自合察妃。 “对不起,公主,但我也是被逼无奈,他们用扶桑性命为筹码,我不得不照做,而现在,我同样也以扶桑和合察妃的性命为条件,若是你能答应,我绝对会给你相当有价值的信息。” 坤雷大君当时这样说道。 于是她答应了。 “那么,坤雷大给了你什么信息?”顾晚书环顾了四周,小声地问道。 月清歌眸光缥缈不定,仿佛透过眼前这一切看向了,看向某处的虚无。 “这天下,要乱了。” 此话一出,清妤和顾晚书都神色一变,她们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坤雷大君确实给了月清歌两条极为有用的信息。 到底有多有用呢? 在日后,得益于他的提醒,这天下大势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于天狼军。 乱世出枭雄,就算是私心吧,在即将到来的这个乱世,她也绝对不能失去天狼军这一大助力。 月清歌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她又想到她最后问坤雷大君的话。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合作呢?” “因为我看得出,皇帝的心是偏向你的,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召见 扶桑还未走到王帐,就远远地听到了男女欢笑之声。 艳词秽语不堪入耳。 而站在王帐外的士兵依旧神色庄重,似乎听不见一般。 见到扶桑来了,立刻有人进去禀报。 等扶桑进去时,栿别正搂着一个妖艳的女子卿卿我我,那女子衣裳都退到了腰间,胸前仅着一个肚兜,此时正媚眼如丝地喂栿别喝酒,栿别也笑着故意去挑逗她。 对进来的扶桑视而不见。 “大君。”扶桑忍住怒气,向着栿别行了一礼。 “哎呀,原来是王兄来了。”栿别故作恍然,目光在扶桑身上逡巡。 那女子闻言也转过头去,眼里带着万种风情,欲语还休,直勾勾地盯着扶桑。 “不知大君召见,有何要事?”扶桑直视着栿别。 “能有什么事,不过之前冤枉了你母妃,她看上去似乎受了惊吓,就想来问问你,她是否有事?”栿别眼底带着讥诮的笑意。 扶桑不由得握紧了手。 “回大君,臣的母妃现在安好。” “哦,那就好。”栿别端起桌上的酒樽一饮而尽,“那王兄能否解释下,昨夜王兄带着五千亲卫去了哪里?” “挽筝和羲和公主外出游玩遇险,臣去救人。”扶桑一脸坦然。 “羲和公主遇险了?”栿别神色多了一丝凝重。 他虽只见过羲和几面,却印象极为深刻,不过她那般容貌,确实是他生平见过的美人之最。 且她之前还救了皇帝,如今地位很是不一般。 如今在草原上出了事,万一皇帝一怒,降罪给他怎么办? 而羲和怎么又和挽筝搅在一起了。 “是,不过公主现在已经没事了。”扶桑回道。 “那就好。”栿别微微松了一口气。 “青奴,你先出去。” 栿别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 女子娇哼一声,扯了扯衣服,便向着外面走去。 路过扶桑时,带起一片浓重的胭脂香味。 让扶桑忍不住蹙眉。 “现在没有外人了,我们兄弟两个也可以好好叙叙旧了。”栿别收起了笑意,目光冷冽地看着扶桑。 “你想说什么?”扶桑冷哼。 “我想说什么,难道王兄不清楚吗?”栿别缓缓地从王座上走了下来,站到了扶桑面前,“虽然我从小都被所有人认为什么都不如你,但现在坐上大君位置的人是我,是我栿别。” “所以王兄也应该明白,卧榻之上岂容他人安睡?” 栿别的脸与扶桑近在咫尺,他就这样看着他小时候崇拜过的王兄。 而现在,是他最大的敌人。 “所以大君是不放心我?”扶桑面不改色。 “放心?哈哈哈...王兄真是说笑了,王兄心里想的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吗?”栿别忽的大笑到,“可是扶桑,你日后,要亲手杀死你的亲弟弟,然后坐上那把血淋淋的王座吗?” “我不会。”扶桑凝视着栿别,“我不会做这样的事,你是大君,便一直都是。” “王兄,说这些好听的话有什么用啊,这里又没有外人?”栿别笑得更肆意了,“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如我们来谈点有意思的。”栿别在扶桑耳边轻轻说道,“比如说那个被草原上的人奉为神的天狼军。” 扶桑身躯一震。 “说什么我是大君,天狼军一旦再度出世,谁还会认我是大君。”栿别说着坐在了地上,神情有些颓然。 “王兄,是父君把这个王位给我的,我也不是贪心,可草原上的男人,谁不想坐上这个位子,可是我怕啊,我在这上面日日不得安寝,连自己的骨肉至亲都不能信任。” 栿别似是喃喃自语。 “王兄你也知道,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着大君的位置,他们都想要我的命。”栿别说着,目光带着恐惧和怯懦。 “不如我把这位子让给王兄吧,王兄是顺应天命之人,定能将草原治理得仅仅有条,至于我,王兄能绕我一条命我就知足了。” 栿别扑了过去,抓住扶桑的衣摆,眼中满是恳切。 “大君,你这是做什么?”扶桑伸手将栿别扶了起来。 “王兄,我不过是想保全一条命。”栿别说着,神情凄惶,让人见之动容。 “你是父君选的大君,没有可以夺去你的位置。”扶桑拍了拍栿别的肩膀,“你既然已是大君了,就应该担当起责任。” “大君,如果没什么事,臣告退。”扶桑行了一礼,向外走去。 栿别看着他的背影,唇边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他回身,将美酒一饮而尽。 “大君不是说要想法子让扶桑交出天狼军令吗?” 一个妖娆婀娜的身影从一旁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织羽一双桃花眼轻睨着栿别。 栿别一见织羽,立刻过了去,将她搂了过来,将头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 “羽儿着什么急。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把军令拿到。”栿别说着,手轻轻从织羽腰间滑了进去,“军令和你,都是我的。” “那大君刚才是在做什么,示弱吗?”织羽将头轻轻地靠在栿别胸前,眼里带了丝鄙夷,只是栿别看不见。 “羽儿有所不知,扶桑这个人是正人君子。我刚才用他母妃激他,他便立刻起了愤怒,我若是对他步步紧逼,才是会帮他下定决心用天狼军来对付我。可我若是假装胆小,只为活命,他又怎么忍心杀了他怯懦无辜的弟弟呢?” “可是大君已经出手对付他的母妃,这梁子已经结下了,恐怕扶桑不会与你善了。”织羽抬头望向栿别,“羽儿心中实在担忧...” “他是不会放过我,今天这场戏,只是让他狠不下心来真的夺了我的位置,至于之后的事,就来日方长了。” “来日方长,羽儿可没有那么多的日子去等,若是拿不到军令,主子是不会放过羽儿的。”织羽美目中又起了蒙蒙水雾。 “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拿到军令,我怎么舍得美人受罪呢?”栿别一笑,便俯身向着织羽吻去。 织羽不动声色地躲过,“那羽儿静等大君的好消息。” 说罢,她身形一动,就如风一般消失了。 栿别之前眼中的情欲完全不见了,他懒懒地回到了王座上坐下。 “还真把我当傻子使唤?”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黄昏 “公主,魏公公来传了话,说是皇上要召见公主。”若水匆匆走了进来,向月清歌禀报。 月清歌此时正半倚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书。 盈盈水眸缓缓略过书页。 “知道了。”月清歌回答道,连头也不抬半分。 “先下去吧,公主一会就去。”清妤给若水使了个眼色。 “是,姑姑。”若水应着,退了下去。 月清歌依旧安静地翻着书,但心思却不在那上面。 想来,她与挽筝一同出游,半路遇到狼群被堵在山洞,后被扶桑王子带亲卫军所救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 宗政霖宣她过去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见他,一点都不想。 “公主,皇上之前召见了扶桑王子。”清妤在一旁轻声说道,“扶桑王子出来后派人传来了消息,说请公主安心。” 这样的话,那说明宗政霖暂时并不想要扶桑的命了吧。 明明是个好消息,月清歌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烦躁。 宗政霖之前是想杀了扶桑的,确切的说,坤雷与扶桑,他都不会留。 因为天狼军是只属于草原的,不可能归属朝廷,所以它日后对凉国只会是威胁,而拥有军令的坤雷,他绝对不会留,而扶桑就像第二个坤雷,他有雄才大略,且心怀抱负,坤雷把军令给了扶桑,把天狼军给了扶桑。 这样的扶桑,宗政霖也绝对不会留。 所以她之前就同扶桑商量过,如何解这个局。 可是现在看来,之前的所有方案都暂时用不上了。 宗政霖放过了扶桑。 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就算可以看作是为了让扶桑与栿别相争,制约栿别的势力,可是想制约栿别,多的是别的方法,绝对犯不着如此冒险地留下扶桑。 如此一来,那么就是宗政霖想留下扶桑和天狼军了。 为自己留下一个隐患? 月清歌轻轻蹙起了眉头,其实还有一个假设,只是她不愿往那方面想。 宗政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为了她,留下扶桑。 天狼军日后不会成为宗政霖的助力,却有可能成为她月清歌的。 若真是这样,那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一个深宫中的公主留下一股势力吗? 还是说,宗政霖察觉了什么,故意留下扶桑是为了试探她? “公主,您该去面见皇上了。”清妤的声音打破了月清歌的思绪。 “帮我更衣。” “是,公主。” 等月清歌到的时候,宗政霖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神色很是认真。 她行了礼,就静静站在一旁不敢打扰,看着宗政霖下棋。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棋局才结束。 “一个人下,总归是没有意思。”宗政霖摆摆手,魏公公就把棋盘收了下去。 “若是父皇不嫌弃,羲和日后可陪父皇下棋。”月清歌回答道。 “身上的伤好些了?”宗政霖问道。 月清歌一怔,她之前被狼群所伤的事宗政霖应当不知道才是。 过了一瞬,月清歌才觉得他是问之前她心上的箭伤。 “已经无碍,劳父皇记挂。”温和有礼的回答。 “你这孩子,是挺让人不省心的。”宗政霖看了眼魏公公,魏公公立刻吩咐小太监给月清歌端了软椅让她坐下。 “过两日便要回去了,伤还是早些养好,不然受不了舟车劳顿。”宗政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月清歌身上,又像透过她,看向了别处。 “是,父皇。” “下去吧,朕乏了。”宗政霖似有些倦了,魏公公便上前来带着月清歌下去了。 等回到自己的营帐,月清歌还是有些疑惑,宗政霖竟然什么都没有问她。 他似乎,只是想看看她? 月清歌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忘掉一些荒谬的想法。 等刚刚用过晚膳的时候,扶桑却突然前来。 月清歌在帐外见到了他。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公主,实在抱歉。”这个俊逸伟岸的男子看向月清歌时,微微红了脸。 “无妨。”月清歌淡淡地看着他。 “不知公主是否方便,有些事想与公主商谈。”扶桑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便。”月清歌看了看四周,不远处都是禁卫军。 “一起散散步吧。”月清歌说着,向着前面走去。 扶桑跟了上去,清妤和他的亲卫则远远跟在后面。 “今日我见了皇上。” “我知道。” 扶桑看着身旁的少女,不知为何,他从她一身清冷中看出了点点孤寂,甚至还有一丝悲伤。 不知是不是因为黄昏这个时刻是人最容易放下戒备的时候,扶桑觉得这个时候的月清歌与平时不太一样。 更加...像一个有情绪的人了。 “皇上的意思,似乎并不会为难我,日后在草原,我会有自己的封地。”扶桑看着眼前少女的侧颜,在温柔的落日映衬下,少了一丝清灵,多了几分柔和。 “嗯,那很好。”月清歌低着头看着路上的小草,“合察妃娘娘怎么样?” “母妃她...不知怎么说,身体上没什么,只是我再没见她开心过。” 提到合察妃,扶桑叹了口气。 “那你便多陪陪她出去吧,受了这样的打击,她应当很是不好过。”月清歌眼底也泛起一丝波澜。 “嗯,我会的。”扶桑应道。 “羲和,你信这世上有至死不渝的爱吗?”扶桑突然问道,可等他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这样问一个姑娘,实在是太冒昧了。 而这个姑娘,还是他喜欢的姑娘。 只是他想到他母妃的事,忍不住就这样问出来了。 “不知。”月清歌看着天边的落日,思绪也一点点放空,“大抵是有的吧。” “只是,我这样的人不会遇到。” 月清歌浅浅地笑了。 “我这样的人,应该是会不得善终吧。” 她手上的鲜血太多了,她的人生处处是争斗杀戮,她上辈子,大抵是从地狱中来,以后也会回到地狱中去。 扶桑闻言有些怔然。 眼前的少女,被落日的余晖笼罩着,整个人都显得异常的温柔,她轻轻笑着,双眸里皆是柔和的光。 一幅极美好的画面。 而她却浅笑着说自己不得善终。 扶桑心里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夜宴 随着狩猎逐渐接近尾声,清妤和若水也开始为月清歌打点行装。 之后在草原上还会举行一场欢宴,算是为围场狩猎划上一个句号。 “公主,承德殿下不论是在狩猎中,还是之后的比赛里,都名列前茅,这次应是会得到皇上的赏赐。”清妤说着,为月清歌沏了一杯花茶放在一旁。 她也不知为何月清歌从上次见了皇上回来之后,就更加的少言寡语,有时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只是她性子本来就清冷,所以看上去并不明显,不过清妤还是察觉了。 “嗯。”月清歌继续看着医书。 “还有一件事。合察妃娘娘要回中原去了,同师父和角大人一起。”清妤轻声说道。 “嗯,她大抵是想回去看看故地吧。”月清歌拿起毛笔在书上批注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雪球飞快地窜上了桌子,用小爪子拨弄月清歌的毛笔。 然后毫无疑问地,被月清歌一掌拍飞。 随后三七便噔噔噔地小跑了进来,将一脸委屈的小狐狸抱了起来,“都说了让你不要打扰公主。” 月清歌眸光扫过小狐狸,肥嘟嘟的一圈,果然比之前还胖了。 可当她看到小狐狸的双眸时,心里陡然一惊。 “等等。” “怎么了,公主?”三七回头,疑惑地望着月清歌。 “把它抱过来。”月清歌目光紧紧地盯着小狐狸。 三七依言将小狐狸抱了过来。 月清歌神色凝重地盯着小狐狸的双眸,看得小狐狸也疑惑了,用小爪子在月清歌面前晃了晃。 “姑姑,你看它的双瞳。” 清妤闻言看了过去,“公主,没有什么不妥啊。” “不对...刚才明明看到了。”月清歌蹙眉。 她刚才惊鸿一瞥,竟然看到小狐狸的双瞳之中闪着妖异的紫光,而现在却消失不见,恢复了原态。 难道是她看错了? “它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月清歌问向三七。 三七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道,“没有呀,它最近还比较乖巧。” “除了...那个晚上。” “哪个晚上?” “就是公主没有回来的那个晚上,它突然就有点暴躁不安,然后我就把它关到了柜子里,又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吧。”三七想着那天晚上小狐狸的异样,虽然有些奇怪,但狐狸毕竟是野兽,性子偶尔暴躁很正常。 “嗯,我知道了。”月清歌又看了一眼小狐狸,“把它带下去吧。” “是,公主。” “公主,那只狐狸有什么异样吗?”清妤见三七走了,开口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月清歌皱眉思索着,“我也只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传说有一种瑞兽,可预示未知,趋吉避凶。” 月清歌沉吟。 她想起之前小狐狸给她预警的那一次,它当时是想阻止她的,只是没能阻止得了,而她在断崖的那晚,可谓是凶险无比,小狐狸则也表现出了反常。 是巧合吗? 古有瑞兽,其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其形如狐,尖耳紫瞳。 刚才她看到的,就是一双妖异的暗紫色双瞳,只是一瞬之后就又变成了正常的黑色。 “公主难道怀疑那只狐狸是瑞兽?”清妤讶然。 “我不确定,这件事恐怕张先生才清楚。”月清歌想到张廷渊,他素来对这些颇有研究,想必也应该看得出来。 “那只有之后去问问张先生了。”清妤颔首。 “公主,时辰不早了,您也该准备下参加晚宴。”清妤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提醒道。 “知道了。”月清歌颔首,她这次虽然在狩猎比赛中并无表现,之前本是打算夺得第一,让宗政霖答应自己一个条件。 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事情只能从长计议了。 等月清歌梳妆完毕来到晚宴时,已经有大半的人都到了。 这次的晚宴很是不同,竟然是一群一群人围坐在一个篝火旁边,篝火旁设有案几,上面摆上了瓜果点心,美酒佳肴。 而众人坐的也是很随意,大多是相熟的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月清歌一来,就被挽筝拉着过去坐在了他们那一边。 “羲和姐姐,你坐这里。”挽筝拉着月清歌坐到了扶桑旁边。 “公主。”扶桑向着她腼腆一笑。 月清歌微微颔首。 她环视了一周,发现这个圈坐的人除了扶桑和挽筝之外,其余三人她都不认识的人。 只是见她落座,眼底讶然之余,纷纷与她见礼。 月清歌一一回礼。 挽筝则在一旁给她介绍,原来是王室中另外两位王子和一位公主,看上去与挽筝和扶桑的关系很好。 “羲和!”少年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月清歌回头,就看到承德明亮的笑容,比周围的篝火还要耀眼。 承德看见月清歌后,就径直走了过来。 “不知扶桑王子介意我坐下吗?”承德问向扶桑。 扶桑爽朗一笑,“自然不介意,早就见识过承德殿下无双风采,倒是如今才有机会结识。” “王子说笑了...”承德与扶桑聊了几句,就凑到了月清歌身旁。 “羲和,你身上的伤好了没有呀?”承德看着月清歌,一脸关切。 “无妨,已经好多了。”月清歌答道。 “那就好,这几日我甚是担心。” 少年漂亮的双眸染上了温暖的笑意,将挽筝和另一位襄铃公主都微微看愣了。 “公主与殿下的感情真是好。”扶桑也在一旁笑道,他看得出,月清歌性子虽然清冷,但是对承德的时候,她眼底总是留有一抹耐心和温柔,大抵他是她疼爱的弟弟吧。 “我们从小感情就好。”少年双眸中的笑意更深。 “不知各位介意在下坐这吗?” 温润如玉的男子声音响起,如清泉击石,泠泠而起。 月清歌一回眸,就撞进了那双静若秋水,深若寒潭的双眸。 本是极尽美丽的一双眸,却是那般苍寥的颜色。 “不...不介意。”襄铃公主面色微红,不敢逼视眼前男子眉目间璀璨的风华。 那般颜色,不似世间所有。 除了月清歌,连挽筝都看痴了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投壶 承德见到月清歌也静静地看着楚夜辰,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冷哼。 倒是让挽筝和襄铃从花痴中回转了神,她们赶紧让了一个空位,让楚夜辰入座。 恰巧挨着承德。 于是承德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因为周围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个方向,不过不是看他,而是看楚夜辰的。 “羲和,你要吃烤肉吗?我去给你拿。”说完,承德就自顾自地走了。 月清歌微微有些无奈。 “多日不见,公主可好?”温和有礼的问候,既不疏离也不亲近。 “托王爷的福,一切安好。”月清歌也是极为有礼的回答道。 挽筝眨巴着眼睛在他们二人身上流连。 其实当他们二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才看起来像是同一种人。 同样盛世倾城风华无双的容颜,同样清冷高贵不染尘世的气质。 甚至,连骨子里的某种品质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两个人有了交集,就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挽筝暗暗地想。 她记得怀柔似是喜欢这个质子王爷,她当初也觉得怀柔和楚夜辰站在一起挺般配的,可直到她看到羲和和楚夜辰在一起的画面,才明白何为天生的一对璧人。 可是她的扶桑哥哥也喜欢羲和,这可怎么办好呢? 挽筝有些苦恼,在她心里,扶桑在容貌上就已经不能与楚夜辰相比了。 “这样坐着也有些无聊,不如我们去玩投壶吧。”襄铃小声地建议道,眼角余光还偷偷地瞟了一眼楚夜辰。 “好啊。”挽筝第一个赞成,她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 “羲和姐姐一起去吧。”挽筝拉着月清歌的衣袖娇笑着地说道。 “嗯。”月清歌颔首。 正巧这时承德也回来,闻言笑道,“今日这投壶还有彩头,若是投中一次则有五十两赏银,若是花样投壶,还会加赏银。” “真的吗?”挽筝惊喜地问道,“谁这么大方呀,出这样的彩头。” “父皇。”承德语带恭敬地回答。 挽筝闻言吐了吐舌头。 “那一同去吧,这样的彩头不拿白不拿。” 挽筝说着看了看楚夜辰,“王爷也一起去吧。” “好啊。”楚夜辰唇角轻扬,如一幅淡青浅赭的写意画。 挽筝赶紧收回目光,这样的人真是看一眼就想沦陷进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投壶场周围已经围了好些人。 现在正是怀柔在投壶,所以看的人很多。 其实怀柔并没有打算来投壶,只是看着楚夜辰他们向着这边走来,自己便先过了来,之前苏后一直看着她,她也没办法去楚夜辰身边。 怀柔的投壶技艺十分高超,几乎百发百中。 本来她们这种深宫中的公主,平日里用于消遣的玩意儿就不多,这投壶恰好是其中一项,所以几乎所有的公主皇子都会投壶。 不过月清歌除外,她在宫中并没有玩过投壶。 但是她练过,在南麟教她射箭之前,让她练了半年的投壶,算是作为学射箭的基础。 怀柔再一次投中,博得一片喝彩声。 “夜辰哥哥,能陪怀柔一起投壶吗?”怀柔转过身来,一双美眸带着娇俏的笑意,盈盈望着楚夜辰。 “听说两人一起投壶,中了的话赏银可以翻倍。” 怀柔此话一出,场中就各种目光看着他们两人。 不过怀柔似是很是享受这种目光。 “本王技艺不佳,怕是不能与公主配合。”楚夜辰淡淡回答道。 “无妨,不过是游戏罢了。”怀柔眸光中带着期盼,还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那好吧。”楚夜辰解下狐裘放到了一旁慕白手中,便缓步向着怀柔走去。 怀柔欣喜地递给了楚夜辰一支箭矢,自己手中也拿了一支。 等鸣声一响,就开始投壶。 果然两人都毫无意外地投中了,虽然不是同时投中,但也是很不容易了,毕竟同时投进容易被另外一支箭矢弹出。 “夜辰哥哥真厉害。”怀柔一脸倾慕,笑意盈盈。 楚夜辰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这两个人玩多没趣啊,不如玩双人竟投吧。”挽筝扯着扶桑的衣袖,将月清歌身边的位置让给了他。 “我王兄和羲和姐姐也要玩,不如一起吧。”挽筝笑嘻嘻地说道。 临了还不忘在扶桑耳边小声叮嘱,“你还不邀请羲和姐姐。” 扶桑看了看身边安静如画的少女。 草原夜凉,她穿了一件浅紫的对襟小袄,领口和袖口处皆缝了一圈雪白的绒毛,在她的清韵之色上添了几分娇俏。 扶桑不知觉就开口道,“公主要一起投壶吗?” “羲和技艺不精,怕是会拖累王子。”月清歌回道。 “无妨。”扶桑眸中皆是温柔。 “嗯。”月清歌点头,算是同意了。 挽筝见状立刻为他们拿来了箭矢。 等他们两人入场时,已经有人拿来了遮眼的黑布。 双人竟投的规矩就是,要从一组中选出一个人遮住眼睛,然后对手一方可以用箭矢打掉他人的箭矢,最后投中最多的一组获胜。 怀柔同楚夜辰轻声说了几句,就决定让楚夜辰遮眼,因为怀柔觉得楚夜辰光是听声就可以辨别位置。 而扶桑这边,则是月清歌遮眼,以月清歌的话来说,她技艺不精,不如把好的机会让给扶桑。 决定好之后,比赛就要开始了。 鸣声一向,四支箭矢就如流星一般飞向不远处的投壶。 怀柔的目标是打下月清歌的箭,而扶桑的目标则是打下楚夜的箭。 “啪!”空中两声轻响几乎同时传来,众人都瞪大了眼望去。 等看清了后,不由得暗暗吃惊。 怀柔的箭矢本在月清歌之上,却被月清歌的箭弹飞了。 而扶桑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模一样,楚夜辰的箭后发制人,将他的箭弹飞了去。 众人目光紧紧地盯着最后剩着的两支箭。 只见两道如流光的箭矢在空中飞过一道完美的弧度。 最后。 一同落入了壶中。 同一时间,一起落下,各站了壶的一半,最后箭头轻轻地碰在了一起。 这也太巧了吧。 众人纷纷向壶中望去,发现连两只箭矢的位置都是相对得极为平衡,不由得啧啧称奇。 楚夜辰取下遮眼的黑布,正巧月清歌也同时取下了黑布。 灿若星辰的瞳和深如子夜的眸,就这样交汇在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瑞兽 “真是巧。”楚夜辰凝视着月清歌,他眉目清冷,从高华中生出端凝,如遥遥天上月。 月清歌不语。 “恭喜王爷,公主了。不过这胜负,怎么算呀?”挽筝也凑上去看了看那两支箭,随后便一脸为难,这算是旗鼓相当吧。 “既然这样,那便是平手了,不曾想羲和妹妹投壶技艺如此高超。”怀柔有一些惊讶,不过很快恢复了常态。 “姐姐谬赞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月清歌眸光清浅,神色淡然。 “咚咚咚。”远处传来了如雷鸣般的击鼓声。 “晚宴正式开始了。”承德遥遥看向击鼓的方向,他的眸中出现了一丝光彩。 “那我们过去吧。”月清歌自然察觉到了身边少年不一样的神采,今夜的承德,是可以得到宗政霖的赏赐的,而他若是第一,则甚至可以向宗政霖开出一个条件。 等他们落座的时候,魏公公已经在宣读赞颂之词。 无非就是一些歌功颂德长篇大论之词。 等魏公公说完了,宗政霖才开始致辞。 不过也就寥寥几句,算是为这段时间的狩猎做个结语,顺便还称赞了一番栿别新任大君,便能将草原治理有方。 栿别也赶紧回道说皇帝陛下谬赞了。 “这次狩猎表现最佳者,可以向朕提出一个条件。”宗政霖缓缓开口道,一双凤眸深沉如海。 一听到这里,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隐隐有些激动。 这次狩猎表现最佳者,是承德和承修。 可是得到赏赐的只能有一人。 “这次承德和承修表现都极为不错,很有朕年轻时的风范。”宗政霖说着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承德脸上也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本来就比承修年幼两岁,若是他能与承修同岁,成绩说不定比他还要好才是。 “既然这样,那么今日朕高兴,你们两人都可以向朕提出一个条件。”宗政霖目光落在这两个少年身上,皆是人中之龙,确实让人难以取舍。 “谢父皇。”承德和承修纷纷站了出来,跪下谢恩。 “除此之外。”宗政霖突然话音一顿,目光落在了月清歌身上。 随着他的目光,众人也纷纷望向月清歌。 “羲和救驾有功,朕也应允你一个条件。” 月清歌心底狠狠一颤。 说道救驾,周围的人也纷纷小声议论着。 因为那天月清歌一箭射得实在是太过惊艳了。 “羲和公主确是救驾有功,这等赏赐也是合情合理。”苏后坐在宗政霖身侧,举止优雅尊贵,端的是凤仪万千。 “是呀,那天公主一箭就射死了狂狮,真是了不得,恐怕那等箭术也没有几人可比了。”叶贵人故作惊叹地说道。 话里有话。 那支箭,光是箭术出众是没有用的,还需要不俗的内力才可以办到。 这便是在怀疑月清歌会武功了。 “当时情况紧急,羲和又救父皇心切,慌乱之中射出一箭,没想到能射死那头狮子,现在想来,大抵是上天垂怜,冥冥之中帮了羲和。”月清歌一番话答得滴水不漏。 叶贵人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接下来要说的话被直接噎了回去。 她眸光之中闪过一丝怨毒,本来想为难羲和,却被她说成了自己是天助之人。 而就在这时,月清歌怀中突然窜出了一只雪白的狐狸,灵气逼人的样子煞是可爱。 让一些小皇子小公主纷纷好奇瞪大了双眼看去。 “这...哪来的狐狸。”叶贵人微微蹙眉,“这狐狸可是不祥之兆,真是晦气。” 月清歌嘴角微微挑,一双星眸冷冽异常,一股深然的杀意向着叶贵人直射而去。 叶贵人突然感觉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脊背上蔓延开来,她几乎能感觉到骨子打颤的声音。 那是羲和吗?怎么会有那般吓人的目光? 叶贵人赶紧收回了视线,不敢再抬头看月清歌。 “这狐狸...是羲和你的宠物吗?”苏后和蔼地问道。 “是,娘娘。”月清歌波澜不惊地答道。 月清歌身侧的清妤微微捏了把汗,她不知月清歌为何非要这么做。 “公主,这狐狸确实是不祥之物,恕老臣直言,公主不应让此物近身。”一个中年男子站了出来,看向月清歌的眼神里多了丝鄙夷。 “是啊,公主更不应该让这不祥之物出现在皇上面前。”另一个臣子模样的人也同样开口道。 口口声声都是不祥之物。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一般,向着那些说话的人微微龇牙,随后它便扭过头去,在月清歌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这样一来,那些妃嫔们议论声更大了,甚至上升到了说月清歌是不详。 “皇上,臣有事禀奏。”张廷渊突然站了出来。 “说。”宗政霖凤眸缓缓地扫了一眼那些议论的人,瞬间周围一片寂静。 “臣刚才看到羲和公主怀中的小兽,其形很是像古书上记载的瑞兽白泽。”张廷渊声音温润柔和,却有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小狐狸也听到了张廷渊的话,此时在月清歌怀中露出小脑袋,向着张廷渊望去。 “只是距离有些远,臣还是看不太真切。”张廷渊说得很是恳诚。 “羲和,你把那只小兽抱过来。”宗政霖看了看月清歌。 “是,父皇。” 月清歌抱着小狐狸走到了张廷渊面前。 “先生可要看好。” “是,公主。” 张廷渊仔仔细细地看了小狐狸几遍,又蹙眉思索了一会,才向宗政霖禀奏道,“皇上,若是臣没有认错的话,这却是瑞兽白泽。”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张廷渊只最近皇帝身边出现的红人,也是钦天监最有可能成为天师的人。 所以他的话,真的是举足轻重。 众人看着月清歌怀中的小白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瑞兽白泽,非集天地之大气运者不可得。 没想到这种出现在神话中的瑞兽如今真的出现了。 月清歌闻言心底一沉,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她的眸光淡淡凝向了不远处一个风华无双的身影。 却望进了一双笑意深沉的双眸。 她不由得一怔,没想到那般孤寂的颜色一旦笑起来竟也会如此温柔。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立府 “这真是白泽?”连宗政霖也皱眉将小白狐看了好几遍。 “确实跟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臣应当不会认错。”张廷渊回答道。 苏后依旧是雍容华贵的样子,只是那锦袖之中,长长的护甲几乎伸进了肉里。 没想到那个小妮子,还能有这样的运气。 “羲和当真是好气运,不知这瑞兽从何而来?”苏后开口问道。 “回皇后,是儿臣第一日狩猎时在围场中所得。” 一听到围场,苏后忍不住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怀柔,她们可是一同进去的,凭什么羲和可以得到瑞兽。 “朕对这瑞兽白泽也只是略有耳闻,不知张爱卿可否讲解一二?”宗政霖也是第一次见到瑞兽,不免有几分好奇。 “是,皇上。”张廷渊行了一礼便开始讲解,“书上记载,上古瑞兽白泽,生于丘陵之壑,同体雪白,尖耳紫瞳,幼年时其形如狐。传闻白泽三百年才会出一只,非大气运者不可得,得之可趋吉避凶,福寿绵长。且这种瑞兽还可兴旺国运。” 众人听完更加眼热了,看着月清歌怀中的小狐狸,恨不得直接抢过来。 而万人关注的月清歌却微微垂首,看向怀中的小狐狸,它的双瞳现在已经是较为明显的暗紫色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是夜晚的原因。 “公主实在是福泽深厚之人。”张廷渊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公主是天助之人,如今又得瑞兽,确是有福。”魏公公也笑着开口道。 这样一来,没有人再对宗政霖之前说的答应羲和一个条件有任何异议了。 “皇上,臣建议,瑞兽这样珍稀,应留在皇上身边才是。”刚才还在讥讽小狐狸的中年男子又站了出来,恬不知耻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不必了,朕还没有小气到要孩子们的东西。”宗政霖衣袖一挥,中年男子只得退了下去。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宗政霖开口问道下首站着的承德,承修和月清歌。 “父皇,儿臣听闻近来洛川洪灾泛滥,百姓流离失所,儿臣便想请旨前往洛川,平定灾情。” 承德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这与其说是要赏赐,不如说是分忧。 于是周围便出现了一片赞叹声。 雅妃也对承德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朕准了。”宗政霖唇角轻扬,眼底是欣慰之色。 “承修和羲和呢?” “回父皇,母妃近日思乡心切,儿臣想陪母妃回淮南一趟。”承修说完,琳贵妃的目光立刻看了过来,讶然之中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修儿还是如此孝顺啊,朕准了。”宗政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琳贵妃,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只是他这一口气还没有叹到底,就被接下来月清歌的一句话噎了回去。 “父皇,儿臣想自立公主府。”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便爆发了一阵阵议论声。 自立公主府,这种事情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因为从开朝以来,只有一位公主做到了。 先朝的容君长公主。 而她之所以能自立公主府,是因为她代幼帝出征,在边疆征战十年,平了番邦战乱,用十年青春和无数血泪换得了久违的和平。 她的存在,在当时犹如女战神一般,被天下子民拥护爱戴。 可是如今,羲和怎么可能与容君长公主相比呢? 自立公主府,无异于痴人说梦。 “皇上,羲和虽然救驾有功,可是自立公主府,本朝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请皇上三思。”苏后在一旁轻轻蹙了柳眉,一幅很是为难的样子。 “皇上,自立公主府虽然有过先例,但容君长公主是有大功劳的人,是拯救了苍生于水火中的人,羲和公主恐怕现在还不能与之并论。”一个上了年纪的臣子站出来说道。 他说的很是中肯,因为现实也是这样,羲和确实是无法与容君长公主相比的,那又凭什么为她破例呢? “是啊,羲和,公主在宫中居住,直到出嫁,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且公主府再怎样好,也比不得皇宫之中呀。”苏后假意柔声劝慰道,“再说了,你一个人待在外面,哪里有在宫里热闹,且在宫中不说其他,彼此之间都是有照拂的,毕竟公主不必皇子,无需建功立业,出嫁之前与亲人一起便是再好不过了。” 苏后语调温柔雅婉,如同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 她这样一说,便引来了很多附和声。 “皇上,容臣一禀。”张廷渊再次站了出来, “说。” “微臣刚才为公主算了一卦,发现...公主的生辰八字与容君长公主是一样的。” 张廷渊此话一出,之前的议论声都逐渐转变为了惊叹声。 这世上,还有这般巧合? “且书中曾有记载,容君长公主之所以自立公主府,是因为其命格太硬,又经历过许多杀伐,恐伤了皇帝。”张廷渊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而如今羲和公主虽与容君长公主不同,但其情况相似。” “为何?”宗政霖凤眸微眯,当听到羲和和容君长公主生辰八字一样时,他都微微有些讶然,毕竟实在太过巧合了。 “因为羲和公主,其命格同样极盛,仍是天佑之人,而皇上也是天命为龙,恐有冲撞,所以羲和公主不宜留在宫中。”张廷渊神色凝重。 命格极盛之人吗? 宗政霖看着下面纤瘦娇弱的少女,心里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当真想自立公主府?”宗政霖凝视着月清歌。 “回父皇,儿臣确实想自立公主府。”月清歌抬眸,不卑不亢地答道。 “罢了,罢了。”宗政霖扶额,“朕准了。” “皇上,三思...” “皇上,这不可啊...” 宗政霖摆摆手,“朕说过答应羲和一个条件,既然说过就是圣旨了,朕也不能出尔反尔,做言而无信之事,否则这圣旨,以后恐怕无人遵从了。” “谢父皇。”月清歌赶紧跪下领旨谢恩。 苏后的护甲悄然折断在了手心里。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漫步 “恭喜公主。” “恭喜羲和姐姐啦。” “羲和,你的公主府要不要也选在长宁街?如此我们便极近了。” 月清歌回来刚刚入座,承德挽筝扶桑他们都围了过来,纷纷祝贺。 月清歌含笑回礼,不过双眸依旧清明,比之喜悦,里面更多的是思酌。 今日的一切都太过水到渠成了。 她本就不打算这么早就与宗政说自立公主府的事,因为时机还不够。 可是她没有想到宗政霖会突然说答应她一个条件。 事发实在突然,绕是月清歌也没有心理准备。 可是这样好的机会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宗政霖话音落下之时,她与张廷渊眼神交汇了一瞬,便打定了注意。 小狐狸是安排三七临时去抱过来的,而张廷渊说的话也都是随机应变。 不过有一点是真的。 月清歌的生辰八字确实与先朝容君长公主一样。 这是她之前无意间发现的,也同张廷渊说过,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排上用场。 “姐姐,这便是瑞兽白泽吗?生得好生可爱,襄铃可以抱抱吗?”襄铃看着月清歌怀中的小狐狸,一脸期待。 “可以。”月清歌颔首,可是小狐狸却不干了,扒拉着月清歌的袖子始终不下去,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似是对月清歌的回答不满。 襄铃正想伸手过来,它又回头对人家龇牙咧嘴的,做了一个自认为很是凶恶的表情,倒是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这瑞兽通灵呢,大抵只认姐姐做主人,襄铃就不抱了。”襄铃笑了笑,把手缩了回去。 说到认主,月清歌的眸光无意间看向了楚夜辰。 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是清浅淡然的样子,连张廷渊说小狐狸就是瑞兽白泽的时候,他神情也没有丝毫动容。 小狐狸是不是瑞兽,确实是无法求证的事,张廷渊那般说不过是为了帮月清歌。 可是这只小狐狸是楚夜辰送给她的,为何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么就是他并不在意这种事,要么就是他知道小狐狸是瑞兽白泽。 可是如果知道,那么他送她的也就太过贵重了。 所以他为何要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 似是注意到月清歌的目光,楚夜辰也抬眸望去,他的眼中映衬出她的影子,若千秋万载的暮景之中出现了一个清冷如月的女子,似一幅丹青水墨般雅致。 就在他们二人相望时,周围的气氛微微有些尴尬,连平时叽叽喳喳的挽筝都不说话了。 扶桑看着他们二人,神色之间闪过一丝落寞,他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是他却能感觉到月清歌和楚夜辰之间的不同。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拍在了扶桑的肩膀上,他回头,看到了少年灿烂的笑脸。 承德接着又一脸希冀地看向了月清歌,“羲和,你的公主府也选在长宁街好不好?” “公主府选址是钦天监负责的。”月清歌收回了目光,将小狐狸交给了身后的三七。 “那我就去跟父皇说。”承德想到日后见羲和就方便多了,心情就十分愉悦。 “已经是快要选妃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一提到选妃,承德立刻就不说话了,虽然他是到选妃的年龄,但也不是非要选妃不可,他并不想这样早就有家室,尤其是想到要面对后宅之中那种麻烦,他就越是厌恶选妃。 “九殿下,皇上传您过去。”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对着承德行了一礼。 “那我先过去了。”承德向着众人一点头,便随着小太监向宗政霖的方向走去。 承德走后不久,轻快的丝竹声就响了起来,和着这热烈的篝火,点燃了一片欢悦的气氛,不远处身着轻薄纱衣的舞姬开始翩翩起舞。 “不如我们也去跳舞吧。”挽筝兴致盎然,围着篝火起舞,是草原上的男女都十分热衷的事。 “羲和,一起去吧。”扶桑也出言邀请,眸光带着几分热烈。 “你们去吧,我身体还未恢复。”月清歌婉拒。 提到这个,扶桑眸光顿时黯淡了几分,一想到月清歌之前为了救他和挽筝而受了重伤,愧疚感如同万蚁噬心般蔓延开来。 “那我在这陪你。”扶桑声音低了下来。 “不必了,我现在要回去了。”月清歌目光澄澈,“没事的,扶桑。” 那般纯净的双眸奇异般地抚平了扶桑焦躁的心,连着那些愧疚都有了丝丝妤解。 “好,那路上小心。”扶桑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羲和姐姐现在就要走吗?”挽筝也凑了过来。 “嗯,你们去玩吧。”月清歌站起身来,清妤将披风给她系好。 草原夜晚的风格外的冷冽,吹在人身上,有种刺骨的寒冷。 “姑姑,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走走。”月清歌回首看向清妤。 “公主,您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清妤忧心,现在夜深露重,应该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月清歌闻言摇了摇头,“都是皮肉伤,已经无妨了,明日便要启程回去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好吧,那公主早些回来。”清妤知道月清歌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她虽然担心也没有办法,好在她身边随时都有影卫跟着。 清妤说罢就带着三七回去了。 月清歌慢慢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如流水一般在她脑海里掠过。 她最后走到了一个小山坡上,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夜凉如水,月色静谧,远处的一条小溪流如银带一般蜿蜒在草原上,泛起点点柔和的光芒,四周是低沉的虫鸣声。 让人感觉到安宁。 月清歌一直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下来,她扯下一根草茎,在手中将它折成各种形状。 然后,她觉得有些累。 不知从何时开始,无数个日夜,她片刻都不曾松懈,她需要时刻保持清明与冷静,任何时候都不能安心。 且她是没有资格说累的。 一声清吟的鸟鸣声在不远处想起,月清歌唇边浮起一丝清浅笑意。 “出来吧。”她说道,四周一片寂静。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夜谈 过了一会,身后传来了一阵衣摆拂过地面的轻微声,连脚步声都没有。 一阵清逸如杜若的男子气息缓缓将她包围。 “王爷算不算夜半私会公主。”月清歌头也不回地说道。 “嗯,私会。”楚夜辰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个词语用的很是准确。 “我们以前见过吗?”有些缥缈的声音,散在了这静夜的凉风之中,不留一点痕迹。 楚夜辰轻轻掀开衣摆,在月清歌旁边坐了下来。 “进宫赴宴时,大抵远远见过。” “这样吗。” 真是没有诚意的回答。 “那你为何要帮我?”月清歌将手中草茎轻轻折断,发出细微的响声。 “公主,是说惊马一事吗?幸好当时寻到了公主。”楚夜辰望向远处,高华的眉目在月色下染上一抹温柔又冷清的颜色。 “那你为何送我白泽?”月清歌转过头看向楚夜辰,他安静时的侧颜有种无法言说的美好宁和,只是看着,便觉得心安。 “它是白泽吗?”楚夜辰轻轻笑了,“它若是白泽,也是与公主有缘而已。” “你会吹箫吗?” “会一些。” “能为我吹首曲子吗?” 楚夜辰如苍山明月一般的眸落在眼前少女的倾城容颜之上,带起点点温柔。 他从腰间取下了一支玉萧,缓缓放在了微抿的唇边。 一阵悠扬清婉的乐声在夜里流淌开来。 曲调古朴哀婉,音色深沉醇厚,若虚若幻,含蓄深沉,初闻如见古道飞雪,天色苍茫,而后曲调一折,于云深不知处,见烟笼淮柳,细雨柔柔。 “《秋词赋》。” 月清歌在这乐声之中听出了一丝悠幽凄清之感,虽然这首曲子本就苍凉,但此时被赋予了吹箫人一丝心绪,那曲调便在人心中划过一声叹息。 跟那日以音御兽的萧声不同,也与那日帮她压制迪娜的萧声不同,前两次的萧声要么如行云流水,如鸣佩环,要么暗藏杀机,声动苍穹。 而都不会是现在这样,有种洗尽铅华的纯朴哀婉之美。 一曲终了,许久默然。 “多谢王爷。”月清歌站了起来,轻轻拂去衣袖上的草屑。 “夜里风凉。”楚夜辰解下了身上的狐裘,极为自然地将它披在了月清歌身上,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千百次了。 “公主路上小心。”他说完就转身离去了,如他来时一般,静谧得连脚步声都没有,如一阵清风。 等月清歌回去时,清妤已等候许久,她焦急的神色在看到月清歌之后才舒展开了。 可等她看到月清歌身上的狐裘时又一怔,若是她没有记错,这是翊王楚夜辰的狐裘。 难道清歌独自出去,是去见楚夜辰了吗? 他们是什么时候,有了交集? 清妤蹙眉,她觉得这件事她应该禀报给月云兮了。 “公主回来啦。”三七与清妤百转千回的心思完全不同,看到月清歌回来,就开开心心地迎了上去。 “公主饿了没有,三七去给您做点心。” “没有。”月清歌看了眼站在原地的清妤,“姑姑,让您担忧了。” 说罢,她解下狐裘递给了三七。 “公主不用这样说,只要公主平安就好。”清妤垂眸。 “公主,这狐裘是谁的呀?”三七看着手中每一根毛都细如纤毫的狐裘,神色疑惑。 “别人的,收好吧。”月清歌淡淡地回答道,缓缓向着营帐内走去。 “殷十三娘还是没有消息吗?”月清歌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没有,找不到尸首,也不见活人。”清妤禀报道。 影卫已经在断崖那边搜寻已久,但是没有发现殷十三娘半点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应当是已经退走了,像她这样行走江湖多年的人,定会有保命的后手,我当时也只是拼命一搏,现在想来,她这种人,不会这么轻易死的。”月清歌叹了口气,这件事情的线索又断了。 “让影卫回来吧,不用找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准备。”月清歌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是,公主。”清妤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公主,明日就要开拔离开草原了,您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是呀,明日就要离开了,所以他们大概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我要做的,则是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月清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也不能总是承别人的情。” 清妤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公主,我立刻召集影卫回来。” 而此时,草原上的另外一处华贵的的营帐之中。 一身黑纱,身形曼妙的织羽此时正战战兢兢地伏跪在地上。 她面前隔着一道琉璃珠帘,而珠帘之后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此时半遮半掩下看不清容貌。 “羲和没死,天狼令也没有到手,还因为你,让扶桑承了羲和的情,让他站在了羲和那一边。羽儿啊,你是越来越会做事了。” 明明是清如黄鹂一般的声音,却透着一股阴冷摄人之感,让织羽身躯一颤。 “主上,请您再给织羽一次机会,下一次绝对不会再失手了。”织羽将头低的更低,她觉得一道深冷的杀意几乎透过珠帘刻在了她的背上。 “下次?”女子不住地冷笑,“你也只有一次机会了。” “若是放她平安回到帝都,她一旦自立公主府,那么想对付她就困难了。” 女子杀意更甚。 “是,主上,织羽这次一定会要了她的命。所有的一切织羽都安排好了,请主人坐观好戏便是。”织羽赶紧答道。 “哼,若你这次再不得手,就把你扔去地宫喂我的宠物好了。” 女子渗人的笑声传来。 听到地宫二字,织羽心里狠狠一颤,一种从心灵深处腾升而起的恐惧将她笼罩。 “是,织羽必定完成任务。”她缓缓地磕了一个头,眼里的恐惧逐渐变为了决绝。 “对了,这次的行动也得让公子好好看看,不然他现在恐怕已经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了。行了,我乏了,滚吧。” “是,主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改道 三七靠在马车的软壁一侧,神情有些疲倦,她的耳边传来一阵阵极为有规律的车轮转动的声音。 一声一声,让她听得犯困。 “公主,您累不累呀?要不要休息一会?”三七开口说道,她怕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真要睡着了。 “不用。” 得到想象之中的回答,三七起身向月清歌面前的案牍看去。 “公主这是在看什么?”三七好奇,月清歌面前摆了一张似图又不像图的图纸,看起来很是复杂。 她话音一落,就被清妤看了一眼,“不要打扰公主。” “我在看兵阵图,你若是困了,就在一旁睡一会。”月清歌继续专注地研究着阵图。 三七得到月清歌这句话,心里开心了起来,抱着一个小毯子就在一旁睡了起来,这马车既舒适又大,且路途上实在无聊,所以睡觉是最好的选择啦。 三七满足地想,快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她突然想到公主看兵阵图干什么,不过也就只想了一下,下一秒她就进入了梦乡。 可是她没睡多久,就被一个巨大的颠簸弄醒了。 “怎么了。”三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姑姑,您下去看看吧。”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周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是,公主。”清妤与月清歌交换了一下眼神,转身下了马车。 “公主,出什么事了。”三七这个时候才缓过神来。 “不会出什么事。”月清歌语气笃定,眸光清澈如湖水。 三七被月清歌郑重的语气弄得一愣,不过想想也是,这是皇家仪仗,还能出什么事。 过了一会,清妤还是没有回来。 “公主,姑姑怎的还没回来,奴婢下车去看看吧。”若水透过帘子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 “不必。”月清歌话音一落,清妤就进了来。 “公主,前面的路面上有巨大山石滑落,死了几个护卫,现在路已经被封了,过不去。” 一听到有人死去,三七和若水的脸色都变了变。 “刚好是在我们马车前面。”清妤说着看了一眼月清歌。 “那真是太险了,若是山石落在我们马车上,那就...” “呸呸呸,胡说什么。”若水瞪了三七一眼。 “那现情况如何?”月清歌问道。 “严洵大人刚好在这里,正在安排改道从另一侧走。”清妤回答道。 严洵为什么会在这里? 月清歌蹙眉。 严洵应当在宗政霖周围保护他才是。月清歌从窗边掀开帘子望去,她马车周围的禁卫军多了许多。 “承德和雅妃娘娘呢?”月清歌转过头去问向清妤。 “殿下和娘娘都已经安然过去了,现在剩下的除了公主之外,就只剩一些王公贵族及他们的亲属了。”清妤答道。 只要承德没有被牵扯进来就好。 “公主,严洵统领来了,说要见您。”一个小宫女马车外禀报道。 月清歌抬眸向外看去,严洵果然站在不远处。 清妤扶着月清歌下了马车。 “严洵见过公主。”见到月清歌,严洵赶紧行了一礼。 “严统领有什么事吗?”月清歌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这样公主,前面的路被突然滚落下来的山石封死了,我们只能改道而行。”严洵解释道。 “嗯,严统领安排就是。”月清歌淡淡说道。 “是,只是接下来还请公主待在马车内,注意安全,接下来的山道恐怕不好走。”严洵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多谢严统领提醒。”月清歌从严洵眼中看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也发现了什么吗? “现在请公主回马车吧。” 月清歌颔首,转身上了马车。 她刚上去没多久,整个队伍就开始调头向另一个方向行去。 “公主,这是要走另外一条路吗?”三七有些好奇地透过帘子看向外面跟之前完全不同的风景。 “嗯。”月清歌看着眼前的兵阵图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马车抖了抖,似乎是路不太平整。 这条路,确实不怎么好走。 若是越过周围的禁卫军向外望去,就会看到这条路的一侧是万丈深渊。 她昨夜仔细研究过地形,除了之前的那条路之外,唯一可以有的便只剩下这条山道。 所以他们想要杀她,应该就会在这条路上动手。 “公主,段将军在外面。”清妤有些疑惑。 月清歌向外望去,果然看见了段凌云身骑白马,英姿飒爽的身影。 她随侧在马车外面。 “公主,段将军为何...”清妤小声问道。 “不知。” 月清歌与段凌云并不相熟,不过寥寥数面,只是段家一向与承德较为亲近。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三七毫无准备之下,头直直地向着马车小窗上撞了去,清妤手疾眼快地拉了她一把,才没有出事。 不过也只是一瞬,马车很快停了下来。 “怎么了?”三七被吓得不清。 “有刺客!” 外面不知是谁一声惊呼,顿时喧闹声叫喊声四起。 “请公主待在马车内不要出来。”段凌云第一时间来到了马车前,抽出了腰间佩剑。 “这,怎么会有刺客?”三七被吓得一哆嗦。 “没事的,就算有刺客,不是还有禁卫军吗?”若水假装镇定地说道,但她心里确是很慌乱。 “公主。”清妤同月清歌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阵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响起,段凌云一眼就看到从旁边一侧山壁之上,一个巨大的山石落下,向着月清歌的马车飞落而去。 段凌云正打算进去将月清歌带出来,就只见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从马车里飞身而出。 月清歌和清妤一人一个,将三七和若水直接带了出了,也就是这个瞬间,马车被山石打落下了下面的万丈深渊。 三七和若水都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段凌云见状,给身边的人一个手势,以她为主的士兵将月清歌护在了中心。 “公主,这里不安全,还请随末将离开。”段凌云对月清歌行礼道。 “有劳段将军。”月清歌点头,算是应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要挟 “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苍穹,让人身心都狠狠一颤。 月清歌向后望去,现在整个队伍后面乱成一片。 所有黑衣刺客都是先袭击了队伍末端,那里都是大臣们的家眷,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小姐,甚至还有幼儿。 与月清歌这边暂时的安宁不同,那边简直如人间炼狱一般。 黑衣刺客人数众多,又身手不凡,不多时,便有刺客突破了禁卫军的防御,将屠刀伸向了那些无辜之人。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姐姐,救我。”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拼命向前跑去,她脸上惊恐万分,眼中含泪,不停地向前跑。 她身后,一个持刀的黑衣人正在追她。 “南儿!”段凌云大惊,飞身向着少女而去。 可是她刚刚冲过去,黑衣人的刀就已经落了下来,毫不留情地向着少女的背斩杀而去。 眼看即将要血溅当场。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声,一支青翎小箭快若流光,直接将黑衣人手中的刀打飞了去。 与此同时,另一只箭直射黑衣人眉心,顷刻之间取了他性命。 段凌云此时也赶到了少女身边,将她抱起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多谢公主。”段凌云一边安抚少女,一边向着月清歌真诚地道谢。 刚才若是月清歌没有出手,她妹妹恐怕就没命了。 “那里面,还有你的亲人吧。”月清歌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段凌云身体紧绷了起来。 “我爹身手不凡,会保护好娘亲,现在我必须要护送公主...” “你带着段家军去就你的双亲。”月清歌直接打断了段凌云的话。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月清歌看向段凌云,她眸光里的坚定让段凌云一愣。 “姐姐,爹爹快打不过那些人了。”一旁的南儿听到爹爹娘亲,人不休息又哭了出来。 段凌云深深吸了口气,将南儿放开,转身向月清歌一抱拳,“今日保护公主是凌云的使命,可是凌云却没有做到,等救了双亲之后,凌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卫公主周全。” “段家军听令!” “在!” “誓死护卫羲和公主!” “是,将军!” 段凌云将南儿放到了月清歌身边,“公主,请您立刻离开这里,段家军会保护您,若是可以,劳烦您照顾令妹。” 月清歌颔首。 段凌云说完便带着另一部分段家军杀了回去。 “姐姐,南儿不想走,南儿想等姐姐和爹娘。”南儿在一旁啜泣。 “那便不走。”月清歌看着眼前一场杀戮,眼里闪过一丝叹息,“今日怕是走不了。” “照顾好这个小姑娘。”月清歌将南儿放到了三七和若水身边,自己只身向着前面走去。 “公主,您不能过去。”三七着急地大喊。 “他们本是冲着我来的,我若走了,这里的人都活不了。”月清歌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虽慢却异常坚定。 清妤跟在她身侧,默默不语。 “公主,您不能过去,还是趁黑衣人没有攻过来,我们护送您赶紧离开。” 有士兵拦在了月清歌面前,不知是段家军还是禁卫军。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厮杀声停止了。 黑衣刺客已经完全掌控住了局面,几乎将禁卫军杀了干净,而此时他们却站在原地不动了,只手执利刃,刀口悬在那些跪在地上的无辜的人的头顶之上。 “公主,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娇媚撩人的女子声音响起,与当时在断崖的声音一模一样。 月清歌抬眸望去,依旧是一身黑纱,面容半遮的女子。 只是一双眼眸却了无生意,看来又是傀儡术。 “你想做什么?”月清歌问道,神色平静淡然得像朋友之间的交谈。 “很简单,只要公主肯跳下这万丈深渊,那么这些人都可以活着离开。” 月清歌扫了一眼跪着的人群,其中不乏一丝相熟的面容,不过并没有段凌云和段老将军夫妇,看来是逃脱了。 “乳母。”身后的南儿突然大声叫到,人群中一个妇人立刻眼泪涌了出来,看向南儿的方向,眼里都是绝望。 “公主,考虑得怎么样?”女子再次开口问道。 “考虑清楚了,你将他们都杀了吧。”月清歌淡淡地道,“莫非你以为他们的命比我贵重。” 此话一出,被挟持的人们都纷纷对月清歌怒目而视,若不是他们头上还悬着刀,恐怕此时都已经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生死面前,尊卑都已经不重要了。 而那女子似乎没有料到月清歌会这样说,沉默了半晌。 “公主若是真的不在乎这些人的性命,那刚才便早就退走了。”女子缓缓开口道。 “不过若是公主真不在乎这些人的性命,那么他们的存在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女子话音一落,黑衣人泛着寒光的刀立刻落了下去。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月清歌身边的禁卫军动了。 他们中的一个男子,如一阵轻烟一般飞速向着月清歌袭去。 若是月清歌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男子的身法正是斗兽场中那个男子用的身法轻烟罗。 也仅仅是利用了月清歌一瞬的分心,就将她逼到了悬崖边上。 最后,那些黑衣人的刀并没有落在,而她面前男子的匕首却以雷霆之势向她咽喉割去。 退无可退。 月清歌如一片白色羽毛般轻轻的落下了悬崖。 “公主!” 慌乱之中,不知是谁的惊呼声。 耳边传来呼呼地风声,月清歌的身子极速下坠着。 这处悬崖的地势很是陡峭,几乎连个落脚点都没有,更不用说其上没有任何生长的植物。 连这崖壁的岩石都是多年经风雨侵蚀变得疏松,没有任何可以让人着力的点。 真是为了她选了一个好地方啊。 月清歌轻轻地笑了,选在这样的地方,是确定她没有办法再活下来了。 只不过,她的命,也不是别人随随便便就可以取走的。 月清歌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反目 隐藏于黑衣刺客中的织羽看到月清歌被逼下悬崖去,一直提在胸口的气终于松了下去,她的唇边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把这些人都放了吧。”她继续操控着前面的傀儡。 她当然不敢把这些人都杀了,不仅仅是因为其中有好几个大臣都与她家主子有莫大关系,更重要的是一次性死伤这么多大臣,恐会引来帝王之怒,皇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这些人是可以死几个,但不能死得太多。 而他们的作用,也不过是用来威胁月清歌,使她分心罢了。 黑衣人听令如潮水一般退了去,刚才突袭月清歌的禁卫军装扮的男子此时也如一阵轻烟一般,消失不见。 “公主!”三七跑到了悬崖边,看着下面不可见底的深渊,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心里生出一阵阵绝望。 “快!派人下去搜寻公主!”立刻有士兵找寻下去的路。 “姑姑,公主她...这怎么办?”若水急得哭了出来,这么高的悬崖,凡人掉下去哪里还能有命。 清妤现在也是万分焦急的样子,“我随他们去寻公主,你们照顾好段家小姐。” 说罢,清妤就跟着去搜寻的士兵走了。 而与此同时,织羽和刚才袭击月清歌的男子在之前就准备好的一条下去悬崖底的小路上飞奔。 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们就下来到了崖底。 等他们下来时,又一群黑衣人从暗中出了来。 “羽姑娘,言大人。” 织羽环视了周围一圈,蹙眉道,“看见尸首了吗?” “看见了,就在不远处,有人守着。”黑衣人恭敬地答道,走在前面给织羽带路。 没走一会,果然看到碎石地上躺着的一个白色身影。 衣服装饰皆与月清歌一模一样,而其下面,则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如开出了一朵巨大的妖艳的彼岸花,在白色衣衫的映衬下分外刺目,浓重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守着尸体的黑衣人一见织羽,立刻行礼,“羽姑娘。” 织羽蹙眉,这血腥味让她很是恶心。 “把她翻过来。” 黑衣人听令,立刻将地上的尸身翻了过来。 织羽只是忘了一眼,便立刻有种作呕的感觉。 那张脸,竟然被摔得血肉模糊,连脑浆都蹦出来了一些,白色的液体和血液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我去检查一下。”织羽身边一直沉默的男子突然开口道。 “言倾,你小心一点。” 被唤作“言倾”的男子颔首,慢慢地走了过去。 开始极为仔细地查看地上的尸首。 虽然那张脸被摔得血肉模糊,但依旧可见其轮廓。 言倾闭上眼睛,默默地摸着她脸上的骨头。 随后他又微微拉开她背部的衣衫,露出一个月形胎记,他用手仔细摩挲了那胎记,确实是胎记,不似作假。 “应当是她没错。”言倾站起身来。 得到言倾的确认, 织羽的心终于全部安定了下来,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你不是很厉害吗?最后还不是死在了我的手里。” 可是她话音一落,身旁的言倾突然转过身来,一道寒光闪过,锋利无比的匕首直直地刺入了织羽腹中。 “言倾你...”织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看着言倾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主上交代了,你屡次办事不力,就地处决。” 言倾冰冷无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怎么会?”织羽的神情变得惊恐起来,“我这次...明明就成功了啊。” 言倾将匕首抽了出来,织羽腹部剧痛,忍不住跪在了地上。 那匕首上似有剧毒,她开始觉得四肢都麻痹起来,连意识都出现一丝模糊。 她就要死了吗? 不,她不甘心。 “我要见主上。”她抬头,目光决绝地看着言倾。 “她不想见你。”言倾目光深冷地凝视着织羽,犹如死神一般,“我只听令于她,她想要你死,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织羽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言倾,你我同出一个师门,如今连旧情都不顾了吗?” “旧情也抵不过她一句话。”言倾神色冷漠,看着织羽,像是看一个死人。 “呵呵,是吗?我还以为不管怎样,你还是会站在我身边,原来是我错了。”织羽不住地冷笑道,现在她的五脏六腑都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可是这些都比不上她现在心里的绝望和恨。 “我十五岁就跟着她了,到现在都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里,我不知道为她做了多少事,杀了多少人。” “因为她,我受尽酷刑差点死在了地牢之中,因为她,我不得不委身于那些男人,也是因为她,我唯一喜欢的人也死了。”织羽忽的大笑出声,笑着笑着却流出了眼泪,“是她杀了百般虐待我的师父,是她救我出了地狱,我以为她就是我的神,这些年我拼命为她做事,没想到她最后竟然还是想要了我的命。” “你的命本来就是她的。”言倾嗤笑。 “看在你快死了的份上,告诉你一件事吧。”言倾蹲了下来,目带怜悯。 “师父没有死。” “你说什么!”织羽的震惊之后,双眸渐渐变得如死寂一般。 “我说,师父没有死。当然不过是一场戏,师父早就是她的人了,当时虐待你,再被她杀死,都不过是一场戏。”言倾不以为意,“对了,你那个心上人的死,不用我说你也应当知道为何吧,她需要的只是一把锋利的刀,而一件杀人的利器是不需要有感情的。” 织羽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掉,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地狱。 她的十指深陷入掌心,此时已血肉模糊,可她却感觉不到痛了。 “毒发让你很难受吧。”言倾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说她吩咐要你毒发身亡,但你我毕竟同门,便给你一个痛快吧。” 言倾说着,匕首快如闪电地向着织羽咽喉划去。 “苏嫣然!你不得好死!” 织羽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一脸怨毒。 然后她的意识仿佛飞越出了身体,飘忽在这天地之间。 然后便是一片黑暗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幻境 点点刺目的光明从远处传来,亮得让织羽觉得眼睛疼。 她死了吗?前面的光是什么? 点点光明在她眼里快速地放大,最后化作周围一片苍凉的景色。 而在她面前,一张巧笑倩兮,娇颜胜雪的倾城容颜陡然出现。 织羽心神一滞,竟没有反应过来。 “好久不见。” 月清歌居高临下地看着织羽,她唇边带着清浅笑意,双眸盈盈,另万物都失色。 “你...你...”织羽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过了半晌,她才似回过了神,目光紧紧盯着月清歌,“不对,你已经死了,那么我却见到...原来我也死了。” 织羽说完后,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神色颓唐。 “你没有死。”月清歌手中剑在织羽肩膀上快速划过一道伤口。 织羽立刻痛呼出声。 “什么!?”织羽不可思议地看着月清歌,随即她向四周望去,才发现这里不就是悬崖底吗。 而在她旁边不远处,竟然跪着言倾。 言倾此时双眸紧闭,半跪在碎石之上,他眉头紧皱,仿佛陷入了一个噩梦。 而言倾面前,一个极为美貌的妇人正在他耳边轻轻说着什么。 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 “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织羽回过头看着月清歌瑟瑟发抖,此时那张倾城容颜在她眼里比阴间索命的厉鬼还要可怕。 “我当然是人。”月清歌眼眸似染了霜尘,清冷迫人。 “你刚才不过是进了幻境。” “幻境?”织羽心中惊恐更甚,她心里隐隐有些清楚,但这一丝清楚却足以将她推下地狱。 “换言之,你刚才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月清歌睥睨着织羽,如泠然九天之上的神女。 “不知这份礼物姑娘可喜欢,不过...”月清歌话锋一转,“我想苏皇后会喜欢的吧。” 苏皇后三个字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织羽瞬间崩溃了。 “啊...”织羽尖叫出声,抱着自己的头,整张脸都近乎扭曲着,表,示着她的极度痛苦。 她竟然,竟然将主上的名字说了出来,怎么能,怎么能!主上绝对不会放过她! 月清歌冷笑一声,不再看织羽,转身向着顾晚书走去。 “师父,现在如何?” 月清歌极轻声地问道。 顾晚书此时也站起身来,背过言倾。 “他现在情绪很是不稳定,虽然他的幻境还在向我设定的方向发展,但是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不对了。”顾晚书叹了口气,“他实在是太过谨慎了。” “刚才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只是听到他提到了一个地名,叫‘地宫’,其他的便没有什么价值了。”顾晚书思酌片刻。 “我估计他过不久就会醒过来了。” 月清歌蹲下身去,仔细地看着言倾的脸。 然后,她抬手,撕下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 在看清他面容的一瞬,月清歌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上面竟然全是各种伤疤交错密布,仅仅可辨五官。 触目惊心。 而他现在神色是痛苦的,更加凸显了那些伤疤的可怖。 “这人的毅力很是可怕,我猜他虽然中了‘幻思’,但是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进入幻境。”顾晚书语中隐隐带了丝赞叹,心志如此坚定的人现在很少见了。 “不过这也说明‘幻思’并没有你无痕师父说的那么有用。” 月清歌站起身来,“不过它的效用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在风无痕陪戚雪芜离开之前,曾将“幻思”交给了她,这是他新研制的一种迷幻药,可使人吸入之后快速丧失自主意识,快速进入幻境。 所以她安排影卫,在织羽和言倾下来之前,就把守在这里的黑衣人都杀了,取而代之,而他们刚刚露面的那一刻,影卫就封闭了五识,将“幻思”快速地撒了出去。 然后织羽和言倾就瘫倒了下去,意识陷入幻境中。 再让最擅长操控人心的顾晚书在他们耳边轻轻诉说,来操控他们在幻境中的所见所听。 当织羽喊出苏后的名字时,就应证了月清歌心中的猜想。 “清歌,他要醒了。”顾晚书看着言倾,他此时眼珠动了动,这是要醒过来的征兆。 果然,下一刻,言倾就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如夜的双眸,隐藏着危险和杀机,此时正凝视着月清歌。 “你果然没死。” 他的语气平静,并没有像织羽一样恐惧崩溃。 “嗯,你很聪明,也很谨慎,跟你的师妹完全不一样。”月清歌唇角轻扬,似是轻轻笑了一下。 言倾的脸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紧握的双手已暴露了他此时心里的跌宕起伏。 他转过头去,看了不远处瑟瑟发抖的织羽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突然,他口中飞出一根银针,直直地向着织羽的太阳穴射去。 可月清歌比他更快,冰魄银针瞬间飞出,在半空中将他的银针打落。 言倾深吸一口气,将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他之前从未把前面这个小姑娘放在眼里,织羽的任务失败他也觉得只是因为公子要救她。 可是直到刚才,他才觉得他们似乎真的惹上了一个麻烦的人物。 而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响起。 这是清妤的信号,便是搜寻她的禁卫军已经到了附近了。 月清歌一个眼神示意,隐于暗中的影卫立刻过来将言倾和织羽带走了。 “清歌,我先走了。”顾晚书向着月清歌一点头,跟着影卫离去了。 “公主...” 第一个到来的竟然是一身是血,神色仓惶,颇为狼狈的段凌云。 她看到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月清歌,怔在了原地。 她抬头向上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峰,且上面连一棵树都没有。 那凡人又怎么可能做到从那样高的地方落下来,不仅完好无损,连衣摆都不染尘的? 她是神吗? 段凌云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眼前的景象比她当初被敌军包围还要让人心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奉命 “公主,您没事吧。”段凌云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道。 “没事。”月清歌看了一眼不远处。 那里躺了一只巨大的白虎尸体。 “不过是运气好,落下来恰好落到了这白虎身上,所以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受了点轻伤。” 说着,月清歌刻意皱着眉头咳了两声。 段凌云赶紧上来扶住了她。 就在这时,大批禁卫军和段家军也寻了过来。 “公主!” 熟悉的声音响起,清妤面带焦急地快步走了上来,从段凌云手中接过月清歌。 “公主,末将护卫不周,请公主责罚。”段凌云掀开衣摆,向着月清歌跪了下去,神色愧疚而恼恨。 “段老将军和夫人可好?”月清歌开口问道。 段凌云愣了一瞬,没有想到月清歌会突然问这个。 “回公主,一切都好。”段凌云回答道,心中涌起丝丝暖意。 “那就好,现在回去吧,本宫的伤还需要处理。” 段凌云这才刚才月清歌手腕处受了伤,已有血渗出来。 “是,公主。”段凌云立刻护送月清歌回去。 等回到山道上时,三七和若水一见到月清歌就奔了过来。 “公主...您没事吧?”若水一双水眸满是雾气,将月清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三七本来之前就在小声啜泣,现在见到了月清歌,惊喜下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太好了,公主您还活着...” “我没事。”月清歌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三七的头,“没事的...” 三七这才渐渐止住了哭泣。 “你们二人去打一壶干净的水,公主的手腕伤了,需要清理伤口。”清妤吩咐道。 三七和若水便立刻去找水了。 清妤扶着月清歌进了马车。 “公主,事情怎么样?”清妤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道。 “算比较顺利。”月清歌淡淡地答道。 “不过这次确实很冒险了,公主下次还是不要轻易做这种事。”清妤想起月清歌之前的计划还是觉得暗暗心惊。 月清歌颔首。 若不是她之前就吩咐好影卫在这山道的崖壁里埋下暗桩,那么她掉下去,必死无疑。 而即使有暗桩,也是很冒险的,毕竟这崖壁上的土质真的是太疏松了,埋下的暗桩也有可能突然受不住力,掉落下去。 不过好在,并没有那种情况发生。 不一会,三七和若水就带着干净的水回来了。 清妤为月清歌清理了伤口,又替她包扎好。 那伤口很浅,是月清歌自己在石头上弄出来的。 “公主,您休息一会吧。”清妤在月清歌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又取出锦被,替她盖上。 月清歌昨夜一夜没睡,跟影卫到这里把地形摸了个遍,所以才会发现织羽之前新开凿的一条可快速下到崖底的路。 想来当初若是她摔了下去,仍没有死。 那么埋伏在下面的黑衣人也会把她杀死。 月清歌半倚在软枕上,却没有睡去,她透过帘子的缝隙看下外面。 “严统领呢?” “严统领似乎去追那些刺客了。”三七回答道。 “嗯。”月清歌收回了目光,即使严洵抓到了那些刺客也没有用。 恐怕那些黑衣刺客连自己真正在为谁卖命都不知道。 月清歌微微闭上了眼睛小憩。 不过却并没有睡着,即使身边有清妤守着,她也无法安心,即使在自己的寝宫里时,她睡觉时也是时刻保持着警惕的。 从云妃走后,她已有快六年无法安眠,因为她心里已经再无让她安心的地方。 这样其实是很累的。 所以当有内力深厚的人靠近马车的时候,月清歌就第一时间察觉了出来。 过了一会,宫女在外面禀报道,“公主,段将军来了。” 月清歌一下马车,就看到段凌云带着南儿过了来。 一看到月清歌,南儿立刻跪了下来,“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南儿欠公主一条命,日后定会报答。” 南儿本就生得娇俏可人,可眉宇之间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英姿飒爽,坚毅果敢,不愧是将门虎女。 倒是跟小时候的段凌云不太像。 月清歌将目光缓缓地移到了段凌云身上。 在草原上,并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了。 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应当算是帝都的一处青楼。 她同段凌云一起从那个青楼逃了出来。 那个时候的段凌云,娇蛮任性又古灵精怪,大抵是偷跑出来玩,才被人抓去了青楼。 只是没想到,她会出落成这么严肃认真的样子,还成了大凉唯一一位女参将。 在草原上第一次狩猎,月清歌就认出了她,只是她应当没有认出月清歌,毕竟当时月清歌带了人皮面具。 “起来吧。”月清歌拍了拍南儿的肩膀,“我不需要你报答我,若你真的想做什么,那么你现在应当孝顺父母,尊敬长姐,而日后,则尽忠大凉,便是对我的报答了。” “是,南儿谨记。”南儿恭敬地向着月清歌行了一礼,然后回到了段凌云身边。 “多谢公主。”段凌云感激地看着月清歌,目光真挚。 “不必谢我,举手之劳。” 月清歌说着,忽的目光变得凝重。 “你之前说奉命保护我,是奉谁的命?” 段凌云被问的一头雾水。 “当然是奉皇上的命。” 不然她还能听命于谁。 月清歌眼底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今天辛苦将军了,将军下去休息吧。” 段凌云也不扭捏,行了一礼,便带着南儿离开了。 月清歌在马车边静静站着默不作声,似在思酌什么,连清妤也敢轻易出言打扰她。 月清歌想了一会,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本以为段凌云会是承德拜托她在路上多多照顾自己,可是没有想到,段凌云竟然是皇上派来的。 且今日刺客来袭之时,她并不上前应敌,即使她的父母妹妹都在危险之中,她还是选择留在自己身边。 是因为宗政霖事先已经知道会有人来要她的命,所以才特意吩咐段凌云护在身边吗? 月清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透过宗政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招认 严洵回来时已是下午时分,他特意来看望了月清歌,说了一些失职之类的请罪的话。 月清歌疲于应付,便让清妤出去回话。 严洵确定了月清歌没事之后,才过去查看大臣及其家眷的情况。 这次刺客最主要的攻击对象还是护卫的禁卫军,而那些王公贵族们死伤倒是很小。 不过由于禁卫军死伤过多,连路途之上的护卫都无法保证。 所以严洵一边派人将情况禀报给皇上,一边派人送信去草原向栿别请求援军。 而月清歌没有想到,在夜幕将至之时,她会看到一身风尘仆仆的扶桑。 热烈坚毅的男子从战马上翻身而下,踩着一地的星光来到她身边。 “我听说你坠崖了。”扶桑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了下来。 连行礼都没有。 他神色太过严肃,连眉宇间原本深刻的担忧都掩了去。 “我没事。”月清歌看着他坚毅的棱角,她突然觉得这三个字太轻,轻到拂不平他紧皱的眉目。 “对不起。”扶桑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对不起,没能在你身边保护你。 傻子。 月清歌唇边扬起一丝笑意,“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扶桑沉默不语,过了会才开口道,“我要先去严统领那里。” 说罢,便转身带着他的亲卫军离去了。 是到了之后就直接来见她了吗? 月清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入夜,晚风渐凉。 今晚暂时无法赶路,只能在原地休整。 三七和若水已经在马车的另一角盖着锦被睡着了,她们俩今天确实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现在疲惫地睡了去。 清妤在一旁安静地坐着,看着眼前依旧在研究兵阵图的月清歌。 “公主,您该休息了。” “白天不是已经休息了一会吗?”月清歌头也不抬地回答。 清妤心中泛起一丝心疼,白天那哪算休息,一有人靠近就醒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月清歌才同意清妤熄了灯。 清妤在月清歌身侧睡了去。 而月清歌却久久不能入眠。 过了许久,她慢慢坐了起来,掀开帘子向外看去。 当目光触及到不远处那个如青松般挺拔的身影时,月清歌神色一滞。 扶桑手握腰间佩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如同石碑一般。 月清歌心底泛起一丝温暖。 她放下帘子,慢慢地躺了下次,这一次,竟奇异般的很快睡着了。 翌日清晨,严洵就开始安排,准备启程了。 而草原上的援军也只需护送他们三日,三日后,离这里最近的段家军就会赶来。 一路上,扶桑都默默跟在月清歌马车旁边,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直到快要分别时,他才主动送了月清歌一个鹿皮盒子。 等分别之后,月清歌才把盒子打开。 竟然是一支密蒙花。 这是一味极为珍稀的药材,只产于草原,且是可遇不可求的。 不过月清歌却悄然垂下了眼眸。 因为她知道密蒙花的花语。 盼君归。 、、、、、、、、、、、、、、、、 等月清歌回到皇宫之后,便听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那日行刺的黑衣刺客已经招认指使他们的人是苏后。 宗政霖震怒。 苏后当即被带进了紫阳宫,出来后不久就跪在宫门口,跪了整整一天。 直到后半夜晕了过去才作罢。 可是那些黑衣刺客真的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吗?若是他们不知道,那么便是放出来的假消息,而这个消息是严洵对其审问后禀报上去的。 若不是真的,那便是宗政霖吩咐严洵这样做吗? 他为何要这样做?他是知道幕后主使就是苏后了? “羲和,羲和?” 月清歌的思绪被拉回,雅妃关切的脸出现在眼前。 “娘娘。” “你这孩子,刚刚问你公主府选址在哪呢?怎的不回答?”雅妃笑道。 “钦天监现在还未给出答复,大抵是要过段时间。”月清歌答道。 “哎,没想到你也要搬出宫去,这样一说,本宫倒是有些舍不得。”雅妃幽幽地叹了口气。 “羲和和承德都会经常进宫看望娘娘的。”月清歌乖巧的回答道,她与雅妃之前因为流产一事本就有嫌隙,不过也是从那之后,雅妃是真的把她当成女儿对待。 就算这其中的真心大部分是因为承德。 雅妃其实很聪明。 大抵是看出她日后可能是承德争夺皇位的一个助力。 不过这也没什么了,既然她一心为了承德,那么其他的月清歌也不会多在乎。 “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雅妃听到这一句话才展颜。 “不过,日后你也在宫外,便与承德有了照应,本宫也放心些。” “是,娘娘在宫中也应当保重身体。”月清歌说着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雅妃。 如今苏后出了这样的事,后宫中,便只剩雅妃与琳贵妃风头正盛了。 如此一来,极有可能被别人盯上。 尤其是,承德极有可能会成为太子。 雅妃点点头,“只要你和承德好,本宫就放心了。” 月清歌笑笑不语。 接着又陪着雅妃坐了一会,才起身告辞。 “公主,日后在宫外面住,是不是会自由很多呀,是不是可以出去逛街了。”三七跟在月清歌后面,又开始想象宫外的生活。 “就你话多。”若水瞪了三七一眼。 而就在这时,一只毽子突然落在了月清歌脚边。 “是谁呀,这么无礼,砸到我们家公主怎么办?”三七气愤地向四周看去,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月清歌将毽子捡了起来,毽子上面的毛都变得灰扑扑的,有些还掉了,看上去很是破旧。 “这是你的吗?”月清歌望向不远处的一棵柳树。 一听到问话,柳树后面就出现了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 “舒窈,过来拿吧。”月清歌伸出手去。 被突然唤到名字的小女孩似是被吓了一跳,过了一会,才慢慢地从柳树后面站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小女孩扭扭捏捏地问道,像是有些害怕。 她穿得很是朴素,身上的衣衫都被洗得发白,鞋子也是破旧。 “因为你是我妹妹。”月清歌说着将毽子放到了舒窈手里,“你出生之时,我还看过你。” 月清歌摸了摸舒窈的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回忆 “羲和你看,这是你舒窈妹妹。”云妃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用手轻轻地拍打着,脸上带着极为温柔的笑意。 “母妃,她皮肤怎么皱皱的?活像个小老头。”年仅九岁的羲和好奇地垫脚看去。 云妃被她的话逗笑了,“你刚出生之时也是这样的。” 羲和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还在床上躺着的芷贵人刚刚生产完,此时气息仍旧很虚弱。 她眸光含泪,感激地看着云妃。 “如果没有娘娘,就不会有这个孩子了。”芷贵人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既然是个小公主,那盯着的那些人也该消停点了,你放心,这个孩子会平安长大的。”云妃说着清冷如霜的眸淡淡地扫过殿外。 “是,都是托娘娘的福。”芷贵人欣慰地看着云妃抱着的舒窈。 其实她心里也是期望能是个女儿的,毕竟如果是个皇子的话,这个孩子恐怕很难活下去。 羲和当时还不懂芷贵人为何会那样感激自己的母妃,直到之后才明白,当时有人想要谋害芷贵人的孩子,在她生产之时,竟身边无一人,若不是云妃赶来,她和孩子大抵都会没命。 月清歌看着眼前的舒窈,她也只在她出生时见过她一面,没有想到都这样大了。 “可是我都没有见过你。”舒窈小心翼翼地拿过她的毽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月清歌。那我先回去了。 “那你现在不是见过了。”月清歌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嗯,那...那我以后可以去找你玩吗?”舒窈期盼地看着月清歌。 见月清歌没有答应,舒窈以为月清歌跟其他人一样不愿意同她一起玩,低着头扯了扯衣袖,“那我先回去了。” “可以。” “真的吗?”舒窈惊喜地抬头,一双杏眸熠熠生辉。 “嗯。”月清歌颔首。 舒窈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果然是孩子,喜怒都写在了脸上。 等和月清歌告了别,舒窈就欢快地回到了怡风宫。 一看到舒窈,芷贵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不是不让你出去吗?” 冰冷又严肃的声音。 “母妃,舒窈错了。”舒窈怯怯地看着芷贵人。 虽然芷贵人一直不许她出这个宫殿半步,不过她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忍受不了这里的孤独乏味,便会时不时溜出去玩,没想到今天被逮了个正着。 “舒窈,母妃这样做是为了你好,你只有一直待在这里不出去,不去碍那些人的眼,才能安然地活下去。”芷贵人拉着舒窈的手,神色既郑重又悲伤。 自从云妃去了之后,她就带着舒窈搬到了这里,这里虽然叫怡风宫,但实际上是个冷宫。 她的母家早先就经历变故没落了,而她在皇上面前也不受宠,最后连唯一可怜她愿意帮她的云妃都不在了,她没有办法,只能在这深宫之中守着舒窈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初来怡风宫,身边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她一个人带着舒窈,领着最微薄的补给,冬日里冻得连一件棉衣都没有。 可那个时候,还是会有先前痛恨云妃的妃嫔,变着法地来欺辱她,后来她和舒窈不再出怡风宫半步,渐渐地,她淡出了他人的视线,在这冷宫中活得如同死人一般。 可也只有这样,舒窈才能够活下来。 不过才六岁的舒窈自然是不懂自己母妃这些悲伤的。 她想到今日遇到的姐姐,开心地告诉了芷贵人。 “母妃,舒窈今日遇到了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人,跟画里的仙女一样,她还说她是舒窈的姐姐,以后舒窈可以找她玩。”舒窈说着,脸上尽是欢悦。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你说什么!”芷贵人几乎是尖叫着说出这句话的。 将舒窈吓了一大跳,“母妃,您怎么了?” “我不是让你别跟其他人说话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些人只是觉得你可怜,想侮辱你而已。”芷贵人使劲抓着舒窈的肩膀,歇斯底里。 舒窈被吓得愣住了,平时母妃虽然严厉,但不会这样对她。 “母妃,舒窈疼。” 舒窈的肩膀被芷贵人捏的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芷贵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放了手,“对不起,舒窈,对不起,母妃只是怕你受伤害...” 芷贵人抱住了舒窈,忍不住落泪,她的舒窈究竟做错了什么,身为公主,却比奴仆还要卑微。 “没事的,母妃。”舒窈伸手回抱住了芷贵人,“舒窈一会就不疼了,母妃别生气,舒窈以后不会去见羲和姐姐了。” “你说...谁?”芷贵人愣住了。 她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两个字了。 “你说哪个姐姐?”芷贵人看着舒窈问道。 “羲和姐姐,怎么了?”舒窈不解。 羲和。 芷贵人想起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每次见到她都会乖巧地行礼,唤她“芷娘娘。” 那个小姑娘,现在还活着吗? 在搬来怡风宫之前,她只知道羲和被过继给了柳妃,不过柳妃之前就是云妃的死敌,所以不用想也知道,羲和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而后面的消息她就不知道,因为她来了怡风宫之后就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了。 她原以为以柳妃的性格,会把羲和折磨至死。 可是没有想到,那个孩子现在还活着,现在也应当十五岁了吧,应是出落得跟云妃当年一样倾城的容貌了。 芷贵人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母妃,您怎么了?”舒窈疑惑地看着芷贵人脸上不断变幻的神情。 “母妃没事。”芷贵人擦了擦眼泪,“你跟母妃说说,你今天看到的那个姐姐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姐姐呀,长得很是好看,衣服穿得也很好看,就是跟我们不一样的那种衣服,她身后还跟了两个人,穿着宫女的衣服,对了,她说话声音也特别好听,总之什么都好。”舒窈说着,一脸的羡慕。 看来羲和不仅没有死,似乎还活得很好。 芷贵人心里很是复杂难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雨夜 “公主,外面下雨了。”清妤拿了一个暖炉进来,放到月清歌怀里。 现在虽然是春天,但夜里还是很凉,一下雨便更冷了。 “公主早些休息吧,时辰不早了。” 月清歌合上了医书,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屋外的倾盆大雨。 “钦天监那边派人过来通知消息没有。” “还没有,不过张先生之前又派人传过暗信,这公主府的选址由公主自己决定就好。”清妤回答道。 “那便选在长宁街吧。” 长宁街算是帝都最中心的位置,却一点都不繁华,反而很是幽静庄肃。 只因为这条街上住的人皆是皇亲国戚。 譬如承德的皇子府就是建在这里,还有太傅府也在这条街上。 甚至,还有翊王府,也就是质子府。 “公主,公主,刚才小贵子说有个小女孩突然跑来了碧波苑,现在在大门口等着,雨太大了,也没瞧出是谁。”三七冒冒失失地跑了进来,果不其然又被清妤瞪了一眼。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姑姑,三七以后不会这样了,不过那个小女孩确实可怜,雨这么大,浑身都淋湿了。” 月清歌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让她进来吧。” “是,公主。”三七说完又跑了出去。 清妤忍不住扶额,这个三七怎的总是这样冒失。 “姑姑,我们去看看。” “是,公主。” 等月清歌到达正殿的时候,一个浑身被雨淋湿,看上去十分狼狈的小女孩正怯怯地站在那里。 等她看到月清歌时,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姐姐,你救救我母妃吧,舒窈求你了。” 月清歌将舒窈扶了起来。 “若水,去拿块干净的布过来,再拿一套干净的小一点的衣服来。” “是,公主。” 月清歌看着舒窈急切的神情,开口问道,“你母妃出什么事了?” “我母妃白天还是好好的,可是到了今天晚上就不停地咳血,刚才都晕过去了。”舒窈带着哭腔说道,她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样突然的咳血,大抵是中毒了。 她昨日不过是跟舒窈说了几句话,今日芷贵人就被人暗害了吗? 月清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拿我的令牌去趟太医院,让今夜值守的太医去一趟怡风宫。”月清歌看向清妤。 “公主,今夜雨势太大,且怡风宫地方实在偏僻,恐怕太医们不会有人愿意去的。”清妤面露难色,没有皇命,太医恐怕不会去怡风宫那种地方。 而且还有一句话清妤没说,怡风宫毕竟是冷宫,冷宫也有冷宫的规矩,譬如太医就不能去给冷宫的人医治。 “姐姐,你救救我母妃吧,舒窈给你磕头了。”舒窈说着,跪在了月清歌面前,不停地磕着响头。 “公主,不然由奴婢去一趟吧。”清妤请命,她医术极好,就是太医都比不上。 “公主,三七可以和姑姑一起去。”三七也在一旁说道。 月清歌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最终还是不忍。 她慢慢地牵起了舒窈的手,“别怕,我陪你去。” 等月清歌她们出门之时,雨势已经小了些,如牛毛般的雨丝夹杂着寒风打在人的脸上,仍旧硬生生得疼。 舒窈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不过月清歌的手很温暖,让她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走了小半个时辰,才隐约见到了怡风宫的轮廓。 舒窈乖巧地再前面引路,等到了怡风宫,舒窈就跑去了芷贵人身边。 芷贵人现在正躺在床上,双眸紧闭,脸色青白,一动不动,嘴角还有隐隐血迹。 月清歌一路走来,看到了地上的血,大抵是芷贵人吐出来的。 “母妃,姐姐来了,您一会就可以醒过来了。”舒窈爬在芷贵人身边小声说道,还用袖子又擦了擦她嘴角的血迹。 当月清歌走进看到芷贵人时,顿时心里一沉。 她伸手探上脉搏。 平静得没有一丝跳动。 “姐姐,我母妃怎么样了呀?”舒窈抬头天真地问道。 月清歌手收了回来。 她看着舒窈的脸,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回答。 丧母之痛,她已经知晓有多痛彻心扉。 清妤也察觉出了不对,她上前去仔细察看了芷贵人,心里也是一沉。 “舒窈,你...” 月清歌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个衣着华丽,趾高气扬的女子进了来,她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将她簇拥在中间。 “呀,羲和公主也在呀。”叶贵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锦秋,还不去看看芷贵人怎样了。” 叶贵人人话音一落,立刻有宫女领命而去。 去到芷贵人身边替她诊断。 过了一会,名为锦秋的宫女过来禀报道,“回娘娘,芷贵人已经去了,不过像是刚才的事,身体都还是热的。” “你说什么!”舒窈听到锦秋的话,回过头来,她大大的水眸里满是惊惧不安。 “舒窈,你母妃已经走了,你节哀吧。”叶贵人理了理云鬓,毫不在意地说道。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呢...母妃才不会丢下舒窈一个人呢...母妃...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舒窈趴在芷贵人身上大哭起来,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月清歌,“姐姐,她说的是真的吗?” 月清歌沉默半晌,最后还是点点头。 舒窈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趴在芷贵人的身上,小小的身子不停地抖动。 月清歌慢慢蹲下来,轻轻地拍了拍舒窈的背。 “行了,你还叫仇人姐姐呢,你母妃九泉之下怕也不能瞑目了。”叶贵人尖利的声音响起。 “闭嘴!”月清歌第一次眼底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怒意,杀气犹如实质一般锁定了叶贵人。 叶贵人被月清歌的目光吓得一抖,竟然真的不敢再说话了。 “你什么意思?”舒窈此时已慢慢抬起头来,她看向叶贵人的方向,“你在说什么?” 叶贵人这时才回过一丝神来,虽然有些畏惧,但还是开口道,“我说你的羲和姐姐不是来救你母妃的,而是来杀你母妃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公道 “才不是,姐姐是我找来救母妃的。”舒窈大声地反驳,因为之前的哭泣,身子还一抽一抽的。 “本宫像是会胡说的人吗?”叶贵人轻蔑一笑,“你也不想想,在你回来之前,这里就没别人了,而刚才你那羲和姐姐刚刚碰过你母妃,你母妃就没命了,难道不是她杀了你母妃吗?” 舒窈听后一愣,她根本就想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离开的时候,母妃虽然晕倒了,但是并没有死啊,为什么羲和姐姐来了以后,母妃就死了呢。 “胡说八道,我们公主来之前芷贵人就已经不好了,说不定她是突发旧疾,之前就已经死了,怎么能赖在我们公主的头上。”三七对于叶贵人血口喷人愤怒不已。 “旧疾发作?那请仵作来验尸不就好了。但是在本宫进来之时,在殿外就看到羲和公主和她的宫女碰了芷贵人,而后芷贵人就死了,至于事实究竟如何,恐怕还得报上大理寺,让大理寺卿论断,也好证明公主的清白。” “你...”三七指着叶贵人气的说不出话来,就算之后证明她们家公主与此事无关,但也牵扯到了杀人命案,对公主的名声很是不好。 “你个小小的宫女,也敢指着本宫说话,来人啊,掌嘴。”叶贵人将目的将要达成,越发的得意。 两个年老的姑姑闻言立刻上前来,想要掌三七的嘴。 “你敢。”月清歌缓缓站起身来,一双星眸淡淡地扫了过去,如九天之上的神只突然睁开眼看着侵犯自己领地的凡人。 深冷刻骨的杀意,凌驾众生。 两位姑姑被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再有所动作,却也不敢退回去。 “三七,退下。” “公主,这可事关您的名声。”三七委屈地看着月清歌。 “我又不靠名声行事。” “叶贵人,我想问你三个问题。”月清歌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的双眸直视着叶贵人。 叶贵人心里漏了一拍,竟然也忘了计较月清歌对她称呼上的不敬,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第一,你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来这里?第二,你为什么会认定我杀了芷贵人?第三,你为什么要让舒窈觉得是我害死了她母妃?” “本...本宫为什么要回答这些奇怪的问题,真是莫名其妙。”叶贵人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那我替你回答。”月清歌轻轻走到了叶贵人面前。 “这样做,都是为了陷害我。”月清歌忽的笑了,如千树堆雪,烟笼寒月。 “公主不必这样说,事实如何大理寺自然会判决,本宫也只会说出自己看到的事实而已。”叶贵人攥紧了袖中的手,强装镇定。 眼前明明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可是给她的压力却丝毫不弱于皇后,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你家主子都自身难保,如今还敢放狗出来咬人,你说你要是出了事,她还会不会出面保你。”月清歌在叶贵人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轻柔的鼻息打在叶贵人的耳垂上,让她全身猛的一颤,最后一丝镇定都被撕碎,她忍不住慌乱起来,明明这件事只是针对月清歌,她仅仅是推波助澜,现在她却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做了,眼前这个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竟然从心底深处,生出了害怕。 “公主,你...你说什么,本宫听不懂。”叶贵人身体仍旧在轻轻颤抖着,她现在已经后悔了,可是若她不继续做下去,那么皇后觉得会让她死得极为凄惨。 “你现在不需要懂,等到了大理寺你就懂了。”月清歌冷笑一声,转身向着舒窈走去。 她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地盖在舒窈身上。 “别怕,姐姐没能为自己的母妃讨回公道,但这次定会帮你的母妃讨回公道。”月清歌看着觉得双眼红肿的舒窈,轻柔地为她擦去了眼泪。 “舒窈,跟姐姐走吧,我们去让害死你母妃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嗯。”舒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我相信姐姐。” 月清歌牵着舒窈站了起来。 “不用劳烦娘娘去报案了,我们现在就去见皇上。” 说着,月清歌就拉着舒窈向前走去。 叶贵人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月清歌和舒窈远去的背影,最后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月清歌和舒窈到紫阳宫时,宗政霖正在批阅奏折。 她们在宫门站了半个时辰,魏公公才过来宣她们进去。 “儿臣参见父皇。”月清歌行礼。 舒窈从一进紫阳宫就被这里极尽奢华的一切惊住了,而看到龙座之上那个至尊至贵威仪威仪赫赫的男子时,她?只看了一眼便害怕得缩回了目光,往月清歌身后躲了躲。 “舒窈,出来给父皇行礼。”月清歌轻轻地把她拉了出来。 “父皇...”舒窈小小声地喊了一句,似是很害怕。 宗政霖淡淡地撇了一眼舒窈,思酌一会还是发现自己对这个孩子一点影响都没有。 “什么事。”他抬眸看向月清歌。 “舒窈的母妃芷贵人今夜去了。”月清歌平静地答道。 舒窈小小的身子却一抖。 说到芷贵人,宗政霖才有了些印象,似乎是之前一直在冷宫的一个妃子,她比较特别,不是被废去冷宫,而且自己去的冷宫。 “怎么就突然去了?”宗政霖蹙眉。 “被人谋害,中毒身亡。” 月清歌跪了下来,“儿臣求父皇,给芷贵人一个公道,也给儿臣一个公道。” “哦?为何还要给你公道?”宗政霖看着月清歌心情有些复杂,她从未对他说过求这个字。 月清歌跪着将今夜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去宣叶贵人。”宗政霖眸光深沉,向着一旁的魏公公吩咐道。 “皇上,叶贵人早就在门口候着了,奴才这就去宣。” 魏公公说着向外走去,其实月清歌和舒窈来后不久,叶贵人也就来了,只是魏公公觉得叶贵人是特意来想看看皇上,争争宠,所以为了不打扰皇上,魏公公就连报也没报,毕竟皇上并不喜叶贵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真相 不一会,叶贵人就跟在魏公公的身后进了来。 “臣妾参见皇上。”叶贵人低着头跪下行礼。 “朕问你,你为何会去怡风宫?”宗政霖凤眸微眯,不怒自威。 “回...回皇上的话,臣妾之前就与芷贵人交好,而且瞧她实在可怜,便送了一个宫女红儿给她,她出事当夜,正是红儿来告诉臣妾,臣妾着急,便立刻赶了过去,没想到就看到羲和公主在芷贵人身边,然后芷贵人就...就去了。”叶贵人说着,还用锦帕擦了擦泪。 “舒窈,她说的是真的吗?”宗政霖转过去看向舒窈,语气稍稍变得柔和了一些。 舒窈瑟缩地点了点头,眼前这个娘娘确实在几个月之前突然来宫里找她母妃,从那以后,还时常都来坐坐,之后甚是还留下了一个宫女,舒窈记得当时自己还很开心,以为母妃可以轻松一点,不用做那么多粗活了,谁知道那个宫女什么都不做,还时常看不见人影。 “魏如海。” “奴才在。” “派人去给芷贵人验尸。” “是。” 魏公公领命下去了。 “今日便先下去,等验尸之后,再做定夺,还有,此事查明之前切勿宣扬。” 宗政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眸光在叶贵人身上瞟了瞟。 叶贵人心里一惊,赶紧应到,“是,皇上。” “是,父皇,儿臣告退。”月清歌行礼后便牵着舒窈向着外面走去。 宗政霖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回忆的一幕突然撞上了心头,只是他立刻抑制住了不让自己去想,随后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等月清歌带着舒窈出了紫阳宫,清妤和三七她们就立刻迎了上来。 “舒窈,今晚随姐姐回碧波苑吧。”月清歌蹲下来看着舒窈。 舒窈摇了摇头,“我想回去陪我母妃。” 她声音小小的,还带着丝丝委屈和悲伤,让人听之动容。 “好,那我送你回去。”月清歌替舒窈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带着她向怡风宫走去。 等送了舒窈回去,月清歌又留下了三七和另外一个宫女照看她。 “公主,皇上怎么说?” 在回碧波苑的路上,清妤轻声问道。 “现在派人去验尸了,说是明日再定夺。”月清歌神色比之前还要清冷了几分,而在这清冷之中,还隐藏了一丝疲倦。 “今夜的事,公主早就料到了吧。”清妤试探性地问道。 月清歌颔首。 “是,从我见到舒窈开始,就觉得事情不对了。” “她不应该,出现在那条路上,那里离怡风宫远,且会穿过御花园,一个六岁的孩子,没有旁人刻意指引,不会单独走到离自己寝宫那样远的地方。” “所以回去之后,我便派影卫随时监视着怡风宫了。” “那如果有人害芷贵人,影卫没有出手阻止吗?”清妤惊异地问道。 “来不及阻止,是芷贵人自己服的毒。”说道这里,月清歌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是自愿的。” 她是自愿的,只因为叶贵人之前来找过她,说只要她死了,舒窈便可以过继给她,她保证会给舒窈一个光明的未来。 所以那个可怜的女子,便为了自己年幼的女儿,甘愿付出生命,只为给舒窈一个未来。 这些影卫都告诉了她,而后来舒窈能够在不知道路的情况下,还能找来碧波苑,也是有人指引,只是那个小丫头不知道,还以为是上天给自己的指示。 等月清歌随着舒窈到怡风宫之前,芷贵人就咬碎了藏在舌下的毒,所以影卫来不及阻止,她就已经不行了。 而叶贵人,一直都在怡风宫外一处等着,就待月清歌进去,她好抓个正着。 “公主既然都知道,那为什么...”清妤不解,月清歌明明可以不去的。 “舒窈来求救的时候,我就知道芷贵人危矣。” 月清歌抬头,今夜没有月亮,却是满天繁星。 “我只是不想,她母妃去世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待在那里。” 很平静的一句话,清妤却听出了深深的悲伤。 清妤看着眼前的少女,她已经出落得如同当年的云妃一般倾国倾城,她已经成为许多人的主上,她已经可以自立公主府,她已经可以独自面对这个风云诡谲步步杀机的后宫,她已经可以护住他人了。 可是她依旧一点也不快乐。 清妤眼中隐有雾气,她想到云妃去世之时。 月清歌就是一个人,待在宫里另一处破财已久的冷宫。 一个人,待了一整夜。 “公主...”清妤声音有些哽咽。 “回去吧,有些事还需准备一下。”月清歌似乎在一瞬之间收回了所有情绪,冷静到克制。 “是。”清妤跟在她身后,偷偷地隐去了眼泪。 翌日清晨,天还将亮未亮的时候,月清歌就跪在了紫阳宫宫门口。 一直跪到了宗政霖早朝结束。 宫里一时间议论纷纷,这皇后才跪没多久,羲和公主怎么又开始跪了。 “公主,快别跪了,皇上宣您进去呢。”魏公公一路快步过来说道。 月清歌缓缓站起身来,膝盖跪得发麻,但她仍旧一步一步优雅端庄地走进了紫阳宫。 宗政霖看着走进来的月清歌,神色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验尸结果出来了,芷贵人死于鹤顶红。”宗政霖看着月清歌,“叶贵人说,在你去之前,除了舒窈没有人接近过芷贵人了。” 月清歌突然又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在这宫中,一直谨遵父皇的教诲,恪守成规,奉守孝道,从不做任何逾矩之事,可是儿臣从未想到自己有一日会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月清歌说着,脸上带着一丝悲凉的笑。 声音悲戚得令人闻之哀伤。 “既然皇后娘娘如此容不得羲和,那么羲和在这世上活着也是不孝了,不如一死,也省的娘娘费心除去羲和。” 说着,月清歌突然起身,飞快地向着周围最近的柱子狠狠地撞了上去。 魏公公赶紧剑步过去拦了下来,“哎哟,公主哎,这有什么事好好说,可别动不动就寻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对质 “什么意思?”宗政霖隐有怒气,“为何这么说。” “皇后娘娘一而再地想除去羲和,羲和实在惶恐。”月清歌神色凄惶,楚楚可怜。 “她又做什么了?”宗政霖冷哼一声。 “皇后派人行刺羲和再前,派叶贵人诬陷羲和杀人在后。”月清歌抬头定定地看向宗政霖,“皇后娘娘非要羲和的命不可,羲和实在是没有办法。” “行刺之事确实与她有关,但是诬陷一事,如何说?”宗政霖看向月清歌。 “父皇传一个人觐见就会明白了。” “谁?” “叶贵人的宫女锦秋。” 宗政霖细细地打量了月清歌一番,确实是十分惧怕悲戚的样子,不过...宗政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传锦秋。” “是,皇上。” 魏公公不一会就带了一个宫女上来。 “奴婢锦秋,参见皇上。”锦秋跪下行礼。 “行了,起来吧。”宗政霖看了她一眼,“说吧,芷贵人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叶贵人早再几月之前就已经开始接近芷贵人,且在芷贵人身边留了一个小宫女红儿,也是为了方便监视她,后来再安排人偷偷将舒窈引到了羲和公主会经过的路上,等公主与舒窈有了联系,叶贵人就亲自与芷贵人谈判,让芷贵人服毒自尽,然后她就会将舒窈当成自己的女儿,许舒窈一个锦绣前程,所以芷贵人便答应了。”锦秋一字不落地娓娓道来。 “而那天晚上,芷贵人的吐血和昏迷都是装出来的,等舒窈带着羲和公主快到怡风宫时,便有人给了芷贵人暗号,芷贵人便咬碎了藏于舌下的鹤顶红,在羲和公主进门之时便气绝身亡,而一直候在殿外观望的叶贵人看到羲和公主进去了,便也立刻进去想诬陷羲和公主杀了芷贵人。” “哦?那朕为何要信你说的?”宗政霖微微挑眉。 “因为锦秋有证据。芷贵人服用的鹤顶红,现在叶贵人的宫中还有,皇上一搜便知。”锦秋答道。 宗政霖一个眼神示意,魏公公立刻下去派人去搜叶贵人的住处了。 “可是你既然是叶贵人的宫女,为何会出面作证她诬陷羲和?”宗政霖蹙眉问道。 “奴婢的妹妹曾在浣衣局当差,有一次不小心弄坏了一个贵人的衣服,贵人便派了一个嬷嬷想要打死奴婢的妹妹,当时正是羲和公主身边的清妤姑姑去取公主的衣物,见到了奴婢妹妹被打,便出言保下了奴婢的妹妹,还让她去碧波苑做事,所以奴婢无论如何,不能帮着叶贵人去害羲和公主。”锦秋句句恳切,让人信服。 宗政霖沉默半晌,最后语气深沉地开口道:“那叶贵人为何要陷害羲和?” “叶贵人是受了皇后娘娘的指使。”锦秋伏跪下去,“锦秋惶恐,但确实不想隐瞒真相,叶贵人与皇后娘娘有密信往来,而叶贵人诬陷羲和公主也确实是受皇后娘娘指使。” 锦秋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叠信纸,“皇上,这就是皇后娘娘同贵人联系的密信。” 立刻有太监上来将密信反反复复检查了一遍,确定上面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才转身恭敬地呈给了宗政霖。 宗政霖随意翻了一下,确实是苏后的笔记,至于内容...宗政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混账东西!”宗政霖将信纸狠狠扔在了地上。 “皇上息怒。”周围的太监宫女惶恐不已,全都跪了下去。 “来人,将皇后带来。”宗政霖震怒道。 “是,皇上。”严洵领命而去。 “参见皇后娘娘。”没过一会,殿外就传来了整齐的行礼声。 宗政霖扶额垂眸,看不清神色。 苏后仪态优雅地走了进来,如同往日的任何一个时刻,她都是无比娴雅端庄又高贵的,随时随刻都张显了一国之母的凤仪。 “臣妾参见皇上。”苏后盈盈一拜,端的是仪态万千。 “不知皇上召见臣妾有何事?”苏后的眸光淡淡地划过地上跪着的月清歌和锦秋,最后定在了宗政霖的身上。 “朕听闻你与叶贵人勾结,诬陷羲和杀害芷贵人。”宗政霖看着眼前这个从他是太子就跟着他的女子,眼底浮起一丝厌恶。 “芷贵人去了?”苏后精致无双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讶然,“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勾结,陷害?臣妾平日里与叶贵人并没有什么来往。” “可是这个宫女指认你与叶贵人密信来往,指使她这么做。”宗政冷笑一声,“你自己看看这些信。” 当太监将信都捡起来,放到苏后的手中,她依旧是一脸无辜和茫然。 而等她看了那些信之后,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皇上。”苏后定定地看向宗政霖,“臣妾,不屑做这些龌龊事。” “皇上要是愿意听信小人谗言。”苏后凄凉一笑,“那臣妾也就认了,反正皇上终究是不信臣妾。” “传令下去,将皇后禁足崇阳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一步。” 宗政霖话音一落,严洵立刻上前来,“娘娘,请吧。” 苏后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划过,“终究是我自己选的路,也大可不必如此难过。” 有那么一瞬间,月清歌甚至觉得她眼中的悲伤是真的,是来自于对一个人的爱而不得。 宗政霖有些怔然地看着苏后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当初那个什么都不计较,只想一心伴他左右的姑娘,终究还是消失不见了。 宗政霖沉默良久,月清歌也不敢出言打扰。 “羲和。”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父皇。”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大理寺会接手调查。” “是,父皇。” 月清歌行了一礼,便退下了,锦秋也随着她一起下去了。 “都下去吧。”宗政霖低沉的声音传来,身边的宫女太监顿时退了个干净。 等只剩他一个人时,他第一次觉得孤独了。 终究到头来,他还是会成为孤家寡人一个。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收养 清妤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看到站在廊上的月清歌,便立刻过了去。 “公主,舒窈公主刚刚睡着。”清妤低声道。 “她最近好像很是依赖你。”月清歌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舒窈已经来到这里好几天了。 “是,大抵是我与她母妃年岁相近的缘故吧。”清妤叹了口气,通过这两日的相处,她发现舒窈总是异常的懂事,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别人会因为她不高兴。 “这样挺好。”月清歌将目光移向了今晚的月色。 当初她母妃去了,她身边也只有莫姑姑,只有莫姑姑一个人拼尽全力去保护她,最后还因为她被活活打死。 清妤心思极为细腻,几乎立刻察觉到了月清歌情绪的低落,立刻开口转移话题。 “公主,皇后那样的罪责,皇上也只是禁足,未免也罚得太轻了。” “是禁足,也是监视。”月清歌遥遥望向紫阳宫的方向,“他现在还不会动苏后,不,应该是说不能动。” “为何?”清妤问道。 “因为这场棋局势均力敌,他与她在博弈,我同样与她在博弈。”月清歌垂眸,转身,慢慢地向回走去。 “早些歇息吧,今后的事还很多。” 清妤看着月清歌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孩子了。 她一直都觉得月清歌聪颖过人才智近妖,可是越是将什么都看透的人,越是不容易快乐。 清妤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月清歌刚回到房间里,就有一道黑影从她头顶闪过,最后一个小巧的卷轴落在了月清歌手里。 月清歌将其拿到灯下缓缓展开。 这是桑榆给她的最新的兵阵图。 仔细看时,会发现所有的阵眼似乎连接而成了一个兵器的形状。 月清歌唇边勾起一丝笑意,看来隐月已经查探到那个东西了。 翌日清晨,月清歌和舒窈还在用早膳的时候,雅妃就过来了。 “参见娘娘。”月清歌起身行礼,舒窈也跟着月清歌的样子行了一礼,随后便躲在月清歌身后,一双大眼睛偷偷看着雅妃。 “这是舒窈吧。”雅妃笑着问道。 “是,娘娘。”月清歌将舒窈拉到了前面来。 只是小丫头还有些怕生,不敢靠近雅妃。 “长得真是乖巧。”雅妃脸上出现了慈母般温柔的笑意。 舒窈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站着。 “娘娘用过早膳了吗?”月清歌开口问道。 “用过了,用过了,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和舒窈。”雅妃一招手,就有一个宫女过来,她手中捧着一个精巧的篮子,里面全是一些小孩子会喜欢的有趣的小玩意。 舒窈一看就被吸引住了目光,她好奇地看着那些小玩意,似乎很想去摸摸,但又不太敢伸手。 “这些都是送给舒窈的,是诗儿她们选的,本宫也不知道舒窈会不会喜欢。”雅妃说着摸了摸舒窈的头。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舒窈怯怯地问道。 雅妃点点头。 舒窈又回头看向月清歌。 “拿去吧,这些都娘娘的心意。”月清歌看着舒窈期待的目光说道。 舒窈这才放心地去拿,只是篮子有些重,清妤立刻上前帮她接住了。 “舒窈喜欢吗?”雅妃看着舒窈,目光亲切。 “喜欢。”舒窈有些不好意思。 “那下去玩吧。”月清歌一个眼神示意,清妤就带着舒窈下去了。 “娘娘今日来,是为了舒窈吗?”月清歌和雅妃在桌边坐了下来,若水和三七赶紧端来了清茶。 雅妃点头,“是,本宫之前就知道芷贵人的事,她们母子二人确实是怪可怜的。” 雅妃说着叹了口气,当初芷贵人因为得罪了思嫔,差点被害死,当时是云妃出面,才保住了她,后来,因为一次意外的侍寝,芷贵人便怀上了,这期间,她的母家遭遇变故,没落了,再加上皇上也不宠她,所以日子很是难过。 而当时这样孤立无援的她还怀有龙嗣,无疑成了很多人谋害的对象。 当年若不是有云妃护着,她根本生不下舒窈。 只是云妃去了之后,她们母女两个也是过得分外凄惨。 “本宫就直说了吧,本宫想向皇上请求,将舒窈过继给本宫,只是不知道羲和你怎么看。”雅妃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月清歌有些怔然。 她是想过舒窈以后的归属问题,毕竟她不日便要搬出宫去,这样舒窈便没有人照顾了,而交给什么样的人才放心,月清歌想来想去也只有雅妃了,只是她之前觉得雅妃可能不会愿意,毕竟舒窈身后既没有家族扶持,也不得皇上喜爱,怎么看都有点像是累赘。 “多谢娘娘。”月清歌眼底带着一丝感激。 “不用这样说,本宫知道你很担心以后谁来照顾舒窈,交到别人手中,或者让她自己一个人,你都不会放心的。”雅妃拍了拍月清歌的手,“也正巧,你和承德都搬出宫去了,现在有个小不点可以每天陪着本宫,本宫开心还来不及呢。” “但是羲和还是得替舒窈谢谢娘娘。” 舒窈能够过继给雅妃,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了。 “日后,你和承德在宫外,也要相互扶持才是,毕竟你们是姐弟,是一家人。”雅妃心中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承德,如今承德去洛川赈灾未归,她的心也就一直悬着。 “是,娘娘,听闻承德不日便要回来了,等他回来,我去接他一起进宫来看娘娘。”月清歌答道。 听到这里,雅妃才又展露了笑颜。 “行了,那便这样吧,本宫一会就去请示皇上。” “恭送娘娘。”月清歌一直送雅妃到了大门口才返回。 “公主,新来的宫女锦秋来了”若水过来禀报道。 “安排她与素心一起吧。” “是,公主。” 清妤这时也看到了锦秋,疑惑地走了过来。 “公主,您把这个宫女要了过来?” “嗯。“月清歌点头。 “可是她之前在大殿上说奴婢救了她妹妹,奴婢并没有...” “她是隐月的人。”月清歌转过头去看向清妤,“她是师父几年前就安排在宫中的眼线。” 她不是真的锦秋,真的锦秋几年前就死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梳妆 自从苏后被禁足了之后,宫里很长一段时间都风平浪静的。 琳贵妃回淮南省亲回来后,就像以前一样,待在自己的宫中足不出户。 而雅妃收养舒窈以后,便也大多时间都待在慧贤宫中陪着舒窈。 皇上本来有意让琳贵妃代为管理后宫,但似乎琳贵妃并不愿意。 所以众妃嫔们不像以往一样要每日给皇后请安,便少了聚在一起见面的机会,所以各自也似乎安分了许多。 尤其是之前依附皇后的一众妃嫔,现在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宫里,不敢再多惹是非。 月清歌在碧波苑清清闲闲地待了一个月,除了去慧贤宫看看舒窈,便没有出去过。 而公主府的修缮,也已经接近尾声,最多不过半月,月清歌就可以搬出宫去。 “公主,承德殿下来信了。”清妤拿着一封信进了来。 月清歌接过信纸,打开细细看着。 随后她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公主,殿下说了什么?”清妤问道。 “承德在信上说,他效仿周文帝治理姜沥水灾的法子,去治理洛川的洪灾,现在灾情已经得到了控制,百姓也被安置妥当,他再过几日,便要启程回帝都了。”月清歌眼里带着欣慰之色。 “殿下真是了不得,如今让朝廷头疼的水灾被他治理好了,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清妤也忍不住赞叹道。 “他恐怕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这洪灾该怎么治理,才借围场那次机会向皇上请求去洛川,承德现在真的是长大了。”月清歌将信纸收在了柜子里。 “是,公主以后也不用再把他当孩子看待了。”清妤脸上也带着淡淡笑意。 承德其实也只比月清歌小一岁而已,只是月清歌太过早慧,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当承德是需要保护的弟弟,而现在,那个少年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高度了。 “公主,再过不久就要搬去公主府了。”清妤提醒道,“很多东西都得事先去安排了,奴婢还是亲自去看着比较好。” “至于宫里,便由三七和若水照顾公主。” “有劳姑姑了。”月清歌看向清妤,“恐怕这次公主府的修建也并不简单,虽然有张先生看着,但是难免会有人做什么手脚,而等我入住公主府后,恐怕会有不少人在府中安插自己的探子。” “知道了,公主,清妤会留意。”清妤郑重地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 月清歌望着桌面地兵阵图微微有些发愣,她现在在意的并不是公主府,而且她出宫之后第一件要做的,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现在隐月已经在为此事筹备了,她也需要准备才行。 、、、、、、、、、、、、、、、、、、 半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公主府的修建终于全部完成。 在张先生选定的一个黄道吉日里,月清歌就要出宫,搬入公主府。 “公主,一切都安排妥当,奴婢为您梳妆吧。”若水看着琉璃镜中月清歌的容颜,依旧是娇颜胜雪,眉目如画的样子。 可若水仍旧觉得这镜子没有照出月清歌十分之一的美貌。 “简单一点就好。”月清歌看了看周围一排宫女手中托盘里的奢华到极致的锦衣珠翠,只觉得有些碍眼。 “公主,一会出了宫,到公主府的路上,会有很多百姓围观的,所以打扮得隆重一点也是为了张显公主的仪态。”若水轻声劝道。 月清歌叹了口气,表示默认。 若水一招手,站在一旁的宫女姑姑立刻围了过来。 若水用浅紫色珍珠磨成的粉轻轻地在月清歌莹白如玉的肌肤上一抹,立刻就泛起点点细碎的光泽,有用玫瑰花瓣做的胭脂粉细细地抹在月清歌的脸颊上,在馥郁芬芳的香气中,娇颜愈发的楚楚,接着若水用描笔慢慢描绘着月清歌的眉眼,最后在眼角处用金丝笔一弯,一个小巧的凤凰便坠在了眼尾,让本就璀璨的星眸此时更是如飞凤般的华贵,然后便是唇妆,朱唇轻点便如花般绽放,娇媚动人,最后用牡丹油梳头,盘髻,缀十二白玉玲珑珠翠。 然后在月清歌能接受的程度下,选了一套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衣。 月清歌站在镜前望了望自己的模样,微微蹙眉。 美则美矣,只是太过华贵繁复了。 而月清歌此时一个蹙眉的动作也让周围的宫女们看呆了去。 连若水看着月清歌也怔愣良久,过了半晌才开口道:“公主,时辰快到了,您该出去了。” “嗯。”月清歌颔首,慢慢地向着寝殿外走去。 三七此时正带人候在外面,此时一切都打点好了,只等月清歌出来了。 而严洵此时也在不远处站着,带着一众沉肃凝重的禁卫军,让周围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他是奉命护卫月清歌到公主府的。 三七皱着眉头看向严洵和他身后的禁卫军,觉得公主搬去公主府本是天大的喜事,这些人一来,气氛就变了,真是太煞风景了。 而就在三七不满的时候,月清歌寝殿地门缓缓地打开了。 一只翠纹织锦羽缎绣鞋轻轻地踏了出来。 “公...”三七抬头,刚想行礼,可当她看清月清歌时,剩下的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严洵也正打算行礼,可是他怔怔地看着从寝殿里缓缓而来的少女,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直到他身后传来一片兵器纷纷掉落的声音。 禁卫军看着月清歌,手中兵器掉落也浑然不觉。 原来真的有一种美,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绘了,因为无论用什么样的辞藻,你都觉得配不上如此极致的美丽。 若水此时正站在月清歌的身后,虽然能理解月清歌容貌所带来的震撼,可是这流程还是得继续下去。 她轻轻地咳了一声,然后偷偷扯了扯三七的衣袖。 三七终于回过神来,向着月清歌行礼。 严洵此时也回过了神,转身狠狠瞪了身后的禁卫军一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来自己掉在地上的佩剑。 向着月清歌遥遥行礼,“公主,请您先随卑职到紫阳宫拜别圣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拜别 月清歌颔首,“劳烦严统领。” “公主客气,卑职也只是奉命行事。”严洵说罢就转过身去,不再看月清歌,而且走到前面去等候她。 禁卫军也赶紧捡了兵器跟上。 这时三七才小声地噗呲一笑,“公主太好看了,他们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你呀,还不去准备。”若水瞪了三七一眼。 三七吐了吐舌头,立刻吩咐人将月清歌的轿辇抬了过来。 这轿辇也是昨日,内务府才送到的,本来公主是没有资格在宫中乘坐轿辇的,但是月清歌即将出宫入公主府,所以破例使用一次。 这轿辇听闻是宫中顶级的工匠和绣娘精心打造了一个多月才完工,轿架用的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轿帷选用的是正红色的云纹锦,上面用金、银丝线绣着百鸾图,侧面两边则是五色琉璃珠帘,从外面可以隐月看到里面的情景,轿定缀了一颗硕大的明珠,显得华贵非常。 月清歌在若水的搀扶下坐进了轿辇。 然后严洵便走在前面,禁卫军护在月清歌周围,而若水三七和宫女太监们则跟在轿辇后面。 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紫阳宫。 月清歌下轿,仪态万千地走进了紫阳宫。 “儿臣参见父皇。”月清歌对着宗政霖遥遥一拜。 宗政霖本在批阅奏折,此时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月清歌微微有些发怔。 实在是太像了。 她今日,与当日云妃进宫,册封大典时的样子实在是太像了。 宗政霖的心漏了一拍,随即缓过神来,便是无尽的苦涩。 “宫外一切都打点好了?”宗政霖神色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是,父皇。” “嗯。”宗政便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折。 “儿臣拜别父皇。”月清歌跪下,对着宗政霖磕了一个头。 然后,她起身,离开大殿。 其间,宗政霖没有再抬一次头。 月清歌从紫阳宫出来以后,本来按照规矩,她还要去崇阳宫拜见皇后,但是皇后现在被禁足了,也就不用见了。 于是月清歌便吩咐改道,去了慧贤宫。 等她到慧贤宫的时候,雅妃正带着舒窈坐在大殿里,似乎是等候她多时了。 “羲和...”雅妃起身相迎,看着月清歌的样子眼前一亮。 “真是出落得越发倾城了。”雅妃感叹道,月清歌现在的美貌,已与当时的云妃不相上下了,而她今年也才虚岁十六而已。 “娘娘。”月清歌行礼,然后转过头去看向舒窈。 舒窈此时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月清歌,却不敢靠近她。 “舒窈,怎么了,过来呀,你羲和姐姐来看你了,姐姐今日就要搬出宫去住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可就少了。”雅妃向舒窈唤着。 舒窈犹豫了一会才慢慢地走了过来,“姐姐今天真好看。” 正是因为太好看了,感觉就像画里的人一样,舒窈呆呆地想。 “以后在这里要多听你母妃的话,要认真学习琴棋书画,要懂事一点,不要轻易信别人。”月清歌摸着舒窈的小脑袋,语气轻柔地嘱咐道。 “知道了,姐姐,舒窈以后是不是看不到姐姐了。”舒窈看着月清歌,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她还是个孩子,对于离别总是会异常的难过。 “姐姐以后会进宫看舒窈,到时候,同你的承德哥哥一起。”月清歌安慰道。 “嗯,那一言为定。”舒窈依旧有些不舍,但她觉得自己也是大人了,不应该像小孩一样哭鼻子。 “娘娘,舒窈就拜托你照顾了。”月清歌看向雅妃。 “你就放心吧,出宫以后,万事要小心。”雅妃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羲和知道。”月清歌说着,突然一掀衣摆,向着雅妃跪了下去。 “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雅妃赶紧想上前去扶她,却被若水制止了。 本来月清歌今日是要拜别双亲的,可是云妃已经不在了,所以按理她应去拜别苏后,只是苏后被禁足。 “羲和拜别娘娘。”月清歌向着雅妃磕了一个头。 这个举动确实意义重大了。 雅妃眼中升腾起雾气。 “这孩子...” “娘娘,羲和在宫外,会保护好承德。”月清歌站起身来,郑重地说道。 雅妃此时眸中含泪,拉着月清歌的手,“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承德那孩子,从小就跟你最亲,你做什么他都想护着你,是我,是我不许他去帮你,可是他说到底也没有真的帮到你什么,倒是你,一直都护着承德,这让我说什么好...” 雅妃情绪有些激动,说话连敬称都顾不得用了。 “娘娘,承德一直都是我的弟弟。”月清歌轻轻地拍了拍雅妃的手,眸光如清澈的湖水,映衬出雅妃的身影。 “公主,别误了时辰。”若水在身后小声地提醒道。 “娘娘,羲和要出宫了。” “嗯,路上小心。”雅妃轻轻擦拭了眼角的泪,露出了一丝笑容。 月清歌看了看雅妃和舒窈,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公主,一会就要到宫门了。”三七有些欢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是从小就进了宫,这么多年了,就没有再出去过,没想到如今还有机会出宫,这对于她而言实在是让人激动不已。 月清歌闻言向着珠帘外望去。 现在宫门口仍旧是一片沉静,只有禁卫军如雕塑一般守在那里。 严洵走在前面,禁卫军一见到他,立刻整齐划一地行礼。 然后,月清歌便看到,那扇沉重庄严的朱漆宫门缓缓地,在她的视线之中,打开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出宫,确是她第一次从这个宫门出宫。 严洵骑着马在最前面,轿辇则跟在其后,队伍缓缓地出了宫门。 宫门外的街道很是静谧,因为这里仍旧是平民不能入内的地方。 等再走半个时辰,月清歌在轿辇之中,就隐隐地听到了喧闹之声。 似乎有很多人在前面。 等转过一个街角,再往前走时,便可见到影影绰绰的身影。 等华贵无比的轿辇正式出现在围观的百姓眼中时,铺天盖地的喧哗声再一次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婴儿 街道上到处人头攒动,京兆尹亲自带兵过来维持秩序,若是让民众冲撞了羲和公主,他可担待不起。 只不过没有想到前来围观的人这么多,要不是严洵事先安排了八百禁卫军给他,这场面,恐怕还真控制不下来。 魏夙想起之前见到羲和公主的那一幕,其姿容仪态,确实称得上倾国倾城,让人惊为天人。 且不久前,就有坊间传言,羲和公主的容貌更甚怀柔公主,是当之无愧的帝都第一美人。 所以这街上蜂拥而至的百姓多是为了瞧见公主真容,是否如传闻中的一样美貌。再者,自立公主府,凉国开国以来,除了容君长公主这位奇女子之外,就是这位羲和公主了,所以这更加吸引人们对这羲和公主纷纷猜测。 魏夙擦了擦头上的汗,他废了不少功夫,才在这最是拥堵的街道,将秩序维持好,一会公主仪仗大概就要过来了,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公主仪仗来了!”人群中不知哪里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 百姓闻言,立刻向着前面不停地涌去,禁卫军也只能尽力去拦着,魏夙立刻又下令增加这里的人手,连他的亲信都被派了下去。 魏夙看着这连当初皇帝出宫都没有的阵仗,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 只不过叹完气后,还是得继续出去发号施令。 “公主,这些百姓都是来看你的吗?当初我们随皇上出游也没有这样多的人呀。”三七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 虽然知道自家公主长得很是好看,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多的人来看吧,前面的路都堵了,更不用说街道旁的楼阁之上都站满了人,实在是太夸张了。 月清歌透过珠帘看着外面,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人多成这样确实不太正常,不过若是因为人多,想要趁乱做什么事的话,就很容易了。 月清歌看着人群后一支青翎箭冲天而起,双眸陡然变得冷冽起来。 这是影卫给她的信号,让她小心。 “公主,您若是觉得吵,奴婢这里有塞耳的软棉。”若水在轿辇的另一边说道,她也觉得这里实在是太过喧哗了,让人感觉到很不舒服。 “无妨。”如清泉击石的声音从轿辇里传来,让人心都清明了几分。 “是,公主。”若水定了定心神,她是公主的贴身宫女,这种时候更不能失了仪态。 “公主,下面就是出云长街了。”若水看了看前面,小声提醒道,等过了这条街,再过三个路口,便是长宁街,而这出云长街是帝都最长最繁华的街道,其间有各种金楼,绣坊,当铺,茶楼,酒楼,当然还有青楼。 而这里也是寸土寸金之地,能在这里做生意的,背后在朝廷上都有人。 而月清歌的五位师父之一的玉里便在这里有着不少资产。 所以当月清歌的仪仗缓缓经过这里的时候,江湖人称“玉面公子”的玉里此时正在出云长街最高的栖梧楼的第九楼上,眸光淡淡地凝视着那顶华贵非凡的轿辇。 “伶娘,安排得如何?”玉里听到极轻的脚步,头也不回地问道。 “公子,一切皆安排妥当,我们的人现在都在人群里,若是一会有什么异动,会第一时间保护好公主。” 一个美貌妖娆的女子恭敬地回答道,她是隐月的老人了,甚至比玉里待在隐月的时间更久,并且她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月清歌真实身份的人。 玉里微微颔首,“此事不容有失。” 语气是少有的凌冽。 “是。”伶娘领命退下,她需要在下面亲自看着。 而等她混入人群中时,突然听到一声尖利的惊呼。 “我的孩子!” 伶娘警惕地本能向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离她不远的一个二楼上面,一个布衣妇人由于他人的冲撞,手中的婴儿脱手而出,此时正向着月清歌的轿辇飞去。 伶娘手中的软鞭瞬间亮了出来。 她在女子高喊出声的时候,她就听出了那个女子是有内力之人,而那个婴儿,绝不可能直接向月清歌的轿辇飞去还在空中不落的,虽然那个二楼离月清歌的轿辇不算远,但也是有距离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个婴儿是被妇女用内力抛出的。 伶娘看着婴儿从她眼前飞过,正打算用软鞭将他卷下,突然她身边的一个黑衣男子露出匕首向她心口悄无声息地刺来。 “姐姐小心!”伶娘身边的女子替她挡下了这一击,并反手向男子掣去。 也是这一分心,伶娘没能将那个孩子卷下来。 “该死!”伶娘转身,手中暗器飞快地划过黑衣男子的咽喉,然后立刻就有百姓装扮的人突然出现,对着伶娘一点头,快速地带着黑衣男子的尸体向人群后挤去。 “婉仪,现在立刻过去。”伶娘向着身边女子飞快地说道,转眼间,她就如游鱼一般在穿过人群,快速地靠近月清歌的轿辇。 而名为婉仪的女子也紧随其后。 而此时,月清歌的轿辇旁边。 若水一声惊呼,她看到人群中竟然有个婴儿飞了过来,而且眼看就要撞上月清歌轿辇的轿角上面,轿角上是用楠木雕刻的飞燕,若是一个小婴儿直接撞在上面,恐怕凶多吉少。 而此时周围的禁卫军虽然也看到,但是来不及阻止了。 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眼看那个婴儿就要撞上去的时候。 突然又转了个弯,向着禁卫军中落去。 人群立刻发出了一声哗然,都在纷纷庆幸那个婴儿没有撞上去。 而月清歌正神色清冷地看着外面,刚才那个婴儿直直飞过来的时候,她真气外放,将那个婴儿弹了回去。 月清歌看着那个婴儿缓缓落下,立刻有禁卫军伸手去接住他。 可是当禁卫军一看到襁褓中的婴儿的真容时,立刻变了脸色,随后,只看到一只小小的皱缩的手用长长的指甲划过了那个抱着他的禁卫军的咽喉。 一时间,鲜血喷涌而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箭雨 那个禁卫军瞪大了眼睛,将婴儿扔了出去,他立刻伸手按住了自己不断流血的脖子。 他身边的禁卫军也惊呆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急忙过来帮他按住伤口。 只是并没有什么用,那个人很快瘫在了旁边一个禁卫军的怀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赵立!”抱着那个死去士兵的男子悲壮地喊了一声,然后抬头目光充满仇恨地看着远处的那个婴儿。 而这时,无比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之只见那个婴儿竟然自己站了起来,然后用那只用来杀人的小手发出了骨节之间咔咔作响的声响,随后,那只手快速地变长变大,然后就是整个婴儿的身体,都在不断变大,最后挣脱开包裹的布,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很矮小的男子,他脸上刀疤密布,此时眼神阴冷如蛇地看着周围的禁卫军。 缩骨术。 “保护公主!”严洵早就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飞身前来,站到了月清歌轿辇面前。 那个男子突然发出如乌鸦叫一般诡异的笑声,然后他将手中的布向着空中飞快一抖,一种白色粉末纷纷落下。 “有毒!” 禁卫军凡是吸入了那个粉末,皆呼吸困难,向着地上倒去。 “大家屏住呼吸,杀了那个人。”严洵深吸一口气,提剑快速地向着那个矮小男子袭去。 而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飞身而起数十人,皆轻功了得,越过百姓,踩着禁卫军的头,势不可挡地直奔轿辇而去。 “公主小心!”若水惊呼,便上前挡在了轿辇前面。 而就在刺客的兵器快要落下的时候,若水吓得闭上了眼,而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阵深幽的香气传来,若水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一个身姿曼妙的蒙面女子挡在了她面前,同眼前的刺客厮杀。 而周围的情况也是这样,有一群来历不明的男女,在月清歌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让刺客不能靠近轿辇半分。 而片刻功夫,周围支援的禁卫军和京兆尹的官兵立刻赶了过来,刺客见时机不对,立刻纷纷又隐匿进了百姓之中。 而那群保护月清歌的人,也立刻撤了去。 “公主,属下保护不周,请公主责罚。”严洵一脸愧疚地走到轿辇前说道,魏夙也诚惶诚恐地跟在他后面。 “严统领,本宫无事,继续赶路吧,不要误了时辰。”如莺啼般清灵的声音从轿辇中传来,让严洵脸上愧疚更甚。 “是,公主。”严洵立刻上前去下达指令,整个队伍又从新整顿出发,只是这个时候月清歌周围的护卫更多了,将轿辇围得严严实实,而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因为刚才的变故,现在人倒是少了一些。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依旧没有走,在一旁低声讨论着刚才的行刺。 之后整个仪仗便顺利地出了出云长街之后。 一盏茶功夫之后,便来到了长宁街。 刚刚经历了劫后余生的若水和三七,看着不远处的公主府,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公主,马上就要到公主府了。”三七说着,眸中带着光彩。 “嗯。”月清歌看着越来越近的公主府,不知为何,一丝不好的预感却突然浮上心头。 长宁街本来是不允许普通百姓进入的,不过今日为了图个喜庆,所以也暂时对民众开放了,只是限制了人数,怕人太多惊扰到这里的贵人们。 所以月清歌在公主府门口落轿的时候,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翘首以盼。 很多人都是好不容易才进来的,就为了看一看羲和公主的真容。 清妤此时早就带着一众人在公主府大门口站着,准备迎接月清歌入府。 “公主,小心一点。” 三七在一旁为月清歌轻轻掀开了轿帘,若水则伸出手去扶着月清歌下来。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只极为精致华贵的绣鞋,接着便是如云雾一般的裙摆,上面的海棠花大片大片重重叠叠地绽放着,如展开了一个迤逦的梦境,再往上,紫玉织锦腰带,微微束着,将纤细的腰身显得更加盈盈一握,再往上,是纤柔优美的脖颈。 而等看清了月清歌的容颜时,原本有些喧闹的人群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之后便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月清歌在若水的搀扶下,一步一生莲地向着公主府走去。 周围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行礼。 而就在这时,无数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从各个方向传来。 月清歌抬头,铺天盖地的箭雨如漫天的流光划过天际,飞速地向着她而来。 而箭射过来的方向,正是公主府里面。 箭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转瞬之间就到了月清歌周身。 严洵,清妤,魏夙,还有周围很多很多的人,皆想上前去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月清歌抬头定定地望向哪些箭雨,目光仿佛透过它们看向了远处。 “公主!”清妤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飞身向着月清歌而去,可是她再快也快不过那些箭。 眼看着那些箭即将把月清歌射成筛子,周围的百姓有些胆小的都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见这香消玉殒的一幕。 “嘭!” 一阵轻微的暴鸣声响起。 众人惊异地抬头。 却看见每一支如流光一般的箭在月清歌周身轻轻爆炸开来,瑰丽璀璨如星雨的光芒在她身边瞬间绽放开来。 白日烟火。 那一朵朵灿烂的烟火花雨之中,月清歌的身影就愈发的华贵璀璨,风姿绝世到让人不可逼视。 原本以为的血腥场面突然变成了如此这般美到极致如梦似幻的场景。 除了烟火声,周围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月清歌目光缓缓落在了清妤身上,随后一凝。 清妤立刻反应过来,弯身行礼。 “恭迎公主入府。” 随后她身后的所有人也都整齐地行礼道,“恭迎公主入府。” 原来是只是一个庆祝仪式呀。 不明真相的百姓松了一口气想到,难怪刚才羲和公主都不躲。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烟火 月清歌一步步走上了公主府大门口的台阶,等上到最后一步时,她身形一顿,然后轻轻回眸,不过很快,她就转过头继续上前走去,直到进入府中,再不见那道风华无双的身影。 “公主,是奴婢的疏忽,奴婢立刻派人去查。”清妤神色愧疚,跟在月清歌身边轻声说道。 “这府中不太平是正常的,你不必自责。”月清歌淡淡地回答道。 她刚才感觉到了一道很熟悉的目光,只是她回头的一瞬,那目光就消失不见了。 会是谁呢? 会是那道目光的主人送给她这样一场烟火吗? 刚才箭射过来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奇怪了。 因为普通的箭再怎么样轻,也不可能这样快,所以她才那个箭的中心不是实心的,可若不是实心,那么杀伤力就会大大减少。 所以她觉得里面可能是会爆开的毒药,只是她没有想到。 会是烟火。 “如此整齐划一的攻击,大抵是诸葛连弩一般的兵器,若是我没有猜错,应是修建公主府的工匠私下偷偷在外墙的屋檐上设下的机关,而在我刚才下来之后,便有人启动了机关。”月清歌用极小的声音对清妤说道。 “是,公主,奴婢一会亲自去查探。”清妤恍然。 月清歌颔首,继续走在清幽的小道上。 公主府修有七阁五苑三居,其间还有数不清的亭台楼阁,其设计与建造,皆请的帝都最有名的工匠,独具匠心,巧夺天工,可谓是十步换一景,其整个的大小大约是碧波苑的十倍。 而其中,植有众多梧桐树,显得大气庄重,如今即将入夏,树叶繁茂,便将整个公主府笼罩在一阵清谧幽静之中。 月清歌原本只想在府中种梧桐树,可是清妤说这实在是太过庄严单调了,哪里似一个十六岁姑娘的府邸,于是便在她住的未央阁外,植了一片桃林。 而走了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一片烂漫的粉色。 三月,正是桃花盛开之时。 一眼望去,如云霞一般温柔又美好的颜色。 月清歌缓步而行,点点花瓣悄然落在她的肩上,有种别样的温柔。 在桃林的中间,还有一条小溪,小溪上有一座小小的桥。 月清歌在桥上停了一会,看着溪中自己的倒影,容颜看不真切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只是很快就有花瓣飘来,将她的倒影打碎了。 月清歌垂眸,下了桥,继续向前走去。 等穿过桃林,便是未央阁。 月清歌看着大门之上那块巨大的牌匾上,未央二字龙飞凤舞。 “恭迎公主。”门口站着两排侍女,看到月清歌后立刻整齐地行礼。 月清歌顿了一会,便缓缓地走进了这个清幽静谧,风雅别致的楼阁。 清妤看着未央阁,眼里露出一丝赞叹之色。 这未央阁修建之前,是月清歌画的图纸。 月清歌在正堂坐下之后,侍女们都乖巧地站在一旁。 “公主,她们皆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侍女,不过也只是负责外院事宜,不会接触公主的饮食起居,且没有公主命令,不会踏入未央阁一步,今日来,就是想让公主看看可还满意?”清妤在一旁说道。 月清歌抬眸望去,皆是二八芳华的女子,个个模样也生得清秀,行为举止也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探子。 “让她们把手伸出来。”月清歌撇了一眼最左边的女子。 “是,公主。”清妤心中一凝,立刻让侍女们伸出了手。 其实她之前早就检查过,这些侍女的手,看上去都是正常的,没有习武之人的茧子,虽然要是有特殊的药膏保养,那些也都看不出来。 月清歌径直走到最左边的女子的面前。 她的手看上去与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稍稍粗糙了一点,这也只能说明她出身不好,做过粗活。 那个侍女看着月清歌直接只看她一个人的手,身子不由得吓得抖了抖,她低着头,不敢看月清歌。 “姑姑,把她右手袖子挽起来。” 清妤闻言立刻去把侍女右边的袖子拉了上去。 立刻露出了一个镶金白玉镯子。 看其玉的成色,确实是价值不菲之物。 那个侍女一下子就跪了下去,瑟瑟发抖,“公主饶命。” “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我饶命?”清浅悦耳的声音传来,让侍女减少了几分恐惧。 清妤蹙眉看着地上跪着的侍女,她的名字为絮儿,出生很是贫寒,当初她父亲赌钱输了,就把她卖给了青楼,可是她却偷偷逃了出来,后来她不知怎么认识的修建公主府的一个年轻工匠,便被引荐进来当侍女,在前段时间的培训中,她特别努力,又很能吃苦,且她的背景确实没有多大的问题,所以清妤就把她留下来了。 只是,她哪里是能有这种贵重东西的人? “你的镯子哪里来的?”月清歌开口问道,她刚才看到这个侍女两只手的皮肤颜色略有差异,其中右手皮肤稍稍红了一点,她便猜测这右手臂上有东西,大抵是勒的有些紧,阻止了血流的运行。 “是漪澜送我的。”侍女怯怯地看了看她身边的女子,小声地开口道。 “我什么时候送你东西了?”被称作漪澜的女子诧异地开口道,目光疑惑地看向絮儿。 絮儿一听这话就愣住了,“这...这明明就是你送我的啊。” “我没有啊。”漪澜满脸不可置信。 “放肆,公主面前怎可喧哗。”清妤喝道。 漪澜和絮儿赶紧闭了嘴。 “这镯子,是你送与她的吗?”月清歌看向漪澜。 “回公主的话,奴婢与絮儿相识不过一月,交情也不是特别深,确实不可能送她这样贵重的东西啊,更何况,奴婢家境也不算好,也...拿不出这样的东西。”漪澜语气诚恳地回答道。 “不是的,公主,是那日漪澜说是要与奴婢结成金兰,这个镯子就是信物。”絮儿拼命解释着,她不明白,为何之前一直都很好的漪澜会这样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阴谋 “公主,奴婢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奴婢也不知絮儿为何这样说,只是有一日,奴婢看见絮儿突然拿了一个小锦袋回来,还在那里看着锦袋笑,奴婢猜测那锦袋之中就是这个镯子,而且不止奴婢,相信很多姐妹都看到了。”漪澜咬咬牙说道。 月清歌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公主,我们确实看到了。”一个稍稍年长的侍女回道。 “不是的,那是别人送我的点心而已。”絮儿急了,大声地辩解。 “胡闹,平日里教的规矩都忘干净了吗?在公主面前如此大呼小叫!”清妤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絮儿,亏她之前还很欣赏絮儿的努力。 絮儿立刻住了嘴,目带哀求地看着月清歌。 月清歌不动声色地品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道,“锦袋是谁送你的?” “这...我...”絮儿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面色有些为难。 “公主,奴婢知道。”另一个侍女走上前来,她脸上带着优雅的笑意,恭敬地向着月清歌行了一礼。 “哦?那你说说。”月清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是,公主。”侍女偷偷看了一眼月清歌,才开口道,“奴婢知道絮儿跟之前一个工匠是相好,这镯子估摸着就是她相好送给她的,毕竟每个工匠最后都可以得到一大笔酬劳,这个镯子也是买的起的。”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月清歌询问,侍女心中一喜,“奴婢樱甯。” “拉下去,杖责三十,逐出府去。” 冰冷无情的声音犹如兜头给樱甯泼了一盆冷水。 “公主饶命啊!”樱甯立刻跪了下来,不住地求饶。 她本来只是想在月清歌面前多点表现的机会,好有机会当上掌事,可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清妤一招手,门口立刻有人进来,直接将樱甯拖了出去。 这样一来,屋里的侍女们更是吓得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第一,本宫最讨厌多嘴之人,第二,本宫更讨厌踩着别人的痛楚往上爬的人。”月清歌冷冽的声音响彻在每个侍女的耳边。 “是,公主。” 侍女们都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你与那工匠是什么关系?”月清歌再次问向絮儿。 絮儿现在的神色很是不安,害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下场会跟樱甯一样。 “回公主,那人是絮儿以前的同乡,自幼便相识了,所以关系不错。”絮儿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那与她有关的工匠是何人?”月清歌轻声问向清妤。 “是一个名为季熙的年轻人,手艺很是不错,是工匠里面最年轻的,他负责的是外墙的修建。”清妤说道外墙时,自己心里也顿时咯噔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地上跪着的絮儿,眼里多了丝怀疑。 怎么会这么巧呢? 而工匠们的酬劳,清妤都十分清楚,就算全部拿出去,都不可能买下这个镯子,因为那个玉不是普通的玉,而是优质的汉田白玉。 莫非季熙当真是被人派来在外墙上安装机关的吗? “把她们两个先关起来吧。”月清歌看了眼漪澜和絮儿,对清妤说道。 “是,公主。” 漪澜似乎很是讶然,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是刚才樱甯的下场让她还是闭了嘴。 月清歌说完,也不再看她们,转身向着楼上走去,三七和若水跟在她后面。 清妤一招手,立刻有人将漪澜和絮儿带了下去。 而她现在,要亲自去查看那个机关了。 今天的一切在外人眼里看来似乎只是一场迎公主入府的烟火仪式,可是事实却并非这样,在箭雨铺天盖地向着月清歌而去的时候,清妤是真的觉得那是要取月清歌性命的。 不管设这个机关的人是否想要月清歌的命,在公主府里面做这种事,都无异于赤裸裸的威胁。 清妤一路走来,神色都十分凝重。 而当她看到那个机关时,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因为那个机关确实是十分巧妙,她之前派来查探的人寻了许久,才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寻到了启动的地方,而那个机关不启动的时候,可自动隐藏于外墙的屋檐下,几乎与墙壁一体,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一旦启动,它就变成了可瞬间发出上千支箭的威力巨大的连弩。 而清妤在地上的草地上,还发现了一些掉落的箭,折开一看,那箭竟然是实心的。 这,怎么会? 如果那天射向月清歌的箭是实心的,那么就很危险了。 清妤蹙眉,望着手中断箭沉思,她实在不信在公主府如此大费周章地设置机关,会是只为了给月清歌一个惊喜,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荒谬了。 清妤将手中段成两截的箭放进了衣袖,转身向着未央阁走去。 “你是说,你发现了实心的箭?”月清歌斜斜地半倚在贵妃榻上,闭目而思。 “是,公主。”清妤答道。 月清歌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清妤才开口问道,“公主如何看这件事?” 月清歌缓缓睁开了星眸,“既然发现了实心的箭,就说明还是冲着我来的,不过之后却变成了烟火。” 月清歌说着轻笑了一声。 “也有可能被别人掉包了。” 真是有趣。 “不过,那个机关听你说来也很是不错,去将它的启动的地方改一下,以后它还可以成为护卫公主府的一大利器。” 这次还算是送了她一件大礼了。 “是,公主,奴婢立刻下去办。”清妤眸中也闪过一丝光彩,她是见过那一排连弩的威力的,这么说,倒还真是可以用来护卫公主府。 “对了,你调查的那个工匠有消息吗?”月清歌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公主,目前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与那个机关有关系,只能说有嫌疑,听跟他住在一间房的另一个工匠说,季熙有时候晚上会出去,待一段时间才回来。”清妤想了想,虽然没有证据,但这个季熙确实可疑,毕竟他有能力也有时间和机会去布置这个连弩。 “那个絮儿晚上也会出去了?”月清歌轻声问道。 “正是,公主猜的不错。”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审问 “梓羽。”低沉悦耳的男子声音从门外传来。 君衡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梓羽头也不抬地看着面前的棋盘,上面的棋局是书上的一个残局,他看了很久都没有破解。 “怎么?那是你想送给人家的惊喜,你都不去看看?”君衡在他对面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你不知道,那个公主府守卫有多森严,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掉换了那些箭,不过也按你说的,故意留了些之前的箭,让她警惕。”君衡接过十二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大口。 “也是她今日需费心应付变故,等公主府稳定了下来,你日后恐怕进不去了。”梓羽淡淡地说道。 君衡一口茶差点没有喷出来,转过头一脸哀怨地看着十二,“你家主子关注的地方真是清奇啊。” “主上这是运筹帷幄,深谋远虑,还有君公子说的那场烟火吧,我家主上早就在飞鸾楼上看到了。”十二一脸不屑地回答道。 “十二,几日不见,你这拍马屁的功夫见长啊。”君衡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算了,我去找灵儿去了。”君衡说着便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灵儿不在,去沂蒙山了。”梓羽悠悠地抬眸看向君衡。 “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由你去做。” 君衡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随后恨恨地看着梓羽,“我当初是为什么要跟着你啊?” 、、、、、、、、、、、、、、、 第二日晌午的时候,月清歌刚用过午膳,便让清妤去带了漪澜和絮儿过来。 “见过公主。”二人行过礼,便低着头站在下面。 漪澜神色但是如常,只是絮儿,明显有些不安。 “漪澜,本宫问你,絮儿平日里举止可有什么奇怪之处?”月清歌淡淡地凝视着漪澜。 漪澜上前一步,回道:“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絮儿晚上有时候会出去。”漪澜看了看絮儿,“不过过一会就会回来,漪澜不知絮儿去做什么了。” “哦?那你去做什么了?” 月清歌看着絮儿问道。 “奴婢...奴婢...”絮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你是去见季熙了。”月清歌清灵地声音在絮儿耳畔响起,让她浑身一颤。 “絮儿,昨日发现有人在大门边的外墙上发现了机关,意图对公主不利,而那处地方的修建,是由季熙负责的。”清妤眉目间有些凝重地开口道。 “不是的,不是季熙,他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他为人最是正直了,我...我是有时候晚上会去见他,但也只是在花园里说说话罢了,其他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季熙跟我在一起,他没有时间那样做的。”絮儿闻言,一下子跪了下去,不停地为季熙辩解。 如果公主真的认为季熙装了什么机关要谋害她,那么季熙必死无疑。 絮儿哀求地看着月清歌,她知道眼前人的一句话,就可以顷刻之间决定季熙的命。 “漪澜,你怎么看?” 突然被月清歌点到名字,漪澜神色一滞。 只是她丝毫没有像樱甯那样想要讨好月清歌,平静而恭敬地开口道:“漪澜不知,一切还凭公主决断。” “要是没有那个镯子,大抵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月清歌不甚在意地说道,“真是麻烦。” 月清歌的话突然如一道灵光般闪过絮儿的脑海,她猛然抬头看向漪澜。 之前的回忆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漪澜是她来公主府后,第一个与她说话的人,她也很是喜欢沉稳又温柔的漪澜,后来更是让她知道了季熙,而漪澜似乎还问过她关于季熙的事。 然后就在昨天,漪澜送给了她这个镯子,说要与她结为姐妹,她当时还很是愧疚,自己没有送的出手的东西,只能给了漪澜一个自己绣的荷包。 她家境贫寒,很少见过玉镯子这样精致好看的东西,出于爱美之心便想戴在手上,只是又觉得让别人看到了不好,就戴在了手腕深处。 直到之后,那个镯子被公主发现,漪澜矢口否认她送过自己镯子。 至于樱甯,她之前看到漪澜和樱甯说过什么,然后今天樱甯就在月清歌面前说了季熙。 如果这一切都连起来的话,那么漪澜就是想要害她。 不,不仅仅是害她,还有季熙,季熙是绝对不可能做什么机关去害公主的,可是却因为晚上出来和自己一起,而有了莫大的嫌疑。 “公主。”絮儿抬起头来,她的眼睛里不再满是恐惧和慌乱,而多了一份镇定。 “奴婢有事禀奏。”絮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说。”月清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奴婢手上的玉镯确实是漪澜给奴婢的,而她估计也料到奴婢会把镯子戴在手上,会被公主发现,然后牵连出季熙,而季熙晚上出去只是跟奴婢待在一起,他绝对没有做那样的事,请公主明察。” 絮儿言辞恳切,语毕,她给月清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月清歌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虽然性子鲁莽了些,但还算不笨。 “公主,奴婢冤枉。”漪澜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但她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样子。 “奴婢若是送过絮儿镯子,绝不会不承认,奴婢也没有理由去害絮儿。”漪澜说着也跪了下去。 “你既然猜到是她设计,那你能猜到她为何要害你吗?”月清歌不再理漪澜,只是看着絮儿。 漪澜此时已经快不能强装镇定了,月清歌都这样说了,那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这...絮儿不知,会不会跟清妤姑姑说的机关一事有关?”絮儿想了一会答道。 “嗯,这答案勉强算对吧。”月清歌话音一落,漪澜突然飞身过来,手中利刃直插月清歌胸口。 “公主!”絮儿惊呼出声。 但很快,她就看到漪澜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落了下来,随后就趴着不动了,生死不知。 絮儿吓得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突然有影子一般的人出现,带着漪澜飞快地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季熙 絮儿呆呆地跪在地上,她刚才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漪澜向着公主扑了过去,然后反而她自己飞了出去。 那些影子一般的黑衣人又是谁? 絮儿第一次深切地感觉到公主府是个极为可怕的地方。 月清歌瞟了一眼地上惴惴不安的絮儿。 向着屏风后面开口道。 “出来吧。” 只见一个眉清目秀,如书生一般的男子走了出来。 “草民季熙见过公主。”季熙行礼。 絮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季熙,“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让他来的。” 月清歌看了眼季熙,季熙会意,将袖中的一个图纸取出,交给了月清歌。 “公主,这就是外墙那里所有的设计图。” 月清歌将图纸展开细细地看了起来,“虽说那些机关的隐藏做的很精细,但那个地方由你亲自建造,你不会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吧。” “你怎么让我相信,如你所说你没有嫌疑。” 月清歌抬头看向季熙,目光里有不可抗拒的威压。 “草民问心无愧。”季熙毫不畏惧地回答道。 “公主,依草民所见,若是真有人在外墙上装了连弩,那么也应当是在最后一晚进行的。” “哦?何以见得?” 月清歌目光淡淡地落在季熙身上,他神情举止之间都十分诚恳,看得出是个磊落的人,只是若不是,那这人便是很会伪装了。 “早在公主入府的前半个月,府里的一切修缮都已经结束,但是所有的工匠仍旧每日需要去自己修建的地方进行查看与改进,需要持续半月的检验后,再又总监工进行检查,然后才算合格,才可以结工钱。” 季熙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这人没有什么特点,就是对自己的作品特别认真,所以每日的检查,我都很小心仔细,不容许有任何的纰漏。而就在最后一天的前一晚,我原本是打算与絮儿见面,道个别。” 季熙说着看了絮儿一眼,絮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可是那晚,我用完膳之后就特别特别困,连约都没赴就睡着了,说起来算是很奇怪了,我不会因为觉得累就不去赴约,失信于人,可是那天我居然就那样睡着了,然后第二天早上,被同屋的大叔叫醒,说是监工要集合了,于是我便去了。之后,监工便带着我们在公主府里最后查看,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除了我负责的外墙。” 季熙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他眉头紧蹙,似乎在回忆什么。 “监工并没有觉得外墙有什么问题,可是我看出来了不对劲,但是当时我没有机会过去仔细查看,监工说时间不够,需要马上去下面一处进行检查了,而那时我只是感觉上哪里有点不对,也没有任何实际证据,所以也只好作罢。” “公主,这就是草民知道的一切了。”季熙说完,便退到了絮儿身边。 “你是怀疑那晚你被下了药,然后也是那晚,有人在外墙上装了连弩?”月清歌沉吟片刻问道。 “是,而且草民怀疑不只是草民,其他工匠也可能被下了药。”季熙郑重地说道? “为何?” “因为工匠一般都居住在外围地方,且离外墙都比较近,若是在外墙上安装机关,则有可能会惊动工匠们。”季熙解释道。 月清歌沉默不语,她入府之前,府里的护卫确实不严,因为就连清妤而只是忙着布置好这里的一切,好迎她入府,所以就让一些人钻了空子吗? “你有怀疑的人吗?” 月清歌突然开口问道。 季熙愣了一下,随后便仔细地回忆起来,“我之前见过一两个面生的工匠有时会来外墙转悠,只是我不认识他们,若是有画像兴许能认出来。” 月清歌向清妤一示意,清妤立刻领命,“奴婢这就去准备画像。” “行了,把她扶起来吧。”月清歌看了看仍跪在地上的絮儿,对季熙说道。 季熙闻言立刻将絮儿扶了起来,絮儿娇嫩的脸庞上顿时多了一抹绯红。 “本宫听闻你们的老家在江城,那里离帝都甚远,你们为何会来到这里?”月清歌看似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到月清歌这样问,絮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微发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她指尖微微颤抖。 “回公主,因为在老家发生了些事情,所以我便带着絮儿来了帝都。”季熙朗声答道,他看出了絮儿的脆弱,心里有泛起一丝心疼。 而季熙的声音也仿佛让絮儿从恐惧之中脱离了出来,她看向季熙,眼里皆是温柔。 “是,公主,我们之前遇到过一些事情,所以来了帝都。”絮儿的心安定了下来,有季熙在她身边,她有什么可怕的。 月清歌看着絮儿的反应,从恐惧到安心,也不过是一瞬的事情。 而絮儿的恐惧,月清歌也知道来自于哪里,她曾被卖给了青楼,她在那里遭遇了什么?又是怎样逃出来的? 这些对于一个年轻姑娘而言,无疑是一生中最可怕的回忆。 可是季熙仅仅是说了句话,就能让絮儿的情绪安定了下来。 那么,她大抵是极为信任依赖季熙了。 “我听闻,你极为擅长各种机关的制造。”月清歌话锋一转。 从影卫得来的情报,季熙是一个精通机关术的人,只是他空有才华,无人赏识。 而这次,若不是有人想让他来当替罪羊,月清歌也不会注意到他。 “擅长倒是说不上,只是我自己比较喜欢,平日没事就在这上面多下了些功夫。”季熙语气谦逊。 “那你可有意留在公主府,做幕僚。” 月清歌此话一出,絮儿瞬间瞪大了眼睛,先是不可置信,之后便是异常欣喜。 她想也未曾想过,季熙能够成为公主的幕僚,而且若是季熙留在公主府,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相比于絮儿的欢欣雀跃,季熙倒是沉默了,他紧皱着眉头,过了一会,才开口歉意地看着月清歌,“公主恕罪,公主实在是太高看季熙了,季熙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噩梦 “你确信?”清灵又空渺的声音,悠悠地落在季熙的心间,让他的心都出现了一丝动摇。 “是。”季熙稳了稳心神,他向来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 “公主,季熙能得公主赏识,心中很是感激,只是季熙才疏学浅,实在不能为公主分忧。”季熙说的诚恳。 推辞罢了。 月清歌轻声笑了。 “不过是厌恶权贵罢了,即使清贫一生,埋没才学,也不愿为你眼中视人命为草芥高高在上的那些人做事。”月清歌缓缓走到了季熙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季熙,在你眼里,我也是这样的人吗?” 她说的不是本宫,而且我。 季熙看着那双澄澈得如湖水一般的眸子,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愧疚。 平心而论,从有人找到他,带他到公主府,一路上都是礼遇有加,而他刚才在屏风后面,也看得出来,羲和公主确实信絮儿,甚至他能听出她在帮絮儿。 也许,这个公主,并不与他想象的一样。 季熙垂下头,不知怎么回答。 月清歌看了看旁边有些不安,欲言又止的絮儿。 转过身回到锦椅上坐了下来,眉目间像结了一层冰霜,越发的清冷如月宫仙子。 “本宫不是给你选择,而且给你机会。”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 季熙的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带着一身麻烦来公主府,不过是为了寻一处避难之所,可是一旦出了这公主府,你可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依旧是如天籁一般悦耳的声音,但在季熙和絮儿听来,却犹如地狱的审判。 絮儿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身子也开始微微抖动起来。 月清歌刚才说的话,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噩梦。 她本来就只是贫穷人家的女儿,家里除了她,还有两个年幼的胞弟,母亲在弟弟出生时就难产去世了,父亲就只知道赌钱,整天整天的连家都不回,更不会管他们姐弟的死活。 她从十岁开始,就出去厚着脸皮给人家做小工,赚一点点钱,再加上村里一些好心人的接济,才能勉强维持家里的生计。 从十岁到十六岁,她日日都过得辛苦,她不明白为何别人无忧无虑长大的年岁,她却要遭受这些。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她看着两个弟弟,将心中重重的叹息压下。 而季熙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在她贫瘠到荒芜的生命之中,带来了一丝光芒。 那日,她去城中一个大户人家做事,因为要举办寿宴,人手不够,所以便来村子里招人过去帮忙。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被参加宴会中的一个大官看中,要纳她做小妾。 当时她站在场中惴惴不安,而周围的人都在笑,说她命好,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即使那个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她之前的十六年从未给自己做过主,都是在命运的奴隶下而活,而在那日,她第一次想到了抗争。 她拼命逃了出来,是的,当时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她会逃。 所以过了半晌,那大官才反应过来,立刻让人去追她。 以她的脚程,自然是跑不过那些侍卫的,被追上后,她不可避免地遭到了一顿毒打。 那些侍卫本来只是打算打她一顿,然后就将她带回去的。 可是后来却发现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一叹鼻息,发现竟然没了气,侍卫一惊,大骂了声晦气,一群人就互相骂骂咧咧地走了。 而她,等他们都走了后,才张开嘴,大口喘息起来。 她试着动了动,全身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让她几乎动不了,可是一想到那些人可能会再回来,她就突然又多了丝力气。 不能死,不能死... 她扶着墙,一步步慢慢地向前走去,她从未走得那样慢那样艰难,可是她却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了,她都一直在走。 而就在她经过一个转角处时,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把她吓了一大跳,而那个身影似乎也被吓得不轻,看着她猛地后退。 “阿...阿熙,有...有鬼啊!” “这世上哪里有鬼,定是你平日亏心事做多了。”男子清越的笑声传来,让她心中一滞。 然后,她的双眸之中就出现了一个白衣翩翩的公子,她来不及看清他的模样。 在她晕倒之前,只看到了他纤尘不染的衣摆。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极为柔软又宽大的檀木床上,她吓得赶紧坐了起来,巨大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让她疼的皱起了眉。 她抬头向四周望去,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屋子,里面的装饰看上去价值不菲,却又很典雅古朴,一点也不张扬,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姑娘,你醒啦。”娇俏的声音伴着开门声而来。 一个身着粉衣的小丫头走了进来,她手中端着清粥小菜,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大夫说,你还需要静养几天。”小丫头端着粥过来,看样子是想喂她。 “我...我自己来吧。”她有些局促地接过小丫头手里的碗,自己捧着慢慢地喝了起来。 乳白色的小米粥,被熬得稠稠糯糯,飘着香甜的气息。 她喝着喝着,竟然有点想落泪。 “姑娘,你怎么啦?可是伤口疼了?”小丫头疑惑地看着她有些悲伤的表情。 “没事,谢谢你救了我。”她偷偷擦掉眼泪,转过头去真诚地道谢。 “噗,才不是我救的你,是我们少爷救的你。”小丫头笑出了声。 少爷? 她昨天见到的那个男子吗? “那...那你们少爷在哪,我去给他道谢。” “那不巧,我们少爷今日陪夫人去上香了,你暂时见不到他了。”小丫头想了想说道。 见不到吗?她微微有些失落。 “姑娘,你放心在这里静养几日,我们家少爷过两日就回来了,自然可以见到的。”小丫头安慰道。 静养几日? 她猛然反应过来,她昨日没有回家,弟弟们连饭都没有吃的,就等着她昨日结了工钱,去买点吃食回去。 想到这里,她立刻下了床,向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往事 “哎,姑娘,你要去哪?”小丫头看她这样急了,赶紧过去拉住了她。 “你身上还有伤呢,大夫说了不让你乱动。” “我要回家。”她脸色焦急,“我很感谢你们少爷救了我,只是我现在得回去了,我弟弟还等着我。” 小丫头最后还是拗不过她,再加上老爷在外办公,夫人少爷都不在,府中没有做主的人,便只能放她而去了。 等她回到家时,两个孩子一看到她就哭了起来,她一边安慰他们,一边又得去找吃的。 可是前一天的工钱她一分都没有得到,现在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了。 最后,还是隔壁的张婆婆给她送了几个芋头过来,两个弟弟拿着便狼吞虎咽地吃光了。 吃完之后,两个孩子便很快地在床上睡着了,昨夜她一夜未归,想来他们也是很害怕没有睡好。 等弟弟们都睡了,她才又感觉到了身上清晰的痛楚,昨天到底是被打的不轻。 不过她可不能静养,她若是一天不做事,弟弟们就没有东西吃。 想了想,她又拿起镰刀想上山去挖掉草药来卖。 而后的日子,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 直到,她那个赌鬼父亲回来了。 那天她做完活,一回到家,就看到坐在桌子旁的父亲。 她有些怔愣,心里升出不好的预感。 “絮儿回来啦,快来坐。” “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卖了。”她有些畏惧地站在一旁,两个弟弟也在一旁不敢说话。 以往父亲一回来,就是翻箱倒柜,找各种东西去卖,想去偿还赌债,连他们母亲的遗物都被卖完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这样的话,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瘦小的中年男子兴奋地说道,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光。 “什么消息?”她有些不信,嗜赌成性的父亲怎么还会有好消息。 “我明日就要去城里的于老爷家当马夫了。”说道这里,父亲连声音都变得得意起来。 “真的?”她虽还是有些不信,但若是父亲真的能改邪归正,谋一份正当的营生,她和弟弟们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 “是啊,我还同管家说,让你去当她们二小姐的丫鬟。”他说得言之凿凿。 她有些动摇了,若是能成为富贵人家的丫鬟,说不定她以后也会有出路。 所以第二日,她就随父亲去了所谓的那个于家。 当时,她跟在父亲后面,从一个小的侧门进入了一个很是华丽的园子。 然后父亲说去找管家,就丢下她自己走了。 她在那里等着,可是等来的确是青楼的老鸨。 她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城里最大的青楼,而父亲为了三两银子就将她买了出去。 她那时已经说不出是什么的心情了,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出身,她拼命地挣扎,想逃出那个不停将她往下拉的深渊。 可是老鸨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她没挣扎一会,就被人打晕了,然后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穿着一件极为轻薄的纱衣,躺在红罗帐的床上,周围的装饰华丽而奢靡。 她刚刚站起身来,就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犹如噩梦般的身影。 那个说要纳她为妾的老头。 此时正淫笑着向她步步逼近。 “不...不要过来...”她抓起桌上的酒壶就向他扔去。 可是却被他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没想到啊,你这个小姑娘挺狡猾,不过兜兜转转,你还不是栽到了我手里,有意思,哈哈哈...”老头大笑着,喉咙里发出如乌鸦一般的嘎嘎声。 “别过来,别过来...”她颤抖着不停向后退,最后退到了窗边。 “何必要逃呢,你可知我是谁?你若是跟了我,以后就是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老头一步步向她走来,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 她慌不择路,逃到了窗台之上,眼角余光向下看去,才发现这楼很高,若是摔了下去,可能不会有生还的机会。 “来吧,小可怜,大爷我会好好爱护你的...” 眼看那个人越来越近。 她突然就不害怕了,在她做了决定之后。 外面的天幕在渐渐变暗,微凉的夜风夹杂着一些咸湿轻轻吹起她的秀发。 这个时候,本应该是一天之中最安详的时候,劳作一天的人人纷纷回到那万家灯火之中,与至亲至爱之人一起一边吃晚饭,一边聊着今日发生的琐事,每个人的脸上应是都带有笑意的。 而她十六岁的生命,却要在这样的时刻终结了。 也罢,反正她是没有归宿的,那万家灯火之中没有一处,会是属于她的。 带着这样的念想,她如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从那灯火辉煌的楼上落了下来。 而就在她落地之时,却发现自己掉在一个有些柔软的地方,身上传来一些轻微的疼痛。 她愣了几秒,才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居然掉在了青楼门口,一个放满了干草的马车之上。 而就在这时,青楼之中有人冲了出来,她一急,也管不得那么多,拿起一边的马鞭就向着马狠狠地抽了过去。 马一惊,疯狂地向前跑去。 而青楼的人没多久就骑马追了上来。 她控制不了马,也不知道它会跑向什么地方,她只是知道,绝不能让后面的人抓到她。 她已经死过一次,既然老天爷要她活下去,那她一定要拼尽全力活下来。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前面不远处县衙的大门。 她想起以前听村里的人说过,江城的父母官季舒白季大人,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几乎没有多想,她心一横,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滚落了好几圈才停下,而这时,青楼的人也追到了。 她顾不得身上火辣辣的擦伤和被擦破的衣服,直接奔上前去,用尽全力击了鼓。 “死丫头,给我过来。”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冲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衙门面前,何人大声喧哗?” 很快就有衙役出了来,看了看周围,问道:“刚才何人击鼓?”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卖身 “大人,救我!”她眼里露出了希望,向着衙役跑去,可是却被一个强壮的男子直接揪住了她的头发。 “让大人见笑了,这是贱内,因为偷汉子被我抓到了,如今还死不认错,竟然还想闹到衙门上来,真是丢人了,各位大人放心,草民这就带这个疯婆娘回去,不给大人添麻烦了。”男子谄媚地笑着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她疼得流出了眼泪。 “把她放开。”一个衙役走上前来,目光严肃地盯着男子。 男子顿了一会,最后还是不甘心地放开了手。 “哼,你们别给脸不要脸,你们可知道她是哪位大人要抓的人吗,识相的,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男子见好说不管用,立刻变了脸色,恶狠狠地威胁着衙役。 “呵,我也是第一次在江城看到这样猖狂的人,不管是哪位大人,都不能在江城这样做,我们季大人,最是刚正不阿,连皇上都称赞过我们大人的为人,如今这里是季大人的县衙外面,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别人养的狗想要做什么?”衙役冷笑一声,冰冷的寒光闪过,长刀瞬间出鞘,直直地指着那群人。 “行,你们季大人真威风啊,我们走。”男子狠狠地看了眼衙役,带着人想要转身离开。 “站住!” “你们还想要做什么?” “还请各位随我们进县衙一趟,因为刚才我们都看见了,各位意图对这位姑娘不轨,季大人就在里面,各位还是进去把情况说明白才是。”话音一落,县衙里面又有更多的衙役出了来,将几个男子绑了进去。 “姑娘,若是想申冤,就随我进来吧。”温和的声音响声,让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多谢大人。”她跟在那个衙役的后面进了去。 她进去后,就被安排在县衙大堂外的院子里等着。 “姑娘稍后,季大人马上过来了。” “是。”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大堂上面明镜高悬的牌匾,心里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上一暖,一股松木般清逸的男子气息将她包裹。 她猛地抬起头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而在她抬头的一刹那,青年清朗俊逸的眉目出现在她眼里。 “怎么是姑娘你?”青年看着他喂微微有些诧异。 “你...你是?”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男子的衣裳。 “姑娘大抵不记得了,上次你晕倒在巷口,是我救了姑娘,不过也无妨,刚才看姑娘衣着单薄,夜里风凉,所以擅自做主给姑娘披了一件衣服,姑娘莫怪。”他有些歉意地解释道,温和又有礼,“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季熙。” 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样回答他,怎么会这么巧,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当初救她的少爷吗? 她低着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也是如那晚一样,纤尘不染的白。她知道自己刚才从马车上滚下来,纱衣被划破了许多,现在有些肌肤都裸露在外面,看上去很是不雅,他这样做,是不想她难堪吧。 “谢谢。”她低着头,小小声地说道。 “阿熙,你怎么过来了,你认识这位姑娘吗?”一个英俊伟岸的衙役走了过来,拍着青年的肩膀说道。 “今日徐师爷告假,父亲就让我过来了。”季熙笑着说道,语气比之前同她说话轻快了不少。 “大人来了,准备升堂。”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衙役们立刻进了大堂站定。 “姑娘,请吧。”季熙说着,自己便去一旁的师爷席上坐了下来。 她闻言也立刻进了大堂,一进去,就看到上面坐了一个很是儒雅的中年人,面色和蔼,平易近人。 “堂下所跪何人?”威严的声音传来。 “民女萧絮儿见过季大人。”她赶紧回话。 而另外一边的那些男子却低着头,沉默不语。 惊堂木如惊雷一般“啪”的一声响,震得那群人身子都抖了抖。 “草民们是...是百花楼打杂的。” 为首的一个男子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这位姑娘,你为何击鼓,可是要申冤?”季舒白转过头看向她,神色变得温和了不少。 “是,多谢大人。”她感激道,“民女原是萧家村人氏,可是今日被卖到了青楼,拼了性命才逃出来,可是那些人还是紧追不舍,说不会放过民女,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她说着,又向着季舒白磕了一个头。 “哼,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敢强抢民女!”季舒白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落在了那群男子身上。 “大人明察啊,这女子是被卖到我们百花楼的,我们也不是强迫她的,只是她卖身契都在兰妈妈手上,也就是百花楼的人了,这当然不能随便跑了。”男子大叫冤枉。 “姑娘,你是被谁卖到百花楼的,可是被强迫的。”季舒白感觉到事情有点棘手了,若是百花楼的妈妈真有卖身契,那就麻烦了。 “我...我是被...”她觉得每个字几乎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她强忍着,不让眼泪落出来。 “是被我爹,我爹拿了百花楼三两银子,就把我卖了。” 她说完之后,仿佛全身的力气也被抽空了。 “这...”季舒白有些愕然。 连周围的衙役都刚开始是讶然,然后就是愤愤之色,居然还有把女儿卖进青楼的父亲,仅仅是为了三两银子,太丧心病狂了。 季熙眉目之间多了一丝忧色。 他想上前安慰安慰她,不过想想还是作罢。 “大人,您听到了,是她爹,把她卖给了百花楼,所以她回百花楼是应当的。” “不!我不要回去!大人,我才十六岁,我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您救救我,我不要回那个地方!”她慌乱无助,只能不停地向季舒白哀求,现在除了他,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了。 “你们开个价吧,我替这个姑娘赎身。”季舒白皱着眉头想了想,如今也只有这样做了。 “季大人,对不住了,在您之前,已经有另外一位大人将她买了下来,钱嘛,兰妈妈已经收了,卖身契也给了那位大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交易 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看着旁边笑得猖狂的一群男子。 一颗心慢慢地落向了深渊。 她当然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大人是谁。 如果还要回去遭受那样的事情的话,她还不如清清白白地死去。 “多谢大人愿意帮民女,民女感激不尽,只能来生报答了。”她郑重地向着季舒白磕了一个头。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地撞上了一旁的柱子。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仿佛撞上了一片温暖柔软之中。 “姑娘,不要做傻事。”熟悉又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她抬头,季熙的脸近在咫尺。 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丝丝灼热的呼吸声。 “大人,门外有位裴大人来了,说要见您。”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个衙役禀报道。 季舒白一听到裴大人三个字,整个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请他进来吧。” “姑娘,你没事吧。”季熙见她不动,再次担忧地问道。 她这才回过神来,白皙的肌肤上浮起两抹绯红,快速地离开了季熙身边。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靠过哪个男子如此近,连心跳都有些乱了。 “哈哈哈,季大人,好久不见啊。” 如乌鸦一般的诡异的笑声传来,让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她有些僵硬地回过头去,就看到了那个噩梦般挥之不去的身影。 “姑娘别怕。”她的视线突然被一个颀长的身影挡住了。 季熙将她护在了身后。 “这就是季公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与柔儿当真是极配的。” “裴大人。”季熙有些生硬地见礼。 “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样拘谨。”裴泫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季熙身后那个微微颤抖的纤瘦的身影。 “不知裴大人上门,有何贵干?”季舒白语气有些不善。 “季大人,您说说,我们两家是姻亲,本官又是专门上门拜访,您怎么也能跟审犯人一样在县衙大堂问我话呢?”裴泫笑道,语气却阴森森的让人很不舒服。 “那请裴大人稍等,本官正在审案。”季舒白依旧是极为冷淡的样子。 “哎,本官知道季大人在审什么案子,这不,本官特意为大人分忧来了。”裴泫说道,指了指季熙身后,“那个姑娘,是我从青楼赎回来的,而且我今日也向她父亲下了聘礼,他父亲也答应将她嫁给我,所以本官特意来,带她回去。” 什么?父亲又收了那个老头的聘礼,将她...嫁给了那样一个年过半百的人? 她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寒,这样几次三番,她当真逃不过了吗?这就是她的命吗? “絮儿,随本官回去吧,本官定会好好待你。”裴泫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季熙看着他丑恶的面目,再一次感到恶心,絮儿姑娘才十六岁,而裴泫的年龄都可以当她爷爷了。 “公子,你不应当救絮儿。”她缓缓地站了出来,看着不远处的裴泫。 “我不会跟你回去,若是你非要如此,就带一具尸体回去吧。”她眼里是绝望到极点的死寂,是对这个世间彻底的失望。 “干嘛非要这样,你不愿意,早些说便是。”裴泫拔高了音调,故作惊讶地说道,“本官又不是那种逼迫别人的人。” 什么意思?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呢? 她看着裴泫的嘴脸,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这么说,裴大人愿意放过这个姑娘了?”季舒白看向裴泫。 “怎么能说放过,嫁娶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这姑娘不愿意,不嫁就是了,本官也不是小肚量之人。”裴泫一幅心胸宽广的样子,“不过这姑娘的赎身的钱和聘礼,本官都花了不少钱,而现在也也找不到她父亲了。” “裴大人放心,这钱我们季家出就是。”季舒白接过话来,他心中却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钱嘛,本官倒是不缺,只是听说季大人府中新来了一个皮影艺人,表演功夫很是精湛,本官向来喜欢这些,不知季大人能否割爱?”裴泫微眯着眼睛,淡淡地凝视着季舒白。 季舒白的神色变得凝重了些。 沉默半晌都没有回答。 季熙有些疑惑,他不记得家中何时来过一个皮影艺人,不过在他看来,这种以表演为生的人,就算是去裴府表演也应该没什么,但是这样就可以救絮儿姑娘一条命,那父亲为什么不答应呢? “若是季大人肯答应的话,絮儿姑娘从此就是自由身,若是不答应的话,就是有些麻烦了。”裴泫说着,站起了身来,“不过,本官有的是耐心,季大人什么时候思量好了,就派人来告诉本官一声就行,本官找告辞了。” 说着,裴泫就带着他的随从向外走去。 等到那个噩梦般的身影彻底消失时,那种令人的压迫感才从她身体里慢慢消失。 季舒白此时正望着裴泫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神色很是凝重。 “大人。”她缓缓从季熙身后走了出来,看到季舒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舒展过的眉头,心里很是愧疚,“民女十分感激大人今日肯为民女做主,但民女不愿让大人为难,民女这就离开,以后发生的一切都与大人无关。” 说着,她便转身向外走去。 “姑娘,你还是暂时留在季府吧。”有些低沉地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些许沧桑。 “我不想再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转身,不解地看着季舒白,可是他此时已经向后堂走去了。 “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还请暂住季府。”季熙走了过来,神色很是郑重,“姑娘若是就这样走出去的话,恐怕那个人不会放过你。” 季熙说的没错,如果她孤身一人出了这里,恐怕裴泫会立刻派人来抓她,可是若她留下,不是会给季大人带来麻烦吗? 季熙看着她眉宇间的担忧,再次开口道:“既然嘉福出言挽留了你,那必定有他自己的打算,姑娘不用觉得愧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真相 等她跟着季熙来到季府的时候,才确定,当时自己晕倒后醒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看来,当初真的是季熙救了她。 “姑娘早些休息吧,一会会有人拿来衣物和吃食。”季熙将她带到了一处厢房,便打算离去。 “季...季公子。” “姑娘还有什么事吗?”季熙顿住脚步,温和有礼地问道。 “我家中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她实在放心不下弟弟们。 “知道了,我会帮姑娘去看看。”季熙温和一笑,让她绷紧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那姑娘歇息吧。” “多谢公子。” 等季熙走后不久,就有一个小丫头推门进了来。 “呀,又是姑娘你。” 她回头,就看到了之前见过的那个小丫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姑娘唤我盈盈就是,不知姑娘如何称呼?”盈盈将几套干净的衣物放进了柜子里,转过头问道。 “我叫萧絮儿。” “那以后我就叫你絮儿姑娘吧。”盈盈收拾完衣物,又出食盒里取出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姑娘,过来用膳吧。”盈盈细心地为她摆好了碗筷。 “谢谢。” 她有些局促地看着丰盛的饭菜,都是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姑娘先吃吧,盈盈就先退下了。”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安,盈盈说着就退了出去。 等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稍稍放松了些。 她身上依旧披着季熙的衣物,头发也有些乱,脸上还有一小块擦伤,看上去颇为狼狈。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了一套干净衣物给自己换上,又坐在镜子前,慢慢梳理了一番,这才算是稍微整洁了一点。 然后她就一直坐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微微有些苍白的脸。 今日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所以经历的事,感觉加起来的时间比她之前的十六年还要漫长。 她今天有两次都差点死掉了,可是老天爷最后还是让她活下来了。 既然如此,那她以后绝不会轻易放弃她的命了,纵然这世间再多肮脏不堪,她也要一直走下去,走到最后,让所有轻贱她的人,都得到应有的下场。 这样想着,她就过去将饭菜都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她从小吃的就极为不好,到现在十六岁了,看上去比正常的女孩子都还要纤瘦几分,颇有些弱不禁风,可她日日干活,力气和精力都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姐们好的多。 如今,她今后要走的路虽然还不明朗,但眼前还是要过好每一日。 “絮儿姑娘,我们夫人来看你了。”盈盈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夫人?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仪容,才过去开了门。 “絮儿见过夫人。”她盈盈一拜,还未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只见绣着苍蓝花的衣摆,是有些古朴单调的色彩,却有种岁月沉淀的安宁。 “起来吧。”极轻柔的声音响声。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是个极温柔的人了。 她缓缓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温婉也很平凡的妇人的脸,没有什么特别,就与她在街上见到的妇人模样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眼波流转之间,那种温柔又安宁的气质,如一杯芳香馥郁的茶,初见时清寡,却被它内里的芬芳打动,至此经久不忘。 季夫人神色和蔼地看了看她,拉着她来到桌边坐下。 “我听说了你的遭遇,不过在这里,你不用怕,没有人可以对你做什么,而以后,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家老爷,见不得事间任何不平事,所以他一定会帮你的。” 轻柔又平静的语调,没有刻意同情她的境遇,字里行间都在安抚她,并且表明季家一定会帮她。 她感觉到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谢谢夫人。” “不用,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就跟盈盈说,她会帮你的。”季夫人拉过她的手以示安慰,“这几日便放宽心在这里歇息吧。” “是,夫人。”她点点头,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之前经历的那般屈辱都未曾让她落泪,现在面对如母亲一般的季夫人,她之前所有的防备仿佛一瞬间都消失了。 “那你好好歇息,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季夫人说完,又回过头小声叮嘱了盈盈一两句,盈盈听着不停点头。 “我送夫人。”她起身,一直把季夫人送到了屋外院子里,才转身回来。 在季家的第一晚,她竟然睡得异常安宁,她从前都是天不亮就会醒,然后要出去找活做。 可是这一次,她竟然睡到了天亮,醒来时,带着丝丝暖意的初阳透过层层纱帘悠悠洒在她的脸上,有种不切实际的朦胧的美感。 若不是真切清楚地记得,她恐怕会觉得昨天发生的都是一场梦。 她醒后不久,盈盈就打水进来了,本来想打算伺候她梳妆的,但是被她拒绝了,她本来就不习惯被人伺候。 “盈盈,听说府里之前来了个会唱皮影戏的艺人是吗?” 在盈盈打算退下的时候,她假装随意地问道。 “艺人?没有吧,但是之前来了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姑娘来找老爷求救,那个姑娘似乎遭遇了很大的变故,不过现在已经被老爷妥善安置了,可是絮儿姑娘怎么会问起这个?”盈盈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听季大人提起过而已,便有些好奇。”她用梳子慢慢地梳起了头,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这样啊,不过姑娘你也不用去担心什么,我们老爷看着不平事是一定会管的,你就放心吧。”盈盈宽慰道,大抵还认为她在担忧。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盈盈便出去了。 季府根本没有什么唱皮影戏的艺人来吗?还是说那个疯姑娘就是唱皮影的? 裴泫要季大人用那个人来换自己的自由,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总觉得裴泫那天的神色有些意味深长,尤其是他看季大人的眼神,让她觉得很是不对劲。 到底是什么呢? 她脑海是再次浮现除了裴泫那双幽深的眸。 突然,她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是威胁,裴泫看向季大人的目光里,隐藏着威胁和警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走水 她在季家安安静静地待了几天,期间她也只是见过季熙和季夫人,而季大人,似乎在忙着什么事,一直都未曾见到人影。 “絮儿,你在想什么?” 季熙清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才回转过神,向后看去。 “季大哥,我觉得我还是不应该待在这里,我...我会连累季大人的。”她眉宇间忧虑甚重,这几日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但却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她清楚的记得当时裴泫的那个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 “傻絮儿,不是都让你放宽心了吗,裴大人那边,父亲自然会处理的,你不会有事的。”季熙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 通过几天相处,他们已算是相熟。 “嗯。”她看着季熙柔和的侧颜,心里泛起一丝温暖,“对了,季大哥,我弟弟他们还好吗?” 那日她托季熙去打探她弟弟的消息,之后季熙告诉她,她的那个赌鬼父亲,竟然将两个弟弟也卖了,买到了一户没有子女的人家。 “他们挺好的,那户人家家境尚可,且没有子嗣,对你弟弟还是很宝贝的。”季熙知道她担心,所以没说实话,她的两个弟弟实际上被卖去一户人家做下人了,只是他已经去打过招呼,两个孩子都会去做伴读的书童,倒是比以前生活得好些了。 “那就好。”她送了口气,若真是这样,两个弟弟也算是有了回去,总比以前跟着自己受苦的好。 “送给你。” 季熙突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束白色的小雏菊,递到了絮儿面前。 他虽然笑着,但神色微微有些紧张。 张胥他们都说女孩子喜欢花儿,但他不知道絮儿是否喜欢。 她看到眼前随风摇曳的小雏菊愣了一下,随后心底涌起一丝丝甜,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是她想要留住的感觉。 大抵是以前太苦了,所以现在舍不得一点点甜。 “谢谢。”她有些腼腆地看向季熙,伸手准备接过那束花。 “公子,公子...裴柔小姐来了,现在正向这边来,说是要见您。” 一个书童模样地人快步而来,神色匆匆。 季熙怔住,手不自觉地一松,在她还没有接住的时候。 小雏菊随风散落在了空中,然后飘飘悠悠地落入了前面的一池春水中。 裴柔,季熙的未婚妻。 “季大哥,絮儿先回去了。”她起身颔首,正打算和盈盈往回走,就听到一声娇俏的呼唤。 “阿熙。” 一个粉衣少女如翻飞的蝶,扑到了季熙的怀里。 “阿熙,柔儿好想你。” 她心里忽的一痛,又觉得这样看着甚是不礼貌,便转过身去快步离去。 所以她也没看见,在她转身的时候,季熙将裴柔推开了。 “姑娘,姑娘?” 她抬头,盈盈有些焦急的脸恍然撞入眼中。 “怎么了?”她皱眉问道。 “姑娘,您都在这里坐了快一下午了。”盈盈看着她的样子,十分担忧。 都一下午了吗?怎么还像只过了片刻。 “姑娘,该去用晚膳了。”盈盈小声提醒道。 “嗯。”她点点头,起身离开长廊,向着她的房间而去。 等用完晚膳,盈盈就退下了。 偌大的房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抬头,窗外是满天繁星。 季熙,现在应该在陪着他的柔儿看星星吧。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心中某个地方悄然空了一块,然后呼呼地漏着风。 不是难过,而且孤独。 她现在才明白,季熙同季夫人,同这季府所有的人都一样,他们都是善人,他们对她都只是在表达对一个身世凄苦的姑娘的悲悯。 萧絮儿,你该想想今后你飘摇不定的人生应该如何走下去才对吧。 她无奈地笑了笑,她现在还有心思想季熙如何吗? 季熙如何,都不会是她的依靠。 她只有她自己,她也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她缓缓张开紧握的手心,一朵雏菊花瓣随风飘向孤寂的夜风里,很快消失不见。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来人啊,快来帮忙救人啊...”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呼救声。 走水了!? 她心里一惊,很快站起身来推门出去。 几乎不用去寻找,不远处火光冲天,几乎将夜幕都要点亮。 “姑娘,主院那边走水了,火势很大,可能会烧到这边来,姑娘赶紧避一避吧。”盈盈急冲冲地跑了过来,她模样有些狼狈,神色匆忙,“我还要去找夫人,无法照顾姑娘,抱歉了。” 说完,盈盈就向着着火的地方跑去,她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烟中。 她站在原地,依旧有些怔愣。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怎么会突然走水呢?这样大的火势,实在是太过骇人了。 等等,季熙呢? 她心里猛的一紧,季熙不也住在主院那边吗。 这样大的火势,他会不会有什么事? 顾不得再继续想下去,她几乎毫不迟疑地就向着主院的方向奔去。 可是当她刚刚跨过芙蓉园的大门,就看到不远处的房屋,几乎全部都在熊熊大火之中,浓烟密布之下,除了剧烈的火势,其他的都难以辨清。 她身边依旧是嘈杂的人声,影影绰绰的人影,有人奔走呼号,有人泼水救援,有人抱头痛哭。 一切都是混乱到极点的样子。 可是当她看到季熙那处房屋被火势吞没时,彻骨的冰寒从她心底生出。 周围一切都仿佛消失了,偌大的天地,空旷荒芜到只剩一个她。 “姑娘,您不能过去,那边火势太大了。” 一个巨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恍然回头。 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向着季熙的房屋走。 “公子,您快过来,絮儿姑娘一直往火里走。”拉她的人急了,向着不远处喊到。 一个微微有些清瘦的男子身影从朦胧火光之中奔到了她面前。 “你在干什么?那么大的火看不见吗?还不赶快出去!阿易,带絮儿姑娘出去。” 他看着她吼道。 他眉目间皆是焦急,像是四周撩动的火,让人心里生生的疼。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逃离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四周浓密的烟雾中,朦胧的火光肆意地跳动着,看不清每个奔走的人影的脸,只有一声声惊心的哭喊哀嚎。 每个人都在大喊着救人,可没有人被救出来。 火势太大,外面的人根本进不去。 她看不见季熙,却能感觉得到,他就在不远处,拼命地想扑灭他父母主屋的火,他的声音透过密布的浓烟透过嘈杂的呼号,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里。 让她感受到了,同他一样的绝望。 直到天快亮时,季府这场惨烈的大火才总算被扑灭。 芙蓉园里的房屋都烧毁殆尽,原本清幽雅致的园子现在只剩满目疮痍。 整整一个晚上,季大人和季夫人都没有出来。 而她,也没有再看见盈盈。 她站在主屋外面,看着眼前疯狂用手在一堆废墟之中不停翻找的少年。 他的衣服不再是一尘不染的白,上面全是漆黑的脏污,连他清秀的眉目,此时都难以辨别。 周围不知何时,有人开始哭泣,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哭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感到窒息般的绝望,她想走到季熙身边,却发现自己连走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哭什么!都来给我找!”季熙抬头大声地吼道。 他的声音特别大,在一片悲泣中显得异常突兀与偏执,可是她却听出了其中一击即碎的脆弱。 “少爷,夫人和老爷...”阿易在旁边大哭,“他们回不来了...” 季熙身形顿住,他茫然地抬头,似乎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然后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依托般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季熙!” 在他倒下的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如飞絮一般向他飘来。 “大夫,他怎么样了?”她站起身来,神色焦急地看向眼前的中年人。 “姑娘,季少爷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劳累过度,又气急攻心导致的昏迷,等醒过来吃两副药就好了。”大夫说着摆了摆手,就下去开药了。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而就在她打算去照看季熙时,突然有个人从门外进了来。 “孙管家。”她起身行礼,“大夫说季公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孙管家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回过头给门口守着的阿易使了一个眼色,阿易立刻会意,轻手轻脚地进了来,并将门关上了。 “萧姑娘,求求你,救救季家吧。” 孙管家突然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孙管家,您这是做什么?”她大吃一惊,赶紧伸手去扶。 “姑娘,此事说来话长,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现在姑娘需要立刻带着少爷离开这里,在小花园那边,有一个地道,一直通到普音寺的后院之中,以前只有我与老爷知道,现在阿易会护送姑娘和少爷过去,你们要马上离开。”孙管家神色凝重,语气带了些急切。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她有些怔愣,不知孙管家说的是什么意思,现在这个情况,为什么要让季熙立刻离开这里呢? “姑娘,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解释这么多了,如果少爷再不离开这里,就永远走不了了,你若是能带少爷平安地离开这里,你就是我们季家的大恩人,小老儿给你磕头了。” 孙管家说着,神色悲怆又激动地向着她直接跪了下去。 “管家,这可使不得。”她赶紧伸手去扶。 “姑娘,季家这次大难并非意外,如此情形,只怕季家人都在劫难逃,只有姑娘您是生面孔,才有可能带少爷逃出去。”孙管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袖。 并非意外?什么意思? 是有人刻意谋害吗? 她转身看了看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憔悴的季熙,心中渐渐坚定。 “阿易,带路。” 一路上,阿易背着季熙沉默不语,她跟在后面,一边小心周围的情况,一边又思索着孙管家刚才的话。 “絮儿姑娘,快到了。” 阿易突然开口道。 她抬头,前方已经出现了一丝光亮。 “姑娘,阿易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阿易将季熙轻轻放下。 跪下去,给她磕了一个响头。 “阿易要回去了,姑娘大恩,阿易来世做牛做马都会报答。” 说罢,他便要转身向来路走去。 “等等。”她咬咬牙开口,“孙管家都说了,这次季家人在劫难逃,你...你要回去送死吗?” “阿易必须回去,阿易要假扮少爷拖延时间。”阿易回首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却突然咧嘴笑了一下,“絮儿姑娘,你真的很像我以前的姐姐,能在这种时候看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求你照顾好少爷。” 说罢,他头也不回向着更深的黑暗奔去,带着一丝执拗的决绝。 她叹了口气,黑暗中,双眸微微湿润。 她扶起季熙,让他整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一步一步地向着不远处的光亮走去。 而当她带着季熙出了地道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令她蹙起了眉。 这就是普音寺? 这样这个荒废得几乎算得上寥无人烟的地方,除了破旧残缺的几处茅屋,就只剩半人高的杂草了。 “姑娘。”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 “谁?” 她有些紧张地环视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人。 “姑娘,进来吧。” 这次她稍微听得真切了一点,是沧桑又低沉的男子声音,而传来的方向,似乎就是离她不远处的茅屋。 她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昏迷不醒的季熙,还是大着胆子走进了那处茅屋。 可是进去以后却让她眼前一亮,这茅屋里面与它破旧的外表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得上干净整洁。 而里面的木桌旁,坐了一个神色慈祥又有几分庄严的和尚。 “贫僧是普音寺的前任主持天凝,一直隐居在此,姑娘也不必怀疑,这里确实是普音寺的后院。”天凝起身向着她行了一礼。 “大师有礼了。”她稍稍放下心来,都说看人看面相,眼前这个人虽是极普通的相貌,周身气度却中正平和,让人莫名心安。 天凝看了看她扶着的季熙,眉宇间染了几分凝重。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缩骨 “季大哥。” 衣衫簌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回头,看到了季熙。 “进来用膳吧。”季熙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更苍白了几分,神情漠然,像是木偶一般。 她心中某个地方隐隐一痛。 吃饭的整个过程都很沉默,大抵是食不言寝不语,又或是这个气氛本就很是怪异。 等用过晚膳,季熙才开口道,“絮儿,你明日就离开这里吧,去另外一个地方,好好生活。” 还没等她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天凝大师就神色严肃地开口道:“季公子,你可要想好,你若想逃出江城,没有这位姑娘的相助,可谓是难于登天...” 季熙伸手制止了天凝大师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可是我也不能让她因为我去冒险。” “大师,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一定会帮季熙的。”她急了,目光恳切地看向天凝大师。 自从季熙醒转以后,他就与天凝大师在这屋中秘密商量着什么,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用你帮我,而且都是因为你,你来了,季家就没有安宁过了。”季熙突然笑了,目光似悲戚似怨恨地看着她。 她愣住了。 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话语,如一道道看不见的利箭射入她心里。 杀人诛心。 真是字字如刀。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季熙说着转过身,对窗而立,不再看她。 “好...”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除了责怪和让她走,再没有其他话语。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衣袖不小心将桌上的茶杯带落,摔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打碎了一室静谧。 她像是没有看到般,踩着碎片慢慢向外走去。 “公子,你何必...”天凝大师叹了口气。 季熙悄然掩去了眼底的悲伤,转身进了里屋。 可是当他第二天起来,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站在他屋外的紫色身影。 似乎是站了许久,满身风霜的样子让人心里一痛。 “天凝大师都跟我说了,你还是按照他的方法去做吧,我来帮你。”她看着有些怔愣的季熙,直接开口道。 “季熙,我知道你有你坚持的事,我也有,那就是你。” 说出这句话,她的心里突然轻松了许多,虽然还有些微怅然。 “所以,你做你坚持的事,我做我坚持的事。” 季熙彻底愣在了原地。 眼前这个人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吗? 什么叫她也有坚持的事,就是他。 “你知道有多危险?”季熙皱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知道,可能会死。”她说这话的时候坦坦荡荡,没有半分畏惧。 “我已经死过一次,我不怕死,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她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季熙。 可是袖中的手帕都快被她扯烂了,天知道她说出这些话需要多大的勇气,毕竟一个女子如此对男子袒露心扉,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她心中隐隐有预感,这些话若是现在不对季熙说,她以后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去说了。 季熙目光柔软了几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公子,你准备好了吗?”天凝大师询问地看向季熙。 “劳烦大师。”季熙点点头。 天凝大师从袖中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锦盒,轻轻打开,递到了季熙面前。 里面是一颗褐色的药丸。 “这就是缩骨丸,只是药效不是很强,服下后,大约可以让你变成七八岁孩童的体格。”天凝大师说道,“只是缩骨时,会产生剧烈的疼痛,公子要有心理准备。” 季熙颔首,丝毫不犹豫地拿起药丸吞了下去。 而接下来的缩骨,确实是极为痛苦,像是把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重新组装了一遍。 绕是以季熙的定力,也忍不住痛呼出声。 而他的体格,却真的在一点点变小。 “大师,这还要多久。”她不忍心地别过头去问向天凝大师。 “快好了。”天凝大师看了看季熙,已经快差不多了。 “啊...”季熙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而此时的他,除了面容,其他的地方竟人与一个孩童无异。 “季熙!”她赶紧上去扶他,替他擦拭着满头的汗。 “效果还是不错。”天凝大师满意地看着季熙,“现在江城已经戒严了,你们要逃出去,还需要乔妆一番才行。” “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衣物,好好准备一下,趁裴家彻底搜查江城之前,逃出去。”天凝大师将一个包裹递给了她,转身出了去。 “对不起,要你跟着我冒险...” 低如呢喃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她回头,向着季熙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我去换衣服。” 半晌之后。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有些怔愣。 她现在梳着妇人的发髻。 褪去了几分青涩稚嫩,平添了一丝成熟端庄。 她曾想过自己嫁做人妇后的样子,大抵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她没有想到,如今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絮儿,你换好了吗?”季熙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等下,马上好了。”她回答道,又用脂粉在脸上厚厚地涂了一层,再涂上胭脂,让原本清秀可人的模样变得风尘了许多。 “我好了。”她打开门,面前小小的季熙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恢复了常态。 “这样很难看是吗?”她看着季熙的反应,心里有些失落。 “很好看。”季熙抬头认真地看着她,“我们要出发了。” “嗯。”她点头,心里还是泛起一阵紧张。 “现在江城里还没有官兵搜查,不过城门已经戒严了,一会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做就是。”季熙说着,用斗篷将自己的脸遮住。 “走吧,马车已经等在普音寺下面了。” 一路上,季熙挨着她坐着,一直沉默不语,斗篷里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 她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地方对于季熙而言是他的故乡,是他的归属,如今却以这般方式被迫离去,换做任何人,此时心里大抵都会非常难受。 “夫人,城门到了,官爷们要马车上的人都下来,要检查。” 马夫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她心头一跳。 “哦...好...”她有些僵硬地回答道,手心里全是汗。 她回头看看季熙,季熙也正看着她,目光温暖柔和,“别怕。”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出城 “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还不赶快下来!” 凶悍又粗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让她落在轿帘上的手抖了抖,随后她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拉开了轿帘。 “哎呀,这位官爷,这是怎么了?” 她脸上带着虚假又谄媚的笑,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例行检查。” 官兵仔细看了看她长相,又看了看手中的图纸,摇了摇头。 “这马车上还有什么人?”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士兵上前一步,直接拉开了轿帘。 “娘!” 稚嫩又惊恐的声音传来。 “官爷,这可使不得,我家小宝得了怪病,见不得光的。” 她脸色看上去像是极为焦急。 士兵仔细打量着季熙半晌,“让他出来检查。” “官爷,这...” “少废话,要想出城门,就必须检查。”士兵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 “小宝别怕,就出来站一会就好了。”她低声哄着,半抱着季熙将他放到了地上。 士兵毫不客气地扯开了包着季熙的脸的斗篷。 “啊!” 刚一看到,士兵就吓得收回了手。 那是什么脸,怎么会满是脓疮。 “娘,我怕。” 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让人心中一颤。 “小宝别怕,别怕...娘在呢。”她说着,赶紧将斗篷又给季熙遮好。 “官爷,实不相瞒,妾身这次出城,就是为了寻名医为这个孩子看病,还请官爷通融通融。”她说着,声泪俱下,在某个不经意间,将一张银票放到了士兵的手中。 “也是难为你一个妇人家带着孩子看病了,放行。”士兵满意地收起了银票,向着前面做了一个手势。 拦路的栅栏被缓缓打开。 “谢官爷。” 她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将季熙抱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彻底出了城门,她一直砰砰直跳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季熙,我们出来了。”她看着窗外新鲜的风景,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紧张。 “嗯。”季熙低声回应,用手帕擦掉了涂在脸上的颜料,他脸上的脓疮是他自己画上去的。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她转过头,一下子撞进了那双纯净如碧空的双眸。 她心神一滞。 莫名的喜悦从心底升起,日后,她是不是可以一直这样在他身边了。 “去帝都,我要给我爹娘报仇。” 如碧空般的眸子像是霎那间被乌云蒙住了,带着几分令人窒息的灰暗。 季熙说这个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 以前的他如风清雪霁,是光明磊落的君子,而现在的他,像是覆上了一层阴霾,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她心中一痛,鼻子没来由地一酸。 她从他的双眸之中,看出了他的支离破碎。 那是一个人,陷入仇恨的泥沼中的悲戚与决绝。 这也是那一场大火之后,季熙第一次开口说他的爹娘。 “嗯,你不论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她低下头,偷偷掩去快要落下的泪。 “你其实不必...” “不必什么,不是说好了,你做你坚持的事,我做我坚持的事吗?”她有些偏执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季熙。 马车几乎走了快一个月,他们才到达了帝都。 可是来帝都后,事情却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季熙几乎奔走了所有可以给季家平冤的地方,可是没有任何用。 甚至,他们因此惹来了杀身之祸,若不是有季熙精湛的机关术,恐怕他们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而这一次,季熙用了很多钱打点,才让她进了公主府。 没错,当初进公主府不就是为了申冤吗? 絮儿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抬起头不甘心地看向季熙。 “阿熙,你为什么不答应,你不是说可以求公主...” “别说了!”季熙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奈,“我只是想让你安心地待在这里,其余的事,我自己一个人去做就行了。” “你要做什么?” “他要告御状。” 季熙闻言身子一颤,他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如仙的少女。 第一次,他觉得在某个人面前,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无处遁形。 她知道自己和絮儿的事,知道有人想要他们的命,甚至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江城季舒白大人,是个好官。” 月清歌仿佛喃喃自语般说道。 这句话原不是她说的。 而且她当初听到云妃同宗政霖说,“江城的季舒白大人,是个好官,如此磊落之人,不多见了。” “是啊,哈哈哈...可是现在,没有人会再信他是个好官了。”季熙朗声大笑道。 “现在人人都说季舒白季大人是个贪赃枉法,为了一己之私残害百姓,最后东窗事发,自焚于家中的罪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父亲一心为民,呕心沥血地只为了一方平安,甚至为了挽留他的百姓,一再拒绝了升迁的批文。 他一生磊落,两袖清风。 却被人害得惨死,甚至死后还被万人唾弃。 为什么! 这吃人的世道,哪还有什么公平正义。 “阿熙。”絮儿带着哭腔,她看得出来季熙现在的情绪快崩溃了。 “我信季大人,是个磊落之人。” 如清泉击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季熙心中顿时清明了几分。 “谢公主。”季熙抱拳,恭敬地向着月清歌行了一礼。 不论是否真心,这句话就足以让他行这个礼。 “在季家出事之前,季大人曾亲自上了一道奏折,只不过...被压了下来。”月清歌蹙眉回忆着。 这是几月之前的事了,当时她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截下奏折的人,恰好是她当时正怀疑是苏后爪牙的一个官员,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被她派人监视着,所以才知道他压下了季舒白上的奏折,而季舒白这三个字,她曾听云妃提过,所以有印象,便也记住了这件事。 只是她不知道奏折的内容。 没过多久,就有消息传来帝都,说是季舒白畏罪自杀,自焚于家中。 听到这个消息,她当时就觉得蹊跷,只是并没有深究,毕竟季舒白就算是曾因清廉磊落而被受人们传颂,可他只是在江城做官,实在是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况且她当时在宫中,也是风云诡谲,步步危机,便没有再想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选择 现在看来,这件事果然另有隐情。 “公主,絮儿求求公主,季大人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不能这样枉死,求公主为大人主持公道。”絮儿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絮儿给您磕头了。” “絮儿!”季熙上前拉住了她,“你不要让公主为难。” “阿熙...” 季熙看着絮儿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正如絮儿所说,他当初来公主府做工匠的时候,也想过去求这羲和公主为他父亲申冤,毕竟,能自立公主府,就已经说明了羲和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若是公主肯帮他,那么说不定就可以让皇上知道他父亲的冤案。 可是当他真正来了公主府后待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这个地方是有多么的深不可测。 他们这些从外面招来的工匠,是不可进入内院的,只能负责外院的修建,而外院只是下人们活动居住的地方,就比如他,只能负责一部分外墙的修建。 而且在修建过程中,监工管理非常严格,甚至可以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注意,不但不能出差错,还不能与其他工匠过多交流。 他也曾帮大户人家修建过园子,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形。 而他刚才被人带着来到未央阁时,一路上所过的每一步都让他心惊,若是他猜的没错,未央阁外面的桃花林是一座连他都没有见过的阵法。 而当他看到未央阁时,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座楼在外人眼里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只要他知道,这座楼几乎机关密布,只要掌控者心念一动,就可以杀人于无形之间。 一个豆蔻之年的公主,为何要这样做。 且从絮儿和他被人构陷,到今天,不过一天时间,可是那位公主不仅似乎一开始就看透了漪澜的诡计,更是知道了他和絮儿的底细,这个人未免太可怕了些。 “季熙。” 季熙被月清歌的声音拉回了心神,他抬头,不卑不亢地看着月清歌。 “你应该知道,有人想借我的手除去你与絮儿,并且,即使你能平安地出了公主府,他们也不会给你机会让你告御状的。” 因为你不知道,谋害季家最大的黑手有多么可怕。 月清歌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如果她所料不错,这件事恐怕会与苏后有关。 季熙袖中的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快要陷进皮肤里。 因为他深知,她说的话就是事实。 “阿熙,你在犹豫什么啊...”絮儿拉住了季熙的手,神色有些焦急。 既然,既然公主都知道且愿意相信季大人,而且甚至让季熙成为幕僚,为何季熙还不愿意开口求她? “絮儿,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你的。” 季熙看着月清歌,一字一句地说道。 “说的对。”月清歌轻轻笑了。 这一笑,那如画般的容貌仿佛突然就有了灵气,周身清冷的气质如初雪消融,生生多出一分少女独有的娇俏。 别说季熙,连絮儿都看得愣住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带着絮儿离开公主府,她跟公主府再无瓜葛。第二,你要是能在日落之前走出未央阁,那么你便有了与我做交易的资格。” 月清歌语罢,不再看他二人,转身向着楼上走去,清妤紧跟其后。 留下絮儿和季熙面面相觑。 “走出未央阁是什么意思,门...不就在那里吗?”絮儿一头雾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大门。 这大门敞开着,他们不是走出去就行了?而公主说做交易,她是要跟季熙做什么交易? “阿熙...”絮儿伸手拉了拉愣在原地的季熙,“我们先出去吧。” “你说得也对,公主也不能白帮我们呀,所以我们答应与她做交易吧,这总比你告御状要容易很多吧。” 她说着,就拉着季熙向大门而去。 而就要到大门的时候,季熙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怎么了?”絮儿不解。 “这出去,就再也不能进来了。”季熙深深吸了口气,眼里渐渐有了决断。 “如果从这里走出去,那就是选择了第一条路,我们是要出去,但不是这个方式。” “絮儿,你相信我吗?”季熙突然抬头,眸光定定地看着絮儿。 “这...当然。”絮儿此时有些懵。 “我一定可以带着你出去的。”季熙忽的笑了,如乌云乍破,天光初显。 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风采。 絮儿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才是季熙啊,这才是那个眼里永远有光亮的少年啊。 “我从未见过如此有意思的机关,这次看来要好好研究一下了。”季熙说着,目光探寻地看向四周,“你就站在这里等我。” “嗯。”絮儿乖巧点头。 安静看着季熙恍若魔障了一般,一步步地小心翼翼走着,口中还念念有词,甚至最后还从怀中拿出纸笔在上面推演着什么。 就在这个过程中,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着。 “公主,你觉得季熙真能破了你的机关吗?”清妤将泡好的花茶放到月清歌手边,轻声问道。 “谁知道?”月清歌不以为意,端起花茶轻轻品了一口,“他算是,半个剑走偏锋的鬼才吧。” 影卫将在季熙家中搜到的图纸给她过目了,那上面画的机关倒是有几分意思。 “真凶抓到了吗?” “与这件事有关的,除了漪澜是被处死的,其余皆暴毙而亡。”清妤神色多了分愧疚,这件事她没有办好,竟然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查出来。 “意图害我之人不过一二,可是将实箭换成烟火,还留下一两支给我以警示的人,是谁?”月清歌蹙眉,“我觉得最近有人跟着我。” “这...不可能吧,公主周身暗处皆有影卫,谁能跟踪公主而不被发现呢。”清妤讶然。 月清歌也觉得不太可能,这也只是她的感觉罢了。 从宫门到公主府,起先大抵是因为周围皆是百姓,她没有察觉什么,可是从轿辇下来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一道不同的目光从人群中而来,落在她身上,可她回首也没有看见可疑的人。 大概是错觉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疏楼 日暮下的天光轻柔地洒在天地万物之上,映着万家灯火初上,显得格外温馨宁和。 这大抵是一日之中最让人心安宁的时候了。 “阿熙...” 微微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清妤慢慢地转过身去。 絮儿扶着季熙从未央阁后院的一处假山中走了出来。 这是出未央阁的路的其中一条。 清妤看了看天色,时间刚刚好。 不过此时季熙的情况却很不好。 衣衫褴褛,浑身是血。 不过絮儿却好像没有什么事。 “姑姑,求您救救他。”絮儿看到清妤,眼里闪过一道光,立刻向她哀求到。 清妤疾步上前,快速封住了季熙身上几处大穴,又拿出一颗丹药给他服下。 他苍白的脸色才微微有些好转。 “多谢...”季熙示意絮儿放开他,自己支撑着站了起来。 “请姑姑转告公主,季熙贱命一条,公主随时可以拿去,但是...”他说着,目光落在了絮儿身上。 清妤会意。 “季公子,公主她自有自己的考量,还请公子安心休养,公主不日就会传召公子。”清妤说着将一个药瓶和一把钥匙放到了絮儿手里。 “这药一日三次,每次一颗,另外未央阁出去向东一里再向南百步,是忘忧居所在,你们二人可在那里歇息。” 清妤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何?” 清妤看了看案牍前专注于兵阵图的月清歌,想了一会才开口道:“季熙确实通过了那些机关,只是受伤不清。” “正常,他身边可带着一个累赘。”月清歌头也不抬地说道。 “公主,季熙刚才似乎...对公主这次考验很是不满,大抵是因为威胁到了絮儿姑娘的安危。”清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月清歌将兵阵图收了起来,转身走到了窗边。 从这里可以看到忘忧居的点点灯火。 今日刚刚踏入未央阁的季熙,带着一身戾气和几分自傲。 可这一切,在那个名为絮儿的姑娘身边,却悄然化成了刻意相护的温柔。 今日的考验,确实也是想挫挫他的锐气,恐怕最开始的他都没意识到其中的凶险,所以才导致了他与絮儿遇险。 若说季熙之前与她说话步步都是试探,句句皆是考量。 那么他从假山那里出来的时候,她在楼阁之上,看到他终于放下所有面具,用一种坚决的姿态去维护另一个人。 他怎样没关系,他明白公主府深不可测,甚至他可能觉得与她月清歌做交易是与虎谋皮,但是他都不惧,但是这些的前提是。 不能动絮儿。 这样暴露自己的软肋,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仇恨就忘记了自己柔软的一面,这样说来,絮儿之于他,是他此生之幸。 “疏楼今日在做什么?” 月清歌突然转了话题。 听到疏楼二字,清妤不由得面露苦笑,“他从来这里,就没有消停过,除了这未央阁,这公主府上下恐怕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了。” “姑姑这话可就说错了。”月清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抬手就将案牍上的笔飞快地向着房梁掷了去。 清妤顺着抬头望去。 青衣劲装的少年慵懒地半倚在房梁之上,左手提着一壶酒,漫不经心地饮着。 而他看到毛笔飞来,几乎动都没动,懒懒地偏了偏脖子,毛笔就与他的脸只有分毫地擦飞了过去。 只是在飞过去的时候,落了几滴墨汁在他的莹白如玉的肌肤之上。 在死一般的寂静了一瞬之后,传来了清晰的酒坛碎裂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少年的哀嚎。 “你你你...”疏楼翻身而下,指着月清歌气得颤抖。 然后他立刻从怀里掏了一个极为精致的手帕仔细又嫌弃地擦起脸上的墨汁,只是怎么擦都是乌黑一片。 原本俊美无双的面容此时倒是显得有些滑稽。 “疏疏,好久不见。”月清歌坐到了他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扭曲的表情。 “这就没意思了啊,我好心来看你,居然这么对我...”疏楼冷哼一声,傲娇地别过脸去。 “姑姑,这墨汁怎么擦不掉呀?”月清歌不理他,而是转眸看向了清妤。 清妤了然,忍住笑回道,“公主,这墨汁是皇家专用的夜雾石磨成,一旦沾染上,需得用清水洗上好几日才可。” “月清歌!”疏楼一蹦到了月清歌面前,“我我我...专门来看你,你就这么恩将仇报啊,再怎么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怎能如此对我...” “说人话。” “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一般见识,我昨日才与吹杏楼的颦儿姑娘说好了今夜会面,不能毁在我这脸上呀。” “用无根之水洗洗就好了。” 疏楼闻言立刻倒退几步,有点不相信地问道,“真的?” “不信就算了。”月清歌说着就起身抚了抚衣袖,往里走去,“送客。” “我信。”疏楼立刻又可怜巴巴地看向了清妤,“那就劳烦姑姑了。” 清妤看了看月清歌,见她颔首,便下去取无根之水了。 “这几日你给我消停点,这里不比隐月,并且天机楼马上要开启了,我给你的图纸看得如何?”月清歌一挑眉,疏楼就赶紧把头转了过去。 “今夜天气不错啊。” “过两日,我会往你的归庭居送一个人。”月清歌收回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莫非要送我一个美人?”疏楼贼兮兮地把脸凑了上去,“不会吧,你现在如此懂我了?” “美人倒是美人,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福消受。”月清歌想了想季熙的面容,眉目清隽秀气,倒算是个美人吧。 “那你放心,小爷我最有福了。”疏楼嘿嘿一笑,大喇喇地坐到了月清歌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图纸我看过,应当没什么问题。”疏楼突然正色道,但依旧是让人感觉不可靠的样子。 “我要的可不是应当。” 月清歌扶额,她这边已经再难有进展,如今多了一个季熙,希望他和疏楼能研究点出什么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断袖 “疏楼公子。”清妤取了无根之水回来,将其递给了疏楼。 “谢姑姑。”疏楼爽朗一笑,从清妤手中小心接过。 他笑起来极为好看,露出两颗小虎牙,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只不过一双眸有半分似狐般妖媚,倒让他多了些许狡黠邪魅之感。 “小丫头,师兄我今夜美人有约,就先走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疏楼说着习惯性地摸了摸月清歌的头。 让清妤讶然的是,月清歌竟然没有躲。 “七日之内,不论你从图纸上看出了什么,若是没有任何价值...”月清歌眸光悠地变得冷如清霜,“吹杏楼的颦儿姑娘是吧。” “相信师兄,一定可以解开图纸的秘密。”疏楼拿着无根之水的手抖了抖,这么多年,真的还是一直被这个小丫头压着欺负啊。 “再会啊...”疏楼快步跃向窗边,一个翻身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清妤不禁摇了摇头,“公主,他这般张扬,可会惹什么祸事。” 毕竟现在公主府的一举一动恐怕都有人监视着。 “他知道分寸。”月清歌不以为意。 只这一句话,就已经表示了足够的信任。 “疏楼虽武功不好,轻功确是师承无痕师父,旁人都难寻他的踪迹。” 月清歌想起他以前学轻功摔得鼻青脸肿,还一本正经地教育她,学什么都得把轻功学好,这可是保命的诀窍。 “若水和三七回来了。”月清歌耳边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是。”清妤颔首,便下去接她们进来。 “公主。”若水和三七行礼。 “今日可还算顺利。”月清歌问道。 她们二人今日帮着嬷嬷去调教新进的侍女去了。 “回公主,一切顺利,侍女们都很是守规矩。”若水答道。 “就是站了一天了,怪累的。”三七向着月清歌偷偷吐了吐舌头。 “下去休息吧。” “是,公主。”三七开心了,乖乖巧巧地行了个礼。 “真是把你惯的。”清妤低声嗔怪。 三七嘻嘻笑了两声,拉着若水退下了。 “姑姑,您也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是。”清妤看了看月清歌清瘦的身影,低头微微叹了口气。 她知道月清歌因为图纸的事已经连续很久都是思虑甚重的样子了,其实她大可不把自己逼得这般紧。 几日后的清晨。 絮儿刚刚准备好早膳,便听到了一阵衣衫簌簌的声音。 “公主。”她抬头看见来人,赶紧屈身行礼。 而季熙此时正在院子中练剑,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絮儿刚想开口提醒他,却被月清歌制止了。 季熙一直紧锁着眉头,不断地重复着一个招式,似乎怎么做都不尽人意。 又或是碍于伤口未痊愈。 “他不是在养伤吗?”月清歌开口问道。 “回公主,季熙他向来不曾懈怠练剑,我们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奴婢就是个拖累,所以他...很是辛苦。” 温柔又卑微到极致的语调。 “其实,你也可以与他比肩。” 絮儿闻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就见身旁那道风华无双的身影如一片轻柔的羽毛,悠悠地落在了季熙面前。 月清歌此时并没有带佩剑,便顺手折了细长的树枝,身形一展,就向着季熙攻去。 季熙显然是被突然出现的月清歌惊住了,不过好在他反应倒是极快,有惊无险地接下了月清歌一招。 不过接下来月清歌的招式让他觉得熟悉又怪异,不过来不及多想,还是一一尽力应下。 “你再试试刚才那个招式。”月清歌突然收回了树枝,看向季熙。 季熙皱眉,将他刚才一直困顿不解的招式又试着演练了一遍,而当他剑势一起时,顿时醍醐灌顶。 这次从起势到收势,他皆做的行云流水。 “谢公主。”他诚恳道谢,弯腰行了一礼,与当日初见时的态度似乎有所不同。 “见你如此,应当是好多了,随我去一个地方。” 月清歌抛下这一句话,便转身向外走去。 季熙看了看一旁满脸担忧的絮儿,做了一个让她放心的表情,便向月清歌跟了上去。 “阿熙...”絮儿忧虑都写在了脸上,季熙身上的伤明明还没好啊。 “絮儿,不必担心,公主有分寸的,你日后便跟在我身边受教吧,这也是公主的意思。”清妤并没有跟上月清歌,而且转向了一旁的絮儿。 “是,姑姑。”絮儿轻轻叹了口气,这公主府当初也是她求季熙留的,如今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吧。 、、、、、、、、、、、、、、、 季熙随着月清歌走了很久,约莫一个时辰都快到了,月清歌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在这阵法中一直走,有什么意思吗?”季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早就看出他们进了一个精妙的阵法之中。 他原以为月清歌肯定知道破阵之法,会很快带他出去,可是并没有。 月清歌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个阵法是疏楼设的,当然她也知道破阵之法。 像她与疏楼,都会轻功,入这阵法,仅需快速掠过几个阵眼,便能出阵。 可是。 季熙不会轻功啊。 所以只能以最笨的方法带他出去了。 而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莺啼传来,月清歌露出一丝喜色。 她伸手折下一片叶子,放在口中吹响。 不多时,一个清朗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在竹林之上。 “小丫头,你把美人带来了呀。” 话音落,一袭青衣的翩翩少年朗落在了月清歌身旁。 “嗯。”月清歌郑重点头,然后将身后的季熙露了出来。 “公主这...” “你你你...” 一是白衣不染纤尘的公子,一是青衣如竹挺拔的少年。 此时正看着对方,面面相觑。 画面竟然意外地令人赏心悦目。 “你带他出去,他不会轻功。”月清歌如释重负,衣袂翻飞之间就不见了踪迹。 “什...什么意思?我...我怎么带,我抱你出去?”疏楼此时的表情如同嘴里塞进了一百只苍蝇。 “麻烦了...”季熙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疏楼被季熙的表情弄得更迷糊了。 瞧这个样子,莫非是个...断袖?这丫头不是说要送他一个美人,合着就是这个?他...他是那样的人吗? 疏楼哀怨无比地揽过季熙的肩,提着他向阵法外飞身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千机 等疏楼带着季熙出了阵,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翠竹掩映的庭院。 昨夜恰落了小雨,此时片片竹叶上水珠晶莹,衬着其挺拔之势,倒是极为风雅。 庭院外有处篱笆,中设有桌椅,月清歌此时正端坐于其中。 白衣青竹,端凝娴雅。 “这...怎么回事啊?你什么意思?” 疏楼一掀衣摆地坐到了月清歌面前,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眉头都快锁在了一块。 季熙站在月清歌身后,不言不语,眉宇间也是淡淡的,大有一切看破生死有命之感。 “哎,那个他不会是...” “他是季熙。”月清歌抬眸看了眼疏楼,“他自幼学习机关术,且很有天赋,如今怕是不比你弱。” “评价这么高?”疏楼愣了一瞬,随即勾起一丝笑。 “年轻一辈,除了你,我还真没服过别人。”疏楼拔了一根草茎咬在嘴里,他虽笑着,眼底却带了丝郑重。 他比月清歌还要早到隐月,他曾是桑榆唯一的弟子,就算不自傲地说,桑榆的本事,他就学了七八成,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 所以他从小就眼高于顶,脾气秉性不错,就是太骄傲了些。 直到他遇到了月清歌,可以说是他人生路上一个永远迈不过去的坎。 他第一次见到月清歌,就只觉得是个好看又不爱说话的小姑娘。 虽说他一点也不想自己的师父再收徒弟,但是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小师妹也没什么坏处。 所以最开始,他总是处处欺负月清歌,他想看看这个如同瓷娃娃一样的小姑娘脸上会不会有不一样的表情。 可是她总是能巧妙地躲过他任何捉弄,且几乎从不开口跟他说话。 而桑榆师父似乎对这个小师妹格外的严厉,他没见过是谁学了机关术的皮毛,就被关在各种机关阵法之中,不破阵就不能出来的训练方式。 而让他讶然的是,月清歌真的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出来,只是每次出来,她的白裳上总是带有血迹,不过她走路的身姿依旧挺拔,她也似乎从来不会低头,再难过她也不会同师父抱怨一句。 也是那个时候,他不再欺负她了,因为他知道这种欺负在她眼里幼稚得跟小孩子一样。 没错,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小孩子,可她似乎又不是。 直到有一次,她在桑榆师父的一个新阵法中待了两天一夜,才破阵而出,那是她最狼狈的一次,白衣染血,步履艰难。 可是她仍旧是自己走出来的。 后来也是那个傍晚,他碰见她躲在后山偷偷地哭。 他刚开始觉得很新奇,等看到她双眼肿得跟个小兔子一般时,他又莫名地因为自己的好奇而觉得愧疚了起来,于是作为师兄,他特意去摘了好看的花儿来哄她开心。 只是兔子姑娘却一点不领情,抬脚就要走。 走就走吧,还不小心将怀里的东西落了出来。 那是一支碎成两截的玉钗。 “还给我!”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地气势汹汹地跟他讲话。 “你不会是因为这个哭吧?”懵懵懂懂的小少年自然不懂女儿家心思,但他隐约觉得这个东西对她似乎很重要。 “要你管!” “那个...我...我会修,对,我会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明明不会啊。 “你...你真的会修?”她擦干净眼泪,神色凝重地看着他。 “嗯,我会修得完全看不出来裂痕的,你放心,别哭了。”他说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以示安慰,不同以往,她这次尽然没有躲。 “如果你帮我修好,我以后就叫你师兄。”她郑重地把玉钗放到了他手中,然后转身离开了。 后来天知道他去求了另外一个师姐多久,又是低声下气地,又是当牛做马的,那个师姐才帮他把玉钗修好,并且他还因此被师姐嘲笑了许久。 不过后来看到月清歌那一瞬间展露的笑颜,他又觉得分外值得了。 也是从那时开始,月清歌也不再处处避着他,虽也不同他亲近,但平日却肯跟他说话了,偶尔也会同他比试比试,不过总是他输罢了。 每次输了,他都不得不按照承诺偷偷下山给她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回来,有好几次被逮住,还被罚惨了。 一想到这个,疏楼心中更加愤愤,“空口无凭,不如让他同我比试比试。” 月清歌闻言看向季熙。 “全凭公主安排。”季熙答道,他隐约猜到月清歌的用途了。 “那你们进去比试吧,一炷香为限,我在这等你们。”月清歌颔首。 疏楼率先起身,快步进了归林居,而季熙紧随其后。 一炷香的时辰很快过去,不过归林居里面还是一片安静。 月清歌起身,恰巧此时季熙开门而出。 他身后跟着神色有些沮丧的疏楼。 “如何?”月清歌问去,疏楼现在的表情跟以前输给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季熙才疏学浅,自然比不得公子。”季熙向着月清歌行礼道。 “不用说这些文绉绉的话,我胜之不武。”疏楼冷哼一声,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把桑榆教给他最后的看家本领都用出来了才赢,实在也是没有什么脸面了。 季熙便不说话了,只是他看向疏楼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同。 月清歌了然,“都随我进来吧,有事商议。” 等进了归林居,又沿着其间游廊走了会,到了一个小房间里,然后又进了最里面的密室。 季熙虽还是有些讶然,不过在见识了未央楼之后,便也觉得没什么了。 不过月清歌在他眼里还是愈加神秘,毕竟这些事情,怎么都不像一个在深宫中长大的公主能做的出来的。 更何况,她为何要这么做,她到底要做什么? “行了,这方圆十里连只鸟都没有了,你拿出来吧。”疏楼燃起了密室的蜡烛。 月清歌立于桌前,将袖中的图纸拿了出来。 极长的一卷,缓缓铺展开来。 “这么久,终于看见完整的了。”疏楼看着图纸,眼里闪着异常兴奋的光。 而季熙也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这...这是...” “千机玄微。” 摇曳的烛火勾勒出少女如画的眉眼。 “这就是我的目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知己 直到月清歌离开,季熙都没太缓过神来,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不言不语的。 疏楼从房里拿出了不知哪来的好酒,一打开盖子,浓郁醉人的酒香就飘了出来。 “要不要喝一点。”他小心翼翼地将酒放在了桌上,又急急忙忙去找酒杯,“这可是我从栖梧楼顺的春庭雪,千金难求。” 千金难求,知己更难求。 季熙坐了下来,举杯一饮而尽。 来帝都之后,他多不曾饮酒,因为他随时都得警醒着。 “若你不嫌弃,唤我一声疏楼就好。”疏楼爽朗一笑。 “季熙。”季熙也笑了。 “没想到我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千机玄微的图纸。”季熙看着窗外挺拔的竹忍不住感慨。 “这图纸本就一直在我师父手上,只是她从不拿出来,这次也是偏心小师妹。”疏楼语气酸酸的,他总觉得师父们明里暗里都挺偏心月清歌的。 小师妹是指羲和公主?疏楼是公主的师兄?公主居然还有师门? 季熙蹙眉,“你同我说这些不觉得不太妥。” 疏楼不在意一笑:“你也别想太多,因为你想的日后都会知道,你知道如何才能完全让一个人保守秘密吗?” 季熙一愣,“不知。” “要么杀了他,要么...拉他上贼船。”疏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早就被小丫头拉上贼船了,不然也不会来这了,所以同你说话我也是放心的,我信她。” “行了,我也不同你说了,你气有郁结,喝了这酒去睡一觉会好上许多。”疏楼说着一把抱过酒坛,“剩下的我就自己享用了。” “这...你还懂医术?”季熙有些愕然,他最近是运气不顺,可是疏楼单凭眼看就看出来了。 “还不是那小丫头交代的,一天就她事最多。”疏楼捧着酒坛喝得不亦乐乎。 季熙摇头笑笑,他现在就觉得每多认识羲和公主一刻,就会多一分认识,“那我先去休息一会。” 、、、、、、、、、、、、、、、、 “这公主府分为内院和外院,外院有仆妇、侍女、小厮、侍卫、马夫等等,总共五百余人,内院仅有专门伺候公主的嬷嬷与女使,总共一百余人。”清妤带着絮儿一边向未央阁走一边说道。 “不过内院的嬷嬷与女使,也都不能进入未央阁,贴身伺候的也就是我与三七,若水。” “如今多了你,也算是添了个帮手,倒也松快些。” “絮儿一定谨记姑姑教诲,为姑姑分忧。”絮儿赶紧回道。 “你也不必如此紧张,这公主府中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不过人心隔肚皮,每个人究竟有几副面孔谁也不知,没点心思可是不行,不过你也不用怕,公主身边倒是最为清净的。” 说到这里,清妤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月清歌向来都是最有自己思量也最有打算的,她从来都不会让身边人为她操一分的心。 她如今走的每一步皆凶险万分,可是她依旧走得艰辛却稳,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这内外院的管理你还是得费点心,这件事可不是这么好做的,做好了也是为公主分忧。” “是,姑姑。” “你的性子倒是不错,有几分倔强坚毅,还有些聪慧,倒是可塑之才,只是这心中计量少了几分,也是因为你没经历过这些,多入些迷局,你便能看透了。” 清妤说着,已经到了未央阁,“我先带你去见见若水三七。” “姑姑回来了。” 清如风铃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絮儿抬头,便见一个娇俏可爱的粉衣少女像一只穿花蝴蝶一样走了过来,她的衣裳似侍女但又好看许多。 “怎的又偷懒。”清妤这样说着,语气却并没多大责备。 三七吐了吐舌头,“咦,絮儿姑娘,咱们又见面啦。” 絮儿福了一礼。 “姑姑。”若水也从未央阁里出了来,给清妤行礼。 她今日穿了杏色衣裳,倒是如她性子般素雅。 “姑姑将絮儿姑娘带来了。”若水眼中了然,神色温和,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不少。 “嗯,日后她与你们一起共事。”清妤说完,絮儿有些紧张地上前一步,“絮儿愚笨,还请两位姐姐多多提点。” 三七噗呲一声笑了,“絮儿姑娘,三七今年才十四呢,若水也才堪堪十五,姑娘二八年华,怕是我们得叫声姐姐了。” “是,絮儿姐姐日后也不用拘束,三七说话直,性子也莽撞,有姐姐这般稳重的人,我倒也安心了些。”若水看出絮儿的窘迫,立刻出言宽慰到。 “是是是,三七最是靠不住了,还要姐姐多管教才是。”三七笑着上前挽住了絮儿。 “她们二人一个动一个静,但性子都是极好相处的。”清妤在一旁道,絮儿既是月清歌安排,那么她们自然会把她当自己人来看。 “我...我自幼身世不好,也没见过多少世面,能留在公主府做事已经感恩戴德了,我知道其中缘由也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从今往后,我会用心做好每件事,来报答公主。”絮儿神色诚恳。 她明白自己能留在公主身边,都是因为季熙而已。 说为了季熙安心,留下她也好,说为了制衡季熙,让她为质也好,她心里都是感激公主的。 只有她明白,季熙的一切都是强撑的,他们已经快无路可走了,而公主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公主回来了。”三七惊喜的声音响起。 “参见公主。”絮儿转身,那如花树堆雪,风仪万千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她赶紧低下头行礼。 三七却是直接奔到了月清歌身边,“公主,今日小厨房送来了樱桃酥酪,甚是好吃,公主要不要去尝尝。” 说着像个小孩子一样吊着月清歌的胳膊。 倒是看得絮儿一愣,这哪里像主仆,更像是姐妹。 “嗯。”月清歌颔首,又看向絮儿,“这几日多适应下。” 说罢,便向着未央阁里走去。 絮儿有些怔愣地看着月清歌的背影,她总觉得公主跟以前她看到的不太一样了。 不知是否她多心,她觉得现在的公主身上那种让人心中凛然的清冷凌冽的气势少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邀约 “絮儿姐姐,这是今日的拜贴。” 绿色衣衫的少女恭敬地将一叠拜贴送到了絮儿手上。 絮儿伸手接过便打算转身离去。 “姐姐...”绿衣少女突然欲言又止。 “何事?”絮儿蹙眉看去。 “姐姐有所不知,今日魏国公府的齐嬷嬷亲自送来了拜贴,且这是魏国公府第二次邀约公主了,奴婢身份低微,自知不能枉议主人之事,但奴婢也是一心为了公主,还希望姐姐能...” “跪下!” 絮儿眸光一冷,语气瞬间凌厉了起来。 “姐姐...” 绿衣少女被吓得瑟瑟发抖,立刻跪了下去。 “来人,把她拉下去杖责二十。”絮儿话音一落,立刻有侍卫上前而来。 “姐姐饶命啊...” 绿衣少女刚说完一句就被侍卫直接拖了下去。 杖责二十,不死也丢了半条命了。 絮儿握着拜贴的手紧了紧。 她在公主身边待了也不过半月,可这半月,她经历了不知多少阴谋算计。 虽然大多是刻意清妤姑姑让她去历练的。 可是每每想来,都会觉得心惊,公主府表面的安宁之下,是不停的暗流汹涌。 “杖责二十可会重了?”熟悉的清泠声音在身旁响起。 “姑姑。”絮儿回头,“她今日是第一次说这些话,轻则是受了贿赂,帮着来说话的,重则是安插的探子,旁敲侧击公主的想法。” “且她能知道拜贴是谁人送的,本身就疑点重重了,留不得。” 清妤赞许地点点头,“你做的很对,只是有时候对的事也并非能从心。” “姑姑玲珑心思。”絮儿轻笑了声,“不过絮儿也不后悔什么,亦能明白自己心中所想。” “絮儿能明白自是最好。”清妤稍稍放下心来。 这么短的时间,让一个命运风雨飘摇不能自定的姑娘,成为一个谋定算计掌握他人生死的掌事女使,确实是不易的。 絮儿心机少,可以历练,可是这心境的转化,只能靠她自己。 还好,她适应得不错。 这便足以证明她是个堪用的人。 “今日拜贴还是这么多啊。”清妤看了看絮儿手中的拜贴,有些头疼。 不出意外,月清歌会全部推完,而她又要去一一回复。 “是,可是听闻今日郁王府来人了。”絮儿说道。 清妤闻言眉头一紧,她接过絮儿手中拜贴,从中掏出一张极为精美华丽的。 是烁金薄锦,皇家才可用。 “郁王妃...这倒是有些棘手了。” 入夜。 月清歌刚刚从暗道里出来,清妤就迎了上去。 “郁王妃?前太师的独女齐鸳?”月清歌听清妤说完,思索着道。 “正是,齐鸳在帝都素有美名,说是知书达理,尊敬长辈,还将郁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没想到她能举办游园会。”月清歌由着若水宽衣。 “是呀,这个王妃倒不是个爱热闹的,且身上有书香世家的清贵之气,也不喜宴请呀。”清妤回道。 “这些人真是坐不住。”月清歌着一件薄衫,向着雾气缭绕的浴池走去。 身姿如柳,纤柔婀娜。 “皇子选妃在即,家中有尚未议亲的姑娘的,恐怕都有了打算。”月清歌玉手一抚,薄衫轻落,莹白如瓷的肌肤便在这雾气中染了一层淡粉之色,越发楚楚娇柔。 “承德那边如何?” 月清歌在浴池中微闭着双眼。 “昨日是第三次刺杀了,不过之后再无动静,现在正在启阳境内。” 清妤如实禀报。 “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来了。”月清歌轻轻说道,既然在启阳,那便不远了,想来能在选妃前半月回来,那时倒还可以入宫见见雅妃。 “公主,九殿下那边要不要加派人手?”清妤有些担忧地问道,承德这一路来,多次遭遇刺杀,她们的人也折损不少。 “不必。”月清歌摇摇头,“这件事我自有考量。” 清妤闻言便定了心神,不再多言。 、、、、、、、、、、、、、、、、 入夜,郁王府。 “她真应了?”齐鸳有些讶然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嬷嬷。 “是,王妃您亲自下帖子,哪有人会不来呢?”老嬷嬷恭敬地答道。 齐鸳握着锦帕的手紧了紧,“行了,你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嬷嬷福了一礼,退下了。 “小姐,你累了,早些休息吧。” 齐鸳身边一个看上去很是干练精明的女子开口说道。 “知颐,这件事我是不是做错了。”齐鸳幽幽地开口道,颇有些魂不守舍。 知颐见状心里一痛,“老太师在世的时候,哪里能让小姐受这么大的委屈。” “不说了。”听到老太师三个字,齐鸳神色更是戚戚。 他们齐家早比不得以前了。 “羲和公主最近风头正盛,却似乎又与皇后娘娘很不对付,我总觉得要出什么事。”齐鸳皱眉。 她本来不想办这游园会。 一来是她本来就不喜欢热闹,二来她这王妃做的,早就名存实亡,关上门来自己过就行,还非要拿出去演戏吗。 而且现在局势纷繁复杂,连她一个内宅妇人都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这个节骨眼上,她本来就不该掺和任何事才对。 “小姐没错,小姐都是被逼无奈的。”知颐心疼地握了握齐鸳的手。 齐鸳之所以办这个游园会,都是齐家给逼的,齐家三代为官,却一代不如一代,家中男儿没有一个可以撑得起局面的,若不是老太师在世时为齐鸳定下这门亲事,恐怕齐家会更加没落。 可即使齐鸳委曲求全嫁了郁王,也只是证明齐家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只能依附别人。 如今,那些人又想依附九皇子了。 齐家有三个未出阁的女儿,都出落得水灵灵的,这次怕是非要巴结羲和公主,好可以让她在九皇子面前美言。 齐鸳想着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起身走到窗边,“王爷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知颐欲言又止。 “是又去了阮侧妃那里吧。”齐鸳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可是知颐仍旧听出了其中一丝悲凉。 “也罢,服侍我休息吧。”齐鸳转过身向着里面走去,她的背影在这雕梁画栋精致繁复的宅子里如一阵云雾渐渐消失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魏觅 绵绵密密的细雨从子夜一直到清晨都未曾停歇,天地如同被蒙上了一层烟纱,朦胧中添了几分幽然的意境。 文人墨客多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景致,瞧着了总是要酸酸地赋上一两句诗的。 只是春寒料峭,一丝雨一分凉意,倒是让人生不起出门的兴致。 “公主,马车备好了。”清妤提起衣摆,跨过门槛,缓缓地走了进来。 月清歌抬眸望了眼窗外纷扰不歇的雨,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今日真是天公不作美,游园会怕是要少许多趣事。”三七看着这雨,眉头都快皱到了一处去。 “这有何要紧?”月清歌站起身来,清妤赶紧过去取披风。 “人想要办什么事,不总是看老天爷的。” 话音落下,月清歌就已经和清妤出了去。 “哎,公主,您等等三七...” 一路上,月清歌的马车都十分低调,旁人只以为这里面是普通的官家女子,却不知是那日他们挤破头都没瞧见的羲和公主。 “公主,您饿了没有,三七带了好吃的。”三七说着献宝一样捧出了她的小食盒。 “不饿。”月清歌透过帘子的缝隙向外看去。 这时还是清晨,街上却已经熙熙攘攘了,尤其是做生意的小贩,早已搭好了架子,开始吆喝起来。 “你这丫头,尽带些自己爱吃的,公主真是把你惯坏了。” “哎呀,姑姑,这些公主也爱吃的,您要不要吃点...” “这才用过早膳...” “三七。” 月清歌突然开口,倒是让正在说话的三七和清妤一怔。 “你去帮我买一包雪花酥。”月清歌收回目光。 “是,公主。”三七点点头,立刻放下食盒,下去买雪花酥了。 不一会,三七就捧着一个纸包上来了。 月清歌纤细的指间一挑,纸包便被打开了,雪花酥香甜的气息一下子在这马车之中弥漫开来。 月清歌信手捻了一块,便放到了唇边。 “公主。”清妤蹙眉,似想伸手制止。 “无妨。”月清歌将雪花酥放进口中,慢慢品着它的味道。 “公主若是喜欢,我让府里的厨司...” “不喜。”月清歌将剩下的雪花酥放到了三七手里,“太甜腻了。” 她的眉眼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如同看待极为平常的一件事,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可是清妤却知道,她现在并不开心。 因为这包糕点吗? 清妤不解,但是她觉得大抵这与云妃有关,毕竟月清歌的情绪几乎不会为除云妃外的旁人所动。 而向来闹腾的三七现在也不开口说话了,她虽然经常迷糊,但是极为在意月清歌的感受。 马车里陷入了一片沉静。 “公主,我们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清妤和三七先下去了,然后又撑了伞接月清歌下了去。 “这是哪家的轿子?敢挡本小姐的路!” 嚣张跋扈又带些尖利的声音响起,让人一听便心生不悦。 “公主,是魏国公府的嫡长女。”清妤神色不悦,在月清歌耳畔轻声说道。 “不必理会。”月清歌说着便轻移莲步向前而去。 因撑了伞,月清歌的容貌被遮挡了七八分。 倒是一时没有人认出来。 “混账!敢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魏觅一把夺过马夫手中鞭子,狠狠地朝身旁马儿抽去。 马儿吃痛,向着月清歌飞奔而去,虽它身后拖着马车,但是速度依旧不减。 “公主小心!”清妤惊呼,她万没有想到这魏小姐在郁王府门口就敢这样行事。 惊马如雷霆迅至,带起一长串水花。 而就在这时,一墨一青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墨色衣衫的男子身形一展,就护在了月清歌面前。 他指尖气韵流动,一掌劈向了马的面门,生生将其震飞了几米。 而青色娇小而迅捷的身影手执利刃,身若惊鸿,将马斩杀于郁王府门口。 “你可有事?” “你可有事?”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那一身青衣劲装,英姿飒爽的女子不正是段凌云段将军吗? 而当他们看清墨色衣衫男子的面容时,更是怔在原地,那绝世无双的容貌,这帝都除了翊王也没有第二人了。 那他们保护的女子又是哪家的小姐? 在众多惊异好奇的目光中,精致小巧的素色油纸伞被轻轻地抬起了些。 一张娇颜胜雪,浅笑盈盈的小脸就出现在了伞下。 “多谢王爷,多谢段将军。”月清歌开口谢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如花树堆雪,当空皓月,如今那双星眸里皆是撩人的笑意。 就如同漫天星光璀璨流溢,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陷进去。 而她笑意盈盈的眸里出现的是一个男子风华无双的身影。 “无事便好。”楚夜辰离她极近,一伸手就把伞又给她遮了下来。 “雨大,公主莫着凉。” 楚夜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这般模样,他一个人瞧便行了。 而在另一边的魏觅,一看见月清歌的容貌就愣住了。 “小姐,那是羲和公主,我们去陪个不是。”魏夙身旁的姑姑低声说道,她的语气不是劝告而是要求。 “怡姑姑...”魏觅似有些不愿。 “形势所迫,委屈小姐了,但是这礼必是要赔的。”怡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魏觅咬咬牙,正打算提步向着月清歌而去。 “羲和今日到得真早呀。”柔美动听的声音响起,齐鸳举止端庄地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门口出了大动静,她得了消息就赶了出来。 “还有翊王殿下和段将军,真是热闹啊。”齐鸳笑道。 这般说着,独独没提立在一旁的魏觅。 “皇嫂。”月清歌微微行礼。 “郁王妃。”楚夜辰抬手见礼,举止皆是风华。 此时他身旁的小厮早已上前,为他撑起了伞。 “对不住啊,王妃,脏了这郁王府的大门。”段凌云一抱拳。 她刚才斩惊马,弄的现在一地鲜血。 “本宫倒是要谢谢段将军出手相助,惊马不除,恐会伤人。”齐鸳语气诚恳。 “还请诸位移步内庭吧。”齐鸳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走在了前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三女 一入郁王府,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处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更是比比皆是,其间盛开各色名贵花草,连清冷的雨在这里都柔美了起来。 郁王是宗政霖最小的弟弟,是从小娇养在帝都的,且为人平和,没有什么野心,便一直都过着清闲日子。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 郁王府表面的荣耀辉煌下,是不停的暗流涌动。 譬如郁王府后宅不宁,多的是不同势力安插的人;再譬如宗政霖也不似表面那样放心这个弟弟,将他放在自己身边看着,给他足够的富贵,既是皇家的仁义,也是另外一种监视。 月清歌跟在齐鸳身后慢慢走着,想着影卫之前打听到的关于郁王府的消息。 还未进入内庭,便听到了一阵阵喧闹之声。 郁王府的内庭极为广阔恢宏,其中心竟用一大块地修了一个极为巧夺天工的池塘。 听闻里面种的是这世上最美的荷花,名为“雾荋”,四季常开不败。 是连皇宫都没有的名种。 “羲和公主到。” “翊王到。” “段将军到。” 喧哗的内庭一瞬间就寂静了下来。 当月清歌和楚夜辰比肩进入内庭时,更是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听得清。 月清歌轻抬裙摆入台阶时,楚夜辰伸手虚扶了一把。 微微站定后,月清歌抬眸,“多谢王爷。” 礼数周全,仪态端庄。 “公主多礼了。”楚夜辰回到,依旧是公子如玉。 可这般场景落入旁人眼里,便是天作之合,郎情妾意。 连他们俩的对视,看起来似乎都是眉目传情。 这在帝都早就不是什么新事了。 早就有传闻,说是翊王楚夜辰与羲和公主之间似有“深交”。 虽然彼此之间无任何逾矩,但是凡见过他二人的人,都觉得般配至极。 所以这谣言便出来了。 段凌云站在月清歌旁边,此时觉得被周围八卦的眼神看得极为不舒服,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那边安排了雅座,不过若是想赏荷,在一旁的亭子倒是最好的,游园会还没开始,公主,王爷和将军可自行安排。”齐鸳温和有礼地说道,说完便又去招呼其他人了。 “赏荷这种风雅的事最不适合我了,我随便走走,你们请便。”段凌云豪气地一抱拳,便自顾自地走了,她本来一点都不想来参加这文绉绉的游园会,要不是家中老太太说了她好几日,她才不来呢。 月清歌了然颔首,她知段凌云的性子,这游园会怕是段夫人和老夫人磨着她来的,她年龄也不小了,早到了该婚配的时候,只是她在军中任职,段夫人即使操心又不好多加催促。 “不知本王可否有幸邀请公主赏荷。”楚夜辰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他站在月清歌的面前,将她纤瘦的身子拢在了自己的影子之中。 月清歌不语,抬头望着那如苍月般寂寥的眸子,其间隐有细碎的笑意,那摸颜色便变得温柔起来。 她实在,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老奴参见公主。”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 月清歌回首,一个嬷嬷打扮的老妇人恭敬地对她行礼。 “老奴是齐老夫人的家奴,我们老夫人多年未见公主,想请公主前去叙叙话。”老嬷嬷恭敬地说道。 齐老夫人,便是过世的老太师的原配夫人,当朝一品诰命夫人,德高望重。 “还请老夫人稍等,羲和这便去。”月清歌应下,若是旁人她倒还可以拒一拒,但是如今为着那受世人敬仰的老太师的美名,她也无法拒了。 “王爷,羲和失陪。” “公主请便。” 月清歌说完就带着清妤跟着那老嬷嬷而去。 “公主,这齐老夫人...”清妤低声道。 “这大抵就是齐鸳办这个游园会的目的了。”月清歌微垂眼眸。 这齐老太师英明一世,可后辈却不怎么样,如今都只能靠这些手段去谋福荫了吗。 跟着老嬷嬷走了没一会,便入了另一个园子,相比之前所见精致华贵,这里倒是清僻不少。 还未入主屋,便听到了一阵阵少女的娇笑。 “老夫人,公主来了。”老嬷嬷先一步进去,满面笑容地说道。 屋里的一众人一听,立刻起身行礼。 “羲和见过老夫人。”月清歌立于厅前,云鬓雪颜,倾世无双。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衬得屋里其他女子黯淡无光。 “羲和都长这么大了。”齐老夫人颤颤巍巍地由旁人扶着走了过来,“我以前进宫见到你时,还是个小娃娃,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齐老夫人说着,浑浊的双目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中。 月清歌心中暗叹了口气。 齐家何至于连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都要拿来利用。 “好孩子,坐我身边来。” “是。”月清歌恭敬地答道,乖巧地坐到了一旁。 其实对于齐老夫人,她大可不必如此,就算是一品诰命夫人,在公主面前也是要行礼恭顺的。 只是她一想到逝去的齐老太师,便心有不忍。 “你们这三个孩子,躲在后面干什么,还不过见过公主。”齐老夫人语带嗔怪地看着站在一旁的三个妙龄少女。 “见过公主。”三个小姑娘依言赶紧上来行礼。 其实刚才她们三个就站在十分显眼的位置,就差没直接站在月清歌面前了。 “这是我三个不成器的孙女,淑儿,漪儿和晴儿,想着与你年岁相仿,一会也能陪你你逛逛园子,总是年轻姑娘在一起才有话说不是。”齐老夫人笑着说道,看着月清歌一脸慈爱。 “公主本是金枝玉叶,能在公主面前说话本就是淑儿天大的福分了,还请公主不要嫌弃淑儿才疏学浅又粗鄙不懂礼仪才是。”齐淑上前一步说道。 她生的极为温婉可人,说话声音也柔柔软软的,让人听着都不免心生几分怜爱。 “大姐说哪里话了,公主生于皇家,尊贵无比,又何在意这些小事。”齐晴笑着开口道,语气却有些不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赔罪 齐淑闻言暗自恨恨地咬牙,这齐晴平日里与她对着干也就罢了,今天这样的场合也出言讽刺她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值得公主放在心上。 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刚想开口反驳,就听到了一阵笑声从外面传来。 “老夫人这个地方倒是真让我们好找啊。” 清亮的大嗓门一出,屋里的众人就了然了。 这人不到语先出,整个帝都也只有魏国公夫人了。 月清歌微微蹙眉。 “呀,公主殿下也在,妾身失礼了。”魏国公夫人语气惊讶,神色到还镇定得很。 “这都说不巧不成书,我家觅儿今日不懂事冲撞了公主,正想着如何赔礼呢,没想到这便见到了公主,真是缘分。”魏国公夫人笑道,不像是来赔礼道歉,倒像说着什么喜事。 月清歌不语,斜着头轻轻地品茶。 “觅儿,还不快过来给公主赔礼。” “是。”魏觅乖巧地应道。 她本就生了一幅好皮囊,一双水眸灵气逼人,如今这般温顺收敛了獠牙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 “求公主恕罪,觅儿今日不懂事,冲撞了公主,公主若是有气,如何罚觅儿都不要紧。”魏觅语气娇怜,泫然欲泣。 不过态度算是挺诚恳了。 “魏小姐说笑了,今日不过是魏府的马惊了,又何至于迁罪于你。”月清歌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魏觅闻言一愣。 她...她今天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难道这公主是聋的不成? 魏国公夫人也愣住了,这预备道歉送的礼都放在身后了,这又算怎么回事? 月清歌喝完茶,接过清妤递来地锦帕轻轻擦了一下,随即便站起身来,向着齐老夫人行了一礼。 “羲和许久未见老夫人,甚是思念,如今既得见,了却了心愿,也不便再耽搁老夫人休息,羲和便退下了。” 月清歌走上前去,轻轻握了握齐老夫人的手,“老夫人还得多保重自己。” 这般举动,在外人看来既自然又有几分亲昵。 齐老夫人浑浊的双目微微有泪光泛出,她待在内宅几十年了,如何听不出月清歌的意思。 这小丫头,是为了在外人面前顾全她的面子,还要她多保重“自己”。 云妃,当真是生了个好孩子,也不枉老太师当年在朝堂之上的一番争辩了。 “羲和一时忘了来时的路,不知...” “你们几个丫头,还不给公主带路。”齐老夫人回过神来,赶紧吩咐道。 “是。”齐淑最先应了,“公主随淑儿来吧。” 月清歌向众人微微颔首,便向外走去。 魏国公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暗暗戳了戳魏觅,魏觅反应过来,也赶紧跟了过去。 一路上月清歌都未再开口说话。 因为她周围的几个姑娘,无论谁先开口,都会有其他人接了去,倒是谁也不让谁。 清妤看着倒是有些愁,她知道月清歌很烦这些应酬,这些个姑娘也实在没有眼力见,叽叽喳喳争个不停。 好不容易进了正庭,总算是摆脱了这些人入了雅阁。 但还是有不少人拿着帖子礼物过来拜访。 清妤皱着眉打发了不少,实在打发不了的还得月清歌亲自见一见。 刚送走了一波人,清妤回头就看到了扶额的月清歌。 “公主可是累了?”清妤担忧地问道。 “这不停地来人拜访,能不累吗?”三七嘟嘴抱怨,“什么嘛,我们公主又不是红娘,喜欢九殿下的就自己去皇子府门口晃悠呗,倒还快些。” “你这小丫头,又胡言乱语。”清妤无奈。 “她们可不是喜欢承德。”月清歌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这些人只不过是急着站队而已。 不过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承德的终身大事,如何都该由他自己决定。 月清歌挑了挑眉,眼角余光看向了一池之隔的对面的一个雅阁。 虽隔着珠帘,她依旧能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目光,悠悠地落在她身上。 “我之前吩咐的事查得如何?”月清歌突然开口问道。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清妤回道。 月清歌闻言眼底又凝重了几分。 这人。 未免藏得有些深了。 “派人给我盯死君衡。” “是,公主。” 清妤赶紧应道。 月清歌目光悠悠落在下面池塘中亭亭的雾荋上,雨落荷花,倒是一幅好景致。 “公主,秦家小姐前来拜访。”若水柔柔的声音传来。 “秦家?!她们还敢来,以前冤枉我们公主的账都没算呢?当真如此没有眼力见?”三七气结。 “是秦家的哪位小姐?”月清歌皱眉问道。 “是雪姝小姐。” 室内一片静谧,过了半晌,月清歌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让她进来。” 不一会,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跟在若水身后亦步亦趋地进了来。 “民女参加公主。” 雪姝跪了下来,行的是叩拜大礼。 “你这是做什么?想我们公主折寿吗?”三七愤愤地斜了雪姝一眼。 “民女不敢。”雪姝的头几乎低到了地上。 她比之前初见时还要更加纤瘦了,衣袖都是空荡荡的。 月清歌看了看她,脸色青白,身形瘦削,一看就知身子极不好。 “雪姝对不起公主,今日特来赔罪。”雪姝说着,又向月清歌磕了一个头。 “当日是雪姝诬陷了公主,公主想如何惩罚雪姝都好。” 字字恳切。 “你这人,现在是郁王府的游园会,我家公主如何惩罚你?”三七不平。 清妤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小丫头不满地把头扭了过去。 月清歌看着眼前这个消瘦憔悴的女孩,本是如花般的年纪,她似乎是还未盛开就已然衰败了。 可是根骨却依旧坚毅着。 “你的手...被用过邢?”月清歌一眼就看出了雪姝指间关节变得很奇怪,那是夹指板才能留下的痕迹,而这种刑具只有官府才有。 “没,没有...”雪姝赶紧将手缩进了衣袖之中。 月清歌见状,也不再追问。 “你下去吧。”月清歌摆了摆手。 “是...雪姝谢公主不罚之恩。”雪姝再次叩首,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她几乎瘦脱了形,一双大大的水眸镶在下巴尖尖的小脸上,显得有些突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雒邈 “雪姝日后,会日日为公主祈福。”雪姝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去。 “你今日来赔罪,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秦家?” 月清歌突然的话语让她脚步一顿。 “是雪姝请求,父亲亦首肯。”雪姝又跪了下来回答道。 自从上次宫中雅妃流产一事后,雅妃就有意疏远了秦家。 秦家势微,对雅妃娘娘这个靠山是极为重视的,可是那次事后,他们不仅受了惩罚,还与雅妃生了嫌隙,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之后秦家也想过要补救,可是依旧无济于事。 雅妃是极为聪明的,她怕是早就看透了这个母家,对于这个只会惹麻烦还毫无助益的家族,远离无异于是最明智的方法,而那件事也是给了雅妃一个契机,如今若是秦家再出什么幺蛾子,恐怕旁人也很难将脏水泼在雅妃或者承德身上了。 可是秦家依旧是不甘心的,自从月清歌出来立府之后,他们就曾多次送过拜贴,只是都被拒了。 如今,让雪姝过来赔罪,恐怕一是怕月清歌怪罪,二是想博同情。 月清歌看了看雪姝,伸手取下了头上一支白玉钗,递给了若水。 “你陪雪姝小姐一同回去,这是赏赐给她的。”月清歌看向了若水。 若水会意,“是公主,奴婢会转达的。” 送给雪姝却不直接给她,是为了让若水当着秦家人的面表示出月清歌对雪姝的重视。 “公主...”雪姝看着那只玉钗,怔了怔。 “行了,我们公主要休息了,你快下去吧。”三七忍不住赶人了。 看着这样一个形容枯槁的人在面前跪了又跪,心里真是压抑得不行。 “是。”雪姝神色惶恐,赶紧退了出去。 等雪姝和若水走了,三七才开口道:“公主您真是菩萨心肠,那姑娘看着模样就是活不久,如今得了您一句话,倒是在秦家得到了保命符。” 月清歌闻言轻轻笑了,唇珠微启,如风中盈盈芙蓉初盛。 “你怎知,我不是在害她?”清盈得有些缥缈的声音落在纷杂的雨声中,转瞬间消失不见。 “公主,游园会开始了。”清妤看着楼下大厅正立着的齐鸳。 “公主,这游园会有诗会,棋会,书画会,灯会,还有琴会,当然也有投壶射箭什么的,您想玩什么呀。”三七显得跃跃欲试。 月清歌闻言不语。 她别说去玩,只怕是一出这个雅阁,就有人围上来了。 可是她又不能不去。 等月清歌下了雅阁之后,周围早就聚集了三三两两的名门闺秀,似有意似无意地不停向着这个方向打探。 等见到了月清歌,又各自纷纷上前见礼。 不过到底是名门贵族,也没有失了身份,做什么逾矩的事。 只是没走两步,一个芝兰玉树般的颀长身影便落入了眼帘。 楚夜辰静静地站在池边,抬眸向着她看来。 “草原一别,不知公主是否安好。”他开口问道,如清石击水,煞是好听。 “劳王爷挂念,羲和一切安好。”月清歌垂眸回道。 “那便好。”楚夜辰看着眼前人如蝶翼般的睫毛,悄然遮住了那双星辉流溢的眸,不知其间是如何颜色。 “前面飞宇阁设有棋局,听闻其中还有亘古未解的残局,不知公主是否有兴趣一同前去一观。” “既然王爷有此雅兴,那羲和就恭敬不如从命。”月清歌淡淡地答到,语气一如既往不生波澜。 周围人一看公主和翊王相伴走向了飞宇阁,都纷纷远远跟了去。 飞宇阁原本并不热闹,虽说棋艺几乎是所有贵族子弟都要学的,但真正技艺高超的却是寥寥无几。 所以当月清歌和楚夜辰到时,也只有几个年轻公子和一位小姐在飞宇阁对弈。 百里馨苒本正在沉思下一步棋怎么走的时候,四周嘈杂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她皱着眉抬头望去,迎面而来的一对璧人让她微微失了神。 “参见羲和公主,翊王殿下。”周围的人已经起身见礼,馨苒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跟着行了礼。 “王爷和公主可是要对弈?”飞宇阁的管事赶紧上了来。 “非也。”楚夜辰轻轻摇头,“不知可否一观雒邈残局?” “这...”管事一听,伸手挠了挠头,半晌说不出话来,神色为难。 “若是为难就罢了。”月清歌开口道。 “不是小人为难,只是这飞宇阁有王妃定下的规矩,若是有人想观雒邈残局,则要通过周先生的考验。”管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这个周先生本就是王府上的幕僚,为人心高气傲,却十分受王爷和王妃的尊敬,一身棋艺高超,那雒邈残局也是他带进王府的,所以才有这个规矩。 可是眼前这两个人的身份,哪是普通人得罪得起的,让一个区区幕僚去考验公主和王爷。 楚夜辰不语,目光落在了月清歌身上。 “无妨,自是早有的规矩,也当遵守。”月清歌开口道,语气清浅,没有一丝居高临下。 管事松了口气,“那公主王爷随小的上二楼吧。” 等月清歌和楚夜辰在二楼落了座,那周先生不一会也过了来。 “草民参见王爷,公主。” 月清歌抬眸,一下子撞进了一双深若幽潭的眸。 周之虞起身,坐在了他们对面。 他长得极为俊逸,却非清朗之色,而是极深沉的,坐在那里,如一幅深秋落晚的古画。 “听闻二位想观雒邈残局。”他提声问道,语气低沉,缓缓而出。 “正是。”楚夜辰颔首。 “二位若是能过在下的出的题目,便可一观。”周之虞轻咳了两声。 除了最初的见礼,之后这位周先生一句敬语都未曾说过,当真是心高之人。 “先生请讲。”楚夜辰深若幽潭的眸无一丝波动,似乎眼前这个人说的是与他毫不相关的话。 周之虞的目光在楚夜辰和月清歌身上流连了一番,才缓缓开口道:“若是二位能对弈成平局,便算过了。” 他们两人对弈? 月清歌心中升起一丝讶然。 “不过,还是得需二位尽全力才可。”周之虞又补充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故事 月清歌如远山青黛一般的眉微蹙,她从未与楚夜辰下过棋,也不知他棋艺究竟如何,如此一来,岂不是全凭运气。 而且她想要斡旋也不行,周之虞一定会看出来。 “不知本王可否有幸与公主对弈一局。”楚夜辰先开口道,他如月色轻柔的眸光悠悠苍天落在了月清歌身上。 月清歌也抬首与他对视。 明明是近在咫尺,却又恍若隔世。 “王爷请。” 清灵的语调一停,便有小厮上来摆上了棋局。 楚夜辰执黑子先行,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一步步皆是紧逼不下。 很快,白子就落了下风。 “公主以为现在这盘棋如何?”楚夜辰开口问道,语气带了稍稍轻快。 是觉得能赢了她很高兴吗? 月清歌唇边带起一丝清浅的笑意,“尚可堪堪解局。” 话音一落,月清歌拿着白子的手突然一滞。 “那便看看公主如何堪堪解局。”男子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传来。 月清歌猛地抬头看向楚夜辰。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连这棋局... “公主,该您落子了。”见月清歌迟迟没有反应,周之虞在一旁提醒到。 月清歌回过神来,凝神静气,又重新按照心中所想下起来。 可是接下来,她每走一步,都觉得像是被人复刻好了的一样,似乎天生就该这样走。 怎么会这样? 她以前经历过与眼前一样的场景吗? 可是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在她落下最后一子时。 平局。 就像她之前就与楚夜辰演练好了一般。 她看着他眼角眉梢细碎的笑意,忍不住别过头去。 心底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恭喜二位了。”周之虞认真看了看棋局。 “请二位随我来吧。” 周之虞带着他们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一踏入房门,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盏精美无比的巨大花灯。 做的是展翅欲飞的凤凰,先不说头顶一颗硕大的南海夜明珠,连凤凰的眼珠都是琥珀琉璃。 端的是华丽无双,精妙绝伦。 而凤凰身上,绣着一幅巨大的棋盘,上面的棋局正是雒邈残局。 “二位可知这残局的来历?”周之虞开口问道。 “传闻十四国时期,齐国君主在皇后生辰时送予她一盏凤凰花灯,上面的棋局也是帝后当年对弈留下来的,在当时传为一桩美谈。”楚夜辰回道。 “可是这是一盏不会亮的花灯。” 周之虞的声音更加低沉了些,似乎暗藏着某种情绪。 “二位既得见,便是有缘人,在下便不打扰了,二位观完后便可自行离去。”周之虞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这盏花灯真是好看。”月清歌抬头细细望着,她的语气带有女儿家特有的娇俏明媚,如同她的年纪一般美好。 楚夜辰看着身边人,眸色温柔了几分。 “你若喜欢,我也可以送你一盏。”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月清歌突然低头一笑,她并不看楚夜辰,倒是像在自说自话。 “曾经有个小少年,他家中世代为马奴,到了他这一代也是如此,他为家中的大小姐养着一匹枣红马,日日精心照料,大小姐很喜欢这匹马,时常来看,一来二去,也会跟少年说上几句话。” “后来有一日,小姐要骑马出行,少年也跟着去了,结果行到中途,马惊了,是少年拼了性命救了小姐一命,可是与小姐同行的公子,却认为是少年抢了他英雄救美的机会,便找人打伤了少年,还让小姐府中管事将少年赶了出去。” “少年带着一身的伤被赶出府,差点死去,熬过来以后他便投了军,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是用兵如神的奇才,仅仅用了五年的时间,他就建立了赫赫军功,成了当时最年轻的将军,而他所在的国家,军力薄弱,外敌却十分强悍。” “渐渐的,连皇帝都开始倚仗他,因为只要有他在,才可保边疆平安无忧。” “他的权势越来越大,渐渐有功高盖主之势,这时有人构陷他要谋权篡位,皇帝多疑,便要想法子除去他,于是将小姐嫁与了他,想让小姐通过接近他,找出他的弱点,好除了他。” “小姐原本就有一个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恋人,只是那位良人为了守孝三年,不得已将他与小姐的婚期推迟了,可是小姐也不怨,满心期待地等着与她心慕之人完婚。” “没想到,等来的是圣上的一道赐婚,以她全族性命为要挟,她不得不从,于是小姐成了将军的妻子,尽管她已经忘了他曾是她的马奴,尽管她深切地恨着他。” “可是将军却记得以前的一切,他心机不输任何人,又如何看不懂皇帝的用意,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当初思慕的小姐,便生不出拒绝的心思,哪怕这个代价是他的军权,甚至是他的命。” “后来情势所迫,将军不得不反了,登基称帝,成了一代霸主,而且他虚设六宫,只立小姐为后。” “可是后来,小姐的竹马为了复国,通过小姐之手,要行刺杀之事,只是后来事情败露了,小姐原本以为她会被赐死,可是皇帝却什么也没提,只是在她生辰时,送了她一盏凤凰花灯。” “那盏凤凰花灯上有一棋局,是他们曾经对弈时留下的。” “原本是一盘完整的平局,可是缺了几子,便成了残局,而若是破不开棋局,花灯便也不会亮。” “你讲的是齐国君与周皇后的故事?”楚夜辰抬眸,目光定定地落在月清歌身上。 “不,是我编的,大抵是话本子看多了,王爷且听着玩吧。”月清歌垂眸,看不清神色。 “公主。”门外突然传来了清妤的声音。 “王爷,失陪。” 月清歌行了一礼,便向着外面走去。 “最后缺的,可是黑子?” 突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月清歌脚步一顿,“王爷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 楚夜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少女纤瘦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后。 她这是在告诉他。 一场感情的开始,便是敌对的情形,是卑微的姿态,那么注定不得善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难产 “公主,前厅出事了。” 月清歌一跨出房门,清妤就上前低声说道。 “何事?”月清歌神色一凝。 “听闻是叶侧妃即将临盆,产婆却迟迟不来,如今都闹到前厅了。”清妤跟在月清歌身侧,边走边说道。 “郁王妃呢?” “王妃已经吩咐人赶紧去找产婆和帝都的妇科圣手,可是那叶侧妃的丫鬟还是不依不饶的,说是有人要加害她家主子,非要王妃前去看看,可是这举办游园会呢,这么多达官显贵,也不能放任不理吧。” “现在前厅可乱着呢。” 月清歌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郁王为了查盐税一事,现在并不在帝都,而郁王府竟然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出了这样的事,是有人刻意为之吗? 没走一会便到了前厅。 月清歌还没靠近,就听到了喧闹之声。 等她到了之时,才看到场面确实有些混乱。 “王妃,那产婆还没有来,我家主子已经快不行了,要是再不来,就是扁鹊再世,也救不了啊。” 一个青衣小丫鬟跪在齐鸳面前,声泪俱下。 齐鸳现在脸面也是有些挂不住,不单单是因为叶侧妃难产,这郁王府的颜面今日也是丢尽了。 “产婆人呢?”齐鸳神色凝重地看向身旁的知颐。 “王妃,原本府中的产婆不知为何今日都不见了,只得出去请,可是这周围的产婆和大夫都不见人影,唯一请到的现在正赶过来,可是没有一时半刻到不了。”知颐皱眉回道。 定是那阮霏搞得鬼! 这种争风吃醋,谋害算计的事居然做到明面上来了,这如何收场? 齐鸳几乎将袖中的手帕搅碎。 “诸位,今日郁王府出了些紧急的事,招待不周,望请见谅。”齐鸳向着众人深深地行了一礼。 “哎呀,王妃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们了,这侧妃临盆是要紧事,关系着皇室子孙,自然要考虑周全的。” “是呀,王妃还是去瞧瞧吧,莫出什么事才好。” “王妃也不用担忧,我们客随主便就行。” 齐鸳听着这些明里暗里的嘲讽,大多说她一个正室王妃,连侧妃产子一事都考虑不周全,还砸了这游园会。 她何时当众受过这样的折辱? “小姐...”知颐担忧地看着齐鸳铁青的脸色。 “公主,羲和公主,求你救救我家主子...” 青衣丫鬟瞧见了立在一旁的月清歌,立刻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奔了过来。 只是立刻被几位侍女拦了下来。 “大胆!竟敢惊扰公主!”清妤出声呵斥道。 “来人,将她带下去!”齐鸳厉声道。 可是那个丫鬟却立刻拔出了头上的珠钗向脖子划去,立刻出现一条血痕。 “我一条贱命微不足惜,但看在我以死相求的份上,求公主听贱婢说几句话。” 她看着月清歌,眼底都是决绝。 “你说吧。” 月清歌轻轻开口。 “谢公主。”青衣丫鬟含泪向着月清歌磕了一个头。“我家主子曾是在宫中服侍的,被王爷看中带回了府,一直安守本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孩子,今日却被人下毒所害,不得已早产,现在人已经是有进气无出气了,求公主怜悯,救她一命。” 她说时,刻意咬重了在宫中服侍几个字。 月清歌蹙眉看向清妤。 “公主,这叶侧妃就是叶文萱,曾服侍过云妃娘娘。” 月清歌了然,以前她母妃身边,似乎真有这么个人。 “公主,这怕是一个局,您别应。”清妤再次担忧地开口道。 “你家主子自有王妃娘娘做主,更何况本宫也帮不了什么。”月清歌抚了抚衣袖,“本宫乏了,先告退。” “公主,公主...” 青衣丫鬟急了,又想向月清歌扑来,立刻就有婢女上前拦住了她。 “大胆!”齐鸳眼看着局面都这样了,这个丫头还不知好歹,妄想拦住公主! “拖下去,杖责二十。” “是,王妃。” 月清歌波澜不惊地向前走着,正欲跨出前厅的门,这时一个婢女带着一个老妇人迎面而来。 “公主。”婢女赶紧行礼。 而她身后的老妇人与月清歌对视了一眼,随即跟着低下头行礼。 月清歌收回眸光,抬脚出了前厅。 她身后传来了刚才那个婢女的声音。 “王妃娘娘,稳婆来了。” 之后又是一片嘈杂。 “公主,现在可打道回府?”清妤问到。 “听闻栖梧楼的菜色天下一绝,今日既出来了,便去瞧瞧。” “是。”清妤会意。 而一听有好吃的,刚才还因为今天没玩尽兴的三七,立刻就开心了。 月清歌接过清妤递过来的面纱,戴上后,一行人坐上马车向栖梧楼而去。 、、、、、、、、、、、、、、、、 “主子,稳婆来了,稳婆来了,您坚持住...” 近乎昏迷的叶侧妃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强撑着睁开了眼睛。 “青禾...”她低声开口,伴随着喘息。 “你受伤了?”叶侧妃看着青禾身上的斑斑血迹,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主子,我没事的,您别担心...”青禾胡乱地擦了擦嘴角的血,又拿起一旁的帕子为叶侧妃擦汗。 稳婆已在一旁查看起来。 “青禾,这可是...”叶侧妃突然抓住了青禾的手,神色变得迫切起来。 青禾无力地摇了摇头。 叶侧妃的手慢慢地滑落了下去。 “娘娘,这胎位有些不正,您得忍一忍,用力生出来就好了。” 稳婆仔细看了看,开口道。 叶侧妃闻言神色一凛,抬头提着气目光凌厉地看着稳婆,“你到底是何人?” “回娘娘,老妪是城南的姜婆子,专替妇人接生的。”稳婆低头回答着,声音不卑不亢。 “不,你是来杀我们母子的,你是那个贱人派来的对不对,你们都想要我孩子的命...” “娘娘,您别激动...”青禾赶紧拉住叶侧妃。 “青禾,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生下王府长子的,她不会...她会害死这个孩子的,你救救我的孩子好不好...”叶侧妃转头看向青禾,眸中含泪,言辞悲戚恳切。 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汗水早已将她的衣襟打湿,可是她依旧死死地抓着青禾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乐莜 “青禾姐姐,南宁堂的妇科圣手林大夫来了。”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然后一个粉色衣裳的小丫鬟带着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进了来。 “娘娘。”妇人恭敬地行礼。 “林大夫曾经在宫中做过医女,有她在必可保娘娘母子平安。”粉衣丫鬟说着,看向了稳婆,“这位婆婆辛苦了,现在可出去歇着了,外面茶水点心都备好了。” “等等,不知林大夫是谁请来的?”青禾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姐姐这是说什么呢?这些个大夫稳婆可不就是王妃娘娘托人去外面请来的吗,王妃娘娘可担忧着侧妃的安危呢。”粉衣丫鬟一脸无辜地答道。 “这位姑娘说的对,老身也是王妃娘娘的人从外边找来的,自然也不能来了不办事,想来王妃娘娘找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保侧妃万无一失,老身自然也得在这里帮着大夫,不然王妃怪罪下来,老身可担待不起。”姜稳婆瞟了一眼粉衣丫鬟,眼底浮起一丝轻蔑。 “这...那...那劳烦婆婆了。”粉衣丫鬟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起来,“那我也留下来帮忙吧。” “不必了,侧妃即将临盆,不相干的人还是不要在一旁嘈杂才是,这里有侧妃的贴身丫鬟在,姑娘,请出去吧。”姜稳婆眸光阴冷地看着粉衣丫鬟,说的话更是毫不客气。 粉衣丫鬟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愣在了原地,回过神后气得暗自跺了跺脚,转身出去了。 林大夫看了看姜稳婆,便上前替叶侧妃诊脉。 可就在这时,又有一道曼妙的身影从门外穿过珠帘而来。 一个年轻的锦衣女子,端着一盆清水进了来。 “乐莜见过娘娘。”她放下水盆,低声行礼。 “乐莜姐姐?”青禾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疑惑。 “王妃娘娘不放心,特意派奴婢来看看。”乐莜回答到,神色坦荡。 叶侧妃看着来人,心中的警惕终于松了几分,这乐莜确实是齐鸳的心腹之一,今日她肯来,就说明齐鸳保定她的孩子了。 “多谢王妃娘娘。”叶侧妃眼中隐有泪光。 “娘娘受累了,还请两位大夫尽力吧。”乐莜说完便站到了一旁。 而此时的林大夫已经诊脉完毕。 “娘娘隐有难产之象,不过并不凶险,待我施针之后,便可顺利生产。”林大夫看向了叶侧妃。 叶侧妃点点头,她今日假装中毒早产,其实是用了催产的药,如今确实有些难产的迹象。 “劳烦林大夫。”青禾替叶侧妃擦了擦汗。 林大夫颔首,接着就从随身带的木箱之中取出了银针。 然后便开始施针。 两针下去,叶侧妃顿时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等等!”姜稳婆突然出声,将几人都吓了一跳。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林大夫的针却干脆利落地再次落了下去。 “啊!”凄厉的叫声响起。 “主子,您怎么了?!”青禾看着面容突然扭曲的叶侧妃,心中又急又惊。 “我...我...”叶侧妃此时连完整的话都难以说出。 林大夫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看第四针就要落下去,却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抓住。 “大夫这一针落下,可是一尸两命。”姜稳婆阴冷的双眸定定地对上了林大夫。 林大夫被这种眼神看得心神一慌。 “婆婆还是切莫多管闲事。” 话音毕,一道锋利的匕首横在了姜稳婆的脖颈上。 乐莜蹙眉示意林大夫赶紧继续。 林大夫回过神,正打算落针,却被青禾一把拦住。 “你们...你们...都想害我家主子!”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用自己的身体护在了叶侧妃面前。 “你找死。”乐莜眸光一冷,手中匕首突然转向直接刺向青禾。 青禾躲避不及,匕首一下子刺进了她的腹中。 乐莜抽刀而出,冷笑地看着脸色苍白的青禾,“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不识时务。” 说着,她将青禾一脚踢到了一旁,然后将姜稳婆也一把推了过去。 “林大夫,请您快些。” 乐莜的声音明显有了些不耐烦。 林大夫手一抖,又赶紧稳住,向着叶侧妃扎去。 而就在针即将落下之时,却突然顿在了半空中。 “大夫莫不是心软了,想替她入黄泉?”乐莜脸色阴沉了下来,再次握紧了匕首,向着林大夫逼近。 而林大夫此时全身冒着冷汗,心神惊惧不已,她竟然...竟然动不了,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她这是怎么了? 乐莜此时已将匕首抵住了林大夫的后背。 可这时她也瞧出了一丝不对劲。 “你...” 乐莜刚刚开口,便有感到有一阵清风掠过她的后颈,然后就是一阵酥麻之感。 她心下一惊,正欲转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连开口说话都不行。 先前还跌坐在一旁的姜稳婆这下突然站直了身子,朝着乐莜的方向无声地行了一礼。 青禾半躺在地上喘息着,顺着姜稳婆行礼的方向看了去。 只见乐莜背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纤柔婀娜的白色身影。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虽看不见容貌,可那等身姿气度怕是王妃都不及。 青禾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而就在这时,白色身影突然回首。 当青禾看清时,整个人如同被定在了地上,连呼吸似乎都静止了。 那是怎样一双眸子。 如同深沉阴暗无边的海上,乌云密布之间,陡然升起一轮明月,与星辰同明,刹那间辉映苍穹。 月清歌看了看地上的青禾,眼神示意姜稳婆。 姜稳婆立刻反应过来,去帮青禾止血处理伤口。 “救...救...” 叶侧妃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用尽全力伸出手,拼命地想抓住什么。 月清歌暗叹了口气,一抚衣袖,林大夫和乐莜就如同羽毛一般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手中银针流转,快速地扎进了叶侧妃周身几处大穴。 叶侧妃如同溺水的人突然获救,微弱的气息变得平稳了起来。 月清歌轻轻揭下了脸上面纱。 “我来了,你想与我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猜疑 “娘娘,叶侧妃平安诞下麟儿。” 婢女快步走进正殿禀报道。 “那就好。”齐鸳松了一口气,可是一听到是男孩,她的神色稍稍有些不自然。 “娘娘,不好了,叶侧妃她...她血崩了...” 又有婢女慌忙跑来,一下子跪在了齐鸳面前。 “什么?!” 齐鸳惊得站了起来,然后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快步向着叶侧妃住的春熙苑走去。 等她到时,已经听到了里面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娘娘。”乐莜见齐鸳来了赶紧行礼。 “叶侧妃如何?”齐鸳一把拉住乐莜,神色焦急。 “侧妃娘娘她...已经走了。”乐莜抹了抹眼角的泪,悲戚道。 “我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吗?”齐鸳松开了手,看着门口那一重重珠帘,有些不知所措。 在那里面,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吞噬了。 “奴婢已经尽力了,叶侧妃走的时候...很安详。”乐莜低头答道。 齐鸳不再言语,看到一旁嬷嬷抱着的婴儿,忍不住上前去。 “王妃娘娘。”嬷嬷赶紧行礼。 她怀中婴儿此时正睁大了黑葡萄珠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口中还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知颐。” “是,娘娘。”知颐向着嬷嬷伸出了手,“给我吧。” 嬷嬷便将婴儿放到了知颐怀中。 “叶姐姐,你怎的如此命苦...”如唱戏般浮夸的声音一响起,众人皆知道是谁来了。 “齐姐姐。”阮霏在婢女的搀扶下柔弱地向齐鸳行了一礼。 她此时双眼红肿,倒是真像哭过一般。 “你满意了?” 齐鸳转过身,眸光冷得像刀子一样落在阮霏身上。 “姐姐这是何意?霏儿不懂。”阮霏丝毫不惧地与齐鸳对视。 齐鸳冷哼一声,带着知颐转身而去。 一旁的乐莜偷偷看了眼阮霏,见她眼神示意,立刻领会,紧跟着齐鸳而去。 “行了,戏已经做了,回去吧。”阮霏看了眼周围,转身袅娜而去。 等回到她住的沐蕊居,早已有婢女备好各种瓜果点心,花蜜茶饮。 阮霏慵懒地靠在贵妃榻的貂绒上,让婢女轻轻地给她揉着肩,不一会,就慢慢睡去。 等她醒来时,乐莜已经过来了。 “说吧。”阮霏懒懒的支起头,拿起婢女剥好的荔枝放入了口中。 “娘娘,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蹊跷。”乐莜神色严峻。 “蹊跷?办事不力还会找借口了?”阮霏轻笑一声,口中果核如暗箭飞出,直接打在了乐莜的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乍然响起。 乐莜一声闷哼,跪倒在了阮霏面前。 “奴婢自小跟着娘娘,忠心日月可鉴。今日发生的事,就算娘娘如何不信,奴婢都要说。”乐莜看着阮霏,言辞恳切。 阮霏悠悠地坐了起来,“说吧,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娇媚撩人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深冷的杀意。 乐莜不敢怠慢,立刻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你连来人的面容都未曾看见,甚至连声音都没听到?”阮霏有些讶然。 “是,是乐莜技不如人。”乐莜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齐鸳?” 阮霏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 难不成是齐鸳那边请来了一个高手,悄无声息地去母留子,然后她再名正言顺地将这个孩子收入自己的名下。 毕竟齐鸳并不受王爷的宠爱,而这次叶侧妃生产,无疑是她能拥有一个孩子的绝佳机会,她会这样做也不奇怪。 一想到这里,阮霏忍不住冷哼一声。 “没想到我这姐姐,表面一幅菩萨心肠,背地里还是一样的心狠,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阮霏抚了抚头上的珠钗,“只是这人在做,天在看,如此这般怕是要遭报应的。” “娘娘说的极是。”乐莜抬头看向阮霏。 “娘娘,奴婢醒过来的时候,叶侧妃的贴身婢女青禾不见了。” “派人去寻寻吧,主子被人加害了,她一定很是难过吧,真是可怜,若是没有去路,倒是可以收留。”阮霏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也只有娘娘这般仁厚了。”乐莜叩首,“奴婢一定将她带回来。” “行了,都退下吧,本宫乏了。” 阮霏摆了摆手,又柔柔地靠在了贵妃榻上。 周围的婢女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阮霏伸出护甲细细地打量着,漫不经心地自言自语。 “王爷,只有阮阮才是真心懂你的人,你不是一直很厌恶那个女人吗?今日她终于有把柄落在我手上了,你放心,很快就不会有人再打扰我们了,你喜欢孩子,我可以为你生很多很多,但只能是我们的孩子。” 阮霏脸上浮现出极为温柔的笑意,算算日子,王爷也快回来了。 而此时王府的另一处幽深的庭院中,时不时地传来婴儿的哭泣声。 齐鸳看着哭得小脸涨紫的小世子,好看的柳眉紧蹙着。 任由知颐怎么哄,他就是哭闹不止。 齐鸳看得有些焦急,便直接上前从知颐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小世子,抱着哄了起来。 她虽然没有过孩子,不过这些还是会的。 奇怪的是,小世子一到齐鸳怀中,竟然不一会就止住了哭泣。 “娘娘,小世子与您有缘呢。”知颐忍不住笑道。 她家主子本来就很是喜欢小孩子。 齐鸳动作轻柔地给小家伙擦着眼泪和口水,眉头却依然紧锁。 “今日发生的事实在蹊跷。”齐鸳看向知颐,“要派人去查清楚。” “是。”知颐赶紧应着。 “王爷过两日便要回来了吧。” “是的,是后日,娘娘。” 齐鸳看着乌云密布,始终不放晴的天,心中隐隐不安。 “叶侧妃的后事也得好好操办,她为王爷诞下了世子,葬礼应当风光些。” 就在齐鸳话音落下之时,一道惊雷乍响,小世子被吓得又开始哭泣起来。 齐鸳赶紧哄着,心中的不安却也慢慢被放大。 “知颐,你去帮我办两件事。” “是,小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入魔 入夜,狂风骤雨依旧未曾停歇,风雨夹杂着树叶四处飞舞,时不时地惊雷闪电,照出一片雪白。 街上几乎已经看不见行人,偶尔得见都是形色匆匆,披着蓑衣快步而行,连平时周围热闹的店铺此时都纷纷关上了门。 而街尾一处高楼,却依旧高挂着华美的灯笼,还时不时地有丝竹礼乐之声传出,与周遭格格不入。 “爷,奴家害怕。” 身着粉裳的女子,一双水眸楚楚可怜,顺势倚倒在了一旁男子的身上。 疏楼邪魅一笑,俯身伸手揽住了女子不盈一握的纤腰,“颦儿还怕这惊雷?” “有爷在,颦儿就不怕了。”颦儿说着,又向疏楼胸前靠近了几分,“爷今晚留下来陪颦儿吧。” 而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鸟啼,在骤雨惊雷下,几乎听不真切。 疏楼原本慵懒迷离的双眸瞬间一片清明。 他立刻起身向窗边走去。 “爷,今晚不能陪着颦儿吗,颦儿...” 颦儿也跟着起身,拉住了疏楼的手。 可是当她抬眸对上少年黑如子夜的双眸时,剩下的话如同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 她清楚地看到,那里面深冷的杀意。 疏楼甩开她的手,一个翻身,消失在了这疾风骤雨的夜里。 他本是骑了马过来吹杏楼的,可是如今骑马却是太慢,他将轻功用到极致,快如闪电地向着公主府奔去。 刚才那声鸟啼又快又急,是影卫的急报。 月清歌出事了。 疏楼心中隐隐有些莫名烦躁,脚下的速度又快了些。 不过一刻钟,公主府的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 疏楼提起内力,身形如风一般掠进了未央阁。 “姑姑,清歌呢?” 他一落下,便看到了站在游廊上的清妤。 “公主从下午回来后就一直在桃花林中练剑,如今都三个时辰了。” 清妤神色焦急,看到疏楼出现,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你去看看她,我们都劝不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疏楼看向那一片桃花林,在雨幕掩映下,里面仿佛有深影重重。 这样大的雨,在里面练了三个时辰,她疯了吗? “不知,公主回来了什么也没说。”清妤语带担忧。 今日月清歌从郁王府出来,本是要去栖梧楼,却在中途说有事要办,便独自离去了,等她下午回到公主府,清妤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可是她回来后什么都不说,冒着雨就开始在桃花林中练剑。 其间三七进去找她,硬生生被她的剑气逼了出来。 这样反常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疏楼见状也不再言语,起身一跃便入了桃花林。 “清歌。” 疏楼看着不远处的白色身影,神色复杂。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月清歌。 他不是没见过她练剑,可都不是现在这样的。 眼前的少女如夜幕中翻飞的白蝶,手中剑光流转,带起一重重残影,她周身剑气太盛,甚至连雨丝都不能落在她身上。 无论是身法,还是剑法,都快得令人心惊。 隔着这么远,疏楼都感觉到了一阵戾气。 她的杀意,毫不掩饰地释放于剑气中,周遭的花瓣纷纷被斩落,随着雨丝碾入土里。 这是走火入魔之象。 “月清歌!” 疏楼抽出腰间软剑,上前硬接住了她的招式。 凌厉的剑气震得他胸口闷痛。 “你疯了?快停下来!” 可是眼前人手中剑却丝毫不停,快如惊雷。 疏楼接不下来,被硬生生地逼退到一旁。 可是下一瞬,他又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月清歌面前。 不同的是,他这次没有拿任何兵器,甚至没有一丝防御的意思,就这样,直接站到了她面前。 月清歌手中墨叙此时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着疏楼面门劈去。 疏楼却依旧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盯着月清歌。 “哐!” 墨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讨厌血腥味。” 月清歌目光空洞地看着疏楼,仿佛在喃喃自语。 “没关系,遮住就没事了。”疏楼说着用手轻轻摸了摸月清歌的头,他的眉间有一道清晰的血痕,衬得他多了一分妖魅,只是他神情语气却极为温柔,看着月清歌像看犯错的孩童。 那道血痕是被剑气所伤。 月清歌到底还是在离他面门还剩一尺的时候停下了手。 不然他额头上便不只这一道血痕了。 “清歌...” 疏楼再次开口唤到。 只是月清歌还是听不见一般,漠然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可是她没走两步,身子一软,就直直地向后倒去。 “清歌!” 疏楼快步上前,一把接住了她,随即打横抱起,飞身向外而去。 “公主!”清妤看着疏楼抱着月清歌出来,立刻奔了过去,“她怎么了?” “走火入魔了。”疏楼紧锁着眉头,抱着月清歌直接进了未央阁。 三七和若水看到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月清歌也被吓得不清,赶紧给月清歌准备干净的衣物。 清妤则上前给月清歌号脉。 “还好。”清妤松了口气,“虽是真气逆流,却未伤及脏腑。” “疏楼,今日多谢你了。”清妤抬头看向疏楼,感激不已。 “姑姑不必客气,我就守在外面,她醒了叫我。”疏楼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月清歌,心中暗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你脸上的伤...”清妤低声喊到。 “不碍事。”疏楼摆摆手,走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臭丫头。 疏楼摸了摸依旧有些疼痛的胸口,在门口坐了下来。 本来他现在该正在温香软玉抱满怀的,却被她连累得如同一只落汤鸡一样守在这里,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欠她的。 不过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最爱假正经的人,刚才却如同疯魔了一般。 疏楼想着,又不自觉皱起了眉。 不过没过多一会,他就靠在门边睡了去。 等他再次醒来,睁开眼睛,一张精致清冶如瓷娃娃一般的脸便出现在了他眼前。 “一大清早就来吓人。”疏楼依旧半靠在门上,伸了一个懒腰,没有半分起来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谈话 “怎么?昨夜被我伤了,如今站都站不起来了?” 月清歌神色淡淡地看着疏楼。 “恩将仇报,忘恩负义就是用来形容你这种...” 疏楼接下来的话突然就哽在了喉中。 眼前少女清丽无双的容颜陡然被放大,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了他眉间的伤口上。 “对不起,疏疏。” 疏楼挑眉一笑,“听你道歉真是人生头一遭。” “你昨日,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月清歌闻言神色一滞,随即收回手站起身来,“没什么大事。” “行,看你这样也应该没什么事了,小爷我就先走了。”疏楼不在意地笑笑,提起内力,足间轻点,就消失在了窗边。 “公主...” 清妤担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姑姑,我现在要回一趟隐月。” 月清歌头也不回地说道,她抬头望着窗外灰暗暗的天,眼底的光似乎也在一点点被吞噬。 “公主现在需要的是休养,即使有什么要紧事要回去,也等公主身子养好了再说。”清妤的语气重了些,她很清楚月清歌现在的身体状况,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没什么,可是她的气息不稳,短时间内没办法使用内力了。 月清歌回过头,“我现在要回去。” 她的目光仿佛透过了清妤看向别处,又似乎是飘忽不定的。 “公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清妤看着月清歌这个样子,从昨夜开始就忍着的情绪,如今却再也隐忍不住。 “昨日,公主是去见叶侧妃了吧,她与你说了什么?” 昨日?说什么? 月清歌的思绪又被拉回了昨日那个阴雨沉沉的下午。 、、、、、、、、、、、、、、、、、、 “公主都长这么大了。”叶侧妃看着月清歌,眼底隐有泪光。 “许久不见,叶姑姑。”月清歌看着眼前这个妇人,她因生产的痛苦,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似乎苍老了许多。 她记忆里的叶姑姑,以前也是时时跟着她母妃的,会弹一手好琵琶,也会捏好看的泥人。 “在我临死之前,能看看公主,也是了却我一桩心愿了。”叶侧妃的泪划落在了她微笑的唇边。 月清歌蹙眉不语,时间似乎停滞了几分。 “在郁王回来之前,我会保你母子平安。” 叶侧妃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信我?”月清歌看着眼前人,眼底多了丝疑惑。 叶侧妃想方设法地让她来,不就是为了让她可以顾念旧情,保得母子平安? 当在大厅初见青禾时,月清歌就明白了些,因为青禾头上戴的珠钗,曾经云妃也有同样样式的一支。 因为云妃的珠钗很少,所以她记得很清楚,且云妃向来喜素雅,所以她的珠钗皆是雅致简单的,不显半分华贵,所以即使青禾一个婢女戴那样的珠钗,旁人不仔细看也不会觉得奇怪。 所以在那一瞬间,她便有了考量。 后来青禾刻意用那支珠钗以死相要挟,又说出叶侧妃曾是宫女,都是为了让她想起来她母妃身边有这么个人。 但也不只是单单想让她想起,因为青禾的话就足以让她想起了,而非要打造一支与云妃一样的珠钗,恐怕是她知道什么与云妃有关的事情。 当然也不排除,叶侧妃做这些,都只是为了让月清歌能来帮她。 毕竟她想生下这王府的长子,可谓是难上加难,因为只要有阮霏在,她的下场说不定就是一尸两命。 可是现在她月清歌来了,叶侧妃的目的也至少达到了一半,可又为何说什么临死之前? “我怎么会不信公主呢?您与云妃娘娘一样,都是一诺千金之人。”叶侧妃看着月清歌,眼底有欣慰之色。 听到“云妃娘娘”四个字,月清歌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这几个字了。 “只是为了我腹中孩子,我不得不先走一步了。”叶侧妃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隆起的腹部上,神情变得温柔起来,“公主是从那个尔虞我诈的深宫中出来的,自然也识得这世间人心可怕。” “我本就是一个无依无靠之人,得王爷垂爱,才得了这侧妃之位,可是却依旧难以自保,若是没有子嗣也就罢了,可是我却是这王府之中,第一个有孩子的,不说王妃娘娘,仅那个阮侧妃,父亲是兵部尚书,她又是嫡长女,身世显赫,在王府里已是处处压我一头,如今她更不会放任我生下王府长子,可怜我现在除了青禾一人,已再无可信可依靠之人,又如何与阮霏斗呢?” “你看,即使在这满朝显贵齐聚的游园会中,一听闻我即将临盆,她也是有本事将周围所有的大夫稳婆全部带走,还专门派了人来害我,甚至连王妃娘娘的贴身丫鬟也能买通,多么可怕。” 叶侧妃淡淡笑着,眉宇间带了丝讽刺。 “王爷虽有些疼爱我,但不会为了我跟阮霏翻脸的,即使为了孩子也不会。” “可我若是不在了,这个孩子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过继给王妃娘娘,这样一来,即使阮霏有多么想害死这个孩子,也不可能了。” “你本可以不要这个孩子。”月清歌低声说道。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叶侧妃还是可以在这王府富贵无忧地活下去。 叶侧妃闻言摇了摇头,“公主若是日后做了母亲,便不会这样想了。” 是吗? 月清歌垂眸不语。 “公主。”叶侧妃突然拉过了月清歌的手,将一个东西塞到了她手中。 “求公主救救这个孩子吧。” 手心的触感清晰地传来,是一张纸。 月清歌悄然将其收于袖中。 然后她拉住叶侧妃的的手腕,不断地给她输送着内力,又下了催产针。 一阵剧痛传来,叶侧妃忍着没有叫出声来,怕外面的人察觉。 随即,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传来。 “叶姑姑,是个男孩。”月清歌顺手拿起旁边的裹布,将婴儿抱了起来,放到叶侧妃身边。 “多谢公主。”叶侧妃眸光极为温柔地看着身旁的小生命。 “有人过来了。”月清歌内力感知下,原本守在院中的人此时正快步而来,大抵是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公主快走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信纸 “还有一事,请公主带青禾离开这里吧,她已为我困在这牢笼许多年,如今若是再留下来也只会被人利用,性命不保。”叶侧妃近乎哀求地看着月清歌。 月清歌回头看向姜稳婆,姜稳婆立刻会意,提着已昏迷过去的青禾从窗边飞身而去。 “叶姑姑,保重。”月清歌看了眼叶侧妃,在外面的人进来的前一瞬,离开了这个屋子。 等出了王府之后,她才打开叶侧妃塞给她的东西细细看来。 、、、、、、、、、、、、、、、、 “公主,她给公主的...到底是什么?”清妤神情难得的很是紧张。 “是什么?”月清歌忽的笑了一下,“姑姑觉得是什么?” “公主...” “为什么?”月清歌看着清妤,眸光清冷如雪,她的身上仿佛结了三尺寒霜,让人不得靠近。 “为什么我派人多次探查当年我母妃一案都没有结果?是真的没有结果,还是你们在隐瞒我什么?”月清歌一步步地逼近清妤。 清妤从未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月清歌,她的目光仿佛能一寸寸地将人凌迟。 “公主为何这样说?公主吩咐的事,影卫都是尽心尽力地完成。”清妤毫不退缩地直视月清歌,“我虽不知叶侧妃究竟给你看了什么,还请公主不要怀疑...” “怀疑什么?”月清歌一把拉住了清妤的衣袖,“怀疑你吗?还是怀疑影卫?怀疑隐月?” “清妤姑姑,那么你告诉我,你们究竟要做什么?我到底可以相信谁?” 月清歌双手紧紧地攥着清妤的衣袖,她眼中的星光一点点泯灭,如一望无底的深渊,只是她依然在笑,笑得令人心底发颤。 “公主...” 听到声音的三七和若水也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再靠前。 “说到底,你不过是隐月派来监视我的棋子吧。” 月清歌松开了清妤,一步步缓慢又沉重地向外走去。 清妤看着月清歌的背影,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悄然消逝了,一滴泪水滑落在衣袖上,她才惊觉自己何时落泪了。 “姑姑,公主是受刺激了,说的都是气话。”若水和三七赶紧过来安慰她。 清妤擦掉眼泪,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难过的是,月清歌身上那种令人绝望的悲伤。 “我还是得跟过去,你们暂时留在府内,任何人不得靠近未央阁。”清妤吩咐完,赶紧向着月清歌走的方向追了去,她明白月清歌肯定回隐月了。 而等她出去的时候,月清歌早就不见了身影。 两个时辰之后,一道飘逸如仙的白色身影快速掠过了隐月山门前的阵法,然后片刻不停地向里而去。 “那是徵大人回来了吗?”一位隐月弟子疑惑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胡说,徵大人早就下山为穷人看诊了,没个半月不会回来的。”另一位隐月弟子立刻否认。 “那会是谁呢?轻功如此了得...” “不知道...” 等月清歌到天香水榭的时候,月云兮并不在这里。 “清歌?”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月清歌回头,看到了神色有些疑惑的南麟。 “我师父呢?”月清歌没有像以前一样见礼,神色异常冰冷。 “你...”南麟看着月清歌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顿时感觉不妙。 果然下一瞬,月清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落在她的白裳上,像雪中的盛开的红梅。 “清歌!”南麟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扶住了月清歌。 “我问你,我师父呢?”月清歌直接甩开了南麟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出什么事了?”南麟看着眼前明明已经快支撑不住的少女,依旧努力直直地站着,她的目光似受伤的孤狼,带着难以言说的决绝。 “她在日暮崖,我带你过去。” 南麟再次上前扶住了月清歌,施展轻功向着日暮崖而去。 “清歌?” 月云兮看着南麟带着月清歌而来,而月清歌唇边还有鲜红的血迹,好看的眉立刻皱了起来。 “你们都下去。” “是,主上。”原本站在月云兮身旁说着什么的黑衣影卫,立刻退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月云兮上前想查看月清歌的伤势。 可她的手却在半空中被沉默的月清歌打掉。 月云兮神色一凝,抬眸看向南麟。 南麟无声地摇了摇头。 “你先下去吧。” 南麟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月云兮,然后转身离去了。 而就在下一瞬,月云兮一下子抓住了月清歌的手腕,月清歌立刻想反抗,却被月云兮制住,动弹不得。 月云兮给月清歌把完脉,立刻从腰间取下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抬手就给月清歌喂了进去。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最后她放开手,剩月清歌站在原地干咳。 “走火入魔,真气逆流,你可真有本事。”月云兮转身坐在了石凳之上,依旧是风姿出尘,不染世俗的样子。 “当初我跟你说过什么?”月云兮抬眸看着月清歌,“若你日后成为隐月之主,就要做到,无人可伤你分毫。” “早知道你像今日一般不堪用,当初还不如不让你入我门下。” 月云兮冷笑一声,转过头去。 “呵呵。”月清歌突然笑了起来,“从一开始,这一切不都是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话音一落,一张轻飘飘的信纸落在了月云兮面前。 “这是...” 那是一张被烧得残缺不全的信纸,只可见部分内容。 而那信纸一角,清晰地落着月云央的名字。 当月云兮看清信上的字后,原本幽深若海的眸立刻变幻了颜色。 “虽只有一部分,你也应该看出来是什么了吧。” 月清歌冷笑到。 “这是大凉的兵力布防情况。” 说出这句话时,绕是月云兮,也感觉脊背一凉。 “你怀疑...”月云兮定定地看向月清歌,剩下的几个字却再也说不出口。 “怀疑?”月清歌抬手擦掉了唇边的血迹,“你认为我该怀疑什么?” “怀疑,从六年前开始,这一切都是一个局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反目 “你这话什么意思?”月云兮依旧坐在那里,神色淡然,只是眸中波涛暗涌。 “这信纸是南国皇室才可用的浮光纸。”月清歌拿起了桌上的信纸,“我母妃,为何要在这样的纸上写下凉国机密?” “这信纸上虽有你母妃名字,字迹也几乎一样,可是这种东西想伪造起来也不难。”月云兮看着信纸蹙眉。 “伪造?”月清歌冷笑一声,“你难道不知道我母妃写字的习惯吗?” 月云兮愣了一瞬。 “也对,你们虽认得她的字迹,却应该不知她有个独特的习惯...” 大概在这世上,除了她月清歌,无人会知。 甚至这个习惯,云妃本人可能都不知。 那是在几年前,月清歌才八岁时,一次她调皮偷跑到景和殿的书房去玩,就在那里看到了云妃写的诗稿。 不过那个时候虽然她也被云妃教着读书写字,却是对这些不感兴趣的。 当时她在书房玩着累了,就把趴在桌子上,用手轻轻描着云妃的字迹,描久了,她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 云妃写的字每有弯钩处,转折的地方都会稍微突出一点点,墨也比其他地方厚一些。 她当时觉得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还兴冲冲地跑去想跟云妃说,可是那日宗政霖过来陪她们母女用晚膳,她便没来得及说,后来她孩子心性很快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后来过了许久,她才知道,原是云妃右手腕有旧伤,所以写字才会那样,只是写出的字依旧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有用手摸过才会发现弯钩处轻微的突起。 而现在她手上的信纸,无论是字迹还是弯钩处的突起,都只能说明那是云妃的亲笔写下的。 月云兮听月清歌说完,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她从月清歌手中拿过信纸,用指尖反复摩挲。 “这么说,确是她亲迹。”月云兮垂眸思酌着什么。 “她是宫中宠妃,如何得知这些机密?”月清歌语气悠得冷了下来,如凛冬寒霜。 那颗药丸极为有效,现在体内逆流的真气几乎都被压了下来,甚至让她的心都清明了几分。 可越是清明,她越感觉到自己仿佛在坠入深渊。 “她背后有隐月,甚至有我不知道的势力对吧。”月清歌毫不停歇地继续说道,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宗政霖曾说过,我母妃从来都不是甘心认命之人。” “她那般才智近妖,且有自己的势力,纵使是苏后与柳妃联手构陷她通敌叛国,就算证据确凿,我不信她会不反抗地甘愿赴死,而且当日是宗政霖亲自来的,不是禁卫军,说明什么,说明宗政霖不信,他想过来亲自求证,可是我母妃为何会死在他面前?说是我母妃东窗事发,妄图行刺皇上,被禁卫所杀。” “可笑!别说禁卫,就算禁卫首领都杀不了她!”月清歌说到这里,原本有些激动的声音突然停歇了。 “再说了,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杀宗政霖,她那么爱他,她死的最后一刻想的都是他...” 月清歌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缥缈得仿佛散在了风里。 她缓缓抬头,一滴泪无声坠落在她翻飞的衣袂之间。 “她根本不可能做伤害宗政霖的事情。”月清歌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了几分。 “所以姐姐写这样的信...是因为什么?她是有其他什么苦衷?”月云兮想了一会,她也明白当初月云央为了和宗政霖在一起付出了多少,月云央是真的爱那个男子。 “苦衷?”说到这里,月清歌冷笑了一声,“她有什么苦衷你不知道吗?” “当初我始终觉得我母妃的死是苏后和柳妃联手的结果,可直到我看到那封信,那封确实出自我母妃之手的信,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确实泄露了凉国的军情,可是那封信本该是送出给南国的,为什么会在景和殿书房的焚烧炉里被当时的叶姑姑捡到,说明我母妃可能后悔了,或者她写的本就是假的,又觉得无法那封信无法糊弄对方,所以才毁掉。”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月清歌双眸之中似星光尽数泯灭,如黑夜般死寂。 “她为什么做叛国的事?” 这句话月清歌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对她而言都像是凌迟一般。 她这么多年,过得这般艰辛,不就是想为云妃报仇,想为她洗脱冤屈,想告诉天下的人,她不是通敌叛国的祸国妖妃。 可当她看到云妃亲手写的凉国机密,心中的信念仿佛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你不相信你娘?她这么做肯定是有...” “她这么做你当真不知道吗?”月清歌原本死寂到极点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杀气。 “你是她的妹妹,是隐月之主,她身边多是隐月旧人,你当真不知她在做什么,又为何这样做吗?” “她有什么苦衷,究竟是什么样的势力可以威胁到她?是南国皇室吗?还是她原本就亲近之人。”月清歌冷笑了一声。 “我想了很久,即使是南国皇室,也没有办法如此威胁她,而且若她真是受制于人,恐怕她宁愿自刎也不会做叛国的事,唯一能让她这样做的理由。” 月清歌抬眸看向月云兮。 “只能是你。” “若是你与南国勾结,想让我母妃帮你,那么她两难之下该如何自处呢?”月清歌袖中的指甲几乎深陷肉中,“你与原来声名赫赫的顾止将军,曾有旧情对吧,顾家军有三十万人,若是要反,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还有南国...”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月清歌嘴角又溢出一丝鲜红的血,她抬起红肿的脸颊固执地看着月云兮。 “我母妃只能以死来结束这两难的局面,而她去了以后,你却将我接了出来,教我武艺医术,甚至教我权谋之术,还有顾将军的义子顾千决,你让他参军,又成为了一个顾将军,也是想让他如当年的顾止一般,成为我的一个助力吗?” “你没有做到的事情,如今想通过我来做到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围困 “混账东西!” 杀人诛心。 月云兮心中大恸,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她立刻运功生生逼了回去。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月云兮原本如星辰般的眸子此时微微泛红,“那从今日起,隐月的一切和你再无瓜葛,你做你的大凉公主,我们之间,恩断义绝。” 南麟一到就听到了这一句话,吓得立刻上前。 “这是怎么了,清歌,赶紧给你师父道歉!” 他之前一直觉得要出事,就没敢走远,后来实在忍不住就过了来,结果一来就看到月云兮被气的浑身微微颤抖,美眸泛红,似乎随时都可以落下泪来。 他何时见过她这个样子。 月云兮不论何时,都是那不染尘世的仙子,哪会像今日这般? “我没有做错,不知道要如何道歉。”月清歌偏过头去。 “是,你没错,错的是我,我当初就不该管你,让你在宫里自生自灭。”月云兮嘴角带着自嘲的笑,眼底一片悲凉。 “这到底是怎么了?清歌,你师父可是一心为你,她这些年为你付出了多少心血,难道你不明白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应该这样。”南麟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蹊跷了。 “说到底,这些不过都是你的猜测,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是一个意图谋权篡位,害死亲姐的人。”月云兮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她想不到有朝一日,她姐姐的亲生女儿,她视如己出的孩子,会站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 “你这孩子,刚才胡说了什么?!”南麟被月云兮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我宁愿我死了,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可是这所有的事情...都让我不得不信。”月清歌双眸通红,她垂下去的衣袖中有鲜血滴落,指甲深陷的掌心此刻几乎血肉模糊。 她要如何相信? 一个是她最爱的母妃,一个是她最敬重的师父。 两个对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所以她昨天看到信纸时,心里彻底崩溃了。 她多年苦苦追寻的真相,难道是这样吗? “公主,出事了!” 清妤一脸焦急地快步而来,甚至顾不得给南麟和月云兮见礼。 “刚才接到影卫急报,九皇子在嘉熙清水乡被人围困,现在...生死不知。”清妤心里现在也如乱麻一般,她刚才来时才收到影卫的急报。 之前月清歌派去保护承德的影卫只有一个活着回来报信了。 “你说什么?”月清歌反应慢了一瞬,为何承德又出事了?什么叫生死不知? “怎么会?那些人怎么会知道承德的行踪?”月清歌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按照原本路线回来的人根本不是承德,而且一个假扮他吸引注意力的人,所以即使受到各种暗杀,月清歌都毫不担心,因为真正的承德走了一条谁也不知道的路,所有的路线都由他自己临时决定,只有身在暗处保护他的影卫会随时派人来跟月清歌报信。 怎么还是出事了? “公主!” 清妤话音还未落,月清歌就施展轻功如一阵风一般离开了日暮崖。 “南麟,去将踏雪交给她。”月云兮看向南麟,踏雪是她的马,可日行千里,嘉熙这么远,光凭轻功还没到就先累死了,“还有,你跟着她过去,别让她有什么闪失。” 说罢,月云兮又转身将一个药瓶给了清妤,“这是归元丹,她真气逆转,最近强行运功会使她元气大伤,这个药可以帮她缓解。” “是,主上。”清妤赶紧接过。 南麟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立刻下去准备了,清妤也随着他而去。 、、、、、、、、、、、、、、、、、 嘉熙,清水乡。 “公子,我出去引开那些人,您带着瑶儿离开吧。”一袭红衣的女子说着突然跪在了锦衣少年面前。 “公子大恩大德,傅绫来世再报!”傅绫说完,起身便提剑想向外而去。 可她刚走两步便被连玉拦住了。 “公子!”傅绫回头看去,眼神倔强。 “你现在出去也只是送死而已。” 承德眉宇间染上了一丝凝重之色。 现在的情形已经远超他预料之外了。 他的身边除了连玉和傅绫,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傅瑶,再无其他人,而在这个密道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搜寻他们的踪迹,就算他们可以侥幸从这里逃脱,也绝对逃不过刚才那个武功高强的老者的追踪。 “从我们来这里到现在,过去多久了?”承德问向连玉。 “大概有一个时辰了,公子。”连玉想了想,回答道。 一个时辰。 他来这里之前,曾派出一队人马,带着他的令牌去寻离这里最近的望城的驻兵。 望城中有五千驻兵,为首的是薛衡将军,他曾是顾止将军的旧部。 不过现在要等救兵到来,也得至少两个时辰之后。 两个时辰,如何拖得过呢? “公子,有人过来了。”连玉将耳伏在墙上,“很奇怪,那些人没有绕路,直接向着这边过来了。” “先走吧。” 承德看了眼连玉,“对面有高人,这次还避得过吗?” “连玉定会竭尽全力。”连玉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公子,我带着瑶儿走另外一条路。”傅绫上前架起了傅瑶。 “不行。”承德直接拒绝。 “公子,那些人快来了。” “走。” 承德不再迟疑,让连玉开路,傅绫带着傅瑶跟在后面。 等走了半晌,连玉突然停了下来。 “公子。”连玉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我们可能中了别人的套了。” “后面的人一直追的断断续续,不是在辨别方向,而是在慢慢迫使我们向前走。”连玉说着转过头去,“而这前面...” 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起,原本眼前拐角处的石壁突然打开,一间暗室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一道清瘦的背影。 三千如墨青丝被冠玉束于头顶,瘦削的肩,清傲的骨。 在烛光明灭不定的摇曳之中,他的身影愈发地显得神秘莫测。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息衍 夜色如墨,细如纤毫的雨丝如飞絮翻舞,沉寂于黑暗的官道之上,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如流光一般划过,飞马的铁蹄溅起一串串三尺高的水花。 “何人闯城!” 飞马止步于凝肃沉重的城门之前。 “何人闯城!”立于城墙上的士兵见来者不回答,又高声问了一句。 而就在这时,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声如惊雷。 在那身着白衣的女子到来之后,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我等是严大人的亲卫,这位姑娘是大人的远亲,特来投奔大人,却途中遇袭,所以大人让我们赶来护送。” 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响起。 守城的士兵疑惑地看了看这群人,“你们是严大人的人,可有证据?” “证据?”位于黑衣人中间的白衣女子突然冷哼一声,“你怕是嫌命太长,若再不开门,等天亮,我叔父便来取你们狗命!” 一听到这话,士兵立刻被吓得一哆嗦。 “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姑娘,姑娘莫怪,这就开城门。” 话音刚落不久,沉重的城门就被缓缓打开了。 一行人快如迅雷地奔进了城中。 “老大,我感觉有点不对啊。”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前面绝尘而去的身影,“我感觉那些人不是普通人。” “严大人身边能有普通人?都是会咬人的狗啊...”刚才放行的中年士兵缩了缩头,“这种人得罪不起的。” 而另一边,月清歌一行人在嘉熙的街上策马疾驰而去。 “分三路,包围严颂的府邸。”月清歌低声道。 身后的黑衣人立刻井然有序地分头行动。 一盏茶功夫之后,一座气势恢宏庄重大气的府邸出现在了月清歌眼前。 还未靠近,就能见其间灯火通明。 月清歌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率先下马。 “公主,那府里已经乱起来了。”清妤神色忧虑,她不知承德现在如何了。 月清歌闻言颔首,“他们在找承德,应该还没有找到。” 若是已经找到了,不会是这样劳师动众的样子。 “那我们如何进得去?”清妤问到,现在这府邸里面怕是处处都是人。 “直接闯进去。” 月清歌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南麟,“请师父带人去寻承德。” “不行,我必须跟在你身边。”南麟立刻拒绝,语气坚定。 月云兮既然已经把清歌交到他手中,那他必定会护她周全。 “公主,我去吧。”清妤明白了月清歌的用意,她是想用自己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好让承德脱身。 月清歌稍一迟疑,随后还是点点头。 待清妤带人离开之后,月清歌和南麟直奔府邸的大门而去。 如惊雷一般的声音平地乍响。 原本在府邸中搜寻的护卫被吓得一抖,众人纷纷向大门看去。 烟尘飞扬之中,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如九天玄女落入凡尘。 “来者何人?” 一个统领模样的黑壮汉子声如洪钟地喝道。 说着,汉子握紧了手中的剑,这府邸的大门由百年的沉水木而造,是得有多高深的内力才能一击即碎。 月清歌站定后,才看清府中的形势。 在她面前,有着一个五十人左右的护卫小队,而刚才出声高喝的,应该就是领队的人。 月清歌缓缓抬头望向了不远处的房顶。 而在那一瞬间,明明是空无一人的房顶之上,却似乎有一双眼睛在虚无中同她对视。 “问你话呢!胆敢擅闯严大人的府邸,你怕是活够了。”黑脸统领大着胆子,装作恶狠狠地吼道。 他本也是杀人如麻的狠人,如今在这个白衣女子面前却第一次心里有些慌乱,不过刚才他已经派了一个属下去请援兵了,且府门被破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护卫肯定会马上赶过来的人。 月清歌闻言收回了目光,随即淡漠地转向了一旁的黑脸统领。 “我是取你命的人。” 话音一落,黑脸统领双目陡然园睁,面目狰狞地倒了下去。 他的太阳穴上有一个细微到几不可见的血洞。 等他一死,周围的护卫都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哼,你这小女娃子年纪轻轻,下手倒是利落。” 苍老又尖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人心底升腾起一丝阴郁怪异的感觉。 “女娃,你手中的剑倒是特别,不如借老夫看看。” 话音一落,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落在了月清歌面前的屋顶上。 他的面容隐于斗篷的黑暗之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下巴。 是苍老如枯树皮般的肌肤。 “你也配?”月清歌冷笑一声,目光紧紧地盯着黑袍老者。 “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老夫说话了。”老者的语气似有些怀念。 “少废话,若是想打就来。” 月清歌握紧了手中墨叙,目光直视老者,没有半分退意。 “呵,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老者话音一落,一双如鹰爪般枯遒的双手瞬间出现在了月清歌眼前,狠狠地抓向了月清歌的肩膀。 眼看着利爪已经落下,却没有任何声响。 “嗯?”老者一击不成,立刻退回了三丈之外。 “逐月九式?月云兮那丫头是你什么人?” 月清歌还未开口,就被南麟拦在了身后。 “息前辈,我现在还尊您一声前辈,您眼前这个孩子,是我隐月传人,还请前辈,不要趟这趟浑水。” 南麟上前一步抱拳道。 “千焱剑南麟?你这老小子现在还在替月丫头卖命呢?”息衍饶有兴趣地看着南麟。 “不过月丫头看人的眼光倒是毒得很,这小女娃算是难得一见的武术奇才,不若跟了老头子我,定将归息诀全数传授给她。” “前辈,这是我隐月之主唯一的亲传弟子。”南麟语气坚定,毫不退让。 “真是一家子臭脾气,以前月丫头不愿做老头的徒儿,如今她的徒儿也瞧不起老头...”息衍索性在屋顶上盘腿坐下。 “说到瞧不起,晚辈实在瞧不起前辈助纣为虐。”月清歌眉目之间如沁了寒霜一般清冷。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买卖 “小女娃你大可不必如此编排老夫,这严颂曾与老夫有些渊源,老夫来此不过是为了还个人情罢了。”息衍冷哼一声说道。 他不是不知严颂是个什么货色,但是江湖人不能不讲道义,欠人人情是必定要还的。 “严颂抓了我弟弟,若是我弟弟有半分损伤,这严颂的项上人头,我取定了。” 而就在这时,后面不远处一阵巨大的响声传来。 “坏了!”息衍一个转身,立刻消失在了房顶上。 月清歌和南麟也立刻追了进去。 一路上可以看到不少护卫全都向着响声传来的方向慌乱地跑去。 “异兽吃人了...救命...救命啊!” 几个护卫从不远处跌跌撞撞地往回跑,个个惊惶得如同见了鬼一般。 月清歌带着人在屋顶奔袭,快接近时终于看清,一摸雪色在夜幕的衬托下亮得惊心动魄。 “主上。”有影卫担忧出声。 月清歌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是雪貅。” 月清歌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只见那雪貅嘴里叼着一个类似人形的东西,不停地踏过护卫,向着府邸外而去,而它的后面,息衍紧紧地跟着,奈何雪貅速度太快,眨眼间就出了府,息衍也一同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那雪貅口中的人恐怕是严颂。”南麟看着雪貅消失的方向道。 月清歌颔首,这府中能让息衍紧张的只有严颂了。 “严大人被异兽抓走了,大家赶紧去救大人!” 人群中不知谁吼了一声,大部分护卫在原地愣了一会,还是随着声音的方向一同出府去寻严颂了。 “清歌,有古怪。” 南麟看着瞬间空了大半的严府,立刻警觉了起来。 “正厅有个内力极高深的存在,气息如狐,难以捉摸,武功不弱于我。” 月清歌听南麟这样说,心里警惕更甚,她甚至没有感觉到那个人半分气息。 “师父与其交手,有几层把握?” “五层,还不论那个人有无其他诡秘手段。” 南麟的千焱剑在江湖上成名十年有余,连名剑山庄的大宗主都曾是他的手下败将,可是现在这个人却让他只有五层把握。 月清歌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了眼,“既然别人已经把戏台子搭好了,主角不上场也实在说不过去。” 话音落,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正厅门口。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身姿修长如竹的少年向着她弯身行礼。 “南国君家的小少爷君无惜,真是稀客。”月清歌绽颜一笑,眸光却清冷如月色。 “君公子到我大凉绑了当朝皇子,是想引起两国之战吗?” “公主言重了,君家世代从商,君某今日在此,也只是想同公主和九皇子谈一笔买卖而已。”君无惜笑道,“公主与君家颇有渊源,不如进屋一叙,承德殿下也等您良久。” 月清歌看了看君无惜身后灯火通明的正厅,里面隐有人影,但是看不真切。 从她那次遇险失忆,顾千决在君衡的庄子里找到她开始,君家就被她重视起来,虽然之后派去调查君衡的人没有什么结果,但是她不信君衡会与她的失忆毫无关系。 包括上一次的上祀节,她出宫遇到奴隶暴乱,尾随而去,见到君衡射死禁卫军,救了一个少年,那个少年就是君无惜,后来她跟到茶楼,见到了楚夜辰,而那个房间里本有一股血腥味,却不是楚夜辰的,那么只能是君无惜的。 君家是南国富甲一方的大族,君衡和君无惜都是嫡系一脉,他们二人都跟楚夜辰有关系,虽然她早就知道楚夜辰此人绝不简单,但是现在看来,楚夜辰确实所图甚广。 “公主,请吧。”君无惜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月清歌提起裙摆,轻轻地踏过了门槛。 南麟和影卫都在暗处,一旦里面有什么情况,他们会立刻赶过来。 “羲和,你怎么能来这里!” 月清歌一进门,承德就飞快地走了过来,拉住她的衣袖,神色很是焦急。 而承德背后不远处的连玉见到月清歌赶紧行了一礼,连玉身旁的傅绫愣了一下,也被连玉拉着赶紧行了礼。 “人行走在这尘世,总是有所羁绊的,公主今日的到来,实在是忧心九皇子,真是姐弟情深,令人动容。”君无惜立于一旁道。 “收起你的惺惺作态,你要知道,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只是因为你身后的那位而已,想要什么条件直接说,或者...”月清歌眼底浮起一丝深冷的杀意,“让你背后的人直接与我谈也行,让我看看南国人的野心究竟有多大,竟敢算计到我大凉皇室头上!” “公主不必动气。” 君无惜身后的纤瘦的身影上前了一步,伸手轻轻摘下了斗篷。 那是一个容颜极温柔美丽的女人,岁月在她脸上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可是头上三千青丝却白若皑雪。 “奴家姓段,今日陪小少爷来此也是为了能跟公主做笔买卖,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望公主恕罪。”中年女子缓缓开口道,“请公主看在我们从严颂手中救了九皇子的份上,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月清歌闻言看了看承德,承德似不情愿,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月清歌回过头来,轻轻笑了一声,“君家世代从商,不知今天想谈什么买卖,是金器玉石,古玩珍赏,还是绫罗绸缎,胭脂水粉呀?” “又或者是...我大凉的江山。” 月清歌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公主是个明白人,奴家也不拐弯抹角了。”段姑姑上前,从袖中缓缓拿出一个极为古朴雅致的楠木盒,双手递到了月清歌面前,然后轻轻打开了盖子。 “这紫寰九转星辰扳指,是我无心宫圣物,这足以代表我们的诚意了。” 月清歌的目光停留在了眼前的扳指之上。 暗紫寰宇,星辰浩瀚。 南国无心宫,在江湖之中的名声,连她在大凉都没少听闻过。 一个十分隐秘的组织,行事低调,却如一柄藏锋的宝剑,出世必惊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无心 “无心宫。”月清歌眸光变幻了几分,“不知与翊王是何关系?” “公主明鉴,我无心宫非语宫主与翊王殿下亦是合作关系,公主应知,翊王殿下的母妃妤妃娘娘虽受宠,却无母家扶持,否则当初也不会是翊王殿下来凉国为质,如今南国皇帝体弱多病,太子也是个不堪用的孩子,各位皇子争储之心昭然若揭。” “翊王殿下自小聪慧异常,深谋远虑,且行事杀伐果决,有王者之气,比他那些哥哥和太子,不知强上多少,无心宫自然愿侍奉明主左右。” 意料之中的答案。 月清歌脑海中浮现了出了那个风华无双的身影,他这样的人,她早就该知道,有些人一出生就注定不是凡俗。 “你们无心宫如何我不知,但是为了什么所谓虚无的王者之气,就去辅佐一个从小就在他国为质的皇子,实在让人难以信服。”月清歌蹙眉道,“更何况,你们一个江湖门派,竟狼子野心,妄图染指皇位之争。” 说到这里,月清歌心里某个地方像是突然被拉扯了一下。 承德以后也是要卷入皇位之争,那个时候,隐月是否也会出手相助,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公主不了解南国皇室,亦不了解无心宫。”段姑姑收起了紫寰九转星辰扳指,“在南国,有能力争储的皇子皆有自己的助力,可是翊王殿下却因为五岁就来大凉为质,所以才被很多人忽略了,可是非语宫主却极为看好翊王殿下。更何况,锦上添花固然是好,雪中送炭才会让人铭记于心。” “你们所求为何?”月清歌眸光深沉如海。 “求诸侯,求封地。”段姑姑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无心宫中的人多是南国邢司死士,处理的都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对帝王而言,他们只是利用过的工具而已,可却因为知道的事情太多,大多都不得善终,所以他们才聚集在一起,有了无心宫。” 段姑姑说着伸手挽起了衣袖,在她手腕深处,有着一个极小的彼岸花图腾。 “奴家也曾是邢司死士,深知这条路只会有一个下场,白骨深埋无人处。可是我们只想有一方净土,能够安身就足矣。” “公主想知道的,奴家都已明说,还请公主能给奴家一个答案。”段姑姑神色凝重地看向月清歌。 “你们既已同苏后合作,又何必来寻我,难道不知我与她势同水火?”月清歌说着,眼角余光向窗外瞟去,这周围太安静了,不知为何,总给她一种异样的陌生感。 “公主,我们无心宫当初只是为了能让翊王殿下可以顺利归国,所以才会与苏后合作,可是短短一年之间,这大凉局势却因公主一人而完全改变,无心宫不想与公主为敌。”段姑姑说着突然跪了下来,“无心宫愿全力辅佐九殿下登上皇位,只求燕俞十六州。” “胡说八道!”承德怒气冲冲地直接走到了段姑姑面前,“你们这些南国细作,竟敢图谋我大凉江山!” “如果我们今日不与你们合作呢?”月清歌眸光如沁了一层霜,“你们不想与我为敌,所以要么我能与你们站在一起,要么...” “自然是不能留我了。” “公主是聪明人,不过奴家敢来这里,自然也是有准备的。”段姑姑说着看向了屏风后,“猫颜,取画来。” 话音一落,一个一身彩衣,如一只小云雀般的小姑娘出了来,将一幅画放到了段姑姑手里,还极为大胆地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不停地打量月清歌。 “不许无礼,下去吧。” 段姑姑轻声呵道,然后她恭敬地用双手将画奉到了月清歌面前。 “请公主看看这幅画,再做决断不迟。” “羲和,别看,小心有诈。”承德上前一步拦在了月清歌面前。 月清歌不语,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幅画上,心中似乎隐隐有种渴求。 “公主,有些事情,您看与不看,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少妖言惑众...羲和你...” 在承德讶然的注视下,月清歌伸手将画拿了过来。 她的手在卷轴的绢带处停留了一瞬,随后不再迟疑地解开了绢带。 画卷如泼墨一般呈现在眼前。 绕是有心理准备,月清歌星眸深处还是闪过一丝浓重的悲伤,而悲伤之后,满目嘲讽。 “这种把戏,用一次就够了。” 她将画合上,放在了桌子上。 “知我软肋,便次次利用,恐怕草原那次,也跟你们脱不了干系吧。” “公主,奴家说过,无心宫带着诚意而来,公主若是认真看过这幅画,便不会这样说了。”段姑姑神色端凝,言辞恳切。 月清歌稍有迟疑,随后又将那副画拿起来细细观摩。 这幅画所绘的是一美人背影,其身形看似与月云央极为相似,可仔细看时,又觉得不是。 那么这是... 月清歌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是...” “我。” 话音落时,月清歌的心仿佛也跟着落了下去。 她的掌心,全是细密的汗。 她抬手,微微颤抖地触碰着那副画。 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面对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过了半晌,她突然果断地收回了手。 “你们无非是想告诉我,我母妃没有死,若是跟你们合作,就有可能见到她是吧?” “模仿她的手法作一幅关于我的画,我就会相信你们了吗?” “公主信与不信都无妨。”段姑姑抬头目光澄澈地看着月清歌,“这是无心宫的诚意,公主只要肯到南国,想必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关于六年前的真相,也自会有人告诉公主。” 真相? 月清歌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如今,你们用我母妃之死的真相要挟我。”月清歌星眸之中泛起凉薄的讽刺,“当初,你们又是用什么要挟我母妃呢?” “是用我吗?” “公主,并非如此。”段姑姑立刻出言解释,“无心宫与当年之事毫无瓜葛。”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若笙 “那与谁有关?”月清歌握紧了袖中手,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出这句话。 段姑姑似有些犹豫,不过还是蹙眉道:“南国皇室。” 月清歌闻言,忽的闭上双眼,轻声而笑。 “这戏唱的够久了。” 月清歌闭着眼飞速退身,腰侧墨叙瞬间出鞘,向着虚空狠狠劈去。 这样一剑,却没有发出任何声息,如同落在了棉花上一般。 果然如此。 月清歌立刻凝神静息,气沉丹田。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周围的一切景象都不同了。 原本灯火辉煌的大厅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消散,像是明若白昼的烛火陡然被人掐灭,只留一地灰暗。 这里甚至不是严颂的府邸,而是一片阴深静谧的密林之中。 承德,君无惜,连玉都不见了。 只有面前头戴斗篷的段姑姑。 “没想到公主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察觉到异常,真是令奴家佩服。”段姑姑语气真诚有礼。 “不巧,这把戏我从前也玩过。”月清歌嘴角轻挑,手中却将墨叙又握紧了几分。 “承德在哪?” “九殿下现在在很安全的地方,公主不必忧心。”段姑姑话音刚落,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竹笛声。 段姑姑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刚才虽是一场局,但是无心宫的诚意仍在,只是接近公主太过困难,才会出此下策。”段姑姑目光凝重地看向月清歌,“还请公主早做决断,此事对公主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如今苏后失势,只有公主可助王爷一臂之力了。无心宫作为交换,会倾尽全力保得承德殿下登上皇位。” “我母妃已经死了,六年前,我亲眼看着她下葬。”月清歌说起这些,神情却无比平静,像是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至于承德,他是个好孩子,宅心仁厚又胸怀宽广,若是在盛世,定是一代明君。” “可惜啊,如今这世道,若他真的站在了那个位置上,要面对多少凶险,我想都不用想。”月清歌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皇上为什么偏爱承德吗?”月清歌话锋一转,“是因为承德的相貌与他相似吗?不是。是因为承德的性子,太像少年时的他了,如一块纯洁无暇的璞玉,不曾经历过弑兄杀父,也不曾见过阴谋背叛。” “如果可以,我宁愿承德永远是这般无忧无虑的少年模样,不用去经历那些,也没人逼着他改变,所以我并不想让他称帝。” “我的双手已经沾满鲜血了,而他不用。” 他不用,这么累。 “可是公主……” “段姑姑。” 一个女子的声音如凭空响起一般,打断了段姑姑的话。 那声音空灵中又带有一丝丝寂寥,如初雪落在身上,让人凭空地生出一丝寒意。 可是细听之下却又是极为好听的,既带有温柔的喑哑,又是有几分清傲的。 如同让人爱而不得。 她此时静静地站在段姑姑身后不远处的一颗树后。 仿佛已经在那里很久很久了。 很奇怪,月清歌竟然没有发现那里有一个人出现了。 “若笙姑娘。” 段姑姑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其实她从开始同月清歌说话时,也一直都是恭敬有礼的。 可是却是不一样的恭敬。 “公主已经把话说得极明白了,不必再耽搁了。” 被段姑姑称为若笙姑娘的女子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她穿着暗紫色貂绒斗篷,又有面纱遮面,看不清真容。 “在下白若笙。” 女子踏着月华而来,步步生莲,身姿纤柔又曼妙。 她在离月清歌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翊王殿下不一定需要公主相助,但是公主一定不能成为殿下的绊脚石。” 白若笙缓缓抬起头来。 月清歌与她的双眸一直视,立刻感觉到心里一阵悸动,好不容易用丹药稳住的真气,此时又有逆流的迹象。 那是一双暗紫色的双眸,此刻带着深冷的寒意和诡异的幽深,仿佛可以可以将人一点一点拉入那黑暗之中。 这难道又是南疆那边什么妖异的功法吗? 月清歌强行稳住了虚浮的真气,现在看来对方似乎要发难了,她必须要有方法应对。 “段姑姑。” 白若笙话音一落,段姑姑几乎在一瞬之间,短剑直刺月清歌的面门。 墨叙出鞘,电光火石之间硬接住了这一剑。 一阵巨大的冲力直震肺腑,月清歌喉头一甜,忍不住一丝殷红的鲜血溢出嘴角。 差距太远了。 段姑姑一剑至少用了八成功力,接下来也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月清歌当机立断,将逐月九式发挥到极致,身形如风向着密林深处而去。 可是比月清歌身法更快的,是一阵箫声。 如疾风骤雨,瞬间将她笼罩。 又是萧。 这箫声极为诡异,竟能使人心火欲动。 月清歌现在体内的真气已经混乱地一塌糊涂,连强行压制也做不到,随着箫声一阵比一阵急促,逼得月清歌不得不停了下来。 她倚靠在一颗大树后,气息紊乱又急促,嘴角还带着血迹。 或许在下一瞬,段姑姑就会过来要了她的命。 这种死局,她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如飘零的浮萍,不知何时会被雨打翻。 月清歌又服下一颗归元丹,强行稳住内力,袖中十指之间隐有如月华般的光芒若隐若现。 “凝神静息。”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温柔如风地悄然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一股真气如暖流一般从肩膀处进入体内,蕴养着她的经脉。 月清歌全身一僵。 夜风如水拂过,她甚至能闻到那青丝飞扬之间若有似无的幽兰香。 可是她没有转过头去。 “能够见到大名鼎鼎的隐月之主,真是三生有幸。” 段姑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与之前不同,这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有我在,无人能动你。” 曾经听了千百次的熟悉声音,却让月清歌心里某个地方瞬间崩塌了。 “师父……” 月清歌声音第一次有些哽咽。 原来在最孤立无援,生死绝处的时候,被人护住是这样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惜朝 “在这等我。” 月云兮收回手,转过头凝视着月清歌。 然后在下一瞬,她的身影如一阵云雾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月清歌赶紧转过身去。 “月升”陡然爆发的巨大的光芒让这四周如同白昼一般。 月云兮的逐月九式早已臻至大成,甚至够到了飞仙之境的门槛。 此时的身影快地连残影都捉不到,只有在她指间随时爆发的“月升”可以让人隐约看到她的位置。 月清歌在原地看得怔愣,“月升”这种极耗费功力的秘术,月云兮用起来却可以如同行云流水般不间断。 几乎在几个回眸之间,月云兮与段姑姑就过了上百招。 月清歌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这个段姑姑刚才怕是故意隐藏了实力。 能接住月云兮的“月升”之术,整个江湖屈指可数。 而就在这时,一道光芒如飞虹掠过。 月清歌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她知道月云兮终于拔出了她的佩剑“惜朝”。 印象里,她是从未见过月云兮用惜朝的,连教她剑法,都是用的她的墨叙。 江湖之间流传着一句话“惜暮落雪,朝谨飞鸾。” 说的就是惜朝剑。 还有月云兮独创的两门惊世的剑法,落雪和飞鸾。 月清歌凝神,她太想看月云兮的飞鸾剑法了,听闻飞鸾一出,羽凌九天,连当初的千焱剑都是败于此剑法之下,可是这个剑法月云兮还未曾教授给她。 而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破空声响起,月色之下,月清歌瞬间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 “嘭!” 震耳欲聋的声音之后,烟尘四起。 而原先月清歌站立的位置,地面都完全凹陷了下去。 雪貅?! 月清歌藏身于不远处的一颗大树的枝桠之上,刚才若不是她反应迅速,现在只怕已被雪貅一爪子拍成肉泥了。 待她看清之时,不远处的雪貅也发现了她。 一个眨眼之间,就奔到她身前,速度快得惊人。 月清歌只得凭借身法的灵活和密林树多的优势,不断地躲避着雪貅的攻击。 她一边躲一边思考着脱身的法子,这片密林看上去深不可测,周围也无其他可供她躲藏的地方,这样一直耗下去,她肯定会被雪貅打中的。 可是为什么?这个被雪貅追赶的场景如此熟悉? 月清歌的脑海之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沁了清冷月色的薄瓷面具,以及面具下……莹白如玉的肌肤? 这是什么? 来不及思考,突然一阵高昂的箫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撞入她的脑海之中。 月清歌身形一颤,在下一瞬,便如同折了翅膀的白色蝴蝶无声地从枝桠上坠落了下来。 在下坠的过程中,月清歌转头看向箫声传来的地方。 是白若笙吧。 可是这箫声,为何又如此令人熟悉? “老头,还不出手!” 月云兮带着薄怒的声音响起。 话音落,一根藤蔓从树上垂落,卷住月清歌的纤腰,硬生生地将她拉了回去。 “嘿嘿,月丫头,这次你可真是欠了老夫一个人情了。” 月清歌闻言看去,一个瘦弱佝偻的身影挡在了她和雪貅之间。 正是息衍。 “要打死这畜牲还真的有点麻烦。”息衍有些不满地嘀嘀咕咕,“不过老头子话在前头,若是不想这畜牲被打死,趁早滚蛋。” 雪貅前爪不耐烦地刨地,一双目恶狠狠地盯着息衍,却不敢再前进半步。 “呵,真是大言不惭,雪姐,帮我把那个老头的脑袋摘下来吧。”猫颜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现了身,手腕处的铃铛摇得叮当响。 雪貅听了铃声,气息越来越急促,似受了刺激一般,疯了一样冲着息衍而来。 “小丫头,自己当心。” 息衍说完,一个闪身就来到了雪貅面前,他的右手如遒劲的枯树枝一般,掌心黑色印记聚集,在眨眼之间挟摧枯拉朽之势朝着雪貅拍去。 碎心掌! 月清歌赶紧凝神看去。 雪貅此时似乎也勇猛无双,竟然躲也不躲,向着息衍的掌势硬撼而去。 不过结果显而易见,雪貅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立刻吃痛地跑向了一旁。 也是了,若是人接这一掌,早就头骨碎裂了,雪貅不愧是异兽,仅仅是被打痛了。 而就在这时,清脆急促的铃声又传了过来,如索命的招魂铃一般,让雪貅双目都逐渐变得通红起来。 “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还敢在老夫面试造次!”息衍直接撇下想再次向他进攻地的雪貅,直接如一道暗影奔向了猫颜。 而就在这个时候,雪貅居然也不管息衍了,向着更近一点的月清歌直接发难。 月清歌一惊,她不是息衍,狂暴状态的雪貅一巴掌把她拍死都绰绰有余了。 如一股冷意从背部直冲天灵盖,月清歌感受到极大的威胁,身体已经快意识一步反应,向后暴退而去。 可她就是把身法发挥到极致,也快不过雪貅的。 可是就在雪貅飞扑到半空中时,身形陡然一僵,然后猛地落了下去。 月清歌停下来定睛看去,雪貅的一只后腿上居然绑着天蚕丝绳,此时正拖着它让它不能再前进。 而绳的另一头,不用想也知道在息衍手中。 雪貅不甘心地低吼了两声,然后转身向着息衍的方向狂奔而去。 “月姑娘。” 刚刚脱险让月清歌松了一口气,而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却让她身形一滞。 她转身看去。 依旧是这片密林,依旧是混乱的打斗,可是你一看到那个人,就觉得周围都静谧了下来。 白若笙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手握一支玉箫,有种宁和安然之感。 如同她出现的时候一样,是静谧无声的,若第一片初雪轻柔地落在了肩膀上,然后在不经意间就融化了。 一双幽紫的眸波澜不惊。 “比起公主,我更愿意这样唤你。”白若笙柔声而道,“若不是这样的境况下相见,若笙与姑娘,或许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是吗?”月清歌嘴角挑起半分冷笑,“真是够假惺惺的,令人作呕。” 白若笙脸色一变。 “唤我月姑娘,无非是警告我,你们知道了我背后的势力,好以分散我心神,而作为朋友,不会当着面真诚无比,背后却在准备着杀招。” “我与姑娘,本不是一路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寻觅 白若笙原本静谧又淡漠的紫眸之中一闪而逝地厌恶。 “公主与我等平民,自然不是一路人。” 夜风轻轻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倒是衬得这夜更静谧了。 几片树叶随风悠悠地落在了月清歌的身上,然后在顷刻之间,如锋利的刀刃划了下去。 白若笙眼底浮现出一丝喜意。 可是眼底的喜意还未来得及蔓延就陡然凝固。 “残影……” 白若笙意识到不对,立刻暴退而去。 而在她原来站的地方,冰魄银针闪着寒光。 “你已入了我的阵,别想再出去。”白若笙冷哼一声,隐匿了身形打算出阵。 可还未等她出阵,一记破空声响起,软鞭无半分偏差地向着她的后背抽来。 “你……”白若笙不得已躲了开去。 “真当我不懂阵法?”月清歌站在离白若笙三步远处,眸光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千尺冰寒。 “姑娘若不想现在就丢了性命,不如拿出真本事打一场。”月清歌缓缓抽出了墨叙。 白若笙眼底流露出一丝嘲讽。 “你虽能拖得我出不了阵,可是你一时半会也破不了阵。这是我的阵法,凭我心意而动,在这里,你如何赢我?” 话音落,月清歌身后的几颗大树立刻移动了起来,将她团团围住,而白若笙也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我说过的话不会再说第二遍。”月清歌手中剑如飞花穿蝶,眨眼之间便从围困中飞身而出。 右手执剑,左手指间月华流转,不多时,摄人的光华在她的指间愈加凝练。 在“月升”达到顶峰之时,月清歌带着凛冽的杀意向着一个方向飞速而去。 如一抹月色划过。 一阵巨大的光芒过后,一个狼狈的身影从树的阴影处落了下来。 白若笙肩膀中了一剑,鲜血如花绽放在她的披风之上。 可是她的嘴角却带有一丝笑意。 月清歌提着墨叙,再次身若惊鸿向着白若笙袭来。 白若笙却半分惧意也无,安静地站在原地。 像是突然一阵清冽的风拂过。 月清歌的剑在离白若笙的面门不到一尺的地方被人挑开了来。 月清歌心神一颤。 “梓羽。” 白若笙看着身旁出现的男子,原本淡漠的眸此时像融了一江春水,盈盈的温柔。 “公主。” 楚夜辰却直接看向了月清歌,神色有些复杂。 “王爷可是来杀我的?若是,不如现在就动手。”月清歌紧握墨叙,眉目间皆是嘲讽。 “你走吧。”楚夜辰轻轻摇头。 “你既然来了,想必是有万全的准备,今日留下我的性命,对你百利而无一害。”月清歌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夜辰,“王爷,你明知我……” “我明知你宁折不曲,所以今日,我放你与九殿下离去。”楚夜辰目光不移地看着月清歌,“无论你信与不信,今日之事,我也是一个时辰之前才刚刚知晓。” 月清歌看着眼前月色下如嫡仙般的男子,第一次思绪有些纷乱。 她刚刚想说的是。 你明知我今日若是走了,日后必定会与你为敌。 可是想到这句话,月清歌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疼了一下。 也许他们之间早已是敌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从草原之行发现他与苏后有联系,还是更早一点,早到君衡和名剑山庄。 无数个阴谋之间,他的身影总是若隐若现。 无论她信与不信,他们之间注定为敌。 月清歌握紧了墨叙。 “王爷。” 白若笙突然跪在了楚夜辰面前。 “若笙此次前往大凉,是领了死令的,若是无法带羲和公主回去,若笙只能将自己的人头送上了。” 白若笙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语气却异常坚定。 “你起来。”楚夜辰伸手去扶她,却被她躲开了。 “王爷不要因小失大。”白若笙抬头,目光恳切地看着楚夜辰。 “等一会援兵一至,我们便再无机……。” 白若笙话还未说完,楚夜辰就飞快出手在她后颈处打了一下,白若笙应声而倒。 与此同时,月清歌感到眼前一黑,顺势向后倒去。 然后如梦境一般,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 她只来得及看清楚夜辰线条优美的脖颈。 似曾相识。 “别说话。” 楚夜辰拉开月清歌的衣袖,一个被蛊虫咬过的伤口出现在眼前。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瓷瓶,倒出其中的药丸喂月清歌服下。 而在他们周围,密林之中几道黑影快速掠过,飞身而至。 “主上。” 黑衣人半跪在了楚夜辰面前。 “退下,把若笙姑娘带走。” 黑衣人纹丝不动。 “你们要抗令?” “此事请主上三思,这是……娘娘的意思。”领头的黑衣人开口到。 “滚。” 楚夜辰目光轻轻扫过,淡漠之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眨眼间,黑衣人连带着昏迷的白若笙就从原地消失了。 “你会后悔的。” 月清歌醒转了过来,只是她现在仍旧没有力气,只能安静地躺在楚夜辰的怀里。 “我做事从不后悔。”楚夜辰看着月清歌,忽的笑了。 他笑时极好看,似乎连着周围的月色都明朗温柔了许多。 而就在这时,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承德在哪?”月清歌恢复了一点力气,警惕地看着楚夜辰。 “小白眼狼。”楚夜辰丝毫不在意脖颈处的匕首,俯下身子,他的脸离月清歌越来越近。 “你要干什么。”月清歌手中匕首几乎快要划破他的皮肤。 楚夜辰将手轻轻搭在了月清歌手腕上,“嗯,脉象平和了。” “我问你……” 月清歌话没说完,就感到身子一轻,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 “调理内息,莫再运气,我带你去找他。” 周围景物快速掠过,夜风沁人的冰凉。 楚夜辰的怀抱却始终温暖如初。 不多时,他们便又回到了严府。 在侧门处,楚夜辰轻轻放下了月清歌。 “承德还在严府?”月清歌看向楚夜辰。 “嗯,无惜应当与九殿下一起。”楚夜辰颔首。 就在这时,一支凌厉无双的箭破空而来,直取楚夜辰性命。 楚夜辰侧身躲开,一处衣角被箭划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再见 “千决?” 黑暗中一个身影如鬼魅闪现,一个呼吸之间就出现在了月清歌面前。 顾千决将月清歌护在身后,长枪直指楚夜辰。 “你受伤了?” 顾千决气息有些急促,他身着行军的铠甲,上面满是风尘。 “我没事。”月清歌答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顾千决,她心中无数个念头闪过,他不是在北地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没有得到任何他班师回朝的消息?那是宗政霖秘密召他回朝?那他怎么能出现在楚夜辰面前? 可是这所有的念头在她看到他坚毅的侧脸时戛然而止。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他了。 少年清俊的模样似乎永远停留在了记忆里,现在的他,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冷傲孤清却又气势逼人。 “说来话长。”顾千决如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楚夜辰。 “王爷是我大凉质子,一直受到凉国上下的礼遇,如今竟然敢公然绑架我大凉的皇子和公主,莫非是南国决意与我大凉开战了吗?” 顾千决一番话慷锵有力,震人心神。 他这些年守在北地,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战役,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直到现在,他才终于将羌芜彻底赶出了北地,并不再敢来犯。 他终于不用再活在顾止的影子下,他终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顾将军。 如今他刚一回来,途经望城时突然接到了九皇子遇险的消息,他明白一旦承德出事,月清歌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所以立刻骑着飓风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剩下的白虎营将士跟不上飓风的速度,现在还在十里开外,不过过不了多久就可赶来。 “将军莫不是在北地厮杀惯了,如今羌芜已退,又想与南国为敌?”楚夜辰挑眉一笑,语气颇有些不善。 “王爷可真会避重就轻,先不说质子无诏书不得出帝都,如今你出现在这里,足以说明南国的爪牙已经伸到我大凉,还意图对皇子公主不轨,今日之事,一旦传出去,两国之战,不可避免。” “两国之战可不可避免,也不是将军三言两语就可以断定的,本王今日之事既已了结,便会回府,将军有任何不满,烦请他日拿着圣旨当面问罪好了。”楚夜辰说完,身形一闪,便如一片云雾一般消散在了身后的密林之中。 “站住!” 顾千决刚想施展轻功追去,衣袖却感觉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身形一滞,刚刚提起的内力立刻消了一大半。 回首,一双清澈如湖泊的眼眸将他心中所有的担忧,焦急,愤怒,都一点点地抹平。 “别追,先找承德。” “好。” 顾千决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 而月清歌现在却满脑子都在想承德,丝毫没在意到身侧人灼热的目光。 她没有选择从侧门直接进入严府,而是从一旁围墙,和顾千决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进了去。 现在的严府依旧是灯火通明,只是不复之前慌乱的情形,她和顾千决躲在一个假山后面观察了一会,发现周围时不时会出现守夜的侍卫和一些身着绫罗提着彩灯的侍女。 “清歌,你确定九皇子在这里吗?”顾千决小声问道。 月清歌点点头,心里却突然咯噔了一下。 她为什么如此笃定吗?为什么没有怀疑楚夜辰是骗她的,带她来此另有目的,这里或许是另外一个陷阱呢? 楚夜辰真的肯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吗? “不对!” 月清歌看着这来来往往的侍卫和侍女,猛然一惊。 “怎么了?”顾千决紧张地看着月清歌。 “这些侍卫的衣服不对,原先严府侍卫衣服肩膀处皆绣有莲花图案,而这些人没有,还有那些侍女,走路脚步极为轻盈,这是有内功的人。” 月清歌心中快速地盘算着。 无心宫这次不知如何得知了承德的行程,用雪貅制住了严颂,然后单独与她谈判,因为如今她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不可忽视的威胁,所以要么以承德的皇位,母妃的消息为注拉她上贼船,要么杀了她,可就在刚刚,谈判破裂,动手之时却被楚夜辰的突然而至打断。 又是为什么? 刚才的情况若不是楚夜辰,她绝难脱身,如今再到严府,却得不到影卫和南麟师父的半分消息,反而发现严府中又出现了一群陌生的武功高强的人。 无心宫的设计,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以她来要挟承德与她们合作,所以君无惜会留在这里与承德谈判,但是应当不会对承德动手,无心宫的战力应当都留在密林里对付她了,那么这严府中的高手,只能出至于一个人的手笔。 此次无心宫应当是单独行动,可是这时间一旦拖久了,消息一定会传到苏后的耳朵里,更何况,这严颂曾是苏丞相的门生。 “白虎营可在近处?”月清歌定了定心神,问道。 “不到一柱香时间便可到。” 顾千决的话让月清歌安心了下来,如果这次不是遇到顾千决带兵回朝,那她和承德的处境就危险了,而帝都之乱,也可能因为这件事而提前来到。 既然援兵将至,那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月清歌身影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一个掌灯侍女身后,一掌击晕了她,然后拖到一个角落,迅速的与她换了衣服。 换完之后一出来,便遇到同样换了一身侍卫衣服的千决,两人眼光一交错,便向着不同的方向寻去。 月清歌寻找不久,便到了正厅周围,远远看去,便见其中黑压压的人,心神一动,便施展轻功飘飘然落在了正厅的屋顶之上。 小心翼翼地挪开一片屋瓦,便看到了厅中情形。 当那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时,这一路上悬着的,不安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承德没事,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月清歌一放松下来,终于感受到了身体里传来的阵阵疼痛,她取下腰间的归元丹服下,才又定睛看去。 大厅里的人似乎分为两边,南麟护着承德站在一边,严颂和他的护卫站在另外一边,却并不见君无惜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谋反 “无知小儿,就凭这几个人,也想找本大人的麻烦?” 严颂端坐在大厅之中的太师椅上,一袭华服,金玉加身,一双眼睛如豺狼锐利又狡猾,额头上一处刀疤更添了几分狠戾之气。 他身后站了大批护卫。 月清歌仔细看了看,这些护卫肩膀上都有莲花图案,确实是严颂的亲卫了,那外面的人,就是苏后安排的了。 “放肆!”连玉被气得发抖,一个小小的地方节度使,竟然敢如此对当朝皇子说话。 承德伸手拦住了他,盯着严颂缓缓开口到:“嘉熙清水节度使严颂,曾任户部侍郎,为丞相门生,因贪污之罪,被贬嘉熙,可是不过两年,就又成为了节度使。” “呵,你这小儿有几分意思,既然知道本大人的身份,还敢上门叫板?”严颂坐起身来,不怀好意地看着承德,“你这穿着气度,想必也是某位大人之子,我今日也不想过于为难你,带上你的人,滚吧。” “我问你,上杉村的事情,可是你所为?” 提到上杉村三个字,承德的语气已不复原本的克制,而他身旁的连玉也是眉头紧锁,看起来愤愤不平。 “什么村?”严颂皱着眉头故作思索,可下一秒,却阴阴地笑了起来,“本大人日理万机,一个个小小村落,怎会记得?” “傅绫!” 承德话音一落,一个一身劲装的女子便立刻站了出来。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手背青筋暴起,目光狠厉得仿佛要在严颂身上戳一个窟窿。 “在下傅绫,上杉村人氏,我和妹妹傅瑶都是远武镖局镖师,昨日我姐妹二人走镖结束后归家,结果……” 傅绫一双水眸通红,握剑的手轻轻颤抖。 “结果还没进村,就看到村里起了大火,走进了才发现里面有许多官兵模样的人在烧杀抢掠,我和妹妹凭借着武功一路冲杀,等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才发现我的爹娘,还有哥哥,嫂子,甚至……甚至我那年幼的侄儿,都……都……” 傅绫浑身不停地颤抖着,手中的剑都快握不稳。 “后来,我和妹妹侥幸逃了出来,可是妹妹也受了重伤,直到遇到公子,救了我们,没想到……却连累公子也被追杀。” “而这一切,都是严颂这个狗贼做的!”傅绫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拔出了剑,直指严颂,“我看得一清二楚,当时这个狗官专门搭了个高台,就这样看着他手下的官兵围杀我上杉村百姓!” 在傅绫拔出剑的一刻,周围的气氛立刻剑拔虏张起来,严颂周围的官兵立刻上前护主,南麟也上前一步,护住了承德,并做手势让隐月弟子随时应战。 原来承德遇到了这样的事。 月清歌一直在想承德的行踪到底是如何暴露的,这样来看的话,以承德的性格,遇到这种事必定是要管的。 终究是年少气盛,见不得不平之事,但思虑不周,倒是让自己落入了险境。 可是南国的人又是怎么得知,并且这么快的速度赶到这里的呢? 突然,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一闪而逝。 承德,顾千决,严颂。 这绝不是巧合。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密林之中,一袭墨色衣衫,身姿颀长的男子立在一棵古树旁,半张脸隐于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再说一遍。”原本温润如玉的声音此时已带有一丝丝愠怒。 “殿下,真的是苏后给我们的消息,苏后原本的意思是让我们直接处理掉羲和公主,只是……只是娘娘那边派若笙过来,说是如果可以和羲和公主合作,就利用她达到我们目的后再处理掉她,如果不能合作,就把她带回南国,方便控制,也当作我们的一张底牌。”段姑姑秀眉紧蹙,她不明白楚夜辰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们怎么就被人利用了? “苏后怎么知道九皇子的行踪?她又怎么知道白虎营回朝的消息?”楚夜辰慢慢地走到段姑姑面前,一双如苍月般清冷的眸子满是寒意,如山巅之上的残雪。 “这……我就不知道了。”段姑姑手心微微出汗,楚夜辰突然而至的威压让她竟有一些喘不过气来。 “蠢货!” “谁允许你们可以瞒着我行动的?无心宫若是现在只听命于那边,就可以滚回南国了,省的在这里碍手碍脚!”楚夜辰声音冷得吓人。 段姑姑吓得一颤,她极少看见楚夜辰如此震怒的样子,眼前这位少主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些年无论经历多少事情,他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何时会这样。 “殿下恕罪!” 段姑姑赶紧跪了下去,虽然她也算是楚夜辰的长辈,但是他是主,她是仆。 “你可知,是谁来质子府通知我你们的行动的?” “谁?”段姑姑抬头,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苏后。” 这两个字一出,段姑姑心中不好的预感已经达到了顶端。 “难道,难道她……” “她早就谋划好了,知道你们不会乖乖听话,所以才借我的手来阻止你们,再把羲和公主带回严府。”楚夜辰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没有想到他也有被人当棋子的一天。 “秘密回朝的白虎营,当朝的公主,皇子,还有无恶不作的贪官。在清水乡这么小小一个地方聚集,若是消息一旦被传出去,你说这大凉的百姓会怎么想?” 段姑姑闻言一惊,一股凉意从后背窜了上来,如同阴冷的蛇。 “谋反!” “苏后真的是想一网打尽啊。”段姑姑之前还不觉得,今日才再次见识到了苏嫣然的可怕,“她是想借我们的手消除羲和公主的警惕,让她一步步入局却不自知。” “羲和公主只会觉得这是无心宫的手笔,又怎会联想到苏后,如今这个形势,她只怕在劫难逃了。”段姑姑叹了口气,羲和公主和九皇子一旦被定谋反罪,那绝无翻身机会,说不定帝都之乱也会提前到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圈套 “那你又知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你们把羲和公主带回南国吗?”楚夜辰看向段姑姑,眸光深沉若海。 “属下……不知。”段姑姑迟疑了一下,因为虽然不确定,但是她隐隐感觉得出楚夜辰对这个羲和公主很是不同。 “你还真是对大凉的局势一无所知啊。”楚夜辰轻轻叹了口气,他抬眸望向远处此起彼伏的山峦,目光仿佛要透过那些看向更远的地方。 “今日一旦谋反罪名被坐实,那么今后大凉恐怕再无人可与苏后抗衡。” “今天在这里的表面上只有白虎营,只有顾千决,可是顾千决是顾止的义子,而竫南九部,皆是顾止的旧部。顾止当年被称为北陆陆战第一将,其战功赫赫,追随者众多,甚至可以说,没有顾止,就没有大凉如今昌盛的局面。而顾止,可是出身于帝卫。” “如今,白虎营秘密回朝,绝对是皇上的密诏。现在帝都有变,皇上早就注意到苏后的动作了,这个时候给顾千决定上谋反罪名,皇上那边一定元气大伤。更何况,除了羲和公主九皇子,还有哪位皇子的势力足以跟苏后抗衡?” 楚夜辰缓缓走到段姑姑身边,声音低沉,“你我都知道,承修是绝不可能登上皇位的,而苏后,已经有承风了。” 段姑姑心中默然,不管承风作为皇子如何不受皇帝的喜爱,但只要苏后得到实权,承风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傀儡皇帝。 “可是这样的话,不就跟我们当初谋划的一样吗?我们帮苏后夺得皇位,她将燕俞十六州给我们。” “天真。”楚夜辰忽的笑了,他笑时极好看,如皎月破开重重迷雾,此时却带有几分不明所以的嘲讽。 “苏后之所以跟我们合作,不过是因为我们有用罢了,等过了今晚,大凉局势一变,她就不再需要我们的助力了,相反,我们却是知道她秘密最多的人。且不说燕俞十六州,光是南国,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了。” “少主,这……”段姑姑没有想到今天的事情居然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不过现在局势确实是这样,皇上若是失去了顾止这边的支持,光是靠禁军和段家军,也是稳不下来局面的,谁都知道段家军这些年三个男儿皆战死沙场,现在段家,真正意义上的将军,只有段凌云一个人了,且因为她是女子,所以一直只能做副将,军中不服她的,也大有人在。 “少主,我们该怎么做?”段姑姑开口问道,如今,她们只能尽全力保住羲和公主了。 “主上。” 一个黑色的影子悄然落在楚夜辰身边。 “如何?” “失败了。”黑衣男子垂着头,似有些懊恼,“我们的人本来控制住了许知府,谁知白虎营将士路过,将他救了,我们的人也被抓了,只有我逃了出来。” “主上……” 等黑衣男子再次抬头,眼前连半个人影都没了。 等楚夜辰再次赶回严府时,已经开始大乱起来,到处都是刀光剑影,人影憧憧。 楚夜辰施展轻功围着严府绕了一圈也没看到月清歌的身影。 她不在这里。 楚夜辰的心突然有些莫名的烦躁。 当他猜到苏后的意图时,便想到嘉熙知府许朗极有可能会苏后用来坐实月清歌谋反罪名的最后一步棋,本来他安排的人都是精锐,可以保证将许朗控制住,结果谁知阴差阳错地遇到了白虎营的人。 “梓羽?” 楚夜辰回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君无惜。 “无惜,你可知道九皇子去哪了?”楚夜辰快步走到了君无惜身边。 “先前有一队人冲出了严府,当时实在太过混乱,我并未看清里面是否有九皇子。”君无惜皱眉,“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为了跟羲和公主谈判吗?为何突然出现了很多武功高强的人控制了严府?更离谱的是,后面军队都来了,是九皇子派人去请的援军吗?” 说完,君无惜又压低了声音,“那些高手里面,我认出了几个地宫的人,怎么?皇后也参与进来了?” “这本就是皇后的一个局。”楚夜辰看了看周围参与打斗的白虎营将士,里面并没有顾千决的身影。 “跟我来。” 楚夜辰话音一落,他和君无惜的身影就如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 “羲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承德神情焦急又茫然,他此时正站在傅绫身前,挡住了月清歌的剑。 “承德你过来!”月清歌紧紧盯着傅绫。 “她根本不是带着妹妹逃出村子,还偶遇了你搭救,她是苏后故意安排的人。” 月清歌一边说着,一边使了个眼神给承德身后的影卫。 一个呼吸之间,承德就被影卫制住,带离了傅绫身边。 “不是,羲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 “我现在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总之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苏后的圈套就可以了。” 月清歌挑起墨叙,凌厉无双的剑势爆发出来,直取傅绫要害。 傅绫不得已拔剑还击,可仅仅一招,就被月清歌震退了去。 “公子救我……”傅绫求救地看向承德,可就在下一秒,她肩头如遭重击一般剧痛,整个人一下子飞了出去。 而月云兮站在了她之前站的地方,看着不远处趴着的傅绫,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师父。”月清歌上前仔细看了看傅绫的肩头,上面有一个极为诡异的图案,像是从皮肤下面延伸的黑色的线,繁复地勾勒出一朵花的图案。 “这就是来自南疆的那个神秘组织?” 月云兮点点头。 “之前我已经亲自去追查过这个事情,可是他们行踪实在太隐密,且武功极为怪异,又擅巫蛊之术,所以目前也知道这离岸花是他们的图腾。” 月清歌闻言一挥手,就有影卫上来把傅绫傅瑶带了下去。 而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阵阵鸟鸣,还有极为轻微的树枝折断的声音。 “又有人追过来了。”月云兮抬眸盯着不远处幽深的密林。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对赌 “没道理啊没道理。”息衍此时盘坐在一旁,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 “小老儿我也算是对这片地形熟得不能再熟了,我都带着你们绕了这么久的路了,那些臭虫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你不是要保护那个狗官吗?跟着我们做什么?”月云兮冷笑一声,身为江湖中人,居然还助纣为虐。 “哎哟,月丫头,你怎么还记着呢?我不是欠了人家人情吗,再说了,保护一次就够了,难道小老儿还得保他一世平安?” 息衍扯出了一个欠欠的笑容,在他枯树一样的脸皮上实在很是违和。 不过息衍的话却勾起了月清歌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的一个疑惑。 “苏后是怎么知道承德的行踪的?”月清歌看向承德,后者也是一脸迷惑。 毕竟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过了承德的想象。 “难道?”月云兮闻言也看向了承德。 “是蛊虫吗?” “师父,你是说有人给承德下蛊了?”月清歌疑惑,下蛊也可以用来追踪人吗? “可能是,我曾听闻过子母蛊,子蛊下在人的身上,母蛊就会一直追着过来。” “可是我不懂蛊术,也看不出他是否中了蛊。”月云兮叹了口气,其实她以前是有机会学蛊术,她曾经的师父就十分精通这个,只是她嫌这个太过于邪门,不愿学。 “羲和。”承德突然抬起头来,神情凝重地看向月清歌,“我跟你们分开走吧,既然不管到哪里,他们都可以找到我,那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我也跟九皇子走,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一定护他周全。”顾千决也握紧了手中的剑,他深知承德对月清歌的重要性。 “不行!” 月清歌看着不远处密林之中已经显现的重重人影,星眸之中闪过一丝嘲讽。 “这些年总是她不停地对付我,哼,不知是我看起来太好欺负了,还是她皇后之位坐得太安逸了。”月清歌笑了起来,声音却极冷,“她妄想今日一局定胜负,那我就算是豁出去,也得让她付出代价!” 月清歌周身的气势陡然变了,现在如同一柄出世的名剑,锋芒毕露,一双星眸之中是令人心惊的明与艳。 “千决,你不能再和我们在一起了,你回去带着白虎营尽快离开清水乡,如果途中有其他官兵阻拦,切不可发生任何冲突,尽量规避。” 月清歌说完,又回头对月云兮道,“师父,我现在要一个人走一趟,你一定要帮我保护好承德,我会很快,带着援兵回来。” 月云兮柳眉微蹙,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你,自己小心。” 月清歌最后看了一眼承德,施展轻功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轻逸如风的身影很快现实在了夜色之中。 大约半刻钟之后,月清歌终于找到了一处高地,她从腰间取下玉笛,开始吹奏。 这次她动用了内力,可将笛声传得极远,而她吹奏的曲子,正是在草原上听到的,帮她抵御迪娜的那首曲子。 事到如今,她只能赌一赌了。 一阵微风吹过,轻轻带起她的衣摆,翻飞如蝶。 身后突如而至的衣衫簌簌的声音让月清歌的吹奏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身。 如意料之中,芝兰玉树般的男子,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 此时被乌云遮蔽的月亮已经慢慢露了出来,轻柔的月辉洒落大地。 他带着一身光华,为她而来。 “你怎知我在寻你,莫非心意相通?”楚夜辰嘴角噙着笑,一双眸子的颜色比月辉还要温柔几分。 “王爷要是现在还坐的住,那才是令人佩服。”月清歌收起玉笛,神情冷冽。 “哦?你知道了什么?”楚夜辰心中有几分讶然。 今夜之事,就算月清歌已经看出是苏后的圈套了,可是之前出面的一直是无心宫,稍加联想就知道无心宫就是为苏后办事,制造假象,可如今月清歌竟然来主动找他,难道是看出来了无心宫是被苏后利用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也真的算才智近妖了。 “我知道了什么不重要,我知道的王爷肯定也知道。”月清歌抬头凝视着楚夜辰,“你曾经救过我。” 不是问句,是肯定。 “在草原,坤雷大君临死之前告诉过我,当时穿过我胸骨的那一箭,是他射的,而这一箭,原本是要穿过我的心脉。”月清歌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明明离她很近,却又像隔着云雾一般,让人看不清。 “所以坤雷大君一直很疑惑,他的箭法在草原之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为什么那只箭会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没能取我性命。而在他射箭之前,就有一个人,用笛声帮我抵御迪娜的攻击,那会不会也是那个人,帮我打偏了那只箭。” “王爷认为呢?” 掷地有声,如珠玉落盘。 “当你刚才选择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心中已有答案了。” 眼前的少女着一身白纱,身后是清冷皎洁的月亮。 她就像这身后的月亮,遥遥地挂在那天边,是抓不住的。 楚夜辰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心中浮起一丝莫名的落寞。 “王爷为什么要救我呢?” 不等楚夜辰回答,月清歌就自己开口道,“因为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合作,只有永远的利益。而王爷你,想要获得最大的利益,就必须得平衡各方势力,还得有不凡的远见。” “即使你帮助苏嫣然夺权成功?她就能真的帮你在南国稳固地位?更何况,这两年帝都之中,我突然声名鹊起,也让你和无心宫不得不重视起来,现在局势错综复杂,你一旦做错一个选择,就可能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月清歌一双眸子深得如幽深的夜色,可她神色越是镇定,心中越是没底。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前来找楚夜辰,明明知道他是苏后那一边的。 可是现在他是唯一的生路了,她只能在他身上赌最后一把。 如果输了,今日她与承德,恐怕再也无法翻身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凌虚 “所以你觉得我救你,是为了平衡各方局势,是另有所图?”楚夜辰上前一步逼近了月清歌,双眸一瞬不移地看着她。 “不然呢?” 月清歌顶着压力,也抬眸不惧地看向楚夜辰,这个时候,她说什么也不能露怯。 楚夜辰垂下双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一般微颤,让人看不清神色。 “公主说的对,那公主今日来找我,又能给出什么样的条件呢?” 月清歌闻言长松了一口气,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楚夜辰语气的变化。 “燕俞十六州,我允诺给你,且日后若是,若是你败了,我会放无心宫的人一条生路。”月清歌眸光坚定,“我以大凉羲和公主的名义发誓,一定说到做到!” 说完这句话,月清歌的心也沉了几分,做出这样的承诺,虽然实在是无奈之举,不过这也代表她从今以后不得不参与大凉权力的争夺了。 或许从她跟苏后敌对开始,她就已经卷入权力争夺的漩涡了,身在皇家,有些东西确实避无可避。 “公主开的条件,真是不错。”楚夜辰神情变得淡淡的,虽然这样说的,却感觉不到他对这个条件有一丝的兴趣。 “燕俞十六州,本王自然会凭自己的能力取得,但是……” “呵呵呵,主上说的果然没错,跟着公子,就能找到羲和公主。” 一个阴深的笑声传来,不远处,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如凭空出现一般,枯树一样的脸上满是褶皱,一双眼睛确实白茫茫的一片,看起来甚为怪异。 “你!” 月清歌惊怒,楚夜辰竟然来之前就出卖了她? 可就在下一秒,一阵微风拂过,在月清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腰就被人搂住了,随即腾空而起。 “但是……既然你选了我,我就不会让你输。” 耳边传来阵阵酥麻,话语之间的热气直接打在月清歌的耳垂之上,原本精巧如白玉的耳垂此时已微微泛红。 月清歌回头,瞪大眼睛看着楚夜辰。 月光之下,那般高华端凝不可让人逼视的容光,那如苍山皓月一般寂寥,又似秋水沉静的双眸近在咫尺。 那样的,似曾相识。 而就在这时,月清歌之前所站的位置突然传来巨响。 一条巨大的金蛇从地里探出头来,吐着信子盯着月清歌。 “金蛇婆婆?” 此时楚夜辰已带着月清歌到了另一处高地上。 月清歌看到金蛇的一瞬便明白了老妪的身份,苏后还真是有本事,连这种不出世的高手都可以请到。 “殷十三娘是老身不争气的徒儿,虽然没得到老身全部真传,但也在江湖成名已久,听闻她被你这个小丫头打成重伤,哼,老身今日就来看看你这小丫头究竟有什么本事。” 金蛇婆婆阴恻恻地看着月清歌,就如同蛇盯着猎物一般。 “另外,主上说了,今夜一旦事成,与公子之约即刻兑现,所以,还请公子别再插手。” 原来殷十三娘竟然是金蛇婆婆的徒弟,那她今日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了。 月清歌握紧了墨叙,刚才金蛇婆婆的那一番话,她不知道楚夜辰会不会动摇,尽管他现在就站在她身边。 可是不知为何,月清歌竟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心安。 “天凉了,婆婆还是早日回十陵比较好,毕竟老人家,经不起折腾。” 楚夜辰眸光深沉,如神袛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金蛇婆婆,语气凌厉如刀。 “哼!”金蛇婆婆冷哼一声,手中金蛇杖一跺地,便有无数五颜六色的蛇向着月清歌他们站的地方飞速而去。 楚夜辰足尖一点,带着月清歌再次跟金蛇婆婆拉开了距离。 “在这里等我。” 话音一落,楚夜辰就如一阵轻风一般向金蛇婆婆掠去。 凌虚?! 当月清歌看到楚夜辰所用轻功身法之时,不由得暗自心惊。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楚夜辰的身法正是隐月藏书阁中孤本所记录的一种已绝世的身法。 当时月清歌初次在书中看见这种身法,便觉得玄妙无比,可是书只有上卷,下卷不知所踪,所以这种身法没有办法完整地习得。 连月云兮,当初也是花了快两年的时间,想把这残缺的部分补全,可是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没想到,今时今日,她竟然在楚夜辰身上看到了。 他的武功已经在她之上,连所用身法都如此罕见高绝。 这真的是一个常年被禁军监管着的质子能够达到的境界吗? 只见楚夜辰身法如风一般飘逸潇洒,也如风一般捉摸不定,他的每一步都像踏在了虚空之上,衣袂翻飞之间,看似有迹可循,可是他下一步出现的地方却总是出人意料。 金蛇婆婆却不管这些,蛇杖一挥,无数条蛇发狠般地冲向楚夜辰,数量之多,凭借身法优势也很难逃脱。 一个眨眼之间,楚夜辰的身影已经高高立于树梢之上。 可依旧有不少的蛇顺着树枝不断地往上爬。 月清歌看得蹙眉,她摸了摸腰间,这次出来的太过匆忙,连毒粉都没带,不过好在冰魄银针带了。 可就在她正打算上前帮忙之时。 一阵熟悉的的箫声传来。 高悬的明月之下,风华绝世的墨色身影立于树梢之上,执一管玉箫,衣袂随风飞舞。 高亢激昂的箫声之下,无数只巨大羽翼的黑鸟闻声而来,围绕着墨色身影,不停地翻飞啼鸣,像是奔赴一场盛宴一般。 以音御兽。 在草原围猎时,果然也是他。 箫声突然急转,变得低沉肃杀。 而那些鸟儿仿佛得了命令一般,极快地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直直地伸向地面上的蛇。 大鸟所过之处一片狼藉,那些小蛇吓得四处乱窜,躲避不及。 金蛇婆婆见她的蛇片刻之间死伤无数,也是动了真火,手执金蛇杖,踏空而来,直击楚夜辰。 楚夜辰却并不正面接招,凭借凌虚身法的优势不断与金蛇婆婆咒怨,一时之间,金蛇婆婆竟然连他衣角都没碰到一分。 凌虚身法果然玄妙。 月清歌全神贯注地看着楚夜辰,在脑海里不断复刻着他每一步的身法,却丝毫没注意,一个巨大的阴影渐渐笼罩了她。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取蛊 一抹雪色划过天际,如流星般落在了月清歌身边。 等月清歌反应过来时,雪貅已经近在咫尺了,正当她刚抽出墨叙准备防卫,只见雪貅突然低下硕大的头颅,轻轻地放在了爪子上。 这是示好? 而雪貅身后,也缓缓走出来一个少女,如猫一样的双眸疏离又有些警惕地看着月清歌。 看她的穿着,不像是凉国人,倒是更像南疆那边的。 “这是猫颜和雪儿。”楚夜辰从月清歌身后走来,站到了她身旁。 月清歌听到楚夜辰声音的时候就已经诧异地回头看去,只见金蛇婆婆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白发女子与她对峙。 是段姑姑。 怪不得楚夜辰之前不与金蛇婆婆正面过招,原来是在拖延时间等段姑姑她们过来。 “姑姑,别留活口。” 楚夜辰淡淡开口道。 “少主放心。” 段姑姑缓缓拔出佩剑,“今晚实在憋屈,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哼,就凭你?!无知小辈,拿命来!” 金蛇婆婆之前被楚夜辰戏弄,也憋了一肚子火,这个时候更是拿出了十成功力来对付段姑姑。 “你现在能找到九皇子他们吗?”楚夜辰回过头来问道。 月清歌点点头,“他们会给我留标记。” “行。”话音一落,月清歌只觉得身子一轻,随后便坐到了雪貅身上。 “雪儿脚程快,让她带我们去。”楚夜辰坐在月清歌身后,吐字时的丝丝灼热之气清晰地打在她的耳垂上。 月清歌回头,鼻尖一下子蹭到了楚夜辰的侧脸。 时间仿佛禁锢了几秒钟。 楚夜辰也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回头,一时间耳垂微微红了。 “嗯……王爷,请自重。” 月清歌没有底气地说完这句话,赶紧回头坐好。 刚才她回头本来是想警告楚夜辰离她远一点,不许随便搂她的腰,也不许离她这么近说话,谁知一回头……哎。 “哼。”一声冷哼打破了尴尬。 只见猫颜站在不远处,盯着月清歌,眼神中带着鄙夷和敌视。 月清歌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咳,猫颜,让无惜和若笙跟上。” 楚夜辰说完,雪貅就开始向前飞奔而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月清歌他们就寻到了一条小溪边。 承德一行人正在小溪边修整,似乎是刚经历过一场打斗,除了月云兮和承德以外,其他人都有些狼狈。 “清歌?” 月云兮最先发现雪貅,飞身而来,警惕地看着楚夜辰。 “师父。”月清歌翻身而下。 其他人听闻声响也慢慢聚拢过来。 “羲和,他是谁?”承德皱眉看向月清歌身后。 此时的楚夜辰已戴上了面具,让人看不清容貌。 “他是帮我们的人。”月清歌说完看向楚夜辰,“你的人还没到吗?” “到了。”楚夜辰故意改变了声线,声音变得低沉内敛了许多。 他话音一落,就有马蹄声响起,不一会,一男一女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君无惜和白若笙见到楚夜辰后立刻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君无惜倒是没有改变装束,只是白若笙带了一个白色的面纱,不过她那双独特的眸子,还是被月清歌一眼认了出来。 “承德你过来。”月清歌将承德带到了一旁。 在楚夜辰示意下,白若笙也上前一步。 “请公子把左手伸出来。”白若笙从腰间取下一个颜色十分古朴的小盅。 承德疑惑地看着月清歌,“这是……” “帮你取出蛊虫。”白若笙先月清歌开口。 “只是取出蛊虫,你若敢打其他主意,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月清歌盯着白若笙,眸光凌厉之中带有几分杀意。 “原来公主就是这样请人帮忙的,真是好生厉害。”白若笙语调不急不缓,一双紫眸也是轻轻低垂着。 落在旁人的眼里,倒像是被月清歌胁迫的无辜样子。 “若笙,不要耽误时间。” 楚夜辰警告的声音响起。 白若笙闻言,眼底的恨意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从小盅里取出一条色彩斑斓的虫子,放在了承德的手臂上。 那小虫一到承德的手臂上就开始变得兴奋起来,小触须不停抖动,来回探索着什么,最后在离手肘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又仔细地嗅了嗅,随后便一口咬了下去。 承德只觉得手臂上传来针刺一般的感觉,倒不是很痛。 等彩色虫子一口咬下去后,随着鲜血,一条乳白色的小虫也从里面流了出来。 彩色虫子一看就更加兴奋了,上前一步,正想一口把白虫子吞了,结果马上就被白若笙抓了回去。 白若笙收好彩色虫子之后,又将白虫子取了出来。 “这就是那个蛊虫。” “你把它放到无惜身上。” 楚夜辰示意下,君无惜立刻走上去,将手臂伸了出来。 “你不是……密室里的那个人?” 承德正包扎着伤口,等他看清君无惜的面容时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人不就是当初他在严府地下暗道通往的密室中,见到的那个人吗? “九皇子,又见面了。”君无惜一双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像个人畜无害的世家小公子。 “可以了,公子。”白若笙简单地给君无惜包扎了一下。 “还是按照我们刚才商量的,让他们两个代替我跟承德?”月清歌将楚夜辰拉到了一边,低声商量。 “不。”楚夜辰摇了摇头。 “金蛇婆婆是苏后派来监视我的,无论金蛇婆婆回不回去,苏后都知道我将要帮你,所以我能想到的法子,她也会想到。” “所以,她大概不会再跟着蛊虫的方向去寻了。” “那我们反其道行之,将蛊虫带在身边。”月清歌想了想,又觉得这个法子也不行,苏后也不是想不到这些的人,她那样谨慎,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追踪他们呢。 “现在蛊虫已经不重要了。”楚夜辰抬眸看向远处连绵不绝的高山。 “清水地势低,周围都是山,现在只有三条路可以出去,如果我是苏后,我会把这三条路都堵死。”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进山 “你说的没错,我若是苏后也会这么做。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无论如何她都会做的万无一失。”月清歌眸光一转,“不过没有事情会是万无一失的。” 月清歌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夜辰,“你就是,她的失误。” “哦?公主高见?”楚夜辰饶有兴致地看着月清歌,他还是喜欢她这个样子,眼睛里总是有光。 “王爷为什么会这么容易答应帮我呢?而且连我开出的条件都不要,答案只有一个,你不得不帮我,所以你说你也在寻我。” “而王爷必须帮我,恐怕是因为如果今晚苏后一旦得逞,那么她将来,即使没有你的助力,依然可以达成目的,你失去了价值,自然会被抛弃,也得不到当初所谋划的一切了,所谓兔死狗烹。” 楚夜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果然还是想到了。 “可是苏后还是低估你了。”月清歌话锋一转,“她大概没有想到,你居然敢把命赌在这件事上来。一旦输了,你连南国都回不去了。” 月清歌刚想继续说,一阵冰凉的触感从眉间传来。 “小姑娘怎么这么喜欢皱眉,会容易变老的。” 楚夜辰伸手,两指轻轻地放在了月清歌的眉间。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很多遍一样,让月清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在跟你说正经事。”月清歌将他的手拉了下来,“我知道,你选择帮我,肯定有法子,你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月清歌说着,突然极为郑重地看着楚夜辰。 “可是,楚夜辰,你要知道,没有什么是比性命更重要的,失去的一切都可以再谋划,可是如果今天你在这里丢了性命,你就永远回不了南国,见不到你一直想见的人了。” “你听到没有?” 月清歌见他没有反应,又问了一遍。 “听到了。” 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 楚夜辰睫毛如蝶翼低垂着,掩去了双眸之中汹涌的情绪。 他刚刚怔愣的瞬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年仅六岁的他并不明白去他国为质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不想离开他的母妃。 可是最后的记忆,却成为了,大雨滂沱的夜里,他跪在母妃寝殿门口,求她不要把自己送走。 至今,他都记得母妃对他说的最后一席话。 “羽儿,你要记住,只有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失去什么都不要紧,但你要活下去,去北凉,那些想害你的人就会善罢甘休了,等你长大,就可以回来见母妃了。” 月清歌见楚夜辰半晌没有反应,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不能因为我说这些话,就反悔了。”月清歌心里有些没底。 “怕我反悔,还敢说出来。” 楚夜辰忽的轻轻笑了。 “我做人做事,一向恩怨分明,你今天帮我虽是另有所图,但毕竟因我搭上了性命,所以有些话我说出来,才会心里无愧。”月清歌说着,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不过,王爷你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是吗?本王还以为公主刚才那番话,是在担心本王。” 楚夜辰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神色不太自然还故作镇定的少女,心里像被小猫儿挠了一下,柔软又奇异的感觉。 说罢,也不再逗她,从袖中拿出了一卷羊皮,上面绘的是清水乡的地图。 “你看这里,我们现在在长歧山脉的北边,现在从这里往北走,就可以绕过山脉出去,这是一条路,另外两条路,都是很多人走的大道,不利于隐蔽,而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进山。” “进山。” 月清歌和楚夜辰几乎异口同声。 “你了解这山中地形吗?”月清歌看着不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皱眉,“现在已近子时,若是明天天亮之前,还是没能出去,局势可能会更复杂。” “这山中地形复杂,不过也有不少开阔地势,不过我们不能走那里,他们养有一种鸟,名为灰蛰,眼力极好,专门用于追踪人。所以我们只能选择走深林之中,而这种古老的山脉,深林之中有什么就不得而知了,猛兽,毒物,沼泽,瘴气都可能会有。” 楚夜辰收起羊皮卷,“不过也因为里面凶险莫测,所以才可躲避追踪。” 月清歌点头表示认同,不管这山中如何凶险,都比直接跟苏后的人遇上要好,这一次苏后可是谋划许久,压了血本的。 达成一致后,月清歌便过去跟月云兮承德他们商量进山的事,楚夜辰也在跟君无惜低声说着什么。 “进山可以,可是这三位小朋友,既然已帮我们取出了蛊虫,那么就此别过吧。” 月云兮眸光冷冽地看着楚夜辰三人。 月清歌并未说明他们三人的身份,不过她感觉月云兮似乎已经看出了什么。 “无惜和若笙会带着蛊虫向另外方向走,帮我们分担一些压力,而我,必须跟着你。”楚夜辰顶着月云兮的压力,看着月清歌,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不会带不清不楚的人同行,若阁下执意如此,别怪我不客气。” 月云兮话音一落,身后隐月众人立刻戒备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师父。” 月清歌上前走到了月云兮身边,低声道:“我去跟他说。” 月清歌缓步走到楚夜辰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再往前一步,生死不知,究竟值不值得以命相博,你想好了。” “若没有想好,你今晚便见不到我,刀山火海又如何,我陪你走一遭。” 少年眼底的笑意似星光。 “好。” 月清歌转身与月云兮低语了几句,月云兮依旧有些警惕地看了看楚夜辰,不过最后还是默许了。 白若笙和君无惜骑着马带着蛊虫向另一个方向而去,而月清歌一行人便向着长歧山脉而去。 子夜时分,林子里寂静的可怕,偶尔有鸟叫声传来,显得分外幽深。 “已经半个时辰了,应该摆脱追兵了吧。”承德稍稍松了口气,这林子雾气重,不利于追踪,而他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应该安全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失散 “不一定。”月清歌的手始终紧紧地握着剑柄,她不是第一次跟苏嫣然打交道了,深知其中厉害,苏嫣然不仅有自己的势力,还跟南疆人有瓜葛,上次已经见识到了南疆傀儡术,这次不知道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冒出来。 “不对劲啊。” 息衍凭空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树枝上,他轻功好,从进山开始就一直在周围探查。 “这个地方我们刚刚明明来过。” 息衍一个翻身下来,指着旁边树上一个倒三角的标记。 “你们看,这就是我之前划的。” “我也感觉出来了,像是一直没走出去这个林子。”月云兮蹙眉道。 “恐怕是这雾气有古怪,把我们困在这个鬼林子里了。”月云兮看了看周围。 “怎么还没回来?” 月清歌小声嘀咕,心中迟疑了下,还是伸手摘下了一片树叶,放在嘴边吹了两声。 一阵破空声突然想起,众人回头看去,一个墨色身影落在了月清歌身边。 “怎么样,你的点走完了?” “走完了。” 楚夜辰说着,席地而坐,从怀里拿出几枚铜钱。 “这周围的位点都了解了。” 铜钱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灵性,被一根红丝线牵引得千变万化。 “铜钱阵?” 息衍蹲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楚夜辰,“你这小子跟天岩子什么关系?竟然会这铜钱阵?” “晚辈只是在游历途中得一位前辈传授,并不认识什么天岩子。” 楚夜辰波澜不惊地答道,依旧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铜钱。 旁门左道的功夫倒是会的不少。 月清歌心中嘀咕。 刚才一进林子没多久,楚夜辰就发觉不对了,便离开去查看情况。 “一会只要你吹响树叶,我就马上回来。” 月清歌脑海里还回响着他刚刚说的这句话,没想到他还真的挺守信的。 “找到了,乾位左三。” 楚夜辰收了铜钱,站起身来,“朝这个方位走?” “当真?”月云兮柳眉一挑,她实在不信这个毛头小子。 “行了吧,月丫头,这铜钱阵能破天下大部分迷阵,当年我也只是有幸看天岩子耍过一次,没想到如今在一个后辈手中又见到了,跟着走吧,要是铜钱阵都破不了,那我们只能困在这里了。” “师父。”月清歌轻轻扯了扯月云兮衣角。 “行了,走吧。” 月云兮松了口,眸色却更深沉了几分。 “羲和,小心一点。” 众人渐渐地走到了林子深处,周围的草木也多了起来,到处都是枝叶横生,一不小心就会划伤。 承德走在月清歌旁边,细心地帮她拨开周围的草木。 楚夜辰不声不响地走在月清歌身后,仿佛一个影子。 “等下。” 月云兮抬手,队伍一下子停了下来。 “这周围一个活物都没有。” 月云兮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夜风幽幽,带来一阵阵腥臭味。 “前面有东西。” 探路的影卫几个起落来到了月云兮身边,“主上,前面不远处有一巨蟒尸体。” “可还有其他异常?”月云兮汗毛微微竖了起来,心底突然涌出一丝不安的感觉。 “没有发现其他……” 影卫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簌簌声打断。 “不好,是噬尸蚁!快退!” 原来蹲在树上的息衍突然变了脸色,向后暴退。 众人虽还没有弄清情况,但第一时间都施展轻功向后急速退去。 “什么东西!?” 月清歌听到身旁承德惊呼的声音,心里一紧,赶紧回头看去。 而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摄人的惨叫,只见站在最前面的几个隐月弟子顷刻之间就被成千上万的噬尸蚁大潮淹没,仅仅挣扎了几下就变成了白骨。 月清歌握剑的手泛起了冷汗,这究竟是什么怪物,竟可怕至此。 “别乱,快退!” 慌乱之中,月云兮的声音响起,众人立刻稳定心神,各自拿出看家本领飞快逃离。 其中轻功不济的,落在后面,若没人搭救,也直接被噬尸蚁缠了下去。 “承德!” 月清歌一边将逐月九式发挥到极致,一边飞快地寻找着承德,刚才一乱,他们两人就分开了,承德轻功不好,这个时候他自己肯定是逃不过的。 月清歌此时心忧如焚,密林光线暗,四周又人影混乱,想找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而她却没注意到,几只跑的飞快地噬尸蚁正悄然沿着她的裙边爬了上来。 “羲和……” 身后不远处承德的声音透过人群传了过来,月清歌立刻回头看去。 视线所过之处,宽大的衣袍突然翻飞而至,一下子将她笼罩。 “别乱动。” 楚夜辰微微有些紧张的声音隔着衣袍在耳边响起。 下一瞬,月清歌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纤腰被人紧紧揽住,整个人像在云雾之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月清歌担心承德安危,抬手打算拉开衣袍,可楚夜辰却先她一步点了穴。 “楚夜辰,放我下来,你到底……” 声音戛然而止。 得,连哑穴都一起点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终于停了下来。 楚夜辰刚把月清歌放下来解了穴,她就一把把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扔在了楚夜辰身上。 “你把我带来这里干什么?承德他们呢?他们有危险你知不知道?” 月清歌一急,体内竟有气血翻涌之兆,之前的归元丹药效已过,此时她丹田真气又开始混乱。 “那你知道你当时再多留一刻,此时便已是一堆白骨了吗?”楚夜辰眸光带着几分沁人的冷,居高临下地看着月清歌。 “你当真如此担心你那个弟弟?担心到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月清歌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只是她此时正难受着,也顾不得那么多。 “九皇子身边有高手相护,千燚剑是至阳之物,噬尸蚁不敢靠近。” 楚夜辰说着将左手不着痕迹地向袖中缩了缩,顺便将外袍穿上。 刚刚有噬尸蚁爬到了月清歌身上,他护住她的时候,不小心被噬尸蚁撕咬掉了一小块皮肉,现在有血顺着指间流了下来。 “我这件衣服是淬过多种草药,噬尸蚁讨厌这个味道,会暂时退避。”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兰瞿 月清歌听着楚夜辰的声音,只觉得头越来越重,眼前人人影憧憧。 “对不起……不过我现在要回去……”月清歌说着,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支撑地向前倒去。 “阿月!” 楚夜辰飞快上前一步,衣袂翻飞之间将她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月清歌双眸紧闭,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微微发紫。 楚夜辰赶紧给她搭脉,却越搭越心惊,她现在体内几股真气乱窜不说,似乎她体内还有一股极为强大的真气一直蛰伏,而现在糟糕的情况竟然引得那股强大真气也蠢蠢欲动。 “再这样下去不行。”楚夜辰抱起月清歌,他必须得赶紧带她出去找大夫。 “公子留步。” 娇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在这夜深人静的荒郊野外显得格外瘆人。 楚夜辰回头,一袭薄纱妩媚动人的女子出现在他眼前。 茗烟楼的花魁娘子兰瞿。 也是地宫四大护法之一。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楚夜辰眸光悠得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上位者迫人的凌厉。 “还得多亏了白姑娘,不然奴家也不知要寻多久呢。”兰瞿掩面一笑,“公子把这怀中的小美人交于我,主上那边自然好说,否则……奴家只能得罪了。” “就凭你?”楚夜辰唇边勾起一丝冷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换作平时,奴家还真不敢与公子动手,不过现在这不是还有个小美人吗,公子自己脱身倒是容易,可带着个累赘,就两说了吧。”兰瞿气定神闲,“再说了,这次奴家来之前,主上可是告知了我一个关于公子的秘密。” 兰瞿一双慵懒的狐狸眼透出几分狡黠的光。 、、、、、、、、、、、、、 幽深又昏暗的洞穴,只有远处透出一丝丝微弱光亮。 月清歌像陷入了沼泽,每一步都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可是她不能停下来,她要走出去,一定要走出去。 “阿月!” 谁在叫她? 月清歌头又开始痛起来,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在脑海中炸开。 在剑锋离月清歌的脸只有一寸的时候,她的双眸陡然睁开,可这时已经太近了,避无可避。 可就这么近的距离,剑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楚夜辰半跪在她身边,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剑身,血从他的指间流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白纱之上,触目惊心的红。 “楚夜辰……你……” 月清歌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所有思绪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跟平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哼,真是感人至深啊。” 兰瞿猛地抽回剑,满脸不屑,“别再拖延时间了。” 月清歌闻言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身影便挡住了她的视线。 “凭兰护法的实力,迟迟未得手,想必也在顾忌什么吧,现在看来,你也未必敢杀我。” 楚夜辰勉强站起身来,将月清歌护在了身后。 “是又如何,等我把你打得再也站不起来,再杀她不迟。” 兰瞿话音一落,无数剑影铺天盖地地朝着楚夜辰笼罩而来。 “躲开啊!”月清歌看着楚夜辰一动不动的背影,心像是一瞬间被攥得喘不过气来,她用尽全力想去拉他,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楚夜辰!” 万重剑光落下。 “噗!” 楚夜辰一口鲜血喷出,全身上下又多了好几道伤口,显得更加狼狈。 恍然间,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了起来,他努力保持清醒,可是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般。 “快走……”楚夜辰说完这两个字,身子陡然向后倒去。 就在他意识快要归于黑暗之时,一股暖流从手腕处涌来,温养着他的经脉。 “你……”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少女精致的下颌线近在咫尺。 “呵,原来你能动啊,那就拿命来吧。”兰瞿说着再次提剑而来。 “吵死了。”月清歌抬眸,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气,抬手间,数十支冰魄银针如雨丝般向兰瞿飞去。 兰瞿心里一惊,急忙闪身避开,可她没想到这银针速度如此之快,再加上她事先轻敌,竟有一根针飞快没入了她的小腿上。 一股极寒之感伴随着剧痛从小腿传来,让她体内真气都凝滞了几分。 兰瞿立刻服下随身携带的解毒丹,重新握紧剑,警惕地盯着月清歌。 她实在不明白,刚才还一直昏迷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为何现在如此厉害了? “等我会。”月清歌小心翼翼地将楚夜辰靠在了旁边的大石上,语气轻柔。 “你是不是……”在月清歌站起身的时候,手臂被轻轻拉住了。 楚夜辰勉强支撑身子,眸光复杂地看着月清歌。 “你可知……” “我知道。”月清歌打断了他的话,将他的手轻轻扯了下来,“只能这样了。” 月清歌说完,转身之时,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而深不可测。 一双星眸仿佛凝了一层霜,带着透骨的冰寒和毫不掩饰的杀机。 就在她之前刚刚醒来的时候就意识到她体内发生了什么,体内真气逆流,一片混乱,而丹田深处,一股极为霸道的真气却也因此显现了出来,它仿佛是一直蛰伏在那个地方,直到今日,她体内出现了如此糟糕的情况,它才终于出现。 在刚才楚夜辰与那个女人对峙的时候,她一直试图查探那股真气,可以确定,那股真气完全不属于她,应该是某位内力极为高深的人运用密法将此打入她的体内。 可是她已经练了多年的武功,体内有自己的一派真气,若是将这如此霸道的真气放出来,虽然短时间内可以让她功力大增,但势必与之前的真气势同水火,如果她做不到兼容,那么她之后可能会武功尽失,更严重一点,甚至可能会丢掉性命。 可是现在,她没得选择。 能将她逼到这个地步,再怎么样,也得留下性命交代吧。 月清歌冷笑着盯着兰瞿,如盯着猎物一般,“中了我的冰魄银针,一时三刻你只能动用一半内力。”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博隆 “哼,就算只有一半的内力,杀你也足够。”兰瞿强撑着不露怯,但是她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仅刚刚冰魄银针的速度,就绝非月清歌这个年龄的内力可以达到的。 现在月清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丝古怪,兰瞿竟然心中渐渐升起一阵危险之感。 月清歌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而锋利的匕首出现在了她手中。 “他身上有多少伤口,我就还你多少。” 清冷月光下,少女身形突然动了,如白狐一般在夜色中划过一抹雪色,灵动又飘渺。 简单得不带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求速度上的快和角度上的刁钻,此时月清歌体内真气澎湃,使得她每一击都带有雷霆万钧之势。 这已经不属于任何功法,强大到一定程度,一招一式自成功法。 兰瞿仅仅接了三招便再也扛不住,只能倚靠身法不断躲闪。 可是她的速度,怎能快过月清歌。 眨眼之间,她身上便添了好几个伤口,连着气息都变得不稳起来。 兰瞿咬着牙硬撑,她看得出来现在的月清歌完成有杀了她的能力,可是她却迟迟不下狠手,倒像是玩弄猎物一般,恐怕是因为她刚才伤了楚夜辰的缘故。 不过这样也好,兰瞿之前在医书上看到过有一种可以短时间内增强功力的神药,不过有时间限制,她估摸着月清歌也是用了这种药,等时间再拖一会,药效过去,她就能找机会反杀。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兰瞿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碧色的衣衫血迹斑斑,连握着剑的手都微微颤抖,可月清歌的功力却半点未减。 恐怕接下来只要一击,她就会交代在这里。 “等等,你不能杀我。”兰瞿强撑着看着月清歌。 今日他们四大护法都进了山,只是刚好她碰到了楚夜辰,当时她就已经放出了信号,如今这么久过去了,其他人一定也快到这个地方了,只要再拖上一会,说不定就有生机。 “你!”兰瞿看到月清歌竟然毫不迟疑再次飞身而来时,整个心都凉了半截,一种危险到极致的感觉瞬间将她笼罩。 可就在兰瞿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之际,周围的一切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真是没用!” 沙哑又低沉的声音传来。 平日里最为讨厌的声音此时对兰瞿而言如同天籁。 “还好你来的快。” 兰瞿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 在她身前,站着一个十分矮小的男人,带着一个鬼脸面具,让人看不清长相。 正是四大护法之一的博隆。 月清歌收了招,立于五步之远,冷冷地看着博隆。 有点麻烦了。 她体内释放而出的霸道真气已有反噬迹象,杀一个兰瞿容易,再来一个,就勉强了。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武功应该还高于兰瞿。 “你走吧,别管我,他们不敢杀我。” 楚夜辰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月清歌没动。 “你再迟疑,来的人越多。” 楚夜辰语气变得急促了多。 权衡利弊,现在抽身,无疑是最好的做法,毕竟刚刚兰瞿也没有对楚夜辰下死手,应该是苏嫣然有所交代的缘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月清歌一想到楚夜辰刚才一身是伤,仍旧不肯退后半步的身影,心里就狠狠一痛。 他不后退,是因为他身后就是她。 可是如今,她如果自己一个人走了,楚夜辰真的会没事吗? “你小心一点,这丫头古怪的很。”兰瞿站在博隆身后小心提醒道。 “蠢货,你要是将平日里对付那些男人的手段用出来一半,也不至于连一个小姑娘都对付不了。”博隆轻蔑一笑,“她的软肋这么明显,你都不知道利用一下。” 博隆手中的骨钉在夜里闪着寒光,一双幽暗的眸紧紧盯着月清歌。 “小姑娘,老夫也不为难你,你若在我手下能走过十招,我可以放你们离去。” 月清歌闻言心中一凛,她自然不会相信博隆的话,只是她不清楚博隆会怎么对付她。 “好。”月清歌收回了匕首,手执长剑,率先攻了过去。 博隆霎那间身形消失在原地,在即将与月清歌交锋之时,他却突然如残影般快速掠过了月清歌。 “你……” 等月清歌警觉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几颗骨钉飞快地向楚夜辰射去。 月清歌足尖点地,调动所剩全部内力,将身法运用到极致,向着楚夜辰的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终于争得一瞬。 骨钉悄无声息地没入少女的蝴蝶骨,每一颗都带着一朵血花绽放在雪色纱衣之上。 月清歌忍不住痛呼出声,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借着骨钉的后劲,扑到了楚夜辰的怀中。 而后不停,带着楚夜辰飞身而起,落入了不远处的河中。 湍急的河水很快将两人吞没。 “这……”兰瞿惊了一下,“公子他……可是受了重伤的,这样不会丢了性命吗?” “呵,真是妇人之仁,今日主上明明说的清清楚楚,只要能取了羲和公主的性命……” 博隆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阴冷摄人的笑。 “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兰瞿不再说什么了,看着不远处的河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公子那般遗世卓绝的人物,当真是可惜了,果然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找到九皇子没有?”博隆眼睛一扫兰瞿。 “你以为我运气那么好?能遇上一个已经很不错了。”兰瞿啐了一口。 “不过我们在那边也不是没有安排,算算时间,若是顺利,秦霜那边也该传消息过来了。” 兰瞿说到秦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当初他们四大护法各凭手段,在隐月安插眼线,而如今做到隐月亲传弟子的,也只有她的妹妹秦霜一人。 现在,若是能通过秦霜杀了九皇子,那她兰瞿就是今晚围杀最大的功臣,今后还不得稳稳压其他三位护法一头。 似是看出兰瞿心中所想,博隆眼底闪过一丝讽刺,今日要不是他即使赶到,兰瞿怕是要因为贪功而交代在这里里,如此这般,居然还不长记性。 “行了,我们也得去准备准备了。”博隆说着,率先消失在了原地。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骨钉 “姑娘,姑娘……” 昏黄的烛光下,月清歌如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又再次归于平静。 “这样可不行啊。” 一袭布衣的妇人满脸担忧地看着床榻上躺着的月清歌。 妇人伸手替月清歌攒了攒被子,轻声叹了口气,便转身向外屋走去。 “这雨越下越大了。”妇人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天保佑啊。” “咚咚咚!” 突然而至的敲门声将妇人下了一哆嗦,她小心翼翼地移步到门边。 “谁呀?” “秀箐,开门,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孙秀箐松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 门一开,身材壮硕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了一个老翁,两人皆是穿着蓑衣,带着斗笠,浑身湿漉漉的。 “涂老,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让您过来。” 孙秀箐说着,赶紧去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老翁脱下蓑衣斗笠,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才开口道,“李毅说你们今天在河边捡到两个人,伤得很重,只剩一口气吊着?” “是啊,是一对年轻人,当时可吓死我了,哎不说了您先来看看吧,还能不能救。” 孙秀箐带着涂老直接进了里屋。 里面两张床上躺着一男一女,看上去都是脸色苍白,了无生气。 可是容貌却是生得极好,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 尤其是那年轻男子,即使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都给人一种迫人的压力。 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压力。 涂老看着楚夜辰仿佛想起了些过往,有一瞬的怔然。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已经远离曾经那种生活很久了,现在也不该再想起。 “我看看。”涂老上前一步给楚夜辰把了把脉,又揭开了被子检查了一下。 “还好,只是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应该过不久可以醒来。” 闻言孙秀箐和李毅松了口气。 涂老说完,又继续为月清歌把脉。 “这……这……” 涂老面露异色,似不信一般,又将手搭在了月清歌的脉搏上。 “怎么了,涂老?”李毅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好,不好。” 涂老连说了两个不好,眉毛皱得都快打成了一个结。 “怎么会这样?”涂老似是想起什么,赶紧将月清歌翻了过来。 “果然是这玩意。” 月清歌的背上,三颗骨钉经过河水的冲刷,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涂老轻轻地将月清歌翻了回去,自己紧锁着眉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涂老,还有救吗?”孙秀菁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向来心善,看到这样漂亮的小姑娘香消玉殒也是不忍的。 “哎,老夫就试一试吧。”涂老长叹一口气,“你们先出去,之后烧一盆热水过来。” 等他们二人都出去,涂老才再次把月清歌翻过来,仔细打量那三颗骨钉。 骨钉入骨,是取不下来的。 涂老在避世之前,曾见过一个被骨钉伤了的年轻人。 骨钉所在的地方,会让人觉得剧痛难忍,而且凭借外力不能拔除骨钉,解救的法子只能是倚靠自身内力,将骨钉震出来。 可骨钉阻断经脉,封存内力,这个法子根本行不通,所以说骨钉阴毒,受伤者会被活活疼死。 所以只剩最后一个办法,把骨头敲碎,把骨钉取出来,可是这样的话,人基本上就废了,会瘫一辈子。 不过,总比死了好吧。 涂老正打算一掌向着月清歌的蝴蝶骨拍去,就突然感觉到后脊背没来由地一阵阵发凉。 他疑惑地转过头去,整个人只一瞬就定住在原地。 一身是伤的男子悄无声息地立于他身后,一把匕首此时正好抵在他的咽喉处。 男子原本清泠如月的眸子此时满是透骨的冷冽和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背对烛光,一身戾气。 “我是要救她,我是医者。” 涂老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时也冷汗涔涔,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死亡的恐惧中。 楚夜辰并不松手,匕首反而更进了半寸。 “我真的是要救她,她中了骨钉,不弄出来之后只会被活活疼死。”涂老快崩溃了。 “骨钉……” 楚夜辰像是喃喃自语,又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收回了匕首,走到了月清歌床边。 “阿月……” 他半跪在月清歌床前,声音嘶哑的厉害,如白瓷般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地触碰着她背上的骨钉。 “你若要碎骨取钉,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可是公子,若是不这么做,这姑娘也就性命不保了啊。”涂老稍稍缓过来一口气,站在离楚夜辰三步远的地方开口说到。 “让她自己将骨钉震出。”楚夜辰摸了摸月清歌的额头,很烫。 “这……如何能办到,小老儿行医数十载,还从未见过有谁可以用内力自行将骨钉震出,除非宗师大家或可一试。”涂老疑惑,他怎么看都是个柔弱小姑娘,哪有能力自己打通被骨钉封闭的经脉,并将骨钉震出。 楚夜辰不再言语,默默地看着月清歌苍白的侧脸,她的脸很小,五官在烛光下精致又柔和,像个瓷器娃娃般乖巧。 楚夜辰的手覆上了她的脉搏。似乎是因为骨钉的压制,月清歌的体内现在一片安静,之前那股极为霸道的真气和她原本的真气似乎各居一地,都蛰伏不动。 而现在,若是再往她体内打入另一股强大的真气,那么势必会引起那两股真气的动乱,到时候月清歌体内就真的会乱得一塌糊涂了。 不过越是剧烈的混乱,越是有机会冲破骨钉的压制。 楚夜辰原本覆在月清歌手腕上的手指紧了紧,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真的要到了动用内力的地步了吗? 楚夜辰慢慢闭上了眼,他的脑中极快地闪过几个念头。 几秒钟之后,他睁开眼睛,眸光再次落在了月清歌苍白的脸上。 “或许这真的是我的命。” 楚夜辰哑然一笑,左手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快速地扎进了头上的百会穴。 随后,一股澎湃着的极为强大的真气顺着月清歌的手腕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她的体内。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涂老 “你先出去,别让人进来。”楚夜辰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涂老稍一犹疑,但还是打开房门出去了。 而就在涂老才出去没多久,月清歌如蝶翼的睫毛就开始微微颤动着,她光洁的额头上出现了豆大的汗珠,整个面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潮红。 “啊!” 月清歌是被活活疼醒的。 除了背上骨头传来的剧痛之外,还有体内丹田之间,一股股灼热之气让她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 “阿月!运气!”楚夜辰将她扶了起来,一掀衣摆坐在了她身后,双手抵在她背后,强大的真气再次注入。 “我做不到!”月清歌疼得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现在连感知体内情况都变得极为困难,更别说运气了。 “你必须运气,把骨钉震出来,不然你会没命的。”楚夜辰声音有些焦急,如果月清歌自己不运气,用不了多久,就会活活疼死。 “想想你要做的事,还有你弟弟现在生死未卜,你甘心吗?” “不……” 月清歌在无尽的疼痛之中勉强找回一丝清醒的神志,无论如何,她今日都必须活下去,大仇未报,承德又生死未卜,苏嫣然用尽手段取她性命,她必要活着回去将一切讨回来! “你试着将体内的真气往后背上引。” 月清歌也顾不得体内什么情况了,强行用内力催动体内乱窜的真气向着后背冲击。 可后背那块,却如一汪深潭,真气一过去,就直接被吞没,半点水花都没打起。 “不行!” 楚夜辰也感觉到了,现在的力度还不足以冲破骨钉的压制。 那只能再加大力度了。 楚夜辰用内力催生出更强劲的真气,一鼓作气打入月清歌体内。 “啊!” 三股强大的真气同时冲击,骨钉终于被震飞了出去。 同时,月清歌体力已撑到极限,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跌入了楚夜辰的怀里。 楚夜辰小心翼翼地接住她,又将她缓缓放平到床上,她后背有骨钉冲破后的伤口,现在已经开始渗血出来。 “麻烦你们帮她处理下伤口。”楚夜辰强撑着身子走到了门边,门外涂老和孙秀菁夫妇一直候着,见楚夜辰出来,大家面色都有点不自然,毕竟刚才月清歌在里面叫的太过惨烈了一点,他们在外面也不知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好。”最后还是涂老开口应了下来。 “让她去处理。”楚夜辰看向孙秀菁,眸光微微压下来。 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明明是楚夜辰有求于人,孙秀菁却感觉到了莫名的威压,让人不得不服从一样。 “行,我去吧,毕竟方便一点。” 孙秀菁说完也不扭捏,端着热水和纱布就进去了。 “公子,你可还好?”涂老一眼就看出了楚夜辰的不对劲,他之前给楚夜辰把过脉,知道楚夜辰仅仅皮外伤而已,可是现在楚夜辰脸色苍白得吓人,实在看上去不怎么好。 而屋内那个小姑娘,难道真的把骨钉震出来了? “无妨。”楚夜辰悄然咽下喉头涌上的血,不动声色地到一旁坐下。 “那老朽替公子处理下伤口吧。”涂老也是人精,看出来楚夜辰的警惕,不再问他的情况如何。 “麻烦了。”楚夜辰垂眸,鸦羽般的睫毛带出一片阴影。 涂老手脚麻利,很快就将楚夜辰的皮外伤包扎好了,只是楚夜辰的状况看上去依旧很糟糕。 “她身上的伤我都包扎好了。”孙秀菁端着水盆走了出来。 “只是那个小姑娘身上很烫,像是发热了,涂老您再去看下?” 涂老没说话,余光瞟向楚夜辰,他以前伺候的达官显贵不少,也养成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如今楚夜辰对他很是警惕,他也不敢再有多的举动,而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两个年轻人的来历都是不凡。 “不必,大抵是伤口有些感染,劳烦老人家一会开几服药。” 楚夜辰缓缓开口道,温和低沉的语调,却带了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与夫人游玩时意外落水,多谢各位相救,他日必定备重金酬谢。” 楚夜辰话音落后,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常人谁会在长歧山脉深处游玩? “公子,那你们可就不对了,这长歧山脉里面凶险难测,万不要为了寻新鲜,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要不是秀菁当时刚好去……”李毅大大咧咧地正说着,却被孙秀菁偷偷在手臂上掐了一下。 “我们还是先出去准备点吃食吧,公子刚醒过来,总是要吃点东西的。”孙秀菁说着,就推着李毅向外走去。 “那小老儿也告退了。”涂老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一声极为轻微的响动从里屋传来,楚夜辰的身影只一瞬就出现在了月清歌床边。 她刚才似乎动了一下,但并没醒,被子有些滑落。 楚夜辰重新给她盖好被子,在一旁坐了下来。 他重新试着运转体内的真气,半晌之后,依旧如同虚无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而周身的疼痛却已经开始。 没有了强大内力的压制,他体内的蛊毒已经开始沿着经脉蔓延。 时间不多了。 、、、、、、、、、、、、 月清歌一连昏睡了几日都未见醒,楚夜辰除了守在她身边按时喂药之外,但有时候也会突然不见了踪影。 入夜,坐落在群山之中的村落静谧幽深,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乌云蔽月,连星星似乎都不见踪影。 而村中一处房屋却是灯火通明,人声不绝。 “绝不可能,他们是外人,绝不能放他们出去,这样会暴露我们的行踪的。” “可是若我们都不说,他们也不会知道我们的身份。” “他们要是有亲人寻来,不就更麻烦了,还不如让他们早点离开。” “不行,我们承担不了这样的风险,我看不如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一群村民此时正聚在一起,神色或焦急或担忧,正在商议着什么事情。 而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了一声野猫的叫声,众人还在继续争论不休,而其中一个老翁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