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宠之女帝天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所谓男宠? 金碧相射,锦绣交辉。水晶珠帘,檀香阵阵。

乔庄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地喝一口茶,看着门外忙来忙去的易萱,不由叹口气,无数次觉得这不过是一场华胥梦,却又如此真真实实。

望着门外悠悠苍天,不禁内心又是一阵感叹。

“那帮孩子还在门外?”乔庄问道。

嘉柚掩唇一笑,“殿下是在说那些妃子?”

乔庄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好的不在寝宫待着,偏生要跑到本殿下这儿献宝。”

对于乔庄来说,最开始有些不适应这个身份,但慢慢的,她发现这个九殿下身份实在是好,有未来的女帝之位,有万千仆人,还有各色美男。

她在现代没处过一个男朋友,文科院校能见到男生的影子就已经很好了,不敢奢求太多。

可如今却是美男蜂拥而至,只可惜她虽素爱美男,也不免有些视觉疲劳,尤其是宫中的美男,打扮得都是一个模样,这顺义帝口味着实单调。

看着主子不是很开心的模样,嘉柚也看着外面撅了撅嘴,有些不太高兴。

这些顺义帝妃子着实闹人了些,三天两头来西华宫给殿下献媚,就连她们拦这些莺莺燕燕都拦得手软。

只听外面易萱喊道:“各位主子还是请回吧,我家殿下真的歇下了!”

“你这小死丫头净骗人,这日头这么大,殿下怎能睡得安稳,不若让妾身进去给殿下扇扇风。”

“哼!死鬼,瞧你那德行,殿下才不愿意让你进去呢,殿下还是喜欢我细皮嫩肉。”

一群妃子叽叽喳喳起来,乔庄闻言,不由得打了几个哆嗦。

这些时日,她倒是没少调戏,只是这几个男人实在太吵,怎么就没什么精华呢?

“你去帮易萱看看。”乔庄对嘉柚道。

嘉柚连忙去了,不多时,两人就一起回来了,易萱一脸的生无可恋,嘉柚看到乔庄就道:

“殿下,这些妃子以前也不是这般,最近怎的如此模样?”

易萱也点头附和道:“是啊,以前一个个还端着,现如今却是一窝蜂得堵到了西华宫,这外边日头大,那几位索性就让仆人撑了伞,搬了椅子来,真真是磨人!”

乔庄闻言,叹息一声,“这一个个的,一点都不知道矜持,本殿下果然光芒四射,美丽动人,哎~”

嘉柚和易萱二人听了这话,不由对视一眼,扯了扯嘴角。

乔庄好奇问道:“易萱,你怎么给他们打发走的?”

易萱咳了咳,有些不自在道:

“殿下……呃……”

嘉柚却是挺了挺胸膛,一脸骄傲道:

“奴婢就是说了过些日子殿下会翻牌子,让他们不必如此心急。”

乔庄:“……”

不知自家主子心里是怎么想的,迟迟不说话,但那看向自己的眼神,着实有些惊悚,嘉柚不由缩了缩肩膀。

易萱讪笑了一声,说道:“其实……嘉柚这主意……倒也甚好啊!”

乔庄眯了眯眸子,慢慢起身,走到二人身前,说道:

“哎,果然知我者,嘉柚也!”

嘉柚顿时一乐,乔庄又慢悠悠道:“不过,本殿下觉得这些妃子的姿色着实与本殿下不配啊,不若到时就嘉柚你代劳吧!”

嘉柚哀呼一声,她不过就是为了打发,着实是出了下策,委屈地看向乔庄。

乔庄却不理会她,只是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易萱低着头,那抽动的肩膀泄露了她此时的笑意。

乔庄见此,眉梢一挑,说道:“走吧,陪本殿下出去走走。”

皇宫虽大,却总是给人冷清之感,乔庄特意避开御花园,毕竟上次和九殿下姨母乔仪好一阵口水仗,着实觉得御花园如小说所写一般,乃是不详之地。

几人向着鲤鱼池走去,听说前女帝特别喜爱鲤鱼,甚至时常观赏鲤鱼直到深夜,竟然还有一次看着看着就昏睡过去了。

乔庄每每想到这儿就不禁打了个哆嗦,怕是那鲤鱼成了精,吸了女帝的魂儿吧,看个鱼都能看昏了,也是一种能耐。

几人还未及鲤鱼池旁,便见两个风姿绰约的白衣男子迎面走来,眉眼含羞带怯,嘴角均挂着灿若桃李的笑容,乔庄头一次觉得可以用“娇艳欲滴”来形容男人。

眼前这两人真真是比女人还美、还艳,可不是刚刚西华宫门前那些俗物可以比的。

乔庄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只见两人躬身行礼,声音如晨间翠竹,

“参见九殿下!”

听着这两个小受音,好似一道电流袭来,乔庄的心都被酥化了,望着这两个男人的眸子都带了光。

原来有精华,但精华往往是最后出场的!

嘉柚在一边拉了拉乔庄的袖子,低声唤着她,好不容易才把她的神儿给唤回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乔庄轻咳了一声,“免礼!”

然后拼命给嘉柚使眼色,盼着嘉柚能告诉她这两个宝是谁。

嘉柚撇了撇嘴,知道乔庄又有些心猿意马了,趴在乔庄耳边道:

“这两位是顺义帝的妃子,玉妃少晗玉,花妃花柳,很受顺义帝的喜爱。”

嘉柚话音一落,就见乔庄憋着笑,脸色微微泛红,她不觉得自己是说了笑话啊,不解地看着乔庄,

“殿下……”

花柳?他妈怎么想的给他起这名字,是巴不得他得病吗?

乔庄憋笑憋到内伤,刚要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拼命地咳了起来。

“殿下!”

几人皆惊呼,嘉柚和易萱刚要给乔庄抚背,却见刚刚还离得远些的两个美男不知何时窜了过来,挤走嘉柚和易萱,一边一个扶住乔庄,轻抚她的背脊,乔庄本来快好了,被这两个美男这么一弄,吓得又咳了起来。

其中一个比较娇小的男子微微嗔怒,“殿下怎的这般不小心,可莫是感染了风寒才好。”

听到这靡靡之音,乔庄觉得身子都软了,她清楚地看到这男子纯白的衣衫微微有些透,似乎可以朦朦胧胧看到他那白皙的肌肤,而另一边的男子也是如此,甚至能看到薄薄的汗透过白纱渗出来。

这就是赤裸裸的诱惑,两人的身材都不算高大,甚至还有些小鸟依人的意味,男人美成这样,真是如妖似魔。

两人的手不知何时握上她的双手,另一个较为高大一点的男子开口说道:“殿下的脸怎的如此之红?”

说着就摸了摸乔庄的额头,“也并不热啊,殿下,殿下……”

少晗玉连唤了数声,乔庄才缓过神来,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原来坐拥三千美男,就是这等滋味,后宫之大,美人来袭,随她任选。

乔庄轻咳了一声:“我……呃……本殿下无碍,你们……嘿嘿。”

她说着就将手抽了出来,顺道摸了下两人的手,那滋味甚是销魂,直击心间,原来男人的手也可以这么细嫩。

而花玉二妃却是一脸温柔地望着她,笑眯了眼睛,仿若夜空之上的下弦月。

乔庄看着二人,不由得微微红了脸,说实话,就是现代那些明星,怕是也没有几个有这般颜值。

乔庄情不自禁咬了咬下唇,不禁感叹顺义帝真是太会享受了,这俩人简直是瑰宝啊,难怪这二人会受宠,实在是美极媚极!

“殿下可也是要去鲤鱼池?”

少晗玉的声音是很有磁性的男中音,有些低沉,不似之前来西华宫的那些没甚男子气概的人。

乔庄转了转眼珠子,“玉妃和花妃也是要前往鲤鱼池?”

花柳惊喜地扬声道:“殿下知道我们?”

花柳是十足魅惑的小受音,听的人心里痒痒的。

说罢,他便垂头绞着手指,羞羞答答地扭了扭身子。

这一番动作,看得乔庄那是真有种冲动把他抱进怀里好好爱抚,但也只是YY一下。

乔庄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两人中间跳脱出来,说道:

“玉妃花妃花容月貌,本殿下怎么能不知道呢。”

她打着哈哈,少晗玉却是眼睛一亮,

“那不若妾身二人陪同殿下一同赏玩?”

乔庄怎会不明白这二人心思,皇帝身死,眼看着就有新帝即位,自然应当先下手为强,刷刷在新帝面前的存在感。更何况二人年纪不大,也不能一直在宫中等死,还不如争一争,万一能得到新皇的宠,日后自然不愁。

只是他们二人要比后宫的其他莺莺燕燕聪明上许多,未来新帝若是个不爱美男的,那么他们便不会自讨没趣,若是是个爱美男的,他们便挑选个好时机。

果然,等到了未来新帝厌倦那些俗人,自然看到他们二人会眼前一亮,毕竟这宫中上下,再无人有他们这般姿色!

大楚是个很有趣的皇朝,这里照样是男尊女卑,那些个官员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可却唯独皇位,必须由女人来继承,所以这历代女帝,倒也独树一帜。

看着面前两个芝兰玉树的美男,虽然知道二人打着什么主意,乔庄却不忍心拒绝,用拇指和食指一边一个捏着二人宽大的衣袖,扯着二人向前走去。

“那我们走吧。”她笑得没心没肺,话语也十分随意。少晗玉和花柳却是对视一眼,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花玉二妃 这二人就是来引诱她的,乔庄倒也不客气,顺势还挽了二人的手臂。

原本听街口大师所言:“姑娘啊,你今年将有大事发生。”

当时她一听,就乐得合不拢嘴,大师所言岂不是意味着她今年会遇到真命天子,然后结婚,会有个盛大的婚礼?

乔庄一激动,就买了大师极力推荐下的开桃花运手链,她一路蹦蹦跳跳,摸着这古香古色的小手链,嘴里呀呀呀地唱着:“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

可没想到,大事是真的发生了,不是结婚,却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而且还是走到了历史上一个不知名的朝代。

想想那时猫在被窝里睡觉,此时却被人“逼上梁山”做女帝,这可真是件大事!

乔庄悠悠一叹,少晗玉、花柳二人不知其故,对视一眼,少晗玉问道:“殿下可是有烦心事?”

少晗玉一提烦心事,乔庄不自觉在脑海中冒出那男人的影子,摇了摇脑袋,这么美好的日子,千万不能想那人来煞风景。

复又看了看这两个面貌姣好的男人,丝毫不比现代的小鲜肉差,看来老天爷是同情她,补给她这么多男宠,还是可以随意召唤侍寝的那种。

乔庄拉着二人一屁股坐在鲤鱼池边,“没甚烦心事,有玉妃、花妃陪伴,本殿下哪能有什么烦心事?”复又冲着身后的嘉柚道:“嘉柚,拿点儿鱼食过来。”

看着乔庄丝毫不顾及自己形象地直接盘起腿坐在池边,少晗玉和花柳皱了皱眉,但以后的衣食父母都不在意,二人也慢慢吞吞坐了下来。

少晗玉和花柳虽是男宠,但在宫中时日甚多,多了些王族贵气,言行举止甚合礼仪,尤其少晗玉还是贵族子弟,自然难以想象堂堂大楚九殿下坐姿竟如此豪放不羁。

嘉柚得令递上鱼食,乔庄伸手接过,侧身看着花玉二妃整整衣袖,顺顺头发,看这二人忙这忙那的模样,乔庄不禁笑弯了眉眼。

二人必是养尊处优惯了,乔庄冲着二人随侍的小太监扬声道:

“还不快给你们主子拿软垫,这好好一身白净衣裳,不经意可就要污了去。”

少晗玉、花柳:“……”

那刚才怎地不说?

看着乔庄似笑非笑的眸子,有那么一刹那,他们觉得这个女人可不似看着的那么天真愚蠢。

早就听闻璃王殿下的世女乔庄暴躁轻狂,素爱美男,嚣张跋扈。刚刚不过一试探,她就带着二人巧笑倩兮地来了鲤鱼池,可刚刚那一眼,却让二人不自觉心底发寒,好似这九殿下早已清楚了二人底细。

不过转瞬间,乔庄便转过头,向着池子里撒了一点鱼食,口中还说着:“鱼儿啊鱼儿,你们可长得快些,本殿下还没尝过鲤鱼肉呢。”

听闻此言,嘉柚一脸黑线,易萱轻轻抿了抿唇,少晗玉却是抽抽嘴角,这上好的鳞花锦鲤她竟说吃就吃?

花柳却是笑了起来,“殿下爱吃鱼?妾身最拿手红烧鱼了。”

乔庄觉得,讨好人这事上,怕是现代的马屁精都没有花柳这般功力。

她侧身看着花柳,“本殿下不吃鱼,本殿下爱吃鲨鱼。”

花柳皱眉不解地看着她,“何是鲨鱼?”

乔庄看他那一脸无辜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匆匆一瞥,但见少晗玉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乔庄素来是聪慧的,这玉妃怕不仅仅只是男宠这一身份,如此傲气,今日却与花柳一同试探她讨好她,着实有些委屈了他。

花柳一张小脸布满疑惑,可看乔庄笑得如此欢喜,心中又是松了一口气,面上还道:

“殿下笑起来的样子真美。”

嘉柚嘴角抽搐不已,这花妃夸起人来真是不打草稿,而乔庄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干笑两声,嬉笑道:

“本殿下觉得花妃的嘴也是很甜,恨不得让人舔上一口,可是抹了蜜?”

既然当皇帝嘛,她最不怕的就是做昏君了,尤其是与这帮妃子耍贫嘴。

果不其然,花柳羞赧地低下头,

“殿下真坏。”

乔庄听这小受音,打了个哆嗦,这男人比女人还妖啊,在现代那就是妖艳贱货一枚。

光调戏花柳一个人还不够,乔庄将目光移向少晗玉,嘿嘿一笑道:

“玉妃,你穿得甚是凉快,可本殿下觉得这天气甚热,你都出汗了,不若再脱脱。”

少晗玉脸上划过一丝慌乱,心里想着这九殿下果然如传闻一般喜好男色,只是没想到这青天白日之下竟也如此荒淫,心中虽骂,面上却恭谨道:

“殿下若喜欢,何不今晚来妾身的潇湘楼一聚?”

乔庄一刮他优美的下颌,“那是今晚,现在呢?”

少晗玉暗骂**,心中甚至都开始为大楚布满忧思,这样的女人怎能成女帝?

而乔庄却只是在他面前欣赏着他的脸色变换,心中觉得好笑,这玉妃不过如此,稍微调戏一下,就已面色发白,可千万别把人吓坏了才好。

乔庄掬起少晗玉的一缕秀发,深深嗅了一口,“玉妃用的什么皂角,这香味甚是好闻,本殿下十分欢喜。”

少晗玉忽觉少女身子倾前,吓了一跳,听闻她的话,深怕乔庄会把他在这儿给办了,连忙吞了口口水,扯过头发,回道:

“妾身也不知,都是顺义……”

乔庄回眸一望,少晗玉刚要说“顺义帝”,及时住了嘴,额头渗下冷汗,却听得乔庄笑道:

“依本殿下看,这分明就是玉妃的体香。”

少晗玉也尴尬地陪着笑,花柳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乔庄,他有一瞬觉得这个女子有些邪魅,不禁羞红了脸颊。

“参见殿下!”

乔庄收敛了嘴角笑意,本来脑中已经驱赶了那个可恶的家伙,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乔庄晃了晃脑袋,可不想让这人来破坏了她的好心情,可当耳边听到众人齐声高喊:“参见丞相大人。”之时,乔庄明白了,他……真的来了。

乔庄嘟了嘟嘴,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这人果然是她的克星,非要在她玩儿得正嗨的时候插上一脚。

乔庄回过身,便见距她五尺的白衣男子翩然而立。

他也是一袭白衣,却与她身边这两人气势完全不同。上好的布料上是用银线勾出四角蟠龙,不是王爷,却地位至上。他总是淡淡地显露自己的地位,低调地彰显自己的权势。

俊俏的容颜,在阳光映射下显得极为刺眼,乔庄不禁眯了眯眸子,可她却好似看到他那完美如天神的容颜,她轻轻唤出他的名字——“桓尹”。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丞相桓尹 桓尹缓步向前,他的容颜也愈加清晰,长眉若柳,桃色薄唇,发上玉冠影影绰绰泛着微光,衬得那头墨发飘逸似飞,步履沉稳,风流韵致,真真大楚的俊朗丞相。

想到此,她不禁笑出声来,桓尹及至乔庄身前,看着她还未收敛笑意的脸庞,凝着她道:

“几日未见,殿下消瘦了几许。”

乔庄翻了个白眼,“有劳丞相挂念。”

不过三日未见,就瘦了,那也是看到你气瘦的,不过,这话她不敢说。

“扶着你们主子回寝宫吧,殿下今日不宜见客。”

桓尹淡淡冲着玉花二妃的仆人道。

乔庄气得要吐血,不宜见客?他当他是算命的?。

乔庄看着花玉二妃委屈巴巴,二人看向桓尹的眼神也都是十分气愤。乔庄心一横,冷声道:

“丞相这是作甚,本殿下还要同花玉二妃喂……”

乔庄话还没说完,就听桓尹道:

“殿下说了这么久,想必口渴了。”

乔庄:“……”她磨牙看着眼前这美男,咬牙道:

“本殿下口渴不口渴关你屁……”

还是话音未落,桓尹便道:

“想必殿下也对他们二人的纠缠不胜其扰,臣这便让他们二人回去。”

乔装心里十分不爽,这人自说自话了一通,今日分明是来找茬的,而她偏偏也愿意与他作对。

桓尹复又转向花玉二人,

“今日冲撞了殿下,两位从今日起就闭门思过吧。”

少晗玉和花柳二人听闻此言,气得要翻白眼,他们二人何时纠缠过?又如何冲撞了殿下?又为何要闭门思过?还是丞相勒令思过!

花柳面上一阵委屈,轻唤着:

“殿下~”

还待再唤,桓尹便挥了挥手,小侍立马上前,拖拉住二人。

眼睁睁看着二人被小侍拉走,乔庄暗握双拳,气呼呼瞪着桓尹,这男人果真是处处彰显着他那权臣奸臣模样,让人恨得咬牙!

桓尹躬身道:“殿下,已无人再打扰殿下清净,不若微臣陪同殿下走走?”

乔庄气得牙直痒痒,“桓尹,你不觉得你打扰了我的清净?”

桓尹微微一笑,“微臣以为这是殿下心中所想。”

乔庄:“……”鬼才愿意和你在一起!

乔庄抓过嘉柚手里一大把鱼食,扬起手臂,想要尽数洒在桓尹脸上,却见那人笑意不变,目光温柔婉转,乔庄跺了跺脚,转身将鱼食洒向池子,争得鱼儿来回争抢。

乔庄也学他模样,淡笑道:“看到这鱼儿没,本殿下就如同鱼食一样招人待见,看看花玉二妃,看来丞相也不免落俗,愿意学那鱼儿争抢本殿下。”

桓尹看她得意的眉眼,眼角划过笑意,说道:

“殿下,鱼食只招鱼待见,可不招人待见。”

乔庄:“……”

刚刚还得意的唇角再也牵扯不开,看那人风轻云淡模样,只能在心中跑过一万头草泥马。

乔庄突然瞪大眼睛,做恍然大悟状,

“丞相大人莫不是因为他们二人同我说话,丞相你吃了本殿下的醋?”

她挤眉弄眼的,在桓尹耳边轻声道:

“哎哟,丞相,你早说他们是你的人啊,本殿下可不会染指,你好好同本殿下商量就是了,作甚让他们闭门思过。”

说罢,还啧啧几声,似是十分无奈,可要说无奈,倒是桓尹无奈得很,看她那一脸揶揄,不由摇头一叹。

“殿下心性甚是浮躁,臣只是担心殿下会为了男色而耽误了政绩,殿下还应好好收敛心性,臣也会禁止这些个前朝妃子对殿下的探看。”桓尹状似好心道。

乔庄一愣,这人竟还想把所有美男都跟她隔绝了,虽说其他男宠她已腻烦了,可花玉二妃容貌可是上上乘。

桓尹果然是个毒丈夫!

乔庄一脸受伤地看着桓尹,“你你你……你果然是见不得本殿下好,你就是不想让本殿下快快活活的。”

她傲娇地将头撇向一边,阳光正正洒在她那雪白颈子,泛起微微流光,长长的头发如墨泼洒在画纸上,一支娇艳的石榴坠子发簪斜斜歪在头上。

桓尹不自觉地伸出手抚上那发簪,给她正了正,又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殿下所谓的快活,难不成就是找这些残花败柳?”

他那动作甚是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件上古神物,那轻轻的话语,在她耳边吹着气,甚是撩人,这人长得就是妖孽,还做这种动作,简直让人又爱又恨。

乔庄不自在地退了一步,但那后面就是鲤鱼池,桓尹眉头也没皱一下,就将她整个人捞过来,一只大手附在她腰间,却在将乔庄正好身子后,微微用手捏了捏她腰间软肉,瞬间一股酥麻袭来,乔庄整个人都僵住,那人却退开一步,躬身道:

“臣多有得罪。”

这人真是光明正大耍流氓,先是救她免遭落池之祸,却又暗地揩油,偏偏她还不能指责他,但她还是嘴欠地说了句:“知道得罪就好。”

语气甚是冷淡,推开桓尹,就要拉着嘉柚二人回寝宫。

桓尹见她那气鼓鼓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其他的宫女侍从也觉得这殿下有些怪异,丞相大人相貌远居刚刚那两位之上,可殿下却对丞相大人没个好脸色,刚刚丞相分明救了殿下,殿下却连句感谢都没有,纷纷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觉得乔庄是个不明智的殿下,又觉得她喜好庸俗。

乔庄要是知道这群人心中所想,估计是更要吐血,怕是更想分分钟砍上桓尹数十刀。

“殿下的礼仪如何,明日宫宴,可需召回阿素姑姑?”那人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乔庄闻言,一溜烟儿跑回他身边,笑话,这一个月以来自己还觉得不够苦吗?怎么能让阿素姑姑回来,到了桓尹面前,立马堆起笑容,连忙道:

“阿素姑姑家里事急得很,你可不能如此不人道把她请回来,不然别人得说你不通情达理了。”

之后又讨好地握起拳头给他捶捶捏捏手臂,“我们丞相大人多英明神武啊,怎能做这种事呢!”

一众宫人:“……”后又有传闻庄殿下阴晴不定,变脸速度简直堪比闪电。

桓尹忍不住嘴角笑意,那笑容连带着眉毛都泛起柔柔的涟漪,一笑倾城国大抵不过如此吧,乔庄觉得桓尹总是有那种功力把人迷得忘乎所以,他看人的眸子,就好像他十分珍视你,不过桓尹这人瞧起来翩翩佳公子,却心思诡谲,手握所有人的命脉。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九殿下 今日桓尹进宫,一是为了告知乔庄明日宫宴,让嘉柚等人好生服侍;二是为了给她安排一个有武功的婢女,说是婢女,在乔庄看来就是监视她的。

“汐文自幼习武,为人沉稳,倒是可以保护好殿下。”

桓尹说罢,说完便见一个女子莲步轻移,走上前来,“汐文参见九殿下。”

汐文身姿窈窕,乔庄不禁暗嗤,怕这女人也是他桓尹的秘密情人吧,这么想着,嘴上便道:

“哟,抢了丞相大人的女人,本殿下可真是心里过意不去。”

她用了“女人”,而非“婢女”,桓尹自然听得出来,却没有过多解释,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殿下若不说话,倒的确有美人风骨,还望殿下明日宴会之上少些话语。”

乔庄默了默,这死男人说话就没中听过,懒得与他再废话,哼了一声,便拉着易萱和嘉柚向宫殿走去,汐文向桓尹行了礼便紧跟其后,桓尹盯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乔庄转过了身,面上便是一派冷凝。

一月前,那一日,她从天而降,看着周围一片荒芜,穿着睡衣的她还是有些瑟瑟发抖。

天色还未大亮,乔庄不禁有些疑惑,明明刚刚还在睡觉,可这寒冷的感觉却是真真切切的,这……应该是梦吧。

她环抱住自己,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珠串,那珠串在刚刚她落地之时,轻轻闪了一下,但如今,却是没有了任何反应,乔庄有些迷糊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参见九殿下!”

突然之间,阵阵震天响的声音响起,乔庄一抬头,顿时风中凌乱,这些人都是怎么出现的?

乔庄被吓得身子后仰,看着眼前个个高大威猛、神清气爽的古代士兵,她呵呵一笑,她可一点声音都没听见,难不成这些士兵也是从天而降的?

乔庄吞了吞口水,实在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顿时捂住胸口,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还好这些士兵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没敢看些不该看的。

乔庄这回可不觉得这是个梦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眼前这些人也不是拍戏的,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乔庄低头看了看那手上的珠串,自己从未眼花,这个珠串确实是闪了的,顿时内心一阵无力。

要说士兵们的响声震天让她惊得跌在地上,可见到桓尹却让她更心惊胆战,那双眸子虽然美极,却也摄人骨髓,一丝丝凉意从脚底升到心里。

那人身着一席银灰衣裳半跪在地,阳光在他身上折射出淡淡光辉,桓尹高高绾着冠发,垂头间长若流水的发丝分散开来,从肩背出滑落,当真是比女人还美的头发。

缓缓抬起头,那张脸真是万千少女心中的梦中情人,肤色白皙,如琉璃一般的眸子,仿佛是会说话,光是眨眨眼,便能让女人心动亦心碎。

只是……那双眼,在看到她时,却像是在看一个等候已久的猎物。

他缓缓勾起唇角,深沉却又悦耳的男声响起,

“臣桓尹参见九殿下。”

乔庄呵呵几声笑,心里愈是发慌,这群士兵训练有素,她的衣着与他们不同,而这群士兵见到她时,丝毫不惊讶,只是低头行礼,没得令就一直没有抬起头过。

而桓尹却是有些张狂,一双眼紧紧盯着乔庄,好似生怕她就此跑了。

乔庄哪见过这架势,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刚要张嘴说话,就听桓尹又道:

“九殿下受惊了!”

说罢,他从手下手里拿了一件大氅,然后走到乔庄身前,缓缓披在她身上,然后慢慢给她系上带子,动作极尽温柔。

可她却好似感受到了他身上传来的冷意,她的心愈来愈慌,看向桓尹的眼里带了防备,试问,陌生人谁会如此?

更何况,对于这群人来说自己是个外来者,装扮如此不同,可他们却能向自己跪拜,并称呼自己“九殿下”,这岂不就是个阴谋?

想到此,乔庄眯眼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叫桓尹的男人,似是察觉到乔庄打量的目光,桓尹低头与她对视,

“殿下可莫要着凉了。”

动作轻柔,声音温柔,话语也尽是关怀,只是他那双眸子却是凛冽深邃又桀骜狡黠的。

他做完这一套动作,慢慢直起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乔庄,嘴角轻轻上挑的弧度似乎在告诉众人他的心情极好。

要不是乔庄想到此时自己一无所知的状况和未来的忐忑,可能也会迷失在他这个绝世美男的美貌之中,这一副好皮囊配上他这略有些邪肆的表情,倒是更能俘获女人心。

只是桓尹做派状似坦坦荡荡,可乔庄却是心底发凉,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而且还会有人唤她“九殿下”?

到底谁才是“九殿下”?

这个“九殿下”定是与她相貌相同,可那真正的“九殿下”又在何处?

众人见桓尹起身而立,身后士兵也都整齐划一地起身,只是与桓尹不同,皆是低垂了头。

乔庄一瞬间心思转了好几个弯,若他们真的当她为殿下,怎会未得她令,只是在桓尹起身站立之后再起身?

很显然,他们只听桓尹的话,而她……不过可有可无。

这群士兵身上都有那种只能在书中读到的嗜血贪杀,而如今她却切切实实从面前这些士兵身上感受到了。

前途未知,谁知踏前一步是生是死?

想到此,乔庄突地笑了一声,声音极其短促,却在这寂静场面显得尤为突兀。

桓尹只是缓缓伸出手,“殿下受苦了,且随臣等回宫吧。”

他说的是“臣等”,他从出现,就给她带来了威胁。因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女子,看到一群士兵,自然是会心生恐惧,他算好了,她定会和他走,因为他知道,她不敢……反抗!

可惜她是乔庄,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所谓害怕,她从不知……

他以为用这群士兵来恐吓恐吓她,她便会有所顾忌?会欣然悦然地照着他所安排的走下去?

她偏偏不愿按照别人的想法去走,偏生就是要与他抗衡抗衡。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天选之人 乔庄起了身,看着他,歪了歪头,也学着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敢问大人,小女子怎地就成了这九殿下?据小女子所知,吾父吾母可都是本分的农家人,祖上更是没有什么皇帝王爷,哪能承得起这九殿下的名号?”

桓尹面上一派风轻云淡,还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淡淡开口,

“想来殿下从锦州赶来,已是十分疲乏了,请殿下随臣前往臣下住处,好生安歇一晚,明日入宫。”

乔庄“……”

答非所问,必有诈!

“大人,小女子真的只是农家女,不是大人口中的九殿下。”

她的眼神坚定,面容严肃,那双眸子更是如淬了冰般。

桓尹缓缓收敛了那一副尽在我掌握之中的表情,慢慢正视她。

桓尹微微扬起嘴角,说道:

“从徐州到临安路程遥远,殿下用农家之女身份安然到此,臣实在钦佩,殿下莫要慌张,臣此来就是恭请殿下入朝,若是这些士兵鲁莽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乔庄闻言,心想这人心思活络至极,但她岂会怕了他,于是乔庄哼笑一声,

“好,就算我是九殿下,那敢问大人,我是殿下,那我未曾叫他们起来,他们便跟着大人你起来了是何意思?”

桓尹眸光流转,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乔庄继续道:

“难不成说大人才是主子,我这个殿下也不过是挂名的?”乔庄学着他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桓尹。

乔庄的话音一落,桓尹便微微侧过身眯眼看向士兵,士兵们一凛,皆再次跪地,齐齐高呼:

“殿下恕罪!”

这声势甚是好大,倒显得乔庄不太仁义,她撇了撇嘴,又委屈道:

“哎,若我真是殿下,那岂不是当得甚是有趣?没想到连个送我回宫的护卫都没有。”

桓尹微微垂眸,声音多了些落寞,“殿下听到璃王殿下大行,便昏了过去,殿下的护卫已让臣的手下带去休息,稍后殿下就会见到,听闻殿下于路上遭遇数次追杀,臣虽心急却因临安事宜一直未能亲自保护殿下,只能派几个心腹暗中保护,还好殿下的护卫也十分尽心尽责,看到殿下平安到来,臣倍感欣慰。”

不得不说,桓尹若是在现代绝对是个好演员,演技颜值都给满分,丝毫都不怕他骄傲。说的冠冕堂皇,只会让人觉得他为人谦和有礼。要不是她知道自己从未昏倒,更不是这个朝代的人,恐怕都要信了他了。

乔庄暗暗咬牙,只见桓尹缓缓抬起手臂,朝着她伸出手,那一袭银灰衣裳显得他更具贵族之气,又有着与生俱来的不容抗拒的王者之气,

“殿下,请随臣来!”

乔庄不禁后退了一步,只是与他对视,

“你……”

话还未落,就听桓尹轻声道:

“殿下勿怕,如今在临安,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不怕?无人可伤她?可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又为何要同他去做什么“九殿下”?

乔庄冷笑道:“没有人可以伤害我?可我怎么觉得大人您却能啊!”

桓尹轻轻一笑:“殿下说笑了,桓尹是殿下的臣子,只会为殿下分忧。”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乔庄心中暗暗道,桓尹又道:

“璃王殿下大行,殿下节哀,此时的楚国内忧外患,殿下此等威严甚是难得,我大楚有殿下必将国泰民安,臣等恭迎殿下回宫。”

桓尹的手依旧没有收回,乔庄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这男人当真巧舌如簧,此时的乔庄仿佛是在一颗藤蔓之上,奋力向上爬,可却偏偏中途遇到了个壁虎,吓得快要抓不住了。

乔庄心神一晃,还没有缓过神,自己的手就被桓尹牵了起来,乔庄看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粉光。

被他的宽厚的大掌包裹,源源不断的热意袭来,乔庄愣愣地看着桓尹,任凭这个男人拉着自己向前走去。

士兵皆分列两旁,给二人让出中间一条道路,乔庄就这样被桓尹拉着,从众人中间穿梭而过。

她只得看到他墨发高束,背影如松,她不禁向两边望了望,如此多的士兵,各个面容冷酷。

虽是唤她殿下,面上却没有什么尊重崇敬之色,却是满面的威吓与冷漠。

她明白,挣扎是无用的……

逃跑是没希望的……

“殿下是天选之人,命定之女,璃王九女,从今往后,也只能是你。”

他在前头牵着她的手,微微侧过头,那笑容几乎要冰冻了乔庄,眸子更是渗人的寒。

这个男人不简单!

可若你不怕我变成吃人的白眼狼,我自然也不会当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乔庄的心态甚好,即使对今后的路有了些迷茫,但活一天就得过一天,她还想看明天的太阳呢!

乔庄摩挲着手上的珠串,想起了那日初见,有些事冥冥之中上天就已注定,逃不脱,挣不开。

命,就是如此奇妙。

**

桓尹往灵沅宫行去,嘴角却不经意泄露几丝笑意,似乎心情极佳。

桓齐看着自家主子与九殿下交谈完,便心情极好,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由颤了颤。

“主子,你莫不是看上人家九殿下了吧?”

这话,他可真是不假思索地说了出去,而且还一副“我天下第一聪明”的样子。

桓尹笑眯眯看着他:“桓齐,你明年的俸禄都已经被扣完了吧。”

桓齐撇了撇嘴,“主子就知道欺负桓齐。”

“那些暗卫好生训练一番,到时候也拨给她。”桓尹吩咐道。

桓齐撇了撇嘴,“还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刚还耍流氓,现在还要给暗卫了,有个汐文还不够啊?而且人家九殿下还不愿意要汐文呢。”

桓尹微微侧身,对他道:“桓齐,你知道为什么父亲会把你送与本相吗?”

桓齐挠了挠脑袋,摇了摇头,他只知道他自幼由老爷培养,然后是跟在老爷身边的,后来才被老爷给了少爷,还以为老爷是因为担忧少爷的安危,难道另有隐情?

只听桓尹幽幽道:“因为你太过聒噪!”

桓齐:“……”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丞相对您有意 目光收回,乔庄稳坐于寝宫之中,看着多出来的宫女汐文,一袭紫衣,脚步轻盈,面容生得倒也标致。

说好听点儿,桓尹派汐文来是为了保护她,说不好听点儿,就是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汐文,你今日进了西华宫,便是西华宫的奴婢,可千万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汐文躬身应是,乔庄见她态度还好,又道:

“你去后院帮着阿雅除草吧。”

乔庄不清不淡地扔了一句,然后随手拿起手边的小书看了起来。

刚刚进屋的阿雅闻言,便将手中的木盆扔了出去,“九殿下,奴婢好歹也是大宫女,这后院洒扫您让奴婢一人担了,可这除杂草真不是奴婢的强项。”

乔庄冷嗤一声,这阿雅生了个丫鬟命却偏要做主子样,之前就和她不对付,一直没有让阿雅近身伺候,今日桓尹又送来个间谍,自然要把她俩凑到一起好好折磨一番,可瞧瞧这说话不客气的,哪有一点儿做丫鬟的觉悟。

汐文闻言也皱了皱眉,凝了凝这名唤阿雅的宫女,说道:“既是宫女,就是主子的宫女,主子的命令,就一定要服从。”

乔庄惊得挑起了一眉毛,没想到这汐文还有这等觉悟,一点儿都不像她那骄傲自大的主子桓尹。

“没错,没错,汐文说得对,阿雅啊,你可得好好学学。”乔庄起身笑道。

身边的嘉柚也扬了扬脖子,跟着说道:“就是就是,勤能补拙,好好学学吧。”

看着嘉柚那可爱的小包子脸狐假虎威模样,乔庄心里美滋滋的,冷眼看着阿雅。

阿雅瞪了一眼嘉柚,又自知如今还不能与乔庄翻脸,便冷哼一声转身去了后院,嘉柚挺着胸,冲阿雅背影撇了撇嘴,汐文却是向乔庄行了礼便跟了去后院。

易萱见此,细声道:“殿下,这汐文倒是乖巧。”

“乖巧是乖巧,就是不知道心老实不老实。”

嘉柚不解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乔庄看了看二人,慢悠悠道:“你看她是谁派来的啊?安得又是什么心思啊?”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嘉柚挠了挠小脑袋瓜,问道:

“殿下,奴婢就不明白了,您到底为什么这么敌视丞相大人啊?丞相大人对您母君那是忠心耿耿,如今又恭迎您回来称帝,可奴婢看您却十分厌恶丞相大人,可丞相大人明明要比那花玉二妃好看上千倍啊。”

易萱同样也有些不甚理解,也说道:

“殿下是否对丞相大人有什么误会?”

乔庄气恼地揉了揉脑袋,头发都散乱了,易萱见状,连忙又帮她整理了一番。

易萱边给她弄头发,边道:

“丞相大人为人谦和有礼,奴婢倒觉得,丞相大人对您有点儿那方面的心思。”

乔庄顿时惊呆了,冲着易萱道:“易萱,这眼睛得治啊!”

易萱无奈道:“殿下,若是丞相大人对您无意,又怎会看到花玉二妃伴在您左右而气恼,还给他们撵走了呢?”

乔庄翻了个白眼,分明是桓尹怕自己过多与他人交谈,会露出马脚。

虽然“九殿下”并非生长在临安,但是传言倒是不少的,若是自己与传言无一相符,自然会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了。

是以,乔庄为了保住小命也是不敢胡说乱做的。

“殿下,这丞相相貌堂堂,身份又是大楚一顶一的好,殿下可要把握住啊!”

听着易萱的劝告,乔庄只是哼哼道:

“把握?呵呵,本殿下可只愿意祝他一辈子打光棍儿。”

嘉柚“噗嗤”笑了出来,然后说道:

“这临安城可只有丞相挑女人,怕是打不了光棍儿!”

乔庄就奇怪了,这桓尹给她们二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净帮他说好话,乔庄气怒道:

“谁是你们主子啊?”

嘉柚连忙道:“奴婢们的主子只有殿下,殿下才是奴婢们的主子。”

乔庄满意地点了点头,易萱也给她整理好了,她拿着小镜子照了照,夸赞道:

“易萱果然好手艺。”

易萱掩唇一笑,说道:“是殿下天生丽质,怎么打扮都好看。”

乔庄笑嘻嘻道:“嘴真甜,可以和花妃比比了。”

嘉柚哈哈笑了起来,“易萱姐姐改日与花妃比比?”

易萱瞪了嘉柚一眼,“你个小丫头,还作弄上姐姐来了。”

“那不若哪一日易萱替本殿下翻牌子,去与那花妃切磋切磋。”

敢情乔庄还记得二人对众妃所说的话,易萱委屈地看了眼乔庄。

“殿下……”

嘉柚偷笑起来,乔庄捏了捏她的小圆脸,

“你啊,最是淘气,翻玉妃牌子你去!”

嘉柚哀嚎一声,易萱也掩唇笑了起来。

乔庄看着二人模样,不由摇头失笑,又想到了汐文,交代二人道:

“你们两个盯紧了汐文,她和什么可疑的人接触,可要盯好了,别让她有机可乘。”

易萱和嘉柚对视了一眼,二人虽明白乔庄的意思,但还是有些无奈。

“殿下,其实丞相大人那般忠心于您母君,真真是会对您好的。”嘉柚说道。

“对母君忠心耿耿,但并不意味着会对本殿下同样忠心耿耿。”乔庄悠悠道。

嘉柚与易萱似是明白了这话,又像是不明白。

乔庄无奈一笑,她不指望她们二人能够懂她,毕竟她们不知她的真实身份。

可乔庄知道,现在能信的也只有自己,自己的苦楚外人不知,亦不能说。

桓尹对璃王确实忠心耿耿,若她是真的九殿下,可能桓尹对她也会忠心耿耿,只可惜……

可是桓尹用她来顶替九殿下,那么到底是忠心,还是有异心就无人可知了。

毕竟,若是她顶替了九殿下,那真正的又在哪儿?

她突然想到初见桓尹时的场景,惊为天人的面容,公子世无双。

嘉柚说桓尹容貌在花玉二妃之上,其实若没有那许多事,就单单那一眼,她也会觉得他真的怕是天神之子吧。

迈入宫中,成为“九殿下”的这一刻,她的命盘就此改写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初入皇宫 红墙高筑,琉璃瓦顶,斜阳倾洒,有花弄影。

踏着细碎的阳光一步步走向未知,乔庄忽的觉得这仿佛就像曾经所幻想的,自己坐拥天下,仆人无数,美男更是应有尽有。

乔庄突地笑了一声,桓尹微微转头,和煦的阳光为她笼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脸上细小的绒毛也俏皮地翘起来,显得整个人柔美极了。

桓尹微微挑起眉头,忽听她问道:

“丞相大人以为小女子该如何当好这个傀儡呢?”

看着她那双带着不屑又桀骜的眼神,桓尹觉得以后的日子怕是越来越有意思,若是只是没有思想的傀儡,他都会觉得无聊,但似乎身边这个女人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亦或是……惊吓。

桓尹轻笑道:“殿下慎言,臣永远都会是殿下的臣,现如今你是女帝继位人选,臣只是想护你周全,早日登基称帝。”

乔庄心中转了几转,这桓尹位高权重,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她如今只能乖乖的,想到此,忽然灿烂一笑,

“丞相大人感念母君,本殿下十分欣慰,定会不负丞相所期,做个爱民爱子的好皇帝的,就是希望丞相能够早日告老还乡,才不会让本殿下忧心啊。”

乔庄自然知道这个桓尹权利大得很,她也只是想气气他,看不得他那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模样。

看着那笑面虎模样,桓尹心中好笑,倒也觉得她心思通透,只是她想气气他,他却想吓吓她。

桓尹突然停下来侧身看着她,乔庄被他看得发毛,

“丞相大人这是作甚啊?”

桓尹幽幽道:“你知道为什么你被称为九殿下吗?”

乔庄疑惑地看着他,确实啊,这个九殿下同她一样的姓名,这名字中也没有九字,难不成是这九殿下的小名?

只听桓尹继续道:“因为你有八个姐姐,排行老九,那你知道为什么登临大位的会是你吗?”

乔庄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寻常,耸了耸脖子,

“你不要装神弄鬼啊。”

果然,从这个人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只听桓尹一字一句道:

“因为前八个都不得好死了。”

桓尹说罢,只是微笑地看着她,那笑容里还带着点宠溺,可偏生在乔庄眼里那变成了血淋淋的笑容,散发着阴森至极的味道。

乔庄看着眼前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佬,立马堆起笑容,替丞相大人捏了捏肩,

“丞相大人辛苦了,丞相大人帅呆了,我保证以后乖乖听话。”

桓尹心下好笑,将她的手挪开,说道:

“殿下说笑了,殿下为主臣为仆,还望殿下莫要说些胡话。”

乔庄朝他眨了眨眼,“丞相大人,我懂的,还会说暗语,嘿嘿嘿,本殿下努力学习,木啊。”

飞吻一下,桓尹却一脸嫌弃,老娘飞吻还不是谁都能得到呢,哼!乔庄心下虽然不爽,但面上仍十分恭敬,笑眯眯的样子让桓尹一阵无奈。

“即日起殿下便居住西华宫,登基后方可入住乾坤殿。”

桓尹为她安排了住处又调来了一些仆人,她九殿下是从徐州来到临安的,身边护卫因护主有功又不宜留在宫中,皆得了封赏回家置了田地,这一点上桓尹想得着实周到。

两人来到西华宫,早有不少宫人在此等候,一见到二人,就齐声行礼,

“奴婢(奴才)参见九殿下,参见丞相大人!”

乔庄转了转眼珠,这眼前一群小仙女儿,甚是婀娜,不禁想到身前这匹恶狼是不是曾调戏过这其中的一两人呢?

虽是长得人模人样,但就看他这非要让她这个假殿下进宫,分明就是图谋不轨,十有八九也是个伪君子。

这么想着,乔庄便抿唇笑了起来,再看向这群婢女时,倒是来回上下左右打量个遍,才对桓尹悠悠开口,

“丞相大人,这婢女们甚是貌美……”

然后她打了个转儿,倾身在桓尹耳边小声道:“不知滋味如何啊?”

桓尹眉头一挑,低声回道:“想不到殿下还有这般癖好。”

乔庄心中气极,刚要回敬他,桓尹却不给她机会,开口道:

“殿下,阿素姑姑日后会负责教导你宫中礼仪。”

说罢,便见一素衣女子上前,妆容也十分淡雅,果然人如其名,样貌上看去大约三十一二,瞧着十分和善。

乔庄本来听到教导礼仪的会是容嬷嬷那般模样,没想到如此年轻柔美,心下一松,笑嘻嘻凑向阿素姑姑,拉着阿素姑姑袖子道:

“阿素姑姑真美,身姿也十分婀娜,不知阿素姑姑怎么保养的啊?”

阿素姑姑闻言,面上一红,“殿下谬赞,兴许是这宫里的吃食好”,

话罢,便将袖子从乔庄手中抽出,接着道:“只是殿下,这宫里不比徐州,切莫失了身份。”

乔庄嘿嘿一笑,小手乱抓,缓缓缩回身后,看桓尹似笑非笑的眼神和阿素姑姑那一本正经端庄有礼的模样,心中飞过一群乌鸦,姑姑就是姑姑,长得再慈眉善目,也是老古董!

“这个是嘉柚,这个是易萱,这个是阿雅,今后会与奴婢一同贴身伺候殿下。”阿素姑姑介绍着身后几个丫鬟,个个水灵娇俏。

“参见殿下!”

丫鬟规规矩矩行了礼,乔庄仔细打量着这几个人,其中小包子脸的瞧着只有十四五岁,可爱得像个洋娃娃,乔庄不自觉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那小包子脸吓得皱到了一起,甚是逗人。

“殿下……”声音也委委屈屈的,此人正是嘉柚了。

阿素姑姑咳了咳,“殿下,请注意仪态,鉴于今日与殿下初见,殿下还有不少宫外习性,明日辰时教导殿下宫中礼仪,每日三个时辰。”

乔庄迅速收敛笑容,三个时辰那就是六个小时,她转头瞪向桓尹,

“丞相大人,本殿下觉得……”

还未等她话说完,桓尹便道:“阿素姑姑素来稳重端庄,处事得宜,殿下可要好生学习,”

又对阿素姑姑道:“那就如阿素姑姑所言吧。”

乔庄觉得这个丞相绝对是为了坑她,挫她锐气的,可恨的是她根本给不了这个男人下马威!

桓尹处理完这宫中诸事便要回府,乔庄紧紧跟在他屁股后,身后传来阿素声音,

“殿下,注意仪态,成何体统啊!”

乔庄觉得阿素姑姑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可是会成为比蚊子还可怕的生物,对此,她不得已委曲求全,拉着桓尹宽大的袖子,

“丞相大人,本殿下觉得自己聪明伶俐,一天就能学会宫中礼仪,是不是可以不用每天都学啊?”

桓尹挺住脚步,微微一笑,说道:

“殿下可知周礼、仪礼?”

“啊?”乔庄的手松了一松,不明所以。

“日后殿下登基称帝,要彰显帝王本色、楚国国威,殿下可莫让本相失望,殿下不是聪明伶俐吗?还望殿下好好背背仪礼、学学宫中规矩。”

桓尹慢慢抽出自己袖子,缓缓道:“就如刚才殿下拉扯臣的袖子,不合规矩,有失仪态,臣倒觉得一日三个时辰少了些。”

乔庄吓得迅速背好小手,拼命摇头,

“不少不少的,丞相,你也知道的,本殿下刚从徐州归来,可能脑子有些不够用,还得好生修养修养。”说着说着,就捶了捶自己的小脑袋,慢慢后退朝着西华宫走去。

看着乔庄逃窜的背影,桓尹甩了甩袖子,喃喃自语道:

“即便是傀儡,你也必须是女帝,最终登其大位的也必须是你乔庄。”

所谓天选之人,乔庄,你与九殿下名字都一样,除了你,没人可以代替。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本殿下有让你起来吗? 一个晚上,让乔庄想了很多,桓尹敢叫她九殿下,就说明这个九殿下真的和她很像,甚至可以迷惑众人,而他为什么要一个假的殿下呢?

还有,他之前说的前八个姐姐真的已经嗝屁了?那凶手会是他吗?真正的九殿下又在哪儿呢?还是说同那八个姐姐一样不得好死了?

“殿下,该起床了,阿素姑姑已经在院中等候多时了。”

虽然易萱的声音十分动听,可是在这美妙的早晨,对乔庄来说无疑是穿肠毒药。

乔庄表示很心累,除了一笑又能如何?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老天爷让她穿越至此,必是让她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为了世界和平,哈利路亚。

乔庄停下脚步,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她眯了眯眼,

“为什么是我呢?”老天爷我没想过做英雄,我就是想睡懒觉!

“殿下未来会是女帝,女帝就要有女帝的仪态,端庄典雅、雍容华贵,要彰显的是我大楚风范,是我大楚威仪。”

这一番话说得乔庄热血沸腾,频频点头,

“阿素姑姑所言甚是,我大楚有阿素姑姑这样的人,简直是我大楚之福啊!”

阿素凛眉,摇头道:“殿下是未来的女帝,怎可如此阿谀,殿下会是九五之尊,万人之上,要学的就是喜怒不形于色,宫中尔虞我诈,殿下自当谨言慎行,并要不矜不伐,有礼有节。”

乔庄尴尬一笑,“阿素姑姑,我……啊,不是,本殿下在徐州日久,担惊受怕的,今时今日来到临安实属不易,还望阿素姑姑见谅。”

阿素姑姑握上乔庄不安乱动的小手,“殿下辛苦,但是殿下未来的路会更加崎岖。”

乔庄抬头看向阿素姑姑,阿素姑姑又道:“但殿下莫怕,阿素会一直陪在殿下身边的。”

乔庄渐渐适应了现在的角色,可能终有一天会沉迷其中,但在这个异世,她却是第一次在面前这个她觉得有些可怕、总是耳提面命督促她学习宫规的女子身上感受到温暖。

接连几日背诵周礼、仪礼,这日日被阿素姑姑摧残,乔庄内心无比悲痛,易萱给乔庄按着腰背,按得重了,不由得大喊一声:“哎呀,疼!”

“易萱,你可轻点儿,你看殿下疼的。”

嘉柚小包子脸又皱在了一起,蹲在乔庄面前喂她葡萄吃。

“奴婢轻点儿哦,奴婢看殿下进来学得甚好,不妨与阿素姑姑提提每日减一个时辰吧。”易萱轻声道。

乔庄吃着葡萄,身后有人给按摩,这享受绝对五星级,她突然觉得这个身份也没什么不好的,有一大堆仆人伺候着,平白无故捡了这么个大便宜,女帝大人,还能够坐拥三千男宠,没准儿一高兴,还能把这个高冷丞相给收了,这么想着,乔庄“噗嗤”笑出了声。

嘉柚不解道:“殿下笑什么呢?”

看着眼前没送到嘴儿的葡萄,乔庄一下子叼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

“没什么,易萱你说得对,本殿下明日得同阿素姑姑提提,学了快半个月了,得适当减少些功课了。”

“殿下天资聪颖,殿下要是当了女帝一定是个好女帝。”

“那是那是,殿下日后必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嘉柚一脸自豪又与有荣焉道。

看着嘉柚样子,乔庄就觉得有趣,忽的想起还有一个婢女,遂问道:

“对了,阿雅呢?”

易萱按着腰背的手慢了几许,嘉柚也满脸不高兴,乔庄奇道:

“按理说她也算是本殿下的贴身丫鬟,可怎么总是不见她人影。”

对于乔庄来说,丫鬟本来就不是必需品,而易萱和嘉柚待她极好,时时惦念着她,可阿雅就存在感低了些,总是难以见到着实奇怪,这种不讨好主子的丫鬟绝对不是好宫女。

乔庄眯了眯眼,便叫上二人和她出去走走,因着桓尹以九殿下舟车劳顿,需好生适应为由拒绝各路人马的拜见,同样也就限制了乔庄的自由,这半月以来,乔庄也只能在西华宫转悠转悠,着实无奈又无聊。

门外皆有官兵把守,美其名曰保护她,实则就是为了切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这大楚新皇未定,朝局未稳,自己先缩在宫中一角也未尝不是好事,看来今后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走一步算一步了。

乔庄在宫中半月,跟着阿素姑姑也知道了一些前朝旧事,就比如前皇帝顺义帝不仁,天下大乱,百姓颠沛流离,璃王推翻暴政却身死,丞相桓尹一路辅佐,出谋划策,璃王死后便开始寻找九殿下,嗯,现在来说,也就是她乔庄。

在阿素姑姑眼里,桓尹那可是品行高雅、芝兰玉树,乔庄每每听到阿素姑姑对桓尹的评价都忍不住白眼,阿素姑姑一看到便会数落她,

“你母君在世时便极为信任丞相,丞相其人待人有礼,温文尔雅,虽限制了你的自由,可却是为了你安全着想,你可莫要对丞相心生猜疑。”

若她就是真正的九殿下,怕是会信任桓尹,可偏偏她是个冒牌货,乔庄也一直纳闷这桓尹为何要找个假的来当这未来女帝,他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只是他那副漂亮壳子迷了世人罢了。

“这出不去进不来的有甚意思?”

乔庄就知道出来准能碰到什么稀奇事,听闻此言,心下赞同,倒也觉得无所谓,反正这西华宫大得很。

“哼!还不是主子无能。”

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乔庄默了一默,心下不爽,待看是谁,便见赫然是那个毫无存在感的丫鬟阿雅。

乔庄见那阿雅皮肤白皙,穿得也十分俏丽,总是与这宫中的婢女有几分不同,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子傲气,乔庄觉得有趣,怕不是这丫头存在感低,而是压根就没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其他几个丫鬟扯着她的衣袖,做嘘声状,

“阿雅姐姐你可不要乱说。”

“哼!本来就是嘛,要不是她的母君是璃王殿下,如今怎么能轮到她到这西华宫?”

嘉柚有些气不过要冲上前,乔庄一把将她拉住,然后缓步上前,众人一见乔庄便立刻跪在地上,乔庄心中好笑,这在背后妄议主子,可看到主子了却全都吓得跪在了地上,膝盖还得受累,这又何必呢?

乔庄让其他几个丫鬟起了来,阿雅见此也要起来,乔庄呵道:

“本殿下有让你起来吗?”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收拾阿雅 她眼波流转,生生有了几分魅意,却又带了几分锋芒,阿雅心下一慌,还是乖乖地跪了下去。

乔庄吩咐易萱拿把伞还有椅子,又让嘉柚去拿了些葡萄,就这般边坐着边吃着欣赏着眼前小美人的跪姿。

一直跪伏在地上的阿雅实在有些跪不住,不觉挪动了下膝盖,乔庄水眸半眯,从盘中拿起一粒葡萄,转了几转,在阳光下看着那葡萄泛起的莹莹之光,缓缓开口道:

“怎么?累了?”

阿雅咬咬唇,摇了摇头,乔庄嗤笑一声,

“不累,那你挪什么?”

乔庄站起身,徐徐走向她,抬起阿雅微尖的下巴,

“我这个人呢,没别的优点,就是耳朵尖,而且还见不得别人说我,没错,本殿下入主西华宫的确是因为母君,可那也是因为本殿下有个好母君,而你……”,她松开阿雅的下巴,一字一句道:

“你没有,也只能是个奴婢,而本殿下是你的主子。”

本来乔庄就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更何况来这儿做了半月的殿下,被人伺候得极好,这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大了。

再说不管怎样自己也算是个准女帝,但这个阿雅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和别人议论自己,怕是身后有大人物撑腰,不然一个小小的宫女哪敢这般。

此次若是不教训教训她,恐怕难以服众,日后这西华宫的婢子小侍可不都能把她这个九殿下不放在眼里了。

“还有,我听到别人叨咕我,就觉得耳朵痒,就像你跪着膝盖疼得慌一样。”说罢,又回到了座椅上,吃着嘉柚递上来的葡萄。

阿素姑姑听见声响,也出来探看,见到这等场景,心中不解,听闻了来龙去脉,便跪下向乔庄请罪,

“殿下,奴婢有罪,未能好好教导手下婢女,请殿下责罚。”

众宫女和小侍见阿素姑姑如此,心下皆是一凛,乔庄心中自然明白阿素姑姑的用意,阿素姑姑在宫中德高望重,其品行礼节皆是宫中佼佼者,就连阿素姑姑都对她恭敬,那么这些宫中的人精自然知道风向该向哪儿了。

阿素姑姑这是要告诉众人,面前的这个九殿下不是丞相的傀儡,不是一个空挂着名号的殿下,而是大楚未来的女帝。

乔庄淡淡一笑,“阿素姑姑素来辛苦,教导宫人方面未能周到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这婢女若不好好教导一番,日后怕是都敢当着面骂我这个主子了。”

乔庄又向阿雅道:“今日看在阿素姑姑的面上就饶了你,你既然不愿在本殿下身前伺候,便去负责后院洒扫吧。”说罢,便叼着葡萄回了房中。

这后院洒扫是挺苦的活儿,自然比不上贴身的大丫鬟,阿雅浑身发抖,可垂下的发丝掩饰了她眼中的幽怨与恶毒。

阿素姑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雅,只道:

“好自为之,入宫也有两年了吧,还不知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阿素姑姑随着乔庄进入房中,“此事奴婢有错,这宫中婢女未能好生管束,多谢殿下不予责罚。”

乔庄摆了摆手,“阿素姑姑言重了,不过本殿下也真就只是个傀儡,况且现在也只是个挂名的殿下罢了,怕也只能在这些宫女面前摆摆架子。”

阿素姑姑闻言皱了皱眉,说道:“殿下切勿这般妄自菲薄,丞相大人虽现在把握大权,但终有一日是要交付与殿下的。殿下有所不知,大楚朝局错综复杂,奴婢虽在宫中,但也有不少耳闻,殿下母君璃王殿下推翻顺义帝,但还未及登基称帝便病逝,至今尸首都停在未央宫中,不是要等殿下你入宫,而是因为有人阻挠。”

乔庄这是第一次知道璃王的尸首竟还未下葬,而桓尹也没有与她说过此事,按理说那是九殿下母君,可竟没有让她这个假殿下去做做样子祭拜一番,这着实奇怪。

据说推翻顺义帝,璃王召回远在徐州的九女,却不过三日便身死,死因虽是病逝,但也有传言是被奸人所害,如果璃王尸首还为下葬,至今就已将近一月了。

死者为大,究竟是因为什么让璃王停尸这么久,又是因为什么她这个九殿下一回来就被禁止出行,还没有机会去看一眼璃王尸身呢?

这种种迷雾渐渐笼罩着她,而她就渐渐迷失,不知道何处才是出路,也不知该向何处去。

“殿下莫要误会了丞相大人,丞相大人是桓家之子,而顺义帝的宠妃娘家便是桓家人,桓家是站在顺义帝一侧的,顺义帝后来倒行逆施,惹得民声怨道,桓家也只有丞相一人跟随你母君,丞相忠心耿耿,不惜与整个桓家为敌。

但殿下你要知道,桓家势力极大,丞相跟随璃王推翻顺义帝,也是重创了桓家,桓家势必不会罢休,以一人之力与整个家族为敌,丞相的胆识着实令人佩服。”

阿素姑姑口中的桓尹似乎与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人,就在刚才她还在怀疑璃王的死是否与这个桓尹有关呢,可这样一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人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吗?还是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迷惑众人的表象?

乔庄不知桓尹想法,可明明桓尹这个人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让人想起来就烦,更何况以后还要事事听从于他,她又突然想到桓尹提起的九殿下的八个姐姐,心中不禁又是一哆嗦。

“殿下可是冷了?”嘉柚问道。

“这五月的天哪儿会冷,估计是丞相大人想我了,正念叨着我呢吧。”

乔庄调侃一番,这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人齐声道:

“参见丞相大人。”

嘉柚对乔庄竖起了大拇指,乔庄翻了个白眼,这说曹操曹操到啊,桓尹进门来便见乔庄于坐上饮着茶,不过姿势有些怪异,少了女子柔美,多了几分汉子粗犷。

桓尹轻轻一笑,“阿素姑姑就是这样教导殿下饮茶的?”

那人眉目清冷,却眸中含笑,但偏生在乔庄眼里犹如地狱修罗。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杀皇夫 闻言,阿素姑姑便抬头看向乔庄,乔装吓得一把将茶杯丢下,发出“砰”的一声响,乔庄笑嘻嘻道:

“刚刚不过是看到丞相大人有些激动,喝口茶压压惊,只是因惊于丞相的龙章凤姿一时没拿好。”

看她说鬼话的样子,桓尹心下好笑,也没理会,又向阿素姑姑道:

“不知这几日殿下可有长进?”

“殿下天资聪慧,学得甚好,假以时日,定是帝王风姿。”阿素姑姑回道。

桓尹点点头,表示还算满意,说道:

“既然如此,那明日便要劳烦姑姑派几个伶俐的丫头好好为殿下梳洗打扮一番,然后同殿下一同游城。”

阿素姑姑一惊,“游城?”

桓尹看了眼阿素姑姑,“姑姑有什么问题吗?”

乔庄的小手在背后乱绞,不明白这桓尹又要耍什么花招,游城?怎么个游城法?难不成要西华宫众人一起郊游?

“可丞相大人,不是要等殿下即位后……”

大楚历代都是皇帝即位后才进行游城,以昭告天下新主,彰显新皇凤姿。可如今桓尹竟要她这个假殿下在即位前游城,这又是何道理呢?

桓尹轻笑道:“阿素姑姑照本相所说的去做就是了,其余的不必多问。”

阿素姑姑在宫中日久,自然知道此事不能过多追究,多半还是朝局诡谲多变,丞相大人这般自有道理,于是躬身道:

“丞相放心,明日定会为殿下好生打扮,好让百姓一睹殿下之风采的。”

桓尹满意地点点头,又对乔庄道:“殿下要好生准备,不可失了皇家礼数。”

“丞相大人放心,本殿下近日进步飞快,不会丢了皇家颜面的”,复又看向阿素姑姑,讨好道:

“那阿素姑姑,若是明日本殿下表现得好,是不是可以以后少一个时辰练习宫中礼仪了呢?”

阿素姑姑抿唇一笑,“殿下近日来学得甚是刻苦,而且礼数愈发周到,自是应当减少时辰的。”

乔庄心里比着剪刀手,面上却不敢太过张扬,生怕阿素姑姑说她要喜怒不形于色,阿素姑姑自是知道她心中想法,也没戳破。

桓尹看着乔庄那窃喜的表情,不禁悠悠一笑,又想逗弄她,便道:“殿下礼数周到了,也该涨涨学识了,应该请个夫子了。”

乔庄:“……”

这桓尹果然见不得她好,先是学习仪礼,又要给她涨学识,前有阿素姑姑,后有夫子,哼,她可是扫眉才子一枚好不,才不需要什么夫子呢。

夜里嘉柚给她摘下头上发饰,说道:

“今晚殿下可要早些睡,明日一大早就要起来梳洗打扮。”

见乔庄想着事情没有说话,嘉柚又唤了几声,乔庄这才从对桓尹的怨念中清醒,

“是哦,前女帝游城的时候你有看过吗?”

嘉柚摇了摇头,“顺义帝即位时奴婢才出生不久,阿素姑姑应该是看到过吧。”

易萱铺好了床,走到近前,说道:

“阿素姑姑那时还不是管事姑姑,怕是也没看过,不过听说历代女帝游城,都是全城百姓都会出来相庆贺,临安大街两边都站满了人,甚是热闹。”

乔庄略微沉吟,“你们说顺义帝即位之后好几年不都是待民如子嘛,怎么后来会惹来亡国之祸呢?”

“奴婢们可不敢乱说。”嘉柚撅了撅嘴,捏着梳子没有动弹。

乔庄嘻嘻一笑,“这顺义帝都没了,有什么不敢说的。”

嘉柚转了转眼珠,然后便打开了闸门,说道:

“听说啊,顺义帝本来也是个好皇帝,后来皇夫死了没多久,顺义帝就性情大变了,而最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杀了皇夫的就是顺义帝。”

乔庄瞪大了眼睛,易萱也道:“这件事被顺义帝下令封锁,也就宫中当时目睹之人知道,其他的人都以为皇夫是病逝,待得顺义帝身死,这件事才被慢慢传出来,奴婢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没错,而且这之后顺义帝才宠上了尧妃,也就是丞相大人的堂兄,据说当时顺义帝参加桓大将军的婚礼,一看到尧妃便惊为天人,遂纳了妃,甚是受宠。”嘉柚补充道。

乔庄开始慢慢梳理这些人物关系,只能说这古代人太能生,这桓家看起来人丁兴旺嘛。

“那怎么就不是这尧妃进宫之后,顺义帝为了美色置天下于不顾呢?”乔庄问道。

嘉柚摇摇头,边给乔庄梳头边道:“不是的殿下,殿下在宫外有所不知,皇夫死了之后过了没多久顺义帝就性情大变了,而尧妃是后来进宫的,

并且还一直都有劝阻顺义帝,可顺义帝变本加厉,愈加不顾天下黎民苍生,增加赋税,大兴土木建造行宫,动不动就杀人,而且还变着法儿地折磨人,大多忠良被杀,朝堂上人心惶惶的,也就是尧妃受宠,顺义帝才没有残害丞相大人,桓家还愈发得势了。”

乔庄点了点头,“本殿下知道,后来丞相以一人之力与整个家族抗衡嘛,帮着母君推翻了顺义帝。”

易萱又道:“是啊,听闻直到现在桓家还对丞相大人有怨呢,丞相大人与桓家的关系也有些紧张呢。”

嘉柚一脸崇拜道:“丞相大人真真是良臣,以百姓社稷为重,有丞相大人的辅佐,殿下日后就是一代明君,留名青史了。”

“那你的意思是没了丞相,本殿下日后就会成昏君了?”乔庄不怀好意地问道。

嘉柚吓得立马摆手,“不是不是,殿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

乔庄哈哈一笑,“本殿下逗你的,这丞相大人明星效应挺强啊,瞧给你这小丫头迷的。”

嘉柚不明白什么明星效应,但看乔庄没有放在心上,便嘻嘻一笑,

“奴婢还为殿下着迷呢。”

乔庄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真会说话,日后怕会是个没大没小的丫头。”

嘉柚闻言,倒是凑上前搂了搂乔庄胳膊,

“那也是主子纵容啊。”

易萱看着二人,不禁微微一笑,对乔庄道:

“殿下,时候不早了,上床歇息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月黑风高夜,绝佳埋骨时 乔庄欢欢乐乐上了床,嘉柚和易萱也去各自房中歇息,渐渐略有睡意,却感到一阵凉意,又听到一声轻咳。

乔庄吓得不敢睁眼,缓缓将被子拉到头上来,莫不是有贼人进了来,窗户开了,能听到外面树叶簌簌声和蛐蛐儿声。

头上有阴影落下,声音虽轻,可越听越像魔头的声音:

“殿下,殿下……”

乔庄一把拉下被子,果然是桓尹,乔庄一骨碌坐了起来,将被子拢在胸前,气道:

“丞相不好生在你的丞相府待着,到本殿下闺房作甚?”难不成这人还有做采花大盗的资历?

桓尹悠悠开口,“殿下,臣这些时日可一直都在宫中。”

乔庄闻言,憋着一股子气,“那你堂堂丞相也不能半夜闯女子闺房啊?”

“只是今晚之事,实在不宜他人得知,只得委屈了殿下。”那一脸正人君子模样,更是让乔庄气不打一处来。

但乔庄知道打他不是,骂他不是,说不过他,打又打不过,毕竟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嘛,不能自讨苦吃,自然是人家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大半夜就跟桓尹悄然出门,怕吵醒偏殿的两个丫头,她还特意跳了窗,一出来便见桓尹已在门外,乔庄惊吓不已,难不成这人还会瞬移?

桓尹见她诧异,说道:“臣脚步甚轻,你那两个丫鬟睡得甚沉……”

乔庄:“……”

乔庄不知,此时桓尹的心中便有了要给她加个会武功的丫鬟的想法了。

桓尹将她带到冷宫一角,这冷宫果然如书中所写荒凉至极,杂草重生,乔庄此时脑海闪现过一万种桓尹杀人灭口的画面,一步比一步慢,桓尹顿住脚步,乔庄立即吓得定住,不敢再往前走。

桓尹觉得好笑,“殿下是要离臣百丈远?”

不知不觉间,乔庄已落后十几米,乔庄不好意思地笑一笑,然后说道:

“丞相你自说自话将本殿下带到这荒凉之处,丞相可要知道月黑风高夜,绝佳埋骨时,本殿下自然是怕的。”

桓尹一愣,复又轻笑道:“殿下多虑,大楚还需殿下,再说臣怎会以下犯上?”

乔庄内心冷嘲,不会以下犯上,那前八个姐姐怎么死的?

“臣带殿下来此是为了见一个人。”

这夜色凄凄,他说这话,总有几分阴森之感,乔庄不自觉地又后退了几步。

正应证了他的话,从暗处走出一人,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渐渐暴露于月光下,乔庄看清了那人脸上的獠牙面具,实在渗人,可那人身姿却是十分挺拔,长长的墨发披肩,仿佛画中所绘的妖于暗夜之中现于世间。

“你来晚了。”

那人面具之下传出低沉之声,更是在这寂静凄冷黑夜添上几分萧瑟。

“殿下睡得甚香,着实不敢扰了殿下清梦。”桓尹回道。

乔庄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说话就非得当着当事人的面?乔庄舔舔嘴唇,刚要说话,便见那人看向了她,面具在月色下愈发清晰,獠牙张狂,那人看了看乔庄,绕着她转了一圈,啧啧道:

“嗯,竟不是易容的。”

乔庄翻了个白眼,桓尹点点头,说:“你觉得还有哪里不好?”

乔庄此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自己哪里不好了?桓尹这话着实可气,她待要开口怼他,那黑衣人又开了口:

“嗯,似乎比九殿下矮了些。”

乔庄实在忍不住了,刚要开口,就听桓尹道:

“确实比九殿下矮了些,但好在有高底鞋。”

这两人在她面前对她评头论足,良心不会痛吗?乔庄哼哼道:

“敢情你俩同谋嘛,弄个假殿下,未来成个假女帝嘛。”

黑衣人闻言,发出阵阵笑声,透过面具显得愈发渗人,桓尹缓缓道:

“殿下可莫要声张,这人忙得很,所以才今晚来见殿下的。”

乔庄撇了撇嘴,这桓尹真会装,私底下也不忘叫她殿下,桓尹又道:

“这位是国师南无。”

大半夜的就是为了看这个所谓的日理万机的装神弄鬼的国师?

“二位有话直说,你们到底要干嘛?”乔庄带着怒意的眼睛在月色下更加晶亮。

二人相视一眼,足见默契,乔庄就纳闷了,不是小说里都写国师和丞相的关系不是很好嘛,怎么这两人就能打成一片,关系好得跟亲哥俩似的。

啊,不会是这两人都好男风,桓尹和这个国师有一腿吧,这么想着,乔庄不由得笑得荡漾起来,二人不解这姑娘怎么变脸如此之快。

南无咳了咳,继续说道:

“好像比殿下胖了点儿。”

乔庄笑容戛然而止,忍住要揍人的冲动,咬咬牙,那人又道:

“嗯,比殿下皮肤粗糙了些!”

看着乔庄那要杀人的恐怖小表情,隐在面具之下的脸微微抽搐,想笑又不能笑,南无继续吐出伤人的话,

“身材还比殿下差了那么一截半截。”

“就你长得好!你全家都长得好!”

国师笑笑:“是啊,我家人都长得挺好!”

说着,还不忘看一眼桓尹,当然乔庄没有注意到这个微表情,毕竟那面具着实张扬。

“噗!”这是吐血的声音,乔庄觉得自己受到了内伤。

桓尹看着二人,轻笑一声,“既如此,人你也看过了,也没什么大问题了,那我便送她回去了。”

乔庄哼了一声,“哼!才不用呢,本殿下聪明着呢,找得到回去的路,怕你跟着我被气死!”说罢,气呼呼地转身走出冷宫。

看着乔庄那故作潇洒的背影,南无装模作样地对乔庄行了个礼,“殿下慢走啊!”然后又对桓尹道:

“你是怎么寻到这么好玩儿的娃娃的”

桓尹冷哼一声,“不还是多亏了国师你的神机妙算。”说完,也不听南无回话,追着乔庄而去,在身后护送她回去。

“你不要跟着我了!”乔庄实在受不住回头吼了一声。

桓尹轻笑道:“殿下走反了,”

乔庄:“……”

好想杀了他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游城(一) 初夏清凉,微风和煦。

临安大街人头攒动,乔庄于金色步辇之上隔着帘幕望着不断张望的百姓,还有浩浩荡荡的一群宫廷人士,无论是护卫侍从,还是官员贵族,端得是各个金贵。

百姓分列街道两旁,步辇所过之处,皆伏地跪拜。这等场面,乔庄也只是从电视上看到过,有时偶尔幻想一下,但这幻想要是突地成真,还真叫人难以适从。

她撇了撇嘴,挑起金黄色的帘幕,斜眼看了看在前面直立于马背之上的男人,阳光倾泻而下,给那人镀上了层层光晕。

乔庄一瞬间有些恍惚,她刚来到陌生的世界,就碰到了这个神秘又张狂的男人,也碰到了有生以来最为惊心动魄的场面。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视线,桓尹微微侧过身,望向步辇中的她,乔庄曾经想过到底怎样才算是一眼万年,但桓尹的目光却让她觉得一眼万年大抵不过如此了。

从人群中传出欢呼声,“殿下,殿下万福!”

“丞相大人千岁!”

乔庄淡淡一笑,缓缓放下帘幕,收回了目光,在百姓心中,桓尹是为国为民的忠臣,而九殿下不过是捡了母君的恩惠。不过对于她这个假殿下来说,在这个异世能活命就行,哪会管那么多,也没有时间来自怨自艾。

今日随行的还有大楚四大氏族:桓、少、卫、孙,据说这几个家族在大楚的势力盘根错节,但乔庄看得出这些人没几个是心甘情愿伴她出行的,也不知桓尹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些人乖乖地跟在后面。

游城是沿着临安大街,从宫门行至太祖太庙正阳宫,拜祭祖先,告慰圣灵即结束行程。

一路上,百姓们欢呼不止,看来顺义帝真是自己作死的,如此不得民心。这路甚是漫长,而且全靠这些人的脚程,也着实辛苦,不过乔庄还是为自己感到可怜,毕竟头上的金冠可真不是一般的沉,脖子都要快断了。

终于到了正阳宫前,所有人停住脚步,众人齐声高喊:

“恭请殿下!”

这喊声可让乔庄心中一阵澎湃,嘉柚为她掀开帘幕,只见小侍已跪地弓背,乔庄迟迟不敢下脚,却见一只白皙的骨节修长的手伸来,微微一愣,便见桓尹一脸温柔笑意在眼前。

乔庄扭捏了一下,便缓缓伸出手,那是一双极美的手,然后轻轻搭在桓尹的手掌之上,桓尹嘴角微翘,握住她柔嫩的小手。

她的手不大,腕白如莲藕,仅仅一握,便是触手嫩滑,桓尹突然觉得似乎再没有一个女人要比她的手更加柔软,而乔庄就这样被他握着一跃而下,脚尖不过轻轻踏在小侍背脊之上,待站稳了,才终于清醒过来。

她略微有些紧张,刚要收回手,桓尹就牢牢拽住,

“殿下跟着臣便好。”

乔庄也不在挣扎,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边,桓尹觉得她这般宁静的模样甚是讨喜,刚刚见她不知该如何形容,直到此刻她乖巧地站在自己身边,他才恍然觉得,今日的她便称了那句: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

二人缓缓向正阳宫门走去,身后氏族众人、侍卫宫侍皆跟随在身后,忽闻一阵马蹄急,骏马如飞,那马背上的男子端得风流倜傥好相貌。

人生得意需少年,骏马骄行踏落花。

那人行至众人前,下马便对乔庄躬身行礼,

“臣参见九殿下。”

身后氏族有人冷哼一声,“成何体统?”

乔庄不在意身后的人是看笑话还是冷眼相看,只是有些好奇这人从何而来?又是何人?

这种场合还迟到,可偏偏还迟到得甚是帅气,她也好奇那马踏的是何花?而他发上又落得是何种花?

乔庄淡淡一笑,轻轻挥手,“免礼吧。”

来人甫一正身,便从腰上落了个玉佩,清脆一声响,乔庄淡淡看了一眼,刚要弯身帮他捡起来,身边的阿素姑姑就将玉佩拾起给了那俊朗男子。

“王爷可要拿好了。”

少羽拿过玉佩,淡淡一笑,“有劳姑姑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乔庄总觉得眼前这人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展示这枚玉佩,就像刚刚阿素姑姑还给他,他却那在眼前转了转这玉佩,乔庄也感叹这玉的质量甚好,掉在地上竟也没一丝伤痕。

少羽收好玉佩,只微微笑看着乔庄,乔庄也没过多在意,点点头便转过了身,桓尹拉着她一步步走向殿内。

握着桓尹的手,乔庄竟觉得安心无比,不由侧过脸颊偷偷瞧着他,桓尹自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低声道:

“殿下,目视前方,不可失了礼仪。”

乔庄撇了撇嘴,扭过了脸,看不到桓尹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进入正殿便是祭祀先祖,身后的氏族和王族也一同进入祭拜,桓尹一直在她身边轻扶着她,乔庄净过手,开始祭拜祖宗。

大楚皇族一向人丁不旺,顺无帝育有四女一子,顺义帝、璃王乔伊、奕王乔仪、齐王乔昕,还有早逝的儿子乔绪,其子嗣也早夭了。

而顺义帝无子无女,齐王远在西秦,璃王仅剩一子一女,儿子却在淮幽至今没有赶来临安,现下在这临安真正的皇族也就乔庄和乔仪了。

而乔庄也知这乔仪对她甚是不满,乔仪一直认为,璃王身死最有资格成为女帝的是她而非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九殿下,毕竟推翻顺义帝时,她可出了不少的力。

今日临出宫门前还碰上了乔仪,那时乔庄已穿戴整齐,却见这人嗤之以鼻,

“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够游城?若非桓尹一力保你,为了在那些大家贵族面前为你撑腰,何故要在你这区区九殿下之时游城?还有,你以为你何德何能能做未来女帝?

哼,若非你母君你怕连临安城边都踏不进?可恨那桓尹偏偏与本王作对,非要保你这个无用的九殿下!”

乔庄本来就被头上金冠压得有些火,听了她的话,更是忍不住了,

“呵,怕是你年老色衰,丞相看着就烦吧。”

看着她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乔仪不过冷冷一笑,

“那倒是让本王看看你有何能耐能做这个未来女帝。”

乔庄也微微一笑,说道:“那您便擦亮了眼,切莫老眼昏花了看不到。”

乔仪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冷哼一声,

“还真不知天高地厚,这么多饿狼猛虎盯着,本王倒要瞧瞧你当如何?”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游城(二) 乔庄自然不知乔仪日间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但她也知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这朝堂之上又有何其多的豺狼虎豹。

只是,如今既然已无力逃脱,便唯有迎难而上,至少,还可以做个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快意皇帝。

乔庄祭拜完,乔仪上前,两人相视,一时间火花四溅,也多亏了乔仪,乔庄才知道这桓尹为了她登临大位可是费劲心思。这些士族大家可没一个同意她即位前游城,但桓尹偏偏要打这些人的脸,告诉他们唯有她,才是未来的女帝,同意或不同意,都无法改变。

就冲这一点,乔庄真想给他点个大大的赞,不管怎么样,如果他们被这些世家大族压住了,那以后可就要憋气了,现在她已经就是九殿下了,就得有殿下的模样。

想到此,不由得又看了看桓尹,冲他眨了下电眼。

这桓尹果然是个人才,竟让这些世家大族服服帖帖地跟着游城。桓尹看她动作,也没做什么反应,转过目光,一本正经地看着众人,乔庄看他也没个回应,不禁觉得无趣。

而两人的一系列动作,都被少羽看在眼里,一只手不由摩挲了那之前掉落的玉佩几下,微眯了眼,只觉得眼前这个九殿下似乎哪里有些不同了。

祭拜完先祖,就要祭祀天地了,正阳宫东侧,便是这临安最高地祭天台,又是城东,意为太阳升起,是极佳之地,待得吉时,便是祭祀大典。

众人移步祭天台,百姓也一路热热闹闹跟着,待到了祭天台,乔庄便见昨晚所见的黑衣人国师已在台上。

祭天台上的小方桌上放满了祭品,两侧立起火盆,赤红的火焰,空旷的露台,配上南无那青面獠牙面具,更是衬得南无阴森可怖。

独独南无于台上,缓缓向乔庄行礼,“恭请殿下!”

伴着他这一声,百姓们欢呼,“国师大人万福”,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恭请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少羽嘴角划过一抹邪魅笑意,眼眸扫过桓尹,这桓尹果然厉害,就连国师对乔庄都这般恭敬了,这游城一出戏,可谓是大手笔。

易萱和嘉柚在乔庄身后为她提起衣摆,阿素姑姑在身侧虚扶着她,而桓尹微微侧身,向她伸出手,一如初见那般。

公子如玉,举世无双。

乔庄不禁抬头凝望着他,似乎她在那一眼中沉沦,又好似只是在欣赏他俊朗容颜。

桓尹却在看到她那清澈的眸子时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她的眼是不染一丝尘埃的,绛唇轻勾,魅惑天成。

一袭红裳逶迤拖地,裙裾上用金线勾勒出凤鸟展翅之形,似是要呼之欲出飞于天际,腰附金镶宝石腰带,衬得她纤腰不盈一握。

佼佼乌丝,金花凤冠,肤白胜雪,莹莹如玉。

乔庄缓缓将手放于他掌中,桓尹微微一笑,一直握着她的手,伴着她缓步登上祭天台。

待得桓尹乔庄二人登上祭天台,南无张臂仰天,一袭黑裳,甚有气势,南无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某种咒语,又可能是乞求上天庇佑,最后喊道:

“祭天,起!”

乔庄向着东方三叩首,然后将酒倒满酒器,再倾洒而出,以示感谢上天恩德,因她此时还未称帝,这祭天便没有那般繁复,省了不少步骤。

待这些做完,乔庄缓缓转过身,便见祭天台四周鲜花盛开,原本这还只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这时却已是盛开了的极品牡丹。

牡丹花开,雍容华贵,倾城倾国,一瞥惊鸿。万万花中第一流,唯有牡丹动京城。

满地的牡丹花开,众人都为这一景象惊奇不已,纷纷揉了揉眼睛,然后互相推搡,纷纷感叹。

“牡丹花,竟然一夕之间盛开了。”

“是啊,九殿下是福气之人啊!”

……

乔庄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牡丹花,听着百姓这般议论,不自觉地看向桓尹,不知道怎么,她就觉得这一切都和他有关,而那人依旧目不斜视,望着这满院的牡丹和台下众人。

这一刻,乔庄觉得他才是真正的上位者,而她像是个仰望他的小女人,又仿佛自己正隔着朵朵牡丹望着他,似乎他是个谜,却摄人骨髓。

少羽也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可转瞬之间就心下了然,看了一眼祭天台上的国师和桓尹,轻轻一笑。

身旁的几个氏族也在感叹,“这九殿下祭天,竟使得牡丹一夕之间盛开,这……”

“是啊,难道真的是天生吉相?”

少羽淡淡道:“也可能是九殿下自身就是吉相。”

众人不解他这话语,但此时祭天台下喧闹不止,百姓欢喜高呼,氏族大家则是或沉默,或皱眉,不见一丝表情松动。

忽见桓尹松开乔庄的手,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对着众人朗声道:

“天子即出,一朝清明。”

他说的是天子,而非区区殿下,他要告诸世人,从今往后,她便是未来女帝,上上之人。

百姓闻言,皆跪下叩拜,“天子即出,一朝清明。”

“天子即出,一朝清明……”

跪拜声不止,震耳欲聋,声势之浩大,让人不禁心中也澎湃不止。

乔庄也深吸了口气,张开双臂,享受万人朝拜,而她眼神所过之处,这些世家大族也终于弯下他们高傲的膝盖,这一刻,她仿佛是真正的女帝。

而这些臣子口中却喊着:“殿下万福,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桓尹听着他们的叩拜,皱了皱眉头,不过也不要紧,重要的是百姓心中已经认同了这个天子,剩下的这些老骨头,总是有机会给他们正正筋骨的。

他微微侧过身看着乔庄,轻声对她道:

“为君者当如玉,日后家国大事,百姓福祉,皆在殿下一念之间。”

她的耳边仿佛还响着他那句:天子即出,一朝清明。她突然觉得自己再也逃不开了,皇权枷锁,挣不开也离不开,为君者当如玉,日后的她再也不是为一个人而活。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齐王 翡翠杯,琥珀酒。

丝竹声不绝于耳,纤云弄巧多美人。

这宫宴之中,觥筹交错,俊男美女伴两侧,歌舞升平,乐声悠扬绕殿前。可各人却心思各异,愁眉不展的有之,看热闹笑话的有之,来势汹汹的亦有之。

自然丞相大人是波澜不惊的,乔庄自然是愁眉不展的那个,她看了眼桓尹,只见那人连眉头都没抬一下,似乎早就知道乔昕今日会来。

六月初十,乃是传说大楚先祖诞生之日,应天地之召而生,孕日月之灵华,后与仙人相恋,孕育大楚百万先民,这一日也便称为万福日。

桓尹之前来宫中说此宫宴,并没有提及远在西秦的齐王乔昕会来,而这么一个有身份的人来了却无人得知,让乔庄措手不及。

乔昕来势汹汹,带着自己的几个女儿来这宫宴,宫宴众人都十分诧异,随着奕王乔仪喊了声“姐姐”,众人才知这是齐王乔昕。

乔昕的辖地是西秦,顺无帝四女,最宠爱的是顺义帝,而眼前这个乔昕就是最不得宠的,因此被发配到了偏远之地西秦。乔昕的容貌可以说不及乔仪十分之一,姐妹俩长得确实相差甚远,但生于皇族之家,气质还是一般人所不及的。

乔昕看着众人一脸惊异,冷哼一声,

“怎么,不欢迎本王啊?还是说,本王远在西秦久了,都忘了本王的模样了?”

这里的老人儿怎么也不会忘了她的模样啊,毕竟当年她可是打遍临安无敌手,若不是顺无帝压制,怕不是个皇帝就是个大将军啊。

少舜第一个站出来,“臣参见齐王殿下。”

少舜乃是少羽之父,当朝骠骑大将军。

看着少舜站出来行礼,少家众人也都起身行礼,陆续宴会上众人皆行了礼,然后这些人就开始看好戏了。

这齐王来此定不是简简单单为了参加个宫宴,远从西秦而来,怕是要在这临安再掀风波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桓尹,再看了看乔庄,面上都挂起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乔庄被她们笑得发毛,心里面自然也知道这个乔昕不怀好意,一看就知道不比乔仪好对付。

乔庄突然觉得,这个九殿下真挺可怜的,她这些姨娘没一个对她好的,分分钟都想把她弄下台。

乔昕满意众人的表现,眸光一转,看向乔庄,

“怎么?小九不欢迎姨母吗?”

看看,果然不出所料,先用一招套近乎来近彼此,然后再给狠狠一刀,乔庄故作镇定,不自觉地看了眼桓尹,见桓尹只是默默坐在自己位置上,没什么表情,看来这次他是不准备帮她了,难道他是明知道乔昕会来?

不,可能就是他让乔昕来的。

乔庄心里一瞬之间开展了数出大戏,但看眼前的乔昕立马堆起微笑,从主位上走下来,说道:

“哪能啊?只是刚刚见了姨母,感叹您天人之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众人心里好笑,这天人之姿也不知这九殿下怎么看出来的,心中也觉得这乔庄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乔昕的出现,少羽也是惊讶,本以为与桓尹有关,他却注意到乔昕刚进入殿内时桓尹皱了皱眉头,确实不像是知道她会来。而这些看戏众人中,也只有他带着一种看戏又有些担忧的情绪,他不知这个九殿下会怎么处理,但又担心她处理不好,不经意看向乔庄的眼神略带担忧。

半月前的游城,他掉了那枚九殿下送给他的玉佩,当时的她竟然没有一丝反应,从前的她,眼中只有美男美酒,对他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而且文韬武略样样不行,在他看来之前的九殿下就是没什么脑子可言。

可那一日的她竟完全不同,安安静静得如同一只乖巧的兔子,眉目流转间婉转婀娜,那枚玉佩有试探之意,她的眼中却无一丝杂质,那日的表现也像个真正的女帝一样,感觉就像变了个人,他不想看她无法走下去,他想看看这样的她能走多远。

乔昕内心轻嗤,“姨母还以为你不欢迎姨母呢,不愿起你那主位呢。”

乔庄一愣,有些哑言,这话怎么接,她是什么意思?仅仅是指宴会主位?还是指这未来女帝之位?要是起了这主位,乔昕可势必不会推辞坐那儿去的,要是不起,看来今日她可不会罢休。

这一刀捅得有点儿疼,乔庄倒想给她让,可是……她如果这时候让了,就怕日后小命没了,想到此她看了看桓尹。

乔昕自然注意到她的眼神,冷嗤一声,

“本王就说谁挑唆的小九,原本乖巧得很,现在却是没了礼数,原来是有丞相大人撑腰啊,这丞相大人也是尊贵的很,见了本王到现在都跟没事人一样。”

这时,桓尹才慢悠悠站起身,这可满足了众位看客的心,众人屏气凝神,看着这几个人乱斗,心中无不想的是:最好互相咬,咬死一双。

桓尹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走向乔昕,

“久闻齐王殿下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齐王远道而来,来者是客,臣未能远迎,实在是失礼,臣自罚三杯。”

说完,桓尹便接连倒了三杯酒,乔昕眯着眼,已有愠怒之色,乔庄暗自呼出一口气,这桓尹果然厉害,三两句话就表明了她乔庄是主,而乔昕是客。

桓尹三杯酒下肚,乔昕冷笑一声,

“桓尹,你……哼,你好得很!”然后又向乔庄说道:“既如此,姨母可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乔庄闻言,心中一惊,不知她要干什么,却见乔昕看向乔仪,说道:

“妹妹,你是奕王,这推翻顺义帝之事,不仅璃王姐姐有功,你可也有功,如今这女帝人选可得好生斟酌,不能看着我大楚皇族败落啊。”

乔仪皱了皱眉,然后笑道:“姐姐说得甚是有理。”

乔庄白了乔仪一眼,这个乔仪怪不得叫乔仪,还真是个阿姨,别人说什么是什么,跟她吵架的时候可没这个好脾气,就跟个大妈似的气得直瞪眼。

乔昕点了点头,表示满意,“妹妹也觉得这女帝人选该慎重选择,那诸位也没什么意见吧?”

乔庄心中无语,这个乔昕真是不安好心,而且这是非要搅得这大楚不安稳啊,这人推翻顺义帝一份力都没出,当时可能还想着看璃王、奕王和顺义帝斗呢,她好渔翁得利,没想到这临安根基却没动什么,现在一看女帝要落在乔庄头上,立马就等不及跑过来要求重新选择女帝人选,可真是玩得一手好牌。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重选女帝 众人窃窃私语,“这这”起来,看看桓尹又看看乔昕,不知该怎么说,他们是一个都不想得罪。

乔昕自然明白这桓尹手握大权,自己得罪不得,也不敢太过,又低声询问道:

“丞相以为如何?”

桓尹轻笑道:“臣以为齐王殿下多虑了,这九殿下乃是璃王之女,自然当得大位。”

乔昕掩唇一笑,“可是丞相大人,既为帝,可有传位诏书?”

乔庄心里暗骂这女人狡猾,这是推翻顺义帝暴政,顺义帝能给你传位诏书?再说了,璃王殿下还未登基便身死,上哪儿来的诏书,也不过是口谕而已,她可真会钻空子。

乔昕见此,便挺直了腰板,继续道:

“既然如此,那就是女帝人选未落,即使有口谕,除了你丞相还有谁能作证啊?”

桓尹不禁好笑,“难不成齐王殿下是在怀疑微臣?”

乔昕摇头道:“怎么会呢?丞相,本王只是觉得有必要慎重一些,这新皇总不能再像顺义帝一般贪欢享乐、杀人为快、大兴土木,弄得民不聊生吧。”

乔仪上前道:“齐王姐姐说得对,这总不能让人家说小九坐享其成吧,丞相大人。”

乔昕立马帮衬道:“是啊,总得有拿得出手的本事,才能成这未来女帝吧。”

桓尹侧身看了看乔庄,后者屏气凝神,不知这种场景该如何是好,她自然是觉得乔昕这提议甚好,这乔仪肯定会想方设法让她当不成女帝,到时候可就不是她的问题了,这桓尹也不可能会迁怒于她啊。

桓尹看着她转了又转的眼睛,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又对乔仪和乔昕道:

“璃王殿下至今尸首还停在未央宫,这宫中有多少人争名夺利,一个个口中感念璃王殿下恩德,推翻暴虐的顺义帝,可又说璃王未登基称帝不能按照女帝之礼下葬,

臣以为九殿下登基了,璃王便能追封先帝,便可入土为安,可却有人处处阻挠,至今未能称帝,臣心痛至极。”

乔昕一时哑然,刚要说话,桓尹又道:

“在座的诸位扪心自问,你们要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吗?还是说你们要的不过是这好酒好肉,逍遥快活?你们有一刻将大楚的安危放在心上吗?

废顺义帝之时,若不是璃王殿下从徐州调兵,宫中又有奕王配合,本相手中的玄甲军,如何能有今日之大楚,而诸位不过看到顺义帝大势已去,才来追随璃王殿下,而至今璃王殿下尸骨未寒,你们良心何安?”

乔庄闻言,内心还是有些震撼,这些世家子弟只贪图享乐,一个个都想图自家安稳,这样下去,贪污腐败、藏污纳垢,大楚危矣,这样看来,桓尹要好上他们千万倍。

众人被桓尹说得羞愧地低下头,乔仪也默默不语,乔昕见此,冷哼一声,

“丞相大人果然好言辞,只是那时本王可在西面打仗,若没有本王,早在你们内斗之时,外敌入侵,如今大楚太平,本王可是没少出力,你们说本王可不可以让这皇帝的人选重新选一选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这几人弄得不知所措,乔昕知道,这些人当中没有几个是安稳的,都巴不得皇族内斗,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来者不善 乔昕见众人已经松动,又继续道:

“本王不想看到皇庭没落,这如今璃王姐姐身死,自然是可以以德行、才干来论断,究竟是谁才适合这皇位。”

少羽上前应声道:“本王觉得齐王殿下言之有理,”又看向桓尹道:

“丞相大人,你我都是为大楚效忠,这女帝人选自然是要好生斟酌,况且本王也相信九殿下有那个能力,你说是也不是?”

两人相看一眼,桓尹淡淡一笑,“九殿下乃人中龙凤,臣自然是相信的,只是夜南王,那璃王殿下可否以帝王之礼下葬了呢?”

少羽是大楚唯一一个异姓王,据说刚一出生便天降祥瑞,是以为大楚之福德之人,也恰巧久旱不雨的临安天降大雨,顺无帝对此祥瑞深信不疑,即刻就给一个刚满月的孩童封了个夜南王。

这少羽少年英才,更是一人率仅有八百人的兵营打得西戎落花流水,那时的他不过十六岁,这大楚,他与桓尹算是英雄遇敌手。

乔庄对他却嗤之以鼻,那一日这少羽给她的印象可不好,总感觉这人要窥探她什么,更何况听了桓尹的话,这人和璃王尸首至今停在未央宫还脱不了干系。

少羽闻言,轻笑一声,“丞相这话似是本王从中作梗似的,本王可半月前才从江左赶回来,这责本王可担待不起。”

“既如此,那还望夜南王能够同意璃王以女帝之礼安葬。”

两人锋芒相对,皆是笑面相对。

两人都擅长打太极,你推我来我推你,少羽这时却将皮球扔给了乔昕,“依齐王所见呢?”

乔昕沉吟片刻,这要是让璃王以女帝之礼下葬,岂不是这皇位还是她乔庄的,可若不让,就连这女帝重选都没了资格。

乔仪见此便道:“璃王姐姐德高望重,自然当得以女帝之礼下葬,至于是否追封帝王称号,怕是要等新女帝即位了。”

乔昕立马接过话,“妹妹说得对,这女帝之礼璃王姐姐当得,那这女帝人选由本王的七女与九殿下共同比较一番再行选择,诸位可有意见?”

乔庄闻言,惊得瞪大眼睛,这女人是打得好算盘啊,这一比七,她的胜算不大,而那七个女儿无论哪一个赢了她都能成太上皇。

乔昕说完,便向大家示意,身后七个蒙面女子就是她的七个女儿,虽然看不到长相,但看身姿却是上好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像她们母亲那般长得平平无奇,怕失了面子才蒙面的。

这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自然知道乔昕打的主意,但纷纷抱着看戏的态度,看看这下桓尹会如何处理。但也有不明所以的人站起来,问道:

“那齐王殿下与奕王殿下不参与吗?”

乔昕笑看着乔仪,回那人道:“当然是要给这些皇女机会,本王与奕王都是她们长辈,早就该享福了。”

乔仪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乔庄都不知该做何表情了,这人最开始就说乔仪为推翻顺义帝没少做事,意思就是女帝人选也应该有她一份,可如今一句她们是长辈,该给这些晚辈机会,她们俩就该享福了,就彻底毁了乔仪称帝之路。

乔庄心中无语,不过这乔仪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估计心里肯定恨极了这乔昕,毕竟之前她与乔仪数次交锋,乔仪是想得这个皇位的,但偏偏她遇到了自己,于是每每都是被气得想自残。

众人听了乔昕的话,一个个缩起脖子,这可真是来者不善啊,这赤裸裸的要皇位,众人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选人 桓尹倒是不过一笑,“若是齐王、奕王没有异议,臣以为此法可行。”

少羽一惊,不由得看向桓尹,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又看向乔庄,却见后者也是一脸茫然,若不是桓尹有把握让乔庄赢,那么就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可若是重新择选女帝人选,那又该如何来评选呢?”少羽问道。

“大楚的女帝,自然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帝王权谋之术、为君之道,在这各方面进行考量,诸位以为如何?”乔昕回道,她面容尽显自信之神色,仿佛已是成竹在胸。

这在座的看客自然是无异议,还巴不得看这好戏呢,乔仪看了看乔昕的七个女儿,复又看了看乔庄,然后说道:

“姐姐,依妹妹看,你是她们的母亲,自然知道这七个女儿中哪个才是最出色的,若是用你这七个女儿来与小九比拼,有失公允。”

乔庄愣愣地看向乔仪,不明白这人怎么向着她说话了,难道是要报复一下乔昕?不过其实乔庄心里巴不得用七个和她比,她可不想当这个劳什子女帝呢。

乔昕听罢,心中自是不爽,但依旧笑脸相对,这些生在帝王之家的人果然是不一般,

“妹妹此言差矣,本王这些女儿各个都有可取之处,本王可不能说谁才是最好的那个,怕伤了我儿的心啊。”

众看客今晚吃是没吃好,不过戏倒是看得足,众人纷纷看向乔仪,看看这奕王又该如何回击,只听乔仪说道:

“姐姐这么说才不对呢,若是孩子太小,怕是日后即了位,也无法掌握朝政啊。”

乔昕最小的女儿今年才七岁,这是说日后小儿登基,她乔昕会垂帘听政,然后废黜皇帝,自己称帝。

乔昕冷笑一声,就听乔仪又道:“不若由姐姐先自行剔除几个?”

乔昕双手攥拳,冷冷看着乔仪,乔仪依旧云淡风轻,乔庄突然觉得今日乔仪可一点不嘴笨,还起手来丝毫不手软,跟她往日见到那个欠欠儿的往往最后被气得跳脚的乔仪一点儿也不一样。

乔仪既然如此说了,乔昕自然不能再不作为,要不然就落了他人把柄,最终说道:

“我大女、三女与五女皆是佼佼者,小九,这三位姐妹同你比拼如何?”

乔昕也不再问他人,她算是明白了这个乔庄什么话也插不上,就是个傀儡,乔庄不经意被她点名,下意识要看向桓尹,但又怕太明显,自己丢了面子,这被人以为是傀儡的滋味真不好受,不知道这些人心里都怎么说她呢。

“就按姨母说得办吧,小九也好同三位姐妹好好切磋切磋。”乔庄笑道。

这一场宫宴就以这半月之后女帝大选而结束,分为三场比拼,一为笔试,二为才艺,三为帝王权术。三场比拼,为了避嫌,由乔仪、桓尹与少羽三人共同评判,然后选出最后人选。

宫宴散后,乔昕贴近乔庄身前,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

“小九,其实徐州那地方要更适合你,每日游山玩水可比这朝堂波云诡谲好些是吧。”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前任女帝是怎么死的 乔庄听罢,嘻嘻一笑,“可是姨母,我倒觉得西秦甚好,晒晒更健康,瞧您这黑的,都快与夜色融为一体了。”

“你……”乔昕不自觉拔高了声音,见众人看向她,便微微一笑,说道:

“小九近来清瘦了些吧,可要多吃点儿啊。”

说罢便带着七个蒙面女儿走了,女儿们倒是知礼,同乔庄等人行了个屈膝礼才走。

乔庄心中感叹这七个女子乖巧安静,家教甚好,一点儿都不像这个乔昕教出来的,难不成七人的父亲甚好?不对啊,她们皇家应该有好多个丈夫的,咦,乔庄突然觉得自己真相了。

看她那贼兮兮的表情,桓尹就知道她没想什么好事,冷嗤一声,

“怎么?一下子多出这么多姐妹还要同你比试一番兴奋不已?”

乔庄撇了撇嘴,回嘴道:“我看是丞相大人看到那么多神秘美女心中欢喜不已吧。”

看着桓尹眯眼,乔庄缩了缩脖子,撇过脸去,这人眯眼的时候最吓人了,少羽看着二人互动,心中更是觉得有趣,这个九殿下竟然敢同桓尹顶嘴?

少羽看向乔庄,缓声道:“九殿下,这齐王的三个女儿一个是围棋高手,一个谋略胆识乃是上乘,一个嘛……”

乔庄看他卖关子,不由好奇,

“一个怎的?”

少羽刚开始见她不理自己,心下有几分不是滋味,故意卖个关子,果然吸引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接着道:

“一个是三年前的女状元。”

乔庄惊得合不拢下巴,桓尹咳了一声,“殿下,仪态”,听闻这一声,她才吞了口口水合上了嘴巴,还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她咳的不停,嘉柚与易萱急忙给她拍背,少羽却是觉得好笑,这眼前的九殿下真跟多年前所见不同了,桓尹倒是一脸嫌弃,然后看向少羽,

“王爷还不走?”

少羽闻言,挑起一边眉毛,“丞相这话说的好像皇宫是你家的一样。”

桓尹冷笑一声,“夜南王言重了,只不过在新皇未登基之时,这朝中上下都由本相来打理,从宫中回丞相府着实折腾,这些日子所幸就在宫中了。”

少羽亦是一声冷笑,“丞相大人位高权重,自然是可以为所欲为了。”说罢,就向两人行礼告辞。

看着二人你来我往,乔庄也明白了,看来这桓尹的敌手还真不少,这少羽同他就是头号的死对头。

桓尹挥挥手,让易萱和嘉柚下去,留下了乔庄,乔庄不解,桓尹问道:

“接下来的半月还望殿下好生准备,接下来半月殿下要同齐王的世女共同学习,也望殿下能够知己知彼。”

“桓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失算了?依你最开始就想让我当女帝,可如今一下子出来这么多姐妹跟我抢,你是不是觉得特别不开心,这种脱离了你掌控的感觉让你特别不爽,特别想毁掉些东西。”

听着她莫名其妙的话,桓尹皱起眉头,乔庄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别着急,姐跟你说啊,这世间事呢,总有不如意的,你不能因为不如意就把这些人都杀了吧。”

桓尹一脸嫌弃地提起她的手给拿走了,乔庄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手擦了擦自己衣服,算是回应桓尹的嫌弃,然后继续道:

“所以说呢,就算我当不成这个女帝,你也不能让我像九殿下的八个姐姐似的魂归故里。”

桓尹这才明白她要说什么,敢情她把他当成杀人恶魔了,而且她还不想当这个女帝。

“殿下,臣想给你讲个故事。”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在夜色下,他面无表情,着实有些瘆得慌。

只听他继续道:“殿下知道前一任女帝是怎么死的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因为她实在不听话 乔庄不自觉后退了一小下,前一任女帝不就是顺义帝吗?她摇了摇头,只见桓尹微微勾唇,如同黑夜里的嗜血恶魔,

“就是因为她实在不听话。”

乔庄心虚一笑,看着他那如天神般的俊朗面容,再配上那可怖的笑容,吓得连连后退,

“嘿嘿,讲个故事而已嘛,干嘛要这么恐怖咧。”

“本相从来不开玩笑的。”这话随着风打在寂静的夜里,然后传到她的耳中。

乔庄觉得有必要和他好好讲讲道理,

“可是我并不是真的九殿下啊。”

“我说你是,你就是。”桓尹说得掷地有声。

乔庄竟一时哑言,挠了挠脑袋,纠结道:

“可那样的话,我不就是混乱了大楚皇族的血脉吗?”

桓尹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乔庄一惊,看着那双深邃如幽潭的眸子,心跳不止,她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离得这么近,桓尹轻轻开口,

“记住,女帝只能是你,你必须是未来女帝。”

说完,桓尹便松开她,然后那碰过她下巴的手指蹭了蹭她的衣服,乔庄一阵无语,你要是洁癖,那也别碰我衣服啊!

“殿下,这样的话,臣不想听到第二次,也幸亏这周围没什么人,要不然被人听了去,臣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乔庄扯了扯嘴,又问道:“那我怎么跟她们比啊?你没听那个少羽说她们一个个有多厉害吗?”

“所以这半月殿下要多多加紧了,之前臣给殿下请的魏夫子可总是来臣这儿告状。”

乔庄顿时心里一抖,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小耳朵竟然红了起来,桓尹自然是注意到了,看她低着头一脸心虚,心中却是十分欢喜。

游城之后,桓尹便给乔庄请了个夫子,但是这夫子三天两头就来向他告状,他后来都绕着魏夫子走了,但偏偏这魏夫子却是个不省心的,每每都要堵到他为止,一见到他就向他诉苦。

听说,那日这九殿下好不容易说了一句甚有哲理的话:吾日三省吾身。夫子对此表示很满意,频频点头,可接下来就听她道:“今日饭否?今日玩否?今日有美人侍寝否?”夫子几欲吐血,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连连找到丞相告状。

不过,丞相大人听完竟是微微一笑,“她这般喜爱美人,总是有点儿做皇帝的影子的。”

这句话音一落,夫子差点儿倒地不起,就连他的手下听完也无不想吐血。

当然这件事是不能让乔庄知道的,怕她知道了之后忍不住夜夜美人侍寝。

乔庄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嘟囔道:

“我这天资愚笨的,我尽力呗。”

“臣以为殿下天资聪颖,可切莫搞些小动作,失了这女帝之位。”

乔庄撇了撇嘴,“那丞相没事儿,本殿下就先走了。”

她恢复了自称,既然不能选择,还不如好好享受这所谓的殿下身份。

乔庄刚刚转过身,就听到桓尹的声音碎在风中,“就算你是假的,你也只能是九殿下,未来的女帝。”

他的声音平淡无奇,好似在说的不过是平常小事,家国大事怕是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太祖秘闻 自这一日宫宴之后半月乔庄被桓尹勒令每日只准睡两个时辰,上好魏夫子的课,多多背四书五经,之后去灵沅宫报道,桓尹亲自教导她帝王权术,之后还要练习才艺。

嘉柚给乔庄梳着最近流行的流云髻,“殿下,您打算表演什么才艺啊?”

乔庄摆弄着簪子,犹犹豫豫不知道选什么样的,听嘉柚问到此事,也好奇道:

“嘉柚,你有听说本殿下的这些姐妹都比较拿手什么吗?”

嘉柚摇摇头,“这倒未曾听说,只听说过,五姑娘围棋乃是个中高手。”

乔庄奇道:“那难不成她要与人比棋艺?是不是有点儿无聊了。”

易萱笑道:“殿下,这才艺倒是偏向了大姑娘,听闻大姑娘在西秦可是才艺双绝。”

“才……艺双绝?那就是才华与艺术于一身喽?就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嘉柚嘿嘿道:“奴婢看齐王殿下长得……嗯……并不是很美,看样子不会太美。”

“那可不一定,基因这东西还是很奇妙的,万一人家父君长得好呢。”乔庄挑好了一个簪子,别进了头发里。

“这个好看,殿下眼光真好”,嘉柚夸赞道,“殿下今日这发饰甚是配红衣。”

乔庄连连点头,“本殿下深以为是,本殿下就喜欢大红大紫的,越俗越好。”

易萱掩唇而笑,“殿下,这红色看着才不俗呢,甚是喜庆,还配殿下您肌肤胜雪。”

乔庄看着易萱,“易萱越来越会说话了,就知道讨好本殿下。”

几个人笑了起来,乔庄换好了衣裳,照着镜子来回转了转,果然很美,这红色衬得她气色甚好,突然想到什么,问二人道:

“对了,哪个是女状元来着?”

易萱想了想,“好像是……三姑娘。”

乔庄沉思了片刻,说道:“这大姑娘名头响亮,才艺双绝,这五姑娘呢,是围棋高手,好似只有这三姑娘是状元一事并没有那么受重视啊。”

“殿下有所不知,这大楚啊,女帝为尊,是女人中最高贵的,可是其他女人啊,可万万不能参加什么殿试的,这三姑娘当时可是女扮男装来的,

是以被发现之后因是齐王之女,顺义帝便将其赦免了,并且被顺义帝勒令禁止传出此事,但当时这事还是在宫中传开了。”嘉柚一边收拾着,一边说道。

乔庄不解,“可是,这三姑娘能成为状元,就是有能力,为什么不能让女子成状元呢。”

易萱叹了口气,“殿下有所不知,这宫中一直有传着一件事,就是说,早在太祖之时,便有一女子得了状元,受到太祖重用,但却与太祖的王夫……呃……他们二人行了苟且之事,被太祖发现,将二人五马分尸了去。”

听到此处,乔庄不禁打了个哆嗦,易萱接着道:

“之后,太祖气极,便下令任何女子不得参与科举。还有就是,因为女帝才是最尊贵的,若是有女人如此有才干,岂不是要夺了女帝风头。”

听到此处,乔庄不禁一笑,“若是因为抢了风头,那可真真可笑,这是赤裸裸嫉妒啊。不过,那个王夫和那个女状元着实令人可气,那太祖也当如此,算是二人的报应。”

嘉柚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王夫当时与太祖甚是恩爱,后宫之中只有一人,可是偏偏那个女状元不知好歹。”

“若是那王夫不移情别恋,又何来此等伤心之事,这世上男人啊……哎……又有几人能有真心呢。”乔庄吃了一口苹果,叹道。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顺遂之事,又哪有那么多真情之人。”

来人声音沉稳,又不失温柔,乔庄几人回头一看,便见阿素姑姑缓步走进殿内,衬着一室阳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吹上天边一朵霞 乔庄惊喜道:“阿素姑姑!”

易萱、嘉柚二人也唤着阿素姑姑,上前搂抱着她,阿素姑姑摸了摸嘉柚的脑袋,看着乔庄,

“殿下,奴婢回来了。”

乔庄轻轻一笑,问道:“阿素姑姑家中事可已办完?父亲身体可好些了?”

“多谢殿下挂念,家父已辞世了,谢殿下让奴婢看了父亲最后一眼。”

看着阿素姑姑低垂下的头,那眼中似是还有些泪光,乔庄不知该如何安慰,只道:

“阿素姑姑节哀。”

易萱和嘉柚互看了一眼,更加贴紧了阿素姑姑,倒是阿素吸了吸鼻子,推开二人,说道:

“如此行为,成何体统,搂搂抱抱的,还不好好服侍殿下。”

嘉柚吐了吐舌头,跑到了乔庄身边,易萱担忧地看着阿素姑姑,阿素姑姑只说:

“进了宫,便要一心服侍好主子。”

这话似有深意,易萱看着阿素姑姑那双犀利又带着些许柔和的眸子,心中一凛,抿了抿唇,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殿下,奴婢听说半月之后您要与齐王的女儿比拼?”阿素收拾好心情,问道。

乔庄点了点头,“是啊,齐王的大女儿、三女儿和五女儿,听说都很厉害。”

阿素姑姑沉吟片刻,说道:“奴婢听闻,齐王五女围棋甚好,这棋艺好,便是谋略乃是上乘,但却是个贪玩的姑娘,殿下不足为惧。”

听着阿素姑姑的分析,乔庄一喜,“那阿素姑姑以为谁才是本殿下的最大敌手?”

“三姑娘。”

阿素姑姑斩钉截铁,乔庄却道:“可是听闻大姑娘才艺双绝,谋略胆识皆是上乘,这三姑娘学问是好,但……若论治国之道、帝王权术怕是不比大姑娘吧。”

阿素微微一笑,“这三姑娘素来不张扬,不若今日殿下去魏夫子处好好瞧瞧?”

乔庄点点头,“是啊,待让本殿下这火眼金睛今日好好瞧瞧。”说罢,便带着嘉柚和易萱二人去魏夫子处学习了。

魏夫子一看到乔庄,竟是有些惊喜,冲到乔庄面前大大的行了个礼,便说道:

“殿下果然没让老夫失望,竟是第一个来的。”

乔庄:“……”怕不是人家信不着你,不来了吧。

乔庄坐下,翻开书本,这第一场笔试,肯定是如古代科举一般啊,想了想,问魏夫子道:

“魏夫子,女帝大选的题是由谁来出啊?”

魏夫子闻言,顿时紧紧盯着乔庄,乔庄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只听得魏夫子说道:

“殿下可不能胡来,这题可不能外泄,殿下万不可对太傅大人施压。”

乔庄眉头一挑,太傅?魏夫子知道自己不经意间已经泄露了出题者,立马拿手捂着嘴,一脸惊恐地看着乔庄。

乔庄“噗嗤”笑出了声,而易萱和嘉柚则是低着头闷笑不止,乔庄觉得这个魏夫子甚是可爱,魏夫子看她们笑得如此不避讳,气得指着她们“你你你”个不停,最终气道:

“殿下,笑不漏齿,有碍观瞻。”

乔庄闻言,拍腿大乐不止,魏夫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唉声叹气直摇头,乔庄走到魏夫子跟前,揪起魏夫子一边胡子,仰头看着阳光透过云朵,显得云朵似霞,晶莹剔透,朗声道:

“吹上天边一朵霞,不及先生胡子长。”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偏就是喜欢计较 魏夫子气得差点儿绝地不起,听着她似诗的感慨,众人扑哧笑了,乔庄还喃喃自语,自恋道:

“难道本殿下是个诗人?”

魏夫子这下真的被气得半死,吹胡子瞪眼,直嚷嚷道:

“老夫这一生的名声啊,全毁了。”

乔庄笑笑,一脸无邪地看着夫子,魏夫子扶额摇头直叹,倒是听到身后有银铃般笑声响起,悦耳的女响起,

“小九姐姐果然有趣。”

乔庄回过身,便见七个聘婷的女子出现,看来就是齐王的七个女儿了,这几个姑娘打扮得十分相似,果然是姐妹,审美都相同。

不过,乔庄不得不感慨一下,这几个女儿可真不像齐王,比齐王可美上百倍。说话的是是一个身穿鹅黄衣裙,梳的发髻也是最近流行的流云髻,乔庄想着竟然还撞发型了。

年级稍长的白衣女子上前,

“九妹妹,昨日一见,未曾说话,实在遗憾。”

乔庄连忙笑道:“哪里哪里,昨日剑拔弩张,实在不宜见血。”

众人:“……”

众人哪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

只听得那之前说话的女子笑了起来,然后道:

“小九姐姐说得果然有理,我也觉得母君太过欺人。”

白衣女子呵斥,“小五,别胡说。”

小五撅了撅嘴,然后冲着乔庄眨眨眼,乔庄都开始怀疑这个小五没病吧,还胳膊肘朝外拐?

乔庄觉得,这里现在怎么说也是自己地盘,可不能被这人多给唬住,当即坐在了凳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样子不雅,那几个姐妹皱了皱眉头,也没说什么。

乔庄说道:

“诸位姐妹也知道,魏夫子是来教导小九的,既然是女帝大选,魏夫子也便一道教了去,可是小九以为,谁和小九比试,谁才有资格来此,你们说是也不是啊?”

魏夫子迟疑,“殿下,这……这不好吧?”

乔庄侧过身,冷冷地看了魏夫子一眼,

“魏夫子以为哪里不好?”

魏夫子看她那眼神,顿时怕了起来,然后退到一边,嘉柚倒是一脸开心,易萱则是有些担忧。

白衣女子笑道:“九妹妹说得是,可是我们众姐妹听闻,魏夫子学问甚好,都想来此见识见识啊。”

魏夫子听到此,顿时挺了挺胸,小胡子也快要翘到了天上去。白衣女子继续道:

“况且九妹妹心胸宽阔,应该不会计较吧。”

乔庄一手撑着腮边,笑看着众人,“小九还偏偏就是喜欢计较。”

“你……”其中一位柳叶眉樱桃嘴的漂亮姑娘指着乔庄,话还没说开,就被白衣女子给拦下,

“娇儿,切不可失了礼数。”

乔庄冷哼一声,这是在说她不守礼数了?可是昨日你们母君欺人太甚,今日我还要让你们在这儿砸场子,那我的脸日后还往哪儿放?这殿下不嚣张点儿,还有什么意思?

“诸位姐妹,小九此言,无甚不妥,谁与小九比试,日后便同小九一同学习,还望姐妹们明白一个道理,少而精,魏夫子不能面面俱到,但是这人少,魏夫子还顾得来,小九这可都是为了学**王术啊。”

乔庄面容愈发冷艳,齐王的七个女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不乐意,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乔榛 乔娇冷哼一声,“九妹妹可莫要目中无人,不若我们请母君来此,看看是否我们也可以在此听魏夫子讲学!”

乔庄也站起了身,掸了掸衣服,慢悠悠道:

“哟,这话说的,好似齐王殿下才是这大楚的国君一样,齐王来评断?难不成你们就只会哭着找妈妈吗?”

几人皱了皱眉,白衣女子道:“九妹妹,你可莫要欺人太甚。”

乔庄冷眼看着她们,“欺人太甚的是谁,可请姐姐看清了,昨日齐王来宫宴之上咄咄逼人,无妨,不过是重选女帝,也是为了大楚着想。但是请问诸位姐姐,我母君身死是为什么死?

为的是天下苍生,大楚社稷,若无意外即位的便是我母君,可怜我母君至今未能安然下葬,连个女帝的称号还要等到女帝人选落定才可定夺。”乔庄顿了顿,眼中有一丝泪光,这几位姑娘听着有的也有些不好意思。

乔庄继续道:“你们远在西秦,未曾传信而来,便来了临安,如此偷偷摸摸,不就是怕我们动手脚?可是当时我母君推翻顺义帝,带兵攻入临安之时你们又在哪儿?你们母君说是抵御外敌,可当时西秦是否有外敌入侵?”

近些年来边境太平,周边一些小国因为一些灾害而国内空虚,哪儿来的精力与武力来打仗,齐王当时所说纯属无稽之谈,但无人反驳,因为她有一万个借口来说,哪怕是说什么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被她说的羞愧,刚要有人反驳,乔庄又道:“今日你们来此,本无可厚非,但魏夫子是本殿下请的,这钱也是本殿下出的,本殿下如今不收你们分文,你们便可厚着脸皮来此了?

本殿下也不需要银两,只求公平,本殿下允许同本殿下比试之人来此,其余人,本殿下没那个好心肠。”

这一次,她没有用“小九”自称,而是用了“本殿下”,听得出来她已有些动怒。

况且,乔庄就是要给她们这个下马威,毕竟如今临安,还是她的地盘,若是处处受到齐王掣肘,让齐王和其女称了霸,那可真真是丢脸了。

这宫人们最会见风使舵,才不过一日,西华宫就有人倦怠,若是这半月她不给她们颜色瞧瞧,怕不会有人认她这殿下了。

正在此时,一个青衣女子从中站到乔庄面前,那女子容貌是众人当中最为出色的。

双眸似水,却透着浅浅的淡漠,肤如凝脂,晶莹剔透如上好美玉,朱唇轻启,“九妹妹说得甚是有理,是我们众姐妹失礼了。”

然后,她微微侧身,对着其她人道:“诸位姐妹,还望能给榛儿薄面,就此回去吧,切莫伤了姐妹和气。”

乔庄带着一丝惊奇和一丝探索看向这个青衣女子,只见这几人互相看了看,便施礼拜别了,临走前还不忘瞪乔庄一眼。

乔庄见这女子不过短短一句话,这些人便乖乖回去了,不禁心中一颤,看来这个女子不简单。

那青衣女子转过身,巧笑嫣然,“九妹妹,榛儿可否挨着九妹妹而坐?”

乔庄回过神,点了点头,“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阿蛮 乔榛坐到乔庄身边,这些人中只剩下了白衣女子还有最开始说话的活泼女子,看几人的年纪,想必这个青衣女子便是老三了,乔庄转了转眼珠,没想到这个乔榛竟是如此厉害,看来真的要小心些这个人了。

乔庄心中有了衡量,便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魏夫子。魏夫子看着突然又变换了脸的乔庄,心下一紧,不愧是皇家之子,这变脸速度果然不一般,而且他还是头一次看到九殿下像刚才那般正经模样,倒也十分有威仪。

这么想着,魏夫子觉得今日九殿下刚刚对他的不敬便可忽略不计,自己的学生有如此长进实在可喜可贺,尤其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九殿下,今日也终于不用去向丞相大人告状了。

下了学,乔庄便收拾东西准备去找桓尹,乔阿蛮却拉着乔庄笑说道:

“今日阿蛮可不可以随着小九姐姐回西华宫看看啊?”

乔阿蛮排行第五,要比乔庄小上两岁,乔庄一直觉得这个小五虽然看似天真烂漫,但乔庄总觉得怕是不那么简单,这皇家的人哪有一个会如此单纯?

而且,更让乔庄觉得奇怪的是,她们之间明明是竞争关系,但是乔阿蛮自从看见她就对她展现出好意,甚至有时还会向着自己说话,着实有些难以理解。

乔晗听闻她要跟着乔庄回西华宫,皱了皱眉,还待看看乔庄如何应答,倒是乔榛觉得不妥,呵斥道:

“小五,别胡闹!”

乔阿蛮吐了吐舌,一脸希冀地看着乔庄,乔庄却是皮笑肉不笑地拒绝道:

“五妹妹,今日怕是不行,小九准备去见丞相大人呢。”

乔榛拉着乔阿蛮,一脸温柔,

“小五,跟姐姐们回去吧,母君还等着我们,改日你再去寻小九玩儿可好?”

乔阿蛮撅了撅嘴,十分乖巧,对着乔庄笑道:

“那小九姐姐改日阿蛮再去找你。”

乔阿蛮说着,还是一幅依依不舍的模样,乔庄有些好笑,也情不自禁揉了揉乔阿蛮的头,说道:

“改日待你来西华宫,给你做好吃的。”

乔阿蛮没想到乔庄会这么温柔地抚摸她,顿时眼睛一亮,就好像是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狗,而乔榛和乔晗却是有些惊讶乔庄的动作。

乔庄和三人告别后便往灵沅宫走去,还未走几步,乔阿蛮就跑了上前,拉着乔庄的手,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双小手十分温暖,那笑容也是极其甜美的,只听她脆生生唤道:“小九姐姐!”说罢,抬起小手,踮起脚尖,学着乔庄揉她头发的动作,同样揉了揉乔庄的头,仿佛得到了一个玩具般笑得十分欢快。

明媚若朝阳,那笑容似乎甚是有感染力,被她动作吓了一跳的乔庄也不禁笑了起来,乔阿蛮的笑声很好听,悠悠地回荡着。

待得乔阿蛮收了手,不好意思地冲着乔庄吐了吐舌头,然后风一样地跑回乔榛二人身边,二人觉得有些尴尬地对乔庄点了点头,乔庄倒是没在意,但她清楚地看见乔晗眼中流露出对乔阿蛮那转瞬即逝的鄙夷与嘲弄。

乔庄肯定,今日乔阿蛮的的确确是在向自己示好,可她们才见过一面,更何况还是竞争对手,倒是有些匪夷所思。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丞相有人追 乔庄到了灵沅宫,便见之前被她赶跑的众姐妹们都聚在了灵沅宫,而且死死缠着桓尹。

“丞相大人龙章凤姿,娇儿在西秦时常听起丞相大人的传奇。”乔娇娇媚一笑,声音婉转,听得乔庄心都跟着颤了颤。

这乔娇之前还一副刁蛮样,这到了桓尹这儿就变了模样,果然男女有别啊。乔庄兀自感慨道:“啧啧,本殿下把她们赶跑了,她们可倒好,来缠着丞相大人了,估计之前怨念本殿下都是装的,巴不得不去听魏夫子的课,来这儿看丞相大人的美貌呢。”

嘉柚闻言,气哼哼道:“殿下,她们也太不矜持了。”

乔庄摇摇头,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要爱,就该勇敢去追,女追男,隔层纱嘛。”

乔庄看得津津有味,嘉柚咂巴咂巴嘴,不知该怎么应答了,殿下的想法永远不是她们这等俗人能够妄自揣测的。

那头,只见又一个美女上前,“丞相大人,媚儿早已仰慕大人许久,不知大人可否收下媚儿的香囊?”

桓尹还未应答,就见旁边的姑娘挤走乔媚,冲着乔媚翻了个白眼,然后对桓尹道:“丞相大人,悦儿还是第一次来这临安皇宫呢,不甚熟悉这里,不若明日我们明日一同赏玩赏玩?”

乔庄抽了抽嘴角,这群女人果然不遗余力啊,心中暗想:她们脑袋秀逗了吧,竟然还想追桓尹?桓尹此人腹黑狠辣,啧啧,小心掉到人家陷阱里。

桓尹面对这群女人的恭维邀约,面上倒是一片风平浪静,就是不知心里是否已波澜壮阔。

而这时,小女孩儿乔雅扯了扯桓尹的衣服,乔雅今年才七岁,堪堪才到桓尹的大腿。小丫头是小圆脸儿,白白净净的,唇红齿白,模样十分讨喜,扯着桓尹衣服打悠悠,特别的萌。

乔雅睁着那闪亮亮的大眼睛,“大哥哥,你能不能给雅儿题个字?雅儿也崇拜你好久了。”

今日早晨乔庄并未看到乔雅,想必是年纪小,乔昕便让她呆在自己身边,而这是乔庄第一次仔仔细细瞧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虽然只是个侧脸,但看得出来十分可人,未来定是个美人坯子。

桓尹蹲下身子,看着乔雅,揉了揉她的头,乔雅一眨不眨地看着桓尹,只听桓尹问道:

“你可知我是谁?”

小姑娘摇摇头,随即点点头,“丞相大人。”

看来这小姑娘懵懵懂懂,不知是谁忽悠来的吧。

“那你要本相题什么字?”

“丞相大人的名字。”小姑娘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本相题完了你待做什么?”桓尹循循善诱。

“给大姐姐,大姐姐说了,要来丞相的题字,便给雅儿买一屋子的糖果吃。”乔雅说着,还用手比划了大大的屋子。

桓尹微微一笑,其她姐妹有些尴尬,乔庄却是乐了出来,看着乔晗一本正经的样子,看来还是桓尹的迷妹,这是铁杆儿粉丝啊。

桓尹又揉了揉乔雅的头发,幽幽道:“小孩子吃太多糖不好。”

说罢,桓尹站起身,又对其她人道:“多谢几位世女的厚爱,本相这些时日事务繁多,实在不宜见客,还是请回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还好请了夫子 说罢,桓尹站起身,又对其她人道:“多谢几位世女的厚爱,本相这些时日事务繁多,实在不宜见客,还是请回吧。”

众人被他拒绝得一阵尴尬,她们好歹是齐王之女,这般不给面子,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倒是乔雅又拉了拉他的衣服,说道:“大哥哥,雅儿的题字。”

桓尹眯了眯眼,乔庄一看他那表情就觉得不会说出来什么好话,果然听他道:

“本相素来不愿给人题字,诸位请回吧。”

这几位姐妹一脸悻悻地往出走,乔庄拉着易萱和嘉柚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脸的得意。

乔娇冷哼一声,“九妹妹还是不要去了,丞相大人今日不宜见客。”

乔庄暗自翻了个白眼,笑道:“姐妹们是客,小九可不是客。”

乔娇:“你……”这是告诉她们这临安皇宫是她的天下。

乔庄只是一脸嚣张地看着她,几人气得不行,刚要开口,就听桓尹唤道:

“九殿下,进来吧。”

几人纷纷怒目瞪着乔庄,乔庄却是嘚瑟地扬了扬脖,然后潇潇洒洒地走进灵沅宫,无视身后一众不甘嫉恨的目光。

“凭什么她能进去啊?”乔媚绞着手帕,一脸不忿。

嘉柚走过她身边,听到这话,便道:“丞相大人恨不得天天让我家主子来呢!”

乔媚气得指着她,“你个小丫头……”

易萱见状,连忙拉过嘉柚,紧跟着乔庄进了殿中。这几个人也看明白了,这丞相大人分明就是因人而异,对待乔庄可好着呢!

“真真气死我也!”乔媚跺了跺脚,然后快步走出去,几人也是一脸不高兴地跟着回去了。

乔雅不解几个姐姐为何如此生气,然后回头看了看,只见乔庄跨进门时差点儿摔倒,倒是丞相扶了一把,眸中带笑,那是与几个姐姐说话时所不曾有的神色。但九姐姐并没有很高兴,反而是冷着脸推开了丞相大人,然后进了屋子,丞相大人只是一脸无奈,却含着丝丝柔情。

乔雅不明白那么多姐姐喜欢的丞相大人,为何九姐姐却是不屑一顾,但她知道,半月后的女帝大选,怕是丞相大人已有了选择。

“雅儿,快跟上!”身后是乔悦的喊声,乔雅应了一声,连忙跑了过去。

乔庄一进到殿内,就坐了主座,还给自己倒了杯茶,看了看案上的奏折,不禁开口嘲弄道:

“丞相大人日理万机,这一个多月以来,还要帮本殿下看这些奏折,真是辛苦辛苦。”乔庄觉得日子无聊,就是想气气桓尹,那人不露声色,她就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才能裂了他那层壳。

“为殿下分忧乃是臣的荣幸。”桓尹躬身道。

乔庄冷笑道,“不若本殿下帮帮丞相?”

桓尹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打开这些奏折,乔庄瞥了一眼,完全看不懂,不自觉吞了口唾沫,桓尹自然看得出来,于是说道:

“殿下不懂?还好本相给殿下请了夫子。”

乔庄:“……”

乔庄咬咬牙,瞪着他,这人每次都是把她吃得死死的,还能把她气得够呛,她说一句,他总是能不轻不重地还上那么一下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臣不是别人 桓尹看她那气哼哼的模样,说道:“今日魏夫子倒是没来找臣,看来殿下今日表现得甚好。”

乔庄闻言,起身走到门边向外看了看,众人都有些不解她的动作,只见她回头对桓尹道:

“丞相还是等等吧,估计魏夫子上茅厕去了,可能迟些来。”

桓齐闻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桓尹一瞪他,他便没了声音,桓尹笑道:“殿下好像巴不得魏夫子来本相这儿告状啊。”

“告一告更健康嘛,魏夫子岁数大了,得健康些才好,他怎么高兴就怎么来呗。”乔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

桓尹听着她狡辩,又看她这动作,不禁摇了摇头,

“殿下若是能不气魏夫子,魏夫子定能长命百岁。”

乔庄听他这句话,一口茶呛在了嗓子眼里,猛咳了起来,桓尹又道:“殿下的礼仪应该再端庄些,这个样子,着实让人着恼。”

乔庄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然后说道:

“丞相大人要是能少说几句话,本殿下觉得自己也能多活个四五十年。”

桓尹:“……”

桓齐闻言又开始大笑起来,乔庄和桓尹二人皆瞪向他,吓得他立马闭上了嘴,嘟嘟囔囔道:

“你们要是少瞪我几眼,我也能多活百年。”

乔庄:“……”

桓尹冷冷道:“桓齐,那百年的俸禄你还是别要了吧。”

乔庄同情地看了一眼桓齐,然后崇拜地看向桓尹,原来高手在这里啊,这招果然很好。

乔庄突然想到一事,问道:“刚刚这些姐妹来此就没和你告状?”

桓尹轻笑道:“自然是告了的,说殿下欺人太甚、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盛气凌人……”

乔庄做了个“停”的手势,恨恨道:“停!这莫不是丞相大人自己说的吧?”

乔庄还真不太信这些都是那群姐妹们说的,没准儿桓尹是借此机会骂她呢!

桓尹无奈道:“虽说这是臣心中所想,但臣从未如此说过。”

乔庄:“……”

桓齐又憋不住地哈哈笑了起来,就连嘉柚和易萱都憋笑憋得脸涨红,乔庄恨恨看了眼桓尹,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牙特别疼,而此时的桓尹就是那颗牙,恨不得给它拔出去。

桓尹抬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说道:

“不过殿下做的甚好。”

乔庄不解,这人难得能吐出一句好话来,懵懵地问道:

“为什么?”

桓尹坐到主位上,也为自己倒了杯茶,抬眼看着乔庄那懵懂的表情,缓缓道:

“因为在这里只能是殿下欺负人,而别人只能被欺负。”

乔庄素来知道桓尹是个潇洒恣意的俊朗公子,被他这么一看,又说出这么好听的话,她心不自觉多跳了那么几下,而她不知的是自己的耳朵不经意红得透透的。

嘉柚和易萱看着主子那呆愣羞涩的样子,不禁相视一眼,低头佯装没看懂啊,桓齐望着天花板,也不多言语,倒是桓尹看着她那熟透了的耳朵,端起茶杯喝了起来,掩饰他微微上翘的唇角。

乔庄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嘟囔道:

“那丞相的意思是本殿下也能欺负你咯?”

“臣不是别人。”桓尹悠悠回道,语气轻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帝王之术 乔庄的心弦不由被撩拨了一下,这话说得暧昧,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没有接他的话,蹭到桓尹身边坐下,转移话题道:

“本殿下难道不应该坐主位?”

桓尹笑道:“殿下今日喝茶时仪态还未到位,甚至还未能品到茶香便已吞了进去,臣以为殿下的礼仪有些不妥。”

乔庄扯了扯嘴,然后说道:“丞相大人果然英明神武,本殿下以为自己还有待提高,需要继续努力。”

桓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一个奏折,说道:

“既然殿下想要看奏折,不若臣来教你?”

乔庄明白了,敢情这人故意套路她,短短时日就把她的性子摸透了,知道她一进来必定想要坐主位,然后看到这些奏折一定忍不住嘲讽他,他就可顺势而为,要教她了,天知道要学这些,分分钟是要逼死她,她根本看不懂这些字,而他也清楚她的能力和水平。

桓尹给她请魏夫子,就是为了让她识文断字,可是那还是有准备的啊,她事先都会让易萱帮忙看,要知道易萱这丫头还是个才女,易萱给自己读完了,自己也就认识了,还标上了拼音。

可是跟着桓尹学,桓尹才不会那么好心让自己标拼音,这人说不准心里还在嘲弄她呢,况且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折磨自己。

乔庄心思百转,然后说道:“丞相大人不是要教本殿下帝王之术吗?”

“殿下,这学习如何看奏折,如何批阅,也不过是其中之一,每日臣会教殿下如何批阅,然后会授予殿下帝王权术,说是权术,不过是一些理论,但还需要殿下自己去探索。”桓尹知道她不甘心,便耐心地解释。

乔庄清了清嗓子,说道:“本殿下才智过人,丞相大人直接教如何运用帝王术便好,其他的本殿下能学得好,莫不是丞相大人你瞧不起本殿下?”

看她故作威严的模样,桓尹摇头失笑,

“殿下,你终归会是大楚之主,要学着如何批阅这些奏折的,既然今日殿下不愿,那明日开始可好?”

乔庄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躲不过,便不再顶嘴,点了点头,乖巧得很,桓尹轻咳一声,便道:

“殿下,这居上位者,当懂得帝王之术、帝王谋略……”

听桓尹说着,乔庄只想说:丞相大人你再讲下去,我很想罚你八百年的俸禄!当然乔庄不会说,因为她斗不过桓尹,但桓尹还是从她那哀怨的眼神中体会到了她的怨念。

“任人、察势、立身、霸略、权变等诸多方面,更要以历代诸王为借鉴,并有自己的立身之法。”

桓尹慢慢道来,乔庄觉得这桓尹真真才是那个将家国置于股掌之中的权谋家。

他知道何为君何为臣,为君当如何,为臣又当如何,只听他继续道:“帝王所习之术为人君南面术,帝王为尊,要习得治国之道、帝王之学和统御天下之术。

如何对民,使百姓富足顺服;如何对吏,使官者为己用;如何对己,则是如何巩固自己的权势,修养自己的德行,平衡各方势力,这样才不会被他人所威胁,才使得你自己能握住这掌中天下。”

原来在桓尹心中,这天下不过在掌中,桓尹教了她帝王之术,又该如何运用帝王之术,但他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将这些运用在他的身上,而他却不忍伤她。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大风一吹过,万物莫丛生 接连几日上课,魏夫子都对几人非常满意,尤其发现九殿下很少顶嘴了,怕是不想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

今日四人主要是作画,魏夫子言:“这兰花性情高雅,以兰花若女子之雅当之无愧,不若诸位就以兰花为题做幅画。”

魏夫子以为这画可以彰显这几位殿下的性情,也好看看谁能堪大用,因此还特地用眼神鼓励了一下乔庄。

乔庄看魏夫子看她的眼神晶亮,时不时还眨眨眼,吓了她一跳,今日的魏夫子仿佛是被附了体的妖怪,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最后乔庄实在受不了了,

“夫子,你的眼睛是不是很疼啊?还有你那咧着的嘴是不是很累啊?”夫子可千万别是中风了才好。

魏夫子:“……”九殿下莫不是真的是个傻的。

魏夫子气得一拂袖,咬牙道:“九殿下快些作画吧。”

乔庄瘪了瘪嘴,安安静静看着眼前的白纸,要知道她对画画可是一窍不通,尤其是她从未学过国画,如何做起啊?

乔庄偷偷看向旁边的乔榛,只见人家淡淡雅雅地已经画了不少,不愧是女状元啊,做什么都行。然后又回过头看向乔晗,果然是才艺双绝,人家已经做完画了,这也太快了吧。最后看向乔阿蛮,只见她咬着笔杆子,脸颊上还碰到几块墨汁,乔庄觉得这才是同道中人,要是都那么厉害,她岂不是太丢脸了。

乔阿蛮感觉有人看她,一抬头便见乔庄偷看,顿时冲着她嘻嘻笑眯了眼睛,乔庄被抓包,有些不好意思,便也微微一笑,顺了顺头发,慢悠悠转过了身。

待得魏夫子叫四人停笔,然后走向乔榛,拿起那画作直感叹,“空谷生幽兰,虽隔着纸张,却似闻到了幽香,生根于空谷,高雅如幽兰,好啊,妙,果真是妙!”

“多谢夫子夸赞,榛儿献丑了。”乔榛谦虚道。

魏夫子连连点头,对于五姑娘的不骄不躁十分欣赏,然后转头看向了乔庄,乔庄对其抿唇一笑,显得有些勉强,魏夫子感觉事情不简单呐,果不其然,一低头便见那纸张如雪,未曾沾染一滴墨。

魏夫子指着那纸张,“你……你……殿下,你……”

魏夫子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气得胡子又翘了起来。

乔庄站起了身,只听她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大风一吹过,万物莫丛生。”

众人:“……”

魏夫子闻言,愣愣地看着乔庄,只有乔阿蛮止不住地拍腿大笑,魏夫子看向乔阿蛮,只见乔阿蛮的画纸上竟是一座座山川相连。

魏夫子无奈地又看向乔庄,只道:“殿下,老夫说的是兰花,兰花啊!”

“夫子请息怒,这兰花虽好,但也会败,这败的兰花本殿下不会画,但是这风吹过的兰花,本殿下会画,所以,这张什么也没有的纸就是大风刮过,万物皆没啊,夫子以为如何啊?”

如何?魏夫子扯了扯嘴角,他觉得论嘴皮子,肯定说不过这位殿下,本以为九殿下这些日子已经有所长进,没想到全是假象,今日他一定要去找丞相大人诉说苦水,简直不能忍,这能如何?这根本就不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本殿下不会放弃他 桓尹今日刚批完奏折,正准备出去走走,便右眼一阵狂跳,刚没走几步,就见魏夫子气冲冲地疾步而来。

桓尹抽了抽嘴角,终于知道这右眼皮跳从何而来,魏夫子几步就冲到了桓尹身前,实在难以想象年级如此之大的魏夫子竟如此利索,桓尹微微皱了眉,

“希望今日夫子能换个事来与本相说。”

魏夫子一顿,随即皱着脸,桓齐跟在桓尹身后看魏夫子那脸竟如昨日菊花般,实在好笑,但又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因为他家主子说了,魏夫子脸皮薄,而且要面子得很,不能伤了魏夫子的自尊才行。

可他又想,那九殿下可没少伤魏夫子自尊,他都狂喊自己的名声全被九殿下给毁了,桓齐觉得,这自尊嘛,对于魏夫子来说还是应该越伤越健康的。

魏夫子嘴一咧,竟是要哭了出来,“丞相啊,老夫实在是愧对丞相的信任,殿下她……她实在是太过欺负人了……”

桓尹抽出自己的衣袖,淡淡说道:

“殿下是揪了夫子的胡子,还是提了夫子的领子,亦或是出手伤了夫子?”

魏夫子愣愣地看着丞相,然后说道:

“揪胡子好像是几天前的事,倒是未曾提过老夫领子,也未曾打伤过老夫。”

“那何来欺负?就算是揪胡子也不过是欺负了夫子的胡子。”桓尹依旧淡笑道。

魏夫子听闻此言,心中越是有些不是滋味,不解地看向丞相,只见丞相大人虽笑着却是一脸冷漠,魏夫子心中一颤,丞相大人这是笑里藏刀啊。

只听桓尹又道:“魏夫子,本相事务繁多,你是夫子,若是学问上教不好殿下,也就不要继续当这夫子了,至于殿下,想必殿下不会太过愚钝,还望夫子好好教导。”

说完,桓尹不再等魏夫子说话,便抬步就走,桓齐觉得今天的主子十分冷冽啊,不解道:

“主子这么说,不怕伤了魏夫子的自尊?”

桓尹瞪了桓齐一眼,桓齐便憋着小嘴不再说话,桓尹说道:

“本相是被他烦累了,身为一个夫子,被她弄的如此狼狈不堪,几乎每日来灵沅宫告状,实在可笑至极”

说到此处,桓尹眯了眯眼,“况且,本相从来就不指望着她乖乖听话,有魏夫子让她出气也没甚不好。”

桓齐:“……”论黑没人能黑得过主子,太可怕了。

乔庄看着桓尹离去,又看着魏夫子仰天一啸,耷拉着脑袋离去,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声,“桓尹,果然太不人道了!”

易萱和嘉柚跟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又听自家主子的话,在心里为魏夫子默默点蜡烛,这丞相大人分明就是和九殿下一伙的,瞧魏夫子被欺负得,忒惨了……

从此二人心里想通了:惹谁都不能惹九殿下,因为丞相大人会护着九殿下,丞相大人还黑得很嘞。

乔庄啧啧道:“夫子这承受能力太差了。”

二人闻言直要厥倒,乔庄又道:

“虽然丞相大人不爱他了,但本殿下不会放弃他的。”

二人:“……”您还是放弃他吧,魏夫子可能快被您折磨疯了。

乔庄不爱听桓尹的话,学那些之乎者也更是让她头疼,俨然魏夫子已经成了她生活的调味剂,实在不忍放手,每每气气魏夫子,她就觉得自己长高一公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仰慕的是字还是人? 乔庄待得魏夫子走了,才悠悠踏进灵沅宫,走到殿门前,只见桓尹悠悠地看着她,乔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殿下可遇到了魏夫子?”

乔庄摇了摇头,“未曾。”

“可真是不巧了,魏夫子刚从臣这儿离开。”桓尹微微眯了眸子,一脸的冷峻。

桓尹的面容是偏冷的,但那双眸子却总含着似笑非笑,而此时的他,乔庄却觉得严肃了许多。

乔庄抿了抿唇,然后说道:“魏夫子与你告状了?”

她这是明知故问,又道:“魏夫子让我们画兰花,可本殿下不会画。”

乔庄有些委屈,本来来到异世非自己所能控制,又要被迫当九殿下,现在还要为了女帝大选而拼命,那画画本来她就一窍不通嘛。

看她微微撅起的嘴唇,粉嫩而诱人,似乎她素来喜欢红衣,今日也是一袭红衣似火,红色织锦腰带将她纤纤细腰束住,腰间配着紫红色香囊,那香气随着她一动一止间悠然散开。

骄阳明媚,浮云万里。

和煦的阳光衬得她的脸颊微微泛起金光,莹莹白皙皮肤,丝丝秀发随风轻轻舞动,桓尹见她也有些委屈,不由缓了神色,如雕刻般冷峻的面容泛着柔光,轻声道:

“那不若今日臣来教殿下作画?”

乔庄闻言,吓了一跳,立马抬起头,连连摆手,

“丞相日理万机,还要教习本殿下帝王之术,实在不宜如此费心。”

桓尹轻笑一声,说道:“不麻烦,殿下聪颖,定会一点即通。”

乔庄头摇得似拨浪鼓,“不不不,我天生愚钝,学不会的。”笑话,让她学作画,那才是要了她的命。

桓尹挑了挑眉,“殿下,这琴棋书画还是要懂些的,可依臣看来,殿下未有可取之处啊。”

乔庄默了默,这人是不是在骂她一无是处?

桓尹继续道:“还望殿下勤加练习,可不要被他人笑话了去。”

乔庄鼻子哼了一声,说道:“谁说本殿下不通琴棋书画的?本殿下还会弹琵琶呢。”

桓尹还当她是玩笑话,摇头失笑道:

“那臣便等花好月圆之时,一闻殿下之名曲了。”

乔庄扬了扬脖子,“谁怕谁!”

进了殿内,乔庄拿过宣纸,然后对桓尹道:

“你教本殿下你的名字。”

桓尹微微一愣,有些不解,“殿下应当会写臣的名字啊。”

乔庄顿了顿,然后说道:“本殿下以为丞相大人的字矫若惊龙,很想学习一番。”

“哦?”

桓尹的“哦”字微微上扬,尾音婉转,乔庄不禁心神一荡,但看他面上却是有些不相信,于是郑重道:

“那是自然,丞相大人芝兰玉树,字如其人,笔走龙蛇,本殿下仰慕之。”

桓尹突然凑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问道:

“那殿下是仰慕臣的字,还是臣这个人呢?”

乔庄觉得,今日的桓尹有些不同,举手投足间总是尽显风流,还时不时地给她抛媚眼,总是愿意撩拨她,乔庄微微后仰,桓尹却愈发逼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本殿下缺得很 乔庄不由用余光看向嘉柚和易萱,只见二人都羞得低下了头,让她们二人说,那就是殿下日后成了女帝,会有王夫,那王夫最好的人选可不就是丞相大人嘛,是以二人巴不得殿下早日与丞相解除隔阂。

桓齐看到自家主子如此模样,更是惊讶不已,赶紧目视前方,非礼勿视,心中还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乔庄看这几人都装作没看见,不由嘿嘿一笑,拿手挡着桓尹逐渐靠过来的胸膛,然后说道:

“自然是羡慕丞相的字,本殿下从小字就写的丑,时常被人笑话。”

那轻柔的小手放在他胸上,透过衣襟传来阵阵热意,桓尹见她一脸慌张,也不再逗她,只说道:

“殿下愿意学臣的字,臣心中着实欢喜。”

乔庄连连点头,然后奉上好几份宣纸,桓尹有些疑惑,皱眉问道:

“殿下这是何意?”

乔庄嘿嘿一笑,“丞相大人多写几份,本殿下怕弄丢了。”

桓尹看她那副贼兮兮模样,不由眸子一沉,语气也沉了几分,

“殿下莫不是要将臣的字送人?”

乔庄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她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怎么心里想到就这么顺口地说出来了?

桓尹眯眸不语,乔庄越来越心慌,弱弱地低着头,桓尹问道:

“殿下要给谁?难不成殿下就没打算要自己留着?”

见她不语,桓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想不出这女人怎的如此不知好歹,冷哼一声,

“乔晗?乔雅?哼,本相还不知殿下何时与她们交好了。”

睿智如他,怎会不知她打了什么算盘,只是最开始还以为她不在对他敬而远之,还暗自欣慰了会儿,可没想到,一转眼就给他这样一个惊喜。

乔晗叫乔雅帮忙要他的题字,他给拒绝了,可如今她以如此借口来要他的字,着实有几分恼意,本以为是她自己要留着,可却是要转赠给他人,心中有几分憋闷。

乔庄讪笑道:“丞相大人误会了,本殿下怎会与她们交好?我们可是敌对阵营,不能交好的。”乔庄连连摆手,急忙保证。

“那殿下为何要帮她们要臣的题字?”

乔庄就不理解了,不过一个题字而已,这人怎么脸色如此不好,再说了又没让他写书法作画,不过要他一个名字而已嘛,谁让他有明星效应,要不然她才不会厚着脸皮管他要字呢。

乔庄撅了撅嘴,嘟囔道:“本殿下才不是帮她们呢,本殿下是要卖给她们的。”

众人:“……”

嘉柚和易萱为殿下此言默念几声,心想自家殿下真是实在,有什么说什么,如此说,想必丞相大人会愈加生气,而桓齐却难得见到自家主子吃瘪,忍笑忍得厉害。

桓尹扯扯嘴角,说道:“殿下真是好个经商的头脑。”

“承蒙夸奖。”乔庄嬉皮笑脸回道。

“殿下以为臣是在夸你?”

乔庄眼神飘忽,挠了挠脑袋,

“难道不是吗?本殿下脑袋是挺聪明的啊。”

桓尹被她气笑了,问道:“殿下可是缺银两?”犯得着要为了卖他的题字来赚钱?

乔庄听到桓尹的问话,连连点头,“缺,缺啊,本殿下缺得很。”

话一说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她也没在意,只是一脸期待,满眼金光地看着桓尹,期望桓尹能给她点儿银子。

桓尹见她那财迷模样,嘴角微勾,“那不巧了,臣还指望殿下给臣发俸禄呢!”

乔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不若我们出宫吧 乔庄刚从桓尹的灵沅宫出来,便见乔阿蛮遥遥地望着她,笑眯眯地靠着石狮子,纯真可人,灵动活泼,宛若水中仙子,从水中腾飞,闪现出一刹芳华。

乔庄也对她笑笑,走到她面前,只见乔阿蛮上下仔仔细细打量着乔庄,口中啧啧道:

“小九姐姐又美又有趣,比阿蛮的那些姐妹都好玩儿。”

乔阿蛮时不时地来找她,现在乔阿蛮是她西华宫的首席常客,乔庄由一开始的怀疑和审视如今已能渐渐接受她了。

乔庄笑笑,“这好玩儿可不是形容人的吧。”

乔阿蛮撅着小嘴,哼哼道:“她们都将小九姐姐当对头,可阿蛮以为这些个姐妹没一个能比得过小九姐姐的,虽说小九姐姐你学问差了那么一丢丢。”

乔庄:“……”这是夸还是贬啊?

乔阿蛮嘻嘻笑道:“小九姐姐你那副兰花图,阿蛮以为甚好。”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啊,不过阿蛮你的那幅九曲十八弯也十分的妙啊!”乔庄回道。

闻言,乔阿蛮乐得笑开了花,“果然还是小九姐姐有趣,比我的那群姐妹好多了,你不知道,她们啊,一个个都跟要死了的似的,甚是无趣。”

乔庄扯了扯嘴角,“你这样说自家姐妹不好吧。”

乔阿蛮闻言只是咧嘴一笑,吐了吐舌头,“她们啊,活得太没劲,每天想着怎么拼,怎么争,最终母君也不过选了大姐、三姐和我。”

“那你的意思是,她们争来争去也没有争过你,因为你比较厉害?”乔庄说道。

乔阿蛮静默了一瞬,脸上划过一抹失意,转瞬即逝,然后笑盈盈道:

“小九姐姐这么说好像也对哦,阿蛮比较厉害呢。”

乔庄掩唇笑了笑,她不敢轻易相信齐王的女儿,也不敢过分靠近,只道:

“阿蛮妹妹,今日怎么在这灵沅宫堵着我?而不去西华宫等我呢?”

乔阿蛮笑嘻嘻道:“今日有事与你商量,不能让阿素姑姑知道。”

乔庄转了转眼珠,乔阿蛮每次来西华宫,阿素姑姑都是寸步不离,看得十分得紧,生怕乔阿蛮对自己不利,也时常告诉她说:

“殿下,这阿蛮姑娘是齐王的女儿,与你走的这么近,肯定没什么好心思,你可不能就这么晕乎乎地掉了人家的陷阱里啊!”

每每此时,乔庄都含糊着答应,阿素姑姑也不知她听没听进去,就只得无奈摇头,

“还望殿下小心为上!”

乔庄眨眨眼睛,不解地问道:“什么事啊?”

乔庄乔阿蛮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眯了眯,乔庄感觉肯定没有好事,果然,听到乔阿蛮说道:

“小九姐姐,阿蛮第一次来临安,不若我们出宫吧!”

这就好像是情郎对意中人说:“我们私奔吧”一样,简直是不可能嘛!

如果被桓尹知道……

乔庄微微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灵沅宫,打了个哆嗦,桓尹一定不会放过她的,而且桓尹说了从今天开始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她甭想偷懒,若是被桓尹发现,就惨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他还不打断我的腿? 乔阿蛮当然知道她忧心什么,“小九姐姐放心,明日这个时候咱们在我宫中集合,后日清早就能赶回来,不会耽误魏夫子的课的。”

乔庄其实也想出去瞧一瞧,犹豫了片刻,抿紧了嘴唇,乔阿蛮继续劝道:

“小九姐姐不用担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我偷偷从大姐那儿拿了出入宫门的腰牌,不会有人阻拦我们,打扮成宫女模样,就说为我母君买鸭子,我母君特别喜欢这临安的烤鸭,这几日天天命人出去买,听说她之前还在临安的时候也偷偷出宫吃鸭子呢,不会有问题的。”

乔庄闻言,暗自憋着笑,没想到齐王那么讨厌的人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偷偷出宫吃鸭子?乔阿蛮看乔庄忍笑忍得辛苦,嘻嘻笑道:

“小九姐姐,你就笑吧,其实我之前抓住那个偷偷摸摸给我母君带鸭子的小宫女听闻此事也是笑得不停。”

乔庄转了转眼睛,想着出宫这件事是否可行,又是否安全,回宫之后是否不会被桓尹发现,想了想,一手握拳,敲在另一手手掌上,当即道:

“好啊,我今日回去好好准备准备”,然后贼兮兮道:“那……若是阿蛮妹妹没事,就……就此别过吧。”

乔阿蛮乐呵呵的,倒是易萱和嘉柚在一旁胆战心惊地听着,然后拉着乔庄的胳膊,纷纷道:

“殿下,万万不可啊!”

乔庄慢悠悠抽出胳膊,对二人道:“我是殿下,有何不可的,再说了,你们不说,桓尹怎么会知道啊?”

嘉柚道:“殿下,这宫外何其危险,您是千金之躯,怎可这般就出宫啊?要不然还是禀告一下丞相大人,让丞相大人派几个侍卫吧。”

乔庄瞪了嘉柚一眼,摇头道:“你怎的这般糊涂,若是本殿下告诉了丞相,他还不打断我的腿?怎么可能放我出宫?”

易萱心中担忧,急道:“殿下,奴婢也以为这事不妥,万一真的……”

乔庄连忙挥手打断,“不会有什么万一,你们不说,本殿下和阿蛮妹妹也不会说,若是被本殿下发现你们偷偷告诉丞相,有你们好果子吃。”

若是出宫,还得需要她们二人打掩护,但除了她们几人,其余的谁都不能知道此事。

乔阿蛮见状,连忙挤开二人,笑嘻嘻道:

“哎呀,你们就放心好了,有我在,小九姐姐不会有事的。”

易萱和嘉柚幽怨地看了乔阿蛮一眼,心中都想说:就是因为有你在,才会担心有事啊!

乔庄也说道:“就是就是,明日你们就老老实实在西华宫守着,千万别被人发现了,就说本殿下在用功读书。本殿下自从来临安,还没怎么体会一下临安风情,百姓姿态呢,如今有阿蛮妹妹在不会有事的。”

乔阿蛮哥俩好似的拉着乔庄的手,然后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乔庄优哉游哉往西华宫走,而嘉柚易萱则是一脸无奈和担忧,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纷纷不安。

对于乔庄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古代啊,她想仔细地看看这临安,想好好看看这里的人们究竟怎样生活,想看看这大楚国都的风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阿雅再生事端 几人回到了西华宫,乔庄美滋滋地憧憬着明日出宫,但刚踏进西华宫宫门,就看见汐文将阿雅狠狠摔在地上,抽出腰间长剑,指着阿雅,呵道:

“说!你进殿下房中所为何事?”

阿雅被她这么一摔,骨头都要散了,又见她拿着剑对着自己,更是惊吓不止,不过转瞬之间,自己就被她从殿下房中摔了出来,心中一阵恼恨。

汐文又狠狠地甩了一下剑,逼近了她几分,

“说!你究竟要干嘛?”

看着汐文如此凌厉的样子,乔庄也不由得后退了几步,然后咳了一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乔庄走到她们二人身边,整个西华宫的工人都聚了过来,汐文仍是没有收剑,只恭敬回道:

“殿下,刚刚奴婢看到阿雅偷偷摸摸进了殿下房中,恐怕她对殿下不利,这才出手将她给扔了出来。”

乔庄细细思量一番,点点头,给易萱一个眼神,易萱当即明白,去了乔庄殿内,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丢失。

乔庄复又看向阿雅,只见她一双眸子乱瞟,瑟缩着身子,便道:

“既然如此,阿雅你解释一番吧。”

阿雅低着头,半天没说话,嘉柚见不惯,哼道:

“她有什么好解释的,肯定是做了坏事,奴婢和易萱才是殿下的大宫女,贴身伺候殿下,她一个扫后院的,怎可以贸贸然进入殿下房中,一定是图谋不轨。”

嘉柚这么说了,阿雅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头一撇,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乔庄见状,冷笑一声,

“怎么?跟本殿下在这儿装大爷?还是以为本殿下治不了你?”

阿雅抬头嘲弄一笑,一双眸子里含着一抹精光,乔庄眯了眯眼,冷声道:“怎么?现在你这是视死如归?阿雅,今日就算本殿下打死你,也没有人会说本殿下半个不字。”

乔庄又示意汐文将剑收了,汐文不解,

“可她……”

乔庄摆了摆手,“无妨,她还跑不出去”,汐文收了剑,乔庄继续问阿雅道:

“本殿下知道你素来不是心甘情愿服侍本殿下,那你又是谁的手下?为谁办事?今日那人要你如何?究竟你在本殿下房中找什么?”

阿雅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阿雅今日就算死了,也不会告诉你一个字。”

嘉柚掐着腰喊道:“你不要不识抬举!”

阿雅没有理她,看向乔庄,语气嘲讽,

“九殿下,你不过是个即将被踹下皇位人选之人,就连丞相大人也未必真心辅佐你,你不过是个傀儡!”

“大胆!”汐文又拔出剑,架在她的脖子上,阿雅却是毫不畏惧,冷冷一笑,嘉柚气得跳脚。

正在此时,易萱从房中走出,贴到乔庄耳边,细声道:

“殿下,并未丢失东西,可能是汐文赶来的早,并未让她得手。”

乔庄点点头,慢悠悠走到阿雅身前,挑起她的下颌,轻轻一笑,

“你好似十分肯定本殿下会输了女帝比试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不过傀儡之身,何必如此猖狂 阿雅大笑一声,说道:“谁人不知璃王九女,荒淫无耻,薄情寡义,不学无术,若是你赢了,那才是大楚的大不幸。”

瞧阿雅一脸看不起她的模样,她真的不禁开始怀疑了这个九殿下是真的这么差劲吗?传闻中真的有这么烂?

嘉柚气得跳脚,大吼道:“你胡说!要不是殿下大度,你那日说的混账话早就可以把你给杖毙了!”

阿雅瞪向嘉柚,然后呵呵一笑,缓缓道:“她不过是没那个资格罢了,这宫中做主的还不是她呢,丞相大人才是主,而她……”说到此处,她又冷笑两声。

西华宫众人都不敢说话,纷纷低头,乔庄扫视了众人一番,见众人面上还没有什么不恭敬,心里还算舒坦,面上却是冷若冰霜。

乔庄在她身前来回走了几步,猛然回过身,指着她,吼道:

“阿雅,本殿下动不了他,你还以为本殿下真的杀不了你?”

这个奴婢对主子不恭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一次饶过她,这一次又开始变本加厉,若是继续放任,日后怕是会有危险。

阿雅见她如此气愤,那样子恨不得要吃了她,不禁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

“你不过傀儡之身,何必如此猖狂?”

“可我再是傀儡,现在也是你的主子,捏死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乔庄突然觉得,九殿下这个身份十分好用,至少欺负起人来着实省力。

阿雅抬起头,轻笑道:“那你便杀了我吧!”

乔庄看她那一脸“我让你杀你也不敢杀我”的样子,就十分来气,乔庄知道她毫无顾忌,这个时候正是非常时期,若是传出了西华宫死了个婢女,就算说出阿雅对她今日的不恭敬言语,外人也只会看笑话,觉得她这个九殿下一点威严都没有,更遑论女帝,齐王要是知道了,更是会大作文章一番。

更何况,她连阿雅对她不利或是偷盗宫中财物的证据都没有,这样就传出去这个人被她打杀死了,确实对她的名声不利,而且这个阿雅幕后一定是有人的,要不然不敢如此轻狂,看来现在还不能杀她,但不代表会放过她。

乔庄低下身子,在她耳边说道:“本殿下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本殿下现在会留着你,但是同样也告诉你,本殿下是这大楚的殿下,更会是未来的女帝,想要弄死你,随时可以。”

阿雅瞪着她,乔庄挥挥手,“汐文,把她关起来,仔细着看好她。不准给她饭吃,不准给她水喝,若是死了那是死不足惜,若是没死,那怕是罪不至死。”

说罢,还看了看众人反应,众人皆乖巧低着头,不敢乱动,只听乔庄又道:“今天的事,本殿下,不想再听到有人提,若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了这事,那你们就去陪着阿雅吃空气吧。”

众人应命,阿雅被人拉走,临走前,乔庄看到她嘴角泄露的那一抹得逞的笑容,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的意味,乔庄看着她的神态,不由得心下一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致幻花(1p求支持!) 乔庄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这阿雅连死都不惧,为的就是惹怒她,而她虽然没有杀了阿雅,但阿雅如今一定不会好受。

乔庄翻了个身,想着今日阿雅最后那一抹笑容,为什么明知自己不会好过,还仿佛是得逞了一样,究竟是为什么呢?她到底是有什么目的?是否会有后手呢?而她……又究竟是谁的人?

这般想着想着,不禁觉得眼前一花,还若有似无地问到一股花香味儿,她缓缓抬起手来,也是绵软无力,喊着“嘉柚……易……”。

细若蚊蝇的声音,嘉柚二人并未听到,渐渐的,她不由得昏昏欲睡,突然眼前一黑,闭上了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子慵懒地洒进室内,缕缕晶莹照射在她面颊之上,安静得似是一潭静谧的水,易萱在屋外唤了几声,

“殿下,殿下该去魏夫子那儿上课了。”

嘉柚奇道:“殿下今日怎起得这般晚?”

易萱想了想,不再等,便推开房门进去了,走到床边,看乔庄睡得很香,不由笑道:

“殿下,该起床了,这太阳晒屁股喽。”

嘉柚也嘻嘻笑着唤她,二人唤了好些声,乔庄都没有反应,不禁心中一惊,二人对视一眼便上前推了推乔庄,还是没有推醒,嘉柚急道: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啊?昨日还好好的。”

易萱暗自镇定了一番,便伸手触到乔庄鼻下,嘉柚看着她的动作,

“殿下,殿下还好吧?”

还有气息,易萱不由得松了口气,“殿下还活着。”

虽说还活着,但是叫不醒,嘉柚急得来回踱步,易萱想了想,便道:

“嘉柚,你快去叫太医,然后让汐文去请丞相大人。”

嘉柚本还在心慌,闻言连忙点了点头,飞快就跑了出去,易萱将乔庄安置好,又看了看周围,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那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阿素姑姑一出房门就见嘉柚急急忙忙拉着汐文跑了出去,叫了她们几声也没听见,不由得有些奇怪,走到乔庄房门前,看门还开着,便走了进去,

“殿下……”

易萱抬眼见是阿素姑姑,呼了口气,阿素姑姑奇道:

“殿下今日怎的如此惫懒?”

易萱走到阿素姑姑身旁,附耳相告,阿素姑姑闻言大惊,跑到乔庄窗前,看乔庄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心思急转之后,便道:

“这件事……”阿素姑姑眯了眯眼,在心中权衡利弊,说道:“半月之后便是女帝大选,此人未想将殿下致死,看来……是那位做的手脚了。”

“可是阿素姑姑,齐王并未近身,而且殿下的吃食奴婢们都有看顾过,没有问题的,那会是?”易萱也觉得奇怪,无缘无故殿下怎会这般?

阿素姑姑冷哼一声,“听闻,昨日阿雅曾潜入过殿下房中?”

易萱闻言,心下了然,“姑姑怀疑阿雅?”

“不管是不是她,她的嫌疑都很大。”阿素姑姑道,想了想,又道:

“我去找她,你好生看顾着殿下。”

“是。”易萱点头应道,看着乔庄泛着青白的面庞,不由轻轻一叹。

阿素姑姑走后不久,桓尹就过了来,仔细看了看乔庄的情况,问道:

“你说殿下的吃食并没有问题?”

“是,殿下的吃食都是有人试吃过的,并无任何问题。”易萱回道。

“那殿下昨日可接触过什么人?”桓尹问道。

易萱想了想,说道:“昨日殿下从丞相的灵沅宫出来遇到了五姑娘……”

桓尹打断道:“五姑娘?”

易萱点点头,桓尹又道:“听闻五姑娘这几日经常来西华宫做客?”

“是啊,不过……奴婢以为五姑娘是不会对殿下不利的。”易萱低头解释道。

桓尹闻言,冷哼一声,“五姑娘是齐王之女,你们认为不会不利,她就没有任何旁的心思吗?”

易萱不语,心中却想着,五姑娘要与殿下越好出宫,肯定不会是想着要毒害殿下的啊,不过这话她可不能说,说了岂不是要把殿下给出卖了?

易萱想了想,连忙又道:“昨日汐文发现西华宫的一个婢子曾偷偷摸摸进了殿下房中。”

桓尹看向汐文,汐文躬身回道:“回丞相大人,确有此事,而且那婢子甚是嚣张,还对殿下出言不逊。”

桓尹放在膝上的手不由敲了几下,这时嘉柚已经将太医带了来,太医刚要给桓尹行礼。

桓尹摆手道:“免了,快来看看殿下。”

太医连忙给乔庄诊了脉,眉头皱得死紧,然后起身颤巍巍地对桓尹道:

“启禀丞相大人,殿下……殿下这……这是中了致幻花。”

“致幻花?”桓尹一惊,复又看了看乔庄,易萱十分担忧,又不知道什么是致幻花,况且还想不明白殿下怎么会中这致幻花,便问道:“那敢问太医,这致幻花可否能解?”

“这致幻花于生命无忧,只是会陷入昏迷状态,在外人眼里是昏迷,而对殿下而言就是梦境,殿下陷入梦中,便以为那才是现实,难以醒来。”

太医又在房中闻了闻,翻了翻乔庄房中的东西,终是在梳妆台下找到了那朵盛放的致幻花,说道:

“这致幻花是禁药,味道犹如花香,一晚上已散尽了味道。”

“太医,那解药呢?殿下怎么才能醒过来啊?”嘉柚问道。

太医摇了摇头,看向桓尹,说道:

“想必丞相也对致幻花熟悉吧,这……无解。”

桓尹的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这是他陷入思考时会有的小动作,对于致幻花他岂止是熟悉,致幻花虽是禁药且又失传甚久,但顺义帝也是中过致幻花的,昏倒于鲤鱼池边,连续几日都无法上朝,当时朝中多少人说是他下了毒为的是要夺皇位。

“您是太医啊?怎会无解?您救救殿下吧。”

嘉柚见桓尹也不说话,听太医说无解,便受不了地哭了起来。

太医无奈地摇摇头,当年顺义帝身中致幻花,也是丞相找到的解药,便对桓尹道:

“丞相大人,这如今致幻花重现,怕是同一个人下的毒,您看……”

桓尹略微沉吟,“太医的意思,本相明白,但怕的是,并非同一人。”

太医心中一惊,想到从西秦而来的齐王,致幻花曾经是给顺义帝下过的,丞相也找到过解药,若是同一个人,一定不会再下致幻花,毕竟知道顺义帝的致幻花是解了的,那么便只能是不知其中缘由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你主子终究离临安远了些(1P一更,求支持!) 正在此时,阿素姑姑也将阿雅带了过来,说道:

“这婢子奴婢问过了,什么也不肯说。”

阿雅看着乔庄躺在床上,一脸幸灾乐祸,嘉柚见状恨得咬牙,立马冲上去对她一阵拳打脚踢,

“都是你这贱婢害的,是你,你把解药拿出来!”

阿雅拼命挣脱嘉柚,嘉柚却是愈来愈狠,众人任由嘉柚打着她,皆是冷意。

桓尹看向汐文,问责道:“本相不是命你贴身保护殿下吗?昨日夜间你不在偏殿?”

汐文垂头道:“请丞相大人责罚!”

易萱忍不住道:“回丞相大人,自从汐文来了西华宫,一直都是住在后院的,偏殿一直是由奴婢与嘉柚住着,如此疏忽,实在是奴婢的错,请丞相大人责罚!”

说罢,易萱就跪了下来,嘉柚闻言也住了手,转过身,泪眼朦胧地跪下道:

“是奴婢们没用,没有保护好殿下。”

桓尹皱着眉头,他派汐文来就是觉得这两个丫头不会武功,无法护她周全,可她倒好,将他派的人直接撵到了后院。

看着乔庄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样子,桓尹不禁有些心烦意乱,她平时不说话时倒是乖巧可人,那时便想着她若是能一直如此安静就好了,可如今却又觉得她顶嘴撒泼模样要好些。

桓尹挥了挥手,“起来吧”,复又看向阿雅,问道:

“致幻花是你下的?”

阿雅将头别到一边,“奴婢不知道什么致幻花。”

桓尹轻笑一声,说道:“你一个小小的宫人,是不会有致幻花的,谁给你的?你的主子又是谁?”

阿雅抿着嘴不回答,嘉柚见状还想去打她,被汐文给拉住了,冲着嘉柚摇了摇头,桓尹见她如此,轻笑一声,

“你不说,便以为本相不知道谁是你的主子吗?”

阿雅心中一惊,还是不回答,桓尹道:“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

阿素姑姑冷冷道:“阿雅,你若是供出幕后主使,拿出解药,丞相大人会留你一命的,快说!”

阿雅冷然一笑,“我只不过是看不惯她罢了”,阿雅指着躺在床上的乔庄道,

“她不过一个傀儡,无治国之才,却因璃王的荫庇而安然进了宫中,况且她还将我这个大宫女贬至后院除草,我不服!”

桓尹哼笑道:“好一个心比天高的奴才,但你说的话……本相一个字都不信。”

阿雅抬头直视着他,看着他冰冷的眸子,心中已有了几分惧意,桓尹继续道:

“要说不服气,那也不过是因为你的主子不服气,你进宫之前应受过良好的训练,为的就是将宫中的情况悉数告诉她,是也不是?”

阿雅心中一慌,桓尹说得对,她八岁入宫,就是一个安插在宫内的探子,目的就是将宫中情报全部传给她的主子。

阿雅不由得开始闪躲桓尹的目光,桓尹又道:

“你觉得你的主子更适合这高位,而她不过区区璃王九女,坊间又多传闻她性格暴戾、嚣张跋扈,你便一直觉得有朝一日你的主子会赢得这皇位。”

从她最开始得知要做九殿下的大宫女,阿雅心中就十分不屑,因为这个九殿下是众多世女中最无能的一个,总有一日她的主子会接临这天下,所以,她对乔庄从未有过尊敬。

众人心中想了想,便有了个大概,阿雅却是冷笑一声,

“我听不懂丞相大人在说什么。”

“齐王!”桓尹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但他想不通,齐王为何要这么早动手,齐王一定不会毒杀乔庄,因为那样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她,对她不利,况且若是这种情况,他完全可以要求女帝大选延期,甚至会终止女帝大选,虽会费一番周折,但也不会让齐王痛快,总之,这种行径实在太过鲁莽。

阿雅低垂着头,转了转眼珠,其他人却是惊了惊,而太医恨不得今天没带耳朵。没想到今日一来就听到了这些事,想起前些日子宫宴之上齐王咄咄逼人,非是弄了个重选女帝。

本来他们都以为这游城都游完了,女帝人选就确定下来了,没想到这齐王竟然悄悄地进了临安,甚至进了这皇宫,当然这其中肯定牵扯了其他人,但这些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太医能够去揣测的了。

今日好巧不巧遇上了这等事,太医想着,这齐王实在大胆,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给九殿下下毒。

果真是皇家有危险,做事需谨慎。

桓尹又道:“她身居高位,但却不知,你一个宫女又怎能知道宫中秘辛,顺义帝当年也曾中过致幻花,对外却宣称顺义帝染了天花,需要静养,你便不知这致幻花一事,你的主子终究还是离这临安远了些……”

阿雅不禁颓唐,没想到曾经顺义帝也中过致幻花,那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全都白费了,九殿下还是会参加女帝大选。

桓尹又道:“致幻花还未盛开之时便像一粒种子,并不起眼,但过了几个时辰后它便会像花朵般盛开,之后就会散发花香,使人陷入昏迷,这招实在是妙。

只可惜……这里是临安,临安还轮不到外人做主。”

阿雅终于摊到在地,但还是没有说出是谁指使,只是冷笑道:

“那又如何?她一定无法参加女帝大选的,哈哈哈,哈哈哈!”

嘉柚闻言,“啪”地一声给了阿雅一巴掌,

“你这贱婢!”

阿雅捂着被打的脸,一脸怨毒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乔庄,桓尹冷哼一声,

“果真好奴才!来人啊,先把她关押起来,仔细看好了!”

话罢,就有几个侍卫上前将阿雅抓住,然后带了出去,桓尹对众人说,“好生看着殿下,再派个人去魏夫子那儿告个假,就说殿下偶感了风寒,近两日怕是不能去了。”

嘉柚躬身道:“奴婢这就去。”说着,擦着眼泪,走了出去。

桓尹又看向太医,说道:“今日之事,还望太医烂在肚子里,给殿下开一副伤寒药便好。”

太医也不多言,躬身应是,桓尹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桓齐去了齐王现在住的椒兰殿。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万千中总有一个例外(二更。1p求支持!) 魏夫子得知殿下病了,心中并非是担忧,反倒是松了口气,今日终于不用被殿下气了,但又觉得自己这种心理不好,连忙问着嘉柚,

“那殿下可有好生休息?太医可给开了药?”

嘉柚闻言,十分感动,连忙谢道:

“谢夫子关心,太医已经开了药了,奴婢先告辞了,还要给殿下熬药呢。”

魏夫子叹了口气,“快去吧,希望殿下凤体安康。”

嘉柚又谢了一遍,红着眼睛转身离去了,乔晗看着嘉柚,不解道:

“不过风寒而已,至于哭成这样吗?”

乔榛却是思索了一番,心中有几分不安,乔阿蛮却是有些担忧,咬着下唇,心中想着一会儿下了课便要去探看一番。

椒兰殿曾是尧妃桓羽的住处,桓尹看了眼这椒兰殿,不禁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桓羽的样子。

彼时,他是顺义帝宠妃,那日灯火阑珊,他于这椒兰殿外对他说:

“桓尹,这天下似是尽在你掌中,成,亦是你;败也是你,但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事事皆可左右,万千中总有一个例外。”

男子一袭红衣,如烈火炎炎,如晚霞红霜,一头墨发散落下来,妖冶迷人,他还说:

“就如我,素来不喜红衣,却甘愿为她做一个替身穿着最为厌恶的衣裳,却也甘之如饴。”

桓尹当时是怎么想的?啊,他觉得桓羽可能说的是对的,可他还是对此嗤之以鼻,毕竟若握不了手中的权,掌不了这世上万事,又何必来这人世走一遭?逃脱的那个万一,也是着实令人着恼,若是有,便要斩!

桓齐不明白桓尹为什么带着他来椒兰殿,明明顺义帝当年中了致幻花,是孙家给的解药啊,于是问道:

“主子,咱们不是应该去孙家要解药吗?”

桓尹冷笑一声,“孙家?孙家给的解药也是毒药!”

桓齐大惊,不解道:“可当时,顺义帝确实是醒了过来啊,怎会是毒药呢?”

“孙家下的致幻花,然后再给顺义帝解毒,但那解药里是掺了毒的。”桓尹解释道。

桓齐一听,竟然还有这等事,而自家主子竟然从来没说过,不禁撅嘴道:

“主子,你这事还瞒着属下啊?”

桓尹冷冷扫过去一眼,“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桓齐扁了扁嘴,“那能一样吗?”

桓尹闭了闭眼,想到当时得知顺义帝昏倒鲤鱼池,太医都查不出是什么东西,他在池边看到那朵已盛开完全的致幻花,太医院众人终于在典籍中找到致幻花,早已是失传已久的禁药,可偏偏出现在顺义帝斩杀了皇夫之后,是要给人造成是因皇夫之死而心中郁积,终昏迷不醒?

后来他勒令众人封锁消息,只是传出顺义帝感染了天花,但还是止不住朝中传言说他欲夺帝位。终于等到辅国公孙沪出现,说是带着民间神医特来医治皇帝,得了解药,顺义帝是醒了,可却变得十分暴躁易怒,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可他甚至无法指责孙沪,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害的顺义帝,反而孙沪成了救主的大功臣,顺义帝重用孙沪,而对他却是愈发疏远,那一刻他明白了孙沪的全部阴谋。

孙沪想要的,就是皇帝的言听计从,他要扰乱这朝局,他要这个皇位,而顺义帝,终于一步一步变成了昏君暴君。

桓尹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想要救顺义帝,可却毫无办法,最终在孙沪意欲夺位之前和璃王一同推翻了顺义帝,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大楚。

而这些,现在,除了他,无人可知,所有人都认为顺义帝是皇夫死后变得如此,可他明知道,却不能说。

孙家,是颗大毒瘤;孙家,狼子野心,而世人不知。

这么多年过去了,本以为这件事就此了之了,致幻花也就消失无踪了,没想到,今日还会出现这致幻花。

桓尹看向西华宫方向,缓缓道:“她很幸运,因为她是第二个。”

第一个,解药变毒药,第二个,不是孙家所下,而她也还未称帝。

桓齐挠挠头,不太明白桓尹的意思,心中晕晕乎乎的,只是问道:

“主子,桓齐不明白,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啊?”

“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你吗?”桓尹嘴角含笑,但桓齐看那笑容,不由的一哆嗦,感觉十分不怀好意。

“为什么?”

“因为你脑子太不灵光了!”果然,主子嫌弃我!

…………………

听说桓尹来了椒兰殿,乔昕倒是不紧不慢,只是觉得奇怪,一见到桓尹,便笑道:

“不知什么风将丞相大人给吹来了?”

“今日来,是与齐王殿下讨个东西。”桓尹淡淡道。

乔昕闻言,不禁嗤笑一声,“和本王讨东西?丞相大人,你是在说笑吗?你堂堂大楚之相,还用得着来和本王讨东西?”

桓尹笑道:“臣不及齐王见识宽广,自然要来齐王这儿开开眼界。”

乔昕皱着眉头,不解他话中之意,忽而又微微一笑,

“丞相大人有话直说,本王年纪大了,有些听不懂了。”

“致幻花。”桓尹直接开口说道。

乔昕本来扶着额,闻言,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丞相大人,你这是在说什么?”

乔昕还是装作听不懂,但那双带了丝惊吓又带了点不解的眸子告诉桓尹,事实果然如他所料,桓尹轻声道:

“臣已封锁了消息,只道九殿下是染了风寒,还望齐王能够不吝这致幻花的解药。”

乔昕终于正视着桓尹,笑道:“丞相,你有什么证据说本王下了致幻花?就算是本王下的,又为何要给你解药?”

“齐王一定不想在这个时刻出现什么事的,齐王用致幻花只会在大选之后,若是九殿下赢了,你便会让阿雅给九殿下下这致幻花,而你会以至今女帝之位不可空悬为由,辅佐你的女儿称帝。”

乔昕看桓尹说的胸有成竹,不禁微微眯了眼睛,忽而笑道:

“既然丞相大人如此说了,那便不是本王了,毕竟现在大选还未结束。”

桓尹低笑道:“那也可能是齐王改了主意,或是另有其人拿了齐王你的致幻花。”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桓尹认主,一生只一次(1p一更,求支持!) 乔昕冷下了脸,心中几番思量,桓尹又道:

“现在一切都还未定,是输是赢还未可知。”他顿了顿,又道:

“怕是齐王的哪个世女以为给九殿下下了毒,九殿下便不会参加女帝大选,到那时,不还是齐王的世女赢了比试?”

“你胡说!”乔昕站起身,冷嗤道。

“臣是不是胡说,齐王心中有数,这致幻花,齐王你有!齐王的王夫乃是医学圣手,寻到致幻花,乃是再为正常不过。”桓尹笑看着她,继续说道:

“齐王要的是皇位,却不是九殿下的命,你从未想过要毒杀她。”

乔昕双手攥着拳,桓尹说得对,她乔昕虽然是不择手段地想要这帝位,但却不至于要毒杀乔庄。

“齐王心胸宽广,而且文韬武略都在姐妹之上,只是顺无帝属意顺义帝,使得齐王你与皇位失之交臂。”桓尹缓缓说道。

乔昕大吼一声,“别说了!”然后狠狠地看向桓尹,

“你懂什么?本王哪里比不上乔钰,可是母皇眼中就只有她,她甚至觉得看本王一眼都是污了眼睛。”

乔昕心下不由悲哀,眼中含着泪水,这一刻,她不是咄咄逼人的齐王,只像是一个渴望被疼爱的孩子。

“本王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不像母皇,还不如几位姐妹长得美,不讨母皇喜欢,父君又死得早,这宫中,本王只能靠自己,可是本王争不过,被母皇赶到西秦,离这临安何其远。”

乔昕每说一句,就仿佛在自己心上割上一刀,她如今来临安,就是想要再争一次,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女儿。

乔昕看着桓尹,缓缓笑开,她虽不美,但气质却是与生俱来,上位者,总是有那么几分高贵典雅,她说:

“桓尹,你是护定了小九那丫头,那本王与你便是敌。”

桓尹轻笑一声,说道:“齐王不动声色来到这临安,怕是有人相助吧。”

乔昕眯起眼,随即勾起唇角,“丞相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啊,不过那又怎样,如今你是本王的对手,本王自然不会给她解药。”

“可若是齐王被人利用呢?”桓尹淡淡问道。

“被人利用?呵,那又如何,不过是各取所需。”乔昕也不看桓尹,一脸的坚定。

“这致幻花孙家也有。”

乔昕皱了皱眉,不解地转向他,问道:“你什么意思?”

“当年顺义帝也中过致幻花,这件事臣告诉过璃王殿下,而现如今也就只有齐王与臣知道了。”

桓尹顿了顿,看着乔昕慢慢陷入沉思,继续道:

“孙家给顺义帝下了致幻花,又给顺义帝解毒,但解药中还有一味毒,也可以说不是毒,而是蛊。”

乔昕心中大骇,“你是说……孙家?”

“想必齐王能来这临安,孙家也是帮了不少忙吧,但臣今日来此,就是想告诉齐王这孙家是唯恐皇室不乱的,并未是真心想要辅佐殿下。”

乔昕仔细想了想前因后果,桓尹说得对,她能来此,就是孙家帮的忙,瞒住了临安朝堂内外,若是桓尹所说的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孙家要的不是她即位,而是一直在利用她。

“你说的怎么能证明是真的?”乔昕问道。

“三年前,传出顺义帝得了天花,实则是中了致幻花,解毒之后,顺义帝便变了番模样。”他的目光有些悠远,轻叹了一声,又道:“

臣的堂兄当时亲眼所见,顺义帝夜半时分毫无知觉地走到冷宫之处,似是被什么人下了命令,次日她便斩杀了逍遥侯一族,想必齐王不会忘记吧?”

乔昕仔细回忆了一番,点了点头,“这件事本王知道,逍遥侯的死还传到了西秦。”

她没有告诉桓尹的是,逍遥侯曾对她王夫有恩,当时逍遥侯的次子就在西秦,被他们给救下了。

“这一切都跟孙家有关。”桓尹幽幽道。

乔昕不傻,转瞬之间便明白了桓尹的意思,只是她和孙家本来就是在做一笔交易,她得女帝位,而她给孙家盛极的荣誉。

究竟未来是孙家能利用得了她,还是她能治得住孙家还不一定呢!

乔昕瞥了他一眼,“哼!现在你来找本王,就是觉得本王的解药里面不掺毒罢了,既如此,丞相也得跟本王做笔交易才行,不然本王岂不是亏本?”

桓尹眯了眯眸,乔昕这是承认了她有毒药亦有解药了,而乔昕也知狡辩是没用的,既然桓尹找上门,就是有足够的把握能让她就范。

既如此,她便得要点儿好处,毕竟也算是留个后路。

“这是自然。”桓尹轻飘飘地回道。

“那丞相能给本王什么?可否让小九醒来自动放弃?”

乔昕随口一说,但其实心里是有些忐忑的,她从不敢小瞧桓尹,也并不指望桓尹真能让乔庄放弃女帝之位。

“臣以为殿下的王夫身世可换解药。”

桓尹一派尽在掌中的表情,乔昕听罢,忽而一笑,

“桓尹啊桓尹,你真的是算无遗策,你等的就是这一时刻吧。”

“殿下与王夫甚是恩爱,臣实在是羡慕至极。”桓尹笑道。

“桓尹,你真是教人看不透,若是你想做这个皇帝,本王一点都不担心你做不成,可你偏偏要辅佐小九那个丫头。”

乔昕是真的没想到,她找了二十几年王夫的身世都一点消息没有,而桓尹却找到了,看来就连从前她都是小瞧了他。

“桓尹,人生在世,能有一个爱人,便是十等的幸事,你以此来威胁,却不知爱为何物,真是可悲。”乔昕悠悠说道。

桓尹并不在乎乔昕的讥讽,只是觉得世间万物都有法可破,攻人之兵,要找其弱点,乔昕最在意的是她的王夫,那么便用他的身世来换取解药最好不过。

女帝之位,是乔庄的,别人抢不走,而他,也不会让别人动她一丝一毫。

乔庄必须安安稳稳地参加这个女帝大选的比试,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她。

“桓尹,不若你来帮本王?本王一定不会亏待了你。”乔昕轻声道。

桓尹看了看乔昕,陌上公子人如玉,那一笑,若二月天微风拂青柳,

“殿下厚爱,只是桓尹认主,一生只一次。”

乔昕闻言,不由一震,随即笑道:“桓尹,那便希望你的九殿下不会成为你身边的虎。”乔昕说罢,就从袖中抽出一个小盒子,说道:

“里面就是致幻花的解药,放心,本王没孙家那么腌臜。”

桓尹躬身道谢,又道:“若是九殿下无碍,臣这就让桓齐给殿下送来王夫的身世之谜。”

乔昕哼了一声,果然是桓尹,先拿解药后给东西,不过她也就是觉得桓尹人品极佳,定不会骗她。

桓尹见她没有说话,便躬身告辞,刚一转身,乔昕就道:

“桓尹,你总是在算着别人,别终有一日让别人算了你。”

桓尹轻轻一笑,毫不在意,若是被别人算了,那也是他愿意被算,但他却回道:

“这人世间,总要被人算一次,要不岂非太无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南家九子(1p二更,求支持!) 桓尹走后,不过多时桓齐就过来告诉她说九殿下已醒,并无大碍,说桓尹十分感念齐王之恩德,又给她一张纸条,乔昕打开,便见赫赫然写着:南家九子。

“南家?”乔昕喃喃念出,南家早在二十年前就被灭门了,而南家只有八子,何来九子?

这般想着,乔昕冷哼道:“你家主子莫不是诓本王?这南家都没了,是不是觉得本王死无对证了啊?”

桓齐转了转眼珠,嘻嘻笑道:“主子说了,齐王一定会这么问,主子说,南家还有人在世,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齐王,而南家九子,确确实实就是殿下的王夫。”

乔昕想了想,若王夫是九子,难不成是南无殇的私生子?南无殇若还在世,怕是也有六十六了,四十年前曾来过西秦,当年据说翩翩少年足风流,整个西秦的女人都围满了长街,只为见南无殇一面。

只听桓齐继续道:“这南老爷与人喝酒喝得大了些,走岔了路,便宿在了一个寡妇家,然后……就……”

乔昕抽了抽嘴角,南无殇多妻又多子,果然是个风流种,桓齐继续道:

“之后南老爷就给忘了这事,等到回了临安想起来,再派人去找,那寡妇早就不见了,南老爷想着那就算了,谁知寡妇有了身孕,因为周围邻居知道寡妇有孕纷纷指责,寡妇就离开了。”

乔昕冷哼一声,“这南老爷怕是自己都不知道有个儿子流落在外了。”

桓齐立刻道:“可不是嘛,实在是风流至极,后来,寡妇生了孩子又没钱养活,就把孩子给扔了,而这孩子就是殿下的王夫了。”

用一颗解药,换了王夫的身世,也算是值了,王夫一定会欢喜的,乔昕这般想着,不由得染上点点笑意,只是又一想到,南家都已被灭,王夫还是个私生子,王夫若是得知自己身世是这般模样,岂非会失意?

乔昕想了想,又有些奇怪,问道:“你家主子为什么会想要找本王王夫的身世?”

桓齐咳了一声,然后学着桓尹的口吻道:“主子说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乔昕:“……”

桓尹果然是桓尹,他还真是每个人都不放过,调查得甚好啊!

桓齐走后,乔昕看着那张字条,久久无语,王夫身世不好,被一个神医捡到,便在身边好生养着,没有好的家世,但也好在她不受宠,母皇并不在意她的王夫是什么身世,可是她那时第一次感激母皇对她的不宠爱,才得以有王夫陪伴。

乔昕不由得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那一刹那,为她添了几分美颜与动人,她虽不美,但也有着几分英气,而也恰恰是这英气吸引了当年的风流神医。

“母君,榛儿能进去吗?”门外传来乔榛的声音,乔昕连忙收起了字条,让她进来。

乔榛推门一进来,便见乔昕端坐在桌旁,关上门时还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没有人才关门走到乔昕身旁,然后问道:

“母君,是你做的吗?今日乔庄的婢女说她感了风寒,可女儿看那婢女模样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是你做的手脚吗?”

听闻女儿这般质疑自己,乔昕抬眼看了乔榛一眼,冷哼一声,

“怎么?你还起了恻隐之心不成?”

“母君,现在你怎么可以动她?这里是临安,不是西秦,我们对临安的情况并不了解,况且丞相把持大权,若是动了她,丞相一定会彻查的,到时候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乔榛一脸着急。

乔昕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放心吧,不是你母君我做的。”

乔榛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乔昕又道:“只不过,怕是你的姐妹做的。”

乔榛顿时又惊了起来,“母君……那……”

“她中了致幻花,刚刚桓尹也来管我要解药了,我也给了,毕竟,这时候她不能出事,这个时候出事可不是个好时候,任何人都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乔昕说道,然后有几分不解,问乔榛道:

“你怎会觉得是母君做的呢?”

乔榛叹了口气,“那日榛儿看到一个婢子来了母君房中,榛儿后来得知那个是西华宫的阿雅,今日又说小九染了风寒,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怕是出了什么事,丞相给隐瞒了下来,便以为是母君你做的。”

乔昕摇摇头,“你素来观察入微,不过,当时我只是让那个贱婢见机行事,给我通风报信,根本没有给过她毒药,而这毒怕是另有其人给下的,这贱婢竟然背着我易了主子,当真胆大至极。”

乔榛给乔昕顺了顺气,说道:“怕是哪个姐妹假借了母君的名义给了她致幻花,母君莫气。”

“让我知道是哪一个,定不饶她。”乔昕气哼哼说道。

乔榛却知道,母君根本不会去查,因为能做这种事的,除了她、大姐和五妹,其余姐妹不参加女帝的比试,那乔庄便与她们无甚关系,反倒是她们三人嫌疑最大。

更何况父君是医学圣手,大家都可以管他要几种毒药来护身,而她们三人,母君还有所期待,自然不会责罚。

只是,乔榛想不明白,若是大姐或是五妹做的,又是为何呢?而且五妹近日与小九关系甚好,那么就剩大姐最有嫌疑了,可是,乔榛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乔昕叹了口气,说道:“若不出此事,我还想着,若是桓尹使了什么手段让乔庄得了女帝之位,就让那个贱婢给她下毒,

到那时,朝中大乱,女帝之位空悬,还不是得从你们中间选一个出来,就算桓尹再不愿也无法,可没想到,有人擅作主张,惹了大祸,而桓尹竟知道致幻花,哎,果然人算不如天算,好在现在没什么事了。”

乔榛明白母君留着致幻花,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在她看来,乔庄的确不是她们三姐妹的对手,但难保桓尹不会从中作梗。

乔昕也想起了桓尹,今日一事,桓尹的确是让她措手不及,不由得抚了抚乔榛的发,叹道:

“榛儿啊,你各个方面都是姐妹当中最好的,长相、性格,文采,你可要给母君长脸,若是那桓尹……能为你痴迷那该多好!”

乔榛闻言,只垂首不语,她要的母亲不懂,她喜欢的那人,她给弄丢了,如今也只能是记忆中那抹青衫,再也寻不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把她那张鳄鱼皮给撕了 而另一边,西华宫中,乔庄悠悠转醒,感觉自己睡了很长很长一觉,还梦到自己把桓尹踩在脚下,好不快意。

众人见她醒来,无不开心欢呼,嘉柚搂着她掉着金豆子,“殿下,你终于醒了!真真吓死奴婢了!”

汐文和易萱还有阿素姑姑还是十分得体的,乔庄对嘉柚这个样子十分不解,这就好像自己吐血昏迷之后醒来一样,等阿素姑姑告诉她事情经过,她不由抽抽嘴角,原来还真的是昏迷了,难怪今日怎么腰酸背痛,睡得太久了。

阿素姑姑看她状态还不错,就说道:

“多亏了丞相大人,殿下明日可要好生谢过丞相。”

乔庄晃了晃脖子,自己捶了捶肩膀,嘉柚见此,立马给她轻轻揉了起来,乔庄心中感叹嘉柚懂事,对阿素姑姑道:

“那不若明天本殿下赏丞相一个王爷当当?”

阿素姑姑一抿唇,面上有着几分不开心,乔庄顿时嘻嘻笑道:

“知道了,阿素姑姑,明日本殿下会好生谢过丞相大人的,保准让丞相大人满意,并且毕生难忘。”

看着她那颇有内涵的微笑,众人不由得心一哆嗦,阿素姑姑咳了一声,然后说道:

“还有殿下,丞相大人说了,以后汐文要和殿下你寸步不离。”

乔庄一惊,顿时叫道:“难不成本殿下如厕她也要跟着?”

“也可以这么说,汐文是要贴身保护殿下的,若是再出现这等事,奴婢等可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乔庄哀怨地看了一眼汐文,汐文乖巧地站在一旁,乔庄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等事,若是要和乔阿蛮出宫可怎么甩掉汐文啊?

汐文见殿下瞧着她不说话,她抿了抿唇,垂首静待乔庄的安排,乔庄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嘉柚,偏殿也给汐文收拾个地方吧。”

嘉柚躬身应是,汐文也有些小欢喜,这是证明殿下接纳她了,不由勾起唇角,温顺至极。

乔庄想了想,让他们把那朵致幻花拿过来,这致幻花共有四瓣,呈现天蓝色,妖冶夺魄,乔庄冷笑道:“这花美却有毒,这人也是一般,把阿雅带上来,今日本殿下要是不把她那张鳄鱼皮给撕了,不,这么说都污染鳄鱼皮了……”

几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乔庄没杀过人,她也不想杀人,只是命人将阿雅打五十大板,让人再扇了阿雅二十个耳光给乔昕送了过去。

待得椒兰殿的人看到已昏迷过去被打惨了的阿雅,几个姐妹不由吓得花容失色。

乔昕却是淡淡看了一眼,便让人把阿雅抬下去了,乔榛望了望西华宫,这乔庄倒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只是丞相已经压下了这事,她还公然挑衅母君,实在是不够理智。

乔庄躺靠在睡榻上,吃一口嘉柚喂过来的如意糕,喝一口易萱端过来的茶,好不惬意!

乔庄抖着腿,觉得这不用上魏夫子课的日子真是妙哉,就是少了些娱乐项目,没有电视,没有小说,还是有些无聊的,这么想着,她冷不丁地坐了起来,嘉柚和易萱吓了一跳,停住喂她吃的的手,二人对视一眼,纷纷耸了耸肩。

乔庄一拍大腿,“对啊,没小说,还可以出宫买些小人书啊!”

看着乔庄那发光的眼神,二人均不明所以,倒是汐文听到“出宫”二字,不由得皱了皱眉,但也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乔庄沾沾自喜:“我果然很有才。”

她还兀自想着,等会儿派人把乔阿蛮请来,昨日她宣称染了风寒,乔阿蛮还来探看她来着,不过被阿素姑姑给拦住了,阿素姑姑说她现在根本不像是染了风寒,还是小心为上,免得被齐王的人抓到把柄。

嘉柚看着乔庄自言自语,不由得歪了歪脑袋,然后端着如意糕,问道:

“殿下,再吃一个?”

乔庄摆了摆手,“不吃了,你们分了吧!”

嘉柚乐呵呵地道了谢,然后和易萱、汐文分了吃了,边吃还边说着,

“阿素姑姑的如意糕最好吃了!”

易萱刮了刮嘉柚的小鼻子,“你啊,就知道吃,都胖了吧。”

嘉柚吐了吐舌头,“殿下说了,胖点儿好,有福气。”

易萱摇了摇头,汐文也露出笑颜来,乔庄逗着嘉柚,

“本殿下什么时候说过这等话,假传本殿下的话该当何罪啊?”

嘉柚撅了撅小嘴,跺了跺脚,

“殿下……”

看嘉柚那委屈的表情,几人不由得大笑起来,嘉柚看她们笑话自己,顿时收回了易萱和汐文拿在手里的如意糕,

“不给你们吃了,就知道笑话人家。”

易萱向乔庄告状道:“殿下,你看嘉柚,还不听你话呢,这如意糕都不分给我们了。”

嘉柚被气得急急道:“易萱姐姐,你……”

嘉柚“你”个半天,也没说出下文,气呼呼地看着几人。

阿素姑姑恰巧这时进了来,看几人笑作一团,笑问道:

“何事如此开怀?”

嘉柚看见阿素姑姑来了,立马走到身边,拉着阿素姑姑诉苦道:

“阿素姑姑,她们都欺负嘉柚呢,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阿素姑姑看着几个人,摇头一笑,

“你们啊……一个个没大没小的,还在殿下身边闹腾。”

乔庄挥了挥手,“阿素姑姑莫怪,本殿下啊,瞧着嘉柚就想欺负欺负。”

听着乔庄的玩笑话,阿素姑姑掩唇一笑,嘉柚却是撅嘴撅得更加厉害,几人看她那小包子脸皱皱巴巴的,更是笑得厉害。

“殿下,虽说魏夫子的课不上了,但是殿下可不能荒废了。”众人止了玩笑,阿素姑姑转移了话题说道。

乔庄点了点头,应道:“阿素姑姑说得着实在理。”

但心中却想着,看看魏夫子教的也没什么,反正也要好好地认字,毕竟以后不能说出去这个殿下不懂字啊!

并且,如果已经告诉了魏夫子染了风寒,这两日不去魏夫子处,自然也不用去桓尹那儿了,还有什么比不去见那个小魔鬼更好的事呢?

这么想着,乔庄不由微微勾起唇角,眼珠子转了几转,正在这时,听见门外的一众小宫女行礼道:

“参见丞相大人。”

乔庄:“……”

这就叫作阴魂不散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你这不是在感激我,是在亵渎我 待得桓尹进来,众人行了礼,桓尹自然看到乔庄那一脸无奈的表情,只是装作不见,问道:

“殿下身体可好些了?”

乔庄扯了扯嘴角,回道:“有劳丞相大人挂念,一切都好,勿念!”

就是不见你会更好!

像是听到了她心中所想一样,桓尹走到她身前,低声道:

“殿下觉得臣今天不来会更好些?”

乔庄闻言,顿时一惊,这人难不成还有了特异功能怎的?还能听见她心中所想?

看着乔庄惊讶的表情,桓尹眉梢微微一挑,那表情得意至极,缓缓道:

“看来臣猜对了,只可惜让殿下失望了。”

乔庄白了他一眼。然后坐在榻上,看着刚刚嘉柚放到桌子上的如意糕,立马塞进嘴里一块,闷闷道:

“本殿下见到丞相大人高兴还来不及呢,本殿下还得感谢丞相大人的救命之恩呢。”

听着她含糊不清的话语,盯着她如此粗鲁的行径,桓尹回过身冷冷地看着阿素姑姑,阿素姑姑知道桓尹素来注重礼节,羞愧地低垂了头。

桓尹也没责怪阿素姑姑,因为他知道,乔庄就是因为他才故意做出这些行为,她似乎很是不喜欢他啊!

桓尹心中有些憋闷,但还是轻声说道:

“因殿下风寒,怕是不能去魏夫子和臣的灵沅宫了,所以臣来探看探看殿下。”

乔庄一听到这话顿时噎住了,他这哪是探看她,分明是说去了灵沅宫怕是会露馅,所以他来西华宫教她。

乔庄欲哭无泪,吞咽了如意糕后,顿时笑容满面,桓尹看她表情变换不停,实在有趣,这时见着她一脸欢快,还有些讨好意味,只听她道:

“丞相大人,本殿下呢,嗯……昨日差点儿与丞相你阴阳相隔”,说到此处,有些哭腔,桓尹嘴角微勾,静静地看着她表演,乔庄继续说道:

“多亏了丞相大人你英明神武,本殿下今日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哦?”

桓尹的这声“哦”,酥软至极,一股麻酥酥电流席卷了乔庄身体,抬头看那人一脸的不信任,但吸引她的却是那姣好容颜,清冷冷的面庞,偏偏配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添了几分邪魅娟狂。

桓尹背对着几个宫女,大手一挥,甚是有气势,几人顿时躬身告退,乔庄微微歪头,透过桓尹的肩看着几人一步步后退,内心感叹:这群小伙伴,见了美色就忘了主。

桓尹微微低下头,凑到她身前,趴在她耳边,轻轻问道:

“殿下打算怎么感谢臣?”

那轻轻吐出的气,喷洒在她耳后,麻麻痒痒的,甚是撩拨,乔庄晃了晃肩膀,微微推开他靠得极近的身子,咳了咳说道:

“本殿下今日不顶嘴,不偷懒,给丞相大人揉肩捶背,美容美发!”

桓尹:“……”

乔庄话音一落,便是一室的寂静,见此时气氛有些诡异,不待桓尹回话,乔庄立马笑嘻嘻地将桓尹按坐在榻上,然后伸手给他揉起胳膊来,边揉还边问道:

“丞相大人,本殿下这力道可还行?”

她的动作极快,可能是因为动作幅度大了些,一缕碎发落了下来,挡在她眼前,她捏着桓尹胳膊的手不停,但却拼命晃着头,企图能把那缕碎发给晃回去。

但显然,那是多余的,桓尹看着乔庄的动作,不由一笑,那碎发刚一晃走,就又落了下来,蹭到了她的鼻子上,弄得她鼻子尖儿痒痒的,不由得努了努鼻子。

桓尹轻轻一笑,然后伸出她没有按着的手缓缓凑到她眼前,乔庄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手,顿时一愣,然后顿住按摩他胳膊的手,不解地看着他,

“你这是作甚?”

那缕碎发正正落在她面颊之上,因着她停了动作,便也不再乱晃了,桓尹将那缕碎发轻轻握在手上,那发丝并不柔软,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倔强,但偏生有些调皮。

乔庄看着他的动作,一时之间,怔楞不已,这样的桓尹温柔似水,清俊的面庞多了丝丝柔和,那双眸子里还藏了几分宠溺。

桓尹将那缕碎发别在了她的耳后,却发现她的耳朵尖儿红得如山间海棠,乔庄微微低下头,有些羞涩,毕竟她从小到大,可没有被哪个男生将碎发别到耳后,就像是恋人一般,乔庄的脸颊更是羞红,可以说是娇艳欲滴了。

桓尹见此,微微一笑,然后说道:

“殿下,你瞎想什么呢?臣只是看了这落下来的碎发着实有些恼人!”

乔庄:“……”

刚刚的旖旎全部不见,抬起头,瞪视着桓尹,对啊,她怎么就忘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宇宙无敌第一讨人厌桓尹!!!

桓尹看她气哼哼的样子,微微一笑,问道:

“殿下的感谢这就完了?为何这般看着臣?”

乔庄磨了磨牙,然后愤愤地抬起手捏着他的胳膊,她加大了力气,桓尹不由得皱了皱眉,捏完了右胳膊,又给他捏左胳膊,这还不算,乔庄跳到他背后,狠狠地给他捶背,心中恶狠狠道:

“我捶死你个龟孙儿!”

桓尹闭了闭眼,按住她那不安躁动的手,触手嫩滑,但桓尹却无暇顾及眼前美色,乔庄止住了动作,愣愣地盯着桓尹的手,他的手温热白皙,骨节分明,这第二张脸可是被他保养的甚好。

乔庄不解地伸着脑袋,凑到他耳边,歪过脑袋,眨了眨眼,十分俏皮,问道:

“不知丞相大人这是何意啊?”

桓尹也微微侧过头,看着近在眼前的乔庄,一时也忘了言语,乔庄倒是觉得没什么,继续眨着眼,那双眼睛似是会说话,盈盈若秋水晶莹,睫毛忽闪忽闪的,似蝶羽轻轻颤动。

乔庄扁了扁嘴,然后抽出自己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唤道:

“丞相?”

桓尹被她这么一弄,回过了神,掩饰般咳了咳,乔庄见他失态,双手环胸,不由学着他说道:

“哟,丞相,瞎想什么呢?本殿下就是怕你看本殿下太久眼睛疼!”

桓尹回以一笑,“确实是累得眼睛疼。”

乔庄气道:“喂,你什么意思?”

“殿下,你说的,今日不跟臣顶嘴。”桓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

乔庄:“……”

乔庄放下手,放在两边狠狠握了握拳,自己吐出去的话,那就如拉出去的屎,不能和这个坏人生气。

这般想着,呼出一口浊气,然后讨好地走到他跟前,蹲下身给桓尹捶腿,忽而又给他捏捏退,力道越来越大,桓尹握住她到处作乱的小手,然后轻声道:

“臣看殿下你这不是在感激我,是在亵渎我。”

乔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没想到吃烤鸭都遗传 桓尹没有教她太久,毕竟待得太久,也不适宜她“养病”,待得桓尹走后,乔庄就让易萱去寻了乔阿蛮来。

乔阿蛮一见到她就围着她转了转,疑惑道:

“你的风寒这么快就好了?”

乔庄掩饰般咳了咳,故意弄出鼻音,说道:

“这宫中太医都是极好的,我这风寒自然要比常人好得快些。”

乔阿蛮嘻嘻一笑,拍手道:“那便好,那正好趁着这时候悄悄出宫。”

乔庄抛了一个媚眼,“正是如此,所以叫你来商量商量。”

两人商量完,便决定今日便行动,乔阿蛮让乔榛给魏夫子告了假,二人明日午时回来便来得及,还能玩好一阵子呢。

二人决定好,便把易萱准备好的宫女服穿了上,易萱有些担忧地看着二人,乔庄看她那表情,就上前弹了下她脑门,说道:

“这般表情可不美,我们易萱可是西华宫大美人。”

易萱叹了口气,“殿下还有心情玩笑,若是被丞相知道了,奴婢就是万死也不能赎罪的。”

“呸呸呸,本殿下平安无事,你自然无忧,无需担心,别整天死不死的。”乔庄穿完了衣裳,照了照镜子,十分满意。

闻言,乔阿蛮也点头道:“没错,小九姐姐说得对,我们不会暴露身份,自然不会有人盯上我们,你就假装是小九姐姐,谁来都不见,染了风寒嘛,要好好修养才是。”

乔庄连连点头,十分赞同,易萱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点头应是。

嘉柚轻轻推开门,从门外露出小脑袋,看着二人道:

“殿下,五世女,快些出来吧,汐文怕是快回来了。”

乔庄和乔阿蛮换衣服,嘉柚在外面把风,几人趁着汐文如厕的时间行动,待得二人刚要开西华宫的宫门,就听见汐文疑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殿下?”

乔庄和乔阿蛮慢悠悠地转过身,努力扯了扯嘴角,却发现实在有些笑不起来,汐文原本还以为自己认错了,没想到真的是殿下穿了宫女的衣服。

汐文上下打量了她们两个,嘉柚在身后缩着脖子,易萱听到声响也露出脑袋,嘉柚一把给她按了回去,易萱小声道:

“殿下都被发现了,我还装什么殿下啊?”

汐文不解道:“殿下,你这是……”

乔庄晃悠了两下,凑到她跟前,笑嘻嘻道:

“若本殿下今日悄悄出宫会如何?”

汐文闻言,吓得连连摇头,“殿下,这可万万不可。若是被丞相……”

汐文刚说“丞相”二字,就见乔庄面色冷了下来,一双眸子更是如料峭春风,说不出话来。

只见乔庄微微一笑,“看来咱们的丞相大人甚是了得,调教出来的宫女也各个出类拔萃。”

汐文抿唇低头不答,心中知晓殿下必是丞相大人不满,更何况她是丞相大人送过来的宫女,也肯定以为她是丞相的人。

“殿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大楚未来之主,自然应当以殿下的安危为主,这宫外不比宫内,还望殿下三思。”

乔庄忽而微微一笑,“今日,就当你没看到过本殿下,可好?”

汐文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同意,乔庄又道:

“若今日本殿下顺利出宫,日后你怎么跟着本殿下都无妨,若是你不同意,本殿下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从本殿下身边撵走。”

汐文皱了皱眉头,乔庄见她还是不松口,只得道:

“本殿下有一万种方法可以使你身败名裂,而丞相也无法说什么,你可要试试?”

汐文知道她说话算话,知道若是自己一味拦着她,那便会是触了她的逆鳞,最终只得点了点头,说道:

“殿下可要务必保重。”

乔庄轻轻一笑,冲她竖起大拇指,“果然有前途。”

然后拉着乔阿蛮开宫门,之后想了想,又回头警告汐文道:

“你可不准去找桓尹告状,否则……”

乔庄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本殿下一样不会饶了你!”

汐文看着乔庄那恶狠狠的表情,吞了吞口水,弱弱地点了点头,目送二人离去,心中却想着:殿下,汐文确实是没打算让你饶了我!

乔庄不知道汐文心里打着小九九,一路贼溜溜和乔阿蛮跑到宫门附近,还时不时拿着绣帕掩面,只露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四处张望。

乔阿蛮笑道:“小九姐姐,你这是作甚?这模样煞是可爱了些。”

乔庄立马拉过她,小声道:“我这是防着桓尹,谁知道那个瘪犊子会不会派什么人在这儿守着。”

乔阿蛮闻言,笑道:“若是丞相大人听了你这骂他的话,肯定会气得跳脚。”

乔庄翻了个白眼,“他不会气得跳脚,那不符合他的人设,他只会邪魅一笑,我肯定就没好果子吃了。”

“小九姐姐果然还有些自知之明。”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乔庄看她如此肆意地嘲笑自己,只是斜了斜眼睛看她,目露鄙视。

乔阿蛮拉着乔庄走向城门外,说道:“放心,丞相大人不会那么无聊的,这里有守宫门的侍卫,还真不需要丞相大人多此一举。”

二人走到侍卫面前,乔阿蛮亮出腰牌,侍卫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便问道:

“齐王的婢子?”

乔阿蛮点头道:“是啊,大哥,你不知道,我家主子最近迷上了一品仙的烤鸭,真是吃不够呢。”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笑道:“这一品仙的烤鸭的确是一绝,只不过……昨日的婢子也不是你们啊!更何况……今日怎的是两个人?”

“大哥有所不知,竹心姐姐昨日怕是误食了什么,今日还在床上躺着呢,所以今日便让我来了,但几位世女也想吃烤鸭,所以我一个人拿不过来,便叫上小七了。”

侍卫问也问过了,乔阿蛮答得滴水不露,侍卫挥了挥手,便放行了,看着二人背影,两个侍卫不禁嘀咕起来,

“没想到吃烤鸭都遗传。”

另一个笑道:“齐王久不回临安,几位世女更是没怎么来过,怕是西秦没有一品仙这么好吃的烤鸭吧。”

乔庄撇了撇嘴,这些人说话就不能等人走远了再说?乔庄看了看乔阿蛮,但见她没什么反应,反而一脸开心,

“哇!终于能出宫了,可以好好看看这临安城了!”

乔庄点了点头,又突然想到这群侍卫,不禁痛心疾首道:

“这皇宫守卫如此不堪一击,着实令人堪忧。”

乔阿蛮闻言,“噗嗤”一笑,“若是他们严了些,对上你我二人的相貌了,那怕是出宫难上加难了。”

乔庄嘻嘻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想不到我们一个堂堂九殿下,一个齐王世女,还要偷偷溜出宫。”

乔阿蛮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嘛,这在宫里处处被管着,可真不是人呆的,还不如老百姓活得逍遥自在。”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她离不开你,而你也不可离开她 乔庄侧过脸看了眼乔阿蛮,她总觉得乔阿蛮并不似表现得这般欢快,然后笑道:“咱们不若也去一品仙吃烤鸭,我还没尝过呢。”

乔阿蛮点点头,“我之前在母……在阿娘那儿尝了尝,味道还不错,不过得找人问问怎么走。”

两人寻了个面善的大娘问了路,便顺着大娘指的方向走去,一路走来,这临安大街甚是繁华热闹,茶楼酒肆,小商小贩比比皆是,路上行人悠悠行走,一派从容。

微风拂面,飘在空气里的是女人家的脂粉味,走了几步,又能闻到热乎乎肉包子的香味,待得一品仙门前,烤鸭香味扑鼻而来,还有丝丝酒香,一品仙里人声鼎沸,不愧是临安第一楼。

一品仙有三层之高,青瓦飞檐,雕栏画壁,紫红色的建筑在阳光照射下,笼上一层薄薄的金光,丹楹刻桷,飞阁流丹,尽显此处奢华,金色招牌上上书三个大字“一品仙”。

二人驻足看了一眼这一品仙,乔阿蛮点头称赞道:“若桂殿兰宫,果然妙哉!”

乔庄闭上眼,一脸享受地嗅着从楼中飘过来的菜香味,迫不及待拉着乔阿蛮往里去,可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凑到她们身前,将她们挤了开去。

乔阿蛮怒道:“喂!路那么宽非得挤我们啊?”

那人相貌平平,一双眼睛却是贼溜溜的,闻言,冷笑一声,竖起拇指指着自己,一脸横相,

“爷就非要从这儿过你能怎么招?”

乔阿蛮还要和他理论,乔庄身后突然又有一人狠狠撞了她一下,然后一阵风似的身后那人一溜烟跑了,而面前这不讲道理的男子见此也立马从乔庄二人中间穿过,又一次狠狠撞了乔庄一下,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

乔庄被二人撞的向前倒去,乔阿蛮刚开始被那二人给分了神,眼见乔庄要倒,立马伸出手扶她,却不料乔庄已被二人撞的离她有五尺远,且又倒得太急,乔阿蛮根本无法拽住她。

乔庄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品仙台阶,吓得闭上眼,却发现身子并未倒地,而且与她相触的也不是硬硬的台阶,反而是软软的肉垫。

这么想着,一抬头,睁开一只眼,却见那人一脸含笑地看着自己,随着他的笑容,连那两道浓眉也微微泛起涟漪。

乔庄与他那双狭长的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对视,那眼中正正映着她此时惊讶而呆萌的模样,就像是透过琉璃珠看自己一般,清晰地看得清她每一个神态与表情。

他的睫毛卷翘,看着她时,会时不时眨一下眼睛,那个时候就看不见她映在他眸子里的样子了,却清清楚楚看到那睫毛映在下眼脸投射的弧线。

“殿下?”少羽轻轻唤道。

乔阿蛮此时也依赖到二人身旁,见乔庄一脸呆愣,嗯,也可能是花痴地看着人家夜南王,也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说道:

“小九姐姐,快回神啦!”

乔庄默了默,站直了身子,少羽也松开了她,却闷哼一声,乔庄还觉得脚下软软的,一低头,却见自己的白色小鞋正正踩在少羽的鞋上,弱弱地抬起头,讪笑道:

“夜南王,对不起哈。”然后轻轻挪开脚,一脸歉意与尴尬。

乔庄的脚一挪开,便见那双黑靴上沾染了污灰,乔庄鼓了鼓两颊,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少羽倒是没怎么在意,从袖口抽出汗巾随意掸了掸,动作之优雅,让乔庄叹为观止。

不得不说,少羽长相俊美,芝兰玉树,就是一双桃花眼显得有些轻浮。

行动间,乔庄又看到他腰间别的玉佩,随着他弯腰起身,那玉佩也跟着晃了晃。

那日正阳宫初见,便是这枚玉佩掉落,而他似有若无地总是在向她展示这枚玉佩,这玉佩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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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沅宫。

“你说……殿下出宫了?”桓尹为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吹,并没有看汐文。

汐文垂首道:“是!”

桓尹轻勾一边唇角,转了转茶杯,复又放下,问道:

“她威胁你了?”

汐文想起乔庄的话,但还是摇了摇头,“殿下是主子,主子之命,汐文不得不从,只是希望丞相大人能够暗中派人保护殿下。”

桓尹食指轻点茶桌,似是在权衡利弊,又似在判断她话中真假。

他知道乔庄是个不安稳的主,而汐文是他派来的,乔庄自然是对汐文千防万防,可殊不知,汐文武功高强,为人忠心护主,一旦认了主子,便誓死相随,所以桓尹把汐文给了她,也是为了日后乔庄能有个好用的人。

汐文以为他迟迟不说话,是要放弃了主子,毕竟如今齐王进了皇宫,若是丞相真的选择了齐王之女,那主子可就危矣了,于是急急道:

“丞相,主子不过是一时贪玩,也是奴婢没能及时拦住主子,还望丞相责罚,只盼丞相能派人去暗中保护主子。”

说罢,汐文便跪了下来,桓尹过了片刻,忽而轻轻一笑,缓缓道:

“汐文,你素来忠心,本相是信任你的,能认她一人为主很好,日后她离不开你,而你也不可离开她。”

汐文闻言,抬起头看向桓尹,桓尹没有看她,只是站起身,背过手望着殿外,目光悠远,桓尹继续道:

“她若想出去,你拦不住,本相不怪你,起来吧。”

汐文迟疑道:“那……丞相会派人……”

还未待她说完,桓尹就道:“自她中毒之后,本相便派人暗中保护她了,她出宫,本相也知道,无妨。”

桓齐在一旁催促道:“还不快起来!”

汐文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她想不懂,丞相明明如此厚爱殿下,可为何殿下对丞相误会如此之深?

桓尹微微侧过身,那双眼似是汇聚了天泉之水,深如寒渊,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桓尹轻声道:

“回去吧。”

汐文出了灵沅宫,不禁回身忘了忘,那红色牌匾上的金色大字在阳光映射下分外刺眼,但她突然想起了桓尹那句:日后她离不开你,而你也不可离开她。

彼时的她很是欢喜,因为这意味着不仅她有了要誓死追随的人,而主子也会慢慢接纳她,可她后来才知道,桓尹这句话究竟是何意,而那时,这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可控制。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你之前也同那恶霸一般 少羽见乔庄竟和乔阿蛮一起出宫,微微有些惊讶,但并未表露出来,对二人道:

“你们两人穿的是宫中婢女打扮,那贼人不偷你们偷谁?”

乔庄闻言,顿时一惊,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果然没了荷包,气得跺了跺脚,便冲着那两个贼人离去的方向骂道:

“这两个混蛋!”

乔阿蛮张大了嘴,“那两人竟是小偷?”

乔庄气呼呼道:“一看就是惯犯,我都不知道自己被偷了。”

看她一脸伤心,少羽说道:“殿下无碍便好,这盘缠,臣是可以借给殿下的。”

乔庄顿时眼睛一亮,笑眯眯道:“夜南王果然仗义,不过……”她忽而在他耳边小声道:

“还是叫我小九好了,在外面嘛,我还是不能暴露身份的。”

少羽轻笑道:“这是自然,不过……”他上下打量了乔庄一番,继续道:

“小九和五姑娘最好先换身衣服。”

聪颖如他,怎会不知这二人是偷偷跑出来的,刚刚在一品仙楼上便见两个宫装女子在街上望来望去,二人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不禁有些好笑,他还以为是哪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宫女,不料吃完酒,一出来便得了乔庄一个大大的拥抱,才发现是她们二人。

少羽带着二人去绸缎庄新买了两身衣服,本来乔庄还想试试男装,奈何少羽一句:

“哪有男子一身香气,涂抹胭脂的?”

乔庄扁了扁嘴,这在宫中久了,用的都是上好的香料,头发用的皂角也是上乘的,身上那是香喷喷的不得了。

二人换好了衣服,少羽也给付了钱,然后对乔庄说道:

“刚刚这银两算是臣……不,我赠给小九的,而这荷包里的五十两是借给小九的。”

说罢,便将手中的荷包递给乔庄,乔庄眨了眨眼睛,然后愣愣地接过,只听少羽继续道:

“这一日利息五两银子,还望小九早日归还。”

乔庄:“……”

这怎么跟设想的不一样?大臣不是应该直接给她这个殿下钱吗?哪还有要利息的?

少羽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微微眯了眸子,说道:

“难不成小九还想不还钱不成?”

乔庄立马将荷包收到身后,梗着脖子道:

“笑话,我向来说话算话,哪有不还的道理。”

少羽点了点头,“那就好,若是明日还,便要给我六十两银子。”

乔庄翻了个白眼,“放心,我借你的钱不会白借的。”

原来堂堂夜南王竟是如此无赖,还说什么衣服的银两算是赠送,怕是这两件衣服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十两吧,这人可真是打得好算盘,还赚了她几两银子。

乔阿蛮此时也反映了过来,不服气道:

“喂,夜南王,你这未免也太黑了些吧。”

少羽轻轻一笑,说道:“五姑娘可知我借给的是谁?”

乔阿蛮轻声道:“小九姐姐啊。”

少羽慢声道:“准确的说,怕是小九和五姑娘吧,当然五姑娘也可以替小九还了。”

乔阿蛮一听,连忙摆手,“我刚才什么也没听到,刚才我也什么都没说。”

乔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塑料姐妹花吗?

少羽微微俯下身,在乔庄耳边道:

“我这钱借的可不是殿下,而是小九。”

乔庄紧了紧手中的荷包,心中暗恨:这人果然一如既往的讨人厌,亏她刚刚还觉得他长得好,人也不错,还知道给她银子,带她买衣服。

可分明就是有目的,竟然还想从她这儿多捞点钱,他这话也分明就是在威胁她,知道她偷偷出宫,她就算亏了些银子也不会张扬,他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是多少。

毕竟她是偷偷溜出宫,这借的钱也不能明目张胆管桓尹要,若是被桓尹知道,不仅会被加不少功课,桓尹那厮更是会邪魅一笑,表面看着没事,暗地里给她使绊子。

少羽心情大好,带着二人去一品仙,“看来二位也是想尝尝这一品仙的烤鸭,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陪二位去了。”

乔阿蛮嘟囔道:“我们没说带你啊!”

也不知道少羽听没听见,只见他微微侧过头,笑意暖暖,说道:

“哦,对了,小九请客!”

乔庄:“……”真是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个无赖!

少羽却是得意洋洋在前面走着,反正他知道乔庄不会张扬,只得默默承受他的暴击了。

二人还未走到一品仙,就看见一个书生打扮的白衣少年手拿折扇指着满脸横肉的锦衣男子,口中道:

“你你你……你这恶霸,人家姑娘是清白人家姑娘,是靠手艺吃饭的,怎容你如此欺侮?”

对面那一脸横肉的男子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说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老子今天还就要把她带走了,你能怎么着?”

书生男子恨恨道:“你眼中可还有法纪?人家姑娘在此卖艺,你有何道理将她带走,你这分明就是强抢民女!”

那姑娘一脸的泪水,看得让人十分怜爱,那姑娘恶霸的手下紧紧钳住,她努力挣脱,可奈何力量悬殊,女子发出“啊啊”的声音,听着很是让人心碎,原来那姑娘是个哑女。

那恶霸说道:“法纪?强抢民女?老子今天就是抢了你又能如何?”说着,还狠狠推了那书生一把,书生力气不大,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恶霸的手下哈哈大笑,那书生堪堪站稳身子,怒目而视。

乔庄见此,愤愤道:“岂有此理,天子脚下,也敢如此猖狂!”

刚说完,乔庄便要上前,被少羽一把拉住,少羽低笑道:

“没想到小九竟如此好打抱不平,明明你之前也同那恶霸一般啊。”

乔庄:“……”

乔庄终于见识到可以和桓尹媲美气死人不偿命的人了。不过从他这句话里,乔庄也明白了他与真正的九殿下是见过面的,而且关系可能不一般。

乔庄总是觉得奇怪,这个九殿下似乎风评不好,桓尹把她这个假的弄成真的,性格方面根本不同,就不怕别人怀疑吗?尤其眼前这个笑面虎似的夜南王!

这般想着,乔庄倒也不露声色,只回道:“那怕是夜南王不了解我。”

少羽在她耳边轻轻吐气,说道:“那日后便让我好生了解了解。”

这般话语,这般姿态,多少有些暧昧,乔庄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离开他远一点儿,又晃了晃身子,看她如此嫌弃自己,少羽挑了挑眉,似乎这个九殿下真的有些不同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恶霸如佞臣,也是不好当 看着二人的互动,乔阿蛮叹气地摇了摇头,然后咳了咳,问道:

“我们要去管管吗?可我们连侍卫都没有。”

少羽回过头,看到她似乎惊了一下,说道:

“你怎么还在这儿?”

乔阿蛮:“……”

乔阿蛮咬了咬牙,回道:“夜南王,好歹我也是齐王世女,对我放尊重点儿不好吗?”

“五姑娘误会了。”

刚听得少羽如此说,乔阿蛮还点点头,表示满意,结果接下来就听少羽又道:

“本王从来不知如何尊重他人。”

乔阿蛮扯了扯嘴角,却发现根本扯不动,乔庄只是缩着脖子静待少羽如何应对那恶霸,少羽此人,才是真正的毒舌本舌啊!

乔阿蛮恨恨磨牙,斜眼看着少羽,

“夜南王……果然是放荡不羁。”

“不羁当得,放荡可不敢当。”

“噗!”闻言,乔庄真是忍不住了,乔阿蛮一嘟嘴,

“小九姐姐~~~”

乔庄听着她撒娇,知晓她心中肯定已是有些气恼少羽,连忙安慰道:

“阿蛮,这夜南王的口才怕是给你十年也斗不过。”

乔阿蛮撇了撇嘴,“我好歹是一个女孩子家,他也不知道让一让。”

乔庄闻言,凑到她耳边说道:“你看看他那心黑的模样,借我钱多赚我几两银子,实在小气至极。”

乔阿蛮一听,连连点头,少羽看着二人说着悄悄话,虽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二人脸色一定没说自己的好话,不过也没在意,倒是关注起眼前之事来来了。

那恶霸甚是嚣张,姑娘吓得哭得梨花带雨,恶霸一脸淫笑地凑到那姑娘面前,撅起嘴就要亲她。

那书生见此,气愤得很,看了看自己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当武器,却发现无甚有攻击力的,然后看到手中的折扇,眼睛一亮,突地将折扇一把扔向那恶霸。

周围聚了很多行人,纷纷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折扇正中那恶霸后脑勺,然后应声坠地,恶霸被打之后,更是气极,捂着后脑勺一回身就命那群手下去殴打那书生,“给我打,往死里了打!”

书生哪里是他们的对手,眼见这一群小厮满面凶光的向自己走来,不由步步后退,指着他们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可不要胡来啊!”

那些小厮哪管他说什么,步步紧逼,书生见已退无可退,那一双双拳头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抱头蹲下。

正在这时,少羽一个箭步上前,踹了一个小厮一脚,那小厮立马吼道:

“谁?谁踢的我?”

而就在这一刹那间,少羽又给了剩下的小厮一人一巴掌,顺带赠了一人一脚给踹翻在地,而那吼着的小厮见此场景,不由怔楞,而少羽却是灿烂一笑,迎面给了他一拳。

“你觉得会是谁?”少羽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头,说道。

那小厮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哎哟哎哟地直喊疼。

乔庄见这一群人一瞬间都倒下了,不由暗叹这少羽功夫不错,然后看这几个仗势欺人的小厮倒地,也上前给补了几脚,那一个个小厮都没了力气,只能忍着被她踹。

少羽晃了晃脖子,晃了晃手腕,向着那恶霸走去。恶霸早已看呆,少羽走到他面前,恶霸吓得吞了口口水,畏畏缩缩地靠在墙边,口中道:

“我……我……你……我是临安柳家的人,你……你不能动我。”

“本王还当是谁?原来就是一直再收这些小摊小贩保护费的柳家,看来是时候该清理一下你们这群杂碎了。”

少羽轻轻说道,那带着森森笑意的面容,吓得那恶霸顿时跪地求饶。

“王爷饶命,王爷恕罪,草民这就滚,再也不敢了。”

这临安城有几个会自称本王的,又有几个如此丰神俊朗的王爷?若是自己惹了祸,害的柳家被查,他还何谈接管柳府?

少羽微微低下身,蹲下来看他,说道:

“柳家?这城东的赌场是你们的吧,本王听说前不久死了个人啊?”

柳恶霸此时吓得腿都软了,整个身子瑟瑟发抖,周围人也开始指着他笑起来,更有些小贩恨恨道:

“他也有今日,早就该整整他们柳家了。”

“说的不就是,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到处欺负人,活该有今日。”

“还望夜南王不要放过他们!”

听着大家说的话,看着此时那柳恶霸吓的模样,乔庄也觉得异常的解气,乔阿蛮也拍手称快,

“这人办起正事来还是有点儿模样的。”

少羽继续道:“好像还有一个小贩给了你钱,你却因为挡了你走路,就把人家铺子给砸了,你就没想过可能是你太肥?”

柳恶霸一脸的害怕,哆哆嗦嗦道:“王爷,是我肥,我最肥,我该死!”

少羽站起身,一脚踹到他心口,“你的确该死!今日竟还强抢民女,你真当这天子脚下是你可任意妄为之处?”

就在此时,一队官兵赶来,对少羽行过礼后就将柳恶霸抓了起来,少羽对来人道:

“回去和你们大人说,这是本王送进去的,柳家,让他好好查一查,若是没查好,本王不介意让他和阎王说说话。”

那官兵躬身应是,柳恶霸却是吓得晕了过去,乔阿蛮看他那肥头大耳却被吓得瘫在官兵身上,笑了起来,

“就这胆量还敢如此放肆?”

乔庄也摇头叹道:“说的不就是嘛,恶霸就如佞臣,也是不好当的。”

乔阿蛮闻言,更是笑得拢不住嘴,

“小九姐姐,你这比喻可真是有趣。”

乔庄抛了个媚眼,然后扶起那个姑娘,说道:

“姑娘,你不要怕,没事了啊!”

那姑娘冲着二人微微福了身,又看向少羽,不禁红了脸颊,少羽倒没看她们,反而对那书生道:

“你怎么样?”

那书生掸了掸衣衫,回道:“多谢王爷相救。”

乔阿蛮捡起他之前扔向柳恶霸的扇子递还给他,书生道了谢,书生一抬头,二人目光相聚,乔阿蛮一惊,问道:

“你是宋家郎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你该如何报答本王? 三人一同进了一品仙,乔庄悄声问乔阿蛮,

“你怎的会认识他?”

乔阿蛮抿了抿唇,看着前面并排而行的少羽和宋楚云,看向那白衣少年郎时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低声回道:

“我三姐画过这人模样,与他有八分相似。”

乔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起乔榛曾经来临安考过状元,也就是说乔榛与这宋楚云是熟识,而且还会画宋楚云,那就意味着乔榛有意于这个少年,只是……

乔庄看着眼前那白衣少年侃侃而谈,手中折扇指指酒楼,指指小贩,一脸的热情,少羽只是礼貌含笑,并未搭话,时不时还会往一旁挪一挪,那宋楚云却是见少羽挪,他便挪,紧紧贴着少羽。

乔庄扯了扯嘴角,说道:“你三姐这眼光着实有些……与众不同啊!”

乔庄以为乔榛好歹当过女状元,虽然不至于心高气傲,但那眼光也不会如此独特吧,这书生一看就有些呆头呆头,而且没什么实力还好打抱不平,见了英雄就觉得亲切,典型的活在水浒里的男人啊。

乔阿蛮也摇头叹道:“我也觉得奇怪,只是这宋家郎君与三姐画中的男子一模一样,只是……可能神态有些不同,又或许……是我眼拙了?”

乔庄也是摇摇头,说道:“眼不会拙,他不说了他姓宋吗?只是……没想到这宋家郎君还是夜南王的粉丝。”

“粉……粉丝?那是什么?”乔阿蛮疑惑道。

乔庄讪笑一声,“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没想到宋家郎君对夜南王还蛮浓情蜜意的。”

“浓情蜜意不是这么用的吧。”乔阿蛮微微侧过脑袋,模样乖巧可人。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乔庄摆了摆手,然后拉着乔阿蛮追上他们二人。

几人还未走进一品仙,就见那哑女抱着琵琶追上了几人,然后对几人一阵比划,又躬身行礼,大抵是对几人表示感谢,只不过这姑娘的眼从未从少羽的身上移开过。

乔庄心中有了思量,夜南王丰神俊朗,又英雄救美,自然是惹人欢喜的。乔庄想到此,不禁笑道:

“看来这姑娘是想对夜南王以身相许啊!”

那姑娘闻言羞红了脸,微微低下头,乔庄看了看这哑女,又瞥了瞥少羽,嘻嘻一笑道:“这姑娘既然对夜南王有意,我看夜南王就不必推辞了,这姑娘模样甚好,乖乖巧巧惹人爱,不若小九做个媒?”

乔阿蛮连忙拍手附和道:“我看小九姐姐这提议不错,这姑娘身姿婀娜,体态轻盈,又擅琵琶,可谓不可多得的美人。”

宋楚云倒是皱着眉头,说道:“二位姑娘,这不好吧,好歹也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

乔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宋楚云道:

“宋家郎君,本姑娘说了啊,我做媒,怎么就不是媒妁之言了?我告诉你,本姑娘做媒,还是夜南王的荣幸呢。”

宋楚云闻言更是一脸惊慌,拿着手中折扇指着二人,吓得结结巴巴道:

“姑……姑娘怎……怎可如此无礼。”

乔阿蛮好笑道:“我小九姐姐怎么无礼了,你这书呆子才是无礼呢。”

宋楚云握紧了手中折扇,一脸哀叹,气道:

“夜南王是当朝重臣,当今唯一一位异姓王,二位姑娘怎可如此胡说,夜南王的亲事当由得父母或是帝王来做主的,二位姑娘怎可来做媒?”

乔庄轻轻一笑,看着宋楚云一脸认真,而少羽却像是个没事人一般静静地看着众人。

哑女又抬头娇羞地看了一眼夜南王,随即面露哀怨之色,然后拉了拉乔庄的衣袖,她以为乔庄能看懂她的哑语,又比划了几下子。

乔庄随着她的动作看向哑女,对她道:

“姑娘的意思是做什么都可以?那若是让你给夜南王做丫鬟可觉得委屈?”

乔庄只是猜了猜,便如此问了,没成想哑女闻言眼神一亮,那双眸子明媚而晶亮,轻轻一笑,便仿佛融化了世间冰雪,乔庄看她那一脸惊喜,不由有些好笑,又问道:

“你可欢喜?”

哑女连忙点头,然后又比划了一番,大体意思不过是做什么都喜欢,虽然乔庄看不懂,但看她那急切的样子,大抵不过是这等意思了。

乔庄又看向宋楚云,说道:“本姑娘觉得娶妻既然还要夜南王和皇帝认可,做妾又要委屈了这姑娘,不若让这姑娘给夜南王当丫鬟就算是报恩了,时常还可以给夜南王弹个小曲什么的。”

乔庄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但最初她不过是想要膈应一下少羽,毕竟以少羽心性怎会娶这个女子,但后来又觉这女子身世凄苦,又不会说话,在外必定会受欺负,不如给少羽做个丫鬟,还安安稳稳的。

少羽看着乔庄如此为自己“费心”,轻笑一声道:

“小九,本王身边从不曾有女婢,今后也不会有,若是你喜欢这丫头,不若自己收着。”

那哑女听完,脸上一阵失意,少羽又对哑女道:

“姑娘,若不是因为阿九,本王不会救你。”

少羽此言,却是真真实实,他本就不是愿意管这事的人,别人的生死与他何干,但当时见乔庄竟想打抱不平,着实惊奇,这才帮了哑女和宋楚云。

乔庄:“……”这话是不是有点儿拉仇恨?

乔阿蛮看向乔庄,只见后者紧咬下唇,似乎是在竭力控制自己,那哑女更是心灰意冷,然后往乔庄那儿看了看,企图乔庄能为她再说说话。

此时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偏生少羽不知安稳,凑到乔庄身前,故作暧昧道:

“小九,本王合了你的心意救了她,你该如何报答本王?”

乔庄扯了扯嘴角,讪笑道:“夜南王说笑了,小九何德何能能劳烦您堂堂王爷去救人啊,还不是您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侠肝义胆嘛。”

少羽挑了挑眉,“没想到小九会说这么多成语了。”

说罢,还要抬手摸摸乔庄的脑袋,乔阿蛮见此连忙扯过了乔庄,乔庄有些不备,刚要开口,却见少羽那保持抬起的手,然后乔庄连忙站好,向乔阿蛮那儿蹭了蹭。

少羽尴尬地收回手,虽是笑着,却暗含冰霜,乔阿蛮吐了吐舌,对宋楚云笑道:

“宋家郎君,你说奇怪不奇怪,这哑女最开始受那恶霸欺凌,可是你救的,你呢是夜南王救的,这哑女来找夜南王报恩也是合情合理,但阿蛮觉得这姑娘找你报恩才是最好不过。”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哑女阿言(2P二更,求支持!) 乔阿蛮对这哑女倒不是同情可怜,反而觉得这丫头模样太过惹人怜爱,若是心思不正之人可就不好了。

乔阿蛮与乔庄不同,她是实实在在的皇家之女,即使父母之间恩爱和睦,自身性格又是伶俐张扬的,可她和几位姐妹也明争暗斗了不少,自然看什么人都会小心一些。

她第一眼看这哑女虽说不上不喜,但也绝对不待见,明明宋楚云为她打抱不平,却在见到少羽之后,心思活络起来,分明是看人家少羽有权有势又有颜,而宋楚云一个光杆司令,所以想要来此给少羽报恩,当真是想得太好!

“宋家郎君,你觉得阿蛮的提议如何啊?”

乔阿蛮又问了一遍,宋楚云听闻此言,可无法淡定了,就差跳了起来,连忙摆手道: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可依我看,最合适不过,你本就救了她,给你做丫鬟还不高兴怎的?”

宋楚云愁眉苦脸道:“阿蛮姑娘,这委实不妥啊!”

乔阿蛮复又看了眼这哑女,问道:“姑娘家住何处?”

哑女摇了摇头,乔阿蛮又问道:“那姑娘家中是否还有亲人?”

哑女又摇了摇头,乔阿蛮说道:“既如此,宋家郎君,这姑娘这般可怜,之前你都打抱不平,这次不若就收了当丫鬟吧。”

众人皆期盼地看着宋楚云,宋楚云却是一脸尴尬。

宋楚云看了看夜南王,又看了看那哑女,哑女微微抿着唇,低垂着头,模样瞧着可怜。

宋楚云最开始是听见一阵琵琶声,循着琵琶声看到这女子悠然弹起,清脆时如环佩叮当,舒缓时如细语轻声,铮铮兮,曼曼兮。

待见得这女子,却是惊艳不已,虽着最普通不过的衣裳却是模样俏丽,惹人怜爱。

可突然之间柳恶霸就来砸场子,非要带这女子回家,这女子“咿咿啊啊”地说着,发不出一个词,这时宋楚云才知她是个哑女。

宋楚云路见不平,既是见不惯柳恶霸,又同样有些怜惜这女子。可如今这哑女却是对夜南王有意,而夜南王身份高贵,怎会在意她一个区区卖艺为生的女子,而这两位姑娘也没有收她做丫鬟的意思,宋楚云不禁有些头疼。

乔庄悄悄推了推乔阿蛮,低声问道:“这宋呆子能照顾好这丫头吗?这丫头还怪可怜的。”

乔阿蛮暗叹一口气,也回道:“虽是身世可怜,可她经历过什么你我都不知,若是能做个好丫鬟也就罢了,若是不能,那便是祸害。”

乔庄张了张嘴,“可她还不会说话,而且……还没有亲人……”

乔阿蛮轻轻一笑,“这宋家郎君呆是呆了些,但人却不坏的,这丫头也算是命好,指不定日后宋呆子还能给许配个好人家。”

乔庄也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乔庄不要她,是因为日后若是让她进了宫,便不好出来,更何况她还是个哑的,如何保护自己?

乔庄怕那哑女不喜,毕竟在这里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确实无甚选择权利,可若是一味任凭别人摆布,也着实可怜,便问她道:

“姑娘,你可愿意?”

那哑女一脸惆怅地看了看乔庄,她每日光靠卖艺为生有时都无法吃饱饭,若是跟了宋公子也会好些,更何况……

哑女复又看了看少羽,心中想着的是:若是宋公子与夜南王是熟识,那也是好的。

然后她对乔庄点了点头,乔庄笑了笑,也松了口气,又问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

哑女拉过她的手,在她手上轻轻写了个“言”字,乔庄心中有些刺痛,她的名字是“言”,可她却不会说话,看向阿言的目光温柔而怜惜,笑着唤了声她的名字,“阿言。”

阿言粲然一笑,也不知是醉了人还是醉了景,阿言乖乖巧巧站在宋楚云身旁,跟着众人一同进了一品仙,目光久久追随着少羽的背影。

宋楚云虽是也有意收留阿言,但是心里总是不踏实,面上一阵纠结,可乔庄等人自然不知了。

进了一品仙,少羽先入座,然后乔庄和乔阿蛮兀自坐好,便见宋楚云和阿言站在一旁,乔庄立马道:

“你们站着作甚?过来坐啊!站着怎么吃东西?”

说罢,乔庄就去拉阿言坐下,阿言连忙摆手,用手比划了下自己,又比了比宋楚云身后。

乔庄轻轻一笑,“什么主子丫鬟的,今日相逢便是缘,快坐过来一起吃。”然后又看向宋楚云,催促道:

“喂,宋家郎君,你不坐,阿言都不敢坐了。”

阿言怯怯地看了看宋楚云,宋楚云却是看了眼少羽,说道:

“王爷身份高贵,岂是我等……”

话还未完,乔阿蛮就道:“宋家郎君,人家夜南王都不介意,你就别啰嗦了!”

宋楚云斥道:“姑娘此言差矣,王爷乃是万金之躯,我等自然不可与王爷同食,还有,姑娘你竟先于王爷而坐,此为不妥啊!”

乔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宋楚云真真是个呆头鹅,那乔榛真的会喜欢上他?乔阿蛮冷哼一声,对宋楚云也是一脸嫌弃,心中暗想:这个宋家郎君真真与三姐画上有八分相似?可三姐那样的人物怎会喜欢上这般傻子?

少羽此时扬声道:“宋兄请坐吧,今日有缘相识,可不能生疏了去。”

宋楚云闻言,立即感恩戴德地坐了下来,少羽瞥了眼阿言,阿言微微垂下头,宋楚云见此以眼神询问少羽,少羽轻声一笑,

“阿言姑娘也坐吧。”

阿言立即抬起头,睁着晶亮的眸子看向少羽,一脸欣喜,坐在了宋楚云身边,众人点好了菜,烤鸭一上来,乔庄和乔阿蛮就开始撕起了鸭腿,乔庄递给了阿言,阿言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乔庄笑道:“闻着真香,快拿着。”

阿言感激地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接过了鸡腿,乔庄微微一笑,少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目光落在乔庄身上,暗含深意,这个九殿下真的与以前不同了……

善良,天真,温和,有礼,以前和她一点都不搭边的词,如今竟然都是她了,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的性子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青衫绿影(2P一更,求支持!) 少羽看着乔庄给阿言的鸡腿,不禁轻叹一声,调笑道:

“小九对本王愈发不好了,竟不知给本王拿个鸡腿。”

他故作委屈,乔庄却不禁打了个冷颤,这男人要是撒起娇来还真没女人什么事了。

乔庄见此嘻嘻一笑,“看来我这鸭子要少了。”然后扬声喊了小二,又点了一只烤鸭。

乔阿蛮边吃着鸭腿,边含糊道:“这鸭子真是好吃,难怪母君三天两头就想吃……”

这话语一落,乔庄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宋楚云可没漏听了“母君”二字,然后惊得站起了身,折扇颤巍巍地指着乔阿蛮,

“你……你……你是……”

女帝重选一事临安的百姓还并不知情,桓尹早已下令封锁全部消息,如今临安城百姓还以为这乔庄继任为女帝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是以这宋楚云还以为乔阿蛮是当今九殿下,口中的母君是璃王殿下,一阵懊恼,

“竟然是……殿……殿下……”

说着,他便要跪下,乔阿蛮吓得立马扶住他,

“宋家郎君,你这是作甚?”

宋楚云连忙回道:“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九殿下恕罪!”

如今这临安城谁人不识九殿下?那个未登基就已进行了游城大典,而且祭天之时引得牡丹盛开,此等圣人,他怎能不识?

乔庄在一旁尴尬地看着,原来这宋楚云认错了人,也是齐王之事,百姓们还不知道,也不知这之后的女帝大选她又如何能撑得过去?若是真换了人,百姓们又会如何想呢?

乔阿蛮抽了抽嘴角,“我不是……”

宋楚云立马抬起头,一本正经道:“殿下,草民懂的,出门在外,小心为上。”

他故意说得小声些,边说还边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可疑人员,才请乔阿蛮入座,乔阿蛮被他弄得像贵宾一样,顿时有些不自在。

少羽见此,也没说什么,反倒觉得宋楚云这般误会倒挺好的,可殊不知宋楚云以为乔阿蛮是九殿下,那么乔庄便应该是宫女了,于是看到乔庄那不是很优雅的吃相一脸鄙夷和嫌弃。

宋楚云时不时摇头一叹,然后又对乔阿蛮小声感叹道:

“殿下,你对你的婢女太好了些,这般粗鄙行为,应当及时喝止才是。”

乔阿蛮:“……”

乔阿蛮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扯了扯嘴角,宋楚云见乔庄满嘴的油光,时不时还会拿手背蹭一下,然后狼吞虎咽起来。

宋楚云啧啧直叹,说道:“殿下,你真是宽宏大量,婢女这般,你也不忍心数落。”

乔阿蛮抿了抿唇,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却有着几分无奈,宋楚云在这边嫌弃地看着乔庄,乔庄却是兀自吃得高兴。

少羽轻声道:“小九,你这般模样,特别像本王府里的丽丽。”

乔庄吃了一口香嫩的豆腐,入口是满嘴的嫩滑可口,含糊道:

“丽丽是谁?”

“本王的爱犬。”

“噗!”乔阿蛮一口茶喷了出来,正正是侧过身听宋楚云说话,好巧不巧全部喷到了宋楚云脸上。

乔庄见此呛了一下,猛咳了起来,宋楚云闭上眼睛,抬手抹了抹满脸,然后苦笑道:

“殿下无碍便好!”

乔庄:“……”

乔阿蛮:“……”

乔庄以为,拍马屁拍到宋楚云这般简直逆天,简直比那花柳还要更胜一筹。

宋楚云唤来了小厮,然后擦了擦身上,走到栏杆处,望了望天,感叹今天的波折,又望了望楼下,只见街上一抹青色走过,顿时眼前一亮,惊喜地摆手唤道:

“哥!哥!”

楼下那抹青影并未回身,自顾地走着,宋楚云一急,更为大声,“宋家二哥,这里,这里!”

那楼下之人终于闻得声音,回身望向一品仙,阳光有些此言,不禁微微眯起了眼。

乔庄看他在那儿招呼得热烈,不由得拿着鸭肉凑上前望向楼下,却什么也没发现,一转眼便见宋楚云一脸笑意。

不过多时,就见一袭青衣的俊俏男子上了楼,那相貌竟与宋楚云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是双胞胎啊!

乔阿蛮贴着乔庄而立,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模子里刻出的人儿,不由啧啧道:

“看来,我从未眼拙。”

乔庄吞下口中的鸭肉,也说道:“这二人虽然长得一样,但从那凤姿来看,还是一眼就能分出来的。”

乔阿蛮点头赞同,这青衣男子温和有礼,端端正正,一派正气,而白衣的宋楚云就有些显得呆头呆头,乳臭未干了。

“看来你三姐喜欢的是哥哥啊!”

“我三姐眼光还真不曾有问题,这哥哥看起来倒是比弟弟强上许多。”乔阿蛮看着二人感叹道。

宋逸云不知为何弟弟会同这几人在一起,自报了家门,

“在下宋逸云,诸位有礼了!”

几人连忙回了礼,乔阿蛮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糊涂了,她问过乔榛画上男子姓名,却记得不太清,这二人名字还差不多,是以以为姓宋就对上了,没想到人家竟然还有个孪生哥哥。

乔阿蛮想要问宋逸云点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乔庄在她耳边问道:“你三姐相貌极好,这人倒也是端得一派风流倜傥,你三姐和他当初为何没在一起啊?”

乔阿蛮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想帮忙问问,但又不知该如何说。”

乔庄点了点头,“这男女之事,外人的确不好插手,不若明日回宫你问问你三姐?”

“现下只得如此了。”

乔庄又突然想起一事,急忙道:“可你问了你三姐,不就暴露了咱们出宫了吗?”

乔阿蛮一惊,“是哦,那可如何是好?”

乔阿蛮一脸纠结,少羽看着她们二人在那儿说悄悄话,只是轻笑一声,随即对宋逸云道:

“宋兄有礼,今日有缘一见,坐下来一起吃个便饭。”说着,他顿了一下,看了乔庄一眼,继续道:“小九请客。”

乔庄懵了,刚才还奇怪这人为何用那般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原来竟是要她请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本王不如你珠圆玉润(2P二更,求支持!) 宋逸云从弟弟那儿了解了经过,立马拿起酒杯冲着少羽道:

“草民谢过夜南王!”

说罢,一饮而尽,少羽也不客气,与他敬了一杯,放下酒杯,问道:

“两位宋兄,可是文渊侯府的公子?”

少羽观他们二人衣着打扮皆非普通人家,但有些细节看起来却并非是家中嫡子,早听闻文渊侯府的侯爷在天香楼要了个清倌儿,那清倌儿给侯爷生了一对双胞胎就撒手人寰了,这般看来,应该就是面前二人。

宋逸云抿唇点了点头,“正是我们兄弟二人。”

乔庄和乔阿蛮自然是不知宋家兄弟是庶子,只听文渊侯府便觉得侯爷之子,倒是与乔榛相配的。

乔阿蛮轻轻一笑,又问道:“宋家大公子可有意中人?”

宋楚云一听乔阿蛮如此问,还以为“九殿下”对哥哥有意,立马在哥哥耳边小声道:

“哥,这位是当今九殿下,人家对你有意呢。”

宋逸云瞪了宋楚云一眼,斥道:“别胡说!”然后又对乔阿蛮道:

“回殿下,草民心中已有佳人。”

乔阿蛮一愣,便知是宋楚云刚刚悄悄和宋逸云说了自己的“身份”,顿时有些尴尬地瞥了乔庄一眼。

乔庄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径自问道:“宋家大公子可否告知是哪家的姑娘?”

宋逸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

“这位姑娘,在下并非宋家大公子,宋家大公子乃是家兄宋臻,在下不过是个庶子。”

他的语气含了几丝怅然,乔阿蛮和乔庄却是有些了然,这豪门大家不比普通人家,庶子与嫡子的地位相差甚远,是以宋逸云的身份与乔榛不配啊!

宋楚云听了也不免有些心酸,自家哥哥才情都是上乘,可却因为庶子身份而处处受到排挤。

少羽朗笑道:“宋兄为人谦和,本王愿交你这个朋友。”

宋楚云倒是替兄长高兴,满脸的笑容,而宋逸云倒是一派云淡风轻,淡淡道:

“多谢王爷抬爱。”

这时宋逸云也终于想起了刚刚自家弟弟提起的哑女阿言,对几人道:

“几位有所不知,我们兄弟在文渊侯府地位并不是很高,所以若是让哑女做我弟弟的婢女确实不妥。”

乔阿蛮冷笑一声,“好歹也是文渊侯府,虽非嫡子,难不成要个丫鬟都不可以?若是如此,岂非吃穿用度都有问题?”

宋逸云微微垂眸,乔阿蛮看宋家兄弟二人的脸色不是很好,也知这二人在宋府确实不好过。

阿言看着宋家兄弟,也知自己会难为两人,可若是无人收留她,她还需要继续卖艺为生,那柳恶霸虽是被抓了,但若是放了出来可会向自己寻仇?

就算没有柳恶霸这人,日后也会有其他人会对她动手动脚,没个安稳日子可怎么是好?

乔庄看阿言有些失落,心里有些不忍,但宋家兄弟身份特殊又多有不便,她望向少羽,希望他能出个主意。

少羽本是没在意阿言,此时却见乔庄看了过来,心中不禁有些好笑,说道:

“没想到小九竟也开始有了好心肠。”

乔庄:“……”

宋逸云可不似宋楚云那般呆头呆脑,听着少羽叫乔庄“小九”,又联想弟弟说乔阿蛮是“九殿下”,心中已是一片清明,怕是自家弟弟认错了人,这真正的九殿下就是这“小九姑娘”。

但见少羽没有提起乔庄身份,而乔庄更是没有展示自己的身份,宋逸云便知,九殿下怕是不想被人知道身份,那便不可拆穿。

少羽想了想,对宋家兄弟二人说道:

“你们二人不必太过忧虑,此时本王来与侯爷说,毕竟也是宋家儿郎,这吃穿用度怎可太过节俭,有怎能没个丫鬟?”

宋楚云没想到今日碰到了夜南王,不仅从那恶霸手下救了自己和阿言姑娘,更愿意帮他们兄弟二人在宋家提一提身份。

要知道这可是夜南王,自家父亲虽是不曾苛待二人,但主母却是十分厌烦二人,而父亲又不敢替二人作主,与主母起隔阂,因此兄弟二人在宋家的地位还不如下人。

若是夜南王能去一趟宋府,将阿言送与宋楚云为丫鬟,那自然是意味着夜南王重视这两个庶子,也能在宋府好过一些。

阿言自是感激,宋家兄弟也道谢了一番,少羽却是轻瞥了乔庄一眼,然后悠悠说道:

“这还要感谢小九,若非小九所愿,本王可是不会管这事。”

乔庄猛地抬头望向他,这人怎的总要这般说?说得好像他有多听她话似的,乔庄撇了撇嘴。

宋逸云闻言,不由望向乔庄,自知九殿下心善,遂作了一揖,“多谢姑娘!”

乔庄讪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还是夜南王心宽体肥。”

众人闻言,有些不敢接话,少羽到了嘴边的茶硬生生是吞不下去,瞪了乔庄一眼,回道:

“小九此言差矣,本王可不如你这般珠圆玉润。”

乔庄笑道:“多谢夜南王夸奖。”

少羽扯了扯嘴角,心中暗道:从不知这九殿下竟如此厚脸皮!

乔阿蛮在一旁给乔庄竖了个大拇指,一脸赞叹,少羽却是翻了个白眼,继续喝了口茶。

阿言见自己的去处已是有了安排,也不禁松了口气,感激又带着仰慕地望了眼少羽。

众人吃完了饭,叫来小二算账,却不想,一顿饭花光了五十两,乔庄捂了捂钱包,有些肉疼。

心中暗恨:这该死的少羽,怎么没说过这一顿饭这么贵啊!分明就是有意宰她!

乔庄瞪了少羽一眼,后者却是笑道:“我不介意再多借小九一点。”

乔庄呵呵一笑,这人借银子还带利息的,如何还能管他借得?

宋逸云见此,缓解气氛道:“今日是夜南王与姑娘救了家弟,这顿饭理应由我们来付钱……”

他话还未说完,乔庄立马松开了捂着小荷包的手,一脸欣慰道:

“宋兄果然是英勇就义,甚好甚好,多谢多谢!”

乔阿蛮在一边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

“英勇就义不是这么用的。”

乔庄摆了摆手,“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众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宫外遇险?(2P一更,求支持!) 宋逸云付了钱,少羽跟着二人去了宋府,乔庄呼出一口气,感慨道:

“这个少羽终于不跟着我们了。”

乔阿蛮好笑道:“这夜南王是不是对小九姐姐你有意啊?”

乔庄连忙吓得摆手,“才不要,太可怕了,这男人心眼儿太小了,借钱都要算的如此明白。”

乔阿蛮附和着点头,“就是就是,多赚了好几两银子呢,幸亏一品仙不是你付的钱。”

乔庄疑惑道:“你说,宋逸云他们兄弟二人在文渊侯府不受待见,是怎么出的起那五十两银子的?”

乔阿蛮却是惊奇道:“再怎么不受待见,这例银总得给吧。”

乔庄心里却不这么以为,心下存疑,但也没和乔阿蛮再说起,反倒是问道:

“你同你三姐关系好些?”

乔阿蛮摇了摇头,“阿蛮是孤身一人的,只是偶然间看到三姐画的宋家郎君而已。”

她说这话时,不自主地带了些落寞,乔庄以为,乔阿蛮是可爱的,却是带了冷锋,是活泼的,却是掩藏了伤感。

乔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都是姐妹,理应互相照顾才是。”

乔阿蛮闻言,只是冷哼一声,“她们何尝当过我是姐妹?小九姐姐,这人生得意之处,便是当逍遥自在,阿蛮只想快意人生,可是……”

乔阿蛮看了看乔庄,那双眸子却透露着哀戚,那是一种不应在她这个年纪出现的老成与沧桑,更不应是在这么一个灵动的女子身上流露出来的。

原来,每一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都有着不为人说的悲伤。

她突然想起那一日在魏夫子处,乔阿蛮跑到她身前学着她的动作,可乔晗却是目露鄙夷。

乔阿蛮继续道:“可是偏偏生在这帝王家,不能恣意地去活。”

乔庄不明白乔阿蛮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她在这一刻却发现,乔阿蛮并不仅仅是她曾以为单纯的乔阿蛮,毕竟皇家里,何来姐妹?何来单纯?

夜晚的临安大街,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微风拂过,茶楼酒肆或是摊贩上的旗帜都迎风飘扬起来,道路两旁灯火辉煌,叫卖声不绝于耳。

弦月初升,盈盈笑语;华灯初上,市列珠玑。

乔庄看着这小摊上卖的玉石特别好看,便要买上几个送给阿素姑姑她们。

“这个怎么卖的?”乔庄拿了一个青白相间的玉石,问道。

“一个五十两。”那摊贩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回道。

“这么贵!”乔庄不由得感叹,她一共才五十两,要给易萱她们每人一个,这根本就不够嘛!

乔阿蛮拉了拉她袖子,小声道:“小九姐姐这玉成色不是很好,这小贩分明就是看我们好骗。”

乔庄咳了一声,对小贩道:“我出二十两买三个。”

小贩冷嗤一声,“姑娘,我这一个五十两,你却要用二十两买三个,这我也太亏了些吧。”

“可你自己也知道这玉成色如何,故意抬高价格,难不成看我们两个姑娘好欺负?”

小贩看这两个姑娘一脸的坚定,转了转眼珠子,摆了摆手,道:

“算了吧,我也要收摊了,赔了就赔了吧。”

说罢,小贩给乔庄装好三块玉石,乔庄美滋滋地接过去,这小贩也真是敢要,五十两一个和现在二十两三个可是差了不少,不过这小贩如此痛快,想来他也是赚的。

两人离开小摊,乔庄不由摇头感叹道:“这小摊上果然水分大得很。”

乔阿蛮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也真是敢要。”

二人越走越偏僻,乔庄更是只顾着把玩刚刚买的玉石,任凭乔阿蛮带路。

乔阿蛮走着走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由有些害怕,

“怎么走到死胡同里了?”

乔庄这才抬头一看,胡同里乌漆墨黑的,连忙收起了玉石,

“咱们再出去就好了,看看哪里热闹就去哪里。”

乔阿蛮点了点头,可哪想二人刚一转身,就从身后窜出两个瘦高的人影,其中一人还拿着一把匕首,在月色下尽显冷光。

“哟,哪里来的小娘子啊?”

乔庄见此,将乔阿蛮护在身后,乔阿蛮看她这般动作,不禁抬头深深望向她。

乔阿蛮只看得到乔庄的侧脸,在冷冷月色之下,映出她的脸庞一片肃杀,乔阿蛮心里不觉一暖。

乔阿蛮从小便是受宠,但那宠爱中,却从不曾有姐妹对她的爱怜。

当她第一眼在宫宴之上看到乔庄之时,她就有亲近之意,但那时的刻意亲近又是掺杂了几分假意?

后来,跟着魏夫子学习,乔庄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那是几位姐妹从未给予过她的,所以,她学着乔庄的动作,揉着乔庄的头发,竟莫名欣喜。

到了今日,在遇到危险之时,乔阿蛮看到乔庄不由分说地将自己拉到她身后,竟是一种保护姿态,乔阿蛮心中说不感动都是假的。

“把身上所有的钱财交出来。”那两个贼人恶狠狠道。

其中拿匕首的人还特意将匕首往前伸了伸威胁她们,乔庄倒也算是淡定,将身上的小荷包和刚买的玉石拿了出来。

看着还鼓着的荷包,乔庄不禁心想:白日里还不如在一品仙请客吃饭呢,省得现下便宜了这两个贼人!

那玉石乔庄更是舍不得,毕竟还是要送给阿素姑姑她们的呢,不由得轻轻一叹,然后对二人说道:

“这是我们所有的银两了,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那两人狞笑一声,其中一人道:“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乔阿蛮哼了一声,“都把银两给你们了,你们还要怎样?”

两人绕着她们二人转了一圈,乔庄仍然将乔阿蛮紧紧护在身后,无畏地和他们对视。

“二位姑娘姿色都是上乘,不若……”

他话还未完,乔庄就“呸”了一声,“你们休想!”

那两人闻言顿时眸光一厉,缓缓向她们走去,乔庄双手紧握成拳,准备与这二人比试一番。

那二人对视一眼,另一个没有拿匕首的突然从袖子中撒出一些粉末,乔庄顿时觉得有些晕乎乎,但还勉力撑着。

二人步步逼近,正在这时,一抹银光闪过,剑气划过二人脸颊,纷纷多了一道血痕,来人将乔庄护在怀里,剑指二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凤栖梧桐(2P二更,求支持!) 隐在暗处的暗卫见此情况,头领对身后手下说:

“回去禀告丞相大人。”

那人领命而去,一溜烟就飞走了,剩下的人将本来拔出的刀收回刀鞘,悄悄跟着乔庄几人。

来人正是少羽,少羽来得及时,乔庄虽吸了那粉末,但时间较短,还无甚大碍。

少羽的手下这时也已赶来,将这二人从地上提起来,少羽吩咐道:

“带回府中,严加审问。”

手下领命而去,少羽看着二人有些受了惊吓,便道:

“今日宫门已关,明日臣会亲自送二位回宫。”

乔庄此时已是恢复了意识,说道:“今日一事,多谢夜南王了。”

少羽却是轻笑一声,“就算今日臣不来,殿下也不会有事。”

他这话说得十分轻巧,还往乔庄身后暗处瞧了瞧,又意有所指地轻瞥一眼乔阿蛮,后者看到他那锐利的眸子,不由得心中一紧。

少羽没错过乔阿蛮刚刚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并未说什么,只对二人道:

“今晚就宿在臣府上吧。”

乔庄有些犹豫,少羽又道:“放心,臣还有个别院,而且奴才们从不乱说话。”

乔庄和乔阿蛮对视了一眼,同意了与他一同前往别院。

少羽别院中的下人很少,少羽给二人分别派了一个婢女服侍,乔庄二人不说话,这两个婢子也不说话,倒是真不会泄露出什么。

乔庄与少羽在别院的住处相挨着,乔阿蛮见此有些不乐意,“怎的就把我和小九姐姐分得那么远?”

少羽回道:“五姑娘,你那院落有一只小花猫,甚是可爱。”

乔阿蛮顿时眼睛一亮,转身就跑回自己院落,乔庄见此摇头轻叹,

“我竟然还不如一只小花猫。”

“五姑娘怕是小孩儿心性?”

少羽这话是个问句,乔庄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少羽是想要和自己说什么。

果然少羽对她道:“不知臣可否进去与殿下细谈一番?”

乔庄愣愣地点了点头,将他迎了进来,在少羽关门之时,又望向自家院子房檐暗处一角,微微勾唇。

躲在暗处的暗卫首领见此,皱紧了眉头,喃喃自语道:

“这件事……是否要禀告丞相大人呢?”

旁边的暗卫想了想,回道:“老大,若是一盏茶的功夫,夜南王还没出来,咱们可得进去救九殿下了。”

首领抿了抿唇,说道:“得去救。”

首领另一边的暗卫感叹,“今日一事,怕是九殿下与夜南王感情会好些,咱们丞相大人可如何是好啊?”

他这话刚说完,那首领就打了他脑袋一下,“啪”的一声十分响亮,“你个臭小子,咱们丞相大人是夜南王能比的?”

那小子连忙摇头,“不能比的不能比的。”

首领哼了一声,“这女人嘛,咱们丞相大人还能抢不过夜南王?”

几个暗卫闻言,不由得同时吞了口口水,心中暗想:丞相大人如此闷骚,九殿下又如此疏远丞相大人,这追妻之路,着实有些漫长啊。

不过这话他们不敢说,只得静静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在烛火映射下,看到屋内二人身影,时不时相互靠近,时不时男子微微俯身,轻附女子耳畔。

众暗卫纷纷摇晃脑袋,确定自己看得没错,首领一脸受伤,叹道:

“此事,定要禀告丞相大人。”

………

而屋内二人不知少羽不过给乔庄从头上夹起一片落叶,就被众人想得如此营养不良。

乔庄看着少羽指尖的绿叶,想起可能是少羽这宅子里的梧桐树叶随风而落的。

少羽轻轻将叶子放于桌上,那片墨绿色的梧桐叶便静静躺在烛火照耀之下,迎着荧荧烛光,那叶子像是抹了一层蜜蜡般闪烁着微光。

少羽看乔庄看这叶子看得痴迷,不禁问道:

“殿下可知凤栖梧桐?”

乔庄看了少羽一眼,不解他为何这般问,只回道:

“凤凰非梧桐不栖,而梧桐是灵树,能知时令。”

“没错,若是凤凰,定栖梧桐,若非凤凰,该栖何处?”

少羽轻轻说着,而乔庄却是心下大乱,少羽此言,难不成是知道了什么?

乔庄故作镇定,笑问:

“夜南王此言何意?”

少羽看着她一瞬间竖起的壁垒,有些好笑,

“臣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如今才知,九殿下才是真正的凤凰,注定是要栖那梧桐的。”

乔庄不解其意,只听少羽继续道:

“当初在徐州与殿下一见,至今难忘,如今想来,殿下那日不过玩耍微臣。”

乔庄心下稍安,原来这人并未怀疑自己并非九殿下,虚惊一场,还好还好。

不过,乔庄心中还是有些慌乱,没想到这个九殿下竟然真的与少羽相识,璃王封地就是徐州,而两人竟然在徐州见过,那少羽时常摆弄的玉佩难不成是九殿下所赠?

“世人皆道九殿下素爱美男,为人骄奢跋扈,臣便也信了,毕竟殿下可还给了臣定情信物。”

少羽说着,慢悠悠地抽出腰间玉佩,然后笑看着乔庄,乔庄一脸尴尬,嘿嘿一笑道:

“难为夜南王保管的这般好了,本殿下都忘了。”

“殿下果真薄情寡义。”少羽有些委屈地说道。

乔庄摸了摸脑袋,讪笑道:“本殿下年上轻狂些许,年轻时都会犯错的嘛。”

少羽却是正了神色,“殿下认为,赠予微臣玉佩是个错误?”

乔庄连忙摆手,解释道:“本殿下的意思是,以夜南王之姿,之才干,区区玉佩怎行?自然要给夜南王大宅子才好些。”

少羽知她如今有意与自己疏远,但听了她这话,还是笑了出来,

“臣就知道,如今的九殿下早非当日的九殿下,或者说,九殿下本来就是这般,从前模样不过是伪装给世人看的罢了。”

乔庄抹了抹鼻子,看着他,十分认真道:

“是本殿下年少无知,夜南王就别如此笑话本殿下了。”

少羽凑到她身前,笑道:“我唤你小九可好?”

乔庄顿时打了个哆嗦,看向少羽的眼神目露惊恐,微微向后退了几步,

“夜南王……”

他眉眼含笑,目光柔软,左眼下那颗泪痣出奇得令人着迷,使他本就有些魅惑的容颜更添一丝妖媚。

少羽看她那样子,大笑起来,“臣不过与殿下开个玩笑,殿下这般惊恐,真真是让微臣寒心啊!”

乔庄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可着实不想和少羽有什么牵扯。

而少羽看她如此模样,心中倒是有些小委屈,小失落,毕竟自己也算是大楚顶顶的好男儿,如今却让她如此嫌弃。

而当日,她赠予自己玉佩,可今日却这般不念旧情,岂非是玩弄自己?还是说,当日他的拒绝,让她心中生恨,故意如此?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那我来做龙命可好?(2Ping,求支持!) 少羽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突然想起乔阿蛮,不由得皱眉对乔庄道:

“没想到殿下竟会与齐王的五女交好,着实令臣吃惊啊!”

乔庄却是道:“不是说人与人的缘分妙不可言嘛,有什么吃惊的。”

少羽轻轻一笑,给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殿下自出了宫门,来到一品仙门前,遇到贼人被偷了荷包,后来晚间又遇到了打劫的贼人,还对殿下你施了迷魂香,殿下”,他顿了一下,又道: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殿下聪颖,想必一点即通。”

乔庄叹了口气,故作忧伤,“你知不知道看破不说破?”

“难道殿下喜欢自欺欺人吗?”

少羽抿了口茶,茶水有些微凉,他皱了下眉头,就将茶杯放到一旁去了。

“你怎么发现的?”

少羽轻轻瞥了她一眼,然后道:“五姑娘是齐王之女,并且是要与你争夺女帝之位的人,但却似乎很是喜爱殿下你。”

少羽食指轻点了几下桌面,然后继续道:“这本就很奇怪。”

乔庄点点头,“夜南王此言有理,可每个人,总会有那些看着就想要去交好的人,可能于阿蛮而言,本殿下便是这样的人。”

“殿下明明心中已是知晓,又为何处处袒护她?”

少羽不能理解,在他看来,乔庄明明知道乔阿蛮叫她出宫就是对她不利,可她竟然还为乔阿蛮说话。

“夜南王,本殿下素来知己甚少。”她说这话时,表情有些落寞。

少羽却是心中有着片刻柔软,他很难看到她收起玩笑的样子,更何谈如今这般感伤模样?

九殿下的母君身死,八个姐姐也都香消玉殒,身边又没有什么贴心的人,自然是孤孤单单的,可他还是希望她能够明明白白的。

“可殿下要明白,五姑娘心思有异,还应小心为上,与她断了关系才好。”少羽缓缓说道。

“阿蛮从未想要过我性命。”乔庄低垂着头,手里拿起那枚落叶,摆弄了起来,

“夜南王看得清楚,可也应该明白,阿蛮无意伤我性命。”

听着她自称“我”,少羽心中不由泛起涟漪,这是不是说明,他们的关系更近了一些?

少羽有些疑惑,问道:“那殿下又是怎么知道的?”

乔庄自嘲一笑,“阿蛮是故意将我引到那个胡同的,毕竟,没有必要往那么偏僻的地方走,地方偏僻无人,正是可以让那两个贼人悄无声息得把我迷倒。”

“殿下既然什么都知道,那……”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当如何?”她缓缓站起,将窗户支了起来,看着窗外皎皎月色,说道:“她不想取我性命,怕是只想让我失踪,闹得宫中大乱。”

少羽看着她的背影,多了些孤寂与苍凉,他问:

“殿下果然聪颖。”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做,只是……”她转过身,笑看着少羽,“我愿意相信她一次。”

少羽轻轻一笑,“殿下可知西秦有传言说五姑娘是凤命,这样,你还认为她不会伤你吗?”

“我从不轻易去信一个人。”她悠悠回道。

“那为何独独如此相信五姑娘不会伤害你?”

“夜南王,若阿蛮是凤命,那我来做龙命可好?”

她眼里一片清明,少羽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是烛火灯光作祟,还是真的迷了眼,竟一瞬间晃走了心神。

少羽突地一笑,笑容爽朗非凡,“殿下果然是令臣刮目相看,龙命,女帝,天命所归……”

乔庄这话,并非作假,当命运推动她前行之时,她便退无可退。

阿蛮一事,她早便有怀疑,可是当魏夫子课上,她闲得无聊,便四处张望之时,见过阿蛮一脸忧伤和无奈地望着自己。

那一刻,她还不明白为何阿蛮这般看着自己。

阿蛮见到她转头,一瞬间便恢复往常没心没肺的样子,冲她甜甜一笑,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后来,在夫子课上,她还收到不少阿蛮悄悄递给她的纸条,还惹得乔晗冷眼相对呢。

那纸条上写得净是些西秦好玩儿好吃的东西,有时还会给她画一些临安没有的稀奇物什。

后来她便时常让阿蛮来西华宫玩,慢慢二人就熟络起来。

最开始她也以为,阿蛮对她定是有所企图,可后来,却觉得阿蛮确实甚是喜欢同她说话,真的把自己当作姐姐。

可自己中毒一事,出宫遇贼,再到夜间差点被人迷晕,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同她无关,可却不得不让人深思。

阿雅虽是齐王的人,但齐王不会如此鲁莽给她下毒,定是在她胜出女帝之时才会出此下策。

那么阿雅又为何如此鲁莽?那便是还有另一个主子。

思来想去,乔庄决定还是要和乔阿蛮谈一下,毕竟她想知道,阿蛮如此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待得少羽走后,乔庄便起身去了阿蛮的院落。

她迟疑地迈着步子,却不料阿蛮此时打开了房门,一抬头便见乔庄立于梧桐树下。

少羽这个别院很精致,能栽上梧桐树的地方都载了梧桐,就像是在等凤凰落于此处。

“小九姐姐什么时候来的?”乔阿蛮走到她身前,笑嘻嘻地问着。

看到乔庄脸色有些严肃,她也缓缓收了笑容,拉着乔庄的袖子,小声问道:

“小九姐姐怎么了?”乔阿蛮有些小心翼翼道。

乔庄紧紧盯着她,问道:“阿蛮,是你对吗?让阿雅给我下毒,带我出宫,先是早就与宫外人,不,或许他们本就是你的人,让他们抢了我的银两,然后又在晚间引我进那条死胡同。”

乔庄顿了顿,然后有些沉痛地闭上眼睛,待再睁开时,眼底尽是冷漠,

“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阿蛮见她已全部知晓,也无法辩驳,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苍凉的笑意,对她道:“我从未想过伤你。”

“是,若是想害我,你大可毒杀我,或是趁我不备对我下手,毕竟……我不会是你的对手。”

“小九姐姐果然十分聪颖。”乔阿蛮不敢看她,望着梧桐树,伸手扯了一片叶子。

“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伤我,却要害我,这是何道理?你可知,伤人分千万种,最不禁伤的便是心。”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我乔庄不会输 乔阿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道:“小九姐姐,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我要的也不是女帝之位。”

乔阿蛮顿了顿,泪水滑落脸颊,一滴晶莹落地便碎,她继续道:

“我要的就是宫中大乱,女帝大选再无法进行。”

乔庄皱了皱眉,不解道:“若是我真的被致幻花陷入梦境,那么国不可一日无君,女帝之位不可空悬,便是你们几个世女相争了,你说你不要女帝之位,那又是给谁?”

乔阿蛮摇了摇头,抹了抹脸上的泪珠,“小九姐姐未免太过小瞧丞相大人,有丞相大人在,这皇位便不会轻而易举落在我们姐妹头上。”

“丞相?”

“对,丞相大人不会放任小九姐姐你昏迷不醒,而此时因着你的昏迷,定会延迟女帝大选,而丞相自然会想方设法救你醒来,同时也会对付母君了,母君便无法继续待在临安,我们几个姐妹也会回西秦去。”

乔庄听着,有些云里雾里,桓尹自然不会让她昏迷不醒,毕竟她这个假的还得做他的傀儡,可是,乔阿蛮竟是想借自己的昏迷,让桓尹对她母君出手,这是何意?

这般想着,乔庄便问道:“你想借桓尹之手向你母君开刀?那可是你母君啊!”

乔阿蛮摇了摇头,“小九姐姐误会了,桓尹会将母君逼得无路可逃,到那时母君也会交出解药以保我们母女性命。”

乔庄冷笑一声,“若是桓尹不放过你呢?你这是用自己和你母君姐妹的命做赌注!”

乔庄有些气恼,桓尹绝非善类,若是桓尹杀了她们又当如何?

“乔阿蛮,我还以为你不会伤我,可你连自己的母君和姐妹的性命都可以如此肆意妄为,那我……又如何?”

乔阿蛮连忙摇头,拉住她的衣袖,“小九姐姐,不会的,我不会害你丢了性命的,你自是与我的姐妹不同的,我是真的把你当亲姐姐的。”

见乔庄一脸的不信和鄙夷,乔阿蛮不禁有些慌乱,举起手发誓道:

“今日乔阿蛮在此立誓,从未有想过害小九姐姐的性命,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乔阿蛮一脸的坚定,乔庄不由有些动摇,说道:

“乔阿蛮,有的时候,不是你算,便算得出的,比如……人心。”

乔阿蛮垂着头,抹着眼泪,声音带了点儿鼻腔,说道:

“我知道,小九姐姐,只是我不想让母君为我们争夺这个女帝之位,我无法改变什么,但我知道,若是因为你而宫中大乱,丞相定不会坐视不管,

丞相会调查出这一切,那时他便会与母君谈判,若是母君不答应,那他的玄甲军就会来威胁母君,若是母君还不肯,那丞相在西秦的人便会行动,母君为了父君,定会妥协。”

乔庄此时更是有些绝望,她以为乔阿蛮虽是有些心机,但不至于如此以自己家人为赌注来做局,可她……真的很让她失望。

“乔阿蛮,我素来不喜这般阴险之人。”

乔阿蛮听闻此言,顿时惊得瞪大眸子,慌张地摇头,

“不是的,真的不是的,小九姐姐,你信我……”

“我从未想过害母君父君,他们是我最亲近之人,可是小九姐姐,你知道吗?阿蛮不想要这个皇位。”

乔庄冷笑一声,“阿蛮,你怎知得这个女帝之位的一定是你?”

阿蛮吸了吸鼻子,“母君会想尽办法让我夺得这个位子的,因为我活不过二十岁。”

乔庄大惊,“你说什么?”

乔阿蛮正视她,然后轻轻一笑,“小九姐姐,我生来便有疾,活不过二十岁,也就是说,我还只能活两年,两年之后我若是归了天,这女帝之位便是母君的了。”

乔庄不禁后退了几步,若是如此,那齐王早就算好了,齐王……果然还是要这皇位的。

乔阿蛮继续说道:“只是阿蛮没想到,母君会那么痛快地给了丞相解药,后来才想到出宫之时可以偷走你的钱袋,然后我会带着你去钱庄,路上就由我来趁机迷昏你,却不曾想到夜南王会在一品仙出现,后来便不得已,引你进入那条幽巷。”

乔庄得知了前因后果,可却从未想到,阿蛮只能活二十岁,她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一眼阿蛮。

这一眼,乔庄终于明白什么是惊鸿无双,娇俏的美人,在那一刻却平添一抹悲凉,可那悲凉中又带着一丝释怀,这一刹,才是真真的风华绝代!

“小九姐姐,我父君母君待我极好,父君是神医,我打小就被父君放在身边,天天泡在药浴里,但母君怕别人闻到药味而对我嫌弃,便让父君配了香囊,日日佩戴,倒是与这药味中和了不少。”

说着说着,乔阿蛮又苦笑道:“不过也正因如此,我的姐妹们都认为父君母君偏爱于我,在父君母君面前对我百般好,可若是私下里,见到我却是冷嘲热讽。”

乔庄有些怜惜地唤了声她的名字,“阿蛮……”

“小九姐姐,你不必同情我,我只不想你误会我,母君以为得了女帝之位,天底下最尊贵的位子,我便能要什么得什么,哪怕活不过二十岁,但也享受了世上最尊贵的身份,可是……我不要!”

“这一切对阿蛮来说,都不如潇洒自在得好!”

乔庄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阿蛮,你很幸福,你的父君母君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只是……他们不懂我究竟想要什么,我只想要与他们安安稳稳度过最后一段时光,和他们去西疆看落日,去巴蜀看珍宝,然后回到西秦,回到王府,陪着父君摆弄草药,但如今……来了临安,我很怕……回不去,我只是贪恋那最后最后一点温暖罢了。”

乔阿蛮看向乔庄,乔庄的眼里却清晰地映出她此时的模样,

“小九姐姐,遇见你,我真的很欢喜很欢喜,我第一次感受到姐姐的温暖是在你的身上……可我,对不起,对不起,还是不得不利用你,我……我真的很自私!”

乔庄抱住她,乔阿蛮再也忍不住,紧紧搂着乔庄,趴在她怀里大哭起来,乔庄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的背脊。

乔庄喃喃道:“阿蛮,我乔庄不会输,女帝大选之时,我会赢你!”

可她的内心却有另一种声音:阿蛮阿蛮,你为何不野蛮一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殿下觉得臣应该在哪儿? 可能是因着昨日乔庄与乔阿蛮说了不少体己话,今日二人倒一如之前模样少羽看着二人有说有笑,不禁有些疑惑,但又觉得本该如此。

少羽深深地看了眼乔庄,他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用心去了解过她,在徐州之时,听了太多关于九殿下飞扬跋扈的传言,是以她向他告白之时,只觉这女子除了副好相貌外一无是处。

她当时说:“夜南王,小九心悦你已久,可愿与小九共话姻缘?”

彼时,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道:“殿下久居徐州,而臣是要回临安的。”

她急急道:“小九终有一日也会去临安的,夜南王可能等小九?”

少羽素来是事事无所谓的性格,也觉得九殿下不过是一时兴起,毕竟说她素爱美男的传言从来没断过。

他当时不过邪魅一笑,接过玉佩,“那臣就等着殿下了。”

而如今,这一切都证明她当时不过是一时兴起,早已忘了那事,那枚玉佩也不作数了,可他竟舍不得扔了。

他从徐州回来,便将那玉佩扔到一旁,可她真的来了临安,还成了继任女帝,游城之时,恰逢他从江左回来,他还特意回府寻了那玉佩,故意在她面前摆弄,看看她的反应。

可当时她就像是从来不认识他这个人一般,对那玉佩也是视而不见,全然忘记她曾经的话语。

小九心悦你已久……

少羽自嘲一笑,自来只能他玩弄别人,何曾被人如此戏耍过?

不过,现在的九殿下,不飞扬跋扈,不心悦于他,却变得重情重义,只是,上位者,需断情断爱。

小九,你真的能做到吗?

少羽看着巧笑倩兮的二人,紧紧盯着乔庄,心中这样问道。

乔庄一抬头便见他这般深沉望着自己,咳了一声,道:

“多谢夜南王了!”

早在二人对视之时,少羽就觉自己心思不稳,如今闻言,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往日那痞痞的模样,坏笑道:

“那殿下打算如何谢臣?”

乔庄扯了扯嘴角,这少羽正经的时候看着还是舒舒服服很顺眼的,但是一到不正经的时候,那双桃花眼神采飞扬的,一脸流氓样。

“夜南王好走不送!”

到了宫门前,乔庄拱手说道。

少羽看她这般果断拒绝,故作委屈,

“殿下,这可真是过河拆桥,臣送你们回了宫,连句谢都没有,就巴不得撵臣走。”

乔庄翻了个白眼,拉着乔阿蛮向宫内走去,临走还不忘回头对少羽道:

“夜南王的银两本殿下改日再还。”会还才怪呢?就一直拖着吧,他加利息,她延日子!

看着她们二人似逃窜的身影,少羽不由失笑,大喊一声道:“殿下,臣的银子利息一日五两。”

见无人回应他的话,望了眼朱红色的宫墙,摇头一叹,转身离去。

二人在前门处告别,可乔庄这么一转身,就离老远看到桓尹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乔庄向身后望了望,“灵沅宫的方向?真是笨死了,走这儿当然可能会遇到他了。”

乔庄要回西华宫,与灵沅宫是正好相反的方向,若是还往西华宫处走怎么也得走桓尹此时行来的路。

她心中愈发焦急,四下看了看,着实没有什么捷径了,只能在这些白玉石柱底下躲着他了,正好这些柱子是凸出来的一片,能遮挡住底下一小块儿空地,她完全可以躲在底下。

想到此,乔庄便偷偷摸摸弯着腰,蹲在低处,紧紧贴在这底下墙壁之上,待听得脚步越来越近,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白玉石柱已有八百年历史了吧?”那醇厚低沉的声音响起。

“回丞相,这石柱确切来讲已有八百零五十二年了,太祖年间建成,后不断修缮才得以维持。”大约是个史官,十分了解这石柱,不假思索就答了出来。

“哦?”那人轻轻一声,缓缓伸出手,摸着小石柱表面,乔庄仰着脖子,能清晰地看见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就像绝美的艺术品般纯净,那手摸了一会儿,便缓缓抬起,乔庄不由松了口气。

“明日叫人拆了吧。”

“啊?”史官大惊。

“这柱子有碍本相的视线。”说罢,便拂袖离去,身后史官一脸惊悚。

桓尹走了两步,又突地回过身,对史官道:

“今日李大人就回府吧,改日详谈,今日本王要去探望殿下一番。”

后面几个字桓尹咬得特别轻,又特别慢,好似是怕那史官听不清似的。

史官躬身应是,便朝着宫门方向离去,桓尹眯眸看了眼那石柱,嘴角轻勾。

乔庄听不到声音了,便缓缓起身,透过柱子间的缝隙看着桓尹已走远,不由呼出一口气,这桓尹太可怕了,还以为他发现了自己。

乔庄绕到正面,也学着桓尹摸了摸柱子,

“哎,可怜见的,你说说你在这儿都八百多年了,怎么就碍着他了呢,果然是个坏蛋。”

说罢,想起桓尹说要去看她,又看桓尹刚刚离去的方向变成了西华宫,不禁心中一颤,欲哭无泪。

乔庄一路小跑,又怕遇到桓尹,小心翼翼地绕着远路来回穿梭,也亏得这些日子没少在宫中转悠,倒也记得不少路。

待得她急急忙忙跑回西华宫,头发也凌乱了,衣服也不知道沾到什么地方弄得脏污了,前襟的小勾带也开了,模样极其不雅。

一跑到殿中,急急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猛灌下去,忙道:

“快快,帮我弄弄,他快来了!”

话音刚落,却没听到心中所想的女子软糯声音,反倒是一个不急不缓的男声响起,

“谁快来啦?”

她这时又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未咽下去,闻言,“噗”的一下把水全吐了出来,微微转过身,看着在一旁稳稳坐着的桓尹。

乔庄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他,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明明应该比他快的,她跑得那么快,还走了那么多小路,怎么可能此时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坐在这儿,而自己都快累得吐血了!

乔庄愣愣地看着他,桓尹却只是看着她缓缓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易萱和嘉柚就在桓尹身旁,一脸紧张无奈地看着乔庄,桓尹早殿下半刻钟就到了,然后就坐在西华宫等着殿下了,殿下一进来就开始喝水,她们二人也是大气不敢喘,毕竟丞相就在这殿内啊!

桓尹轻轻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她身前,将她前额处的碎发轻轻拂到一边,眸光温柔,轻声问道:

“殿下觉得臣应该在哪儿?殿下是不是觉得刚刚还看到了臣?臣怎么会比殿下你还快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我唤你阿庄可好? 乔庄吞了口口水,吓得后退一步,这男人太可怕了!

她一路穿梭,有时还能看到桓尹的身影,还自觉桓尹根本没有发现她,心里乐开了花。

可如今,这人早早就到了西华宫,边喝茶边等她,而她就像个待宰的羔羊。

他早就知道她藏在那柱子下面了,看着桓尹的笑容,她只觉毛骨悚然。

乔庄立马堆起满脸笑容,说道:“本殿下看今日阳光甚好,所以早早就去晒了个太阳。”

“今日臣在前门时也觉得阳光甚好,就是不知殿下在柱子底下怎么晒那阳光?”

乔庄呵呵直笑,果然桓尹是知道的,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殿下,这宫外可好玩?”

乔庄闻言,立马瞪了汐文一样,汐文动了动嘴,终是没有说什么。

桓尹见状,说道:“臣在殿下身边设了暗卫,以保殿下平安,是暗卫告诉臣的,也是臣放殿下走的。”

乔庄明白桓尹的意思,若是他不愿意让她出宫,那么她一定出不成,没想到,他竟然还在自己身边放了暗卫。

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顿时指着他大吼道:

“你……你派暗卫暗中监视我?”

桓尹轻轻将她的手扣下去,说道:“臣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

“那……那他们有没有看不该看的?”

桓尹皱了皱眉头,不明所以。

乔庄涨红了小脸,终是憋出一句,

“有没有偷看本殿下洗澡?还有睡觉什么的?”

躲在暗处的暗卫差点儿一个跟斗摔下来,身边一个立马扶住了首领,

“首领,你不会看过吧?”

首领回首给了身边那人一巴掌,“你滚蛋!”

乔庄抬头看了看屋顶,总感觉有什么声响,问道:

“你刚才听到什么没?”

桓尹心中了然,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曾!”

乔庄也没多想,还是纠结之前的问题,“丞相给本殿下派了暗卫都是男的?”

“臣也可以让他们变得不男不女。”

暗卫一个个哆哆嗦嗦,险些都要落下来。

乔庄听了,也是心中一颤,连忙摆手,“嘿嘿,本殿下就是开个玩笑。”

“臣说过,臣从来不说玩笑。”

乔庄立马瞪着他,“你……你这人怎么如此不可理喻?他们若是无甚大错,作甚要切了他们命根子。”

桓尹的笑容更加危险,“臣突然发现,殿下懂得很多嘛!”

乔庄连忙摆手,“不不不,丞相不要多想,还是回到原先的话题好了,多谢丞相放本殿下出宫,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那如何表?”

“呃……”乔庄顿了顿,试探地问:“好好学习丞相所讲的?”看桓尹不太满意,连忙又道:

“还有魏夫子所教的。”

桓尹轻笑一声,“殿下,臣从宫中挑选了最好的乐师,才艺比试,还望殿下好生准备。”

乔庄连忙点头,“会的会的。”

桓尹又嘱咐了些,乔庄一一应是,桓尹突然又道:“暗卫只会在殿下遇险时出现。”

乔庄脸上一红,桓尹继续道:“只是,殿下若是怀疑,臣也可以让殿下无后顾之忧,殿下还应更加狠辣些才是,这才是帝王本色。”

乔庄抬眼看他,她并非古代人,也更不会视人命如草芥,闻言,只道:“他们都是丞相挑选的,本殿下自是信得过。”

桓尹点了点头,“那日夜里你遇险,夜南王先他们一步救了你,就冲这也该受罚。”

“他们……呃……丞相打算如何罚?”乔庄没想到,那日有暗卫暗中保护她,就算夜南王不来,她也不会被迷晕,心中有些感激。

“殿下以为如何?”

看着桓尹审视的目光,乔庄转了转眼珠,桓尹这是变相考她如何治下?

“咳咳,本殿下以为,他们虽是慢了一步,但是本殿下无甚大碍,也是他们的功劳,应当功过相抵,但是若是相抵了,日后看顾之时恐有疏漏,不若……罚他们三月俸禄?丞相觉得此法可行否?”

看着乔庄晶亮的眸子,似乎很是期盼自己点头。

桓尹笑道:“就按殿下所言吧。”

说罢,桓尹从怀中掏出乔庄之前丢失的那枚荷包,乔庄顿时一喜,

“怎么会在你那儿?”

“暗卫去追了那两个小偷,不,应该说是五姑娘的人。”

乔庄一惊,“你知道了?”

桓尹微微勾起唇角,“一开始便知道,还以为经过宫外之事,殿下会对她有所防备,却不曾想殿下竟还是如此欢快。”

乔庄紧了紧手中的荷包,缓声道:“桓尹,有些时候,有些事并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它总是有着你看不到的一面,比如……阿蛮。”

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桓尹挑了挑眉,也没有回应她这句话,反倒是道:

“你唤我桓尹,那我唤你阿庄可好?”

他的声音醇厚低沉,富有磁性,很是令人着迷,但乔庄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声音令她着迷,还是他的那句“我唤你阿庄可好?”

小九,阿九,都只是那个排行第九的“九殿下”。

她被这样唤着,久而久之,便觉得那真的是自己了。

可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想要唤她真真正正的名字,“阿庄”,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也是一个身份。

乔庄抬头看向桓尹,他仍旧是眸中带笑,温柔地看着她。

她心神一晃,狠狠晃了晃脑袋,不能被他的外表迷惑,明明就是一匹恶狼!

乔庄刚要开口,却见自家的两个丫头垂着头向门外走去,还特别“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乔庄心中有些着恼,这两个丫头果然是叛徒,看向桓尹的目光多了分坚决,

“丞相还是应当守礼些唤我殿下。”

桓尹却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径自叫道:“阿庄。”

“你……”

“阿庄,阿庄……”

桓尹又唤了几声,乔庄气极,索性也不再理他,扭过头去,露出雪白的脖颈,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阿庄,你好歹是个女子,可不能让男子在你闺房待得太久。”

乔庄不解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夜南王。”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虽是笑着,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此次大选,我只赢不输! 乔庄扁了扁嘴,肯定是暗卫看见告诉他的,这群暗卫她一个人都没见过,可这些人却几乎能看到她的一举一动,想想真是心里不平衡。

不过自己日后要是真的当了女帝,身家性命可是一等一的大事,有几个暗卫也是好的,不过谁家暗卫这么八卦啊?

“还有,殿下怎么可以让夜南王靠你那么近呢?”

乔庄想了又想,终于明白过来,赶忙解释道:

“那是我发上有片落叶,夜南王帮我拿了下来。”

桓尹似是对她的解释很满意,表情也和缓了下来,他还说,

“也亏得殿下懂事,知道将那窗子支起来,要不然,臣可保证不了暗卫会做些什么。”

乔庄:“……”难不成还能进去砍人?

像是回答她,桓尹幽幽道:“可能会血溅十里也说不定。”

说着,他还用手在下巴处点了几下,似是思考又似是陈述事实。

乔庄生生打了个哆嗦,但嘴上还是不服气道:

“可是丞相你也在本殿下闺房待得太久了啊!”

桓尹微微眯眸,“臣自然是不同的。”

乔庄:“……”

乔庄也不知桓尹哪里不同,但说真的,如果再与他这么单独待下去,她的小心脏真的受不了。

不知不觉间,这个男人在她心里竟然变得没有那么可恶了,不知是他救过她,还是因为自己被他的美貌给迷住了。

乔庄想不通,索性不再想桓尹,只是今日已与桓尹说了好生准备女帝大选一事。

她问他,“你明明可以不通过女帝大选就让我即位,为何还要答应齐王此事?”

“为的是服众,游城一事虽是让人觉得女帝人选就是你,可是大楚朝堂错综复杂,若不能让人真正的信服,日后恐生事端。”

“所以,你便答应了齐王,但你有什么把握我一定会赢?还是说,你就是在等阿蛮动手?”

桓尹轻笑一声,“在殿下心中,臣就是这般不择手段之人吗?阿蛮一事,臣着实不知,毕竟臣从未想到齐王那边会有人先动手,

臣只是信你,又信自己罢了。”

乔庄不太明白他的话语,但是她还是向他保证,

“此次大选,我只赢不输!”

“那臣拭目以待!”

今日同桓尹说了此事,她也便开始勤奋刻苦起来,拿着书本细细品读,累了就练会字,倒也写得漂亮些了。

“殿下这字愈来愈有王者风范了。”阿素姑姑看她辛苦,便给乔庄炖了银耳汤。

乔庄闻到香味,立马放下笔,“这汤真香,阿素姑姑果然疼我。”

阿素姑姑将汤放下,“等会儿再喝,现在还有些烫呢!”

乔庄点点头,拿起书案上的纸张,说道:“刚刚阿素姑姑说我这字有王者风范,可我却觉得还是小气了些。”

阿素姑姑掩唇一笑,“奴婢不太懂,只是觉得殿下的字大气磅礴,若是殿下觉得小气,再练便是。”

“可是女子的字还是要秀气些才好看。”

阿素姑姑撇嘴道:“那是普通女子,我们的殿下可是大楚最尊贵的女人,岂能是那些寻常女子能比的?”

乔庄闻言,笑得十分欢快,然后又止不住馋意,用勺子搅了搅银耳汤,吹了吹就吃了。

阿素姑姑怕她烫到,焦急地唤了她一声,“慢点儿,烫!”

乔庄“嘶嘶”地吃了一口,“真的好烫啊!”

阿素姑姑摇头失笑,“等会儿再吃。”

乔庄这次可长了记性,将汤放到一边,又拿了一个奏折看了起来,这是桓尹命人送来的,还给她写了一堆教程,仔细想想,桓尹这个老师还是很称职的。

阿素姑姑见她看起了奏折,感叹道:

“丞相如今将这奏折也给了殿下你,殿下可要好好把握啊!”

“这是自然!”

“殿下,你也莫要与丞相生了嫌隙,你中毒之时,丞相便十分急切,也不知答应了齐王何种条件,齐王才会给了解药,丞相不说,也是不想殿下心中有负担。”

阿素姑姑缓缓道来,乔庄也不禁陷入沉思,若是说她认为桓尹心思不轨,那只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傀儡,当成工具,来做这个假的九殿下,可桓尹却十分放心地把这些宫中之事都交给她,那是真的把她当九殿下了吗?

可是,她心中仍有疑惑,也是心中过不去的坎儿,那就是——真正的九殿下到底是死是活?

“殿下,你进宫这么久了,奴婢看得出来你是何种心性的人,并非坊间传闻那么不堪,你对奴婢们都很好,与人为善,那为何不肯多多信任丞相一些?

当然,身为帝王,不可尽信权臣,可是殿下,大楚能有今日,丞相功不可没。殿下前途漫漫,定有一日能不为人所左右,但在那之前,还望殿下保重。”

说罢,阿素姑姑担忧又温和地看着乔庄。

“阿素姑姑所言甚是,本殿下日后会收着些,这大楚朝堂之上,怕是只有他一人站在我这边了。”

阿素姑姑闻言倍感欣慰,“殿下明白就好,孙家、卫家,就连少家可能都有不轨之心,此时还应保重自身,和丞相交好才是。”

乔庄点头应是,阿素姑姑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她突然想到少羽,问道:

“那依阿素姑姑看,夜南王其人如何?”

阿素姑姑皱了皱眉,说道:“夜南王此人有些放浪形骸,但依奴婢看,夜南王最是注重家族利益。”

“此为何?”

“夜南王是少家人,少家也算是开国元勋,但地位一直屈居于桓家之下,但自从夜南王降生,顺无帝认为他是天降祥瑞,便在夜南王刚下生之时就封了王位,可真真是大楚朝绝无仅有的一个异姓王,自此,少家在大楚便与桓家分庭抗礼了。”

听了阿素姑姑的话,乔庄思索了片刻,道:“若是顺无帝真以为是祥瑞,这便无可厚非,可若是顺无帝有意为之,怕就是要他们两个家族互相对立,大楚才能平衡。”

世人皆道夜南王下生乃是祥瑞,才得顺无帝重视,可是若真的如殿下所言,那顺无帝早早就有意让这几个家族平衡了!

“殿下,这……”

乔庄摇了摇头,“顺无帝已死,谁能知道究竟是为何,不过,大楚这些贵族是该好好扒层皮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大选前夕 剩下不到半月的日子,乔庄日日苦读,有时去了桓尹的灵沅宫,学着学着,就不自觉地睡了过去。

桓尹也没忍心叫醒她,听阿素姑姑说,晚间时分,她还会练习才艺,听说是琵琶,他没想到,她竟真的会弹奏琵琶。

偶尔听到他路过西华宫,还会听到阵阵琵琶声,断断续续,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他却觉得会是个十分动听的曲子。

他想,她性子偶尔跳脱些,但还是十分乖巧的,就如此刻,她静静趴着,像极了家养的小白兔,软绵绵的,可爱极了。

桓尹看着她熟睡的面容,粉白的皮肤,看上去就如盛放的梨花,嫩嫩的,极为雅致。

他不由缓缓凑近了些,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气,淡淡萦绕在鼻尖,他缓缓伸出手,将她的碎发拨开,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嘟着粉嫩的唇,仿若熟透了的樱桃般诱人,她似乎有些不舒服,微微动了一下,宽大的衣袖被她紧紧压在身下,有了些褶皱。

桓尹觉得她穿红衣果然是最美的,映的她面若桃花,眉目如画。

彼时的桓尹,也不过是觉得眼前的女子要比寻常女子漂亮些,就算是与她一模一样的九殿下也不如她这般可人。

他不懂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也不知这意味着什么,直到后来许久,他才明白,这本是不应该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东西——其名为爱。

******

时间如指间细沙,转眼即过。

女帝大选之日,百官入殿,而奕王、齐王和众女早早就在太和殿等候了。

乔庄一见到乔昕就笑道:“姨母来得真早,可是已有了十足把握?”

“怎么也应比小九准备得好。”

“哦?”乔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复又看向阿蛮,予以一笑。

阿蛮轻轻点头,眸中带笑,倒是乔晗注意到她们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微微皱起了眉头。

“丞相到!”

“夜南王到!”

随着太监尖利的喊声,二人踏进殿中,若论风流姿态,怕是天下男子输他们二人九分,若论才情气概,怕更是无人能及。

乔庄看向桓尹,却见他似乎并未注意到她,反倒是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立于殿中一侧,倒是少羽走到她跟前挤眉弄眼。

乔庄翻了个大白眼,少羽也不以为意,笑吟吟道:“今日的比试,殿下有几分把握?”

乔庄想了想,问道:“今日如何论输赢?”

“自然是文采风流才好。”

“那不若本殿下将夜南王画上去?”

少羽闻言,眼前一亮,“那自然是好,臣心向往矣”,顿了顿,他又装作无奈模样,说道:

“不过,殿下今日还是好生比试得好,若是殿下心悦臣非要给臣画像,不若今晚西华宫一叙?”

看着他那不正经的模样,乔庄冷嗤道:“想得美吧你!”

说罢,还举起了拳头挥了挥,示意少羽再多嘴就揍他,少羽抹了抹鼻子,嘟囔道:“做女子,还是要温柔些,何况今日臣还是考官。”

“滚!”

二人之间的互动,自然是落在了桓尹眼里,待得乔庄不自觉看向桓尹时,那人噙着笑意,眼里却是一片冰冷,吓得乔庄一个哆嗦。

易萱在乔庄耳边道:“殿下,丞相这是吃醋了。”

乔庄扯了扯嘴角,“易萱,你眼睛真得治。”

“殿下,这夜南王花花肠子多,不如丞相这般正直有礼。”易萱有些苦口婆心。

乔庄却觉得桓尹对她不过就像是一个握在手心的玩具,根本就不是什么男女之情,他见不惯的也只是自己的玩具从自己手中被别人抢走,不,哪怕是碰一下都不行。

这个人霸道得很嘞!

不过多时,便有小侍背上桌椅,铺上宣纸笔墨,乔庄几人刚要入座,便听殿外太监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卫国公到!”

“辅国公到!”

早在乔庄等人到来前,朝中大臣就已到齐,包括少羽的父亲骠骑大将军少舜。

而这两位姗姗来迟的,却是乔庄一直未曾见过的朝中重臣,就连那次宫宴二人也未曾派人来请示,就直挺挺地不来了,不过,这二人的名号她却如雷贯耳。

朝中四大士族,这两位一个是卫家的当家人,也是当朝卫国公卫凌,一个便是孙家的掌权人,辅国公孙沪。

她能知道他们二人,也是多亏阿素姑姑谈起桓尹时势要说明丞相大人忠心耿耿,拿着孙沪等老臣作对比,她也便知道了孙沪其人。

而这个卫国公,她是听说了真正的九殿下哥哥就在淮幽,而卫家祖宅就在淮幽,可以说淮幽算是卫家的地盘了。

看来,大楚局势果真复杂,而九殿下的哥哥还未曾从淮幽至此,怕是遇到了些麻烦。

卫凌和孙沪进了殿内,卫凌稍微年轻些,大概是四十来岁,长相普通,但是气度却是不凡的,只是一双笑眼让人觉得过于圆滑,笑眯眯地看着众人,笑得有些用力,挤出了满脸的褶子。

孙沪看上去像是个小老头儿,约莫有个五六十岁,表情严肃,一双如鹰的眸子犀利异常,可以说孙沪其人,深不可测。

“今日果真热闹,好久不见的同僚都在此了。”孙沪的声音中气十足,笑着扫视众人,在乔庄的脸上停了停。

“未曾想到今日卫国公、辅国公会来,实在是桓尹失礼了。”

卫凌摆了摆手,“哪里哪里,丞相事务繁忙,哪会顾得那么多。”

桓尹轻轻一笑,也没回话,挥了挥手,示意小侍给二人搬椅子,二人便坐在了少舜身旁,几人寒暄了几句便坐下了。

看来,这四大家族果真在大楚根深蒂固,卫家、孙家、少家,每个掌权人进了大殿还有座位,果然不一般,不过似乎少了桓家?

乔庄想到此,不由看向桓尹,桓尹眯眸看向那三人,眼底是一片幽寒,少羽却是轻笑一声,对乔仪道:“奕王,不若现在开始吧?”

乔仪看向乔庄四人,见她们已正襟危坐,便点了点头,示意小侍发下卷子,然后插上了香,见宫女点好了香,便开口道:

“诸位世女,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其心可诛 乔庄突然觉得,这就好像在经历高考语文作文,脑中搜索,心中惆怅。

若是这次她能取得头筹,那应该就算是女状元了吧?

这般想着,乔庄不禁向一旁的乔榛看了眼,只见人家笔速飞快,乔庄悠然一叹。

这上面问:前朝顺义帝为何会失道寡助,若是为君又该当如何?

乔庄看着这问题,叹了口气,这该如何写呢?

突然想起桓尹曾教过她那些帝王权术,其实不也是如此吗?

桓尹对她说过,“为君者,当如玉”

家国天下,一念之间。

“如何对民,使百姓富足顺服,如何对吏,使官者为己用……”

这些仿佛深深印在了她的脑中,她想,身为帝王,为的是天下苍生,为的是万世祥和,若是真有一日她成了帝王,必定要心怀天下,而非一时享乐。

似乎文思如泉涌,一炷香烧完,乔庄堪堪落笔。

几人的文章被收上去,当场桓尹、少羽和乔仪便开始审阅,百官各个翘首以盼,她们四人倒是不怎么紧张。

乔仪不知看了谁的文章,嘴角轻扬,“这字虽是丑了些,但却大气,有几分帝王气概。”

众人:“……”

哪个女帝的字迹不是笔走龙蛇、丰厚雍容?

都说丑只剩大气了?这奕王着实有些审美不同。

但乔庄却知道乔仪在看她的题,不由奇怪地看向乔仪,正巧乔仪与她有了个对视,轻轻一笑,便低下了头继续看其他几人的文章。

少羽看了乔庄的文章,也笑道:“奕王说的不错,虽是字丑了些,但文采风流啊!”

桓尹却没在意旁边二人的说辞,细细看了一番其他几人的文章,之后同三人去了内室,一阵研究后,便让小太监来报信了。

“入选者为九殿下、奕王大世女和五世女!”

结果一出,众人哗然。

第一局,四选三,但是曾经的女状元三世女竟然落榜了?

乔庄自然也是惊奇,不由多看了几眼乔榛,后者垂首不语,静默如处子,似是对这结果意料之中,丝毫不见一丝凌乱。

“怎么可能?三世女可是曾经的状元啊!”

“是啊,是啊,没想到不学无术的九殿下竟然入选,反而状元落选了。”

“不知这其中有何缘故哟!”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似乎生怕乔庄听不见,乔庄翻了个白眼,意思是她走后门咯?

就算桓尹帮他,其他两人也未必啊!

不过其实今日乔仪对她的态度的确有几分耐人寻味,似乎乔仪从看到她的字便有心帮上一帮,只是这背后不知是阴谋还是仅仅为报乔昕不予她女帝候选之仇。

乔榛落选,最为接受不了的便是乔昕,毕竟她以为第一局下去的就是乔庄,顿时大吼道:“不可能!”

乔昕自是不信这个结果,桓尹三人从内室走出,看向三人的眼神愈加犀利,这时,在后面的乔榛上前一步,

“母君,是榛儿技不如人了。”

乔昕冷哼一声,“榛儿,你的才华,母君是知道的,只是不知这其中是否会有猫腻,就不得而知了。”

乔昕怒视几人,又愤愤看了眼乔庄,冷哼一声,“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九,你可别高兴得太早!”

乔庄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回道:“小九日日苦读,得此结果当之无愧,敢问齐王,这民间传闻怎可尽信?”

乔昕冷笑道:“你乔庄本就是璃王姐姐孩子中最落后的那一个,侥幸进入这临安,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乔昕这话就有些过了,乔庄顿时下了脸色,哼了一声,说道:

“那敢问齐王殿下,当日传闻齐王有意屯兵造反是否也是确有其事?使得顺无帝心生猜疑把殿下您派去了西秦呢?”

“你……”乔昕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大臣各个收敛神色,当作没有听见。

倒是一直坐在一旁的卫国公打了圆场,笑呵呵道:“有话好好说,都还是皇族子孙,莫伤了和气。”

倒是孙沪闻言,说道:“既然有异议,便让奕王殿下给出点实证,莫让三姑娘输的不明不白了。”

乔庄对孙家没什么好印象,孙沪这话摆明了在说她使了手段,冷笑一声,“辅国公就这般确信三姐姐输的不明不白?难不成辅国公有办法让三姐姐获胜?所以才如此言之凿凿?”

孙沪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黄毛丫头给顶了嘴,还是民间传闻不堪的九殿下,不过他是久经官场的人,哪会喜怒形于色,只笑道:

“九殿下言重了,老夫只是以求公平,也是证明殿下之清白。”

火药味儿一时之间有些重,大臣们只顾着看笑话,听到孙沪给自己这面说理,乔昕一时也松了口气,不由扬了扬脖子。

“三姐姐落榜是情有可原,还是辅国公所说的不明不白,待看过三姐姐的文章便知”,说到此处,她顿了一顿,眼波扫向众人,生生多了些许犀利,又道:

“更何况,本殿下行得正坐得端,何须用‘证明清白’这个词,还望诸位莫要轻信民间传言,还有……本殿下的风姿临安城的百姓皆知,临安城的百姓都不信那坊间传言,你们一个个食君俸禄担君之忧的人竟然这般怀疑皇室子弟,其心可诛。”

“其心可诛”几个字缓缓落下,却砸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上,众人皆屏气凝神,倒是桓尹走到殿中,看向乔庄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他说过,在临安,在皇宫,只有她去欺负人,可没有人可以欺负她。

“来人啊,将诸位世女的文章呈给诸位大人看看。”

桓尹说罢,便有小侍将四份文章逐一传给大臣,少舜在第一位,便先第一眼看了,然后依次传给众人。

乔昕自然是紧张乔榛的文章,着急想看上一眼,但也只能望梅止渴,看看众人拿着不知是谁的文章点头交谈,相互传阅。

乔昕嘴上不饶人,只道:“榛儿是昔时的女状元,文采不输当世男儿,甚至可以与你桓尹一比,何须多此一举。”

乔昕咄咄逼人,桓尹却是笑笑,只道:“既然齐王和诸位不信,那也只能多此……一举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一个两个都不正常! 随着桓尹话音一落,乔昕的几个女儿也纷纷道:“我家三姐才气过人,谁知会不会有人威逼利诱啊?”

这几位姐妹都甚是欢喜桓尹,自然不会说桓尹不公,倒是指桑骂槐说着乔庄。

“几位世女多虑了,这是本相与奕王、夜南王共同商议的结果。”

乔昕闻言,大喝一声,“本王不信!你是何人?你的花花肠子那么多,保不齐威胁了夜南王和奕王妹妹!”

桓尹摇头失笑,道:“齐王高看桓尹了,这些话还是等齐王看了三姑娘的文章再同臣说吧。”

乔昕凑到他身前,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两个头的桓尹,小声威胁道:“桓尹,做手脚可不要做的如此嚣张才好。”

桓尹微微眯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乔昕,“桓尹从不做手脚,嚣张倒是自来就有的。”

“这第一篇文章是大姑娘所作,辞藻华丽,却少了些帝王之色,倒也可圈可点。”

这话是乔仪说的,乔仪说的很中肯,看过的大臣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小侍得了示意,立马传了第二篇文章,少羽斜眼看了看这些大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玉扳指,说道:“这第二篇是五世女所作,真真切切,确实是为百姓办实事的人,就是少了几分果断,多了优柔。”

众人闻言也是点点头,终于等到了重头戏,小侍开始传乔榛的文章,少舜一接过文章,便是一愣,不由瞧了乔榛一眼。

乔昕见状,心里一咯噔,乔榛却是坦然视之,少舜握着卷张,拧着眉头,“这……这篇文章……”

说到这里,少舜不知该如何说了,倒是少羽接过话头,“这篇文章处处透着莫奈何,让我们三人好生为难。”

少羽示意小侍将这篇文章拿给乔昕,“齐王如此质疑,不若您来亲自看看三世女的文章。”

乔昕冷哼一声,有些粗鲁地将那卷张拿了过来,乔庄自然是好奇,也偷偷摸摸去瞧了瞧,但什么也看不见。

乔昕拿着那篇文章,不由得有些手抖,似是难以置信,连连摇头,终是不解地看向乔榛,

“榛儿,你……不……这怎么可能是你的文章,不可能,不可能的……”

面对乔昕的不可置信,乔榛不过莞尔一笑,

“母君,这就是榛儿地文章,榛儿亲笔所写,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

那篇文章悄然从乔昕手中脱落掉地,堪堪落在乔庄脚旁,她轻轻瞥了一眼,只见上面不过几个大字“为君莫奈何,天下苍生可奈何……”

原来最开始乔榛的下笔如有神,最终不过是这几个字而已。

可是,这几个字,又岂是一般人可以写出的?

乔庄渐渐有些不懂乔昕这一家人,似乎除了乔昕以外,其余人对这个女帝之位并没有很热衷。

她看了眼乔榛,只见后者抿了抿唇,又对乔昕道:“榛儿并不认为能治理好天下,有负母君众望。”

众人也知道乔榛无意于皇位,都纷纷摇头叹息。

“着实可惜了,三世女才高八斗,却无心帝位。”

“本以为齐王带着众位世女来此,是因为这三位有意帝位,却不曾想人家三世女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选帝,当选个为国为民,甘愿为此的。”

“这般看来,也不算可惜。”

乔昕紧紧攥着拳头,看得出她的气愤,她没想到,这个一直听话乖巧的三女儿会违背自己的意愿,而且竟然这般公然打自己的脸。

乔昕冷冷看着乔榛,乔榛却迎着她的目光,轻柔开口,“母君,榛儿要的不过是安和祥乐,一直在母君夫君身边待着。”

乔昕闭了闭眼睛,再正开始是一片清明,对桓尹道:“这才艺的比试今晚进行吧,本王先行一步了。”

说罢,不等桓尹回话,转身翩然离去,几个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行了个礼也跟着走了。

乔榛转身之际,恰好与少羽目光对接,少羽眸子清冷至极,而她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对少羽点了点头。

擦身走过之际,少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有劳三世女了!”

乔榛却没应他,低垂着眉眼离去了,少羽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看似同往常一样不正经,却多了几分得逞的意味。

而这二人短短一瞬的交集,却都落在了桓尹那双洞察了一切的眸子里,眼底是一片了然,心里却有着几分纳闷,为何少羽要帮阿庄?

乔仪对着众人道:“这晗儿、阿蛮和榛儿的都看过了,不若让诸位看看小九的文章。”

小侍将乔庄的文章传阅给众人,少舜几个老臣看着连连点头,就连孙沪都赞叹道:“洋洋洒洒,胸怀天下,九殿下果然与先时不同了。”

“多谢辅国公赞赏,这回小九赢得可不算不明不白吧。”

这是还记着孙沪当时说乔榛输的不明不白的仇呢,孙沪捋了捋他那稀疏的山羊胡子,笑道:“九殿下说笑了,殿下入选,堂堂正正。”

少羽也笑道:“是啊,殿下莫听那些混账话,你这文章当得头筹。”

这分明在说孙沪之前说的是混账话,孙沪一听,便落了脸色,众大臣做低头状,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少舜喝了一声,“羽儿!”

少羽视而不见,勾起一边唇角,“广开言路、任贤用能;为君者,当大公无私、仁厚节俭……”

少羽又接连说了一些乔庄所写的,继续道:“殿下这篇文章以顺义帝为鉴,以太祖为榜样,又说了自己该当如何,确实是好文章!”

乔仪也笑道:“小九这篇文章真是让姨母刮目相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得的确不错!”

乔庄有些怀疑地看向乔仪,乔仪确实是笑着,可笑意不达眼底,乔庄有些拿不准乔仪为何今日不给她使绊子,竟还会夸她,还和她套近乎,直接称了自为己姨母。

乔庄觉得今天很神奇,这些人一个两个的都很奇怪,似乎处处透着诡异,又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着实不解!不解!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美人,再晃胸掉了! 月上中天,落花飞絮。

诸位大臣这次都是吃饱喝足来的,宫里忙着几位世女的比试,就连御膳房的宫女都被征去跳舞了,哪还有工夫再管他们饭食,不过就算再简单,还是给他们做了些小糕点,软软糯糯,入口即化。

不过这些大臣也不在意,各个都觉得今天晚上又有好戏看,自从九殿下入了宫,好戏就没断过。

大臣们端坐在座位上,宫女们忙来忙去,端茶送水不断,还有一些忙着给几位世女送衣服,小侍们拿着乐器或是摆着桌子,好不热闹。

在灵希宫偏殿,宫女们嬉笑打闹,各个身姿婀娜,穿的衣服若隐若现出姣好的身材。

“从未见姐姐如此穿过,真是美极了!”

“别笑话我了,如此暴露,会不会于礼不合?”一个面露红晕的小姑娘道。

另一个推了推她,“姐姐,这大世女穿的可是更暴露呢,你怕什么?再说那些大臣一个个眼睛肯定盯着世女们看啊!”

“是啊,是啊,不知五世女和殿下准备的是何种才艺?”

那娇羞女子低声道:“想必世女和殿下都是天仙般的,你我几人就是陪衬罢了!”

“……”几个宫女又说了一阵,乔庄在几人身后悄咪咪地听了许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她真的难以想象乔晗那样的古代人竟会有一颗如此狂野的心,这宫女们一个个都像是夜店风打扮,啧啧了几声,摇着头,慢慢回到自己的地盘。

乔阿蛮这时也凑了过来,“小九姐姐!”

她这么一喊,吓了乔庄一大跳,一抬头,便见小姑娘言笑晏晏,一双眸子眯成了月牙形,皮肤柔嫩光滑,当真吹弹可破。

再一瞧,便见阿蛮穿了个阳光橙颜色的露脐装,下坠一排莹莹闪闪的水晶,手腕脚腕都戴了七色铃铛,一走一动间,叮当作响,甚是曼妙。

乔阿蛮趴到乔庄耳旁,低声道:“小九姐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和你说哦,大姐似乎准备得甚是充足,小九姐姐可要当心了。”

说着,乔阿蛮还眨了眨眼,乔庄一时间看呆了去,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阿蛮如此明艳,往日里只是觉得跳脱的如小精灵般,如今却是如月下出水的小妖精般,着实动人了些。

乔庄挑了挑眉,问道:“你叫我小心些,可是你有十足把握,这局能够入选?”

乔阿蛮一扬脖子,“那是,我可不是轻易准备这么漂亮的衣服的。”

乔庄觉得有趣,掩唇一笑,又凑到她耳边,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阿蛮,你这与先前不想当女帝自相矛盾啊?”

阿蛮撅了撅嘴,“比试还是要比试的,更何况这可都是母君亲自教导的。”

乔庄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问道:“那今日你三姐……”

话到此处,便不再说,乔阿蛮看了看周围,然后低声回道:“三姐的心思实在琢磨不透,但母君是气急了,至今还未同三姐说过话呢。”

乔庄发现其他几个世女都给乔晗帮忙了,阿蛮倒是独自一人,可是乔榛却至今未曾出现,怕是真的惹怒了乔昕。

乔阿蛮上下打量了乔庄一眼,“小九姐姐,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乔庄眨了个电眼,“为了给你们惊喜!”

乔阿蛮一副了然的表情,“那阿蛮可要拭目以待咯。”

三人抽签决定好了顺序,第一个便是乔晗,所有该准备的都准备就绪,乔仪宣布比试开始后,便缓缓奏起了乐曲。

乔昕姗姗来迟,可依然未见乔榛,乔庄透过帘幕看着外面,看得不是很清晰,却清楚地感觉到乔昕看过来的目光,带了丝丝冷冽。

乔昕是要这皇位的,不仅是为了自己,同样,可能她真的也为了乔阿蛮吧,仅剩两年的时光,可为人父母,却不知自己的孩子究竟想要什么。

就像乔榛,乔榛的莫奈何,乔昕也不懂,一味的强求……

随着乐曲高扬,一排排美艳动人的宫女鱼贯而入,蒙着面,跳着舞,旋转间,腰肢袅娜;跳跃间,出尘如仙。

乐声嘹亮,萦绕在整个露天宴之中,四面八方都听得到这靡靡之音。

众女子围在一起,再一扬臂,便见中间缓缓出现一曼妙女子,蒙面覆纱,青丝墨染,悠悠开口,便是洋洋盈耳,宛转悠扬。

女子轻纱覆体,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诱惑,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一众大臣看红了眼,乔庄不由撇撇嘴,“一群老色鬼!”

看着乔晗如此卖力模样,呵呵一声,早就见过长啥样了,蒙面还有啥意思?更何况都让人快看光了身体,蒙面还有意义吗?

乔庄啧啧两声,身后的嘉柚满脸通红,“这大姑娘也太美艳了些!”

“是啊,大姑娘今日的打扮实在有些……”

乔庄摇头一叹,接着易萱的话道:“伤风败俗!”

易萱、嘉柚:“……”

乔庄撇过头看着二人,嘿嘿一笑,只道:“看来大姑娘早忘了自己是个世女,这是女帝之位的比试,可非那青楼妓子。”

易萱和嘉柚低头一笑,也不敢太张扬,待得乔晗表演完,走到乔庄身边,还示威般耸了耸大胸,“小九,该你了!”

乔庄翻了个白眼,说道:“美人,再晃胸掉了!”

“你……”

乔庄轻轻一笑,“大姐姐,我知道今日我很美,不必如此盯着我了!”

乔晗气极,乔庄却轻蔑一笑,也不睬她,径自走了出去,易萱、嘉柚二人紧随其后。

花木成群,树影婆娑。

悠扬的古琴声响起,从露天宴会四角传至中央,惹得众人一阵遐想。

众人静静听了一会儿,便听见有人吟唱:“浔阳江头也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这曲调和词话是闻所未闻的,歌声婉转动听,仿若山间潺潺流水,又似空谷回声,优优雅雅,心向往之。

只见舞女怀抱琵琶,脚步轻盈出现在众人面前,女子们将琵琶微微上扬,复又转了几下放回怀中,转了几圈,笑意盈盈,端的是丰姿冶丽,惹人心醉。

古琴做前奏,舞女相和那女子歌声,怀中琵琶,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一曲琵琶行?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迟”字一落,古琴声渐弱,清脆的琵琶声响起,只见众女子的手飞快地在琵琶上拨弄几下,古琴声彻底被淹没,看的众人不禁笑弯了眉眼,果真是妙极!

女子们停下拨弄,中间让出一条路,便见乔庄犹抱琵琶半遮面地疾步于中央,口中唱着,“移传相近要相见,添酒会灯重开宴……”

她笑靥如花,体态轻盈,莲步轻移,悠悠转去,弹奏着怀中的琵琶,传出一阵阵清脆动听的声音,众女齐声相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这是一个戏腔,她却唱的极好,目光流转间,是媚意横生却不自知。

惊鸿艳影,不过如此。

乔庄正正转向对着桓尹,冲他抛去一个媚眼,似乎再告诉他:让你瞧不起人,看吧,本殿下今天够惊艳吧!

桓尹看着如此明媚的她,一时之间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嘴角不经意勾起,眼底尽是笑意。

她不知道她今日有多美,乔晗的舞张扬艳丽却庸俗不堪,而她却仿若坠落尘世的仙子,为这芸芸众生跳上一曲举世无双的舞,美得摄了人的魂魄,夺了人的呼吸。

看着她,不禁心中酥酥麻麻,难以回神,直到“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唱完,一个收音,琵琶声停许久,众人才渐渐回神。

“啪啪啪!”少羽率先鼓掌,语气中无不是赞赏,“殿下这舞,当世无双;殿下这词,绝无仅有,妙哉妙哉!”

少羽觉得此时自己的眼中,只有乔庄一人,再无其他,赞赏、不解、欢喜都有之,眼前的她,再不是曾经那个庸庸碌碌的九殿下,脱胎换骨不过如此!

他的心里渐渐滋生出爱慕,他不知,可眼里却泄露了喜悦与恋慕,只是他不懂,她亦不知。

“殿下,殿下!”众人听见一个有些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一回头,便见魏夫子抬着手急忙忙跑来。

魏夫子本来早些就到了,但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在乔晗表演的时候就偷偷去上了趟茅厕,一回来便听见琵琶声响,听到了那句“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大为惊叹,一时间驻足聆听,听到最后,竟还意犹未尽。

对于魏夫子来说,他读了这么多年书,确信这大楚没有这个词,难以想象,会从往日里吊儿郎当的九殿下口中听到如此错落有致、波澜起伏的故事,这首词讲述的不仅仅是琵琶女,更是不得志的君子。

魏夫子对于曲调没什么研究,但就是喜欢研究文人这些雅词、诗歌等等,如今听到这首《琵琶行》,内心一阵激荡。

他跑到乔庄身前,乔庄见他激动得厉害,一张黑脸竟涨得通红,乔庄不由一惊,嘻嘻笑道:“夫子这是作甚?”

魏夫子的小胡子一阵跳跃,眉毛也翘了起来,脸部表情也十分生动,一脸讨好问道:“殿下这词做得甚妙,老夫佩服!”

乔庄眨了眨眼,敢情魏夫子要与她探讨学术啊?

只听魏夫子又道:“殿下可否将这词誊抄给老夫,这词有些地方老夫还想和殿下探讨一番,不知……”

魏夫子话还未完,就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魏夫子,这里并非你的讲堂!”

魏夫子闻言一惊,也觉得自己失态了,如今还在比试呢,回过头,冲着桓尹不好意思一笑,“丞相恕罪!”

然后又回过头,看着乔庄,悄咪咪道:“殿下,改日可一定要与老夫探讨一番啊!”

乔庄有些好笑,这魏夫子虽然迂腐了些,但有时真的是十分有趣,遂点了点头,“夫子放心,本殿下改日叫人誊写了给你送过去。”

“今日小九的舞妙,词也妙,这曲子本王也是从未听过的,当真是天下绝无仅有。”乔仪的目光温柔,就像是看着自家孩子一般,竟有些与有荣焉之感。

可乔庄却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这样的乔仪着实有些反常,不是一直与自己唱反调,今日为何处处夸赞她?似乎迫不及待让她当女帝,着实奇怪!

乔庄之后便是阿蛮上场,只见众侍卫台上将近百把刀剑,一半系上了白带,一半系上了黑带,着实令人好奇。

不多时,便见乔阿蛮从天而降,利落地拿起一把系着黑带的剑,舞起了剑舞,然后几步行至场中,插在一点,又舞了几下,拿起系着白带的剑立在了与黑带相对的点上。

来来回回,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可曲终舞尽之后,便见那黑白带的刀剑立在场中,却是个棋局模样,众人恍然!

“这五世女竟然用舞来做棋局,果然是高啊!”

“是啊,五世女果真是围棋高手,这实在是妙啊!”

众人夸赞声不断,乔阿蛮不过是仰起脖子,傲然一笑。

乔庄摇头失笑,目光一闪,便看到乔昕一脸欣慰,乔昕上前将阿蛮拉过去,替她揉了揉手掌,果然乔昕对阿蛮是极其疼爱的,大概也是觉得心酸,毕竟阿蛮……只能活到二十岁。

乔庄仰了仰头,看着空中姣姣明月,果然,世间事,无甚两全法,无甚得意之处。

再此看向乔阿蛮她们,目光却落在了隐在角落里的乔榛身上,乔庄一愣,乔榛怎么来了?

似是察觉到有人看向自己,乔榛缓缓抬起头,便见乔庄一脸探究,随即眸光一凛,低垂着头,悄声退后离开了。

乔榛一向是有礼之人,可与她有了目光对视,竟没有点头示意,乔庄觉得乔榛有些奇怪,便向乔榛离去的地方走去,却被桓尹叫住,

“殿下今日甚是出色,恭喜殿下。”

乔庄疑惑地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桓尹轻抿唇角,不细看,看不出他嘴角翘起的弧度,他道:

“殿下与五世女获选了。”

原来刚刚她分神之际,桓尹三人便共同商讨了结果,小侍已宣布了获选者。

众大臣这次却是没有什么哗然,毕竟有目共睹,乔庄的舞蹈和词曲可以说是一绝,舞蹈新奇美妙,曲调闻所未闻,却恰恰彰显了九殿下的文采风流。

可见,第一场笔试,九殿下获胜也是当之无愧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仿佛在看个情人似的 “砰”的一声,乔庄回过头,只见乔晗满眼寒光,耍性子似的摔掉婢女送过来的茶点,带着嫉恨的目光紧紧锁着乔庄。

乔庄扬了扬嘴角,挑衅般回着她的目光,乔晗见此,更是攥紧了拳头,紧紧咬着牙,似是恨极了乔庄的模样。

乔庄也不在意,看向刚刚走入内室的乔阿蛮,笑道:“你这舞果真让人大开眼界!”

乔阿蛮吐了吐舌,娇笑道:“哪能比得过小九姐姐的琵琶舞,那词唤什么名字,当真是顶尖的好!”

乔庄转了转眼珠,悄声道:“从哪个不知名的书里看到过,记得不大清,大概是叫做《琵琶行》。”

乔阿蛮恍然,只道:“有机会定要找找,果真是妙人!”

乔庄回以一笑,心中只道:那也得你能去二十一世纪才行啊,那里书多了去了,古今中外任君挑选!

“小九姐姐的曲子做得也好,没想到小九姐姐这般有才华!”

面对乔阿蛮的夸赞,乔庄面颊有些发烫,毕竟她真的纯属拿来借用,自己也就会弹个琵琶,不由得有些羞愧。

“小九姐姐,你想什么呢?”

乔庄抬头一笑,“没想什么,只是,下一场便是你我决胜之时了!”

乔阿蛮闻言,悠悠一叹,“这世间传闻多半是不可信的,小九姐姐尽管放马过来吧!”

乔阿蛮虽是这么说,可终归是不想要这个位子,之前千方百计想要搞砸这场女帝大选,却让乔庄不动声色地看破,

那一句:阿蛮,我乔庄不会输,女帝大选之时,我会赢你!

乔阿蛮心中更是多了敬佩,虽是怀疑,但直到今日两场比试结束,她真的做到了,可阿蛮微微侧过头,嬉笑道:“阿蛮明日定全力以赴,必须要和小九姐姐好好拼上一拼。”

乔庄点点头,“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哟,妹妹莫不是忘了小九是你的对手,和对手如此亲近可不好啊!”一道尖酸的声音响起。

只见乔晗还是刚刚薄纱覆体,一扭一扭走过来,尽显婀娜。

乔阿蛮轻轻一笑,“小九姐姐是真性情,阿蛮自来便是喜欢的。”

乔晗眼含冷意,只道:“你自幼便不与我们几个姐妹亲近,仗着母君宠爱,可是也莫要嚣张了去,毕竟……”她趴在乔阿蛮耳旁说道:“她入选了两场,下一场你可莫要伤了母君的面子与尊严。”

“姐姐此话真是有趣,你也是手下败将,还是莫要张狂。”

“你……”乔晗怒目而视,一手指着她,乔阿蛮伸出手轻轻将她的手放下,只道:

“姐姐,有的时候,人眼睛看到的东西,并不一定是真的,就好似你觉得母君疼爱我,你便嫉妒了,可是……你从未想过母君为何疼爱我。”

乔晗皱了皱眉,乔阿蛮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又道:“姐姐才艺双绝,今日会输,是因为……女帝之位,要的不是才艺双绝,而是智慧、德行、魄力,姐姐,今日的舞有美却无魂,有华丽却无雍容,女帝,要的还是风华绝代,秀丽端庄,而非舞女之态。”

说罢,乔阿蛮便从她身边离去,乔晗一时间竟没了话语,这场比试,输得一败涂地,众人也没有任何异议,毕竟比起她们二人,自己的舞尽是媚态,没有女帝的气魄与姿态。

乔晗瞥向乔庄,冷哼一声,“你赢了我又如何?榛儿若非无心,岂有你的胜出?”

乔庄轻笑一声,“比试还未完,明日是我与阿蛮啊!”

“阿蛮,你更是要小心些,阿蛮可是母君一手培养出来的!”

乔晗说这话时,语气难掩羡慕,但又多了几分气愤,乔庄摇头叹道:“你自来将她视作对手,可不知她心心念念的是姐妹之情……”

话到此处,不再多说,乔庄转身离开,独留乔晗在原地失神片刻。

******

晚间时分,嘉柚给乔庄梳着发,很是激动,“殿下,今日你那一舞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些个大臣可都是看傻了眼,一个个恨不得都流了口水出来。”

易萱给乔庄铺着床铺,闻言笑道:“你这丫头,那些大臣被你说的,可都成豺狼虎豹了。”

嘉柚哈哈一笑,“可不就是嘛,你没看到他们眼睛绿油油的呢。”

乔庄假装打了个哆嗦,双手环抱住自己,摩挲了几下,“哎呀,这被你说的,可不真的成了兽类,啧啧啧……”

就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汐文也笑了起来,对乔庄道:“不仅那些大臣看呆了眼,就连丞相大人也为殿下你着迷了。”

往日这话可只在嘉柚和易萱二人口中听到,今日汐文竟也落了俗套,乔庄撇了撇嘴,“胡说八道!”

嘉柚听了汐文的话,却是来了劲头,急忙点头,“是啊是啊,殿下,汐文可不是胡说八道,今日丞相大人看你那眼神,你是没看到,那可真真是温柔极了。”

易萱也凑热闹,“是啊,就仿佛在看个情人似的。”

乔庄:“……”

“你们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一个个竟笑话本殿下!”乔庄作势拍了拍桌子,只是声音并不大,说的话也没甚威慑力。

几个人哈哈笑了起来,“殿下这是害羞了吧!”

“你们这几个没大没小的丫头啊!”阿素姑姑端了一碗药膳汤进来,听见几个人的谈话,不由轻嗤道。

几个人见阿素姑姑来了,不禁相视一眼,紧闭了嘴巴,垂头不语。

乔庄回过身,笑看着阿素姑姑,看到阿素姑姑手里端的好吃食,吸了吸鼻子,“今日阿素姑姑做的什么好吃的,闻着真香。”

阿素姑姑将汤放在桌上,说道:“今日殿下着实令人惊艳,怕殿下动了筋骨,做了点儿药膳。”

乔庄扯着阿素姑姑的衣袖,嘻嘻笑道:“阿素姑姑果然最会疼人。”然后瞥向她们三人,噘嘴道:“不像她们没大没小就会作弄人!”

阿素姑姑摇头失笑,却也对乔庄道:“今日奴婢去瞧了殿下的舞,不经意确实是看到丞相大人的目光可没有一瞬离了你去。”

饶是乔庄再是脸皮厚,听她们一个接一个说桓尹看她也不禁羞红了脸,小声嘟囔着:

“阿素姑姑也会欺负人了!”

阿素姑姑掩唇一笑,只道:“殿下,趁热喝了吧,然后好生休息。”

乔庄让她们三人都下去了,这药膳留着明早再收拾,她还得再看些书,三日之后可是真正决定胜负的时候。

这边吃着药膳,边翻着书,却听得窗户一阵抖动,想着汐文就在侧殿,应该无甚大事,可谁知道,再一抬头,便见那人立于烛火处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本相只对你的闺房感兴趣 鲤鱼池旁,暗夜下月光洒在池面,波光粼粼,偶尔有鲤鱼游来游去,突地跃了几跃。

寂静的夜里,独有鱼儿欢快。

“王爷!”

少羽收回看向锦鲤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过身看向来人,

“三世女!”

乔榛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说道:“榛儿已经遵照了夜南王的指示,如今也断了这女帝之位,敢问宋家郎君可好?”

少羽低头摩挲了几下放在手中的玉佩,缓缓道:“宋家郎君自然是好的。”

乔榛闻言,松了一口气,却听少羽继续道:“只是,比试未完,本王也难以保证啊!”

乔榛皱了皱眉,扬声道:“可依小九如今模样,明日怕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还望王爷高抬贵手,放过宋家郎君。”

少羽轻轻一笑,微微俯身,低声道:“三姑娘这么急是作甚?本王岂是那等贼人?本王与宋兄也是以好友相称,怎会对他做什么?三姑娘多虑了不是!”

乔榛闭了闭眼,后退了一步,行了一礼,“榛儿本就无意女帝之位,想的也是与宋郎闲云野鹤一辈子,阿蛮……只是阿蛮是母君最为重视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少羽细细听着乔榛讲了一些乔阿蛮的事,原来乔昕在乔阿蛮幼时就放在身边教养,是以乔阿蛮与几个姐妹并不是十分亲近。

乔阿蛮真正的实力她们也不知,只是知道乔阿蛮医术也是不错的,棋艺是极为高超的,诗词歌赋也属上乘,智谋也是姐妹中较为出色的,剩下的她也不知道了。

少羽听完,点了点头,对乔榛道:“本王在此多谢三姑娘了!”

说罢,也不等乔榛回应,便要离去,乔榛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脱口而出,

“夜南王为何一定要助小九夺位?”

少羽没有回头看她,似是想起了乔庄的模样,轻轻道:“本王只是觉得有趣!”

乔榛皱眉不解,只是觉得母君此次的算盘是打错了,虽朝局不稳,可是丞相、夜南王都有意将皇位给乔庄,就连乔仪都似有若无地向着乔庄,若不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怕是丞相也不会答应母君这个女帝大选的要求。

乔榛吐了口气,回身看向那鲤鱼翻跃,轻轻一笑,仿佛透过微波荡漾的水面看到了那俊朗的青衫男子。

你没事,便一切安好,宋郎,榛儿再一次来了临安,且等着我,再不分离!

………

乔庄看着这人明目张胆地来此,不由抽了抽嘴角,又想起之前嘉柚等人的调侃,说他一直看着自己,不由羞红了脸颊。

桓尹走到她身前,看她在书上用朱笔写了一些批注,虽是歪歪扭扭不甚好看,但看得出用心至极。

他微微俯身,“殿下如此用功,着实令臣欣慰。”

乔庄白了他一眼,“本殿下素来刻苦至极,丞相大人眼拙了哦。”

那尾音“哦”字,生生多了几丝魅意,又有些撒娇的意味,桓尹低笑起来,乔庄却是扬了扬脖子,说道:“丞相大人似乎对夜探闺房一事做得甚是行云流水。”

桓尹状似想了一想,回道:“本相只是对你的闺房感兴趣一些。”

乔庄:“……”

这话说得暧昧至极,乔庄微微羞红了脸,怪不得汐文没有动静,敢情不是风吹的那窗户,而是自己原主人来了,这个汐文,改日一定要好好说上一说。

“殿下今日,着实惊艳四座,令臣刮目相看。”

乔庄被他说的不由脸色一红,可又觉得不该这般落于下风,顿时仰起脖子,想要傲娇一下,却不料一抬头,那人的面庞就近在眼前。

二人鼻尖相触,一股电流席卷全身,乔庄甚至能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鼻尖处。

呼吸相织,四目相对。

她的妆容已经净去,露出的白皙透红的小脸,不似比试时妖娆妩媚姿容,现今平添了几分俏丽,乌黑的双眼紧紧锁着眼前之人,却如黑曜石般闪闪动人,嘴唇红润诱人,似是炎炎夏日里浸了水的樱桃。

乔庄猛然回过神,一把推开他,这动作毫无预兆,桓尹看看退后一步便直起身看着她。

乔庄微微侧过脸颊,头发遮挡住她的侧影,让桓尹有些看不真切,只是看烛火映得她身影朦朦胧胧。

他说:“今日的殿下,是与往日不同的。”

可哪里不同,他又说不清楚,只是觉得那舞姿美极,她也不似往日那般聒噪,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而现在更是温婉柔顺、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忍不住应上一句,“哪里不同?”

桓尹想了想,用手摸了摸下巴,回道:“说不上哪里,也许是太过静娴了些。”

乔庄想了想,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忍不住道:“我素来都是安静的美女子。”

“嗯。”桓尹只轻轻说了这么一声,整个屋子就安静下来了,乔庄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脸色有些泛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触手是火烧般的滚烫。

她想,一定是晚上月亮惹的祸,晚上最是让人多情,阿素姑姑她们还那般笑话她。

乔庄忍不住偷偷看了眼桓尹,却见那人只是那般清冷地看着自己,眼里不含一丝杂质,可看到他俊朗如天神般的面容,还是忍不住心跳。

她按捺下慌乱,轻咳了一声,“丞相夜间来此所为何事?”

她发现,她对桓尹有些不同的,时不时会在意他如何看自己,不想让他像对待一个傀儡一般对待自己,就如今日跳舞,她也是要让他看看的,她乔庄,从来不差的。

桓尹也不知他为何会来此,只是夜间从鲤鱼池旁经过,听到了一些事,闲来无事便先走一步,走着走着,就不经意走到西华宫门前,便想到今日她的舞,她那声声琵琶和甜美的歌声。

于是,他便踏了进来,可此时面对她的问话,他却勾唇一笑,然后竖起食指放在樱红色的薄唇之上,只说了一句,“嘘!殿下果真不说话的模样是美的!”

乔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桓尹的算计,是算之有道 三日之后,便是最后一场比试,乔庄发现,宴会场合或是才艺比试时卫凌和孙沪都没来,倒是这种比试来得勤快些。

卫凌一见到乔庄,便是笑脸相迎,吓了乔庄一跳,只听卫凌道:

“恭喜九殿下啊,老夫一早就觉得九殿下是上上之人,定是未来女帝人选。”

老狐狸说这话,一双眼睛却是闪闪烁烁,这卫凌据说就是个笑面虎,逢人就说好话,在大臣里游刃有余。

乔庄也冲他笑笑,“哪里哪里,还是诸位大人给本殿下面子。”

孙沪捋了捋胡子,说道:“九殿下莫自谦,九殿下果真有璃王当日的风范,日后这大楚还要指着九殿下你啊!”

“辅国公谬赞了!”乔庄无意与他们多说,只道:“本殿下去好生准备一番,二位就坐吧。”

两人又与乔庄寒暄了几句,才坐到自己位子上,这时乔昕带着乔阿蛮也入了殿内,走到乔庄身旁,乔昕冷眼相视,“小九侥幸胜了本王的两位女儿,果然是运气天成啊!”

乔庄闻言,扑哧一笑,“姨母此言真是太看得起小九了,运气这东西,小九可控制不住,倒不如说是小九十分用功,才得以老天如此厚待。”

乔昕凑近她,说道:“若是没有桓尹,你能有什么?”

乔庄微微一笑,“若非有桓尹,齐王你能有今日吗?”这一次,她没有叫乔昕“姨母”。

“你什么意思?”乔昕紧了紧眉头,有些不解。

“桓尹辅佐母君,那时齐王你在哪儿?若非桓尹想要替母君照顾我,不想这群大臣继续质疑我的能力,桓尹怎会应你的要求重选女帝?”

顿了顿,乔庄继续道:“齐王总说是桓尹帮我,可桓尹也给了你齐王的面子,你是母君的姐姐,曾经临安赫赫有名的铁血齐王,今日你来临安,未能万人恭迎,倒也顺了你的意,否则,纵使你齐王带着你西秦的兵来,桓尹也能让你铩羽而归!”

乔昕猛然一震,眯眸看着眼前明丽的女子,那姿态甚是高傲,似乎在俯视众生,高高在上地同她说话,倒真真像个帝王。

乔昕只是轻笑一声,回道:“小九以为,姨母便是没有任何准备的来这临安吗?”

说罢,便不再看她,带着乔阿蛮翩然离去,乔阿蛮不好意思地冲她吐了吐舌,乔庄耸了耸肩,表示很无奈。

不过,乔昕的话让乔庄一阵怀疑,究竟是何意思呢?她明明没带一兵一卒,难道还有后手?

乔昕和乔阿蛮坐到座位上,便见卫凌一脸笑意地迎了过来,张口就道:

“老夫早就观五世女有凤命,果然不假。”

乔阿蛮扯了扯嘴角,这老匹夫刚刚和小九姐姐说了一些恭维的话,她可都听到了,如今又这般对自己谄媚,乔阿蛮摇了摇头,笑道:

“难为卫国公如此看重了,就是不知卫国公是希望小九姐姐赢还是本世女赢?”

闻言,卫凌老脸一僵,乔昕扯了扯乔阿蛮的衣袖,对卫凌笑道:“小儿顽劣,卫国公切勿放在心上。”

卫凌摆了摆手,“哪能哪能,五世女直言快语,老夫甚是看重!”

乔阿蛮暗自撇嘴,她和母君入殿之时,可是见他对乔庄笑意盈盈,恨不得将自己脑袋揪下来给乔庄当球踢,如今转身就对她们这般献媚,果然是个老狐狸!

卫凌见乔阿蛮不太搭理自己,抹了抹鼻子灰溜溜回到了座位上,旁边的孙沪见此嘲讽地勾起嘴角,眼神却看向了乔昕。

乔昕也恰恰看向了孙沪,两人眼神在空中交汇,看似平静,却是内含了不少东西。

二人示意般点了点头,便各自移开目光,乔昕看向阿蛮,细声嘱咐道:“阿蛮,这一场,你可要格外地警醒,真没想到不学无术的乔庄竟如此厉害!没想到会是她与你进行最后的比试!”

乔阿蛮也不多说,苦笑一下,便点头应是。

众人到的差不多,桓尹和少羽才刚刚走到太和殿外,二人相视一笑,互相行了个礼。

招牌式的微笑在二人脸上竟也是如此夺魂摄魄,看起来不僵硬,倒也十分养眼。

“今日好巧,竟与丞相同时来了。”少羽轻笑道。

“不巧,本相特意等着夜南王的!”

“哦?”少羽挑了挑眉,复又轻笑,“不知丞相有何事要同本王商量?竟还要堂堂丞相大人在此等候本王?”

桓尹抖了抖衣袖,悠悠道:“夜南王越发叫本相看不懂了。”

少羽轻笑一声,“丞相这是何意?莫不是……”说着,他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莫不是丞相想让本王今日给九殿下放水?这等事本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桓尹看他装模作样,面上不动声色,少羽见他那看透了一切的模样,不由心中恼恨,恨声道:“丞相要是没什么事,本王还是先行一步了,告辞!”

刚要转身离开,就听桓尹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想到夜南王竟也会威胁人,这等卑劣的手段,真叫桓尹大开眼界。”

少羽手握成拳,哼了一声,回过头看向桓尹,眯眸冷声道:“桓尹,别觉得自己有多清高,你……一步步算计,本王也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桓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轻一甩衣袖,“算计?夜南王,算计分很多种,桓尹的算计,是算之有道。”

少羽看不惯他那清清冷冷、高高在上的模样,冷哼一声,

“桓尹,本王的手段是不见光了些,可你不还是利用了阿九吗?”

桓尹闻言,皱了皱眉,也不解释,只是冷声道:“你该唤她‘九殿下’,而非阿九!”

只此一言,便不再说,从少羽身边走过,犹如微风拂过,不留一丝痕迹,少羽都有些恍然,刚刚这人是跟自己说了话?

刚要进入殿内,就见乔仪在一旁等着自己,少羽觉得今天自己出家门的时辰肯定不对,怎么一个两个好似都在等她。

“不知奕王殿下在此等本王是何事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国师驾到! 看着他不耐烦的模样,乔仪不过一笑,“你小子做的事,能瞒得过我?”

少羽幽幽一叹,“看来本王做得还是太不小心了。”

乔仪摇头失笑,“乔榛那孩子本王了解,能与她母君相对,定是有些问题,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那奕王你不也是向着阿九吗?”

听着少羽唤乔庄“阿九”,乔仪目光有些意味不明,只道:

“有些事,并非你表面看的那样,不过比起齐王姐姐,本王还是希望小九获胜的。”

“看来我们三人心思都是一样的。”

乔仪点了点头,“不过,真没想到堂堂的夜南王也会威胁起人来。”

少羽叹了口气,“本王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阿九当得这女帝之位。”

乔仪没有搭话,只是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榛儿对宋家那个庶子有意的?”

“有幸与宋逸云得见,一些机缘巧合便知道了。”

少羽自然不能明说原因吗,毕竟是乔庄和乔阿蛮出宫之时,结识了宋家两兄弟,而乔阿蛮当时对宋家两兄弟的态度又有些耐人寻味,他便在意了些。

后来让人调查才知,乔榛当年成了状元,却与宋逸云有了一段情,再之后就不了了之了,似乎是当年齐王掐断了二人萌生的情愫。

可少羽却从乔阿蛮对二人的态度看,乔榛定是没有完全忘记宋逸云,这么几年,乔榛可是一个侍君都没有,果然,他稍微试探,用宋逸云的安危来威胁她,乔榛果然就范了。

乔仪点了点头,知他隐瞒了些事,也不在意,只是好奇问他道:“丞相明明可以不应齐王女帝重选,却当真办了此事,当时本王便觉得蹊跷,顺其自然而已,看来果真是有猫腻的。”

少羽轻轻一笑,“咱们大楚就是聪明人太多了。”

乔仪明白他的意思,这朝中大臣各个是虎狼之心,这些年来大楚朝局动荡,一直未能安稳,的确是聪明人太多,你争我抢不断,实在令人忧心。

“你刚又说他利用了小九?可是知道什么?”乔仪突然想起刚刚听到少羽对桓尹说的话,便好奇问道。

少羽转了转垂在衣摆上的玉佩,有些不太正经道:“不知,不若奕王去问问丞相?”

说罢,晃了晃那玉佩便进了殿内,乔仪摇了摇头,无奈一叹。

乔庄看到桓尹进殿,不由想到三日前这人偷偷摸摸进了她殿中,不,还是有些光明正大的,想到他的动作不由面上一红,桓尹对她的目光却是视而不见。

乔庄一时有些气愤,这人怎么能如此面不改色,几日不见就什么都忘了?难不成那日喝醉了酒?

乔庄晃了晃脑袋,不想再想他,毕竟那日没有闻到酒气,对着他的背吐了吐舌,这一幕落在少羽眼里。

少羽凝着她,乔庄一回头便见少羽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翻了个白眼,径直走过他身边。

少羽一怔,不由摇头失笑,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还真想逗弄逗弄她。

第三场比试是由桓尹三人共同出题,让二人当着众人的面回答,也做到了公平公正公开。

只可惜,乔昕还是有些不愿,觉得这其中还有问题,便道:

“这试题是先前出的,也保不齐会泄露出去,不若今日换个人来出?”

乔昕扫视着众人,最终目光落在了孙沪身上,说道:

“辅国公乃是贤良方正之人,文章造诣也是上乘,不若今日就由辅国公来出题?”

孙沪闻言,起身对乔昕施了一礼,“齐王谬赞了,老臣何德何能啊?”

乔昕笑道:“辅国公不必自谦,辅国公是大楚的重臣,性情高雅,当然可以当此重任。”

孙沪回了一礼,又看向桓尹三人,说道:“若是奕王、丞相、夜南王觉得老夫可以,那老夫可就却之不恭了。”

桓尹还未答话,便听少羽在旁笑道:“本王今日才发现辅国公竟也如此不拘小节。”

这是在讽刺孙沪脸皮厚,众人皆做鸵鸟状,这种上位之人的斗争他们小虾米还是静静观战得好。

孙沪此人实在是高深莫测,有时候笑着,你却分明觉得冷意陡升,他所行之事,也让人看不透。

“放肆!”少舜站起身,指着少羽道:“没大没小!”

少羽哼了一声,便道:“若是齐王如此不信任我们三人,不若就带着几位世女回西秦好了!”

乔昕闻言,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吐也吐不出来,恨恨地看着少羽,后者却丝毫不在意对她的怒目而视。

乔阿蛮拉了拉乔昕的袖子,对着少羽道:“夜南王多虑了,母君并非不信任你们,还望……”

她话未说完,孙沪就摆手制止道:“五世女不必多言,老夫也以为齐王的提议可以,若是夜南王不愿让老夫来出题,不若让御史大夫来出?”

看他避重就轻,少羽一声冷哼,刚要说话,就听桓尹悠悠道:

“既然辅国公如此说了,也好,不过这出题人选嘛……”

他似是踌躇了一下,众大臣屏气凝神准备听丞相大人接下来的话,就听见殿外小侍突兀地响起,“国……国……”

还未等“师”字出口,就见从殿外走进一人,黑衣长袍,一张青面獠牙面具十分渗人。

“国师竟也来了!”

“怎么这也算是大事件啊!”

“可前两场比试可未见国师到来,不知国师怎的偏偏选了这场来。”

一些官阶小的起身行了个礼,南无笑了笑,说道“今日竟是这般热闹,本座却不知,还好没睡过了头。”

“国师日夜操劳,实在是辛苦,今日来此也是诸位世女的荣幸。”

南无看向孙沪,只道:“怎的总是觉得昨晚见到了辅国公,也不知是不是本座眼拙了。”

孙沪闻言,不由皱了皱眉,随即笑道:“不知昨晚国师在哪儿见到的老夫啊?”

众人皆看不到南无的表情,只见其大袖一挥,立马有小侍给他搬来了椅子,抖了抖衣衫,便坐了下去,众人虽是想再窃窃私语一番,却也不敢太过张扬。

“昨日似乎是在天香楼看到了辅国公,也是让本座一阵惊奇啊!”

孙沪却是哈哈大笑,“国师喜欢那等地方,老夫可是不喜欢,老夫喜欢琅琊阁看看书,或是翠竹轩品品茶。”

南无拍了拍脑袋,“瞧本座这记性,本座也是十分不喜那等烟花之地,昨日去的翠竹轩品茶。”

他话音一落,孙沪却是敛了笑意,虽是离得远,南无的面具又十分宽大,甚至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孙沪却清清楚楚感受到他投射过来探究的目光。

殿内突然寂静下来,又听桓尹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既是国师来了,便由国师为殿下二人出题吧。”

此音一落,尘埃落定。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尘埃落定 最终,由南无出题,乔庄二人依次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一人说时,另一人回避,然后由桓尹三人共同裁决出胜利者为谁,大臣可以保留异议。

这种方式,乔昕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心中还是有些不爽,不由下意识看了一眼孙沪,孙沪倒是稳稳坐在位置上,也不说话,一派沉稳。

乔昕眼神飘忽,攥紧了拳头,似是极度不安,阿蛮见此不禁将手覆在她手上,只道:“母君,阿蛮会尽力而为的。”

乔昕闻言,似是极为欣慰,微笑道:“阿蛮自小就是母君的骄傲。”

不由得,乔昕伸手抚了抚她的发,触手是柔顺秀发,乔昕不由感慨,

“一晃也有这么多年了,阿蛮长大了。”说着她眼圈一红,良久,轻轻用帕子点了点眼角,恢复如常,再看不出之前的伤感之态。

殿上,南无悠悠哉哉道:“本座不懂什么帝王权术,不若就问问二位殿下,大楚如今朝局如何?身为帝王如何平衡各方势力?”

话音一落,几个老臣神色一震,皆沉了脸色,其他大臣自然也明白了,国师这是要把一些事摆到明面上啊,各个缩着脖子,等着两位殿下的回答。

孙沪不由轻勾唇角,但那笑容却藏了几分冷意,而旁边的卫凌再也不是笑面虎了,脸色也不太好看。

上座的桓尹也是沉了眸子,微微眯眸,也没了那似笑非笑的意味,倒是少羽大笑一声,“国师此题甚妙啊!”

说罢,让乔庄两个人抽签,阿蛮第一个,乔庄便先去了后殿候着。

殿上阿蛮回道:“转园者,无穷之计。无穷者,必有圣人之心,以原不测之智而通心术。为君为臣,君为臣纲,大楚如今推翻顺义帝,呈现太平盛世。那么既然为君,自当承袭此盛世,发扬我大楚,耀我国威……”

“各方势力皆为君用,国公爷为文,大将军为武,丞相定国内大小事,呈报帝君,夜南王时常为君分忧,巡察诸城……”

阿蛮说罢,几个老臣频频点头,似是十分满意,南无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透过面具发出沉沉的声音,“五世女的回答避重就轻,倒也得体。”

桓尹也笑道:“五世女看得未免太轻了。”

乔昕闻言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说话,桓尹就唤道:“该九殿下了!”

乔庄微微吸了口气,才缓缓踏出来,说实话她是真的有点儿紧张,她没想到南无会出这样的题。

在她看来,大楚朝局不稳,而各方势力又有很多,只是她不知都是谁,谁又和谁是一伙的,可她觉得南无出题不太按套路,她也不想按套路去回答。

随心而为,尽力便好,若为女帝,自当以家国为重。

于是就听乔庄道:“本殿下来临安日子不久,也多亏丞相辅佐,得母君庇佑。只是,虽是不长时间,却也知道顺义帝虽身死,可留下来的弊端也是不少,如今大楚虽无外患,但有内忧,若不加以整治,便会有外患了,到那时,就非众人之力可制止。”

“不忧百里之患,必重千里之外。是以,朝中大臣骄泰奢侈,铺张浪费,后宫更是如此,是以国师所问大楚朝局如何,私以为,不只帝王该认清,大臣百姓也该认清,国生家,诸位当以国为重。”

“而如何平衡各方势力,虽是帝王权术,可本殿下却觉得,为君若是一味想着平衡众人势力,百般猜疑,定是患得患失,失去人心的,是以,如何平衡,只需静待,若有人暗中作乱,定当除之;有人陷害贪腐,定当惩之。反之,善待百姓者,当奖之;为君分忧者,当以高位许之……”

声音淡淡,可却句句肺腑,声声落在大殿之上的每个角落,也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乔阿蛮目露赞叹,当她回答时,只是一味的夸赞,却没想到其实大楚如今就如被蛀虫腐蚀的树木。

而乔庄,句句都是真真实实地揭露了一切,只是……

不知这群大臣是否会认可?毕竟大楚如今是疮痍的……

“啪啪啪!”南无鼓起了掌,因着面具,众人看不清他目露的赞赏,他突然想:就让她一直做这个女帝又如何?

她当得这个大位!

可当他看向桓尹之时,便收敛了神色,不过转瞬之间,就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他道:“九殿下之言,句句精辟,肺腑之言啊!”

乔仪这一次是真心地微笑,她也道:“若论文采,小九的确不如阿蛮,若论真情,阿蛮不如小九,可从大楚的王爷角度来看,为我大楚好的,自当是最好的,是以,小九当得这个女帝之位!”

“奕王中意了九殿下!”

“九殿下句句戳中我心,大楚早该换一换血了!”

“哼!胡说,九殿下说的好听!”

“是啊,她此时说得好听,也不知继位之后可否能做到。”

说这样话的人,心中是忐忑的,看向乔庄的眼神也是不友善的,乔庄却不过一笑,“你们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闲来无事会去青楼玩上一玩?没事一掷千金什么的?骄奢淫逸,贪污腐败,是不是就有你们啊?”

“这是诋毁!”“这是诋毁!”

几个人重复着这种话,可却底气不足,桓尹看着这几个人,不由微微眯了眸子,几个人似是感受到了一股寒气,不由看向目光来源,只见桓尹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顿时一凛,缩了缩脖子,便低头不再说话了。

少羽看向桓尹,问道:“丞相,本王也属意九殿下,不知丞相……?”

“本相无异议。”桓尹看向众人,宣布道:“九殿下当得大位!”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乔昕第一个站起来,大声喊道:“桓尹!”

桓尹缓缓看向她,只听她道:“这大楚,你一人就能只手遮天了?大楚朝局如何?还不是你桓尹一人说了算,你说了她赢,便是她赢,可怜我儿被你们如此羞辱!”

桓尹也不恼,只是笑道:“齐王何意?若是桓尹只手遮天,还能应你齐王重选女帝?”

“若桓尹只手遮天,会让璃王尸首至今不出?一桩桩,一件件,还望齐王看清了!”

乔昕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少羽也道:“这九殿下说的是谁,想必自己心里有数,日后一个一个慢慢察,大楚是该整顿一番了!”

最后乔昕敲定,说道:“继位者,乔庄!”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她愿为臣,你便受着 “这不可以!”乔昕还是接受不了,大吼一声,对这个裁决十分不满意。

少羽轻笑一声,回道:“齐王怎的对每次比试都不服气?这二位世女的表现,诸位大臣都是有目共睹的,又如何不可以?更何况丞相所说,本王也是赞同的,敢问齐王如何不可?”

乔仪接着道:“姐姐,确实是小九的言论更为女帝之范。”

乔昕冷笑一声,刚要说话,就被阿蛮拉住,阿蛮道:“母君,今日的确是阿蛮输了。”

乔昕目眦尽裂,眼底泛红,“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她说着,这么刚强的人竟隐隐带了些哭腔,阿蛮看着,心也一抽一抽的疼。

阿蛮懂得,乔昕为她费劲了心力,她也知道母君会来临安,也是辅国公孙沪提议,甚至母君要孙沪出题,也是早早就有了准备。

“阿蛮,这些话,你务必记住。”

“母君,这是什么?”

“你不要管,记住便是,母君不会害你。”

那日灯火阑珊,烛火摇曳,她却清晰地记得母君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似纠结,似无奈,又似下定了决心。

她明白,这也是一场阴谋,是一场作弊,阿蛮不愿,也便没有记住,今日也幸亏国师到来,可最终……她输得心服口服。

她突然想起,乔庄和她说过:我乔庄不会输。

她说不会输,便真的不会输。

阿蛮对众人道:“今日是我输了,甘拜下风,愿恭迎九姐姐为帝。”

说罢,第一个翩然跪下行礼,乔庄心中一惊,刚要上前扶她,就被桓尹拉住,那人低声道:“她愿为臣,你便受着。”

乔庄心中一震,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有些恍然,似乎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局,一个桓尹的局,可是她看不懂,也不明白。

似乎这个局里最为关键的一部分都没有出现,是她吗?是她称帝吗?

似乎也不是,到底漏掉了什么?到底有什么让她感觉不对劲?

她目光一闪,落在南无身上,因着面具看不到他面容,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她却感觉得到他的得意。

是了,他们两个是一伙的,可是朝堂之上的这些大臣不知,而她知,却不可说。

他们两个在布一场局,那局中之人是她,是乔阿蛮,是乔昕,甚至是整个大楚,可他们为了什么呢?

让她当女帝,让她顺理成章地当成这个女帝,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阿蛮半跪着,乔昕却是攥紧了拳头,大吼一声,“阿蛮,起来!”

阿蛮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声音低低的,却十分有力,“母君,阿蛮输了,阿蛮无能,你怪阿蛮吧。”

乔昕也止不住落了泪,滴滴坠落,碎在白玉铺就的地面之上,呢喃着“不可以,不可以……”

“三日之后,璃王发丧,由礼部着手准备。”

桓尹没有提女帝登基,倒是说了璃王发丧,礼部官员应是,桓尹又道:

“女帝登基大典于璃王发丧半月之后举行!”

他的话掷地有声,众人皆俯首称是,乔昕恨恨地看着眼前一切,她是不甘心的!

乔昕不肯挪动一步,冷冷地看着乔庄和桓尹,倒是南无此时悠悠哉哉地摆了摆手,“既如此,本座先行一步了!”

他想着:这会儿子这么乱,一会儿有桓尹受的,还是先走微妙!

看着他走了,几个老臣也跟着走了,其余大臣行过了礼,便走出了大殿。

众人散去,乔昕看着阿蛮,缓缓抬起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我儿辛苦,是母君无能。”

阿蛮眸中含泪,手覆上乔昕抚摸她脸颊的手上,摇头道:

“母君,别这样说,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

乔昕似是有些受不了,“不!不可以!凭什么乔钰可以得到,而我不可以?”

“母君……”

乔昕双眼通红,就连她的几个女儿看她这模样也是震惊了,乔榛上前虚扶着她,“母君……你……”

话还未完,就被乔昕推开,“你走!你文采卓然,可你不愿,如今旁落帝位,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哈哈哈哈!世人皆会笑我乔昕,荒唐来这临安,却落得三女败落在名声不好的乔庄身上,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出来,如今殿上除了乔昕和她的女儿们,还有乔庄、桓尹、少羽和乔仪。

乔仪见此,不由眉头一皱,这时,乔昕继续道:“你们都不懂,不懂这帝位对我多么重要,如今我的阿蛮又该如何啊?”

她怜惜地看了一眼阿蛮,阿蛮轻轻擦着眼泪,声音有些闷闷的,

“母君,阿蛮要的不过是一家人欢欢乐乐地在一起,这帝位不重要的。”

“不!重要,对你来说重要,你若是成了帝王,天下间什么好物什没有,你……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说着她便哭了起来,阿蛮的几个姐姐俱是一惊,皆将目光投向阿蛮,不解乔昕话语是何意思。

阿蛮苦笑一声,“母君,阿蛮能活这么久已经很知足了,幸得母君父君疼爱,还有这么多姐妹相伴,真的知足了。”

乔昕不住摇头,“是母君断了你和同他人玩乐的时光,也是母君日夜逼着你学那圣人典籍,母君在你发病之时竟无能为力,是母君对不起你!”

阿蛮拥着乔昕,“母君,你没有对不起阿蛮,阿蛮本就不想要这帝位,只是怕你伤心,如今这样甚好,我们一起回西秦,阿蛮可以陪母君下棋,和夫君一起采药,如果母君愿意,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巴蜀等地看看,这样不是很好吗?”

“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蛮到底怎么了?”

虽是阿蛮自幼与几个姐妹分开,但好歹是一母同胞,还是不忍心的。

乔雅跑到阿蛮身旁,拉着她的衣裙,“五姐姐,你怎么了?”又看着乔昕,给她吹了吹眼睛,“母君不哭,吹吹就不疼了。”

她以为,乔昕的哭泣是因为疼了,可是乔昕没有受伤,却心疼。

她想的不过是得到帝位,便可以搜罗天下世间宝物,她的女儿命不久矣,她想给她最好的。更何况,在她心目中,这帝位本就该是她乔昕的,顺义帝乔洛一点儿也不如她。

乔仪也有些爱怜地看了眼阿蛮,又看向乔昕,说道:“姐姐,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是乔钰姐姐得这皇位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天罗王 乔昕闻言,不由一怔,乔仪这么问,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乔仪叹了口气,继续道:“姐姐,你总是觉得乔钰姐姐样样不如你,文武你是双全,性格也有几分帝王姿态,可姐姐……”

她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怎么说,终究还是说道:“可乔钰姐姐自来便是藏拙,她说不想要帝位,心中有的也非皇位,可母皇看得清,乔钰姐姐更适合做这个皇帝。”

乔昕闻言,冷嗤一声,“哼!她不想要,母皇还是给了。”

乔仪一叹,说道:“若非孙家,大楚如今也不会这般模样,你却还与孙家来往。”

乔昕一惊,看向乔仪,“你……”想着,她又看向了桓尹,“是你说的?哼!怎么,桓尹有了证据要治本王的罪?可本王好歹是个王爷,来了临安又如何?”

桓尹摇头失笑,只道:“殿下,早在寻求解药之时,就与殿下说过孙家狼子野心,若非孙家,顺义帝又怎会性情大变?”

这话音一落,众人都吃惊不已,就连少羽也是一怔,原来,顺义帝性情大变是有缘由的。

少羽复又扫了一眼乔庄,眼珠子转了几转,突然了然一笑,对桓尹道:“丞相啊丞相,果然是算无遗策!”

众人不解为何少羽这么说,但乔庄却是略一思索,便明了了,原来这个桓尹又利用自己,原来这一切果真又是一个局。

想到此,不由瞪了眼桓尹,桓尹只作没看到,心下有几分好笑。

“齐王殿下,当日桓尹寻求解药,便说了辅国公给顺义帝下了蛊,是以顺义帝性情大变,这等贼人,殿下还要与他合作吗?”

乔庄真没想到那个小老头竟然如此坏,顺义帝本来真的是好人,却被下了蛊,而这蛊是因为致幻花解药,哎,果真是个老狐狸!

桓尹本就可以不答应乔昕重选女帝之事,可他答应了,最开始不过就是为了寻找幕后之人,后来致幻花之事,再加上桓尹调查,终是明了,乔昕既然敢不带一兵一卒大摇大摆地来这临安,定是有后招,原来还是他——辅国公!

乔昕闻言,敛下眸子,不再言语,当日桓尹提到孙家不轨,但她还是觉得可以合作一番,大不了得了皇位,再好生打压一番,只是没想到桓尹今日再提及,还是在几个女儿和乔仪面前,这让她心中有了几分羞愧。

乔仪叹道:“姐姐,这些事,都没有任何证据,他与你通信,又是牵连到你,这让我们如何是好?”

少羽撇了撇嘴,“这个老狐狸,真的是越来越狡猾了!就算是唤来了齐王,又没有任何过错啊,璃王未发丧,身为姐姐,自当来探看一番。”

乔昕皱了皱眉,少羽说得很对,当日孙沪给她的信件中就是如此说的,没想到……只怪自己算不过他人!

乔仪抿了抿春,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还有一封信,“这是母皇留给姐姐你的。”

乔昕一愣,乔仪又道:“这是母皇弥留之际留下的,她说,她对不起你,让你早早就去了西秦那荒凉之地,但她还说,只能如此,帝王家,身不由己。”

乔昕不解,还是接过了那封信,信上言:吾儿阿昕,母皇与你相隔甚远,之后怕是要阴阳相隔,事隔多年,母皇甚是羞愧,你非母皇亲子,你幼时,母皇也把你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后来,你想要争夺帝位,可你终是母皇姐姐天罗王之女,母皇心思狭隘,又答应姐姐不告诉你真相,是以,只能疏远你,赶你去西秦,思来想去,到如今甚是无奈伤感,又时常想起你幼时模样,甚是想念吾儿,还望吾儿莫要太过怪罪母皇。”

怪不得,她的相貌,她的性格,没有一丝与母皇相像,怪不得没有几个姐妹漂亮,原来她压根就不是母皇的孩子!

看罢,乔昕松开握着信件的手,那信缓缓下坠,稳稳落在地面之上,她又看了看乔仪手中的物件。

乔仪伸手地给她,乔昕接过,那是一枚很好看的金片,上面串着一条红线,看起来极为普通,上面刻着一个“昕”字。

乔仪轻声道:“这是你的父君留下的。”

乔昕突然想起温柔和蔼的父君,而母皇从未来父君这儿过夜,原来父君是天罗王的夫,而非母皇的。

世人说,天罗王看上了一个平民,惹得皇室不满,后来失踪了,没想到竟是生了一个孩子,后难产而死,便留下了乔昕,而为了让乔昕过得无忧无虑,顺无帝便将她的父君纳进了宫中。

原来并不是父君不受宠,也不是她不够好,原来是——她本就不是母皇的孩子。

手中握着夫君留下的东西,她知道这个金片是天罗王留下的,因为那个时候天罗王与父君私奔,成了平民百姓,没有什么钱,这个金片得来也十分不易了。

但成了顺无帝的女儿,便不可能有这么普通的东西,是以父君留下,也算是睹物思人,仿佛天罗王还在。

乔昕苦笑一声,“原来,一切……一切都是注定的!”

从来不是她算不过别人,是她从未算过天!

原来注定争不过,只是苦了阿蛮,可是阿蛮说,喜欢的是西秦,要的不是帝位,那便离开吧,离开临安,总归是好的。

乔昕看了眼乔庄,又看了看阿蛮,说道:“阿蛮素来喜欢你,想来你也是不差的。”

乔庄用指背抹了抹鼻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毕竟她真的是不差的。

乔昕又道:“好好当个女帝,为你母君争气!”

“好!多谢姨母!”乔庄应了一声。

乔昕心中多了几分柔软,因着这一声“姨母”,乔庄也是告诉她,此事已了,还是亲人。

乔昕看向桓尹,问道:“丞相自从见到本王,就派人调查,也知道了是孙沪暗中帮忙,如今小九赢得漂亮,众位大臣也无异议,丞相需要本王如何帮忙对付孙沪?”

乔昕带着几个女儿来临安,可桓尹没得到一点风声,调查之后,竟是孙沪,那么利用乔昕和乔庄,搞出女帝大选,只是看看孙沪想要做什么?如今没有趁了他的意,他又会怎么做?

桓尹摆摆手,“如今老狐狸还没有露出尾巴,静待便是。”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便不再多言,阿蛮与乔庄对视一眼,阿蛮吐了吐舌,一如初见般欢快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英雄是有的,美是没有的 众人散去,乔庄跟在桓尹身后,看着他背影挺拔,走起路来也是一派潇洒。

不由轻笑一声,快步跑到他身前,为了看着他,便开始背过手倒着走,桓尹见她这般,皱了皱眉,但到底没有说什么。

乔庄边走边道:“桓尹,我发现你真的很聪明,你竟猜得到不是孙沪那老狐狸给我下的致幻花,没想到,你还费了一番周折,去齐王那儿给我弄来解药。”

桓尹轻声一笑,“举手之劳,不算费了周折。”

乔庄撇了撇嘴,“不过这个老狐狸露出了把柄,却对他无可奈何,哎,这没有任何证据,也只能任其逍遥了。”

“那日后殿下便要小心提防孙沪了,毕竟殿下要成女帝了。”

这般听着,乔庄不禁冷汗直流,桓尹说的对,她要成女帝了,但她可不想变成下一个顺义帝。

这般想着,也没在意,一步一步后退走着,却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不由向后倒去。

乔庄一惊,不由闭上眼睛,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倒是腰间多了一只柔软的手。

待得睁眼一看,便见桓尹似笑非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她突然觉得桓尹的唇很红,很滑,很诱人。

她不由舔了舔唇,桓尹却道:“殿下可是又胖了几分?臣手可酸得很。”

乔庄:“……”

乔庄一把推开他,面色泛红,可是语气却十分嚣张,“堂堂丞相怎可如此无礼?”

桓尹轻声一笑,一双眸子淡淡地看着她,“臣如何无礼了?”

“本殿下是你可以随意抱的吗?”她梗着脖子道。

“哦?本相不觉得是抱。”

“那是什么?”

桓尹手放在下巴摩挲了几下,想了一瞬,便道:“臣以为是见义勇为吧。”

“为什么不是英雄救美?”

“英雄是有的,但美似是没有的。”

“桓尹!”她要气炸了,这个男人的嘴里就不会吐出一句好话!

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桓尹好看的眸子泛起丝丝柔柔的涟漪,嘴角划起好看的弧度。

******

“殿下果然是与丞相极为相配的!”

乔庄翻了个白眼,阻止嘉柚给她梳头,然后说道:“你啊,小丫头不大,满脑子净是那些俗事!”

易萱却是掩唇笑道:“殿下,这些俗事才是奴婢们该帮殿下你想着的,按理说,在宫中的殿下,可都早早就有了侍郎。”

乔庄闻言,脸色涨红,她在这儿也待了很久了,自然知道侍郎是什么。

嘉柚点点头,也道:“是啊,殿下,这宫中还有好些个妃子,你现在是未来女帝,自然是可以随便选的。”

乔庄:“……”

她总觉得这两个丫头比她还急自己的终身大事!

“可总是不如丞相大人来的好。”汐文一本正经道。

乔庄都差点儿忘了这里还有个桓尹的间谍,突然想到什么,问汐文道:

“你可知护国公?”

汐文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问护国公桓今,又突然脑子一转,当即明了,

“殿下这是急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汐文平时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毕竟是个练武的人,面容好看,但却生生多了些冷意,乔庄不解,问道:

“什么意思?”

“殿下问护国公,护国公是丞相的父亲,自然是对丞相有那么……那么……”

说着说着,她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然后低下头,眼神飘忽不定,可乔庄可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喊道:

“哟,你不会以为本殿下想嫁给他,做护国公的儿媳吧?”

汐文看她反应如此剧烈,不由一怔,“可……难道不是吗?”

乔庄撇了撇嘴,“本殿下才不要嫁给他呢,那个男人除了好看以外一无是处。”

嘉柚忍不住辩解道:“殿下,人家丞相可是大楚顶尖的好男儿。”

“是啊是啊,丞相俊朗非凡,文采风流,谋略胆识皆是上上乘!”易萱也不禁为桓尹说好话。

乔庄内心哀嚎,瞪了她们一眼,“你们……绝对不是本殿下的婢子!”

嘉柚努了努嘴,“不是啊,奴婢们就是不想让殿下你遗憾嘛,丞相今日还抱你……”

她还要再说,乔庄就上前捂住了她的嘴,“胡说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抱本殿下了?”

易萱在旁道:“殿下,奴婢们,一二三……”易萱指了指自己还有嘉柚和汐文,“我们三个六只眼睛都看到了!”

“易萱!”她发现她的奴婢们越来越放肆了!

“殿下莫不是害羞了?”汐文睁着无邪的大眼睛问道。

乔庄心中郁闷,却一句话说不出,嘉柚拼命地扒着乔庄的手,口中“呜呜”着,乔庄终于注意到她,松开了手,对几人狠狠道:

“告诉你们,本殿下才不要喜欢他呢,本殿下是未来的女帝,怎么能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本殿下要坐拥天下美男……”

这么说着,乔庄觉得,这可真是天大的梦想,然后顿了顿,继续道:

“桓尹其人,阴险狡诈,卑鄙无耻,除了好看再无优点”,又看了她们一眼,说道:

“以后离他远点儿,还有哦,本殿下才是你们主子,可得记住了。”

说着,就要出去走一走,又想起什么,回过身,指着她们道:

“还有,今日本殿下可没被他抱着!”

怎么能让她们记住这等事,桓尹那人分明就是在调戏自己,那混蛋竟然说自己不美,哼!

以后只有自己调戏别的美男,可没有人能调戏自己!

现在的她,虽然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可却知道身在异世,一切都是未知,身边之人是狼是虎,是人是鬼还不知,唯有将心封上。

她现在觉得顺义帝这个鲤鱼池是真真的好,一有什么烦心事都愿意去这里,就好像这里能洗涤一切般。

到了鲤鱼池,只见一白衣男子翩翩风姿,迎风而立,墨发飞扬,衣袂飘飘,在夜中显得犹如神袛。

乔庄觉得,这人散着的是一种苍凉之感,似乎生来就背负着什么命运,多了几分悲凉,她的心不由一疼,不知是为他,还是为她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最好不过,再次反目成仇 椒兰殿。

寂静的夜,缭乱的人心。

微风浮动,按捺不住的躁动。

乔昕看着来人,不过转瞬,就压下心中的惊疑,对来人道:

“辅国公真是厉害,这宫中竟是来去自如。”

孙沪轻声一笑,只道:“要唤齐王来老臣府上有些麻烦,就想着不若老臣走这一趟。”

乔昕冷哼一声,“辅国公,当年顺义帝之事本王已知晓,你叫本王来这临安,也是没安好心,如今本王的女儿也得不到帝位,你我之间合作就此为止。”

“殿下,有些时候,合作不是单方面就能停下的。”

乔昕冷冷看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臣只是想为殿下再争取争取。”

“哼!你辅国公真是用心良苦,看来在宫中有不少你的人啊,宫门落了锁,你竟还能进来,看来桓尹有的忙了!”

孙沪不理会她的嘲弄,只道:“老臣今日从未出宫。”

乔昕眯了眯眸子,见孙沪一脸笑意,却分明不怀好意,只道:“你是无利不起早,你还是个贼子,孙沪,本王不屑与你再合作,请就此离开吧!”

“齐王,老臣这可都是为了你啊!”孙沪一脸痛心疾首,好像对乔昕的不理解甚是感到忧伤。

乔昕看他那道貌岸然的模样有些好笑,“辅国公,就冲你在宫中安插眼线,怕是本王也不能信你,就算本王称了帝,日后不还是你来算计本王?与其如此,不如各自为营,再不相交!”

“哈哈!”孙沪突然大笑起来,过了良久,才看向乔昕,说道:

“殿下,你可知为何三世女会写那样的文章?”

乔昕知道他说的是乔榛第一场比试写的莫奈何的话,她有些不解,榛儿自己不愿意要这皇位,她也无可奈何,更何况本来她就没有资格称帝,更何况自己的孩子?

只是她没有对孙沪说出真相,毕竟这个真相最终顺无帝都没有暴露出来,就是还想给她一世尊荣。

“你想说什么?”

孙沪一脸得意道:“殿下不知,三世女是受了夜南王的威胁,是以九殿下得这个帝位也不是光明正大!”

见乔昕一脸不解,接着又道:“三世女喜欢宋家郎,是以夜南王用宋逸云的安危来威胁三世女,殿下,这等事若是传出去,想必……”

其余的话,他没有说,乔昕如此聪明,必会想到,并且这话也不该由他传出去,毕竟他要干干净净地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孙沪似是料定了乔昕会信他的话,躬身道:“老臣只是不想殿下被迷惑,既如此,老臣先告辞了!”

孙沪离去,乔昕看着烛火摇曳,不由陷入了沉思。

******

待得孙沪出来,回身望了望这椒兰殿,不由收回目光,看向乾坤殿,那里是皇帝居住的地方。

“大人,宫门落锁,不如去永侍郎那里。”小侍模样的人低声询问,虽是宫中之人,却对孙沪极为恭敬。

孙沪摆了摆手,“今日未出宫就去了他那儿,怕是人多口杂,有多心之人,去那人处吧。”

小侍看着他目光所示之处,立马明白过来,躬身道:“大人请!”

孙沪眯眸一笑,这齐王果真好把控,如今的齐王再不是当年那般智勇双全,他不禁心中得意,甚是开心。

孙沪在栖捂宫等了半晌,才等到人,来人很是清楚这人为何而来,稳稳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道:

“今日大人竟没有去永侍郎处,就不怕我这儿被发现吗?”

孙沪轻笑一声,“老夫自来是小心谨慎的,不会给公子带来尾巴的。”

那人微微勾起唇角,“怕是之后我也会被暴露,大人尽管说就是,有何谋划?”

孙沪眯了眯眸看着眼前之人,他从巴蜀将他救下,可明明是一个贵公子,却甘愿为他所用,说是报恩,可是他帮自己办的事足够还恩了,他……到底想要什么?

当然,他不会问,因为他——也不会说!

“如今齐王的三个女儿皆落选,可三女乔榛可是被夜南王威胁的,想必齐王得知这个消息,怕是会有动作,到时候……九殿下就该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听到他的话,那人拿着茶杯的手,在嘴边转了转,然后放在桌上,说道:

“大人可有把握?”

孙沪本是得意模样,闻言,更是眉飞色舞起来,“自然是有的,齐王忍不下这口气的。”

那人却是讥笑一声,“那也得齐王是顺无帝之子才行啊!”

孙沪笑容顿时一敛,“什么意思?”

“齐王并非顺无帝之女。”

“怎么可能?”

孙沪自然是震惊的,虽说齐王长得并不像顺无帝,可是皇室血统怎会有假?

“她是天罗王之女,是以天资虽好,却不得圣宠。”

“为何你之前未说过?”孙沪心中有着几分怨气,留他在宫中,也是为了能够监视宫中之事,虽在宫中,他的眼线不仅仅只他一人,但这人可是好用得很!

那人好看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明明是温润面容,可眸子却是冰冷彻骨的,他说:

“大人未问过,更何况齐王远在西秦,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临安!”

孙沪大怒,站起身对他道:“你眼睁睁看着老夫将她带到临安,想必是在看老夫的笑话,你明明知道她永远没有称帝的资格!”

“大人莫生气!”那人悠悠道,拿起茶杯,又给孙沪倒了一杯,“大人尝尝这茶,上好的巴蜀云茶,初尝时,无甚感觉,再尝时,却是曼妙而不可言。”

孙沪不懂他什么意思,更是不喜欢他这般云淡风轻模样,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在他面前像个傻子。

但孙沪还是坐了下来,尝了一口,那人很是满意,笑说道:“做事也是如此,慢慢来,何必着急。”

孙沪却是嗤之以鼻,“老夫岂非白白派人护着她来临安?如今她什么都帮不了!”

想了想,孙沪还是气不过,“没想到她竟不是顺无帝的女儿,顺无帝竟瞒得如此紧,”又看了眼那人,问道:

“你有何高见?”

“最好不过,让她们再次反目成仇。”

他眸子微眯,却挡不住那寒光凛冽,明明温润如玉,却是个杀人无形的恶魔!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关他什么事? “哼!孙沪这个老狐狸,还当真以为本王傻啊?怎么还会再信他!”

不过孙沪今日到来,却让乔昕心里多多少少有了波动,倒不是为了帝位,而是……

乔榛刚要准备就寝,就听到有人敲门,乔昕道:“榛儿,是母君!”

乔榛有些惊讶,母君向来睡得早,今日竟还未睡。

乔榛开了门,唤了一声“母君”,乔昕点点头,进了屋内,叹了口气,待得乔榛关了门,给她倒了杯茶,她才开口道:

“榛儿,你是不是还喜欢着宋逸云?”

乔榛一震,低垂着眉眼,不知该如何回答,乔昕继续道:

“听说少羽用他的安危来威胁你。”

乔榛大惊,顿时跪下道:“母君,这都是榛儿一厢情愿,与宋郎无关,母君……”

乔昕握住她的肩膀,“榛儿,在你心目中,母君当真是如此无情之人吗?”

乔榛泪水滑落,摇着头,说道:“母君,榛儿答应的夜南王,确实是忧心宋郎的安危,可母君不要迁怒于宋郎,真的是榛儿心甘情愿的。”

乔昕轻抚上她的脸颊,不知该是欢喜还是无奈,她将乔榛扶起来,“你是母君最为骄傲的女儿,小小年纪,便成大气,还当过女状元。

你知道,母君忧心阿蛮的身体,是以对她是极好的,这女帝之位,原本也是想着你们无论谁得到,对阿蛮都是极好的,本来母君对你是信心十足的,可谁知……”

“母君,对不起……”乔榛低下了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母君得知了这一切,却一点不失望,母君刚强了半辈子,可是终究不是母君的,命里该有的,终究会有,没有的,强求不来。

只是榛儿,母君总是希望你们能拥有母君所没有的,让你们都有世上最好的东西,就连男人也一样,母君想要你嫁个家世好的,可你偏偏看中了个不受宠的庶子。”

乔昕幽幽一叹,“可你……终究是欢喜他的,过了这几年,你也未曾忘记他,一个侍郎也不要,若真是如此……那便同他一起吧。”

“母君!”乔榛震惊地看着乔昕。

乔昕轻轻一笑,抚了抚她的发,“我儿终究是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喜欢便去吧,那孩子还不错的。”

“母君,母君!”乔榛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失声哭了起来,扑在了乔昕的怀里。

乔昕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背,说道:“母君与你夫君也是这般的,那时候,母君一门心思认准了你父君,虽然他只是个慵懒的小大夫,那时还未成赫赫有名的神医,可母君还是喜欢他那不拘世俗的模样。

有时候,喜欢人,毫无理由可言,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既然喜欢,那便去吧。”

******

从鲤鱼池回来,乔庄还在回忆那个翩翩公子,问几人道:

“可知那人是谁?”

在鲤鱼池边,那人幽幽目光远眺宫墙外,脸上虽是不显,可乔庄却觉得苍凉,还未待与他说话,那人一眨眼间就离开了。

而她还未来得及唤他,毕竟不知道人家名字,眼巴巴看人家远去,也可怜了她们这么多人站在附近都没什么存在感。

也是,人家美男自带隔音隔人,乔庄觉得,这人样貌顶尖儿的好,没准儿又是顺义帝后宫中人,不得不说,顺义帝是个很懂得享受的女帝,尤其还有这么多好看的美男。

都说大楚美男众多,尤其以齐地和巴蜀尤甚,齐地美男多阴柔,日日擦粉以矫饰面容,巴蜀美男则是刚硬魁梧,生来就是男子气概十足。

想着想着,乔庄不禁想到桓尹,桓尹属于何种美男?要说阴柔还算不上,魁梧吗?

呃……

好像也不算……

他是一副公子如玉面容,偏生又多了分邪魅,多了些腹黑,偏生让人弄不懂,好似他是各种特色都有,当真是个多面人。

这般想着,她又觉得得离他远点儿,通常这样的人精神不太好……

可为何明明想着鲤鱼池旁的美男,会想到桓尹呢?

她晃了晃头,就听易萱回道:“殿下,奴婢不知那人是何人,甚少在宫中见过。”

乔庄闻言,不由停住脚步看着她们,嘉柚也摇头,“奴婢也没见过。”

汐文更是眼神迷茫,乔庄也压根没对汐文抱希望,毕竟汐文是从桓府来的,所以都没瞧汐文一眼,对着易萱二人点了点头,就继续向前走去了。

“这才是真真的美人!”

嘉柚和易萱闻言,对视了一眼,纷纷耸了耸肩,再也不提丞相,毕竟殿下的脑子里压根就没想过丞相。

不过她们俩确实觉得那人俊逸非凡,刚刚在那鲤鱼池旁看到他,两人还以为看到了仙人……

几人回到寝宫,乔庄拾掇好自己,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床,不由感慨,

“哎,本殿下竟然没有个暖床的。”

这话音刚落,几个丫头笑了起来,可突然外面一阵吵吵闹闹。

这可是已夜半时分了,屋外那一群群男宠又是怎么回事?

可能听到了她内心的召唤——暖床!

自从花玉二妃被禁在宫里,这群男宠就没怎么太张扬,待得齐王来了,他们更是不在意乔庄了,听说有好多个都去巴结乔昕那几个女儿呢!

乔庄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下来,哀叹一声,“这大晚上的,他们怎么就如此精神?”

她觉得这群莺莺燕燕大白天不来,偏偏晚上来闹,虽然缺个暖床的,但不缺一群啊!

嘉柚撅着嘴,不爽道:“还不是知道了殿下你得了女帝之位,如今上赶着巴结呢,也不知道以前是谁在大世女那儿巴结呢!”

乔庄看了嘉柚一眼,豁然道:“哦?原来他们押宝压的乔晗啊!”

嘉柚撇了撇嘴,”眼睛不好使呗,这大晚上的还来打扰殿下,真真是没眼力见儿的。”

乔庄看她那气得脸颊鼓得像包子般模样,不由摇头失笑。

“殿下,奴婢这就让他们回去。”易萱说罢,作势就要往出走。

乔庄转了转眼珠,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叫住易萱,“你去看看,花玉二妃来没来,若是来了,把他们唤进来。”

易萱一怔,有些迟疑,“可……殿下……丞相大人似乎很是不喜花玉二妃啊?”

乔庄:“关他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如月姣姣 她对于自己的丫鬟总是提及桓尹很是不爽,明明她只是觉得那两个男宠挺好玩的,正好闲着睡不着觉,女帝大选一事也落了帷幕,可以和他们斗斗嘴,也没什么不好的。

让她们这么一提,就好似她多对不起桓尹似的,就好像两个人是夫妻,这么想着,乔庄的脸颊不由一红,当然她的傻丫鬟们并没有注意到。

嘉柚嘟囔道:“丞相大人因着上次在鲤鱼池看到他们二人,就禁了他们的足,如今殿下你还要让他们进来,岂非会惹丞相生气?”

乔庄:“……”怎么这俩丫头句句离不开桓尹!

她撇了撇嘴,瞪了两人一眼,大声道:“本殿下欢喜,易萱,你快去!”

易萱不太情愿地出了去,半晌回来便道:“殿下,花玉二妃不在,其他的妃子说要给你送礼物,不知……”

乔庄眼神一亮,“收着啊,给礼物还不收着。”

说着,还喝了口茶,然后就起身出了去,反正如今闲着没什么事儿做,不如出去会会这群人。

男宠们一见乔庄立马就要拥上来,乔庄吓得立马躲到汐文身后,汐文横剑威吓,这些男宠立马扭捏起来,不敢上前。

乔庄悄咪咪从汐文身后看向众人,嘿嘿笑道:“诸位美人晚上好啊!”

众人见她笑脸相迎,立马绽开了笑颜,纷纷道:

“殿下笑起来果真是极美的!”

“殿下当真人比花娇!”

乔庄忽然觉得,花柳并不是宫中最会拍马屁的人,这里可有一群人等着呢!

“诸位来此,听说是要送给本殿下礼物?不知是何东西啊?”

乔庄咳了咳,走到汐文身前,观望着这些人手中的礼物。

众人一听,立马激动起来,纷纷挤上前,打开盒子,汐文见此,再次横身在前,立剑而示。

乔庄轻笑一声,轻轻将汐文的胳膊放下,对这些男宠道:“挨个来给本殿下看看,从你开始吧。”

一个蓝衣男子被点名,为何会由他开始呢?

因为就在刚刚不久之前,乔庄就见过他,只是那时他是一袭白衣,她觉得,这人还是一袭白衣的好看,那样真真如天神降临,而如今,却是沾了点儿凡间烟火。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人,没想到一转眼这人竟也来了,果然是缘分!

这般想着,又不由将他同花玉二妃作比较,这人和花玉二妃还是有一拼的,但是又觉得这般比较都是亵渎了他……

乔庄对他比较新鲜,双眼冒红心地看着他,一脸喜意加微微有些淫笑,那样子有些怪异,偏生这些男宠还要违心地恭维她漂亮。

那人没想到他会被点名,突然被叫,倒是有些惊疑,一双眼睛骨碌碌转,像是小鹿一般,乔庄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形容一个男人,实在有些好笑。

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乔庄笑问:“你唤什么名字?”

“言誉!”他的声音很好听,就仿佛山间落雨于翠竹之上。

其他人见乔庄对这个言誉如此厚待,心中不爽,纷纷瞪着他,冷哼着:

“殿下怎的会看上他?”

“是啊,还要先看他的东西!”

“就是就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怪东西!”

“这人很少露面,竟然现在来巴结殿下,果然没安好心!”

“瞧他长的样子,哪个是好人样?”

这些人明目张胆说着他的坏话,他却仿若未闻,倒是乔庄皱了皱眉,有些气愤,瞪了眼这些人,各个收住了嘴。

言誉伸手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乔庄,嘉柚上前打开那漆木盒子,只见是一颗晶莹剔透,莹莹发光的夜明珠。

“言誉献给殿下这颗夜明珠,愿殿下如月姣姣,如此珠明媚永久!”

声音沉沉,若轻风拂过,丝丝撩拨人心弦。

…………

乔庄把玩着手里的夜明珠,越看越是欢喜,嘉柚看她那高兴的模样,不由嘟着嘴,苦口婆心道:“殿下看着珠子的时间用来和丞相好生相处相处该多好。”

乔庄抽了抽嘴角,看她道:“嘉柚啊,你就说丞相给了你多少好处啊?”

易萱也凑到嘉柚跟前道:“殿下,若是你喜欢夜明珠,你想要多少,丞相大人都能给你多少,甚至只多不少。”

乔庄:“……”

乔庄翻了个白眼,疑惑道:“汐文呢?”

嘉柚转过身,来回看了看,诧异地挠了挠小脑瓜,想了想道:“刚才还看到她呢,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乔庄却不甚在意,这汐文平时与她形影不离的,本有些不舒服,但日子久了还有些习惯了,现在冷不丁地消失还有点儿不适应,

不过多时,这几人就知道汐文去做什么了,因为丞相大人派桓齐送来了十颗夜明珠,名为十全十美!

乔庄扯了扯嘴角,看着眼前在阳光下透露微微荧光的珠子,心中一颤,颤巍巍伸出手,摸了摸这些珠子,感叹道:“这丞相大人果真是有钱啊!”

汐文咳了咳,然后说道:“殿下,丞相对你果真是极好的!”

乔庄瞥了她一眼,不由点点头,“嗯,汐文啊,丞相果然是器重你啊!”

汐文缩了缩脖子,红了脸颊,不好意思抹了抹鼻子,回道:

“殿下,丞相是吃醋了,唤了奴婢过去的。”

汐文这般说,算是解释了,只是掺了假,分明是她看乔庄天天转着那个珠子,和桓尹的暗卫一商量,顿觉丞相不妙,是以才趁着上茅房的功夫去找了桓尹。

乔庄听她解释,点了点头,也没什么怀疑,但是觉得桓尹不至于吃醋,可能他只是不想让她和其他人过多接触,就好似丢了个喜爱的娃娃。

但她又会想,是不是桓尹对她多了些在意呢,毕竟没听过他对什么女子如此用心,可乔庄还是摇了摇头,挥除了桓尹对她有意的想法,可能是桓尹没遇到什么好姑娘罢了,再说,桓尹深知她身份,对她到底是何企图还不一定。

是以,乔庄也没说什么,只对小侍道:“把这些珠子都给本殿下收起来。”

小侍刚要把珠子用红布盖上,她又阻止道:“等一下,你们去找几个托盘,把这些珠子放在外面,晚上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那该唤什么? 乔庄难得如此欢快,她可是第一次看到书上所说的夜明珠,就算在电视里也没有此刻看得这般清晰深刻。

小侍听着她的话,找了个高高的托盘,然后立在了殿外,很是利落,可她手里还是握着言誉给她的夜明珠。

她倒是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得有一个把玩的,像桓尹那么有钱的人,一定不会在意珠子放在哪儿,相反放在殿外也是种炫耀的资本。

于是,乔庄笑眯眯地转着手中的夜明珠,毕竟这可是她看到的第一个夜明珠,然后欣慰地看着小侍们迅速地将那颗颗夜明珠安置好,满心欢喜。

汐文皱着眉,紧紧盯着乔庄手中的夜明珠,心中暗道:殿下,难道这般喜爱言侍郎?

不多时,这西华宫就来了一位翩翩佳公子,赫然就是言誉,听阿素姑姑说,言誉是齐地献上来的美男,齐地自古盛产佳人美男。

第一次见到言誉时,就觉得他清冷孤傲,再见时,又是一派温和,赫然就是那温润如玉的佳公子!

如今见他,却觉得和煦如夏日阳光,谦谦君子不过如此!

“参见殿下!”

乔庄笑得如沐春风,“言侍郎快快请起,别客气,随便坐。”

看乔庄如此不拘小节,言誉不由轻声一笑,便坐在桌旁,说道:“妾身着人准备了些吃食,想着殿下会喜欢,便不请自来了,还望殿下见谅。”

乔庄摆了摆手,鼻子嗅了嗅,“闻着还蛮香的,快打开看看。”

说实话,乔庄对言誉的感觉不同于花玉二妃,对那两人是想逗弄一番,对他却是不敢逾矩的,似是觉得过分的玩弄会是一种亵渎。

哦,乔庄终于想到如何形容言誉了,出淤泥而不染,还有就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有些时候,感觉就是很奇妙,看言誉,乔庄是不讨厌的,而且是想结交的,总觉得这人身上淡淡雅雅的,但身上那股子神秘感又吸引着她。

人总是这样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喜欢一个人,毫无道理地讨厌一个人,而言誉,对她来说,感觉很亲切,很是想要亲近。

小侍递上来吃食,一打开香味扑鼻,做的是糯米团子,乔庄刚要伸手拿,就被阿素姑姑喝止了,“殿下,还未试毒呢!”

阿素姑姑眼神凌厉,倒是对面的言誉闻言笑容一敛,乔庄有些尴尬地笑笑,刚要说话,就听言誉笑道:“这是自然的,殿下的安危才是重要的。”

乔庄看着那银针从糯米团子里拿出来,不见一丝黑意,顿时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边吃边赞道:

“言侍郎,这个团子真真好吃,果然好手艺。”

言誉轻笑一声,看着她的目光十分柔和,“若是殿下喜欢,不若将他给殿下?”

乔庄嚼着,闻言不由一愣,看向言誉,却见他眼神清澈,不见丝毫杂质,甚至还有几分怜爱之意,乔庄吞了下去口中的团子,然后嘻嘻笑道:

“君子怎能夺人所好呢?”

“怎么会?殿下若是开心,妾身也是欢喜的。”他声音柔和,就如阳光般温暖。

乔庄听着他“妾身”“妾身”的唤自己,总是觉得怪怪的,于是道:

“你还是莫要唤自己‘妾身’,总觉得怪怪的。”

言誉低头一笑,再抬头时,一双眸子盈满了柔光,“那该唤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她果然是贪吃的 乔庄想了想,说道:“唤个‘我’字便好,或是你的名字。”

言誉听罢,却是摇头一笑,“还以为殿下想让言誉自称‘臣妾’,原来不过是言誉一厢情愿了。”

乔庄闻言,不由心跳加速,这人真的是佳公子,说话柔柔和和的,那面容又煞是好看,偶尔一个顾盼,就抓人心肝,真真是让人心动的。

可是,她一直纳闷为何言誉那日会和众人一起来给她送礼物?他并非这等俗人,更何况,他若是俗人,那么早在她穿越而来之时就会同那些俗人一般来骚扰她啊?

她想不通,可是他这般说着,还是心跟着颤了颤,这人当真是温柔的,让人不由想要亲近,可她懂得,那感觉,并非是男女之情,而像一直孤独的人,找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有时,感觉是奇妙的,但她是看得清的……

而她不会去挑逗他,因为他给她的感觉是不同的……

******

“你说,她还是留了言侍郎的那颗夜明珠?”

桓尹落了一子,看着眼前的棋局,不由得皱了皱眉。

暗卫首领缩了缩脖子,垂下眼,回道:“殿下说让丞相大人的珠子在外面待着。”

虽然殿下意思没有这么强烈,但是他觉得不这么说,丞相不知道危机感啊,万一让言誉捷足先登或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就不好了。

桓尹闻言,冷笑一声,“喝!本相还有几个夜明珠也一并给了她去,给她放在殿中。”

首领有些不解其意,只听那人继续道:“也方便本相下次去她房中看得见她。”

首领:“……”

桓齐:“……”

似乎听到了什么真相!

但是他们是不敢乱说的,毕竟事关丞相大人和九殿下的声誉啊!

二人对视一眼,分明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首领是十分欣慰的,可桓齐是打了个哆嗦的!

心想:九殿下是有多不开眼能看上自家主子?哎!

他心中默默为乔庄哀悼,桓尹自是不知,首领更是心中暗喜,想着一会儿还应该说点儿啥能让主子有危机感。

桓尹用手摩挲着下巴,似是再思考下一步如何下,又似乎在想该什么时候再去探探乔庄的闺房。

首领吞了口口水,又不嫌事大地说道:“殿下还吃了言侍郎送来的糯米团子。”

桓尹手中的棋子迟迟未落,笑容逐渐加大,但桓齐和暗卫首领却觉得有些冷,只听桓尹道:“她吃得可欢喜?”

首领又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答,只道:

“殿下笑得很明媚。”

“哦?”他紧紧捏着手中的棋子,看似没使劲,但棋子已有了裂痕,他道:

“她果然是贪吃的。”

“殿下还让言侍郎自称名字便好,嫌‘妾身’见外了些。”

桓尹嘴角笑容愈来愈邪魅,“是吗?”

“殿下似是对言侍郎有些不同啊!”首领最后总结道,便低下了头。

桓尹轻轻放下棋子,起身眯眸看了眼殿外,目光悠远,缓缓吐出一声:

“言誉……”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夜南王当个贵妃也是不错的! 因着少羽之前用宋逸云的安危来威胁乔榛,乔榛便与少羽做了笔交易,那便是放弃女帝之位,换得宋逸云一个好身份。

她从未放弃过他,也从未背弃过他,她想的是如何与他一起,哪怕是忤逆了母亲。

可如今,母亲也是支持她的,便让她十分欢喜,而现在,该是让少羽兑换承诺的时候了。

乔昕帮着乔榛派人去了夜南王府,请少羽入宫提一提宋逸云的身份,宋逸云是庶子,而且还是不受宠的庶子,若是有少羽帮忙,他也能提个好身份。

少羽得知宫里来人,便知是乔榛催他此事,却没想到来的是乔昕身边的姑姑蕙兰,不由一怔,看来,乔昕是知道了此事。

“夜南王,我家主子有请。”

少羽转了转手中的玉佩,然后收进袖子里,对来人道:“齐王是为了宋逸云的事?”

蕙兰姑姑轻声一笑,“夜南王果然是聪明人,只是还望夜南王帮个忙,圆了我家三世女的愿。”

少羽惊讶之色转瞬即逝,点了点头,对蕙兰姑姑道:“蕙兰姑姑且先回去,本王派人去文渊侯府寻宋兄一同进宫。”

蕙兰姑姑点头施礼,看来夜南王是明白了,遂道:“那奴婢且先回去复命了,多谢王爷!”

少羽摇头一笑,“也算是本王还三世女一个人情。”

蕙兰姑姑是好奇的,为何夜南王也要帮九殿下,但是她一个奴婢,是不能多嘴的,不能去问些不该问的。

蕙兰姑姑走后,少羽叫来手下少澄,吩咐道:“让宋兄来夜南王府,随本王一同进宫吧。”

少澄躬身领命,几个眨眼之间,就消失在夜南王府里,少羽若有所思。

少澄带来了宋逸云后,宋逸云便茫然不知地同少羽进宫,他问:“不知夜南王叫草民进宫是为何?”

少羽勾唇一笑,看着他道:“你是文渊侯府的公子,自当得到些东西。”

宋逸云皱眉不解,但也没问什么,只是跟着少羽,然后见了未来继任女帝——九殿下。

少羽一见乔庄,就换上一脸的痞子样,“几日不见,殿下愈加风姿绰约了。”

乔庄听人说少羽领着一个男子进了来,嘉柚还说:“这是不是夜南王要讨好殿下送来的美男?”

乔庄挑了挑眉,倒是易萱轻咳一声,不紧不慢道:“那还不如夜南王自己送上门的好。”

乔庄更是诧异地看了眼易萱,别看易萱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但有时候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她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夜南王的姿色也是可以的,贵妃还是可以做的。”

几个人笑作一团,待得少羽一进门就说她风姿绰约了,倒有几分讨好,乔庄觉得他可能真想把自己送上门,顿时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少羽嫌弃地后退了一步,才堪堪没有被茶水蹦到衣角,“殿下虽然再是激动,也不急这一时。”

乔庄翻了个白眼,这人就会耍些嘴皮子,看了看他身后之人,赫然就是乔榛的心上人宋逸云啊!

乔庄不解少羽为何要把他带进宫中,倒是想到了阿言,遂问宋逸云道:

“宋家郎君,阿言现在可好?”

宋逸云没想到九殿下还记得自己,刚要行礼,就让乔庄给免了,他回道:

“回殿下,阿言姑娘一切安好,因着王爷帮忙,阿言随着我们兄弟二人回了府,不愁吃穿的。”

乔庄自然是信的,她感叹道:“阿言是哑女,吃了不少苦,你且好生看顾。”

宋逸云轻笑一声,没想到九殿下是个如此重情重义的女子,不过只见了一面,竟还记挂着,只是……这样的人真的可以成为一代帝王吗?

乔庄自然不知道宋逸云的想法,看向少羽问道:“不知夜南王来此有何贵干啊?”

“殿下,宋兄早在五年前便是状元,只是因着家族许多事,一直未能入朝为官,如今臣想向殿下要个恩典,赐给宋兄一个迟来的官位。”

乔庄凝眉想了想,只是有些好奇地问道:“宋家郎君五年前是状元,那三世女呢?”

宋逸云似是没想到乔庄会问这个话,他本就没想到夜南王是想要帮自己要个官职,心中还有些惶恐,如今听乔庄这么问,一时还真有些措手不及,似乎眼前这两个人都知道了自己那段情事。

宋逸云五年前便是状元,只是家中众人皆反对,甚至还以把他剔除族谱为要挟,是以迟迟未能入宫一展宏图。

他原本便信了命,认为这一辈子也便如此庸庸碌碌地度过了,可直到遇到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他才再一次重燃了心中那微弱的希望。

她说:“就算不能入朝为官,也可做些事来报效大楚的。”

“哼!如何做?为官,方能为君谋划,不为官,又能如何?”

“你这人怎的这般偏激?”

“大楚如今的形势,你还看不懂吗?寒门无贵子,可是侯府大户,各个都是奢靡成性。”

她摇头一叹,“你就算是给贫苦百姓一碗粥也算是做了善事,不能为官,但可做好人。”

那一刻,他觉得她的眸子晶亮,写满了坚定,何时,自己忘了初衷?

“宋家郎君?”乔庄唤了好几声,宋逸云才回过神来。

见二人都看着自己,有些不太好意思,对乔庄回道:“三世女是三年前的女状元,文采十分得好。”

乔庄点了点头,“却是是极好的”,说着说着,她还笑了一声,继续道:

“你是五年前的状元,她是三年前的状元,都是状元,倒也是相配的!”

这般说着,宋逸云脸上一红,原来九殿下是知道的,那……夜南王也是知道的?

他不由看了眼少羽,果然见后者面上没有一丝惊讶,看来早就知道些什么。

乔庄沉吟了片刻,说道:“宋家郎君……官位啊……”

她当然不知道现在有什么空位子,更不知道宋逸云适合做什么,这让她如何是好?

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少羽说道:“魏夫子不是要撰一本《文译释典》,不若入殿阁,同魏夫子一同编撰。”

魏夫子兴致勃勃说要编撰些什么文字注解啥啥的,乔庄一听就头大,不过这个宋逸云能当状元定是个有文采的,既然殿阁缺人,让他当又何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本殿下喜欢SM 于是,乔庄随意地就点头答应了,倒是宋逸云震惊不已,殿阁大学士看似是个普普通通的文职,但其实是可以参与帝王决策的,宋逸云没想到九殿下会直接答应让他入驻殿阁。

宋逸云刚要开口,就听少羽道:“宋兄,还不赶快谢恩!”

乔庄笑了笑,“免了,既能成状元,就有状元之才,好好同魏夫子编撰,也算是一个交代。”

宋逸云知道,九殿下是用这件事来考验自己,闻言便点头欣然答应了。

“既是入了朝,成了官,便要为大楚好好做事了!”

宋逸云连忙应是,心中一阵感慨,虽说九殿下并未登基,但背靠丞相,这点权利还是有的,有了殿阁大学士的身份,在文渊侯府也会高上几分,是以,宋逸云对乔庄和少羽是十分感激的。

少羽向乔庄抛着桃花眼,“臣为殿下找了个这么好的学士,殿下该如何奖赏臣啊?”

乔庄咧着嘴,也学着他的模样,抛了个媚眼,“不若夜南王入宫给本殿下当男宠?本殿下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少羽打了个哆嗦,宋逸云在旁看着虽觉尴尬,又觉得二人相处轻快,若是能在一起,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乔庄又继续道:“本殿下喜欢SM,夜南王可知那是何物?”

少羽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他觉得,自从在临安见到九殿下,九殿下就变得让他一点儿也看不懂,说的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乔庄奸笑一下,嘻嘻道:“改日本殿下给夜南王演示一番,保准夜南王难忘啊!”

她说得让人浮想联翩,不过少羽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倒也没多问,只是想到自己那五十两银子,又问道:

“不知殿下,臣那五十两银子该涨到多少了?”

乔庄眯了眯眼睛,“夜南王,你觉得身为臣子该给君主放高利贷吗?”

少羽抹了抹鼻子,“臣觉得,可以从臣开始,万事总有个开始。”

乔庄皮笑肉不笑道:“那不若夜南王先滚着出西华宫,让本殿下看看这个开始。”

少羽:“……”

宋逸云:“……”

少羽扁了扁嘴,声音委屈,“殿下,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夜南王,就当是你孝敬本殿下的了,快回府好生歇息吧!”

想了想,少羽还有正事,倒是没有与她继续调侃下去,当即带着宋逸云告辞了。

二人出了西华宫,宋逸云再次向少羽道谢,少羽轻轻挥了挥手,

“你不必谢本王,这是本王给三世女的承诺,不过是笔交易。”

他不解,“王爷这是何意?”

少羽果然是陌上少年风流意,轻声一笑,“三世女素来心系宋兄,本王可以去问问她,也让她看看你是否安然无恙。”

说罢,少羽便翩然离去,宋逸云在原地伫立半晌,终是迈向了去椒兰殿的路上。

宋逸云本就是聪明人,联想到刚刚进宫偶尔听到的女帝大选,便渐渐明白,乔榛放弃资格,定是因为他!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你负责貌美如花! 只是他没想到,乔榛会错失女帝之位,也与少羽有关,甚至是为了他而放弃了那个大位。

他何德何能?让一个世女为他至此!

他闭了闭眼睛,等待乔榛的到来,他站在椒兰殿外,让丫鬟进去通传,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早已激动不已。

乔榛甫一踏出殿外,便见那抹青色立在石狮旁,遗世独立,傲然身姿。

看着宋逸云缓缓转过身,她不禁微微笑起,三年未见,他似乎还是一如初见般模样。

仿佛时间从未错过,那三年时间仿佛指间沙,恍然还是昨日,他轻轻勾起唇,她不似初见般张扬明媚,却是愈发柔和动人。

“宋郎!”

乔榛轻轻唤了一声,不由羞涩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宋逸云想抬起手摸摸她,又觉得太过唐突,他咳了一声,

“草民参见三世女。”

乔榛听他如此生疏,不由收敛了笑容,抬起头,瞪着他,这时的她才如初见般像只炸了毛的兔子,她说:

“宋家郎君至此也太不妥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再不似往日那般清冷模样,宋逸云垂头半晌,也不言语,乔榛更是气极,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三年未见,当真没有一句话?”

宋逸云自嘲一笑,终是道:“我不值得你这般做。”

乔榛吸了吸鼻子,眼里已有了泪花,见到他,她是欢喜的,可如今他这般说,还是有些委屈,“不值得什么?”

“我不值得你为我放弃女帝资格,为了给我个官位给我个好身份,这些都不值得你去与夜南王做交易!”

他有些激动,终于仰起脸,紧紧盯着她,似乎想要把她看透,又感觉怎么看也看不够。

乔榛将头一扭,泪花坠落,“你不是我,怎么知道不值得?”

宋逸云深吸了口气,“我不过一个庶子,什么都没有,你何必如此?”

乔榛用手抹了抹眼泪,宋逸云看她的动作,是有些心疼的,很想不管不顾将她搂进怀里,但却知道不可以,她是高高在上的世女,甚至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她换来的。

“宋逸云,你永远都是个傻子,我一个堂堂世女,不顾一切追着你,当年要和你私奔,你说于理不合,生生错过三年,可我这三年过得不好,日日看着你的画像,可你呢?

你现在来和我说你不值得,我素来听母君的话,可唯有你,是我放不下的,宋逸云,我来临安,也是为了你……”

也是为了你……

这一句,让宋逸云浑身一震,乔榛凑到他身前,他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身上好闻的桂花香,她说:“宋逸云,若是我做了皇帝,你来做我皇夫可愿意?”

宋逸云微微一愣,撇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配!”

她却冷笑一声,“所以我不做这个皇帝,没有你我要它做什么?更何况这本就不属于我。”

宋逸云终是正视着她,不知该如何说,看她期待的眸子,仿若夜间星辰,他终轻笑道:“好,未来,我做官,你负责貌美如花!”

乔榛不可抑制地扬起嘴角,倾身上前,拥住了他,宋逸云紧紧搂着她,笑容柔和。

院内是阿蛮陪着乔昕看着二人浓情蜜意,看着母君如此欣慰,阿蛮也不禁笑了起来,终究是未来可期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那殿下欢喜谁? 后来乔庄和阿素姑姑说起宋逸云,阿素姑姑还十分感慨,“这孩子苦了这些年,也是得了该得的了。”

乔庄点点头,“三世女也很喜欢他啊!”

“这女子啊,一旦喜欢上人,便是认准了的。”

乔庄撇了撇嘴,想着古人迂腐些,要是现代人,分手是家常便饭,何至于吊在一棵树上?

“阿素姑姑有喜欢的人吗?”乔庄缓缓将簪子插进头发里,看着镜子映出来的阿素姑姑。

阿素姑姑闻言一怔,停了动作,出神了片刻,乔庄在她面前晃了晃手,“阿素姑姑?”

阿素姑姑缓过了神,然后笑回道:“殿下,奴婢是要老死在宫中之人,何谈喜欢?”

乔庄突然觉得阿素姑姑也是个心里有伤之人,只是她不说,她便不再多问。

“殿下是天生的骄子,天生的帝王,果真是极好的!”

阿素姑姑说得有些伤感,似是羡慕,又似感怀,乔庄晃了晃脑袋,只道:

“阿素姑姑该是喜欢本殿下的,日后要有人求娶阿素姑姑,本殿下还会不舍得呢。”

阿素姑姑掩唇一笑,“奴婢自是欢喜殿下的,殿下待人谦和有礼,对奴婢们都是极好的……只是这求娶,怕是殿下想多了。”

乔庄摆摆手,也不和她辩解,看到易萱拿着吃食进来,当即嚷道:

“哎呀,本殿下都快饿死了,终于来了吃食。”

随着易萱进来的嘉柚却是气鼓鼓的,乔庄好奇道:“谁惹到我们小可爱了?”

易萱和嘉柚对视一眼,纷纷哀怨地看了乔庄一眼,乔庄有些不解。

只见嘉柚将食盒打开,里面赫赫然是糯米团子,乔庄顿时打了个哆嗦。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言誉给她送了一次糯米团子,她连连赞叹,之后接连好几日御膳房都只给她做糯米团子,着实吓人!

她们几个都吃得快吐了,想要换个菜式,竟然说是丞相吩咐的,这几日都要吃糯米团子。

整个西华宫的人都十分无奈,想换又不能换,只能她半夜偷偷摸摸去御膳房偷吃些东西,结果倒了御膳房,竟然连肉渣都不剩,只留下一堆堆糯米团子。

乔庄欲哭无泪,实在忍不住去找桓尹,那人笑眯眯,“你不是喜欢糯米团子吗?那就该多吃些。”

乔庄:“……”

看着眼前的糯米团子,她再也忍不住吼道:“桓尹果然见不得本殿下好好的!糯米团子,他全家都是糯米团子!”

西华宫一众人哀怨又同情地看着自家殿下,倒是汐文忍不住道:“殿下,丞相这不也是看你喜欢吃吗?”

乔庄瞪她,“那让他去吃,让他吃一辈子糯米团子。”

汐文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阿素姑姑笑道:

“丞相这不也是心疼殿下你吗?只是不太会表达。”

乔庄:“……”他不是心疼她,也不是为了她好,更不是不会表达,这分明就是在害她、恶心她!

他还要告诉自己,别人给的东西不能吃,他对自己果然就像是一个主人对宠物一般,只能要主人的东西,对主人摇尾祈求,而其他人是连碰都不能碰的。

阿素姑姑笑道:“这丞相的糯米团子确实比言侍郎的糯米团子好吃些,殿下不若去和丞相说说?”

乔庄立马拍桌子站起来,“对,本殿下不找他,名字倒过来写!”

“殿下要找谁啊?”

门外一袭白衣的男子含笑看着她,周围人皆躬身行礼,

“参见丞相大人!”

乔庄:“……”

乔庄觉得自己说曹操曹操到的能力又进了一步,这桓尹对她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乔庄扯了扯嘴角,柔声道:”本殿下相同丞相大人商量一番,可否将这糯米团子退回去,给本殿下做点儿红烧肉、四喜丸子什么的。”

桓尹摇头失笑,稳稳坐在桌旁,看着她道:“臣还以为殿下喜欢吃糯米团子,是以让殿下吃个够呢。”

乔庄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喜欢了,你快让他们拿回去吧!”

桓尹轻笑一声,只是那双眸子冷了几分,问道:“那殿下还喜欢吃言侍郎送的糯米团子吗?”

乔庄继续疯狂摇头,“不不不,再也不吃了!”

桓尹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若是殿下喜欢吃糯米团子,也不能吃他给的,要吃也要吃臣给的,明白吗?”

“明白了!”乔庄讪笑着应道。

“殿下吃着言侍郎给的东西那般欢快,还让臣以为殿下欢喜他呢!”

他似是在说笑,可眸子紧紧盯着她,似是要看出些破绽,乔庄连忙摆手,

“开玩笑,怎么可能呢?”

“那殿下欢喜谁?”他有些咄咄逼人。

乔庄想了想,悠悠道:“欢喜也得欢喜花玉二妃那样的,身姿婀娜,娇态毕现。”

桓尹眯了眯眸,阿素姑姑咳了一声,扯了扯乔庄衣服,低声道:

“殿下,该是欢喜丞相的,你这般说,丞相可会吃醋的。”

乔庄撇了撇嘴,桓尹会吃醋?他才不会,他与她之间就没什么男女之情,桓尹对她就是像主人对顺毛的宠物。

不过乔庄还是抹了抹鼻子,垂头道:“也欢喜丞相这样的。”

桓尹突地一笑,那漂亮的眸子流转光彩,俊脸格外诱人,不经意间就让人看呆了去。

他说:“殿下果真是是多情之人!”

“那是那是,作为一个未来的帝王,必须要雨露均沾的。”

桓尹听罢,站起了身,甩了甩袖子,好笑地看着她,

“是,殿下这点果然是符合女帝的。”

乔庄:“……”

桓尹交代了阿素姑姑几句,不外乎明日璃王发丧,还要好生照顾着乔庄,又看向乔庄道:

“还有些话要告诉殿下,以后离言誉远点儿,他不像你想的那般简单。”

乔庄却不甚在意,嘟囔道:“人家温柔着呢,还能比你不简单?”

“你说什么?”

乔庄抬头看着他眯眸的样子,不禁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丞相大人你英明神武、风流倜傥。”

他好笑地看着她,“这话总是有些熟悉,殿下的文采若是能如那日的《琵琶行》便好了,还需同魏夫子好好学学。”

乔庄:“……”

桓尹交代完这些,便要离去,踏出房门前一秒,收回了脚,回身对乔庄道:

“臣之后送给你的珠子别忘了挂在房中。”

说罢,便翩然离去,乔庄抽了抽嘴角,送那么多放在屋子里她还用睡觉吗?

桓尹你妈卖批地果然不见得本殿下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华阳夫人 璃王发丧,百官皆恭送。

按照女帝之礼下葬,保存完好的尸体,乔庄在棺外看了眼,璃王的容颜是极好的,乔庄又觉得若是九殿下同她长得像,那么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像她母君。

无疑璃王是美的,她的美是英气的,而乔庄的长相是柔和的,可是要说哪里相像,倒是鼻子和嘴唇有那么一丢丢像。

乔庄祭拜了一番,毕竟不是亲生母亲,要哭也哭不出来啊,祭拜之后,为璃王亲自披上龙袍,礼部的人按照仪式举行这场葬礼。

大臣们一个个哭得可怜,乔庄不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毕竟她这个所谓的“亲生女儿”都没哭,这家伙的,他们一个个上赶着帮哭。

倒是孙沪看到,不禁出言讥讽道:“都说璃王殿下疼爱九殿下,可九殿下这般也着实让人心寒啊!”

乔庄不知道璃王疼不疼爱九殿下,但是这个孙沪肯定没安好心,当即回道:

“帝王之窘态,怎可让臣子看到?”

孙沪一噎,倒是卫凌这个笑面虎上前道:

“殿下果然是王者气概!”

乔庄都懒得扯唇角,这两个人就不能消停会儿,看看人家护国公桓今多会做人,能不出场就不出场,就算出场也要低调,啊,少舜也一样,不过少舜好歹是骠骑大将军,还是有威慑力的,让人忽视不得。

“多谢卫国公夸赞,还是多多为我母皇祈祷吧。”

因着按女帝之礼下葬,未来她也会登临大位,自然璃王也会被追封为帝,是以她称呼璃王为“母皇”。

卫凌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躬身道:“老臣自然是为……为……”

因着璃王没有称号,一时之间,这个八面玲珑的笑面虎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了,生怕乔庄找茬。

乔庄也不想弄得太僵,毕竟今日这场合不适合斗嘴,于是接着道:

“为我母皇好生祈祷吧。”

卫凌躬身到了是,知道这是乔庄给他的台阶,然后归了位置就再不多言了。

棺木已合,小侍抬起棺木,随着礼官一声,“出棺!”

小侍们抬着棺木就要往出走,众大臣屏气凝神,等着一会儿跟着出去,可就在这时,一个小侍尖锐的声音响起,“华阳夫人到!”

乔庄微微皱了眉,华阳夫人?这又是谁?在场的都是皇室中人和大臣,怎么会有个女人?

皇族里的女人都已在此了,那么这个女人肯定与皇族无关了,可若不是皇族,错过吉时,姗姗来迟,就不怕她怪罪吗?

是以,当华阳夫人踏进殿内之时,乔庄紧紧盯着她,生怕错过了一个细节。

华阳夫人一袭红衣出现,张扬明媚,红唇与衣衫相称,眉目如画,看起来有四十岁左右,可皮肤却是白皙嫩滑,一顶一的好。

可是今日是璃王出葬,可她却是一袭红衣出现,着实让乔庄紧了紧眉头。

何人如此张扬?这女人来者不善啊!

乔庄内心惆怅,之前宫宴来个乔昕,现如今,又来个惹事的女人,突然觉得当个女帝一点儿都不容易,还好有一票的美男可以没事看看,也比较赏心悦目。

华阳夫人很满意众人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她看着乔庄,乔庄也看着她,华阳夫人虽是笑着,却是充满了冷意。

“华阳夫人怎么来了?”

“总归不是会给璃王送行的。”

“说的也是,她们的恩怨可是自来就有的。”

“是啊,还有人传璃王的前八个女儿都是她害的。”

“她今日还穿了一袭红衣,啧啧,果然是来找茬的。”

“看样子是踢馆来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在旁边看戏了,乔庄抽了抽眼角,这群人啊,主角可都在这儿呢,说得声音就不能小点儿声。

不过乔庄听到的不多,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九殿下八个姐姐是她华阳夫人害死的,顿时打了一个哆嗦。

乔庄不由抱歉地看了眼桓尹,为了表示以往对他的误解,可当她看到桓尹时,桓尹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可从来没见过桓尹这般模样,就连当时乔昕闯入宫宴,他也是云淡风轻的。

“怎么?璃王大行,怎么能没有臣妇送行呢?”

她笑意莹莹,可看向那棺木的眼神冰冷彻骨,还含了几丝讽刺。

乔庄刚要回话,就见桓尹上前道:“华阳夫人一直在府中养病,是以本相不想叨扰了夫人,心念这夫人的身体,这才没有告诉夫人。”

华阳夫人大笑几声,她的声音很好听,所以即使大笑也是声声入人心,只是这大殿空旷,她的笑声就显得诡异了。

“臣妇身体好多了,有劳丞相挂心了,今日早早就起来打扮了,还是迟了些。”

她似是故意说着,毕竟出席葬礼,打扮化妆作甚?是不是讨打?本来这人穿一袭红衣来参加葬礼就够让人受不了的,如今说话句句不中听,乔庄有些不喜。

“还望夫人让个路,莫误了吉时。”

乔庄一开口,华阳夫人也从看向桓尹的目光移向乔庄,掩唇一笑:

“这就是小九吧。”

那眼神十分渗人,仿佛一个鬼魅般,乔庄心下有些慌,又听她道:

“臣妇只是问问,毕竟臣妇可是很关心殿下的。”

她说话阴阳怪气的,让乔庄有些难以接受,于是便道:

“关心也关心过了,华阳夫人先行回去吧。”说罢,就让礼官继续唱礼。

乔庄觉得这个华阳夫人定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不能太过关注她,要不然这种患者就会赖上你。

果然,华阳夫人不高兴了,整个人都变得凌厉起来,笑容不再,阴冷至极。

乔庄也没管她,就让小侍们抬着棺材直直往外走,几个小侍对视一眼,双腿都打着哆嗦,乔庄冷喝一声,“误了吉时,统统掉脑袋。”

这时的她倒有了几分坊间传言的阴狠毒辣,少羽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小侍们再不敢耽搁,直直地往前走,也不管会不会冲撞了华阳夫人,华阳夫人终是给他们让了道,让他们松了口气。

乔庄从华阳夫人身边走过,两人对视一眼,虽表面无波,实则火光四射。

乔庄翩然而过,身后的少羽却是走近她身旁,低声悠悠道:“怕是殿下要小心了。”

他说这话时,神采飞扬,似是有些幸灾乐祸,乔庄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只听他悠哉神哉道:

“传言华阳夫人素爱养小鬼,若是谁惹她不开心了……”

说到此,就不再言语,只拿一双桃花眼好笑地看着她,乔庄闻言哆嗦了一下,瞪了少羽一眼,心中暗恨这贱男人故意让她害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八个姐姐怎么死的 璃王丧礼虽是有华阳夫人这个插曲,但也无伤大雅,只是众人到了皇陵,这华阳夫人一袭红衣出场着实让人有些膈应。

不过,乔庄倒没在意她,却想到了那个真正的九殿下,这样的日子她可会出现?

可她向四处张望了半天,也没见到什么可疑之人,难道真正的九殿下不在了?

少羽看她四处张望,不由凑到跟前问道:“在寻你兄长?”

乔庄一愣,她可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这朝中大臣各个是人精,听少羽这么问,便回道:

“是啊,也不知兄长为何这么久也没回临安,连母皇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少羽见她有些失落,心中不禁泛起柔意,遂劝道:

“怕是你兄长有什么事耽误了,你也莫要伤怀,如今先皇这也算是入土为安。”

先皇?乔庄起初还有些懵,后来不得不感叹少羽这情商真高,一会儿的功夫就不再唤璃王,而是先皇了。

乔庄应了声,便道:“多谢夜南王了。”

少羽还要应话,就见桓尹到了两人身旁,看了少羽一眼,然后对乔庄道:

“殿下,该去祭拜先皇了!”

乔庄冲少羽微微点头,便朝立碑之处走去,桓尹与少羽二人跟在身后,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虽是平平无波,却暗含诡谲。

“丞相如今如意了?”

“夜南王此言何意?”

“以帝王之礼下葬,也证明了九殿下名正言顺,不枉费丞相你等上这许久。”

“也是多亏了夜南王你从中帮忙。”

桓尹这是讽刺他初时与一些大臣一同反对女帝之礼下葬,后又帮助九殿下获胜女帝大选?

少羽抽了抽嘴角,还要开口回他,就看着那人孤傲地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端的一副傲世轻物模样,不禁让他暗自咬牙。

皇陵虽大,却到底有些阴凉之感,乔庄再次祭拜了一番,百官齐跪,终礼毕,却听得华阳夫人哈哈大笑不止。

“这华阳夫人当真是魔怔了。”

“好在先皇已入土为安!”

“这恩怨何时能了啊!”

乔庄听到几个大臣说起恩怨,便知道事情不简单,不过对于华阳夫人这等行径她也没有怎样,倒是事后,桓尹找到她,对她道:

“日后要小心些华阳夫人。”

“她到底是何人?”乔庄觉得,华阳夫人这么嚣张,桓尹都能忍得住,想必身份肯定不简单。

果然,只听桓尹道:“华阳夫人的亡夫是护国大将军,只可惜战死沙场,她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乔庄有些惊讶,不过也是,为国捐躯,她是妻子,理应受到优待。

可接下来桓尹的话却是让她的心忽悠了一下,

“你不是好奇你的八个姐姐怎么死的吗?”

乔庄吞了吞口水,“怎么死的?”

“都说是华阳夫人在背后使的手段,但却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你要小心些。”

乔庄想起华阳夫人那诡异的眼神,还有她那烈焰红唇,煞白的脸颊,真真像是个鬼魅,于是她问道:

“听说华阳夫人养小鬼?”

桓尹皱了皱眉,斥了一声,“莫要听信那些胡言乱语。”

说罢,就要转身离去,乔庄连忙跑到他身前,拉着他的袖子问:

“可你不是说九殿下的八个姐姐可能也是她害死的,找不到证据,又死了这么多,没准儿真是她诅咒的,”她想了想,突然道:

“啊!不会真正的九殿下也被她……”

乔庄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桓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笑道:

“殿下莫要胡言,你就是九殿下,切莫听信那等谣言,”说着,他眯了眯眸,继续道:

“是谁杀的,终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这样的桓尹很是霸气,乔庄的心不由跳得更加激烈些,这些日子,她不知怎的,不似以前那般讨厌他,似乎还有点儿小窃喜。

桓尹却是没有在意,从她这儿离去就去找了礼官来,商讨了一下女帝继位仪式之事。

*******

“你来了!”

“让夫人久等了。”屋子里并未点灯,一片黑暗,来人不得已点燃了自己手中的火折子。

华阳夫人并未起身,声音有些阴冷,“乔伊死了,可她的女儿还没死,还有她的儿子!”

她越说,声音越冷,华阳夫人紧紧攥着拳,全身都有些颤抖,看得出她有多恨璃王!

来人笑了笑,就道:“简简单单的死岂不是便宜了,不若与夫人做笔交易。”

华阳夫人看向他,冷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亡夫的兵都给了少舜,如今我什么都没有,还要仰仗国公爷。”

华阳夫人知道璃王大行,便强撑着身体去了,如今的她,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支撑她的仅仅只是对璃王的恨意,如今璃王不再,她便把这恨转嫁给璃王的子女身上。

如今活着的除了九殿下,就是那个还在淮幽至今未归的乔洛了。

华阳夫人也不傻,知道孙沪是利用自己,不过,她如今再没有别的方法报仇,只有倚靠他人,只是她有些好奇,问孙沪道:

“大人,妾身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

她面容有些苍白,但却掩盖不住她美丽容颜,年轻时,孙沪也是对她动过心的,想到此,孙沪不由目光柔和了几分,“夫人请说!”

“大人为何要助齐王来这临安?”

孙沪自然想到了她要问什么,如今听得她问,只是幽幽一笑,“夫人,老夫要的是大楚的朝堂动荡,越动荡越好。”

华阳夫人皱了皱眉,她素来知道孙沪就如同一条泥鳅,坏事没少做,可没有一件可以抓到他的把柄。

可如今他就算要祸乱朝廷又与她何干?

她要的不过是乔伊死,可如今乔伊死了,她还是不解恨,毕竟她没有亲手杀了她,那么如今,要的就是让乔伊连死都不得安宁!

她要——乔庄死!

“既如此,大人和妾身总归是殊途同归,若是乔庄死了,那下一个……便是乔洛了!”

华阳夫人眼里盛满了恨意,丝丝缕缕,将她紧紧包裹。

孙沪看着她,都不禁心中一颤,眼前这个女人曾经满心满眼都只是护国大将军,前半辈子过得顺风顺手,可后半辈子,却被仇恨蒙住了双眼。

她说:“国公爷,妾身什么都没有,还要仰仗国公爷。”

孙沪却摆了摆手,“夫人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华阳夫人一愣,不解地看着他,孙沪继续道:“护国大将军曾交给过夫人几名暗卫吧?”

华阳夫人心中一惊,这个老狐狸果然什么都知道,就连夫君给的暗卫他都清楚。

只听孙沪说道:“夫人,这些暗卫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暗夜的风嘶嘶吹刮着柳枝,却刮不掉人心险恶……

章节目录 事起 椒兰殿。

“五世女不在?”一蓝衣小侍捏着嗓子问了一声。

“我家五世女说是去鲤鱼池逛了,不若公公去那儿找找?”

蓝衣小侍皱了皱眉,一脸懊恼,“可奴才刚从鲤鱼池那儿过来,未曾见到五世女,可九殿下还急着找五世女去品尝今日阿素姑姑新作的糕点,这可如何是好?”

粉衣婢子也是无奈了,说道:“那公公去回殿下,就说晚间时分我家世女再去。”

那小侍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殿下说先做出来的才好,急着念着让五世女去尝尝,更何况五世女可是金口,对美食极为敏感。”

粉衣婢子抿嘴一笑,刚要回话,就见蓝衣小侍目光一亮,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乔雅从殿内踏出来,悠悠走向二人。

乔雅身后的婢女阿兰时不时地拽一拽她的裙子,生怕她不小心踩到衣裙而摔倒。

那蓝衣小侍猛地冲到了乔雅身前,笑道:“这是七世女吧?”

阿兰紧了紧眉头,将阿雅护在了身后,“何人如此大胆?”

那小侍当即躬身行礼,“世女恕罪,奴才失礼了,只是奴才见到世女,一时高兴罢了。”

乔雅不解地从阿兰身后露出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甚是可爱,“你是何人?”

小侍笑了起来,微微弯身对乔雅道:“回世女,奴才是西华宫的人,九殿下派奴才来请五世女品尝糕点,可现下也不知五世女在哪儿,七世女可否同奴才去一趟西华宫?”

阿兰和之前那婢子对视一眼,这几天自家主子与九殿下关系缓和了不少,偶尔五世女去九殿下那儿吃好吃的,都会回来带上一份给齐王。

齐王宠爱乔雅,毕竟年纪小,怕她夜里一个人睡害怕,偶尔会陪她一起睡,每当阿蛮从西华宫回来都夜里了,但拿回的糕点可是一个不落地进了乔雅肚子。

虽乔昕训斥了几回,但到底偏爱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乔雅吃完,给她揉揉肚子,怕她吃得太多睡着不舒服。

是以,如今一听小侍说西华宫又有好吃的了,乔雅眼神晶亮,不过阿兰却是个机灵的。

对那小侍问道:“你是西华宫的人?那这几日为何在西华宫没有见到过你?”

那小侍轻轻一笑,“奴才一直是个打杂的,今日师傅去给殿下到宫外买小书了,便让奴才来了。”

阿兰也知乔庄平日无聊会看些话本子,有时还会给世女讲讲,世女每次都乐得不行,这么一听,便放下心来。

乔雅自然是没有阿兰想得多,一听小侍的说辞,只想着要去吃好吃的,当即便道:

“你且在此等本世女一会儿,本世女去换个衣裳。”

然后看向阿兰道:“阿兰,快点儿给我梳梳头,不能让小九姐姐笑话了。”

乔雅之前也随阿蛮一起去过西华宫,当时玩得疯,发型都弄乱了,乔庄就笑话她是个炸了毛的小花猫。

乔雅就记住了,于是每次去西华宫都让阿兰给她好好打扮打扮,果然乔庄再见到她可爱的模样,顿时就搂进了怀里,亲了几口,“你怎的如此可爱!”

乔雅美滋滋的,是以越来越注意形象,只可惜她越来越圆润,小孩子总是贪嘴的,而她每每问阿兰:“我是不是又胖了些?”

阿兰都会告诉她,“殿下,你这个样子才可爱呢,才讨人喜欢。”

每当这时,她就想到乔庄总会揉她肉嘟嘟的小脸,然后亲上几口,就连母君也特别欢喜,想来这般还是叫人喜欢的。

只可惜,后来的某一天遇到一个浑小子,扒了她的衣服,还嘲笑她长得胖,她才终于意识到这些人都在安慰她,于是故作正经的乔雅就开始哭着闹着减肥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小孩子心性的她让阿兰一顿拾掇,终是与小侍出了椒兰殿。

小侍在前,紧了紧眉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脚步加快了些许,乔雅和阿兰跟在身后走着。

她们越走越觉得有些不对劲,阿兰疑惑道:“这位公公,这个方向不是去西华宫的吧。”

小侍顿住脚步,脸上现出一抹狠厉,侧过身冷冷地看着二人。

******

而这边言誉的小侍却来寻了乔庄,行过礼便道:

“我家侍郎给殿下带了个新式糕点。”

说着,就将食盒递给嘉柚,嘉柚在一旁没有敢接,就连乔庄都尴尬地笑了笑,那小侍有些不解,奇怪地摸了摸脑袋,问道:

“殿下不太喜欢吗?”可是殿下都没有看过啊!

乔庄她们其实是怕了,怕会像糯米团子事件一般,毕竟桓尹的“耳朵”和“眼睛”多得很。

于是,乔庄咳了咳,讪笑道:“去和你家侍郎说,本殿下喜欢的,把东西留下吧。”

闻言,一众宫婢看着她,乔庄有些受不了这些人目光的洗礼,便摆了摆手,道:“你还是拿回去吧,本殿下近来胃口不太好。”

那小侍皱了皱眉,有些委屈道:“殿下,侍郎说了,这是开胃的。”

一众人:“……”

“呃……那……这个嘛……”

乔庄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借口,小侍却是心中肯定了九殿下对自家侍郎是玩玩而已,不由得更加委屈起来,说道:

“我家侍郎不让说,可是奴才还是想说,这糕点可是我家侍郎亲自做的,还不小心划伤了手呢。”

乔庄一愣,没想到这个是言誉亲自做的,她心中有些起伏,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吃到大美男给自己做的吃食!

这般想着,不由笑了起来,她是个小吃货,自从糯米团子事件后,她便不再主动找言誉探讨了,但她又馋这些吃食,便让阿素姑姑研究研究,阿素姑姑也是个纵容她的,倒真是时不时地能做出几样小吃。

每当这时,她便心中一阵满足,没事的时候会找阿蛮和乔雅来尝尝,每次二人都像吃不够一般,惹得几个人争抢起来,阿素姑姑每到这时都是无奈一笑,然后任命地继续去做几样。

可她万万没想到言誉竟然也是个对吃食有研究的,不对,若是有研究也不会弄伤手啊,想了想,她觉得该是探望一番的,要不然这个殿下岂不是太无情了些。

其实,还是因为她待得闷了,寻思出门找点儿乐子,于是便让小侍带路,去了栖捂宫。

乔阿蛮一回椒兰殿,粉衣婢子就上前说道:“世女,早些时候九殿下的小侍来这儿寻你,说是让你去尝些吃的。”

乔阿蛮一愣,“尝些吃的?”

“是啊,说是九殿下的婢子新研究了些花样,见你不在就寻了七世女去。”

“小雅?”乔阿蛮更是惊讶了,不由问道:“那人你确定是西华宫的?”

粉衣婢子不太明白为何自家世女如此紧张,然后挠了挠脑袋,回道:

“他说是西华宫的,还说去鲤鱼池找您没有看到呢,见到七世女就给寻了去。”

乔阿蛮心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但却抓不住,心却慌了一下,

“不对啊,若是早些时候本世女一直在鲤鱼池,更何况本世女刚是从西华宫回来的,小九姐姐也压根不在西华宫,小雅更不在啊!”

那粉衣婢子闻言一惊,也笑不出来了,这时只听一个婢女慌慌张张从外面跑回来,口中直嚷道:“殿下,殿下,不好了!”

那婢子直愣愣冲到乔昕房中,其他几个世女听见声响也出了来,纷纷面面相觑。

齐昕手拿着白子,正自己跟自己下着棋,婢女急匆匆跑来喊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甚在意地将手中的白子扔进棋盒里,正过身子,问道:

“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

“殿下……七……七世女不见了!”

乔昕闻言大惊地站起身,“你说什么?雅儿不见了?”

那婢女吞了口口水,点了点头,“是,七世女不见了,阿兰在御花园昏倒被人发现,可是七世女却不见了。”

乔昕听罢,脑中“轰”的一声,不由一阵恍惚,她手扶在桌子上,以支撑自己的身体,使劲晃了晃脑袋,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你说……雅儿不见了?阿兰昏倒了,而雅儿不见了?”

她反复说着这几句话,那婢女着急地点头,“殿下,该怎么办啊?”

这时,乔昕的几个女儿也来了,为首的是乔榛,乔阿蛮透过乔榛的肩膀看向乔昕,皱眉道:“听说是西华宫来人给叫走的,可阿蛮刚刚从西华宫回来,并未见到小九姐姐和小雅。”

******

乔庄缓缓醒来,揉了揉有些痛的脑袋,又不经意抬头看了看周围,这间屋子摆设整齐,也十分简洁,这被子也是暗色的,不似女子闺房。

这里不是西华宫,而她……

她明明是来栖捂宫找言誉的,可是和他说了没几句,她就再也没有印象了……

不由又晃了晃脑袋,又伸手锤了锤,这时只听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殿下莫要再打了,小心伤着自己。”

乔庄顿时惊得看向声源处,只见温润公子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可乔庄却是笑不出来。

她记得,桓尹说过离言誉远点,彼时,她还嗤之以鼻,可如今……

“是你!是你下了药迷昏我?你要做什么?”

言誉轻声一笑,微微摇了摇头,“言誉不做什么,殿下勿要如此紧张。”

乔庄冷哼一声,“言誉,本殿下倒是小瞧了你,怎么如今是要绑架本殿下?你能威胁谁?桓尹吗?本殿下对他可不重要!”

“重不重要可不是殿下你说了算,至少你现在是他的主……”

乔庄瞪了他一眼,冷声道:“言誉,这里是大楚皇宫,你就不怕死?”

言誉却没有回答她,目光有些空,只道:“言誉是已死之人,又何惧生死?”

“你从送给本殿下夜明珠开始就是有预谋的,之后送糕点,对本殿下好,就是为了本殿下对你放松警惕。”

言誉轻笑道:“殿下素来机敏,果然不差,只是,言誉以为会费些时候,却不想殿下会如此信任言誉。”

乔庄冷笑道:“你该觉得本殿下能更早掉进你的陷阱的,毕竟坊间传言本殿下素爱美男。”

言誉却是道:“一个面对齐王逼位重选女帝毫无惧色之人,一个得了丞相和夜南王相助之人,一个得了女帝之位之人,怎能小看?”

乔庄心中有些失望,这个言誉真的是心思深沉,她不由自嘲道:

“言誉,本殿下观人,对第一印象很是看中,人有的时候很奇怪,有些人让你看第一眼就觉得莫名亲近,你是为数不多之人,可……本殿下的眼睛确实是该治了。”

言誉扬了扬嘴角,目光还是如初见般温柔,他说:“殿下,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莫要与人谈情,否则会伤己?”

乔庄紧了紧眉头,不答话,言誉却不在意,兀自道:“那今日言誉来告诉殿下你……”

他重重地咬了“殿下”这两个字,目光却有些嘲弄,这样的眼神,让乔庄心中一颤,难不成言誉知道她是假的?

那他若是知道自己是假的,那又要对自己做什么呢?毕竟如果她是假的,着实没什么用处啊!

对于这样的让人有些心慌的言誉,乔庄内心是慌张的,这人若是在现代,分明就是个重度精神分裂患者。

“只是……言誉不知为何你到如今还没有毒发?”

毒发?

乔庄愣愣地看着他,却听他诡异一笑,幽幽道:“那颗夜明珠……”

夜明珠?

原来从最开始他就带着目的接近她,也是啊,从不出现在人前的言侍郎冷不丁在自己面前出现,自然是有问题的,只不过她被人家颜值误了眼。

“桓尹……”他又蹦出了一句话。

桓尹……

乔庄想到他,心猛地激烈跳动了几下,就好似见到了想念已久的情人。

这种感觉很不好!

乔庄晃了晃脑袋,明白是桓尹送的那些个夜明珠,他派人调换了去,他总是悄悄地做些事,而且心思多得很!

不由心中甜甜地笑了一下,桓尹对她……就像嘉柚她们说的,果然是不同的吧……

想到嘉柚她们,她猛然一震,猛地抬起头,瞪视着他,“你把嘉柚、汐文怎么样了?她们在哪儿?”

今日留了易萱在宫内,带着汐文和嘉柚来了栖捂宫,可汐文武功高强都被设了套,可见这个言誉着实是不简单的!

“救命啊!救命啊!”

外面突然响起令人心疼的声音,乔庄一惊,冷冷地看着言誉,却见那人露出森森笑意。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似魔非魔 椒兰殿内一片慌乱,这寻人又要去哪儿寻?

乔昕派了手下在宫里到处找找,又派人去告诉了桓尹,听乔阿蛮说乔庄并不在西华宫,紧了紧眉头,

“她不在西华宫?”

阿蛮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见之前被乔庄打的半死送过来的阿雅在一旁道:

“殿下,恐怕就是九殿下派人劫走了七世女。”

乔昕迟迟未松开眉头,一听她这话,转过头看向她,阿雅被乔昕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继续颠倒黑白道:

“西华宫派人来寻五世女未果,将七世女带走了,如今九殿下又不在西华宫,自然是有猫腻的。”

“你闭嘴!”阿蛮气极,冲上前给了阿雅一巴掌,“你个贱婢,胡说八道什么?”

乔昕却是眯了眯眸,事情经过她都已经了解,正如阿雅所说,若是乔庄派人来接走了雅儿,那么乔庄怎会不在西华宫?

“母君,莫要听这贱婢胡言,九姐姐甚是喜爱雅儿,怎会害雅儿?定是有人图谋不轨。”阿蛮忍不住为乔庄辩解。

乔榛也道:“是啊,母君,此事疑点重重,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雅儿。”

“哟!找到雅儿,妹妹说得轻巧,如今人不在西华宫,宫中这么大上哪儿找?若是出了宫又如何?”乔晗不禁冷声道。

乔阿蛮瞪了乔晗一眼,又对乔昕道:“母君,可若是九姐姐也出了事呢?若真是九姐姐做的,怎会让小侍自报家门?”

“那也说不定故意让我们以为不是她做的呗。”乔媚从最开始就不太喜欢乔庄,如今自家的小妹妹失踪与她又脱不了干系,不禁脱口道。

乔阿蛮气呼呼地看着自家姐妹,一个个怎么就不嫌事大?

她不禁为乔庄说话,“九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这时,几个姐妹还要开口说话,倒是乔昕说道:“是不是这样的人,之后就会知道了。”

说着,就有手下回了椒兰殿,禀报道:“西华宫的人说九殿下去了栖捂宫。”

“去了多久?”

“今日未时一刻去的,至今还未归。”

“未时一刻?”乔昕喃喃道,与乔雅离开的时间对上了,而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两个人都没有回来。

“栖捂宫?”乔昕眯了眯眸,重复了一句,神色冷了下去。

在一旁的阿蛮焦急万分,生怕乔昕误会乔庄,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乔榛拉住了衣袖,乔榛对她摇了摇头。

阿蛮咬了咬下唇,就听乔昕道:“且随本王去趟栖捂宫吧,看看究竟是何人作怪!”

一行人出了椒兰殿,身后阿雅也跟着,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

“你们把雅儿怎样了?”

乔庄听得出这是雅儿的声音,只是为何言誉还要抓雅儿?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言誉却是笑笑,“不若殿下出去瞧瞧?”

乔庄看着他,总觉得不该就这么出去,毕竟这人抓了她,肯定不会简简单单地让她出去逃跑啊?

殿外还有人,可有多少人她不知,殿外有雅儿,可他用雅儿来做什么,她也不知。

可尽管什么都不知,尽管前方之路定不那么顺遂,甚至可能一出去就被咔嚓了,可她还是踏出了殿,雅儿毕竟还很小,至少她要让雅儿活着,本来,她就是个孤独在世之人,从现代穿越而来,顶替了一个九殿下,身死又如何?万一能回到现代呢,是吧?人总是要往好了的地方想。

桓尹就不会处处欺负她了啊!而且桓尹还会难过,因为他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和九殿下如此相像的人呢?

哎,她不禁幽幽一叹,她竟然不觉得桓尹会因为她的离去而伤心,可她更无奈的是想到如果桓尹不为她离去而伤心,她也会难过……

可是桓尹给她送了暗卫,如今她遇险了,暗卫在哪儿?

汐文和嘉柚不知下落,暗卫又不会突然出现,她不禁有些委屈,眼里闪了泪花,她似乎是来到这儿这么久第一次哭,第一次这么难过,可她不知道是为什么。

是因为怕死吗?还是因为桓尹的人都没来救她?还是因为桓尹迟迟未来?

她似乎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了,压抑再压抑,可心总会与自己想的相反,它偏偏要不按你的想法去做。

她有些想桓尹了……

她打开了门,就看到一个黑衣人紧紧拽着乔雅,还有人拿鞭子抽打她,乔庄大骇,连忙跑过去,将这几个人推开,把乔雅紧紧抱在怀里。

乔雅本就还小,又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哪里受过这种苦,如今缩在乔庄怀里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身体瑟瑟发抖,时不时地抽泣几声,看得人心揪着疼。

正在这时,栖捂宫的大门被狠狠踢开,乔昕的人几乎站满了院子,只听阿雅在旁道:

“殿下你看,九殿下果然没安好心!”

她眼神阴毒,乔庄看着她眸子也不由一寒,乔昕更是浑身散发着寒意,

“乔庄,你果然要对我儿不利!”

这般场景,她明明是抱着乔雅的,她们眼睛都瞎了?

哦,也是,这几个黑衣人在院子中站着,还是保护乔庄的姿态,自然是让人误会的,这一刻,她明白了言誉的目的。

反目成仇,果然好戏码,可是乔雅毕竟没有大碍,说出了真相不就好了?

自然,她能想到的,敌人也能想到……

果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看着破空而来的箭,从侧面擦过乔昕而射过来,乔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见那箭直直冲着乔雅射去,乔昕刚要伸手触碰那箭,却是连箭尾都没有碰到。

“不!”

乔昕看着那箭速度飞快地朝乔庄怀中的乔雅射去,其余姐妹脸色也是煞白,唯有言誉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笑意盈盈,却是有阴森之感。

他的快感是众人的害怕,可仅仅害怕吗?

这一刻,乔庄怕死,可是她看了一眼怀中的乔雅,冲着她甜甜一笑,然后轻轻一翻身,自己的背对着那支箭。

电光火石之间,那箭从另一端房顶处直直射向她们,眼见那箭尖要碰到她的衣衫,就见一抹银色身影翩然而至。

彼时的乔庄不知,还等待着预想中的疼痛袭来,怀里的乔雅睁着眼睛看着她,她却只是柔柔一笑,可随即乔雅却绽放了笑容。

而自己的头上被罩了一层阴影,他来了……

她微微转过头,便见那人背对着自己,一手握住那支箭,手心的血顺着箭尖滴滴坠落,染在了她的红衣之上,然后消失不见。

看不清他容颜,却能想象到他那清冷模样,周身是肃杀之感,一如初见模样,桓尹……

其名桓尹……

******

转瞬之间,一群群士兵冲进来,还有之前桓尹给乔庄的暗卫也都出现了。

乔庄感觉,如今这样仿佛是她刚刚来到这异世般,看着这俊朗男儿指挥百人。

那些黑衣人还有之前的射箭之人都被抓住,而言誉……也成了败寇。

不多时,就见有人救出了嘉柚和汐文,两人还有些晕晕乎乎,看来也是中了迷药。

桓尹轻轻扔掉那箭,丝毫不在意自己手上的伤,微微侧过身低头看着乔庄,那一眼,无甚温度,却多了丝柔和。

那本不该出现在他眼里的柔意,乔庄却觉得自己看得分明。

似是确保了她没甚大碍,桓尹朝着言誉走去,言誉并不见一丝慌乱,看着他向自己走来,只是轻轻一笑。

“果然,棋差一招。”

“不,是你从来都差的。”

听着桓尹的话,言誉却不在意,耸了耸肩,“你换了夜明珠,我便毫无办法了,要不然她……该是死的……”

“那个小厨也是吧?”

“所以你把所有吃食换成了糯米团子?”言誉笑看着他,众人都以为桓尹是介意自己与乔庄之间的互动,其实不过是因为那小厨若是被乔庄用了去,迟早是会毒杀乔庄的,是以逼着乔庄吃了许久糯米团子,便不敢再碰自己的东西。

“我输给你,是不遗憾的。”因为他是天下第一的桓尹,可是言誉知道,他不遗憾,却是恨的!

“你一步步为局,究竟为什么?”

“你不需要懂。”言誉也只是笑看着他,对于桓尹来说,他是个迷,这样很好。

桓尹看着言誉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这么多年,原来是你,顺义帝的致幻花也是你下的,毒医圣手竟会甘愿做个宫中男宠多年,真是让桓尹意想不到。”

从最开始乔昕来临安,桓尹就开始将计就计,孙沪助齐王来临安是为了夺得女帝之位,那么若是让他夺不成,而是让九殿下夺得大位,他又会怎么做呢?

宫中有多少眼线,他岂会不知?可唯有一个让他心头不安,这个人隐藏得很深,所以他没有动其他人,生怕打草惊蛇,而如今……

因着乔庄,果然出现了……

要杀的是乔庄,毒杀她,夜明珠内有毒,放在屋中久了便会被她吸食,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是以,桓尹送了她很多夜明珠,又让汐文悄悄换了出来,世上最无色无味无形的毒——暗夜杀。

一招不够,新招再来。

小厨若是放在了乔庄身边,也是会得她的信任,所以,他便绝了乔庄贪吃的念想,再也不敢靠近言誉的吃食。

毒医圣手是他,毒杀不成,便陷害她再杀她,一步步,果真是好算计!

“桓尹不明,毒医圣手与皇族有何冤仇?先杀顺义帝,再杀璃王,如今是九殿下……究竟为何?”

是的,璃王破了临安都城,不过几日便身死,就是中了那暗夜杀,悄无声息死去,所以……

乔庄是幸运的……

因为她是第三个……

言誉闭了闭眼,似是有些绝望,桓尹果然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算计到了,只是有一个他没有算计到。

他说:“只因为……她是九殿下!”

桓尹闻言,却是古怪一笑,哦了一声,似是疑惑,似是肯定。

然后他悠悠转身,可言誉却在看到他那笑容和反应之时,心中一慌,“唰”地一下看向远处的乔庄。

只见她柔柔地摸了摸乔雅的小脑袋,阿蛮扑倒她身上,乔庄抚着阿蛮的背,柔声安慰着,反复说着自己没事。

传言,九殿下骄奢淫逸,心狠手辣,素爱美男……

可眼前的她……

言誉不由后退一步,算错了……原来一直算错了……

桓尹!他瞪视着桓尹,后者坦坦荡荡地任他看着,只是以为言誉是恨他拆穿了一切,轻轻一挥手,士兵便将所有人拿下。

桓尹的声音散在这院中每一个角落,“押至太和殿前,邀百官来见!”

太和殿前,这一幕成了乔庄一辈子不能忘的场景。

桓尹于高处,看着底下站着的大臣,轻声一笑,“宫中杂碎甚多,也给诸位大臣见识见识。”

这话音一落,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那群士兵手起刀落,“咔嚓”斩杀了一批跪在玉阶之上的人。

这群人里,有宫女,有小侍,还有男宠……

乔庄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惊得瞪大了眼睛,然后慌乱地看着桓尹。

在场的宫女小侍都战战兢兢,乔庄的几个丫头在一旁看着都有些作呕,别说她们这些小姑娘,就连底下大臣都各个心慌,有的大臣甚至腿抖起来,有的大臣还差点儿昏倒。

桓尹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他说:“诸位大臣可要瞧仔细了,若是没看到,本相不介意日日给诸位演示一遍。”

众人听他这么说,胆子小的大臣开始互相搀扶,生怕自己昏了过去,桓尹可是说到做到,要是让他每天这么演示,自己迟早得吓死,所以都站着睁大眼睛瞧着,生怕错过一个情节。

只见又换上一批人,手起刀落,又是一片尸体。

乔庄终于忍不住,唤了他一声,“桓尹……”

桓尹的嘴角笑意未落,回身看了眼她,那种森森笑意,让乔庄有一瞬的恍然,似乎这个眼前的桓尹并非之前救她的桓尹。

他说:“殿下切莫心慈手软。”

乔庄忍不住道:“桓尹,有很多人是可以不死的。”

“殿下没有听过宁杀错,不放过?”

“可……”

“殿下,为人帝王,不可优柔寡断,这宫中数千人,并不是谁都心存善意的。”

乔庄愣愣地看着他,只见他倾身向前,抬手掬起她一缕秀发,然后轻轻放到她颈后,动作暧昧,目露柔光,他说:

“就如殿下之前竟要舍身救人,着实不该,实乃非帝王之态。”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动作,然后轻轻瞥到他手心的伤痕,还有些血迹,显得有些狰狞,可是乔庄却想要问问他疼不疼。

桓尹收回了手,转过头,冷然看着眼前跪在玉阶上的人,言誉也在其中,桓尹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言誉却是放声大笑,众人皆惊疑地看着他。

“咔嚓!”笑声戛然而止,鲜血四溅,那头颅分离了身体,却仍旧睁着眼睛看着玉阶之上的桓尹,亦或是乔庄。

那翩翩儿郎,转瞬之间就成了无头之尸,乔庄不由后退了一步,她的心是慌的,只见桓尹走到她身前,用手捏住她的下颔,他说:

“殿下可要看清了,身为帝王,纵使伏尸百里又如何?何况区区百人?”

他的眸子是冷的,手是冰寒的,她的下颔微微有些痛,可她却叫不出来,眼前的桓尹并非那个会似笑非笑的他,他竟然会说“区区百人”,可这百人,又有几个真正害了人?是不是也有无辜之人?

桓尹松开手,转身看着那些人,大手一挥,斩杀百人,一时之间血流成河,乔庄第一次发现了她与他距离有多远,那是永远跨不去的鸿沟。

她……是异世而来,从未踏及这至高皇权,她只能仰望他,却不能走近他……

而他是桓尹,浴血而生的桓尹……

他似是笑着的,就如嗜血的魔……

似魔非魔……亦是他!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算计 玉阶前,跪着百官;玉阶上,百具尸体。

“殿下,睁开眼睛!”那人好似是桓尹,可看不清他的模样,他的声音却是冷漠的。

鲜红的血顺着玉阶汩汩留下,留了满地,渗进了地下,尸体被浸在血中,各个都不得瞑目。

“九殿下,莫要与人谈情,否则会伤己!”

乔庄看了眼眼前的翩翩男子,可突然之间就变得鲜血淋漓,而脖颈处还有一道伤痕,好似一碰就掉。

“九殿下,我要你死!”

声音幽幽传来,那人头直直朝她飞去,吓得她立马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阿素姑姑见此,连忙给她端了杯水,给她擦了擦汗,

“殿下,没事了,没事了!”

阿素姑姑柔声安慰她,她明白,殿下到底是个姑娘家,从来没见过这等场面,就连璃王举兵入皇宫时,也没有昨日死得人多。

虽说百人,可却不止的,丞相这一次连根拔起,做得甚绝。

为了给这些大臣一记耳光,将他们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全部杀掉,自然有冤枉的,但那也不会是无辜之人。

阿素姑姑看得很明白,这些人既然都不衷心于殿下,自然是不该存在的,如今殿下即将称帝,宫中自然要清理一番的。

只是……

阿素姑姑看着乔庄冒着冷汗,心中一叹,给她仔细擦了擦,说道:

“殿下,一切都过去了,别怕!”

乔庄喝完了水,汐文将杯子端走,因着嘉柚也吓得不清,昨晚回去就吐得昏天暗地,所以阿素姑姑就留易萱去照顾了。

“殿下,莫要为了那些该死之人伤神,保重身体才是。”

乔专看了眼阿素姑姑,看得十分认真,她问:

“阿素姑姑也认为那些人都该死吗?”

阿素姑姑没想到她会这般问自己,她早就知道传闻不可信,九殿下并非坊间传闻那般不堪,是个待人极好的殿下。

但她还是叹了口气,对乔庄道:“殿下日后是大楚的女帝,身在高处不胜寒,总是要比寻常人承受多些。”

阿素姑姑的声音很温柔,乔庄却是呆了呆,她眨了眨眼,就听阿素姑姑继续道:

“帝王本色罢了,殿下切不可优柔寡断,有些人该杀便杀,留着日后也会成为祸端。”

阿素姑姑的话,更加给了她一击,她突然想起桓尹那日对她说:“为人帝王,不可优柔寡断,这宫中数千人,并不是谁都心存善意的。”

乔庄内心起了些波澜,这里是权利至上的地方,有权了想让谁死就让谁死,可能这些人的罪在现代不过判个几年,却最终落个不得全尸的下场。

她从没见过死过这么多人,那些鲜血似乎都能汇成一条河,很多、很红,让人看了很是难受。

乔庄又想起什么,抬头看着阿素姑姑,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那阿素姑姑对我是心存善意的吗?”

并不是谁都心存善意,那自己身边的人呢?那些昨日死去的宫人或多或少会对她不忠,可她也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身边人。

阿素姑姑闻言一愣,突地笑出了声,轻轻顺了顺她的发,柔声道:

“阿素自然是在意殿下的,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那若是知道她并非真正的九殿下呢?

她没有问,也没有应阿素姑姑的话,紧抱着双腿,缩成一团,垂着头,那披散的发遮住了她的面颊,让人看不清她的想法。

她想,九殿下成了她的魇,九殿下的生死像株藤蔓紧紧绕着她的心房,无时无刻,不让她如鲠在喉。

******

桓尹将一个奏折扔到了桌案之上,问自己的手下,“你说那几个黑衣人都服毒自尽了?”

“属下无能,还请主子责罚!”

桓尹挥了挥手,“无妨,既是死士,问不出也正常,身上可有能识得标志的东西?”

底下人摇头道:“不曾有,这些人十分老练。”

桓齐在一旁嘟囔道:“这个孙沪老狐狸,果真是厉害,这一点痕迹都不留,全都推到了言誉的身上。”

桓尹食指轻点着桌子,缓缓道:“孙沪不会用自己的人,这些人也是借来的。”

桓齐大惊,“啊?这老小子这么阴啊!”

“他素来谨慎,这些人就算留下了痕迹,也跟他无关。”

桓齐撇了撇嘴,“这老狐狸,又治不了他的罪!”

桓尹却是轻声一笑,“若是这么容易,那就不好玩了!”

看着他的笑容,听着他的话,桓齐不由打了个哆嗦,近来自家主子越来越吓人了!

“殿下如何?”

他刚问完,就见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直在乔庄那儿的暗卫首领,连忙躬身回道:

“回丞相,听阿素姑姑说刚做了个噩梦,如今好了些许。”

桓尹点点头,说道:“殿下这身子着实有些虚,让御膳房做些补气的身子。”

“是!”

桓尹想了想,又交代道:“派人去告诉礼官,女帝大典如常举行。”

桓齐在一旁尴尬地抹了抹鼻子,说道:“主子,人家礼官因着你昨日那番大开杀戒,已晕了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桓尹微微侧过头看向桓齐,笑容很是随和,可桓齐却生生缩了脖子,嘟囔着:

“本来就是嘛!”

“桓齐啊,本相有那么可怕吗?”他的声音很是柔和,引人心醉。

桓齐却仍不怕死道:“反正大家都吓得魂不附体了!”

“哦?”他那尾音轻轻上扬,实在是好听,可偏听在桓齐耳里变了滋味。

“近来学识见长啊?”桓尹微微眯了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桓齐。

桓齐得意一笑,知道桓尹这是说他会用成语了,立马拍马屁道:

“还不是跟着主子您学的。”

桓尹扯了扯嘴角,“桓齐啊,其实最该魂不附体的就是你!”

桓齐更是吓得不得了,说了一声“主子,我去找礼官!”

一闪身的功夫就消失不见,首领看得都惊呆了,毕竟主子说的魂不附体对他来说那就是脑袋和身体分家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首领挠了挠脑袋,愣愣地问:“主子,那属下该去哪儿啊?”

桓尹瞪了他一眼,首领立马缩起肩膀,桓尹幽幽道:

“去你该去的地方!”

“得令!”首领转身也似桓齐一般健步如飞离去,方向是御膳房,主子关心着九殿下呢,把九殿下伺候好了,主子也会开心的!

首领自以为地了解桓尹,内心一阵得意,面上也不禁笑了出来,只可惜通体黑衣,蒙面大侠让人看不到他那笑容。

…………

“九殿下,我家主子请您前去椒兰殿,不知方便否?”来人是乔昕身边的大婢女。

一路走来,或是穿着宫装的靓丽美人,或是人精儿似的小太监,纷纷立在道路两边,对她屈膝行礼,垂首静默,有的还身体打了颤儿。

乔庄紧紧盯着这些人,往日这些宫人对她也恭敬,可如今这般真真是少见的,似是怕着她,哦,是了,不是怕她,是怕她背后的桓尹。

桓尹啊……

想到他,她的心似是被锤子敲打了一下,她想,要去问问桓尹的,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乔庄清了清嗓子,“都起来吧。”

现如今因着昨日之事,宫人少了不少,就连男宠都不剩几个了,看着这些战战兢兢的宫人,乔庄无奈摇头,赶紧就走了。

待得乔庄离远了,这些小侍和宫女才松了口气,直起身来,纷纷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干自己的活了。

这些人刚一转身,又跪了下去,“参见夜南王!”

少羽昨日去城郊的军营,是以错过了昨日那事,不过一晚,就被传的沸沸扬扬,传到宫外又变成了“九殿下生性残暴、嗜血贪杀!”

他今日进宫,也是为了看看乔庄,这群宫人见到乔庄吓得够呛,只怕乔庄不知,早就有人说是她借桓尹的手杀人了!

难道杀人会成瘾?杀人会过瘾?

呵呵……

少羽笑世人愚钝,也笑这桓尹步步为营,如今又要将这恶名推给她,可她……明明就不同了!

少羽没搭理这群宫人,紧紧追上乔庄的脚步,身后宫人看着觉得莫名万分,这么残暴的殿下日后成了女帝,这夜南王不会成皇夫吧?

再恐怖的环境,再让人心慌的境地,也止不住这些宫人的八卦,夜南王喜欢九殿下,就被他们这么瞎猜乱想出来了!

路过御花园,乔庄不由顿住脚步,似乎闻着花香,能有片刻的安宁。

今日的她面容有些憔悴,虽是上了胭脂,终究有些苍白,可在这一片花海中,还是衬得她人比花娇。

第一次,少羽看她如此柔柔媚媚的模样,不禁上前几步,几个婢女给他屈膝行了个礼,也唤了他名号,可乔庄却是想事情想的入神,完全没有在意。

待得轻轻松开这些花瓣,猛地转身,就不小心撞到了他,还好死不死地踩了他一脚,顿时那双鞋又被污了去。

为什么又呢?

因为在宫外之时,她就踩了他一脚,而且这人爱穿白鞋,甚是干净,只可惜,又被她给踩了。

少羽刚一感受那身子娇软,就见乔庄立马弹跳开来,有点儿惊吓,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少羽无奈地耸耸肩,“臣刚到不久,只是殿下看得太入迷罢了。”

乔庄看向几个婢女,汐文点了点头,但是却紧锁着眉头看着少羽的,对于她来说,这个夜南王不简单,不过看殿下的样子不是很喜欢,心下一松,也为丞相大人松了口气。

乔庄扁了扁嘴,“你进宫所为何事?”

少羽却不答她,一双桃花眼又眯了眯,凑到她身前,坏笑道:“殿下,你可要对我负责哦!”

乔庄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呵斥道:“夜南王请自重!”

他却委屈起来,“殿下在想什么呢?”

乔庄不解地看向他,少羽见乔庄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中一喜,当然是他自以为的目不转睛。

乔庄分明是嫌弃地看着他,他却不解其意,悠悠道:“臣这鞋殿下该如何负责啊?”

乔庄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娇美”的男人,扯了扯唇,

“本殿下给你另一只也踩一脚,就对称了啊!”

少羽:“……”

乔庄翻了个白眼,就带着汐文她们离开前往椒兰殿,头也没回地对少羽摆了摆手。

少羽心中一阵无奈,怎么殿下避他如避蛇蝎般?

看了看四周,觉得这宫中似乎没什么地方可去了,索性摇摇头回西华宫坐等乔庄。

他也是看到乔庄身边跟着乔昕的大婢女,是以明白不是去桓尹的灵沅宫,心中一阵舒爽,走起路来也是神清气爽。

******

乔庄刚踏进椒兰殿,就见乔雅向她奔去,一把环住她的腿,“九姐姐……”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十分好听,乔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看向乔昕,乔昕本来是有些尴尬的,毕竟昨天还以为人家是歹人。

乔昕唤她进了屋,这一次,乔昕是真真正正感激她的,也是真真正正把她当自己的甥女的。

她说:“丞相昨日来姨母这儿说了昨日之事,”她叹了口气,继续道:

“孙沪那老狐狸的诡计,姨母险些信了,昨日之事多谢你了。”

乔庄笑了笑,说道:“最终不还是丞相救了我们嘛,也该感谢丞相才是。”

乔昕却是抿了抿唇,然后轻瞧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才悠悠开口,

“小九可欢喜丞相?”

“啊?”听乔昕如此直白的问,乔庄毫无准备,有些惊疑不定,

“姨母怎的这般问?”

乔昕摇了摇头,只道:“没什么,就是想告诉小九你,有些人是值得的,莫要错过,而有些人,天生就是不能碰的。”

乔庄皱了皱眉,脱口问道:“那姨母以为,丞相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乔昕却是悠然一笑,对她道:“小九,你是未来女帝,天下之主,若是想要,又有什么不能碰呢?”

可若有的东西碰了就是毒,还要去碰吗?

对于乔庄来说,桓尹就是如此,明明有过一瞬间心动,想要靠近他多一点,可后来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如九天银河,似乎望不到尽头。

乔昕又悄声对她道:“桓尹曾说过‘桓尹认主,一生只一次’,姨母同你说这些,就是让你看清楚人,夜南王虽是不错,但到底荒唐了些。”

乔庄疑惑地看了乔昕一眼,却见她身边的大婢女微微低垂了头,想必刚刚和雅儿玩闹,这婢女就将刚才之事告诉了乔昕。

原来,这些人都对桓尹印象极佳,对其十分看重,以至于如今她也迷糊了,对于桓尹来说,她是傀儡还是主?

他们可以跨越那道鸿沟吗?

******

乔庄还是忍不住去找了桓尹,桓尹见到她来也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殿下身体无大碍吧。”

乔庄抿了抿唇,然后挥手让这些人都下去,屋子里霎时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乔庄看着他,似是要将他每一处都看得仔仔细细,她说:

“桓尹,今日我来是有很多事想问你,你……可不可以如实回答?”

桓尹轻轻侧过头,那样子竟也是十分诱人,然后将手中的书放下,随意地坐了下来,

“殿下请说!”

等了半天没听见乔庄说话,他不由抬眼看她,只见乔庄一脸的纠结,桓尹不由轻笑一声,“殿下有什么话说便是,如今这般扭捏倒不像殿下性格。”

乔庄打断他道:“你我两人的时候,就不要再叫我殿下了。”

说罢,她便低下了头不看他,桓尹却是眯了眯眸,看来今日她的到来并不简单啊!

果然又听乔庄道:“你也知道我的身份的,何必两个人的时候还要装模作样。”

她的语气有些冲,她原本是不想的,可就是忍不住,看来对他这般肆意妄为的行为她还是有气的。

没有经过她允许,不顾她的挣扎,执意带她进了这大楚皇宫,她心中是不愿的,可如今说恨他……倒也不至于!

“桓尹,你告诉我,真正的九殿下在哪儿?”

原本还是有些笑意的桓尹,顿时笑容一敛,冷冷看着眼前的乔庄,乔庄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桓尹的冷漠是她第一次看到,也真真将她的心给冻上了,她想,果然她与桓尹是没有可能的。

“有些话,殿下要知道是不该问的。”

她没有能力反抗,只能处处掣肘;她想要去亲近他,以为他对自己是不同的,可果真这人当她是个玩物。

“你救我是因为我乔庄这个人,还是因为不能少了‘九殿下’?”

她逼着自己问出这些话,桓尹突地一笑,“你便是九殿下,大楚自然不能少了你。”

哦,原来明知答案是自己心中所想,可偏生要去问问,再伤自己一回。

人果真是不能有期待的,她问:“那你是从最开始就在利用我吗?从齐王来临安到昨日之事,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对吗?你设局引出宫中眼线,将他们连根拔除,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利用我,可我却总觉得……你对我……”

那句“不同的“,她说不出口,总是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的,不想再让桓尹看扁了自己。

桓尹皱了皱眉头,乔庄继续道:“桓尹,若是当时我没有被迷倒,而是被毒害呢?你的暗卫明明在暗处却不救我,就是等那最后一箭吗?”

“可是如果我死了呢?如果那一箭射的近了些,要了我的命呢?”

桓尹勾了勾唇,终于道:“所以不要让你轻易去救人,若是你死了,又该怎么办呢?”

又该怎么办呢?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透露出他那毫不在乎的意味,似乎是觉得其实乔庄这个人死不死都无甚大碍,只是她的身上挂着个‘九殿下’,就不能随意去死。

他又轻笑一声,说道:“不过殿下莫要多想,这一切不都没有发生吗?而且……”他顿了顿,走到她身前,还是如昨天一般,掬起一缕发给她别到耳后,

“殿下,他会抓七世女和你,便不会杀你,所以殿下安心吧,今日,臣就当你没来过。”

“桓尹!”她仰起头瞪视着他,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眼里含着珠光,

“所以,你什么都不在意,你算计了所有人,对吗?”

桓尹不解地看着她,总觉得今日的她有些怪异,但是哪里怪异他又不懂。

可并非是乔庄怪异,是他从来不懂世间爱恨罢了,在他二十余年的时光里与他靠的最近的女子是乔庄,可却是带了目的和算计的。

他说:“朝堂之上,何处无算计?”

一句话,断了她的念想,她终于明白,他们之间的距离何止一步两步,原来处处都是算计……

她转过身的一刹那,泪花翻飞,她打开门,风吹起她的红衣,张扬肆意。

桓尹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了一丝涟漪,可转瞬间又归于平静。

******

少羽在西华宫转了良久,还不见乔庄回来,易萱本是留下来照顾嘉柚,见此不得不给他端茶送水。

但几个丫鬟还是把桓尹看做第一位皇夫的,是以看见他来心中并不是十分欢喜,生怕他将乔庄抢了去。

易萱时不时瞟着少羽,少羽终是被她看得无语,

“易萱,本王是长得帅了些,但不至于总这么偷偷看本王吧。”

易萱一噎,随即笑道:“王爷误会了!”

“误会?误会本王长得帅?”

易萱一脸黑线,赶紧摆手,“不是,奴婢的意思是……”

易萱本就是稳重的姑娘,何曾被人如此调侃过,当即吓白了脸,见小丫头被吓到了,少羽轻声一笑,

“本王自诩风流无双,你小丫头看入迷了也正常。”

易萱:“……”

她决定不再说话,因为夜南王的脑回路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

少羽喝了三四杯茶也不见乔庄回来,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时不时动一动去门口张望一番,实在忍不住,看了眼易萱,

“你家殿下去齐王那儿做什么?”

易萱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少羽翻了个白眼,又问她,“你今日为何没跟着?”

“奴婢是留下照顾嘉柚的,嘉柚到现在还发着高烧呢。”说着,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就是他耽误了自己照顾嘉柚。

少羽无奈,这奴婢和主子一个性子,似乎都不是很待见他,想他堂堂夜南王啊,怎么被这几个小丫头嫌弃成这样。

易萱想了想,又似是开了窍,连忙道:

“哦,殿下还可能去了丞相那儿,殿下说要去看望丞相……”

话还未完,就见少羽面色冷了下来,看着他这般模样,易萱渐渐也不说话了,虽说丞相昨日凶了些,可那些人没几个好人,总归她心里还是向着丞相的。

毕竟,夜南王风评不太好,在大楚都城就没人不知他风流的,而且为人太过豪放不羁了,实非殿下良人,是以她有的没的都说了些。

少羽却是冷哼一声,“那人还在背后编排你家殿下,偏你家殿下是个没心肝的!”

说罢,掀袍而去,易萱在身后扯了扯唇,殿下那般聪明怎么会是个没心肝的?

果然夜南王是不适合殿下的!

…………

待得乔庄回来,易萱也把少羽来这儿等她的事说了,看了看她并未很在意,心中想着:看来殿下还是欢喜丞相多一些的。

“夜南王问殿下你去齐王那儿作甚,奴婢说不知,只说了殿下可能去了丞相那儿。”

丞相?

俨然桓尹、丞相这等词在她耳朵里是过滤不去的,她抬眼看了眼易萱,易萱笑道:

“殿下之前不是说有些事是要问问丞相嘛,是以奴婢以为你许久未归,是去了丞相那儿,就告诉夜南王了。”

“他说什么了?”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好奇问道,毕竟少羽不是无缘无故会来西华宫的人,而且她真没想到,之前御花园一见他没和自己说什么,却来西华宫等了她小半天。

乔庄以为有什么事,可又想到若是要紧事,在御花园少羽就会和自己说,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易萱想了想,说道:“似乎……夜南王……他……他说有人在背后编排殿下,还说……还说……”

乔庄听前半部分说有人编排她,脑子中灵光一闪,难不成昨日宫人那般怕她,并非因为怕她身后的桓尹,而是有人说了什么?

看了眼易萱,催促道:“还说什么了?”

易萱一咬牙,冲口而出,“说殿下你是个没心肝的!”

“噗!”一口清茶喷了出来,乔庄拿袖子抹了抹,易萱也连忙给她擦拭,乔庄看着她,问道:“夜南王说的?”

看易萱点了点头,她更是气极,正愁没地方撒气,顿时骂道:

“他才没心肝呢!他全家外加他祖宗都没心肝!”

众人:“……”

殿下啊,他祖宗不也是他全家里的吗?

“对了,嘉柚可好些了?”

易萱点了点头,“好多了,今日晚间可没少吃饭。”

乔庄噗嗤一笑,“这丫头还真是个吃货,怎么都不会饿了自己肚子。”

易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是啊,还说明日想吃四喜丸子呢。”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就见阿素姑姑进了屋,一脸喜色,

“恭喜殿下!”

刚一进屋就恭喜她,着实吓了乔庄一跳,“何来恭喜可言?”

她噘着嘴,觉着这些日子实在没有喜事,而且自己的名声可又回到了什么心狠手辣啥啥的,着实让她无语。

阿素姑姑掩唇一笑,“再过七日就是女帝登基之日,今日丞相还找了奴婢嘱咐了一番。”

“桓尹?”

阿素姑姑点点头,“奴婢去时,殿下还没回来呢,不过路上也没碰着殿下。”

乔庄却没在意看没看到她,只是觉得桓尹似乎很是看中阿素姑姑,闻言问道:

“他……嘱咐阿素姑姑什么了?”

阿素姑姑满眼的欣喜,“自然是说要将殿下打扮得漂漂亮亮,过几日还要让绣娘来给殿下量量身量,赶紧赶制出来朝服。”

阿素姑姑自顾自地说着,难得见她这般欢快,时不时说着要给她带什么样的金冠,朝服又要怎么设计,日后上朝也得赶制出几件衣服来。

乔庄好笑地看了眼阿素姑姑,阿素姑姑素来是一本正经的,也不是很爱笑的人,如今这般欢喜真的是为她由内而外地开心了,想着,心中又是一暖,她很幸运,西华宫的人对她很好。

人总是要学会满足的不是吗?

******

女帝登基如期举行,这一次百官再次见到乔庄都是精神一凛。

乔庄无奈地看着他们,看来那些谣言还真的入了人心,也不知是桓尹传的,还是另有其人?

不过她也不想问问桓尹,虽知桓尹不会撒谎,但她却不想再对他抱有幻想,充满算计的人总是让人想要离得远远的。

今日的她是美艳的,却多了高贵与华容,她是妩媚的,却多了帝王之风。

广袖飘飘,红衣翩飞,唇色似火,眸光如冰,不是盛艳,却是冷媚,好似她生来便是高贵的帝王,好似这天下本就是她的。

众人看呆了去,乔庄的金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让这些人想看得仔细,却仍是看不清,只是觉得那高处之上是个真真的美人帝王。

那是个谁也不可亵渎之人,是个执掌江山之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这些跪拜的人,她的眸子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在众人低头之际,她的眼尾轻轻扫向那一袭白裳的男子,半跪在地,那高傲的头颅竟会向她弯下。

“桓尹认主,一生只一次。”

那是从乔昕口中得知的,所以……桓尹,你是认我为主的吗?

她缓缓将目光移向底下的大臣,她轻轻抬起双臂,宽大的衣袖随风摆动起来,甚有气势。

只是她不知,她回转目光之际,有一人也在下方微抬起头看着她。

少羽想,这短短二十余载,他再没见过一个人能比她美,她果真是不同的,柔美可、软萌可,这高傲亦可。

“众卿平身!”

这一声,掷地有声,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也扩散至整个大楚!

从这一刻开始,她便是个女帝了,摒弃了那个殿下称号,是这大楚最尊贵的女人!

她非凤,而是龙!

乔庄突然诡异一笑,没人知道她这个笑容代表什么,可她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不要被人安排的人生,不要按照别人所规划的去活!

桓尹不是爱算计吗?那她为何不能来拆了他的算计?

不就是个掌天下,斗群臣吗?她又为何不能治一治桓尹?

他要她当女帝,她当!他要她听话,她听!

可她可以背地里阴他啊!他既然处处掣肘于她,那她便玩弄帝王之术,背地坑他!

这一日开始,坊间传闻,丞相大人爱慕女帝大人爱得死去活来!

可偏偏女帝大人醉生梦死,爱宠宫中侍君,丝毫不看丞相一眼的!

后又有传言,丞相大人心念女帝而不得,竟抑郁成疾,可这疾却不能与外人道!

后又见女帝大人急急奔到丞相府,出来时却是乱了发髻也丝毫不在意!

这坊间传言种种,不知何可信,何可听?

只是,这一刻的乔庄,便决定了,她还不好好当这个女帝了!一切都以气死桓尹为目的!

******

乔昕之所以再在临安耽搁数日,也是为了参加乔庄的登基大典,如今亲眼见她成了帝王,心中还是欣喜的。

当日她那一句“众卿平身”,真的是让皇族之人心中震荡,当时群臣立身而站,阿蛮也是一脸开心激动,雅儿就差要拍手了,乔昕和乔仪面上不显,可心中也是安慰的。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身后有这么多人是喜爱她祝愿她的,但乔庄仍对她们很好,还特意派人去一品仙买了十几只烤鸭给乔昕她们母女送了去,那几个本来对她不是很友好的姐妹都对她改了观。

这些人偶尔在她下朝之时就围上去跟她谈天说地,因为她们发现这个女帝似乎懂得很多。

比如说,她会说如今流行卷发,卷发是什么呢?就是将头发一段一段卷起来,她们不懂啊,于是拉着她询问。

有时,她还会说夏日里怎能穿如此厚重的衣服,还是应该清凉些,便告诉她们在衣裙里可以不穿裤子,改穿安全裤,让她们顿觉凉快不少。

近来这日头更大了些,女帝又告诉她们可以做水果捞,什么是水果捞呢?

就是将水果切成块然后放在冰冰的牛奶里,然后调一调味道,果真是鲜美的!

是以,几个姐妹天天研究如何穿衣,如何做发型,如何做冷饮,好不美哉!

有人问:“陛下,你今日怎么不上朝?”

“要和姐妹们话话家常。”

“陛下,你今日早朝怎的退的如此早?”

“要和姐妹们做茉莉花茶!”

“陛下,你今日为何早朝上睡了过去?”

“因为昨日给姐妹们烫头发了!”

所以,诸位大臣发现,这女帝自从登基之后愈来愈荒唐,而这些世女们却高兴得很,不过也有人担忧。

乔榛对她道:“你本不是这般性子的人,如今这是为何?”

乔庄却是轻轻一笑,“朕本就是这般性子的,只是三姐姐不知罢了。”

乔榛幽幽叹了口气,乔庄想到一事,说道:“你与宋逸云的事,朕明日赐婚!”

乔榛一震,不禁抬头看她,却见她笑意盈盈,目光极为柔和,乔庄说:

“他是个好儿郎,你嫁与他,不会受苦的,有朕赐婚,也是文渊侯府的美事一桩!”

是以,乔昕本来想登基大典之后走,又走不成了,甚至还得叫自己的王夫过来!

文渊侯接到这个圣旨,双手都有些抬不起来,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庶子竟有了这般本事。

文渊侯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身份却是一等一的好,太祖开国年间的大功臣,是以世代承袭侯爵之位,而他的妻子是顺无帝早夭儿子乔绪的小姨子,这也算是跟皇族沾了点儿光。

所以,文渊侯也是个惧内的,年轻时不小心风流留下了宋逸云、宋楚云这两个种,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毛病了。

而文渊侯夫人却是个不得了的,为人甚是骄矜,分分钟难以忍受宋逸云二人,是以这两个庶子虽是有才华,但却一直被处处压制。

而如今乔庄赐给庶子一个世女,果真是抬高了宋逸云的身份,更别说之前还让他当大学士了,这分明就是要抬宋逸云在宋府的地位啊!

文渊侯虽然有时候不太有脑子,但这种时候他还是拎得清的,想着回去得和夫人说一声,让她莫要再针对这两个庶子了。

文渊侯领过了旨,谢过了恩,乔庄看着他一脸愁容,紧锁眉头,不由有些好笑,

“文渊侯,怎么?对朕的安排不满意?”

文渊侯闻言,连忙跪地道:“老臣不敢,陛下能赐婚,老臣岂有不满之意。”

“那为何紧锁眉头啊?”

文渊侯内心纠结,这陛下平日里上朝也没有这么较真啊,怎么今日偏偏揪着他不放了呢?

“老臣……老臣是想……啊,该请齐王夫来临安的。”

乔庄点头,“是该请齐王夫来,你今日回府便休书一封吧,好表达你的殷切之意。”

文渊侯讪笑了一声,乔庄又道:“听闻再过几日便是老夫人的寿辰?”

“回陛下,老母今年六十大寿!”文渊侯很是欢喜,他虽不成材,但也不惹祸,也是老母亲教导得好。

文渊侯这个人不拔尖也不是很平庸,为人臣子,他这样刚刚好,也可能宋家也就是文渊侯府能从太祖开国存留至今的原因吧,历代文渊侯都是不出挑的,也是不会出错的。

“听说文渊侯宴请了很多朝中大臣?”

文渊侯闻言,心中一慌,以前顺义帝可没这么揪着他不放,怎的九殿下一登基就是赐婚又关注自己母亲寿宴的,如今还知道自己宴请了大臣,陛下心中可是有怀疑?

他吓得立马跪下,面露惊恐,“陛下,臣只是想为母亲庆贺一番,绝无他意,臣就想着人多热闹,也让老母看看臣与朝中大臣还算过得去,让她放心些……”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乔庄抽了抽嘴角,摆了摆手,对他道:

“朕就是随口一问,你不必如此慌张。”

文渊侯顿时松了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立马露出了笑脸,“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这般作风,自然是有大臣嗤之以鼻的,比如孙沪……

乔庄看孙沪那横气的样子,不由好笑,问他道:“辅国公,文渊侯也请了你去?”

孙沪没想到乔庄会问他,心中一紧,心中猜疑乔庄这是怀疑他与文渊侯走得近,有结党营私之嫌?

但他可真是多想了,果然阴谋诡计玩得多的人心思都是比别人多上几环的,乔庄问这个,真的纯属好奇。

孙沪立马躬身道:“文渊侯是邀请过微臣,但微臣可未曾答应,还望陛下明鉴。”

乔庄翻了个白眼,得亏孙沪这是垂着头没有看到,要不然都得气死,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还敢对自己翻白眼?

若说桓尹是蛰伏伺机而动的狼,那么这个孙沪就是虎,是一个随时随地会冲出来咬一口的禽兽。

嗯,乔庄觉得这个比喻还是很贴切的,她对孙沪道:“哦,辅国公不去啊,”然后又冲着文渊侯道:“文渊侯,你是大楚的贵族,你们侯府为大楚立过汗马功劳,朕……该是去的。”

众人一愣,皆不解地看着她,桓尹闻言也皱了皱眉头,乔庄却不理会他们惊讶的表情,摆了摆手,就退了朝。

看着如此潇洒的乔庄,少羽不禁勾起嘴角,这大楚朝堂,果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选妃? 桓尹似是很不满意她今日的做法,也可以说,是不满意这近些时日来的荒唐作为。

桓尹自从乔庄登基后就回了丞相府,可他还是对宫中之事了如执掌,所以说……

他杀那些眼线,只是因为不为他所用,他对她也是要用眼线的。

下了朝,桓尹处理完事情就跟着去了西华宫,因着她虽是当了帝王,却不理政事,奏折更是明目张胆让人送到了丞相府,俨然成了个痞子皇帝。

而她上朝都不老实,有很多事都没有处理,这些大臣也就只能找桓尹解决,是以缠着他许久,才得了空去西华宫。

乔庄是觉得,桓尹这个人不是愿意算计嘛,那就该让他累累,让他处理那些个破事,闲来无事还可以算计算计,也算是自己做个好事。

她在这儿得意洋洋吃着葡萄,用冰水冰过的葡萄果然美味,不禁眯起了眼睛,似是极为享受,而桓尹此时却是一脸冷意地进了屋。

“参见丞相!”

乔庄听见他来了,却是也没抬眼看他,依旧优哉游哉吃着葡萄,桓尹走到她身前,看着她那动作,不由紧了紧眉头

“为何要去文渊侯府?”

乔庄还是慢悠悠捻起一个葡萄,也没看他,只道:

“身为帝王,朕立志做个爱民爱子爱大臣的好皇帝,朕去文渊侯府,那是关爱文渊侯,关爱文渊侯府老夫人。”

听着她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桓尹有些无奈,“那你近日所为又是为何?你是帝王,怎可如此荒唐?”

只一次,乔庄抬眼看他了,嫣然一笑,“丞相所说的荒唐是什么?是朕早退?迟到?还是早朝之上闭眼睡觉?”

后面几个字咬得极快,而她模样看起来又甚是欢快,桓尹觉得,自从眼前这个女子当了女帝,身上又多了一种东西,似是风情,又似是狡黠,可是无论是哪种,在她身上都是诱人的。

她是美的,妆容精致,身姿窈窕,偶尔美目盼兮,时而巧笑倩兮。

“桓尹,当日你步步为局之时,可想过那对于我来说是荒唐?”

这一次,她用了“我”,似乎在他面前,她从未隐藏过,喜与怒都不曾,更别说本就是一个虚假的身份。

桓尹瞧着她,乔庄看着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中更是嗤笑,“桓尹,再荒唐的事,我也是可以做的!”

这句话,她仅用了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嘉柚她们自然是好奇,但更多的是紧张,生怕二人闹了隔阂,这时只听乔庄扬声道:

“来人,送丞相出宫!”

这声音好似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生怕别人听不见,小侍自然是躬身进来请桓尹出去,桓尹却只是紧紧盯着她的侧脸,似乎要将她看穿。

乔庄也不瞧她,只是侧过身,胸口起伏不定,似是心中极为气愤的。

桓尹躬身道了声,“臣告辞,陛下保重身体!”

桓尹不过是依照礼仪说了那么一声,可偏偏听在几个丫头耳里却变成了似是决绝之音,压抑着情意说的那么一句。

众人皆以为刚刚乔庄在桓尹耳边说了一些狠绝的话,才让丞相如此失意,看看,如今丞相的身影都有些“落寞”,看丞相的样子很是受伤呢!

陛下也太过无情了些,明明丞相对陛下情深意重!

不过三两日,宫中就有了“丞相大人爱慕女帝大人”传言,而且有鼻子有眼的,然后又说“女帝对丞相绝情狠意,丞相大人伤心欲绝!”

乔庄听到这传言不由紧锁眉头,这些宫人究竟哪个眼睛看到桓尹爱慕她?又是哪个眼睛看到桓尹伤心欲绝了?

而且,她何时对桓尹绝情了?!!

乔庄不由扫视了一眼自己的几个丫鬟,一个个这几天都不正常,竟然对自己这个女帝都爱搭不理。

自然不是她说什么她们不干了,而是自己说什么她们都老老实实做,但就不会像以前那般亲近她,没事儿和自己玩闹了。

最开始当女帝的日子,这些丫头也没有这么拘谨啊,而且这些丫头见到自己还不笑的,时不时幽怨地看自己一眼。

“这些话是你们传出去的?”她想,她可能找到了源头,这些丫头果然是那个人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究极间谍!

几个丫头撅了撅嘴,没有一个先开口的,乔庄看了眼汐文,只见汐文面上竟有些委屈,还有几分气闷,乔庄轻咳了一声,问道:

“汐文,你说!”

虽说汐文是桓尹送过来的人,但汐文对她的确是忠心耿耿的,汐文闻言,看了乔庄一眼,又垂下头,抿了抿唇。

乔庄有些抓狂,不由揉了揉脑袋,气怒道:“你们这群小叛徒,朕才是你们的主子,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呢。”

这时汐文却开了口,“丞相大人不是外人。”

乔庄:“……”

乔庄瞪了她一眼,就听汐文又道:“陛下,丞相大人对你情深意重,那日你怎能说那么决绝的话呢?”

乔庄不知所云地看她,“什么决绝的话?”

嘉柚叹了口气,说道:“那日陛下肯定是说了什么话伤了丞相的心,丞相这些日子都没来看望陛下,而且那日走的时候丞相步履都不稳了。”

乔庄抽了抽眼角,你们确定步履不稳?难不成就不是被石子硌的?

当然她是希望桓尹踩到石子摔个狗啃泥的!

想想那样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摔个狗啃泥自然是有碍观瞻的,想着想着,她还真的笑了起来。

看着陛下还如此没心没肺,嘉柚等人都是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易萱也道:

“那日丞相临走前说的让陛下保重,实在是让人心疼。”

乔庄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跟不上这些丫鬟,愣愣地问:“心疼?”

嘉柚点头道:“是啊,陛下你那么伤了丞相的心,丞相心中该是多疼啊,还要用尽气力说出那样一句话,奴婢当时就想,丞相定是十分欢喜殿下的。”

乔庄扶额一叹,又听汐文道:“丞相为陛下做了许多,时时都想着帮陛下做事,能自己做的绝不假手他人?”

“比如?”乔庄问道。

汐文看乔庄如此漫不经心,有些气怒,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陛下的朝服,是丞相看过一遍又一遍的,总是不满意,返了让人重新做的,丞相当时就说,‘她当得那般华丽模样’,丞相对陛下可真真是情深意重了。”

乔庄的点自然不在桓尹说的那些话,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汐文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真没想到说了这么多,陛下竟然只关心她是从哪儿听到的,顿时有些泄气,低声回道:“是从暗牙那儿听来的。”

乔庄疑惑,“暗牙是谁?”

汐文幽幽抬眼看了她一眼,觉得自家的陛下果然是不关心丞相的,嘟囔道:

“暗牙就是丞相派给陛下你的暗卫首领啊,丞相如此担忧陛下,陛下竟丝毫不知。”

乔庄砸吧砸吧嘴,不搭她的话,只无奈对她们道:“以后莫要传那些有的没的,朕与丞相没什么事的,你们莫要瞎猜。”

这几个丫头自然是心里不乐意的,乔庄不由得吓唬她们道:

“哼!若是你们不认朕这个主子,不如都统统出宫吧。”

几人连忙道:“陛下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乔庄又放缓了语气,“日后莫要胡言,好好做事便好,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

众人垂首应是,乔庄挥了挥手,便让她们离去了。

这几日,她是真的累了,毕竟这感觉就像是国家元首,虽是努力做个昏君,可昏君做起来也不是很容易!

******

翌日,早朝。

乔庄低头看着自己脚下一小块地方,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这淮幽大旱,还望陛下减免税收!”

见乔庄没有回答,户部侍郎周清歪头又唤了声:“陛下!”

这一下,所有大臣都将目光聚集在乔庄身上,可她还犹未知,桓尹轻轻咳了一声,少羽则是满眼晶亮地看着她。

乔庄仍旧没有听到,桓尹终是忍不住,道:“陛下,周侍郎在与你论税收一事呢!”

“陛下!”

这一声,可谓响彻整个大堂,乔庄还从未听到过桓尹的吼声,冷不丁地听到,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

待得自己稳住身形,看着桓尹,一脸不爽,“丞相有话说话,吼什么?着实不雅,不雅!”

说着,还一脸嫌弃,气得桓尹胸口一阵起伏,他自诩待人有礼,也算是个温和敦厚之人,可仍是被她气得够呛。

少羽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为乔庄说好话道:“是啊,丞相今日着实不雅观,哎,我们陛下在思考肯定听不见诸位说的话啊,这淮幽减免赋税一事,也得让陛下考虑考虑不是?”

乔庄眼珠子一转,少羽这个人虽是不正经了点儿,但是对她还是不错的,听他这么一说,自然就明白了出了什么事。

她清了清嗓子,“夜南王果然深得朕心啊!”

桓尹内心一阵翻涌,偏面上还要不动声色,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竟搭配得甚好!

“这淮幽大旱,不仅要减免赋税吧,不知陛下还有何高见?”

桓尹这是要考她?还是要跟她硬碰硬?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皆在一旁瞧着,毕竟原本丞相是陛下一派,可如今这形势……俨然是陛下不要丞相了!

所以,二人之间产生了隔阂,是以如今每次上朝二人都是剑拔弩张,而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众人将目光瞥向少羽,却见那人笑意不减,端的风流好相貌,似乎现在的女人都比较喜欢夜南王这种长相,那么陛下?

众人又将目光移向乔庄,又想起乔庄之前说了一声“夜南王果然深得朕心!”

诸大臣感觉自己真相了,皆了然地点了点头,想必是女帝大人移情别恋了,然后丞相大人不高兴了,所以丞相大人要使绊子了,于是女帝大人就想方设法气一气丞相大人,比如不好好上朝,故意和夜南王秀恩爱拉?

于是,坊间多了话本子,名叫《女帝男宠没有我》,让一众男子看了都暗骂女帝无情,哀叹男主角悲伤的独角恋。

自然这时的乔庄是不知道,她看着这些人一脸探究又了然的看着自己,着实吓得一愣,若是她心中知道众人的想法,一定会说:你们吃着公粮就不能想点儿正事吗?

“丞相大人,这话朕想问问诸位爱卿,毕竟明君要有良臣,何人能成朕的良臣啊?”

话音一落,有几个年纪轻轻的跃跃欲试,乔庄自然看得出来,指了一个模样长得不算俊俏,但却十分阳光的男子,

“杨侍郎你说说!”

杨侍郎立马站出来,一脸的感激,说道:“臣以为,除去减免税费,朝中还应下放银两赈灾,若是可以还需让当地乡绅一起集资,以缓解百姓之苦。”

杨侍郎不过二十七八,但在顺义帝之时不受重用,也可以说,并不想去给这样一个君主做事,虽现任女帝行事荒唐,但到底要比顺义帝强得多了。

更何况,如今淮幽大旱,受苦的是黎民百姓,他自然是愿意为百姓做事的。

国库因着顺义帝挥霍无度,国库还是空虚的,可杨侍郎又提了一嘴可以让当地乡绅帮忙集资,自然是最好不过。

乔庄点了点头,“赈灾是自然的,朕以为该选个人去淮幽,不知诸位谁愿前往啊?”

这临安城里他们可是各个吃好喝好,到了淮幽那就是受苦受累,这些个贵族,还真没几个人想去。

“臣愿意前往!”

哟,有一个,还是杨侍郎!

乔庄扫视了众人,目光所到之处,这些大臣都低下了头,乔庄觉得,这感觉就好像当年上高中,老师一问问题,大家都低头,没谁想回答。

她不由冷笑一声,“你们一个个,可真是大楚的好臣子啊!”

这一声有些讽刺,她算是看明白这大楚的官员了,一个个可真不怎么样,都自己顾着自己,还真没几个心怀天下的,在京都作威作福的,满肚流油!

乔庄又将目光看向杨侍郎,赞道:“杨侍郎,果然好气魄,这才是我大楚的真真好男儿!”

杨侍郎被乔庄夸得一脸热血,立马道:“多谢陛下赞赏,臣定当不负所托!”

这事也就算拍板定案了,乔庄想了想,突然想到“九殿下”的哥哥乔洛就在淮幽,怪不得这么久没有回临安。

只是,淮幽若是早就出了大旱之事,那那些官员为何没有早早上报呢?淮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桓尹自然也想到了乔洛在淮幽,不过他在意的却不是这件事,他看向卫凌,问道:

“卫国公,卫氏家族的祖祠在淮幽吧?”

卫凌没想自己会突然被提名,抬眼看了看桓尹,顿时堆满了笑容,

“有劳丞相挂念,卫氏祖祠确实在淮幽。”

桓尹微微挑了眉,对他道:“既然卫氏祖祠在淮幽,不若卫国公也一同前往淮幽吧!”

乔庄是才知道卫凌的祖祠在淮幽,闻言不由看向卫凌,卫凌一脸的笑容霎时敛了起来,扯了扯嘴角,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庄看他这个笑面虎也有笑不出来的时候,心中一动,也应和桓尹道:

“哦?原来卫国公的祖祠在淮幽啊,那卫国公是该去淮幽看看,也算是为淮幽乡民尽一份力。”

“陛下……”卫国公脸皱成一朵菊花,极为哀怨地看着乔庄。

乔庄却是故作气愤,“怎么?卫国公不愿?朕这可是安慰你思乡思族人之情啊!卫国公你是不想领朕这个情吗?”

卫凌吞了口口水,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他可真不能接啊,摆了摆手,

“陛下误会了,老臣……老臣……不……不是……”

“既然卫国公没这么想自然是好的了。”乔庄打断她道,“卫国公,你是大楚的国公爷,自当要以大楚各处的安稳而忧心了。”

卫凌一脸的不情愿,但还要故作感恩戴德地叩谢了一声,“多谢陛下!”

乔庄摆手道:“卫国公无需多礼,朕还需要国公爷这样的人才呢!”

看乔庄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卫凌内心一阵气闷,如今这般,还真的不愿去,对她还得感激涕零。

谁说当今女帝荒唐的?这正事上是真没什么差错,还使劲捅刀呢!

乔庄想了想,又对卫凌和杨侍郎二人道:“你们二人即日启程,这事不宜迟,还有,二人若是见到了朕的皇兄,切记让其修书一封。”

两人躬身领命,桓尹不由瞧了她一眼,心中叹她聪慧,知道自家兄长在淮幽,淮幽又大旱,若是不问一声,也说不过去,桓尹暗自点头,对她这个行为很是赞赏。

乔庄除了是想到这个问题,还是想看看这个乔洛到底与“九殿下”的关系如何,毕竟这么久都没有来信,看来二人关系也不似顶好的兄妹,可若是因为事情耽搁了呢?

是以,在乔洛这件事上,她还是不能大意的,毕竟迟早有一天这个乔洛会回临安,虽说她可以询问桓尹,可桓尹与他们兄妹的接触也不多,毕竟璃王一直在徐州,而桓尹一直在临安京都。

乔庄见正事处理不少了,还是得回到自己那副昏君派头,于是看着底下众大臣,说道:

“朕觉得,朕的后宫太空虚了些吧。”

少羽的笑容一敛,其他大臣也是震惊了一下,毕竟女帝大人这有点儿太跳脱了,刚刚淮幽之事怎的就跳到了后宫之事?

当然,也有大臣是高兴的,比如太傅,十分激动道:

“陛下自然是当扩充后宫了,陛下守孝时日已到,自然该选妃了。”

太傅小老头左想右想,又开始说道皇夫人选,“这皇夫人选,老臣以为桓家次子桓言可为,丞相之胞弟,也是个俊逸非凡的人物。”

这一说,桓尹的脸色也沉了,不过乔庄可没在意他沉不沉脸色,想的是,桓尹这长相证明桓家人确实不会太差,桓言应该是个不错的。

少羽确实轻笑道:“臣以为,皇夫一事倒不急,皇夫可不能太仓促了。”

说罢,目光看向桓尹,桓尹也轻笑一声,“夜南王说得有理,皇夫一事还不急。”

桓尹话音一落,少舜就道:“老臣以为,这皇夫一事,还应早些解决。”

这话引得少羽瞪了自家老爹一眼,又听自家老爹继续道:

“陛下,老臣以为,文渊侯府长子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小侄少玠也是个温润公子啊!”

乔庄讪笑了一声,没想到一本正经的护国大将军,竟然也会推自己人当皇夫,少羽听自家老爹的话,心中更是气怒,不由语气冲了些,

“少玠除了风花雪月还会谈什么?”

少舜呵斥了一声,“胡说八道什么!”

“哼!本来就是嘛,不过一介书生。”

少舜气得指着他,“你个混账小子。”

堂堂大楚第一异姓王,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自己老爹骂,也只有少羽能够做得出来了,乔庄不由劝道:

“大将军莫要动怒,莫要动怒哈!”顿了顿,又道:“这皇夫一事的确是不急,让几位大臣伤神了。”

她这么一说,少羽立马乐了起来,连忙道:“陛下选夫自当要擦亮眼的,可不能随随便便就选了。”

听着他的话,少舜就觉得这小子在说他胡乱给女帝选人,又暗自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果然天生就是和他作对的!

桓尹也不由微勾唇角,只道:“陛下英明。”

乔庄撇了撇嘴,英明你个鬼!

“那后宫的妃子总得给朕选几个吧,这后宫现在可都是顺义帝的妃子。”

几个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讨论了一下,这若是要选妃,可是全国各地搜罗美男啊!

桓尹紧了紧眉头,说道:“陛下,如今大楚还需待兴,实不宜大动干戈,若是在整个大楚选妃,恐怕劳民伤财啊,尤其如今淮幽大旱,实在不该。”

得,自己当个昏君都当不成,而且别人当皇帝,那可是莺莺燕燕无数,自己当皇帝只能捡别人的。

想了想,乔庄也泄气了,反正她提这男宠之事,也是为了膈应膈应桓尹,可是桓尹没有膈应到,倒是给她膈应的不行。

“这大楚其他地方不行,可是诸位大臣家若有适龄的也可一选啊!”

说话的是乔仪,乔仪自从女帝大选之后,对乔庄一直还算友好,她继续道:

“我看文渊侯府的大公子不错,少玠也不错,还有桓言也是顶好的,不如一并入了宫?”

乔庄觉得这个姨母绝对比亲妈还亲,真是为她操碎了心,不过她刚要说话,护国公桓今就开了口,“奕王有所不知,我儿阿言前些不小心伤了腿,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

乔庄登时举起手道:“朕不在意病美人!”

众人“……”

桓尹蹙眉看她,一字一句道:“陛下,恐怕臣的胞弟无法伺候陛下你。”

乔庄总觉得桓尹这句话十分咬牙切齿,嘟了嘟嘴,是咯,她还真是谁都不要,就想要他胞弟,天天领着他胞弟在他身前晃悠,当然她也就是想想,毕竟桓尹是不会让她得逞的。

不过,她今日的目的达到了,终于看到桓尹变脸变得彻底了,连忙摆了摆手,

“哎,算了吧,朕还小着呢,此时没这个福气。”

桓今躬身笑道:“是小儿没那个福气伺候陛下。”

乔庄挑眉看了桓今一眼,这人是不是怕自己吃了他家儿子啊?这当帝王之妃不好?怎的唯恐避之而不及,这话分明就是以后也断不可能送桓言进宫了。

乔庄也不再想了,又嘱咐了卫凌和杨侍郎淮幽之事,就下了朝。

桓尹看着乔庄的背影,若有所思,少羽凑到他身前,“啧啧,丞相大人,你说要是桓言成了皇夫,你这……”

少羽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桓尹,桓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是少玠成了皇妃,你夜南王……”

桓尹也学少羽的语气,说了半句就停下,二人眼光大战一触即发,少羽被他一噎,也不见动怒,只是轻笑一声,

“看来,陛下越来越不仰仗丞相你了。”

桓尹摇头轻笑,“也比陛下从未仰仗过你的好。”

少羽:“……”

少舜在一旁听到二人交谈,看自家儿子节节败退,心中暗骂少羽明知说不过人家还凑上去找骂。

少舜轻咳了一声,算是打断二人,然后拉着少羽就往宫外走。

少羽挣扎着让其松了手,少舜笑骂道:“要是能把对你老子我的劲儿用在人家身上,还会被噎得够呛吗?”

少羽冷嗤一声,“人家爹是文官,我的爹是武官呗。”

少舜上去就要给他一脚,被他堪堪躲开,回头对自己老爹笑道:

“爹,你果然年纪大了!”

他是笑得明朗,可少舜却是心中无奈,他可不是老了吗?

他回身悠悠看了眼这个皇宫绛色宫墙,这里隔着天与地,隔着两种人,宫内与宫外。

少舜又看了眼走在自己前面的儿子,心中一叹,他岂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从最开始他暗中助乔庄夺位,他就明白,这个儿子动了心,只是想趁着还未动情至深断了他的念想。

只是,有些事,终究是他以为,而非人能为!

话说这边桓尹并未出宫,在宫中一角,听着暗牙的汇报,最终只道:

“这些时日看好她,她和谁走得近要及时与本相汇报。”

“属下遵命!”

桓尹挥了挥手,让他离开,可是暗牙想了想,忍不住道:

“主子,若是陛下真去了哪个妃子的寝宫,属下该怎么做?”

桓尹一笑,那笑容端的是和煦如微风,可偏生在暗牙眼中犹如低于鬼魅,森然得很,果不其然,只听自家主子道:

“不若你提头来见?”

暗牙生生打了个哆嗦,立刻保证道:“主子,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说完,也不等桓尹回话,转身就飞走了,他想:主子果然是见不得陛下身边有其他妖娆男子的,只是……自家主子是不是太慢热了些?喜欢就得拿下啊!

暗牙一走,就从暗处闪现出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对桓尹道:

“怎么?你真的喜欢她?”

“谁?”

南无嗤了一声,“还能有谁?自然是乔庄。”

桓尹皱了皱眉,呢喃那一句:“喜欢?”

南无看他那懵懂的模样,不由摇摇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只道:

“阿尹,人活在这世上,有很多事,不仅仅只有心中的疤。”

桓尹的眉头皱得更紧,南无叹了一声,“阿尹,有的时候人心经不起算计。”

“不算计如何活?”桓尹只是幽幽说了这一声。

“可你算计,若是有一日别人算计你,你又怎么办?”

“自然是要比他更狠。”

“可若是你不想伤她又如何?”

桓尹微微侧过头,不解地看着他,“谁?”

“你心里在想谁?”

桓尹眼神有些飘忽,那一刹是谁的身影拂过心头,又是谁笑靥如花醉人心?

他晃了晃头,南无却是摊了摊手,知道和这人说什么也没用,终是问道:

“若是九殿下回来了,你该如何?”

桓尹不答,似是在思考,南无继续问:“她又该何去何从?”

桓尹轻轻闭了闭眼,然后缓缓睁开,仰头看了眼天空,却因为太阳太过刺眼,不由眯起了眸子,他说:“你觉不觉得阿庄有些像太阳?”

南无闻言一怔,阿庄?他紧紧盯着桓尹看,如今他竟唤她阿庄吗?

他知道他的这一声,多了寻常不见的温柔与愉悦吗?

南无觉得,他好似看到了结局,可又好似看不太懂,他既看不懂桓尹,也看不懂乔庄。

******

乾坤殿。

因成了女帝要换住所,之前一直住着西华宫住的习惯了,所以迟了些时日才搬进乾坤殿。

乾坤殿是一派雍容的,她轻轻摸着这些桌子,椅子,花瓶,她想,顺义帝一定是个十分会享受的人,每一个地方都让她觉得舒服至极。

“陛下!”阿素姑姑端了羹汤进来,“奴婢听闻了淮幽之事,怕陛下劳神,给陛下炖了汤,补补身子。”

乔庄一脸笑意,眼巴巴看着阿素姑姑打开盖子,闭着眼狠狠吸了一大口气,“果真是香!”

然后看向阿素姑姑,说道:“阿素姑姑,要是说淮幽之事劳神,朕觉着找几个男宠陪陪肯定不伤神了。”

听她玩笑,阿素姑姑不禁一叹,“陛下可不能因着美色而荒了政事,可切莫做顺义帝那般啊!”

乔庄好笑地说了声,“如今跟阿素姑姑说句玩笑都不行了。”

阿素姑姑摇头道:“陛下,如今你的身后是大楚,大楚的子民可都仰仗你了。”

乔庄突然觉得自己的背上被压了这么多担子,想了想真是够无奈的,这个假的要一直当下去吗?

不管当还是不当,她心中都是怕的,她第一次做皇帝,是怕自己变得冷血麻木,不当皇帝,会怕真正的九殿下回来了,她会留自己吗?

但是她不能想,至少现在要给自己留退路,可是又该如何留退路,她又想不明白。

“陛下,明日文渊侯府晚宴,给老夫人的礼物,奴婢也准备好了。”

听阿素姑姑这么一提,她才想起来文渊侯府老夫人明日过六十大寿,阿素姑姑结果小侍递上来的礼盒,给乔庄打开看了看,乔庄不住赞叹,

“多亏有阿素姑姑这般通透之人,朕都忘了这事,这玉观音真真惟妙惟肖。”

阿素姑姑闻言,笑道:“这老夫人虔诚信佛,是以奴婢选了这观音,这观音出自玉器大师扶尧子之手。”

乔庄不住点头,不愧是空中之人啊,这扶尧子也是厉害,感觉不过短短几日,就制成了这玉观音。

想到宋府,乔庄又突然想到今日好几人都提到文渊侯府大公子,遂问阿素姑姑道:“阿素姑姑可知宋家大公子?”

“陛下是说小侯爷?”

乔庄点点头,“今日好些人提起他。”

阿素姑姑掩唇一笑,“定是说小侯爷可为皇夫吧。”

乔庄默了默,果然朝堂之事,在后宫传的也快,阿素姑姑继续道:

“小侯爷单名一个臻字,为人潇洒俊逸,在临安也是个引无数姑娘心心念念的人物。”

听阿素姑姑这么说,乔庄就能想到这个宋臻定是长得帅的,让她看,还真看不出文渊侯能养出这么个精品来!

阿素姑姑又道:“据说几年前小侯爷不过十七八岁,去郊外玩,待快到夜间急忙赶回,因着风大,他驾马又赶得急,束发竟然被吹散了开,一时间墨发披肩,随风飞扬,端的是潇洒恣意,引得男子自叹弗如,女子皆尖叫不止。”

乔庄震惊地张大了嘴,这简直就是现代版明星啊,就连阿素姑姑都不禁一脸向往,可想而知当时的宋臻该多倜傥超逸。

“后来竟引起了诸多男子效仿,纷纷披发而行,一时成风了。”

说罢,阿素姑姑不由笑了起来,想来那等全城男子披发模样也是十分好笑的,乔庄也觉得好笑,又问道:

“那阿素姑姑可见过宋臻?”

阿素姑姑摇摇头,“一直只闻其人,未见其行。”

想了想,乔庄又问道:“那阿素姑姑以为他与丞相比如何?”

她还想问,当时的桓尹有没有披发?桓尹披发又是什么样子呢?

可又一想,那人素来是不顾世俗的,别人都披发,他自然是要特立独行些的。

阿素姑姑敛容道:“自然是丞相大人更好些,那小侯爷奴婢都没看过,怎能同丞相比较,更何况丞相对陛下你情深意重。”

乔庄:“……”

好似这个情深意重的梗过不去了?

乔庄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索性就让阿素姑姑去说吧,两人这边还聊着,外面却是吵闹了起来。

“汐文,你去看看怎么回事?”乔庄吩咐道。

汐文领命而去,不多时就回来了,苦着一张脸,“陛下,是后宫那群妃子。”

乔庄一惊,这果真后宫与朝堂是连着的,朝堂之上没有一件事后宫是不知道,早朝说了选妃一事,这些人就迫不及待过来献身了。

乔庄砸吧砸吧嘴,汐文问道:“陛下,要不要奴婢把他们赶走?”

乔庄轻瞥了她一眼,摇头叹道:“女孩子嘛,不要那么暴力,能不动手就别动手。”

“哦!”

“不过呢,长得丑的可以打一打,剩下点儿好的。”

“可奴婢觉得他们长得都不好!”

“花玉二妃也不好?”她一直觉得花玉二妃在这些男宠中是相貌最好的两人了。

“奴婢觉得丞相大人是长得最好的。”

乔庄又砸吧砸吧嘴,挥了挥手,道:“算了,不用你管了。”

说着,她就自顾自地走了出去,汐文等人连忙跟着出了去,刚一踏出宫门,就见易萱和嘉柚叉着腰,嘉柚皱着一张小脸,顿时成了包子上的小花,

“诸位娘娘,你们要来也得一个一个来吧,这么多吃的,陛下怎么吃得了?”

一个浓妆艳抹的男宠道:“陛下累了一天了,怎的就不能吃了?”

易萱也无奈道:“诸位娘娘,这刚刚阿素姑姑就炖了吃食了。”

另一个穿得风骚地道:“阿素姑姑炖的怎能与我们相比?”

乔庄挑了挑眉,好个自恋的娃娃,她缓步走到他们身前,这群妃子又开始扭捏起来,纷纷行了礼,“参见陛下!”

乔庄看着他们,不经意又想到了那日那个白衣少年也是在他们这些人中,然后送给自己一颗夜明珠,最终头断身死。

她不禁一叹,人生如此无常,也不知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彼时,觉得那人不错,却不想那人的心比不得这些个吵吵闹闹的妃子。

乔庄笑看着众人,“改明儿让内务府做好牌子,诸位就不必心急了。”

这群男宠闻言,更是笑得欢快,然后故作扭捏,“多谢陛下!”

乔庄扫视了众人一眼,定睛一看,看到花柳那一脸小受样委委屈屈的,不由伸手唤他到身前来,“花妃这是怎么了?”

花柳没想到乔庄还记得他,而且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唤自己,顿时提了精神,他还以为陛下已经忘了他,并且如今这些人都开始不遗余力地讨好陛下,他是真的怕的。

花柳扬起笑脸,那一笑,真真是暖化了乔庄的心,花柳上前行了一礼,乖巧地答道:“妾身没有怎么,看到陛下,妾身十分欢喜。”

花柳年纪小,应该比乔庄还小上个两三岁,算是个大孩子,乔庄笑道:

“朕见到花妃也欢喜啊!”

说着就去捏了捏花柳的脸,花柳的皮肤嫩滑白皙,比很多女人都要好,这不捏不要紧,一捏简直就是上瘾。

几个丫鬟看她这般宠爱花妃,心中不由为丞相叫苦,暗牙看到这一幕,不由仰天叹息,难道真的要提头去见丞相了?

一众男宠看到乔庄如此“疼爱”花柳,手中的帕子被揉捏得尽是褶皱,而花柳却是睁着晶亮的眸子紧紧看着乔庄。

多年以后,她也未能忘记这双世上最纯净无邪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她不要桓尹! 乔庄下了早朝就张罗着出宫,“这去人家府上要趁早。”

阿素姑姑却是不同意,“陛下出宫自然要明黄仪驾,若是这般,自然要晚上去的好。”

宋家家宴是晚间,阿素姑姑觉得乔庄继位后第一次出行该当声势浩大些,好给临安百姓见识见识真正的帝王之姿,只是乔庄却是不以为意。

她想早些出宫,不过是因为想出去玩玩儿,若是晚上去,又该跟那些大臣碰上了,还要明晃晃地拉一个长长的仪仗队,着实有些夸张,是以她是想早早出去逛逛的。

乔庄摆摆手,“朕早些出去,也可看看临安百姓生活面貌,体味一下百姓之苦,如今大楚百废待兴,自然该当好好探寻探寻的。”

她这一番话说得极其在理,又让阿素姑姑内心一阵感慨:陛下果真是好的陛下!

见阿素姑姑被自己说动,又道:“有暗牙在暗处,汐文在明处,阿素姑姑莫担心朕的安危。”

隐在暗处的暗牙听到陛下唤了自己的名字,心中一颤,心中暗暗感动,陛下是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

阿素姑姑还是皱了皱眉,“还应带些侍卫才好。”

乔庄却好笑道:“阿素姑姑,那也太招摇了些吧,这样朕便觉得挺好,”说着她又扯了扯阿素姑姑的衣袖,嘻嘻笑道:“待朕今晚回来去一品仙给阿素姑姑带烤鸭,再去翠轩阁给你们买些饰品。”

这个你们自然是西华宫的一众婢女,几个婢女闻言都不由笑了起来,急忙谢过乔庄,生怕她反悔似的。

“嗯……还要给花妃带点胭脂……”

众人闻言,不由满头黑线,自从昨日乔庄拉着花柳捏了捏人家的脸,这宫中就已经传开了,说什么女帝大人宠爱前朝顺义帝的宠妃花妃,因着花妃而对丞相大人的真情实意视而不见,众人就开始猜想这个花妃究竟有多美?竟然能让女帝大人移情别恋甩了丞相大人。

又有人想,前朝顺义帝虽是宠爱花妃,可那是还是桓尹的堂兄桓羽更受宠一些,也可能是两位女帝的审美相差太多。

汐文嘟了嘟嘴,问道:“要不要给丞相送点儿什么?过些日子是丞相大人的生辰。”

汐文刚说前半句时,乔庄是想翻个白眼的,毕竟那人回了丞相府,就在宫外,有什么买不到的?怎么能跟花柳那个小可怜比呢?

可听到后半句,乔庄是真的心悠悠一晃了,然后就听见她故作镇定问道:

“丞相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汐文缓缓出口,“八月初八。”

八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啊,怪不得能做到丞相这位置,一看就是发发发啊!

乔庄故作轻松道:“既如此,那是该给丞相买点儿什么,不过丞相什么都不缺吧。”

汐文扁了扁嘴,心想:这陛下太过偏心了些,丞相虽然什么都不缺,但缺你的心意啊。

这时易萱笑道:“想必陛下送的什么,丞相都是欢喜的。”

乔庄不由挑起一边眉毛,那分明就是她开怀的模样,她其实是喜欢听她们这么说的,可又想到那日与桓尹谈的话,又觉得这人怎会解风情?

想了想,乔庄摆了摆手,“算了,到时候再说,我得想想再给玉妃带点儿什么,玉妃昨日带来的小酥饼真真好吃,得奖励他。”

众人又抽了抽嘴角,昨日那些个男宠送来了好多吃食,而乔庄就仅仅只要了少晗玉和花柳的,折让一众男宠纷纷瞪视二人,心中暗恨二人得了她的宠爱。

其实,大家在宫中都懂,太过受宠,锋芒毕露,有时男人之间的算计更是让人觉得可怕,可乔庄确实未曾给过他二人以外的男宠机会,这些人便不会想着如何去斗,反而会巴结巴结。

若是乔庄回宫带回了礼物送给二人,那更是给了二人十足的面子,而乔庄其实不过觉得一众男宠里就他们二人最为顺眼,是以便愿意多给二人些面子。

她已不敢轻易去和谁交心,尤其是后宫的男子,毕竟她不想再碰到第二个言誉,这些日子,她已经不再梦见他了,可是看到这些男宠时,还是不经意间会想起他,毕竟因为他,她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是砍头,什么是斩杀百人!

乔庄甩了甩头,甩走了这些念头,然后带着嘉柚几人出了宫,阿素姑姑则留在宫内处理事务。

上次出宫还是和阿蛮一起偷偷摸摸出去,这时出宫则是大摇大摆地给两个守门的展示了腰牌。

其中一个守卫上下打量了眼乔庄,易萱喝道:“仔细点儿你的眼睛,莫要胡乱看!”

哪有帝王能被这般随便看的,那守卫闻言立马跪下告了罪,乔庄暗道易萱大惊小怪,不过人家帝王就得有帝王派头嘛,是以等了一会儿,她才让他们起来,

“起来吧,朕的相貌可记清了?”

乔庄这当然是句玩笑话,可那二人却是冷汗直流,因着这二人就是当日阿蛮和她出宫时的守卫。

当时还听这两个守卫调侃齐王爱吃一品仙的烤鸭呢,乔庄自然也记得他们,刚踏半步,就对二人道:“啊,这次朕可是去文渊侯府办正事。”

二人愁着一张脸看着女帝大人渐行渐远,不由苦笑,这女帝大人还记得当日他们二人的调侃呢,要是知道那是女帝大人,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胡说啊!

墙里墙外,果然是天地之别。

临安城一如既往的热闹,走在街上,看着摊贩吆喝着,行人悠哉悠哉地走着,时不时买点东西讲讲价,还真挺有意思。

翠轩阁是临安城顶顶有名的饰品小屋,城中贵妇名媛都是愿意来此的,平常的百姓也是能买的,一共三层楼,一层接待普通人,二层楼稍微有点儿家底的,最后一种自然是贵族之人了。

而要给桓尹买簪子,乔庄觉得从皇帝做起,一切从简,那么可以先从给桓尹的礼物开始。

于是她让嘉柚她们上楼上去选东西,然后让店掌柜把费用报给丞相,让丞相府掏钱,而她则是留在一层看看男子的发簪。

易萱等人知道是这么个选礼物法,顿时都不敢动了,这陛下未免对她们太好,对丞相太残酷了些。

是以,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说道:“陛下……”

刚说两个字,乔庄就瞪了她们一眼,然后嘉柚就低声道:“小……小姐,这不好吧,奴婢们还是不选了,不选了!”

看她一脸害怕,乔庄撇了撇嘴,“怕什么,丞相的俸禄难道不是我发的?”

易萱抽了抽嘴角,只道:“奴婢们的身份也够不上这二层啊。”

乔庄翻了个白眼,“三层你们都够得上,宫中出来的怎能差了?只不过寻思为丞相省点儿钱。”

对,没错,为丞相省点儿钱,那就是为她省点儿钱,毕竟桓尹俸禄还得她发呢,虽然她是不打算还桓尹这笔钱的,毕竟她连国库都碰不到,自己的俸禄都不知道谁给发呢,在宫里没觉得有什么,一出宫就发现自己囊中羞涩啊!

而且,她都欠了少羽钱,还差桓尹这么一点儿嘛,就当他们孝敬皇帝了,也没什么不可以。

汐文却是委屈道:“可是陛……小姐……给丞相选这一层的,会不会有些不符丞相的身份啊?”

乔庄撇嘴道:“丞相又不是俗人,怎会在意这等事?再说了,你们不是说我送什么,他都欢喜吗?”

三人:“……”

隐在暗处的暗牙不由幽幽一叹,想着虽说丞相大人不太关注这些饰品,但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还能分得清,那么矫情的一个人会喜欢?

终于几个人拗不过她,待得几人离去,她也算是清静会儿,看着摆设的簪子,想像着桓尹戴起来的模样。

然后她便看到一个桃木木簪,簪头是镂空的云彩状,没有玉簪的剔透,也无金簪的华丽,却仍旧雅致出尘。

“姑娘这簪子是送情郎的?”

掌柜知道这刚刚进来的几个姑娘都不是普通人,而且尤以这个姑娘为贵,虽然搞不懂为何要让那几个丫头去挑好的小饰,自己却留在一层,不过掌柜却觉得这姑娘眼光是顶顶不错的。

“人难得至简,简到极致便是雅。”掌柜继续道,这支桃木簪虽比不上那些个贵气的,但却是难得得让人喜欢,不俗气,顶顶别致。

乔庄没想到这掌柜还挺文采风流的,这“人难得至简,简到极致便是雅”,说得甚好,人生难得简单,而想要简单却是难上加难。

“姑娘的情郎想必也是个高雅之人。”

掌柜的是不遗余力地夸赞,毕竟他刚刚隐隐约约听到“丞相”二字,没准儿这姑娘真和丞相有什么关系,也就不敢怠慢。

掌柜的又观她相貌是一等一的好,就想着这姑娘定是高门大户之人,而且心悦丞相,是以买个簪子,掌柜的脑洞开的大,却没想过为什么这个贵族之女要买个便宜货。

乔庄闻言却是笑道:“我这人啊,就喜欢便宜的,简单雅致什么的,我不管。”

看她那含笑的眸子便知她是玩笑话,掌柜却道:“人生难得情真且重,虽是小小桃木簪,也是姑娘的情意。”

乔庄却凑到他跟前,小声道:“我和你说,他才不是我情郎,我顶顶讨厌他极了,这人见不得便宜货,我觉得可以气气他。”

掌柜的觉得这姑娘可能说的是丞相,可哪会有女人不喜欢丞相大人的?

掌柜的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乔庄却不在意他怎么想,将簪子递给他,

“把这个给我包起来吧。”

掌柜连忙接过,仔细地包起来,这时嘉柚等人也选好了,都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乔庄吩咐伙计去丞相府领钱,将账目对好,告诉他们道:

“就说庄乔请丞相代付的。”

庄乔是何人,这些人可没听过,可是见她衣着华丽,不像个江湖骗子,便去了丞相府,想必这姑娘是真的和丞相府有关系。

乔庄揣好了簪子,就出了翠轩阁,没成想一出来便不小心和一个姑娘撞到了一起,这姑娘身子……嗯……软软的,还飘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乔庄险些摔倒,幸得被汐文拉住,才摇晃了几下站稳了,而那姑娘则是“哎哟”一声,然后往后倒去,幸得后面一个男子扶住了她。

哟呵!

乔庄见这狗血桥段竟然是自己一手促成的,不由有些激动,见那男子搂着女子的腰,二人目光相对,那男子虽是只见了个侧颜,却是一顶一的好,怎么说呢?

芝兰玉树,仪表堂堂。

墨发飞扬,一袭黑裳张杨恣意,这一身,不禁又让乔庄想若是桓尹穿一袭黑衣又会如何呢?

可是想着想着,她又晃了晃头,怎么能想他呢?他穿什么衣服关她什么事?可……若是桓尹不穿衣服,她想……应该关她的事。

“啪!”的一声,就见那男子脸上顿时出现一个红手印,然后那男子抽了抽嘴角,

“你打我?”

“登徒子!”

这话音未完全落下,就见那男子松了手,那姑娘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乔庄不忍心地闭了闭眼,这看着都疼,就别说这姑娘得有多疼了。

那姑娘自然是疼得厉害,揉着自己的屁股,恨恨地看着那男子,嘴巴一扁,就嚎了起来,“你这个臭男人!摸我不说还摔我!”

那男子呵呵了两声,“姑娘,是你打我又骂我,我不松手然后娶你啊?”

那姑娘闻言顿时止住了哭声,住了嘴,然后看着他,突然脸红道:

“那也不是不可以啊!”

刚刚她摔倒被人扶住,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模样就打了人家一巴掌,这么一下子仔细看看,这人着实长得俊朗得很,可以说,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可以与自家哥哥比美的男人。

嗯,是的,是美……

要说她哥是天下第二妖艳贱货,这世间绝对没有天下第一!

那男子眼皮抽动了几下,遇到这么个姑娘,也真是自己流年不利,“姑娘,不若你拿镜子照照自己?”

照照镜子?哼!爹爹说了,娘亲是个大美人,她能差吗?现在差了些,也只能说她还没有长大!

乔庄这时也看清了这姑娘相貌,怎么说呢,这姑娘脸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黑漆漆的,但是五官却是极好的,脸蛋有些肉嘟嘟的,在乔庄看来,这应该是个娇俏美人。

那姑娘委屈地扁了扁嘴,然后拉着那男子袖子,“公子,行行好好不好,我好几天没吃饭了!”

乔庄暗自惊讶,这桥段,铁定的要扑倒男神啊,乔庄很想坐在台阶上看戏,但站在人家翠轩阁门前,就有些不太好,着实耽误人家生意,是以她挪了挪,在边上看着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嘉柚早就知道自家陛下是个闲不住的主,没事就愿意看点儿八卦,之前让宫中小侍去宫外买话本子,已经把太祖的情事全都看完了,如今又有了新鲜事,自然陛下不会放过了。

几个丫头陪着她看八卦,暗牙则是无聊地飞来飞去,这一天天的陛下还真没什么危险,而他真的是无聊,不若巡视一下方圆十里是否有可疑人员,若是有小偷,再抓个小偷也是可以的。

而这边少萌仍旧拉着男子衣袖,还随意地晃悠了几下,“山里有只大老虎追我,吓得我得嗷嗷跑,钱袋都跑掉了。”

男子扯了扯嘴角,遇到老虎,你一个弱女子能比老虎跑得还快?何况一看这姑娘就是娇生惯养的,哪会是山里的人?

这姑娘满嘴谎言,没个实话,宋臻也不想计较,从腰间解下荷包,掏出几两银子递给她,“你先拿着,去吃点儿东西吧。”

少萌眨眨眼,看着这些银两,舔了舔嘴唇,然后刚要伸手拿,就听见一个让她吓得魂飞的声音响起,“少萌!”

这声音何止咬牙切齿,分明是分分钟想要撕碎她,少萌立马弹跳起来,躲在宋臻身后,露出一个小脑袋看着来人,“你你你……你别过来啊!”

乔庄对这声音自然是熟悉不过,当即走上前,笑道:

“哟!夜南王啊?”

这时少萌也终于注意到刚刚和自己相撞的女子了,本来她想去翠轩阁提点儿银子,翠轩阁是少府主母娘家所有的,也就是少羽的外祖父家所有的,对于这两个外孙,自然想提多少就提多少。

当然乔庄是不知的,只是还以为少羽喜欢人家姑娘,典型的郎有情妾无意呢,所以忍不住想要酸上一酸。

这时翠轩阁的掌柜看到少爷来了,自然要相迎的,又想了想这天下间还有谁能让少爷如此动怒,那自然就是自家的小祖宗了。

然后掌柜的看着一脸黑漆漆的少萌,这小祖宗又怎么了,这让人都认不出来了,于是陪笑道:

“少爷小姐,不若进去吧。”

乔庄看着掌柜的的态度,自然知道了少羽竟然还和翠轩阁有关,而眼前这个姑娘竟然是少羽的……应该是妹妹吧,看着年纪不大。

只是没想到,少羽竟然还有个妹妹,而且看起来绝对不是妹控,见少萌如此惧他,想必不是个好哥哥,是以她对少羽的印象大打折扣。

少羽要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肯定会吐血,如果他不是好哥哥,那天底下可能真的没好哥哥了!

少羽这时也看到了乔庄,有些惊讶她怎么这个时辰就出宫了,但面上不露,与她点了点头,施礼道:“乔家小姐有礼了。”

哟!乔庄见他如此有礼的模样倒是一阵好笑,还乔家小姐,着实有趣。

少萌见乔庄与自家哥哥搭话,扒着宋臻衣袖的手松了松,本来宋臻就是被她猛地冲到后面拽住衣袖的,身体感受着身后女子的柔软,还有阵阵幽幽的兰花香盈入鼻息,当真让他心思一动。

这时女子悄然松手,他自是有感觉,不由微微侧过头,但见那姑娘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少羽,然后蹑手蹑脚地一步步后退。

可她哪是少羽的对手,少羽猛然回头,如鹰隼地眸子紧紧锁着移动的少女,

“少萌,给我滚过来!”

乔庄在一旁啧啧道:“夜南王怎的能如此粗鲁,人家好歹是女孩子,再说大庭广众之下你就不能温柔些?”

少羽:“……”

“就是就是,哥哥,羞羞!”说着,少萌做了个食指抹脸的动作,意思是少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她,简直是不知羞!

少羽被她们两个一唱一和气得烦躁,指着少萌道:“我数三声,快点儿过来!一……二……”

“三”还未说,就见少萌一溜烟地跑到少羽身边,眼睛晶亮一眨一眨的,像极了想要被主人顺毛的小狗狗。

笑话,怎么能不听自家哥哥的话呢?他们俩从小相爱相杀,最近这几年两人功夫也见长,当然她不会功夫,时常是被哥哥倒挂在树上或者放在房顶上吹冷风。

而她只能悄咪咪地给哥哥的鞋里放点儿小石子,菜里下点儿巴豆,如今哥哥又学会告诉父亲她在外面闯的祸,好不容易从师傅那儿逃出来,可不能再被父亲送回去了,是以得好好巴结着自家哥哥。

她一脸讨好,“哥哥,我发现,你近来是越来越俊俏了。”

少羽不吃她那套,少萌笑意不减,“哥,我看你的胸越来越大了!”

“噗!”不知是少羽吐血的声音还是乔庄等人的闷笑声。

少羽咬牙瞪着少萌,少萌却觉得有些奇怪,隔壁的李嫂子天天这么夸杨大姐,杨大姐每天乐得不行呢!

少羽揪着她的衣领,像林格小鸡仔似的往夜南王府走去,“等回去之后再收拾你!”

他本来今日是要去虚无子大师那儿探看她一番的,结果没想到这丫头给自己师傅下了巴豆,虚无子大师跑了半天的茅厕,也不知道这丫头跑哪儿了。

想必她一定偷偷摸摸出来了,肯定会先去翠轩阁提钱,果然在这儿碰到她了,没想到还学会跟男人拉拉扯扯,冲别的男人要钱了,真是好得很啊!

乔庄还从未见过平日里笑面桃花眼的少羽这般气哼哼的,然后就见少羽冲她道:

“乔家小姐告辞了。”

乔庄点了点头,那少萌却是自来熟地冲着乔庄摆手,“乔姑娘,告辞啦!”

乔庄看着这兄妹二人不由有些羡慕,若是自己也能有个哥哥该多好,可偏生……她就是孤独一人……

路过宋臻旁边,少萌傻傻地咧着嘴,冲着人家笑眯了眼睛,“俊俏公子,改日见哦,你长得真美!”就是比我哥哥差一点儿!

宋臻微微含笑,少羽与其点头示意,“宋小侯爷,失礼了!”

少羽和宋臻也是见过的,只是交谈不多,宋臻知道这姑娘是少羽的妹妹,还真真一愣,如今看着,二人五官真的十分相似,

“夜南王言重了!”

“告辞!”

“告辞!”

“俊俏小哥哥有缘再见哦!”少萌继续和人家哥俩好似的挥手,宋臻不过淡淡含笑相望。

乔庄昨日刚从阿素姑姑那儿听闻宋小侯爷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怪不得会引得那么多女子欢喜,

乔庄刚要上去和他搭话,就见那人含笑将手里的银子轻轻一握,转身就走了,空留乔庄一手刚抬起,尴尬地放在空中。

她张着嘴,没来得及说话,便见那人走远了,身后的嘉柚轻咳了一声,

“陛……小姐,人家走远了!”

乔庄撇了撇嘴,“本小姐看得见!”

易萱却是担忧道:“小姐,你可不能收了人家啊!”

乔庄疑惑地看了眼易萱,易萱还挺懂她的,可她是个见美男就想收入后宫的人吗?

易萱眨了眨眼,说了一句心灵鸡汤,“小姐你值得更好的!”

乔庄扯了扯唇,近来这些丫鬟真的是皮痒了,都敢调侃她了。

撇了撇嘴,带着几个丫头继续在临安大街游荡,走到一家胭脂水粉铺子,想着要给花玉二妃带点儿东西。

少晗玉本就是少家的人,心高气傲一些也是正常,而顺义帝又宠爱他,送给他的皂角都是藩属小国进贡的,乔庄还真担心人家看不上自己送的东西。

乔庄听着掌柜的一阵介绍,在大楚男子长相俊美是被高看的,是以男子涂抹胭脂水粉也是正常的。

虽说以花玉二妃的容貌不涂抹胭脂水粉也是俊美非凡的,可锦上添花总是好的,更何况在宫中这群男人都在比美,所以他们涂抹上胭脂,那更是美艳了。

乔庄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胭脂,也算是不偏不向,她可是决定了,以后啥好东西都得送给他们两个,毕竟要营造出她爱美男的形象,而且赡养男宠这件事,她一定要好好做,嘿嘿,告诉全天下人,她不要他桓尹,宁愿要两个前朝男宠!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文渊侯府 宋府。

这红霞漫天,当真好个天气!

夏日里,少有清凉,而临安的天气确实是好,虽日头大,也并不晒,这傍晚,更是微风徐徐,甚是舒服。

看着宋府门前人来人往,文渊侯满脸的笑意,看着这么多人给他面子,不禁心中得意。

上面牌匾写着“文渊侯”三个大字,这文渊侯其人,有时让乔庄觉得和文渊侯一点儿都不搭,文渊侯貌不出奇,为人也没有大志,倒是时常笑脸相迎,还算让人舒服。

真的难以想象他会有宋臻那般俊朗的儿子,说实话,宋逸云和宋楚云倒有几处和文渊侯长得像,而宋臻却是真没有几处像文渊侯的,可能像人家母亲吧,据说文渊侯夫人是个大美人。

待见到乔庄,文渊侯先是一怔,随即堆满了笑意,小心翼翼地迎了上来,刚要下拜,就被乔庄制止,“文渊侯不必多礼,今日来无须声张,照顾其他人吧。”

说罢,乔庄就自顾自进了宋府,文渊侯刚要跟着她进去,就见又来了客人,这可有些两难了,这时眼角瞥到从府中准备出来迎客的宋臻,连忙道:

“榛儿,快陪一下乔家姑娘。”

乔庄闻言差点儿笑喷,陪一下她?哈哈,原谅她想歪了。

然后就见宋臻紧了紧眉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乔庄,乔庄心中一阵得意,那得意要赶得上文渊侯想着自家老母的寿宴皇帝都来参加了的感觉。

乔庄心想:今日白天你眼尾都没甩我,结果晚上还得“接客”吧!

宋臻还在纳闷这女子是何人,但见父亲对其极为恭敬,乔家姑娘?他不由心中一惊,父亲早说过当今陛下会来,若是齐王的女儿肯定会随着齐王一起来,那么这个单个的岂不就是当今女帝!

宋臻心神一敛,刚要下拜,就见乔庄摆摆手,“宋小侯爷不比多礼了,莫要张扬。”

但见女帝为人平和,宋臻也便放了心,收了神色,伸出手道:

“姑娘这边请!”

乔庄跟着他走着,看着他的侧颜,心中暗自赞叹,然后对他笑道:

“宋小侯爷可还记得我?”

宋臻疑惑她为何这么问,不由微微侧过头看向她,“姑娘这是何意?”

乔庄砸吧砸吧嘴,敢情人家白日里就没注意到她,于是便提醒道:

“白日里,夜南王,还有夜南王的妹妹。”

经她这么一提醒,宋臻才想起来日间遇到少萌和少羽时,还有一个女子,他素来不会仔细去瞧一个女子,怕太过失礼,如今这么一瞧,倒感觉身形是极像的,当即躬身道:

“宋臻多有失礼,还望姑娘恕罪。”

乔庄却是轻轻一笑,“有甚恕罪不恕罪的,不过小事。”

宋臻见她大度,心下一松,又想起父亲之前说过,女帝提起了选妃一事,太傅说起了选皇夫一事,还有几位大臣提到了自己。

这么一想,他不禁面色一红,若是陛下对自己有意,真的会……

宋臻心中暗叹,他不想被朝局束缚,是以生在文渊侯府做个闲散小侯爷没甚不好,但若是因此进了宫……

想到这儿,他不由皱了皱眉,乔庄自然没有往这方面想,只是四处张望着文渊侯府。

这文渊侯府不过二等侯爵府,却大得比一般王府都大,虽说她没见过奕王府、璃王府,但她在现代去过雍亲王府啊!

她不禁啧啧感叹,大楚国风果然有些奢靡啊,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文渊侯府打从太祖开国以来就是侯爵府,世代受祖宗荫蔽,这般豪华也属正常。

亭台楼阁样样不少,竹林丛丛,小溪流水,叮咚作响,当真是好地方啊!

宋臻将她带到女眷处,又觉得不妥,便想着要不要带到父亲书房,还没等她说,乔庄就问:

“是要带我去女眷那儿吗?”

宋臻一愣,便回道:“不若姑娘先去父亲书房,待得一会儿寿宴开始,再请姑娘?”

宋臻是询问的语气,乔庄想了想,觉得不太喜欢,毕竟她想看看这些女眷们都是怎么互相攀比的,毕竟现代的时候一有聚会,女人们就会谈老公儿子工作,她着实好奇这些女人会说什么,是以她拒绝了,

“还是带我去女眷那儿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这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下子敲中了宋臻的心,真的没想到女帝竟是如此豁达之人,当即对乔庄又高看了几眼,然后伸手道:

“姑娘请!”

乔庄觉得这个宋臻太过拘谨了些,点头一笑,便跟着往女眷那儿去了。

女眷们都在文渊侯夫人的偏殿待着,文渊侯夫人看着一群女人讨论今年最流行的发饰、衣服还有时不时会相互问问如何保养肌肤,心中一阵不屑。

乔庄第一眼见到文渊侯夫人就觉得人家是个厉害角色,怎么说厉害呢,人家今年四十,保养得像个而是刚出头的小姑娘,真的难以想象这般美人怎的就相中了文渊侯呢?

可是转念一想,古代人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倒也不是能自己选择的,而且人家文渊侯好歹是个二等侯爵,怎的都是相配的。

这文渊侯夫人眼神犀利,红唇似火,配饰虽然不多,倒是恰恰正好,不多不少,显得极为典雅端庄。

文渊侯夫人见自家儿子领进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不由一怔,宋臻对着诸位夫人行了一礼,然后对自家母亲道:

“母亲,这位是乔家姑娘,还望母亲照看一番。”

乔庄轻轻一笑,没有给这些人施礼,有的人是人精,自家男人官位大的便知道今晚女帝会来,这乔家姑娘,还由宋小侯爷领进来,还要文渊侯夫人多加照拂,怕是女帝无疑了!

众人都是聪明人,既然女帝不挑明,她们也不会傻傻地去说,可偏偏就有些傻傻的,还硬要去讨好人家文渊侯夫人,见乔庄没有失礼,就道:

“小姑娘年纪轻轻,礼仪不好也正常,可是这是文渊侯夫人,可别忘了礼数了!”

说话的是个倒三角眼的夫人,皮肤略有松弛,看起来保养不当,也可以说,这般性子,也难保持愉悦心情,没有好心情,就没有好皮肤!

乔庄对着她轻轻一笑,心中却是叫嚣起来,你让我一个堂堂女帝施礼,小心老子让人纷纷钟砍了你!

当然她不过心中嘶吼一下,倒是文渊侯夫人瞪了那人一眼,心中暗骂:蠢货!

“乔姑娘,快过来!”文渊侯夫人含笑招手让乔庄过去。

文渊侯夫人又看向刚刚说话的夫人,“王夫人,有些人可不是你能受得起礼的。”

文渊侯夫人不咸不淡说了这么一声,听在那王夫人耳里,却是一惊,看起来这个乔姑娘不简单啊,要不然文渊侯夫人怎会这么说,这么想着,不由打了个哆嗦。

乔庄轻轻一笑,倒是没有在意,宋臻见一切都还好,便告辞离去了,毕竟女眷呆的地方,他一个大男人在这儿着实不好。

宋臻一走,有的夫人就开始赞叹,“宋小侯爷真真俊俏,还谦逊守礼,侯爷夫人可真命好。”

另一个夫人应和道:“是啊是啊,这临安城想嫁给小侯爷的女子怕是从侯府门前排到宫门口呢。”

文渊侯夫人听到这句话,不由扬起一边眉毛,然后看向自己身边的乔庄,想起之前听文渊侯提起女帝有意选夫,而自家儿子各方面都不差,若是能成皇夫,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乔庄感觉被人盯着,这么一回头,就见文渊侯夫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好似自己是块大肥肉,文渊侯夫人是个城府深的,那双眸子蕴含太多,她有些看不清。

乔庄回以一笑,文渊侯夫人眼眸微眯,问道:“那乔姑娘觉得我儿如何?”

底下夫人有知道乔庄身份的不由暗自心惊,众人皆知文渊侯府二等侯爵,这等贵族,若是给女帝当夫君,肯定不会是个小小妃子,定是皇夫无疑了!

那么,文渊侯夫人是想要皇夫之位?不,确切说是给自己儿子争个皇夫之位。

乔庄自然也知道文渊侯夫人的意思,可是她又想到当时文渊侯听到其他大臣说起皇夫之位可选宋臻之时,可是没见喜色,这夫妻二人竟是不同想法。

其实,乔庄是理解文渊侯的,一个偌大的文渊侯府,因着祖宗功绩得以承袭爵位,却只是个空有其位的侯,自然不是因为他们世代无所作为,而是帝王不允许他们有所作为。

身为开国功勋,若是日后多了些官位,还是执掌实权的官职,对文渊侯府不利,比如之前的逍遥侯一族不就是个例子,是以文渊侯也学着祖宗,低调做侯爷,高调摆弄奢侈。

不过,奢侈久了就成真的了,低调久了,反而更加小心翼翼了。

是以,文渊侯是不想自家出个皇夫的,而文渊侯夫人……却恰恰相反,看其模样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又怎会甘心夫家没什么实权,如今儿子能成皇夫自然再好不过!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心有灵犀 “宋小侯爷自然是好的,小女一直以为,能与丞相和夜南王相提并论的非宋小侯爷莫属。”

听着乔庄对自己儿子如此夸赞,文渊侯夫人不由心中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不过多时,又听乔庄继续道:

“之前未与小侯爷相识,倒与府上另外两个公子有缘见上,也是人中龙凤,可见文渊侯和夫人教导有方啊!”

这句话一落,文渊侯夫人脸色顿时一敛,其他座下的夫人也闭上嘴不再说话,整个屋子静悄悄的。

众人皆知宋逸云两兄弟是文渊侯夫人心中的一根刺,如今乔庄提起,还拿他们和人家儿子相比,可想而知心中有多不爽,可乔庄却不在意,她只是陈述事实,更何况不能给人家文渊侯夫人念想,一是圆了文渊侯的愿,二是她不想选皇夫!

文渊侯夫人过了半晌,才缓过了神,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唇,

“是啊,那两个孩子也很好!”

说到后面,声音便低了下去,看得出来,让文渊侯夫人夸赞他们二人着实难为她了。

乔庄却是不以为意,继续扎着她的心,“宋逸云的文采风流,当得女帝赏识,真真可说是文渊侯夫人你的功劳。”

文渊侯夫人无力地扯了扯唇,她实在无法发自本心地笑出来,这分明就是打她的脸,世人皆知宋家庶子没有地位,因着她处处打压,可她压根不在意这些名声,继续我行我素,反正文渊侯也不会管她。

所以宋逸云两兄弟自然任由她欺负,她更是告诉宋臻远离那两个小子,因为那两个小子是奴,他是主,是以从小宋臻就不和他们兄弟玩儿。

可这样的母亲养着,宋臻也没有变得嚣张跋扈,反而潇洒不羁,到底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待得再大了些,宋臻才明白自己的两个兄弟是父亲外面的女人生的,而且还是妓女所生,他有一度时间是鄙夷父亲的,后来父亲百般讨好,他便没了气愤。

可宋臻看着那两个兄弟还是不爽的,直到看到这两个兄弟竟然抢狗食,那一刻他才知道,稚子无辜,二人何其可怜!

所以宋臻偷偷背着母亲给兄弟二人送些热乎饭菜,很久都没有被母亲发现,后来不小心被母亲撞见,母亲倒是没有打他,倒是命人痛打两兄弟,于是,他便更加小心翼翼地给两兄弟送吃食,生怕再次被母亲撞见。

文渊侯夫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件事,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错,毕竟那两个兄弟是贱人所生,真正的唯一的宋府之子只有宋臻。

文渊侯夫人捏紧了拳头,然后又松开,似乎是在放松自己,轻轻呼出一口气,笑道:

“乔姑娘谬赞了。”

乔庄轻声一笑,刚要说话,就听外面有婢女行礼,“参见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

乔庄眉头一皱,果然见华阳夫人一袭红衣进了屋来,乔庄发现华阳夫人和她都喜欢穿红衣,但好在今天穿了个紫裳,要不然撞衫很尴尬。

华阳夫人还是一如既往脸色苍白,红唇似血,一双眸子冰冷彻骨,任谁看着都觉得是个冰美人。

她穿红衣仿佛是为了遮掩自己本身的冷,而乔庄穿红衣却是热情似骄阳,桓尹说她像太阳,是因为她真的像太阳一样温暖,红衣的她更是如此。

可华阳夫人即使穿着红衣,也是每走一分,便多一尺寒冷,走到众人身前,只是笑道:

“诸位夫人好久不见啊!”

是啊,果真是好久不见,华阳夫人自从夫君没了,就慢慢淡出人群,后来听说她病了,就更是没有见到她了。

不过,她们都听说了先皇出棺之时,华阳夫人去了,而且还是一袭红衣去的,她们听完,都觉毛骨悚然。

她们没想到今日华阳夫人会来,不过今日是喜庆日子,穿着一身红衣倒也还好。

不过她们有的已经知道乔庄的身份,知道乔庄肯定不待见华阳夫人,而华阳夫人又不喜欢女帝,可如今人家已经是女帝了,她还能如何?

华阳与乔庄目光在空中交汇,拼了几个回合,终是乔庄笑道:

“华阳夫人身体可好些了?”

华阳夫人是个神经病,自己跟她比瞪眼那纯属是找虐!

华阳夫人听到乔庄的问话,微微一扬唇,当真是嫣然一笑了,虽已四十来岁,但仍美得不可方物,是那种成熟女人的韵味美。

“劳姑娘挂念,妾身一切都好。”

乔庄点了点头,就不说话了,顿时场面一片寂静,多了几分尴尬,好过了半刻钟,就有下人来唤了,晚宴要开始了。

微风阵阵,夹杂着花香,使得这露天晚宴更让人愉悦,乔庄随着众人坐到座位上,不由四处打量起来。

这文渊侯府甚大,刚刚宋臻带她进来自然是没有经过这处的,这里竟是比那小竹林还惬意几分。

四周是花坛,栽种了各色鲜花,对面是一个青色小湖,岸边柳树垂绦,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蝉鸣,桌前都放上了几支鲜花,还真没想到文渊侯竟也是风雅之人,看来甚是喜欢插花手艺。

这景色姑且不说,再说说文渊侯府的人,府里的主子自然是吃穿用度都是以等一的好,可是这下人都能穿绫罗绸缎,可想而知,文渊侯对下人是不错的,就是有些太不错了!

这么一想,乔庄又撇了撇嘴,这文渊侯怕不是惧内吧,给下人穿的都挺好,可是对自己的两个庶子怎的就那般克扣?看来还是文渊侯夫人太有手腕!

这自己花心做了错事,生出了两个庶子,分明就是自己的错,却因为是个侯爷,就把过错推到两个孩子身上,至此,乔庄对文渊侯的印象下降了几分。

也不知道谁给安排的,竟然会把华阳夫人安排在她对面,不过幸亏没有放在旁边,要不然更膈应慌。

乔庄刚移开目光,华阳夫人就起了身,走到她身前,头上突然出现一片阴影,一股股香气袭来,乔庄不由抬眼探看,但见华阳夫人笑看着自己,吓了一跳,笑道:

“还当哪里的花仙女来了,不成想是夫人啊!”

华阳夫人轻笑道:“没想到陛下竟如此风趣。”

乔庄挤挤眼睛,“夫人不知道的还多了去了。”

“陛下!”她轻唤了声,然后微微倾身,花香愈加诱人,让乔庄一瞬之间有点儿恍惚,华阳夫人继续道:

“没想到,言誉竟然没能杀了你!”

乔庄闻言,顿时一个激灵,睁大眼睛看着她,“是你?”

华阳夫人嘴角笑容逐渐扩大,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好似在笑她愚蠢,轻轻道:

“是妾身犹如何?你……又能耐我何?”

乔庄紧紧捏着手,这人就是故意来炫耀的是吗?

她手握成拳,恨不得给眼前这女人一巴掌,可气到极致,却是笑了出来,轻声问道:

“夫人就不怕朕治你的罪吗?”她加重了那个“朕”字,想让华阳夫人知道,她手里握着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华阳夫人微微直起身,斜眼看着她,只道:“那也得陛下有证据才行啊?”

乔庄心中暗恨,哼笑一声,“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华阳夫人可莫要太过嚣张了。”

华阳夫人悠悠一笑,说道:“陛下,说的可是你母君?”

乔庄一愣,她一早便想到华阳夫人不会无缘无故与她作对,可是什么深仇大恨,能让她连杀八女,后来又不动声色杀了璃王。

看乔庄眉头紧皱,华阳夫人似是有些开怀,又对她悄声道:“乔庄,你没有证据,便不能拿我怎样,那几个暗卫的死,我会让你一一还回来!”

乔庄站起身,紧紧盯着她,周围的人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动作,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文渊侯夫人见此,也不由有些担心,若是在自家这女帝和华阳夫人出了什么事,她可是不好交代的。

乔庄压低声音,傲然一笑,“那朕便看看,你……与我……究竟谁有那个本事?”

华阳夫人掩唇一笑,又道:“陛下,就算你有证据,也拿我毫无办法,知道为什么吗?”

乔庄有些不解,就见那人悠悠道:“我身上背着一道皇命,是以……我比你多条命!”所以,我倒要看看,是你能躲得过我,还是我会死在你手上两次?

说到此处,华阳夫人便不再多言,转身就走,那红衣翩飞,阵阵张扬,身后的乔庄深吸了口气,松了松拳头,坐下来闷闷喝了口酒。

文渊侯夫人见这边没有出什么事,也松了口气,然后招呼其他夫人入座,宴会之上,倒是一派热闹,也再没人关注这段插曲。

可乔庄还是介意啊,她喝了一口酒,就发现这古代的酒竟和现代的完全不一样,要是现代给她来一小杯白酒她打死也不敢喝的,可是这酒竟然该死的甜美,让她不由又悠悠喝上几口。

汐文见她自顾自地喝了不少,不由在身后悄声劝道:“陛下,还是少喝些吧。”

汐文以为她是因为华阳夫人而气怒,便说道:“华阳夫人如此嚣张,日后肯定会露出马脚,陛下勿要太过介怀。”

乔庄摆了摆手,“不是,是这酒当真好喝,因为那女人影响心情实在不值得。”

汐文见她心情还好,也便不再多言,倒是易萱说道:

“陛下,这酒的后劲还是很大的,可不能喝太多!”

乔庄觉得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自然不能放过了,也就没有在意几人的劝阻,还问道:

“一会儿你们去问问这酒叫什么?明日咱们多买上几坛!”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无奈,陛下啊,这皇宫之中能少了酒吗?您是皇帝,想要什么样的酒没有啊!

嘉柚声音软软的,“陛下,这酒名唤桃花醉,一般的大臣宴请可都是用这酒,很适合女子品尝,但是不宜喝太多的。”

乔庄此时脸蛋已经有些泛红,但也没在意她们说的那些,这在这时,文渊侯声如洪钟,

“今日多谢各位同僚赏脸,各位吃好喝好啊!”

说着,文渊侯就又领出一个老妇人,应该就是文渊侯的母亲了,别说,文渊侯像母亲多一些,老夫人慈眉善目的,一张嘴就没合拢过,看来是看到来了这么多人十分开怀。

“老身再此多谢各位赏脸了,我这老太婆忒不要脸了些,还要大家伙百忙之中过来。”

众人闻言自是笑笑,纷纷说着:“老夫人言重了!”

“老夫人风采不减当年,令我等艳羡啊!”

“……”

老夫人自然知道这些人是和自己客套,又寒暄了一阵,众人才坐下,这眼看着宴席到了吉时,也就开始了。

“丞相到!”

“夜南王到!”

这在这时,桓尹和少羽才姗姗来迟,文渊侯一怔,真没想到,连丞相和夜南王都会给自己赏脸。

别说今天文渊侯有多开心了,这想想大楚的几个人物可都在自己府上了,美滋滋地下了来去迎二人,

“参见丞相,夜南王!”

桓尹和少羽已堪堪进了这宴会中心点,可这二人却没有看文渊侯,少羽一进来便看到了乔庄的位置,见人家贼兮兮地喝着酒,有些好笑。

而且乔庄这酒喝得有些猛,这当口这小酒壶已经见了底,她又倒了几下,只见壶嘴一滴一滴冒出来,顿时撅了撅嘴,将酒壶扔在了一边。

少羽还真的没见过这样娇蛮的她,不由有些新奇,而这时在座的众人都起身来拜见二人,只有乔庄还在郁闷没有了酒,丝毫没在意二人的到来。

这时见邻座的人不见了,竟堪堪伸出手将自己的酒壶跟人家的酒壶换了过来,汐文等人都在低头行礼自然是没有看到她。

而看到她如此作为的自然是不用低头接受众人跪拜的桓尹和少羽了,最开始进来,桓尹自然是懒得找她的位置,这时位置都空了,也便看到了那人身影。

桓尹想,这女子总是有些稀奇想法,也不知是喝了多少,看她面色桃红,竟如樱桃诱人。

这么想着,桓尹不由微微勾起唇角,然后广袖一挥,“起来吧!”

众人皆起了身,各自回了座位,也没人在意乔庄是否起了身,倒是邻座的回来,想给自己倒上一杯,晃了几晃,竟是滴酒未有。

那人纳闷地摇了摇头,“难道我醉了?”明明刚刚还有的,一眨眼就没了?难道喝多了,记错了?

旁边拿着余光瞥他的乔庄,嘻嘻一笑,嘴边的酒杯恰好挡住了她的笑容,可那微眯起的眸子却是让人觉得她心情甚好。

因着桓尹和少羽的到来,场面一时又热闹起来,众人开始纷纷恭维起来,少羽却是推拒了别人的敬酒,只道:

“今日是来给老夫人祝寿的,诸位可莫要说些闲事。”

这话音一落,众人自是齐声应好,然后纷纷又开始祝老夫人“寿比南山不老松……”等等。

桓尹趁着众人说话之际,挥手示意小侍,身后小侍立马上前将礼盒打开,老夫人期待地看着,只见礼盒一打开,赫赫然躺着一个玉观音。

见到此,乔庄一口酒喷了出来,这声响就有些大了,毕竟众人眼光在玉观音上,没什么人说话,而乔庄这口酒还含得有些多,大家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乔庄砸吧砸吧嘴,用袖子抹了抹嘴巴。

看着她的动作,桓尹好看的眉毛紧了紧,似是暗自想着,果真还是不动不说的模样好些。

乔庄看着众人看着自己,不由尴尬一笑,老夫人也对她这粗鲁行为有些介意,但教养良好,也没有说什么,还好心问道:

“是不是这酒太过辛辣了些?”

听见老夫人的温柔嗓音,乔庄有些不好意思,回道:

“回老夫人,不曾辛辣”,然后又看向桓尹,悠悠道:“只是……没想到小女竟能与丞相想到一处。”

老夫人不知她的身份,还在责怪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还拿自己与丞相相比,却见小丫头的婢女将自己的礼盒躺着,赫然也躺着一个玉观音。

只是离远了看,感觉无甚差别,可离近了还是能看出这两个观音的不同之处,一个是笑面观音,一个是冷面观音。

而玉的颜色也不太一样,一个是上好的白玉,一个则是剔透的黄绿色。

老夫人也有些惊奇,她喜欢观音,没想到一个生辰竟收到了两个如此相像的玉观音,若是她知道其中还有一个是当今女帝送的,不知会不会晕过去。

桓尹见此,却是对乔庄温柔一笑,“没想到,本相竟与姑娘如此心有灵犀。”

在座的自然有不少朝中大臣,高位的大臣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个姑娘就是女帝大人,而丞相这么说,自然就是印证了一直传言的丞相对女帝大人情深不悔。

众人将目光移向乔庄,但见人家撇了撇嘴,嘟囔道:“阿素姑姑帮忙选的,跟你心有灵犀个大头鬼啊。”

自然,她的声音小,没人听得见,可众人眼睛看得真切啊,这女帝大人分明就是嫌弃了丞相啊,于是都在心中暗叹:可惜丞相郎有情,落花无意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六幺 老夫人特别会说话,只道:“这两个观音,老身都喜欢,多谢二位了,明日得供在佛堂里。”

乔庄对老夫人的印象很好,很是温柔,而且这时候老夫人应该不知道她的身份,还能够一视同仁,愿意将自己的观音同桓尹的观音一同放在佛堂,真真是个不错的女人!

接下来,众人就纷纷献上了礼物,说了些场面话,有的人刚进府就将礼物送了,少羽送的是个屏风,很是典雅,老夫人自然是欢喜,一日之间,可没少得好东西,而且还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本来自家儿子说起办六十大寿这件事,她还是有些不想的,毕竟不想太过招摇,可文渊侯是个孝敬的,六十大寿不是小事,自然要场面些,只是没想到,这一场面起来,竟会如此场面,朝中多少大人物都在这儿。

老夫人心里高兴,却没有忘了一个人物,眸光温柔地看着华阳夫人,说道:

“华阳身体好些了?”

对于华阳夫人,她是有颇多感慨的,只是觉得这丫头命苦,可是人还得走出来不是吗?

“回老夫人,华阳身体并无大碍。”

乔庄第一次见华阳夫人收了凌厉,竟也会如此柔和,着实有些难得,暗自好奇这老夫人和华阳夫人有什么关系,华阳夫人似是对老夫人极为尊敬。

老夫人点点头,又道:“你好好养着身子,平日里来侯府走动走动,老身只得一子,你便是老身的女儿,可莫要让老身担忧了。”

老夫人说的话有些怅然,华阳夫人也是心中感动,眼里含了丝丝泪光,然后盈盈一笑,“知道了,老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华阳的性子倔强,有些话她不能说得太多,而老夫人早就不理事了,更何况文渊侯府是个没实权的,一直安安稳稳的,便更不会在意什么,是以根本不知道华阳还曾经闯过先皇出棺。

若是她知道,她说什么也要再去找找华阳,毕竟华阳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真的不想让她一直陷下去。

少羽扫视了一下众人,并未见宋逸云和宋楚云两兄弟,眉头一皱,对文渊侯道:

“侯爷,不知你的二子和三子何在啊?”

文渊侯的笑容戛然而止,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家媳妇,回道:

“他们……他……”

见文渊侯说不出个所以然,少羽脸色一沉,他们给宋逸云加身份,结果在人家文渊侯这儿却一点儿用都不顶。

文渊侯夫人却是笑道:“王爷莫急,他们兄弟二人在膳房帮忙检验吃食呢,毕竟诸位大人的安危可是重中之重啊。”

文渊侯夫人虽是笑着,可那手却是紧紧攥着绣帕,这个夜南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会与宋逸云那两个贱种称兄道弟。

文渊侯夫人是个聪明的,这话分明就是糊弄少羽,可却给了身边婢子一个眼色,那个婢子马上就领命去将宋逸云和宋楚云寻了来。

老夫人自是是欢喜的,毕竟都是自己的孙子,而且宋逸云两兄弟也是不差的,对她也算孝敬,只可惜是外室之子。

也真是巧了,宋逸云和宋楚云刚到,就听见有小侍喊道:

“齐王到!五世女到!”

四人同时到,乔榛和宋逸云对视一眼,皆有些羞涩,微微低下了头,乔庄在一旁看着觉得好玩儿,这两人都是未婚夫妻了,竟还如此不好意思。

乔榛是第一次进文渊侯府,老夫人自然知道自己的二孙子有了个未婚妻,还是齐王的五世女,曾经的状元,心中自然一阵欢喜,便高兴道:

“五世女果然是人中之凤,钟灵毓秀啊!”

得了老夫人的赞叹,乔榛也是不骄不躁,缓步上前,行了一礼,

“老夫人有礼,侯爷、夫人有礼了,榛儿祝老夫人福寿绵长,安康百岁。”

说罢,又奉上了礼物,乔昕笑道:“老夫人这寿图是榛儿亲手所绣,说本王自夸也好,榛儿的女红是本王几个女儿中最好的。”

老夫人顿时笑眯了眼,那寿图很是精巧,是一个大大的寿桃上面绣着大大小小的“寿”字,在寿图的底下,还有一排小字“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当真是下了苦功夫,老夫人甚是欢喜,毕竟若是乔榛嫁给了宋逸云,可是自己第一个孙媳妇。

“这个金佛,还望老夫人能够欢喜。”

乔昕说这,身后小侍就将那礼盒打了开,赫然见一个金装笑面弥勒佛,看来大家都是投其所好,老夫人喜佛众人皆知啊。

老夫人自然一阵欢喜,都有些坐不住了,连连说了几个“好”字,

“多谢齐王了,老身欢喜,欢喜!”

看得出来,老夫人是真的欢喜,看像乔榛的眼光愈来愈温柔,也越看越喜欢,文渊侯命人加了位子,老夫人赶忙就道:“对对对,坐坐,逸云,你可要好生照顾着五世女。”

老夫人这话就是认定了自己的未来孙媳妇是宋逸云,乔榛闻言,不由羞涩一笑,宋逸云看着乔榛却是喜色难掩。

这安排位子的小侍也会找地方,给两人一个邻桌的位置,乔昕自然是让二人临近了,然后宋楚云无奈地看着自家兄长眼里只有未来嫂嫂。

乔昕却是十分满意,自己女儿就是欢喜宋逸云,若是夫家能对乔榛好点儿也让她放心些,毕竟她是要回西秦的。

而且虽说宋逸云是个庶子,但是如今有了殿阁大学士一职,也算是堪堪配得上自己的女儿,更何况看老夫人的样子对这个孙子也算是宝贝。

毕竟刚刚她观察老夫人,可很少会去看宋臻,而且似乎也不是很待见自己的儿媳妇,倒是对乔榛好一些。

想想也是,都说文渊侯夫人善妒,对待庶子心狠手辣,文渊侯本就人丁不旺,当时老夫人是想要文渊侯夫人多生几个的,结果只在最开始嫁过来生了个宋臻便说什么也不生了,以至于后来老夫人和文渊侯夫人还起了嫌隙,使得文渊侯两面不是人。

后来文渊侯不知怎么的,竟在外面快活,多了两个儿子,老夫人自然是愿意的,这可是添人丁的好事,可文渊侯夫人不同意,后来就将府上管理权给了文渊侯夫人,才得以把宋逸云两兄弟接回宋府,而这两兄弟也只能在嫡母手下讨生活。

文渊侯夫人的指甲都快插进手心肉里,看来是气极了,毕竟自来都是她的儿子是人群的焦点,可如今竟然被个庶子抢了风头,而这庶子还成了殿阁大学士,未来还要迎娶王爷之女,真真让她恨极!

而宋臻却是开心的,他到底是个心善之人,与他母亲不同,见自己兄弟有了喜爱之人,也是欣慰的。

至此,寿宴的来客齐了,也就开始了宴会,文渊侯拍了两下掌,便见几个一群舞女翩翩而至,然后有几个乐师在一旁击鼓,那鼓很小,外面围了两层铃铛,一拍就是叮当作响,声音十分清脆。

不多时,又夹杂一阵琵琶声,不过有些大臣听过乔庄的《琵琶行》,对这琵琶的感觉一般,不过琵琶声声,断一下便鼓声响起,再配着这舞,倒是美妙哉!

乔庄被眼前舞女跳的舞吸引住了,睁大了眼睛看,她们跳得欢快,左一抬腿,右一抬腿,随即侧弯着身子,窈窕身姿曼妙哉!

乔庄好奇问道:“这舞名唤什么?”

易萱想了想,回道:“这舞名唤六幺。”

乔庄点点头,赞叹道:“这舞跳得真不错,而且甚是欢快。”

看着舞女们如此卖力,她又觉得这舞可能对减肥也有些功效,看着一个个纤瘦的,乔庄听着那欢快的乐曲,不由时不时也随着乐曲摇晃起身子和脑袋,又在底下轻轻拍着掌。

当然不仅她一个人陶醉,人家文渊侯都拿起一个乐师的鼓敲了起来,笑得有些傻气。

乔庄看文渊侯那模样,噗嗤笑了起来,其他大臣也不再拘谨,也跟着唱和了起来,

“歌一曲,请君听,

人生难得自在欢喜,今日忧来明日散,

原为今日月上圆,愿君今朝多欢颜。

………………”

这不仅曲子欢快,就连词也做得甚有意思,乔庄觉得好玩儿,便听见嘉柚也悠悠唱了起来,她夸赞道:“嘉柚这嗓音真真不错!”

嘉柚被她说得脸色一红,吐了吐舌,又不敢唱了,乔庄见她害羞,伸出手捏了捏她圆圆的脸蛋,催促道:

“继续唱啊,多好听的声音啊!”

嘉柚又被易萱和汐文催着唱歌,终是忍不住又唱了起来,乔庄转了转眼睛,问道:“这曲叫什么?”

易萱回道:“这曲也是六幺,这曲子不过是其中之一,流传最广的是个情诗。”

情诗?乔庄惊奇,笑问道:“易萱,你可会唱?”

易萱抿唇一笑,回道:“只会一点儿。”

乔庄觉得自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这些人还蛮有艺术感的,曲子做的真不错,拉过易萱,就让她给自己唱几段,于是就听见夹杂在一片吵闹中,响起格格不入的词:

“笑吟吟做他日梦,何日姑娘嫁情郎,

满满月如盘,桃花姑娘何时来?

日日不见美人,情郎难入眠

……………………”

这诗写的甚是情真意切,这情诗真真不算含蓄,她想,哪天可以用这个调戏个美男什么的,对她来说,第一个想的又是桓尹,不由目光就瞥到了他,然后立马扭过了脸,晃了晃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桓尹自然一早便注意到她了,见她摇头晃脑地跟着人家哼哼,分明一个词都不会唱,刚刚看了自己一眼,又摇着脑袋撇过了眼,心中一阵无奈。

这一片欢闹中,却又不解风情的,自然就是文渊侯夫人了,就连老夫人都是乐乐呵呵的,可文渊侯夫人看着自家夫君那是一阵鄙夷。

乔庄堪堪收回落在桓尹身上的目光,就无意中看见了文渊侯夫人那毫无喜色反而带着点儿嫌弃的目光看着文渊侯。

乔庄砸吧砸吧嘴,不知道该作何想法了,虽说文渊侯比自家夫人相貌上那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可好歹两人二十多年夫妻,用不着这等表情吧,更何况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过每个人家都有每个人家的事,与她何干?

于是,她便自顾自地继续喝酒,这边六幺之舞也跳完了,老夫人也吃过东西陪过这些客人走过场了,实在受不住,便让他们这些年轻人好好玩,便回房歇着了。

老夫人一走就上了十分油腻腻的菜品——炮豚。

什么是炮豚呢?

就是烤乳猪,按照贾思勰所写那就是:“色同琥珀,又类真金,入口则消,状若凌雪,含浆膏润,特异凡常也。”

这些有才之人不仅会吃,还会写,写的都让人流口水,乔庄看着眼前金黄的烤乳猪那更是眼眸晶亮,口水直流。

当然,她在众人面前还是很注意形象的,每个桌上都摆了一道烤乳猪,看得出来文渊侯下了血本了。

乔庄夹了一块,入口即化,味道鲜美,不由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少羽看她那模样,心中暗笑,然后扬声问道:

“侯爷府上有高人啊,这宫里的御厨可都比不上这手艺。”

文渊侯闻言却是憨憨一笑,说道:“王爷此言差矣,这侯府的厨子铁定比不上宫中御厨的,倒是这乳猪是不同的。”

众人一愣,有人问道:“侯府的乳猪有何不同?”

文渊侯粲然一笑,颇有些自豪,“本侯素来喜爱美食,偶然得知用人乳哺育乳猪,能使其味道鲜美,故这些乳猪可都是人乳哺育的。”

乔庄闻言,含在嘴里的一块肉顿时上不来下不去,然后侧过身,低头就给吐了,其他大臣倒是一阵赞叹文渊侯会品美食,赞叹这乳猪味道鲜美。

桓尹不紧不慢夹起一块儿给吃了,乔庄一抬头见他竟用如此优雅的动作吃这人哺乳的东西,又是一阵干呕。

乔庄这么一呕,给旁边桌的人吓了一跳,还颇有些嫌弃她,乔庄却不在意,文渊侯时刻注意着几个大人物,自然没有放过乔庄的动作,一溜烟儿地跑到了乔庄身边,颇有些担忧地问道:

“陛……乔姑娘,这是怎么了?”

乔庄幽幽看了他一眼,心中暗下决心,大楚奢靡成风,王公贵子皆是如此,一个区区二等侯爵府,都装饰得比皇宫还要奢华,连下人穿着都赶得上七品小官穿的了,现在连乳猪都是用人乳哺育的,看来是时候整治一番这些大臣了,而且第一个开刀的就是宋府了!

“无甚大碍,就是吃的腻了慌了。”说着,她就起了身,文渊侯见她起身,以为她要回宫,连忙道:“陛……乔姑娘,一会儿还有几道好菜呢,本……臣……”

他说的有些语无伦次,乔庄却是一阵无奈,管他几道菜呢,第一道大菜就这样,后面几道她才不期待呢,当即就道:“我就在你府上转转,遛遛神。”

文渊侯见她不是要离府回宫,不由心中一松,又生怕她在自家府上迷了路,又道:

“那臣……本侯派人带你转转?”

乔庄摆了手,“不用了,我出去走走便归,文渊侯不必担忧。”

文渊侯还要再说,乔庄就瞪了他一眼,“你顾好你的宾客便好,再说朕割了你舌头。”

乔庄是压着嗓子说的,生怕邻桌的人听到,文渊侯一听陛下这话,立马捂了捂嘴,吓得不敢再说。

乔庄一走,汐文等人就要跟着,乔庄又觉得太过显眼了些,于是便让他们留下,汐文有些不肯,乔庄便无奈道:

“不是还有暗牙嘛,你担心什么?更何况这好歹是文渊侯府,不会有什么的。”

汐文见乔庄走远,想着偷摸跟上去,就见桓尹给她使了个眼色,当即就明白了过来,便略一躬身,退了回去。

易萱有些着急,“你偷摸跟上去啊,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嘉柚也点头道:“是啊,你会功夫,虽然有暗牙,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更何况华阳夫人还在这儿。”

她们都知道华阳夫人对乔庄有敌意,怕华阳夫人会暗中派些人手,当然汐文也是这么考虑的,不过既然丞相大人去了,就不需要她了。

“你们多虑了,丞相大人跟着去了。”

易萱二人一惊,再一回头便见丞相大人已不在自己的位子上,而夜南王也不见了,不知何时跟着丞相的身后走了?

汐文耸了耸肩,道:“有丞相在,自然不需要我了。”

嘉柚嘻嘻笑道:“汐文做得好,丞相大人果然对陛下情深意重。”

易萱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你啊!”

嘉柚吐了吐舌头,“最好今日丞相大人能说些好听的情话,把陛下给拿下。”

易萱却是摇头道:“陛下好歹是女帝,怎么也得是陛下拿下丞相。”

汐文忍不住咳了一声,“你们如此调侃陛下和丞相,当真好吗?”

二人对视一眼,贼兮兮道:“我们不说,谁知道?”

汐文抽了抽眼角,不知道这两个小姑娘是跟着谁学坏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头上长草了 亭台楼阁,样样不少,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再走走,又是郁郁葱葱的竹林,看来文渊侯甚是喜爱竹子,每隔几个亭楼,就会有一片竹子,在月色下泛出莹莹之光,很有感觉。

这远离了宴会,便显得静谧许多,乔庄走着走着,确实正如文渊侯所担忧的那样,华丽丽地迷路了。

她因喝了不少酒,这时酒劲上来,走路摇摇晃晃的,而且这姑娘迷糊得压根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而桓尹却是知道身后之人,不过并未在意,倒只注意眼前那迷糊姑娘了,想着她何时能够反应过来。

乔庄反应是没反应过来,不过倒看到了令她惊喜的人,她急声唤道:

“阿言!”

阿言一愣,一回身便看到了乔庄,没想到竟然会在文渊侯府见到她,阿言柔柔一笑,乔庄跑到她身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文渊侯府其他下人穿的都是不错的,可是阿言身上不是,哦,也对,她是宋楚云的侍女嘛,文渊侯夫人连公子都苛待别说她一个小丫鬟了。

乔庄撇了撇嘴,对文渊侯夫人的印象又下降了一节,问阿言道:

“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每日累吗?”

阿言听着她的问话感到温暖,摇了摇头,乔庄转念一想,呆在这府上,总比她到处流浪好,做些活也算是有事干,也没什么累的。

乔庄想问她,这里有没有人欺负她,可转念一想,宋逸云两兄弟都不受宠,她一个奴婢也着实不会太安逸,不过宋府好歹没有恶霸,也算是个好地方。

阿言则是透过她的肩向后看了看,想着会不会夜南王也来了呢?

又想到今日是老夫人寿宴,她是没资格参加的,就连打杂端盘子都用不上她,可是她又听到有人说夜南王今日也来了,她便想着能不能碰到他呢?

没成想,从小院里出来没碰见夜南王,却碰见了乔庄,可夜南王并没有跟在乔庄身后,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乔庄看阿言有些心不在焉,便担忧地问道:

“可是有什么事烦闷吗?”

阿言继续摇头,然后着乔庄灿然一笑,这一笑,乔庄才明白什么是百媚生,阿言无疑是美的,这美又是令人心疼的。

一个孤女,又不能言,果真是让人想要多去怜惜的,有时候,乔庄觉得会对她好,可能就是看到了自己。

乔庄本来就是个孤女,一个人长大,所以她渴望有个人对自己好,看到阿言,她内心是心疼的,不由自主想要对阿言好一些。

又与阿言说了几句,乔庄就和她分开了,可阿言刚离开她就后悔了,这走的哪儿是哪儿啊?

她简直是毫无头绪,怎么就让阿言走了呢?应该让她帮忙带路啊!

她懊恼地揪了揪头发,又捶了捶脑袋,然后继续向前走着,不多时,便路过一座假山,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

“阿裳,你且再忍耐些。”

“忍耐?你总是叫我忍,可我忍了这么多年了,我受够了!”

女人声嘶力竭的声音让人听着有些心疼,可是听在乔庄耳里那无疑平地惊雷,这声音太过熟悉了。

因为这分明就是文渊侯夫人的声音!

文渊侯夫人姓柳名裳,是前御史大夫之次女,御史大夫的大女儿嫁给了顺无帝之子乔绪,双双离去了。

柳裳嫁给了文渊侯已有二十载,因着柳家与皇家算得上姻亲,是以即使柳御史已经隐退,加上大女儿和女婿离世,柳裳在文渊侯府的地位还是有的。

“阿裳,你再等等,莫要如此心急!”

阿裳?这叫的也太亲切了,而且乔庄肯定这人肯定不是文渊侯啊,刚刚她从宴会上走出来还未见文渊侯夫人离去,看来她真的迷路迷得久了。

想必这文渊侯夫人也是偷偷跑出来的,一定是文渊侯跟众人玩得忘乎所以,她才得以脱身。

乔庄想,自己马上就要听到秘闻了,哦,这空气中还弥漫这奸情的味道!

只是她有些好奇那个奸夫是谁,刚要伸头看看,又听到一个爆炸性新闻,文渊侯夫人道:

“少岐我等了你这么多年,臻儿都大了,如今那个贱种都要骑到咱们儿子头上了!”

这是何等奸情啊?何等秘事啊?

乔庄觉得,她仿佛看到了文渊侯头上满满的绿油油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啊!

乔庄不由吞了吞口水,寻思这等事可不便再听下去,微一转身就听见少岐喝道:

“谁?”

乔庄轻轻转过了身,便见眼前男子笑意不减地看着自己。

可她心里却害怕得紧,她放缓了动作,分明没有出声啊!

自己一个偷听了别人奸情的人,还是文渊侯夫人和少家人的事,这得罪的感觉是两个贵族啊,有些怕怕的。

桓尹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而她轻软的身子不由向他靠近,便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其实她之前是有些醉意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在桓尹眼里那时的她像只上了岸的小螃蟹。

而后来走着走着,乔庄的酒气也散了些,可这时两人离得近,桓尹倒是闻的更加真切些。

和女子体香夹杂在一起的醉人酒香,不禁让他心神一荡,微微眯了眼,似乎也醉了。

这上好的桃花醉,醉人更醉心!

而那边少岐已看到一旁的杂草丛中隐着的人影,眼中狠厉一闪即逝,便要出手伤人。

正在这时,一个黑影闪过,揪起了那隐在杂草丛中的女子,几步间便离了去,少岐待要再追,却已不见了人影。

文渊侯夫人吓得白了脸色,揪着少岐的袖子,“阿岐,这该怎么办?若是他们说出去,你我该如何啊?”

少岐揪着眉头,一脸狠意,“咬死不要承认,若是有人说了,便杀了她!”

文渊侯夫人哭得妆容花了,更显得楚楚可怜,“就承认了吧,这文渊侯府,我一刻也不想呆了。”

少岐闭了闭眼,耐着性子道:“阿裳,你就算不为咱们考虑,也得为臻儿考虑啊,他的身世……不能有染啊!”

文渊侯夫人这是也清醒了过来,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便道:

“我知道了,我不能出来的太久,你……快些回去吧。”

对于柳裳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她的儿子宋臻,她虽然想和眼前这个真心相爱的男人远走高飞,可却不能不顾自己儿子的前程。

二人依依不舍地告别,少岐眯起了眸子看着柳裳的背影,不多时又看向那个黑影离去的方向。

然后,他悠悠走到杂草丛中,便见草丛之上掉了一枚玉佩,上面刻了一个“言”字,而这个玉佩一看就是个好东西,可却只有半块。

少岐沉思了片刻,将这枚玉佩握在了手中,看起来是个好宝贝,怕是对那人也十分重要,不知这人会不会回来找上一番?

少岐想了想,叫来在一个小侍,这个小侍是他来文渊侯府的时候,负责联系柳裳的,对其吩咐道:

“仔细盯着有没有人回来找这个东西,若是有,不必传信,直接找个时机除了她!”

那个身影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年轻女子,只是那个男子是何人呢?

少岐又吩咐了那个小侍几句,想到那个男子又是一阵头疼,那男子武功高强,看样子只是想要救那个女子,只是那人身形有些熟悉,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你在文渊侯府中要小心行事。”少岐又嘱咐了一句。

小侍躬身应是,少岐见一切都吩咐妥当,便飞身悄然离开了。

来过,离去,皆是无声无息……

乔庄眨眨眼,看着眼前的好戏就这样散去了,有些好奇道:

“那个黑影是谁啊?”总感觉有些熟悉。

桓尹却是若有所思,早在那个黑影一出来,他便知道是谁了,只是没想到堂堂夜南王竟也会有如此好心的时候。

桓尹拉着她的袖子,往宴会的方向走去,一边道:

“作甚管那些?大抵不是重要的人。”

乔庄撇撇嘴,有什么不重要的?这文渊侯头上长草了还不重要吗?人家大儿子压根不是他大儿子!

乔庄叹了口气,感慨道:“若是宋臻不是文渊侯的儿子,也就是说文渊侯夫人嫁人前就有了孩子,然后嫁给了文渊侯。”

桓尹闻言,顿住脚步,回头好笑地看着她,只道:“人家的家事,还是莫要太过在意。”

看桓尹笑吟吟的模样,乔庄觉得是有些欠揍的,虽说是家事,可文渊侯也怪可怜的,她这么想着,桓尹就好似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只悠悠道:

“有的人甘之如饴,你有何必掺上一脚?”

乔庄听着这话哪能不明白,顿时瞪大眼睛,提高了嗓门,“你是说,文渊侯知道这事?”

乔庄想了想也是,宋臻长得明显就跟文渊侯一点儿都不像,是个父亲都应该有所怀疑吧,何况看文渊侯夫人那模样没少嫌弃文渊侯,肯定夫妻感情不和啊!

“这文渊侯真真……呃……”

乔庄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她自认为,再喜欢一个人也接受不了人家压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没正眼看你,然后生的孩子还不是你的。

乔庄这时对文渊侯的同情上升了一个高度,以至于怀疑自己要不要先拿宋府开刀整治朝堂大臣风气了。

看乔庄纠结的模样,桓尹不由轻笑一声,抬起手,用食指中指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莫要多想了,这是文渊侯的选择,你何必多事?”

乔庄嘟了嘟嘴,又想到宋逸云两兄弟,这文渊侯竟然会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和一个不是自己的儿子而如此苛待自己的亲生儿子,看来果然是真爱无疑了,生怕夫人不高兴,便如此委屈自己。

乔庄不由眯了眯眼,然后抬头看了看天上皎洁的月色,何时人心能不再污浊,如月色般明亮?

和桓尹走了一段,乔庄越想越觉得那人影熟悉,猛地抬起头,

“啊!不会是少羽吧!”

桓尹悠悠转过身,笑看着她,见她一脸惊讶之色,她又低喃道:

“没想到夜南王武功挺好啊!”

想着想着,又发现少岐和少羽,这分明就是一家人啊!

这时,桓尹也说了句,“少岐是他叔叔!”

******

少羽飞身行至安全之地,便将阿言放下,也没有看她,侧过身子道:

“本王会与宋兄说将你要过来,日后你就在本王的别院吧。”

阿言有些惊喜,笑弯了眼睛看着他,少羽不经意侧过头,便见这姑娘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不禁叹了口气,说道:

“如今你在宋府实不安全,日后莫要乱跑了。”

少羽不知道的是,阿言和乔庄分开,从小路走便看到了跟在桓尹身后的少羽,于是便在小路那儿跟随着他的步伐,仔仔细细看着他。

少羽跟着桓尹跟得紧,小路又与他距离远些,是以并未在意,到了假山附近,见少羽停下,阿言便也停下了,正巧这时听到有人说话,便躲在杂草丛里了。

没想到听到了如此惊天的秘密,吓得她微微晃了下身子,不经意间发出了声响,就被少岐发现,正在她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少羽竟出手将她救了。

她第一次被人带着飞在天上,可她却不想看底下风景,只专注地看着那人俊俏的容颜,看得痴迷。

月色下,男子脸庞泛着微光,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看得清他眼底的泪痣,她曾听人说,有泪痣的人会为情所累。

她紧紧盯着他的泪痣,却心中祈祷,不愿他为情所困,两个人紧紧相贴,身影被映在飞过的房檐上,拖拉得更长。

少羽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有些怅然,他明白,这件事不会仅仅就到此结束。

叔父其人,虽这些年变得沉稳,可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杀伐果断之人,今日阿言不被发现倒还好说,要是被发现了,便是死路一条。

亲耳听到自己叔父的奸情,又亲眼看到自己叔父为了掩盖自己犯的错而杀人,他内心说不出的无力。

那一刻,他见少岐手已成爪,待要对她不利,便忍不住出手相救了,虽说他也杀过人,算不上好人,可是也做不到亲眼看叔父滥杀无辜之人。

早在阿言发出声响之时,少羽就已经注意到她了,他没想到阿言会在那儿,一个小小的哑女竟会听到这等秘闻。

少羽心中不由一叹,若是叔父抓住了她,就算她口不能言,叔父也不会放过她,因为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他记得乔庄似乎很是喜爱这个女子,既然如此,也算是自己做了件好事。

这时少澄也来寻少羽了,他久不见少羽回宴会之上,便想着来寻一寻,正巧就看到少羽抱着阿言,二人落稳在地,他才走上前,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了阿言一番。

在他印象中,少羽并不是个会亲近姑娘的人,可以说在他二十几年人生中,身边的女人只有将军夫人,少澄虽然心中吃惊,面上却是不显,只见这姑娘一脸痴痴地看着主子,心中已是了然。

少羽看到少澄到了,便吩咐道:“将她带到别院吧。”

少澄一愣,别院算是主子的私密地方,如今要带个外人?这么一想,他不禁眯眸再次看了眼这个姑娘,却发现这个姑娘面色泛红,又对少羽拜谢一番,却是没有说什么。

少羽又道:“她不能言,莫要让人欺负了她。”

少澄更是有些惊讶了,这主子竟然会收一个不能说话的女子,而且还要嘱托他给别院的人提个醒,看来这个姑娘在主子心中的分量不轻啊。

其实少羽倒是没有想那么多,既然如今没有办法将她留在了自己的别院处,毕竟他的别院要比宋府安全,她又是个哑女,自然是要吩咐一番,别让人欺负了去。

少澄领命而去,就要带着阿言离去,阿言边走着,还一边回头望着少羽,少羽却已转身离去,阿言不由有些泄气。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腰间的玉佩,却发现没有了,便停住脚步,慌张地在身上摸来摸去,袖子,脖子,身后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

阿言更加着急慌张,额头上布满细小的汗珠,又回到和少羽刚刚待过的地方仔细寻找,少澄有些纳闷,

“姑娘你在找什么啊?”

阿言看着少澄,泪花闪烁,那眸子要比星辰还亮几分,比划着一个半块玉佩的形状,少澄也看不懂,挠了挠脑袋,阿言焦急地看着他,几次张嘴,却只能发出“啊啊、呀呀”的声音。

少澄问道:“你找的东西很重要?”

阿言连点了数下头,眼泪盈满了双睫,然后自然滑落,少澄看她哭得厉害,急得手忙脚乱,

“你……你别哭啊!”

虽然他平时不苟言笑,看似是个极为稳重之人,可是却极见不得女人哭,急得四处张望,看看自家主子还在不在。

阿言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然后便要向刚才那个假山跑去,少澄连忙追上她,“你干嘛去啊?”

少澄自然不知刚才发生的事,只是既然主子交给了他任务,那就要把人家姑娘带回别院,这姑娘要乱跑可怎么是好?

阿言也不管这些,一心只想着那枚玉佩,直直往假山处跑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臣不介意陛下一起住 恰好少羽因要再去那假山一探,正正碰到了他们二人,表情甚是严肃,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阿言心里只念着那枚玉佩,哪在意他说什么,想要从他身边跑过去,就被少羽一把拉住,呵斥道:

“你这是做什么?回去送死?”

阿言只是摇着头,一张俏脸早已哭花了,少羽看着她哭,不禁脑壳疼,

“不能回去,不想死就赶紧走!”

阿言却只是“啊啊呀呀”地说着,然后胡乱地比划着,少羽抽了抽眼角,这女人果然麻烦!

“主子,她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少澄很是聪明,从少羽的几句话便知道不能回去,刚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少羽看了眼二人,然后道:

“你带着她离开,越快越好。”

少澄领命,就要拉着阿言离开,阿言只是含泪看向少羽,少羽捏了捏眉心,只道:

“本王会帮你看看,莫要再回来了。”

阿言闻言,倒是放了心,她对他,总是莫名信任的,就如今日他会救自己,也是她没有料想到的,但是……

他救了自己,是不是说明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呢?

这么想着,她不由羞红了脸颊,微微垂首,几不可闻地用鼻音“嗯”了一声。

见少澄带人离去,少羽才继续像假山处行去,然后悠悠走向刚刚阿言躲的拿丛杂草中。

少岐留下的小侍一直在这儿等着,没想到不过多少功夫就有人来了,他从袖子里亮出一把匕首,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少羽是何等人,一早就只有人再此,他放慢脚步,身后之人凌厉出手,飞快向他刺去,少羽先是微微一侧头,那匕首堪堪落在他脸颊一指处。

少羽顷刻之间便反转过身,右手紧紧捏住小侍的手腕,然后左手轻轻一砍,那小侍“啊”了一声,匕首应声落地,少羽松开那小侍,又朝他心口猛踹一脚,小侍立刻被踹出老远。

小侍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知是该先捂着胸口,还是先柔柔脱臼了的手腕,“啊啊咿咿”地叫着,少羽冷哼一声,

“就你还想杀本王?”

这时这个小侍才看清来人,一袭黑裳,墨发高束,一双桃花眼尽显风流,可却蕴满了寒意。

那小侍两腿一蹬,便往后退去,想站又站不起来,右手又被弄断了使不上劲儿,看着眼前愈来愈近的修罗,满脸恐慌。

少羽嗤笑一声,便道:“本王问你,你为少岐办事多久了?”

那小侍吞了吞口口水,眼神乱瞟,似是在想如何逃脱,又似在考虑要不要回答。

少羽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那上面镶了好几个彩色宝石,看起来甚是华丽贵重,他将刀鞘一拔,寒芒乍现,刺得那小侍眼睛生疼。

少羽拿着匕首在空中划了几个好看的弧度,随意道:“本王这匕首是寒铁所制,天下第一铸剑师所赠,不知要比你那个匕首快上多少倍,而且……”

他幽幽地看着那小侍,笑容犹如地狱恶鬼,“本王甚是喜欢看人大卸八块的模样。”

那小侍浑身瑟瑟发抖,只听少羽敛了笑容,冷声问道:“说!为他办事多久?他与文渊侯夫人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本王!”

那小侍再次咽了口唾沫,终是受不住他的满身寒意,开口道:

“回夜南王,小的在文渊侯夫人嫁过来不久府里招人就被主子安排进来到了。”

少羽微微眯了眯眸,文渊侯夫人嫁过来,原来他们真的很早之前就有了奸情,少羽又想到自己那个温柔贤惠的叔母,心中替她不值。

小侍继续道:“小的只是负责给主子传信,别的什么都没做过,还望夜南王饶命啊!”

这个小侍想得很明白,夜南王和主子是一家人,总不能将这事说出去吧,少羽听了他这话却是冷嗤一声,“没做过别的?那刚才你……还想杀了本王呢!”

他紧紧盯着那小侍,没有错过小侍一闪而过的慌乱,少羽又问道:

“刚刚你可有拾到什么东西?”

小侍以为那玉佩是他的,连忙道:“回夜南王,主子捡到了一枚玉佩,只是不知是夜南王的,还以为是那个偷听的婢女的,是以刚刚小的也只以为是那女人回来寻东西,没想到是夜南王您啊,王爷,饶了小的吧。”

少羽冷冷看他一眼,微微勾唇,“那女人你找不到了。”

小侍不解地抬头看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少羽的表情,就见寒光一闪,匕首轻轻一划,在他的脖子上已多了深深一道血痕。

“因为你见不到了,她……也不会回来了!”

少羽拿出一个帕子轻轻擦了匕首的血迹,然后匕首入鞘,将那帕子随手一扔,转身而去。

那帕子堪堪落在小侍身上,那一双眼还震惊地张着。

那小侍想不到自己全部托盘而出,为何少羽还要杀他,殊不知对于少羽来说,叛主之人最该死不过!

******

“你作甚拉扯我?”一本正经配着她那颇有些嫌弃的模样道。

乔庄和桓尹距离宴会之处不远,来来往往的人也变得愈来愈多,乔庄矫情地将袖子从他手中拉扯开,虽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还是有些开心的。

看着她那别扭的样子,桓尹也只是略微挑了挑眉,双手横插在宽大的袖子里,过往的侍女小侍皆对二人施礼,当然,主要是他们知道桓尹的尊贵身份。

婢女们是有些艳羡地看着乔庄,能和丞相大人一起走当真是好福气,时不时有几个大胆的会偷偷看一眼桓尹,毕竟丞相大人是美男,这大楚美男盛行,哪有人不爱看美男的?

但丞相大人身份尊贵,却不是她们这等身份的人能随意瞧的,所以不过匆匆一瞥,行了个礼就走了,有一些时不时回过身张望着二人。

男俊女美,却是是个好风景,女子一袭紫裳,端的是典雅端庄,但桓尹却觉得端庄这个词实在不试用在乔庄身上,虽说她的名字中有个“庄”字。

不多时又有不少大臣喝得多了结伴去茅厕,一个个醉醺醺的模样,乔庄却是不由得扯扯嘴角,这一个个的成何体统,于是她也就这般脱口而出了,桓尹闻言却是笑道:

“倒是我们陛下近来成体统多了。”

乔庄侧过脸瞧着他,似乎要把他脸上有多少绒毛都给数清楚,呵呵直道:

“朕本就是个成体统的人,行走的体统代名词。”

桓尹虽是搞不懂她说的话,但也知道实在夸她自己,只是摇头失笑,乔庄见他那一个拽拽的模样,就一阵气闷,就他成体统,全家都成体统!

有路过的大臣看到二人,不由对桓尹露出暧昧的笑容,乔庄一回头便看见了这些人那绿油油的目光,心中一阵恶寒,看来这群人真是喝大了,连桓尹都敢调侃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该整治整治这帮大臣了,一个个满肚流油,就知道吃喝玩乐,不做点儿实事,乔庄看着他们就来气,想到他们眼神就气闷,于是便将气都撒到了桓尹身上。

她嘴欠道:“北城有犬,其名为哈,外表冷峻,内心风骚,幻化人形,素喜白衣,不知人话,问其何处?近在咫尺也!”

桓尹挑了挑眉,却没在意,只是悠悠道:“陛下的文采愈加风流了。”

文渊侯这时打了个嗝也随着几个大臣去上茅厕,走到二人身边听了这么个对话,不由驻足观赏一番。

别说,陛下和丞相站在这树下,月色一照,便如天上之神,甚是相配啊!

乔庄呵呵一笑,又道:“丞相这般厉害一定听懂了,不过呢,朕倒觉得这话还真是抬举你了。”

桓尹低低笑起来,笑起来眼角合起的缝都甚是迷人,乔庄一时竟看呆了去,嗯,桓尹的嘴唇也好看,一笑扬起来的弧度正正好好,这男人简直就是妖孽,那嘴唇的颜色,就像石榴一般,晶莹红润,老天爷果然是优待他的。

那人听她这么说,只是低低来了句,“本相不喜白衣,只是因白衣干净,穿一次,便不会再穿。”

乔庄扯了扯嘴,有些无语,又听那人道:“本相难道对陛下来说只是近在咫尺吗?”

乔庄看着他那双蕴着柔意阵阵的眸子,一时心慌,连忙晃了晃脑袋,完了,差点儿又中招了,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哈哈大笑道:

“你承认你是哈士奇了?”

看着她一脸开心地指着自己,口中说的话还是他不懂的词语,摇头笑道:

“夏虫岂知冬冷,春花岂知秋霜?”

“啥?”

乔庄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不,她是听见了,只是每个字她都懂,可就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四处看了下,拉过文渊侯,也忘记了刚刚看到的奸情。、

她一脸疑惑地问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文渊侯一脸尴尬,他就不该多事,上茅厕就赶紧去,非得在这儿听墙角,这一下酒意也行了,低低讪笑着对乔庄道:

“回陛下,丞相……呃……丞相是说……”说着,他又不敢说,然后来回瞟着桓尹,见桓尹依旧笑意盈盈,可他心里却是发怵,乔庄见他这模样,不禁想到一句台词,连忙道:

“说!朕恕你无罪!”

这句话说完,她顿感自己霸气,而要说文渊侯酒醒了也不尽然,一听这句话头脑一热,脱口而出,“丞相说殿下你啥也不懂!”

这句话,文渊侯是委婉说出口的,毕竟地当官当久了,说话也是很有技巧的,可乔庄这大白话可是听明白了,分明桓尹就是说她对什么都一窍不通,愚不可及,是个小白痴!

当然这些话都是她自己脑补的,毕竟她认为自己在桓尹眼里可真的什么都不是,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用这么文雅的话来骂自己,顿时一口血堵在口中上不来下不去。

可是,桓尹她又治不了罪,便将目光转向文渊侯,眸子一眯,文渊侯心里一颤,吓得差点儿尿出来,他可是憋尿憋得有些久啊!

哆哆嗦嗦等着乔庄说话,文渊侯一直弓着身子,心中盼着乔庄说话算话恕他无罪,哪里想到这时乔庄又想到了另一句台词,她咬牙切齿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文渊侯闻言吓得一哆嗦,一腿微弯,多亏了有好友在一旁虚扶着他,他一脸憋屈地看着乔庄,这陛下分明就是找人撒气嘛,干嘛这两个人吵架,他当出气筒呢?

他一脸渴求地看着乔庄,希望乔庄接下来的话他还能承受得住,只听乔庄道:

“文渊侯,你一个二等侯爵,穷奢极侈,食日万钱,竟比皇宫还要铺张浪费,你说,你该当何罪?”

文渊侯冷汗涔涔,吓得人都扶不住,直接瘫软在地上,乔庄看他模样嘟了嘟嘴,她知道自己这是借题发挥,又想到文渊侯被戴了绿帽,心中又一阵同情,可最终还是轻咳一声,继续道:

“文渊侯以后侯府一切从简吧,可莫要再让朕看到什么人乳哺的乳猪了!”

有那用人乳哺育乳猪的功夫,还不如好好看着自己媳妇!

文渊侯擦了擦额上冷汗,好在陛下没有怎么惩治他,不过是以后节省点儿,可他刚这么想,就听乔庄笑道:“还有哦,文渊侯,既然你这么有钱,明日捐个五十万两给淮幽赈灾吧。”

话音一落,文渊侯彻底瘫软在地,宋臻闻声而来便见自家父亲倒在地上,连忙将文渊侯扶起,担忧问道:“父亲,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又抬眼看了乔庄和桓尹一眼,乔庄也恰恰在看他,二人目光一瞬间对视,宋臻点头算是施了一礼,看乔庄一直紧紧盯着宋臻,桓尹不动声色地将身子移到她身前,对宋臻道:

“送你父亲回去歇息吧,今日不早了,宴席也该散了。”

乔庄看着他挡住自己视线,不高兴地撇撇嘴,真是没个眼力见儿,明明她是皇帝,却总是他发号施令,还知道变着法儿地骂她,真真是个霸道的男人,可她却忘了分明是她自己先找茬的。

乔庄看宋臻将文渊侯带走,又对宋逸云说了下情况,告诉宾客宴席结束,乔庄不由一叹,无论是宋臻对文渊侯,还是文渊侯对宋臻都是极好的,只可惜一个没有好母亲,一个没有好妻子。

乔庄又看向宋逸云,对这些宾客十分有礼,一一说明情况,十分谦逊,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儿,只可惜……

他没有个好嫡母,也没有个疼爱他的父亲,蹉跎这许多年,是不是可以越来越好了呢?

乔庄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现在的她看着他们这些人是一个旁观者,可又觉得是个局中人,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色,总感觉这月亮与刚刚又有些不同了。

可能就连月亮看过这么多世事,也是心怀感伤,要不然为何看着它便觉得冷呢?不过是因为看过得多,便不再想什么情意了!

“臣送陛下回宫。”

乔庄哼了一声,撅起了嘴,刚刚二人还对骂了呢,还要送她?是不是诚心想气她?

见她扭着头不说话,桓尹有些好笑,“陛下做得甚好。”

听着他夸自己,乔庄有些不解,扭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只听那人缓缓道:

“文渊侯一事做得甚好!”

乔庄一听便明白了过来,看着他问道:“那丞相你也如此奢侈吗?”

桓尹微微挑眉,“丞相府与文渊侯府比要小一些。”

乔庄歪着头有些不明白,丞相是个大官,是个掌实权的官,怎么能比文渊侯府小呢?可转念一想又明白了,有些人天生愿意张扬些,有些人倒是愿意选择低调些。

大楚的丞相便是低调一些的吧,可是桓尹其人并不低调啊,可后来一想,又觉得桓尹这人都能把皇宫当成自己的,丞相府大不大又有什么关系?

“文渊侯府从大楚建都以来便有,为嘉奖文渊侯功绩,自然给了大宅子,而丞相府嘛……”

桓尹顿了顿,让乔庄有些心痒痒,不过自己竟然将人家文渊侯想的太差了,内心还是有些抱歉,不过想到五十万两银子,她心中还是觉得文渊侯有些太有钱了!

桓尹继续道:“丞相府是因为臣觉得臣为人谦逊敦和,不太需要大宅子。”

乔庄“噗”了一声,提高了嗓门喊道:“你谦逊?你敦和?你不需要大宅子?”

桓尹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心情甚好,乔庄却是来回跺脚,嘟嘟囔囔道:

“不需要大宅子,以后不准住灵沅宫!”

桓尹好看的眸子微微一闪,只轻轻道:“那臣去住乾坤殿?”

乔庄觉得这人是想要谋反啊,还在人家女帝面前赤裸裸要求入住乾坤殿,刚要吼他,就听那人微微摩挲下巴,状似无意道:

“臣不介意陛下一起住。”

乔庄:“……”卡在喉咙里的话再也吐不出来,看着这人这迷人的动作又让她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虽然这应该是她的幻想。

她觉得,她真的有必要离桓尹远点儿,这个男人真的有毒……

一旦近了,便是难以摆脱,一旦爱了,便是深入骨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除了臣,你再无可信之人 不多时,宴会已经三三两两离去了,终于剩了些零丁,便见少羽姗姗来迟,一双时常带笑的桃花眼此时也不免染上几分愁绪。

乔庄在想,知道自己叔叔的奸情对于少羽来说会是何感受呢?

乔庄将看向少羽的目光移开,生怕被人抓包,毕竟她的眼神多了些意味不明,少羽还挺聪明的,难免不会多想,要是知道她知道了他叔叔的奸情,会不会对她找茬呢?

其实,乔庄是多想了,少羽一早便知她全部知晓,只是他在意的不是她,却是桓尹。

两个大楚最为俊美的男子站在乔庄身边,乔庄不知该看谁的好,各有各的特色,当真十分养眼。

二人相视良久,谁也不肯让步,终是乔庄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桓尹的衣袖,低声道:“送朕回宫吧。”

少羽看着二人如此亲昵的动作,眼中划过一丝不喜,不明白为何乔庄能够对一个利用她的人如此亲近,桓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所有人,包括她,可她甘心为桓尹的傀儡,少羽这般想着,心中一痛。

“陛下,丞相不顺路,还是臣送你回宫吧。”

他有的时候想,人是不是就是贱皮子,在你眼前就能得到的东西你不屑一顾,偏生人家不看你不待见你了,你才觉得是块宝。

如今的乔庄对他来说就是那块宝,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对眼前这个女子是何种感情?

仅仅只是想要争一口气还是已经……情根深种?

他搞不懂,也不想再多想,只是知道二十余年来,唯有眼前这个女子让他的心里起了波澜,那么便不应该轻易放过!

这三人各怀心思,面上却一派和乐,乔庄刚想应好,却听桓尹道:

“不必,本相吃的多了些,正好消消神。”

乔庄撇撇嘴,也没见这人吃多少啊,在人家侯府可矜持了呢,不过不得不说,桓尹的礼仪教养是一等一的好,光是人家拿筷子就让人赏心悦目。

少羽却不应话,只是眼角带着笑意看着乔庄,问道:

“陛下想要谁送呢?”

“啊?”

乔庄一愣,其实谁送都可以啊,本来少羽说桓尹不顺路,她还想着那就算了,结果人家桓尹要消化消化神嘛,而这少羽……

她有些想不明白少羽又是为何呢?少羽看着她那懵懂的眼神,眸光顿时一柔,轻声道:

“臣想着陪陛下说些话。”

乔庄眨了眨眼,觉得少羽可能是有重要的事要和自己说,没准儿人家已经知道了她知道他叔父的事,那这可是正事,闻言她紧锁眉头沉思片刻,终是一手一个捏起二人衣袖,将二人衣袖提得老高,嘻嘻笑道:

“那不若二位美人一同陪朕走走?”

看着她挑起的眉头,不怀好意的笑,少羽无奈一笑,倒是桓尹皱着眉头看着她拉扯人家少羽的袖子,他心中有些不好受,就好似自己的衣服被人穿了去,难受得紧。

乔庄提着二人袖子就往文渊侯府外走去,这二人一黑一白,将一袭紫裳的她夹在中间,从远处看,倒真真是一幅妙景!

宋逸云在府外送着客,见几人出来便迎了上去,“恭送陛下、丞相、夜南王!”

乔庄随意地摆了摆手,倒是少羽才堪堪见到宋逸云,便想起有事要说,对乔庄低声道:“陛下且在此等臣片刻。”

乔庄随口便应好,然后见他拉着宋逸云走到府外一角,而这时桓尹却是轻勾起唇角,反拉过乔庄的袖子往轿子那儿走去。

乔庄一愣,“丞相这是作甚?不是要等夜南王吗?”

桓尹幽幽回过头,“臣以为陛下早些回去得好。”

乔庄嘟了嘟嘴,“那也不能不跟夜南王说声啊。”

“不用说!”

乔庄无语地看着他,就要伸手扯过袖子,桓尹却是拽得愈加紧,乔庄怕被他拉扯坏了,索性就任由他拉着,口中只道:“丞相,你这样是不守信用,这怎么好?”

“臣从未答应要等他。”

乔庄:“……”

桓尹轻轻一拽,乔庄不防,就被他拉拽到马车上,嘉柚几人在后面看着,见车帘放下,纷纷对视一眼,然后暧昧一笑,便跟在马车旁了。

“出发吧!”

桓尹下了命令,马车就行走在这寂静的临安大街之上,乔庄待要掀开帘子和少羽说一声,却被桓尹一把拉下帘子,乔庄气怒地看着他。

“陛下,你要知道,除了臣,你在大楚再无可信之人。”

乔庄听了这句话,心中一刺,也不再说话,垂头摆弄着袖子,刚刚被桓尹拉扯过的地方已是布满了褶皱,这男人力气真大得很呢!

可是真的大楚再无可信之人吗?

而你,桓尹又真的能相信吗?

她还是无法忘记他利用过她,算计过她,可她又都想忘记,可摆在二人面前的是,他从不想对她说真话,而她从不敢轻易相信他。

即使彼此的心在慢慢靠近,可都在拼命挣扎……

******

“什么?府上竟有这等贼人!”

宋逸云十分义愤,他真没想到府上还有那等不知好歹的小侍,竟然意图侵犯阿言,宋逸云觉得虽听少羽说着简洁,可对于女子来说名节何等重要?

那小侍定是看阿言口不能言,又是自己的婢女而如此胆大妄为,不过他听得少羽恰巧路过,将其救下,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多谢夜南王了!”

他对少羽的话不疑有他,想了想又叹息一番,“也是逸云无能,在府中无甚地位,才让这等小侍如此张狂。”

少羽摆了摆手,只道:“这不是你的错,无需介怀,阿言本王也带走了。”

少羽自然不能跟宋逸云说实话,和他这么说也是为了打消疑虑,阿言不能再留在宋府,恐生事端,于是便想出了这样一番说辞。

“敢问王爷可知道那小侍是何人?”

少羽轻扬起嘴角,幽幽道:“本王将那他杀了,就在王府后面的假山处。”

他轻飘飘一句,让宋逸云心中一颤,这种随意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好似犹如谈论天气如何般,杀个人竟如此轻悠悠!

少羽任由他看着,拍了拍他的肩,“这种败类死不足惜!”

宋逸云应声而答,“就是这等贼人污了王爷的手。”

大楚堂堂的异姓王杀一个小侍又能怎样?何况还是个宵小!

少羽眉梢一挑,“文渊侯那里还望你说一声,本王今日就告辞了。”

宋逸云躬身行礼拜送,少羽一转身却不见了乔庄的人影,连那轿子也一连着不见了,眉头皱了皱,脸色一沉。

宋逸云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摇头,这是不是女帝和丞相和夜南王的三角恋情?

少羽紧了紧拳头,一声冷笑溢了出来,恰好这时乔昕带着乔榛走了出来,见到少羽,乔昕便笑问道:“夜南王还未离去啊?”

乔昕今日心情甚好,看来她对文渊侯府还有宋逸云十分满意,见谁都是笑意盈盈的,和她往日铁面的模样完全不同。

而少羽此时可是心情不佳,听了乔昕的话就仿佛在讽刺他,看吧,你让人家陛下等你,可人家压根儿就没在意你,和丞相跑了!

当然,乔昕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少羽一个字都没和自己说扭头就走了,乔昕有些不爽,小声嘀咕道:“就这等性子?等着好姑娘嫁给他吧!”

在她心中,如今女婿人选谁都比不上宋逸云,会做事懂礼貌,关键是对她女儿还好,就算现在给她一百个夜南王她也是不要的。

乔榛有些疑惑,往日的夜南王虽然也轻狂了些许,不过哪有今天这般目中无人的时候?

宋逸云走到两人身前,先对乔昕施了一礼,然后低声对乔榛道:

“怕夜南王是为情所困。”

乔榛眼神一亮,便又了然地点了点头,怕是和九妹妹有关,乔昕在二人身边自然听得仔细,看了眼离远了的少羽,不由摇摇头。

“这夜南王也算是个好儿郎。”乔榛感叹道。

宋逸云却是故作吃醋道:“那逸云便不是了?”

乔榛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扭头,傲娇道:“姑且算是吧。”

乔昕看着他们俩打情骂俏,不禁欣慰一笑,他们在乔昕面前也不好太过眉目传情,宋逸云又道:“殿下,不若逸云送你们回宫吧。”

乔榛却是心疼他,“你都忙了许久了,我们坐了轿子来的,你就回去歇着吧。”

乔昕挑了挑眉,揶揄道:“也罢,你且回去吧,以后榛儿嫁到你府上,可有的你受累的。”

乔榛闻言,哀怨地看了眼她,“母君这话说的好似榛儿多胡闹似的。”

乔昕却是梗着脖子道:“我乔昕的女儿难不成还不能让人伺候了?”

看着乔昕那般骄傲的模样,乔榛和宋逸云相视而笑,宋逸云看这二人坐上轿子离去,也终是松了口气。

他也是累了半天,不禁伸了个懒腰,这忙府上的事送客接客的还真不是个好活,想想自家父亲,怪不得每日想着吃喝玩乐,的确要比这轻松许多。

不过,他也算是第一次被父亲重用,心中也十分欢喜,尽管这对于父亲来说是逼不得已,可他还是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

宋逸云刚一转身就见宋楚云在身后一脸的慌张,看着和自己长得如此相像的弟弟,他轻轻一笑,“怎么了?”

“哥,阿言不见了!”

宋逸云笑不出来了,轻叹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道:

“楚云啊,忘了阿言吧,她……现在很好!”

宋逸云何等聪明,自从将阿言带回宋府,楚云就没少往阿言那儿跑,今天带给她个簪子,明天送个胭脂的,明明他那字画卖不了几个钱,却全用来给人家姑娘置办了。

可宋逸云也知道,虽然阿言是个哑女,可终归对楚云是没有感情的,要说有感情,也不过是感激之情,哪儿来半丝男女之情啊?

是以,如今夜南王带走了阿言也好,也算是断了他的念想,更何况夜南王那般人物多要个随房丫鬟又有何妨?

总归,阿言留在宋府是不如跟着夜南王的,宋逸云将刚刚少羽和他说的话悉数告诉了宋楚云,又加了句,“你也莫要想着去寻她了,如今夜南王将她要了去,想必你也知道夜南王的心意。”

虽说,宋逸云觉得夜南王对阿言可能没有那么强烈的心思,要说夜南王喜欢的女子,想必女帝陛下算是真正的吧,可是这些贵族子弟嘛,女人越多不是越好吗?

所以,夜南王看着阿言这般楚楚动人的女孩儿有了感觉也是很有可能的,虽说阿言不会说话,但总是贴心的,夜南王身边也恰恰缺个体己人。

宋楚云听了这话,心中可不是这么想,只是闷闷地道:

“若是他一开始就对阿言有那心思,当日为何不带回他府上,何必今日又将人带了去,害得我都无法再见阿言一面,还有好多话未能与她说。”

看着弟弟落寞的样子,宋逸云幽幽一叹,只道:“楚云,人的心思总是千变万化的,这一刻永远不代表下一刻,你懂吗?”

宋楚云嘟了嘟嘴,一个大男孩儿做这样的动作着实让人有些好笑,宋逸云便笑了起来,“你啊,还跟小孩子一样。”

宋楚云听了这话,更是气闷,自己哥哥总是把他当成个小孩儿,可他们明明是双胞胎,一起出生,哪里有比他小?

“哥,你说的我不懂,我只知道夜南王根本不会对阿言好!他为什么要把阿言带在身边?”

说罢,甩袖转身就走,宋逸云看着他气哼哼离去的背影,不禁摇头一叹。

自己这个弟弟虽已过了弱冠之年,可心性还是小了些,为人又有些呆闷,可心性却是不坏的,只不过就是有些钻牛角尖认死理。

宋逸云也不知少羽带走阿言是好是坏,但总归会让楚云伤心一阵子,可是若是过了这阵子,他便也不会有什么忧伤的了吧?

宋逸云想着,日后若是好好做官,为君办事,若是楚云出息些考个状元自然是好,若是不能,有他这个大哥,也能给他寻个好姑娘。

他这边想得美好,那便宋楚云却是每走一处,便伸手狠狠将那花草拔了下来,时不时看到石子又去踢上一脚。

他模样煞是气愤,又踢了一枚大石子,却不禁踢得脚趾头生疼,顿时抬起脚嗷嗷直叫。

“真是都和我做对!”

他气呼呼地继续向前走去,路过假山往前一踏便见那个死去的小侍双目瞪着,脖子上的血晕染了他躺在的那一小块地上。

“啊!”他吓得连连后退,一时却没站稳,往后摔了在地,目光却似胶着在那小侍苍白的脸庞上,用手支撑整个身体往后挪去。

“啊啊,啊啊!死……死人啊!”

宋逸云没有告诉他小侍已经被少羽杀死了,主要是怕吓到他,宋臻赶来就看到宋楚云在地上鬼哭狼嚎,紧了紧眉头,连忙将他扶起来,

“你怎么了?”

宋楚云指着前面那个已经死去的小侍说不出话来,一张脸吓得煞白,宋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那个小侍,不禁一愣,随即便收敛神色,对他道:

“你且先回去,此事莫声张。”

宋楚云只是茫然地点点头,也不见动弹,宋臻无奈抚了抚额,吩咐身后小侍道:

“送三少爷回去。”

身后小侍领命而去,宋楚云吞了吞口水,又忍不住望了望那个小侍,随即吓得扭头就跟着小侍加快脚步离去。

小侍看着比兔子跑得还快的宋楚云,不禁抽了抽嘴角,这三少爷胆子也太小了些吧!

宋臻走上前探看一番,却见这小侍面容熟悉,竟是时常会去母亲那处走动的后院小侍,听说母亲救过他一命,便十分感念母亲恩德。

彼时,他还奇怪,问母亲:“既是个好用的又知恩的,母亲何不留在芳华院?”

芳华院是母亲居住的地方,当时母亲一愣,随即笑道:

“我这芳华院人满了,他若是个知恩的,留不留在芳华院又何妨?”

他点点头,深以为是,便没再在意这小侍,可如今这人竟不明不白死在了这儿,着实有些诡异。

宋臻想了想,决定还是应该和母亲说一声,刚要转身,便看到宋逸云也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小侍,两人打了声招呼,宋逸云对身后几个小侍吩咐道:

“把人敛了吧。”

那几个小侍躬身应命,如今的二少爷不同了,身份是殿阁大学士,而且渐渐在府中也受宠了,自然没人敢怠慢。

倒是宋臻皱紧了眉头,走到他身前,问道:“你知道他?”

宋逸云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那个小侍,只是宋臻这般问,就好似他也认识这个小侍,宋逸云便问道:

“兄长也知道这个小侍?”

宋臻一愣,点了点头,“母亲对他有救命之恩,是个知恩图报的。”

宋逸云闻言却是心中微嗤,只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再说,人都会变的。”

宋臻听了这话,更是云里雾里,不解道:“二弟此言何意?莫不是二弟早知道他死在这儿了?”

宋逸云不疑有他,只道:“这小侍意图对婢女不轨,那婢女命好,幸得夜南王所救。”

宋臻一听,便心下了然,定是夜南王所杀,这样一个人为人不齿,夜南王那般心性的人杀了此人也不足为奇,只是……

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但他又说不出哪里怪异,可他觉得这事还是莫要同母亲所说的好,毕竟这个小侍母亲有恩于他,也并不希望这人落得这个下场。

可明明曾经是个好人,如今却……

不过,逸云说得对,人是会变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甜甜蜜蜜到永远! “阿庄!”

寂静的马车里,男子温润如水的声音响起,乔庄不由一颤,这男人似乎越来越会撩人了。

乔庄抬眼看了看他,却见那人含笑望着自己,“阿庄,你可唤我阿尹。”

乔庄抬起胳膊抚了抚身上的鸡皮疙瘩,若是阿尹阿庄的叫,未免也太暧昧了写,她呵呵一笑,

“丞相还是叫朕陛下的好。”

桓尹微微眯了眸子,身体向后靠去,倚在了车壁上,

“阿庄还在生气吗?”

桓尹想了很多天,总觉得这些时日她的作为和以前不同,想必是那日来质问自己同他生气了。

乔庄自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禁有些无语,这桓尹的脑构造可能和正常人类不太一样,这反射弧忒长了。

乔庄有些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有人同你说过是我生气了吗?”

听着她的语气有些温和,毕竟自称也换成了“我”,桓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曾。”

乔庄撇了撇嘴,“丞相,脑子慢也是种病,得治!”

桓尹眼皮都不抬地道:“胡乱说话也是种病,得治!”

乔庄似乎感觉到一口老血即将冲破喉咙,这个桓尹的嘴简直是欠撕,她哼哼一声,“丞相你觉得你长得好吗?”

桓尹邪魅地勾唇一笑,“自然。”

“那丞相觉得你人好吗?”

“一般般吧。”

乔庄撇了撇嘴,这人这时候还知道谦虚了,于是又问道:

“那丞相觉得你嘴巴毒吗?”

“嗯?”

桓尹有些不是很理解,随即脑子一转,便明了过来,说道:

“阿庄,你要不要试试我的嘴巴毒不毒?”

乔庄:“……”

怎么这句话这么怪怪的?哪里怪她又说不出来。

“你唤我阿尹可好?我唤你阿庄!”

乔庄觉得,今日的桓尹话特别多,而且反反复复那么一句,切了一声,

“不好!”

桓尹却是挑起一边眉毛,“私下如此唤可好?”

“不好!”

她直接拒绝,将头瞥向一边不看他,只听得低低的笑声传来,乔庄有些纳闷,一回头,却见那人垂头低笑,胸腔跟着有节奏地起伏。

有些人,不管何种角度都是美的,就如桓尹,就算低垂着眸,月色偷偷插进帘幕,映的他的脸半明半暗,也是极具诱惑的。

“你笑什么?”

她有些不高兴,这男人自己乐呵,却不知别人心里有多不爽。

桓尹慢慢收了笑,只道:“既然陛下不愿那便算了,只是臣还是想私下里唤你阿庄。”

桓尹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样子面上一片得意,他说:

“陛下随意就好。”

乔庄看他自说自话很是不爽,刚要张牙舞爪起来,外面就停了马车,易萱在外面道:“陛下,宫门到了。”

乔庄本来要说什么,却因为猛然停了的马车吞了下去,她本想好好整治一番桓尹,却不料车体摇晃,使她没站稳倾身栽倒在桓尹身上。

二人四目相对,桓尹扶着她的胳膊,一双好看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乔庄甚至能感受到他喷薄而至的呼吸,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你……”

桓尹缓缓勾起唇角,这一笑,万物失色,瞬间倾城,他轻轻抬起手,为她斜了的步摇正了正,只道:“既是女帝,当有淑仪。”

乔庄:“……”

又开始碎碎念?乔庄暗自撇嘴,挣了挣就要起身,桓尹却没松手,倒是用了巧劲儿,使她离他更近,他说:“阿庄……”

他只是轻声低唤,却有着无尽缠绵,乔庄渐渐迷失在他的眼神目光中。

她告诉自己,不要信他,不要去靠近他,不要喜欢他……

不要了……

突然,外面一声呼唤召回了她的神思,“陛下?”

不知是谁的声音,她已经因为他辨认不清,她看了眼桓尹,故作生气道:

“松手!”

桓尹却只是含笑看着她,她气呼呼地龇着牙,“松手!”

桓尹突地松了手,她还一阵恍惚,便感觉不到独属于他的温暖,那人却又伸出手来,

“陛下,臣的礼物?”

乔庄看着那双好看的手,虽被迷了眼,心里却是恨恨道:真是个不要脸的,竟然伸手管人要东西。

她撅了撅嘴,说道:“你不是还没过生辰吗?”

她觉得自己身边太多桓尹的眼睛了,估计桓尹此时都知道她会送他什么了。

“不打紧!”

乔庄看他那一脸“我知道是什么,我就想看看,我就想要”的表情,撇了撇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那枚桃木木簪,故意使了力气放在他手上,说道:

“给你!”

不待看看桓尹什么反应,便挥一挥衣袖地下了车,口中道:“丞相好走吧!”

桓尹却是看着那枚簪子,缓缓勾起唇角,眸中含着丝丝柔软,轻轻攥起拳,握紧了那枚簪子。

我心欢喜,大抵是他此时的写照了。

能够收到她的东西,虽不过是个不与他身份相配的桃木簪,他心也是欢喜的。

车外几个婢女都带着些许暧昧的目光看着她,看得乔庄一阵头皮发麻,立马加快速度往宫内行去。

几个丫头对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紧闭的帘幕,恰巧微风拂过,吹起帘幕一角,露出里面白衣翩翩。

她们看不到人,却分明能感到那清冷之意,又听到里面低沉的声音响起,

“回相府吧!”

马车行动起来,那白衣被帘幕彻底遮掩,马车渐行渐远,几人也跟着乔庄回了西华宫。

回到西华宫,乔庄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桓尹的若即若离,似有若无的在她面前示好,她想不通,桓尹对她究竟是何想法?

想不通,索性不再想,不多时,她披衣而起,想着去外边走走,偏殿几个丫头在住,汐文离得近些,武功又好,对声音极为敏感,听到动静,就开门走了出来。

“陛下?”

乔庄回身看了看她,叹了口气,“你且回去吧,桓尹不是派了暗卫吗?”

虽然她不知道暗卫在哪儿,但确确实实有有的,汐文皱着眉头想了想,乔庄加重了语气,

“今日朕不想有人跟着。”

汐文见她神色一沉,便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回去,乔庄才缓步往出走。

披着一袭红裳,走在这月色之下,倒不吓人,反倒有几分妩媚之感。

她皮肤生的白皙,最是衬红色,她喜欢红色,是因为红色热情,是暖意的,果然,披上红色的衣裳,就瞬间温暖了她的身子。

她想,有时候老天爷会让她来这个地方,就一定是有道理的,只是这个道理她暂时还不懂。

乔庄抬起自己的手腕,看着那在月色下闪耀着微光的珠串,叹了口气,刚一放下,就见前面同样站着一个一袭红衣之人。

这人是花柳。

乔庄轻轻一笑,走近他抛了个媚眼,嬉笑道:

“没想到花妃也睡不着啊?”

花柳看到来人是乔庄,不禁红了脸,声音柔柔的,

“是啊,陛下也睡不着吗?”

在他看来,皇帝是天底下最大的人,生杀予夺都在其手,只有小人物才会有伤心难过的时候,而帝王是没有什么忧虑疑难的。

可今日他看到陛下与往日的不同,往日的她是会开着玩笑却没放在心上,是会嬉笑打闹,百般调戏,可今日的她却是有着一缕忧思的。

他想问问她,为什么会忧伤?可是又觉得太唐突,虽说陛下对他和少晗玉要比对其他的妃子好些,可他还是感受得到,陛下对他并未有什么真情。

这宫中多有传言,说是陛下与丞相之间有着什么,他最开始是嗤之以鼻的,可后来又觉得陛下这样的女子怕也只能是丞相这般人物才配得上的。

若是乔庄知道他这想法,一定会对他亲亲的,毕竟还没多少人这么夸过她!

“陛下可是因为丞相?”

他这般想着,便脱口而出,只是话一出口就想咬舌了,可是却见对面女子怔楞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她本就是个美人,这般一笑起来,却更是添了几分媚意,目光流转间,多了几丝风情。

乔庄敛了笑,正视着花柳,只道:“没想到我们花妃心思还挺多的。”

花柳低了低头,有微微侧过脑袋,“陛下是觉得妾身聪明吗?”

花柳这模样有些像个萌萌的小正太,可又有些像待人爱抚的小哈巴狗,当然他是更加好看些的。

乔庄捂着嘴笑了起来,花柳却是皱起了眉头,只道:

“陛下,妾身虽不聪明,但也不愚笨,这几日宫中流言甚多,也能猜出个十之一二。”

嗯,乔庄肯定地点点头,人家花柳说得的确没错,也真的就只是十之一二。

花柳又叹了口气,说道:“陛下,要妾身说,丞相大人的确是好,可却非陛下良人。”

乔庄这时才不得不再好好看一看这个花妃了,可见他一派坦然,不见丝毫杂质,那双眸子依旧清澈,不沾染一丝尘埃,是个不可多得的单纯人物。

只是,就连这般单纯之人都知桓尹实非她良人,可她却止不住还在想,想那男人救过她,想他清冷一瞥,想他低沉的笑容,可是……

这些皮囊之后又有什么?他对她,终归是利用,直到现在也是利用,尽管他有时在撩拨她的心弦,可却一个字的真话都不会说!

这便是桓尹,将天下与众人握在掌心的桓尹!

她的感情启蒙得可能晚些,生命中遇到第一个让她心动的人便是桓尹,只是那种心动,是在她刻意压制许久之后一夕之间爆发出来的,便如潮水般汹涌。

她问:“花妃以为何为良人?”

乔庄轻轻侧过头,不知看向何处,花柳却是道:“良人便是一心为你,一心护着你疼着你爱着你的。”

花柳说着,不禁露出几丝甜蜜,好似有谁这般待过他似的,可接下来他便道:、

“花柳也会这般倾心于一个女子的。”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乔庄却没在意,听了他后半句,却是微微笑起,回过头笑意绵绵地看着他,“那若是能被花妃喜欢,这女子倒是幸运!”

花柳眼底有一抹失落,他不知道陛下是故意装作没听懂,还是就不想给他希望,他又小声嘀咕道:“妾身是陛下的人。”

这意思就是要有倾心之人也是你陛下!

可乔庄却似是没有听到,自动过滤了去,又接着之前他那句“疼你爱你”,说道:

“只是花妃,有些时候也是需要自己心动与倾心的。”

若是自己都不能心动,那另一个人做再多又有何用?

若是自己都不能倾心,那另一个人再护着疼着爱着又能怎样?

只是,世上添了个痴情人,多了个可怜人罢了!

乔庄晃了晃脑袋,有些好奇,问道:“花妃多大入的宫?”

花柳随着她坐在一旁的石椅上,仰头看了看中空皎洁的明月,嘟了嘟嘴,说道:

“妾身是十二岁入的宫,那时候觉得皇宫好大,但是很美。”

“现在呢?”

“现在……”他抿了抿唇,似是极难回答,乔庄噗嗤笑了一声,

“尽管说就是,就当今日你我是个朋友在聊天。”

花柳有些意外地看了乔庄一眼,但见人家一脸柔和得看着远处,她问:

“那花妃在宫里可欢喜?”

花柳闻言一愣,敛了笑容,有些受惊地看着她,却见那人眉眼带笑,是一派温和,花柳笑笑,“在宫中吃住不穿,家里面也过得宽裕些,无甚不好。”

乔庄摇了摇头,“不是问他们,是问你,除去吃住,你开心吗?”

花柳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乔庄等了许久,也没听到他回答,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明月,

“我的家乡也要比这里好,那里有很多新奇的事物,那里不需要束缚,自由自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陛下说的是徐州?”

乔庄撅了撅嘴,回头冲他嘻嘻一笑,“就算是吧。”

花柳看着她的笑颜,不禁红了脸颊,又装作不甚在意地往旁处瞥了瞥,说道:

“妾身现在有陛下就很欢喜。”

乔庄:“……”

乔庄暗自翻了个白眼,只当她在拍马屁,在她眼里其实花柳就像个小屁孩儿,小正太一枚,虽然他们同岁,乔庄还是觉得她要比花柳成熟很多。

“你的家乡在哪儿?”

花柳舔了舔嘴唇,随后露出一抹极为向往与满足的微笑,恰好这时的乔庄还在等他回答,等不及便回头看看他,却见人家红唇水润,泛着点儿光泽,似是在回忆,只听他道:

“妾身的家乡在湘西,那里的人儿都很好,很热情很善良,他们特别爱笑,每个人笑起来都很漂亮。”

他没读过什么书,说的也都是最简单的话语,但是乔庄却有一种亲切感,那里一定是个好地方。

她只知道,齐地、巴蜀和湘西盛产美男,而花柳的家乡在湘西。

花柳微微弯了眼眸,笑了一声,继续道:“记得小的时候淘气,非要和娘亲撒泼买烧饼,我们家对面的烧饼铺子特别好吃,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说到后来,他有些怅然,“那时候说什么也要吃,母亲身上没带钱,就揪着我的耳朵,非要拉我回家,我死活不肯。”

乔庄听着,也不由笑了起来,继续听他说道:“后来还是那李家大叔哈哈笑着阻止我娘亲,给我塞了两张烧饼,那两张烧饼的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

乔庄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他的世界很单纯,因着两张烧饼都能记这么久,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他可能都再回不去那个地方。

“今天的月色真美!”是因为有陛下的陪伴,所以月色才如此美!

后半句他没说,看了看天上的月,又瞥了瞥旁边的人儿,心中一阵欢喜。

“是啊,月色很美!”她看着天空皎洁明月,轻轻勾起了唇,一笑如花。

他忘不了今日的陛下,与以往那般风流模样不同,也不是那种游戏人间的感觉,而是静谧的,犹如月下精灵。

她轻轻闭了闭眼,微抬起下巴,似是在享受微风,又似是享受月光,她轻轻道:

“花妃今日睡不着,是想家了吧。”

花柳觉得这样的陛下一点都不可怕,她该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女子,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乔庄就道:

“我也想了,很想。”

花柳以为她说的是徐州,掩唇一笑,“若是能有机会同陛下返回徐州一游就好了。”

乔庄也不多做解释,转过头眨了个电眼,笑道:

“自然好,朕……可是要和花妃甜甜蜜蜜到永远的。”

乔庄继续调戏着他,轻轻用食指勾起他下巴,花柳抬起那懵懂得若小鹿撞撞的眼水汪汪地看着她,

“好!”

这一刻,不同于她的调戏打闹,这个少年深深记得眼前这个女子的话,这句“要和花妃甜甜蜜蜜到永远的”记了许久许久,也深入骨髓,化作了执念。

而她不知,早有人情根深种,更不知,是这个单纯让人总是忍不住去调戏的少年。

她说:“花妃想家,朕也想家,从今以后,这皇宫便是你的家,也是……朕的家!”

她不止是在对花柳说,更是在对自己说,她想,既然无法扭转乾坤,就且看乾坤如何行!

花柳笑眯了眼,那月下的少年,美如玉,甜如蜜,低声应了一句,“好!”

这是一个约定,而且她真的给了他……一个家!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只手遮天? “陛下,吃点如意糕?”

“不吃了!”

“陛下,吃点儿葡萄?”

“不吃!”

“陛下,喝点儿果汁?”

“不喝!”

“砰!”的一声,乔庄将寝宫的门关上,独留嘉柚和易萱二人端着葡萄拿着果汁还有一盘如意糕面面相觑。

然后二人不约而同地回身看了眼汐文,汐文抱着剑,耸了耸肩,三人皆悠悠一叹。

回到房间的乔庄准备学着电视上看到的皇帝王爷霸气地摔各种宝物,结果拿起一件陶艺大师所制百年之宝刚要摔下去,却叹了口气,放回原地。

举起上好的青花玲珑瓷,还是忍不下心去摔,索性抱在怀里抚了抚,“宝贝啊宝贝,我是个好人,总不能暴殄天物不是?”

说着说着,又去伸手拿另一个精美非常的五彩胎瓷,红黄蓝三色为调,上刻雕花锦鲤,绝美精致,叹了口气,还是下不去手,又感叹道:

“我怎能和桓尹那等小人置气?实在不值得,更何况要因为他而伤害你,唉!”

叹着,就慢慢放下了那瓷器,索性坐在床边嘟着嘴,想了想,还是觉得气闷,便将被子扯来扯去,弄作一团,随即大吼道:

“桓尹,我要灭了你!”

房梁上的暗牙听闻此言,不由闪了一下腰,屋外的几个婢女听言,不由打起了哆嗦。

“这也不是多冷的天啊!”易萱说道。

“就是有股莫名的寒意。”说着,嘉柚又打了个哆嗦。

陛下从早朝回来一路上都是闷闷的,几个人就开始送这个送那个吃的,平时都是陛下最喜欢吃的,都一眼不瞧。

本来几个人看乔庄将自己关在房门里也没出什么声,还以为睡了过去,没成想,这一声吼,生生让乾坤殿抖三抖。

乔庄气哼哼地砸着枕头,想着,改日一定要让易萱做个小人,天天扎“桓尹”!

桓尹就是想要和她作对,早朝之上,卫凌的儿子竟然和她说,

“家父身染重病,怕是无法前往淮幽。”

当时乔庄冷哼一声,有些讽刺道:“不若要朕派御医给卫国公看看?”

“有劳陛下挂念,已有大夫来看过,说是家父实在不宜长途跋涉。”

乔庄抽了抽嘴角,忍不住道:“卫国公这是腿瘸了?还是心肝坏了?这还挺突然的嘛。”

这话说完,一室寂静,卫宣有些尴尬,这陛下是赤裸裸不相信他的说辞,还一阵嘲讽啊!

心肝坏了?

众人皆是忍笑,卫国公就是心思太多,可真不就是陛下所说的心肝坏了?

倒是桓尹咳了咳,觉得她有些过了,于是说道:“卫国公既是染了疾,该当好生休息才是。”

“桓尹!”

乔庄大喝一声,对他怒目而视,这人竟还帮着卫凌说话,卫凌这人偷奸耍滑,何须给他留面子?

桓尹皱了皱眉,觉得她这般在大殿之上叫他的名字,有些不合规矩,只道:

“陛下何必如此动怒?这大楚人才济济,总是有能去淮幽之人。”

乔庄看他眸子含霜,似是有些动怒,也确实是她刚刚直呼他的姓名让他有些失了面子,也委婉了起来,说道:“丞相说得有理!”

她这么说,算是缓和了一下气氛,接下来又道:“那不若子代父去?就你卫宣去吧!”

说罢,挥了挥手,似是盖棺定论,卫宣闻言不由腿一软,有些无奈的看了眼乔庄,说道:“陛下,臣乃禁军统领,如何出得去啊?”

乔庄抽了抽嘴角,自己竟然将这茬给忘了,没想到老子是卫国公,儿子还是禁军统领,真真自己脑袋是不是还别在人家裤腰带上?

这儿子要是看她不顺眼,是不是她特别有危险?那她还能非要卫凌去淮幽吗?

晃了晃脑袋,乔庄觉得好歹她是个皇帝,怕什么卫国公啊,禁军统领啊,他们又不傻,还能跟她作对不成?

想了想,乔庄又道:“那就让卫国公好生修养吧!”最好修养得起不来!

顿了顿,她继续道:“既然你卫宣不行,不若来举荐个人?这总行吧?”

卫宣是看明白了,这陛下就是跟他们杠上了,而且这人还非得从卫家出,可是他还真不能在卫家选人,仔细思量半天,就觉得可以选个官阶低些的。

卫宣刚要回话,就听桓尹道:“臣倒是有个好人选。”

乔庄眼角抽了几抽,冷冷道:“丞相,朕问你了吗?你没看到人家禁军统领要回答朕吗?”

她着重咬着“禁军统领”四个字,听在卫宣耳里,却是颤在心里,这陛下已是对他们不满了。

“禁军统领,回答啊!”

朝堂上的大臣都觉得今日的陛下火气有点儿大,而且出气筒就在卫家了,可偏生人家丞相敢往枪口上撞,死活护着卫家,只听丞相大人道:

“陛下无需咄咄逼人,臣……”

只是话音未落,乔庄一下子拔高了声音,“朕咄咄逼人?敢问丞相,是朕咄咄逼人,还是你丞相一手遮天啊?”

桓尹闻言,紧了紧他好看的眉毛,幽幽抬眼看了乔庄一眼,乔庄却是无所畏惧地任由他看着,冷笑一声,便道:

“这人选怎能选不出来?想我大楚人才济济,不是吗?”

“人才济济”她是带着讽刺意味说的,说着还瞥了眼底下一众官员,众人皆作鸵鸟状低头不发一言。

倒是文渊侯有些弱弱地轻瞄了眼乔庄,心中颤颤的,生怕乔庄觉得他不是个人才,毕竟昨日那宴会之后乔庄说的话他可没忘记。

若是今日因着卫国公的事,让他能逃过一劫也不错,那可是五十万两银子啊,这陛下果真是狮子大开口!

少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连连点头,“陛下说得有理,大楚人才济济,禁军统领也是人才嘛,这人嘛,也选的出来,何须丞相代劳?”

最近众人都发现夜南王和丞相有些对着干,而丞相和女帝对着干,这样的话,夜南王就向着女帝,众人猜测,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三角恋!

桓尹冷眼看着少羽,不由眯了眯眸,少羽却是眨着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分外的邪肆。

“本相不嫌代劳麻烦,无需夜南王记挂!”

少羽抽抽嘴角,刚要说话,就听桓尹又道:“夜南王时常代帝王巡视各郡,不若夜南王去淮幽探看一番?”

少羽扯了扯嘴唇,刚要说话,就听乔庄急急道:“不可!”

看着二人都望向自己,她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道:

“夜南王留在临安那才是为朕分忧,还得另找个人为朕去淮幽分忧才好。”

她说这话,不过是想跟着桓尹对着干,尤其看他皱着眉头面露不爽的表情,她心里就一阵畅快。

可这话听在众人心里可就是另一码事了,这陛下生生不肯和夜南王分开啊,赤裸裸有奸情!

桓尹的眸子眯了眯,倒是少羽眼神一亮,随即躬身道:“多谢陛下厚爱!”

说罢,还好死不死地瞥了一眼桓尹,桓尹视而不见,只对乔庄道:

“臣以为陛下该以江山社稷为重,切勿因儿女私情而误了政绩!”

乔庄心中呐喊:我哪里因儿女私情误了政绩了?桓尹这家伙不去怼少羽,专门来欺负她,不就是觉得她是个软柿子?

乔庄撇了撇嘴,哼了哼,“那就杨侍郎去吧,好好为朕抚慰淮幽百姓!”

杨侍郎冷不丁的被点名,吓了一跳,听陛下如此说,顿时精神一震,上前一步,躬身道:

“臣一定不辱使命!”

乔庄看着杨侍郎自信满满,对他甚是满意,点了点头,便道:

“淮幽路途遥远,杨侍郎务必保重身体!”

杨侍郎哪里想得到陛下还会如此关心他,立即感恩戴德道:

“多谢陛下!”

杨侍郎在心中暗自想:一定要在淮幽大展拳脚,为淮幽为大楚做好事!

乔庄又看了看卫宣,觉得心中还是不爽,卫凌这老狐狸就是故意的,不想去就装病,一家子没好人,冷哼一声道:

“这没人去也总比有的拿皇粮还硬装的人强!”

卫宣眼皮一顿乱跳,这陛下分明就是看着他说的这话,不是说他父亲还能是说谁?

本来父亲是答应要去淮幽的,可一转眼就“病倒了”,卫宣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刚要舔着脸再说点儿什么,乔庄就挥手道:

“退朝!”

卫宣尴尬地躬着身子,施着礼,听闻此言,只得改口和众人一齐道:

“恭送陛下!”

乔庄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回过身,冲着文渊侯道:“文渊侯,一会儿退了朝回了府一并将那五十万两给杨侍郎带去淮幽吧!”

文渊侯心中哀嚎一声,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小可怜,也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受伤的总是自己。

眼巴巴看着乔庄离去,叹了口气,有几个大臣幸灾乐祸,纷纷凑上前问文渊侯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还知道捐淮幽那么多银两了?

文渊侯皮笑肉不笑回道:“不若你们去问问陛下?”

那几个人讪讪地不再说话,只在一旁道:“看来昨日陛下在文渊侯府不太开心。”

“也不知道文渊侯怎么惹到陛下了?”

“陛下的心思岂是我等能猜的?”

桓尹看着七嘴八舌说着话的众大臣,觉得有些吵,临出殿门之时,对众人道:

“今后各位大人府上的吃穿用度都节省些吧,也算是为淮幽百姓造福!”

众人:“……”

众人觉得,今日不仅陛下不太正常,文渊侯不正常,丞相大人也不正常!

乔庄带着一众小侍婢女回乾坤殿,心中一阵憋闷,这桓尹在大殿之上,处处和她作对,简直是过分!

她总是不甘心的,做一个傀儡是不可言说的伤,她想哪天小命不保,还不如现在猖狂些,也是能过把皇帝瘾没甚不好。

乔庄是不相信桓尹的,桓尹为人太过狡诈,对她也是若即若离,永远高高在上,更可恨的是,一直都在利用她!

乔庄觉得是个人都会种他桓尹才是皇帝的感觉,本来她就是有些不爽,这不,才走出来多久,就看到桓尹悠悠站在远处看着她。

她心中一荡,别说,桓尹这个人性格虽然恶劣了些,不过模样长得是真好,看着就让人流口水,怎么说呢,那皮肤似乎嫩得出水,身材也不错,估计能有八块腹肌。

“陛下!”

哟哟,唤了她一声,乔庄突然觉得,若是桓尹能在床上叫上一叫,那滋味别提有多销魂。

她在这边想得出神,桓尹却是冷着一张脸,上来就是劈头盖脸地批评,

“陛下今日所为实在多有不妥,你是帝王,该当多方权衡,该当多番思量,今日所说实为过了些,卫国公好歹是一等国公爷,在朝中也是大权在握……”

听着他絮絮叨叨一堆,乔庄立马叫停,“停!”然后仰着脖子挺着胸一副“我没错,我最大”的样子对他道:

“丞相,一,朕是女帝,你不是,你既不是女的又不是皇帝,所以,你没资格这般教训朕;二,卫凌他先是答应了朕去淮幽,如今装病在家,朕就算再怎么骂他也不为过!”

吸了口气,对桓尹这顿骂实在憋闷不行,待呼出口浊气,继续道:

“朕没有治他欺君之罪就不错了!”

桓尹摇了摇头,叹道:“陛下以为卫国公何许人?陛下真以为臣能只手遮天?”

乔庄肩膀一松,将头扭到了别处,她是真的这般以为,对她来说,桓尹就是个幕后操纵者,他有着最高的权利,而她最大的敌人就是他!

桓尹叹了一声,说道:“纵使权利再大,也有诸多无奈,你凭甚那般张狂?帝王?还是觉得臣会护着你?”

乔庄“切”了一声,桓尹只会利用她,怎么会护着她,更何况她当女帝,凭什么不能张狂?

桓尹只道:“卫国公,暂时不能动,大楚刚刚平定宫闱内乱,再经不起折腾,还望陛下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边走,银灰色的衣袖不经意擦过她的衣裳,她却只盯着那人背影,哼了一声,嘟囔道:“好自为之?呵,那我还不当这个女帝了呢!”

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乔庄将枕头狠狠砸了砸,桓尹既然想要她乖乖的,呵,不可能的,偏偏要气死你丫的!

于是,本来消停几日好好治国理政的女帝又变得吊儿郎当不正常了,怎么了呢?

女帝开始不早朝了!

这刚登基多久啊,一众大臣互相看了看,觉得十分无奈,孙沪哼了一声,

“身为女帝无甚仪度,如今竟连朝都罢了,真叫老夫开眼!”

乔仪也是皱了皱眉,心中有几分不喜,面上倒也没说什么,倒是乔昕觉得诧异,这乔庄怎么大选前后跟两个人似的?

这时,孙沪又开始说话了,对乔昕和乔仪道:“臣以为,二位殿下可更当得这大位啊!”

桓尹闻言,冷嗤一声,“辅国公,这话未免有些大不敬,还望慎言!”

孙沪瞥了瞥他,只笑道:“那敢问丞相有何办法让陛下日日勤勉啊?”

孙沪好笑地看着他,眼底一片戏谑,他本以为要将乔庄弄下台会费些时间,没想到这个乔庄自己作死,如今只待把柄一多,便可好说了。

桓尹微微侧过身子,不带一丝温度地看着他,“辅国公还是管好自己的好。”

孙沪却是个不服输的,连着好几日他都只是在朝堂上看着热闹,今日可是个好时候,他道:“丞相大人风姿乃为天人,想必陛下一定心动。”

这是公然嘲讽桓尹以色侍君?还是嘲讽他桓尹不得当今女帝欢心?

孙沪继续道:“毕竟丞相可甚得顺义帝欢心,如今的陛下更是不在话下!”

众人看着辅国公公然叫板丞相,一个个看得好不热闹,就差坐着倒点儿茶嗑点儿瓜子了。

“本相一直以为辅国公为人清正,可如今一看不过乡野村夫。”

“你!”孙沪指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嘴,倒是桓尹悠悠道:

“辅国公您上了年纪,就少听点儿谣言得好!”

桓尹任两朝相,在顺义帝之时就颇受宠,是以坊间也多传年纪轻轻的丞相得了个好皮囊,使得女帝为之所迷,封了个丞相。

而如今乔庄即位,又多传言他不得帝宠,可乔庄到底是桓尹一手扶持上来的,桓尹都没有打压这个皇帝,就又传言丞相对女帝痴心一片。

孙沪说这些话,也不过是要讽刺讽刺桓尹,省着一个不过年纪轻轻的丞相处处压制他们。

只不过,桓尹又岂是嘴笨之人,三两句就让孙沪不能再闹起来,要不然与桓尹口中的乡野村夫有何区别?

既然不上朝,又不可能把现任女帝给弄下去,众人哀叹一声便挥挥衣袖走了,不经意间就听到有人问:

“你们说,女帝陛下明日可会上朝?”

“不知啊!”

“女帝陛下昨日还好好的啊!”

“女帝陛下没有生病,自然好好的,只是女帝陛下的想法难猜啊!”

“你们说,女帝陛下是不是不太喜欢丞相大人?”

“嘘!”听说昨日有宫人看到在太和殿外看到女帝陛下和丞相大人说话,但是丞相走后,女帝陛下十分气愤!”

“喝!竟真是因为丞相?”

“只是不知是因为不喜还是太过喜欢?”

“听说女帝陛下更欢喜夜南王多些。”

“啧啧啧,儿女情长啊,你我怎可知?”

“呵!有何不知,谁没有年少轻狂过?”

至此,女帝陛下与丞相还有夜南王三角恋的故事又被传的沸沸扬扬,民间还有了故事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作死?诱惑? 桓尹听了这些话,不过是勾起唇角,那一笑间,令百花失色,万物凋敝。

桓齐看着这般表情的桓尹,不由心下暗叫不好,果然主子的手都已经攥成拳了,看起来气得不轻啊!

“这帮老东西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什么都敢胡乱编排!

桓齐暗自松了口气,能够骂出来,那就证明还好,可他还是不敢多说话。

“去乾坤殿!”

桓尹看向乾坤殿,不禁眯了眯眸,桓齐立马应是,生怕惹到自家主子。

二人到了乾坤殿,就听见几个婢女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可如何是好啊?”嘉柚急得团团转。

“是啊,阿素姑姑,你想个办法,这都已经好几个小侍过来催了,陛下还不出来,怎么办啊?”易萱说着,声音都有些不稳了。

“如今这早朝都过了,哎!”阿素姑姑叹了口气。

桓尹听着她们说话,蹙了蹙眉,一个小侍先看到桓尹二人,连忙躬身高喊:“参见丞相大人!”

这时阿素姑姑她们才将目光转向桓尹,连忙行礼,“参见丞相大人!”

“起来吧!”桓尹走到殿门前,问她们道:“陛下一直未出?”

阿素姑姑抿了抿唇,点头道:“今早奴婢来唤陛下,陛下却说她今日不上朝了,奴婢心急,便要开门,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

桓尹心下了然,敲了几下门,唤道:“不知臣桓尹,陛下可见否?”

“不见不见!”

外面的人看不到她的样子,却听得出她语气中的不耐烦,众人不由拿眼同情地看着桓尹。

桓尹提了一口气,嘴角一勾,“既然陛下不开门,那臣就只能让人撬开了!”

里面的乔庄哪在意他这话,也没有应他,桓尹没有听见她回话,脸色一冷。

阿素姑姑有些发愣,觉得不太需要撬门,看着桓尹,唤了声,“丞相大人?”

桓尹立起手掌阻止了阿素姑姑未完的话,然后回过身对桓齐道:

“踢开!”

“啊?”

“踢开!”

桓尹又重复了一遍,桓齐愣愣地点了点头,卷起衣摆,提起一脚,“砰”的一声,房门被踢开,里面的门阀也断成了两半,落在了地上。

大门一开,阳光洒进屋内,使得乔庄眯了眯眼,而屋内的场景众人也看了个一清二楚!

只见乔庄歪歪扭扭地躺在软榻之上,穿的大红大紫的衣裳,为什么说大红大紫呢?

因为她穿着红色的衣裳,外面还罩着一层紫色的纱,看起来十分晕眼,这般模样也不由让阿素姑姑抽了抽眼睛。

对于桓尹来说,比这更辣眼睛的是,这女帝陛下头上满是朱钗,歪歪扭扭,一如她此时的躺姿。

她一手拿着茶壶,一手拿着花生,一口花生,一口清茶,好不快哉!

“陛下如此,实在非女帝之姿啊!”

见乔庄不理他的茬,他继续道:“陛下此行,乃如民间村妇。”

听他这么说,乔庄就不乐意了,立马坐了起来,将茶壶放在小桌上,嚼着花生道:“丞相大人,你这是严重的歧视,要是没有村妇,你哪儿来的吃的?你大米是你自己生的啊?”

桓尹听着她粗鄙的话语,更是皱紧了眉头,“陛下,为君也好,为人也好,躺姿坐姿都该端正些,应目视前方,挺直胸膛……”

桓尹还要再说,乔庄却是吐了口花生皮,哼哼道:

“朕就爱这样坐着,那么躺着,你能怎么着?”

她觉得近来的桓尹越来越像个小老头,没事就爱叨逼叨,桓尹看着她吐出那一口花生皮,眼角又抽了抽,实在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陛下的衣着当是端端正正,整整齐齐,陛下的言行代表着我大楚风范,该是落落大方,风姿翩翩。”

她哼哼道:“朕就爱这么穿,朕就喜欢!”你能奈我何啊?

乔庄对桓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往床边走去,趴在上面,挠了挠屁股,有些痒痒的,可能是软榻上太凉了,她又挠了挠,别说桓尹了,就是几个婢女也是看不惯了。

阿素姑姑更是难以忍受,毕竟乔庄是她一手带出来的,礼仪可都是她教的,连忙跑上前,拉着乔庄的手,就道:“陛下,你可要吃点儿什么?”

阿素姑姑想转移话题,最好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也好过丞相与陛下之间闹得更僵。

乔庄却不理她,还是觉得屁股痒痒的,又挠了挠,阿素姑姑见制止不住,不由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桓尹,桓尹却是冷冷一笑,然后道:

“陛下此番的姿态要是被人传出去,可真真是我大楚的笑话!”

桓尹是气极了,他虽不是温润公子,但却很少说一些重话,除非万不得已,比如今早说孙沪的那番言辞。

不过乔庄知道桓尹毒舌,不仅毒舌还没心,而且还有些洁癖,呵呵哒,她还就要恶心恶心他,桓尹刚又要开口,她似是有感应般,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还给阿素姑姑吓了一跳。

阿素姑姑看她坐了起来,以为是要缓和一下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可谁想乔庄竟然脱了袜子挠起了脚心。

阿素姑姑和几个婢女大惊出声,桓齐见此,立马就扭过了身子,然后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在大楚,女子露足也只能给心爱的人儿露,可阿素姑姑实在是无法劝慰自己今日的陛下是在和丞相告白。

虽然她想这般安慰自己,可是明眼人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人家陛下对丞相有怨气,丞相又见不得别人礼仪不佳,毕竟丞相出自桓家,教养极好的。

桓尹看着她这番动作,也着实气恼,可又毫无办法,只得一个劲儿地说这不准那不准的,比如:

“陛下,你的玉足只能你的王夫看!”

呵呵哒……

“陛下,你该与臣对视,以示尊重。”

呵呵哒……

“陛下,你不该左摇右晃,该稳重些。”

呵呵哒……

可是说了这么多,乔庄都当做没有听见,哼了一声,对桓尹妖娆一笑,道:

“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你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

“你让朕怎么样就怎么样,朕岂不是很没面子?”

“朕觉得这样自在些,便欢喜些,朕欢喜了,这天下才能欢喜,丞相你知道不?”

听着她的歪理,桓尹抽了抽嘴角,“陛下,齐王王夫还有三炷香的时间就到宫外了,还望陛下早作准备!”

乔庄有些不以为意,心中却是有些好奇的,原本以为齐王王夫会开跑跑卡丁车来,可这分明开的是越野车啊!

“齐王王夫早在半月前就启程了,是以来这临安快些。”桓尹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解释道。

半月前,似乎女帝大选之后不久,乔庄倒是没在意,只以为人家王夫是想妻女了,可当桓尹收到探子来报之时就知道,齐王王夫来这儿可不单纯看看妻女,等着乔榛大婚,怕是与南家有关。

看来他当日用齐王王夫的身世换取致幻花的解药,齐王立刻就传信给了西秦。

齐王王夫乃是医学圣手白陌离,乔庄知道齐王王夫的身份,还是从阿蛮那儿得知的,阿蛮什么都和她说,时常夸她父君长得好看,人还好,对她尤其宠爱。

乔庄想了想,觉得白陌离是个好相处的,便觉得晚点儿也没什么,今日主要的目的就是挫以挫桓尹的锐气。

她偷偷看了眼桓尹,但见那人一直紧锁眉头,随即身子一松,坐在床榻上也不动弹,有些无赖道:“朕是皇帝,接他?不得他来见我?”

桓尹有些无奈,齐王王夫是不用接,但是你不用见吗?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说,只是嘴角一弯,那笑容有些残暴了,他声音陡然变冷,

“若是……陛下你一炷香时间没有收拾好,臣不介意血洗乾坤殿!”

“什么?”

乔庄大骇,想要站起来和他辩论,结果一个没起稳,被她胡乱穿地衣服绊了一脚,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几个婢女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她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众人一阵忙乱,将她扶起来,可是重力问题,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起来的比较慢些,心里哀嚎,怎么这么倒霉?而且还是在桓尹面前倒霉!

她衣服乱了,罩着的紫纱掉了下来,头上的珠钗也散了开,桓尹看着她那满头各种各样五彩斑斓的朱钗一阵晕眼,但他还是觉得她穿红衣真是美极!

她这么一摔,便露出里面的红裳,十分的艳丽,衬得她肌肤胜雪,虽是狼狈模样,可却更惹人怜爱。

她“嗖”地一下站起来,挺着脖子对桓尹道:

“丞相你莫要太嚣张啊!”

还要血洗乾坤殿?不过她又突然想到那日桓尹斩杀百人连眉头都不动一下,而他那嗜血的笑容仿佛清晰地在她眼前浮现。

桓尹只是一如往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因她站起来得急,身上那层紫纱彻底地掉了下去,给她平添了几丝妩媚。

“嗯?陛下有什么意见?”

他那声音没甚起伏波澜,但听在乔庄耳里,可就有如天雷滚滚。

乔庄气势一下子便弱了下去,歪头看了他一眼,讪笑道:“丞相这么帅,说什么都对!”

“我……啊……朕没有意见,没有意见!”

桓尹对她的表现比较满意,忽而看到她光脚站在地上,不由蹙起了眉,对婢女们道:

“给陛下穿好衣袜。”

易萱赶紧应是,乔庄这回也不闹了,乖乖地让易萱给她穿上鞋袜,嘉柚给她理了理衣襟。

乔庄咳了咳,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便有些闷闷地道:“丞相,朕好歹是个帝王,你得给朕些面子。”

桓尹瞧了她一眼,“臣何时不曾给过陛下面子?”

乔庄立马指着他,“瞧瞧,瞧瞧,这般就是不给朕面子,朕这么说的时候,你便只需躬身应是就好了!”

桓尹抽了抽嘴角,“陛下,你这般用手指着臣,实在太不妥当了!”

“你!”

“你该多学些礼仪才好。”桓尹状似无奈道。

乔庄看他摇头低叹,立马冲他竖起中指,桓尹一抬头,便见她立马缩回了小手,然后冲着他嘿嘿一笑。

他何等精明,眯了眯眸,放缓了语气,有些引导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乔庄看着桓尹也学着她竖起了中指,摇了摇头,桓尹却笑得异常邪魅,“陛下不说?”

他的语气有些危险,乔庄真的只敢跟他小打小闹,如今闹着不上朝,也不过是让他来服个软,毕竟她昨日真的气极了,处处被压制的感觉不好,所以她得让桓尹也尝尝这种滋味。

她不爽,他也别想好;她不好,他也别想爽!

乔庄咳了咳,“无甚意思,就是我喜欢你。”然后笑得一脸甜蜜地看着桓尹,两只手冲他竖起了中指。

桓尹见此,收敛了笑容,瞪了她一眼,吓得她立马就蔫儿了,可不敢再胡乱说话,迅速地背过了小手。

桓尹便看向几个婢女道:“好好为殿下整理一番。”

说罢,便转身离去,桓齐见自家主子走了,立马回过身给乔庄行了个礼就跟着跑了。

乔庄咬牙看着桓尹那飘逸的背影,哼了一声,看到桓齐跟在人家身后像个小兔子似的,不由噗嗤笑了出声。

“陛下,让奴婢伺候你宽衣吧。”

嘉柚和易萱在给她打理头发上乱七八糟的朱钗,阿素姑姑给她弄着衣裳。

阿素姑姑忍不住道:“陛下,你是大楚的女帝,而丞相是站在你这边的,有明君,就要有忠君之人,而丞相就是那个忠臣,所以,陛下,你难道不想做个听从良臣谏言的明君吗?”

乔庄撇了撇嘴,阿素姑姑笑道:“陛下饿了吧,奴婢让人给你端进来。”

乔庄摇了摇头,“不饿了,吃了那么多花生喝了那么多茶,不饿了。”

说着,她感觉屁股上还是痒痒的,突然想起已经夏天了,这古代的衣服闷热不透气,会不会起了疹子?

乔庄哭丧着脸,她就说怎么能这么痒?还在桓尹面前挠屁股痒痒,真真丢死人了!

乔庄有些无奈,又用手蹭了蹭屁股,阿素姑姑见她揪着个脸,又挠了挠屁股,有些纳闷地看着她,终于乔庄忍不住,对阿素姑姑勾了勾手指。

阿素姑姑凑了过去,嘉柚还待要凑上去,就被乔庄给她的小脑袋瓜拨到了另一边,然后低声对阿素姑姑道:

“阿素姑姑可有止痒的药膏?”

阿素姑姑一愣,抬头不解地看着她,却见乔庄一脸着急,还是时不时挠着小屁股,阿素姑姑这回可是彻底明白了过来,

“陛下且等等,奴婢去去就回。”

说罢从自己房中拿了个药膏给乔庄,“这虽然不是顶好的,但也是止痒的。”

乔庄觉得有些尴尬,点了点头,便接过了。

待得被收拾得整齐,就去太极殿见齐王王夫白陌离了太极殿是她办公的地方,不过自从她当女帝以来,还真没有几天在这儿呆着的。

毕竟她吃喝玩乐样样在行,当女帝还是要慢慢来的,看着眼前有些巍峨的宫殿,不由一阵感慨,果然顺义帝是个奢侈的皇帝,这装潢可真是费钱。

白玉为阶,红瓦金柱。

一进殿中,便是一张明黄书桌,上面铺着的都是上好的笔墨纸砚,侧面是皇帝办公时休息的软榻。

软榻被珠帘遮挡住,而那珠帘全部都是用上好的宝石所串,看得出顺义帝对自己休息的地方极为重视。

乔庄来时,桓尹、孙沪还有乔仪和乔昕母女都在殿内,孙沪见到乔庄一点儿都不尴尬,完全是忘了今日晨间说过的话,见到乔庄,就关心道:

“今日陛下未能上朝,身体可是好些了?”

乔庄扬了扬眉毛,这老东西还真会说话,谁不知道她是故意不上朝的啊?不过她也不知孙沪今日说的话,但对孙沪她还是没有好印象的,闻言只道:

“若是国公爷不那么关心朕,可能会好些。”

孙沪一瞬有些尴尬,他算是看明白了,从乔庄嘴里是听不到一句好话的,而且她甚至压根不愿意维护和臣子之间的关系,为人嚣张得很。

乔阿蛮却是暗自给乔庄竖了个大拇指,她也是十分讨厌孙沪,乔庄看到乔阿蛮的动作,眉毛一挑,有些洋洋得意。

不过多时,就有人说齐王王夫到了宫门口了,这让乔昕一阵欢喜,虽是没有太多表情,但目光却是柔和了不少,笑意满满。

终于,伴着一缕阳光入室,白陌离踏进太极殿,风度翩翩,白衣微扬,端的是相貌堂堂,一身的邪肆之气。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亲戚相见? 要不是她知道白陌离是七个女儿的爹,真的会想问是哪儿来的翩翩少年郎,乔庄看了看眼前的白陌离,又看了看乔昕,真觉得二人是真爱了。

“夜儿?”

乔昕疑惑的一声打破了乔庄的遐想,然后就看到乔阿蛮几个姐妹围了过去,叽叽喳喳叫作一团。

“大哥,你跑哪儿去了?”

“大哥,你可想死我们了!”

“大哥,雅儿想你了!”

“……”

乔庄闻言,不由抽了抽嘴角,原来不是她想差了,这根本就不是白陌离。

外面有一人背着一个大药箱,一袭灰衣,摆着手喊道:“夜儿,等等为父啊!”

然后大家就看到白陌离拖着一个大药箱进到大殿里弯着九十多度的腰,哈哈地喘着气,乔庄尴尬地笑了笑,“齐王君莫行如此大礼,快快赐座!”

白陌离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了看乔庄,然后便大力喘着气边道:

“参……参见陛下,臣……臣……”

乔昕上前给乔庄施了一礼,然后有些无语地拉过白陌离,口气有些冲,但却不乏关心,

“让你坐你就坐,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白陌离坐在凳子上,一脸甜蜜地看着乔昕,这样子,倒让乔昕有些不好意思了,侧过了脸不看他。

乔庄咳了咳,白陌离那露骨的小眼神才堪堪从乔昕身上挪开,也有些尴尬,然后对乔庄道:

“陛下见谅,路上马车坏了,便耽误了些时候。”

因着马车坏了,自家儿子比老子脚程快,嗖嗖嗖就飞到了皇城,要不是儿子还故意放慢了脚步,他都跟不上!

“王君无须在意,朕岂是那等小气之人?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白夜有些惊奇地看了眼乔庄,原来这就是能打败他几个妹妹的女子,模样真真不错,说起来也算是他的妹妹!

乔庄也有些疑惑地看向白夜,问乔昕道:“齐王,这是……”

乔昕轻声一笑,说道:“也难怪陛下不知,打小这小子就喜欢到处跑,回家的次数没几回,这是臣的长子白夜。”

乔庄有些了然,白夜跟了父亲的姓,而且是个放荡不羁的性子,看了看几人,便道:

“齐王君刚来临安,今日且好生休息,明日朕要为齐王君设宴!”

白陌离自是感激,起身道谢,乔庄看了眼白夜,问道:“不知白夜君可有成家啊?”

她想,亲戚见面大抵都是问这些的,问这个也算是关心一下人家。

白夜笑了笑,回道:“白夜向往的大楚大好河山,没走遍那么多地方,成家作甚?”

“哦~~~”她这音拉得有点儿长,觉得白夜这想法不错,于是也叹息道:

“朕也是想看看这大好河山啊!”

她这话似是觉得当皇帝太过憋闷,孙沪闻言,呵呵一笑,

“不若明日老臣寻个画师给陛下画一下大楚风光?”

乔庄觉得今日的孙沪挺会说话啊,她也学着他呵呵一笑,

“画里面的哪有亲眼看的好看啊,不若辅国公代朕去瞧上一瞧?”

孙沪闻言扁了扁嘴,这是要赶他出临安?小丫头不大,心思还不小!

这大殿之上一瞬变得有些尴尬,倒是乔仪笑道:“这么多年不见,夜儿真的长大不少。”

乔仪这话算是化解了尴尬,白夜冲着乔仪一笑,“夜儿倒是觉得姨母没什么变化,要是说哪儿变了,那便是越变越美了。”

这句话说得乔仪心花怒放,毕竟没有女人不爱听这话,笑道:

“你这小子啊,最会讨女人家欢心。”

白夜龇牙一笑,是个极为爽朗阳光的男子,倒是乔昕嗤笑道:

“没个正经样子,和你父君一样。”

白陌离却是握拳放在嘴边咳了咳,用眼神示意乔昕在众人面前给他留点儿面子。

看着乔昕和人家夫君之间的互动,乔庄觉得简直就是在虐杀单身狗,这两人老夫老妻还如此恩爱真是难得。

白夜听着这话,却是没有在意,只道:“母君,我那是行侠仗义。”

“给人打坏了,来王府要钱也是行侠仗义?”

“谁让他欺负人家小姑娘的。”

“两口子打架叫欺负?”

白夜砸吧砸吧嘴,低着头不再说话,乔庄却是知道了来龙去脉,觉得这白夜甚是有趣。

几人又谈了些家常,就让他们离去了,乔庄觉得这算是皇族的小聚会,桓尹和孙沪纯属两个大灯泡。

可是人家走了,这两人却还没走,想了想,乔庄觉得可能二人是有什么事要说,不过她的屁股起了疹子还是有些痒痒的,便不自在地挪了挪,淡定地问道:

“二位爱卿还有何事啊?”

桓尹看着她一番动作,看得出她有些不舒服,不过提及正事,眉毛愈皱愈紧,终是道:“华阳夫人出事了。”

乔庄一听到华阳夫人,就眼皮子直跳,紧接着孙沪就道:

“听说恶疾缠身,也有人说是……是……”

“是什么啊?”乔庄有些头大,她恶疾缠身就去治,究竟是何等身份,还要她这个女帝来操心。

“是养小鬼反噬了!”

乔庄扯了扯嘴角,对他们二人道:“你们可都是大楚的良臣,这等话可不能胡乱说。”

早在之前就听过少羽说华阳夫人素爱养小鬼,难不成真的养了?不仅养了,还把自己养病了?

孙沪自然是道:“臣自然是不信的,不过近日传的愈来愈厉害,都说华阳夫人生了病是因为养小鬼,说陛下你见不惯,命人烧了那些东西才给华阳夫人招致祸患的。”

乔庄一听这话脑壳都疼,问道:“跟朕有什么关系啊?”

她连华阳夫人的家门都没踏进去过,就能有人说是她烧的东西,再说了,她烧了的话,不应该来找她吗?找什么华阳夫人啊?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桓在一旁悠悠道:“说是因为陛下乃真龙天子,有真龙庇佑。”

乔庄掀了掀了眼皮,看着桓尹问道:“这话传了有多久?”

“坊间已有数日。”孙沪抢先答道。

乔庄看着孙沪就觉得难受,这老狐狸也不是好人,哪有那么好心关心她,没准儿这话都是他派人传出去的。

“那为何今日才与朕说?”

“今日臣等才得知,哪成想陛下你并未临朝啊!”孙沪有些委屈道。

看着孙沪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老脸,乔庄撇了撇嘴,果然有钱人就会好好打扮自己,即使是个男的,看看孙沪年纪都五十多了,就是有些抬头纹和眼纹,其他还好,啊,还有就是皮肤黑了些,不过显得健康。

乔庄想,这孙沪的确是健康,天天想那么多阴谋诡计也没见他猝死,看来身体还是很抗打的。

乔庄闭了闭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然亮光一闪,问道:

“那朕去瞧瞧华阳夫人,也算是慰藉一番?”

这话音刚落,就恨不得咬自己舌头,如果她去了华阳夫人府上,会不会华阳夫人一下子嗝屁了?那不又赖上她了?

不行,不行!

乔庄连忙道:“此法不甚好,朕以为,华阳夫人对朕有些误会,怕会影响其病情,不知辅国公有何高见啊?”

孙沪似是早有想法,闻言立刻躬身道:“陛下大爱,老臣以为,陛下可为华阳夫人设法坛驱邪肆。”

乔庄抽抽嘴角,这还开始传播封建迷信了,但此法确实不错,至少不能被世人冤枉了,也算是洗刷是她害了华阳夫人的谣言啊!

乔庄点点头,“此法可行,也算是朕的心意,那法师人选呢?还有啊,这朕压根没去过华阳夫人府上,又是谁传的朕烧了她的招小鬼的东西呢?”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孙沪倒是慢条斯理地道:

“回陛下,这是华阳夫人于病榻之上所言,就被下人们稀里糊涂传出来了。”

乔庄呵呵一笑,敢情是这华阳夫人病糊涂了,可就算倒在了床上,也不忘给她泼泼脏水,非要诬陷她不可。

“法师人选呢?辅国公可有好的人选?”

孙沪瞧了一眼桓尹,勾起唇角,对乔庄道:“臣以为,国师可去作法。”

看着桓尹蹙起眉头,乔庄沉思片刻,终问道:“丞相以为如何啊?”

桓尹上前一步,看着孙沪道:“辅国公此法实为不妥,这事既然非是陛下所为,国师乃陛下亲信,陛下怎可派国师前往做法?”

国师直属女帝,而她游城之日,还未登基,国师便开设祭天法坛,世人皆知,国师已认乔庄为主,国师卜卦乃吉相,是以,乔庄才能继任女帝之位。

“可华阳夫人乃是一品夫人,是前骠骑大将军之遗孀,当年先皇也是为骠骑大将军所救啊!”

孙沪这一番话说的是激情澎湃,追忆当年,可是听在乔庄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孙沪说的“先皇”,是指九殿下之母璃王殿下,也就是说华阳夫人的丈夫救过璃王,是以骠骑大将军的地位高,她华阳夫人跟着地位也高。

但是华阳夫人看她的眼神就是恨不得杀了她,当日璃王出棺,华阳夫人还故意一袭红衣,俨然就是仇敌做派。

是以,听了孙沪这番话,她有了几分思量,看来骠骑大将军的死是跟璃王有关,所以,这个华阳夫人连带着看璃王和她的几个女儿都不顺眼。

想到死去的前八个便宜姐妹,她不由一抖,看来华阳夫人这个人还真惹不起,就算她丈夫是因为人家璃王而死,也用不着人家八个女儿陪葬吧?

这般想着,乔庄不由吞了口口水,脑子不由想出一个大戏,万一华阳夫人是装的,然后她去了,华阳夫人会不会悄无声息像把其他那八个姐妹杀了一样把她给杀了。

这么想着,不由心中暗自点赞,果然是没有答应孙沪去华阳夫人府上,要不然小命不保啊,然后她便顺着桓尹的意思道:

“丞相说得对,就算华阳夫人身份尊贵,能有朕尊贵?何以要朕吞这苦水?朕就不信了,世人的眼和耳都能被人遮了去,朕未曾踏过她府上,何来害她一说?”

见乔庄一脸不忿,孙沪摇摇头,只道:“那陛下不去,也得派个人做个法,算是慰藉一下华阳夫人吧。”

乔庄摇摇头,“既然辅国公这般忧心华阳夫人,不若你受累些,找个法师做法?”

孙沪被她一怼,有些无语,心中纳闷,这个乔庄怎么脑子变得这般好使,不过乔庄若是不去华阳夫人府上,他又该如何做接下来的事?

但凡事不能操之过急,还应循序渐进,不能贸然,以免惹人怀疑。

孙沪眼珠子转了转,便有了思量,立马躬身应是,“多谢陛下信任,老臣这就去寻个法师,不过……”

“不过什么?”

见乔庄果然上套,孙沪继续道:“宫外的不过是些江湖骗子,万一……华阳夫人病情加重,恐怕……”

孙沪话没说完,但几人都是人精,哪有不明白之理,乔庄想了想,孙沪说得也对,若是华阳夫人真的因为江湖骗子而咽气了,估计又有不少人编排她。

似是看出乔庄有些动摇,孙沪叹了口气,连忙道:“老臣也希望国师能看在老臣的面子上,赏几分薄面。”

乔庄眉头一挑,“哟?难不成辅国公还和国师交好呢?”

孙沪豪气一笑,却听得乔庄又道:“难不成你们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感叹世间多了个知己?哟呵,这可真是忘年之交。”

孙沪:“……”

桓尹看着她那连嘲带讽的模样,有些好笑,眸光宠溺地望着她,倒是孙沪极为尴尬,讪笑一声,说道:

“陛下言重了!”

乔庄扯了扯唇,露出一个极为优雅的微笑,“那就有劳辅国公去和国师多言了!”

在乔庄心目中,这大楚上下最怪的就是南无,为什么说怪呢?

她从来没见过他上朝,但是每个人心目中似乎都有他,但是她又没怎么听过他的传言,但似乎每个人都很尊敬他,着实有些奇怪!

只知道说国师认准的女帝才是天下大楚之幸,可她深知,她能成为女帝,不过是桓尹和南无之间的诡计。

既然孙沪这么巴不得找南无去华阳夫人府上,就让他去呗,反正不能由她下旨,要不然岂不是向华阳夫人示弱了?

此事一了,还不见孙沪离去,乔庄抚了抚额,问道:

“辅国公还有什么事啊?”

乔庄觉得,今日不上早朝实在是个大大的失误,竟有这么多事要她处理,只听孙沪说道:

“回禀陛下,淮河之上的承天桥断了……”

乔庄眼皮子一跳,她虽然不知道承天桥在哪儿,但是这一定不是个好事,果然孙沪继续道:

“淮河暴雨不断,那承天桥断了,可就阻了通行。”

乔庄听完,脑子更是一团乱麻,本来淮幽大旱也就算了,现在来了个暴雨不断,淮河涨了洪水,还把桥给冲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禁转向桓尹,对于这种事,她真的是不懂,桓尹只是垂眸沉思,但是他紧蹙的眉头彰显了此刻的忧虑。

“承天桥是谁负责建的?”

“回陛下,是由巧匠李安负责的。”

“谁督工的?那些材料又是谁负责检查?”

乔庄心下思量,便如此问了出来,桓尹听了她的问话,不由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孙沪回道:“由水部员外郎卫彻督工,材料也是他负责检查的。”

乔庄眯了眯眸,心思急转,水部负责水利工程,李安不过是个负责设计之人,可这桥设计若是没出问题,那便是有鬼咯?

卫彻?

姓卫?那便可能与卫凌有关了,这大楚果真是亲戚的亲戚是大官,大官的亲戚还是大官,果然是寒门无贵子了,贵子都在朱门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臣没有说笑 “承天桥何时断的?”这时,桓尹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已有一月有余。”孙沪侧过头看了一眼桓尹,终是回道。

乔庄有些懵,惊道:“过了这么久才上报?”

孙沪摇头叹息,“这帮小吏果然是没个远见。”

江楚是个交通要塞,连接南北通运,但淮河贯穿始终,一遇到梅雨时节便会发洪水,是以为了南北交通联运,遂建造了承天桥。

承天桥于去年竣工,也算是顺义帝在朝时的一大工程,可谁承想不过一年,这桥就因着暴雨又断了。

江楚的官员自知此事不妙,本不想传信到临安,想着再继续将这桥给弄好,可哪有那么容易?

是以过了一月有余这江楚承天桥一事才传到了临安,这江楚承天桥因暴雨而断,那便淮幽又是大旱,果然有着几分流年不利。

桓尹沉思了片刻,问孙沪道:“辅国公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身为一国之相,桓尹却对这些事丝毫不知,乔庄也是一惊,不由多看了几眼孙沪,看来孙沪还真是有手眼通天的本领。

之前乔昕从西秦而来,他们无人知晓,而如今江楚一事又是他先得知,乔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其正在思索如何回答,突地笑道:

“没想到辅国公竟还有千里眼顺风耳?”

孙沪觉得,这个陛下时常讽刺自己,心中虽是不爽,但好歹面子上要过得去,于是笑回:

“陛下说笑了,就是臣比较关心诸事。”

这是暗讽她不理朝事?

乔庄皮笑肉不笑道:“有辅国公和丞相替朕分忧,朕心甚慰啊!”

孙沪看着乔庄那假笑的模样,也跟着呵呵笑了两声,继续道:

“陛下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乔庄十分想大手一挥让他去处理,可后来有一想,千万不能给自己设套,这瞒而不报是江楚官员之责,可是消息竟然是先传到了孙沪手里,那孙沪又是不是也瞒了一段时间呢?

孙沪这个老狐狸绝对不可能对她好的,肯定是别有居心,不能让他处理,想了想,乔庄便道:

“此事丞相有何高见啊?”

桓尹悠悠抬眼,说道:“臣以为先召见李安,询问情况,然后着工部水部将承天桥修缮,尽快通运。”

听完桓尹的话,孙沪就叹了口气,说道:“可是……这李安人不见了啊!”

乔庄越听越觉得此事有些问题,刚要说什么,就听桓尹又道:

“那就一边找人一边修缮承天桥,由夜南王负责此事,陛下以为如何?”

乔庄一愣,不解为何桓尹要让少羽前往,想了想,又觉得朝中的确到了无人可派的地步。

不用想卫彻一定有问题,李安人又不见了,现在江楚也是一团乱麻,朝中能信任的人不多,少羽虽然不是她的人,但好歹也不算是个贪官污吏,倒也是个好人选。

桓尹自然也是这么想,但还有一点就是想让少羽离得越远越好,虽然他不知为何要有这种想法,却在近日愈发强烈。

此事也算是有了解决的办法,乔庄派了小侍去夜南王府上传此旨意,乔庄的旨意是让他尽快启行,江楚一事事关重大,少羽也是刚刚听闻承天桥毁坏一事,也有几分意外。

他紧锁眉头,有几分无奈,他刚刚听闻叔父回了少府,还打算去问叔父玉佩一事,可如今接了个旨意,还是个加急的,一转眼叔父又离开了,看来此事还得等些时候。

承天桥一事算是解决了半个,可是华阳夫人一事还是让乔庄耿耿于怀,等离开了太极殿,桓尹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她觉得有些烦,回过身撅着嘴看着他,问道:

“丞相不回丞相府吗?跟着朕作甚?”

她正想着华阳夫人心中憋闷呢,桓尹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身后,让她有些不爽。

“臣有些话想与陛下说。”

“你说就是!”她有些不待见,故作不在意模样,将头扭到了一旁。

她这一番动作,露出极美的脖颈,红衣趁着她颈如白雪,那一头青丝散落在身后,衬得格外诱人。

“孙沪此人狡猾阴险,你万不可去华阳夫人府上。”

桓尹说这话时表情十分严肃,乔庄几乎没怎么看他有过这样的表情,一直以来,他都是似笑非笑模样,就好像世间事没有他控制不住的。

可是,今日的桓尹不同,他有了另一番模样,好似他也不是个神,也会有东西脱离他的掌控。

乔庄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十分听他的话,便故作不在意,跟他开着玩笑,

“难不成辅国公还能有丞相你阴险狡诈?”

果然,桓尹听闻此言有些不赞同地蹙了蹙眉,他的模样很是俊朗,就连皱眉的样子都是惹人垂涎的,她喜欢他的……美色。

有些人,纵使长得再好看,也让人喜欢不起来,而有些人恰恰相反,可桓尹是那种长得好看还让人欢喜的模样。

她想,桓尹若是性格再好些,让他做个皇夫也是极好的!

“陛下,臣没有说笑。”

她龇牙一笑,“朕也没说笑啊!”

他有些无奈,乔庄却不管他,双手背后欢快地蹦蹦跳跳向前走去。

见她那欢脱的背影,桓尹不由摇头一叹,桓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挠了挠脑袋,问道:“主子,陛下伤你心了?”

可他又一想,主子能有心吗?他的俸禄都被罚的所剩无几吃不起饭了,主子哪儿来的心?

桓尹幽幽看他一眼,微微勾起唇角,对他道:“少说话才不会被罚!”

桓齐扁了扁嘴,幽怨地看了眼桓尹,桓尹却是将目光放得悠远,想不通今日这几件事,从孙沪嘴里说出的事,他从来不敢小瞧。

可看似毫无联系的事,他又觉得处处透着不寻常,到底有什么事呢?

他说:“看紧辅国公,切莫让他再有些小动作。”

“是!”半晌,从空中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桓齐不由往一旁看了看,却只来得及看到垂柳枝条瞬间起落,“咻”地一声,那人早已不见了人影。

桓尹有很多暗卫,而这些暗卫训练有素,被分配到各个大臣周围,孙沪最为谨慎,想要找到点儿他的把柄,简直难比登天。

桓尹想了想,对桓齐道:“近日盯着点儿华阳夫人府上。”

“是!”

桓尹刚要抬脚离开,就看到从暗处走出一个人影,桓尹蹙了蹙眉,有些没想到这人竟会在这里等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美好的东西有很多 孙沪找到南无很是不容易,一般国师是住在宫中,但是时常不知去哪儿游玩一番,犹如仙人野鹤一般。

孙沪等了良久也不见南无出来,有些无奈,刚要进入南无的小院子,就被小侍拦住,

“辅国公,您不能进啊!”

孙沪冷哼一声,“他南无尊贵,本公就不尊贵吗?”

小侍委屈着一张脸,无辜道:“是国师不让外人进!”

“那就让本公在外面站着等他?这就是国师的待客之道?”

小侍被孙沪吼得差点儿要哭出来,还待要再说,就听身后一个低沉阴郁的声音响起,“不知国公爷驾临,有失远迎了!”

孙沪回过身,眯眸看着身后那一袭黑裳之人,黑衣端的是尊贵,可那面具却太过慑人,也太过张扬。

孙沪轻轻一笑,然后拱手道:“久未见国师,还是如此风度翩翩。”

南无笑回:“不如国公爷老当益壮!”

虽是笑着,可是听在孙沪耳里却是刺耳至极,不过孙沪是面子高手,自然不能露出来,继续笑道:“国师谬赞,老夫还是羡慕你们年纪轻轻。”

南无面具之下的唇讽刺一勾,切入主题问道:“不知国公爷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啊?”

孙沪想起了正事,忙收敛了神色,对他道:“不知国师可知华阳夫人重病在床?”

南无摇了摇头,“不知!”

孙沪叹了口气,继续道:“听说华阳夫人缠绵病榻,可口中却是在说陛下所为,使她被恶鬼缠身,而这话整个临安都快传遍了。”

“恶鬼缠身?”

他有些疑惑,但又觉得再正常不过,都说华阳夫人素来爱养小鬼,这被恶鬼缠身也是正常,只是……这等怪力乱神之事怎可尽信?

可对于国师而言,却是信的,因为他本就可怪力乱神,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孙沪不知南无是怎么想的,急忙说道:“老夫来此,就是想请国师为华阳夫人做个法事,也算是解了陛下的心结。”

看孙沪说得忠心耿耿,可南无是何等人,当然知道这老狐狸另有打算,遂问道:“本座愚钝,不知怎的就是解了陛下的心结?”

孙沪转了转眼珠,笑着回道:“陛下的名声被华阳夫人传的很是不好,世人都以为陛下不善待骠骑大将军遗孀,苛待一品夫人呢。”

说完,还摇头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南无见他那虚情假意模样,有些嗤之以鼻,但是面上却道:“陛下有国公爷为其分忧,是陛下之幸!”

“哪里哪里,陛下有国师才是如得虎翼!”

两人恭维一番,又开始谈论了正事,南无故作为难道:

“好歹本座是个堂堂国师,怎能自降身份,做那法师行径?”

在孙沪眼中,国师就和江湖上跳大神的天师法师一个意思,只是比那些人更高级下,闻言心中鄙夷,面上却道:

“国师是陛下之人,若是能为陛下解忧,岂不是美事一桩?陛下舍不下那个脸面,不能直接下旨让国师你前去华阳夫人府上,才会让老夫来此请国师你的啊!”

掩在面具之下的眉头紧锁,声音一如往常平稳,“陛下的意思?”

孙沪连忙点头,“自然是陛下准许了的。”

南无想了想,就觉得此事恐怕不会这么简单,不说乔庄和桓尹二人,单说孙沪就不是那般好心之人,竟然会为华阳夫人之事来找乔庄?还处处为了乔庄名声考虑?

可若是说乔庄的意思,那也便是桓尹的意思,桓尹想要做什么?

南无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孙沪,口中道:“没想到国公爷还如此关心华阳夫人?”

孙沪自然是一脸正气道:“华阳夫人乃是骠骑大将军的遗孀,理当善待。”

南无轻轻弯下身子,在他耳旁调侃道:“本座还以为是国公爷对华阳夫人念念不忘呢!”

孙沪刚要发作,就见那人抖一抖袖子,就翩然从他身边行过,孙沪恨恨看着他的背影,转瞬之间,眼神阴鸷。

待得孙沪离去,从一旁暗处闪现出一个白色人影,手中折扇轻摇,端的一派逍遥。

白夜盯着眼前的承安宫,国师啊?

他还兀自沉思,冷不丁就被身后之人拍了一下,只听那人问道:

“鬼鬼祟祟来这儿干嘛?”

白夜跳脚,叫喳喳道:“我何时鬼鬼祟祟的了?老爹,是你鬼鬼祟祟的吧。”

白陌离摇头有些鄙夷地看着他,“白长这么大了,哪有这么说你老子的?”

白夜抽了抽嘴角,也不搭理他,继续看着眼前的承安宫,白陌离却是不甘心自家儿子无视自己,嘟囔道:

“你还没告诉我来这儿干嘛呢?”

他从太极殿出来,就准备在宫中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若是有稀奇的物什能做药材也是不错的,只可惜什么都没找到,这皇宫也不过如此嘛!

正在他感叹之际,就见白夜往承安宫赶去,似乎是在跟着什么人,白陌离有些奇怪,自家儿子跟踪别人干嘛?

后来想了想,大抵是自家儿子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估计是看到了什么高手,想要比试一番也不无可能。

可跟着跟着,就发现白夜来了承安宫,然后就跟着白夜一起听了不少墙角,只是,他很是奇怪,白夜跟着国师做什么?难不成自家儿子对国师比较感兴趣?

这么一想,白陌离心中一阵波澜,自家儿子已到了弱冠之年,可迟迟都没有喜欢的女子,就连自家姐妹他都不亲近,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白陌离有些探究地看向白夜,白夜一晃神间就见自家老爹一脸看稀奇药材似的看着自己,不由打了个哆嗦,声音有些不稳地问道:

“老爹你这么看着我让我很是心惊啊!”

“有多心惊?”白陌离这么问着,可心中却想着:你能有我此刻的惊心吗?

若是自家儿子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还喜欢戴面具都看不到长什么模样的男人,让他这个做老子的该怎么办?

白夜自然不知道他老爹心中想什么,幽幽看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便拉着老爹走了。

白陌离看着自家儿子就这么走了,心中更是担忧,不由说道:

“夜儿啊,你还小,这世间啊,美好的东西有很多。”

“你要想啊,你以后可以成家,有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小娃娃,是不是很好啊?”

白夜扯了扯唇角,就听白陌离继续道:“所以啊,你要将眼光放得远些,可不能被眼前的事给绊住了脚。”

白夜听着自家老爹说的跟生离死别了似的,有些无奈道:

“爹,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会想不开?”

白陌离点点头,“我觉得你现在非常想不开!”

白夜抽了抽眼角,“何出此言?”

“你悄悄来这儿,也不见国师,又没说有什么事,你说,你……你……”

他怎么也说不出“你是不是对人家国师有意思”这样的话,最终恨恨咬牙道:

“你就说,你来承安宫干嘛?”

白夜见自家老爹有些阴阳怪气,而且完全不知他到底在说什么,重点又是什么,有些不想和他说,可白陌离却是拉着他不放,一副“你不告诉我誓不罢休”的模样,问道:

“你说,你来这儿到底干嘛?”

“反正不是偷东西。”白夜缩了缩肩膀,算是回答他。

白夜自然来此是为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只是这事暂时还没有确定,自然不能跟老爹坦白。

可若是他知道从这个时候开始自家老爹就开始误会他只喜欢男人,估计肯定会说出来的!

一路上白陌离都在想法设法套出他的话,可是白夜硬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弄得白陌离一阵头大。

可更心里憋屈的是白夜,也不知道今天的老爹犯了什么魔怔一个劲儿地跟着自己,实在受不了地吼道:

“爹,你说,你是不是想拿我炼药?”

白陌离不解,“何出此言啊?”

“那你一直缠着我干嘛?”

“我这是关心你。”

“你素来只关心你的药材和病患。”

“胡说,我也关心你娘啊!”

看着白陌离一本正经地辩解,白夜悠悠一笑,“那老爹你快去关心娘吧,我不需要!”

说罢,就将房门关上,隔绝了白陌离的絮絮叨叨,白陌离看着紧闭的房门,嘟囔了一句,

“这孩子!”

他摇了摇头,心中带着对自家儿子未来择偶性别的担忧离去了。

白夜在房中深吸一口气,终于是耳根子清净了,他斜靠在床上,想起今日离开太极殿所见。

因第一次来临安皇宫,他又素来闲不住,待得太过无聊,便出来逛逛,也好在他的武功不赖,那国师和丞相才没有发现他。

丞相和国师这两个人在宫中碰头,倒是很正常,只是,二人说的竟是父亲,父亲是南家之九子,他是知道的,看来丞相和国师是之情之人。

他当时仔细看了眼南无,从上到下几乎每一处不捂得严实,可他却是奇怪得很,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戴面具呢?

那人戴着面具真的只是为了保持国师的神秘感?还是因为他的相貌不能让别人见到呢?他是不是在掩盖什么?

国师姓南,会不会也是南家后人,父亲又是南家之子,国师跟父亲会不会有些关系呢?要不然为何丞相要和国师商讨父亲之事?

虽看不到南无的表情,可当丞相告知他父亲来了临安之时,南无是有些意外的,然后二人说起南家,却始终未谈及南无的身份,所以他无法确定南无到底和父亲有没有关系。

他又不敢太过靠近,生怕被二人发现,大抵二人也是太过入神,才没有察觉到他。

只是,若是国师真跟南家有关,为何朝中无人知晓呢?更何况,似乎这个国师在大楚很是受尊敬,若真的跟南家有关早就被孙沪等人排挤了,可孙沪对南无表现得也如普通同僚一般。

他心中有很多疑问,但这一层层纱还需要慢慢掀开,这么想着,他又轻轻勾了勾唇,看来,这临安……真是有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陛下,可需要臣帮忙? 华灯初上,宫阙楼阁。

乾坤殿还是一片澄明,殿门前两排竖着十颗夜明珠,每颗都有小碗大小,在寂静的黑夜闪着明明之光。

可乔庄无暇看着美景,因着屁股上起了疹子,压根不想让几个婢女服侍她,只能靠自己慢慢涂抹。

床幔放下,掩了美艳,她身上只覆着一袭红裳,底下却是空空如也,手上抹了点儿药膏就悄悄涂在了屁股上。

待得桓尹踏入乾坤殿,映入眼帘的便是这院落之中的夜明珠,这些都是当世最珍贵的珠子,也是他赠给她的。

他想,夜明珠这等宝物,大抵也只有她能配得上。

他蓦地想起她一袭红衣的模样,还有她初登帝位之时那高贵冷艳的模样,可没有哪个样子比她如今模样更让他记得深刻。

乔庄因着自己涂抹药膏,有些吃力,面色多了几分潮红,宽大的红裳覆体,却难掩她的娇媚。

听得声响,乔庄从床幔中伸出个小脑袋瓜,脸颊红润若盛放桃花,一双晶莹的眸子犹如一泓清水,映着世间一切尘埃。

清雅是她,高贵亦是她……

妩媚是她,魅惑亦是她……

乔庄看着渐渐逼近的桓尹,吓得一时忘了说辞,见那人不紧不慢地缓步靠近,立马将床幔紧紧拢过,惊慌地说着:

“你你你……你别过来啊!”

还好早在前一刻就穿上了裤子,可她衣服都脱了,只堪堪披着个外衣,实在是让人羞涩啊!

她碎碎念:这桓尹怎么又不声不响地跑了过来?难不成这皇宫是他家,任他自由自在飞?

“你……你怎么进宫了?”

现在,桓尹应该是在丞相府才是,还是说今日他压根就没出宫?

她突然觉得宫里的侍卫都应该下岗了,一个个的,都没干正事,守卫一点儿都不严,桓尹天天进宫跟回自己家似的。

桓尹轻轻一笑,便坐在一边的软榻之上看着她,此时的她像极了受惊的兔子,而自己就是她眼中的大灰狼。

“臣来给陛下送个东西。”

说着,他就从宽大的袖子中抽出一个白色瓷瓶,然后那双极美的手将那小瓶轻轻放到小桌上,这一番动作,端的是清雅高贵。

烛光映衬,衬得那双手愈发白皙,透着一股寒玉之上散发的光,乔庄在这边看得入迷,握着床幔的手渐渐松了几分,心中满是对桓尹的嫉妒。

老天爷果然将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赐给了这个男人,就连手都长得这么漂亮,还让她这个女人活着干吗?

简直无地自容!

她撇了撇嘴,却见对面男人目光下移,紧紧盯着她的某一处,她刚喊道:

“你看什……”

话还没说完,立马丢开手里已经松散了的床幔,缩进里面将自己的衣服穿上,脸上一阵红热,就连耳朵都已红彤彤。

她刚刚里面只穿了个肚兜,这古代连个胸罩都没有,胸前还有两个小葡萄,简直是太……

太太太……暧昧了!!!

乔庄深吸了几口气,衣服穿好拍了拍胸膛,呼出几口浊气,感觉心里平静了不少。

她突然想起桓尹刚刚看她的目光,带着丝丝揶揄又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可眼里却没一点儿惊艳!

她有些闷闷不乐,好歹她也是个女人,也算是个有胸的女人,桓尹竟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简直没天理!

就该祝这个混蛋一辈子打光棍!

她这边碎碎念,那边桓尹已道:“这药膏要比阿素姑姑的好用的多。”

乔庄一听,脸色更红了,两只耳朵简直要喷火,心中疯狂吐槽阿素姑姑,没想到阿素姑姑竟然还告诉桓尹这等事。

“陛下,可需要臣帮忙?”

乔庄:“!!!”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勾引,也亏得她躲在里面,桓尹看不到她的模样,她简直羞愤欲死!

乔庄咳了咳,“丞相,这种忙,可只能朕的皇夫来帮啊!”

他会勾引,难不成她不会调戏?

桓尹的眼角微微弯了弯,好似她说了极为让他开怀的话,他说:

“那臣可做陛下今晚的皇夫!”

乔庄:“……”

乔庄觉得自己遇到了对手,这桓尹果然是个撩人高手,她掩饰地咳了咳,转移话题道:“你今日来就是为了给朕送药?”

桓尹“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整个寝殿就这样静谧了下来,一时无言,乔庄抿了抿春,将床幔拉开,正巧桓尹听得声响抬头一望,二人目光胶着。

“咳咳,丞相,你以后可不能再如此来去自如,朕的名声可是很重要的。”

她不敢再看他,索性将头扭过一边,缓缓说道。

她的语气很轻,这般温软,一点都不同白日里和他作对的模样,他轻声一笑,只道:“无人知晓,陛下不必担心。”

“朕不是担心,朕是觉得这宫中防卫不甚好,可以加强一下。”

桓尹闻言挑了挑眉,忽然提高了声音问道:“陛下不愿见到臣?”

乔庄有些无奈,“此话怎讲啊?”

“陛下为何都不看臣啊?相视而言,才是礼。”

乔庄扯了扯唇角,立马看向桓尹,就见那人眸中带笑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她心下一慌,果然美男不是说看就能看的。

“宫中无人知晓臣来,往后也不会知道。”

乔庄:“……”

这意思她要是没理解错,就是说他日后有机会还回来!

“丞相,这里是皇宫!”她不由得想警告他一下。

却见那人面色如常地看着她,却不搭她的话,只道:

“陛下可好些了?可止痒了?”

乔庄听他问这话,脸颊更是不可抑制地发起烧来,那红通通的耳朵尖更是泄露了她此时的窘迫。

桓尹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原来,她害羞的时候耳朵也会红。

她真的觉得有必要跟乾坤殿的婢女还有阿素姑姑好好教导一番了,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啊,这等位置怎能轻易说出口呢?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桓尹悠悠道:“今日日间看陛下似有不适,便问了阿素姑姑,便给陛下带了我府上上好的药膏。”

乔庄欲哭无泪,敢情人家丞相才是自己人,而她是个外人!

有没有人问问她想不想要桓尹的东西啊?还是抹在屁股疹子上的药膏!她这么没脸没皮的人都害羞了,就可以证明阿素姑姑有多过分了!简直就是叛徒!叛徒!

看她一脸纠结,似是心中正在天人交战,桓尹也不再说什么,难得见她这般窘迫,他便是一派神清气爽,起身对她道:

“这药膏,臣就留下了,一日三次即可,陛下保重!”

交代完,他便明晃晃地从殿门口走出去,大摇大摆地走在宫中,乔庄抽了抽眼角,这般明目张胆都没人知道,那那些人果然是瞎的!

她突然有种要名节不保的感觉,总之就是,遇上桓尹就没个好事,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矜贵的女帝人设能保持到什么时候?

她摇头一叹,目光落在了桌子上孤零零的白色瓷瓶,不由微勾起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私情? 国师为华阳夫人做法一事传遍了整个临安,大家又开始感叹国师不辞辛苦竟愿为华阳夫人做法,真真是大楚之幸啊!

临安城的人很多都听过华阳夫人的传言,是以对华阳夫人都有些敬而远之,而且也不知道从何时又是从何人口中传出华阳夫人素爱养小鬼之事,又有人说华阳夫人府上阴气重,不宜久居。

因此,华阳夫人府上剩的奴仆都是骠骑大将军在世之时的心腹之人,华阳夫人对这些人却是极好的,只是这些人为自家女主人说再多话也是无用的,毕竟华阳夫人性格乖张早就传开了。

只是这次南无为华阳夫人做法,又将华阳夫人推到了至高点,大家又开始感叹华阳夫人命苦,年纪轻轻没了丈夫,而今也没有一儿半女。

华阳夫人可怜,病重在床,身边却没一个体己之人,这般博得了一番同情倒好,却苦了那害华阳夫人病重的当今女帝了!

不知怎的,当今女帝看不惯华阳夫人的传言愈传愈烈,说华阳夫人病重也是因为女帝,而女帝派了国师来,不过是为了自己名声。

是以,一些极端分子私下里辱骂女帝,更将其是九殿下之时的传言翻了出来,说她暴戾恣睢,骄奢跋扈。

总之一切不好的词都可以用在她身上,不过,这一切在宫中的乔庄都不知。

而南无特意选了个好日子为华阳夫人做法,他想自己一个堂堂国师,竟然屈尊来个将军府上做法事!

南无看着眼前的案桌,十分无奈,也不知道谁按照江湖中的法师要求给自己一个这样的没有水准的案桌,上铺金黄布,一把桃木剑,两根点火蜡,百张鬼画符!

南无轻嗤了一声,慢悠悠抬起手拿起一把桃木剑,说起来,一直负责祭天卜卦等事宜的他,第一次做法事,真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这活计确实是苦了他,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心中暗叹:早知道在街上抓个法师问问好了!

再不愿,也得做啊,也不知道桓尹到底怎么想的,竟然真的让他来做法事!

可还不待他喊什么“天灵灵,地灵灵”,华阳夫人府上就闹开了。

“夫人不行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夫人突然就吐血不止了!”

“快,快救救夫人!”

“那……法事?”

“不能等国师做法了,你……你快去找个大夫!”

“听说齐王夫来了,快……快进宫请女帝旨!”

因着南无那张扬的面具,无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到底今日他有多无语。

他倒是乐得清闲,坐在一旁,看着华阳夫人府上众人来来回回,忙得不可开交,没一个人注意到他这个鼎鼎有名的大国师。

他好笑地看着跑来跑去的众人,突然觉得桓尹叫他来果然是有好事,这场景真是有趣得很!

他听到身边有人问:“国师怎么办?”

“管国师有什么用?夫人都快不行了!”

“哦哦哦!”

看来,华阳夫人对这群下人还不错,一个个都很衷心护主,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从皇宫里请来白陌离。

“怎么回事?圣手呢?”

圣手指的是医学圣手白陌离,白陌离的大名在整个大楚都是顶有名的。

回来的小侍摇了摇头,“没有请到旨。”

“陛下不给?”

“不是,是压根就没进去宫!”

“那你硬闯进去啊!”

那小侍抹了抹眼泪,“那守卫说了,我要是进去就杀了我!”

“你没有跟他们说华阳夫人急需圣手救治?”

“说了,他们说陛下素来厌恶夫人,让我滚!”

“什么?”

“还说,我再不走,就请陛下抄斩整个将军府!”

“简直岂有此理!”

这时候,南无才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了,只是现在知道也晚了,不过转瞬之间,临安城就已疯传女帝与国师有染!

当然南无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还懵了一下,怎么华阳夫人一事还能传到他与陛下之间的“奸情”?

后来才知,他还真是他们这个局当中必不可少的一个人!

因坊间传言,国师爱慕女帝,女帝心仪国师而对丞相不理不睬,但其实……女帝实乃必祸国殃民!

国师虽已算出,但因恋慕女帝,而隐瞒不报,扶持女帝登基,可终归是抵不过天意。

淮幽大旱,江楚断桥,华阳夫人恶鬼缠身,女帝无情无义,其非明君,将有大祸至!

不过是由华阳夫人之事引起,却渐渐演变成天下无明君,乃是祸之源头,简直是岂有此理!

舆论伤人,而且杀人于无形,短短片刻,就已人尽皆知!

果然,又有传言说,女帝派国师前往华阳夫人府上,表面是为驱邪,实则暗害,只因女帝与华阳夫人不和,先皇出棺之时华阳夫人一袭红衣惹恼了女帝,女帝便暗自设计毒害华阳夫人。

这传言愈演愈烈,好似真事一般,南无的马车悠然从临安大街驶过,耳边充斥着各色行人的议论声。

“怪不得国师会为了女帝在未登基之时就帮着祭天。”

“是啊,那一日牡丹盛开还以为是吉兆呢!”

“只怕也是国师做的,牡丹花哪能一瞬之间就盛开了去。”

“此言有理,有理!”

“哎,原本以为来个好女帝,可谁想……”

“哎,真真苦了我们这些百姓啊!”

“……”

南无幽幽叹了声,心中暗想:桓尹这厮果然是给了他个好活计!

车马行至宫门前,南无甫一下轿,就看到桓尹缓步而来,南无掩在面具之下的唇畔微微翘起,对他道:“丞相大人气爽神清啊!”

桓尹却没有他玩笑的心,只道:“这个节骨眼,国师大人也有闲情说笑?”

南无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世人皆传女帝宠本座,而舍丞相也,丞相以为,此话有几分可信?”

桓尹扯了扯唇,“若是见了你的样貌,世人便不会有这等说辞。”

“哼!本座俊朗非凡,怎的就不能让女帝为之心动?”

“本相芝兰玉树,怎的就让女帝舍了?”

听桓尹回话,南无一噎,转了转眼珠,低声对他道:“再在宫门前斗嘴下去,估计就有传言说你我二人为女帝争风吃醋了。”

桓尹挑挑眉,只道:“没想到你还拎得清。”

南无:“……”

桓尹转身向着宫内行去,南无慢悠悠跟在他身后,似乎一点儿也不为传言着急。

“阿尹,你是不是算计好了?你是平白让本座遭受一番诋毁?”

桓尹头也不回道:“跟女帝的传言,对你来说竟是诋毁?”

南无嗤了一声,只道:“本座的名声啊,就这么毁了!”

桓尹总觉得名声被毁这句话在哪儿听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听了南无的话只笑说:“能和女帝有传言,也是你的幸事!”

南无低笑一声,揶揄他道:“那这么说,世人皆传女帝不喜丞相,你十分欢喜?”

桓尹顿住脚步,蹙了蹙眉,悠悠回过身,目光陡然变冷,却转瞬间嘴角划过漂亮的弧度,淡淡道:

“私情这个东西,没有去过她房中,又怎么来的呢?”

南无小声嘟囔:“搞得好像你去过似的。”

他在这边嘀咕着,却见眼前男子衣袂翩飞,眼角含笑,一双如寒渊深潭的眸子里满是柔软。

看他这般神态,南无哪会不知,看来这小子没少探那女子闺房,不过世上怎的就传出女帝与丞相不和了呢?

南无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动作还挺快。”

说着,上下打量了桓尹一番,凑到他身前,压低声音道:

“该做的都做了?”

那双没被面具遮挡的眸子里满是精光,听着他的揶揄调侃,桓尹也不动怒,和他拉开了点距离,轻声道:“这等美事岂能与你说?”

说罢,便转身悠然离去,独留南无在身后摇头轻叹,“哎,有了女人忘了兄弟,这等美事,不应该分享一下?”

但他转念一想,这从宫中传出女帝不喜丞相,大概是桓尹没让人家高兴,看来桓尹在床上功夫也不过如此。

若是桓尹知道他这等想法,一定会将他丢在天香楼,最好七天七夜都出不来!

二人行至乾坤殿被告知女帝正在太极殿处理政务,桓尹闻言,眉头一动,没想到,她还有这般勤快之时。

倒是南无在身边唉声叹气,“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工夫管那些政务。”

这话一说完,就被桓尹一瞪,桓尹说道:“你日日无所事事,女帝可是劳心劳力。”

南无觉得“劳力”这个词用得甚好,又上下打量了桓尹一眼,不太正经道:

“跟你确实得劳力。”

毕竟桓尹功夫不好,女帝就得多用些功夫,看来女帝还是多多少少宠爱桓尹一些的,毕竟人家皮囊好。

桓尹也不理他,也不知是不是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二人到了太极殿前,便看到来回踱步的魏夫子,这一刻,桓尹终于想起是谁说过“名声毁了”,看着眼前的魏夫子,轻咳一声便道:

“魏夫子怎的不进去?”

魏夫子来了有一刻钟了,可迟迟没有让人通传,主要是他觉得这话难以企口,可是看到了桓尹二人,他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毕竟这几个可都是当事人。

想到在家中听到女帝、国师和丞相的谣言,他便有些坐不住,最关键的竟然说女帝是祸国之君,这可真真有些过火了。

他以前知道女帝和夜南王还有丞相之间有些传言,怎的现在没了夜南王,却变成了国师?

要知道国师占卜一国之卦象,也可以说,大楚的兴衰取决于国师占卜女帝卦象之上,若是国师有鬼,大楚也就危矣了!

见魏夫子只是看着二人陷入沉思,南无上前一步,笑道:

“丞相是相貌堂堂了些,但魏夫子不至于如此入迷吧?”

魏夫子顿时清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对二人道:

“不知丞相和国师有没有听到坊间传言啊?”

“呵!既然魏夫子都说了是坊间传言,那可有可信之处啊?”

魏夫子一噎,想了想,觉得国师说得有理,但还是有些担忧道:

“可……那陛下……”

南无自然知道魏夫子的担忧,只道:“魏夫子忠君可嘉,那些传言自然不可能是真的,陛下继位乃是大楚之福,恐怕是有心怀不轨之人从中作梗。”

魏夫子虽然不太懂朝堂之事,但学问没少做,史书也没少看,自然知道朝堂波云诡谲,叹了口气,对二人道:“既如此,老夫就不去扰陛下烦心了,还望二位大人还大楚一个清静!”

桓尹轻声一笑,“魏夫子为人高义,本相在此多谢夫子了。”

魏夫子见桓尹轻轻对自己施了一礼,连忙阻止,口中颤巍巍道:

“丞相……这这……不可啊!这可折煞老夫了!”

桓尹轻叹一声,“大楚若是像夫子一般的人多些,也不至于此。”

说到此处,面上竟是难掩悲痛,魏夫子自然感触良深,大楚朝堂之上,没有几个没心思的,贵族子弟纨绔,多骄奢**,一日不治,便是毒瘤更毒一分。

魏夫子看桓尹二人有事与陛下相商,而自己又没什么主意,便不再多做停留,跟二人告了辞便离去了。

南无看着魏夫子的背影,笑道:“你选的夫子倒是好,对她都是忠心!”

桓尹眯了眯眸,只道:“她虽平日里跳脱些,但大抵性子是极好的。”

“你喜欢便好!”也不知南无这句是玩笑揶揄,还是情真意切,说完就让小侍进去通传了。

倒是桓尹听着这话,情不自禁皱了皱眉,喜欢便好……吗?

乔庄在殿内看着小儿书不亦乐乎,这边来人通传桓尹和南无一同来了,吓得她立马收了起来,得亏有人通传,要是桓尹直接进了来,被她看到自己不学无术,又是一阵絮叨了。

笑盈盈看着二人映着一室阳光步入殿中,乔庄只觉“养眼!养眼!”

这养眼的是二人的风姿,挺拔如松,一白一黑,好不登对,嗯,她虽觉得登对这个词用在他们两个大男人身上有些不适合,但确确实实觉得二人这般才衬了那“般配”二字。

自然,这话她是不能说的,那国师一如既往戴着面具,她是真的很好奇他的面容,是以见了南无,她就开始眉头紧锁,似是在想象那人面具之下的容颜。

倒是桓尹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无奈,轻声说道:

“陛下,非礼勿视!”

乔庄抽了抽眼角,忍不住回嘴道:“国师这般难道非礼?”

“总之,陛下要注意仪态!”

“正是因为国师好仪态,朕才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陛下,这人非礼,勿视!”

南无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回嘴道:“阿尹啊,这个礼非那个礼吧。”

桓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你会不会非礼自己还不知道吗?”

南无:“……”

他发现桓尹越来越小心眼了,不过他不会和他一般见识,毕竟还有正事。

南无看向乔庄,对她道:“陛下可知坊间传言?”

乔庄听着南无的问话,不知怎的脑瓜子开始疼,想来这二人前来一定没什么好事?

“什么事?”

“坊间有言,臣与陛下你私情永存。”

乔庄看着南无不紧不慢回答,到最后“永存”两个字刻意地拔高了声音,不由得眼皮子狂跳,忍不住回道:“国师,这私情还好说,永存谈不上吧?”

“陛下莫要在意那些个细节。”南无淡淡回道。

自从之前登基见过一次南无,就再也没怎么见过他,之前听孙沪说要求他去华阳夫人府上,今日也确实是国师选的好日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隐隐觉得这事情不妙,而且多半也与华阳夫人有关。又觉得这传言着实太过离谱了些,要是传桓尹和南无有私情才正常些,她和南无都没见过几次面,连私都没有,何来的情?更别谈什么私情了!

只听南无继续道:“臣还未开坛做法时,华阳夫人便病重,据说派人来了宫中请齐王夫,可是连宫中的门都没进去。”

乔庄扯了扯嘴角,“这和你我私情何干?”

桓尹觉得“私情”这二字着实刺耳,轻咳了一声,“陛下,措辞!”

乔庄脑袋有些大,捶了捶脑袋,觉得和这两个大神说话,真的得需要顶好的脑子。

“对对对,朕与国师何来的私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无将传言一一与她说了,最终道:“是以,如今皆传陛下你为祸大楚,而臣是帮凶,这该如何是好啊?”

乔庄深吸了口气,叹道:“看来是华阳夫人故意设计,只是……她一人也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乔庄抿了抿唇,看来这朝堂之上不少人巴不得她从这帝位下去呢,单单一人之力,又怎会闹得满城皆知?恐怕是一群人设的套,而主使之人……

乔庄瞥了眼桓尹,问道:“不知丞相有何高见啊?”

桓尹轻轻抬眼,眸子里是一派冷然,他说:“华阳夫人的病是真的,只怕那些话是辅国公派人传出去的。”

华阳夫人说她这个女帝无容人之量,烧了她的小人,引起此次祸端恐怕真就是孙沪那个老狐狸。

乔庄撇了撇嘴,“朕就知道,孙沪那老东西没安好心。”

孙沪还一副“我为你着想,你的女帝名声不能坏,我对你最忠心”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只让她一阵作呕。

“辅国公让国师前往,不过是为了营造陛下你对华阳夫人深恶痛绝之事,好散播谣言,说……”桓尹想了想措辞,生生不想提及“私情”二字,继续道:

“说国师罔顾常法,对陛下你偏私,正巧如今淮幽大旱,江楚断桥,这些人便更有了说辞,说这些乃是不祥之兆。”

乔庄有些无语,这些人肠子弯弯绕绕的,总是不消停,她对桓尹道:

“这件事就交给丞相你处理吧。”

桓尹却是悠然一笑,问道:“陛下以为如何处理?”

乔庄睁大了眼睛,似是压根没想过这问题,她倒真不觉得桓尹没有办法,毕竟当时答应让南无去给做法,他也是同意了的。

对于桓尹来说,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也从来不会答应自己未曾算到过的事,是以,乔庄觉得桓尹是一定可以处理好的,可桓尹这么问自己,她不由心下一沉,问道:

“丞相难道没想过?”

“想什么?”桓尹有些不明所以。

乔庄砸吧砸吧嘴,只道:“那丞相当日为何同意辅国公让国师前去华阳夫人府上做法?”

桓尹状似想了片刻,然后笑道:“就是觉得有趣罢了!”

对于他来说,还从未见过南无这个堂堂国师被当作一个法师,纯粹觉得有趣罢了!

听了他的回话,不仅乔庄磨牙霍霍,就连南无都有些想吐血,要是手里有把大刀,他一定毫不犹豫砍过去!

可桓尹却不在意他们二人对他有多少哀怨,幽幽道:“陛下,此事事关楚国国体,还望好生处理。”

乔庄抽了抽嘴角,“那朕可以直接下令抓辅国公吗?”

桓尹轻嗤一笑,“没有证据如何抓?”

乔庄有些泄气,这个孙沪就会挑好时候,不,可以说,这个老狐狸就会算计,每次做坏事都让人抓不到把柄,毕竟没有人能证明是他放出去传言的,更何况,以他一人也不能传的这么广,朝中一定还有其他人参与,可她竟完全没个头绪。

乔庄又问道:“那朕就让辅国公查明此事?”

桓尹轻勾起唇角,“若是陛下不怕辅国公找替罪羔羊就好。”

乔庄撇了撇嘴,这孙沪要是抓个替罪羊,自然不会是他的党派,没准儿把好好的大忠臣给推出来!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乔庄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她素来知道舆论可怕,最能伤人,可她又哪里遇到过这等事?

这种感觉好像是她成了全民公敌,罪大恶极,万死不足以泄民愤似的!

而且大楚的兴衰在她手上,说她是祸害?她还真想祸害给他们看看!

她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有了主意,桓尹询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做?”

乔庄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悠哉游哉,对他们道:“丞相、国师不必担忧,朕自有办法,你们二人也累了,先行回去吧。”

桓尹看她信心十足,心中倒是有些疑惑,又想起一事,提醒她道:

“陛下,不论谣言如何传,那华阳夫人的病情也耽搁不得。”

此事由华阳夫人病重引起,切断谣言却不仅仅只靠华阳夫人病情好转,这感觉就好似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乔庄点了点头,“华阳夫人乃是一品夫人,亡夫又是骠骑大将军,朕岂会不重视她?又岂会有意耽误她的病情?”

她表面意思意思一下,然后招来小侍,说道:“去请齐王府,速速前往华阳夫人府上,为华阳夫人好生诊断一番。”

小侍领命而去,桓尹点点头,表示对她的赞赏,南无虽是好奇乔庄如何处理谣言一事,但看人家没有要透露一丝一毫的意思,不由觉得无趣,打声招呼便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但还未出殿门,就听桓尹那清冷的声音响起,对乔庄道:

“陛下身子可好些?”

刚要跨出殿门的南无不小心绊了一下,身子可好些?这话透露太多,南无不由放慢脚步,慢悠悠直起身子,竖起耳朵听乔庄的回答。

乔庄自然是知道桓尹指的是什么,顿时脸色涨红,可别说,桓尹那药膏要比阿素姑姑的好上许多,不过一日便已好了,也不怎么痒了。

她点了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多谢丞相关心!”

说完这话,飞快地抬起头瞄了一眼桓尹,复又垂头摆弄起衣襟来,这桓尹怎的还不走?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心思在意南无,南无是走是留她可全然不知,心中眼里皆是眼前那风姿翩翩之人。

桓尹难得看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有些轻柔,对她道:“陛下,臣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理谣言一事,但切记,勿心慈手软。”

南无见没什么八卦听,撇了撇嘴,另一条腿终于迈出了殿门,潇洒离去了。

大殿之上,唯有二人,她端坐桌前,那人长身而立,阳光倾泻,映了一室温暖。

她素来知道桓尹是杀伐果断之人,可每每他用世间最清冷的声音吐出最冰寒的话语,都让她心中一凉。

他与她,终归是不同的……

乔庄闷闷地“嗯”了声,模样温软,是他很难见到的样子,他想,她还是需要成长些的,可现下,他又有些希望她能成长得慢些。

他也不再说什么,只嘱咐了她几句便离去了,乔庄一抬头便见他那挺拔的背影衬在了阳光里,可每一步又好似走在了她的心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老虎不发威? 小侍来椒兰殿之时,恰逢文渊侯与齐王一家商量日子,毕竟是大喜的日子,当仔细斟酌才是。

但文渊侯却偏偏选了个最快的日子,对此表示十分满意,可乔昕有点儿不愿这么快将自家女儿嫁出去,但白陌离却是高兴得很,连连道:

“三日后是个好日子啊!”

文渊侯见有知己,连忙点头道:“是啊,臣以为,三日后逢双八,是个极好的日子。”

顿了顿,他又肃了神色,说道:“下一个好日子可就逢不了双数喽,不好不好。”

乔昕却是有些不情愿地道:“可这连基本的彩礼、纳吉都没有做……”

乔昕还未说完,就听自家夫君道:“那些个都是虚礼,今日之内就能完成了。”

乔昕无语地看了眼白陌离,伸出手偷偷掐了他一下,白陌离顿时尖叫地跳了起来,“你这也太狠了!”

“夫君,本王怎么了啊?”

看着乔昕那警告的眼神,白陌离抹了抹鼻子也不再说话了,倒是文渊侯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二人,叹道:

“齐王和王夫果然感情甚笃。”

文渊侯这话是真心的,也是打心眼里羡慕的,乔昕二人自然也愿意听,相视一眼,笑得甜蜜。

白陌离挑眉道:“女人嘛,都得宠着些。”

文渊侯却只得一脸苦笑,心中苦,面上却要笑着,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人无论怎么宠,怎么爱,都换不回一星半点对他的情。

白陌离二人自然不知文渊侯心中所想,倒是竭尽所能秀着恩爱,白陌离给乔昕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眸光温软,充满怜惜。

虽说他们二人都已入了不惑之年,可却都十分养眼,尤其二人柔情蜜意的模样更是让人艳羡。

小侍刚进殿中,就看到这番场景,连忙低下头,躬身道:

“参见齐王、齐王府、文渊侯!”

乔昕连忙拉下白陌离的手,一本正经地看着小侍,自然是看出这小侍乃是乔庄身边的人,不由蹙了蹙眉,忙正了神色,问道:

“陛下可是有事?”

小侍垂首说明了来意,几人听得华阳夫人病危,神色俱是一惊,都有些不敢置信,白陌离是医者,听闻有医患,自然是心急起来,倒是乔昕隐隐觉出不寻常来,缓缓眯了眯眸子。

………………

白陌离得了乔庄的令,便拎着药箱前往华阳夫人府上,车马愈是临近华阳夫人府,他心越是一沉。

怪不得,未出椒兰殿之时阿昕对他那般说,他眉头紧锁,觉得这事有些不好处理。

乔昕自然知道华阳夫人与乔庄的关系有多么紧张,华阳夫人病了几天,她也是知道的,宫外自然也有好的大夫,可今日乔庄却急急地叫人唤王夫前去,这事情恐怕就有些不寻常了。

倒不是说,乔庄不派人来唤白陌离便是心狠,对华阳夫人见死不救,只是,这一切都似乎太过赶巧,有时候,巧字的另一面便是阴谋。

只是这时的乔昕还不知传言,也没有过多猜测,倒是白陌离听到了这些传言,一阵头大。

白陌离前往华阳夫人府之时,府内人人皆掩面而泣,气愤压抑,吓得他拎着箱子赶紧冲去华阳夫人闺房。

他刚要往前走,却不知哪里才是华阳夫人的住处,一时有些紧张起来,倒是管家看到了白陌离,一阵纳闷。

小侍上前道:“这位便是齐王夫,医学圣手,陛下特意让王夫来为夫人诊治一番。”

管家顿时豁然开朗,连忙将白陌离迎到华阳夫人住处,刚刚一路走来,看着府中丫鬟小厮都是一脸的哭相,他还以为华阳夫人已经咽气了,待得看到病榻之上那面色苍白却不掩其风华的女子,他微微松了口气。

嗯,还能喘气,就证明没什么,所谓医学圣手,自然是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给她吊住命!

白陌离虽远在西秦多年,可却也对传闻略知一二,当年的华阳夫人是临安城鼎鼎有名的美人,可以说临安城众多贵族子弟都对她仰慕万分。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孤傲的美人选了一个公认的莽夫叶征,彼时的叶征还不是骠骑大将军,也就是个正六品的营千总,世人都说华阳夫人太过没有眼光,放着多么多贵子王孙不选,偏偏选个小兵。

可后来,叶征一路高升,屡屡征战立功,后得顺无帝器重,华阳夫人也跟着成了一品诰命夫人,世人也开始说华阳夫人嫁了个英雄!

可好景不长,与大梁作战之时,璃王被困安城,为了救出璃王及其子女,叶征战死在安城,而且是万箭穿心。

大楚折损了一个良将,将军府少了个男主人,而华阳夫人失去了一个丈夫。

好似命运刚刚对她好了些,她等着丈夫凯旋归来,腹中的骨肉也一天天长大,很是乖巧,可一切都在听闻此噩耗戛然而止。

华阳夫人昏迷了三天三夜,腹中的骨肉也没了,她也变得不同往日般温柔,满满的寒戾之气。

可以说,华阳夫人对璃王是有怨气的,也是从此记恨上了璃王,想到往事,白陌离幽幽一叹,这世上又有几人不可怜呢?

华阳夫人还在昏迷,他上前把了把脉,心下一惊,这华阳夫人乃是郁结多时,就不能将这结解开,便一日比一日痛苦,总归是自己想不开累了自己。

可他还发现,华阳夫人的病虽重,倒没有那般重,想到一路上听到的传言,他也想明白了一些,怕是华阳夫人也有意陷害乔庄。

白陌离收起垫布,对管家道:“你且等我开副方子,一日三次给你家夫人熬着。”

他多余的话没有说,毕竟这事他就算公告天下说华阳夫人装病重也没用,华阳夫人一日不醒,那她便是病得厉害!

白陌离开完了方子,嘱咐了管家几句,就出了府向着皇宫行去,自然一路上又听到不少传言,诸如:

“你听说了吗?女帝派了齐王夫为华阳夫人看诊!”

“切,还不是心虚了,如今满城皆知女帝不详,这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呢!”

“此话有理,也真没想到,国师和女帝竟然……哎!”

“怎么我听的传言与兄台不同?”

那两人一同看向新加入讨论的灰衣男子,只听那男子道:

“我听说啊,江楚断桥乃是人为,而有些人看不惯女帝,故意传的。”

“喝!那淮幽大旱又怎么回事?”

“兄台,你可去淮幽看过?”

“不曾!”

“那不就是了,可能淮幽并没有那么严重,朝廷及时拨了款,也足可见女帝心慈。”

又有一群人围了过来,毕竟这几人说话声忒大了些,而且又是和女帝有关,简直是八卦最好的来源。

有人问道:“可是,若非女帝不详,淮幽怎能有事?怎的就见女帝心慈了?”

“哎,兄台,天灾可挡乎?太祖年间还有山崩之事,哪里见有人说太祖不详了?”

几个人连忙“呸呸”了几声,在百姓心里,太祖就是英雄,哪能说太祖不详?

那人又道:“怎的女帝如今初登基就有这等传言,定是有小人作祟,而且同样如今出了天灾,女帝又及时派人前往赈灾,女帝焉成不了第二个太祖?”

围着的一群人闻言,连连点头,然后就听这番话传遍了大街小巷,不过自然还有一些人觉得说的不对,俨然变成了两派之争。

站女帝的有之,诋毁女帝的亦有之……

坐在车里的白陌离听了这些话,不禁摇头失笑,没想到这个乔庄看起来年纪轻轻,处理起事情来却是丝毫不拖沓,果断至极,果真有帝王之姿!

这么一想,自己的几个女儿输给她,倒是觉得心服口服了。

过了一会儿,又听路边传起了辅国公家的桃色秘事,说辅国公与西街的寡妇时常见上个两三面,瞒着国公夫人许久,而更可怕的是辅国公与其儿子还有个共同的**!

一女侍二夫都不常见,更何况是父子俩都待见一个美少年!

这传言愈演愈烈,风头直接压下了女帝与国师私情,女帝是祸国之君的传言。

“这辅国公开起来光明正大的,结果还和儿子一起养**?”

“说的不就是嘛,何止养**啊!还圈养了很多男宠呢,听说女帝有几个男宠都是他的人。”

“什么?辅国公竟这般大胆?”

“是啊,辅国公享受之后才送给女帝陛下的。”

“啧啧,我要是女帝,知道了这件事,一定咽不下这口气!”

“何止咽不下这口气啊?这几日疯传女帝与国师有染都可能是辅国公传出去的。”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女帝刚刚登基,就有这等传言,肯定是有人别有居心,这辅国公怕是自己的事被女帝发现了便先下手为强了。”

周围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于是女帝变成了被陷害之人,而辅国公的名誉却是一落千丈。

一天之内,临安城风波不止!

从女帝谣言再到辅国公孙沪一事,临安城热闹不止,茶楼酒肆说得尽是当下的趣事!

也不知道哪个说书先生耳力上好,竟是早早得了这消息,在酒楼里说着辅国公与西街常寡妇之间不得不说的秘事!

白陌离听着这些话,不禁抿唇笑了一下,待在皇宫落轿,只听得宫门口的侍卫都在谈论辅国公的情事,笑得一脸猥琐。

白陌离没有在意这些,笑笑便去太极殿见了乔庄,乔庄一见到白陌离便起身询问道:“华阳夫人身子可还好?”

白陌离看了看周围的小侍和婢女,乔庄了然,挥了挥手,便让几人下去候着了,见人走光了,问道:“齐王夫,华阳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回陛下,华阳夫人身子却是是虚,但未及病重而药石无救。”

乔庄眯了眯眸子,也明白了白陌离的意思,冷笑一声,

“朕不发威,还真当我是个HelloKitty啊!”

白陌离有些不解,弱弱地问了句,“陛……陛下,什么哈……喽替?”

他实在是学不上来,只吞吞吐吐说这么几个字,乔庄看他那一脸的求知欲,有些好笑,但还是正了正神色,对他道:

“此话的意思就是欺朕者,定当还回去,朕这个人呢,记恩也记仇!”

她说这话时,神色如常,可那双如清水般的眸子却似淬了冰般,让他有一瞬的脚底发凉。

乔庄突然想起今日文渊侯也来了宫中,遂笑问道:

“齐王夫,榛儿姐姐的婚事如何定的啊?”

“回陛下,定在了三日之后,八月初八。”

乔庄挑了挑眉,没想到竟然这么急,不过这日子却是极好的,看了眼白陌离,难得与他话家常,问道:“齐王夫可会舍不得?”

白陌离却是看得极开,郎笑一声,说道:“女大不中留,既是榛儿喜欢的,定是个不错的,再说仗着榛儿的身份,谅那小子不敢欺了榛儿去。”

白陌离想了想,觉得自己在和一个帝王说话,又加了句,“再说,还有陛下你给榛儿撑腰呢,臣自然是放心的。”

乔庄点了点头,对白陌离的突然巴结有些好笑,别看这个白陌离是齐王夫,又是医学圣手,但是对于女儿一事上,不过是个最普通不过的父亲。

他和齐王乔昕日后定不能留在临安,他们二人回了西秦,乔榛就真的是孤身一人,能仰仗的也真的就剩乔庄了。

乔庄微微一笑,“齐王夫放心,朕不会亏待了榛儿姐姐的。”

提起自家闺女嫁人,白陌离倒是颇有些感慨,和乔庄说了一会儿话,又突然想到正事,对乔庄道:“宫外如今疯传辅国公之事,陛下,果然高!”

说着,他竖起了大拇指,一脸地敬佩,乔庄却是摆了摆手,只道:

“这谣言一事,既说了是谣言,便不足可信,只是朕想膈应膈应辅国公罢了。”

白陌离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一愣,他还真的以为孙沪和西街的常寡妇有染呢,又听乔庄继续道:“想要阻断一个谣言,治标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个谣言来压一压,自然他孙沪是个最好的人选。”

这么想着,白陌离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谁让孙沪那个老狐狸惹到了当今的女帝呢?

白陌离暗自在心里感叹:日后惹了谁也不能惹女帝,女帝是个心黑的!而且是个有仇必报的!

乔庄又对白陌离道:“这只是个治标的办法,想要治本,还得让百姓看看朕并非传言所说的祸国之君。”

白陌离蹙了蹙眉,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哪来的好办法呢?

他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向乔庄,乔庄却是故作深沉,一句话也不肯透露,只对他道:“齐王夫和齐王这两日便好生陪陪榛儿姐姐吧。”

留下这一句,也算是下了逐客令,白陌离躬身告辞离去,心中还是有些好奇,乔庄究竟会怎么做呢?

谣言止于智者,对于乔庄而言,临安城智者太少,还得自己下手!

她目光放得悠远,眼里闪着精光,嘴角含着有些不怀好意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去个好地方! 端坐于承安宫的南无听了这些话,不由点头赞叹,“果然是个聪明的。”

说着,也不见对面的人应声,抬眸看了眼桓尹,只见那人正沉思,一袭银裳端的是华贵,翩翩佳公子也不过如此。

南无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起来,看着迟迟不说话的桓尹,轻嗤一声,

“你找的这娃娃比起你来也是不逊色的。”

听到这话,桓尹终是落了手中一子,笑道:“这话,你是太抬举她?还是太低看我?”

南无抽了抽嘴角,见过自恋的,可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你既觉得她做得还不够好,若是你,你会如何?”

桓尹轻轻眯起眸子,靠在椅背上,似是很享受此刻的静谧,缓缓道:

“若是依我心,自然是杀遍欺我之人,可……世上诸多无奈……”

一室的静默,南无也低垂了眉眼,二人心中都藏着事,却谁也不想再开口,过了片刻,终是桓尹先开口道:

“此事,她处理得极好!”

他又下了一子,继续道:“只是,要看看她接下来做些什么罢!”

“听说卫彻回来了。”

桓尹扬了扬眉,“从江陵?”

南无点了点头,这卫彻是个水部员外郎,又是卫凌之弟,平日里也是个纨绔,干些督工的活儿,也没个大错什么的,可这一次,他们可是都看出哪里不对劲了。

江楚和江陵是相邻的两个地方,淮河经过这两地,一个在上游,一个在下游,但江楚富庶,江陵却是弱了一些。

两地虽然相邻,江楚却地理位置更好些,是个交通要塞,而江陵却只是个普普通通之地,可因着江陵在上游,这水难便少些,是以两地有好亦有坏。

这卫彻早前监督建完了承天桥,就去了江陵准备修堤坝一事,前几日才回了临安,一回来就听说连家门都没进,就去了天香楼,夜夜不归,乐得快活呢!

桓尹最后一子落下,满意地看了眼棋局,站起了身,对着暗处之人道:

“盯紧卫彻!”

没有人应答,南无却知已有人离去了,看着眼前棋局,他叹了口气,这个男人,每次都赢难道就不觉得没有乐趣?也不知道让一让他!着实可恨!

桓尹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在他看来,他的世界只有输和赢两种分别,对于他来说,只能赢!

他不懂什么叫情趣,什么叫礼让,只是随心所欲!

“卫彻好歹是卫家的人,确定要动他?”

桓尹却是轻笑一声,“这群恶瘤都是该当除的,一个小小的卫彻,动又何妨?”

南无点点头,“你说的在理,只是不知她会如何做?”

南无虽然没有说出名字,但二人心知肚明,这个“她”指的是乔庄。

“既为女帝,就该独当一面。”

桓尹沉默良久,终悠悠吐出这句话,在他看来,今日的乔庄对待谣言一事处理得极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也是要考验她一番的,总不能真的只当个傀儡皇帝。

如今的桓尹不知,他对待乔庄,再不像从前那般像是对待一个自己的所有物般,反而放开了手脚,好似她不是等待他顺毛的宠物,而是一个他愿真心相待之人。

自然,彼时的他还是不懂的,再多的不明显的温柔,都在他心中化为尘埃。

南无却是对他的话有了另一番看法,他总觉得现在的桓尹变了,但是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想不到索性就不想了,他本就不是愿意费脑子的人。

不过,他倒对乔庄散播孙沪谣言一事,有些好奇,问道:“她一个无权女帝,如何让人散布的谣言?”

听到“无权”二字,桓尹有些不太乐意地蹙了蹙眉,然后回道:

“暗牙!”

南无“哦”了一声,觉得其实也还是靠了他桓尹,不过没想到暗牙那人竟也如此八卦,看来八卦是人之常情。

南无伸了个懒腰,看着外头渐渐西沉的日头,轻声一笑,

“这时候,正好可去天香楼逛上一逛。”

只是,不知这逛上一逛,是消遣,还是办正事?

…………

白夜看着乔阿蛮偷偷摸摸跑出去,十分奇怪,遂仗着自己的武功好,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这不看倒好,自家妹妹竟跟着个男子一同往宫外走去,吓得他心中警铃大作?

莫非阿蛮也要学别人做那私奔之事?

只是这男子的身段也太瘦弱了些,俨然是个小生,怎能保护好他的五妹?

白夜皱紧了眉头,心中思忖良久,在想是先打那小生一顿拉走阿蛮,还是……

想了想,白夜觉得要做个有素质的温柔哥哥,于是翩然飞起,落在二人面前,背对二人,冷声道:“哪里去?”

这感觉,特别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只是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乔庄有些无语,眼皮子狂跳,倒是乔阿蛮惊呼出声,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乔庄瞥了乔阿蛮一眼,咳了一声,只道:“还不是你身后的尾巴!”

乔阿蛮努了努嘴,有些不高兴地对白夜道:“大哥,你作甚如此偷偷摸摸,现在还突然吓我们!”

白夜早在听乔庄开口之时,便转过了身,定睛一看,是两个妹妹!

他在心中暗呼口气,还好刚刚没想要打小生,这小生分明就是女扮男装的当今女帝陛下!

他没回乔阿蛮的话,只看着乔庄不解地问道:“陛下怎的做这打扮?”

乔庄笑笑,回道:“这身打扮,也好保护阿蛮妹妹啊!”

她这身行头是从花柳那儿借来的,花柳那小子没什么正经衣服,好不容易选了这么一套,她抢过来时,花柳还有些舍不得。

看着花柳咬着下唇的模样,她恨不得一把搂进怀里好好爱抚,好半晌,花柳才道:“这衣裳是妾身的娘亲给做的,陛下可要好生对待啊!”

乔庄当时有些不想要了,毕竟这衣服分量有点儿重了,花柳却似看了出来,连忙塞进了她怀里,然后催促着让她离去,对她道:

“陛下,见这衣裳如见妾身,妾身愿让您好好拿着。”

乔庄:“……”

看着花柳那一脸羞涩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说什么,拿着衣裳就跑了。

待得出了花柳的潇湘楼,迎面碰上了潇湘楼的另一个主人少晗玉,点了个头算是打声招呼就走了。

与阿蛮是提前约好的,阿蛮爱凑热闹,之前阿蛮带她出宫,现在就由她带阿蛮出宫,岂不是妙哉?

可她却忘了提醒阿蛮换个男装,不过就算提醒了,阿蛮的身材娇小,也穿不上白陌离和白夜的衣服。

二人夜行而出,避过了众多侍卫,却没想到,白夜悄然地跟在二人身后良久。

“陛下,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乔阿蛮刚要回答,就被乔庄拉住了,然后笑眯眯地对白夜道:

“去个好地方,不知白夜君可愿意一同前往啊?”

白夜转了转眼珠子,只要有人同他说“有趣的地方”“好地方”,他一定是不舍的错过的。

“好啊!”

看他一脸兴致勃勃,乔庄得逞地眯了眯眸子,然后带着一兄一妹前往去了

“好地方!”

待得几人到了面前三层楼之高,香粉扑鼻,灯火璀璨的天香楼之时,白夜才明白这个“好地方”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了。

只是,他游历各处这么久,却从来没有一次踏入过青楼这种地方,他扯了扯嘴角,有些搞不懂为何乔庄要带着阿蛮来这儿,男人来也就罢了,两个女子竟然相携而来!

他斜眼看了乔庄一眼,乔庄却是乐呵呵地看着这天香楼,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玩的,不过这么个“好地方”怎能不走一遭?

乔庄拉着乔阿蛮就要进去,倒是白夜挡在二人身前,小声道:

“陛下,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乔庄故作茫然地看着他,“好地方啊!”

白夜咬牙问道:“谁和您说的是个好地方?”

乔庄撅了撅嘴,“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白夜君,这对你来说,更是个好地方啊!”

白夜涨红了脸,乔阿蛮却是一脸不解地看着二人,然后又看向那个衣着有些暴露,穿得大红大紫的老鸨,眨了眨眼,有些嫌弃道:

“那女人穿得这么艳丽,也太俗了吧!抹的胭脂还那么多!”

乔庄摇了摇头,叹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老妈妈啊就得这么穿,这地方啊,里面可是别有一番滋味。”

白夜抽了抽嘴角,总觉得乔庄这个女帝当得有些假,就算登基前身为一个世女,也不能随随便便到这种地方吧。

白夜有些头痛,对她们道:“这地方不适合你们,还是快些回宫吧。”

乔庄撇了撇嘴,只道:“白夜君,这地方你来过?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去?”

乔阿蛮一听,更是听了挺胸膛,点头道:“就是就是,哥哥,你可不能因为我们是女子就小瞧我们。”

白夜看着自己傻傻的妹妹,顿时一阵头大,只得低声劝道:

“这地方女孩儿来不得,你哥哥我更是没去过,这地方不好,不好!”

看白夜一脸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样子,乔庄有些好笑,顿时顶嘴道:

“既然白夜君都没来过,就说这地方不好,还不让我们二人去是何道理啊?”

白夜觉得乔庄这个帝王有些调皮,而他竟然有些无言以对,看着前面粉色帘幔层层叠叠,女子娇媚的撒娇声,男子的调笑声,时不时就有个小老爷跟前面的老鸨调笑几句,然后就有姑娘迎了进去。

一对对都是互相抚摸,光明正大地在众人面前互相调戏,不多时,就有人看到他们几人,顿时上前拉住白夜,生生柔媚。

“哎呀,大爷,怎么还不进去啊?”

有一个姑娘看白夜被抢走,连忙凑到乔庄身边,“哎哟,好俊俏的小公子!”

乔庄嘴角咧了个很好看的弧度,拿着手中的折扇轻轻抬起眼前大波女的下颔,有些轻佻地道:

“好香的姑娘啊!”

大波女拿着手中的帕子轻轻甩了乔庄一下,几个动作间极尽妖娆,声音丝丝入人心肺,

“这位公子嘴巴真甜,快些和奴家进去吧。”

乔庄顺势楼住那大波女,眯眸吸了一口气,“真香,姑娘不仅人美,身上味道也好!让本公子好生情动。”

乔阿蛮愣愣地看着抓住哥哥和乔庄的女子,又看了看二人的反应,乔庄是一派从善如流,而白夜却是吓得几欲跳起来,脸红到脖子根,跟往日那个放荡不羁的哥哥一点儿都不一样。

乔庄是真没想到,白夜一个时常在外闲逛之人竟如此单纯,纯洁得像只小绵羊,正巧现在等着被这群大老虎宰上一宰呢!

白夜这边被另一个小美人缠的十分厉害,全身上下都不舒服,看着乔庄那一派自然,不禁心中哀怨,早就想过皇族之中有些人生活作风比较糜乱,但没想到乔庄竟也如此!

原来当今女帝不仅喜好美男,还喜欢调戏美人,简直是让他大开眼界!

乔阿蛮见没一个人来迎接自己,有些不太高兴,在一旁弱弱地伸出小手,拉了拉乔庄的衣襟,低声道:“九姐姐,这群人好生没个眼力,都没人来迎我!”

倒是大波女听了她这话,娇笑一声,却是对乔庄道:

“小公子,你也真是的,来这儿还带着妹妹来!”

大波女只认为这是个俊俏风流的公子,长得漂亮,穿得虽然不是顶好的,但那举手投足间可竟是些贵气,怕是哪家的小公子偷跑出来的,那这可是个好宝贝,今晚可就能赚不少银子。

乔阿蛮有些闷闷不乐,乔庄看了她一眼,对那大波女道:

“让她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白夜听了这话,头皮一阵发麻,还开开眼睛,果然当女帝的人见识就是不一般!

可怜了他的宝贝五妹,白夜想着还是要想办法将二人带走,可是突然又来了一堆女子,推推搡搡就将三人一起弄进了天香楼里。

虽然乔庄穿的是花柳的衣服,不值多少钱,但这些天香楼的姑娘可都看得出来白夜和乔阿蛮身上穿的可都不是俗品。

乔庄和他们一起,自然身份也不差,这换个普通衣服,换一种体验,这群姑娘倒是想得开。

只是她们看到娇小的乔阿蛮之时,眼神就变了,有些开起玩笑,

“二位公子带个小姑娘来,是要姑娘们教一教?”

大波女也笑道:“说的不就是,二位公子可真有闲情雅致。”

乔庄有些羡慕,那大波女被她看得一阵脸红,身子都瘫软了,刚要倒在乔庄身上,只见她一个转身,站了起来,对着众人道:

“若是没个闲情雅致,本公子来这儿干嘛?”

众人闻言,都吃吃笑了起来,乔阿蛮也是一脸不服气道:

“本姑娘来这儿消遣怎么了?本姑娘有的是钱!”

乔阿蛮素来聪颖,从门口到进来,已经搞懂了这地方的规矩,看这男男女女的,一个个好不快活,想来就是那等烟花之地。

她虽不知道乔庄姐姐为何要来这儿,但是既然来了别人能玩儿,为何她不能玩儿?

几个姑娘听了她这番话一阵怔楞,然后又呵呵笑了起来,点头附和道:

“对对,姑娘说得在理!”

“姑娘来这儿天香楼啊,把我们这些姑娘们可都比下去了。”

有人这般说道,也不知道是赞叹,还是揶揄,倒是说得乔阿蛮红了脸颊,抹了抹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乔庄趁着这些人聊天,目光往走廊尽头看了看,她们现在在三楼,在三楼包夜的大多都是临安有头有脸之人,而三楼右边尽头便是卫彻常年包夜的地方。

她自然不仅仅只是玩乐,既然要从根源处将那谣言斩断,这卫彻便是一个最好的切入点。

江楚断桥?刚回临安?未曾回府?素喜佳娘?

佳娘是天香楼的姑娘,虽算不上个头牌,但据说一双眸子能勾人摄魄,让人难以忘怀。

怕这卫彻被这佳娘迷得头昏眼花,都忘了卫府该怎么走了!

乔庄早就派人摸好了路,如今紧紧盯着那紧闭的房门,只等看看这卫彻究竟何许人也!这佳娘又是何等美人!

可这卫彻等了许久也不见出来,倒是大波女有些心急了,搂着乔庄的脖子,声音带着些魅惑,

“小公子,何时和奴家进去啊?”

乔庄抽了抽眼角,要是她是个男的,可能就跟她进去了,可是她是个真真正正的小娘子,怎么能对她有感觉?

刚刚不过是互相调戏调戏,要是进了去,发现她是个女的,会不会被当做怪物?

乔庄咧着嘴对那大波女笑道:“姑娘果然好!”

听着乔庄说些荤话,大波女娇笑不止,然后埋在乔庄肩膀处嘤嘤撒娇起来,她可真是爱死了这个小公子,不仅长得好看,说话也叫人爱听,这时间怎么有这般迷人的公子呢?

乔庄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她这一番动作,不禁让她心中哆嗦,这女人简直是黏在自己身上了!

她有些无语地看了眼大波女,又有些无助地看着白夜和乔阿蛮,却见白夜还不如自己好过,那些女人看到白夜一个个眼睛都冒着绿油油的光!

要知道,白夜长得像他老爹,而那英气又像乔昕,真真是个足足的俊朗公子,更何况那一身衣裳端的是富贵,怎能不让这帮女人如狼似虎?

乔阿蛮有些无语地看着这群女人,手中的银票晃了晃,也没人来,索性又揣进了衣服里,看着乔阿蛮这一番动作,乔庄抽了抽嘴角。

果然女人来这儿没人伺候,看看乔阿蛮那么有钱,女人们连一个余光都不给她,还好她女扮男装来了!

可是,她带着正事又不好把这大波女拒绝得太彻底,心中一阵无奈,她招了招手叫来乔阿蛮,乔阿蛮顿时乐颠乐颠地过来了。

乔庄示意她将耳朵凑过来,乔阿蛮有些不解,倒还是照做了,她将小脑袋低下来,就听乔庄小声道:“一会儿帮我拦住大波女。”

乔阿蛮有些疑惑,大波女?乔庄却不给她思索的机会,对着大波女道:

“我去趟茅房。”

然后,将手臂从大波女身前抽出来,大波女刚要起身叫乔庄,乔庄就将乔阿蛮一把推向了大波女。

大波女看着靠过来的乔阿蛮,有些不太乐意,看着往楼下走去的乔庄喊道:

“公子,奴家陪你去啊!”

说着,就要起身跟着乔庄,乔阿蛮这才反应过来大波女是谁,毕竟刚才压着大波女的时候,她可真真感受到了那种肉感。

于是,乔阿蛮小脑袋瓜一转,拉住那大波女,说道:“这位姐姐,你和我说说你擦的粉是什么呗?怎的这么好闻?”

女人就是女人,大波女一听这小姑娘夸自己,还问自己擦的什么粉,顿时一高兴拉着乔阿蛮又坐了下来,然后说道;

“我这粉啊,可是卫国公送的……”

乔阿蛮闻言瞪大了一双眼,一边的白夜自然也听到了,觉得这大波女真是什么都敢说,卫国公好歹是个国公爷,这要是传出去了,让卫凌的脸往哪儿放?

不过大楚民风开放,这些上流的贵族都喜欢玩乐,可能人家卫国公也不在乎,这么一想,白夜除了对卫凌心生鄙夷,倒也没什么想法。

早在刚刚乔庄起身之时,白夜就看到了,这时连忙挣脱一群女人追着乔庄而去。

白夜想了半天,也觉得乔庄今天定不是无缘无故来此的,毕竟早在之前就听父亲说起了宫外传言一事,想必乔庄今日来此是与此事有关。

白夜一想,这事关女帝名誉,他可不能视而不见,自然要乐于助人,便冲破女人阻碍去寻乔庄。

白夜一起身,身后女人都开始拉扯他的衣服,纷纷喊着:

“公子,你去哪儿啊?”

“公子,你且等等奴家啊!”

“……”

乔阿蛮看着箭一般跑到楼下的自家大哥,又看看身后那群追着他的女人,心中泛起阵阵同情。

只是,大哥明明能冲破重围,还等那么久才走,果然男人都是爱美色的!

白夜不知乔阿蛮心中的鄙夷,要是知道一定得吐出一口老血!

大波女却不在意白夜,心心念念乔庄,不过眼前还要给小姑娘讲讲女子衣着服饰还有胭脂水粉。

她颇有些理解地对乔阿蛮道:“小姑娘,你今日跟着哥哥们来,是不是你的意中人伤了你的心?”

乔阿蛮闻言一愣,“啊?”

大波女了然一笑,“小姑娘,姐姐我看过的人可多了去了,你啊,是个贵人家的姑娘,一定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公子伤了你的心,要不然,你这等身份的人怎么能来这天香楼?”

乔阿蛮知道是她误会了,也不多做解释,讪笑一声,也不答话,静静听那大波女继续道:“姐姐给你讲,这男人啊,没个好东西,可不能一颗真心捧在他们身上。”

顿了顿,大波女似是很有感慨,“要不是姐姐太傻,又怎么会在这天香楼?”

乔阿蛮觉得眼前的女人是个有故事的女人,这一刻她似乎在怀念又似是在懊悔,只听那人突然换了语气,笑嘻嘻道:“还是你那小哥哥好,长得好,人又会说话,真真是个甜心!”

乔阿蛮:“……”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白夜君,你瞅瞅! 乔庄觉得来这天香楼一趟,可真是值,卫彻那厮没见到,却是见到不少朝中大臣,呵呵,一个个的,可都是有钱了往外采野花啊!

乔庄悠哉地靠在楼梯角,看着兵部侍郎搂着一个头戴大花,酥胸半露的美人从她眼前进身后的屋子。

她无语地撇过头看了眼那厮,不禁冷嗤出声,“眼睛真够瞎的!”

她这么一个大活人,又没易容,就是换了个衣裳,竟然看不出她是女帝?!!

果然,对于男人来说,有了小野花什么都可以看不到,乔庄一晃神,又看到吏部尚书也携着个美人进了一间房。

看来,三楼都满了,这些人就跑到二楼来了,要不然,他们的身份怕在三楼也是不足为奇的。

“哎哟,你怎么那么坏啊?快跟奴家进屋吧!”

哟呵,又来一个,在朝堂之上一本正经的大理寺卿,私底下就是淫棍一个!

乔庄无语望苍天,上面还没有露天,只得看看紫红色的房梁,有些无语凝噎,大楚究竟是养了一群什么人?!!

她深吸口气,暗暗告诉自己不能生气,她本想今日来收拾收拾卫彻,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欠收拾!

眼前的大理寺卿紧紧搂着怀中的娇美。

这等糜烂,看得乔庄叹为观止,那大理寺卿淫笑着对小美人道:

“我都等不及了……”

说着,二人径直从乔庄面前走过,乔庄抽了抽嘴角,果然,都是一群眼瞎的!

待得这大理寺卿将美人拉进房中,乔庄便开始思索,该如何整治这些人一番,突然就听得里面美人浪叫不止。

“哎哟,大人,你可轻点儿!”

“弄痛奴家了!”

“你个小贱人!弄的就是你!”

“啊~~!!”

这一声声,似是欢喜又似是疼痛,乔庄觉得,大理寺卿可能是个抖M的人,这么想着,不由兴致来了,走到大理寺卿门前,伸出食指,舔了一下,然后捅破了窗户纸……

她刚要把眼睛凑过去,白夜就冲到她跟前,大声道:

“陛……小妹,你没事吧?”

要是说“小妹”这二字,乔庄绝对不会以为这是在叫她,但是这人一溜地跑到了自己跟前,声音还很大,又如此熟悉,乔庄就知道,这是个来扫兴的人。

乔庄砸吧砸吧嘴,有些不太高兴地看着白夜,问道:

“你怎的跑下来了?”

白夜看了看周围,见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便低头在乔庄耳边悄声道:

“我这不是怕你遇到什么危险吗?”

乔庄皮笑肉不笑回道:“白夜君多虑了,我好得很!”

乔庄对白夜打扰了她的兴致,颇有些怨念,她还真没见过真正的抖M呢,没想到大理寺卿看着为人刚正不阿,却是个大大的色狼。

看来大理寺的工作不是好做的,一看大理寺卿就是被压抑太久了,听这里面那女子叫的,简直能奏出一篇乐章来。

乔庄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眼前的纯纯少年,眯起眸子,模样十分狡黠。

她低声对白夜道:“白夜君,我就是好奇,那女子是不是被那男子给……”

她头一歪,伸了个舌头出来,白眼一翻,做了个吊死鬼模样,白夜看她这样子不禁吓得后退了一小步。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陛下是真真正正的惊天地泣鬼神了,就好似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

乔庄推了推白夜,嘻嘻笑道:“不若白夜君你看看,可有什么事?”

白夜哪能想到她脑子里没个好想法,更不会觉得眼前比他还小上两岁的妹妹有什么恶意,从善如流地越过乔庄,趴在了乔庄捅的小破洞那儿,一只眼睛眯起来,一只眼睛仔细地瞧着里面。

看着他那副生怕漏看什么的模样,乔庄有些好笑,这时老妈妈走了过来,看到白夜正在偷窥,当即就要大叫一声。

倒是乔庄连忙上前,捂住了老鸨的嘴,老妈妈连忙挥着手中的绣帕,挣扎起来,乔庄凑到她耳旁道:

“这是你的地盘,我自然不能将你怎样,不要叫,本公子有的是钱!”

那老鸨看出来乔庄是个硬茬,也不敢惹,连忙点头,吓得脸色发白,眼睛大睁地看着乔庄。

乔庄冲着她优雅一笑,缓缓松了手,还拿出个帕子擦了擦手,捂住那老鸨的嘴,却蹭了一手的脂粉,果然对她们来说,胭脂水粉就是不要钱的东东!

老鸨连忙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和发饰,生怕被乔庄这么一弄,坏了形象,然后有些怕怕地看了乔庄一眼,见乔庄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动作极具典雅。

老妈妈心中有些疑惑,虽然看着穿得不是很好,倒是举手投足间足见家教,但是看到身后的白夜还在偷窥人家,又觉得这恐怕是有癖好的公子哥相约而来的。

这么想着,老妈妈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她是个人精,连忙凑上前对乔庄道:

“公子,若是想偷窥,隔壁有个密室,可尽情地看!”

乔庄有些无语,不禁回身瞄了眼白夜,却见那少年满面通红,还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乔庄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她觉得她似乎是惹祸了,可人家白夜看得兴致勃勃,她又不好打扰。

她抹了抹鼻子,觉得有些无奈,那老鸨还偏不知死活地用胳膊肘轻碰了她一下,一脸地了然,笑道:

“小公子,你们这个年纪,正常,正常,怕还没及冠吧?”

乔庄眼皮跳了跳,将手中擦过的绣帕轻轻扔向那老妈妈,老妈妈一愣,连忙接住,捧在了怀里,有些措手不及,再抬眼时,便看到乔庄嘴角勾着冷笑,眸子里尽是霜寒。

她本是娇美之人,换了男装也不掩她的俏丽,又多了丝英气,看起来是个偏偏少年郎,倒是这一眼,生生让她脸上布满了霜寒之色,看起来格外让人胆寒。

那老妈妈一凛,乔庄从袖中掏出一打银票,对老鸨道:

“我问你,里面的可是大理寺卿?”

老鸨看这么多银票,也忘记害怕了,连忙堆起笑容,眸子闪着金光,不停点头,“是是是,就是他!”

乔庄眯了眯眸子,晃了晃银票子,对她道:

“我需要你做件事。”

那老妈妈眼睛只盯着银票,别说一件事,一百件都做!

老鸨刚要伸手拿那银票,乔庄却是手腕一个翻转,将那银票收了回来,对她笑道:

“别急啊,得听听是什么事,好决定做不做啊?”

老鸨觉得,自己一个人撑着天香楼,招了不少清白姑娘入了楼中,也算是没什么坏事不能做了,立马点头应道:

“做做做,有票子都好说,好说!”

乔庄对她这幅狗腿样有些嗤之以鼻,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她眸光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若是此时,南无再此看到这个笑容,一定会觉得这丫头越来越像桓尹了,只是巧的是他在天香楼,不巧的是,他与桓尹在三楼,看不到这儿发生的一切。

乔庄更不知道他们二人也来了这天香楼,她回身看了眼白夜,竟还在那儿看得津津有味,不由摇头一叹。

她可不能把孩子带歪了,要是日后白夜也愿意玩那些情趣,被齐王夫妇知道了,恐怕她得被骂死。

乔庄伸出一脚,对着白夜屁股踹了一下,吓得白夜一惊,本就没有防备,这么突然一下子立马就倒在了一旁的地上,愣愣地看着踹自己之人。

但见那女子脸色如霜,一点儿也不像刚刚和他嬉笑之人,他咽了口口水,慢悠悠地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解地看向乔庄,撅着嘴道:

“作甚如此粗鲁?”

乔庄用食指指了指自己,大声道:“我粗鲁?”

白夜有些窘迫,刚刚真的是太过刺激和惊讶,那男子女子之间竟是如此,原来……

他又想起那档子事,浑身就有些发热,那女子呻吟仿佛犹在耳边,原来男女之间竟可如此曼妙。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这等想法被眼前的姑娘给窥探了,有些窘促,还有些不安,他垂着头,不敢看她,低声道:“你温婉动人,哪会粗鲁?”

乔庄白了他一眼,撇过头道:“算你会说话!”

白夜:“……”

老鸨愣愣地看着乔庄,这一番踹人的动作做得是行云流水,觉得这眼前的小公子脾气是个爆的,不能惹,不能惹。

老鸨想到此,立马满面笑容,凑到乔庄跟前,低声询问:

“小公子需要奴家做什么啊?”

乔庄这才想起正事来,勾了勾手指头,让她将耳朵凑过来,老鸨想到那些银票自然照做。

白夜看着乔庄悄声地交代那老妈妈什么,也有些好奇,不由得也要凑过去,可刚一凑过去,乔庄便说完了。

白夜扯了扯嘴角,觉得乔庄就是故意不让他听的,心中有些郁闷,却见那老鸨连连摆手,口中连连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乔庄轻轻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银票,对她道:“你做了,这么多银票可都是你的,要是不做,这银票不仅不会是你的,恐怕……”

恐怕什么她没有说,可老鸨是绝对不会答应她的,毕竟银票重要是重要,可是也重要不过她这天香楼啊!

银票可以赚,天香楼可不能出事!

老鸨心中如此做想,乔庄却是微微勾起一边唇角,将那银票收到了袖中,只道:“这可是你说的哦……”

那声“哦”字尾音拉得极长,虽然老鸨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又感觉不出来,想来这等事还是不能做,果断地点了点头,

“不做,不做,小公子,你可饶了我吧,今晚就赶紧回家吧!”

她觉得,眼前这个小公子再待在这儿,今晚天香楼指定不消停,难道小公子这儿有仇家?

或者说,小公子看上的姑娘被别人强占了去?

想到另一个小公子偷窥人家闺房之事,想必,和那人有关,又想到那人是大理寺卿啊!

她哪个都惹不起,索性就什么也不做,然后一脸地祈求,对乔庄道:

“小公子,你要是有看上眼的,今晚让你白嫖,若是不喜欢,你明日再来?”

白嫖?乔庄抽了抽嘴角,不说她是个女的,没那个功能,就算她是个男的,她也不会在这儿找女人!

白夜好奇地看着二人,挠了挠脑袋,十分好奇乔庄到底让老妈妈干什么?怎么把老妈妈吓得这么厉害?

白夜还不待想明白,老鸨还不待等乔庄回话,就听见乔庄扯脖子大喊了一声:

“走水了!走水啦!天香楼走水啦!”

这一声喊,简直响彻整个天香楼,听得出来,她是用了极大的力气的。

天香楼随着她这一声无敌穿音,震了三震,旁边的白夜和老鸨也连忙捂住了耳朵。

只是和白夜的漫不经心不同,老鸨是觉得一切……都要完!

她之所以不答应乔庄,就是觉得喊“走水了”这事,要是真的也就算了,是假的,那群官人还指不定怎么收拾她呢!

是以,她觉得宁可得罪这个小公子,也不能喊的,本想将这小公子劝走,谁承想这小公子突然来这么一吼!

经过乔庄的大吼,里面的女人惊慌地喊叫起来,里面也不知道是在穿衣还是仍在继续未完之事,总之一阵叮当作响,然后就见门一个接一个打开,好不热闹!

只见,一溜烟的男的提着裤子跑出来,顾不上那许多,就要往楼下跑,有的人好些,还披了件衣服,有的人压根就是光着身子的。

这一片的兵荒马乱,只听得那些姑娘们嘤嘤作声,一个个裹着个被子跑出来,可真真苦了这群女子。

男的遇到了大难,都先顾着自己跑了出去,空留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独自应对。

乔庄摇头一叹,看到这些到处乱窜的男男女女之时,满意地看着自己制造的混乱。

老鸨哀呼一声,连忙喊叫:“没有走水,没有走水!都别跑了!”

老鸨的心脏有些受不了,这么多客人,都被这小公子一句玩笑话给吓得提溜裤子就跑,简直是太过了些!

哀怨地看了眼乔庄,却见后者一脸淡笑,老鸨心中怨念,刚要对她发火,却见乔庄幽幽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她遍体生寒。

白夜凑到乔庄耳边,不解问道:“你这是作甚?”

好端端的,陛下为何要骗人?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个殿陛下,有时候她做的事真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

倒是乔庄抬眸对他娇笑道:“你不觉得很是惊险刺激吗?”

当然惊险的是她们,看得刺激的是她!

不过,乔庄觉得,可能对于这些大臣来说也是刺激的,当然更刺激的还在后头!

“哎哟!都别跑了!真的没有走水!”

老鸨还在继续喊着,她是真的有些怕这个小公子,就一声吼,搅的天香楼乱了套,她心中哀嚎,可天香楼里还是一片混乱。

在三楼俯视楼下混乱的有三人,南无桓尹自然在一处,南无看着制造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摇头失笑道:“她……果然是不按常理的。”

“若是规矩了,倒不像她了。”

桓尹说着这话时,眸子里带着丝丝笑意,眸光也是柔软的。

自然另一个人就是卫彻了!

卫彻很是淡定,从佳娘房中出来,朝楼下张望,却没见到一丝火光,想来那老鸨所说未曾走水是真的。

可他这么一抬头间,却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二人,一个是当今手握大权的丞相桓尹,一个是之前坊间盛传流言的国师!

自然,国师身份尊贵,他也不相信那些话,但是这些话传出去,他也有份,是以,见到南无,他心中是有些虚的。

他讪笑了一下,便对着二人做了一揖,桓尹二人冲他点了点头,走到楼梯口处,南无噙着笑道:“员外郎不下去?”

卫彻见他那分明是要他下去,按官阶,人家两个都在他之上,连忙躬身道:

“国师,丞相,请!”

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桓尹和南无自然是不会跟他相让,毕竟他们两个身份尊贵。

他们三人从三楼这边下去,乔庄那边已是慢慢安静下来,然后就有人叫喊道:

“那个王八犊子瞎喊,害的老子都没有完事!”

“让老子逮到,抽他的筋!”

说这些粗鄙之话的未有朝中大臣,可是就在乔庄面前的吏部尚书,却是脑袋一晃,看着自己提了半天的裤子,低声咒骂了一句,

“真他妈见鬼!让我逮到,抄了他家!”

这话音一落,便听见身后一人细声问道:“哟?要抄谁家啊?”

吏部尚书只觉这声音十分耳熟,刚一扭头,就见身后一个公子打扮的姑娘笑靥如花。

他自然知道这是个姑娘,因为这个姑娘他……天!天!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给国库充点儿银子! 当即吓得他一个激灵,刚要掀袍下跪,却发现自己提着裤子出来的,哪儿来的袍子?

顿时欲哭无泪,跪在地上,高声喊道:“参见陛下!”

这么一声,在乱糟糟的天香楼里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众人听了这话,见有人率先下跪,都来不及反应,一个个也跟着下意识跪了下来!

乔庄笑眯眯地看着缓缓跪下的众人,那阵仗此起彼伏,只是没几个人是衣衫完整的,跪下来时,烛光打在他们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等景象可是不多见,乔庄不禁笑弯了眼睛,手中的折扇轻轻拍打在手心上,似乎心情极佳。

桓尹看着她那般奸计得逞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她是慧黠的,总是调皮些的,这些人被她逮到,这般折腾一番也是好的!

总归,她开心,便是好的,随意怎么处置这些人!

这里面心情好的,怕也就是桓尹、南无和乔庄三人,哦,乔阿蛮下来时,凑到自家哥哥身边,看到这阵仗也是十分欢喜的,低声对白夜道:

“九姐姐果然是自带霸气的。”

白夜抿着唇,点了点头,的确是有够霸气侧漏的!

倒是老鸨几欲昏厥,她突然觉得,这一天受到的惊吓是这么多年最多的一次,本以为不答应这小公子,至少不会得罪那些大臣,哪成想,那小公子摇身一变,变成了女扮男装的女帝陛下!

老鸨觉得,今日她是不应该开门营业的,竟迎来了女帝陛下的光顾,还惹出了事!

乔庄看着一脸紧张的老鸨,十分温柔地对她道:

“老妈妈,你这天香楼,果真是国色天香啊!”

老鸨搞不懂她这话是在夸人还是在夸地方,倒是乔阿蛮低声嘟囔道:

“九姐姐又开始乱用成语了!”

白夜扯了她袖子一把,叫她不要乱说话,他心中有直觉,今晚要出大事情,还是他眼前这个多变慧黠的女子搞出来的!

乔庄扫了眼一个个不知冻的还是吓的打着哆嗦的几个大臣,声音有些冷,

“没想到,来这天香楼一遭,竟碰到不少熟人。”

她没有让这些人起身,身为女帝,就该如此给他们下马威,如此这般才不能让人轻视了去。

既是现在她的传言在临安传遍了,可依旧她是女帝,她是大楚的王!

几个大臣互相看看,不敢说话,但是相互对视之时,眼神交流的却是:

“没想到你也喜欢在这儿玩啊?”

几个大臣相互笑笑,然后颤巍巍地抬起头,堆起笑意,大理寺卿最是有反差萌,平日里铁面一般,如今却笑得跟菊花似的,对乔庄道:

“没想到陛下也喜欢来这儿玩啊?”

众人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而他却以为乔庄比较喜欢天香楼这种调调,毕竟女帝嘛,男人玩腻了,可能会想着换个口味。

乔庄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笑嘻嘻道:“没想到大理寺卿口味这么重啊?”

大理寺卿有些疑惑,只听乔庄继续道:“大理寺卿你胸口有滴蜡……”

大理寺卿一低头,确实是刚刚玩得太过过火,胸口那滴蜡像个红痣一般,只是要更大些。

这些大臣一个个听了乔庄的话,立马齐刷刷将目光聚在了大理寺卿的胸口,哟呵,果然是个大大的滴蜡。

众人心下都在想:果然大理寺卿不一般,竟将用在犯人的手段也用在自己身上试试,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

大理寺卿一时有些窘迫,还要再说什么,乔庄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扬声道:

“今日在这天香楼的客人,竟有不少是朝中重臣,若是朕今日不曾来,还真真开不了眼界!”

她语气带着些讽刺,这些大臣听罢,更是缩做一团,乔庄看不过眼,对老鸨道:“老妈妈,给这些人拿些衣服来,朕看着,眼睛疼!”

那老鸨得了令,连忙起身去给拿些衣服来,然后乔庄对着其他人道:

“都起身吧!”

其他人告了谢便起身了,还一脸探究地看着乔庄,可乔庄眼神一扫,便都低下了头。

吏部尚书等人也要起身,却听乔庄冷笑一声,“你们几个,有脸起来吗?”

几个人刚要屈起的腿,生生再放下,一脸委屈地看着乔庄,别说委屈了,他们都憋屈!

他们好歹是朝中重臣,身份地位都是临安城顶顶好的,如今光着身子在这天香楼里,其他百姓还有那些妓子,可都看着他们的窘态,怎么能不憋屈?

乔庄漫不经心地敲着扇子,说道:“你们觉得委屈?是不是觉得大楚并没有哪一条不让大臣来青楼啊?所以,你们没做错什么啊?”

吏部尚书听了此言,连忙点头,“是啊是啊!”

乔庄眯着眼睛笑了笑,“是不是觉得女帝不也来了吗,你们能有什么错?”

“对对对!”

吏部尚书不假思索继续道,却见乔庄一扇子扔过去,正中他脑门,呵道:

“对你个大头鬼!”

这么一下子,扇子一落,就见吏部尚书脑门处红了一小块,吏部尚书刚要抬手摸一摸,真疼啊!

他刚抬手,就见乔庄狠狠瞪了他一眼,立马就将手缩了回去,缩了缩脖子。

老鸨给他们几个人拿了衣服,看乔庄的扇子落在了地上,连忙上前捡了起来,讨好地递给乔庄,满脸含笑,

“陛下,您的扇子……”

乔庄抬眼轻瞥了她一眼,笑道:“老妈妈果然是个人精,怪不得朕的这帮大臣都爱来你这儿。”

老鸨听了这话,双腿一哆嗦,差点儿又跪了,生怕乔庄要砸场子,连忙道:

“冤枉啊,陛下,奴家可真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哦?”她声音拖得极长,似是不相信,又似是故意吊着老鸨。

老鸨一脸的真切,“真的,真的,陛下,奴家是真真实实的本分人。”

“哦!”

她这个调降了下去,倒似是相信了,但并未说什么也不再看老鸨,看着那群大臣,口中啧啧道:“这一群群,都是朕的股肱大臣啊!”

大理寺卿舔着脸笑了笑,“陛下谬赞,谬赞!”

这话音一落,众人继续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乔庄上去就给了他一扇子,

“你还真当朕夸你啊?”

大理寺卿刚要抬起手揉揉,这扇子敲得忒疼了,他在心里同情自己也同情吏部尚书。

见他要抬起手,乔庄又拿扇子狠狠敲了他的手,大理寺卿吓得再也不敢动了,扁着嘴看着乔庄,想他一个大男人家家的这模样着实让人看着觉得怪。

乔庄在几个人面前走来走去,瞧着他们,就好似在看案板上待宰的鱼,只听她道:“朕呢,今日来此,看到你们几个,实属意外之获啊!”

几个人不明白她的意思,又听她笑道:“你们不是说大楚没有大臣不能上青楼的规定吗?”

几个人心里打了个寒颤,这意思,是女帝要加条法令吗?

只是……

他们以后岂不是再也没有玩乐的机会了?

这可如何是好?

几个人皱着一张张老脸,乔庄却是幽幽道:“从今日起,来一次,向朕汇报一次,然后朕派人去你们府上同你们夫人商量一番,得给国库充点儿银两啊!”

几个大臣闻言,简直要吐血!

陛下绝对不是强盗,但绝对比强盗还强盗!

向陛下汇报?上青楼找妓子,还要报告给当今女帝?不仅告诉女帝,女帝还要告诉自家婆娘,那不是要了他们的老命吗?

女帝这是不想让他们后院消停啊!

再说,这上青楼奔着玩乐,消遣也可以,花钱也可以,这现在还要给国库充银两?!!

他们还在这儿暗骂,那边乔庄笑笑,继续道:

“你们不是有钱吗?不是为了美人一掷千金吗?那就双倍把这些钱给国库!”

一众大臣几欲晕倒,都想今日不宜出门,怎的偏巧就碰上了女帝?

这边乔庄也不等他们回复,直接挥手道:“都起来吧,把衣服穿上,一个个,像什么样子?”

乔庄颇有些嫌弃他们,而这几个大臣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慢吞吞地站了起身,明明心里十分不愿,面上却还是一脸感恩地道谢,

“多谢陛下!”

乔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将目光看向楼梯处的三人,想桓尹和南无二人风度翩翩,在人群中,是一眼就望得到的。

刚刚就有好些姑娘羞红了脸看着二人,还有一些男客好奇地偷偷打量他们。

毕竟,在他们心中,以这二人的风姿,断然不像会来天香楼之人,这二人在这里显得那般与众不同,虽说乔庄这边的热闹比较让人好奇,但是众人都止不住爱美之心,于是投向桓尹二人的目光更多些。

乔庄撇了撇嘴,这二人怎么也来了天香楼?

她其实看到了卫彻,顺带看到了他们,没想到这二人也不免落俗,这么想着,却见三人已经过了来。

她刚要忍不住开口损一损他们,就见桓尹抬手轻轻给她理了理鬓边调皮的秀发,动作十分轻柔,对她道:“陛下,果真还是红衣时更美些。”

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喜欢她女装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女装更柔美些?

可在桓尹心中,她着女装是热烈的,似火似光,照进他的心间。

只是,桓尹不说,她也不懂……

可众人看到桓尹这番动作,不由惊得张大了嘴,不是说女帝不喜丞相吗?

不是说女帝和国师有私情吗?怎么不见国师有什么反应呢?

他们又想,哎,国师戴着面具,也看不到表情啊,能看到什么反应?

不过,国师也没有生气地将陛下拽到一旁,也没有出口制止,难道并非如传言所说?

女帝其实对丞相比较有感觉,与国师之间并无有私情?

众人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向乔庄,只想看看女帝陛下对丞相这个动作有什么反应。

却见女帝红了脸颊,微微侧过头,好一派娇羞模样,俨然与刚刚果断杀伐的女帝陛下不同!

众人心中感叹,一双双眼睛各个放光地盯着这几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带着八卦之心偷偷看着几人。

乔庄觉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对桓尹揶揄道:“难道丞相也在天香楼有相好?”

这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桓尹的回答,却只听见清冷的笑声,颇有些宠溺地对眼前的陛下道:

“陛下,怎的不知桓尹之心?”

众人心下了然,果然丞相对女帝是有心思的,还不待乔庄回答,那人又道:

“不过要说有相好的,国师该是有的。”

南无本是在一旁看笑话,冷不丁地被桓尹点名,心下暗骂,面上却道:

“丞相刚刚和本座一同,可曾瞧见本座去了哪个女子房中?”

“心中想的也是可能的。”

乔庄无语地瞥了他俩一眼,跟个小孩似的拌嘴,若是他俩打起来了,不管真相如何,都会被传出去是因为她,谁让她今个好死不死地碰到他们二人的。

乔庄心中忐忑,南无却是想要发作一番,但周围这么多人,又发作不得,只得狠狠瞪了桓尹一眼。

南无知道桓尹对他与乔庄的谣言有些介意,有时候他真是搞不懂桓尹,明明对人家有点儿意思,却偏要傲娇,还非要把他拉下水,还说他有相好的!

想他堂堂一个大国师,要什么姑娘没有,要是他说想要娶亲,那临安城的姑娘能从城门排到皇宫,这么想着,又瞪了桓尹一眼。

桓尹却对他的怨念丝毫不在意,只看着乔庄微笑,乔庄看到他那笑容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为了尽可能不再传出她的花边新闻,对二人道:

“丞相和国师来此也是为了员外郎?”

所有人扬着脖子看向卫彻,这卫彻是天香楼的常客,都知道其是水部员外郎,没想到陛下来此并非为了什么美人寻欢,更不是为了国师和丞相大人,而是为了……员外郎?

众人皆好奇,倒是卫彻心里一慌,这今日在天香楼碰到了大楚最为尊贵的几人,还都是来找他的?

他心下慌乱,隐隐有些觉得事情不妙,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桓尹点了点头,笑看着卫彻,后者看到他那笑容,却浑身上下直打冷颤,要知道这笑容俨如犹地狱修罗,那双眸子更是冰寒慑人。

“员外郎没什么想说的?”

听着桓尹的问话,卫彻扯了扯嘴角,上前躬身道:

“本官着实听不懂丞相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看卫彻装傻,乔庄也是忍不住了,走到他身前,晃了几下手中折扇,一派潇洒悠哉模样,对他道:

“员外郎,可知朕为何来这天香楼?又为何来寻你?”

卫彻更是摇头笑道:“陛下的心思岂是微臣能随意揣测的?”

看着卫彻同卫凌一般故作无知,这狐狸模样看着人十分不爽,乔庄勾起嘴角,对他道:

“卫爱卿,你不久前从江陵回来,却未曾回宫述职,也不曾与朕说上一说那断桥之事,是以只得朕亲自来寻爱卿你了!”

卫彻不过就是仗着卫家,胆子真是大,从江陵回来,竟未进过宫向她禀告,俨然心里就不曾放过她这个当今女帝!

既然他如此不给她面子,现在,她也不必顾忌什么,反正,卫家也该好好整治一番了,那就从这个卫彻先开刀!

乔庄这话甚是掷地有声,周围的百姓听了,也窃窃私语起来。

“这员外郎也委实大胆了些。”

“是啊,这不是没把女帝陛下放在眼里吗?”

“不过,你可曾注意女帝陛下说的断桥一事?”

“是啊,是啊,自然听到了。”

“难不成断桥之事另有隐情?”

“听听看,今日这天香楼着实热闹啊!”

众人当着吃瓜群众,一个个都挪不动脚,有的人压根就忘了自己还光着身子呢。

乔庄也听到了些百姓的谈话,嘴角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天香楼虽是个烟花之地,但是各界各层的人都会来这里,这样,今晚发生的事,明日一早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临安城。

卫彻自然是这些人当中最不好过的,他心里虚得很,没人比他更清楚江楚的承天桥是怎么回事了。

原本他想着借谣言一事便能逃脱了此事,却没想到乔庄竟然追到了天香楼里,还是特地来寻他说这件事的,他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今日若不能好好地走出这天香楼,日后怕是要难了,更可能会累及整个卫家。

这么想着,他便堆起了笑意,“陛下见谅,因着兄长病重,是以臣未能前往宫中。”

“哦?员外郎不能进宫见朕,却能来这天香楼见佳娘姑娘?”

乔庄眯了眯眸子,对他的谎言嗤之以鼻,这卫彻胆子真的是比天都大了。

却见卫彻皱了皱眉,摇头叹息道:“陛下有所不知,这佳娘姑娘是巴蜀之人,素来擅药,臣来这儿是为了给兄长求药的。”

乔庄抽了抽嘴角,这个卫彻真的是撒谎都不带眨眼的,这一套套的,倒真是会骗人。

恰在此时,佳娘从一旁走出,对着乔庄参了个礼,“奴家佳娘,参见陛下!”

声音婉转若莺啼,美人倩兮,醉人;美目盼兮,勾魂,窈窕婀娜,不过如此,飘飘若仙真真其人也!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该当诛! 乔庄见到佳娘第一眼,忽然想到了那句“一见倾人城,再见倾人国。”

只是,这样的女子怎能甘愿屈居于此?

佳娘倒也没有因为见到乔庄等人而惊慌,一如往常,不卑不亢,对乔庄道:

“回禀陛下,卫大人来此,是真的来向奴家求药的。”

“哦?”乔庄挑眉问道:“那不若小娘子告诉朕,寻的是何种药?治的是何种病啊?”

乔庄的语气有些沉,那佳娘倒是一派自得,缓缓回道:

“回陛下,此药在巴蜀常见,乃是乌贝,长久食之,可愈内伤久咳,而卫国公近来久咳不止,卫大人也是心急才想到了奴家。”

乔庄看着这个佳娘慢悠悠说话,一副真情实意模样,实在心中不爽,这种感觉就是明明知道他们说谎了,好像她还不能把他们怎么样,而他们还笑眯眯地看着你,似乎在嘲笑你,

“看吧,就算我说谎了,你能奈我何啊?”

乔庄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回话,那佳娘却是笑盈盈地看着乔庄,一派从容,哪有一点青楼女子见到贵人的自卑感,人家还处处彰显着一种不知打哪儿来的自豪感。

乔庄觉得,这个女人再美,她也是喜欢不起来的,这女人给人一种阴险的感觉,那张美貌下面,藏着的不知是何种黑心肠。

当然,她不想这么去猜测一个人,只是,这个佳娘,她着实喜欢不起来。

倒是乔阿蛮撇了撇嘴,在一旁嘟囔道:“说的好似临安城的药铺都是摆设,皇宫是摆设似的,求药都求到了青楼里来了。”

这话一出口,对面的佳娘脸色僵了僵,卫彻勾起的嘴角又下沉了去。

卫彻幽幽抬头看了眼乔阿蛮,还在猜测她的身份,乔阿蛮却是看到他那眼神,立马瞪了回去,心中暗骂一声:老东西,坏家伙!

乔庄自然也看到了,拿扇子敲了卫彻脑袋一下,心里觉得舒坦多了,对他恶声道:“五世女岂是你能看的?”

卫彻突然挨了一下,心中有些不快,可人家身份是女帝,他能怎么样?

只是,听乔庄的意思,这个小姑娘是五世女?齐王的女儿?

他还真不知道齐王的女儿竟和女帝交好了,看来真的是刚刚回来,好多事还不知道呢。

皇家的儿女都不是他们可以随便看的,就是现在这些百姓也不敢直勾勾地盯着乔庄看,因为那是不尊敬的。

对于百姓来说,从骨子里就认为女帝尊贵,是不可轻易去瞧去看的,即使坊间有了那样不堪的传言,真正见到乔庄之时,也是没人敢说什么的。

乔庄又道:“五世女说得有理,员外郎这是不信任宫中御医啊?是不信任宫中御医,还是瞧不起朕啊?”

这话一出,又上升了一个等级,卫彻觉得,此时的他,就好像被吊在了房梁上,想下去下不去,又不能一直被吊着,这种感觉很难受。

他舔了舔唇,额上已布满了冷汗,只道:“臣……不敢!”

“不敢?我看员外郎敢得很啊!”乔庄顿了顿,忽而眼神犀利,声音里含着冷意,继续道:

“怎么?员外郎,我大楚给你的俸禄不够?还要偷工减料,使得江楚断桥?如今竟还瞒而不报,回了临安却是跑到了青楼,连述职都不会做了?”

卫彻吞了口唾沫,面色有些发白,身后的佳娘紧皱眉头,乔庄冷眼看着二人,又道:

“员外郎,朕……不是傻子!”

这句话落在寂静的天香楼之中,众人皆知女帝已动怒了,虽然面色如常,可那语气却是十足的冰寒。

“朕以为,员外郎欠朕个交代,员外郎以为该如何做啊?”

卫彻心中慌乱不止,此时的他多希望自家哥哥能在这儿,他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无论怎么说,他都是错,未能进宫禀报情况,本就是他偷懒,更何况他和哥哥一样,压根没拿这个女帝当回事。

谁都知道这个女帝当得有多随便,就算是过了女帝大选又如何?还不是靠着桓尹上位?

此时的他刚想到桓尹,就听见那人清冷的声音响起,似是有意无意,又似是要将他推入深渊。

“员外郎借天香楼传出的谣言,委实令本相开眼啊。”

这一声落下,天香楼里顿时炸开了锅,这些百姓虽然不当官,但也知道一些弯弯绕绕,而且谁都不傻,自然清楚了现在是个怎么一回事。

这江楚断桥,可能并非是坊间传言的陛下之祸,而是人为而闯出的祸事,而这江楚负责督工一事,便由这个员外郎卫彻所担。

可承天桥断了啊,这个责他又不想担,自然得借别人之口散播谣言,才能免了他的祸。

众人心中了然,直高叹丞相之睿智,陛下之英明。

而乔庄是才明白,原来这个谣言一事还有卫彻的参与,有卫彻参与自然少不了卫家。

乔庄心中冷笑,看来这大楚之上,还真没几个忠臣,一个个都巴不得她不好呢,一个个争着抢着散播谣言。

孙沪那个老狐狸,又被脱身了,虽是他第一个传出去的,但却是借着卫彻之口散播出去的。

而卫彻这个人空有个好背景,却没有个好脑子,能想到的自然就是天香楼这个佳娘姑娘,毕竟天香楼人多口杂,传出去她的谣言,也没人会在意究竟是从哪儿传出去的。

是以,一下子,与国师有染,乃是祸国之君的谣言传遍了临安大街小巷,看来,这个天香楼……真真是个“好地方”!

卫彻听了桓尹的话,浑身直打哆嗦,他这次才是真的害怕了,他真的没想到,桓尹竟然查到了是他散布的谣言。

虽然孙沪私下找到他,谈起华阳夫人一事,又谈到了女帝陛下知道了江楚断桥一事,他心中慌乱,便问孙沪该当如何处理。

孙沪那老狐狸眸子一转,就对他道:“可以谣言避祸之。”

孙沪走后,他便想到了这个办法,还直赞叹孙沪果真是妙计,果然南无去给华阳夫人做法,女帝没有给派齐王夫来救治,他有了东风,立马将谣言散播出去,这女帝为祸国之君的谣言一散播出去,谁还会在意江楚承天桥一事?

他没进宫述职,也是因为孙沪先他出府来寻他,他转念一想,着实不该进宫,想到这个计策,便以为进攻述职与否都不重要,女帝就要有祸事了,而他自可潇洒。

孙沪在找他之时,更是添油加醋一番,说乔庄对承天桥一事十分气愤,还对他说,小心逍遥侯此事在他身上重蹈覆辙。

逍遥侯一族满门被抄斩之前,顺义帝唤了逍遥侯入宫,却派人直接射杀,逍遥侯一死,逍遥侯满门都难以幸免。

卫彻以为,孙沪说得有理,这么说,他更不能进宫了,于是乐得逍遥就在这天香楼里歇下了,正巧之后华阳夫人府上一出事,这边就可以传出谣言,他心中一松,觉得人生如此好不快哉。

可他哪能想到会有今日之祸,女帝找来了,国师和丞相也招来了。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他惹错了人,信错了人,做错了事,传错了话。

乔庄冷笑一声,“没想到,员外郎还有这等恶毒心思,为逃罪责,陷害当今女帝”,她顿了顿,扬声对大理寺卿道:

“大理寺卿,此该当何罪啊?”

大理寺卿冷不丁被点名,不由身子一晃,连忙躬身道:

“回陛下,该当诛!”

“诛”字一落,卫彻吓得连忙跪地,口中直道:

“陛下,冤枉啊!”

大抵每个人犯了错,都情不自禁说出这句话,但其实又有几个冤枉的?

乔庄微微俯身,手中的折扇悠悠嗒嗒的,然后轻轻拍在卫彻脑袋上,卫彻一愣,却见眼前之人笑靥如花,宛如夜间盛放的红色曼珠沙华。

“冤枉?可是朕……却觉得还是觉得小瞧了你员外郎!”

乔庄也不等他回话,直起身子,对众人道:“热闹也看够了,这天香楼也歇几天吧。”

这话一说完,老鸨几欲昏倒,这天香楼可是她的心血啊,歇几天是几天?

对于人家女帝来说歇几天和一直歇下去没什么区别啊!

老鸨颇有些怨念地看了眼卫彻,又瞪了眼身后的佳娘,深深觉得是这两个人给天香楼惹的祸事。

其实底下一众人等也觉得天香楼被关了十分忧伤,毕竟他们是来找乐子的,若是天香楼关了,上哪儿去找乐子?

不过,他们也不敢有什么怨言,毕竟女帝陛下被泼脏水,和这个天香楼有着关系呢,女帝没拆了天香楼就不错了!

乔庄转身离去,声音幽幽传到众人耳中,说道:

“员外郎今日就将就去趟大理寺吧。”

卫彻惊得抬起头看着乔庄背影,只见那少年服饰在眼前晃了一眼,就转瞬没了,也不知是他眼花了,还是乔庄走得太快了。

他脑子“嗡”的一声,觉得已是不可挽回了,瘫倒在一旁地上,佳娘缓步上前,蹲在他身边,唤了声,“大人……”

卫彻有些迟钝地转过头去,看着那女子姣好的面容,叹了一声,

“完了……我完了……”

一个大男人,竟也含了泪光,佳娘却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卫彻眼里才复又有了神采来。

“对……对……”

他目光呆滞,就只重复这个词,大理寺卿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由摇头叹了声,不过,今日他也没少损失,明日还要上交国库,可是跟卫彻一比,他心里直感到庆幸。

他穿好了衣服,对卫彻道:“卫大人,请吧。”

卫彻呆愣地看了他一眼,佳娘扶着他站起了身,今日是要去大理寺的,但是只要有哥哥帮忙,他怕什么呢?

佳娘说得对,他堂堂卫家,哥哥是卫国公,怎么能保不住他?

他心里虽慌,却如此安慰自己,待得众人散去,从三楼缓缓走下一人,赫然就是大波女!

她皱眉看着散去的人群,那之前威震了整个天香楼的竟是当今女帝,刚刚她还摸着挽着的“小公子”摇身一变,竟是如此厉害角色!

“你对卫彻说了什么?”

她没有看佳娘,只是悠悠地问了一句,佳娘闻言,倒是轻轻勾起唇角,吐气如兰,留了一句,

“卫国公……”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陛下的发散了 今日难得出宫,乔庄也没想着早些回去,趁着时间还早,便逛起了夜间的临安大街。

上次和乔阿蛮出来,也没有好好逛逛这里,乔阿蛮自然也想到了那日之事,吐了吐舌,说道:

“今日可要陪着九姐姐好好玩玩。”

乔庄瞥了她一眼,摇头笑道:“这就叫做错事了,日后要补偿的。”

乔阿蛮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子,挽住乔庄的胳膊,嘻嘻笑道:

“九姐姐,阿蛮这么可爱诱人,你忍心吗?”

乔庄看她那俏丽模样,撒娇起来真是让人好想拉进怀里揉捏一番,摇头笑了笑,拿着扇子轻轻敲了下她的小脑袋,无奈道:

“你啊,你啊,真是会磨人。”

白夜看着她们关系相处得竟似亲姐妹般,也不由感叹人世间的缘分果真是妙不可言的。

可是他皱着眉看了看二人相依相靠,心中有些无语,毕竟乔庄此时做男子打扮,让人看见乔阿蛮一个未婚嫁的姑娘和一个男子这般走在街上实在是有些让人看笑话。

白夜咳了一声,凑到二人身旁,拉过了乔阿蛮,乔庄二人皆是不解地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只听白夜低声道:

“陛下,你如今做着男子打扮,阿蛮实在不宜与你靠得太近。”

乔庄:“……”

不过,也难怪白夜这个小可爱担心,阿蛮的发髻是未婚嫁的女子发髻,而她男装打扮,却是有些不雅观。

想着为了阿蛮的名声考虑,她还是离远点儿的好,索性迈开大步朝前走去,那对面挂着花灯,着实绚丽。

见乔庄离开了去,乔阿蛮不禁大喊:“九姐姐,九姐姐你等等我啊!”

白夜拉了拉她,低声道:“你干嘛去?”

乔阿蛮不高兴地撅嘴看着白夜,口中埋怨道:“哥哥,都赖你,你看九姐姐都生气了。”

白夜却是白了她一眼,笑骂道:“你这小妮子,果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

乔阿蛮不解地看着他,问道:“我怎么了我?哥哥,果真讨厌!”

白夜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墨发,然后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看着桥的对面花灯处,对她道:“你没看到丞相在那儿吗?”

这么定睛一看,乔阿蛮才发现,那一袭银灰衣裳的确确实实是刚刚在天香楼里见到的丞相,乔阿蛮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真相。

果然,听到白夜笑道:“啧啧,看来陛下对丞相还是有些意思的。”

乔阿蛮也在一旁愣愣地点头,口中也道:“是有意思的。”

其实,乔庄真的只是被那花灯吸引了而已,真的未曾见到立于花灯之下的他,可快待到了花灯处,才发现那翩翩佳公子。

各色花灯挂满了整个大街,乔庄站的这处,一抬头便见一排排的红色花灯,上面的流苏随风轻轻舞动,里面的烛火也跟着晃了几下。

可她却被眼前那俊逸若天神之人吸引了目光去,于灯下看他,是另一番感觉,这时的桓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他,而是温文尔雅的公子。

桓尹换了一身衣服,大抵如此爱洁之人受不住那天香楼的脂粉香,可最让她挪不开眼的,却是他发上那枚桃木簪。

那是她送与他的礼物,作为他生辰的礼物,被他提前要了去,从未见桓尹戴过,以为他嫌弃那木簪子配不上他的身份,却没想到今日让她瞧见了。

乔庄心里有些异样,但是又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明显,缓步走到他跟前,却见那人面容柔和,眸含丝丝宠溺,她听见他说:

“陛下的发散了。”

她第一次梳男子发髻,又折腾了许久,自然是乱了,还不待乔庄梳整一番,就见对面的男子轻轻抬起手。

于她,只能愣愣地看着桓尹轻拂她的发,看到那男子幽深的眸子里闪着琉璃般的光影,花灯的映衬下,她似乎能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看到的自己是呆愣的,诧异的,又带着不明显的欢喜……

乔庄眨了眨眼,睫毛像小刷子一般在眼底投下扇子般弧度,他一直觉得她是娇俏的美人,如今这呆呆的样子更是诱人几分。

桓尹将手放在她的那枚白玉簪上,这枚簪子是上好的羊脂玉所制,比起她送给他的桃木簪子不知贵重多少,可他……还是欢喜那枚桃木木簪。

桓尹轻笑一声,握住那枚白玉簪,轻轻一拉,便将她的簪子拔下,一头墨发旋即铺散开来。

微风拂起,吹起她秀发翻飞,丝丝缕缕,也不知缠绕在了谁的心房。

桓尹看着多了些媚惑的她,轻声一笑,然后对她道:

“果然这样顺眼些。”

乔庄撅着嘴,觉得桓尹的手有些欠,于是拢了拢头发,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个绣帕,给自己头发缠了起来,便梳了个马尾辫。

看着乔庄弄得新式发型,桓尹有些好笑,手里握着的白玉簪也没有还给她,倒是趁着转身之际,揣进了怀里。

乔庄更是有些大大咧咧,本就不会用簪子梳头发,此时没了簪子,也没什么感觉,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这个男子,生来带毒,嗯,靠近他,她就会被毒得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

这人,甚是会偷心,甚是会吸引人,刚刚他将她的头发散开,那一刹那,她的心剧烈跳动,若不是她强忍着,怕都想要马上扑倒眼前之人。

她轻轻咧开嘴,笑得甜美,倒是桓尹久久没见人跟上来,回过身,笑看着她,缓缓抬起手,“过来!”

他虽是命令,但语气很轻,乔庄看着他伸出的手,一如白玉般模样,但故作傲娇地视而不见,其实手已发痒,很想感受一下那手的触感。

乔庄仰起脖子,走过他身边,桓尹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摇了摇头,便有些怅然地收了回来。

对于桓尹来说,活了二十余年,与他靠得如此之近的唯有这个女子,就连顺义帝在世时,他也没有与其太多相处。

是不是这样,乔庄便算作唯一?他不知道,但每每与她相处之时,便觉很是欢喜。

这种欢喜,是因为有了个好玩的“东西”,还是因为,看见这个人便心生欢喜,他不懂,只是觉得,他喜欢她在他的身边。

于是,想到此,便心生欢喜,嘴角划过一抹极为宠溺的微笑,只是,乔庄并没看到……

乔庄和他并排走着,影子在花灯下被拉得老长,而那影子已在地上重合了大半,不舍分开,宁愿纠缠。

二人走了一段,乔庄终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卫彻从天香楼传出的谣言?”

桓尹轻飘飘看了她一眼,道:“若是想查,怎能查不到?”

乔庄撇了撇嘴,这意思就是说她能力不足呗,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卫彻也参与了其中。

桓尹停下脚步,侧过身,对她道:“卫彻此人,还不足以有这个头脑,陛下你也未曾想过要查谣言出处,是以,陛下不知他也实属正常。”

乔庄确实没想查谣言,因为在她心里早就认定了是孙沪,但却没想过从哪儿流传出来,而如今多了个卫彻,果真是在意料之外。

不过,桓尹素来多谋,想的也比常人多些,自然能想到她想不到的地方。

听了桓尹的话,乔庄觉得,孙沪是个烦人精,感觉哪里都有他,只是她搞不懂,这事卫彻怎么还跟孙沪有了联系?

似是看出了乔庄的疑虑,桓尹向远处看了看,目光悠远绵长,他说:

“孙沪此人,阴险狡诈,他此番目的,怕也不是在你,而是……卫家。”

乔庄更是疑惑地看着桓尹,她本来觉得自己还挺聪明,可是看到桓尹之后,觉得自己傻得可怜。

她觉得跟桓尹比,她十个脑子都不够用,桓尹似乎算无遗策,而且什么都知道似的,这种感觉,很不好!

就好像哪天她被他骗了,她还沾沾自喜呢,不过她也的确被他骗了,不,准确的说,是被他利用了!是以,她决定,一定要努力,不能被桓尹的表象给迷惑了,让他给骗了去!

“谣言一事虽能伤你一分,却并不致命,而对卫家却不然。”

他顿了顿,看乔庄睁大了眼睛,面容还有些崇拜,不由满足了他的虚荣心,然后继续道:

“如今大楚桓、孙、少、卫四大家族,其实是种平衡,而这种平衡可以被打破,只是并非是现在,而孙沪要的就是现在打破平衡。”

乔庄被他说的云里雾里,有些听不太懂,桓尹轻轻一笑,对她道:

“你不懂,没关系,日后会慢慢明白,身为帝王,你做的还不够,而刚刚即位,你做的甚好。”

她像个得了糖被夸奖的孩子,低着头抿唇笑了起来,又怕被眼前之人发现,又故作老成道:

“朕自来是聪颖的。”

桓尹摇头失笑,也不再说什么,孙沪素来不安好心,他只得对她道:

“日后,要千万提防些他。”

乔庄自然知道孙沪这个老狐狸坏得很,连连点头,桓尹又似不放心似的,又道:

“这宫中与朝堂,你只能信你自己。”

乔庄有些诧异,歪了歪脑袋,问道:“你也不能?”

她不知怎的,就问了这句话,也许她心里还是愿意信他几分的,可桓尹听了这话,却只但笑不语,然后便朝着前面走去。

乔庄有些失落地看着桓尹的背影,她总觉得,每当她想靠近他一分时,这人总会给她拉开一点距离。

她吸了吸鼻子,高抬起头颅,跟在桓尹身后走着,谁还不是个宝宝呢?谁还不能傲娇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糯米酥 她故意放慢脚步,不知怎的,她今日想晚些回去,那皇宫是扼住一个人咽喉之处,她想逃脱,却逃不开。

有时候,她真的很奇怪,她这么一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是怎么忍受宫中那种无聊的生活的?

不过,她又想到阿素姑姑、易萱等人,就觉得很是温暖,又想到魏夫子,觉得自己真是没少欺负他,也让她心里开怀不少,还有就是乔阿蛮、乔雅那个小屁孩,想一想,来这儿短短的几个月,她还真是遇到了不少可爱的人。

乔庄在这边想得出神,不由笑了出来,桓尹有些奇怪地回头看着她,问道:

“陛下,在笑什么?”

乔庄摇了摇头,敛了神色,凑到他跟前道:“朕笑丞相你国色天香啊!”

看她那狡黠的模样,桓尹心下好笑,微微俯身,凑到了她耳旁,乔庄闻着独属于他的味道,不由晃了心神。

这姿态暧昧,她耳根子不由一红,桓尹看着她微红的耳垂,唇边溢满了笑意,然后轻声道:

“不及陛下身姿妖娆。”

乔庄白了他一眼,桓尹自然没看到,再抬起身时,却见乔庄哼了一声,说道:

“你就是个衣冠禽兽!”

“多谢陛下谬赞!”

尼玛?

还真当我夸你啊?不过这个衣冠禽兽在古代好像还真是夸赞,不过她心里知道就行了,可千万不能告诉桓尹,要不然小命休矣。

乔庄觉得,有时候比不要脸,还真的比不过桓尹,桓尹压根不在意她说什么,也不在意对面之人会不会听了他的话而跳脚,只是一脸柔和地看着她,问道:

“陛下,你的生辰是何时?”

他这话问的有些突然,但却是真心想要问的,是因为发上的桃木簪,又或许仅仅只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子。

乔庄闻言,身子一僵,她似乎都要忘了,她并不是真正的九殿下,她有属于自己的生辰。

回答桓尹时,她的声音有些闷,只道:“十月二十八。”

十月二十八?

嗯,姑且算个好日子,不过那时候临安会有些冷,他想,他可以送给她天山狐裘,便不会怕冷了。

乔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虽很想在与他谈谈九殿下一事,但又怕扰了如今二人这般和谐的氛围,便动了动嘴唇,不再多言。

桓尹说:“陛下,可想尝一尝糯米酥?”

乔庄觉得桓尹这人太过跳脱,有些不明所以,瞧了他一眼,却见那人抿唇一笑,然后拉起她的衣袖往另一边走去。

临安城里有不少街道,主街是临安大街,再晚也是灯火通明,十分热闹,但桓尹带她来的这处却是僻静得很。

桓尹带她来到一个很小的摊铺,然后对着摊主道:

“两份糯米酥。”

她很难想象,像桓尹这般人物,也会在这种地方买东西,按理说,桓尹就如高在天端的云,可望不可触,这么想着,乔庄调侃道:

“真想不到,咱们大楚如此尊贵之人,也喜欢这小摊上的东西。”

桓尹却不理会她的调侃,从老板那儿接过递给了她一份,对她道:

“这临安城有不少糯米酥,但没有一家比得过这儿。”

乔庄接过去,就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果真很香,就连宫里的御厨做得那些山珍海味都没有这个好吃。

乔庄觉得,桓尹这个人让人看不透,他似乎本是就是个迷,他生来高贵,为何会喜欢这街边吃食?

又觉得,桓尹这个人虽然洁癖了些,性子有些傲娇加腹黑,但大抵还是个好人,怕也是为了体验百姓疾苦,所以来尝尝?

乔庄不问,桓尹也不说,这味道一如十几年前,他已经有很久没吃过了,却不曾忘记过这个味道。

“把这个摊主送进宫当御厨吧。”乔庄吃着,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桓尹摇头看着她那模样,但心中却觉得,就连这般,眼前的女子也是美的。

他说:“陛下若是太过喜欢吃了,臣怕那摊主会猝死。”

乔庄皱眉看着桓尹,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却听得他道:

“陛下这般能吃,怕那摊主要从早忙到晚了。”

乔庄:“……”

说白了,这人就是拐着弯地骂自己能吃,她扯了扯唇角,呵呵笑道:

“朕这样叫能吃的话,那是丞相你见识浅薄,你见过一桌一百零八道菜吗?”

桓尹摇了摇头,只道:“陛下说过的,要节俭一些。”

乔庄:“……”

乔庄有些泄气,但随即又张牙舞爪起来,对他道:“丞相,你有钱吧?你有很多钱是吧?就算你没钱,你们桓家也有钱是吧?”

桓尹挑了一边眉毛,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话有些不明所以,只听她继续道:

“人家文渊侯都给国库捐银子了,大理寺卿他们明日也得捐,你也得捐啊,以身作则嘛。”

桓尹有些无奈,敢情这是拿人家银子拿上瘾了?

“丞相,朕和你打个商量,明日早朝,他们都拿了银子,你也得做个表率,为淮幽捐点儿银两。”

桓尹只笑着点头,“既是为陛下做事,臣自当愿意。”

乔庄点点头,表示十分满意,又看向他问道:“你说,明日卫国公会上朝吗?”

因着卫凌“病重”,已有好些日子不曾上朝,不过出了卫彻这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惊动他。

“天香楼的佳娘会去找他的。”

乔庄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卫彻临走前,佳娘在他耳边说的话,恍然大悟道:

“看来这个佳娘还真是不老实。”

桓尹点点头,又道:“只是如今天香楼一关,这佳娘也便不会再久留了。”

乔庄撇撇嘴,说道:“这佳娘,也是谣言祸首之一,还真真便宜了她。”

“陛下不能动她。”

乔庄也知道,要是动个佳娘,那是勾勾手指的事,只不过,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而且又是一个妓子,她着实没那个必要自降身份整治这个佳娘一番。

不过,桓尹这话,倒是让她有些微酸,嗤道:“没想到丞相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主。”

桓尹却不在意,只道:“佳娘是谁的人还未可知,应当放长线钓大鱼。”

乔庄觉得脑子又成了一团浆糊,怎么这佳娘还有别的身份?

看出乔庄的不解,桓尹解释道:“佳娘看似是卫家安排的人,用来给卫家收集各种情报,但实则恐非卫家之人。”

乔庄知道,青楼这个地方看似人多口杂,但却是各种人都会去的地方,有很多交易和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都在这里发生,所以卫家派个人在青楼里当眼线也正常,收集情报更是合情合理。

只是,如果佳娘并非卫家之人,又是谁的人呢?

她不禁脱口问道:“难不成是孙沪?”

桓尹摇摇头,“不知。”

桓尹都不知道?乔庄撇撇嘴,心中只觉得桓尹是想多了,可能人家佳娘就那么一个身份罢了。

不过乔庄有些好奇,问道:“你说卫家用佳娘来换什么情报啊?他们卫家是个国公府,还有什么能查不到的?”

桓尹却笑道:“卫家可以用佳娘来收集一些朝中大臣见不得光的事,然后为自己所用,卫家同孙家一样龌龊不堪。”

桓尹语气很淡,但那个“龌龊不堪”却实实在在表现了他的想法,他是真的嫌弃孙家和卫家啊。

这么一看,四大家族里,还算是桓家老实,少家清白。

乔庄想到少家,不由得想到了少羽,想到少羽又想到了少晗玉,怎么突然想到了呢,还是今日从花柳那处出来时,碰到了少晗玉,那少晗玉看着她的目光丝毫不像看一个帝王,而是……

她说不上来,总觉得少晗玉那尊敬之中带着些许的不屑,遂问桓尹道:

“少晗玉怎么被顺义帝看上的?”

桓尹不知乔庄怎的就突然提及了这个人,但提及后宫的男宠,他总是有些不爽的,遂冷笑一声,说道:

“看来陛下很是关心那些男宠啊!”

他突然觉得,当日杀的男宠还是少了些,有那么一两个,是真真的该杀的!

桓尹这边还在觉得自己心太软,那边乔庄却是无语地看着他,想了想,便道:

“朕突然想起,他是少家之人,他会不会是少家派来的奸细?”

桓尹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原来她以为是奸细,如此这般甚好,于是便低声对她道:“既然如此,陛下还是小心为上,离他远一些。”

说罢,似乎心情大好,桓尹嘴角噙着笑意向前走去,乔庄愣愣地看着他,摇了摇脑袋,感觉有些头大。

当日桓尹血洗玉阶之时,就是为了杀尽宫中奸细,若是少晗玉是,他早就把少晗玉杀了,如果不是,他为何又要这么说?

那个少晗玉到底在宫中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乔庄不想多想,便跟在桓尹身后向着宫中行去,纵使再不愿,也得回去那个红墙之内。

桓尹将她送到宫门口便回了相府,只是这时乔庄才发现少了两个人,她竟然将白夜和乔阿蛮给弄丢了。

待得白夜和乔阿蛮也到了宫门口之时,乔阿蛮嘻嘻笑道:

“果然是郎有情,妾有意,九姐姐重色轻友,这就把我们给忘了!”

乔庄:“……”

白夜也悠悠道:“哎,可怜我们非那大楚俊逸第一风流丞相啊!”

乔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确定是在跟当今女帝说话?”

乔阿蛮瞪大了眼睛,看着乔庄并没有簪簪子,叫道:

“九姐姐,你的发簪呢?”

乔庄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却发现什么都没摸到,这时才想起来发簪早被桓尹一拽给拉了下去。

她鼓了鼓两颊,道:“桓尹那家伙还会顺手牵羊?”

白夜突然想到了今日所看的男女之事,再上下打量了乔庄一眼,指着她,惊道:“你你你,陛下,你不会这就委身了丞相吧?”

乔庄气得飞起一脚,“去你的委身!你去委身吧!”

真不该带白夜去看那些事,给好好的单纯的孩子都给弄成这样了,今日的天香楼突击检查,倒是给白夜上了一个绘声绘色的课。

乔庄挥了挥衣袖,转身就走,闷闷道:“不管你们了,我走了!”

乔阿蛮在身后啧啧道:“瞧瞧,九姐姐也知道害羞了。”

听着乔阿蛮的揶揄,乔庄险些摔倒,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脸颊热得厉害,果真是夏夜难耐,热得很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卫彻一事,不过一夜就被传了出去,昨日在天香楼的所有经过,也被百姓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如今在临安城里沸沸扬扬,都是卫家有鬼,江楚断桥,是卫彻之责,还陷害当今女帝,是以,卫凌出府之时,端坐于轿中,仍能听到不少闲言碎语。

待得上了朝,众人都盯着卫凌看,他那笑面虎的微笑再也维持不住了。

乔庄自然也注意到了卫凌,连忙笑问道:“哟,卫国公来了?”

卫凌讪笑一声,便掀袍而跪,道:“老臣有罪!”

上来就请罪,果真是有了准备啊!

乔庄眯了眯眸,笑道:“怎么?卫国公这是痊愈了?”

卫凌脸色一僵,乔庄又道:“啧,卫国公还病重着呢,怎么能跪着?来人啊,看座!”

众人都看笑话似的看着卫凌,毕竟,如今卫彻之事,着实闹得有些大,整个卫国公府都得受到牵连。

乔庄话音一落,便有小侍拿来了座椅,像是为了应这景似的,卫彻故意咳嗽了几声,然后对乔庄躬身道:“多谢陛下厚爱。”

乔庄心里无语,面上却是笑嘻嘻,只道:“卫国公劳苦功高,是大楚的重臣,也是朕的好爱卿。”

乔庄就是要给他盖高帽,看他怎么给卫彻求情?

卫凌却是老脸一红,连连道:“陛下谬赞!”

乔庄轻轻一笑,整个大殿就静谧了下来,卫凌一时还找不到好的出发点,便低头沉思。

乔庄也不看他,倒是瞧到了孙沪,想起自己让人散播的谣言,故意关心问道:

“辅国公,近来安好啊?”顿了顿,她又啧了一声,有些讶异道:

“辅国公,你这脸色不太好,近来睡得不安稳?”

这话一问,让孙沪气得咬咬牙,自从临安传他的谣言,他就一天没过好过,家里的婆娘还和他闹,整个辅国公府都乱了起来,而他也被气得跳脚。

不过,该回女帝的话还是得回的,孙沪扯了扯唇角,躬身道:

“老…老臣多谢陛下挂念。”

他心中暗骂乔庄装无辜,分明就是她派人传出去的谣言,却在这里假装关怀,心中郁闷,却还是继续道:“臣近来确实睡得不太安稳,不过不耽误臣为大楚鞠躬尽瘁。”

乔庄听他这话,心中冷笑,也非常想回他一句:那请辅国公去死而后已吧!

但是理智上,她还是控制了自己,咳了一声,对他道:

“辅国公年岁大了,要好生休息,切莫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伤了身子。”

她这话中有话,孙沪岂能不知?

乔庄就是要告诉他,你年纪这么大了,就少些阴谋诡计,在家好好歇着吧!

孙沪哪会应这话,当即回道:“多谢陛下厚爱,为大楚,老臣心向往矣。”

乔庄笑了笑,似是对他很满意,可那双眸子却是掩着冰寒,只道:

“大楚有这么多忠君爱国之人,朕心甚慰啊!”

她这话多了些讽刺,听在一些人耳里有些刺耳,桓尹倒是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含笑。

这也膈应了一番孙沪,乔庄便看向大理寺卿等人,表情十分严肃,说道:

“昨日呢,朕出宫暗访了一番,好巧不巧,还碰到几人,这几位爱卿呢,甚是知民间之苦,愿捐白银万两,是吧,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闻言,浑身一僵,然后苦着一张脸,站了出来,躬身道:

“是,臣……愿捐白银万两。”

他这话说的有些心痛,同他一样心痛的还有吏部尚书等人,乔庄眸光一扫,这几个在天香楼出现的大臣都站了出来。

文渊侯看着这几人被坑了银子,心里也算是平衡了几分,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几人被坑了银子呢?

因为,以他对这几人的了解,都是抠门得很,哪会那么痛快拿出白银万两?

更因为,这几人在天香楼被女帝撞上了之事,在上层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大理寺卿家的母老虎还追出去一条街地追打大理寺卿。

也亏得大理寺卿起得早,要不然今日早朝都赶不上,不过他眼睛上那个黑眼圈倒是明显得很,走到那儿用手掩到哪儿,谁看着,都暗自忍笑。

乔庄自然也看到了,笑着“关怀”道:“大理寺卿,回去用滚烫的鸡蛋滚滚你的眼睛,朕看着碍眼!”

听了乔庄这话,大理寺卿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是赤裸裸的嫌弃,这以后让他在同僚中怎么立足啊?

不过,他心中还是对自己夫人多了怨言,好好的作甚打眼睛,就应该打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才好些啊,这让人看到了,谁能不笑话他?

“卫彻一事,还望大理寺卿好生处理,着刑部尚书、御史大夫一同与你审查,务必查出江楚断桥一事,以及……”她顿了顿,扫了卫凌一眼,卫凌整个身子都僵住,静待她的下半句,只听得她道:

“以及意欲陷害女帝,编排女帝之事!”

到了后面,她声音拔高了几分,但这话一落,大理寺卿等人立马躬身应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倒是孙沪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低了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卫凌暗自镇定一番,便起身对乔庄道:“启禀陛下……”

还未待他说完,乔庄就道:“卫国公,若是求情,还请转身——出门——直走!”

卫凌脸色一僵,看着乔庄那带笑的眉眼,心底止不住地发凉,又听乔庄问道:

“卫国公,听说卫彻很喜欢去天香楼啊?而你……卫国公也没少去啊?”

如此这般明面地将天香楼在朝堂上公开,还是对一个一等国公爷说,众人心思都转了几转。

看来,陛下是有意处置卫家,看来卫家要有难咯!

卫凌讪笑了一下,只道:“怕是陛下误会了,臣素来洁身自好。”

乔庄轻嗤一声,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洁身自好?

乔庄笑问:“听说昨日天香楼的头牌去寻了卫国公你?”

卫凌脸色一僵,眼珠子乱转,不知该怎么答话,乔庄见罢,继续道:

“那佳娘与国公说了什么?说卫彻如今在大理寺命不保矣?还是说思慕你国公爷啊?”

卫凌在脑中一阵搜刮,终是对乔庄道:“陛下言重了,那佳娘与胞弟有那么丝关系,昨日来府中,的确是为了胞弟之事。”

卫凌现在说的话,十足是作为一个兄长模样,而非一个朝廷命官,但乔庄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用卫国公来求情了。

果然,就听卫凌道:“臣虽知臣没那个脸求情,但卫国公府人丁不薄,臣也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他做的这些错事,也是有人引诱之,还望陛下详查!”

“哦?”乔庄眯眼笑了笑,问道:“有人引诱?卫国公是说何人引诱啊?”

卫凌朝孙沪那边看了一眼,乔庄自然注意到了,但并未看向孙沪,只对卫凌摇头叹息道:“就算是被人引诱,他卫彻也确确实实做了,而且还做得不少,让朕如何饶恕他?”

越说越激动,最后是色厉内荏模样,其他一众官员做鸵鸟状,都低头不语,只有卫凌心下一沉,愣愣地看向高坐之上的女子。

这一刻,他真真正正的感受那女子的帝王之姿,那一刻,就仿佛天生的帝王,而他们……皆是尘埃!

乔庄继续道:“卫国公忧弟心切,朕不计较,若是再为卫彻求情,你这国公府就捐出去吧!”

乔庄用的是“捐”字,正好应了大理寺卿等人的白银万两,卫国公此时脚底都发凉,看来女帝这是真不打算有一丝手软了。

卫凌要是与乔庄死拼倒也可以,但是以整个卫国公府来拼,却是不值当的,卫彻被人当了枪使,就算被人引诱,这事还是他卫彻做的,要保卫彻……难!

卫彻千不该,万不该去散播女帝谣言,若仅仅是江楚断桥,还有一丝回还余地,如今,之前闹得临安城沸沸扬扬,若是不严惩卫彻,女帝颜面何在?威严何在?

若是卫彻毫发无损,日后定会有人继续传播这等祸国之君的谣言,那就是灾祸了,于乔庄,于桓尹,都是不允许这等事发生的。

想到此,卫凌轻轻闭上了眼睛,若非卫彻不动脑子,怎会被人利用?

卫凌再睁开眼之时,是一片冷然,只是那冷然中带了点毒辣,他恨恨看了眼悠哉模样的孙沪,心中一阵气恼。

乔庄自然也是看到了卫凌这般模样,心中一喜,若是两个老狐狸互相乱咬,也是不错的,是以……卫彻决不能留!

孙沪做事向来不留尾巴,就算有人引诱卫彻散布谣言,也没有什么证据能查到是他,更何况他说得并不明确,所有的谣言可都是卫彻自己一个人想出来的!

只不过,孙沪虽然自得于自己的手笔,可却并没有卫凌想的那般悠哉,他愁,愁的是自己的谣言。

这算不算惹火上身?算不算自作自受?

总之,乔庄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真真伤到了孙沪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八月初八 这卫彻一事便到此为止,三司会审之后,便会有了确切的结果,虽说卫彻必死无疑,但程序还是要走一番的。

乔庄看向桓尹,对着众人笑道:“昨日丞相与朕说,如今国库紧张,淮幽有难,当捐数千两白银,以作表率。”

她说到此,便看向众人,众人一听这话,心里直打鼓,倒是大理寺卿等人几欲吐血,到了他们这儿就是万两白银,而丞相只是几千两,这差了十倍不止啊!

乔庄继续道:“朕心甚慰啊!诸位爱卿……”

她唤了声众人,众人这时心都跟着紧了起来,女帝说国库空虚?可是大理寺卿他们可都捐了白银万两啊,国库还空虚?

女帝又说淮幽之难,可文渊侯之前捐了可不止万两白银啊?

女帝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参照丞相的款额,来自行捐款咯?

数千两白银啊!就这么溜溜的没了?

众人脑中嗡嗡作响,乔庄笑道:“诸位爱卿可参照丞相,来捐捐款,也算是为大楚,为百姓做些事。”

女帝说的好听,也说得痛快,可一下子没了那么多银两,谁能愿意?

乔庄又道:“当然,朕也自当躬行节俭以裕民,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众人自然只能躬身应是,开始说着自己愿意捐多少多少千两白银,有些清廉的官员却是犯了难。

因着大楚这有些腐败的制度,好些官员私下有不少铺子,或是跟着某个铺子有关联,或多或少都有些额外的来源。

可也有一些清白的官员,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拿不出这等银两,难不成要去借?还是说力所能及便好?

那些一开口就是白银千两的官员也没有想着作假,反而有着一股子优越,好似是他们果真有钱,就是了不起。

不过乔庄只是淡笑着看着他们,你们有钱甚好啊!赚得越多越好,以后全是国库,全为百姓所用!

这就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当然,乔庄是不能说的,只是趁着他们报数之时,暗自记下哪个大臣是有钱的,改日得派人去查查他的收支来源,看看哪个铺子是他的。

不过,她也注意到那些眉头打结的官员,心中暗自点头,也暗自记下姓名,日后是可得重用之人,是真正能为百姓做事之人!

待得下了早朝,捐不了太多银两的官员自然被那些个贪污腐败的一阵嘲弄,只听得有人道:

“哟,李大人,你竟然只能捐几十两银子,这……啧啧……”

“是啊,李大人,不瞒你说,我们家的管家都月俸十几两,这一年……哈哈!”

这一年,自然是不言而喻,几个月就出来了几十两,几个人笑作一团,那李大人被他们笑得脸色涨红。

这个李大人,就是之前那个史官,还没来得及拆宫门处的石柱,毕竟心里有些不舍那百年已久的石柱,也一直没有汇报给桓尹。

不过,桓尹当时也是随口一说,哪会记得这事,如今看到这些人嘲笑李尧,轻嗤一声,冷然道:

“诸位的银两看来捐的还是不多啊!”

这几个人听见桓尹的话,顿时身子一僵,然后讪笑道:

“丞相大人言重了。”

桓尹看了眼李尧,然后对着众人道:“为官当清廉,为臣当尽忠,几位大人若是不会,本相不介意教上一教。”

几人不约而同吞咽了口唾沫,桓尹气场太足,几人心中发慌,连声道:

“不用不用!”

桓尹却是轻飘飘瞥了几人一眼,虽是轻飘飘,但看在几人眼里,却是觉得彻骨冰寒,只听那人道:

“不用?你们那银两怎么来的,不用本相在这儿说吧?既然不懂,就好生跟李大人学学!”

留下这一句,让这群人面色比刚刚李尧还难看,桓尹转身边走,那阳光倾泻,泄了一地流光。

见桓尹走后,几人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李尧,然后纷纷走了,李尧在身后松了一口气,觉得丞相果真是顶顶好的!

食君俸禄担君之忧,为官当清廉,李尧更加坚定了这个决心!

*******

八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乔庄看着宫里甚是喜庆,不由也勾起一抹笑意,今日是乔榛出嫁的日子。

今天,也是桓尹的生辰……

乔庄想,桓尹今日也会去文渊侯府,她自然也会去,似乎哪里有热闹都少不得她。

不过,乔榛今日从宫门出嫁,也算是给了她无尽的荣耀,而对于文渊侯府,自然是锦上添花,对于宋逸云个人,除了收获了美好的爱情,得了自己的佳人,还得了无上的身份。

乔庄看着迎亲仪仗确实浩大得很,这虽谈不上十里红妆,但绝对是临安城数一数二了,估计再过几年也看不到如此声势的婚礼。

乔庄觉得,文渊侯果真是个有钱的,不过三天就将这婚礼搞得这么像样,果然还是坑银子坑少了些。

要是被文渊侯知道她这等想法,估计今日得气昏过去,好在今日是个好日子,乔庄觉得不能祸害人家。

乔榛嫁了自己想嫁之人,宋逸云是个可托之人,对于未来,乔庄觉得,他们是一片光彩的。

她又想,何时她也能如此?不必为了脑袋而活着,而仅仅只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一抹柔光?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桓尹,看着桓尹翩然而至,晃了晃脑袋,她觉得,这个人在她脑中占据得越来越久了,这……真的不是个好现象!

乔庄将头扭向两个新人,在宫门外迎的亲,也是大楚开国以来的第一次,所以说,乔榛与宋逸云二人的美谈,明日也会传遍整个临安城,乔庄只待买上一本话本子好好看看那坊间故事了!

两个新人皆是着黑红衣裳,端的是金贵非凡,男子俊朗,女子……虽看不到样貌,但是身段婀娜,身材高挑,是个美人!

虽是看过乔榛模样,不过乔庄还是好奇这美人盖头底下的样子,今日红妆当与平日里不一般模样的。

乔阿蛮却是红了眼眶,泪水悄然滑落,又迅速地擦了擦,对于她来说,虽是同姐妹们关系不亲,可三姐却是真真对她好的人,如今三姐出嫁了,日后在西秦也看不到三姐了……

乔昕看着乔阿蛮那模样,摇头叹了叹,她自然也是心中不舍的,但难得看到儿女康乐幸福,有什么比嫁给一个心爱之人更幸福的呢?

乔雅松开乔昕握住她的手,拉了拉新娘子的裙摆,同声稚嫩,说道:

“雅儿会想三姐姐的,雅儿以后长大了会来临安看姐姐,不过……”

她苦恼了一下,继续道:“不过现在雅儿要陪父君母君,哎,他们现在离不开雅儿。”

这小孩儿还知道装模作样,听得几人笑了起来,白陌离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脑袋,说道:

“你啊,你就是个淘气包。”

乔雅吐了吐舌,又看向宋逸云道:“姐夫,你要疼我三姐姐,不准欺负她,要不然……不然……”

宋逸云故意逗弄她,问道:“要不然……你怎的?”

“要不然雅儿嫁个比你厉害的,处处欺负你!”

这话一出口,众人更是乐得不行,乔昕牵过了她的手,笑眯眯问道:

“你不是说要陪着父君母君吗?怎么才这么大就想着嫁人了?”

宋逸云却是因着那声“姐夫”,心中欢快,眸光更加温柔地看向乔榛,心中十分期待盖头下的那张小脸,恨不得马上到吉时入洞房。

乔雅咬了咬下唇,故作老成地回乔昕道:“哎,我总是要嫁人的,现在先陪着父君母君。”

乔昕宠溺一笑,白陌离心中也是欢喜,不过一想到自家有七个女儿,他要嫁七次女儿,心中还是十分不舍不愿的。

白陌离看着宋逸云,只道:“我家这老三,为人是个老实的,但若是有娇贵的时候,你也担待点儿。”

宋逸云却是道:“榛儿在娘家受宠,怎的在夫家就不能继续受宠了?就当娇贵些!”

白陌离看着宋逸云眉眼尽是笑意,也看得出他对自家闺女的情意,心中宽慰,觉得榛儿还是有眼光的,这个宋逸云不仅学识好,人品也佳!

乔昕温柔地看着乔榛,对其嘱咐道:“日后到了婆家,当谦逊恭谨。”

她虽是教诲,可是还是又说了句,“但你要记住,你是皇家的儿女,谁也不能尊贵了你去。”

乔昕这人,是个懂礼的,告诉乔榛,你要为人友善,但是谁找了你的茬,你就还回去,不用怕!

毕竟乔榛是皇家的女儿,谁也不能越过了皇家去!

白夜却是有些不爽地看了眼宋逸云,哼哼道:

“给我记住,你要是对我妹妹不好,我将你整个文渊侯府都给掀了。”

众人:“……”

白陌离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在他头上,“天天就知道拆人家房子,没半点样子!”

见老爹竟然打自己,他很是不爽,他这是在为妹妹争口气啊,虽然宋逸云说得好听,但是不能总这么温柔地对宋逸云吧,就得需要他这样的吓唬吓唬他,让他不敢对榛儿不好!

也不知道老爹怎么想的,自家女儿出嫁竟是乐得合不拢嘴,也不怕人家欺负了女儿去,连句狠话都没有!

白夜嘟囔了句,“真是个傻老爹!”

白陌离瞪了他一眼,白夜怒了努嘴,便不再说话了,倒是宋逸云有礼道:

“逸云三生有幸得榛儿为妻,定当不负其意。”

这话说得齐王夫妇甚是满意,白夜撇了撇嘴,不过,自家父君母君对宋逸云都十分满意,就连母君那么挑剔的人都相中了他当女婿,想来这个宋逸云还是不错的。

这么想着,白夜再看向宋逸云时,也少了些锋利,几人又说了一阵,便到了启行的时候。

宋逸云见完了礼,说完了话,将新娘子背到了轿中,后稳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广袖一挥,整个迎亲队伍便行在了临安大街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这般便好 待得仪仗到了文渊侯府,文渊侯早就乐呵呵地等在了门口,见到乔庄,连忙躬身施礼,“老臣参见陛下!”

这话音一落,在场的围在文渊侯府的百姓和宾客皆跪地行礼,一阵阵此起彼伏的“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乔庄突然有些恍然,当日游城之时,百姓喊的“天子即出,一朝清明”,官员们却喊的“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而如今……她已是女帝了。

好似晃眼之间,原来……时间真的是匆匆而过的。

“起来吧。”

她悠悠一声,众人告了谢,起了身,乔庄对他们笑道:

“今日是朕的姊妹大婚,何以让朕抢了风头?”

乔庄这话不失幽默,但文渊侯府的人却是一凛,这乔庄用了“朕的姊妹大婚”,足以表明乔榛的分量,这是在警告文渊侯府,日后谁也莫要欺了宋逸云夫妇俩去。

乔昕闻言,自然是心下感激,一阵欣慰,日后离了临安,回了西秦,她也不必担忧乔榛了。

可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不服,文渊侯夫人自然是那个不服之人,她掩在袖口的手紧紧攥拳,面上虽不动声色,可心里早已是怨念加深。

这个宋逸云,一个庶子,一个贱人之子,如今因着乔榛,齐王世女,竟要爬到她头上去?

这么喜庆的日子,谁会注意到她,每个人都在新人身上挪不开眼睛,乔庄也不过幽幽看了一眼文渊侯夫人,然后对文渊侯道:

“快些进去吧,莫误了吉时!”

文渊侯一听,立马躬身先请了乔庄进门,乔庄也不客气,毕竟她是女帝的身份,谁能有她尊贵?

今日婚礼十分热闹,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在乔庄眼里那个少岐就是不该来的。

结果,少岐不仅来了,还带来了自家夫人,这文渊侯夫人不仅气闷今天的婚礼,更是气愤少岐与他那夫人举案齐眉。

少岐却是这边拉着夫人,那边眼神飞到了文渊侯夫人身上,这柳裳才感觉舒服些,也松了口气,不过二人眉目传情这等事在婚姻大事上还是微不足道的,是以没什么人注意到。

就连宋臻也没有时时刻刻照顾着自家母亲心情,对着这个庶弟的婚事十分尽心尽力,柳裳看到自家儿子忙里忙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倒是老夫人乐得不行,自家第一个成家的孙子,看来她马上要抱曾孙子了,只不过,她在看到乔庄之时,听着自家儿子对她拜礼,没想到那个不怎么懂礼的姑娘竟然是当今女帝!

当日她的寿宴之后,文渊侯也没有和她说起这事,想来,自家儿子还是不愿让自己操心的。

还好当日自己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也算是松了口气,乔庄冲着老夫人笑了笑,说了一声,“老夫人家教好,教出来的各个都是大楚的栋梁!”

老夫人一听,觉得女帝陛下对自己还是满意的,对整个文渊侯府也是满意的,虽然她的儿子不出挑,但绝对是忠君之人。

她的孙子是出类拔萃,但好在没有掌握大权,也不至于让女帝猜疑。

所以说,先祖在太祖年间就在朝堂之上放权,是个明确之举,之源文渊侯府能够长生不衰。

宋臻看着自家弟弟成婚,心中欢喜,私下里还给了宋逸云一个小金库,笑言道:“怕你日后没个私房钱,在官场上混不开。”

看着宋臻带着些揶揄的关心,宋逸云一阵眼皮子乱抽,道了声谢便道:

“日后兄长成婚,逸云也送你个。”

二人相视一笑,兄友弟恭,看得文渊侯那是一阵欣慰,觉得文渊侯府日后会很是和谐。

乔庄也乐得很,觉得文渊侯府除了那个当家夫人以外,其他人都不错,只是……这宋臻的身份着实让人有些无奈。

文渊侯待宋臻极好,若是真相大白了,这文渊侯府的一派祥乐恐也不复存在了。

乔庄幽幽一叹,挪开了目光,看向了少家那边,这少家不仅来了个少岐,少舜也跟着来了,身后还跟这个小鬼灵精,乔庄定睛一看,赫然就是少萌!

没想到少萌竟然扮了男子模样,跟在少舜后面一个劲撒娇,也不知道少舜说了她什么,竟是委屈了起来。

乔庄一看少萌的衣服就知道是偷穿了少羽的,穿在她身上肥肥大大的,松散得不得了,一点儿都不合身。

乔庄看着少萌,觉得有些可人,这少萌与阿蛮不同,虽是性子都是大大咧咧一些,而少萌却是真真正正的在宠爱之中成长。

所以,少萌是毫无顾忌的,是可以任意妄为的……

就连乔庄,都有些羡慕她这般模样,可以同父亲撒娇,可以和哥哥打闹,可以大街之上就抓着宋臻不放,有时候,她是不在意世俗的,这样……很好!

这边少舜却是一个劲儿地数落少萌,但语气里却不掩宠溺,说道:

“你说说你,一个女儿家,这像个什么模样?还偷穿你哥哥的衣服!”

少萌闻言,立马诉苦道:“爹爹你都不知道,我去哥哥房里拿衣服,那个少介竟然以为我是贼打了我脑袋,到现在我还疼呢!”

少舜气哼哼道:“那也是你活该!”

“爹爹!”她撒着娇,摇晃着少舜的手臂,被她这么一叫,少舜顿时没了脾气,想他一个堂堂护国大将军,竟每天被女儿牵着鼻子走,真是丢人,丢人!

少萌见爹爹不再说她,就知道爹爹心疼她,不忍心再苛责她,嘿嘿,还好她聪明。

少萌早早就知道宋府婚宴一时,当时想着偷偷跟着哥哥去,可谁成想哥哥去了江楚,她便只能偷偷潜进哥哥房中,偷拿件哥哥的衣服跟着父亲悄悄来了。

父亲跟着二叔说话,也没有在意多出来的小侍,她有低着头,穿着哥哥那宽大的衣服,待得爹爹认出来了,她已经到了文渊侯府,爹爹总不能再把她赶走吧。

少萌美滋滋地看着文渊侯府,这红绸到处都是,就连书上都挂着同心结,好一派热闹喜庆景象!

然后这么一瞧之下,又看到了那日在街上遇到的男子,原来是宋臻啊!

她微微眯眸,觉得这男人比那日见到的样子更加俊朗了几分,也不知是她心里想的,还是那宋臻真的好看上了几分。

…………

婚礼是黄昏时分开始,这是个吉时,待得礼成,将新娘子送入了房中,新郎官陪着喝喝酒,也被送进了洞房。

大概是介于乔庄在场,这些人不敢放肆,不过乔庄却是一派安然,她甚爱文渊侯府上的桃花醉。

这酒虽然别处也有,就连皇宫也不少,但总觉得文渊侯府的桃花醉是最最好喝的,是以又开始浅酌起来。

其他一些年轻气盛的,也有和宋逸云关系好的,见乔庄再此,着实不敢闹洞房,之前还说一定要好好闹上一闹,可女帝再此,大家还是矜持些好。

不过,他们不闹洞房,却是乐了宋逸云,宋逸云喝得有些醉,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乐呵呵地走到了乔榛身前,唤了声,“夫人……”

乔榛不由娇羞地低下头,虽看不到样子,但想必人比花娇。

见新郎官进了房,几个婢子连忙行了礼,便出去了,宋逸云是个稳重之人,这等时候虽是紧张,但面上却不显。

他拿起一旁的玉如意,将那盖头轻轻挑起,不过掀开一角,就看到女子容颜似水,娇嫩白皙。

待得盖头全然下落,只见女子笑靥如花,顾盼之间,尽是风采。

红唇轻启,唤了一声,“夫君……”

今生为夫妻,恩爱不疑;今朝为结发,永生不悔……

男子蹲下身子,眸中尽是笑意,伸手握住乔榛的小手,乔榛能感到他的颤抖,他是真真紧张的,他说:“夫人真美!”

女子娇笑一声,就见眼前之人飞快地覆上了她的红唇,极尽缠绵,女子趁着空隙倾泻几句,“夫君……合卺酒……”

只听那男子压抑的声音传来,“不急!”

(以下省略几千字……)

外间喝得最热火朝天的是宋楚云,今日是兄长的好日子,他简直比新郎官还高兴,喝酒喝得那个痛快,全然与他往日书呆子模样不同,口中还嚷嚷道:

“兄长和嫂嫂天长地久,兄长和嫂嫂白头偕老……兄长和嫂嫂……”

反复就是些祝愿的话,乔庄闻言,颇有些无语,心想:“果然书呆子还是书呆子!”

不过,别说,这宋楚云会的词真多,国学学得甚好,甚好!

又突然觉得,魏夫子应该会更喜欢宋楚云一些,不过两个榆木脑袋碰到一起,想想都有些可怕,乔庄摸了摸双臂,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是止住了要把宋楚云介绍给魏夫子的想法。

还是桃花醉最好喝,她悠然地拿起一杯酒,浅酌了一口,酒入喉,好喝得直让她眯了眼睛。

桓尹走到她身旁,给她拿了一份小糕点,对她道:“你晚上不吃东西会饿的。”

乔庄的眼神有些迷离,眨了眨眼,看着他,模样十分乖巧,桓尹看她那模样,轻轻一笑,只柔声说:

“不要一直喝酒,来吃些东西。”

乔庄不吃东西,是觉得酒要比那些吃食好上许多,也可能是上次在文渊侯府吃的人乳哺育的小乳猪怕了,如今才就只沾这桃花醉。

桓尹见她眸光迷醉,也不答自己的话,索性伸手,轻轻从她手里拿开就被,然后将那一小碟的糕点推到了她眼前。

乔庄看着那人的眸子,里面是满满的浓情爱意,也不知是她看错了,还是她醉了心里幻想的。

她咧开嘴,笑了起来,那双眸子比天上的星辰还亮,唇边的笑容比海棠花还艳,她的唇因沾着酒液,有着丝丝晶莹,像极了晨露,

她说:“桓尹,生辰愉快!”

桓尹闻言一怔,愣了一瞬,但转瞬就恢复了神色,她说“桓尹,生辰愉快!”

她在向他祝福,在这个日子里,众人都只记得文渊侯府的喜事,却只有她还记得,八月初八——他的“生辰”。

他心欢喜,却仍有不可言说之事,无人可倾诉,也无人可告知……

桓尹想,她真的是他生命里的意外,他对她,总是有些不同的……

只是,这种不同,他如今还是不懂,他以为这像是两个相互为被的流浪犬,他虽不想这么比喻,却总觉得他们都是无家之人……

只能相互依靠,然后相互取暖,虽然他似乎不曾给过她温暖,但想必,在大楚,她第一个碰到的人,和最愿意相信的人……都是他。

而对于桓尹来说,乔庄就如天上的太阳,很温暖,让人想要去靠近,只是他以为……他对她,仅此而已。

他看着她醉了几分,懒洋洋地趴在了桌子上,他嘴角微勾,尽是宠溺。

桓尹轻轻抚着她的发,她却一丝感觉也没,他的手掌很宽大,很轻很轻地抚着她,然后缓缓地开口,

“你这般便好!”

什么也无需知道,什么也无需在意,做你便好,阿庄……

他是桓尹,过了这么多年的八月初八生辰,便只当做自己是桓尹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空,那般斑斓,仿佛没有一丝孤独,可为人,有太多无奈……

当他的眸光转向身边趴在桌上的女子,心中又觉得自己并不孤单,同样一个和他一样不可言说真正生辰之人……

她与他……

总是有些相像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捉奸 那边一派岁月静好,这边却是一派狼藉。

趁着那边迎亲喝酒,柳裳和少岐终是忍不住纠缠在了一起。

少岐亲吻着她的脸颊,心下有些怕,只催促道:“快些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

柳裳却是幽幽瞥了他一眼,轻嗤道:“你怕什么?少岐,你自跟我一起,就别怕那些!”

少岐心下无奈,这个女人,他挣脱不开,好似一旦沾上了,就解不开了,二人只能这般继续下去了。

少岐有些疑惑,问道:“今日来寻我的怎的是你的婢子?阿珲呢?”

阿珲就是之前被少羽刺死的小侍,想到这个人,柳裳眉头一皱,冷声道:

“别提了,说他意欲奸淫一个女子,被夜南王救下就给刺死了。”

柳裳没想到其他的,倒是少岐心下一惊,柳裳不明白,可他却是明白了,哪是什么奸**子?分明就是少羽撞见了他们二人之事,救了那个女子!

怪不得当日他觉得那个黑衣人的身影那般熟悉,原来竟是自己的侄子!

被自家侄子撞见自己的丑事,他的老脸不由一红,柳裳看他想的出神,不由推了推他,问道:“想什么呢?”

“真没想到那个阿珲竟然是这等大胆之徒!”柳裳摇摇头叹了一声,然后起身慢悠悠穿起了衣服。

少岐却是冷哼一声,说道:“哪是什么奸**子?分明就是被少羽灭了口。”

柳裳一愣,知道少羽是他的侄子,听他直唤其姓名也没什么,只是不解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岐看了她一眼,说道:“那少羽撞见了你我之事!”

这话一落,柳裳顿住了穿衣的手,心下有着几分慌乱,连忙抓着他问,

“你的意思是,那日的黑衣人是夜南王?夜南王故意寻了个理由,杀了阿珲?”

她不明白,若是夜南王有意包庇他们二人,又为何要杀阿珲呢?

少岐却是一叹,“少羽这个孩子……”

少羽和他不亲,但表面的恭谨礼让还是有的,只是没想到少羽出手就是如此狠辣,杀阿珲,就是在警告他,莫要再胡来!

只是,已经如此,他抽不开身,如何能够与柳裳断了联系?

他看着柳裳,轻轻抚过她的眉眼,柔声道:“阿裳,你我……终归是……”

还不待她说完,柳裳就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口中冷厉道:

“不准你说,少岐,你若是敢负了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听着她如此凌厉的话语,少岐也不再多言,将她搂入怀中,只叹道:

“可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

柳裳却是紧紧搂着他的腰,说道:“不会有什么事的,夜南王既然说了阿珲,也是不想再让咱们的事传出去,夜南王不说,也没人知道了不是吗?”

想了想,她又焦急道:“只是,夜南王救了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会不会……”

少岐蹙了蹙眉,这个女子的玉佩还在他手中,也是个十分贵重的东西,难不成那个女子身份也是个高贵的?

只是,这些贵族的女子或是妇人中,那日都没有去过那里,究竟会是谁呢?

少岐似乎想到什么,连忙问怀中之人,“你有没有记得,少羽说那个被奸淫的女子是谁?”

柳裳轻嗤了一声,掀了掀嘴皮子,说道:“是那个贱种的婢子!”

少岐自然知道她口中的贱种是谁,今日宋逸云大婚,想来她心中极为不快,少岐问道:“是宋逸云的婢子?叫什么名字?”

柳裳点了点头,想了想终是道:“好像叫什么……言……”

那个“言”字一出口,少岐就断定了就是这个女子当日偷听了他们二人之事,只是一个婢子怎能有那般贵重之物?

少岐将衣裳拿了过来,掏出那枚半块玉佩,递给柳裳,柳裳一看是女子之物,不禁有些吃味,“怎么?你有了相好?竟还让我看这东西?”

少岐有些无奈,对她道:“这是那女子的东西,她的身份,恐怕不仅仅只是个婢子。”

柳裳皱了皱眉,却是笑道:“你想得多了些吧,可能是宋逸云给她的也不一定,再不就是夜南王,想来夜南王救了她,也是觉得喜欢吧,当日将她送进府中,可也是夜南王的手笔。”

少岐有些怔楞,疑惑道:“什么意思?”

“那阿言就是个哑女,当日被恶霸欺负,夜南王便将她送进了宋府,也顺便抬了宋逸云那个贱种的身份。”

柳裳语气难掩鄙夷,顿了顿,又道:“一个那般女子,能有什么身份?大抵是夜南王欢喜,又怕你大哥不喜欢那个哑女,才给送来了这儿。”

少岐听她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是又从未见过少羽佩戴这个玉佩,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和这个侄子并未太过深交,不了解也是自然的。

少岐想到此,便将那玉佩揣进了衣裳里,倒是柳裳见了,柳眉一蹙,心里不是滋味,一把将那玉佩抢了过来,少岐一楞,

“你这是做什么?”

柳裳美目圆瞪,只道:“难不成还让你留着小妖精的东西?”

少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知她心眼儿小,左右不过是个玉佩,那女人又被少羽带走了,他自然没有留着的必要了,索性就任由柳裳拿走了。

柳裳也是个贵族之女,又当了这么久的文渊侯夫人,自然识货,将那玉佩在身前转了几转,色泽饱满,晶莹剔透,当即赞叹道:

“果真是个好东西,夜南王也果真舍得下心思!”

少岐只是幽幽看了一眼那玉佩,也不再说什么,催促她道:

“快些出去吧。”

说着,就起身穿起了衣服,柳裳轻瞥了他一眼,嗤道:

“慌什么?着什么急?”

她慢悠悠起身,给少岐系上腰带,又伸手搂住少岐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说道:“你就这么着急离开我?你我多日未见,怎不知我又多想你?”

少岐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脊,叹了口气,说道:“阿裳,你且再等等,今日文渊侯府的喜事,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啊!”

柳裳却是毫不在意,但又不想他生气,遂松开了他的腰,悠哉地穿上衣服。

可往往有些事,做得太多了,总会“湿鞋”。

这二人万万没想到,从房中出去那一刻,竟会遇到泱泱而来的贵妇,为首的便是少岐的夫人。

当看到这二人从客房出来之时,整个贵妇大军都不淡定了,最初的静谧之后,便是少岐夫人的嘶吼声,

“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然后凑到少岐身前,撕扯他,如泣如诉,声声俱厉,

“少岐,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咱们的孩子吗?”

复又怨恨地看向少岐身边如花的女人,骂道:

“你个荡妇,勾引有妇之夫,身为文渊侯夫人,你竟如此下作!”

柳裳也没有想到怎么突然之间这群人都来了,面对江媛的谩骂,她眉头一紧,有些不快,脑中却在飞快地思索,该如何皆是二人之事。

江媛哪能忍受得了,她自从嫁给少岐,就知道少岐这个人对她没甚感情,也不过是她娘家好些,能够让他靠上一靠,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和文渊侯夫人勾搭在一起!

江媛当即就要上前去撕柳裳,少岐眼疾手快,连忙挡在了两个女人之间,呵斥江媛道:

“够了,莫要胡闹!”

江媛闻言,却更是心灰意冷,冷笑不止,说道:

“你做了那等苟且之事,还让我不要胡闹?若论胡闹,我哪有你少岐厉害?”

少岐头皮一阵发麻,那些贵妇看了这等事,哪有不明白的道理,纷纷对着少岐和柳裳指指点点,口中皆是些讽刺之词。

“早就听闻柳家二小姐是个美人,这美人嫁给了文渊侯还是美人,只可惜,是个不安分的美人。”

也不知道是谁这般点评了一句,柳裳瞪着那些妇人,气得浑身发抖。

按照柳裳的性格,如今既然都已经见光了,她倒真不怕什么,只是如今女帝等有身份地位的人都在,这等丑闻于柳家、宋家还是少家都是不好的。

更何况,她还有个儿子,想到她的儿子,心底一片柔软,她得为宋臻铺好路,可不能在这儿断了去。

想到此,柳裳故作镇定,对着众人道:“诸位姐妹误会了。”然后又看向江媛,语气平缓,说道:“少夫人,刚刚我的衣裳湿了,便回来换了一身,恰好偶遇了少大人,后来想到,我偶然间得了枚玉佩,便让少大人帮忙看看。”

江媛眯了眯眸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少岐暗自称叹柳裳头脑转得飞快,当即点头道:“正是,正是,夫人你误会了。”

江媛却是冷声一笑,冲着柳裳伸出手,说道:“拿出来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玉佩,还需要我夫君替文渊侯夫人鉴赏一番。”

少岐有些不安,柳裳却是从容不迫地从袖中掏出刚刚在房中从少岐那儿抢来的玉佩,然后轻轻放置在江媛手上,说道:

“便是这个了,也不知是谁上次家母寿辰之时,落在了侯府,想着少大人见多识广,便问上一问。”

她说得滴水不露,可江媛又怎么会信她?

不过,江媛拿过那枚玉佩,也有些诧异,这玉佩只有半块,上面是个“言”字,这玉佩是个宝物,只是,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身后的贵妇都伸长个脖子看那玉佩,但离得远,也看不到什么,不过有一些不嫌事大的却在后面嚼起了舌根子。

“依我看啊,哪会这么简单?”

“是啊,我也觉得,鉴赏个玉佩而已,难不成文渊侯不懂?”

“说的不就是嘛,文渊侯是个二等侯爵,鉴赏宝物怎能不懂?”

“不问自家夫君,却问个外人,还从同一间屋子里出来,难道外面问不了?”

这些人连连称是,对着柳裳和少岐皆是目露鄙夷,江媛拿着那枚玉佩,冷然看着二人,恨声道:“你们二人不知廉耻,我倒要陛下评评理!”

少岐眉头一蹙,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与自家夫人对视一眼,却看到对方眼底是一片幽寒,还多了些怨毒。

柳裳也心慌了,她怎能不慌?没想到,她的这个借口,竟然被这些人赤裸裸地拆穿,若是江媛有意将事情压下,这事也可能就过去了,可是,这江媛分明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他们二人刚要阻止江媛,却见她已转过了身,疾步走向前院,去寻乔庄。

柳裳想对了,江媛的确是要将这件事闹大,只是真正想闹大的并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人为君用 待得一行人离了院落,柳裳有些害怕地看向少岐,问道:

“我们该怎么办?”

少岐已经明白过来,这事不仅仅这么简单,江媛是个有头脑的女人,她不会做这等丧失名声之事,只是江媛故意将事闹大,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直不见少岐回答,柳裳更加惊慌,连连拽他衣袖,声音有些发颤,

“阿岐,咱们该怎么办啊?臻儿又该怎么办啊?”

少岐眯了眯眸,然后看着她,冷然道:“记住,打死也不能承认!”

柳裳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就算她忍受不了文渊侯府,可如今根本不是个好时候。

待得一行人到了前院,前面文渊侯喝得兴高采烈,跟着几个关系好的大臣还玩起了猜拳。

待得乔庄悠悠转醒,就看到了这一番景象,然后眸光一扫,就看到了桓尹在身边含笑地看着自己。

她面上一红,然后低着头,有些扭捏,也不知酒意醒了还是没醒,只道:

“丞相作甚这般看着朕,朕确实是美了些……”

她还没说完,就听桓尹轻笑一声,说道:“陛下的脸上有些红印子。”

乔庄:“……”

乔庄觉得,桓尹这个人着实没什么情趣,肯定是趴在桌子上枕着衣服弄的,她不由伸手揉了揉,桓尹看着她的动作,只是柔柔一笑。

乔庄愣愣地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贵妇气冲冲地快步走来,而且目标似乎是……自己!

她有些奇怪,她应该没把这群贵妇们怎么啊?

桓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江媛率先一步到了乔庄跟前,立马跪下哭诉道:“陛下要给臣妇做主啊!”

乔庄一听这话,见这女子脸上的泪痕,心里不由有些怜爱,连忙将她拉起身,说道:“这位夫人,你先起来,慢慢说。”

乔庄觉得,每次来宋家都会有新鲜事,不知道今天又会是什么新鲜事?

只是听得江媛自报家门之时,乔庄知道了,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并非是什么新鲜事。

江媛哭道:“陛下,臣妇乃少家二爷之妻,还望陛下给臣妇做主啊!”

乔庄闻言大惊,只听江媛继续道:“臣妾这是做的什么孽?夫君不疼亲子,如今竟还与文渊侯夫人苟且,简直……臣妇还不如死了算了!”

乔庄努力扯了扯唇,却发现根本扯不动,看来眼前这个女子压根就不想让少岐好过,故意将事情闹大,这文渊侯府上这么多人,看来,少岐和柳裳名声不保啊!

不过,听她说“不疼亲子”,想必这女子也是恨极了少岐,只是,少岐与柳裳之事还算隐秘,怎的就被她给发现了呢?

可转念一想,自己当时不也误打误撞碰见了吗?

但当她将目光转向这些贵妇之时,她将自己这个想法给打灭了,因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的话,那就不会是误打误撞了……

她眯了眯眸,看着从远处一起行来的柳裳和少岐,二人还在苦做挣扎,为了避嫌离得甚远。

乔庄又将目光转向江陵,细声道:“夫人先莫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不成?”

今日,她还是不想将事情闹大的,好歹乔榛刚刚入府,若是出了这等丑闻,日后文渊侯府在朝堂之上都有些让人瞧不起,想来,还是要给文渊侯府面子的。

可江媛却是不愿,伸手将那枚玉佩递给了乔庄,口中道:

“这定情信物岂能有假?”

那些贵妇自然知道这枚玉佩,这时倒是瞧了个仔细,确实是个通透的好玉,只是刚刚玉佩不过是柳裳的挡箭牌,怎的到了江媛嘴里,却成了定情信物?

柳裳连忙上前道:“臣妇冤枉啊!陛下,这玉佩是臣妇偶然所得,怎的就成了少夫人口中的定情信物?臣妇冤枉!”

江媛却是冷笑一声,“冤枉?若是我一人看错,也便罢了,其他的夫人也看到了,你作何解释?”

其他夫人立马上前点头,对乔庄道:“是啊,陛下,臣妇们亲眼所见,这文渊侯夫人着实不知羞耻。”

听了这话,文渊侯面上不太好看,声音一沉,说道:“还请这位夫人慎言!”

那妇人被文渊侯一瞪,怒了努嘴,也不再多说话了。

好在现在新人已入了洞房,这外间之事,也没有吵到他们,不过却是引来了宋臻,宋臻看着母亲跪在地上,还是因为说什么奸情,心中气愤,立马对乔庄躬身道:

“陛下,母亲素来洁身自好,万不可被有心之人轻贱了去,还望陛下做主!”

乔庄一阵头大,都让她做主,她怎么就那么厉害呢?连人家家事都能做主?

听着宋臻的话,她的心里只有对宋臻无尽的同情,偏偏还真不是人家轻贱了你母亲,朕……还真是亲眼所见啊!

当然,这话她不能说,她还是尽可能地想将这事化小,可是江媛不愿啊!

“陛下,臣妇是个妇人,可也知道礼义廉耻,臣妇家世不如少家,也不如文渊侯府,还望陛下为臣妇做主啊!”

江媛这话说的情真意切,要乔庄也觉得江媛可怜,可如今闹得整个朝堂上下都知道文渊侯夫人与少岐有私情,这对文渊侯是个致命的打击啊!

乔庄在这边犹豫,那便老夫人却是冷然道:“少夫人,若是真有其事,老身第一个不放过,可若是假的……哼!别怪老身跟你们少家、江家翻脸不认人!”

老夫人语气很重,看得出是被气极了,也想不到会有这等事,可乔庄脑袋却是大了,这老夫人竟也不嫌事大?

江媛哭诉道:“这枚玉佩乃是贵人之物,文渊侯夫人又说邀臣妇夫君鉴赏,若是真的仅仅是鉴赏,何须进屋?再说,请文渊侯或者老夫人你鉴赏不也可以吗?作甚只让臣妇夫君前往?”

其他贵妇也连连点头,为江媛抱不平,乔庄摇头一叹,然后看向那玉佩,便伸手拿了过来,转了转玉佩,在阳光之下,泛起刺眼的光芒。

没有几人认得这玉佩,倒在场的都是贵族子弟,自然知道这玉佩确实价值不菲,可倒有一人注意的却不是这玉佩好坏,而是关心玉佩的真正所有者。

赫然就是近来十分低调的孙沪,他心中大惊,却并未显露面上,只是半眯起他那双鹰眸看着那枚摇晃不止的玉佩。

乔庄将那玉佩递还给了江媛,心中暗叹口气,也不得不为这件事做个评判了,看向柳裳道:

“文渊侯夫人,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柳裳深吸了口气,算是重整自己,说道:“回陛下,这玉佩不知是哪位贵人之前在家母寿宴上遗漏的,是以臣妇拿了回去。今日恰巧身上沾染了水污,便回房换了一身,遇上了少大人。”

她顿了顿,众人都做聆听状,一个个都喜欢听八卦,这等秘闻,自然是更加喜欢了。

柳裳继续道:“臣妇便想着,让少大人帮忙认认,又恰好臣妇回去取个东西,这才被诸位夫人误会,给陛下徒增烦恼了。”

乔庄挑了挑眉,又看向江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

“少夫人,今日这算是个误会了,既说开了,便好了。”

江媛愣愣地看着乔庄,觉得乔庄偏心柳裳,心下十分气闷,待要再说,就听乔庄细声在她耳边道:“今日是个好日子,莫添了别人悲伤。”

这一刻,江媛有些恍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什么都知道,她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地听……

今日是个好日子,可谁知她的恨有多少?

谁来抚平她的恨,她的伤?就因为文渊侯府的好日子,因为齐王世女吗?她就要一直忍气吞声?今日对她来说也是个好日子,将这事情闹大,她要让少家和文渊侯府都不好过!

尤其是……少岐这个狠毒的男人!

因着这个插曲,后来大家都不是很愉快,众人见没什么八卦,便也不再多留,那些贵妇有些不忿地离开了,谁都心里清楚,那两人就是有事,怎的陛下偏要偏帮?

待得众人散去,少岐也要离开,却被乔庄叫住了,“少爱卿留步。”

少爱卿指的是少岐,少舜也明了,一般乔庄只唤他“少将军”,今日之事,少舜心里也是存疑,只是并未多言,因着他这个弟弟打小就和他不亲近,毕竟非一母同胞,总是有些芥蒂吧。

乔庄看着周围已经没了什么他人,便对少岐道:“少爱卿,明日便将官辞了吧。”

少岐一惊,少舜也是有些讶异的,没想到乔庄竟会轻飘飘说上这么一句,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了自家弟弟确实与文渊侯夫人有染。

这在场的都是少家和文渊侯府之人,还有就是桓尹和乔庄了,桓尹在一旁看着她处事,心下倍感欣慰,她果然是个有主见,又是个果断的。

对于他来说,少岐此人太过奸猾,在朝中很多大臣之中游刃有余,这么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之人,怎能让他太过顺遂?

乔庄轻瞥了少岐和柳裳二人,只道:“你们的家事,朕无心去管,也没有那个余力,倒是这官场之上,朕以为,少大人还是不适合的,况且,少家有一人为君所用,便足够了。”

这话一落,少岐心中一沉,就连少舜也是一震,少家只有一人为君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伪君子 原来,当今女帝不是不忌惮的,只是一点点,慢慢地将各个家族的权利剥下,他心中突然对这个女帝刮目相看。

如今的女帝,再也不是那个不好好上朝,只会耍小聪明的女帝了,而是一个真正的拥有帝王本色之人。

文渊侯老脸有些挂不住,原来,就连女帝也知道了这些事,倒是乔庄颇有些同情和无奈地看了眼文渊侯,然后对他道:“文渊侯,日后要多为朕做事啊!”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里不难掩器重之意,文渊侯苦笑地躬身应是,心知这不过是陛下可怜他。

乔庄又将目光移向宋臻,后者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摇头看着母亲,连连后退,口中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倒是柳裳知道如今事情已经彻底败露,乔庄没有在众人面前点明,就是给他们还有少府和文渊侯府留面子,可如今这个时候了,她也忍不住爆发了。

柳裳看向文渊侯,冷声道:“你以为你是文渊侯又能如何?我柳裳就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又能如何?”

顿了顿,她又道:“我告诉你,宋淮安,我没有一刻喜欢过你,你与我来说,就是癞蛤蟆吃天鹅肉,我就是喜欢少岐,如今既然你知道了,就放我离开,我要和少岐在一起!”

这话一落,老夫人最先受不住,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身子直发颤,手指着她不停地哆嗦,声色俱厉,“你……你这个贱妇!”

柳裳捂着被打的脸颊,冷笑地看着她们,狂笑不止,“我就是个贱妇又如何?是你儿子非要娶我啊?那是他贱,我从未喜欢过他!”

老夫人被气得险些向后摔倒,好在宋臻眼疾手快去扶了老夫人一把,口中难掩关切,“祖母,祖母……”

老夫人却是一把推开他,看向他的眼神也是冰冷彻骨,只道:“你走开,不用你假好心!”

宋臻神色一僵,他怎么也没想到,祖母竟连他也怪罪了去,他有些怅然,还是恭谨道:“祖母要保重身体才是。”

然后宋臻看向柳裳,面上难掩心痛之色,之低声唤道:“母亲,莫要再说了!”

柳裳却是满面的泪花,在她看来,这一辈子,都是被文渊侯毁的,她本可以嫁给自己所爱之人,可以给他生儿育女,可这一切都被文渊侯毁了。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似是势必要把这些年的怨恨都说出来,她恨恨看着文渊侯,冷笑道:“怎的不是他贱?他都不在意我非处子之身,不在意臻儿不是他的孩子,我骗他,我背叛他,那也是他活该!”

江媛在一旁见她这般模样,面上是一派鄙夷,摇头道:“柳裳,你可真悲哀!”

柳裳却是对她冷笑道:“江媛,你一辈子都得不到少岐的哎,你说我悲哀?我看最可悲的就是你!你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每日都不知道你夫君有多讨厌你,你说……你可不可怜?”

宋臻听到母亲那句“不在意臻儿不是他的孩子”,让他一直回不过神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算得上天之骄子,生来便是侯府世子,生来就有父亲母亲疼爱,可如今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而他不过就是一个私生子!

他看着眼前已有些疯魔了的母亲,突然想起那句不知谁说的“人都会变的……”

只是,他永远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发现自己的母亲竟会变得让他再也认不出。

老夫人却是看向柳裳,冷笑一声,“柳裳,你果然是个十足的贱人!”

高贵如她,何曾出口说过这等脏话,可她想说这句话已经想了十几年了,终于,今日可以让她痛痛快快的说出口。

文渊侯有些无奈地唤了老夫人一声,“母亲……”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只道:“淮安,你先别说话,你如今作甚还要委屈自己?这个贱人不是怨恨你吗?不是觉得你傻你什么都不介意吗?那就让她今日好好看看,究竟是谁傻?”

柳裳依旧一脸高傲地看着他们,她认为的就是自己所以为的全部都是真相,可当老夫人一句句话说出口之时,她才恍然觉得她果真是最可悲之人。

老夫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缓缓响起,“当年你以为你一个落魄贵族,何以让文渊侯府看重?是,文渊侯府不过二等侯爵,又是不掌权的,可你要知道,文渊侯府是世袭的,大楚在一天,文渊侯府就会在一天!”

老夫人的话掷地有声,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当年的柳家已经不复往日辉煌,她的大姐嫁给乔绪,是个王妃,可是后来二人殁了,父亲又辞了官,柳家的确配不上文渊侯府。

可当时她心心念念要嫁给少岐,还私付了终身,这一辈子,她认准了少岐一个人,可是突然文渊侯府来提亲,迫使她不得不嫁,她也恨父亲,恨父亲不顾忌她的感受,恨宋淮安毁了她的幸福。

后来与少岐说起这事,彼时的他,没有什么权利,还被哥哥压下一头,毫无办法,可她有了骨肉,少岐便说为了腹中的胎儿先行忍耐,日后会带她离开文渊侯府。

可是,这么一等,便等了二十余年,二人便开始有了地下情。

老夫又继续道:“你以为淮安为何娶你?是,你是美人,淮安欢喜你,可是真正让他去娶的,却是你那个心心念念的情郎!”

老夫人刚开口之时,语气还算平和,说到后来却是怒气不止,食指指向少岐,后者却是一脸心虚。

柳裳怎能不懂少岐,见他这种神色,其实心中已是信了大半,却一直摇着头,口中一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

老夫人只是有些可怜地看向她,摇头笑道:“柳裳,你真的很可怜,你被他……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骗了二十多年却不知,你恨淮安,可淮安,却是这天底下最爱你之人!”

老夫人说到此,不由眸中含了泪光,她说:“就连我这个母亲的话,他都不听,淮安虽然为人纨绔了些,可心思不坏,这偌大的文渊侯府,想要个家世好的女主人怎能找不到?可他偏要娶你,还说除了你,再也没人入他的眼,若是不娶你,就宁愿出家……”

柳裳对这些事是不知道的,也可以说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她只是禁锢在自己的想法中,从未跳脱出来看一看。

宋淮安是爱她的,正如老夫人所说,这世上再无第二个像宋淮安那般爱她之人。

“你的好情郎为何会舍了你?若是真心爱你,他去求少亦,又怎会不行?”

少亦是少舜和少岐之父,老夫人与他年岁相当又是熟识,是以直呼称了其名字。

老夫人还待要再开口,文渊侯却是有些心力交瘁地开口,“母亲,莫要再说了……”

老夫人却是看着他,抿了抿唇,泪水悄然滑落,她说:“我儿啊,母亲是替你委屈啊,你这么些年对她的纵容,只让她愈加对你憎恨,哪里值得啊?”

文渊侯身体一震,这么些年来,他唯一荒唐过一次,有了宋逸云兄弟,可后来她不喜,他便故意冷落那两个孩子,可仍旧换不回她的回眸。

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纵容,只会令她更加肆意妄为,而不会一丝一毫的感激与爱慕。

文渊侯夫人就是如此,然后酿成了今日这等苦果……

这次不待老夫人开口,倒是江媛抢了话头,对柳裳道:

“你以为少岐真的爱你?我告诉你,少岐就没爱过任何人,他的眼里,只有权力与地位,女人?哼!你还真高看了你自己!”

柳裳觉得今日似乎要颠覆了她全部的认知,难不成要承认这些年都是错的?

江媛继续道:“你们柳家没了背后的颖王府,还能算什么世家大族?他不要你,是因为你没有了利用价值!”

少岐一直没有吭声,听了这话,更是不敢开口,少舜看着畏缩的弟弟,心中也替他感到羞耻。

唯有少萌担忧地看向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宋臻的脸色愈发煞白,如果一个人前半生顺遂,可突然有一天,他的世界崩塌会是何等难过啊?

少萌觉得,此时的宋臻,心里一定是难过的,而她看着他难过,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柳裳看向少岐,眸中还有情意,却多了丝怀疑,她道:“你说,阿岐,我要你说,是不是真的?”

不待少岐回话,江媛就插嘴道:“真相?真相就是他不过欢喜你的身子,他要的从来都是权势,若是真的喜欢你,怎会把你们的儿子也放在宋府?不就是为了文渊侯百年之后,其子能夺了这文渊侯府!”

这话说完,宋臻有些受不了,他难以忍受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这等小人,也不相信一直疼爱教导自己的父亲并非亲生父亲,他也不能容忍自己的母亲是这等不知廉耻之人!

他看着他们,终是受不住地大叫了一声,这般如松的男儿竟也是落了泪,只是他转身太快,让人看不清,他转身便向府外跑去。

“臻儿!”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柳裳和宋淮安不由对视一眼,然后又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看着宋臻跑出去,少萌连忙自告奋勇,“我去看看他!”

说着,便追了出去,乔榛看少萌那着急的模样,不由一怔,觉得少萌真是个火急火燎的性子。

又听那边江媛继续道:“他连从小养在身边的儿子都能送进宫当眼线,又怎能不利用你的孩子来为他夺得权势?”

这话一出,乔庄却是明了了,之前她还好奇过少晗玉的身份,没想到却是少岐之子。

她没想着关注少晗玉,便也没在意,如今听到,还是有些震惊的,少晗玉竟然被亲爹安排进宫中当个间谍?

果然是个亲爹不疼的,难怪江陵会恨少岐,少岐此人,果然是个阴险小人!

突然想到当日宫中的大清洗,桓尹没有动少晗玉,是不是也是知道什么呢?

还是说少晗玉没有动过什么手脚,桓尹有意放了他?还是说,桓尹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呢?

如今这大鱼算不算被钓了出来?

乔庄不由得看了看身边的桓尹,却见那人也侧过目光看着她。

他说:“若是陛下不喜这等龌龊之事,臣送你回宫?”

她却龇牙一笑,“不若丞相带朕去吃糯米酥。”

他宠溺地看着她,轻轻一笑,“好!”

那一刹那,仿佛夜中昙花乍现,却令人难以忘怀,直到很久以后,乔庄依旧记得他如此不含杂质的最为纯粹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这样好多了 待少萌找到宋臻之时,不由松了口气,刚刚宋臻跑得太快,险些没弄丢了她的身影,如今在洛河边上看那男子将自己缩成一团,她心里犹如针扎一般。

爱情有时来得莫名其妙,但有些人只一秒就深入骨髓,并非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少萌对宋臻便是如此,只能说,一眼便定了终身……

她很庆幸,她并非少家亲子,很庆幸,她与他有了一丝关联。

少萌鼓足了勇气,然后缓步行至宋臻身旁,挨着他坐下,静静看着洛河之上的花灯。

夜,很寂静……

风却有些不安分,轻轻拂过洛河之上,带起层层褶皱,那花灯也随着摇晃起来,但却不掩这好风景。

有些时候,少萌觉得临安很好,要比她那个山上好多了,不过又觉得临安太过繁杂,山上有花有树,还有小虫子和她说话。

可就是临安这个繁乱的地方,恰恰有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要进来,好似进了临安是件多么了不得的事。

临安的繁华是会迷了人眼的,就像二叔……

想到这儿,她不由看了一眼身旁的宋臻,宋臻早在她来之时,便感觉到了,但是他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看。

对于今日的他来说,他失去了一切,他似乎已经没有家了……

少萌叹了一声,双手托着腮,看着远处,悠悠说道:

“我小时候就在想,我娘是个什么样的美人,爹爹总说我娘美,母亲也这么说……”

宋臻听得不太懂,本来他是不想身边有个人看到自己脆弱的,可是人家来了又不能赶她走,他以为她会安慰他什么,可等了半天,也没有听见少萌说话,好半晌开口了,还是这等云里雾里的话。

什么母亲?什么娘?

少萌笑了笑,耸了耸肩,说道:“你不懂没关系,我和你慢慢讲,知道我秘密的人不多,我愿意和你分享,你要保密哦……”

女子容颜清雅,现在似乎还没有完全长开,那那轮廓却看得出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那两颊的红润犹如天边的红霞,清浅的笑容显得女子格外清丽,她说:

“我不是少家的女儿,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女儿,不过爹爹说,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母亲也这么说,不过母亲每每看到我都会有些伤心。”

她的语气很淡,可宋臻听在耳里,心里却是一钝,原来这世间还有同他一般之人。

“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一出生就有父母陪伴,有些人,天生就是注定要与父母分离的,我很想看看他们,可是……”她说着,不由仰了仰头,看着天上的星空,那般明亮璀璨,亦如她的如水眼眸,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

“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宋臻很想抬手抚摸她的脑袋,原来世上不止一个人如此可怜,有很多人的人生早已脱了闸门,迈入了另一番轨迹。

自己不能够选择自己的身世,父母更无从选择,他是不是要幸运一些,虽然并非父亲的亲生儿子,却得了父亲的无尽宠爱,甚至抢了真正属于文渊侯府之子的宠爱。

比起逸云和楚云,他得到的更多,比起少萌,他有亲生母亲在身边。

有时候,看的不能太片面,虽然这个身世令他不耻,总归他是幸福的。

可人,总不能一直都这么顺遂,老天爷想要让他痛上一痛吧。

少萌看着他,歪了歪头,笑得眯起了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她说:

“所以,你请我吃如意糕吧!”

他摇头失笑,觉得这个如意糕着实与这个话题扯不上关系,但若是这能如意,那该多好?

如意如意,如我心意……

******

走在长长的临安大街之上,街边的小贩也已陆陆续续收起了摊子,上面挂着的花灯衬得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今日两人穿的衣服特别般配,女子着一身紫色衣裳,男子是墨蓝衣袍,一张俊俏的脸庞却是冷漠疏离,只有偶尔侧身看向女子时,才会显露一丝柔和。

他说:“陛下要如何处理少岐辞官一事?”

乔庄顿住脚步,歪着头看他,问道:“你是说如何百官说?”

乔庄真想傲娇地说一句:她让少岐辞官,关他们啥闲事儿?

桓尹对她道:“你不想今日在众人面前处理此事,不过是怕文渊侯面上无光,可一旦少岐辞官被传出去,也会有这等传言的。”

乔庄嘟了嘟嘴,问道:“那你说该如何?”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解气,她道:“那少岐就是个大大的渣男,让他辞官都是便宜了他!”

桓尹不明白什么是“渣男”,但他喜欢看她这义愤填膺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笑了笑,对她道:“少岐辞官,势必会引起众人猜疑,殿下可以将少岐明提暗贬。”

乔庄不解地侧过头看着他,询问道:“如何做?”

她觉得只要和桓尹在一起,她的脑子好像就不灵光了,特别喜欢听他的话,他什么话,她都信!

这样不好,不好!

可是桓尹出的主意好,他道:“给他封个巡抚,让他前往沧州吧。”

沧州这个地方乔庄知道,可以说是大楚唯一一个还未被开发之地,也算得上苦寒之地,没人愿意去,给少岐这么地方,估计没到地方,就会想死了。

乔庄扑哧一笑,她明白了桓尹的意思,巡抚虽然是没事要换个地方去,但是乔庄让他一直在沧州当巡抚,那少岐也没办法抗旨不是。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问,“可是,这样那些官员就不会猜忌什么吗?文渊侯夫人若是要与文渊侯和离呢?”

却见桓尹轻轻一笑,“和不和离我不知道,只是少岐去了沧州,臣才觉得是他该去之处。”

明提暗贬,这个办法确实是好,剩下的文渊侯府的家事就不是她操心的了,再说,今日之事,那些贵妇们就会疯传了,所以,少岐去哪儿,都止不住这些谣言的。

只不过,若是直接让少岐辞了官,不仅让少家无光,也让文渊侯府难堪了,但是让少岐去沧州做巡抚,他们看着都解气,更不会让那些官员反应剧烈。

乔庄点点头,赞叹道:“丞相果然大智慧!”

桓尹却是笑着摇摇头,然后看着眼前空出,对她道:

“看来我们今日来晚了,吃不成糯米酥了。”

乔庄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地盘,心里一阵失落,唉声叹气道:

“哎,果然清官难断家务事,要不然朕早出来吃糯米酥了。”

她模样有些委屈,桓尹却是笑了起来,听着男子清亮的笑声,似是撩人心弦,不由抬眼看着桓尹,不仔细看还好,这一细看,便觉桓尹又好看上了不知几倍。

她舔了舔唇,觉得桓尹的唇色煞是好看,不,可以说,桓尹没有哪处长得不好,她一个女孩子看着桓尹简直是又嫉妒又恨!

“陛下总是愿意多管闲事的。”

他这话有些宠溺,眸子里尽是柔光,看得让乔庄一阵心醉。

乔庄砸吧砸吧嘴,突然对他道:“朕还真有些怀念文渊侯府的桃花醉。”

听她没来由的这一句,桓尹心下好笑,但又觉得这人果真是个爱吃的,吃不成糯米酥,就开始想文渊侯府的桃花醉。

“陛下刚喝完就怀念了?”

乔庄一脸的纠结,说道:“那好东西,就是分分钟见都是极为欢喜的,何况是酒?”

桓尹点点头,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可乔庄却是好奇地看着他问道:

“丞相喜欢喝酒吗?丞相是不是喝酒不会醉的?”

看她那晶亮的眸子,桓尹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显,只道:

“若是陛下想看臣醉酒的样子,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为何?”

难不成桓尹千杯不倒?

“因为陛下你先醉了!”

乔庄:“……”

她能觉得这是个冷笑话吗?

桓尹讲个笑话,简直能冻死个人,她正这么想着,却听桓尹又道:

“臣从来不说笑。”

乔庄:“……”

为什么她总觉得桓尹能够窥探她的心呢?她在想什么,桓尹竟然都知道!而且丝毫不差!

可她总觉得桓尹这句“臣从来不说笑”本身就是个笑话,这么想着,她不由笑了出来。

桓尹看着她笑得开怀,原本俏丽的小脸更是多了几分桃花红晕,然后显得更加娇俏可人。

他说:“陛下笑起来很美。”

难得听见桓尹夸人,她不由一愣,抬起头便见那人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的全是自己的模样。

一袭紫裳,一双明眸……

她喜欢看他眼中自己的模样,她看到那个眸中盛满了惊异的模样,有些呆萌,有些诱人。

桓尹的脸忽而悄然而至,她的心剧烈地跳动,扑通,扑通,她难以控制,仿佛下一刻她就要将他扑倒在地。

可她又想,在大街上扑倒桓尹不太好,搂搂腰还是可以的,古代人似乎有些受不了太热情。

这么想着,她的手便轻轻地抬起来,却忽然就到那人抬起手从她眼前拿起一缕发,然后轻轻顺到自己耳后,她听见那人呼出一口气,然后说了句:

“这样好多了。”

乔庄:“……”

她尴尬地缩回小手,觉得桓尹这个人人品极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往事 乔庄有些掩饰性地抹了抹鼻子,桓尹看着她不解问道:

“刚刚陛下伸手要干嘛?”

乔庄觉得,桓尹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呵呵一笑,回道:“无甚,无甚,只是觉得丞相你的腰带歪了。”

桓尹挑了挑眉,腰带歪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便知,是这姑娘又开始使坏了。

果真是个撒谎不眨眼的坏姑娘……

可他也没有生气,还是和她说着话,只是这次话题又牵引到了文渊侯府上,他说:“宋臻如今身世大白,宋逸云也该提提身份了。”

文渊侯府世子只能有一个,虽说这也算是文渊侯府之事,但身为皇帝知道了,也不能无所作为。

乔庄点点头,说道:“宋逸云为政为臣都是顶好的,也该得些该得的,宋臻的话……”

她想起今日宋臻疯狂地跑出府外模样,还有那声嘶吼,她心中不无对他的同情。

她轻声说道:“宋臻该有他自己的人生,既然一直是个闲散世子,便一直做个闲散之人好了。”

桓尹点点头,觉得这般甚好,又听那女子诧异问道:“为何今日少家夫人死咬不放?竟是一点都不怕给少家蒙羞,似是势必要将那少岐弄得身败名裂似的。”

不过,距离江媛的预想,少岐的结局也差不多了。

桓尹却是顿住脚步,笑看着她,然后道:“若是仅仅只有江媛一人,也不会成事。”

乔庄愣愣地看着他,随即“哦”了一声,继续道:“因为那些贵妇,贵妇们可是亲眼所见!”

桓尹摇摇头,乔庄更是不解,遂问道:“不是因为贵妇?还能因为啥?”

“因为老夫人。”

乔庄一怔,甚是惊讶地看向桓尹,拉着他的衣袖,问道:“老夫人?”

老夫人都不怕给自己府上蒙羞?竟然主动成事?可是,乔庄想不明白。

桓尹悠悠道:“若无老夫人,江媛如何寻到他们二人?老夫人也是忍耐了许久,如今眼见宋逸云成婚,若是任由一个外人之子继承了这偌大的文渊侯府,将来宋逸云怎么办?真正的文渊侯之孙怎么办?”

乔庄恍然大悟,老夫人是个心狠的,不过,这么做也是为了保证文渊侯的血统纯正,依着文渊侯那么爱柳裳,真的说不定以后会把文渊侯府交给宋臻。

而如今宋逸云成了婚,真正的文渊侯之子是宋逸云兄弟俩,老夫人自然是不会再隐忍了,这时候,趁着她在侯府,有这女帝权威,能够让她彻底将这事断了。

乔庄连连点头称赞,“老夫人果然是……啧啧……姜还是老的辣啊!”

不过她又看向桓尹,眉毛调皮地挑了挑,嘻嘻笑道:“不过再怎么辣,也骗不过我们丞相的大智慧!”

桓尹摇头轻笑,只道:“老夫人看向江媛来寻你之时,暗自松了口气,若是依她性格,这等事万不会在今日揭开,可她……等不及了。”

乔庄点点头,接着他的话道:“老夫人想的是,若是错过今日,便不知何时再有这等机会,而我这个女帝,恰好就在文渊侯府,加以利用能够成事啊!”

说着说着,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个女帝当得着实窝囊,感觉总是被人利用,却没个利用别人的时候,当得着实委屈!

桓尹点点头,赞了一声,“陛下果然聪慧。”

乔庄轻轻一笑,回了一句,“多谢丞相谬赞啊!”

她觉得,比起桓尹来,她真的差的太远,桓尹这人观察入微,简直是可怕,可怕啊!

………………

文渊侯府内,每个人心中都不能平静,文渊侯看着柳裳,轻轻唤了声,

“裳儿……”

这一声,他用尽了力气,没有唤她“夫人”,只是唤了她的名字,亦如最初年少模样。

从第一眼,见到那个名动临安城的美人之时,他的心就彻底沦陷了,他记得她娇笑的模样,记得她羞涩的模样。

那年,白马寺后山桃花开,女子人比花娇。

彼时的他,不过临安一个纨绔,相貌也不是上乘,可是爱美之心谁人没有?

他不敢轻易亵渎,便只敢在远处看着,听着柳家的大姑娘嫁给了乔绪,满城都在说柳家大姑娘,可他却将心都放在了柳家二姑娘身上。

二姑娘很美,但并不张扬,二姑娘人很温柔,但偶尔有些小脾气。

他知道她喜欢桃花,便自己酿桃花醉给她喝,听说二姑娘喜欢折扇,便开始学着做折扇,还每天刻苦地学习诗词,然后写在折扇之上,托人送给二姑娘。

托的这个人自然就是少岐……

彼时的少岐当真是少年风流,为人爽朗,和文渊侯交好,而当时少家和颖王走得近些,二姑娘又时常去颖王府,是以少岐能见到二姑娘。

当时的宋淮安是自卑的,可能是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将自己降个身份,将心中那个人奉若神明。

宋淮安不敢靠近柳裳,便希望自己的好友能够将自己的相思之意传达给她,好友得了折扇,自然乐得帮忙。

前几次,少岐回来都和他说,二姑娘很喜欢他的折扇,还说他的诗好,宋淮安一听,当即乐得挥笔写下了一首告白诗。

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好,可少岐却说,“不若将这折扇赠与我,毁了怪可惜的,写的很好!”

宋淮安觉得,知己就是知己,少岐懂他心意,可他不敢轻易将这等轻浮之词献给心中的女神,是以将那折扇赠与了少岐。

少岐得了折扇自然欢喜,连连赞叹他写得好,宋淮安面上欢喜,可心里却是怅然的。

他觉得自己相貌不如其他的贵族子弟,也当不了什么大官,唯有写写词,也怕唐突了美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因着一面,因着听说,喜欢上了柳裳,喜欢了一辈子……

即使后来他知道柳裳爱的是少岐,非是处子之身嫁给自己,又怀了少岐的孩子,平日里也不愿意让他靠近,可他依然愿意惯着她,只要她欢欢喜喜的,没甚不好。

可今日将这些所有的事实全部鲜血淋漓地展现出来之时,宋淮安觉得,他的心还是痛的,他一辈子追逐着一个女人的心,可一辈子都没得到过。

他一辈子爱护的女人,竟是如此地恨他!

她恨他夺走了她的幸福,可他也是恨的,他恨为何自己就如此懦弱,就不能让她喜欢上,不能让她更加开怀些……

宋淮安总是为她着想的,甚至觉得自己也是欠她的,因为……他也对不起过她,而且还有了两个孩子作为见证。

那一夜,他不顾一切占有了柳裳,柳裳的哭喊他都全然不在意了,他只是心里大痛,明明他们是夫妻,为何柳裳要这么伤他……

所以,他喝醉了酒,闯了她的房,做了让她更加恨他之事,他听见她满脸挂着泪痕,在睡梦中呢喃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后来,他是悔恨的,于是,夜夜不归家,每每都是醉醺醺的,终于将一个清倌看错成了她,二人一阵缠绵,便有了宋逸云两兄弟。

他是后悔的,无论如何,他都不应做对不起她的事,所以,柳裳怎么对宋逸云两兄弟都无妨,只要让她痛快些便好。

因为母亲不顾一切也要宋逸云两兄弟入府,甚至与他提出再不管府中之事,也不会管宋逸云两兄弟会不会受柳裳的气,她只要两兄弟入府。

于是,他给了清倌银两,足够她下半生生活,将两兄弟接进了府中,宋家唯一一个女主人便是柳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错!错!错! 后来,听说清倌染了病没了,他心里虽然有些觉得过意不去,但还是松了口气的,他的一生有过两个女人,但清倌是个意外,他的心中满满的都是柳裳……

柳裳听着老夫人讲这些往事,讲宋淮安有多喜欢她,听着江媛将少岐的真面目一层层剥开,她才恍然觉得,原来……最傻的是她!

江媛说:“少岐不过少家一个庶子,又非大将军胞弟,你以为他凭什么有了如今的地位?是我江媛!”

江媛冷冷看着她,笑声中夹杂着尖利,她继续道:“而你柳裳什么都给他不了,所以,他抛弃了你,除去那个颖王府,你柳家背后什么都没有!颖王和颖王妃没了,你便什么也不是了,柳裳,你说我可悲?可我却笑你最可悲!”

柳裳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一切,看着眼前的人都有些模糊,也不只是泪水盈眶,还是头脑眩晕。

“柳裳,我与少岐多年夫妻,早就看透了他的道貌岸然。”这么说着,江媛又看向少岐,冷声道:“少岐,自从我儿晗玉被送入宫中,我便没有一刻不恨你!”

少晗玉继承了父亲母亲的优点,是一副好相貌,可就是因为这好相貌,少岐便想尽办法地利用自己亲生儿子,送入了宫中,给顺义帝做男宠,给顺义帝吹吹枕边风,或是将宫中秘闻透露出来,总之,一切奸细能做的,他少晗玉都得做!

可江媛是个爱子的,她不能忍受自己的儿子一个人在寂寞的宫中,还是给个同一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女人当男宠,她心中有恨,却能隐忍,蛰伏了这么久,一朝发力,便让少岐身败名裂。

少岐看着她,心中纵使再不喜欢这个妻子,但也是有些愧疚的,可他并不认为自己是错的,他道:“晗玉是进宫过好日子,你怎能如此想我?”

江媛听这话,不由冷笑不止,只道:“别人不了解你,少岐,我还不了解你吗?送给柳裳的扇子都是假的,是你窃取了别人之物!你有问过晗玉要进宫吗?他愿意为妃吗?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说到后来,江媛越说越激动,泪水止不住地流,可心里却在滴血,她的痛,她的恨,今日都宣泄出来,可她还是觉得不够!

可江媛这席话说完,柳裳却是怔楞了,她自然知道什么折扇,当初,每每在颖王府遇见少岐之时,那人便会送给她一把折扇。

当时他还觉得这人轻浮,可她素来欢喜折扇,再一展开那折扇之时,便心生欢喜,这人的话是那般情真意切,一点都不轻浮。

她想,这个男子是别致的,不同别人看中她的颖王妃之妹的身份,也不看重她的样貌,这般的男儿才是能与她相配的。

所以,她更加愿意去颖王府了,希望能多收几个折扇,后来那首情诗,成了二人定情之物,她欢喜他那般喜欢自己。

自此,一颗芳心许在了少岐身上,可后来两人分开,嫁进了文渊侯府,也就没有收到少岐的折扇了。

可她素来不愿在意文渊侯,若是她能愿意踏进文渊侯的书房,便会看到那书房里尽是折扇,也有不少她的画像。

而宋淮安之所以会强占她,也是因为看到她甚是珍惜那些折扇,有时会拿着折扇想的出神,便以为她心里也是有自己的。

所以,所有的错,可能只是阴差阳错。

可是这些阴差阳错又都是因为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是个不忠朋友,也无真心的男人!

江媛哈哈大笑,看向柳裳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她说:“你以为他送给你的折扇是他亲手所做?他素来不喜诗,如何能写的出来?”

江媛这话一落,柳裳倒退一步,身子险些摔倒,倒是宋淮安想要伸手搀扶,却被老夫人一拉,喝道:“她都不曾有一刻在意过你,你何必管她?”

好在柳裳还能控制住自己,也没有摔倒,却听的宋淮安对老夫人无奈地唤了声,“母亲!”

老夫人却是冷哼道:“淮安,她……不值得!”

可有些人,不是别人说不值得,便在他心中不值得的,宋淮安还是一如既往情真意切地看向柳裳,唤了一声,“裳儿,我……”

宋淮安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终是冲着柳裳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倒是柳裳看着他问道:“是你……是你对吗?那些诗都是你写的,对吗?”

她自从嫁入文渊侯府,就听下人时常说文渊侯做的诗好,有时常常关在书房里不出来就是为了作诗。

当时,她对这些话嗤之以鼻,觉得文渊侯那等纨绔,那等强取豪夺之人能够做出什么好诗?

她的心里心心念念的都是少岐,只认为少岐的诗才是天下第一。

刚入文渊侯府时,宋淮安也会给她看诗,可她从来都是轻飘飘扫了一眼,然后眸子幽寒地看他一眼,说一句,“别拿那些恶心的东西来给我看!”

其实她更想说,“你很恶心,不要来碍我的眼!”

可是,在看见宋淮安眼底深情之时,这句话她说不出,便说了那句伤他的话,她看到宋淮安眼底的失落,可他依旧会对她笑,而且笑得异常宠溺。

他会担心她夏天会不会热,会拿很多冰块到她的院子里,会给她从大老远的岭南运荔枝,虽然到了临安,那荔枝也不剩多少了。

他还会给她置办很多饰品,总说他文渊侯的夫人就该如此美艳动人,彼时,她觉得他是个贪色之人,不过是个爱慕她美色之人。

可如今,她才发现,她对宋淮安的偏见有多深,误会又有多深……

宋淮安也是这一刻才知道,曾经的好友竟然拿着自己的东西去骗自己深爱的女子,不耻地看了眼少岐,可眼里却没什么怨恨。

事实如此,已过二十多年,他也忍了二十多年,已经没了怨了,也只能怪他和柳裳本就没什么缘分,而柳裳就算知道那折扇是他所做,恐怕也不会喜欢自己。

毕竟,比起少岐来说,他相貌不如少岐,他为官能力也不如少岐。

可柳裳,从来都不在意什么当官,什么相貌,她同普通女子一样,想要一个人的一颗真心,可她……认错了人!

怪不得,当日她来不及收起那折扇时,宋淮安眼底闪过一阵欣喜,怪不得宋淮安与她同房之时,说了那么一句,

“妾乃天上辰,君似地上埃,恨不能相见,惟愿永同心。”

而后他又说了一句,“你不是也欢喜我的吗?裳儿,我欢喜你……”

她突然发现,和他的一切,她记得很清晰,想忘也忘不了……

她当时以为这人如此卑鄙,竟是看了那首情诗,是不是在借故嘲弄她?讨厌他念着少岐写的诗,可原来,那不过是他心中所想,那诗也是他所作的。

柳裳看向宋淮安,不禁呢喃起那句:“妾乃天上辰,君似地上埃……”

宋淮安一瞬间有些苍老,也不由念起,“恨不能相见,惟愿永同心。”

“啊!”女声凄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乎要将心中的哀痛全部呼喊出来,柳裳蹲在地上,捂住脑袋,大哭起来。

“裳儿……”宋淮安有些担忧地唤着她,走到她身边,俯下身,轻轻抚着她的背脊,语气温和,“裳儿,不要再想了。”

怎能不想?她这二十多年错的离谱,她与他,蹉跎了二十多年,她被少岐骗了二十多年,她还生了少岐的孩子,她还……

她还一直对不起他,对不起眼前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最爱她之人!

她的悔,就算用尽一生也弥补不了,她的恨,已经用尽了力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恩断义绝! 文渊侯府此时一片寂静,这些陈年往事被翻出来,刺痛每个人的心。

当那些一个个血淋淋的真相摆在面前,一个是深爱她而不言说的男人,一个是利用她欺骗她的伪君子。

她看着少岐,说的十分决裂,“你如此骗我!少岐!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再不相见!”

除了不相见,除了恩断义绝,她不知道她还能怎么办,少岐一直都在利用她,从一开始对她就是欺骗,对她也没有一丝情意,甚至拿着宋淮安的东西来假装是自己的物什。

是啊,少岐那样的人怎能写出那样的诗?宋淮安这人不太会说话,一直对她小心翼翼,她笑一下,他便能乐一天,这样的人的情意,她为何要怀疑,为何要践踏?

若是她能够放下偏见,若是能够好好与宋淮安谈上一谈,他们之间也不至于此。

可是,事实如此,再也无力改变,她很想抹去这些年的记忆,可这一切都是那么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她突然想,若是宋淮安不曾爱过她,他会不会幸福些?她欠宋淮安的太多,已经还不起了。

她提出要与他和离,觉得自己这样一个女人压根就配不上他,可宋淮安不愿,老夫人却是乐得她赶紧离开文渊侯府。

老夫人现在已经不在意什么文渊侯府的名声了,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让她十分作呕,可是自己的儿子偏偏和她作对。

“母亲,我不会和离,死都不会和离。”

瞧瞧,如今不拿出家来与她作对,却提出了死,老夫人气怒地喊了一句,

“你若是为了这个女人去死就去!我宋家没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宋楚云过了良久就也醒了,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切,直觉不好,想要找兄长,却迈不动脚,如今兄长刚刚新婚,哪能去打扰?

他虽然呆了些,可到底是个懂事的,他想着,这等事,还是不听为好,便要转身离去,老夫人却是眼尖看到了他,连忙唤了他过去。

宋楚云硬着头皮走上前,在宋府,除了兄长,他便不同谁亲近,就连祖母,他也亲近不起来,在他心里,从小他和兄长就是不受待见的,主母厌恶他们,父亲不管他们,祖母对他们也没有过多关心。

可今日的祖母不同,祖母对他道:“我可怜的孙儿哦!”

他有些怔楞,因着看到了祖母眼中的怜惜,父亲眼中的愧疚,还有一丝丝主母眼中的懊悔。

他突然看了眼周围的人,却发现大哥并不在这里,难不成因着主母要与父亲和离,大哥受不了了?

他想不明白,他有些疑惑地唤了声:“祖母?”

此时,少家的人皆已离开,就只留了文渊侯府的人处理自家私事。

老夫人拉过宋楚云,冲着二人道:“淮安,你看看我这孙儿,为了你,为了她,我也忍了,我对这两个孙儿不闻不问,任由这个蛇蝎女人肆意欺负他们,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是什么?”

柳裳是个心高气傲的,之前的她,虽然不喜欢宋淮安,但也见不得宋淮安在外面乱搞,所以,她对宋逸云兄弟并不好,总觉得碍眼异常。

她对不起的人很多,宋淮安是她最对不起的一个人,而对亲子宋臻她也是有愧的,对宋逸云兄弟是有悔的。

可是,如今说再多,也是毫无意义,事已发生,谁也无法重回当年。

她说:“淮安,和离吧。”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唤他“淮安”,宋淮安心里一震,眼里不由盈满了泪,那张并不俊俏的脸显露出的是不舍,是爱恋。

他想抬起手,轻轻抚一抚她的发,她一直那么美,一直都是他心中的星辰,他说:“裳儿,我不求你的心,也不求你的情,我只求你……求你留在侯府。”

柳裳闭了闭眼,泪水悄然滑落进她的嘴里,她尝得到那苦涩的味道,心里更是钝痛。

宋楚云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主母并不可恨,这世间的事也没什么可恨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可言伤的痛……

老夫人看着如此执迷不悟的儿子,心中是一阵气闷,只听宋淮安又说道:

“我等了这么久,我求了这么久,这一次……你可不可以为了我……留在侯府?”

“啊!”柳裳仰天大叫一声,似是要把心中的疼,心中的痛都宣泄出来。

老夫人见此,闭着眼睛摇着头,觉得自己多说无益,转过身,摆了摆手,口中只道:“罢了,罢了!”

在她看来,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宋淮安也有他自己的命数,而柳裳就是宋淮安的劫。

她不过一介老妇,也不过是一个母亲,终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不忍过分相逼,她素来是教养极佳,今日将柳裳之事示于人前,也是怕文渊侯府落入他人手中,毕竟亲孙今日已成婚,未来会有曾孙儿。

老夫人暗自叹了口气,若是柳裳能够好好过日子,她也不会过于苛责,只是,宋臻万万不能继承文渊侯府的。

宋楚云看着自家祖母那黯然的背影,虽不至于佝偻,但尽显疲态,宋楚云又看着父亲和主母,他想,此时对于他们来说,天地间唯他们二人矣。

他仰了仰头,看着天上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阿言的模样,不禁勾唇一笑,那模样,再不似往常呆板模样。

******

少舜和少岐回府之时,宋臻早已将少萌送了回来,只是恰巧与二人错过了,少岐听闻宋臻来过,心中有些愧疚,不过转瞬即逝。

对于这个从小不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儿子,谈不上多喜欢,对于他来说,要的不过就是权利地位,可如今……

乔庄让他卸任,他得想个办法,决不能就这么辞了官,要不然在少家哪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少舜言道:“少岐,莫在想那些歪门邪道了,少家的脸丢不起了。”

少岐一震,这一路上,少舜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进了府中,才与他说上这么一句,他与少舜并非同胞兄弟,自来是不亲的,与那两个嫡子相比,他这个庶子完全是靠着自己一点一点争的地位。

在少家,尊卑分明,而庶子是不受待见的,可他不甘心,凭什么少舜和少柏一出生就是高位?凭什么同是少家之子,他就低到尘埃?

可少岐本就没有什么能耐,聪明才智不如少柏,武功习得不若少舜,自然在少家得不到什么高看,但他歪门邪道倒是想了不少,勾引柳裳,颖王府败落,便觉得柳裳无用,将目光转向了江媛。

江媛是太傅之女,当时的江媛也是年轻,什么都不懂,少岐又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装模作样倒是没让她看出破绽。

可是婚后,她就发现这个男人表现得同最开始一点都不同,待得她怀了孩子,少岐连人影都没了,她那一刻才知道,少岐这个人是没有心的。

后来,生了孩子,少岐也很少会管少晗玉,少岐一直在利用父亲的人脉给自己铺路,少岐谄媚巴结那些高位之人,她是不耻的,可她又无能为力。

好似女子选择了一个人,便不能摆脱,她为了自己的孩子忍了,可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这个男人将亲子送入宫廷,她犹记得那是的晗玉才不过十五岁,高高大大的甚是好看,还记得当时的晗玉眸中有泪,却迟迟不肯哭出来。

他说:“孩儿谨遵父亲之命。”

对于少晗玉来说,他的父亲很少会多看他一眼,更别提那日与他好言相商,他的心中是欢快的,那感觉就好似他的父亲不曾遗忘过他。

他时常安慰自己,父亲不重视他,就是为了磨练他,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少岐这一辈子都只为他自己活着,就连妻儿都是加以利用的工具。

江媛看着少岐,她真的找不到让她可以沉迷的东西,作为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晗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果然没错! 少晗玉的相貌不是那么像眼前这个心思诡异的男人,要说像谁,还是像她多一点,想到少晗玉,她不禁露出想念的微笑。

那日少晗玉入宫之前对她道:“母亲勿挂念孩儿,宫中那般好,自然亏不得孩儿,母亲……望珍重!”

她的孩儿当时不过十五岁,却要去学着做个眼线,她的孩儿那般尊贵,却要去宫中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做个男宠。

从那一刻开始,她便恨这个男人,直到今日,终于解了恨,也和少岐的夫妻缘尽,她看着少岐,对他道:“今日我回少府,不过是为了给父亲母亲一个交代,给少府一个交代,今日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少岐恨恨地看着她,他受不了这种一切都脱了掌控的感觉,自从他的位子越做越高,府外又有资产,他便不需依附他的岳丈,对江媛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可江媛一直都是忍气吞声,何时被她如此算计?

想到此,少岐恨恨道:“哼!一个妇人,我明日就休了你!看你能有什么好日子!”

听着他的话,江媛只是嘲弄地勾了勾唇,少舜看着如此狂躁待得少岐,不由摇头一叹,只道:“父亲从来没有因为你是庶子而对你不重视,而是因为你自小就心思不正。”

少岐不知,可他年长少岐三岁,有些事看得很清楚。

父亲素来不是个偏心之人,他有意培养这些孩子,是为了给少家更好的壁垒。

男子是要撑起一方天下的,而少家的男儿当得顶天立地,所以父亲培养每个孩子,可对少岐要失望很多。

少岐总是在怨自己是个庶子,可是就是因为这种怨,让他甚是自卑,以至于尽走些歪门邪道。

幼年时,少舜就喜欢舞刀弄枪,有时少柏也会跟着玩,但少柏天生就不适合这些当前棍棒,偏生爱好诗文,更是向往山水之乐,现如今,将少玠丢给他们夫妇俩就带着夫人出去游玩了。

那时少舜和少柏骑马,少舜学得要快很多,便帮着少柏,人都还小,怎能撑得住少柏,还是后来有人帮忙,让少柏坐了上去。

可这些人都是少舜的人,打少舜出生就在少舜身边的,可那马还是被人动了手脚,少柏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险些断了腿。

当时他整个人吓得直冒冷汗,这马都是经过训练的,可为何会出了问题?

父亲自然是对他一阵责骂,怪他不小心,可是后来才发现是少舜趁着看马的人不注意,在那马的蹄子上做了手脚,初时还不见什么,可那马若是跑得时间长了,自然是受不了了。

可父亲没有责骂少岐,只怕会让他更加嫉恨,是以只是对他不再太过重用,觉得他心思不正,还想着有朝一日少岐能够自己想通,同少柏道声歉。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少岐非但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反而变本加厉,为了上位无所不用其极,以至于落得今天这一地步。

少舜摇头一叹,便转身离去,少岐本听着他的话,身子一僵,见其离去,他茫然地站在院中,皱着眉头,似是在怀疑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是不是错了呢?

可他回到院落,看到孙沪那一刻,这些想法突然随风了。

他很是奇怪,孙沪怎么进了府中却无人通报呢?并且,孙沪怎的来了他的院落?

似是知道他的疑问,孙沪笑笑,声音有些低沉,他说:

“少大人莫要慌张,老夫只想悄悄来寻你,并不想惊动府中他人。”

少岐哪有不明白之礼,只是有些诧异,问道:“不知辅国公来此找鄙人是有何事啊?”

“不若进去说?”

孙沪语气不急不缓,面上一派随和,少岐连忙伸出手,道:“请!”

少岐看见孙沪那一刻,不由升起了一丝希望,孙沪是辅国公,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若是能够得到辅国公的帮忙,他应该就不能被勒令辞官了。

这么想着,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对孙沪更是极尽谄媚,进了房便给孙沪倒了茶,然后恭谨地站在一旁,孙沪看他这般谨小慎微模样,心中有些鄙夷,面上却是笑道:

“少大人也坐啊,今日老夫来,就是想问些事。”

少岐连声应好,拉了凳子便坐在孙沪的对面,孙沪眸光犀利地看着他,虽是笑着,可少岐却觉得那人能把自己看得透透的。

少岐不禁讪笑一声,问道:“不知国公爷来找鄙人所为何事啊?”

孙沪像是看够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浅酌一下,然后慢悠悠放下茶杯,也不看他,只是问道:“不知少大人那枚玉佩是从何人手中拿来的啊?”

少岐被他这么一问,不由一愣,随即便想起是那枚半块玉佩,不禁有些奇怪,为何一个堂堂辅国公半夜会来他这儿问一个玉佩?

可他不会问,想必孙沪也不愿意让他问,他还要靠着孙沪,自然想尽办法来讨好孙沪,不过一个半块玉佩,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只道:

“似是我那侄子送给一个婢女的,遗失在了府中。”

他说的不清不楚,隐瞒了事实,孙沪眸子一眯,冷笑道:

“少大人,老夫劝你想好了再说话。”

少岐闻言,不由打了一个激灵,这孙沪自打见到他可一直都是笑脸,这突然间变了脸,他心中一紧。

又听孙沪道:“少大人,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那些破烂事,如今老夫要个实话。”

孙沪声音陡然变冷,可少岐却是羞愧难当,孙沪这意思,分明就是说他与柳裳的奸情他早已明了,如今就是想要他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少岐先是沉默片刻,一咬牙便将事情都说了出去,孙沪听罢,心里已是有了计较,又恢复了刚刚那笑面,对他道:“那枚玉佩,不知贵夫人可还给了你?”

少岐一听孙沪提到江媛,眉头一蹙,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道:

“还未曾。”

孙沪此时却是有些心急,连忙道:“不知少大人可否将那玉佩要回,转赠给老夫?”

少岐现在越来越搞不懂了,那枚玉佩应该不至于让孙沪如此巴巴地上赶着问啊,那枚玉佩难道不简单?

似是怕自己表现太过,孙沪立即稳声道:“老夫就是看那玉佩似是故人的东西,想拿来看上一看。”

少岐有些了然地笑了笑,看来那玉佩还真不是他侄儿的,想必是辅国公年轻时不知遇到了什么漂亮美人,有了一夜情,赠给了那半块玉佩,那婢女怕是跟辅国公有着不一样的关系啊。

他这么想着,忙唤来小侍,派去江媛那儿取回玉佩,江媛见来人是来要玉佩的,冷哼一声,觉得少岐真的是个人渣,不过贱人的东西她也不需要。

将那玉佩一扔,险些摔碎在地上,还好小侍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接住了,毕竟若是玉佩碎了,那少岐肯定对他一阵打骂。

待得小侍回了少岐院中,孙沪已是迫不及待出了来,待那小侍要奉上玉佩,孙沪鹰眸半眯,迅速将那玉佩给拿了过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没错,果然没错!

他不禁勾起一抹奸笑,然后将那玉佩收进了袖中,少岐看着他这动作,不由一愣,不解地问:“辅国公,您这……”

孙沪轻瞥了他一眼,只道:“这玉佩本就不是少大人你的,不若就转赠给老夫,好寻上一寻那故人。”

少岐有些迟疑,若是给了孙沪东西,而他却换不回一丝好处,这不值当,不值当。

似是知道他的想法,孙沪冷冷一笑,说道:“少大人,你如今可是身份地位不保啊,难不成让老夫再给你添个柴?”

少岐岂能听不出这口中的威胁,本就在女帝那儿没了好印象,若是再得罪了辅国公,那他日子可真就不好过了。

连忙堆起笑脸,说道:“辅国公拿好,能为辅国公解忧,也算是少岐之幸了。”

孙沪满意地点点头,现如今玉佩也得了,事情经过也知道了,就差寻上那女子了。

这女子为少羽所救,看来还是要先从少羽身上下手,不过少羽素来谨慎,恐不会露出什么马脚,不过……不急!

他又看向少岐,眸中添了几分冷厉,说道:“今日之事,还望少大人莫要乱说。”

少岐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应道:“自然自然。”

如今事事都合了孙沪的心意,待得和暗卫一同出府,不由看着少府冷笑一声,

“少岐真是个蠢货!得到这么个好的东西,竟也不识货,不知加以利用,合该便宜了老夫。”

身后的暗卫只是默默听着,也不说话,孙沪看了眼他,吩咐道:“待得少羽回临安,派人好好看着。”

“是!”

寂静的黑夜,浮躁的人心,掩藏不去的是无尽的黑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失联 文渊侯府之事究竟如何了,乔庄不知道,这一夜她睡得极为香甜,梦里她遇见了驾着五彩祥云而来的桓尹。

那样的桓尹不是冷面的,而是温柔笑看着她,嘴角勾起的再也不是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而是极为干净的笑容。

可临到了早晨之时,那梦却变得鲜血淋漓,那俊朗男子站在玉阶之前,一脸的肃杀,玉阶之上遍地鲜血……

她看到桓尹那嗜血的笑容,惊得一下子直起了身,大口呼着气,就听见门外嘉柚的声音响起,“陛下,奴婢进去了哦。”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拍了拍胸脯,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一个梦而已。”

嘉柚听不见她的回答,又唤了一声,乔庄擦了擦额上的汗,喊了一声,

“进来吧!”

嘉柚端着水盆进来,易萱也跟在身后,准备服侍她穿衣梳妆,乔庄也早已恢复神色,看着二人,笑了起来,对她们道:

“朕就说朕这后宫美人无数。”

嘉柚疑惑地看着她,小包子脸煞是可爱,不太明白陛下怎的这么说。

乔庄上去捏了捏她的脸,嘻嘻笑道:“朕这乾坤殿就有好几个大美人啊,朕的嘉柚美人,你说是不是啊?”

嘉柚暗自翻了个白眼,觉得陛下又开始不正经起来了,撇了撇嘴,不禁催促道:“陛下,你再不快点,恐怕早朝又要赶不上了。”

乔庄:“……”

她看向嘉柚,嘟了嘟嘴,说道:“嘉柚,近来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嘉柚有些委屈地撅着嘴,乔庄又有些不忍心了,正巧这时易萱给她递来帕子,便开始擦上了脸,然后坐在梳妆镜前,等着易萱给她梳头发。

易萱弄头发的手艺一流,这要去了现代,那就是造型师第一人,她美滋滋想着等回去了,把易萱带过去,保证能赚翻。

她美滋滋地想着,可又被眼前的现实打扮,只听嘉柚催促着,“易萱姐姐,你快写啊,陛下要赶不上了。”

乔庄忍不住地瞪了嘉柚一眼,只道:“朕要是赶不上,也是被你念叨得赶不上的。”

嘉柚一听这话,更加委屈了,易萱给乔庄收拾完,乔庄看着嘉柚那委屈的小包子脸,又捏了捏,笑道:“朕的小美人哦,可别委屈了,朕心疼。”

那模样,像极了地痞流氓,嘉柚抽了抽嘴角,扁了扁嘴,不再说话了。

乔庄今日上朝便宣布了给少岐封个巡抚,让他去沧州,“少爱卿,这沧州久不见起色,朕也只能指望着少爱卿了。”

少岐一听乔庄没让辞官心里一松,还让他做巡抚,有些觉得自己在做梦,这心里舒坦了些,可是又听乔庄下一句话让他去沧州,他的心顿时一沉。

这心情一波三折,待到最后,也不过化作一声,“臣遵旨!”

孙沪轻飘飘看了眼乔庄,又看向少岐,他自然不会帮他说话,毕竟如今的少岐就是个不能沾的臭虫,谁惹上谁不受待见。

其他官员眼观鼻鼻观心,也觉得少岐有些问题,更觉得可能少岐和文渊侯夫人有问题,可看向人家文渊侯又是一派自得,看不出半点对少岐怨恨模样。

众人又有些诧异了,搞不清楚,这少岐到底和文渊侯夫人有没有问题,纷纷想着,到时候让自家夫人去打听打听,女人嘛,最爱谈论的就是八卦了。

这群官员好奇,其实乔庄也好奇文渊侯怎么打算的,也没有听说他与其夫人和离之事,倒是一早还未上朝就听朝中官员说着江媛闹着要与少岐和离。

这少岐一早上脸色就不好,看来江媛闹得很凶啊,不过她很赞同江媛的,想着改日得问问少晗玉,若是想要出宫,便放他离开,早日对母亲尽尽孝。

乔庄看向大理寺卿,问道:“大理寺卿,卫彻一事处理得如何了?”

大家本来猜测着八卦,一听乔庄这么问,将目光投向了大理寺卿,还有些人看向了近来不怎么说话的卫凌。

朝中官员发现了,近来两位国公爷是一个比一个低调,卫凌因着卫彻恨不得当个隐形人,而孙沪因着前些日子的谣言搞得心焦力悴,不过好在最近那谣言已经止了不少,据说也是因为大家并未找到那个西街寡妇,便觉得这不过是无稽之谈。

卫凌一听卫彻之事,心中焦虑,可面上还是一派从容,只听大理寺卿道:

“回陛下,因着寻不到李安此人,没有人证,倒是那些材料确实有些问题,却并非卫彻直接接触,不过卫彻也确实有陷害陛下之嫌。”

乔庄点点头,说道:“此事朕交给大理寺卿你们,就是信得着你们,还望你们莫要让朕失望。”

想了想,现在还得等少羽将李安之事查明,才能使得江楚一事分明,可同样想到这一点的还有卫凌。

卫凌眸子一眯,便有了主意,这无论淮幽,还是江楚,都是不能为外人轻易踏进的,也不知道淮幽那里如何了,也不知道少羽到了江楚会查到什么。

乔庄一看卫凌那模样,就知道这个老狐狸又有了别的什么想法,当即道:

“卫国公,你如今身子不太好,这早朝也免了吧,还有,既然身子不好,可千万别乱跑。”

卫凌心中吐血,觉得这乔庄绝对有意为难他们卫家,若是卫彻出了事,顺着查下去,他卫家怕是要完,如今只能悄无声息地将那些证据毁掉,而且要保住卫彻。

可这乔庄却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分明就是告诉他别白费力气,也别想着派人去江楚。

可他又能如何?只能躬身应是,这个时候不宜再与乔庄硬碰硬,毕竟乔庄的背后是桓尹,而如今孙沪那老狐狸也不会站在他这一面。

孙沪是想要滔天的权势,这是要一个士族接着一个士族地铲除,现在是卫家,下一个就是少家或者桓家了,这孙沪当真好算计。

可孙沪就不怕,算计来算计去,让桓尹和乔庄给他算计了?

但卫凌不知,孙沪是不怕的,对他来说,现在在积蓄自己的力量,有种一日他是要争上一争的,在那之前,他会将这些绊脚石都踢走。

卫凌素来和孙沪没什么交往,同样都是国公爷,孙沪看不上卫凌,觉得不过是个笑面虎,而卫家并非世代贵族,也是从卫凌开始起步,不过用了几年时间就做到了卫国公的位子,带起了整个卫氏。

虽说卫氏在临安不如少家、桓家和孙家,可是在江南一带,那可算得上称霸一方了,尤其在淮幽,那就是卫家的地盘。

是以,各大家族的势力也算盘根错节,要想彻底铲除卫家不容易,可他要卫家的东西……

当然这一切,卫凌想不通,而乔庄也不明白。

桓尹幽幽看了眼卫凌,想到今日手下所说,杨侍郎已经与他们断了联系。

在杨侍郎离开临安之前,桓尹就嘱咐过,每隔三日飞鸽传书,他也暗中派了人保护杨侍郎,可是无论是飞鸽还是那群护卫,都没了踪影。

看来……淮幽果真不一般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全素宴 之前白陌离刚到京都之时,乔庄就说要为他接风洗尘,办个晚宴,但因着乔榛婚事太急,也便给换了日子,变成了送风宴。

在早朝之时,乔庄就与众人说起此事,一个个大臣乐得开心,只要不上朝不工作,好似陪酒吃喝都挺好的。

乔庄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些大臣,清了清嗓子,说道:

“诸位大臣,今日全素宴。”

众人本来还乐呵的脸,因着这句话顿时蔫了下来,只听乔庄接下来又道:

“因着齐王君有好生之德,不沾荤腥。”

说完这句话,颇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这些大臣,桓尹却是有些奇怪地了乔庄一眼。

到了晚间时分,宫中内外皆在忙活给齐王一家的送风宴,不过有两个大臣却是来不了了,自然就是众人八卦得心痒痒的少府和宋府。

少舜自然会来,倒是少岐来不了了,因为大抵觉得丢脸,早上被乔庄明升暗贬,下午回去就被江媛拉着去和离了。

而文渊侯府也是一片兵荒马乱,听说文渊侯一家来不了之时,乔庄以为也跟着去和离了,没想到听阿素姑姑轻叹一声,便道:

“也不知这宋小侯爷怎么想的,留了封信人就不见了。”

乔庄要给自己戴上一个金桔色的发簪,闻言顿住了手,看着阿素姑姑道:

“宋小侯爷离家出走了?”

阿素姑姑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说道:“这小侯爷在临安城任他逍遥,还离家出走?多大的人了啊!”

乔庄却是撇了撇嘴,将那发簪戴了上去,不由晃了晃脑袋,看看漂不漂亮,适不适合今日的金橘色宫装。

果真还是很配的,十分满意今日的妆容,本就是灵动的美人,穿着这亮丽不失尊贵的衣裳更是添了色彩,那簪子更是与她服装相得益彰,自然更加多了几分美艳。

“大抵觉得想要看看江湖,男人嘛,总有些江湖气的。”

她似是无意地说这么一句话,倒是阿素姑姑听了,心中更是叹了口气,按她说,宋小侯爷还真不错,不过这年纪轻轻就放弃了世子之位,着实可惜。

为什么说宋小侯爷放弃世子之位呢,那是因为宋小侯爷说了,愿游遍大江南北,父母勿挂念,世子之位他不念。

这不就是典型的热爱自由而不爱名利嘛,不过这可倒是成就了宋逸云,这么想着阿素姑姑觉得也挺好,毕竟宋逸云那孩子看起来更沉稳一些。

可阿素姑姑又开始有些苦恼,万一宋臻出去历练一番,变得沉稳了,回来争夺世子之位该如何?

阿素姑姑想得有些多,也不知是不是在宫中太过无聊,还是因为近些日子以来宫中宫外八卦太多。

若是乔庄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大笑一声,对她道:“宋臻一辈子都不会继承侯位的!”

文渊侯和夫人两个为被传出什么和离的谣言,倒是二人满世界的找宋臻,宋逸云夫妇也跟着帮忙派人寻找,一下子,文渊侯府格外地团结。

乔庄知道文渊侯并未不要柳裳,而柳裳也愿意好好过日子,心中也有些欢喜,她端坐于高位之上,浅笑地看着诸位大臣,看着忙忙碌碌的宫女小侍。

这样的她不如红衣艳丽,也不如朝服那般威严,更不似往常模样那般悠哉,今日的她仿若水中的仙子。

金橘色的衣裳衬得她脸色更加白皙,莹莹如上好的白玉,红唇微勾,翘起一个最为完美最为诱人的弧度。

她左右打量着众人,时而因着大臣看着桌上的彩色面露苦相而轻声一笑,时而因着看些宫女美人而挑挑眉,显得她整个人都是灵动的,随着她的动作,头上的发簪也是一摇一摇的。

桓尹看着这样的乔庄,心中一动,嘴角也不由缓缓勾起,乔庄是美的,她的美又是带着些灵气的,仿若山中精灵,吸引着牵动着他。

再说这边椒兰殿,齐王一家觉得今日是个大日子,他们一家今日是整个朝堂的主角,可得好生打扮。

尤其齐王一家世女众多,都纷纷开始抹抹化化,可也是耗费了不少时间,白陌离等着这群姑奶奶们等得实在不耐烦,甩了甩衣袖,准备找自家儿子谈谈心。

因着白夜也知道这群妹妹们出门比较慢,索性将自己关在房里开始沉浸自己的小世界,他想着一时半会儿也没人找他,躺在床上翻起了小人书。

待得白陌离走到他房间时,觉得有些奇怪。

白陌离不由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不过,转瞬之间便眉开眼笑起来,对于自家小子的这种行为十分欣慰。

自家儿子终于开窍了!

他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又怕白夜尴尬,连忙捂住了嘴,可是下一秒,他又害怕起来,怕自家儿子想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这可就糟糕了。

这么想着,不由皱紧了眉头,他这边想着,那边白夜却是打开了房门,见自家老爹站在门外,不由脸色涨红。

“爹,你……你站这儿干嘛?”

他刚刚做的事也不知到老爹知不知道,他还算计着时候,觉得现在去妹妹们那儿看看,结果一开门看见了老爹,这……是不是有点儿尴尬?

白陌离看着白夜,嘿嘿一笑,那表情在白夜看来就是有些猥琐,突然听白陌离问道:“那日你那么晚回来去了什么地方啊?”

白陌离仔细想了想自家儿子的变化,大概就是从那天很晚回来开始有变化的,时常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也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而白陌离不知道的事,白夜时常跑出宫外,去买点儿小人书,他对那等事一知半解,觉得买些书来看看了解一番,但岂能同白陌离说实话?

他只吞吞吐吐道:“那日不同你说了嘛,带着阿蛮出去走了走嘛。”

白陌离自然是知道和阿蛮一起出去了,可是他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又审视地看着他,“你没有骗我?”

白夜点点头,颇有些不耐烦道:“啊呀,我骗你干嘛?不说了,我去寻母君她们。”

说着,逃也似的离开了,倒是白陌离有些好奇地往房里瞧了瞧,便看到桌上的小人书,眼睛一亮,刚要进去将那小人书拿起来看看,便感到身边一阵风似地刮过,只见白夜不知何时回了来,迅速将那小人书收在怀中,然后放在了枕头底下。

看着他这一连贯的动作,白陌离不由暗笑着眯了眯眼,觉得自己儿子果然开窍了,开始想那男女之事了。

他心中倍感欣慰,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虽然没看的仔细,不过那小人书上确实画着一男一女。

白夜有些尴尬地看着老爹那不怀好意地微笑,抹了抹鼻子,有些不乐意道:

“你怎么能随便进我的屋子?”

白陌离自然不会在意白夜这语气,毕竟现在什么也比不过他儿子对男女之事开了窍得好。

当即点点头,白陌离满口答应,“好好好,只要你好好的,什么都好。”

白夜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白陌离,总觉得最近自家老爹有点儿怪,不过也不想和他再争辩什么,便道:“走吧,去母君那儿。”

白陌离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大步甩甩就出了去,而白夜紧跟在白陌离身后,生怕白陌离突然返身进他屋子再找那小人书。

不过,白夜也是多想了,白陌离确定了自家儿子没问题,那是极为乐呵。

待一众世女收拾妥当,便入了宴会之上,这一溜地来了好几个“小仙女”,众人也是大饱眼福,更何况几个世女是各个漂亮。

不过,桓尹却是连丢个眼角都不丢,全然不觉得宴会多了个人,其实,只是在他心中,觉得这些女子再漂亮也没有乔庄好看。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这么想,只是觉得按照他的审美来看,乔庄确确实实是他见过最美的。

乔庄看到齐王带着一家人过来,连忙起身笑盈盈地迎着,打量了一番,却是奇道:“咦?小雅儿怎么没来呢?”

乔昕一回头也发现乔雅不见了,刚刚一阵慌乱,生怕来晚了,毕竟是乔庄好心为他们一家准备的,若是迟到了也不太好,是以也没有紧紧拉着乔雅,就让乔雅的贴身世女好生照顾着。

刚刚还回过头看看乔雅,没想到这么一转眼的功夫,乔雅就不见了,顿时心下惊慌。

乔昕想到了上次之事,心中大乱,脸色发白,乔庄见此,连忙宽慰道:

“齐王莫担心,今日宴会已是重兵把守,不会有事的。”

说罢,就唤来侍卫,派人去寻找乔雅,乔昕自然也坐不住,也要跟着去找,倒是白陌离拉住了她,说道:“你且再此等着,我去找。”

白陌离见不得她累着,也怕她关心则乱,便拉着白夜去寻找了,而乔庄自然要主持大局,留在宴会之上,对着诸大臣说着宴会稍等些时辰,诸位大臣看着眼前的菜式,虽然不喜欢,但是也是腹中空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如何欺负回去? 这边的乔雅人小,步子迈的不大,看着父君母君姐姐们一溜烟儿得小跑,觉得十分好笑,然后松开阿兰的手,跑到了一边。

阿兰看着已经拉开些距离的乔昕等人,心中一急,便跑到乔雅身边,连忙道:

“七世女,齐王都快走远了,赶紧同奴婢走吧。”

乔雅却是拉了拉她的衣襟,嘻嘻笑了一声,然后说道:

“我就是故意的啊,阿兰,你陪我玩。”

阿兰满脸黑线,这都什么时候了,小世女还让她陪着玩,不过在看到乔雅手中拿的东西的时候,更是无语了。

回身看了看走远的齐王等人,再低头看一看乔雅手中的小蚯蚓,那蚯蚓应该是被乔雅拿的很不舒服,身子来回乱扭。

别人可能不知道,他们家小世女就有个爱好,见到各种虫子都觉得好玩儿,这点可能也继承了其夫君白医圣的医学精髓。

阿兰无奈地看着乔雅,对她道:“我的小祖宗啊,快些跟上殿下他们吧,一会儿发现你不见了,会心急的。”

乔雅却是撅了撅嘴,拿着小蚯蚓哀叹了一声,对阿兰道:“我好不容易见到这小东东,你先等等。”

说着,扔下这只小蚯蚓,又去挖了挖另一处的,只见将另一处又给挖出一个小坑,然后又拎起一个小蚯蚓。

“咦?这东西,红彤彤的,长得真丑!”

主仆二人一愣,这声音可都不属于她们,是个很稚嫩清脆的童声,乔雅一回身,便见一个墨色衣裳,头戴小金冠的大概八九岁的小男孩儿躬着身看着她手中的小蚯蚓。

那来人压根没在意乔雅的视线,指着那蚯蚓道:“啧啧,丑死了。”

乔雅撅了撅嘴,觉得这小子虽然长得好看,但是说的话真的太讨厌了,瞪圆了眼睛,那小子微微侧过头,便见眼前的小姑娘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心下一阵无奈,觉得女子还是温柔些好,一看这小姑娘脾气就不好,摇摇头,刚要起身,不料腿有些麻,大抵是刚刚弓着身子太累了。

这一站不稳不要紧,刚要起身,脚下一滑,就贴在了乔雅的身上,乔雅哪会想到这小子竟飞奔向自己,躲闪不及,就见那小子一脸惊吓地扑过来。

正因为是小娃娃,大家只是怕二人受了伤,可这两个小孩子心里却不这么想了。

乔雅:这小子实在太无礼了些!男女授受不亲!

桓楚:还是男孩子好,这小姑娘一扑倒准会受伤然后哭唧唧,感觉好弱的样子!

当然,桓楚心里想了很多,面上却是显不出什么,一个利落的起身,就站了起来,看向乔雅。

白陌离和白夜赶到这里的时候,正看到这小子从自家小女身上起来,白陌离顿时感觉眼睛一阵生疼,白夜倒是有些担忧乔雅,生怕受了伤,连忙就将乔雅扶了起来。

乔雅借着自家哥哥和阿兰的力站了起来,冷冰冰地看向桓楚,桓楚不经意回过头,便见乔雅那衣裳开了,露出了她有些微胖的身材。

难怪那么软?全是小肉肉!

这么想着,桓楚就脱口而出,“咦?小姑娘,你怎么胖胖的啊?”

众人:“……”

白陌离素来知道自家姑娘爱美,临安的美食又多,自然就长胖了不少,生怕别人说她胖,那小脾气是真的够大的。

白夜同情地看了一眼眼前的漂亮小子,也不知道谁家的娃,桓楚看着乔雅嘻嘻笑着,他突然觉得,乔雅这个小肉包子嘟着嘴气呼呼的样子挺好玩。

乔雅心中怒吼,这个浑小子,扒了她的衣服,还嘲笑她长得胖,真的是……真的是太气人了!

不过,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父君母君他们都在安慰她,她分明就是胖了!

她刚刚抓过蚯蚓,挖过坑,手上满是泥土,刚刚桓楚倒向她之时,那两手分了开,才没有蹭到桓楚身上,这时桓楚睁着大大的漂亮眼睛,就见那双小黑手“嗖”地一下子来到眼前,然后“啪”地一声,两只手拍在了他的漂亮脸蛋上。

桓楚这个小子,就是桓家的小霸王,不仅是在桓家横行霸道,在桓府门前一条街上都是扛把子。

从小就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了那就是围着转,再大一点就是号令全街小孩子的孩子王,何时被人当众用小脏手拍过?

桓楚那眼睛瞪得和刚刚乔雅那铜铃般的大眼睛一样,当然,他自己不知道,心中气极,刚要怒斥一声,就听见对面的小姑娘狡黠地开了口,

“本世女告诉你这是我们西秦最高的见面礼!”

说罢,将那小手拿了下来,轻轻拍了拍,然后手上还是有些脏污,见对面小子穿的墨色衣裳,就顺手蹭了蹭。

众人:“……”

阿兰吞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家小主子一系列的动作,她只觉脑中轰鸣,不过转念一想,对面那个小男孩儿身份再高贵,也比不过她家小主子,顿时心里一松。

桓楚刚要发作,就被赶上来的桓今给拉到了身后,然后对着白陌离和乔雅躬身道:“犬子顽劣,还望齐王君恕罪,七世女恕罪。”

桓楚这个小霸王见自家父亲都如此恭敬,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个胖胖的小姑娘是个不能得罪的,那黝黑的眸子在垂头之际不由眯了眯,心里却想着要如何欺负回去,他这么一个小霸王,怎能被欺负了不还手?

那边,乔雅却是扬了扬脖子,却见那小子低下了头,哼了一声,阿兰见人越来越多,连忙将乔雅的衣服给重新系好,乔雅这才有些害羞地红了脸。

白陌离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闹,护国公不必在意。”

桓今扯扯嘴角,也知道自家小儿子是个混世魔王,不过也头一次看到自家小儿如此狼狈,不禁多看了乔雅一眼。

桓楚和乔雅二人都不说话,都憋着一股子劲儿,跟着这些大人一起入了宴会。

桓楚的脸早就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可是他却仿佛仍能感觉得到脸上那已经干涸了的泥,气鼓鼓地走到桓尹身边,桓尹也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桓楚这小子气哼哼的。

桓尹轻轻一笑,问道:“怎么,还能有人惹到我们小魔王?”

桓楚素来对这个大哥是有些崇敬的,闻言不禁有些委屈地看向桓尹,桓尹看到他跟着齐王和乔雅一同入了殿,大抵是和乔雅有关。

不过,桓楚这么个浑小子素来只有别人被欺负的份儿,还真没见到能让他这么委屈的人。

南无也凑了过来,啧啧道:“桓楚啊,不是本座说你,一个大男子汉,怎的跟小女子计较?”

桓楚更是委屈地撅起嘴,那张小俊脸更是惹人怜爱,乔庄自然也看到了桓楚,很是惊奇,没想到桓家也有个和乔雅般大的小孩子。

乔庄扬扬眉,觉得这孩子和桓尹一点儿也不像,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关系,其实别说那孩子和桓尹不像,就是桓尹,也不像护国公桓今。

虽说桓家的人长得也不错,可是桓尹这人,却是比那些人漂亮不止百倍,不过也可能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这么一想,不由心惊,她怎么能将桓尹看做“情人”呢?

忙甩了甩头,看着人差不多到齐了,同齐王一家寒暄一番,大抵不过是让齐王一家没事就回临安来看看,乔昕自然是让她有空去西秦玩玩儿。

这边一阵恭维,桓楚却是一双墨眸紧紧盯着那个欢快小人,气哼哼地低声道:

“若是别人欺负了我,还比我身份高,如何能欺负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娶回去! 桓尹刚要将酒送进口中,闻言不由一怔,轻轻撇了他一眼,却听那边南无道:

“若是个女子,那自然是娶回家,随便你欺负。”

桓楚眼睛顿时一亮,也不明白娶回家是什么意思,当即猛点头,“对对对,娶回家。”

这么说着,又不太明白地看向南无,却见那一袭黑裳男子悠哉地靠在椅子上,好不潇洒,然后拿着小酒壶高高抬起,倒入口中,明明有着宽大的面具,可那酒却是丝毫未洒。

桓楚崇拜地看着南无,他素来就觉得国师厉害,所以国师穿黑裳,他也很少穿亮色的服饰。

“什么叫娶回去?”

南无将那酒壶放在桌上,舒服地砸吧砸吧嘴,然后对他道:

“就是让她给你做媳妇,就像你母亲嫁给你父亲。”

听到前半句,他还似懂非懂,后半句之时,却是有些不赞同道:

“父亲从不曾欺负母亲。”

南无却是啧啧两声,“小子,你不懂,那小姑娘不是比你身份高贵嘛,娶回去,做你媳妇,关在房间里,怎么欺负都行。”

桓楚似懂非懂地看着南无,可又觉得国师大人这么厉害,一定不会骗他,当即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对对,要做我媳妇,要欺负回去,让她欺负我!”

后来,桓楚才觉得,信谁的话都不能信南无的话,就是娶回去了也没欺负到人家,还是让人家好一顿欺负。

桓尹看着二人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谈话,不禁摇头一笑,浅酌了一口美酒,这酒美味至极,滑入腹中,唇齿留香。

这酒是桃花醉,乔庄也不是个爱吃素的,但是为了彰显一下自己对齐王一家的爱怜,自然也是要跟着吃素的,但是却不能挡住她喝酒的脚步啊。

这文渊侯虽然没来,不过家里的桃花醉却是没少贡献,乔庄就喜欢文渊侯家的桃花醉,也不管是不是文渊侯亲手酿的,就让人搬了来,不过文渊侯着急宋臻之时,也就随了她的便。

总之,文渊侯也想明白了,这个女帝陛下,好像真的有点儿喜欢欺负他,不过有的时候还是对他很照顾的,遂也就愿意给乔庄这上好的桃花醉。

乔庄小口酌着酒,觉得这酒就是甘甜可口,伸了伸舌头,舔舔嘴唇,留下一片晶莹。

在下方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心中一荡,他突然想到南无所说,“比你身份高贵,就只能娶回去做媳妇,随便欺负”,这一刻,他也有些想要“欺负”她了。

刚一群舞女跳完,就见一个红纱批身的男子上了前,身子婀娜,模样妖娆,待看清是谁,乔庄一口酒就喷了出来。

下方刚摆好动作的花柳见她这般不给面子,不由嘟了嘟嘴,但乐声响起,他还是翩翩起了舞。

可以说,男人骚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了,这花柳骚起来,那简直是男女统统靠边站!

乔庄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美男跳舞,那花柳侧身、旋转、抬腿、下腰,每个动作做得都撩人心弦,乔庄不由吞吞口水,那一双眼睛就差贴在花柳身上了。

见到乔庄这样,桓尹面上无常,嘴角的笑容却是愈发大了,但可能只有他手中的杯子知道他心中究竟有多气。

待花柳一舞毕,乔庄笑弯了眉眼,看向花柳的眼神极为宠溺,连声唤着花柳过来,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花柳心中一喜,拜了一声谢就过了去。

待花柳坐在乔庄身边,乔庄还是一脸美滋滋地看着他,桓尹也终是松开了手,只见那小酒杯一瞬间便化作灰烬。

注意到那只可怜的小酒杯的是坐在他身边的桓楚,吓得顿时一哆嗦,南无自然也看到了,掩在面具之下的眉毛扬了扬,好似心情极好。

这晚宴似乎好些个后宫妃子给出了节目,也不知道阿素姑姑怎的就给他们审核通过了,一个个的都恨不得脱光了衣服,给众人展示。

怎么说呢,得亏花柳长得好看些,虽然是妖艳的,但却不俗气,乔庄还是喜欢花柳这样的,对于底下那些……啧啧,简直不忍直视。

可后宫的一众妃子觉得自己比花柳还卖力,可人家陛下就只喜欢花柳,还拉着花柳坐在身边,心里是一阵不服气。

这虽然是给齐王一家的晚宴,不过诸位大臣却是看着这后宫妃子看得乐呵得很,毕竟吃的没啥可吃的,就是好酒,就是女帝还不让多喝。

若是他们知道,乔庄舍不得这些桃花醉给他们,一定会各个气得吐血。

对于他们来说,齐王一家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人家一家坐在一块其乐融融,压根就不理这些大臣,那么他们也就只能看着这些个男妃穷开心了。

乔庄拉着花柳一起喝,花柳却时不时地偷偷看着乔庄,然后满脸羞红,乔庄却是没在意,不经意扫到桓尹,却见那人眸子含冰,周身萦绕着一股子黑烟,为什么说是黑烟呢?

就是像电视上演的,一股妖风袭来,迎面一股子黑气,然后就来了只大妖怪,在她眼里,现在的桓尹就像个大妖怪。

乔庄这么想着,立马一个激灵,刚要醉酒,就清醒了不少,吞了口口水,移过了目光,看向了那个小桓楚,嘻嘻笑道:

“护国公,这是你的小娃娃?长得可真俊!”

这话一说完,倒是没等到桓今上前说话,却是听见乔雅清亮的一声“哼”,在大殿之上格外清晰。

乔庄有些不解地看向乔雅,却见那小娃娃撅着嘴,十分的不高兴,那边桓今却是还未咧开的笑容逐渐尴尬地咧了回去。

桓今瞪了一眼桓楚,桓楚有些委屈地瘪瘪嘴,乔庄讪笑道:

“这两个小娃娃,一个俊一个俏,还挺般配!”

乔庄不过一句玩笑话,齐王夫妇却是开始打量起来了桓楚,谁知那桓楚顿时站起了身,指着乔雅就道:“我要娶她!”我要欺负她!

桓楚压根不明白乔庄的那句“般配”是什么意思,就是见乔雅那模样就气得不行,想起南无的话,立马脱口而出。

也幸亏他没有说出心里所想的话,要不然,白陌离夫妇一听要欺负他女儿,肯定有桓楚好受的。

“噗!”南无一口酒喷了出来,众大臣将目光从乔雅这边移到了桓楚那边,又移到了他这边。

南无清了清嗓子,只道:“这酒和平日喝得不同,有些烈。”

众人:“……”骗鬼呢吧,这桃花醉可是最最不烈的酒了,若是桃花醉烈,那可能世上没酒了。

众人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南无,南无却是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眼光,倒是桓今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南无,自家儿子能说出这话,绝对是南无教的。

这男人别看戴个面具有些慑人,可是为人轻佻,别看这男人在朝堂之上素来沉稳,其实为人最不正经。

乔雅也不明白桓楚在说什么,却看那小人一脸凶神恶煞的,吐了吐舌,

“我还娶你呢!”

众人:“……”

这一场闹剧伴着宴会结束,两个小娃娃却是彼此记恨上对方,都想着要把对方娶回家,桓今是无奈的,看向桓楚是宠溺的,也没当真。

倒是齐王夫妇彼此对视一眼,想的却是:要是女儿娶回一个,也是不错的。

众人心思各异,却也终于宴席散场,人也有离别之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遣散 待得宴会结束,看着人群散去,她端坐于高座之上,看着有些空旷的大殿,尽显空寂。

她突然觉得做皇帝也不太好,至少现在……不好。

不过,她将目光转向底下的莺莺燕燕,大臣们走了,妃子们可是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呢,就盼望着今天晚上她翻牌儿。

乔庄巡视一众妃子,问了句,“玉妃何在啊?”

众人一下子泄了气,这刚刚让花柳下来,现在又问玉妃,这两个妖孽简直是把陛下的魂儿给勾走了。

见一个个不说话,乔庄砸吧砸吧嘴,她这个女帝当得是挺憋屈的,当妃子的都不把她当回事,这么想着撅了撅嘴,看向一旁的阿素姑姑,吩咐道:

“阿素姑姑去寻一下玉妃,让他到这儿来,还有,把其他没来的妃子也一并叫过来,朕有事要说。”

底下妃子都好奇,今日怎的都把这些前朝妃子聚在一起了?一个个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又诧异地瞄着乔庄,乔庄却是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衣摆,时不时喝一口小酒。

她不得不说,顺义帝这后宫确实是美男如云,不过呢,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她突然有些好奇顺义帝这个人,若是没有中毒,是不是会是一代明君?可又想起,顺义帝和其皇夫的事,不由的觉得皇族果然是深不可测!

待得少晗玉等人来了,乔庄也终于正襟危坐起来,对他道:“玉妃,快快请坐。”

说实话,每次看到花柳和少晗玉,她都忍不住逗弄一番,今日见到了少晗玉,还是少不了那调戏模样。

少晗玉几不可察地紧了紧眉头,听着乔庄的话坐在了一旁,每次看到乔庄那好似看到了好吃的的模样,少晗玉心里都是一阵惊吓。

乔庄也是厉害,能让他这么个大男人吓成这样,乔庄看着他,嘻嘻笑道:

“近些日子玉妃可有思念朕啊?”

少晗玉忍着心中忐忑,回道:“臣妾知陛下事忙,也只能在心中想想,今日得见陛下,实在感念。”

若是感念,早就跟着一众妃子来了,这少晗玉倒是长了张巧嘴,不过乔庄也没在意,不过其他的妃子听见乔庄这般示好少晗玉,一个个都甚是郁闷。

乔庄沉吟片刻,终是道:“玉妃,今日朕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可愿出宫?”

这句话,她已是酝酿许久,再次见到少晗玉,她心中不由有些叹息,少晗玉十五岁入宫,如今已过了五年,若是再在宫中耽搁下去,那么最好的年华也就错过了。

江媛对这个儿子甚是爱怜,为了儿子隐忍了这许久,也与少岐和离了,母亲总是伟大的,她便想着,让少晗玉离去,好好同母亲一起生活。

少晗玉听到她这句话也是不由一惊,愣愣地不说话,周围的妃子却是窃窃私语起来,大抵都是奇怪为何乔庄要让少晗玉离宫,还在猜测着乔庄不喜欢少晗玉呢。

乔庄难得看见少晗玉这般惊讶模样,往日里都是面上恭敬,看不见的地方对她有些鄙夷,如今见到他这个样子还真是不易。

乔庄笑笑,继续道:“你是少家之人,回少家也好,或是同你母亲一起也好。”

乔庄说完,十分真诚地看着少晗玉,少晗玉这回也算是真的信了乔庄的话,他早就听闻了父亲与母亲和离,他心中不无波澜,只是父辈之事,他没有那个理由去管,不管怎样,这对母亲都是好的。

可刚刚听乔庄说让他离宫,再到现在所说之话,少晗玉知道,乔庄已经知道了他是父亲派来宫中的眼线,这些年宫中但凡有些事情,他都会禀报给父亲,就连乔庄初入皇宫,再到女帝大典,事无巨细。

可乔庄明知道他心思不轨,却还是放过了他,终归这个女子不像自己想的那样。

这一刻,少晗玉很想探究这个女子,究竟这个女子有几面?还是说,她素来有千面,而这种种,也都是她?

乔庄见他不说话,便对着其他妃子道:“你们也都是好年华,好儿郎,若是想要出宫,朕也不拦着,拿些银两离宫,回去置办个宅子或是开个小酒馆儿,都是可以的,总好过在宫中一日一日混下去。”

“陛下!”还没等这些妃子说话,阿素姑姑已经扬起了声。

乔庄看着阿素姑姑笑着道:“阿素姑姑莫要急,他们是顺义帝的妃子,有些朕这辈子都不会碰,一辈子待在宫里,太过凄凉了。”

顺义帝要比她大上十好几岁,这些男妃里有像花柳这样的小一些,还有一些再加个几岁都能做她父亲了。

阿素姑姑想也是这么个理,可是哪有这么做的皇帝啊?

就连易萱等人也是诧异地看着乔庄,底下的妃子更是不敢轻举妄动,拿不准现在这个女帝的心思,这个女帝的心思太难猜了,总是做些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

少晗玉看着她,心中有些触动,舔了舔唇,扬声道:“陛下不必为了晗玉,而如此大动干戈,晗玉……”

说着,他又顿了顿,倒是乔庄有些好笑,这少晗玉未免也太过自恋了些,自己赶走这些人,怎么能使为了他呢?

虽说放走少晗玉不知该怎么和那些大臣交代,可她一个皇帝,难道事事需要和他们交代吗?

更何况,这些个妃子,不能娶妻生子,她更不会对他们负责,还不如让他们早早离去了好,这么想着,更加坚定了想法。

少晗玉刚要开口,就被乔庄打断道:“今日你们好生回去想想,若想离开,朕会给你们丰厚的银两,这辈子衣食无忧,若是留在宫中,只怕要孤独终老。”

这么说着,也不看他们,起身便朝着殿外离去,留下一众男妃面面相觑。

“陛下,你为何要这般啊?”

阿素姑姑还是有些不理解,这当皇帝的,怎么能后宫没人呢?这乔庄可是给了他们好机会啊,男子不若女子,即使离了宫,那也是容易成家立业的,可是这般,那乔庄可真就成孤家寡人了。

“是啊,陛下,你是皇帝,作甚委屈自己?”嘉柚觉得乔庄委屈,不由皱起了小包子脸。

乔庄却是摇着头笑看了一眼,易萱不知道在想什么,拧着眉咬着下唇不说话,最开心的倒属汐文了,陛下不喜欢那些妃子,就说明心有所属,那能有谁入了陛下的眼呢,自然是丞相大人了。

汐文是这几个婢女当中最乐呵的,乔庄突然发现,汐文这个姑娘呆是呆了些,但是有时候心思却很是细腻,就连她……都不知道为何这么大发善心了?

她仰起头,看着天上姣姣明月,不由抬起手放在额上,虽不若阳光明媚,倒还是明亮的,她笑说:“朕……总是要与那些个皇帝不同的。”

这么说着,也不管其他几人的惊异,看着她们,娇笑一声,说道:

“你们不是让朕好生爱护丞相吗?难不成这么做不好?”

说罢,便转身离去,身后几个女人相互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觉得这陛下变化得就是快。

她笑容明媚,也不知道是喝多了喝得开心,还是由内而外地开怀,还未走出多远,便见前方女子盈盈立于石狮旁,浅笑倩兮地看着她。

这般模样一如当日等在灵沅宫门口,问她一起出宫,那般可人模样,一如现在。

乔庄也扬起唇笑笑,走近她身前,调侃道:“怎么?想朕想的睡不着?”

听了她的话,乔阿蛮“噗嗤”笑出了声,对她道:“女帝陛下,阿蛮是真真想你呢。”

两人这般玩闹过后,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二人心中皆视作对方为知己,心中有很多话,就算不说,对方一个眼神都能明白。

所以说,人的缘分是奇妙的……

“说吧,怎么还在这儿等我?”

乔庄这次用了“我”字,她们素来就该如此亲近的,乔阿蛮有些扭捏地将手中的东西向着乔庄展开。

“你不要嫌弃。”她说着,便低下了头,红了脸颊。

虽不是送给心仪的男子,但是她的心还是忐忑的,生怕乔庄不喜欢。

可乔庄却是一愣,垂眼看着那枚小小的红色荷包,上面绣着朵朵兰花,虽然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所绣之人是用了心的。

突然想起魏夫子让画兰花图,可她们二人谁也不会画,没想到,乔阿蛮竟会自己学着绣了一个带兰花的荷包。

若说她心中不无温暖那是假的,乔阿蛮这姑娘性子喜人,和她在一起永远都是单单纯纯的,乔阿蛮的世界很分明,我喜欢的和喜欢我的。

所以,她喜欢的,她便对那人好;喜欢她的,她便用心去呵护。

乔庄眼里不由蕴着泪水,只要想到一次阿蛮的生命已在慢慢走向尽头,她心中便不好受,她轻轻抬手覆在乔阿蛮的掌上,将那荷包紧紧地扣住。

她说:“阿蛮,我很喜欢。”

乔阿蛮看着她,笑容明媚宛若山中精灵,颊边羞红仿若朝霞,她道:

“我最不会做的事便是荷包,但我还是要去做,因为我将我做的最不好的事赋予了最美好的意义,我将它赠予你,希望你能记住我,阿蛮第一次想去亲近一个人,就是你……因为你总是有些不同的。”

乔阿蛮说了很多,说完,便吞了口口水,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

不会做,还要去学着做;不会画,还要学着去模仿。

生来不愿意去亲近的她,学着去亲近乔庄,因着乔庄对她好,她便将真情给了乔庄。

乔庄想,这皇宫总是没有白来的,而齐王乔昕带着一家也是没白来临安的。

二人对视一眼,皆笑了起来,弯了眉眼,润了心间。

*******

乔庄同阿蛮说话耽搁了些时间,回到乾坤殿之时已是夜半时分,赫赫然看到花柳一袭红纱覆体站在乾坤殿门前。

虽然这盛夏天暖,但临安到底是北方,见花柳穿的少,她都不禁替他冷得慌,连忙唤过花柳,一同进了殿内。

本来她一路上酒也醒了打扮,不过脸颊还是有些微红,看到桌上摆的桃花醉,又拉起花柳喝了起来。

说真心话,她还真有些舍不得花柳,花柳这孩子比较单纯,还真怕出宫了被人欺负。

这么想着,她给花柳倒了一杯酒,然后自己先喝了一小口,就笑着对花柳道:

“你啊,明日出了宫,可莫要再穿这样的衣裳,在宫中也就罢了,外边不似宫中,你便再也不是男宠了。”

她的声音很是甘甜,也不知是喝了酒润了喉,还是怎的,她没有醉,可花柳却觉得眼中迷蒙了。

原来是他眼中含着泪水,这话让他心中一震,他想:这辈子都不要离开宫中了。

他舍不得……

他不是贪慕虚荣的人,可这一刻他很贪恋这一瞬的温暖。

都说帝王无情,可他从未在她身上感觉到,即使他每日提心吊胆,生怕乔庄再也不会在意他。

她同他说过悄悄话,他和她也都想家……

她想徐州,而他……想着湘西。

可湘西,回不去了,他的家,更是回不去了……

看着她桃红的小脸,花柳轻轻一笑,本就是个美男子,这般泪盈于眶,却还要强忍着微笑,着实让人怜爱。

乔庄没有看到,也没有在意她从大殿出来之时,身后这个男子委屈与心酸的表情。

花柳终是开了口,开口之时,那嗓音有些不稳,但听上去着实诱人,他说:

“陛下不是说过,要给花柳一个家吗?如今湘西的家,花柳没了,在临安的家,陛下也不给了吗?”

乔庄倒着酒的动作一顿,有些迷离地看着花柳,只见那男子哭得可怜兮兮的,抹了抹眼泪,饱含深情地看着乔庄。

乔庄只觉花柳这个孩子太过可爱和单纯,有时候傻傻的,有时候一根筋地让人心疼。

可就是这样的他,心里念着的是她曾经的戏言,内心脆弱,外表却要故作坚强,明明怕极了她不理他,可面上还是要每日开开心心地讨好她。

有时候,乔庄觉得每个人活在世上都不容易,尤其是小人物,像花柳,什么都没有,在这皇宫只能以色侍君,若是没了色,便什么都不剩了。

说完,泪水再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他说:“陛下不是说过,要和我甜甜蜜蜜到永远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起乱了吧 乔庄看着抽抽搭搭的他,听着他的话,不由抽了抽嘴角,又听花柳继续道:

“陛下还说过,从今以后,这皇宫便是我的家,也是……陛下的家!如今,全都不作数了吗?还要赶花柳出宫吗?”

眼前的少年,清清楚楚记住了她说的任何一句话,并且深深地记在了心间,而她,这一刻再不敢不放在心上。

乔庄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眼前这萌萌的男子,真有些让她无所适从。

乔庄抿了抿唇,浅酌一口,缓缓道:“你……家人……”

她有些问不出口,那日与他谈天说地,也没有好好问过他的家人还在不在,只是从他的字里行间感受到家人的温暖,可如今……

她有些不敢问了……

花柳却是吸了吸鼻子,说道:“花柳的父亲母亲都已不在了,在湘西,我没有家了。”

说罢,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紧紧盯着乔庄,还带了些委屈,似乎在说:我这么可怜,你忍心让我离开吗?

“没有家了”深深刺痛了她的心,有时候看着花柳乖乖巧巧,但其实心思极为细腻,之前拿过他母亲缝制的衣服穿,看他那般珍视,却不想家人早已不在。

花柳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是个温柔的女人,因为父亲病重在床,家里已揭不开锅,恰逢上面来选妃,他又是个十足的美男,便去参选了,果不其然就选上了。

临行之前,母亲是不愿的,但是他说:“宫里有很多好吃的,大人还能给咱们好多银子,父亲的病也有钱治了,我长得好,不愁陛下不宠爱我。”

身为一个穷人家的男孩子,他想的就是能吃饱穿暖,父亲母亲平乐安康,再说同女子在一起,还是当今女帝,怎么算他都是不吃亏的。

看着他的笑容,母亲不过苦涩一笑,给他缝制再长高些时候的衣裳,口中说着:“日后母亲不在你身旁,要照顾好自己,这衣裳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穿,宫里比这好看的衣服有的是,可母亲做的,也就只有这一件,就把它放在身边,当个念想也好。”

母亲又说了很多,温温柔柔地看着他,生怕他过的委屈,可他现在觉得不委屈,现在有了新女帝,新女帝对他甚好。

他的心很小,装的下的就是亲近的几个人,他进宫不久父亲没了,母亲也跟着去了,大抵是没了什么念想了,孩子在宫中见不到面,一辈子也没什么好过的了。

他在宫中得知这个消息,他们二人早就没了大半年,还是卖烧饼的李叔帮忙葬的,临安与湘西……终究太远了。

可他以为这辈子也就没什么能放在心上的人了,可新女帝即位,他怕他没了宠爱,这辈子就真的受尽冷眼了,他身份低,想着要为自己谋划。

可渐渐却发现这个新女帝并不同前任女帝,她很狡黠,但心地善良,她偶尔会逗弄众人,但她还是孤单的。

她时而故作多情,与他们你来我往,时而调戏有之,让他们坏了分寸。

她不敢轻易敞露心怀,时常会竖起堡垒,可就是这样的她,让他心里多了丝温暖,她说过的,要给他一个家,所以,他会赖着不走的。

他想,纵使要在这宫中孤独终老,也想伴她一回,因为在这宫中,是她给了他一丝温暖那么,他愿还她十分!

乔庄也吸了吸鼻子,仰头又是一口桃花醉,脸颊更是绯红,她说:

“让你走,你不走,那就在宫中呆着吧,你……我相依为命吧。”

说着就倒在了桌子上,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忽闪忽闪的,整个人显得静雅可人。

花柳和她是相似的,无家之人,又渴望温暖,总是有些小心思,可是却也能被人看透。

花柳看着她睡熟的模样,轻轻勾起唇角,笑得甚是满足,乔庄皱了皱小鼻子,可能是有些不舒服,模样煞是可爱。

乔庄是美的,她的美不张扬,淡淡的彰显着她的魅惑,花柳头一次见到她不穿大红大紫的衣裳,今日这身金桔色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吹弹可破不过如此。

头上的金桔色朱钗在灯火映衬下更泛着微微白光,她偶尔动动身子,那朱钗就跟着摇晃摇晃,衣袖宽大,被她压得出了褶皱。

花柳慢慢将脑袋移向乔庄,紧紧瞧着那颊边嫣红,煞是撩人,他的睫毛不由自主地开始轻颤,透露着他此时的慌张。

他吞了口口水,终于越靠越近,眼见着那唇便要触到那白嫩的脸蛋,忽然感到背后一凉,一股大力拉扯过他,然后“嗖”地一下子被人提出了殿外,远远地扔在了地上。

“哎哟,哎哟!”花柳感觉自己骨头都散了,这人怎么这么大力啊,他半坐着,揉着摔疼了的屁股。

刚一抬眼,便见一人立于殿前,眸光幽寒,一袭银灰衣裳随风翩飞,端的那人俊逸风流。

赫然便是桓尹!

花柳眨眨眼,眼前变换太快,他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突见眼前一个连脸都用黑布蒙上的黑衣人对桓尹恭敬道:“属下把他扔出去了,没有亲上陛下。”

听到“亲上”这个词,桓尹皱皱眉,看向花柳也不说话,只是那双眸子更添了一抹幽深。

花柳不由吞了口唾沫,吓得往后退了退,这时候他已经忘了要站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连最基本的见礼他也忘了。

“日后,离陛下远些。”

桓尹淡淡说了一句,他发现这个花柳愈来愈碍眼了,而乔庄对他也似有不同,虽然他并未亲到乔庄,暗牙又将他扔了出去,可他还是觉得不舒服,大抵是觉得乔庄喝酒怎能如此没有防备,跟谁都能一起喝呢?

他想的是,乔庄只应该在他面前卸下防备,可事实却是,乔庄轻易不在他面前卸下面具。

不管花柳和暗牙,转身便进了殿中,花柳刚要说什么,就被暗牙一瞪,吓了回去,这暗牙就露出个眼睛,可就是这样才吓人呢。

花柳素来知道桓尹对乔庄不同,就连乔庄都对桓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虽是心里清楚,可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看着眼前紧闭的殿门,和门外如鬼魅一般的暗牙,他有些泄气地鼓了鼓腮,一声叹息散进风里。

桓尹踏入殿内,就见那姑娘睡得安稳香甜,时不时还动动嘴唇,可能是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弄痒了她,身后抹了几下脸,也没能把那头发弄回去。

桓尹轻笑一声,走到她身旁,将她那缕发给弄到了耳后,她似是舒服多了,不由唇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桓尹松开那缕发,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她的耳垂很饱满,突然发现,她耳朵上还没有耳洞,怪不得没什么漂亮的耳饰,他想着,有机会要去给她弄弄耳洞,还给她买一堆漂亮的耳饰,这么漂亮的耳朵,戴起来肯定好看。

心里这么想着,那看向乔庄的眸光更加宠溺,乔庄却没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人捏了捏,睡得煞是香甜。

桓尹又将手伸向她的脸颊,红润得犹如山顶海棠,他不禁摩挲了几下,觉得触感甚是好,不舍得松开。

这时,乔庄才觉得有些不舒服,脸上痒痒的,慢慢睁开眼睛,但眼底尽是迷离。

桓尹见她醒了,将手缩回,置于身前,看着她笑眯眯道:

“醒了?”

本来他有意将她抱到床上,可又觉得不太合身份,只是有些不忍心松手,却没想到,到底弄醒了她。

乔庄迷迷蒙蒙地看着他,样子还是醉酒的模样,慢慢站起身,摇摇晃晃起来,桓尹一把把住了她,将她固定在身前,好笑地看着她。

桓尹身子一震,桓尹从不知自己也有这般无措之时。

她的动作很慢,也很生疏,但却让他有些迷了眼,桓尹也不知是女子醉了,还是他醉了。

乔庄抬眼笑看着桓尹,说了一句:

“你怎生的这般好看?”

可这么一句话,却让桓尹的眉头紧皱了起来,觉得她认错了人,心中有些气闷。

乔庄看着眼前漂亮的男人紧蹙着眉,但那双眸子是真的慑人魂魄,不由看痴了去,伸起手,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说道:

“桓尹,你不要总皱着眉。”

桓尹听到她唤他的名字,心中一喜,原来她还认得出他,扬了扬眉,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

乔庄撇了撇嘴,觉得他这么问有些瞧不起他,心想着她又没醉,怎么能认不出桓尹你来?就算是变了个模样,她也认得出来!

虽然奇怪花柳怎么不见了,倒是变成了桓尹,但也可能是她做了梦。

这么想着,眼睛晶亮,眸子里闪着慧黠的光,桓尹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

乔庄今日没少喝那桃花醉,桃花醉这酒虽然好喝,可是后劲儿大,现在的她,俨然已经醉了,她就那么盯着桓尹看。

桓尹是她见过最美的男人,他是个自负的,有时又是个温柔的;是个腹黑的,有时又对她极为宠溺。

何种样子,都是他桓尹,而无论哪种样子,都令她心生欢喜,她想,她应该不会再像这般沉醉于一个男人了。

只因为这个男人是桓尹……

桓尹对她道:“今日晚了些,明日再与你说,睡吧。”

他的语气很轻柔,声音好听,若是乔庄往日也就睡了,可偏偏今日的她与往日不同,也不知道是真的当作了一场梦,还是真的醉了。

她见桓尹要走,连忙拉住那人的手掌,触手是男人掌心的温热,然后摇晃着他的手臂,口中是娇柔的话语,“不嘛,不嘛,你陪我一起睡啊?”

桓尹哪被哪个女子这么拉扯过,何况这个女子在他心中还与那些平常女子不同,眼前的姑娘娇媚有之,妖冶有之,迷离有之,清醒亦有之。

他轻笑一声,“陛下明日会不高兴的。”

素来乔庄对他都有些抗拒,只是偶尔她会想着依靠他,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他都是她第一个遇见的人。

本来想与她说那些男宠之事,早就得了暗卫来报,虽说明日也可以来,可他还是夜中来了,他想到了今日那姑娘没有穿一袭红裳,金桔色的衣裳在她身上多了几分雅致,他觉得,今晚应该来上一番。

她眯了眯眼,然后抱住桓尹,桓尹身子一颤,今晚的她竟会如此主动靠近他,这在往日是都不曾有的,他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可是嘴角却是含着丝丝笑意。

女子因酒而红了脸,模样也是可怜巴巴的,撅着小嘴。

她说:“你跟我亲亲,跟我拉手手,给我暖床。”

纵使桓尹一个大男人家家,听着她这么大胆的言语,也不禁红了脸,可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撒娇的模样。

她不说话时,乖巧可人,说话之时,就是个小刺猬,而这时的她,桓尹也说不上来像什么,只是觉得她很美。

乔庄抬起头,笑得璀璨若星辰,桓尹就那么笑看着她,眼角溢满了宠溺。

“陛下这般,如何让臣不乱?”

乱了人,也乱了心……

“那便……一起乱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害人之时,伤己万分 第二日起来,乔庄只觉头昏脑涨,浑身也酸痛得很,猛然想到昨晚之事,向床另一侧看了看,却没有见到人,不由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拍拍心口,觉得自己昨晚应该是个梦,要不然她该如何面对桓尹啊?

她一骨碌地下了床,自己的衣服都没脱,现在全是褶皱,有些嫌弃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宿醉是不好的,没什么好气色。

摇了摇脑袋,便将衣裳都脱了下来,可一摸却发现自己发上的簪子不见了。

“咦?奇怪了!”

乔庄回过身,在床上翻来翻去也没有找到,不禁更是纳闷,想了半晌,突然眼睛一瞪,心中狂跳不止。

“桓尹!”

乔庄磨着牙,果然昨日不曾做梦,赫赫然就是桓尹来了,她竟然还羞羞地亲他,他竟也回亲她,简直羞得不要不要的。

而桓尹这家伙,顺手牵羊做得甚是习惯,上次顺走她的一枚白玉簪,这次顺走一个金桔琉璃簪,一个堂堂大楚丞相,竟是个“偷鸡摸狗”之人,今日见到他,可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可心中这么想着,脑中也在构思着,直到见了桓尹那刻,却是词穷了,彼时,那男子站于树下,风度翩翩,风流蕴藉。

乔庄不由吞吞口水,觉得这人真是越看越养眼,可是想着想着,便想到昨日那男子紧紧搂着她,对着她的小嘴一阵扯咬。

可能她夸张了些,但现在她都能感受到那触感,于是她彻底忘了要说桓尹顺手牵羊之事,眼巴巴盯着那男人缓缓向她走来,眉眼带笑。

他说:“陛下昨日睡得可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撅了撅嘴,回道:“睡得甚是香甜。”

“你真的要遣散后宫?”

其实,身为帝王,她可以留下这些人,哪怕只做个摆设,也是能让这帮老臣安安心,可乔庄到底是乔庄,绝对不能以寻常人的想法来想她。

乔庄闷闷地点点头,又想到花柳,便说道:“若是想离去,朕放他们出宫,若是想留在宫中,留下便罢。”

桓尹点点头,便跟着她去了太和殿,乔庄侧着头看着他,心中纳闷,桓尹这是早早的在乾坤殿前等着她,还是说压根就没有出宫?

这么想着,就更不能和他一起进殿了,若是被那群大臣看到,指不定又出什么谣言呢。

桓尹看着逐渐与他拉开距离的乔庄,有些不解,笑问道:

“陛下这是作甚?”

昨日还热情似火,今日就变了模样,桓尹心中虽有些无奈,面上却不显。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说道:“丞相先行,你我二人同出,怕惹得那些大臣猜疑。”

桓尹轻笑一声,靠近她,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道:

“陛下怕甚?我昨日未回相府,人尽皆知,宿在灵沅宫,也是传遍宫中。”

乔庄:“……”

******

乔庄和桓尹一同入殿,也惹了不少波澜,同一众大臣说了说后宫之事,碍于她如今的“威严”,更何况如今的后宫都没了他们的眼线,自然是乔庄愿意如何就如何。

想到华阳夫人一事,乔庄趁着白陌离还未走,便决定同白陌离一同前去华阳夫人府上探望华阳夫人。

下朝之时,就见少晗玉来此拜谢她,果如乔庄所想,少晗玉不适合宫中,也不愿意被皇宫所拘束。

少晗玉说:“多谢陛下,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晗玉的地方,定当万死不辞。”

乔庄摆摆手,没甚太过在意,只说了一句,“出了宫,便好好的,也让你母亲好好的。”

“晗玉替母亲谢过陛下!”

还有几个妃子也准备离去,剩下的妃子大多是年纪稍长些,还有一些就是宫外没什么让他们眷恋的,还不如在宫中的好。

是以,今日出宫离去的人不少,每个人她都给了不少银两,当然这些银两都是从那群官员身上挖下来的,但看着白花花的银两少了那么多,还是不禁心肝肉肺都疼。

白陌离看着乔庄那憋屈的小表情,不禁摇头失笑,“陛下坐拥整个大楚,那点银两不算什么。”

乔庄却佯作伤心模样,叹了口气,说道:“朕心痛的是,这些个妃子竟是这般舍得下朕,哎,心痛至极,心痛至极。”

白陌离笑笑,觉得她甚是有趣,正如白夜所说,表面上看是桓尹的傀儡,可她却真正在做自己想做之事。

也许这样的人,才是大楚之幸,才当得大楚女帝!

待得二人到了华阳夫人府上,便听闻华阳夫人已经能够下床行走了,这些日子,华阳夫人自然是一直听着外间之事,只不过没想到,也不曾动乔庄分毫,心中自然是恨极!

乔庄见到华阳夫人之时,便见她脸色苍白,身上还是着一袭大红衣裳,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都说华阳夫人养小鬼,可也没见过这小鬼,可是看了华阳夫人这模样,乔庄心中不由一紧,还真的是怕她养了小鬼。

知道华阳夫人也素喜红装,她出宫之时,穿的是一袭湖蓝色裙装,生怕与华阳夫人撞了衫。

华阳夫人不过转瞬之间,便收敛神色,敛下眼底的恨意,对着二人施了礼,便道:“不知陛下和齐王君到来,所为何事啊?”

白陌离上前笑笑,说道:“陛下关怀夫人身子,眼见陌离要走,便嘱托陌离来夫人府上探看一番。”

华阳夫人略微一挑眉,有些困惑地看向乔庄,似是觉得乔庄不会这么好心。

乔庄一见她那表情,自然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耸了耸肩,便道:

“朕先出去,王君帮夫人好好探看一番,有劳了。”

“陛下言重了。”

白陌离施了一礼,见乔庄离去,才转过身向华阳夫人道:

“夫人请!”

顺着她的手势,华阳夫人坐在软榻之上,小侍给白陌离拿了个小凳子,便退到一旁,白陌离便给她把起了脉。

白陌离看了眼小侍,华阳夫人明白了他的意思,挥一挥手,便让人都退了下去,然后看向白陌离道:“王君但说无妨。”

“夫人心中郁结难平,这是心病,但却对夫人身体极为不好,臣再给夫人诊治,也只能开些温补的方子,可夫人若是想彻底好转,还望能放下心中执念。”

他一个堂堂医圣,也不能解人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的结得自己解,若是自己能想开,那么自然是好事,若是一个人陷进了死循环,那是谁也拉不出的。

白陌离现下就只盼着华阳夫人能摆脱自己那一方怪圈,毕竟他是一个大夫,还是希望一个健健康康的人好好的。

他道:“夫人对将军之事耿耿于怀,可如今往事已过,人活在世,还是莫要陷进过去之中。”

华阳夫人紧蹙着眉,听到他谈及自己的亡夫,紧闭起双眼,只有那颤抖的睫毛,才能彰显她此时的不安。

她已刻意不去想起,可每时每刻这件事都是梗在心中的结,她无法化开,她更不能原谅,这么些年,唯有恨能让她坚持下去,璃王死了,让她恨谁?

乔庄!自然是乔庄!谁让她是璃王之女!

白陌离见她还是一脸狠厉模样,轻轻一叹,只道:“夫人眼中所看的只有仇恨,可世间的美好呢?夫人的奴仆那般紧张夫人,对夫人忠心耿耿,还有夫人的父母亲人,难道真的不曾有什么让夫人留恋吗?”

“夫人怨恨陛下,可上一辈的事,与她何干?更何况,如今陛下是大楚的女帝,夫人再这么下去,也只会伤了自己。”

白陌离说的,她岂会不知,可她拗不过来,但这一刻她却有些想哭了,她坚强了太久,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也不曾回过娘家,也不曾去过婆家,所有人都在劝她,她便觉得全世界都在与她为敌。

可敌人终归只有她自己,而那些人都在念着她,想着她,都想她好好的,她说:“回不去,如今我与她,便是宿敌,她怎能放过我?”

她曾暗杀过乔庄,言誉之事,就是她的手笔,这件事也明目张胆地和乔庄说过,如今让乔庄当作不存在怎么可能?

更何况,谣言一事,她装病一事,样样都是一个女帝不能容忍的,所以……她已没了退路。

“夫人多虑了,陛下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就像今日,陛下也是担忧夫人身子,才派陌离来此的,而且这些话想必也是陛下想与夫人说的。”

华阳夫人身子一震,便听白陌离继续道:“陌离去开些方子,一会儿让人去抓药。”

待得他写完,开了房门交给一个小侍,便离了去,却换了乔庄进来。

乔庄觉得,有些事也该与华阳夫人做个了结,要不然这女人就是放在身边的定时炸弹,比那孙沪不知可怕多少倍,毕竟得罪什么人,也不能得罪女人,谁知道什么时候她会捅上一刀。

她说:“夫人与朕,本无什么怨,夫人若是为了自己好,就莫想那些个事,好好顾好自己的身子,人活这一世不容易,总是要开怀些,也不枉这人世走一遭。”

华阳夫人一怔,也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起了乔庄,然后犹豫着开了口,

“你……你不恨我?”

乔庄却是一笑,“要说有过怨是有的,何来的恨?夫人又没伤到朕,也没伤到过雅儿,只不过,还望以后夫人再莫如此,就算你与朕有恩怨,又干雅儿何事?她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天真烂漫的什么都不懂呢。”

华阳夫人心中又是一震,还是个孩子……

她突然想到那个在她腹中的骨肉,可最终却没能来到人世,所以她恨,恨因为璃王,而让她失去了两个至亲,可是自己的孩子没了她痛,别人的孩子若是没了,怎么会不痛?

这一刻,她似是想开了些,苍白的脸颊多了一丝红润,也不知是羞愧的,还是激动的。

乔庄又道:“若是夫人还要将恨加在朕的身上,烦请下次夫人说上一声,也让朕有个准备。”

这话音一落,华阳夫人也不由笑出了声,乔庄与那些帝姬是不同的,如今成了女帝,也是不同的。

若是告诉了她,那还是和她作对?华阳夫人摇头轻笑,却是道了一声“好!”

那眸子多了些神采,看向乔庄的目光,也不若往日那等森寒,她想,她可以试着去体味人生,但偶尔还是会和眼前这小姑娘作作对,要不然……人生无趣得很!

乔庄听见她应了声“好”,有些无奈,她明白,让华阳夫人一夕之间便将所有恨意消除并不现实。

只不过现在是她最柔软的时刻,错过此次机会,她便不能再和华阳夫人说什么了,华阳夫人日后虽不会非要置她于死地,但使个绊子还是有可能的。

是以,见她含着笑意,乔庄心中一松,华阳夫人是个可怜人,也被孙沪利用过她的恨意,可是经过了这些事,也希望她能看清些,害人之时,伤己万分。

无害人之心,无伤人之过,方可坦荡一生,愿她能有年轻之时的善良,有一分从容的高贵,余生可期。

去完了华阳夫人府上,又跟着白陌离去了趟文渊侯府,接待二人的是文渊侯夫妇,这一次乔庄再看二人,却是真真觉得不一样了。

柳裳看到乔庄和白陌离,有些羞愧,生怕二人记得之前的事,毕竟虽是没有传开她与少岐之事,但大抵他们都是知道些的。

不过乔庄却是没在意这些,只是笑道:“齐王君念女心切,迫不及待拉着朕来瞧上三姐姐一眼。”

文渊侯自然知道齐王一家要走了,这白陌离来,除了是看看闺女,估计也是要将闺女接到宫中住一晚的。

果不其然,白陌离急道:“榛儿这丫头怎么不在你们面前侍候,人呢?”

他们夫妇哪里需要乔榛侍候,乔榛是世女,即使入了他们侯府为媳妇,那身份也是高贵的,更何况乔榛和宋逸云新婚燕尔,还是得好好腻在一起,也能早日为文渊侯府开枝散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桓尹是毒 看着文渊侯夫妇二人时不时眼神交流,那模样仿似新婚夫妇,待得看了乔榛和宋逸云,也觉得没文渊侯夫妇那般浓情蜜意。

果然,真相大白,便是最好的结局,二人能够好好的珍惜下半辈子,也是极好不过的,上半辈子的蹉跎,余生来弥补。

乔榛自然知道父君母君要走,原本还打算今日进宫,却没想到白陌离先来了一步,与乔庄见了礼,和白陌离说了几句,就被白陌离拉进了宫。

看着自家媳妇被拉走,宋逸云面上虽然不显,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不过乔榛能进宫,他一个外男还是进不去的。

瞧着自家儿子那样,跟个愣头青,文渊侯也是撅撅嘴,颇有些嫌弃,倒是柳裳看向宋逸云和乔榛,眸中含了些宠爱,那模样像极了母亲。

宋逸云早就听了宋楚云说了那晚之事,而主母对他们兄弟二人愈发照顾有加,可能愧疚更多,可还让他的心中温暖了不少,毕竟宋逸云兄弟二人从小就没有母亲陪伴,如今能得到柳裳的疼爱,也算不晚。

文渊侯府日子看起来一派祥和,可每个人心中都会想起宋臻,宋臻的存在,本就不该出现在侯府,但如今每个人却都盼望着他回来,如此这般,才算是个完整的家。

柳裳看到宋逸云二人也会时常想起自己的儿子,可说到底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对不起儿子,如今只能尽可能地去弥补宋逸云兄弟二人,待得宋臻回来,也能看到她的改变,只愿一切都不晚。

几人送着乔庄她们离开,待得他们走后,柳裳和宋淮安对视一眼,笑容温馨甜蜜,如此这般,便是最好。

………………

齐王一家离去了,临行前阿蛮还抱着她哭了一番,乔雅小可爱也是眼巴巴地望着她,其她的一众姐妹皆是期待地望着乔庄身后。

乔庄还有些诧异,这一群群的都在看什么,却听见乔晗一脸娇羞地问道:

“我们离去了,怎的不见丞相?”

乔庄挑挑眉,皮笑肉不笑道:“丞相日理万机,今日着实无法前来。”

生生掐断她们念想,让她们没事有事就喊“丞相”!

果不其然,几个姐妹小脸一皱,肩膀也垮了下来,倒是乔雅也撅着嘴,望向乔庄身后,乔庄看她那萌萌的模样,猛地抱住亲了一口,问道:

“小可爱在看什么啊?”

这小姑娘肯定不能在想桓尹,可是虽然乔雅没想桓尹,倒是也想了个桓家之人,她说:“那个桓家小子呢?怎么没来?”

她有些扭扭捏捏的,乔庄扬扬眉,掐着她的小脸蛋,调笑道:

“哟,我家雅儿还有喜欢的人了啊?”

不过,乔庄还是觉得她这么大的小孩儿能知道什么喜欢,逗弄小孩子还是很有趣的。

可是乔雅却是撅撅嘴,撇过脑袋,气哼哼道:“我才不喜欢他,我要娶他!”

“噗嗤!”

看着众人一个一个地笑起来,乔雅有些郁闷,也不明白他们都在笑什么,索性自己在那儿气鼓鼓地说话。

乔庄又与齐王夫妇寒暄了一番,看向白夜,不禁调侃道:

“白夜君,闲来无事可以再来临安,到时候朕再带你去好地方!”

说着,那两丛小眉毛调皮地跳了跳,白夜一见她那表情,不禁翻了个白眼,要说谁最不正经,整个大楚女帝带着不正经。

白陌离却是听到了大秘密,敢情儿子开窍也是女帝的功劳,于是心中对女帝的敬佩又上了一层楼。

待得齐王一家离去,乔庄回身看着那巍峨的皇宫,红砖高墙,束住了人,却束不住人心。

这些事终于落幕,她也终于可以放松放松,深吸一口气,抻了抻懒腰,迈着大步向着皇宫走去,便见宫墙之下,一抹红色身影浅笑地看着她。

嗯,好多人都走了,只有他留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她给了他一个家,还是他给了她一份温暖。

和花柳回到殿内,说了几句话就让他离去了,花柳刚一走,就见暗牙从天而降,吓得乔庄一下子蹦到了椅子上,哆哆嗦嗦指着他,口中道:

“你你你……大胆!放肆!”

这人一身黑,唯有那双眼睛露了出来,要是像南无那般也好,可这人穿的就是那夜行衣,而且似乎从来没换过,每次出现悄无声息,简直有如鬼魅。

暗牙哀怨地看了一眼乔庄,觉得近来陛下越来越嫌弃他了,若是他再不知改变,可能这个暗卫首领的地位不保啊!

暗牙心中暗下决定,然后看着乔庄真诚地道:“陛下,丞相说了,最该离宫的是花柳。”

“噗!”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看着眼前那一脸的如他主子高傲的暗牙,翻了翻白眼,然后冷冷道:“你要唤他花妃!”

“……”

暗牙心中受伤,不,应该说是为主子而受伤,想主子对陛下那是一片真心啊,可陛下竟然对花柳那个娘娘腔有兴趣,而自己还要唤他一声花妃,真是看谁讨厌,那人偏生的身份高些!

“陛下,丞相生了重病了。”

暗牙委委屈屈,嘟嘟囔囔说了一句,乔庄刚刚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听暗牙说完,一口茶喷出来,笑眯眯道:“那朕可得瞧瞧丞相去。”

得亏暗牙离得远,那口茶被她喷的在阳光下细小的水珠清晰可见,暗牙有些无奈,原本他想着替丞相装装可怜,可眼下,这陛下压根就不在意,还一脸的兴致勃勃。

桓尹称病,在乔庄看来极为不正常,桓尹那人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病了?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其实在暗牙看来,主子就算是病了,那也是害的相思病,只是看陛下却是每天乐得潇洒,替主子感到委屈。

乔庄也不理暗牙那个小表情,挑了挑眉,说道:

“朕就说嘛,丞相怎的今日没上朝,也没来个人通报一番,原来是病得下不了床了啊!”

她这么说着,可暗牙分明能感觉到她语气中的调侃,那眉梢眼角带的都是不怀好意,心中暗暗替桓尹捏了一把汗。

说就要做,乔庄立马站起来,大手一挥,召齐了几个丫头,浩浩荡荡就要往丞相府行去。

甫一出宫门,就见到那神秘的国师南无,乔庄扯出一个极为灿烂的微笑,跟他打着招呼,可南无一看她这架势,生生打了个寒战。

“国师,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好,臣好得很呢,有劳陛下挂念。”

“可是朕一日不见国师,心里就想得慌呢,难受。”

说着,她就做了个捂胸口的动作,表情极为痛苦,好似真的因为没有见到南无而伤心。

南无抽了抽嘴角,自然乔庄看不到他那无奈的表情,然后听他说道:

“陛下若是想臣了,臣有数十张自画像,统统送给陛下你。”

乔庄:“……”

可以说,这个皇宫里谁最让人看不透,那自然是眼前这个黑裳国师了,那张扬的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一个面孔,让她着实好奇。

转了转眼珠子,乔庄凑近他,在他耳边道:“国师是从丞相府而来吗?”

南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发现她是要出宫,点了点头,问了一句,

“陛下也要去丞相府?”

见他点头,乔庄心下了然,看来这个南无和桓尹可能真的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桓尹生了病,这人巴巴地去了丞相府,有猫腻。

看着乔庄那戏谑的眼神,南无眼角直抽,乔庄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南无侧头看着那只不老实的小爪子,一阵无奈。

“啊呀,国师,朕懂的,思君心切嘛你,啧啧,国师和丞相,啧啧,绝配!”

南无:“……”

南无终于体会到桓尹时常说,“若是她不说话,便是极好的美人”是什么感觉了。

“陛下,若是不说话,确确实实有些美人风骨,一开口,啧啧,全没了,啧啧,绝杀!”

乔庄:“……”

她怎么感觉这个国师特别会学以致用呢?跟她的语气一模一样,和她说的话也像极了,幽怨地瞥了眼南无,觉得没甚意思,摆摆手就道:

“朕走了,国师请便!”

一个两个都让她讨不到好处,还是收拾那几个老臣有趣,这两个闷骚腹黑男,简直在嘴上讨不到什么好处。

看着乔庄的背影,他那双墨眸轻眯,隐隐有些期待桓尹要如何与她周旋。

乔庄自然不知南无心中所想,也根本想不到这人心里是幸灾乐祸的,到了丞相府,直冲冲冲进桓尹卧房。

“哎,陛下,陛下!”

桓齐在后面追着喊着,苦兮兮道:“陛下,你不能进……”

“进”字还没说完,就见乔庄已经“砰”地一声踢开了门,大喝一声,

“丞相,朕来看你啦!”

“啦”字没说完,就见眼前男子站在床边,慢悠悠套上衣服,因着门被她踹开,阳光倾泻进来,映在那人后背肌肤之上,显出莹莹微光。

乔庄吞了口口水,她还没看得仔细,还没看的过瘾,就见桓尹已经穿上了中衣,那旁边俨然是个大木桶,也就是说这人刚刚沐浴完!

他那头墨发就这么披散下来,小水珠慢慢坠落下来,也把他的衣裳打湿了。

桓尹将腰带轻轻系上,然后回过头,轻轻瞥了乔庄一眼,乔庄看着那美男出浴后,白皙诱人,不由又吞了口口水。

她嘿嘿笑道:“丞相皮肤嫩滑如雪,啧啧,诱人,诱人!”

桓尹缓缓勾起一边唇角,悠悠走向乔庄,然后在她耳边道:“不及陛下红唇之万一。”

乔庄:“……”MMP!

桓尹对着外面挥了挥手,乔庄回身一看,却见那几个婢女早就乖乖地退在外间,也不知道看没看到桓尹那美背。

桓齐得了桓尹的示意,连忙将门给关上了,亏得刚刚那么急唤着陛下,敢情人家主子巴不得陛下闯进来呢。

乔庄砸吧砸吧嘴,上下打量了桓尹一番,然后冷笑道:

“不是说丞相病重吗?依朕看,丞相好得很啊!”

看着那木桶里还放了不少花瓣,不由咂舌,果然大楚的男子是爱美的,你看桓尹也不能免俗。

桓尹坐在桌旁,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道:“陛下是来关心臣的,还是来看笑话的?”

听着他的问话,乔庄压根没在意,连忙凑到桌旁,然后眼巴巴看着他,嘻嘻笑道:“你猜朕出宫之时碰到了谁?”

桓尹略微一挑眉,没有回话,摇了摇头,就听乔庄迫不及待就道:

“朕看到了国师!”

说罢,就眨眨眼,略带调侃的意味看着桓尹,大概意思就是,你看看他刚从你这儿离开,结果你还在沐浴,肯定有猫腻!

桓尹轻叹了口气,轻轻抬起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略有些无奈道:

“陛下的心思,臣真的猜不透了,前日还搂着臣,非要和臣一起睡……”

还没说完,就被乔庄一把捂住嘴,乔庄一脸愤愤,“莫要说些胡话,你做梦了!”

桓尹只是眉眼带笑地看着她,轻轻动了动唇,乔庄连忙缩了回来,撇了撇嘴,说道:“不说笑了,朕问你,为何要装病?”

桓尹还有些意犹未尽,想了半晌,终道:“淮幽那处迟迟未来消息,臣派的暗卫也与临安这面断了联系,臣打算去趟淮幽。”

桓尹对于淮幽,再也无法无动于衷,算着天数,杨侍郎还未到淮幽,可是他的暗卫却没有一个来信的,也不知杨侍郎是死是活。

想到此,他眸子轻眯,愈发显得幽深冰寒,继续道:“未能来得及禀报陛下,实属臣之责。”

乔庄撇撇嘴,桓尹这话说得好听,她哼了一声便道:

“丞相这话莫不是在说笑?你压根就没想告诉朕吧。”

她盯着桓尹看,小脸颊气鼓鼓的,桓尹心中有些好笑,乔庄见他还笑得出来,当即就更气了,站起身,掐着腰道:“好啊,丞相,瞒着朕去淮幽,还说自己是病重,若不是朕今日来了,你是不是拍拍屁股就走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欺君之罪?”

也不知她是故作生气,还是真的气极了,桓尹笑了笑,眸中尽是宠溺,伸出大手,一把将她拉向自己。

桓尹是毒,沾上便止不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离开临安 桓尹的吻让她失了分寸,再也没了往日的矜持,亲吻这等事,怎能全由桓尹来主导?

更何况此时的她清醒得很,于是搂住桓尹的脖子,就吻了回去,可只怪她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更没从桓尹那儿学来精髓,吻得自己晕头转向,可苦了桓尹。

吻过之后,还得意洋洋,看着桓尹那有些微红的嘴唇,笑道:

“朕是女帝,也得朕来宠幸你!”

说罢,便从桓尹身上退了下来,因桓尹的发是湿的,她的袖子也不免有了水迹,但她吻得开心了,也没在意那些事,潇洒地留下一句,“朕要跟着你去!”便拉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屋外阳光明媚,亦如她此刻的心情,闭了闭眼,享受了一会儿阳光,便朝着府外离去,也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几个丫鬟和桓齐的古怪眼神。

几个丫鬟紧赶慢赶着追着她,说什么也要给她打理一番,她也没理,待得她那般样子出了丞相府,坊间便慢慢有了传言。

女帝怎能不喜丞相大人?听闻丞相染疾,女帝陛下急急奔到丞相府,待得出来之时,却是乱了发髻也丝毫不在意!

自然这个传言乔庄是不在意的,坊间都不知道流传了多少关于她的小故事,什么国师,什么夜南王都有,不差丞相桓尹这一个。

还以为桓尹不能那么痛快地同意她离开临安,前往淮幽,却没想到,真的就要带着她走了。

同样纳闷的还有南无,本来这事桓尹只和他说了,让他帮忙在临安好生辅佐乔庄,没想到转眼之间,就要带着乔庄去淮幽,不禁摇摇头,感叹一句:

“男人啊,啧啧,桓尹啊,啧啧,就是善变!”

乔庄不用再看奏折,乐得开心,临走之前还给南无捧了一大堆的奏折,然后嘱咐道:“朕不在的日子,还要国师大人劳累些,这奏折慢慢看,慢慢学。”

看着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南无忍不住垮了垮肩膀,然后叹了一句,

“陛下,果然对臣是没有意思的,要不然怎么能撇下臣一个人,跟桓尹双宿双飞。”

乔庄扯扯唇角,她突然觉得在大楚,能跟她在一个频道的竟然是眼前这个国师,他们二人开些玩笑,也丝毫不管底线。

乔庄凑到她跟前,然后笑嘻嘻道:“等朕到了淮幽,给你物色物色美人,别一天到晚只盯着桓尹。”

南无:“……”敢情这女人真把他当成了没桓尹不能活,天天巴着桓尹啊!

不理会南无幽怨的眼神,沉思了片刻,小手摩挲着下巴,说道:

“你看白夜君,不就让朕给帮忙弄开窍了嘛,你也没问题的。”

南无抽抽眼角,那白夜君压根就是个正常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南无觉得再跟她说下去,保准会气出病来。

索性他摆摆手,说了句官话,“此去淮幽,路途遥远,还望陛下多多保重。”

“保重”二字咬得极重,乔庄装作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哀怨,嘻嘻笑道:

“自然自然,为了国师,朕也得好好保重。”

“噗!”

吐血的声音,南无觉得心肝炸裂,终于等着乔庄絮絮叨叨说完一堆走了,瘫在椅子上,盯着眼前那堆奏折,眼睛冒火。

大楚淮幽一事,女帝准备前往香山祭天纳福,丞相又染了疾,谢绝一切探望,这朝中大事竟有国师负了责。

孙沪等人自然是不服气的,乔仪虽然有些纳闷,但是也没有在意什么,更没有什么欲夺大权的意思,倒也是很好说话地帮助南无。

虽说是去了香山,可在岔路之时,便分出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向着巴蜀方向行进,怕太过引人注目,桓尹便选择了从巴蜀绕路至淮幽。

马车之上,乔庄已昏昏欲睡,整个身子因着马车颠簸也跟着摇摇晃晃,可大概也是累极了,睡得极沉。

时不时,她那小脑袋就往桓尹这儿倒来,枕在他肩膀上,桓尹只觉肩膀一重,但也温暖了不少。

她的发丝丝缕缕,有些调皮地随着马车摇晃,摩擦着他颈上的肌肤,有些麻麻痒痒,桓尹坐着无趣,便伸出一根食指,拨着她的脑袋,拨过去,她又晃回来,他再拨过去,她又晃回来……

来回往复,乔庄也终于睡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桓尹早已收起手端坐在旁,乔庄觉得太阳穴那儿左右有些疼,脖子也难受,晃了晃,便瞥向桓尹,打了个哈欠,问道:“我们到哪儿了?”

“还未下官道。”

乔庄一默,这一直跟着去香山的大部队走着官道,现下竟然还没下了官道,这未免交通太欠缺了。

乔庄掀起轿帘一看,只见两个侍卫在前面骑着马,为这马车开路,回头看向桓尹道:“前方是哪儿?”

“前方百里似是皆没个人烟,今日便多赶些路,明日再找个地方歇息。”

乔庄叹了口气,觉得交通不便利,客栈也没有,虽是开开心心跟着桓尹来了,奔着去淮幽游玩,只不过这游玩着实要累人些。

他们赶得快些也得需要半个月,毕竟还要从巴蜀绕路,也不知道他们赶过去,那杨侍郎还能挺不挺得住,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杨侍郎出了事,也早出了事,只能盼着他现在安康吧。

又突然想起香山那一行人,乔庄有些不解,问道:

“若是他们发现我根本没出现在香山,那该怎么办?”

虽然知道桓尹有办法,但她仍是好奇,果不其然,就听桓尹道:

“不会有人发现的,一来去香山的队伍都是我们自己人,二来……”他轻轻瞥了乔庄一眼,笑道:“那个‘女帝’本就是你。”

乔庄扬扬眉,明白了桓尹的意思,原来真的有所谓的易容术,那这么想来,便也是不怕的,她只管优哉游哉地去淮幽游玩一番了。

“桓尹,你有小字吗?”

都说古人有小字,对于桓尹,她本就所知甚少,如今想到这个,便问了问。

而桓尹听她问这个,心中不禁一喜,面上却是生生压住了嘴角的弧度,只道:

“桓尹小字月之。”

桓月之?

还挺好听的,乔庄笑眯眯看着他,觉得月亮的清冷倒也真的配他这清贵模样。

“你……可以唤我阿尹。”

乔庄心中一震,看向他的眸子多了几分诧异,桓尹看着她呆呆愣愣的模样,只是那般轻柔地看着她,仿佛她在他心中眼里十分尊贵。

他说:“我唤你阿庄,你唤我阿尹。”

乔庄吐吐舌,总觉得两人太过暧昧,可又一想,两人连亲吻都做过,这比唤这名字还暧昧,索性也不扭捏,低低地唤了声,“阿尹。”

桓尹嘴角翘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这一笑间,万物失了颜色,眸中漾着淡淡柔光,他的声音却有些微颤抖,不仔细听却听不出来,唤了一声,

“阿庄!”

桓尹和乔庄的感情近了不少,桓尹这人面上不显,可行动上却是没少照顾着乔庄,依桓齐看来此时的主子像是换了个主子。

搁在以前,主子只管自己坐软垫,哪会给姑娘拿个软垫出来?更不要说,本来就存的不多的干粮,他们一个分不到,就是主子也吃得少了,全进了陛下和汐文的肚子。

听着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桓齐不禁仰头望苍天。

连续走了一天一夜,干粮也终于吃没了,可这还在荒郊野岭之处,眼见天色要暗了下去,不得不在这林中小住。

因着出来不能太过张扬,便让嘉柚和易萱留在了香山一行,带走了汐文贴身照顾她,毕竟汐文平时虽然也在她身边,但却没甚存在感,少了一个侍女也没人会在意什么,而且汐文会功夫,这点却是极好的。

留下一个护卫和汐文,算是照顾桓尹他们,桓齐一个人负责打野味,另一个护卫负责拾掇柴火。

这几天桓齐没少跑腿,飞来飞去探测前路,这次又让他在林子里跳来跳去,桓齐嘟嘟囔囔离了去,“嗖”地就不见了人影,乔庄啧啧称赞,

“虽说桓齐的脑瓜不太好,但是功夫是真不错的。”

身后汐文和另一个护卫对视一眼,纷纷在心中同情桓齐,帮着干活也就算了,还被人说脑子不太好。

桓尹却是轻笑一声,“桓齐心眼儿顶好的。”

乔庄点点头,“头脑不好,心眼补足。”

众人:“……”

若是桓齐听了这话,一定会气得跳脚,桓尹听了她的话,也不禁道:

“桓齐不在,倒是清静不少。”

乔庄撇了撇嘴,“你这主子也太不好了,竟然说他坏话!”

“不是你先说的嘛。”

“可我也夸了他啊!”

“我也夸过他啊,我还是顺着你的话说的呢。”

乔庄:“……”

………………

桓齐不过多时便打回来不少野味,左手提溜着一只小白兔,那小白兔眼睛通红,却已经断了气。

乔庄想,这小兔子死前一定知道自己的下场,要不然怎么哭得眼睛通红呢!

乔庄摇头叹息道:“唉,你们瞧瞧,这小兔子这么可爱,这么可怜,你们竟然要吃它,啧啧。”

她话音一落,桓尹便道:“那阿庄可以看着我们吃。”

乔庄:“......”

她撇撇嘴,嘟囔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兔子肉好吃着呢。”

众人:“......”

桓尹微微挑眉一笑,也不答话,乔庄抹抹鼻子,笑道:“阿尹烤的更好吃。”

桓齐砸吧砸吧嘴,敢情陛下就是想让主子烤,复又看看桓尹,眉间带笑,也没拒绝,看起来也是心甘情愿。

桓齐任命地将那兔子拿到一旁弄干净,而这边火早已点燃,桓尹接过兔子,就上手烤了起来。

乔庄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刚刚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桓尹真的会给她烤兔子。

刚刚还在想烤完兔子,按桓尹那性子会不会自己先吃半个再分给她,却没想刚烤好就给她轻轻划了一块,将手中的兔肉递到她眼前。

那人于火光之下,端的是静谧雅致,乔庄总觉得,这天下间,再没有比桓尹更好看的人了。

可也许是在她心中,再没有人能像桓尹那般撩拨她的心弦了。

桓齐等人像是约好的似的,不过一会儿功夫,就离他们老远,然后看天空的看天空,看远山的看远山,可这黑灯瞎火的能有什么看头,偏生每个人看起来都似是看得津津有味。

这荒山野岭晚间是极冷的,马车就一辆,自然是乔庄和汐文在里间,而桓尹也跟着在外面睡下。

乔庄心里还想着,桓尹那般高贵的人,何时受过这等苦,一定是忍不了的,便拿起一旁的小毯子,准备去给他送过去。

可桓尹不像她想象那般瑟瑟发抖,也是,那般人物怎会有那等没甚水准的模样,只见那人倚在树下,身上盖着一个大氅,面上平和。

桓齐等人在另一边,几人来回倒着,现在桓齐守夜,看着乔庄的动作,他猛然一顿,觉得陛下要去寻主子这事不能管,也得装作看不见,索性看着天悠悠转过脑袋。

待得乔庄慢悠悠悄咪咪地蹭到桓尹身旁,看着眼前男人惹人心醉的睡颜,不禁在心里啧啧感叹,这男人果然长了副好皮囊。

今日的桓尹是安静平和的,多了些温润公子之感,他的皮肤细致如上好的美瓷,白皙光洁。

即使这般,他也在张扬着他的高贵与优雅。

乔庄轻轻扬唇,将那毯子盖在桓尹身上,然后目光从他的额头到鼻子再到那绝美的红唇,流连忘返。

她说:“桓尹,你这张面皮真好看。”

嗯,因为太好看了,所以她才会留恋,所以她才会每每看着桓尹心痒痒,紧紧盯着那好看的唇,突然想起那日在相府与他口齿相触。

这么想着,面上一红,不禁舔了舔唇,似是在回味,又似是慌乱。

“阿尹……”

乔庄轻轻一唤,便起身离开,转身之际,并未看到身后那倚在树下的男子缓缓睁开的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在星光之下,更见波光。

他突然觉得,可能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冲动,想要唤她“阿庄”,想要和她亲吻,甚至还想要让她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桓尹不禁扬起唇,更显得他柔和温润,在他二十余年的生命里,有这样一个人让他变得有些不同,甚至让他难以控制自己,可他却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那个人……是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小侯爷 第二日一早,乔庄从马车出来,因着阳光刺眼,不由眯了眯眼睛,伸了个懒腰,就见那人风姿卓绝地站在树下,似是也很是享受这和煦的阳光。

看到她下来,桓尹轻笑一声,说道:“昨日睡得可好?”

乔庄在宫中被养得刁了,虽是肯定比他们这些睡在外面的人好上许多,可还是不如宫中那美妙的大床。

闻言,乔庄撅了撅嘴,“不若宫中的舒适柔软,不过也是极好的了。”

看她也不矫情,桓尹不由一笑,只道:

“前方是巴蜀边界的小镇,可以好好歇上一歇。”

乔庄听着,然后目光移向刚刚回来不久的桓齐,明白了桓齐刚刚又去探路了,也真是辛苦,而且她发现,桓尹是可了劲儿地折腾桓齐。

昨日剩下的野味还有一些,汐文起来又去摘了些野果,几人吃着也算是能够饱腹,只不过吃得多了,就让人有些反胃了。

乔庄吃了几口野鸡肉,不若想象中的好吃,吃了几个果子,也就不再多吃了,桓尹看她没吃多少,不禁笑了笑,揶揄道:

“今日怎吃的这般少?”

看他笑的模样,好似她是个大胃王,今日吃的这般少有些不正常,乔庄撇撇嘴,说道:“人家是美女子,自然胃口小些啦。”

桓尹听着,只是摇头一笑,乔庄眉头一挑,蹲下身子,在他耳边道:

“阿尹今日也是美美哒!”

美美哒?

什么意思?

见乔庄那一脸迷惑的表情,乔庄心里暗喜,哈哈,又被她给调戏了吧!

乔庄拍拍手,便要起身,还未直起腰,就听桓尹幽幽说了一句:

“这位侠士不若出来与我们见见。”

乔庄一时有些懵,看了看桓尹,又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低声问:

“阿尹,你在同谁说话?”

要不是现在太阳大得很,她还以为桓尹没睡醒呢。

桓尹悠悠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转过身看向林子深处,桓齐等人也作出保护的姿势。

看着一个蓝衣男子从树后闪身而出,乔庄圆目一瞪,有些惊奇,这人看起来风尘仆仆,似是赶了好些天路,难不成这人一直跟着他们?

这人行动之间,举手投足尽是些贵气,相貌堂堂,让乔庄一阵疑惑,临安之中,好像没有这么一个俊逸的她不知的公子哥!

虽然这话有些怪怪的,但好歹是个女帝,怎能不知那些个贵族子弟?可是印象中,还真没有这么一个人,这人跟着他们又是做什么呢?

带着疑问看向这人,又瞧了瞧桓尹,只见桓尹悠然一笑,对着那人道:

“好久不见,郑安!”

郑安?

临安贵族之中,并没有这个“郑”姓,乔庄眨眨眼,盯着郑安瞧了好几眼,不由在桓尹耳边悄声问道:

“这人一直跟着咱们?”

她奇怪的是,如果一直跟着,为何桓尹现在才叫他出来,若是之前没有跟着,那郑安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郑安从树后缓缓向几人走来,桓齐等人也收起了剑,看得出,桓齐等人是认得他的,而汐文也是皱了皱眉头,不明白怎么本应该不在这里的人就这么大咧咧地出现了呢?

郑安看着桓尹,笑道:“你忍得也久啊!”

郑安在他们出临安之时,就已经跟着他们了,只是一直没有露面,也是想等着看看桓尹何时能唤他出来,没想到走了这么久,桓尹才想起来他。

桓尹也是故意想要晾他一晾,而桓齐等人自然也知道郑安跟着,只是桓尹未让他们抓人,自然没有轻易动手。

“不过想看看小侯爷的耐性罢了。”

桓尹轻声一说,看似不经意,可那双眸子却是犀利地盯着郑安,而乔庄却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深思。

小侯爷?

要知道现在临安城里只有一个侯爷,那就是文渊侯,而文渊侯的几个儿子她都见过,未曾有过这么一号人物,能称得上小侯爷,那也是之前的宋臻罢了,更何况这人姓郑,怎么也不可能和文渊侯府有关,那么眼前这人的身份可就耐人寻味了。

“丞相大人这话说得违心,丞相大人是有意让郑安多费些脚力吧?”顿了顿,郑安摇头一笑,笑容有些无奈和苦涩,又道:

“更何况,我已不是什么小侯爷!”

乔庄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多了探索,似是感受到她看着郑安的目光看得太久,桓尹轻轻上前一步,正好将她的视线挡住。

看着眼前突然多出的肉墙,乔庄撇撇嘴,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郑安,扯了扯唇,算是打个招呼。

郑安看着桓尹的动作,微微一怔,又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姑娘,眸光一闪,心下却有了几番思量。

“臣参见女帝陛下!”

郑安不过瞧了乔庄一眼,便马上掀袍跪下,这般敛目恭敬模样,却是让乔庄一阵恍然,好似这人真的十分尊崇她一样。

可若是说尊崇,那为何刚一见面不来个下跪,而是这时才跪?

乔庄觉得做个皇帝不容易,有很多人心里不服气,可是做皇帝有十分得好,因为他们再不服气,也得下跪。

乔庄清了清嗓子,便道:“起身吧。”

说完,就趴在桓尹耳边,轻声问道:“这人是谁啊?”

感受到独属于女子的温热从身侧传来,耳边热气喷薄,又夹杂着她身上特有的皂角香,竟是出奇得让人心怡。

桓尹也不知是那温软取悦了他,还是她那带着些小调调的声音取悦了他,他微一勾唇,看着她的眼睛便道:“郑安乃是逍遥侯之子。”

这声音很轻,不过郑安却听得到,听到从桓尹口中说出自己的身份,竟是心头一阵苦涩。

逍遥侯之子?

乔庄微微一愣,她自然知道逍遥侯是谁,顺义帝斩杀的一族,是满门抄斩,可是怎么又冒出来个小侯爷?

难不成逍遥侯一族还剩个“孤家寡人”?

看着眼前的蓝衣男子,那人转瞬之间的苦涩又化作了一丝狠厉,然后对着二人道:

“今日郑安来此,不为活命,只为一求公允。”

乔庄眨眨眼,觉得今日日头有些大,晒得人晕晕乎乎的,然后今日可能会听到一些秘闻,她得好好竖起耳朵听听。

听着郑安缓缓道来,乔庄却觉得脚底生寒,逍遥侯一家是因为顺义帝吸食致幻花所致,被人引诱斩杀了逍遥侯一族上百人。

一个号令,就是上百条人命,一个眨眼之间,就是他们人头落地。

帝王,手握重权,一语,便是夺命。

只是因为一句不知从何处传出的“逍遥侯意欲谋反”,便让顺义帝大怒,直接斩杀。

乔庄时而想,顺义帝若是清醒,知道了自己所做的事,又是何种想法呢?

而身为逍遥侯次子的郑安因为在外远游,躲过一劫,幸得乔昕和白陌离将他藏在府中,一直都没有让孙沪那个老狐狸发现。

逍遥侯对白陌离有恩,白陌离自然不会对郑安的安危视而不见,是以虽郑安拼了命地想要从西秦回临安,也被白陌离用尽了办法阻止。

郑安不能回,甚至不能出现在除了王府的任何一个地方,因为临安是个是非之地,而他身为逍遥侯之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对于孙沪来说,郑安自然是不能留的,利用顺义帝之手除去了逍遥侯一族,更不可能放过郑安这个“漏网之鱼”。

想必孙沪也是愁坏了,找了许久也找不到,没想到郑安一直被乔昕所藏,安安稳稳地过了这许久,今日才出现在此。

乔庄愈发觉得,乔昕这个人面硬心软,而郑安被他们救了,也算是幸运的,而这也多亏了祖辈的荫蔽,若不是逍遥侯对白陌离有恩,怕他的命数也要改写。

“今日你来此就是为了翻案?”

对,郑安就是为了翻案,乔庄悠悠一问,只听郑安的回答掷地有声,敲落在每一个人心上。

“是!”

紧接着,他又道:“若无法为父母亲族翻案,郑安绝不一人苟活!”

乔庄闻言挑挑眉,这郑安也是个有骨气的,要不然也不会冒着风险来临安。

白陌离自然不会让郑安冒险,只以为他会老老实实待在西秦,却不曾想,郑安在知道白陌离也要去往临安之时,便觉得他的机会来了,更不可以错过。

新帝即位,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他的一个机会,可白陌离最初却不这么认为,帝王深不可测,怎可知这一代帝王又是个什么想法?

是以,郑安偷偷摸摸跟在白陌离他们后面,也幸得孙沪因女帝大选而忙得焦头烂额,才在临安城没有设防,郑安更是在自己脸上胡加乱加,变了模样,才得以此时出现在此。

郑安很聪明,他知道什么是时机,也知道如何把握,所以来了临安,又能准确无误地知道乔庄他们所在之处。

他们并没有去香山,而是前往淮幽,郑安了如指掌。

这么想着,乔庄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之人,而郑安只是迎着她的目光,丝毫不惧,乔庄看他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由扑哧一笑。

“早就听闻逍遥侯有勇有谋,今日一见,朕觉得果真是虎父无犬子,郑安,你真是个顶不错的。”

这话乔庄是真心的,而郑安听闻,脸上不见自得,没甚太多惊喜,乔庄更是觉得这是个可用之才。

郑安心中最开始对这个女帝是有些怀疑的,在临安之时也听了不少她的荒唐事,可有些大事又处理得很好,最开始以为是桓尹暗自帮忙,可今日一见,听她说话,便觉得眼前这个女帝果真是个深不可测的。

“陛下,此乃郑安的状纸,还望陛下一接。”

说着,郑安便从袖中掏出一张牛皮纸,上面有些墨迹,可以看得出写这些状词之时,那人是何等的气愤与恼恨。

乔庄只是悠悠看着,却没有伸手接,微微勾起唇角,便是瞬间百媚横生,郑安一抬头,便看见眼前女子明媚的笑容,心神一晃,接着就是心慌不止。

他看的出,乔庄不会接,也不想接,原来他还是错了……

原来,在新帝心里,孙沪这个人是惹不起的,他是不能贸然来此的。

郑安不禁自嘲一笑,又看向桓尹,只道:“你我好歹也算是曾经的同僚,若是我死了,还望给我选个好地方。”

逍遥侯一族满门被灭,被丢在了乱葬岗,尸骨无存,足可见孙沪之阴狠,而郑安已没了容身之所,今日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没想到真的要魂归此处。

桓尹没有答话,微微偏过头,看着身旁的娇艳美人,乔庄红唇轻启,

“谁说要杀你了?”

说罢,她便是哈哈一笑,觉得郑安这个人内心戏特别多,来此之时,就没想过从她这处下手,在他心里,桓尹才是真正的执权者,也知道桓尹恨不得除去孙家这颗毒瘤,与她说的话,也不过是个幌子,想要试探一番桓尹。

乔庄觉得,郑安太过聪明,而这点聪明差点儿就骗过了她,而她就是想要吓唬吓唬他,瞧人家马上就开始打了感情牌,虽说,在桓尹心里可能没什么感情,但桓尹会衡量,若是除了孙沪,对他百利而无一弊,又能许郑安一个人情,无甚不好。

郑安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可没想到,乔庄却是早已看穿,眼波流转间,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趣味。

而郑安却是一头雾水,看了看乔庄,又看了看桓尹,就听得桓尹对乔庄十分恭敬道:

“那不知陛下是何想法?”

看到桓尹如此恭敬,郑安心里一怔,旋即又有些了然,不过心里却也是八卦起了坊间传言女帝和丞相的那点儿事儿。

桓尹这时候没有叫她“阿庄”,而是恭恭敬敬地唤着“陛下”,乔庄知道,桓尹这是在给自己面子。

乔庄悠悠一笑,没有回答桓尹,看着郑安道:

“朕此时不接,没说以后不接,小侯爷稍安勿躁啊!”

她这么轻轻说着,郑安却是有些茫然,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女帝并非传闻中的傀儡,也与以前所传的那个生性暴躁的九殿下丝毫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狗咬狗? 此时的她,便像是一个山间精灵,跳脱动人,让人看不透她的想法,却又想要去探寻。

乔庄说:“小侯爷,如今淮幽是个大事,孙沪陷害逍遥侯一事又未有证据,就算接了你的状纸又能如何?”

她顿了顿,瞟了一眼桓尹,又继续道:“更何况就连我们的丞相大人都未能轻易撼动他一分一毫,如今朕这个屁股还没坐热乎的女帝如何要帮你翻案?”

郑安眉头紧皱,桓尹还是一派云淡风轻,乔庄接着又道:

“所以,时机未到,还望小侯爷莫要轻举妄动。”

乔庄一直唤他“小侯爷”,就说明她的心里已经偏向了郑安,承认他的逍遥小侯爷的位子,也承认逍遥侯是被冤枉的,只是,如今的时机还不成熟,不能轻易打击孙沪。

她早就看孙沪不顺眼,而且这个老狐狸也没少给她使绊子,她自然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可惜,现在她还不能。

郑安抿了抿唇,桓尹也对他道:“小侯爷,且先回相府,既然你能躲过孙沪的眼线进出临安城想必回去也不是个问题。”

更何况,郑安是个重要人物,桓尹会暗中派人保护他。

郑安看着桓尹手中的玉佩,听他继续道:“这个玉佩拿到相府,管家会让你进去的。”

乔庄知道,桓尹这是要保护起来郑安了,毕竟郑安是个重要证人,证人都是需要保护的。

郑安有些怔怔的,虽是没达到预想中的好事,但也是极不错的,毕竟翻案有望,父亲的冤屈也能被洗刷,还有逍遥侯府上下百条冤魂,都可以得到慰藉。

郑安叩拜了一个大礼,是对乔庄和桓尹的感激,他一个“罪臣之子”无法撼动孙沪那棵大树,可若是有了女帝和丞相帮忙自然是不同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等得,更何况已经等了这许久,等到权利交叠,又怎么会差这些时候?

乔庄点点头,嘱咐道:“还望小侯爷多多保重,莫要露了面。”

郑安要留在丞相府可以,但却不能随意走动在临安大街之上,有心人太多,要小心为上。

“小侯爷回相府可以修书一封传到西秦。”桓尹道。

郑安笑道:“在来之时,已是修了封书信放在了白叔的屋中,不过,去了相府还是要告诉白叔他们我的所在的,不知这样可行?”

桓尹想了想,便道:“自然可以。”

桓尹对自己的人一向是很自信的,将郑安的信送到西秦,是没什么问题的,更何况孙沪现在还忙着对付卫家,在搜集证据,自然不会再分出注意力来。

正如桓尹所想,孙沪在忙着找卫家的茬,在朝堂之上与卫家吵得不可开交,可是苦了南无。

想他曾经一个多么潇洒的人,干嘛做这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如今满心满眼都想着让乔庄和桓尹快些回来,可这人才走不过三天。

南无叹了口气,看到眼前脸红脖子粗的卫凌,这个笑面虎再也没了那充满算计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狠厉。

“孙沪,你莫要满口胡言!”

“怎么?敢做不敢当?”

孙沪冷笑一声,眼神充满鄙视,口中又啧啧道:

“你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还要在这大殿之上跟老夫嚣张?你就站在这儿都是玷污了大殿。”

孙沪这话说的特别扎心,反正是扎在了卫凌的心上,卫凌最近愈发苦恼,他发现这个孙沪处处找他的茬,但凡他有一点错处,孙沪都揪着不放。

比如,他去了天香楼,比如,他给天香楼重建的钱。

整个临安城都知道,女帝莅临天香楼之后,便有意无意地将天香楼给封了起来,可偏偏卫凌是个胆大的,竟然是直愣愣将真金白银送了进去,又去玩了一夜,孙沪怎能放过他这个把柄。

南无看着卫凌,不禁感叹一声:女人坏事,红颜祸水!

要说这个祸水是什么人,竟然不是花魁佳娘,而是个有着大波的曼娘,就是当日一直缠着乔庄的大波女。

要说起这个曼娘,和卫凌是有过一段情的,而且还是一段很深的情,至少在曼娘心里是这么觉得的,可惜在卫凌眼里却不是如此。

这个曼娘是被卫凌卖进天香楼的,卫凌彼时是个穷小子,需要钱做生意便卖了自己的未婚妻子,而曼娘自然是恨的,可一介女流又能如何?

卫凌后来娶了个首富之女,生意上也是蒸蒸日上,也结交了不少大官,自然肥水很多,也捞了个官职,哪成想他竟也是个做官的料,在朝中用不少金银财宝来打通关系,坐上了卫国公这一个位置。

可卫凌偶然之间遇到了自己的老情人曼娘,竟然发现人家变得婀娜多姿了,身材要比自己的发妻好上许多,久而久之,又总是去天香楼,二人又搭上了。

这就是一个八卦,现在大殿之上多得是吃瓜群众,孙沪大骂卫凌是个负心汉,众人也只是在心里点头,觉得辅国公从没有一次说得这么对过。

而南无本来就心下鄙夷卫凌,闻言更是鄙夷他,也就在一旁看着孙沪揪着卫凌的小辫子不放,任其颜面尽失。

这一场戏足足演了大半天,南无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便出了大殿,觉得今日阳光正好,适宜游荡一圈。

近来每日看着孙沪与卫凌两人争吵不休的大戏,看得他都有些视觉疲劳,乔庄和桓尹离开临安之后,这孙沪就像是一条疯狗一样咬着卫凌不放。

南无也是奇怪得很,可是又觉得无所谓,总之这孙沪不把那些花花肠子放在怎么撬皇位上就好,而卫凌随便他怎么践踏。

毕竟,卫凌除了他孙沪想要弄死以外,他们也是不会放过卫家的。

卫家……

大楚各个氏族盘根错节太多,而卫家算是个根基不稳的,除了有些钱,便什么都没有,在临安的大权更是没剩多少。

所以……淮幽是个不平之地,那里的卫家才是呼风唤雨的,一旦连根拔起,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无论如何,卫家该除了,之前不除,是因为顺义帝在时,朝局太乱,顺义帝又被人蛊惑,而如今,一切正好……

南无是一派潇洒,隐在面具之下的眉眼飞扬,嘴角那一抹弧度怎么也化不开。

而这边的卫凌则是灰溜溜地出了宫,而孙沪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惊慌的背影,还有不稳的步伐,冷嗤一声。

卫凌,你可要给老夫挺住啊,至少要挺到女帝回宫……

卫家可有的是好东西,那些金钱银两,对他未来起事可是有大大的好处!

他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嘴角是奸猾之态,眼角的皱纹都跟着翘了起来。

******

郑安走后,桓齐等人便装车,备好一些野果,准备赶路。

乔庄看向桓尹,问道:“你明知道他一直跟在咱们身后,为何现在才唤他出来?”

郑安跟着他们许久,其实并不安全,而且现在又要独自回临安,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又该如何是好?

桓尹似是知道她的想法,听完悠悠一笑,“他没那么容易死。”

乔庄撇撇嘴,看桓尹那样子,就好似什么都明白似的,紧接着就听桓尹又道:

“迟迟不唤他出来,就是给他个下马威。”

乔庄有些糊涂,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桓尹的心思,郑安虽然求救于他们,可却是想要寻求桓尹的庇护,可他就是要告诉郑安,真正说了算的是乔庄。

若是乔庄说不管此事,那么桓尹便不会保护郑安,更不会让他去丞相府避祸,而恰恰乔庄说了要帮郑安,却只是时间问题,桓尹才给他一个栖身之所。

说来,也算是桓尹用心良苦,而郑安是个聪明的,自然明白,这大楚,是她乔庄说了算的。

乔庄这么一想,不禁眉眼带笑,嘻嘻笑着看他,两只小手不老实地攀上他的腰身,然后作乱一番,一个个指头乱摸,一双眸子满是流光溢彩。

“月之,你是不是心悦于我啊?”

要不然,这人怎么亲她?想到桓尹的吻,脸颊又是一热,而桓尹却只是宠溺地看着她,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却是猛地倾身向前,吓了乔庄一跳。

乔庄因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在桓尹背后作乱的手也停下了,眨着一双水眸,分外的勾人。

她的手顿住,可桓尹的手却是上前将她搂住了,在她耳边低声道:

“如此才好,那般不如这般。”

感受到耳侧独属于他的气息,喷薄的热气让她的耳朵一红,桓尹自然看见了,不禁勾起唇角,似是十分满意她的反应。

乔庄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告诉她,可以肆意地搂抱他,而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小手乱动。

乔庄撇撇嘴,却觉得不能这般受制于人,立马眼波一扬,冲着他娇笑一声,便道:

“月之,阿尹……”

他喜欢乔庄唤他的名字,她的声音一响起,便像是一只小猫在挠抓着他的心,整个人都是酥酥麻麻的。

“阿尹,你一定欢喜我欢喜得不得了。”

她自鸣得意,他看得满目宠溺。

可一句话,却让她敛了笑意,对桓尹又是一番无语。

“阿庄,你的皂角不好用了。”

乔庄:“……”

这男人果然没有说情话的潜质,这分明就是说她头发臭了,臭了!

我呸!

还叫他“月之”、“阿尹”,一想起来,乔庄就想要吐上几吐,就应该让桓尹一辈子打光棍,打光棍!

桓尹看着一路上不理睬自己的姑娘,心下有着几分无奈,不过乔庄不理他,丝毫不耽误他看她。

他发现,越看乔庄越漂亮,她的美不张扬,多了些娇俏,有时偶尔一个顾盼,又多了几分妩媚,虽然只能看到她的侧颜,可桓尹仍是觉得,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像她这般撩拨他的心。

这么想着,他的嘴角微微扬起,融化了时间一切风霜雨雪,留下万里晴空。

………………

一行人行至清源镇,终于能看到一家稍微不错的客栈。

他们一直连夜赶路,歇了一个晚上就起身,接连赶了一天一夜终于行至这个巴蜀边界了,过了清源镇便是苍江郡,慢慢也快到了巴蜀腹地。

终于看到了点儿希望,也算是离淮幽更近一步了,而乔庄却是迫不及待冲进去吃顿好的。

“小二,来碗阳春面!”

终于让她体验一把江湖人的感觉,一条腿放在凳子上,手拄着膝盖,模样像个大汉,也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古代一游,去了客栈就得有一碗阳春面应景,想了想还是似乎一碗面填不饱肚子,连忙又道:“再来二斤牛肉,一两小烧!”

“来嘞,客官!”大抵是觉得乔庄他们是个大客户,笑得甚是开怀。

武松通常都这么点的,那些江湖大侠也是这么能吃的,她龇牙一笑,暗自期待着那些牛肉与阳春面。

见桓尹那一脸嫌弃模样,乔庄撇撇嘴,说道:

“这几天吃的野味多,换个口味,更何况在外面吃不饱,好不容易才碰到个客栈。”

桓尹抽抽嘴角,就连身边跟着的桓齐都有些无语,心中暗道:者在外面顶属陛下你吃得最多,他们好几个侍卫还跟着饿肚子呢。

幸亏这句话他没说出口,要不然肯定会吐血,乔庄只会啧啧说上一句,“那你们侍卫也太无能了!”

桓尹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可是又觉得这姑娘终于理睬自己也是不错的。

可能让这姑娘理睬自己的,竟然是因为一顿吃食,这么想着,他不禁有些心怄。

桓齐等人自知身份不能与二人同桌,遂站在一旁候着,乔庄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不由轻嗤道:“一个个饿的不行还在那儿装矜持啊,赶紧滚过来!”

几人还是没有动,虽然乔庄是女帝,但主子还是桓尹,见桓尹没发话,谁也不敢轻易和他们同桌。

乔庄自然是明白过来,幽幽看了眼桓尹,却见人家端着架子,撇了撇嘴,“他们不吃饱,哪有力气保护你。”

乔庄觉得桓尹这人有富贵病,心里更是记恨着那日他委婉地说她没洗头,有些臭了,可恨一直都在荒郊野岭,哪来的的水洗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女子失踪? 可当她看到桓尹那一丝不苟的模样,一如既往的矜贵自持,又觉得这人浑身上下无论在哪儿都是散着金光的,好似连洗澡他都不需要,自带美颜效果。

她砸吧砸吧嘴,看着眼前俊朗的不似凡人的男子,心里不停地咕咚咕咚冒着酸水,嫉妒啊嫉妒!

桓尹听她这么说,只是轻轻一笑,挥了挥手,便让几人坐在一旁了。

不多时,小二就上来了二斤牛肉和小烧,乔庄见到酒,就眼睛一亮,刚要给自己倒上一杯,就被桓尹按住了手腕,不解地瞥了桓尹一眼,但见那人一脸不容置疑,她撅了撅嘴,便讪讪地放下酒坛,等着那小二走了之后,其中一个护卫拿出银针试了试毒。

桓尹:“出门在外,小心为上。”

若论小心,乔庄比不过桓尹,乔庄也信他的,毕竟自己脖子上的小脑袋瓜她还是很在意的。

护卫拿出银针,阳光下一晃,丝毫不见发黑,乔庄悄悄松口气,看桓尹开始动筷,她也跟着吃了起来。

“桓尹......”

她吃着牛肉,嘴里含糊不清地唤他的名字,桓尹却是顿住手,含笑看着她道:“阿庄该唤我什么?”

乔庄翻了个白眼,咽下口中的牛肉,舔了舔嘴唇,说道:“阿尹,我们在这儿歇一晚还是继续走?”

说实在的,她哪里这么折腾过,这里交通太不便利,但淮幽之事又急,一时拿不准主意。

“先歇一晚,就算我们熬得住,马也熬不住。”

桓尹说的有理,他们人都不用走的,光坐在马车上都累得晕头晃脑,更别说那几匹不停走着的马了。

几人吃饱喝足,便与掌柜的说起要住店,掌柜的乐不开支,要知道他这店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大客户了,这些日子都没什么人来店里吃喝,更别提这不过一个小镇谁会来住店啊?

不过,也恰好乔庄他们要从沧江绕路到淮幽,算得上个捷径,这才路过了清源镇。

掌柜的看着桓尹,便觉其贵气逼人,贵公子模样,举手投足尽是高雅之气,再一看乔庄,心中暗暗摇头,觉得这些应该都是桓尹的仆人和婢女,就连乔庄也成了贴身婢女第一人。

掌柜的笑笑就问:“公子是单独一间房,两个婢女一间房,剩下三个侍卫一间房?”

掌柜的自认阅人无数,并向他们显摆一番,乔庄闻言确实要气炸了,这掌柜的眼睛长天上去啦?哪只眼睛看得出她是个丫鬟,她好歹也是一国之帝啊!

见没人搭话,掌柜的不由有些疑惑,就在他左思右想之时,就听到身前的男生清冷的声音响起,“小姐以为如何呢?”

乔庄看着眼前略微弯身,恭敬行礼的男子,心中暗自好笑,桓尹这般给她面子,当真让她舒服,遂轻咳一声,甚有威严地说道:“掌柜的所说不无道理,本小姐就和我的小丫鬟一起住,你们四个分两间吧。”

她顿了顿,又笑眯眯看向掌柜的,继续道:“掌柜的,三间上房。”

掌柜的讪笑两下,心中暗自叨咕,没想到自己还有看走眼的时候,也可能是人家姑娘厉害,仆人自然不一般,而姑娘看起来没那么贵气的原因可能是离家出走的,毕竟这年头这姑娘般年纪多半如此,更何况,如今的清源镇不太平,出门带几个护卫也是正常。

“好嘞,几位客官这边请,”掌柜的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几人上了二楼,边走掌柜的边做着自我介绍,“免贵姓张,几位客官唤我张掌柜就好。”

乔庄笑着点点头,道:“张掌柜有礼,我在家排行第九,唤我九姑娘就好。”

“九姑娘。”张掌柜又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对他们道:“近来姑娘可莫要单独出去,嗯,最好莫要出行了。”

张掌柜看着乔庄还觉得很是面善,终是将这顾虑说了出来,正如张掌柜所料,几人对这清源镇近来之事也不清楚,他们进这清源镇,马车是直接停到了这客栈门前,是以压根没感到什么奇怪之处。

听了张掌柜说完,虽见他一脸的严肃,但也没多想,直到他们一行人安顿完,便准备出去消消食,逛一逛这清源小镇,才明白张掌柜在担忧什么。

清源镇自然不能与临安的繁华相比,但街道干净,行人来往不多,倒显得静谧,只是这静谧中,多少透了些诡异。

周围人都带着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最开始众人还以为小镇上的百姓没见过他们这般锦衣华服之人,后来这些人越看,越让乔庄觉得可怕。

乔庄笑看着小摊贩,微微歪着头,问道:“是觉得本姑娘漂亮?”

那小贩干笑一声,回了句:“是没见过这么好看还这么大胆的姑娘。”

这一句倒是给乔庄弄的懵了,嘻嘻笑道:“小女子初来乍到,对清源镇也不熟悉,还望小哥解惑。”

那小哥倒也是个爽朗的,当即摆摆手,“好说好说。”

这人缓缓道来,原来是清源镇已很少有姑娘会这般名目张胆地在街上走了,这么听着,乔庄不禁向周围看了看,果然年轻女子在街上的甚少,多半都是一些中年女子或是老妇人。

乔庄等人更是诧异,不过那小哥说的也是稀里糊涂,几人听的也是晕头转向,但也明白了这清源镇近来不太平,有不少女子失踪了,现在还好些,前些日子就连妇人都不敢上街来。

乔庄皱了皱眉,没想到这清源镇竟有这事,刚要搭话,就听那小哥继续道:“几位是外地的,我劝几位啊,可别再往前行了,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听吧,乔庄不由与桓尹对视一眼,前方便是沧江郡,去往淮幽,沧江郡便是捷径,必须要去沧江郡的。

乔庄谢过小哥,几人便向前走去,乔庄微微侧过脑袋看向桓尹,阳光映照在她脸上,给她添了几丝明媚,她问:“你觉得这事......”

她还未说完,桓尹便道:“既然沧江郡也如此,不若去那儿瞧瞧。”

听那个小哥的意思是,先是清源镇失踪了姑娘,之后就波及到了沧江郡,而沧江郡又是大郡,莫不如先去沧江探探情况。

女子失踪是大事,这世间并无什么怪力乱神,有的只是有人不安好心!

“明日一早便启行。”桓尹目光悠远,不容置疑地说了一声。

乔庄轻轻应了一声,跟在桓尹身后,努力避开行人那怪异的目光,待得走到一家饰品店,桓尹竟是抬脚走了进去。

见到桓尹,掌柜的连忙起身相迎,一张脸笑成了菊花,“这位爷,里面请。”

瞧瞧,这会做生意的,不仅会看人,还甚会说话,桓尹面上没什么表情,径自走向放着耳饰的地方。

一般男子来此要么是给自己添置发冠和簪子,要么就是给心仪的姑娘买些饰品,掌柜的见眼前这芝兰玉树的男子径直走到这儿,自然是要送给喜欢的姑娘的。

桓尹这个人可能自带一股子气压,掌柜的都没敢打量一番,不过匆匆一瞥,便知人家身份,也洞悉了男子的深沉心思。

掌柜的复又往桓尹身后一瞧,便见乔庄四下打量着这屋子,虽说乔庄并未如桓尹那般夺人眼球,但盛在女子骄媚,眸光流转间,尽是风华,这掌柜的眼睛一亮,便对桓尹笑道:“公子是给未来夫人买耳饰吧?”

听着他的称呼,乔庄面上不禁一红,倒是桓尹心里欢喜几分,行在街上偶然看到家算不错的店,想着要给乔庄买个耳饰,希望她的第一对耳饰能是他送的。

想到她那饱满的耳垂,偶有时因着害羞而微微泛红,甚是撩拨人心弦。

乔庄抹抹鼻子,凑到他身前道:“不会真要送给我吧?”然后又叹了口气,“可我没有耳洞啊!”

看着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十分灵动,那睫毛仿若两把小扇子轻轻地忽闪忽闪扫着,却像是扫在了他的心间。

“日后会有的。”

他的语声温柔,拿起一只金桔色琉璃样式的耳饰,不禁让他想起那日她佩戴的金桔琉璃簪,还有那一日的衣裳,他想象着她又佩戴上这耳饰,便真如山间精灵,花仙子也不过她那般吧。

掌柜的一看桓尹选的,连忙赞叹道:“公子果然好眼光,这琉璃耳环仅此一对,若是夫人想要穿耳洞,我们店里也是可免费赠送的。”

掌柜的一双眼睛精明,看得出在桓尹心中,乔庄是十分重要的,净挑好听的说,也索性不说那“未来”二字。

乔庄闻言,满头的黑线,这掌柜的简直不能再瞎掰,不过还是偷偷拿眼看着桓尹的反应,却见那人没甚表情,不由撇撇嘴,静待桓尹下一个动作。

桓尹微微转过身,将那耳环比划在她耳垂前,左右端详片刻,乔庄看他如此认真,心中暗喜,轻轻将耳朵凑了上去,甚是配合。

不过,她的动作大了些,不经意就碰上了他的手指,指尖温热,却不敌她耳垂的热意阵阵。

“不若就这个,掌柜的还附赠穿耳洞,我觉得挺好。”

乔庄:“......”

所以他这是因为买一赠耳洞,所以才要这对耳环?

桓尹将那耳环放回原处,对掌柜的道:“包起来吧。”

掌柜的嘴角一咧,便道:“公子稍后。”

掌柜的仔仔细细给包好了,又迟疑地看了眼乔庄,问桓尹道:“可要给夫人穿个耳洞?”

桓尹一听他对乔庄的称呼,眉尾一扬,看得出十分满意,掌柜的打从一开始就搞明白了桓尹的心思,是以,这“夫人”可就怪在嘴边了。

乔庄有些无语,要给她穿耳洞都不用问问她这个当事人吗?怎么搞的好似他桓尹同意了,她就得弄个耳洞出来吗?

想到此,乔庄扯了扯嘴角,轻轻捏着桓尹的衣袖,颇有些撒娇的意味,说道:“阿尹,这赠送的不如姑姑的手艺好,回家再说吧。”

她这句话,更是让桓尹心生欢喜,姑姑自然是阿素姑姑,这般回了宫,她第一个耳饰就是自己送的,而她刚刚说......回家。

嗯,这个词很好,临安是他们的家......

乔庄不明所以地看着桓尹嘴角勾起的弧度,那一笑间,恍若微风拂过清水,泛起阵阵水波,荡漾在她眼里和心里。

乔庄摆弄着他送的耳环,时不时放在耳朵上装模作样地晃一晃,时不时放在阳光底下细细地看着,在阳光下泛起好看的金桔色光芒,看的她阵阵欢喜,心中想着,回去一定要让阿素姑姑给穿对耳洞。

不过,这种感觉就好似为了桓尹送的耳饰而穿,也可以说是为了桓尹而穿。

这么想着,她面上一红,不由总是微微侧头偷看这身边这恍若天神的男子。

汐文在后面心里美滋滋,觉得出宫果然是对的,陛下和丞相感情近了不少,心里也松了气,终于是丞相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几人回到客栈,刚要上楼,就见两个异族装扮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乔庄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困惑,不禁回身问桓尹道:“这附近也不挨着边界,他们是打哪儿来的啊?”

桓尹也是半眯眸子,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一男一女,男的是男生女相,女的则是女生男相,倒是有趣。

“不急,待得回了临安怕就能知道了。”

乔庄觉得桓尹有些故弄玄虚,不过对那两个人也没过多关注,只是觉得那男子长得漂亮些罢了。

那男子一双眸子是幽蓝色,犹如上好的蓝宝石,很是摄人心魄,不过匆匆一瞥,她也没看的仔细,那二人似是心中有事,低头行走,也没注意到他们这一行人。

匆匆离去,恍若鸿毛轻扬而无痕。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起身前往沧江郡,也没有再看到那两个异族之人,也不知是离开了这清源镇,还是还未起来。

桓齐等人安置好行李,又把马儿喂了喂,便请乔庄和桓尹上了车。

而客栈之内的两人压根就没想过竟与大楚皇帝擦肩而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诡异 清源镇上,女子已是见的不多了,苍江郡上更是没什么姑娘在街上行走,入眼所见的都是上了岁数的。

这苍江郡在巴蜀也算是个大郡,这么大的一个地方,竟也见不到多少年轻姑娘,着实让人心中惶恐。

“这巴蜀难不成就没个好地方了?”

乔庄不由有些惊奇,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巴蜀这地方再这么下去,可就会闹大了,到时候临安的那几个老狐狸指不定拿着这事做文章呢。

“这姑娘们到底哪儿去了呢?”她还是有些担心这些姑娘,若是还活着自然是好,可若是真的没了……那可就是平添一桩桩伤心事啊!

一行人来到客栈,还未坐下,就见掌柜的急匆匆迎了过来,看着乔庄和汐文,一脸的惊恐,然后急道:“你们两个姑娘怎么敢出来啊?”

乔庄诧异地看着他,那掌柜的却是不管他们有多奇怪,又道:

“人家姑娘可都在家里待着,你们两个漂亮姑娘可不能出来哟。”

掌柜的复又看向桓尹他们,摇头道:“虽然有几位公子护着,你们也不能大意了。”

乔庄见掌柜的吓得够呛,实在忍不住开了口,说道:

“掌柜的,我们打外地来的,想在您这儿落个脚。”

掌柜的一拍脑袋,他实在是被这半个来月的事儿搞得惶惶不安了,都忘了人家可能是来住店的,还以为只是过来吃点儿东西。

掌柜的一瞅自己这客栈,都没多少人,有的还全是男人,这男人被吓得都不敢随便乱跑了,有的专门留在家中照顾妻女。

“掌柜的?”

乔庄又唤了一声,那掌柜的才回过神,掌柜的连忙问道:

“几位要几间房啊?天字房?”

看这几个人的衣着皆是不凡,想必是有钱人家的,这两个姑娘没准儿也是伺候人家贵人的,若是乔庄知道她再一次被认成了丫鬟,一定气得吐血。

掌柜的只偷偷拿眼瞄着桓尹,因为在他看来,这人真是贵中之贵,不能轻易与其对视,男子长身而立,一袭墨蓝衣裳,端的俊逸雅致,可那发上却戴了一支与其身份极为不配的桃木簪子,掌柜的也只是轻轻一瞥,便收回了眼。

“来三间天字房。”

反正花的是桓尹的钱,她不心疼,掌柜的刚要应和一声,就听见那清贵男子开了口,语声沉沉,“四间!”

乔庄一愣,不解地看着他,又数了数人,没错啊,六个人,之前在清源镇也是三间房啊?

乔庄用手肘碰了碰他,问道:“六个人,四间房?你真有钱!”

桓尹却是侧过头,俯看着她道:“我没钱,阿庄有钱。”

乔庄:“……”

乔庄连忙捂紧小荷包,笑话,她这荷包可有不少金叶子,都是临行前她让阿素姑姑可劲儿装,为了买些特产的,怎能用在住宿上?

看着乔庄那一脸警惕的样子,桓尹心中好笑,说道:

“多准备一间,暗牙他们也得有个住处。”

乔庄闻言,向上瞧了瞧,也没发现有人,不禁有些纳闷,暗牙到底藏在哪儿呢?而且她竟然一路都不知道暗牙在暗处,果然这名字没起错。

听了桓尹这话,暗牙差点儿哭出来,这么久了,主子终于想到他了,真心不容易,他一定誓死追随主子!

一行人进了屋子,收拾一番,便下来吃了饭,吃着吃着,乔庄就发现,这客栈的吃客都看着她和汐文,刚要放进嘴中的肉丸子,生生是吞不下去了。

乔庄哀叹一声,放下筷子,双手托腮,就那么紧紧地盯着那些看客,这些吃客被她看得有些羞涩,一个接一个扭过了脖子,然后窃窃私语起来。

看乔庄不专心地吃饭,桓尹给她夹了个肉片,说道:

“好好吃饭。”

乔庄见那些人不再看她们,一脸得意,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片吃了起来,见店小二过来送菜,乔庄连忙唤着他,问道:

“你们苍江郡的郡丞是谁?”

乔庄问这话时,面色有些冷,难得见乔庄如此一本正经,桓尹不禁扬起眉,那小二听她的问话,却是一怔,然后挠挠脑袋,说道:

“郡丞是荣大人。”

小二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问,但也被乔庄的气势给摄住了,想了想就马上说了,不过他又只是个店小二,不能直呼郡丞大名。

“荣大人?”乔庄皱了皱眉,然后又问道:“你们这苍江郡还有下属的清源镇,多半姑娘都失踪了,你们郡丞就没想过调查一番?”

客栈里的吃客也不淡定了,又纷纷扭头看向她,乔庄看着他们齐刷刷的动作,不禁撇撇嘴。

那群吃客却是开始纷纷说了起来,也不怕乔庄他们听见,

“一看就是外地人,什么都不懂。”

“直接问郡丞,也真够大胆的。”

“可不是吗?你看她们两个女子还敢出来,一看就是胆大的。”

“……”

乔庄无语地看着他们,看向小二道:“你们这客栈还挺热闹的。”

小二回身看了看零星几桌,也听不出乔庄话语里的讽刺,回道:

“我们店以前更热闹呢。”

乔庄:“……”

那些人更是不在意乔庄的话语,乔庄看着他们不停巴巴,实在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倒是吓了桓齐他们一跳。

“你们!”她点着他们,然后道:“好样的!”

“本女侠呢,来这苍江郡就是来行侠仗义的,郡丞不管,我来管!”

大手一挥,甚有气势,挺了挺胸,一派骄傲,那群人只不过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乔庄被他们笑得脸色一阵涨红,顿时泄了气。

“笑什么啊?”乔庄嘟囔了呀一声,好不容易能过把大侠瘾,结果没人买账,还笑话她。

“小姑娘,劝你赶紧好好藏起来。”

“是啊,小姑娘,这苍江郡啊,你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就是就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吧,瞧你长得还不错,可千万藏好了。”

一个个虽是有些调笑地说出这些话,但心眼儿却是好的,乔庄拧着眉,终是问道:“敢问诸位,苍江郡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姑娘又怎么回事?”

桓尹也放下了碗筷,好整以暇地看着乔庄,那张小脸的红润慢慢降下去,一派从容,又看向那群吃客,笑道:

“诸位有所不知,听闻苍江甚美,鄙人便带着夫人来此游玩一番,只是一路行来,觉得怪异,遂有些好奇。”

他的语声温柔,长相又是俊美,让一众男人黯然失色,但又带着些不容忽视的贵气,他们便也正经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蹙着眉。

乔庄听桓尹说是带着夫人来,不由心中冷嗤,又占她便宜!不过,怎么心里美滋滋的?

“看姑娘发髻还以为没出嫁,原来是公子的夫人,既是如此,公子可要看好你的夫人了。”

桓尹闻言,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乔庄摸了摸脑袋,这古代一看发髻就知道是不是已婚,桓尹这谎话可真没水准,不过,这些人竟然也相信了!

桓尹点点头,又问道:“那不知,这郡上的女子……”

他问得十分缓和,掌柜的见这边热闹也凑了过来,听了他的问话,不禁一叹,说道:“公子有所不知啊,早在半月前,也不知道怎的,清源镇上的李家姑娘夜里从布纺回家,就不见了人,这之后,接二连三就没了姑娘。”

“那郡丞就没找过?”

“哎,公子别提了,郡丞派人找了,连尸体都没有,这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更何况……”

他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说,桓尹见此,便笑道:

“掌柜的但说无妨,这也让鄙人有些准备,好生照顾夫人才好。”

说罢,就一脸柔情地看着乔庄,后者被他看得不禁打了个哆嗦。

“公子,你一个外地人,在苍江郡游玩一番,就快些离去吧,这事儿啊,你管不了。”

乔庄转了转眼珠子,觉得这事真是蹊跷得很,半月之前就出现这事,可是似乎只有苍江郡和清源镇受到了伤害。

可是这么大的事,似乎这个郡丞并没有上报,要不然失踪了这么多人,又是在苍江这个大郡之上,就算临安得不到这个消息,蜀郡也会得到这个消息,蜀郡总管整个巴蜀之事,但蜀郡竟没派人到此探查一番,任凭又失踪了一些姑娘。

这么一想,乔庄便觉得这个郡丞也有问题,又问了掌柜的一句,

“掌柜的,郡丞就没想过上报?”

掌柜的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对她们道:

“公子,夫人有所不知,如今啊,郡丞自家都不保。”

乔庄一愣,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自从出了这事,荣府就开始闹鬼,听说都是那些姑娘的亡魂,荣大人有个千金,如今就卧病在床了,都说是被鬼缠住了。”

乔庄听着,不禁后背一凉,看了汐文一眼,汐文都不禁皱了皱眉,乔庄却觉得古人太过迷信,这时候应该带着女儿去看大夫啊。

掌柜的说完这话,也不知道是谁冷哼了一声,说了一句:

“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这话一说完,就有人应和,“说得不就是嘛,是他自作孽啊!”

“真是活该啊!”

“就是,就是!”

乔庄等人闻言,更是诧异,不禁又看向了掌柜的,只听掌柜的叹了一声,继续道:“几位从清源镇而来,想必也看到了清源镇的景象,哎,作孽啊,这坊间都传那些姑娘失踪就是荣大人所为,只可惜他是郡丞,百姓又没证据。”

乔庄拧了拧眉,好歹是个父母官,怎么会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更何况要是真的是荣大人,若是被揭发,他这乌纱帽不保,项上人头更不保!

只是,若不是他所为,这等大事为何没有上报呢?而且已是半月都没有解决此事了,着实有些奇怪。

“到底是怎么回事?”桓尹面色也有些发冷,语气沉沉发问。

掌柜的一听眼前贵人问话,丝毫不怠慢,连忙就道:

“清源镇最开始出现此事,然后接二连三出现,就有不少人找到了郡丞,因每个姑娘都是单独走夜路而失踪的,是以郡丞就出了个主意,将姑娘们都聚在一起,保护了起来,结果……”

乔庄一听,这事情就是不妙了,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果然随着掌柜的缓缓道来,众人心中都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当日,姑娘们都被聚在清源镇郊外的土地庙里,外面都是荣大人派的重兵,这些士兵围着的是里三层外三层,防守按理说应该是十分严谨了,可还是发生了惨事。

姑娘们紧紧聚成一团,生怕下一个没的是自己,可突然之间,就听外面大喝一声:“什么人?”

久久没人应答,突然一阵接一阵刀剑掉落声,砰然倒地声,“砰!”大门被狠狠撞开,就只得听见姑娘们惨叫,没有人看得见来人是谁。

那群士兵自然是没有死,只是被人昏迷,要不然这么多人死了,肯定不会被压下来,可是在那里的姑娘都失踪了,可令人惊奇的就是,两日后,便有将近一半的姑娘回了来,问她们见到了什么人,其他姑娘又在哪儿?

这些姑娘却只是摇摇头,想破脑袋也什么都记不起来,这事有些神奇,更神奇的就是,将姑娘们送到土地庙一事,只有郡丞和那些昏迷的士兵知道。

其他人就连姑娘的父母都只知道被郡丞接走了,去了哪儿都无从得知,自然而然,众人就怀疑到了荣大人身上。

除了荣大人有这等势力隐瞒不报,还有就是荣大人熟知运送姑娘的一切流程,所以,无论是清源镇还是苍江郡的百姓,如今都有些恨荣大人,认为这事就是他主导的,心中鄙夷,认为他女儿如今被鬼缠身,也是得了报应。

乔庄清了清嗓子,又问道:“那你们百姓就没想过去蜀郡上报?或是去临安?”

在乔庄看来,如今已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那群失踪了姑娘的父母会忍得下去?不是应该早早就联名上书吗?

谁知,掌柜的又是一叹,“怎么没人找啊?可是到了蜀郡却说没得到荣大人的来信,认定了他们是在撒谎,都没人管的哟,作孽作孽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洛少 谁知,掌柜的又是一叹,“怎么没人找啊?可是到了蜀郡却说没得到荣大人的来信,认定了他们是在撒谎,都没人管的哟,作孽作孽哟!”

乔庄这么一听,也觉得这个荣大人嫌疑很大了,那个蜀郡的官员也是可恨,搞不好,二人合伙的!

这么想着,乔庄更加气愤,咬牙道:“待姑奶奶好好收拾他们!”

掌柜的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其实他有些搞不懂,明明这公子相貌堂堂、温文尔雅,怎的找了个这么不拘世俗的姑娘做夫人?

掌柜的又想到他们要了四间房,可是这公子和夫人压根就没住在一起,难不成只是这公子为了保护这姑娘所胡言的?

这么一想,掌柜的不由暗自点头,觉得桓尹果然是真真君子,若是乔庄能听见他的内心想法,一定会吐血!

如果桓尹是君子,那她就是圣人!

“掌柜的,来盘姜丝田鸡!”

来人声音声如洪钟,可待那人迈进屋子之时,乔庄才看清这人模样,这人眉清目秀,端的是一派好相貌,年纪轻轻,却与那声音并不相配,让人很难想象那声音会是如此长相的少年郎。

乔庄心中暗道可惜,那少年却是乐呵地跨进门里,掌柜的一见到他,连忙堆满笑意,高声唤道:“洛少,您来了!”

然后就听见那些看客也纷纷地站起来,冲着那少年点点头,口中赞着那少年。

“几日不见洛少,洛少更加俊朗了!”

“可不是嘛,看来相由心生是对的。”

“哈哈,是啊,洛少人好,对我们也好,好人啊!”

乔庄听着他们的话,不由挑挑眉,看来这个洛少很是受欢迎啊!这些人对待他的态度,和刚刚提起那荣大人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乔庄感慨:还是要做好人啊!

那洛少和掌柜的说了几句,掌柜的就吩咐小二去厨房唤一声,还非要多给那洛少加点儿小菜,洛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

说罢,就要去寻个地方坐,便转向了乔庄等人,那洛少整个眼睛就似粘在了乔庄身上,眸光晶亮。

这人长得确实是俊俏,可乔庄却他那眼神就像一匹狼盯着一个猎物,心中有些慌乱,倒是桓尹不动声色地将乔庄拉到身后,对那洛少道:

“洛少也喜欢吃姜丝田鸡啊?”

洛少看着桓尹那动作,也一时回过了神,听闻他的问话,连连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打小就爱吃这道菜。”

桓尹勾了勾唇,便笑道:“真是巧了,我夫人也喜欢吃这道菜。”

洛少有些疑惑的扬扬眉,却见桓尹微微侧过身,从袖口露出一枚金桔色琉璃朱钗,缓缓插在乔庄发上,乔庄最开始一愣,刚要挪动几分,就被桓尹另一只手给拉住,她也便乖乖巧巧地任凭桓尹给自己插上朱钗了。

别说,这种感觉还真挺奇妙,虽然短短一瞬,可她却觉得过得时间极长,因着桓尹的动作,让她的心砰砰跳,别说,桓尹越来越会搞暧昧了。

忍住笑意,乔庄突然想起周围还有很多人,透过桓尹的衣袖,看向了那个洛少,只看得到那人因着桓尹的话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

“公子和夫人真是般配啊!”

还以为是个良家子,却不想是个少妇,可有奇怪这少妇为何梳个少女发髻?

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桓尹从乔庄脸上移开目光,对他道:

“我夫人素来顽皮,又嫌那夫人发髻麻烦,哎……”他又转向乔庄,轻轻搂过她的腰,乔庄只觉一阵电流袭来,眨眨眼看向桓尹,一张小脸通红。

“夫人,怎的还害羞了?明日可不能这般顽皮了,要不然,别的男子看你,为夫会吃醋的。”

乔庄不自然地点点头,吞了口口水,觉得桓尹说这话时甚是撩人,还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让她心神一阵荡漾。

洛少岂会不明白桓尹是在说他,只不过别说这姑娘细皮嫩肉,可真是与寻常女子不同,就是身后的婢女也是顶尖的。

想到汐文,他眸子不禁一眯,随即又对着他们笑道:

“几位是从外地来的吧?今日相遇实属缘分,不如就由燕亭做庄,今日天源楼所有人的花销我都包了!”

“多谢洛少!”

“洛少就是好!”

此起彼伏的感激之声,每个人都乐呵得不行,掌柜的都是眉眼带笑,乔庄几人却是笑不出,乔庄觉得这洛少在她眼中和众人眼中是有些不同的。

倒是桓尹素来会与这种人打交道,当即唇角一勾,便道:

“那就多谢洛少了!”

就这样,洛燕亭不请自来地坐在了乔庄这一桌,看着乔庄面前一大盆牛肉,不禁抽抽嘴角,乔庄却也没不好意思,扬扬脖子,说了句:“我不吃不要紧,肚子里的不能不吃啊。”

众人:“……”

汐文等人都忍着笑,觉得陛下果然是随口就是一个谎话,倒是桓尹听了,似是心情大好,眸中含着一丝丝宠溺,嘴角的弧度却是怎的也压不下去。

洛燕亭信了她这话,一脸惊奇,说道:“那夫人你生的可会是个小混世魔王。”

“……”

乔庄抽抽眼角,觉得这个洛燕亭真是不会说话,忍不住回嘴道:

“我很乖,他也不会混的。”

洛燕亭好笑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倒是桓尹忍不住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些,别总吃肉。”

乔庄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地夹起青菜吃了,洛燕亭嬉笑道:

“公子和夫人感情真好!”

桓尹只是看着乔庄宠溺一笑,说道:“自家夫人,总是要多宠些的。”

洛燕亭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对乔庄道:“夫人好福气啊!”

乔庄抿唇一笑,表现得十分温婉,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洛燕亭看向她的目光很是让她心惊。

洛燕亭这人也算得上是个自来熟,与他们几人聊得欢快,当然一直都是他在不停地说,待得吃完了,还对众人道:“若是公子夫人愿意,改日来我洛府上一聚,定当好生款待!”

桓尹登时起身回礼道:“那便多谢洛少了!”

待得洛燕亭一走,乔庄就蹦跶着去掌柜的那儿问上一问,好奇道:

“为何你们对这洛少如此恭敬?这洛少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啊?”

掌柜的停下摆弄算盘的手,笑呵呵对乔庄道:“夫人有所不知,这巴蜀洛家是个大族,可以说巴蜀的命脉有大半在洛家。”

乔庄扬扬眉,看不出来巴蜀洛家还挺厉害的,想了想,问道:

“洛家可是做官的?”

掌柜的摇摇头,似是提起洛家就是一脸的崇敬与欣赏,周围的人听着乔庄的问话,不由哈哈笑起来。

其中一个比较话多的说道:“姑娘啊,你们是打外地来的,难怪知道巴蜀洛家。”

这人刚说完,又有另一个接着道:“这洛家啊,是巴蜀的富商,但却是仁义的一族,前几年苍江地震,还是洛家给老百姓安身之所,后重建苍江也是洛家出的钱。”

乔庄一听,难怪这些人对这个洛少如此尊敬,原来洛家是个做善事的商贾,又听另一个道:“就连顺义帝出的钱都没有洛家多。”

然后这些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说的不就是,皇帝只顾自己享乐,哪会想到百姓?”

“就是就是,临安那些大官更是作威作福!”

“哼!如今这淮幽大旱,也没看到新帝怎么处理,果真皇帝哪个做,百姓一样都是苦。”

“是啊!”

说着说着,一个个摇头叹息起来,乔庄这个新帝在这儿听着他们的话,不由心里无奈,面上更是扯不开一个微笑。

敢情,在这些人眼里,那个洛家就是神,她这个皇帝,就是根狗尾巴草,不过不得不说,洛家仁义,都是良善之人,遂对着今日洛燕亭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没那么在意了。

桓尹沉吟片刻,倒是问了句,“那洛家一直都在苍江郡居住吗?”

按理来说,这洛家富甲一方,应该是在蜀郡居住,毕竟蜀郡才是巴蜀最富庶之地,若是在苍江郡,交通不便,贸易往来也不如蜀郡。

掌柜的一听,便道:“这洛家啊,是个大族,主系那一脉在蜀郡,洛少一家属旁系,一月前来的苍江。”

桓尹皱了皱眉,又问道:“你是说,洛少是一月前才来的苍江?”

掌柜的并未觉得不妥,点点头继续道:“对呀,洛少来的第一天,就在我这天源楼摆的酒席。”

乔庄挑挑眉,这洛少果真是个有钱的,又听掌柜的继续道:

“当时啊,苍江郡的百姓都来了,洛少连请了三天。”

掌柜的竖起三根手指,比划了个“三”字,回忆当日盛况,容光满面,乔庄却是感慨,人有钱真的就可以随便挥霍了!

倒是桓尹眉头越皱越紧,洛燕亭数月前来的苍江郡,还搞得如此声势好大,若是像刚才请天源楼的这些个人吃饭倒也还好,可一来便请了三天,这……真的如此简单吗?

掌柜的终于从之前美好的回忆里走出,叹了口气道:

“那时哪像今日这般冷清,哎,还不是都怪那贼人。”

掌柜的指的是少女失踪案背后的凶手,一提起这个,其他人的兴致也不高,倒是有一人说了句,“也多亏了洛少,要不然我那闺女,都要被那人抓了去。”

乔庄一听,连忙转过头问道:“怎么回事啊?”

那人摇头晃脑,也不知是不是喝得有点儿多,慢慢悠悠说了起来,

“当时女子失踪案苍江郡还没发生,我那闺女有天夜里回家就碰到了什么人,没看清是谁,差点儿被那人抓去,好在当时洛少经过,救了我闺女。”

掌柜的接着道:“从那之后,苍江郡也接二连三失踪了姑娘,但是洛少为此也总在夜里去巡街看看,生怕有姑娘被抓。”

掌柜的说完,大家又开始纷纷赞叹洛少,乔庄却是对洛燕亭好感上升,毕竟又有钱又大方又善良的人不多见了啊!

这么想着,还为刚刚自己觉得人家眼神可怕而默默自责。

终于弄明白了苍江郡的事,乔庄拉了拉桓尹衣袖,在他耳旁悄悄道:

“咱们要不要去郡丞府?”

桓尹却是眯眯眸,说了句,“明日去洛府拜访一下。”

乔庄闻言有些诧异,拉他到一边,问道:“这事这么急,咱们去洛府干嘛?得赶紧救她们啊,不去郡丞府收拾收拾那个荣大人,咱们来这儿干嘛来了。”

桓尹挑挑眉,只是笑说:“你我来这儿不过是为了淮幽。”

乔庄一噎,有些不乐意道:“你得有大义,如今这些姑娘生死未卜,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若真是荣大人所为,你我去了只怕有险。”

乔庄听了他的话,眼珠子一转,觉得桓尹说的甚有道理,他们若是亮出身份,这荣大人一定会以为是来惩治他的,所以恐怕会杀人灭口,更何况若是荣大人上头有人,他们二人来了淮幽,而非香山一事,就会被传到临安,要是被孙沪那个老狐狸知道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乔庄点点头,“有道理,那我们明日去洛府。”

毕竟洛府有钱,又是心善的,所以找洛燕亭帮帮忙,没准儿还能有些收获,而且洛燕亭也说了改日请他们去洛府一聚,他们明日就算不请自来,也是没什么的。

“只是……”桓尹顿了顿,乔庄不解地看着他,却见那人笑眯眯道:

“明日还需夫人换个发髻。”

乔庄:“……”叫夫人还上瘾了!这便宜让他占的!

桓尹占他便宜,她不占回去岂不是有点儿没面子,当即一脸娇笑地唤了声,

“夫君……”

内心却想着:大楚丞相是我男宠!

她这边心里美滋滋,感觉自己甚是霸气,把丞相都收了,那边桓尹似是没想到她这么乖巧,不过眼底却是蕴了一层的柔光。

暖阳融融,轻风徐徐。

色彩斑驳里,她的眉眼弯弯,他的眼中再无其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荣府 翌日。

汐文给乔庄弄了半天才梳上夫人发髻,毕竟她从小学的都是打打杀杀,哪里弄过这么细腻的活?

乔庄累的放下了手中的《发饰发簪大全》,哀叹一声,

“汐文啊,你要努力,十八般武艺都得会啊!”

汐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抹抹鼻子,点了点头,乔庄拿着那《发饰发簪大全》瞄了一眼,说道:“这大楚的姑娘果然是爱美的。”

“陛下,是妇人!”

乔庄:“……”

没错,这书专门是给妇人的,她还是管掌柜的借的,掌柜的从好几个箱子底下给她找到了,掌柜的会有,也是因为夫人是个爱美的,只是如今苍江郡不太平,掌柜的就让夫人带着儿女去了他夫人娘家避上一避。

乔庄觉得,少女失踪案搞的苍江郡和清源镇甚是不太平,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事情蹊跷,昨日又让暗牙调查了一番,却发现失踪的女子多是没有婚嫁和许配人家的。

而清源镇被送回来的姑娘都已失了身,却还未嫁人,还有一部分就是样貌不甚好看,看来这个人选这些姑娘还是有标准的。

苍江郡因着洛燕亭暗中派人在夜中保护,倒是没有那么多失踪的,可却演变成在府中就离奇失踪了。

那么这事,就有些怪了,现在就是在家中都有些不安全了,也就是说,不能出来走,只要一出来了,被人盯上了,就会到家中将那姑娘掳走,怪不得大白天都见不到什么姑娘。

越想越觉得这苍江郡街上甚是萧条,准备就绪和桓尹在街上走着,就觉得一阵凄凉。

乔庄不禁叹了口气,桓尹看着她梳的歪歪扭扭的发髻,不禁有些好笑,乔庄一看他笑自己,不禁撅了撅嘴,说道:

“汐文只能弄成这样,你还笑她。”

身后的汐文无辜躺枪,很想说上一句:陛下,那是丞相笑话你,而且是宠溺的笑呢!

桓尹摇摇头,却是道:“夫人今日这般,还是美的。”

桓尹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又上了一层楼,听着他又唤自己“夫人”,不禁面上一红,桓尹现在“阿庄”都不叫了,“夫人”却是叫上瘾了!

几人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会去街边小贩那儿看看东西,乔庄正在这儿比划朱钗,不一会儿就放了下去,拿起一旁的小扇子,这摊上卖的东西各种各样的,让她一阵新奇。

倒是桓尹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洛府,突然一个墨蓝色人影闪过,但是离得远,那人又行得快,让他看得不是很仔细。

不过,就是这么匆匆一瞥,他却觉得这人熟悉得很,那模样,有些像——言誉!

乔庄正拿着一个小团扇,掩着自己的面容,只露一双眼睛地看向桓尹,声音多了丝丝柔媚,“阿尹……”

那眸子也多了几分媚意,可桓尹正因为疑似看到了言誉而愣神,眉头紧蹙,丝毫没有在意她,乔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那扇子放了回去,哼了一声,问道:

“哟,这是在看哪个大姑娘呢?”

今日的她梳了夫人发髻,说出这话,就真的像个吃了醋的夫人,抓到自家郎君偷瞄美女,她伸着脑袋,朝着桓尹看过去的方向望着,却没瞧见一个人影,心中更觉好奇。

乔庄又唤了他一声,见他还是没反应,不禁有些无奈,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桓尹这般无神的模样,不由心里也是一慌。

自从来到苍江郡,她便觉得这里十分不寻常,而且心里也总是慌慌的,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现在她却希望自己的感觉不要准。

乔庄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带了些撒娇的意味,说道:

“阿尹,我们走吧!”

桓尹这时才收回目光,笑看着她,问道:“不买了?”

她摇摇头,只道:“正事要紧,去洛府吧。”

话音一落,却见桓尹纹丝不动,眸光一转,便道:

“不去洛府了,先去荣府吧。”

乔庄更是不解地看着他,昨日还说要去洛府,今日眼看着都到了人家府上,却又改成了荣府,虽是想不明白,但还是准备听他的。

桓尹这人虽然自大,但是脑子是顶好的,她现在觉得脑子里乱得很,这巴蜀也是个混乱之地。

一行人便又往反方向向荣府走去,几个护卫倒是没什么怨言,只是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也看到了不解,不过对于主子的话,他们还是信服的,主子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汐文并不会梳什么发髻,这乔庄走了一路,头发也散开不少,几缕秀发煞是调皮地悄然躲进她的衣裳里,弄得她有些发痒,时不时就拿手摆弄一番,可依旧止不住那丝丝麻痒。

桓尹看着好笑,便上前拉住她,乔庄被他这么一拽,后退得有些不稳,差点儿倒在他的怀里,倒是桓尹及时给她固定住了,然后缓缓伸手将她那发好好弄了一番,动作轻柔,看呆了众人。

桓尹是俊美的男子,一身贵气地站在人群中央,百姓都忍不住驻足观看,何况如今这么俊朗的男子还在为“自家夫人”整理头发呢?

就连身后的桓齐,汐文等人都看呆了去,桓齐是想着,原来主子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啧啧,果然陛下是不一样的。

汐文却是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心中十分欢喜,觉得陛下和丞相就该如此恩爱!

“恩爱”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不是很恰当,可这个时候,她却想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他们。

乔庄倒是老老实实任凭他摆弄,不多时那发髻倒是立整不少,然后桓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白玉簪子,给她簪了上去。

为什么用“又”呢?

因为乔庄发现,桓尹总共顺手牵羊拿了她两枚簪子,昨日当着洛燕亭的面给她簪上那枚金桔色发簪,而今日又突然从袖口中拿出一枚白玉簪。

乔庄见他停了动作,连忙将他那袖子拉了起来,然后撑开向里面看了看,她的动作有些粗鲁,桓尹只是皱了皱眉,倒没说什么,好笑道: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乔庄没看到其他东西,眨眨眼,放下他那袖子,一脸真诚地看着他问道:

“桓尹,你那袖子真是个百宝箱,东西都藏哪儿了?我怎么没看见?”

桓尹倒是没有回答她,只说了一句:“夫君,或是阿尹。”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唤了声“阿尹”,桓尹只是一丢丢满意,叹道:

“夫人果然对为夫不好,为夫唤你‘夫人’,你却只唤为夫名字。”

说着,还有些哀怨,那小表情表露在他这张俊脸之上,显得不是那么相配,可又让人觉得更加欢喜,看得乔庄直流口水。

她嘻嘻笑道:“阿尹,阿尹,阿尹……”

也不知她是有意在气他,还是享受唤他名字的乐趣,连叫了好几声,眉眼弯弯,仿若牡丹花开。

桓尹嘴角逐渐翘起,那弧度恰到好处,眼里心里满是宠溺,周围人看到这对“恩爱夫妻”,都不禁停下巴巴望着,因为这幅美景难得一见,二人恍若仙人之容,落于人间,此时不看,怕等千年。

当然,没什么人能活到千年之后,只是,这样的人儿让人看了赏心悦目,让他们看一天都愿意看下去,可不多时,就见人家“小两口”离去了,男子温柔地拉起女子的手,身影翩翩,看得众人恍惚。

待得二人彻底消失在他们眼前,这些人才意犹未尽地眨眨眼,总觉得刚才恍若梦中。

待到了荣府,也不见看门的,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呼喊声阵阵。

“我儿啊!你可莫要吓娘啊!”

“佳妮儿,你快下来,你别乱动啊,你……你等着,爹上去救你啊!”

“哈哈哈哈哈!”

一阵很是清脆的笑声响起,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只是这笑声不停,倒是有些渗人。

众人互相看看,都觉得这荣府真的是乱了套,刚刚还犹豫要不要敲门的乔庄,这时已是将那大门狠狠踹开,毕竟这时候敲门谁能听见啊?有个毛用啊?

门一开,就见眼前一阵兵荒马乱的场面,一个粉衣姑娘在房檐上走来走去,歪歪扭扭地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掉下来。

底下站着的是一群人,打头的应该是荣大人和荣夫人,荣夫人一张脸吓得惨白,哭得梨花带雨,荣大人是一脸紧张和担忧。

在粉衣姑娘站着的房檐两侧,立了两个梯子,有几个侍卫正悄悄上行,企图给她救下了,就在这时,那姑娘笑声戛然而止,狠狠地看向一侧的侍卫,吓得那侍卫险些掉下来。

“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那姑娘一瞬间眼神凶狠,似是积满了怨恨,就要朝着那些护卫飞身过去,可她是站在房檐之上,哪能那么安稳,甫一动,身子就是一歪,那脚也扭了,大叫一声,便朝下坠落。

就在这危急时刻,却见身后的白衣少年一跃而起,那姑娘从檐上坠落,就被那少年接在了怀中。

少年自然就是桓齐,怀中少女刚刚也是被惊了,此刻被桓齐抱着,那一双如水的眸子凝着眼前倜傥的少年。

桓齐轻轻将荣佳妮放了下来,几个丫鬟连忙就去扶着她,荣夫人更是扑到女儿跟前哭得不停,这时的荣佳妮乖巧可人,完全不似刚刚在房檐之上的疯癫模样。

荣大人这时也看到了几人,先是向着桓齐拜谢道:

“多谢小公子出手相救,老夫感激不尽。”

桓齐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回了句,“无需在意,我手痒。”

众人:“……”

乔庄暗自翻了个大白眼,这桓齐也太直来直去了,果然荣大人一时接不上茬,乔庄便打趣道:“桓齐身手好,多练练筋骨。”

荣大人干笑两声,终于将目光转向乔庄等人,不过他并未看向乔庄,而是看着桓尹,一时之间惊为天人。

在荣大人心中,自然是觉得贵气逼人的桓尹是这些人的头头,哪会在意乔庄这个小丫头,乔庄自然也能感觉得到,不禁冷嗤一声,主要还是桓尹光环太盛,给她这明媚的小太阳都给挡没了。

荣大人向着桓尹施了一礼,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所为何事啊?”

荣大人好歹为官二十载,看得出眼前这些人不是平白无故而来,也看得出眼前之人不是个简单的。

桓尹轻声一笑,便道:“在下尹月之,来此是有些事想向荣大人请教。”

乔庄听他报的名字,不由扬扬眉,转念一想又明了过来,桓尹字月之,再把姓换成名,却是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荣大人一凛,这些人一看就是外地之人,会有什么事向他请教呢?心中有些纳闷,一转头便见到乔庄,看着她梳着妇人发髻,笑问道:

“这位是公子的夫人吧?”

虽然在他看来,乔庄气度不够,但能站在这公子身旁还不失身份的,又是妇人发髻,想必应该是亲近的夫妻了。

桓尹似是觉得荣大人甚是有眼力见儿,听他的话满意地点点头,荣大人见他点头,便冲着乔庄道了一声,“尹夫人有礼了。”

乔庄有些无奈地扯扯嘴角,得,自己这一趟真是没少让桓尹占便宜。

乔庄冲荣大人笑笑,便好奇道:“荣大人,令嫒这是……”

荣大人向身后一瞥,见自家女儿双眼无神,任凭自家夫人怎么呼唤也回不来神,不禁又是幽幽一叹,然后道:

“老夫这可真是作孽啊,佳妮这般,也好得过刚刚那模样,这可真是折磨死我们两个老骨头喽。”

如今荣佳妮不复刚才那癫狂模样,虽是没什么反应,但也比刚刚好上许多,只要她不自杀或杀人是比什么都好的。

当然,荣大人也是这么想的,乔庄看到荣大人两鬓多了几缕白发,哎,果然儿女痛苦,当父母的更痛苦。

“荣大人,令嫒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乔庄又问了一句,这时荣大人才缓缓道来,“自从在清源镇土地庙失踪了半数姑娘后,我家这闺女就染了这怪症,有人说是离魂症,更……哎,更有人说是我的报应。”

说罢,荣大人一脸的痛苦与无奈,观荣大人面相,应该是个良善之人,可乔庄也知知人知面不知心,但听荣大人的话,又觉得他似是有苦难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黑心乌鸦 “荣大人,能与我们具体说一下这少女失踪之事吗?”

这个时候荣夫人见唤不回自家女儿,又听到乔庄的问话,哀呼一声,就是哭诉道:“那该天杀的,将那群姑娘掳了去,又在这儿作践我女儿,让苍江郡的百姓都怨怪我夫君,可怜我夫君为了苍江的百姓几经波折,可恨那蜀郡的郡守也是不管的,可却偏要说是我夫君所为,老天啊,怎么就那么不开眼!”

荣夫人边说边哭,哀嚎半晌方才住了嘴,而整个荣府都显得压抑起来,荣大人也是一语不发,但那眼圈都有些青黑,看来确实为了这事儿没少操劳。

荣大人心中凄苦不能言说,现在他就是苍江百姓眼中的罪人,看着眼前几个外地人,不禁问道:“几位就莫趟这浑水了,老夫看得出几位是贵人,这事平白会让几位染了腥,还是早些离去吧。”

荣大人虽然不知桓尹和乔庄的身份,但听口音,倒觉得是临安的,可临安的掌事的,也没听说来了苍江郡,便觉得也不过是来游玩的贵人,若是让这些人沾染上这事,恐怕人家也会有麻烦,不若现在说清楚,让他们赶紧离去,这苍江,越来越不太平了。

桓尹轻声一笑,安慰道:“荣大人放心,我们来此只是想问问荣大人,这苍江之事可要传到临安去?”

荣大人一愣,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思虑片刻,终是压低声音问了句:

“公子可以帮忙传信到临安?”

荣大人一听桓尹这么说,便又觉得桓尹不是临安城小小的贵人,怕是跟朝廷也能扯上什么关系,若是如此,让他们帮忙传信到临安,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这么想着,荣大人便一脸恳切道:“公子若能帮老夫这个忙,那就是替苍江郡的百姓做了好事,老夫在此先谢过公子。”

说着就要行上一礼,荣大人不是那么轻易会相信人的人,但这一刻,他却只想死马当活马医,更何况看桓尹等人的样子也不像骗人的,他也完全不在意这些人是什么目的来他府上,只当是对这少女失踪案有了兴趣。

桓尹连忙止住他的动作,笑说:“荣大人这是作甚?鄙人只是说传信给临安,但也不知鄙人那好友能不能帮上忙,若是帮不上,岂不是让大人你平白欢喜一场?”

荣大人连连摇头,“只要公子肯帮忙,老夫便感激不尽了。”

他曾去过蜀郡上报此事,可蜀郡竟没人管这事,待得苍江的百姓去蜀郡告状,那蜀郡竟然将责任推到了他的身上,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事情怕是和蜀郡也有关系。

之后,他便不敢轻举妄动,这种事,总是要层层上报的,可连蜀郡都已经没了什么正直的人,哪怕是难上加难了。

后来,他便想着越级上报,可他在临安城没什么认识的人,想要传信给别人,只能派人去临安,可每每刚出苍江郡自己的人就被劫杀,后来他便明了,这事不简单,可他只能像个无头苍蝇般干着急,这么想去,苍江郡可就完了。

如今,来了人,哪管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只要能帮忙传信,那就是他的恩人,他感激涕零,非要留下他们几人吃饭,只道:

“老夫无以为报,今日备点粗茶淡饭,还望诸位莫要嫌弃。”

桓尹却是摆摆手,只道:“不了,时间紧迫,我这边写信,派人送回临安。”

荣大人眼神一亮,觉得桓尹是个靠谱的,连连点头,口中直道:

“好!好!好!”

看得出荣大人十分欣喜,和荣夫人也说了声,乔庄不禁多看了眼荣佳妮,一回头,便见桓尹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姑娘。

………………

回到客栈,见桓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就悠悠喝了起来,倒是乔庄有些急道:“你还不快些写信?”

桓尹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问道:“夫人以为这信为夫要写给谁啊?”

听着他的称呼,乔庄不禁撇撇嘴,嘟囔道:“这都没什么人了,还装,叫夫人怪怪的。”

听着她有些抱怨的话,桓尹也没生气,倒是凑到她跟前,在她脸颊边喷薄着他那诱惑的气息,“夫人,为夫欢喜叫你夫人。”

乔庄听着他那好听的声音,又被他这般撩拨,一阵阵酥麻之感席卷全身,桓尹果然是个妖孽,是个祸害。

她耳朵尖儿有些红,不自在地抹了抹鼻子,然后轻轻用小手将他和自己阻隔开来,可她的手软得很,哪能抵挡住桓尹的坚硬,竟是丝毫未见桓尹退开一寸。

乔庄有些无奈,自己便要往一旁挪,可那凳子就在那儿,她又能挪到哪里去,终是桓尹觉得在逗弄下去,只怕这姑娘要烧成一只大红虾了,他回到原处,给她倒了杯茶,说道:

“这临安,你我都不在,这信给谁?”

乔庄一愣,也是哦,这信能给谁?南无?那男人吃喝玩乐还可以,感觉正事与他就是靠边站。

“你我就在苍江,此事便由你我来管,何须传信?”

乔庄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原来桓尹这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啊,和人家荣大人说得好听,不禁开口嫌弃道:“切,你没打算帮人家传信,还接受人家的大礼,让人家感恩戴德的,啧啧啧,瞧你那德行!”

桓尹有些无奈地笑笑,对她的话也见怪不怪,只道:

“这事,得给他安个心,不过……”

见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发呆了,乔庄却是胃口被吊了起来,将凳子挪到他跟前,一张小脸也凑到了他眼前,问道:“不过什么?”

桓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小脸,满是疑惑,那眸子晶亮若天上星辰,真是对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的美眸。

“不过今晚,你我得去个地方,看看我的猜想对不对。”

乔庄一听这话更是好奇,可是死活问不出来,便躺在床上数着羊等着夜幕降临,想着他会带她去哪儿呢?

月上中天,夜色苍茫。

夜,悄然来临,万籁俱寂,偶尔一两声蛐蛐声响起,倒是显得有些乐趣。

看着眼前高高的围墙,乔庄不禁吞了口口水,原来桓尹所说的地方是洛府!

可是,要去洛府,白天的时候怎么不去,还特意折返去了荣府,偏生的要在晚上爬墙进去?

乔庄满头黑线,看着立于墙头处的男子风姿翩翩,心中更是上火,虽说这墙高,但是人家一个转身就上了去,她眼巴巴地看着桓尹,然后双手高举,趴在了墙上。

她奋力得地蹦着,两只手紧紧巴着强,希望能借点儿脚力上去,可他却怎么爬也爬不上去,实在气极,索性停了动作,踹了那墙一脚,顿时多了个小脚印,一脸愤愤地看着桓尹。

却见那人嘴角含笑,就连眉毛都有些扬了起来,看起来十分地开怀,早在乔庄四只爪子用力之时,桓尹就回过了身,这么一看,便觉有趣,索性蹲坐在墙头处,悠哉地欣赏起来。

乔庄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哼道:“你这黑心乌鸦,还不快把我拽上去?”

桓尹听着她对自己的称呼,不禁挑了挑眉,然后飞身下坠,一手搂在她腰间,便将她提了上去,乔庄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他包裹在怀间,一仰头,便只能见到他那诱人犯罪的喉结和瘦削的下颔。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下次唤我阿尹,我会更愿意些。”

乔庄:“……”

他足尖轻点,抱着她翩然下落,几个转身,便稳稳将乔庄放下,乔庄一抬头便能看到他唇角毫不掩饰的笑意。

晚风轻拂,将她鬓边秀发丝丝缕缕吹起,扫在他的颊边,酥酥痒痒,而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从前的桓尹,总是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如今的桓尹,一笑间,便若清风明月,拂过心头,映入心间。

“跟在我身后。”

他轻轻开口,将她的碎发挽到耳后,转过身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后院,比较偏僻,没什么人,两人压低声音,往前走去。

正是因为晚间,这一处,除了一轮明月高悬,多了点儿月光,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乔庄猫着腰跟在桓尹身后,很是感叹人家武功高强,因为她这般小心翼翼,还不免弄出些许细碎的声响,而桓尹一派自如,脚下轻快,却未有任何动静。

果然,桓尹应该是个会功夫的!

这种想法在见到桓尹和黑衣人打起来之时更加强烈,乔庄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黑衣人,桓尹脚步一顿,接着黑衣人就上前和桓尹对上招数来。

乔庄躲在树后,看着二人你来我往,黑衣人动作干净利落,而桓尹也不是个会手下留情的,招招看似并不凌厉,可是也使得那黑衣人步步后退。

黑衣人有些躲闪不及,飞身一跃,一脚踹在墙上,借了个力,便转身落在了桓尹身后,桓尹迅速回身,挡了那黑衣人一掌,另一手一个翻转,上去就将那人的黑色蒙面布给扯了下来。

乔庄眼尖,虽只得看个侧脸,却在那黑衣人的面布撕落的一刻,便认出了他,顿时一惊,忍不住喊了一声:

“我去!”

乔庄这两个字一脱口,又怕会引来护卫,连忙就捂住了嘴,身子也从树下走出,看着眼前的两个男子,只觉很是玄幻。

那黑衣人略微一侧身,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看起来有些邪魅,倒是在乔庄眼里,这笑容有些欠抽。

这人赫然就是少羽!

乔庄无语地看着他,低声问道:“你不在江楚,怎么跑来了这儿?”

少羽从桓尹手中抢过那面巾,系在了脖子上,一身夜行衣,倒是十分的干练,桓尹看着他不由皱皱眉,觉得沧江郡的事越来越不简单了。

“这洛府处处透着诡异,我还看到了本不应该存在的人。”

少羽悠哉地说着,乔庄却是一头雾水,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应该在江楚吗?怎么会来这儿?”

而桓尹却明白少羽的意思,二人对视一眼,少羽便对乔庄笑道:

“有些人不愿我在江楚啊!”

这话似是感慨,颇有些无奈,乔庄却是明白了过来,果然卫凌那老狐狸还是动手了,没想到他的手竟然真能伸的这么长,看来江楚和淮幽都不好处理。

而少羽这是有点儿功夫,脑子还灵光,逃过一劫,就不知道杨侍郎能否有好运气了。

少羽早他们两日到了沧江郡,因江楚和沧江郡也离得不远,当日被卫凌的人追杀,折损了不少暗卫,少澄一直护着他,可因卫凌派的人太多,二人无法,只得互换了衣服,分开逃走。

因少澄穿着他的衣服,那些追杀的人都去追杀少澄,他才侥幸逃脱,来到了这沧江郡,少羽眸中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少澄现下怎么样了。

晃了晃脑袋,少羽又觉得少澄轻功好,怕是现在在某一处疗伤,而他也沿途留下了记号,两人走的相反方向,若是少澄找来了,怕也需些时日。

“洛府究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乔庄看他们两人都来夜探洛府,这样说,洛府一定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她实在有些想不通,究竟洛府怎样和那些女子有关联呢?

少羽又恢复往常的嬉笑模样,说道:“这洛府啊,事情可大着呢。”

乔庄听他这么说,心中更是好奇,只听少羽继续道:

“江楚断桥,偷工减料,有很多材料还是他们洛府给提供的呢。”

洛府是商人,给朝廷办事,那自然是愿意的,只可惜……他们却是干了不该干的事。

少羽快马加鞭赶到江楚地界,还未调查,便引来追杀,这一路逃亡,也让他知道些事情,而在沧江郡,这个洛少数月之前才来,那个日子,正是江楚断桥之日。

少羽本是觉得有些巧合,待看到言誉之时,便觉得很多东西可能并不能用巧合来断言。

听说少女失踪案引到了荣大人身上,难道就不能是有人故意转移视线?

少女失踪,言誉的出现,江楚断桥,淮幽之祸,一桩桩,一件件,怕都会有些关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重见言誉 与桓尹只是匆匆一瞥不同,少羽是真真正正看到了言誉那张脸,一如临安之时所见,温润如玉,俊逸如谪仙。

只是,那时的他被孙沪献给顺义帝,一袭白衣,风姿灼灼,当时他还觉得那般风骨的男儿有些可惜了。

后来玉阶之上,头断身死,暗害阿九,桓尹便借此斩杀百人。

彼时,少羽并未觉得惊讶,也是那般儿郎怕是不屑当个男宠,只是他当时还有些不解这堂堂毒医竟会甘愿为孙沪做眼线,真真令人称奇。

可在沧江见到他的那一刻,他才觉得,可能这个男人他们从来没搞懂过,而且这个人似是知道他们一切底细,言誉向他露脸,嘴角一抹邪笑,就是要告诉他,他还活着,就在这沧江郡。

是等着他们接下来的动作吗?

显然不是,言誉就是要告诉他们,他在沧江,活得很好,你们无法杀我,也无法找到我,只有我愿意,你们才能见到我!

所以,从那之后,少羽并未再见到言誉这个人,但他肯定言誉就藏在洛府的某一处,而且少女失踪案和他脱不了干系。

言誉是故意让他见到的,也是故意引他到洛府的,言誉其人,本就是迷。

乔庄听完少羽的话,知道言誉竟然还活着,一时之间,眉头打结,更是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只是,当时她亲眼看到言誉身死,如今怎能活生生地出现?

“他确实还活着。”

桓尹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乔庄诧异地看着他,问了句:

“你也看到了?”

可是想想又不对,她和桓尹就没怎么分开过,怎么桓尹看到了,她却没有?还是说,桓尹从一开始就知道言誉没有死。

“那日行至洛府,只得匆匆一瞥,但确实是他。”

少羽一听,“哟呵”一声,便道:“这人诡异至极,虽是一瞥,但却足以让你看清他的脸,果然是用心至极啊!”

少羽口中带了些讽刺,心中益发气闷,他本就是个随性之人,如今这种感觉就好似被人牵着鼻子走。

桓尹点点头,淡淡道:“既然他要我们来,便来看看他要做什么又何妨?”

“你倒是看的淡,堂堂一国之相竟被个‘死人’牵着走。”

“若是堂堂毒医就这么没了,岂不是太过无趣。”

少羽冷哼一声,“既然他想玩,爷就陪他好好玩玩儿。”

少羽眸光如利剑,周身森寒之气尽显,倒是桓尹显得云淡风轻,而乔庄却是在脑袋里转了好几个弯,不禁弱弱地问了句:

“言誉你们都看到了,那那日死的是谁?”

少羽却是眸光微眯,哼了一声,道:“怕是用了一张人皮面具混了过去。”

倒是桓尹冷声道:“不,那人没有面具,确确实实是张人脸,只是……是另一个人。”

“难道真有长得那般相似的?”

一时之间,乔庄都有些迷茫,跟自己说话的那个言誉是真的,还是死去的那个?

“削骨画皮。”

在寂静的夜里,桓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给这夜色平添了几分可怖。

乔庄不禁打了个哆嗦,这就是生生弄出了个和自己一样的脸,古代版整容,这言誉也真是个厉害角色。

“言誉究竟是什么人?”

这一刻,在她心中,言誉不再是初见之时的翩然谪仙,也不是二次所见的温润公子,也不是最后一面那个满眼怨恨的男子。

她的脑中对这个人渐渐模糊,这个人太过诡异,神秘得让人恍然觉得从未出现,又无处不在。

“言誉并非齐地之人,而是巴蜀之人。”桓尹淡淡道。

桓尹语气虽淡,可听在乔庄耳里,却仿若炸弹,言誉被孙沪献上之事,就说他是齐地美男,而如今摇身一变,却是巴蜀之人,也就是说,就连孙沪,也是被骗了。

所有人都在他的局中走,并非是孙沪将他送进宫当眼线,而是他使了手段,通过孙沪进了宫。

“巴蜀盛产毒物,他是毒医也不奇怪。”

桓尹这么说着,倒是理所当然,但是乔庄还是觉得,言誉这个人细想之下,可怕至极,更何况还是个浑身上下有着不少毒物的毒医圣手。

“那既然你们说言誉是有意让我们到洛府,可若是他帮着洛燕亭做事,为何还要暴露自己呢?”乔庄不解地问道。

“所以才要一探究竟。”

桓尹的目光悠远,似是要将洛府看穿,可这茫茫夜色,却看不清人心。

少羽眉头一挑,微微俯身,在乔庄耳边低声道:

“没想到他竟会带你出宫?啧啧,你说说,你堂堂大楚女帝,你出宫,那国事可如何是好啊?”

他这模样好似十分担忧,可在乔庄看来,他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幸灾乐祸呢。

乔庄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回道:“你与其担心国事,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一个被人追杀的人,还有兴致去关心什么国家大事,乔庄对此嗤之以鼻,少羽却是龇牙一笑,对她道:“我好歹为你办事,你就不担心我?”

说着,他又故意往乔庄那儿凑了凑,乔庄自然是一脸嫌弃地往一旁挪了挪,少羽立马紧跟着,一双桃花眼蕴满了风华。

桓尹看着二人你来我往,不禁蹙了蹙眉,不动声色走到二人中间,将乔庄遮掩在身后,少羽见此,也慢慢敛了笑意。

在桓尹高大的身姿之后,乔庄微微侧了侧脑袋,才看得清二人脸上表情,只见二人目光在空中汇聚,却是谁也不眨眼,似是都在憋着一股子劲儿。

空气中一阵尴尬,也不知是夜里温度低,还是怎的,乔庄愈发觉得冷,终于忍不住道:“正事要紧,再不快点儿,就来人了。”

二人闻言,忽而一笑,可那笑容里掺了太多假,二人皆是雅人深致的男子,就算是假笑,那也端的是俊逸非凡。

乔庄不自在地咳了咳,二人才看向她,然后往洛燕亭的院落行去。

这洛府因是当初洛燕亭匆匆而来这沧江郡,故而匆匆选了个府邸,倒也不算大,就连护卫也没几个。

“你们说,洛燕亭那个公子哥,是不是觉得沧江百姓都崇敬他啊?”

桓尹微微侧过身,那眼神似乎在问:何出此言?

乔庄嘻嘻一笑,便回道:“要是不这么以为,怎么护卫少得可怜呢?肯定是觉得没人会在他这儿偷东西。”

乔庄自认为说得有理,而桓尹不过轻声一笑,忽而停了脚步,乔庄险些撞到他,不禁要出声说上一句。

“嘘!”

见乔庄要说话,少羽连忙用手在唇上冲她比划一下,然后乔庄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面那处突然多了不少护卫。

看来不是护卫少,而是护卫都在了一处,而这一处,一般都是有秘密的。

真没想到,他们就这么随意走着,就能找到这么个地方,看来他们几人果然还是有些运气的。

少羽看向桓尹,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这处可疑吗?”

桓尹打量了那处半晌,看着来来往往巡视的护卫,然后道:

“他们在,只能说里面有洛燕亭。”

那处四周皆是树木,旁边又有一处假山,是个很隐蔽的地方,也不是正常居住的院落,少羽有些奇怪,“这么晚了,他不在卧房里呆着,跑这儿来干嘛?”

他们二人声音小,离那些护卫又远,况且那些也不是什么高手,自然难以注意到他们。

“言誉在这儿。”

桓尹只说了这么一句,乔庄却是心头一震,少羽也是一惊,不过转瞬就明白了过来。

言誉就在洛府,而能让这么多人护在这儿,一定是二人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乔庄转了转眼珠,不禁悄声问道:“你们说,那些姑娘会不会也在这里?”

乔庄心中记着那些姑娘,如果那些姑娘与洛府有关,这一处又这么多护卫,那些姑娘也很有可能在这儿了。

桓尹却是摇了摇头,“不知。”

少羽也道:“如果是他们做的,那他们要来姑娘做什么呢?”

桓尹突然伸手,从树上摘下几片叶子,大袖一甩,乔庄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也不见他如何费力,前面几个护卫就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什么人?”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让剩下的护卫迅速拔出刀,一群人紧挨着,四处张望,而他们三人这一处,被树的影子遮挡,他们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而他们却找不到什么人暗杀了自己的兄弟。

乔庄不是第一次看到桓尹杀人,而这一次却是他亲自动手,甚至不过一秒钟,就连着倒下了数人,不禁吞了口口水,惊吓不止。

少羽看着桓尹清冷的面庞,微微勾起唇角,看来桓尹的功夫要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而这人的心肠也要比他想象的还要冷硬。

“谁在那儿?快出来!”

乔庄看那开口护卫眼睛瞄的方向,就不禁摇头叹息,连方向都搞错了,还装作自己知道呢?啧啧~~~

似是听到了响声,里面出来了一个男子,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闹!”

“小公子,好似有人……”

不待这人说完,那个小公子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几人,然后幽冷的目光直直射向乔庄三人。

“不是好似,是确有贵客。”

乔庄两只小手不安分地把着换尹身后的衣襟,手心里尽是冷汗,桓尹杀人干脆利落,她还觉得这些人都是小菜一碟,可当这个人出现之时,那般凌厉的眼神,就好似已经看穿了他们几人,她心中便多了些忐忑。

“既是贵客,不妨出来一谈。”

这人面色发冷,一张脸在月下是如雪般白,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可那双眸子却像是饱经沧桑。

那人见没人应答,只道:“贵客杀人,不为取乐,不为取财,难道还不是为了见我家主子吗?”

桓尹听了这话,那毫无波澜的脸上,嘴角才微微挑起一抹弧度,然后伸手一推,就将少羽推了出去。

少羽没想到桓尹竟然会突然动手,出去之时,堪堪稳住身子,看着那些人有些怪异地看着他,不禁甩甩头,嬉笑道:“这不是见到你们高兴的吗?哈哈。”

空气中散发着诡异的安静,小公子上下打量着他,一袭夜行衣,倒像是个来找人的。

“公子,这边请。”

这个小公子手一伸,示意另一个方向,少羽眉梢一挑,便笑道:

“你主子在这里面,你不将我引进去,带我去别处是作甚?”

“公子说笑了,主子忙完,自会见公子,现下还不行。”

少羽眸子一眯,冷笑一声,“若我说,我现在就要见他呢?”

小公子依然还在笑,只是那笑透着霜雪般的寒,“公子,有些东西还不是时候就知道,对你不好。”

这人话语里透着威胁,少羽也不在意,傲然一笑,只道:

“你觉得,就凭你们能拦得住我?”

他这话音一落,那个小公子一只脚微微后移,做了个防御似的的动作,其他护卫更是死死盯着少羽。

“小公子,他杀了我们的兄弟,他该死!”

“是啊,小公子,既然他不识抬举,就弄死他!”

“杀了他,为了兄弟报仇!”

这些护卫说得热血沸腾,倒是少羽毫不在意,只是轻轻道:

“就凭你们?哼!也不照照镜子看你们都有几两肉?”

少羽嘴上骂着,心里却碎碎念着:桓尹,你这个诡计多端的,你杀的人,还得我来替你背锅!

越想越气,突然觉得,把眼前这几个都杀掉,还能解点儿气,这么想着,唇角一勾,竟是血色勾人,眼下那枚泪痣更添几分张扬。

正待他要出手之时,里面走出一人,端的是温文尔雅,一袭蓝裳,风采灼灼。

言誉!

乔庄眼神瞪的大大的,一脸的惊吓,言誉果真没死!

言誉看到是少羽之时,眼底一闪而过失望,虽然很快,但少羽还是注意到了,看来言誉希望见到的人并不是他啊!

言誉虽然失望,但见到少羽也算是他计划中的,他对剩下的护卫道:

“看好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会杀他! 然后,几步走到少羽身前,将他引走,“夜南王,请随我来。”

少羽跟在他身后,不免回身望了望那个隐蔽的密室,这密室建在树林之中,旁边是个假山,却是与这处相连,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可能曾经也是个假山,后来将里面给改建了,如今就成了个密室。

乔庄看着二人愈走愈远,不禁又看向这个密室,言誉临走还吩咐他们看紧,看来洛燕亭就在里面了。

见再也看不到少羽他们的身影,桓尹袖子一抬,便又有几人中招,而这几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其余人见此,心中大骇。

其实是他们放松了警惕,以为真正出手的人已走,殊不知还有人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剩下的几人不足为据,桓尹一个闪身出了去,和他们颤抖片刻,那些人便倒地不起。

乔庄不禁再次吞了口口水,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男人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便随手一扔,那帕子便悠悠落在了地上,上面也没有沾染一滴血。

看到桓尹,乔庄才知道什么是杀人于无形,在桓尹眼中,人命就是如草芥,他连眼都不抬,就可以轻轻松松杀人。

看到这群死去的人,那鲜血也还是温热的,乔庄有些止不住地想要做呕,桓尹这才幽幽转身看向她,看她样子有些难受,不禁皱眉问道: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桓尹这么问,乔庄都不知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了,桓尹不懂,桓尹也不知道她会因为看见死人而难受,她没想过,在这个世界上,她第一个见到的男人,也是见到的杀过最多人的人。

乔庄摇了摇头,看向他,微微勾唇,“我没事。”

桓尹却是更加皱紧了眉头,她不知道她此时的笑比哭还难看,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你是未来的帝王,是要看惯生死的,更何况他们为言誉做事,今日不死,明日我也不会放过的。”

桓尹的语气很淡,有时候乔庄竟然不得不承认这人说的是对的,若是他们先对自己下手呢?她还能保证不杀他们吗?

说到底,好似只是个时间问题。

可问题并不是杀不杀人,而是……他桓尹太过冷血了。

桓尹杀人之时,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波澜,第一次在玉阶之上死了百人之时,她还记得他眼底的快意,而这一次,是平淡至极。

他是冷漠的,可他真的就这般冷漠呢?

桓尹,如果你杀我,是否也会如这般冷漠?

她不知怎的,突然在心底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这样一个看似绝不可能出现的问题。

“走吧。”乔庄微微勾唇一笑,故作轻松地说着。

桓尹点点头,便在前面走着,将密室大门打开,里面是幽深一片。

******

言誉将少羽引到离那密室稍远的地方,路上偶尔会看到一两个仆婢,这些仆婢虽然对少羽的衣着有些诧异,但待看到言誉之时,皆是恭敬行礼。

少羽看得出,这言誉在洛府上的地位很高,看来那个洛燕亭真的是很重视他了,这些仆婢看到少羽和言誉在一起,便以为是言誉的朋友,也就没有多想什么。

三人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言誉对小公子摆摆手,便道:

“阿夜你先下去。”

阿夜领命而去,临走之前,不禁多看了少羽一眼,却见后者仍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

少羽刻意与言誉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毕竟他可时刻记着眼前之人是毒医圣手,看着少羽的动作,言誉也只是轻轻一笑。

待得阿夜走后,站在一处给二人望风,又确定了没什么人后,言誉才开口,

“既然夜南王找到了这里,便和言誉做笔交易可好。”

少羽闻言,却是傲然一笑,“言誉,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想和你做交易,而不是来抓你呢?”

言誉唇角一勾,俨如轻风拂柳,他说:“言誉想逃,谁也抓不住。”

“就因为你是毒医圣手?”

言誉缓缓摇头,只道:“不是,是你们本就没那个能耐。”

少羽正了神色,心中着恼,冷哼一声,“言誉,你也未免太小瞧本王,太过嚣张了吧。”

“言誉从来不说假,在皇宫之时,你们未能抓到我,今日也不可能,未来——更不可能。”

少羽真觉得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但也深知言誉的能耐,确实,他要是想逃,谁都抓不住,但他们怎么就没能耐了?

突然又想到,言誉曾经用过换脸的招数逃脱,到如今他算计着他们来此,真是把他们耍的团团转。

“你说吧,什么交易?”

少羽也不再给自己找气受,索性就听听看他有什么提议,他说出来,难不成还非要答应不成?

他这面想着,那方言誉目光流转,更显冷傲,“若言誉可以告诉夜南王那些女子所在何处,还望夜南王能允言誉一诺。”

他还是那般温润模样,只是那目光中却有着势在必得,少羽冷笑一声,只道:

“哼!难不成没有你,本王便找不到吗?”

“哦?”尾音微微上挑,言誉摇头一笑,继续道:

“夜南王自然可以找到,可能解她们身上之毒的却只有言誉一人。”

“你……”

少羽一时气极,这人长着一张温柔脸,可行的事却是卑鄙至极。

“夜南王,这笔交易可愿意和言誉做?”

少羽半眯着眸子,好看的桃花眼如今竟是凌厉,嘴角一勾,冷声问道:

“什么诺?”

言誉摇摇头,“暂时还未想好,日后想到再同夜南王说。”

“若是今日桓尹在此,你也会提这个要求?”

少羽觉得,刚刚从言誉的眼里看到一抹失望,是不是就是意味着他今日想见的人是桓尹,而非他少羽?

这般想着,却见对面之人又是摇了摇头,“不会。”

少羽一愣,刚要说话,就听他道:“因为他桓尹不会在意那些女子的命,更不会允诺我。”

言誉想到桓尹,好看的眸子顿时犀利起来,就连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素来知道,桓尹这个人会是他最大的阻碍,多智近妖,桓尹与他,注定了对立。

“所以,你认为本王要比丞相良善?”

言誉微微侧过身子,看着少羽说道:“桓尹无情,亦无爱,而夜南王不同。”

少羽叹了口气,敢情自己这是太过善良,不过到底是众多女子,若是还活着,岂有不管之理?

不过,少羽还是好奇,继续问道:“那若是桓尹在此,你会如何?”

言誉仰头大笑了几声,目光望向远处,那里夜色沉沉,无一丝灯火阑珊。

他声音温润,说出的话却是冷彻入骨,“我会杀他!”

他的眼神里没什么恨意,可那语气里多了些咬牙切齿,少羽有些诧异,难道就是因为桓尹在宫中将他“斩杀”?

还是说,他本是要在宫中做什么,却是被桓尹断了后路?可转念一想,又想起言誉在宫中已经杀了两个帝王,而阿九也险些被杀,言誉其人,实在太过狡诈阴险。

可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让他连续斩杀两个帝王?又为何愿意在宫中甘心为一个男宠?

不管怎样,他都听得出言誉语气里的认真,言誉是真的想要杀死桓尹!

“你究竟要做什么?”

“有些事情,夜南王急不来,也不是时候。”言誉语气很淡,说的仿佛是平淡无奇之事。

“江楚之事,你可有参与?”

言誉闻言,摇头一笑,“夜南王未免把言誉想的太过了,彼时言誉可还在宫中。”

言下之意,如何能在江楚建桥之时又分神去帮洛家和卫家偷工减料?

“本王还想着毒医厉害得会分身术呢,毕竟当日死的那个可和你毒医长得一模一样。”

听得出少羽语气里的讽刺,言誉也不说什么,只道:

“江楚断桥,倒的确也与洛家有关,看来夜南王所知甚多啊!”

少羽竟然能知道断桥之事和洛家有关,看来查的已经不是一星半点,看来,这个洛府果然不能久留了。

言誉眸光微闪,少羽也没注意到,一心想着他的话,又道:

“看来洛燕亭果然信任你,江楚一事竟也告诉了你。”

“若非江楚之事,他也不会来这沧江郡避难。”

这么说着,少羽眉头一紧,“你什么意思?”

“现在的洛燕亭是洛燕亭,可未来……就不知道了。”

少羽被他越说越糊涂,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言誉道:

“洛燕亭寝室床下是个密道,那些女子都在里面。”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少羽唤住他,问道:

“你在帮他做什么?那些女子究竟有什么用?还有,解药在哪儿?”

言誉没有转过身,只道:“夜南王可知返老还童?”

返老还童?

少羽一怔,一瞬之间,又平静下来,言誉是毒医圣手,对于他来说,都能把另一个人削骨画皮成自己的模样,似乎返老还童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所以说,洛燕亭在返老还童,不,他可能不是洛燕亭!

江楚断桥,卫家被查,卫彻在江楚这点事很快就能查出来,只不过仗着背后的卫家势力,才会被掩盖下去。

如今,卫家俨然已经是被逼急了,暗杀少羽,也不过是为了封他的嘴,还有李安这个人,他也算得上一个重要人物,可却失了踪迹,而这人的失踪怕和洛家也有关联。

毕竟在江楚断桥之事里,洛家提供材料,却与卫彻同流合污,偷工减料,使得江楚的桥梁坍塌。

洛家在蜀郡是个大家族,而且名声也很好,那么想必就是其中一人暗自与卫彻合谋所为。

而这个人——就是洛燕亭!

少女失踪案也与“洛燕亭”有关,而蜀郡不管这事,怕是和卫家有关,毕竟现在他洛燕亭和卫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所以,洛燕亭为了隐瞒自己所作所为,嫁祸给了荣大人,使得荣大人在沧江郡声名俱下,而他却是得了百姓的心。

这时,用言誉的手段来换脸,那么他还是洛家之人,却再也不是那个黑心的害得江楚断桥的“洛燕亭”。

兜兜转转,原来这事竟是如此玄妙,只是,他想不通,若是言誉与他们卫家没什么关系,又为何要帮这个洛燕亭呢?

“言誉,你为何要帮他?”这么想着,少羽便问了出来。

言誉这时才慢慢正过身子,看向他道:“言誉来此求个东西罢了。”

“什么东西?”

“夜南王,我和你说的太多了。”

他的眸光忽然转冷,幽幽森森,仿若暗夜獠牙,他说:

“夜南王,解药稍后阿夜会奉上,就此别过。”

说罢,言誉转身离去,那背影翩然,傲立如松,少羽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对他更添了不少警惕,这个言誉真是个“毒物”,让人不得不防。

不过多时,阿夜就将一个小瓷瓶给了少羽,说道:

“这里的药丸足够那些女子了。”

少羽接过,轻笑道:“你的主子还真是信任本王啊,就不怕日后本王翻脸不认账。”

阿夜却是一笑,那张好面皮也不禁让少羽怀疑,眼前的少年这张脸可是真的?

阿夜自然是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只道:“主子说,夜南王是个守信的,若是夜南王失信了,那天下间便没什么可信之人了。”

“喝!难得你主子这般信本王!”

“自然,不过,主子也说了,难保夜南王记性不好,日后若是忘了,主子亲自去少家去寻。”

这话听着好像是没什么毛病,不过细究起来,却是暗暗警告,若是他不应他的要求,怕是他这个堂堂毒医便要去少家行凶了!

少羽心中暗恨,却又无可奈何,冷哼一声便道:“回去告诉你主子,别总想着毒人,万一保不齐哪天毒了自己。”

话罢,也不管阿夜的反应,转身便走,阿夜却是凝眸看了他背影许久,勾起一抹笑,那笑在他脸上总是显得有些违和。

毕竟他长得俊俏,少年模样,却总是老成做派,幽幽叹了口气,转身向着言誉离开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换脸 密室之中,待到豁然开朗之时,灯火通明,屋内摆放简单,一桌一椅,桌子上摆着瓶瓶罐罐,椅子上靠着洛燕亭。

洛燕亭听得声响,还以为是言誉去而复返,他的脸上盖着一层布,说的话也不是很清晰,“先生,这驻颜之术,今日就算完成了?”

桓尹和乔庄对视一眼,随后乔庄看向在椅子上悠哉躺着的洛燕亭道:

“驻颜之术?原来如此!”

他们二人都是人精,也算明白过来了,这个眼前的怕是个假的,而言誉用毒医的手段将他换了脸。

早在外面乔庄得知言誉在宫中那张脸皮是个假的,对此事已是淡然了,只不过,她不明白这个洛燕亭为何要换脸,仅仅只是为了驻颜?

可是若是驻颜,那便是本身就是他的脸,可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人的声音与那张面皮不符,怕那容貌才是假的。

洛燕亭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声音,却是听到一个有些清爽的女声,顿时一惊,将脸上的湿布一把抓了下来,回过身愣愣地看着他们二人。

他手指着乔庄二人,“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乔庄嗤笑一声,便道:“不用想着叫人了,我们能进来,就说明外面已经没人了。”

大抵是因为他这驻颜一事不能被太多人知道,是以这个密室之中竟只有他一人,洛燕亭心下暗恨,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眼前二人,也不再装模作样。

“竟然是你们?”

显然,洛燕亭已经认出了他们,他又看向乔庄头上的发髻,冷哼一声,

“你们竟然骗我?”

乔庄耸耸肩,自然不会再隐瞒,“是啊!骗的就是你,你不也是在骗世人吗?还是用张假脸皮!”

越说到后来,乔庄的语气越沉,倒是洛燕亭气急败坏,

“胡说!我这张脸是真的,真的!”

乔庄也不跟他辩解,只问道:“那些姑娘在哪儿?”

“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洛燕亭目光闪躲,手里攥着湿布愈发得紧。

“你不说?那好,那便说说你为何要换脸,啊不,为何要驻颜?”

洛燕亭转过身,不看他们,一张脸变得有些青白,嘴唇也失了血色,乔庄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桓尹道:

“阿尹,你说要是将用在外面那些人的手段用在咱们眼前这个公子哥身上会如何啊?”

洛燕亭一听,顿时转过身,一脸的惊慌,他当然知道外面那些人已经没了,他还不想死呢,要是他想死,怎么会想到驻颜之事?

“你们二人为何要淌这个浑水?为何不肯放过我啊?”

“因为你害了人!”

乔庄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又道:

“你若是想好好驻颜,又为何要牵扯进来那些姑娘?还有言誉为何要帮你?你总归是有点儿好处吧,要不然人家堂堂毒医会留在你这儿?”

乔庄每说一句,洛燕亭头上的汗就多一层,乔庄看他已经吓得快要丢了魂,又喊了一声,“快说!”

看她威胁人的样子,也是有趣,桓尹那双眸子里蕴着好笑,静静地看着她。

洛燕亭被她这么一吼,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二人一眼,扫到桓尹那略带宠溺的神色,心里更是一沉。

说到底,他害怕的不是这个傻姑娘,而是身边这个散发着幽暗气息的男子,这一刻,他再也不敢像初见他们二人之时,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乔庄。

而他也暗自庆幸,以为二人是夫妻,没有对乔庄下手,要不然,他此时此刻恐怕早已人头落地,哪还有跟他们说话的机会?

“我本名洛秋风,今年四十有一。”

这话一落,乔庄顿时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少年”看,坐看右看,这都是个年轻的脸,丝毫看不出这人已经四十一了。

桓尹听着,脸上却是无甚波澜,似是早已知晓这一切,洛秋风看着二人,轻声一叹,继续道:“我只是想要一张好面皮,而言公子恰好能帮我,他说,面皮由血供养,需要至纯的少女之血,这样辅以他的驻颜秘术,便可使我返老还童。”

所以说,失踪的多半都是未出阁的少女,她们都是最纯洁的处子之血,这种感觉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乔庄搓了搓手臂,然后看向他那张经过了数十女子鲜血滋养的脸,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怪不得他认为是驻颜之术,让他的脸倒退二十年,换得一个新生的机会,哼,其实还不是换了一张脸!

“那言誉为什么帮你?”

洛秋风有些犹犹豫豫,乔庄冷哼一声,“别告诉我他良善,我可不信。”

洛秋风一脸的纠结,看着他们十分的无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一刻,洛秋风还是抱着点儿希望,又道:“你们要是想要钱,洛家所有的东西我全给你们。”

乔庄和桓尹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看着他自乱阵脚,这一下洛秋风是真的急了,眼前的人不缺银钱,武功又高,他如何能逃脱?

他还张望着二人身后,心里祈盼言誉能够回来,正这般想着,就看到一个人影出现,那人影晃到乔庄身后之时,洛秋风眼里的精光又掩了下去,一阵落寞。

“不要想了,他早就走了。”来人正是少羽,此时的他已是将夜行衣脱了下去,换上一袭黑裳。

外面有些吵闹,乔庄疑惑道:“外面又来了护卫?”

少羽轻轻一笑,又瞥了桓尹一眼,才说道:“是荣大人的人”

原来他知道那些姑娘藏身之处之后,便去寻了,那些姑娘面色苍白,都昏迷不醒,然后他又给隐在暗处的暗牙道:

“还不快速速去寻荣大人前来?”

彼时,暗牙一惊,险些栽到树下,没想到自己的踪影竟会被夜南王发现,他是得了桓尹的令跟着少羽来的。

只不过,他并未听到言誉和少羽的对话,因为那两人都是高手,他不敢轻易靠近,待得言誉离去,他便悄然跟着少羽,想着找到那些女子藏身之处。

一听少羽的话,赶忙就飞身去了荣府,临走之前,还听到少羽又喊了一声,

“别忘了给我再带件干净衣裳。“

这话一听,暗牙又险些从墙上栽下,暗暗道:夜南王也不是个省心的,一个个的都爱瞎干净!

暗牙找来了荣大人,少羽将瓷瓶给了个下属,让人家去喂药,表现得甚是懒散,然后接过那个黑裳,穿戴整齐就往密室而去。

荣大人本来见到暗牙浑身上下只露一双眼睛,吓得差点儿大叫起来,但是没大叫起来的原因是暗牙那把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要出声!”

荣大人以为暗牙是刺客,自然不敢再出声,心中还想着,书房不安全,手下不够中用啊!

暗牙也是无奈,自己这身打扮被陛下嫌弃,让别人害怕,明明是个暗卫,怎么做起了杀手行当?

暗牙收敛心神,说道:“劳烦荣大人派些人随小人走一趟,那些姑娘找到了!”

一听那些姑娘找到了,荣大人也顾不得脖子上的大刀,心中一阵欢喜,刚一动脖子要转过头,那大刀冰凉的触感就袭来了,倒是吓得暗牙一愣,连忙收了刀。

荣大人这一看,这个人不是刺客,怕只是不想让人看清他的容颜,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找到那些姑娘了,而他也不必备受冤枉了。

此时的他,也不管是真是假,就跟着来了,待到洛府之时还有些不敢置信,倒是暗牙不停催促,他们才进了府,找到了那些姑娘。

看着那些姑娘一个个孱弱的样子,心中一阵气恼,“洛燕亭这个王八蛋!”

“怕是人家还不叫这个名字呢!”

荣大人看着少羽慢悠悠地整理衣袖,有些不解问道:

“这位公子,此话怎讲啊?”

怎么讲,少羽没说,倒是带着他来了这密室,少羽先一步进了密室之中,还看到了那洛秋风殷切的眼神,没想到这一刻他还以为言誉能来救他。

“言誉这个人,行踪诡异,你对他而言,也只是利用,只是,你这样子有什么能让他利用的?”

少羽摇头笑说,上下打量了一眼洛秋风,这人的身材保持的还算好,虽是到了中年,还没有发福,这般才能将他那张脸皮换成年轻模样,还不算太违和。

此时荣大人也已进了来,指着洛秋风喝道:“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怎可掳走那么多姑娘?你真不是人!”

荣大人此时的气愤已经达到了顶点,不仅是因为那些姑娘被眼前这人掳走半月,和家人分离,也是因为这人陷害自己,遭百姓唾骂,而他却在享受百姓的热爱崇敬。

“荣大人,你先别急,让他慢慢说。”

少羽劝了一声,荣大人便不再多说,毕竟能找到这些姑娘,可是人家的功劳,只是一双眸子仍旧十分冷厉地看着洛秋风。

“还不说?”乔庄冷冷说了一声,又道:“再不说,要不要帮你松松嘴啊?”

洛秋风自然明白乔庄这话里的威胁之意,打了个寒颤,然后说道:

“言公子要洛家的一个宝物,名唤清河珞,此物能为人续命,乃是洛家一直闭口不提之宝物。”

乔庄眉头一紧,这言誉给他驻颜,他给言誉清河珞,各取所需,倒也实属正常,只是……

“若是真能续命,你们洛家会没人自己用?”

洛秋风摇摇头,说道:“姑娘有所不知,老祖宗早就下了令,禁用清河珞,只有历代家主才能供奉,而若是家主擅用了,就算是能够续命,也止不住被人打死。”

洛秋风说完,众人便明白了过来,好歹洛家是个大族,这样的话旁系和主脉势必是互相牵制的关系,所以清河珞也就成了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宝物。

“你非家主,为何能用?”

这话是荣大人问的,倒也是其他人的心中所想,无论是洛燕亭,还是洛秋风都非本家。

“这……这清河珞是我偷拿的。”

说完这话,洛秋风就将头低了下去,乔庄对他的行为有些不齿,不至于为了一张脸就去偷个东西吧?

“江楚之事,和你有关?”桓尹终于开口问了句,那声音清冷,仿若山中雪原。

洛秋风一听这话,更是羞愧地将头压得更低,桓尹问的是“你”,而非“洛家”,就是断定了这事是他一人所为。

果不其然,就见洛秋风点了点头,乔庄对他更是鄙夷,江楚断桥,害得水灾泛滥,这个眼前之人,满心满眼的诡异心思。

少羽冷笑一声,便道:“所以你一见到江楚断桥,便远离了洛家,一月之前你来了这沧江郡,是为了避祸!”

洛秋风摇摇头,又点点头,这少羽所言只说对了一半,只听他道:

“我来沧江确实是为了避祸,但却也是因为言公子,言公子想要清河珞,我又非家主,又没掌多少洛家的实权,当时也是因为洛家没人愿意给卫彻行个方便,那工料都是上好的,卫彻本想换人,却是我找上了的,是以,才搭上了卫彻这个线。”

卫彻这事,他们沧江也传开了,如今还押在大牢里,甚至陛下还派了人去江楚一探究竟。

洛秋风继续道:“可是这件事,却在一月之前言公子找到我之时,便与我言说了,他说,江楚断桥一事早晚会传到陛下耳中,而卫家早就陛下眼中钉,一定会借此拔出,所以,若我想独善其身,唯有换脸。”

说着,洛秋风看着眼前众人,模样甚是诚恳,乔庄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这个言誉清清楚楚知道她的每一步,究竟是宫中有人,还是他本就智慧超群?

言誉像个逍遥散仙,不是因为他潇洒狂放,而是因为他的行踪难定,无人可得知,他是一个抓不到的人,也是一个猜不透的人。

“你们也知道,他是毒医圣手,可以使我返老还童,这样的话,就算有人觉得我长得像年轻时候的模样,我也可以说洛秋风是我的父亲,而我是洛燕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留在荣府? 洛秋风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只可惜还是被言誉牵着鼻子走了,言誉从来没想过帮他,如今还不是将他们引进了洛府,派了人来收拾这个洛秋风。

言誉的目的是清河珞,也没打算救这个洛秋风,只是给了洛秋风一张自以为漂亮的脸,便轻轻松松骗走了清河珞。

不过短短几瞬,言誉便彻底消失在洛府,也可能消失在了沧江郡,连带着也得了少羽一诺,也把洛秋风给弄了进去。

洛秋风只想着,自己换个脸,就说是洛秋风的私生子,好些年未见,从外室接回来的,随便找个人伪装成洛秋风,出个意外死无对证便好。

只可惜,他在算,别人也在算,天更在算!

一切虚妄,一切邪念,都会破散,逃不开这法网恢恢。

一切都真相大白,荣大人将洛秋风收押,少羽却是叫荣大人好生保护着洛秋风,毕竟江楚断桥一案,这个洛秋风是个证人。

乔庄很是满意少羽的作为,嬉笑道:“办起案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怎么?是不是突然对我倾心爱慕了?”

乔庄上去就是踩他一脚,呵呵道:“美的你!”

看着她那笑的得逞的模样,再一低头看着黑色鞋上的一抹灰扑扑的“杰作”,少羽不禁摇头叹气,认命地拿出手绢擦了起来。

桓尹看着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蹙了蹙眉,乔庄一回身,就看到桓尹那别扭的小表情,心中却是暗喜。

乔庄咳了一声,想到正经事,问他们道:“你们说,言誉拿那个清河珞,是要给谁续命啊?”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个好东西,她就应该去抢过来给阿蛮,只可惜,如今那清河珞已经在言誉手中了。

这密室之中,一片寂静,显然无人知晓这个答案。

乔庄看了看桓尹,又看了看少羽,轻声一叹,又问道:

“那你们说荣大人府上的千金又和这事有没有关系呢?”

按说大部分的少女都被抓,偏偏荣佳妮没任何事,但却得了个离魂症,也着实奇怪,难不成就是故意落下她一个,然后伪装成是荣大人所为,没忍心对自家女儿下手?

“洛家有清河珞之事,难道真的无人得知吗?”

桓尹幽幽说了这么一句,几人对视一眼,少羽大叫一声,

“不好!”

说着,就跑了出去,桓尹也跟着跑了出去,乔庄一头雾水,看着前面两个飞快的男子如箭一般,桓尹一出密室,便对空中叫道:

“暗牙,荣府!”

乔庄还没来得及见暗牙的人影,只听得见树叶簌簌作响,朝着天空一看,哪里有人,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暗牙那一身衣服,在黑衣里看不见也是正常的。

待得几人到了荣府,荣府一片灯火通明,府中又是乱作一团,荣佳妮的离魂症好了,荣夫人十分欢喜,就差敲锣打鼓。

可是等几人看到荣佳妮之时,便看到她脸上无甚血色,一双眼睛尽是迷茫。

不远处的亭楼之上,那白衣男子翩然而立,手中一个小小的青玉所制的梨形塔楼模样的小玩意儿,不过多时,便是染上了血色般的红。

那男子嘴角一勾,那唇色竟是比血还红,那狷狂一笑,竟是张扬至极,比鬼魅还要摄人心魄。

原来,不是世人不知清河珞,也不是洛家需要牵制,而是无人得知清河珞如何用。

而他——毒医圣手可知天下一切毒物。

有时候,续命的东西,也是毒!

而清河珞,需要的就是处子之血供养,九十九个女子,外加一个至阴女子的血,一切都是刚刚好!

………………

言誉这招调虎离山使得自然是好,而且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少羽气怒地冷哼一声,只道:“真是个好样的,让本王抓到他,一定大卸八块!”

而桓尹却只是勾勾唇,雅致一笑,只是那笑容看在乔庄眼里不是魅惑,却是有着一些邪肆。

桓齐看到自家主子的笑容,自觉退开几步,主子这种气场是不对的,虽然笑着,但是心里的怒火丝毫不比人家夜南王少,为了免受波及,还是应当远离。

看着桓齐的动作,乔庄眼角抽了一抽,看着桓尹那笑容,也不免打了个哆嗦,之前她怕看到桓尹那似笑非笑模样,因为那意味着她要遭殃了,可现在看到这种笑容,又觉得遭殃的会是很多人。

可想象之中的怒火并未燃烧,桓尹只是冷笑着呢喃了一声,“言誉……”

第一次,他遇到对手,在宫中斩杀了一个他的替身,第二次,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又再次放走了这个男人。

想要抓他不容易,就算是给整个苍江郡下禁令,他也无法抓到这人,毕竟这人的换脸功夫太过厉害,就算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都能溜走。

所以,桓尹没有费那个功夫去调动那些不足以能够抓到言誉的兵力去寻他,如今,只能养精蓄锐,等着他慢慢出来。

言誉,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一定有他自己的计划,那么既然有计划,就一定有实施的时候,那么就不怕他出不来,也不怕他露不出马脚。

相比这面周围的冰寒之气,荣大人可是乐坏了,毕竟这案子破了,他再也不用被人冤枉了,虽然逃了一个,但好在洛秋风还在就行,更让他开怀的是,他的女儿也好了。

没错,荣佳妮彻底地清醒过来了,唤了一声“爹娘”,就将目光移向了乔庄他们,起初,乔庄还以为荣佳妮在看桓尹,还觉得这人果真长了个骗人的好皮囊。

刚要嗤之以鼻,却发现那荣佳妮竟是含羞带怯地看着桓尹身侧的桓齐,这一个发现,让乔庄差点儿跳起来。

言誉的逃脱都没有让她这么激动,倒是桓齐的八卦,她乐呵得不行。

桓齐在乔庄心目中,那就是一个小呆呆,有时候萌得可爱,荣佳妮微微低下头,轻轻唤了一声“恩公”。

这一句“恩公”,是从她醒过来开口说的第二句,荣大人和其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但诧异中又带着点儿惊喜。

这样的神情落在了乔庄等人眼中,一时之间从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转变到了如今这般欢快场景。

只见人家荣佳妮时不时瞥着一眼桓齐,然后娇羞地低下头,而桓齐第一次看到这么赤裸裸看着他而非自家主子的姑娘,不禁吞了口口水,大抵是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般吸引力。

可显然,众人想多了,人家桓齐压根就是无措,完全不知这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又要怎么做。

荣佳妮虽是之前被言誉弄得离魂,但是在那其中发生的事还是有印象的,尤其是之前自己险些从房顶坠落,被一个侠士给救了这等美妙的事。

荣佳妮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但也是看过坊间流传的话本,那话本上的书生与小姐她不欢喜,却独独偏爱侠士与美人。

她自认为自己可以成为那个美人,那么这个侠士就自然而然落在了桓齐头上。

桓齐一脸无措地看看桓尹,又看看荣佳妮,荣佳妮又羞着不敢和他对视,空剩下荣家二老眼冒精光地看着他。

桓齐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一个人,就算是曾经在山林之中也没有怕过老虎,可是如今却觉得荣家二老的眼神比那晚间所遇到的老虎还可怕。

果然,下一刻就见荣大人一个箭步冲过来,拉着桓齐就道:

“这位小公子啊,多大了?可有妻室啊?家在何处啊?”

乔庄不禁满脸黑线,果然现代古代父母都一样,俨然是古代版相亲啊,还是个大型的现场相亲。

对于桓齐的婚事而言,有桓尹做主就足够了,乔庄偷偷看一眼桓尹,却见人家面上不显,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荣大人觉得,再没有哪一天能像今天这般令他欢喜了,困扰许久的少女失踪案解决了,如今女儿也要觅得佳婿了,他怎能不开怀?怎能不欢喜?

桓齐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冷了,和主子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么冷过,干笑着将手抽出来,还是很礼貌地回道:“荣……荣大人,小人就是一个护卫,护卫,呵呵。”

荣大人却是摆摆手,见桓齐明白自己的意思,也直接挑明了话,说道:

“我家闺女这是相中于你了,你若是有心,明日老夫就修书一封,送回你家,与你父母好好商量一番,许个姻亲,到时候你留在苍江郡,我这宅子,还有几亩良田都是你的。”

这是一个很好的诱惑,要知道荣大人好歹是个郡丞,官位也不错,宅子和良田又要给桓齐,啧啧,果然很诱惑!

乔庄在这面感叹,竖起耳朵听着桓齐说话,只见他一脸窘迫,就差跳起来来回乱窜了,看得出他十分紧张,张开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看来桓齐心里承受能力不怎么样啊!

乔庄嘻嘻笑道:“桓齐,想到抱得美人归欢喜得不得了了?”

桓齐听着她的调侃,眼睛顿时瞪圆了,心里更是焦急,整张脸皱成一团,让人恨不得再去揉捏一番。

桓齐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荣大人竟然如此爱女,竟然生生要将女儿嫁给他,他敢保证,要是他点头答应了,荣大人立马就能把郡丞府装扮一番,红红火火地成亲去了。

“我……我我我……”桓齐一紧张便说不出话,“我”个不停,众人看着都焦急。

少羽拍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声,便道:“不要为你主子着想,就算你想着你主子,也不能为了你主子耽误了人生大事啊!”

看似感慨,实则调侃,桓齐急得快哭了出来,不由将视线转向桓尹,带着祈求的目光,渴望桓尹能够为他说开脱一下。

可哪成想,桓尹不过悠悠一笑,一看到这笑容,桓齐心下一沉,果然就听自家主子道:

“桓齐啊,不若你就留在这儿吧。”

桓齐:“……”

荣大人连连点头,“对对对,你看,你家雇主都这么说了,你就留下来吧,老夫就这么一个闺女,以后全是你的,而且你这孩子好啊,老夫看你第一眼就知道是个心善的,不会辜负我家闺女。”

是心善,还是有些呆萌?

乔庄真想问问荣大人,不过荣大人也确实看得出桓齐是个老实家伙,所以此时不遗余力地说着自己闺女的各种优点,那简直犹如吐豆子似的,随口就来啊!

乔庄看向荣佳妮,人家却听着自家老爹说的话,羞涩地低下头,模样可人,看来真的如人家荣大人所说的有着众多优点。

桓齐听着主子的话感到无奈,看着荣大人拉着他一脸的欢喜也是无奈,突然觉得自家老爷和主子时不时的冷脸有多么好看。

“荣大人,我不行!”

“啊?”荣大人目光下移,看向他的某一处,脸上布满了可惜。

少羽忍不住噗嗤一笑,乔庄也有些好奇地往那处看看,却猛然见眼前多了一堵肉墙,果然又是桓尹。

桓尹自然看到了她的目光,而这自然是不能让她多看的,不过他也探究地看着桓齐。

桓齐明白了他们的目光,心里哀嚎一声,然后挠着脑袋,一脸无奈,说道:

“不是那个不行,是和荣小姐成婚不行!”

荣大人一听,冷下了脸,冷声问道:“有何不行的?我家闺女长得不好?还是老夫给你的不多?”

在荣大人看来,他是能给的都给了,这么大的宅子,那么好的田地都给他,他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不过,桓齐也真的矫情了,扭扭捏捏有些像个大姑娘,一脸真诚地看向桓尹,说道:“桓齐要跟着主子的,不成婚的。”

“岂有此理?成婚生子,这可是天经地义之事,你主子也说了你能留在这儿,有什么不可以和我家闺女成婚的?”

桓齐一张脸紧巴巴地皱着,又开始挠着脑袋,看起来十分急躁,乔庄都有种他要把头挠秃的感觉,心中不禁开始担忧他会否地中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换郡丞 最终桓齐也没有留在荣府,荣佳妮这是一颗芳心明许,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乔庄看得出桓尹调侃归调侃,但心里肯定是不会把桓齐给扔在这儿的,更何况桓齐心里想着的就他的主子。

桓齐今年也不过十九,在乔庄看来还小着呢,不过还是调侃了一句:

“不错嘛小桓齐,人家姑娘也漂亮得很,你艳福不浅嘛。”

桓齐抽抽嘴角,怎么自己就变成“小桓齐”了呢?

而且艳福不浅?这个词能这么用?

桓齐总觉得,陛下的文学功底和文字功底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乔庄摇摇头,颇为感慨道:“这么漂亮的姑娘,你都不要,偏要你主子那个臭狐狸,啧啧啧。”

桓齐再次抽抽嘴角,陛下这是在骂主子是臭狐狸吗?

狐狸就狐狸呗,他也觉得自家主子像狐狸一般狡猾,可也不能用个“臭”字啊!

乔庄以为自己声音压得够低,离桓尹够远,哪成想耳边突然响起那人清冷的声音:“你说我是什么?”

乔庄听着这声,不禁打了个哆嗦,讪讪地转过身,干笑道:

“说你宇宙无敌超级帅!”

桓尹皱着眉头,听不明白她的话,乔庄立马上前给他捏捏胳膊,松松筋骨,说道:“就说说你丰神俊朗,岂是那等凡夫俗子?”

“是吗?”

桓尹半眯着眸子打量着她,其实他早就听到她说的坏话,只是不想拆穿,与她这般斗嘴也是极好的。

少羽看着二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走上前轻咳一声,便道:

“今日就启程吧!”

少羽刚刚拽过了荣大人,说了些为何桓齐不能留在荣府之事,如今事情也处理完了,就准备启行了。

桓尹倒是说:“留宿一晚,让马好生歇歇。”

这语气很轻,可少羽偏生觉得这人就是在和他作对,尤其看到乔庄点头,

“对对对,忙了这许久,我都累了!”

少羽:“……”

她也没怎么出力啊?还累?

桓齐倒是不关心什么时候走,就是有些好奇少羽怎么和荣大人说的,荣大人现在不仅不说招他当女婿的事了,还见着他绕道走了。

这么想着,桓齐便凑上前问道:“夜南王,您怎么说服荣大人的啊?”

不仅桓齐好奇,乔庄也好奇,连忙也问道:“是啊,你怎么说的?”

少羽瞥了一眼桓尹,打量了一番桓齐,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说道:

“就说你不行啊!”

桓齐:“……”

少羽说完,就在前面潇洒离开,乔庄憋笑不止,桓尹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徒留桓齐一个人在背后跳脚。

所以说,一切还是回到原点,真的让人家荣大人以为他不行了?

桓齐无语问苍天,总觉得夜南王是把对主子的不爽转嫁到了他的身上,无奈一叹,觉得还得找主子补偿他,至少他都准备为了主子终身不娶了,怎么也得把他的俸禄给补上吧!

乔庄凑到少羽跟前,扯了扯他衣袖,说道:“你把他都吓坏了,真这么说的啊?”

乔庄觉得,少羽应该不至于说这样的话,应该就是吓唬吓唬桓齐。

可少羽却是瞥她一眼,又看向一旁的桓尹,耸了耸肩,说道:

“我真这么说的!”

乔庄这时候真信了他的话,一脸惊奇,随即转过身,颇有些同情地拍拍桓齐的肩膀,“哎,年纪轻轻,哎……”

桓齐觉得今日出门不利,要不然,怎么一个一个都这般对他?

当然,他们没看见少羽转身之际那抹得逞的笑意,他自然是没那么说,只是对荣大人说了句:“这个护卫你可不能留,要知道他们来自临安,作甚就要管你这事,好好用脑子想想。”

荣大人一听,脑子转了好几个弯也没懂,但是看到了少羽拿出的玉牌,便是了然了他的身份,这么一想,那两人也是不得了的身份,便说什么也不再多留他们了。

于是,留宿一晚,众人就离开苍江郡了,通过苍江郡慢慢也就到了巴蜀腹地,再来个五六天估计就能离开巴蜀了。

蜀郡郡丞也是个见利忘义的,若非他从中帮忙,落秋风也不会这么容易地摆脱嫌疑,嫁祸给荣大人,不过这种事,因着乔庄和桓尹的身份不能暴露,自然就落在了少羽的头上。

蜀郡停留之时,少羽便用她钦赐的玉牌,直接说了句,

“不能辜负陛下所托,你且引咎离职吧。”

蜀郡郡丞闻言,眼一翻就昏了过去,昏过去了,少羽只是摆摆手,命人给拖下去,然后将他家都给抄了。

乔庄看那郡丞肚子鼓鼓,一身肥肉真是没白长,生生靠了六个人给他抬走的。

少羽翻看了下郡丞府邸里的折子,看看这人都处理什么东西,却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禁冷嗤一声,“食君俸禄担君之忧,他可倒好,就知道怎么吃了!”

少羽的语气很是轻蔑,乔庄有些好奇,也拿过来扫了一眼,不由抽了抽嘴角,那上面尽是些李家大嫂的鸭丢了,王家妈妈的鸡蛋没了……

乔庄连连点头,觉得少羽说的十分对,也道:“让他引咎离职都是便宜他了。”

“还有抄家外加一百大板!”

少羽补充了一句,乔庄转了转眼珠,觉得这样倒也算是好生惩罚他一番,也不知蜀郡郡丞能否受得了那一百大板,不过他皮肉比较厚,应该是挨得过的。

也幸得苍江郡和清源镇的姑娘们没什么损失,要不然他的脑袋都得分家!

“这蜀郡不能没了管事的啊,他下任了,谁来继任啊?”乔庄比较忧心这事。

“听闻之前的曹主簿是个爱子爱民的,却与现任郡丞不和而离了官,此人可用。”

桓尹于堂下笔直而立,阳光倾洒,衬得他恍若林间仙人,缓缓而说出,便定了一人之职。

而这一刻,乔庄也明白了,桓尹是个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在临安许久,却能知道各地之情况,刚到蜀郡,就将蜀郡的情况摸了个透。

少羽也点点头,应道:“之前在江楚也听闻过曹主簿之名,确实是个可靠的。”

于是,这新任郡丞就这么定了下来,不过还要呈到临安,由乔庄下令,曹主簿才能正式就任,现在不过是个代任的。

见到曹主簿,乔庄是极为满意的,是个风骨卓绝的中年男子,一身灰衣,有些像教书先生,也看得出他的清贫,是个不贪不败的,为人又不卑不亢,很是让人欣赏。

曹主簿没想到,自己突然之间就能从一个丢了官的变成一个郡丞,心中虽觉得万分神奇,可面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

“曹主簿,不,现在该唤你曹郡丞了,今日以后,巴蜀百姓的安稳可就要靠你了。”

少羽端坐于诸位,缓缓说出这句话,没了往日嘻哈模样,眸子里尽是冷凝。

曹郡丞连忙躬身应是,承诺道:“臣一定不遗余力,为百姓造福,臣在此叩谢夜南王!”

说罢,就行了个大礼,少羽也受着了,点点头便道:

“本王自是信你的,好生为陛下做事,为百姓做事!”

“臣定当义不容辞!”

二人又说了些官话,就听少羽问道:“本王向你打听个人,不知曹郡丞可听李安这个人?”

曹郡丞闻言一愣,他是去过江楚的,江楚断桥一事他也是知道的,听少羽这么问,连忙回道:“回王爷,这李安,臣自然是听过的,不知王爷……”

少羽看他样子便也不知什么,回道:“江楚断桥,李安失踪了。”

曹郡丞一惊,喃喃道:“失踪了?”

少羽点点头,又道:“本王是奉命来查江楚断桥一事,这李安是个重要的人证。”

曹郡丞是个聪明人,并没有问明明去查的是江楚,怎的来了巴蜀?毕竟他懂得,越是身居高位,越有很多身不由己。

而且江楚之事也算得上牵连甚广,而夜南王身边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怕是有些猫腻,不过曹郡丞也没有言明,毕竟人家王爷也没有向你要人护送,还是不说为妙,免得落了人家面子。

乔庄听着少羽的问话,觉得这淮幽、江楚甚至是巴蜀都不太平,这几处相连,有很多时候都是相通的,对于卫家来说更是。

卫家宗祠在淮幽,大部分势力都在这一代,江楚之事,定是卫家所为,可卫家竟也派人暗杀少羽,看来势必要来个鱼死网破。

杨侍郎失踪,李安失踪,暗杀少羽,乔庄想,她倒要看看卫家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

从蜀郡出来,一路向西,便能行至淮幽,还未及城中,就有人急不可耐地要动手了。

虽然淮幽卫家人并不知道乔庄和桓尹的到来,但对少羽还是十分熟悉的,黑衣人本以为只有少羽一人,却不想还有这么多人也跟着少羽来了淮幽,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不过转瞬之间,就提起大刀冲了上来。

乔庄抽抽嘴角,也不给个喘气的机会,就这么直冲冲地来了?

少羽冷哼一声,“真是不死不休啊!”

说罢,就将眼前的黑衣人劈过来的刀往旁边一送,一掌打在那人胸口,而其他黑衣人也冲上来围堵众人,桓齐等人皆拔剑而对。

桓尹则是将乔庄护在身后,还有心情调侃,说道:

“咱们只管看看,看看桓齐他们的功夫长进没有。”

乔庄暗戳戳翻了个大白眼,敢情不用他动手了,只管出个眼睛,要是桓齐听见了,指不定怎么心伤呢。

来了有十多个黑衣人,而且看得出来,卫家派的都是高手,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少羽不能活着回临安。

卫家早在少羽离开苍江郡,前往淮幽之时,便得了信,原本以为只有他一人,遂也只派了十个高手而已,却不想他们根本就不是桓齐他们的对手。

节节败退,个个受伤。

很好!

乔庄眼睛一亮,莫名有些骄傲,卫家那几个老不死的,让他们瞎咋呼,找到他们把柄,看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打头的两个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冒险要去捉桓尹身后的乔庄,毕竟女子要比男子好抓,更何况他们认定了眼前的矜贵男子并不会武。

而事实是,桓尹不是不会武,而是不屑与和他们打,更嫌脏。

果然,其中一人还未贴近二人,就被从天而降的浑身黑漆漆的暗牙给斩断了手。

“啊!!!”

凄厉的大叫声响起,暗牙拿着大刀保护在桓尹和乔庄身前,只露着一双眼睛,冷冷地盯视着前面的黑衣人。

乔庄眼眸一亮,喊道:“暗牙!”

原来暗牙真的一直跟着他们,那时虽说要多个房间,可暗牙却是没出现,倒是桓尹一个人霸着一间屋子,每每想到那儿,就觉得桓尹有富贵病。

黑衣人看着多出来的人,又看看自己兄弟的断臂,相互看了一眼,便要撤退,可桓齐他们哪会给这个机会,寒芒一现,冰刃一划,便是血肉横飞。

乔庄被他们这狠劲吓得不禁闭上眼睛,倒是桓尹在她耳侧轻柔出声,

“放心,溅不到你身上。”

在他心里,她该是干干净净的,所以不会让那脏污的血溅染她一分。

他的声音本是轻柔的,可偏听在乔庄耳里,却是有些淡漠的,早就知道,在桓尹心中,没谁的命值得可惜,何况还是这些杀手!

乔庄抬眸一笑,便道:“要是溅了,也是先溅到你身上。”

她也有了心思和他玩笑,可以说她在试着向他靠近。

桓尹闻言,也不禁笑开了去,自然是先溅到他身上,因为他会护着她……

暗牙见收拾完这些人,躬身对乔庄行了个礼,便“嗖”的一声飞走了,乔庄默然,果然是个暗夜里的男人啊!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一场战局,并不耽误他们许久,刚要踏步,便见侧面又出现几人,桓齐等人刚收进去的刀,又要拔出来。

“且慢!”少羽竖起手掌,说了一声。

桓齐等人顿住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侧面林子里的人逐渐露出身影,打头那人赫然就是少羽的贴身侍卫少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争风吃醋 少澄身后跟着两个拖后腿的,行动有些慢,似乎受了伤,而少澄看到自家主子,终是露出多日未曾出现的笑颜。

“主子!”少澄甫一上前,便是要跪下行礼。

身为贴身侍卫,未能保护好主子,让主子罹难,他有罪。

可之前的暗杀突如其来,又怎能怪他?何况他送来了两个十分重要的人!

少羽在他的膝盖未碰地面之时,便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没事便好。”

少澄憨憨一笑,目光轻轻一挪,便见到乔庄和桓尹等人,乔庄冲他嫣然一笑,他有些惊诧,但随即便要下跪行礼。

乔庄连忙扶起他,说道:“少家侍卫,这一拜留着日后吧,朕还得感谢你呢。”

这么说完,乔庄就将目光移向他身后二人,其中一人她认得,是忠君爱国的有志之士杨侍郎,而那个不认识的有些苍老的想必就是李安了。

少澄这小子平日里不怎么说话,没想到是个厉害的,竟然帮他们找到了这失踪的二人。

少澄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陛下……我……奴……”

他说的有些语无伦次,毕竟当今女帝说感谢他,他还真是无措,乔庄看他这憨厚模样,不禁哈哈一笑,少羽也笑道:

“我这小侍卫难得这般无措。”

少澄被他打趣得脸色涨红,也不敢抬头了,身后的杨侍郎见到乔庄和桓尹一时之间因为惊异还没缓过神来,这等着众人说笑完,才哆嗦一下,上前行礼道:

“臣参见陛下,参见丞相、夜南王!”

李安一听,连忙颤颤巍巍地就要下跪,“草民参见陛下……”

还未说完,就被乔庄一把拉住,说道:“老先生莫要多礼。”

李安抬起头,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难以想象,他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要到处逃亡,有家归不得是何种难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对于李安来说,江楚是个伤心地,而眼前的人是百姓的天,是能为他能为江楚做主的人。

少澄与少羽分开之时,隐藏在一个农户家里,他一个人面临那么多杀手,也受了伤,不过好在他的轻功好,远远甩开那些人。

少澄躲到农户家里,本想着用身上的药应付一下,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便离去,却么想到躲在干草堆里的他看见了一个老翁。

而这个老翁就是李安,那时的李安蓬头垢面,一双手黑黢黢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捡着人家剩下的食物,吃不饱,还去那农户家里和看门的大狗抢食吃。

少澄从小就接受少府的暗卫训练,可以说能够成为少府的人,是他的幸,毕竟他从小不愁吃不愁穿,看到李安这模样,也不禁为他心酸。

可李安一转身,便看见了藏在干草堆里的他,彼时的少澄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被太多人发现,要不然会引来新一轮的刺杀,他在犹豫要不要解决李安。

不过,李安的一个善举却是断了少澄要杀他的念想。

李安从怀中掏出了半块馒头,然后慢慢地递给他,这半块馒头是他留着晚上吃的,可是看干草堆里的男人似乎也是个无家的,怕是也需要吧。

少澄看着眼前这半块馒头,不知不觉间竟也有些饿了,呆愣看了半晌,才缓缓接过,说了一声,“谢过老翁了。”

老翁?

李安听到这个称呼,不禁有些黯然,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至于“老翁”这个称呼,只不过,他知道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像个七八十岁的老翁。

李安大概也是逃得太久太累了,竟然坐在干草堆旁,和他谈起了自己的往事,而少澄就静静地听着。

这么一讲,就到了半夜,李安本就没什么去处,索性就在他旁边睡了,蜷缩成一团,夜里还是冷的。

少澄看到李安竟然讲着讲着睡着了,不禁觉得好笑,他身上有伤,有些吃力地将干草三三两两地覆在了他的身上。

通过他讲的事,知道了江楚,知道了江楚的承天桥,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这样,算不算意外之喜?

更加意外的是李安,没想到只不过给了半块馒头,不过因为“老翁”二字,便和人家滔滔不绝说起来,而这人还恰好是来救自己的。

人生何处无惊喜?

李安带着少澄偷偷来到一家小医馆给他疗了伤,好在少澄是个有钱的,可以请李安吃顿好的,换身好的。

不过,二人还是不敢太过张扬,少澄知道不能再回江楚,又想着女帝派杨侍郎去了淮幽,也不知道主子会不会和他一样想法去淮幽一探。

虽说淮幽也是卫家的地界,但想必也不敢明目张胆对女帝派的人做手脚吧?

可偏偏卫家还真敢!

他这么一探不要紧,却看到杨侍郎被人护送着,在淮河边上差点儿被人害死,还是他出手将人给救了下来。

救下杨侍郎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杨侍郎这一行,不仅被女帝的人护送,暗地里还有丞相的人,可恨的是卫家早早就下了手,他这一路就是逃来的。

要说明知道淮幽危险,为何不掉头,这杨侍郎却说女帝派他去淮幽,怎能无功而返?

杨侍郎想着还得去淮幽,还得去淮幽惩治一下那些小人,更何况还得去淮幽赈灾,是以不仅丢了赈灾银两,就连小命都不保。

当然,就算他往临安逃也是逃不掉的,卫凌不会放过他,让他回临安乱说话的。

所以,他无论怎么走,都难逃暗杀,也幸得有桓尹的人暗中保护,可卫凌又是一不做二不休的人,既然都已经派出这么多杀手杀他,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因此,杨侍郎这一路都是在逃亡的,而桓尹的人起初还能给他传信,后来忙着跑路,哪还有精力和时间给他传信?

杨侍郎也是个命大的,桓尹派来的最后一个暗卫也死了,护下了杨侍郎,算是不负所托,然后遇到了少澄,被少澄所救,才得以顺利来到淮幽。

杨侍郎看到乔庄,就开始哭诉起来,“臣有负圣上所托,实在是卫老贼太过嚣张,朗朗乾坤,他竟残害忠良……”

乔庄看着灰头土脸的他,面上连连点头,看来杨侍郎这一路着实坎坷,一路逃亡对于他这个文官来说,实在是太过可怕,都管卫凌叫上“卫老贼”了,可想而知心中有多气怒。

乔庄了解了情况,想要拍拍杨侍郎肩膀,但看他那衣服上满是灰尘,装作不经意地缩回手,对他道:“杨侍郎此行辛苦,朕心感激。”

听着女帝这么说,杨侍郎心里也算是舒坦了,当即回道:

“为陛下做事,都是臣应该的。”

乔庄点点头,觉得杨侍郎十分懂礼,是个懂事的,轻咳一声,对众人道:

“既如此,就随朕好好探探淮幽,好好探探那卫府吧!”

说着,她眸子微眯,却看得出她眼底的坚定,桓尹侧头看着她,如此骄傲的模样果然是她,如此无畏亦是她!

******

淮河之上有淮幽,人杰地灵尽在此。

只不过,如今的淮幽地不灵,人也不杰,大旱而至,百姓遭殃,吃不饱,喝不足,人人眼巴巴看着天,想着何时来下场雨,滋润一下这淮幽土地。

卫府门前排满了人,百姓拿着小碗等待着施粥,时不时互相交谈几句,不过脸上都看不出什么兴致,这年头能吃顿好饭就行了,还聊什么村西头镇东头的?

乔庄等人看了半晌,忽见前方人头攒动,听着人群里的惊呼声,看见他们脸上的笑颜。

再一扭头,便见从卫府出来了一个雪衣女子,端的是眉目如画,红唇嫣然,微微一笑,便是夺了花色,微微抬眸,便是姿态绰约。

她步态轻盈,接过侍从手中的大勺,又拿过前面百姓的大碗,轻轻一舀,笑着递过那粥,丝丝缕缕阳光倾洒而下,在她娇艳的脸颊上掠过痕迹,显得她明媚而甜美。

乔庄也不禁看呆了去,看呆的不仅是这人美,而且心还善!

乔庄眨眨眼,想看看桓尹对人家美人是个什么想法,不过心中还是对桓尹比较自信的,毕竟桓尹这人算得上是个冷情的,也就对她稍微有些不同。

想着桓尹对她是不同的,不禁面上一红,心里有些美滋滋。

可是,谁能告诉她,眼前这个目不转睛盯着美人的男人是谁?

说好的高贵冷艳呢?说好的冰山美男呢?

为嘛对她就没露过这般赤裸裸的神情与目光?

本来以为桓尹这个人不错,没想到看到美女也是挪不动脚,人家美人有刺,鲜花有毒,他还非得要凑上前,果然也是渣子一个。

她在心里碎碎念,在她的脑中已经演出了一场大戏,早忘了刚刚心里还觉得那前方的雪衣美人是个心善的了。

其实,都说关心则乱,此时的乔庄就是太过在意,失了自己的判断。

桓尹的眉头明明是皱着的,虽是看着那雪衣美人,可眸光里却带着些疑惑,随即又有些了然,只是这一系列的变化,乔庄并未注意。

乔庄撇撇嘴,嘟囔道:“不至于看个美人就挪不动脚吧?”

这话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她却是只对桓尹说的,可谁知人家桓尹似乎压根就没听见她说话,仍看着前方的雪衣美人。

乔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时机不对,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她一定一脚丫子呼在他脸上,不过这也只是她随便想一想。

倒是少羽听了这话,嬉皮笑脸凑到她跟前,笑嘻嘻道:“我不看美人,我看你。”

乔庄:“……”

少羽这话,桓尹却是听到了,阴恻恻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道:

“夜南王看得美人多了,怕还看不过来阿庄吧。”

“阿庄?”少羽呢喃着这一称呼,看了看乔庄,一脸的真诚,笑道:

“阿九,我从今往后只看你。”

乔庄:“……”

众人一个个你看看他,他看看天,你看看地,他看看你,就是对眼前这三人的诡异气氛视而不见。

“阿九?”这次轮到桓尹重复这个称呼了,不过他的语气要冷上许多。

少羽点点头,说道:“是啊,我唤她阿九,我的阿九……”

少羽故意加重“我的”两字,桓尹的目光更加阴恻恻起来,倒是乔庄有些受不了二人的针尖对麦芒,尽力缩着脑袋,企图二人都别看她。

可偏生的这二人就不愿意遂了她的意,纷纷将目光投向她,似是斗气一般都唤着自认为的独属他们自己的称呼。

“阿庄!”

“阿九!”

“呵呵……”乔庄也不再缩脖子了,看着二人干笑两声,然后立马挺直脊背,转过身,看向卫府,摇头叹息道:

“还是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啊!”

说罢,不理身后那两人相视的凌厉目光,也不管那二人心中所顾,背着手走到人群之中。

汐文瞧瞧自家主子,又看看桓尹和少羽,连忙小跑紧跟着乔庄离去,而桓尹和少羽则是目光胶着,寒光乍现。

少羽笑看桓尹,说道:“阿九是害羞了。”

桓尹冷笑一声,只道:“夜南王,有时候人自信些是好的,但是过了,就一切都错了。”

这是在说阿九不喜欢他?还是说要他量力而行?少羽不禁冷嗤出声,他桓尹凭什么这般自信?凭什么就觉得阿九喜欢他桓尹?

少羽敛了笑意,也冷冷回道:“这句话,本王也送给丞相你,还有就是,莫要算计,有些人算计了,便推的远了。”

“夜南王多虑了!”桓尹笑回一声。

“那就最好不过了!”

说完,少羽就恨不得咬自己舌头,按理他这叫提醒,提醒啊,怎么能叫警告?

要按照桓尹继续下去,迟早还要算计乔庄,到那时乔庄就会心灰意冷,他自然就能安慰一番了,这般告诉桓尹,不是诚心要将乔庄推到桓尹那儿吗?

可是他就是不忍心看到乔庄伤心,看到她受伤,无论现在,无论未来……

两个不懂爱的男人,渐渐因为一个人,开始懂得了何为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卫家美人 卫府之内,一派静谧。

“真没想到他们都进了淮幽。”

女子声音轻轻柔柔,落在心头上,便如柳絮轻拂,甚是撩人。

这女子赫然就是刚刚施粥的雪衣女子,也是淮幽卫家的大小姐卫蓉儿。

管家连忙回道:“是啊,大小姐,我们现在还动手吗?”

原本派去刺杀少羽的一个没回,现在却又多了好几个人,而且都是有身份之人。

卫蓉儿冷哼一声,“果真是命大啊!”

女子本是姣好的容颜,悠悠一笑便是百媚倾城,可偏生这笑容冷冽,又含了几分狠厉,她说:

“既然他们进了淮幽,就不能动手了,何况淮幽如今这番景象,实在不宜与他们多交恶了。”

管家闻言,心里有些疑惑,都已经交恶成那个样子了,就差追杀人家到天涯海角了,还怕再多交恶一些?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大小姐冰雪聪明,自然有她的道理,没准儿明的来不了,暗的来。

嗯,对于卫家来说,明的就是暗杀,暗的是阴谋诡计。

“管家,你先去传信与叔父,就说女帝和丞相也来了淮幽,这事要处理得好些,别被人发现了。”

“女帝?丞相?”

管家心中的惊诧爆棚,心里更加忐忑,本来一个夜南王就够了,现在还来了女帝和丞相?

卫蓉儿点点头,她素来喜欢研究些政事,早就将朝中有名望的人都让叔父给找人画了下来,是以,第一眼她便认出了他们。

他们看她之时,她也在观察他们,只是一边施粥一边若有似无地看着他们。

卫蓉儿嘴角含笑,可那笑容里又多了几分趣味,她想,这事情越来越好玩了,如今还有了和女帝正面较量的时候。

她倒要看看,这个打败了齐王三个世女的女子,又赢得丞相和夜南王青睐的女子,究竟有什么本领!

淮幽大旱,朝廷赈灾却难解燃眉之急。

卫蓉儿想要的,就是让女帝再不似百姓心中之神,而她要做淮幽的主!

不得不说,卫蓉儿的心很大,很野,不过她也有这个资本狂妄。

卫家本是一介布衣,后来从商,最后卫凌从政,使得整个卫氏家族在淮幽有了声望。

卫蓉儿是卫凌的侄女儿,只可惜卫凌的大哥,也就是卫蓉儿的父亲早亡,是她的母亲一手撑起了整个淮幽卫家,而她也早早跟着母亲从商。

卫家的老本行是布庄,而现今已经是遍及了整个淮河地带,他们又开始涉及金银珠宝等等各行,与巴蜀洛家成了这大楚腹中之地的两大家族。

金银,卫家是不缺的,卫家缺的是官位与政绩,而也多亏了卫家的丰厚财力,为卫凌在朝中也做了不少开路。

而现在,卫家又缺了个名声,在这点上,没人比卫蓉儿做得更好。

她从小就知道如何隐藏自己,就连她的母亲都说:“若非你是我的女儿,我都要怕你几分了。”

卫蓉儿从小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她想要的就是爬的更高,得到世间最好的东西,因为她认为她值得!

在淮幽,每个人提起卫家大小姐卫蓉儿无不赞一声好,因的是,她与谁都笑面而示,与谁都宽厚,也为淮幽做了不少好事,所以……

谁能说她不好呢?

也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淮幽卫家现如今占据了家主之位!

“大小姐,那那个人该如何处理呢?”

卫蓉儿微微侧过脑袋,目光移向了府中长廊的尽头,

“从杨侍郎那儿弄来的银两想办法弄走,那个人嘛……姑且先放着吧。”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

不知道当今女帝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会是何种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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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庄他们落脚于淮幽最大的酒楼,为什么明明他们这么惹眼还要住最好的呢?

少羽说了,“反正都很惹眼了,我还怕更惹眼些?爷就是要他们看看,他们杀不死我,爷还吃好的喝好的,然后现在他们更不敢杀我!”

在到了巧晓阁不久,他们才知道少羽这句“更不敢杀我”是什么意思。

少羽直接亮出自己的腰牌,一个代表着王爷的玉牌谁能不认识?

巧晓阁虽是淮幽里最好的,但淮幽大旱,作物少得可怜,连带着巧晓阁的生意也不好做了。

没想到,这一天还能迎来一个贵客,当今唯一一个异姓王——夜南王!

少羽主动暴露身份,就是看准了他们已经踏上淮幽腹地,卫家自然不能轻易动手,不仅不能动手,还得将他们奉为上宾。

果不其然,不过半日,就听闻卫家大小姐主动来拜见夜南王,显然,少羽的目的达到了。

而卫蓉儿自然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之前在他们未行至淮幽和江楚时对杨侍郎和少羽下手,而现在人家明晃晃地告诉淮幽百姓,女帝派他们来了,她又怎能再下手?

只不过,初一见面,卫蓉儿就给了他们一个“大礼”。

今日因着夜南王来淮幽,使得巧晓阁都热闹起来,众多百姓都围在这儿想看一眼传说中的夜南王。

为何叫传说中的呢?

因为传说中的夜南王到哪里都不会暴露身份,明着似乎是游山玩水,暗着那就是替女帝探查百姓是否安乐。

而这一次,夜南王不仅来了淮幽,还是明晃晃地大摇大摆暴露身份来的,让百姓们称奇,并且他们还想看一看夜南王的天姿。

都说夜南王一貌动临安,这么一看,夜南王果然风度不凡,丰神俊朗,百姓们再一晃眼,便见身侧那身着银灰衣裳的男子,一时间惊为天人,男子面容清冷,举手投足尽是矜贵之气。

百姓们的目光皆被这两个遗世独立的男子吸引住,其他人自动屏蔽,当然这里面就包括乔庄。

卫蓉儿到了巧晓阁,就是看到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百姓,也透过人群看到了傲然而立的大楚的权臣——桓尹。

众人久久不能回神,卫蓉儿忍不住轻咳一声,百姓们看到卫蓉儿,纷纷露出笑意,然后给她让了一条道,心里想着的是怕是只有大小姐这样的人物才能配得上那般男子。

乔庄看到卫蓉儿,再看到百姓们对她的有礼尊崇,不禁挑挑眉。

“民女卫蓉儿见过夜南王!”

盈盈一拜礼,端的是温柔大方,因只有少羽暴露身份,所以她也就故作不知乔庄和桓尹二人的身份。

杨侍郎看着卫蓉儿是没什么好气的,他要是没被追杀,还觉得卫蓉儿是个好的,可现在怎么看就怎么觉得是颗坏坏的菜!

李安倒显得平静些,也许是年岁大,见过的人见过的风浪多,所以没有明显对卫蓉儿表达不满。

少羽连忙笑道:“卫姑娘快快请起。”然后顿了顿,便道:

“早就听闻卫姑娘国色天香,为人博施济众,今日看到卫姑娘施粥,一时之间惊为天人,今时再见方知何为倾国倾城。”

乔庄听着少羽的话,不禁抽了抽嘴角,这人撩起妹来果然厉害,三两句话把人家夸得只天上有地下无了。

卫蓉儿倒是没有因为这话而表现得过于欣喜,一如平常模样,笑回道:

“夜南王谬赞了。”

看着眼前波澜不惊的女子,乔庄只觉是个高手,而且是个善于隐藏的高手。

来巧晓阁的一路上,听了不少这个卫家大小姐的传闻,而且还知道卫蓉儿俨然已经是卫家的当家人,要说之前的暗杀没有卫蓉儿的手笔,她打死也不信的。

而现在,少羽刚刚公布自己的身份,这人就过了来,显然到处都有她的眼线,这么一个女人,将自己的名声捧成花,在淮幽之处俨然成了个“小女帝”。

乔庄暗自点头,但对卫蓉儿心中是有些不耻的,若真的是个好的,昨日施粥之时,不经意一个百姓的衣襟碰到她的手,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心中是不喜的。

若真的是个为百姓好的,又为何将赈灾的银两私吞了去?暗杀杨侍郎,却夺走了朝廷的赈灾银两,一面骂着朝廷不给钱,一面拿着朝廷的钱仗义疏财,果真好手段!

卫蓉儿看向少羽,勾起一抹自认为十分动人的微笑,然后状似有些无力道:

“敢问夜南王可是陛下派来的?前些日子听叔父说陛下派了人来救济淮幽,可是夜南王?”

卫蓉儿故意不提杨侍郎,是想看看少羽怎么回答,然后就听少羽道:

“本王正是受女帝陛下所托前来淮幽。”

“哦?”卫蓉儿故作不解,说道:“可是小女听闻是一位侍郎,而且带着好几十万两白银来的,怎的就变成夜南王了?”

一步步,引出话题,看来卫蓉儿是在这儿等着他们了。

原本以为是来恭迎他们,却没想到是来兴师问罪的。

少羽一听,不禁摇头失笑,反问道:“本王还能说谎不成?”

卫蓉儿没想到少羽竟然不安套路出牌,神情一顿,转瞬便笑道:

“小女岂敢?”

卫蓉儿所说的话,无疑就是想引起百姓对朝廷对女帝的反感,所以对少羽说话之时也没多少尊敬,反而有点儿质疑的感觉。

百姓们早就对朝廷迟迟不给淮幽赈灾而心生怨恨,如今一听卫蓉儿与少羽的谈话,又觉得夜南王仗着官位欺负卫家大小姐。

你说,你要是被女帝派来的,银两呢?几十万的白银就没了?

少羽自然也想到了,卫蓉儿笑里藏刀,一双眸子含着光芒,这让少羽心中很是不爽。

卫蓉儿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吗?觉得自己在淮幽称霸了是吗?

只可惜,他只觉得有些恶心,聪明没用到正地方,还都是小聪明,利用百姓为自己造势,实在可恨!

卫蓉儿丝毫不改自己笑容满面,只不过笑意似刀,少羽只是轻笑一声,便道:

“早就听闻卫家耳目众多,朝堂之上,江湖之远,看来没你们卫家不知道的啊。”

卫蓉儿面色一僵,又听少羽继续道:“只可惜淮幽离临安远了些,卫国公传的信又太过早了些,杨侍郎因为家中老母病重,不得不留在临安,遂女帝陛下派了本王来,如此,大小姐可还有疑问?”

卫蓉儿没想到,少羽竟然直接就说杨侍郎没有来过淮幽,这是刻意不提暗杀之事,还是要做什么?

卫蓉儿一时想不明白,不过她知道,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他们都知道她曾对他们出手,只不过在百姓面前没有明目张胆撕破脸皮。

“既然如此,那小女就替淮幽的百姓多谢夜南王,多谢女帝陛下了。”

这么说着,那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乔庄,而乔庄也恰好捕捉到了这个目光,心中一紧,看来这个女人果然是个什么都知道的。

若是卫蓉儿早就知晓了她的身份,怕肯定是让人传信给临安了,这样的话,临安之中怕是有人要坐不稳了。

对于卫凌来说,一旦找到证据,卫家就要倒了,那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无法活着离开淮幽,所以卫凌一定会不遗余力想要在淮幽杀掉他们。

卫蓉儿这个眼神,是有些挑衅的,她要告诉乔庄,看吧,我知道你,而且我要是偷摸杀掉你,也是没什么的,毕竟你没有暴露身份。

卫蓉儿聪明,但想要张扬,而她的张扬在沉静的面容之下的张扬,让人抓不到痛处,又无可奈何。

可乔庄还是觉得这姑娘有些可笑,她是美的,只可惜那美太过矫揉造作。

而且,卫蓉儿这眼神是要告诉她,她卫蓉儿很聪明很厉害吗?

可她却觉得卫蓉儿此人只有狠辣,若不狠辣,不会连番追杀杨侍郎,也不会派人暗杀少羽和他的侍卫。

卫蓉儿毒,还毒得很,利用百姓,为自己造势,偷盗官银,为的是给卫家屯银两,果然是个细腻心思,可惜了,用在了旁门左道之上。

“本王来了淮幽这许久,郡丞没见到,却只见到了卫姑娘,没想到卫姑娘比郡丞还厉害些啊!”

少羽这话是暗讽,卫蓉儿衣襟之中的手紧握成拳,眼底划过一抹狠厉,转瞬之间,便笑靥如花,只道:“夜南王说笑了,只是小女素来仰慕夜南王大名,是以来早了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怎么让它闭上? 正在这时淮幽的郡丞也来了,急忙请罪,少羽也只是摆摆手,盯着卫蓉儿道:

“能得卫姑娘的仰慕,实在是本王的荣幸啊!”

他着重咬着“荣幸”二字,一双桃花眼尽是冷冽,卫蓉儿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笑看着他。

有些聪明的,早就看明白了,这巧晓阁其实充满了火药味,只是这些百姓不懂,为何大小姐要和夜南王如此针锋相对?

难道只是因为赈灾的银两?

对!目前为止,没什么比得过那些赈灾银两,没什么比得过五谷杂粮!

乔庄派杨侍郎来此,一行队伍里除了银钱就是五谷杂粮,还有一些日常所需的物什。

可惜,全都被卫家给搜刮了去,这么想着,乔庄有些幽怨地瞥了一眼卫蓉儿,长得好好的美人,偏要做个蛇蝎。

当然,卫蓉儿不认为自己是个蛇蝎美人,反而是个小仙女,看向少羽,装模作样替百姓问道:“那不知夜南王朝廷的赈灾银两呢?”

她依旧笑着,只是笑容里又多了分挑衅,少羽一直觉得自己的素养是极好的,也是个时常挂着不走心的笑的,可今日见了卫蓉儿,竟有一刻觉得自己差得远了。

“银两早些时候就送到了卫府,大小姐没见到?”

卫蓉儿面容又是一怔,她看出来了,和少羽说话,就不能以看待常人的思维去想他,他完全不走套路,她心中气怒,却还是含笑道:

“夜南王说笑了吧,今日小女才是第一次见到夜南王你啊!”

少羽点点头,“没错,可是银两先本王一步到了淮幽啊,因为本王被人追杀,只顾着逃命了,今日好不容易碰到几位大侠,才得以活命啊!”

这么说着,又用手引向乔庄等人,口中的大侠就是指桓尹他们了!

这时,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不过他们关心的只是银两到底哪儿去了。

“这银两不会不翼而飞了吧?”

“说不准朝廷压根就没想给我们银两!”

“就算不给银两,就不能给点儿粮食?”

这灾荒的年头,粮食才是最重要的,钱都是其次,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卫蓉儿顺着他的手看向桓尹,然后羞涩一笑,这一笑,与面对少羽时的完全不同,乔庄也一时看呆了眼。

这时赤裸裸明目张胆地勾引啊!

她看向桓尹,却见那人亦如之前,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卫蓉儿,乔庄觉得自己牙痒痒,很想扑倒桓尹咬上一口。

当然,她只是想想,不过脚却是伸了出去,装作不经意踩在桓尹脚上,只听头上那人闷哼一声,她又碾了碾,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脚,十分好心情地看着眼前的雪衣美人。

桓齐觉得自己就不应该低头,低头就低头干嘛睁眼睛?

他看到女帝的脚碾压着自家主子的脚,然后在那白白的鞋上留下一个小小的脚印子。

他不禁想到,这难道是女帝要给主子盖戳吗?

当然,他要装作看不见,要不然被主子知道他看到了,会觉得没面子的。

桓尹自然是感受到了那双小脚传来的力度,不过心里却是有些好笑,面上不露声色,但眼角划过的笑意却是止不住地洋溢出来。

而这却落在了卫蓉儿眼里,还以为桓尹对她是极为欢喜的,一时之间心中更是得意。

心里想的就是,虽然丞相在女帝身边又如何?帮着她成了女帝又怎样?

丞相心里还不是没有这个女帝?临安的传言她听过,却不以为然,觉得那般风姿的人物绝不可能会喜欢一个那般声名狼藉的女人。

对,在她心里,乔庄也就是曾经的九殿下是个声名狼藉的女人,配不上她心中的高贵丞相。

卫蓉儿以为,桓尹帮乔庄夺帝位,不过是因为璃王的缘故,更因为朝中待选女帝也只有乔庄一人可以控制,所以卫蓉儿打心眼里瞧不起乔庄,认为桓尹帮乔庄,绝非因为她这个人。

“怎么?你们卫府没有收到那些银两?”少羽抬高了声音问道。

百姓们都不再窃窃私语,盯着卫蓉儿看,想知道那些银两到底哪儿去了,刚刚众人都听到少羽说被人追杀,若是朝廷真给了银子,那……

“夜南王来了淮幽,肯定有银两的吧。”

“是啊,照理说,夜南王是大楚贵族子弟,奉女帝命而来,不可能空手而来。”

“就是就是,夜南王不是说了吗,他被人追杀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怕是遇到贼人偷了银两。”

“谁人如此可恨!”

“……”

少羽听着议论声,笑看着卫蓉儿,一双桃花眼里尽是得意,问道:

“难不成你们卫府私吞了?”

这一句话丢下,又是激起千层浪,卫蓉儿不禁气得浑身发抖,她真么想到,少羽竟是要和她明面对着干起来。

“卫府?不可能吧,大小姐对我们很好。”

“是啊是啊,夜南王怎么能这么猜疑大小姐。”

卫蓉儿听着百姓向着她说话,稳了稳心神,对少羽道:

“夜南王说笑了,借卫府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私吞官银啊!”

少羽哈哈一笑,便道:“本王就是说个笑而已,卫姑娘不必在意,本王啊,看到美人就忍不住说笑一番。”

众人:“……”

现在百姓心中都觉得这个夜南王是个不靠谱的,公然调戏人家良家妇女嘛这不是。

可少羽却不管他们怎么想,接下来又看向淮幽郡丞,语不惊人死不休,说道:

“不是卫家私吞的,是不是郡丞你私吞的?要不然怎么进了淮幽就没了?”

那郡丞被他这一句话吓得不轻,当即就要下跪,然后一双眼睛惊疑不定,还往卫蓉儿那儿瞟了几眼,卫蓉儿故作不见,郡丞吓得冷汗直冒,直说:

“王爷容禀,下官冤枉啊!”

少羽又是大笑一声,“你那么紧张干嘛?本王就是看这气氛沉闷,开个玩笑罢了。”

那郡丞抹了抹冷汗,觉得这王爷不是在开玩笑,分明就是故意的!

而百姓不知,都只觉得少羽这个夜南王是个爱开玩笑的,来了半天也不干正事。

可转瞬之间,这些百姓又觉得自己想的可能太简单了,只见那原本邪肆的男子突然敛了神色,周身散发着幽寒之气,一双眸子极为冷凝,冷声开口,

“这淮幽之地竟有如此张狂歹人,残害朝廷命官,偷盗官银,劫夺朝廷赈灾物件,胆大至极,狂妄至极!”

越说到后来越气愤,最后竟是大吼出声,看得出他有多气怒,然后他那眸子扫过巧晓阁众人,落在卫蓉儿脸上,复又转向跪在脚下的郡丞,冷声道:

“如此歹人,藏在淮幽,淮幽如今灾祸横生,竟不思为民担忧,竟做贼人行径,实在可恨,该当千——刀——万——剐!”

他的狠厉,在字里行间都听得出来,百姓们一听不禁瑟缩了一下,郡丞跪在那儿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完完全全感受到了身前那人的冷意。

只听少羽接着又道:“身为淮幽郡丞,该为百姓做点儿事了,给本王查,查究竟是何人劫走官银,又是何人想要本王的性命,本王一日在淮幽,就给本王查一日,一日查不出,就给本王日日查!”

“是是是!”郡丞连忙应是,一张脸几乎都贴在了地上。

可少羽还是不解气,冷哼一声,坐在桌旁,端起一个茶杯,浅酌一口,又道:

“若是查不出……”

他刻意顿了顿,那郡丞抖成了个筛子,百姓也纷纷退后几步,生怕被波及。

“若是查不出,你就提头来见吧!”

说罢,将那茶杯狠狠一放,那茶杯与桌子的碰撞声响彻整个巧晓阁,也敲在了每个人心上,吓得郡丞又是一哆嗦,险些歪了身子。

卫蓉儿却是一如往常淡定,竟然还笑着对少羽道:“叔父时常与小女书信谈起夜南王,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小女佩服佩服,不知可否请夜南王移步卫府,好让卫家好生款待夜南王一番。”

卫蓉儿这话说得十分好,不明所以的百姓会觉得卫凌与少羽交好,时常与卫蓉儿谈起少羽,其实说的怕不是好话,而是一些混账话吧。

之前的刀光剑影不见,却是转瞬之间便展开笑颜,要款待人家一番,这卫蓉儿打着好算盘啊。

而少羽却是一派从容,只道:“自然是好,本王还想见识见识淮幽卫府有多么恢弘壮大呢。”

他这话又是讽刺,可卫蓉儿丝毫不在意,好似只当他在开玩笑,回道:

“自然比不过王府,还望夜南王莫要嫌弃。”

“好说好说!”少羽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巧晓阁的老板看着好不容易来的贵客就这么走了,连一分钱都没收到,幽怨地看了眼桌子上少羽喝剩下的茶,有些心疼自己的银子。

卫蓉儿又看向乔庄和桓尹等人,说道:“几位侠士出手救了夜南王,既然是夜南王的朋友,那便是蓉儿的朋友,不若一同移步卫府?”

卫蓉儿出声邀请,乔庄自然是一脸含笑地应了,白吃谁不去吃?

何况,他们本来就是要去卫府的,人家主人邀请,自然要顺着应下了,只不过瞧瞧人家姑娘多会说话,夜南王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啧啧,一句话,就把他们都划归了一条阵线之上。

………………

一行人跟着卫蓉儿回到卫府,一路上甚是扎眼,毕竟这一行俊男美女不少,不过乔庄发现,这群百姓自动忽略了她这么一号大美女,让她信心倍受打击。

乔庄忍不住侧过身子问汐文,“怎么?本姑娘没有卫蓉儿美吗?”

汐文小声趴在她耳边道:“在奴婢心里,陛下你最美,比那个什么卫姑娘不知美了多少倍!”

得!在这姑娘心里,她是主子,全天下最好的主子,肯定不会说实话!

然后,乔庄拉了拉桓齐的袖子,吓得桓齐差点儿跳开几步,乔庄静默一瞬,觉得十分受伤害,难不成她真的不美?

桓齐也觉得自己太过了,关键是他怕被主子看到,若是被主子看到了,主子一定不会砍了陛下的手,而是砍了他一个胳膊的。

桓齐本是为了小命着想,在看到乔庄那一脸黯然的神色之时,不由挠挠脑袋凑过去,问道:“陛下怎么了?”

乔庄幽幽扫了他一眼,说道:“唤我姑娘便好,人多口杂。”

说完这话,也不想问他了,心中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幽幽扫过前面时不时就跟桓尹说话的雪衣美人,不由撇了撇嘴,而桓尹竟然万分温柔地点头应话,实在让她呕血。

雪衣美人妆容精致,身姿婀娜,清冷美男颜如冠玉,霞姿月韵。

好一幅郎才女貌般配画面!

乔庄心里冒出一个暗戳戳小人,咒骂着桓尹喜新厌旧,觉得自己女帝的面子被落了,哪有臣子甩了女帝的?而女帝还在这儿暗自神伤的?

她完全忘了,何时他们二人在一起过?

百姓们看着桓尹和卫蓉儿,也觉得般配,有时还会停下脚步,回过身望着,久久回不过神。

少羽自动退后,给那二人让出空间,蹭到乔庄跟前,啧啧道:

“果然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

乔庄恨恨咬牙,瞪着他道:“闭上你的嘴!”

少羽却贱兮兮地将脸凑到她跟前,撅着嘴道:“你怎么让它闭上?”

那模样让乔庄恨不得将他脑袋给拧下来,不过又觉得那样白瞎了他这一副好皮囊。

正在这时,桓尹不知和卫蓉儿说了什么,顿住脚步,回过身看向她,却见少羽弯着身子,横在她身前,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桓尹看不到乔庄,乔庄却能透过少羽的肩膀看到桓尹,见他回身拧眉看着自己,嘴角勾起坏笑,伸手勾着少羽的脖子,盈盈白皙的手落在少羽后颈,在阳光之下分外夺目。

少羽看着她的动作微微一楞,随即桃花眼一眯,眼下泪痣分外妖娆,配合地凑上前,一口啄在了她的红唇之上。

轻风拂过发丝,吹动在谁的脸颊之上。

温柔掠过心上,扰乱的谁的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傲娇的桓尹 “啊啊啊!”

乔庄回到房中,便叫了起来,拿起茶壶猛灌下去好几口水。

汐文看着她如此狂野的动作,不禁心有戚戚然。

少羽亲她,还在桓尹面前,虽然桓尹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更不会表现出什么表情让桓尹看,毕竟她主动伸的胳膊搂的少羽,目的就是为了气桓尹,她怎么能因为那蜻蜓点水的一小口而前功尽弃?

虽是这么想着,也这么忍着,对桓尹那探索的目光视而不见,对少羽无时无刻不献殷勤的样子弄得干笑不止。

终于挺到了卫府,一得了院子,进了屋子就开始不是她自己了。

少羽虽然长得好看,她也不亏,可是心里又过不去那个坎儿,她觉得,她是为了气桓尹,才对少羽伸出手的,虽然少羽偷了香,可说到底是自己利用了少羽,对少羽不公平。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御用的嘴啊,她又对桓尹动了心,怎能平白任由少羽欺负了去?

她挠挠脑袋,觉得这事情她的脑子有些想不通,索性踢掉鞋袜,让汐文出去,她好好躺着静一静。

大抵是累了,自从出宫,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像样的床了,不愧是卫府,果然是财大气粗,这客房的床都是极好的。

这么一睡,就睡了个昏天暗地,再醒来时,有些口渴,一起身,便见外面已夜阑人静。

她咳了咳,大抵折腾得有些受了寒,今日得了个好地方,便发了热。

乔庄刚一掀被子,准备下床喝个水,便见屋内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倒茶水的声音,再然后就听那人问道:“可是渴了?”

乔庄一惊,一抬头,便见透过月色之下,桓尹含笑立于桌旁,手中拿着茶杯,端的是矜贵,又不染尘埃。

桓尹走向她,将手中的茶杯递给她,乔庄接过,便呆呆地喝了一口,眼神不定,就是不看他。

这夜很静,屋内很黑。

那人很俊,姑娘很羞。

然后,便见那桓尹抬起手,轻贴在她额头之上,触手是热意不断,而对于她来说,虽然额头发热,可却仍能感受到那大手的温度。

“你什么时候来的?”

乔庄觉得,自从成了女帝,桓尹这个人多了个毛病——就是喜欢闯她闺房,而且似乎每次都闯得明目张胆。

桓尹已来了多时,见她睡得沉沉,一时也不忍打扰,便在一旁坐着等她醒来,可她在梦中似乎很是难受,出了不少细汗,醒来又咳了几声,他便想,这姑娘怕是染了风寒。

虽是夏季,可转眼也要入了秋,而他们晚间又在林子里歇过些时日,自然是冷的,寒气入体也是情有可原。

她本就是个没功夫的,能跟着他们走这么久不哭不闹,他已觉得她很不错,今日虽是染了风寒,倒也没有故作可怜,可他又想,真想让她装装可怜,也好让他“心疼”一番。

乔庄眨眨眼,没听见他的回答,又问了句:“什么时候来的?”

桓尹轻轻一笑,接过她喝完的杯子,回道:“太阳还未西沉之时。”

乔庄翻了个白眼,回个话还要这么文绉绉的,不过想到这人一直等了这么久,那她的睡相,他岂不是看了个遍?

果然,就听桓尹接着道:“阿庄这睡相有些差啊!”

MMP!

乔庄拿过被子,缩在里面,闷闷说了句,“丞相,好走不送!”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撵着他走,那被子鼓鼓的一团,在月色之下,显得特别可爱。

桓尹发现,只要她生气就会唤他丞相,而她撒娇之时就会唤他阿尹,他喜欢她软软糯糯唤他阿尹的时候。

桓尹不禁有些好笑,自己近来的心思,被她牵动太多,轻轻抬手抚向被子,轻声道:“阿庄,我今日是否可以与你同榻?”

乔庄觉得,桓尹这人才是真正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乔庄“唰”地一下将被子拉开,整个人坐起来,气哼哼地瞪着他道:

“你想的美!”

桓尹看她那气怒的模样,不禁一笑,点点头道:

“嗯,我确实想得美。”

乔庄又翻了个大白眼,然后又听那人继续道:“我想的美,长得也美。”

绝对是红果果的勾引!

那男人不知自己一笑有多魅惑,不知自己一眨眼有多勾人,今日的桓尹,在乔庄看来就是盆里的红烧肉,特别诱人,很想让人尝上一口。

“阿庄觉得,我与夜南王谁美呢?”

啊?

趁着她呆愣的瞬间,桓尹那手已经抬了起来,拇指一按,便紧紧贴在了她的唇上,然后听见自己耳侧传来的清冷声音,带着点儿莫名的寒意。

他问:“他碰你了?”

乔庄觉得明明他的周身散发着寒气,可她还是觉得有些热,也不知道是身体发热,还是屋子闷热。

总归,她的额上沁着汗,桓尹微微一侧头,见她那痴傻般的模样,不禁好笑,松了手,将下巴搭在她肩上,说道:“擦过了,干净了。”

乔庄:“……”

桓尹这人有富贵病,还有强迫症,还有处女病可能,这个处女病是指他像处女座一样爱干净。

她的嘴怎么不干净了?

她心中在狂吼,可是面上却是不显,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惹怒了身侧这人。

乔庄任由桓尹靠着,那温热气息透过肩胛细细传来,竟也觉得十分舒坦。

不知不觉间,竟听到那人绵长的呼吸声,乔庄头上划过三根黑线,这人是不是故意的?这分明就是不想让她好好睡觉!

乔庄叹了一声,然后将手放在桓尹背上,一个翻身,便是将他抱着倒在了床上,任由桓尹半个身子压着,她兀自睡去。

她大抵是累极了,竟然不过一瞬儿就睡了过去,没看到黑夜之中,她身侧男子睁开的眸子,在黑夜之中朦胧月色之下,熠熠生辉。

******

同榻而眠,终是让桓尹得了逞,桓尹拄着脑袋,在她身侧看着她,她的眉,她的眼,每一处都不放过。

她的鼻子很翘挺,也不知道是怎的了,让她鼻子有些发痒,便皱了皱小鼻子,那模样很是可人。

他看着,便轻笑出声,却是笑醒了身侧之人。

乔庄这一夜睡得极为满足,睁开迷蒙的眼睛,天色大亮,也看清了身侧那人,笑意盈盈,深情款款大抵不过如此。

乔庄一个翻身就要起来,可自己的腿却被桓尹压着,然后瞪了那男人一眼,桓尹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没有动作。

乔庄抽抽眼角,无奈道:“丞相大人,挪挪呗。”

听着她唤他的称呼,桓尹蹙了蹙眉,觉得这姑娘心里气还没消,虽然愿意与他同榻,估计是昨晚累极没什么力气了,可他想不通,这姑娘在气什么?

他轻轻挪动腿,然后直起了身子,说道:“你在生气。”

这话,乔庄敢肯定是个肯定句,而不是个问句。

很好,这才符合桓尹这个人,桓尹向来不会询问什么的,她点点头,

“是啊,我在生气。”

“你在气什么?”

“我在气什么你不知道?我昨天一直在生气,现在也气。”

“为什么?”

乔庄觉得,和桓尹谈情说爱是个很费脑子又很费心的事,他知道你生气,也会去亲近你去哄你,但他永远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乔庄抽抽嘴角,冷冷道:“你猜啊!”

桓尹皱皱眉,在脑中思索片刻,也没有弄清楚这姑娘到底在气什么。

而乔庄也看出来了,不能指望着桓尹自己想出来,闷闷道:

“桓尹,你若想同我一起,便要一心一意,我对你,也会一心一意。”

桓尹自动忽略了前半句,只记得后面的“我对你,也会一心一意”,闻言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自来要对我一心一意的。”

然后又凑到她耳畔,说道:“离少羽远点儿,我比他好看。”

乔庄:“……”

所以说,桓尹也是吃醋了的,吃了少羽的醋?

这么想着,她不禁噗嗤一笑,然后轻轻侧过头,对他道:

“桓尹,我生气也同你这般,日后离别的姑娘远点儿。”

桓尹听她这么说,便想起昨日卫蓉儿一直贴着自己说话,他虽刻意与卫蓉儿拉开距离,奈何那姑娘没什么面皮,硬是凑向他和他说话。

原来,阿庄是吃醋了……

桓尹不由笑开,胸膛随着他的笑声轻轻起伏,乔庄愣愣地看着他,却听他调笑道:

“好,日后我离你更近些。”

如今已经一个榻上了,还要如何更近些?

其实,昨日卫蓉儿与他无非谈些朝堂之事,因着在卫蓉儿心里也清楚,也大抵只有国事才能让他上心,与他谈论起朝中自己的叔父,又谈些太祖皇帝,还以为勾起了他的兴致,可那应话点头实属出于他的良好教养。

而落在乔庄眼里,却变成了“郎情妾意”。

桓尹轻抬起手,覆在她面颊之上,语声轻柔,“你这般欢喜我,我很感动。”

乔庄撇了撇嘴,这人说情话为什么非要说人家欢喜他?

好似他是个天之骄子,谁要是不喜欢他,就是十恶不赦似的,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人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对于桓尹这样的人来说,能说出这句话已是不错,虽然指望不上桓尹告白,但乔庄还是想问问,于是便道:

“桓尹,你同我是不是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

桓尹皱了皱眉,他没想过什么在一起,在他的世界中,只有是我的,和我不要的。

而乔庄,对于他来说,就是他想要的。

所以,这样就叫在一起吗?

他点点头,算是应是,乔庄也暗自松了口气,虽然是个感情迟钝的大帅哥,但他欢喜她,那她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欢喜他。

于是,她大胆地坐在桓尹腿上,而桓尹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顶着鸡窝头的姑娘。

只见那姑娘藕臂一抬,搂过他的脖颈,扑面而来便是这姑娘独有的气息,桓尹不自觉半眯着眸子感受她的温热。

乔庄再一侧身,将脑袋贴在他的肩膀处,蹭着他的脖颈,她的头发细腻滑亮,又裹着一股子香气,让人忍不住多嗅上几口,姑娘又将脚轻轻抬起,脚趾划过他的腿,绵绵软软。

桓尹本是环着她腰的手蓦然收紧,出口是压抑后的低沉,“与何人学的?”

乔庄抛了个媚眼,多了几分妖娆,笑回道:“无师自通。”

桓尹冷嗤一声,无师自通?他可不信!

他缓缓松了松手,说道:“下来,日后不要再这般。”他真怕他一个控制不住,就将她拆吞入腹。

她哼哼两声,撅嘴道:“你应该以后只能对你这般,可不能对别人这般。”

“如此甚好。”那人含笑看她,扔下一句。

乔庄暗自翻个白眼,暗暗道:傲娇男!

乔庄一个翻身,就老老实实做好,睡了一个安稳觉,果然比昨天好多了,今天精神抖擞,突地想起还在卫府,又想起那个卫府大小姐,心中又是一梗,看着桓尹,颇有些担忧道:“那个卫蓉儿似乎知道我们的身份呢。”

卫蓉儿是个漂亮女人,不过那曾漂亮的皮囊之下,隐藏的心机可是不浅,乔庄有种感觉,卫蓉儿似乎就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卫蓉儿昨日一直有意无意靠近桓尹,时不时和他说话,偶尔还会挑衅地看着她。

乔庄觉得,身为一个女帝,都让一个民间女子如此肆意妄为了,委实可恨。不过她也明白,这个卫蓉儿既然敢暗地挑衅她,又不挑明她的身份,就是没想过让他们活着回临安。

可是……

乔庄又幽幽扫了桓尹一眼,为何她总觉得卫蓉儿对着桓尹总是有些暧昧呢?

桓尹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听了她的话,想了一下,就道:

“暗牙会处理的。”

乔庄挑挑眉,觉得暗牙是个十分称职的暗卫,既能挡刺杀,又能办事。

后来乔庄才知道暗牙怎么处理的,应该说他主子让他怎么处理的。

飞鸽传信,杀了鸽子,派人去传,杀人不埋骨!

乔庄啧啧两声,只能叹一声:卫蓉儿,你失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可我不喜欢你 不用担忧临安那面会不会得知他们的消息,乔庄心里舒坦不少,这样他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在淮幽做事,也不用瞻前顾后了。

众人一同吃完早饭,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喝,就听管家过来给卫蓉儿传信,不过多时郡丞也来了。

因着夜南王在卫府,现在淮幽最大的就是夜南王,是以郡丞便将官银抬到了卫府。

“启禀王爷,不知这些银子是否就是王爷送往淮幽的官银?”

说着,就示意手下将那沉木大箱子打开,只见露出的是满箱白银,只不过摆的凌乱,也让人看不清到底丢没丢失,只不过,有些银子上竟有明显的牙印还有黑泥。

那牙印自然不是人的,看起来牙印很大,又十分的深,像是猛兽的牙齿所致。

郡丞又道:“这是在淮幽郊外后山找到的,那些贼人都失了性命,有的还是半残之躯。”

卫蓉儿见此,眼底划过一抹得逞,随即扬起小脸,沉稳道:

“想必贼人想要将银两抬上山,却不想被豺狼虎豹盯上了,丢了性命。”

少羽闻言,冷笑一声,看着眼前女子的眸光生寒,语气骤冷,

“看来,这淮幽还真是不太平啊!”

乔庄扫了卫蓉儿一眼,却见那姑娘一脸平静,她的平静,是因为她胸有成竹,她认为做了这一切,没有人有证据,就算是她劫夺的官银又如何?如今官银不是回来了吗?

而且,她也造成了一个假象,贼人已死,尸首不全,豺狼虎豹作祟,你们还要再去找什么贼人?

乔庄觉得,她低估了卫蓉儿的狠,卫蓉儿的毒,她明明在做着杀人害命之事,可却脸不红心不跳,反倒坦坦荡荡,自认为这事没什么错。

哦,可能在她看来,皇权之路上必是枯骨成堆,所以那些人死了也就死了,可是乔庄还是为那些人觉得不公,他们为她做事,临死了也得不到一个全尸。

少羽咬牙看着他们,冷冷道:“既如此官银已归,郡丞大人就拿去赈灾吧。”

郡丞连连点头,然后迟疑地看着他,又道:“只是王爷您所说的五谷杂粮可是全然不见了。”

少羽摆摆手,“不见就不见吧,你拿着这些银子,再派人去江楚、巴蜀、湘西等地购置,然后分发给百姓。”

郡丞只顾着点头,然后领命而去,少羽幽幽地看着他背影,袖口中的手紧握成拳。

蜀郡、淮幽、江楚,这三地郡丞连成一片,皆为卫家所用,还有一个洛家也是其中之一,一个个,慢慢来,账慢慢算!

这件事一了,卫蓉儿看向桓尹,柔柔道:“尹公子,我这儿得来了《金匮政要》,不知公子可有兴趣?”

桓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这绝世的孤本在卫姑娘那儿?”

卫蓉儿一顿,随即笑逐颜开,回道:“是啊,之前小女救助了一个世外高人,那高人为了感谢小女赠与的,昨日与公子你谈论起太祖年间,得知公子喜欢魏高仁的文章,昨日回房一找,便发现了这个孤本。”

乔庄磨牙霍霍看向桓尹,还说没什么?

桓尹故作不见她那气炸了的小眼神,笑看着卫蓉儿,说了一句,

“怕是姑娘记错了,我素来不喜欢魏高仁的东西,他的东西不过纸上谈兵。”

卫蓉儿神色一僵,觉得自己哪有记错?还是说桓尹在乔庄面前故意而为?

桓尹又道:“昨日姑娘说太祖重用魏高仁,我觉得并不全然,那《金匮政要》成为孤本也实属正常不过,却并不见得多为人所可惜。”

卫蓉儿一听他的解释,又不免松了口气,觉得他们二人果然是有共同话题,昨日谈及太祖,便谈到了太祖重臣,然后谈到了魏高仁这个颇具争议的人。

彼时桓尹哪里注意到卫蓉儿说什么,她说着,他便点头,仅是如此而已,所以谈及魏高仁,桓尹也点头,就在卫蓉儿心中留下了他对魏高仁的观点还是赞同的,今日就提起了这《金匮政要》。

可不论昨日,还是今日,乔庄无论心里想着的,还是眼睛看到的,都是这二人相谈甚欢!

气鼓鼓地踢了一脚,当然也没有石子让她踢,这一番动作引起了几人的注意,最想要气她一气的就是卫蓉儿了,挑衅地看着她,扬了扬唇,便道:

“乔姑娘这是怎么了?累了?”

乔庄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是啊,看累了!”

桓尹挑了挑眉看着她,少羽则是凑过来,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嬉笑道:

“我也看累了,不若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乔庄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往旁边侧了下身子,躲开他的手,桓尹本是紧皱的眉头看着她的动作松了松。

少羽讪讪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怅然地看着眼前姑娘。

少羽抹抹鼻子,又道:“你不想去看看你哥哥?”

乔庄闻言,心中大惊,哥哥?她经过少羽这么一问,才想起来“九殿下”有个哥哥在淮幽!

她无声吞咽了口唾沫,目光似有若无瞟向桓尹,却见那人紧锁眉头,她呵呵一笑,回少羽道:“想,自然是想的!”

如果身为妹妹不去看自家哥哥,这肯定很不正常!

更何况,她与九殿下长得那么像,大概那个哥哥也不会发现吧?

听了她的话,少羽却是有些诧异地挑挑眉,其实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着乔庄能够答应,毕竟都说九殿下与姐妹兄弟不和,他还觉得她不去才是正常呢!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眼前的姑娘不同了,怕是以前坊间的传闻不可信,想必这么可人的姑娘一定与兄长的关系很好。

乔庄哪能想到九殿下与乔洛的关系一般,两人见面不过是点点头罢了,谈不上多么亲近。

听着二人谈论乔洛,卫蓉儿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状似好奇问道:

“不知道乔姑娘的兄长家住何处啊?蓉儿可以帮你去寻啊!”

乔庄抽抽嘴角,觉得哪儿都有这个卫蓉儿,再说,她不早就知道她的身份,还装模作样干嘛?

乔庄笑笑,回道:“卫姑娘事忙,就不劳烦卫姑娘了。”

卫蓉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扫了桓尹一眼,回道:

“今日不忙,就是要与尹公子谈论一番罢了。”

乔庄:“……”

她敢肯定,卫蓉儿就是故意的!她那么说也就是客气一番,真没想让她帮忙,结果这人还说什么要和桓尹谈论一番?

怎么谈?难不成孤男寡女一个屋子谈?要不要脱了衣服谈啊?

乔庄气极反笑,冷冷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桓尹身上,只道: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劳烦姑娘了。”

说到后来,更是咬牙切齿,桓尹却只是宠溺地看着她那要吃人的小表情。

乔庄哼了一声,就出了门,少羽的目光在桓尹和卫蓉儿之间游移了一番,便追着乔庄而去了。

只剩下他们二人,卫蓉儿眼底划过一抹得意,原来女帝的涵养不过如此!

她笑看着桓尹,那笑容恰到好处,惹人爱怜,只是看在桓尹眼里,总觉得有些不足,少了诚意,在他心里,最美好的笑容在刚刚离去的姑娘那儿。

他说:“卫姑娘,咱们就有话直说吧,乔洛在你这儿。”

他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卫蓉儿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那笑容一僵,转瞬便道:

“尹公子在说什么?蓉儿怎么听不明白?”

她的表情故作天真,看起来还真是有些可人,可惜,骗不过桓尹,桓尹也不吃她那一套,要说他吃的套路,只吃乔庄的。

突然想到那姑娘的小脚尖划过他的腿,不禁心神一荡,卫蓉儿看着他那有些陶醉的表情,有些诧异,但她明白,不是在对她。

她很是不解,明明乔庄那个女人不聪明,甚至蠢笨,而且三两句就可以将其气走的人,为何桓尹却还记挂着她?

她有些气闷,语气也不是很好,“公子可莫要将我想象成那等毒妇。”

“哦?我以为你就是呢。”

听着桓尹的回话,卫蓉儿差点儿一口气提不上来,扯了扯唇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回道:“公子怎能这么想蓉儿呢?昨日你我不是相谈甚欢吗?今日这是怎的了?莫不是乔姑娘同你说了什么?”

桓尹听到她谈及乔庄,这才正视她,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道:

“你脸上的粉太厚了,眼睛太小了,鼻子也不高。”

卫蓉儿的手紧紧攥成拳,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然后又听他继续道:

“阿庄很美!”

只一句,却目光悠远,笑意绵绵,看得出这个男子有多欢喜口中的女子,有多宠溺与爱怜。

卫蓉儿更是气极,再也维持不住原先的端庄,站起身,一双眸子现出冷冽,哼声道:“阿庄?喝,丞相大人叫的可真亲密,可惜你的阿庄和夜南王在一起。”

“终于不装了?”

桓尹对于她的言辞也不生气,只是那么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笑道:“这般才好,装着你不适合的大家闺秀不适合你。”

顿了顿,他又道:“哦,不是阿庄和他在一起,是夜南王死皮赖脸跟着阿庄的。”

不过,他不担心,因为阿庄心里只有他,他也不担心少羽做什么,因为有暗牙和汐文跟着。

看着他那一副尽在我掌握之中的表情,卫蓉儿有些挫败,但还是道:

“你是故意支走他们的?”

她心里还带着些期许,看着他,一脸的柔情蜜意,问道:

“你是欢喜我的对吗?要不然怎么会单独和我谈?”

桓尹觉得,有些时候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无论男女,因为没了自知之明,只会显得可笑。

他扯起一抹笑,眸子却是没有丝毫波澜,倒多了几分冷,说道:

“你得照照镜子。”

“……”

卫蓉儿一张俏脸被他气得几近变形,难以想象这么好看的男人嘴里吐出这么让人气恨的话语。

“乔洛在你这儿,为何要绑他?”

其实,他就是随口问问,也知道为什么卫蓉儿要绑他,自然是乔洛知道了一些卫家的秘密,本来乔洛是要回临安的,可一个带着秘密的人,卫家怎么能放他离去?

可是,他疑惑的是,卫家为何不直接杀了乔洛,就算卫家杀了乔洛,只要伪造成失踪,或是去往临安路上不幸坠崖,卫家都没有任何责任,可是卫蓉儿却没有杀他。

他并不是无所不知,他能知道乔洛在卫家,也是昨日晚间无意间看到一个小侍偷偷摸摸往后院行去,手里端着些吃食。

若是真正的卫家主子,不至于如此偷偷摸摸,他心中存疑,派暗卫探查,果不其然,是个又让他意想不到,又让他觉得意料之中的人。

卫蓉儿没有回他的话,却是睁着一双沉醉的眼,那眸光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欢喜许久的情郎,当然他并非她的情郎。

她的眸子染上几分爱意,然后声音轻柔,她说:“丞相,你杀人,我也杀人,你害人,我也害人,我与你才是配的。”

桓尹闻言,皱了皱眉,又听她继续说:“我不是毒妇,但我愿意为了你变成毒妇。”

桓尹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听着这话就像是听一个笑话,卫蓉儿继续道:

“所以,我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都是为了你!”

桓尹终于有了点儿反应,微微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有些好笑,

“劫夺官银也是为了我?杀了自己手下也是为了我?”

说着顿了顿,然后又笑道:“本相还从不知有这等能力。”

这一次,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并不觉得好看,只觉得狰狞,他从没有见过这姑娘,这姑娘竟然说做了一切都是为了他,除了可笑好笑,他还真没有别的感觉。

可卫蓉儿却是吼道:“是!我就是为了你,为了你桓尹,我想要与你齐肩,我素来仰慕的是你,我……”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桓尹打断,“可是本相记得,你昨日在巧晓阁曾说仰慕夜南王许久啊!”

卫蓉儿一噎,有着几分无措,然后连忙摇头,好似要极力澄清,

“不不,我仰慕的是你,我和夜南王说的,是胡说的!”

桓尹也不答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看他那表情,还以为他不信,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堆泛了黄的纸,颤巍巍呈到他面前,说道:

“你看,这些都是你年少之时所做,我都有抄誊,我喜欢你,我……我……我仰慕的是你。”

桓尹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卫蓉儿心头直跳,然后就听那人说了一句,

“哦,可我不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究竟是为什么? 他回绝得干脆,起身就要离去,而卫蓉儿呆愣愣地双手捧着那些纸,然后又听那声音仿若恶魔在身后响起,

“啊,本相忘了告诉你,年少所作,皆是本相的弟弟冒着本相的名头所作。”

卫蓉儿身子一僵,捧着纸的双手颤抖个不停,身后那声音又陡然响起,

“因为本相的东西素来不爱外传。”

轰!

终于明白什么叫一场空,她有念想,可如今再看这些念想竟觉得全是讽刺,身后的脚步声响起,那人已是走远。

卫蓉儿大喊一声,将手里的纸撕扯个粉碎,然后大笑不止。

屋外的管家看着一脸神清气爽心情甚好的桓尹,然后听着屋内女子的嘶吼和狂笑,一时之间,脚步挪不动,心里更是梗得慌。

“错的,全是错的,桓尹!”

她大喝一声,用尽了力气,她从十岁开始接管卫家,便从叔父那儿得知有一少年名为桓尹。

其才,名动大楚,其人,艳绝天下。

精才绝艳不过如此,她便想着,总有一日她也能与他并肩,所以,抄誊他的诗词,仰慕他这个人。

她知道,能年纪轻轻成为一国之相,位及权臣,绝非仅仅一点才华,更不是靠着他的好相貌,而是他足够心狠,足够智慧卓绝。

所以,她读史书,读兵法,就是为了有一日能让他看到她。

她一步步,一点点成长起来,帮着叔父做事,她也心狠,是要与他足够的心狠,她毒辣,是没有一丝感情的毒辣,以为这般就可以与他相配。

可惜,她不懂……

桓尹是生活在黑暗之下,他需要的是一盏灯,指引他方向的灯。

桓尹是生活在地狱之中,他需要的是一米阳光,可以温暖他心房的太阳。

而对于桓尹来说,乔庄就是那一盏灯,那一米阳光。

而卫蓉儿注定芳心错付,她从来没有见过桓尹,如何去懂桓尹?

更何况她所了解的,都是别人口中的桓尹,她从不知道桓尹真正需要的,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更不知桓尹所做的是为何。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一条和桓尹相反的路。

桓尹心狠,却是对敌人,桓尹不毒辣,因为他的心中有着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大楚,对于桓尹来说,就是要守住的东西,所以,他不容许任何人来侵犯这个神圣……

可卫蓉儿在帮卫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与他们对立,卫凌是残害大楚的毒瘤,而她是帮凶。

利用不耻行径劫夺官银,之前巴蜀的灾祸,朝廷也没少发赈灾银两,为何到了百姓口中却是朝廷不作为?

皆是因为卫家暗地劫夺,淮幽、江楚、巴蜀等地连成了一串,夺得朝廷物资之后,阻断朝廷对百姓施恩,也阻断百姓对朝廷的依赖。

所以,朝廷对于这几个地方的百姓而言,可有可无,只要有卫家,有洛家就好。

可事实并非如此,是卫家做了不轨之事,而卫蓉儿掌家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故作仁义,惹得百姓尊崇,暗地里侵蚀大楚。

她用这种方法,想要夺得桓尹的注意,却不知桓尹最耻的就是祸国殃民之人,最不屑的就是利用百姓之人!

一步步,终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小丑。

看在桓尹眼中,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个笑话,而不久之后,桓尹便会彻底忘记这么一个角色。

卫蓉儿将眼泪擦干,眼神陡然变得狠厉,管家也进了来,躬身等着她的吩咐。

“既如此,我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卫蓉儿转身看向管家,然后冷声吩咐,“今日在府外动手,务必要让乔庄有去无回!”

“是,大小姐。”

******

少羽和乔庄自然是空手而归,乔洛之前的住处没有一个人,听邻居说已经走了两三个月了。

乔庄心里默默算了下日子,正巧是璃王身死的时候,那也就意味着乔洛早早就出发去了临安,可是这人一直都没到临安去,看来……

她和少羽对视一眼,然后谢过邻居便离去了,乔庄问道:

“乔……我哥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少羽却是摇摇头,“没有尸体,就不会有什么。”

乔庄站定回头看他,问道:“那会不会是谁抓了他?”

少羽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你哥哥好歹也是当今女帝的兄长,抓他可比杀了他更有好处。”

“能用我哥哥来威胁我?”

“也可能,谁知道呢。”

乔庄觉得,这事情得多想一想,没有尸体,没有人影,无影无踪,乔洛同九殿下一样居住徐州,而璃王起事之后,乔洛就带着妻儿来了淮幽躲避。

彼时的徐州也被卷入朝堂,也就淮幽这一带稍微稳定些,本来乔洛是要安顿好妻儿便去临安,却没想到传来母亲身死的消息。

可谁能想到,他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还连带着妻儿都被抓住。

当然,这时的乔庄是不知道的,不过她和少羽隐隐都觉得可能有卫家的手笔,只是不知卫家为何要抓乔洛,而且他们在卫府也没有感到可疑之处。

两人问完便在淮幽街上逛一逛,淮幽久旱无雨,水井也有些干枯,百姓被阳光炙烤得厉害,尽寻那阴凉地方。

而此时,在阴凉处看着这穿着光鲜的二人的,不仅是平民百姓,还有暗夜杀手。

两人走着,突然前方人头攒动,有人不经意撞了少羽一下,少羽刚要出声,便见身前那人一抬头,拉着少羽就道:

“夜南王,太好了,郡丞正要与你谈及赈灾一事,奴才可是找了好大半城才找到你。”

这奴仆确实是郡丞身边的人,而也确实是问过卫府找到的他们,少羽颇有些嫌弃地抽出衣袖,那奴仆讪讪一笑。

少羽看向乔庄,后者确实极为懂事地点点头,“你去吧,我有汐文和暗牙护送着呢。”

当然,此时的暗牙隐在了暗处,少羽不禁抬头看了看,想着暗牙能从哪儿冒出来呢?

赈灾一事是个大事,少羽自然会去,嘱咐了她几句,便转身跟着那奴仆离去了。

那奴仆转身之际,目光有些游移,不太敢正视乔庄,又往别处扫了扫。

而这一系列的动作都落入了乔庄的眼里,她有些诧异,突然见到从一旁闪出好几个人影,奔着少羽离去的方向,而且每个人都有些杀气腾腾。

乔庄一惊,立马唤道:“暗牙,快去保护少羽!”

暗牙有些迟疑,乔庄却道:“快去,你没看到那些人都追着他吗?”

暗牙自然是看到了,可他要保护的人是乔庄,乔庄一跺脚,急急道:

“我这儿还有汐文,那些人冲着他去的,你再不去,一会儿出事了怎么办?”

暗牙想想,觉得也是,那几个人一看就是身手极好的,虽说少羽也会功夫,但双拳难敌四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姑娘在这儿莫要乱动,暗牙速速就回!”

乔庄点点头,就见头上“嗖”地一声,飞出去一个人影,看得乔庄一阵感叹。

要比快,她肯定比不上暗牙,所以叫暗牙前去保护少羽,她想到之前暗杀少羽的人,便有些害怕这些人为了杀人灭口。

虽说,她也心中存疑,明明现在并不是最佳的杀人时机,卫家为何要联合郡丞动手,不过,她看少羽危险,也没顾及到很多。

汐文在一旁也有些奇怪,问道:“姑娘,你说卫蓉儿这么快就要动手了?”

乔庄却是摇摇头,“不知,不过我是她,便不会选择这么一个时机,至少要一举歼灭才是。”

她这话是玩笑出口的,可却没想到一语成谶,笑意未满,戛然而止,汐文身后出现几个冷面杀手,乔庄还未反应过来,汐文身后的人就开始动起了手。

这些人是不管街上有无百姓,看起来是势在必得,一个人捂住汐文口鼻,一个人冲上前来抓向乔庄的肩膀。

汐文还有些意识,向后一扫腿,却见那人一个膝盖顶过去,便将汐文的要背狠狠一踢,疼得汐文额上冒起了细汗,随着那迷魂香,人也彻底昏了过去。

一个会武功的姑娘倒下了,乔庄更是没什么招架之力,呵呵一笑,刚要再跑,就被身后之人以同样的办法,捂住她口鼻迷昏了过去。

迷昏之前,她只有一个想法:调虎离山,一举歼灭!

…………

乔庄被捂住口鼻之时,故意闭气,才少吸食迷魂香,隐约间听见有人说话,侧耳一听,并不睁眼。

只听一个女子冷冷道:“醒了吧?不醒,要不要我找人给你泼泼水?”

乔庄一听这话,先睁开一只眼,看清了那女子容颜,随即两只眼一起睁开,嬉笑道:

“哎呀,醒了,醒了,不知卫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呀?”

这女子赫然就是卫蓉儿,卫蓉儿不理会她的嬉笑,站起身,冷冷走到她身前,用纤细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吐气如兰,“乔庄,别跟我装,今日,我给你个惊喜。”

说罢,就冲后面的手下摆了摆手,手下一点头,出门就从外面捞进来一人,那男子的眼睛被一个黑布条覆上,衣着看起来还算光鲜。

那男子被人一推,便倒在地上,乔庄眨眨眼,有些不解地看着那个男人。

对于卫蓉儿来说,意料之中的大惊失色并未见到,反倒是看到乔庄一脸茫然,不是兄妹吗?怎么好似全然不在意似的?

卫蓉儿自然不知真正的九殿下与乔洛关系不好,更不知眼前这个压根就不是真正的九殿下。

不过,就算是真正的九殿下,也会在见到乔洛的那一刻闪过一丝疑惑,可乔庄除了茫然还是茫然,但好在她脑子还算好使,转瞬之间就明白了过来。

这男人应该是乔洛无疑!

果然,有人将那黑布条解开,乔洛定睛一看,就见到了乔庄,有些惊疑地唤了声,“小九?”

如此这般,乔庄也算是确定了眼前这人的身份,果然就是乔洛!

然后,她故作惊喜,努力挤出几滴眼泪,可惜还是徒劳,但好在能带着一丝哭腔,“呜呜呜,哥哥,小九终于见到你了……”

而对于乔洛来说,更是茫然,除了迷茫还是迷茫……

他记忆中的小九不是这般的,而且……对于他来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来。

而卫蓉儿却不这么以为,还以为乔庄是真情流露,在心里更加鄙夷,更觉得她是个没用的人。

“好歹是个女帝,哭哭啼啼像什么模样,果然是个没指望的,难怪丞相要除了你。”

这话说完,就等着看乔庄失落伤心失望的情绪。

可惜,乔庄除了一呆,便是毫无情绪,她貌似明白了卫蓉儿的意思……

卫蓉儿将乔洛抓来,又说那样的话,好似桓尹已经背叛了她,其实就是要击溃她的心里防线,看来卫蓉儿还是个心理学高手。

可惜,卫蓉儿低估了她……

她是乔庄,不是真正的九殿下,对于眼前的乔洛,她也只觉得是个陌生人,而桓尹背叛她,她更是不信,因为若是桓尹要背叛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将她接进宫中,更何况如今他俩已经确定了心意,卫蓉儿与桓尹之前又没见过,乔庄怎么也不会信她的话的。

可在卫蓉儿心中,她就是那种说上几句话就盲目相信的姑娘,是个不用脑子的傀儡,所以今日如此肆无忌惮地说些子虚乌有之事。

不过,为了配合卫蓉儿,乔庄故意挤了挤眼泪,有些不敢置信问道:

“你你你……你说桓尹?”

然后顿了顿,又大惊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一旁的乔洛皱紧了眉头,觉得今日的小九有些不同,有些怪,若是往日她被抓了,一定是闹得这些人不得安生的,大吼大叫一定会有的,可今日的她,虽是震惊但还带着些沉稳。

而卫蓉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之中,全然不在意这一切是否合理,听着她的问话,只是冷嗤一声,刚要回答,就听乔洛问道:

“你把我们抓来究竟是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打欺负人的女人 乔洛已被她抓来许久,他的妻儿并不在这一处,为了让他老实听话,便用妻儿的安危威胁他,所以,他不得不留在这儿。

母亲的死,小九即位,他也通过这些人全部知道了,可他……却去不成临安。

好在这人并没有想过杀他,这些时日也算安稳,可今日看到乔庄的一刹那,他便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卫蓉儿大笑一声,对他们道:“我这是让你们兄妹团聚,在阴间继续前缘,难道不好吗?”

乔庄抽抽嘴角,果然卫蓉儿是想杀了她的!

卫蓉儿狠狠盯着乔庄,似乎那张脸让她极为厌恶,她说:

“乔庄,丞相很是厌恶你,今日对我说,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脸呢,你说……我该怎么为丞相排忧呢?”

乔庄心中冷嗤,觉得她行径可笑,不过为了拖延时间,还是故作伤心道:

“他为何要害我?”

乔洛闻言,却是冷声道:“不可能!”

卫蓉儿瞥向乔洛,却见那人一脸的坚定,乔庄也是微微一怔,难不成乔洛之前与桓尹是熟识?

可据她所知,桓尹一直久居临安,而乔洛久居徐州,两人怎么会有交集呢?

卫蓉儿微嗤,“你知道什么?”然后看向乔庄,哼道:

“乔庄,以你之才,怎能与他相配?如你这般,又怎能成为女帝?”

乔庄眨眨眼,故作懵懂无知,问道:“那你觉得谁能成女帝?”

她想,桓尹果然是个勾引人的,瞧才见不久,就把人家勾的神魂颠倒,这姑娘分明就是嫉妒她嘛,赤裸裸嫉妒,所以要除之而后快。

本来她还想,卫蓉儿要除掉他们,还得沉吟一番,至少会寻个合适的时机,下个毒,或者假装送他们离去,然后进行刺杀,也就与她脱了干系,却没想到绑架来得如此之快。

恐怕,今日桓尹说了什么伤她心的话,才会让她如此大动肝火。

“依我看,乔家无人。”

卫蓉儿沉吟片刻,说了这么一句,看向乔庄的眸子更似淬了冰一般。

而乔庄却觉得她的神情不似说笑,卫蓉儿是真的想把卫家捧至高位。

乔庄敛了神色,随即抬头扬起笑意,说道:“可女帝之尊,如何质疑?”

“你死了,皇室大乱,趁机而动,尊又何妨?人都死了,无人可即,不还是从长计议?”

不得不说,卫蓉儿想得很周到,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打算得一清二楚。

“那你抓我哥哥就是为了今日?”乔庄还是问出了心中疑虑。

就见那对面女子突然面容狰狞,笑容也诡异起来,“对,我就是有意拦着他,原本想着,若是你安稳地在临安,我便将他送过去与你谈判一番,可没成想你来了,那就要你看看你的哥哥如何在我手上求生的,而现在我就只想让你们两个一同赴死,你说——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呢?”

乔庄抽抽嘴角,觉得这姑娘是个脑子不正常的,不过好在卫蓉儿为了膈应她,没有把乔洛杀死,可又一想,现在卫蓉儿要杀的是他们两人,心中又有些焦急。

乔庄觉得这一晃已经过了许久,也不知道汐文怎么样了,更不知道少羽那便情况如何,更不知桓尹何时能发现她不见了。

卫蓉儿轻蔑地看着她,说道:“不要想着谁来救你了,今日我能把你带来,就是没想过谁能近来救你,你就慢慢等死吧。”

话音一落,乔庄就见她那诡异的笑容犹如夜行鬼魅,乔庄呵呵干笑,只道:

“可你若是在卫府杀了我,那卫府如何交代?”

卫蓉儿大笑起来,说道:“乔庄啊乔庄,要不然我怎么说你蠢呢,不是说女帝在香山祭天吗?在这淮幽的又怎会是女帝呢?”

乔庄一噎,心中顿觉不妙,看来她已经想好了完全之策,眼珠子一转,然后道:“大小姐,咱们打个商量,若是我给你传位诏书不是比我突然暴毙要好些?”

卫蓉儿只是冷嗤一声,“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不代表你叔父不需要啊?”

卫蓉儿这么一听,动作一顿,可是似乎又想起什么,冷笑一声,

“你不要白费心机了,今日你必死无疑。”

伴着她这一声落,就见几个手下从外面端来一个大桶,其中一人手中还有一根长绳,二人将大桶放下,另一个人便将绳子挂在房梁上。

乔庄还以为她迟迟不动手,是有所顾忌,可这么一看,又觉得这姑娘只是在等刑具啊!

乔庄哀怨地看了眼卫蓉儿,啧啧道:“你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能打打杀杀的呢?”

卫蓉儿用她那尖利的指甲轻轻勾起乔庄下巴,然后又在她脸颊上轻轻划过,说道:“你这也是副好皮囊,可惜啊可惜!”

乔庄看着她那有些病态的眼神,心下一沉,果然,脸颊一同,这女人竟是将指甲扣了下去,生生刮破了她的脸皮。

乔庄闷哼一声,倒是乔洛大喝一声,“你做什么?住手!”

卫蓉儿看到乔庄的脸微微渗了些血迹,眼神一亮,哈哈大笑起来,回过身看向乔洛,啧啧道:“怎么?兄妹情深啊?放心,我要先让乔庄看到你一点一点受尽酷刑而死,而她……”

她又看向乔庄,缓缓吐出剩下的字,“无——能——为——力!”

乔庄被她激得已经浑然忘了身处险境,她最珍爱的脸啊,就被这疯女人给划刮了,真真可恨至极,至极!

“卫蓉儿,我是无能为力,不过你以为你除了我就能让桓尹多看你一眼?”

果然,这句话戳到了卫蓉儿的痛处,脸上的喜色全然不见,一双眸子阴森至极,冷冷看向乔庄,疯狂大吼,“你胡说,胡说!你懂什么?只有我,只有我才可以配得上他,你算什么东西?他不会喜欢你,不会的!”

乔庄却是微嗤一声,冷声道:“卫蓉儿,你要不要先照照镜子啊?你现在就是一疯婆子,疯婆子!桓尹能喜欢你?你做梦吧你!”

“你这个贱人!”

“啪”地一声,一个巴掌落在了乔庄脸上,赫然起了红印,乔庄却是突地冷笑起来,看向她的眼神幽寒至极。

很好!除了刮她的脸,竟然还敢打她?

她爱护自己的脸还来不及,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打过,自从来到大楚,那更是过着皇帝的日子,何时被人这么欺负过?

乔庄呸了她一声,卫蓉儿没料到她会有这动作,微微一怔,只听乔庄开始崩豆子似的开始骂她,“你以为你穿个白衣就是仙子啊?你这分明就像个哭丧的!你以为你笑一下是个天仙啊?分明是个不要脸的花妓!你以为你扭一扭就是倾城倾国了?分明是个傻子!”

卫蓉儿愣愣地听着,一只手指着她,“你你你”个半天,也说不出下一句话,而一旁的乔洛却是被自家小九妹的话给雷得不行,顿时大笑不止。

他还真没想到,小九竟然变得和以前一点儿都不同了,这骂起人来真是不给人反应时间,要是曾经的小九,这个时候可只会啊啊大叫,而现在的她……聪明了很多。

卫蓉儿狠狠瞪向乔洛,恶声道:“你笑什么?”

乔洛却是耸耸肩,无辜说道:“小九说得没错啊!”

乔洛的话音一落,卫蓉儿的面容更加扭曲,乔庄要不是手被绑着,一定要给乔洛一个大拇指,没想到这个便宜哥哥也挺可爱的。

对了,既然现在被人家抓住,眼看着就要没命了,还不能骂骂?

气都得气死她!要不然不就是便宜了卫蓉儿?

乔庄这么一想,又继续道:“卫蓉儿,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桓尹肯定不会同你一起谋划绑了我,你多半是在人家那儿碰了壁,不过也是,我要是男人,我也看不上你。”

说罢,她扬扬眉,样子十分得意,卫蓉儿气得全身颤抖,那模样就像要吃掉乔庄一般,可惜,她没那个实力。

“动手!”

卫蓉儿气极,吼了一声,手下们刚要上前抓乔庄,只见后者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卫蓉儿,那一眼,生生让她看出了桓尹的感觉。

卫蓉儿额头青筋一跳,恶狠狠道:“把他们都给我吊起来,鞭笞,鞭笞!”

几个手下领命而来,刚要抓向乔庄,就听见门“砰”的一声被踹开,紧接着房顶的砖瓦细细碎碎地坠落下来,坠在地上碎成大小不一的砖块。

顶头下来一身全黑的暗牙,剑光一闪,挑断那两个小厮的手筋,只听那两人嗷嗷大叫,而门前进来的是纤细的姑娘汐文,猛冲过来,将乔庄护在身后。

而卫蓉儿早就看到汐文,刚要伸手抓住乔庄,却被汐文一个拦断阻了动作,她虽离得近,但反应不快,又不如汐文武功高,汐文劈手就是砍了一下她的胳膊,虽不至于弄断,倒也是让她疼得冷汗直冒。

汐文这一下是用尽了力气,气恨这个卫蓉儿如此胆大包天,竟敢绑架当朝女帝!

卫蓉儿虽聪颖,却从不知汐文会武功,所以汐文被迷晕之后,一直被扔在另一个屋子里,只有了两个护卫看着她。

汐文悠悠醒转,转瞬之间就明白了过来,幸亏是柴房里还有几个小树枝,手脚并用将绳子弄断,然后伺机而动,那两个三脚猫功夫的护卫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她来得赶巧,恰恰阻断了卫蓉儿的动作,而暗牙也随即跟来,不过多时这屋子里就热闹起来。

卫蓉儿看着多出来的两个高手,不禁步步后退,指着他们,声音颤抖,全然不复刚刚那嚣张模样,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汐文看了一眼乔庄,见她脸上有掌印还有一丝血迹,眸光一寒,冷声道:

“你也知道怕啊?那绑架陛下的时候你怎不知怕字怎么写?还敢动手打陛下,你可真够厉害的啊!”

这么一说,上去就踹了卫蓉儿一脚,直接把她踹倒在地,卫蓉儿脸上布满惊恐之色。

乔庄看着这么干脆利落的动作也是一惊,心中赞叹汐文手脚功夫好,还好汐文是她的人,啧啧,瞧把那个美女吓得花容失色的,真真是——让人好舒爽!

卫蓉儿在地上蹭着往后退,不经意碰到一个硬物,一抬头便见乔洛冷冷地看着他。

只听那人说:“我不打女人,但是我打欺负人的女人。”

说着,就上去踹在她背后一脚,疼得她“嗷”地叫了一声,捂着后背,又开始往一角挪动。

乔庄抹抹鼻子,说了一句,“我这个人呢,最大的缺点就是第一护短、第二还是护短、第三就是护短。”

卫蓉儿没明白她说的意思,分明说的都是一样的,想了想,又看向乔洛,以为她说的是乔洛,可接下来乔庄说的话才是重点,只听乔庄道:

“最大的优点呢,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话罢,左右开弓,巴掌狂甩在她脸上,她的指甲盖也有意无意地刮上她的脸,然后冷声道:

“关我的人,害我兄长,还要杀我?怎么?现在不敢了?”

顿了顿,又道:“这几巴掌替大楚的百姓,淮幽的百姓所打,明明一张好面皮,偏生的蛇蝎心肠,为人不善,恶报自来。”

“你欺骗百姓,坑害朝廷命官,李安、杨侍郎,本与你无冤无仇,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痛下杀手,还有夜南王,你就一次不成,二次刺杀,甚至还来个三次,哼,你真是无可救药!”

“暗害女帝,企图谋反,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就等着去大理寺,等着去临安面对你那叔父吧!”

“你与你那叔父一样,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卫蓉儿,你——该——死!”

这话一落,那卫蓉儿的脸也被打得更肿,啊啊直叫,眼泪直流,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按理说,在外面有很多侍卫,可是怎么到现在都没进来?

正这么想着,突见门口翩然一袭白衣,还有一人一身黑衣,两人站在一起,倒是美得慑人骨髓,又冷冽得让人不忍直视。

姣如玉,美无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比不起! 少羽伸了个懒腰,对着身后的人道:“少澄,身手该再练练了,可不能总让本王帮着你啊!”

少澄在门外看不到门里的情形,只是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还要保护李安和杨侍郎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哪能以一敌百?

桓尹目光直直落在乔庄脸上,那姑娘扬起笑脸,十分明媚,只是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些伤痕。

桓尹目光一凝,眉头一紧,抿唇不语,只是那么看着她,似是要将她看个穿。

卫蓉儿看着进来的两人,心下一沉,觉得今日一定没有那么容易逃脱了,没想到,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惘然了。

少羽看着卫蓉儿那狼狈模样,不禁有几分嫌弃,走到乔庄跟前,刚要伸手碰碰她的脸,就被赶过来的桓尹捷足先登了。

桓尹轻轻一拉,乔庄就跌进了他的怀里,乔庄一抬头,便见那人面容严肃,但眸子里却是关怀的光芒闪烁。

乔洛看着这一幕,不禁咂咂嘴,心里有些了然,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的妹子竟然能拿下桓尹,还是自家那个心狠手辣、嚣张跋扈的九妹。

乔洛觉得,如果不是梦,他就该去看看大夫了,要不然怎么感觉世界变了这么多?

“疼吗?”桓尹的声音虽冷,却透着关心与担忧。

乔庄摇摇头,回道:“已经不疼了。”

桓尹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倒是少羽笑了一声,说道:

“现在疼的该是她了。”

少羽指着卫蓉儿,卫蓉儿被他这么一指,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一起了,声音颤抖,“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你之前不是很嚣张吗?怎么现在还知道求人了?”少羽冷嗤一声。

卫蓉儿突然眸色一亮,就要朝桓尹这儿冲过来,口中嚷嚷道:

“桓尹,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啊!我把她杀了,我把你捧上皇位,好不好,好不好?”

她自然冲不过来,早就有几个护卫把她给拦下了,但她依旧大喊大叫,模样显得甚是扭曲。

少羽看她这模样,不禁摇头叹道:“你可真是个疯子!”

桓尹冷冷勾起一边唇角,对她道:“别将你的私心说成为了本相,本相觉得恶心。”

卫蓉儿听他这么说,面容一僵,动作也顿住了,只是喃喃道:

“我那么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你怎么可以这般对我?怎么可以?”

“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你虚妄的梦,你这样的人,不懂喜欢,只是在为自己而活。”

对于乔庄来说,如今的桓尹再不似初见那般,他能说出这样的话,真的挺让她惊奇,从一个不懂爱的人,慢慢变得柔软细腻。

这……就是桓尹!

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一个让人慢慢欢喜的人……

他有他的大义,他有他的原则。

他的大义不容侵犯,他的原则不容僭越。

桓尹继续道:“你以为你步步是局,却不知你在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编织的网。”

卫蓉儿牢牢将自己套在自己的网中,这场局从一开始便不是她说了算,终归要输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怎么会?”

卫蓉儿慢慢垂下身子,蹲在地上,目光涣散,她想不通,明明她那么聪明,明明她智谋无双,可偏偏她的对手不是乔庄那个蠢货,而是她最喜欢的男人,这样是不是就叫心痛?

乔庄轻声一叹,只道:“你觉得我不配女帝这个身份,可我确确实实就是,虽不能说大楚在我手中有多强大,但至少,我不想百姓凄苦,更不想百姓受到蒙骗。”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可你,卫蓉儿,你心术不正,在你心中,你真的是为百姓好吗?你对淮幽的百姓有过一丝真心吗?你所做的,不过就是在利用他们,在利用他们的善良。

如果你真的善待他们,那那日赠粥之时,你就不会有那么嫌弃的眼神,你就不会那么怕他们的触碰,你对他们从来没有过真心,你只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而我,虽不是什么贤君明主,但我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而你——毫无底线!”

卫蓉儿猛然抬头,这一刻她还是不懂,为了赢,为了得到所想要的,难道不应该不择手段吗?

只有不择手段,只有不顾一切,才能得到这一切,为何在眼前这个女子口中,这一切都不值一提呢?

“卫蓉儿,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我也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我只知道,你做的事天理难容,你杀朝廷命,你帮着卫凌贪赃枉法,你欺骗百姓,淮幽这般灾祸,你竟也可偷盗官银,良心真的是被狗吃了吧?”

卫蓉儿面容挫败,只听那人继续道:“我和你是不同的,也永远不要拿我和你比,因为——你比不起!”

乔庄这话一落,然后对着其他人道:“将她看好,收押淮幽大牢,三日之后,押送回京。”

她轻轻侧过头,看着那缩在一角的女子,又道:“就让她最后吃上几顿好饭,好好做些家乡菜,三日之后,便吃不到了……”

卫蓉儿眼睛不停地眨,似乎有泪水,却怎么也流不出,她半眯缝着的眼睛,只能看到那女子满身矜贵,她甚至看到了那人在太和殿之上的皇位前受着百官朝拜,可不过一个晃眼,那女子又回到了眼前这屋中,面容有着几分疲倦,可又透着一丝高傲。

卫蓉儿想,这一役,是她败了……

她败在的不是桓尹手上,也不是乔庄手上,而是她自己的手上。

在被人带走之时,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抬起自己的双手,一双眸子无神,却看着那脏污的双手。

卫蓉儿被带走,乔庄微微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叹了口气,问桓尹和少羽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然后又看向少羽问道:“还有,你怎么逃出来的?”

少羽不是被郡丞的人带走了?又怎么会这么及时出现?

少羽翻了个白眼,说道:“难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蠢?走几步就能反应过来了啊!”

原来少羽随着那人去郡丞府衙,可那人偏偏带着他走小路,少羽心中存疑,刚要开口问他话,就听见身后一阵响动,一回头,便见一群杀手围了上来。

他勾唇一笑,看来是忍不住着急动手了。

这时,暗牙也恰好出现,二人跟着这群人一阵缠斗,待回到乔庄待着的地方,却是不见了人,二人才明白是调虎离山了。

对视一眼,便往卫府行去,路上碰到了从郊外卫府别庄回来的桓尹。

桓尹去卫府别庄,是为了寻找乔洛的妻儿,乔洛的孩子才五岁,若是在卫府,一定会有小孩儿哭闹,可是偏偏没有,那就证明了,卫蓉儿将乔洛和其妻儿分开关押了。

而能关注乔洛妻儿的,一定是卫府的产业,并且远离淮幽闹市,最好是个偏远的郊外,这样以防人多口杂。

果不其然,调动了身边能用的暗卫,终于在卫家郊外的别庄找到了乔洛的妻儿,并将他们接了出来,然后偶遇少羽他们,便跟着回到了卫家。

他和少羽虽是面上不显,可那带着一丝慌张的步伐,泄露了二人的心境,好在一切都来得及时,乔庄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乔庄听了二人所说,又知道桓尹带来了乔洛妻儿,不禁回身看了眼乔洛,笑道:“恭喜哥哥一家团聚了。”

乔洛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女子,心头划过一丝狐疑,但还是对她笑笑,然后对桓尹道:“如此大德,乔洛在此多谢丞相了。”

桓尹摆摆手,然后道:“世子夫人正在前厅,世子请跟臣来吧。”

因着乔洛没有被封王,就还算是璃王的世子,所以桓尹称呼其为“世子”。

乔洛的妻子名唤安棠,在乔庄看来,可以称得上是海棠色的姑娘,乔洛弱冠之时就成了婚,安棠比他小上三岁,成婚七年,如今也才二十出头,是个颇具韵味又有些少女感的姑娘。

二人育有一女,长得像安棠多一些,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小脸蛋肉嘟嘟的,看起来卫家也没算苛待她,或者说,这小姑娘婴儿肥,还没有完全长开。

乔沅今年五岁,比乔雅还小,但还别说这两个堂姐妹长得还有点儿小像,这时一见到乔洛就从母亲身上跳下来,几个蹦跳就跑到乔洛身前,伸出小手要抱抱。

那模样简直萌化了众人的心,而本来一脸紧张严肃的乔洛,在看到自家闺女时,眉眼一弯,就将她搂在了怀中,用脸蹭着她肉肉的脸颊,引得乔沅咯吱咯吱笑。

安棠看着自家夫君,不禁有些湿了眼眶,看到这一幕又不免嘴角含笑,然后冲着乔庄他们行了个礼,然后道:

“臣妇参见陛下。”

乔庄连忙亲热地扶起安棠,然后笑眯眯道:“嫂嫂多礼了,快请起。”

这一句,这一动作,引得乔洛侧目,就连安棠也有些惊异,抬起头有些迟疑地看着乔庄。

乔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问道:“嫂嫂,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安棠有些诧异,今日的九妹与以往一点都不同,当了女帝自称竟还是“我”,没有一丝女帝架子,完全不似以前的九妹。

“陛下,你从来不管我叫嫂嫂。”

安棠这话说得没有丝毫怨念,只是在平白直述一个事实,眼底心里尽是奇怪。

而停在乔庄耳里,却是犹如平地惊雷,呵呵笑了两声,有些游移地看了看乔洛,复又看了看桓尹,却见后者一脸无谓,而乔洛不过转瞬的疑惑,随即就笑道:“难得与九妹相逢,今日请九妹吃你最喜欢的红烧狮子头?”

乔洛笑得情真意切,乔庄看得也是感动肺腑,觉得这个乔洛真心不错,在给她个台阶啊,连忙应道:“好啊,多谢哥哥了。”

乔洛还是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又多了些意味不明,而安棠却是瞪大了眼,然后有些惊恐地看向自家夫君。

她印象里的九妹从来不吃红烧狮子头,而眼前这个……

“巧晓阁的红烧狮子头不错,小九一定喜欢。”

乔庄点点头,“上次去那儿都没来得及吃,这次可一定要多吃些。”

******

淮幽郡丞府衙之中,郡丞已瘫软在高椅之上,他明白,卫家倒台了,而他也要完了,虽然夜南王还没有下令,可他已经没什么活路了。

本来打算立刻带着妻儿逃跑,不管能逃到哪儿,总归比在这儿等死强,可谁知人家夜南王像长了只眼睛,立马就派了高手来看着他。

而他也就奇了怪了,早在江楚之时,夜南王的手下就已经死得不剩下几个了,又从哪儿冒出这么多绝世高手的?

不过,这一刻,他看着眼前那俊逸若仙的清冷矜贵男子,他才明白过来,夜南王有高手相助。

而那男子嘴角一勾,一抹似笑非笑赫然跃于脸上,可看在他的眼里,却犹如地狱修罗,尤其是在看到那男子手中的令牌之时,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一败涂地。

女帝即位之前,血洗玉阶,百人被杀,血流成河。

而这一切,都与眼前之人有关,想到此,郡丞不由打了个哆嗦,然后颤巍巍地起身拜了一礼,“老臣参见丞相大人。”

乔庄从桓尹身后歪出一个小脑袋,嘿嘿一笑,“果然丞相大人的威名远扬,这老东西看到你可是怕得很哟,啧啧啧。”

郡丞不敢抬头,毕竟那男子眼神太过凌厉,听着这女子悦耳清雅的声音,竟也不觉得享受,反而有些像催命修罗,因为他不敢想象。

一个女子跟在丞相身后,还与丞相这般说话,这样的女子,世间能有几个?

如果没有几个,只是一个,那又会是谁?

郡丞不敢再想下去,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没听见人家喊起身,他便不敢起来,也不敢抬头。

乔庄轻咳一声,推了推桓尹,说道:“人家都快抖成筛子了,你不若先叫人起身?”

“谨遵陛下旨意。”

桓尹似是故意,微微侧身施了一礼,模样甚是恭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天降大雨 这句话一落,那郡丞彻底瘫软在地,然后口中断断续续地喊着:

“老……老……老臣……参……参见……见陛下!”

乔庄闷声一笑,觉得这郡丞真是个不禁吓的,作势咳了一声,抚了抚袖子,扬声道:“起身吧。”

那郡丞颤巍巍地起身,却是起了几次也没起来,周围也没人敢上前扶他,任凭他倒下再起来反复了几次,才站定看向乔庄和桓尹。

少羽姗姗来迟,刚刚去安顿乔洛他们一家,这才到了府衙,一进门就见那郡丞双腿直抖,脸上冷汗涔涔,心中嗤笑一声,走上前来,就道:

“哟,郡丞大人这是怎么了?看来淮幽大旱,给郡丞大人你热得不得了了啊!”

郡丞一听少羽这话,差点儿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起不来,一张脸苦哈哈地看着几人,张了张嘴,也没什么话说出来。

桓尹晾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为官数载,毫无作为,与卫家勾结,贪污纳垢,可知罪?”

那郡丞咽了口唾沫,刚要回话,乔庄一见他那嘴型就知道他要说“冤枉啊!”

乔庄冷笑一声,不给他开口机会,接着桓尹所说的话继续道:

“买凶杀人,还是要杀夜南王,这件事可是朕亲眼看到的,你还觉得冤枉吗?”

郡丞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府中的小厮将少羽引走,可那也是卫家大小姐逼的啊!

自从和卫家绑在一条绳上,那他就再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乔庄又道:“朝廷官银还有赈灾物资,都是你与卫家劫夺的吧,若不是我们来这儿,是不是就要私吞了去啊?”

“不……”

郡丞刚说一个字,乔庄就打断道:“不要跟朕说冤枉,全天下最不冤枉的就是你与卫家,卫家所为天理难容,欺瞒百姓,贪赃枉法,而你……身为一郡之主,竟然助纣为虐,怎么?这天下难不成只有卫家说了算?”

说到后来,声声拔高了几个音,吓得那郡丞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口中直道:

“陛下饶命,饶命啊!”

乔庄嘴角一勾,“这下不喊冤枉了?知道自己有罪了?”

郡丞连忙打了自己好几个耳光,口中连连道:“臣有罪,有罪,有罪……”

乔庄背过身,不再看他,好似脏了眼睛,口中冷冷道:

“知道自己有罪就好,知道自己有什么罪更好。”

“是,是,是,臣不该听信卫家所言,不该和卫家一同贪朝廷的银两,不该和卫家一起煽动百姓,更不该……加害于朝廷命官。”

郡丞急速开口,唾沫横飞,脸上有汗水,更有泪水,一个堂堂男儿,竟生生被吓哭了。

他看着前面女子那窈窕的背影,却不见人家一丝动作,他看不清人家表情,更拿不准人家心情,只是听见那女声响起,阵阵入耳。

“既然知道,那便同百姓好好说说,若是认罪认得好,也算是将功折罪。”

说着,她悠悠回过身,一只手理了理另一边的袖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模样像极了刚刚桓尹的表情,看得郡丞一阵后怕。

乔庄微微上前,俯看着他,神情是一片冷凝,又多了几分典雅高贵,她说:

“你明白朕的意思。”

郡丞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连连点头,陛下这意思分明就是让他将卫家所作所为悉数供出,而他说得好了,让百姓信服了,那他便是将功折罪了,若是不能让人信服,那他就死定了!

巧晓阁前的一条街是淮幽最热闹的街,即使如今淮幽大旱,人们不怎么在街上行走,这里仍然是个好地方。

郡丞被押解在此处,等了好半晌,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们诧异的是郡丞怎的被绑了,又诧异为何夜南王要绑郡丞,还在这个地方让百姓看看?

在百姓心中,对于这个郡丞说不上多少尊敬,毕竟这淮幽地界有卫家,而他们也不是很需要郡丞,只是有些好奇,又带着些看热闹的心情。

见人聚集得差不多,郡丞瞥了一眼乔庄,就见后者微微点头,他便朗声开口,

“诸位,作为一郡之主,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有罪……”

他面露凄苦之色,声音也有些发哑,看起来极为可怜,百姓们舔舔自己干干的嘴唇,然后忍不住和周围人探讨起来。

“这郡丞怎么了啊?”

“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绑着他干嘛啊?”

“就是,这是天灾,淮幽大旱,也怪不上他吧?”

“小伙子,你觉得跟淮幽大旱有关?”

“是啊,要不然他把自己绑上干嘛?”

百姓们想不通,也想不出,直道听到郡丞接下来的话,才隐隐明白些什么,只是明白了不代表相信了,他们只是暂时性失语了。

“朝廷的官银是卫家劫夺,而我也有参与,朝廷赈灾的物资也被卫家拿了去,给大家施粥所用的,其实都是朝廷所发,卫家冒用了朝廷的恩德。”

这虽是快到傍晚,可淮幽大旱,还是热得很,而他又被绑着,行动不便,也不能伸手擦汗,忍不住舔了舔唇,又继续道:

“卫家这些年没少搜刮民脂民膏,朝廷征税到了淮幽又加了一些,这加的都进了卫家和我的腰包之中,我自知有罪,奈何卫家势大,又以我的乌纱帽为威胁,让我不得不为他们做事,不得不为他们隐瞒。

卫家欺瞒百姓,卫家劫夺官银,卫家贪赃枉法,桩桩件件,我都有证据……”

他说到这儿,百姓终于是反应了过来,然后就开始三三两两说了起来。

“怎么可能?卫大小姐人那么美,那么善良!”

“是啊是啊,这些年卫家可没少捐给我们东西。”

“就是就是,一定是这老匹夫瞎说的。”

“他怎么能这么冤枉卫大小姐呢?”

一听说这些话的人都是年轻的小伙子,看到美女就挪不动脚的那种。

乔庄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然后踢了郡丞一脚,那郡丞立马就道:

“今时今日,朝廷已经有所怀疑,而证据确凿,我所说的话,都是千真万确的。”

说着,就示意自己的下属呈上自己的账本,然后道:“这都是我这些年从卫家手里抠出来的银两,而卫家至少是我的十倍。”

前头的几个百姓已是拿着账本翻阅了起来,看得眼睛都直了,有的看不懂的就去问看得懂的,每个人都充满了好奇,又有些动摇。

“怎么?看得懂吗?上面写的什么?”

“之前朝廷下发的银两都被这些人给贪了,那可都是黄金啊!”

“黄金?真的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黄金!”

“是啊,而且如果卫家也拿了钱,那就意味着卫家给我们的东西,都不是他们的,而是朝廷的,冒用了朝廷的名号。”

“所以说,郡丞说的是真的?”

“哎,若是真的,我们得多眼瞎啊!”

“朝廷派人来调查了,是不是就是夜南王发现了的?那日卫大小姐与夜南王还挺针锋相对的。”

“没准儿卫家真有猫腻呢!”

这些人兀自说着,翻看着那账本,也不管看懂看不懂,反正都扫了一眼,然后就见乔庄从怀中又掏出一个账本,扬声道:

“这是卫家的账本,还有卫家与各个商户的往来,不若找个识字的来读读。”

这账本才是重中之重,找个人上来读读还行,要是放到地下传阅弄坏了,或者被有心之人拿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个教书先生自告奋勇,而看得出这先生还算德高望重,众人都十分满意他上去读一读。

只是这先生越读越气愤,百姓听着也愤恨不已,读到后来,那先生竟是一把将账本撇到了身边的护卫身上,怒气冲冲道: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不要脸的人?”

底下的百姓也彻底信了,只有郡丞微微松了口气,这就证明他能留条命了!

“洛家竟也和卫家有勾结。”

“还有那些盐商,啧啧,没想到卫家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我看卫家就是狼子野心。”

“是啊,卫国公在临安,帮着卫家撑腰,要不是有夜南王来此,我们都被蒙在鼓里了。”

“这些年,竟然被卫氏骗的团团转。”

“哎,早就该想到的,我哥哥说卫家的活计不好干,有些小厮直接就给杖毙了,那个时候我还不信,如今……哎,真是不得不信啊!”

“真没想到卫蓉儿竟如此狠毒!”

“要不然怎么年纪轻轻就能撑起整个淮幽卫氏呢?”

说起来,卫氏最开始也不过一个是小小的商贩,而如今竟然称霸一方,看来,这些年间,卫氏果然没少做些肮脏龌龊之事。

百姓们纷纷要感谢少羽,连连叩拜,少羽受着了,毕竟自己的那些手下也不能白死,自己也不能白挨追杀。

等着百姓们的心情平静了些,少羽便道:“今日能将卫氏拔出,还有两人,你们也得谢着。”

虽然不想提及桓尹,但不得不说,桓尹在此事件中也没少出力,何况带着那些个高手暗卫,确实帮助极大。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解,复又看向那一对男女,端的是高贵矜持,想来就是这两人帮了忙,刚要开口道谢,却见少羽一掀袍,半跪在乔庄身前,朗声道:

“臣少羽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沉寂,紧接着就是山呼之声,“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桓尹侧头看着她,面露欣慰,也缓缓跪拜,

“臣桓尹参见陛下,愿陛下万福金安!”

乔庄只是这样看着,享受着,万人之拜,重于群山。

她突然想起,游城之日,桓尹所说的,“为君者,当如玉,从此家国天下,皆在陛下一念之间。”

而如今,这等景象,是她真真正正靠着自己得来的。

百姓的信赖,百姓的尊崇……

在这一刻,这是属于她的荣光,而身侧的两个男人也主动的将这荣光奉献,只为她……乔庄!

百姓恍然,原来这一对男女,是丞相大人和女帝陛下。

二人微服私访,出宫行至了淮幽,斩断了卫氏,卫氏于淮幽是毒瘤,若非女帝、丞相和夜南王,他们这一辈子都难逃卫氏欺诈。

“草民(民女)谢过陛下,谢过丞相大人,谢过夜南王!陛下万福金安,丞相大人万福,夜南王万福!”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此起彼伏的山呼声……

家国家国,百姓为家,她为国;三两成家,众人成国……

“平身!”

她双臂展开,甚有威严,面容矜贵,典雅至极,一笑之间,倾城倾国,一举之下,便是霸气横生。

众人抬头,只来得及看到在金光之下的那个享着盛世荣光的女子,转瞬之间,眼前便是雨幕阵阵,眼睛眨着,被雨水隔断,有些看不清前方景象。

他们高声欢呼着,站起来张着臂怀抱着雨水,然后伸出舌头喝着从天而降的大雨,已经有多久没有如此凉爽?已经有多久没有这般欢快?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么多水?

他们蹦跳着,然后你推推我,我撞撞你,哈哈直乐,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

乔庄也仰头看着这雨,觉得来得真是及时,眨眨眼,不由伸出手探了探,雨水打在手尖上,蹦跃出去,碎成小水花。

她的发被淋湿,却也不觉得难受,贴在额头上,雨珠顺着头发细细流过脸颊,她嘴角一勾,缓缓道:“这雨够滋润这淮幽土地了。”

少羽看着这惊奇的一幕,不禁一双桃花眼看向了身侧姑娘,眼下的泪痣在雨中显得尤为突出耀眼。

桓尹轻轻拉过她的手,笑看着她,只道:“入秋了,雨水凉。”

乔庄却是噗嗤一笑,看见他眼中的宠溺,一时竟觉得心里满满的,桓尹这个人关心起人来还是很甜的,至少她是吃这一套的。

“是陛下带来的福报!是陛下啊!”

“是啊,是陛下带来的大雨,滋润了淮幽。”

“陛下是天定之人,天选之女帝啊!”

“是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是大雨滋润了淮幽土地,滋润了淮幽的百姓。

而百姓却认为是她带来的福报,女帝陛下一现身,就天降大雨,对于迷信的百姓来说,自然是她带来的福报,给了淮幽一场雨,缓了这大旱之灾。

人生有业果,在众人看来,淮幽干旱是因为卫家所作所为触怒了天神,而如今卫家一除,女帝现身淮幽,自然就变成她乔庄就是天命所归,天选之人。

乔庄只是轻轻一笑,觉得百姓们可爱得很,而她想,身为女帝,不弄权术,只求百姓安定,此才为上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谁准你动她的? 巧晓阁二楼之上,就是等着乔庄他们的乔洛一家,看着这一幕也不禁笑了起来。

安棠打开窗子,呼吸着久违的雨后空气,而小乔沅却是在母亲怀里伸出小手碰着那滴滴雨珠,打湿了她的小小指尖,惹得她手指有些发痒,咯咯直笑。

乔洛低头望着那受着万人敬仰的姑娘,心中竟是一派沉静,嘴角轻轻划过一个弧度,直起身子伸了伸懒腰,凑到自家夫人身旁,在这窗口一同观望这场大雨。

他早知卫家有问题,也知道那个账本,卫蓉儿一被关,自家妻儿一回来,他便将所知悉数奉告,更是将卫家账本所在之处告诉了几人,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过他没想到卫蓉儿竟然将账本还放在原处,看来卫蓉儿当时十分自傲,认为他这辈子不能再走出卫府啊!

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太过自傲,还是得给自己留点儿余地,多行善事,作恶太多,天收人也收。

能呼吸到这般空气,能与妻儿一起共赏雨幕,人生之美事,何其之多!

烟雨蒙蒙,和风阵阵。

安棠看着这景,目光落在了那享受万人朝拜的女子身上,那女子笑意不减,端的高贵大气,柔和的面庞,轻柔的笑容,让人不舍移开目光。

那面容她再熟悉不过,可又觉得她并不了解。

“夫君,小九真的变了很多,还是说……”

安棠没敢再说出接下来的话,倒是乔洛耸耸肩,笑道:

“人非我,我非神,是鬼是仙又如何?”

安棠皱皱眉,觉得自家夫君说得太过潇洒,又听乔洛继续道:

“只要能对百姓对大楚好,一切都无妨……”

他不争不抢,眼前这个九妹要比从前好上很多,又为百姓做了许多,在他看来,这就足够了……

小乔沅压根就听不懂父母所说,呆愣愣地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乔洛,乔洛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颊,笑道:

“我们小沅儿,只管吃好喝好就行了,父亲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就好。”

小乔沅被父亲弄得一乐一乐的,也学着乔洛的动作捏着他的脸,惹得乔洛哈哈直笑,笑着亲了上去。

“爹爹,亲亲。”

乔洛笑着抚着她的小脑袋瓜,柔声道:“爹爹亲,我的小沅儿。”

安棠在一旁无声地笑着,看着这一幕,心里十分满足,一家人难得重聚,再不用受那贼人监禁,今日能够团聚,何其有幸。

而那世间纷扰又与他们何干?他们一家人只管欢欢乐乐在一起便足矣。

******

淮幽地牢之中,卫蓉儿只是有些癫狂地笑着,笑得累了,便靠在墙上,呆呆地看着地上。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想什么。

卫氏一族,从淮幽开始,最终也终于淮幽。

卫凌不是她的亲叔父,她的父亲与卫凌不过是堂兄弟,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卫家能够有今日,也是因为众人一心,求利求权。

卫家用了十年,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辉煌,有了今日的地位。

可最终,还是毁在了她的手上……

她从十岁开始,就学着掌家,在淮幽之地得了极好的名声,可是一夕之间,全都变了!

技不如人?还是时运不济?

她不知道,但只知道如今这般才是一败涂地,而且东山难再起。

外面下的大雨,她听得见那阵阵雨声,也听见了狱卒的欢呼,是啊,就喊逢甘露,谁能不欢喜?

可她……欢喜不起来!

寂静的大牢之中突然响起一阵沉稳的步伐,听起来沉沉如石,可好似又十分轻盈,直到那人走到她牢门之外,她低垂的眼也只看得到那一角白衣。

卫蓉儿神色怔怔,缓缓抬头,想要看看如今这时候还有谁来看她。

可只一眼,她的神色便陡然变换,然后猛然起身,冲到那牢门处,伸手要抓向来人,可来人却是稳稳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那沾染着泥土的手。

那人神色不见嫌弃,可动作却是将他的嫌恶显露无疑。

卫蓉儿看着自己抓空的双手,有些怔楞地看向男子,带着哭腔道:

“我照你说的做了,可……可如今要怎么办?卫家要怎么办?”

“照我说的做?我说什么了?”那人声音漠然,还带着丝鄙弃。

卫蓉儿有些不解他为何这么说,怔了一下,才道:“劫夺官银和物资,将他们引到卫府,你说的我全做了!”

她声音急切,语调都有些不稳,可对面之人闻言,不过淡淡一笑,“哦”了一声,紧接着声音陡然转冷,说道:“卫蓉儿,我不喜欢自作主张的愚蠢之人。”

卫蓉儿一惊,连忙摇头道:“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擅做主张,我全部都按照你说的做的。”

“那是谁准你动她的?”

那人声音带着些狠厉,眼神里迸射的光也十分犀利,看得卫蓉儿心头一跳,最开始还有些茫然,而如今一个念头瞬间闯入她的脑中。

是乔庄!

是那个她一直瞧不起的女帝,可……

他和乔庄又是什么关系?他既然让她劫夺官银和物资,那就意味着他与卫家才是一条心,怎么会和乔庄扯上关系?

明知道朝廷的东西就代表着乔庄,若是真的有关系,他断然不会让她去劫夺那些东西,又让她领着朝廷的东西去欺骗百姓。

可这人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卫蓉儿觉得,很多事她都看不明白了,而眼前这人她只知道是在洛家甚有地位的人,而洛家的人都很尊崇他,他的能力和实力都是她不可想象的。

她从来不想去惹这么一个人,所以他所说的,她觉得有利可循便同意了,可如今一看,这人不单单是想要她劫夺官银和引他们来卫府那么简单。

“永远不要自以为是,因为你——赌不起。”

卫蓉儿猛然抬起头,看着他,一双秋水之眸含着点点泪光,她说:

“我不过是提前做了,又有何不可?她难道不该死吗?”

她的声音含了恨意,那眼神也含了些怨毒,那人闻言,冷嗤一声,

“卫蓉儿,你以为你算什么?你凭什么动她呢?”

还不待卫蓉儿说话,那人继续道:“我说过,将他们引到卫府之后,由我来动手,你做了什么?

你想杀她,可我从未说过要杀她,从头到尾,都是你自以为是,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

卫蓉儿松开抓住大牢牢门的手,一步步后退,指着那人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难不成欢喜她?所以不肯杀她?你迟迟不动手,竟然是为了她,哈哈,你还利用我,利用我劫夺官银,将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我卫蓉儿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供出你——言誉!”

没错,这来人就是前不久出现在巴蜀的言誉!

言誉似是对她的话毫不在意,嘴角一勾,一抹森然笑意浮现,卫蓉儿心头一惊,连连后退,指着她道:“你要做什么?你……”

她还记得言誉会毒,他当日来淮幽之时,于卫府出现,一出手,满院的花草凋敝,那一刻她便以为这人能收为几用,后来方知这样的一个人不会为任何人所用。

他说,他有他的目的,而她,亦有她的想法。

两个人达成共识,可后来,她发现这人外表如玉,可骨子里却是阴狠毒辣的,她还渐渐有些怕他。

言誉说的,她全部照做,对她没有任何影响,还能让她得点儿甜头,可看到乔庄的那一刻,从桓尹口中听到的一切,她便再不能控制自己的双手,她想杀了乔庄。

本以为,早晚都会杀她,她不过先一步下手,又何妨?

可言誉,分明就没想过杀乔庄!

卫蓉儿想到此,眼眸染上哀戚之色,对他祈求道:“我求你,求你放过我,救我出去,我还没有嫁人生子,不能死的。”

“那你要杀她之时可曾想过她还未嫁人生子?”

他的语气带了丝柔软,但卫蓉儿知道,这份柔软是对乔庄的。

原来,那个女人那般幸运,就算未嫁人生子,可却有这么多好男儿喜欢她,而她的身份又是大楚最尊贵之人,她真的嫉妒,嫉妒得快要发疯。

可如今的她,身在牢中,除了求人,别无他法。

“卫蓉儿,有些人不是你能动的,尤其是她!”

他状似想了一瞬,又道:“还有,我从未说过要杀她,我要杀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桓尹一人!”

卫蓉儿大惊不止,睁大了眼眸看着他,她没想到,原来这个人的目的一直都是桓尹,而非乔庄。

可桓尹又与这人有什么仇?

如果这么说,算不算是她打乱了他的计划,换回桓尹一命,这么想着,她又诡异地勾起一抹微笑。

而言誉却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冷声道:“不要想太多,桓尹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要不然我也不会想要把他困在卫府,等待时机毒杀他了。”

卫蓉儿笑容一敛,怔怔地看着他,这两个男子都是不可多得的足智多谋的男子,可这一刻,她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卫蓉儿,就算没有你,他也不一定死,而我就算能废了他的眼睛都觉得十分的好……”

他的眸子陡然变得森寒,看向她时凶狠至极,他继续道:

“都是你,让这一切都打乱了,你说……我怎么可以放过你?”

言誉的袖中滑落一个瓷瓶,卫蓉儿看到那白色瓷瓶,顿时瑟缩起来,口中喃喃道:“不要过来,不要,放过我,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言誉缓缓打开那红色盖子,笑道:“今日与你说了这么多,又怎能留你性命?”

那门锁突然应声而落下,卫蓉儿甚至没看清那锁头是怎么落下的,就见那男子拿着瓷瓶走了进来。

一步一步,就像夺命的无常。

“啪啪啪”几声响,响彻在这幽暗的牢房之中,还泛起了阵阵回声,言誉的动作一顿,回过身,看向来人。

一袭银灰衣裳,端的是俊逸高贵,收回鼓掌的手,桓尹似笑非笑地看着言誉,只道:“又见面了,毒医圣手。”

桓尹唤他“毒医圣手”,是因为他善用毒,此时更要用毒去毒杀一人。

言誉一边嘴角勾起,收起了那瓷瓶,与他对视,“丞相果然是深谋远虑,言某佩服。”

“不及圣手的多谋善断。”

“看来,一切都瞒不过你。”

桓尹轻声一笑,只道:“本相只是觉得,在苍江郡之时,你的目的不仅仅是清河珞,有可能是本相,又或者是陛下,没成想,果真是本相。”

看来,桓尹将刚刚他们之间的对话都听了去,而言誉也不觉得奇怪,耸了耸肩,就道:“那丞相猜猜,言某带了多少人来,今日又如何逃脱?”

桓尹嗤笑一声,“言誉,你也很是自以为是,既然本相来此,又怎会让你逃脱?”

桓尹说罢,只见言誉大笑一声,随即手伸到耳后,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落下,露出一张极为年轻的脸,带着几分痞气,哈哈一笑就道:

“丞相大人,言誉不在此,小人名唤言遥,如何?”

桓尹冷笑一声,那眸子染上一层墨色,声音是压抑的气怒,

“果然好得很!”

言遥扔了一下瓷瓶,又伸手接住,然后冲桓尹他们道:

“我没有什么能耐,唯一的能耐就是……”

说着,突然出手撒了一层粉末,转瞬之间充斥在整个地牢之中,桓尹等人皆用大袖捂住口鼻,眼前一片白茫茫,但桓尹还是依稀能看到那人身影,落在地牢的窗边。

言遥的声音传来,甚是轻快,“我的能耐就是缩骨功啊,丞相大人,替我家主子给你带个好,日后再见喽!”

待得白雾散去,那声音彻底消失,整个地牢一如平常,好似刚刚从未发生过事情一般,也从未出现过那人。

桓尹眯眸看着那窗,冷冷一笑,便拂袖转身离去。

卫蓉儿眼神呆滞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地牢,目光落在那重新被人绑住的大锁之上,无声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终归,还是一无所有……

她微微仰起头,刺眼的阳光袭来,她不由眯起眼睛,看来雨过天晴了,而她的心再也晴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真正的天下之主 “主子!”逃出地牢的言遥见到眼前的白衣男子,微微躬身。

他的背后是翠绿青山,而他翩然立于树下,底下是山崖,虽不高,但树木繁多,杂乱无章。

言誉看着那远处的淮幽,脸上没甚表情,一如往日,温润公子模样。

“有负主子所托,属下甘愿受罚。”

在言誉身后站着的是阿夜,看言誉一直没有言誉,不禁轻咳一声,说道:

“主子,言遥这纯属意外,没想到那桓尹竟然是发现了。”

“起来吧。”

等了良久,言誉才出口说了一声,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言遥慢慢站了起来,拿眼偷偷瞄着言誉,想要从他脸上表情看出点儿什么。

不过,很遗憾,言誉的表情从头至尾都没有变过一下,轻轻开口,对二人道:

“无妨,他是桓尹,我从来不敢小瞧了去。”

言遥抹了抹鼻子,觉得十分气愤,“本来都要解决了那女人,倒是让他横插一脚,着实可恨。”

言誉勾起唇角,那笑容竟甚是温和,又带着些许柔软,他说:

“她活着,其实不若死了。”

言誉说得对,卫蓉儿一辈子心高气傲地活着,不想死只是求生的本能,可若让她日后受尽冷眼,确实是要比死还痛苦。

“那若是她供出主子该如何?她会不会就免了罪责?”

言誉摇摇头,“不会。”

“哦!”

阿夜忍不住插嘴道:“那既然她横竖都会受罚,主子为何还要让言遥去趟地牢处置她呢?”

言誉微微眯眸,阳光柔和,暖洋洋得照在每个人脸上和身上。

大雨过后,滴滴晶莹的雨珠悬挂在树叶之上,要坠落而坠不落,在阳光的折射下,溢出盈盈之光。

男子声音温润,仿若山间清泉,他说:“不过要教训一下罢了。”

“那瓷瓶里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阿夜有些惊疑。

就连言遥都诧异地跳起脚来,哀怨地叫了一声,觉得自家主子太不仁义,拿着一个不是毒药的东西,让他去办事,险些就回不来了。

“她不该动不该动之人。”

他的目光再次凝向低处,良久之后,便转身离去,可还不待迈出一步,心口处便传来剧痛。

“唔……”

言誉捂着胸口,眉头紧蹙,生生将口中的鲜血咽了下去,然后直起身子,动作之快,还不待身后两个手下反应,仿似刚刚不过是两人的错觉。

不过,他们二人都知道,言誉的伤是有的,痛也是比旁人痛上许多的。

“这清河珞果然太过毒辣。”

阿夜说着,突然想起那日少羽对他所说,莫要让自家主子总想着毒人,万一哪天毒了他自己。

可是他们都不懂,其实主子早就毒了自己,若非对自己用毒,何来如今的他?

言遥也道:“这天下这么大,总归是有别的好物件,我就不信找不到比清河珞更好的。”

言誉听着,不过温润一笑,摆了摆手,便道:

“无妨,总归活了这么久,能看到她,便已心满意足。”

可只有他知道,不会满足,曾经的念想是寻到她,如今的念想,是希望她好。

可什么算好呢?

让她幸福快乐地活着,让她享受万丈荣光,让她成为天地之主?

如此这般,应该算得上好吧。

“巫山夜雨,总有尽时,以命为局,以吾为棋。”

他丢下这一句,翩然而去,白衣翩飞,墨发飞扬,若谪仙临世。

空留下两个手下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一抹伤痛与感怀。

清河珞,能续命活人,却也是至毒之物,万事万物,皆是利弊尽存,空留世人争抢,却不知……毒可入肺腑,亦割不断血脉。

******

桓尹从地牢回到巧晓阁,乔庄看他那一脸冷凝之色,便知道并不顺利,她也没说什么,只拿了一盘糯米酥,对他道:

“淮幽的糯米酥,虽不如临安的好吃,但也可解馋。”

看到乔庄,桓尹的眸光不禁柔和了几分,随即拿了一块糯米酥放在了嘴里。

正如她所说,不若临安的好吃,但想必更加符合淮幽人的口味,于他,不过尝那么一下罢了。

吃了半块,桓尹就放下了,对着乔庄道:“这淮幽、江楚等地还需有人处理一番,不若你我先回临安?”

看着桓尹压根就没吃完那块糯米酥,乔庄便知他这富贵病又犯了,听他提起正事,不由正色起来。

可少羽一听,就觉得有些猫腻,想来他被支到江楚调查,也是眼前这人的主意,顿时冷哼一声,

“敢问丞相,为何不是本王与陛下一同离去,由丞相你留在淮幽啊?”

桓尹不过轻笑一声,便道:“本相有说让夜南王留下吗?哦,既然夜南王想要留下,那也不是不可。”

少羽暗暗磨牙,乔庄嘿嘿一笑,打了个圆场,对少羽道:

“夜南王,江楚一事本由你负责,你也比其他人明白些许,而淮幽之事,你也做得甚好,不若就由你与杨侍郎留下,将江楚断桥一事还有淮幽赈灾,包括新换郡丞处理一番吧。”

少羽有些憋闷,哼了一声,有些委屈道:“阿九,你就这般不欢喜和我一起?”

听着他换自己“阿九”,乔庄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偷偷看了一眼桓尹,果然见那人皱了皱眉,轻咳一声,对少羽很是委婉道:“家国之事,哪能儿女私情,嘿嘿,辛苦夜南王了。”

少羽突然扬眉一笑,凑到她身旁,贱兮兮道:

“若是你能让我在床上辛苦一番,我是更愿意的。”

乔庄:“……”

少羽这人,长了一双桃花眼,甚是勾人,可是总是做那不正经模样,就会让人觉得有些轻浮,乔庄不太欢喜他这样,倒是桓尹更对她口味。

乔庄有些尴尬地咳了咳,见桓尹眯起眸子,一看就知听到了少羽的话,可少羽竟故意炫耀地冲着桓尹挑挑眉,十足的纨绔公子模样。

乔庄对他们二人道:“李大人因着卫彻的案子,恐怕要与朕和丞相先行一步,如此辛苦夜南王和杨侍郎了。”

杨侍郎在另一桌,听到乔庄提到自己名字,顿时一凛,立马站起身,严肃道:

“谨遵圣意。”

被杨侍郎这么一弄,乔庄这一桌的尴尬也化解了不少,乔庄又与杨侍郎嘱咐了一番,便看到乔洛携着妻儿下了楼。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乔庄内心是拒绝的,总觉得跟他们多说多错,可桓尹与他们也不是熟的,自然也不太知道人家兄妹俩的相处模式。

乔庄看着乔洛那一脸笑意,可柔和中却带着些许疏离,她不知道乔洛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只能硬着头皮唤他们一声“哥哥嫂嫂”,便不再言语了。

安棠与乔庄打了个招呼,便从乔洛怀中接过小乔沅,然后坐在桌边喂着她吃饭,小乔沅难得看到除了自家爹爹这么好看以外的男人,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紧紧盯着桓尹和少羽看。

少羽一看,就乐了,轻轻掐了下她的小脸蛋,笑道:

“哟,这小美人,这么小就知道看美男呀。”

面对少羽的调侃,乔沅自然不懂,眨巴眨巴大眼睛,嘻嘻一笑,那一笑,便是融化了众人的心。

安棠听着少羽的调侃,不过微微一笑,给小乔沅擦了擦口水,少羽惊奇道:

“呀,竟然看本王的美色看得流了口水。”

安棠终是忍不住笑道:“夜南王可莫要再寻我这小女儿开心了。”

少羽哈哈一笑,对安棠道:“你这女儿甚是有趣,有趣!”

小乔沅从他脸上挪开目光,看向桓尹,“啊啊”地笑着,然后开口道:

“天仙,天仙!”

少羽眼角一抽,难道他长得不好?这小姑娘竟也知道夸那个死桓尹!

其实,他不知道,在小乔沅心里,觉得终是笑来笑去的又多话的男人都不好,都应该像她家爹爹那样温润的才好,可她还小,看少羽那一双桃花眼不像个好人,倒是觉得虽不笑,但沉稳的桓尹是个大大的美男。

而且桓尹虽然没笑,但那双眼睛却有着似笑非笑的意味,他不隐忍发怒之时,倒是极为让人愿意亲近的。

桓尹看了眼小乔沅,难得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不仅少羽惊奇,就连安棠都有些震惊了。

桓尹素来不太愿意与人亲近,可今日却主动抚了自家女儿的发,安棠暗暗吞了口口水,镇定了一番。

“嘻嘻,大哥哥。”

桓尹没理会他们的惊讶,看着那小娃娃龇着牙一笑,还有着豁牙子,看起来特别有趣,听着耳畔想起软软的声音,不禁目光又柔和了几分,然后对那小娃娃说了句让所有人惊掉眼珠的话,

“乖,叫姑父。”

众人:“……”

桓齐刚从腰上解下水壶,刚喝了一口,听了这话,喷了出来,少羽刚要坐到另一个位子上,险些摔倒。

一手抱着小乔沅,另一手夹着菜的安棠整个僵住,在一旁寒暄说话的“兄妹俩”也不禁侧目。

乔庄羞得满脸通红,她当然明白桓尹的意思,那人没看她,兀自像个人贩子似的哄骗了那小娃娃唤了他一声“姑父”,满意地又抚了抚那小娃娃的发,便起身离去了。

乔庄看着他潇洒又带着几分神情气爽的背影,不禁咽了口唾沫,这人果真无时无刻不再刷新着她的世界观,总是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观感。

乔庄舔了舔嘴唇,心中大爱这一款,一双眼睛冒着心心,周身充满粉红色泡泡。

乔洛看着她那看直了的眼神,不禁咳嗽了一声,说道:

“人走了。”

乔庄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乔洛,然后嘟囔道:

“也不看我一眼就走了。”

倒是乔洛听了,一笑道:“怕是丞相大人也害羞了。”

乔庄听了有些不以为意,可殊不知,那人果真是是羞了,耳朵尖尖透着点嫩红,像极了熟透的樱桃。

乔洛看着她,看得十分仔细,甚至特意瞧了下她的耳后,可却没看出什么,叹了口气,然后对她笑道:“真的太像了。”

乔庄闻言,心下一惊,抬起眸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有些掩饰地笑笑,

“哥哥,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她故作天真懵懂,一双眸子里毫无杂质,可乔洛却觉得能看出点儿心虚,可又觉得这姑娘的眼眸就如同天山之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果真是不染一丝凡尘的。

她的眸子,没那么多奸邪,她的眸子,很是纯洁。

甚至,只让人看一眼,便能知道她心中所想,乔洛笑了笑,轻声道:

“难得世上有如此相像之人,我的九妹从不唤我哥哥的。”

原来的九妹心高气傲,而他一个压根没有资格即位的人,即使是个世子,她也是不在意的,所以对他没有丝毫尊敬。

彼时的乔洛并不在意,就算如今,不知这个九妹是死是活,他也不在意。

不是他心冷,不是他无情,只是那个人比他更绝情!

有很多事,他看得开,也看得透,唯一遗憾的便是未能见到母君最后一面罢了。

想到此,他问道:“母君走得可安详?”

乔庄这一刻,已经明白,眼前这个便宜哥哥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是他也没有明说,也没有质问,虽不知他为何愿意让一个假的继续当这个陛下,但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感觉,就是这个男子绝对不会背叛她。

“先皇走得甚是安详。”

她没有说“母君”,也没有说“母皇”,既然两个互相知道身份的人,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乔洛点点头,只道:“那便好。”

乔庄张了张嘴,想要问他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乔洛轻声一笑,有些宠溺道:“小妹想说什么?哥哥与你嫂嫂同你一起回临安,你呢,好好当你的陛下,为大楚百姓好好做事。”

这一次,他唤了她“小妹”,表明了他的态度,同她一起回临安,也算是全了她面子,身为唯一的兄弟,若不同她回临安居住,难免被有心人猜疑,所有的一切,他都想得明白。

这一刻,乔庄只觉得,若非大楚只有女人即位,那么眼前这人真的就是帝王之姿。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乔洛只说了一句,“没人比你更好,你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离开淮幽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乔洛同她说的那句话,真正的天下之主吗?

乔庄轻轻一笑,她不知道真正的天下之主该是何样,只知道,如今她是赶鸭子上架,当了个不属于她的却又实实在在是她的女帝。

她虽然忐忑,可心里又莫名地相信桓尹不会骗她,毕竟他们是许了心意的,这么想着,不由甜甜一笑。

一笑倾城,一刹醉人。

倾洒进屋内的阳光映在她的侧脸之上,显得她的面部更加柔和,犹如一张画纸,她的娇态尽显。

汐文敲了敲她的房门,说道:“陛下,该启程了!”

给少羽和杨侍郎留了一些护卫,乔庄他们便动身离去了,淮幽夜间又下了一场大雨,如今虽然出了阳光,路面上没了水迹,但空气是难得的清新。

大抵雨水多了,百姓也欢快许多,干什么也比较来劲儿,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见个面都是热情似火的,十分欢腾。

淮幽本就是民风淳朴之地,热情醇厚才是本质,之前因着干旱,显得这地方死气沉沉,如今下了两场雨,这些百姓就好似都换了个人,一个个追在乔庄的马车后面,口中欢呼着,呐喊着。

乔庄见此,不禁觉得感动,笑着露出脑袋,和他们摆手,那些百姓拿着鸡蛋,拿着自己做的小物件,一股脑地要送给她,乔庄见此,不禁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么东西都给她的话,她的马车一定没地方了,汐文在外面忙活着,口中连连道:“多谢诸位,多谢诸位了,陛下还……”

不等她说完,有的人直接就塞给了她,急切道:“姑娘,这个你可一定要给陛下啊,这是我自己做的小玩意,给未来小皇女的。”

“姑娘姑娘,这个鸡蛋特别好吃,旱灾我家就指着这老母鸡下的这个蛋了。”

“姑娘啊,这个给你,这个给陛下,还有这些给丞相。”

乔庄眼角抽了抽,那最后说话的是个女子,还是个年轻女子,果然给桓尹的东西最多,而她这个女帝像是个摆设。

乔庄眼睛扫了扫,看那个要给小皇女的是什么,是个小红布做的金元宝,那上面绣着什么她看不清,只是觉得有些新奇。

不过,更让她觉得惊奇的是,这大娘都已经替她的小皇女打算好了,可惜了,她连个皇夫还没有呢!

汐文看着怀中的东西,手里还握着俩鸡蛋,一张脸不知是笑还是该哭,这淮幽百姓实在太过热情了!

因着淮幽百姓的热情,给他们多置办了两个马车,乔洛一家在一个稍大一点,但没什么装饰的马车之上。

还有一个马车白布银顶,帘幕两边缀着琉璃珠串,煞是尊贵。

这般尊贵,在淮幽百姓眼中,也配不上尊贵的丞相大人。

似是对外面的热闹浑不在意,桓尹在马车之中眯着眸子,只有一只手时不时地在腿上来回敲打几下。

桓齐看着自家主子如此沉稳,忍不住道:“主子,你觉不觉得咱们行得太慢了些啊?”

他刚刚透过小帘幕看了眼外面,那场面估计他几辈子都见不到,啊不,这辈子这一瞬间他不就见到了吗。

那人山人海,难以想象这些百姓受灾了那么久,哪儿来的精神从巧晓阁一直追到城门口?

桓尹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说了句,“你去她那马车上,给那马松松筋骨。”

桓齐:“……”

不得不承认,主子说得真委婉,要不是他知道他本性,一定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乔庄地位最高,自然是打头走着,百姓分了好几团,有一些围在他的马车周围,还有大部分围在了乔庄那儿,中间乔洛一家围得少些。

照乔庄的话来说,给桓尹东西的,围他这儿的,都是年轻的大姑娘,欢喜着他呢!

在最后是护卫骑马看着的卫蓉儿,卫蓉儿是要被送往临安的,自然要跟着他们离去,回到临安,卫家就要被整顿一番了。

比起前面那热闹,她这里倒是冷清些,不过也有一些百姓围在她这儿,吐了些口水,扔了些地上的黄土。

菜叶在这灾荒的年代很是珍贵,百姓舍不得扔她,淮幽久旱,就算下了两场雨,地里还是干的,拿起黄土扔她,是让她知道,她的恶行,天地怒恨!

在淮幽百姓眼中,淮幽久旱不雨,是她作恶太多,卫蓉儿只是自嘲一笑,她是不是该庆幸,那些人没有用石子扔她?

她在淮幽之时,虽欺瞒他们,可对他们没甚不好,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

可在百姓眼里,欺骗便是欺骗,尤其是这种颠覆,让他们觉得他们太过愚蠢,这种暗恨,自然而然就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护卫只管看着她,三三两两百姓来此,也只当没看到,只要人犯不逃便好。

整个淮幽

“嘶嘶……”

马儿一声长啼,撒腿儿就跑,乔庄在马车之中,左摇右晃,双手抓着车壁,被颠得厉害。

“哎哟!哎哟!”

“这马怎么了?”

“陛下,好像有人踹了马!”汐文在外面一面拦着百姓,一面回着话。

“谁这么缺德?”

乔庄埋怨了一声,汐文看马跑得越来越开,几个起身,从百姓中跳了出去,落在马车之上,她这么一动作,怀里的东西又掉了不少,她回头看了一眼,略带些遗憾,然后钻进了马车中。

马还在疯狂跑着,车子还在颠着,她的屁股还在痛着……

“陛下,我扶着你!”

“叮咚,砰咚”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传来,汐文怀里的东西挨个掉落,惹得乔庄一阵肉疼,“我的小皇女的东西哟!”

汐文:“……”哪儿来的小皇女啊?

汐文刚要踏上一步,就踩了一脚蛋清,惹得乔庄嗷嗷直叫,

“我的土鸡蛋啊!”

汐文:“……”这一点儿都不土!

马车飞扬,卷起尘埃阵阵,车内颠簸,朱钗倾斜。

她终是忍不住大吼一声,用尽了力气,散在整个车队之中,

“让我抓到,抄家,抄家!”

远远听见她这句话的桓齐险些一歪,倒地不起,复又想起他是桓家的,女帝应该不忍心抄了自家主子的家。

这么一想,悠哉悠哉地跳回桓尹的马车,在中间的乔洛一家听着外面乱作一团,两个大人相视一眼,摇头失笑。

外面百姓还在喊着,手臂还在挥着。

“陛下,还有我的东西您没收呢!”

“哎呀,我的小物件掉了,这么如何是好?”

“陛下,您何时再来淮幽啊?”

“陛下,恭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

叩拜声阵阵,呐喊声不绝于耳……

“诸位百姓,快些回去吧,日后有机会朕再来……啊!”

她这话是强撑着说完的,说到后来,又是一颠,一口气没上来,大喊了一声,百姓们在后面继续跪拜着,桓尹的马车也加速了起来,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淮幽城。

百姓们望着,终是见不到那车影,才挨个拉着搀扶着回去,心里难免有些怅然……

******

这马终于停了下来,乔庄趴在马车上,揉着被摔得生疼的屁股,嘴里骂着:

“兔崽子桓齐,兔崽子!”

在自家主子马车上的桓齐生生打了个喷嚏,听着前面那吼声,不禁一个哆嗦。

听得出来女帝已经十分震怒,他要是还想要小命,千万不能凑上前,这声音绝对能穿透好几里,桓齐吞吞口水,目光不经意扫到了自家主子。

只见桓尹脸上挂着那似笑非笑的笑意,桓齐心里又是一个哆嗦,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不怀好意。

桓齐抹抹鼻子,问道:“这陛下怎么知道是我做的?应该没人看到才是啊。”

他说的甚是懵懂,可对面那人却是淡定无甚波澜地回了句,

“哦,我让暗牙告诉她的。”

桓齐:“……”

所以说,主子你让我干坏事,最后还出卖我?

桓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这一刻在看他主子那俊俏的面容,心中有种想死的心情。

他很想问,主子你这么做就不亏心吗?

当然,他不敢问!

他们这一行人往临安行去,没有再从巴蜀绕路,而是越快越好,直接经过齐地回去。

齐地离临安最近,所以送进皇宫的美男也最多。

乔庄在得知直接从齐地回去之时,心里是美滋滋的,因为齐地多美男啊,她脑袋里一冒出这种想法,就不可抑制。

桓尹看着,眯了眯眸,凑到她耳边道:“你可以看我,这世间再无人比我好看。”

乔庄:“……”

这人要不要这么自信?

可是也无怪人家这么自信,桓尹这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怎么看都是好看的。

乔庄嘿嘿一笑,伸出魔爪摸了他嫩滑的脸颊一下,这番动作做得甚是行云流水,也让桓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桓尹便见那姑娘挑了挑眉,一双眸子流光溢彩,嬉笑道:

“果真滑滑的!”

桓尹:“……”

其他人看着这二人互相调戏也故作不见,纷纷吃着花生喝着酒,再不看看酒楼外面的人来人往,乔洛一家秀个恩爱算是和他们俩有的一拼。

桓尹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时恰巧上来了份烤鸭,桓尹竟屈尊降贵地给她扒下一条腿,只听他道:

“齐地的一品仙虽不如临安的富丽堂皇,但东西却比临安的还好吃。”

见识过淮幽的糯米酥,乔庄还以为哪儿的吃的都不如临安的好吃呢,听他这么一说,又闻到那烤鸭的香味,吸吸鼻子,便伸手接过吃了起来。

别说,桓尹这人对吃食果真讲究,这同为一品仙,这齐地的还算是个分店,却比临安的还好吃些。

看她吃的满嘴是油,桓尹不禁轻笑起来,他的声音好听,笑起来也让人酥酥软软的,可美食当前,乔庄才不管他笑什么呢。

可正吃着香,那人好看的手拿着一枚帕子就伸到了她眼前,然后在她嘴边轻轻擦拭了一番,动作轻柔,惹人迷醉。

此时,充斥着她鼻息的不是烤鸭的香味,而是那人身上自带的独属于他的好闻气息。

她呐呐地问了句,“桓尹,你用的什么皂角?”

“阿尹!”

没有回答乔庄的话,让她唤着独属于她可以称呼的名字。

乔庄轻轻唤了声,“阿尹……”

那声音犹若娇女抚琴,一个音符婉转,一个音符轻扬,丝丝落在他的心头,惹得他心尖酥麻。

“西疆进贡得来的,改日给你送些。”

乔庄觉得有些无语,为什么别的地方进贡的,都不在皇宫里,都跑到了丞相府?

果然,这人权势大得很,哪天她得跟他打个商量,有啥好东西得先留在宫里头。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桓尹笑道:“日后好东西都给你留着。”

他目光宠溺,声音柔和,乔庄耳尖一红,缩了缩脖子,然后道:

“好呀。”

桓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那发长长,柔软顺滑,触手便是难以割舍,他说:“西疆的姑娘比较爱美,胭脂水粉从来不少,我给你送些姑娘家用的,兰花香味喜欢吗?”

乔庄转了转眼珠,不经意贴近了他几分,惹得那人身子一僵,然后就听小姑娘笑呵呵道:“我想要个和你一样味道的。”

如此这般,仿佛沾染了你的味道,和你共同坠入尘埃……

从安棠和乔洛这个角度,看他们二人看得分明,正正看着那俊逸男子带着丝丝宠溺,仿若看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们从不知,能有一人会让桓尹用这般目光。

乔洛无声一笑,倒是安棠不禁感叹道:“果真,世上事没甚绝对的。”

“他是桓尹,如今只会成为她一人的桓尹了。”

这句话,似感慨,又似是预言……

散在风中,听到的不过她与他,彼时,安棠还不太相信,直到许久以后,她才觉得自家夫君果然是个有远见的。

从那个女子闯入他生命的那一刻开始,桓尹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丞相,他只是她一人的桓尹……

弄权谋划,不如谋她一人!

醉心撩人,不如撩她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确认过眼神,是我要的人 夜晚的齐地,要热闹上许多,家家户户吃完饭,都要出来消消食,月上中天方一起回到家中。

花灯连着红绸挂满街道,月光倾洒,星光点点,与这花灯相得益彰,倒是一片灯火辉煌。

河边的行人最多,女孩儿们三三两两结伴,偶有男子行过,很是心仪某个姑娘,便会害羞地搭讪一番,女孩儿们笑作一团打趣起来,推了推那姑娘,没准儿就成了一桩好事。

乔庄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你来我往,看着景色宜人,笑了起来,那一笑,眼睛眯得弯弯的,像极了天上的弦月。

甫一转身向着床边走去,那窗边赫然出现一只手,紧接着攀进屋内,将窗户紧闭,乔庄一听声音,连忙回过头,那人冲到她身前,捂住她的口鼻,声音低沉,又似是有些隐忍,他说:

“莫出声,若是我丢了性命,也拖上你。”

乔庄没来得及叫,又感到身后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腰间,更是不敢乱动,“唔唔”了两声,用手摆了两下,示意身后贼人自己不会轻易叫喊。

乔庄听那人吞咽了一口唾沫,甚是清晰,那人喘了几下,似是极为勉强,看起来受伤不轻。

因汐文给她去打水准备沐浴,一早就将暗牙支走了,是以此时的暗牙还在吃着鸡腿,坐在房檐上赏月,而汐文正带着小厮上楼来。

身后之人松开手,手中的匕首应声落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倚在床边,满脸是汗,一手捂着腰腹。

乔庄松了口气,回过身看向那人,只见那人面容甚好,长眉若柳,眼如琉璃,最重要的是这人让她觉得极为熟悉,男生女相,确实是让人过目不忘的。

看那人难受得紧,还一双眼狠狠地盯着乔庄,其实她很想告诉他,你长得好看,再用这种眼神也没什么威慑力。

她扶额一叹,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汐文的声音响起,

“姑娘,水来了,奴婢让他们给抬进去啦?”

那人一听,身子一僵,戒备地看了一眼门口,乔庄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扬声道:

“等一下!”

男子瞥了她一眼,这姑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着一抹不显而易见的高贵,眸光淡淡,那姑娘突地对他一笑,无什么讽刺意味,倒是有着几分温软。

“汐文,你先让他们把东西放下,你等会儿再来。”

汐文一怔,又听她说话很是有条理,便让小二先退下了,自己守在门口。

乔庄蹲下身子,凑到那人跟前,拿一根食指捅了那人腰腹一下,虽没用力,但也够那人受的,男子闷哼一声,就听见乔庄低声笑道:

“哟,还挺疼的呀?”

男子咬牙看着她,一双眸子仿若淬了冰般,亏他刚刚还觉得这姑娘不错,可转瞬之间,真够狠辣,哪儿疼往哪儿捅,真是个蛇蝎女人!

“怎么?刚才不是很硬气吗?不是要威胁我吗?还拿匕首指着我吗?哟,这么看我干嘛?现在你是我的鱼肉,我是你的刀俎,再这么看我,我给你眼睛挖出来!”

男子眸光转冷,神情仿若困兽,乔庄略微一挑眉,起身抬腿踢了他腿一下,男子咬着下唇,也不吭声。

乔庄嗤笑道:“别搞得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站不起来了?”

顿了顿,又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扭过头不答话,捂着腰腹喘着气,乔庄看他那血流的有些多,面上虽不见丝毫不忍,但还是对外面的汐文吩咐道:

“汐文,去请个大夫过来,速去速回。”

汐文一听她要大夫,连忙急道:“姑娘,你怎么了啊?”

“不是我,你先去吧。”

汐文一头雾水,那房中不就只有陛下一人吗?不是姑娘,那会是谁?

“是……”她不敢迟疑,应了一声,便转身去了。

桓尹一开房门,就听见这主仆对话,心下存疑,敲了敲乔庄的房门,不待里面回话,便自报了家门,

“是我。”

乔庄一听这清冷声音,又看了看那男子,只见那人神情紧张,一如刚刚戒备之色尽显。

乔庄笑道:“怎么?不会这里你只相信我吧?既如此,报上姓名。”

虽然这姑娘有些恶趣味,但心地还算善良,要不然也不会给他请大夫,抿了抿唇,然后道:

“容且。”

只两个字,但也看得出,他如今说起话来实在费劲,乔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对着外面的桓尹道:“进来吧。”

容且一听她让外面的人进来,身子不由僵住,然后门开,看见一袭蓝袍翩飞,疾步而来的男子恍若天神。

桓尹耳力好,这客栈又不隔音,也听到了二人之间的谈话,但他没急着进来,如今得到乔庄的首肯,便迫不及待地进了来。

一进来,就见那倒在床边的男子,一身黑衣,虽然血迹看不清楚,但也看得见顺着他的指缝流出的鲜血。

当然,桓尹认得出这个男子,赫然就是在清源镇所遇到的异族男子,只是这时他的身边没了那个异族女子,并且也没有再穿异族服饰。

桓尹对乔庄道:“你先去我房中吧,这里交给我。”

乔庄总觉得桓尹看到这人时丝毫不意外,想了想,又觉得桓尹算无遗策,他的想法很难让人明白,点点头,看了容且一眼,就离去了。

房间陡然寂静下来,空留两个男子相对,桓尹坐在床边,也不看他,倒是容且觉得十分不适,问道:“敢问……阁……阁下……”

他说起话来十分费力,桓尹闭目养神,此时听着,不免出声道:

“先闭嘴吧,等你伤好了再说。”

汐文动作也快,不过多时,就将大夫请了来,这时桓齐也进了屋子,和另一个护卫将容且扶好放在床上,好让大夫好生诊脉。

暗牙吃完了鸡腿,一晃一晃地准备去与桓齐切磋下武艺,找了半天没见到人,却没想到陛下门前放了一个大大的水桶,门还开着,里面还热闹着。

暗牙伸了个脑袋看了一眼,见这屋子里围着很多人,唯独没有陛下,不禁挠了挠脑袋,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些什么。

刚要迈步,就猛然瞧见在桌边的主子冷冷扫了一眼过来,这一眼看得他遍体生寒,总有种脑袋要和身子分家的感觉,可想想,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啊,着实有些纳闷。

“暗牙……”

主子的声音很轻柔,但是主子没看他,主子缓缓放下了茶杯,动作很优雅,但是主子还没看他。

他抹了抹鼻子,慢吞吞进了去,一身黑衣,只露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桓尹还是没看他,又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道:

“你是暗卫,知不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见主子吹着茶叶,没有看他,难免想要作弊一番,偷偷看一眼站在主子身边的桓齐,渴望着人家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桓齐只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过头就不看他了,只让他在心里骂一声“奶奶个熊!”

桓尹又道:“不知道的话,不介意让你去醒醒神。”

主子所说的醒神,那就是扔在冰水里好生畅游一番,他可不想来个透心凉,打了个哆嗦,连忙认错道:“属下错了!”

桓齐看他认错认得快,不由抽抽嘴角,倒是桓尹清雅地将那茶杯一放,不紧不慢地问道:“哦?错哪儿了?”

暗牙:“……”

这要怎么说?说自己不该偷吃鸡腿?还是不该不在陛下沐浴的时候在上面听声?

好像怎么说都不对,尤其是后面那句,要是被主子听了,一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请主子明示!”

暗牙一咬牙,一狠心,便问了出口,只听自家主子冷嗤一声,然后对他道:

“去那儿瞧瞧。”

顺着桓尹的目光,暗牙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这个人他还不认识,但一个他不认识的跑到了陛下房中?

这……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若是陛下出了事,他是万死难辞其咎。

暗牙抿唇,垂首道:“属下有罪,还请主子责罚。”

桓尹摆了摆手,“先下去吧,回府后领五十板子。”

“是!”

暗牙去护着乔庄,而大夫给容且巴扎完嘱咐汐文些事情也离去了,桓尹拄着脑袋看向床上昏迷的人。

桓齐忍不住问道:“主子,他这么大胆,还救他干嘛?”

“容且,大梁的大皇子。”

桓齐一惊,指着床上的容且,断断续续道:

“他……他他……大梁的……大……大皇子?”

“你这么激动作甚?”桓尹颇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桓齐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真不怪他,虽说跟着主子这么多年,波澜不惊的本事他还真没有,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衬托主子的厉害。

当然,这话不能说,说了就等着被主子扔出去吧。

“主子,那大梁的大皇子,跑咱们这儿干嘛?”

大楚的邻国大梁这几年内乱不休,国力不如从前,听说老皇帝不行了,这大皇子不在国内争皇位,跑大楚来干嘛?

桓尹悠悠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只道:

“大梁的新皇登基了。”

“啊?”桓齐一惊,然后拿过那封信看了眼。

上面是大梁的线报,讲的是大梁如今的状况,老皇帝突然之间嗝屁了,新皇匆匆登基,只是意外的是,新皇不是最受宠的四皇子,而是一直碌碌无为的二皇子。

也不知是二皇子藏拙手段高,还是使了什么阴险手段。

桓齐幽幽一叹,“可是……那这个大皇子跑这儿来干嘛?”

“大梁的大皇子虽不受宠,但却智勇双全,在大梁很受尊崇,但老皇帝一直打压,也便没了获得皇位的机会,而如今来了我大楚,只怕……”

“我们也要卷进去了?”

桓齐忍不住接了一句,虽然他有的时候转不过来脑子,但今天脑袋出奇的好使。

“大梁要送来皇子与陛下成亲。”

“啊?”

这个晚上,桓齐觉得自己心脏有些受不了,连着两个让他惊诧的事,呐呐问道:“送皇子?成亲?和陛下?”

看着自家主子说得如此之淡,仿若丝毫不放在心上,可明明主子对陛下有意,怎么可能接受得了陛下后宫之中多个大梁皇子?

“那……主子,咱们怎么做?”

桓尹幽幽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划过似笑非笑的弧度,对他道:

“把和亲……给毁了!”

他说得轻飘飘,桓齐心里颤巍巍。

毁了?

怎么毁?把皇子给杀了?还是把大梁给端了?

当然,他觉得,在自家主子心里,肯定是第二种更好,不过如今大楚内里还有些事,那些个大臣混吃等死,一旦起兵,也不知能不能顺利把大梁端了,还不如静观其变,将大楚内里整顿一番,再行吞并之事。

桓齐身为一个得力的下属,十分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意,想了想,又问道:

“主子,那和亲的是大皇子?还是……”

若是大皇子,那么谁追杀的他?那不是大皇子,新皇还能派谁?

“二皇子……”

“嘶……”

这新皇果然好手段,一个老皇帝生前最宠爱的儿子,一个是受百官爱戴最有竞争力的皇子。

一个给送去和亲,一个……追杀千里!

果然……是狠!

“那这大皇子我们就这么救了?”

桓尹嘴角一勾,“我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别人要杀的人,我偏要留着。”

桓齐:“……”

主子,你这是恶趣味!

不过,桓尹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更不做没有好处的事,桓齐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容且,见那人眉头紧蹙,冷汗直冒。

桓齐暗暗叹了一声,这人逃到了大楚,是无意还是故意?

不过,这一切可能都不重要,因为又一场腥风血雨要来了!

只是,这一场,不在大楚,但……自家主子却不会不染这尘埃。

乔庄听了这事,也明了了桓尹的态度,又想起那日在清源镇他所说的“回到临安便知晓了”,不禁摇头一叹,然后啧啧道了一声,

“果然一肚子坏水,确认过眼神,是我要的人。”

众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杀人用刀,钝刀子杀人更疼 容且跟着乔庄他们去了临安,因着他的伤,乔庄等人耽搁了两天才离开齐地。

只是,此时离开,容且尚不能放心,毕竟他的婢女和他走失了,至今……还不见人。

乔庄难得好心,叫画师按照他所说的画了个画像,便派着桓尹的人暗中寻找。

乔庄觉得,和桓尹好了,果然有不少好处,比如:吃他的喝他的,还可以花他的,用他的。

桓尹的是她的,她自己的还是她的……

桓尹的暗卫还好用,除了听桓尹的,就听她的,世间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可是,转念一想,桓尹是丞相,她是皇帝,本不就该是她的吗?桓尹都应该听她的才对啊!

她终是忍不住问了桓尹一句,“阿尹,身为一个皇帝,是不是国库都是我的?”

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丝毫不见财迷样,问得很是平常心,可听在桓尹耳里,却见那人优雅地擦了擦手,然后笑看着她道:

“国库是大楚的。”

“大楚的不是我的?”

“我是你的……”

乔庄:“……”

得!等于没说!

做这个皇帝,最憋屈的就是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自己给别人发工资,自己也看不到钱!

总觉得,比起她来,桓尹更像个皇帝。

瞧瞧人家,刚刚吃了一块糕点,嘴角一点碎屑也不能有,那帕子之上竟也不带一点碎渣,可见人家吃相有多好!

比起桓尹来,她自愧弗如,狠狠咬了一口绿豆小糕,吃得满嘴碎屑。

桓尹不过无奈一笑,眸子里却宠溺满满。

……………

女帝回朝之时,国师大人安抚大臣之后,匆匆下了早朝,回到自己寝宫,乐得逍遥。

乔庄看到南无之时,不禁啧啧一叹,只见那人躺在软榻之上,吃着瓜子花生,再喝上一口美酒,听着小曲儿,好不美哉。

乔庄不禁扶额,嗤笑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冷不丁地被数落,南无一阵蒙,看着眼前风尘仆仆回来的女子,又瞄了眼她身后,长身而立的是桓尹。

听着乔庄的话,不禁在心里无语道:“桓尹怎么看上这么一个婆娘的?”

淮幽的事,他已全部知晓,就连桓尹和乔庄二人之间的那点儿事,他也是一清二楚。

南无舔了舔唇,直起身走到二人身前,好生打量一番,然后道:

“臣可是为大楚日日操劳,为陛下你鞠躬尽瘁啊!”

乔庄扯扯嘴角,那眼神带着丝丝怀疑,南无看她这表情,不禁拍了下大腿,哀叹道:“想臣日日困于太和殿,和那些老臣虚以委蛇,哪里有陛下你们游山玩水的好?好不容易陛下回来,这才得了空闲吃喝一番,陛下你不能因为这就将臣的功劳抹杀啊!”

乔庄第一次听到南无说这些话,而且他的语气还有些委屈,乔庄很想看看面具之下的神情是不是那委屈惹人怜的表情,不过,南无却转瞬之间笑了起来,大掌一挥,对着乐师道:

“都下去吧!”

“卫家情况如何?”

提起正事,南无终是敛了神色,回道:“卫凌近些时日低调得很,行事也收敛了很多,还想将那些账本之类的转移呢。”

“你给截获了?”

“那是自然!”南无有些得意洋洋。

桓尹满意一笑,然后又问道:“郑安之事你可知道了?”

南无点点头道:“知晓了,你有什么打算?”

这么问着,二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乔庄,乔庄一怔,这两人说了半天,她也听了个大概,如今说道逍遥侯之子,看她干嘛?

“陛下打算如何做?”桓尹似是故意考她一番,问道。

乔庄微楞,她还真指望着桓尹出主意呢,一听他这么问,就知道不能指望他了,想了想,只道:

“不若走一步看一步?”

她眨眨眼,模样甚是狡黠,也不待他们回答,转身挥挥手道:

“朕累了,回乾坤殿歇着了,丞相,国师请便咯!”

桓尹、南无:“……”

******

女帝未去香山,而是去了淮幽一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去香山的易萱和嘉柚不禁松了口气,得到了临安的消息,浩浩荡荡的队伍连忙赶了回去。

女帝回来,带回了一个罪犯,还是个女流,引得不少大臣狐疑,转瞬就明白了过来,卫家之女,看来……卫家要完。

女帝回来两日,却十分安稳,休息两日未曾上朝,也没有召见大理寺卿审问卫蓉儿,甚至也没有发难卫凌,一众大臣心里奇怪,可唯有卫凌是心中忐忑。

他在家中来回晃悠,前不久因着孙沪那个老匹夫爆出自己往事,曼娘的底细和他的情意都被自家夫人知道,与他大吵大闹了一番,生生要与他和离。

他愈发头痛,如今女帝还从淮幽回来,自己的侄女还被关了起来,又听到他夫人吼了起来,“卫凌,老娘今天不跟你和离,我姓就倒过来!”

卫凌的夫人姓王,他闻言,嘴角抽了抽,几个儿女拉扯着卫夫人,口中直道:

“母亲,如今卫家有祸,您就别添乱了?”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都不认我这个娘?你们老爹在外面养女人,还利用我的母族,你们如今却来劝我别无理取闹?”

“母亲,如今卫家正是风雨飘摇,女帝……”

“别和我提什么女帝,我受够了,我隐忍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可他呢?背着我在外面和一个妓女在一起?”

“够了!”卫凌大喝一声,又冷冷道:“她不是什么妓女,也不知道要比你好上多少倍。”

“卫凌!”

“爹!”

几个儿女十分气愤,如今这时候为何自家父亲还要在母亲气头上火上浇油?

卫凌叹了口气,只道:“我这辈子没对不起过谁,唯独对不起曼娘,王氏,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我有短过你什么吗?你当日嫁与我,是我看中了你母族的势力,可如今你认为王家没有我卫家,还能存活吗?

那些败家子若是没有卫家支撑,恐怕王家早就被败坏光了,你当日也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若非看中我的钱财,你父亲和你又怎会同意这门亲事,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王氏被卫凌说的面红耳赤,其实卫凌说的没错,二人成婚,的确是各取所需,卫凌那个时候有钱,比起在王家受气,不若同意了这桩婚事,而父亲虽是朝中大官,但钱两方面却是不通的,正巧有个会赚钱的女婿,何乐而不为?

卫凌看她那有些心虚的表情,冷嗤一声,“说到底,你如今不过是看着朝堂之上那些人处处给我使绊子,女帝还从淮幽回来,带回了蓉儿,你便觉得卫家不再是个好去处,想要离去了,可是……王氏,你的孩儿就不顾了?”

王氏梗着脖子道:“你别胡说,你自己在外面沾花惹草,如今还要倒打一耙不是?”

卫凌摇头叹息,“我这一双儿女,皆是你所出,我虽有小妾,可曾让她们受孕,说到底,是为了保住你的位置,让你别担惊受怕,并让我这一双儿女好好顶着卫国公府的门面,可如今,你却迫不及待要走,王氏,你可当真心狠啊!”

王氏被他说得愈发羞愧,两个孩子看向她的眼神透露着失望,其实,卫凌将她的心思看得透彻,这么多年,卫凌也有妾室,在外面找女人也正常,她只要坐稳国公夫人位子就好,可如今卫家地位不保,她便想着跑了。

卫凌也知,两个人虽是夫妻,可是这么多年,这个夫人的心思也没用在他身上多少,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看上什么好的衣服面料就去买,好的胭脂水费就得拥有。

所以,再次见到曼娘之时,他就再次心动起来,曼娘的善解人意。

最终,他悠悠一叹,“想走便走吧,想带走什么就带走吧。”

说着,他便转身离去,王氏不禁唤了一声,“夫君……”

卫凌没有转身,仿若没有听到这一声,又或者是压根不想回头。

******

乔庄啜了口茶,听着汐文得来的消息,轻笑一声,

“这王氏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和离?”

汐文点点头,“是啊,听说是因为那个天香楼的曼娘。”

乔庄却不以为然,又问道:“那卫凌怎么说?”

汐文摇摇头,“还不知道,不过,如今这家事朝事可有他愁的了。”

乔庄冷笑一声,“再耗上他一两天,让他再愁愁。”

“陛下,为何要先冷着这些大臣呢?”

汐文不太明白,陛下回来了两日,不上朝不见人,到底是何用意呢?

乔庄将茶杯放下,悠悠开口,“不是冷着那些大臣,只是冷着卫凌罢了。”

汐文蹙了蹙眉头,乔庄看她一脸困惑,笑了一声,便道:

“杀人用刀,钝刀子杀人更疼。”

汐文:“……”

可以说陛下与丞相越来越像了,都是这么恶趣味!

钓鱼放长线,收网需时机。

而对于收拾卫家,显然时机已到,可乔庄还是故意吊着胃口,让卫凌像一条苟延残喘的缺水鲤鱼。

可她吊的这个胃口,不仅让卫凌心慌慌,还让其他大臣心急急。

其中,最急的莫过于孙沪,这老狐狸几次三番来宫中要面见她,恐怕就是想从她嘴里问出点儿话。

可乔庄偏要让他干着急,就是不见他,孙沪在宫外一挥衣袖,气哼哼地离去了。

刚一走,便见要进宫的乔洛,脚步一顿,上前便是笑道:

“许久未见,楚王果然一如从前丰神俊朗。”

乔洛甫一回临安,乔庄就赐了封号,“楚王”,给他的封号带着“楚”字,与国号相同,可见地位之高。

乔洛扯扯嘴角,心里想着之前是孙沪见到他时,他不过八岁,转眼十几年过去,那时哪儿来的丰神俊朗?

不过,乔洛也不会去拆穿,只道:“是啊,许久未见,辅国公依旧老当益壮。”

“哪里哪里。”

“辅国公谦虚了。”

“哈哈。哈哈。”

两人寒暄有些尴尬,正巧此时安棠拉着小乔沅的手下了马车,见到孙沪,打了个招呼,小乔沅甚是有礼貌,“爷爷好!”

孙沪一见,脸上顿时露出笑意,抚了抚小乔沅的脑袋,然后终是忍不住对乔洛说起正事,“楚王是要进宫?”

乔洛点点头,“正是,听陛下说,想念乔沅了,便带她过来看看陛下。”

孙沪眼睛一亮,如今女帝就剩这么一个兄长,自然是心中爱戴的,甫一回来,没上朝,却直接给礼部下了命令,封了个号,又给赐了个宅子,如今,女帝又说想念小外甥女?

孙沪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楚王,正好老夫有要事面见陛下,不知可否同行啊?”

“这……”

看到乔洛有些迟疑,孙沪立马将目光转向乔沅,对其伸出手道:

“来,爷爷抱抱,真是个乖孩子。”

乔沅看着笑得一脸奸诈的孙沪,眼神懵懂,但没有伸手,抬头看了眼自家娘妻,安棠有些讪讪道:“辅国公,乔沅比较认生,您莫要见怪。”

孙沪尴尬地收回手,干笑道:“哪里哪里,这孩子可人得紧,老夫十分欢喜。”

见从乔沅那里无法下手,孙沪又看向乔洛,笑道:“陛下欢喜小孩子,依老夫所见,是该选皇夫了。”

乔洛却是笑道:“这还是要看陛下心意。”

孙沪神色一凛,摆摆手道:“这可不尽然,楚王是陛下的兄长,长兄如父,自然也可以帮着陛下物色一番的,陛下贵极女帝,还是早些为大楚开枝散叶比较好。”

乔洛谦逊一笑,“有劳辅国公伤神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卫氏败落 “为女帝伤神,那算什么?”顿了顿,又道:“老夫和楚王一同进去?”

安棠有些迟疑地看了眼乔洛,觉得孙沪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要哄骗着他们,同他们一同进宫,可他们也知道,乔庄谁也不见,今日让他们进宫,也不是要见小乔沅那么简单。

乔洛眉头一皱,刚要回话,就见宫门里来了人,冲着几人行了一礼,就说道:

“女帝陛下今日身子不爽,让楚王殿下多累了。”

这话很明了,女帝今日不宜见客,乔洛闻言只是嘱咐让宫人好生照顾陛下,面上不露声色地与孙沪告辞,护着妻儿上了轿子回王府。

安棠虽不知乔庄怎么得知他们被孙沪绊住了,但没带着孙沪进去,让她不禁松了口气。

而孙沪则是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一幕,恨恨看了眼宫门,拂袖而去了。

“陛下这招可真是狠,估计卫国公此时得气得跳脚。”汐文笑道。

“跳不跳脚不知道,但头秃肯定是有的。”乔庄摇头晃脑来了这么一句。

这孙沪不是急吗?她吊着他的胃口,三番四次来宫里求见她,他不嫌烦,她都觉得膈应了。

今日唤乔洛一家进宫,是要商量一下给乔洛哪个空缺,虽是有个王爷封号,但她还得给他点儿权利,要不然别人会觉得她这个当女帝的太抠门,自己姨母都给了实权,却不给自己亲哥,何况还是个跟自己毫无竞争力的亲哥!

还有就是,她还想跟乔洛了解一下逍遥侯一族,但久等不至,便让暗牙探看一番,果真被人绊住了手脚。

乔洛一家为难,而她也是故意不见这些大臣,派了个小侍过去说明情况,彻底断了孙沪想进宫一番的念想,估计气得浑身血液逆流了。

这么想着,不禁开心地笑了笑,不过想到两日后要处理的大堆事务,又不免有些头疼。

挠挠脑袋,就准备上床歇着了,汐文看她这一套动作,不禁有些哑然,乔庄躺在床上,不禁感叹:“无论在哪儿,果然床才是最美妙的!”

“嘉柚和易萱大概多久能回来?”

香山离临安不远,但“女帝”出行,护从甚多,自然不能走得太快,更何况因为她要去淮幽,刻意让嘉柚她们继续放慢速度,可回程当然不能和去程相比,大抵应该快上许多。

“昨日探子传信,估摸着也得六天。”

乔庄点点头,口中喃喃道:“都有些想念嘉柚的小手了。”

“啊?”

乔庄瞥了她一眼,嘻嘻道:“嘉柚按摩真是有一套。”

“哦!”

汐文松了口气,还以为陛下染上了什么怪僻,如今看来,还好还好。

“容且伤势怎么样了?”

容且跟着桓尹回了相府,乔庄突然觉得相府真是个藏人的地方,郑安在那儿,容且也在那儿,啧啧。

听着陛下关心别的男人,汐文不咸不淡地回道:“还好吧,应该死不了。”

乔庄:“……”

乔庄觉得,汐文就是隐藏的桓尹小密探,时时刻刻为着桓尹着想,她有没想什么男色,虽然容且长得好看些,不过,她这可是普普通通的关心。

乔庄刚要让汐文下去歇着,阿素姑姑就过了来,还给她带了最爱喝的莲子羹,乔庄就靠在床栏上,一口一口喝了起来,果然不离开床就是最舒服的!

阿素姑姑看她吃得香,不禁摇头笑道:“看来,陛下在宫外没少吃苦。”

乔庄连忙点头,“那可不是嘛,阿素姑姑你不知道,朕在那马车上睡得那个不舒服,哪里能有我这乾坤殿好?”

阿素姑姑看她那娇嗔的模样,不禁掩唇一笑,看她嘴角有点儿残渣,便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

乔庄看到阿素姑姑的动作一愣,随即心里一暖,阿素姑姑为人严肃,但真的是个暖心的女子,异世生存,这乾坤殿的宫人对她真的是极好的,让她心里时常都是暖洋洋的。

乔庄向外面望了望,若是从前,她甫一回来,这乾坤殿外就得吵吵闹闹,可如今,很多妃子都回了各自的家乡,余下的都是些不争不抢的,也清净了不少。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阿素姑姑忍不住问,“陛下,打算何时选妃?”

乔庄闻言一愣,好半晌回过头呆呆地看着阿素姑姑,后者见她那模样,不由轻笑一声,然后道:

“虽陛下与丞相有情意,可这宫中不能如此冷清,陛下让那些个前朝妃子离开也就离开了,反正也是前朝之人,可现如今,可是得好生选一选。”

顿了顿,阿素姑姑又道:“奴婢听闻大梁派了四皇子来,怕是为了和亲一事啊。”

原来,阿素姑姑也已经知道了,不对,估计是很多人都知道了,不过是因着她没上朝,那大梁也没有巴巴地赶着过来。

看来,大梁的这个四皇子还挺有自知之明,不过转念一想,人家皇子没准儿觉得她是个老的好色女帝呢。

这么想着,不禁噗嗤一笑,阿素姑姑被她笑得一愣,不解问道:

“陛下,这是想到什么了?”

乔庄摇头笑着回道:“没什么,就是好奇那四皇子长得什么模样,最好是像花柳那般的。”

听了她的话,阿素姑姑不禁在心里暗叹:果然陛下对花妃是有些与众不同的!

“听闻,那四皇子也是个天人之姿,要不然梁皇也不会派过来。”

乔庄点点头,也是这么个理,虽说梁皇是因为四皇子比较受亲爹的宠而心生嫉妒,但为了和亲,能让她这个女帝看上,也得是个好看的。

只是,她有些好奇道:“那梁皇就没给他个封号什么的?”

阿素姑姑回道:“听说是因为新皇登基得早,又为了安定大梁,急于与咱们大楚修好,所以没来得及封号,就将人给送过来了。”

乔庄听罢,只是微嗤一声,说得好听,分明就是梁皇烦死了这个受宠的四皇子,急不可耐将人给踢出来,连个封号都懒得给,看来这个四皇子也是个可怜的,过来和亲,却是只顶着皇子的身份,连个封王的称号都没有。

这就说明了,梁皇就是派个人,而且对这个四皇子的相貌极为自信,认定了这个坊间传闻好男色的女帝一定会欢喜,也就不介意这皇子身份,能够在宫中随便给他个位分,梁皇更是会欢喜,毕竟他也不想让四皇子当大楚的皇夫。

又与阿素姑姑问了些大梁的习俗之类的,也算是能够知彼知己,又说了些体己话,就让阿素姑姑离去了,她打了个哈欠,便闭目休息了。

……………

两日后,早朝之上。

乔庄着卫蓉儿、卫彻一案三司会审,还多了个李安作为人证,如今卫家却是翻不了身了。

孙沪冷眼瞧着卫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卫凌面上一片死灰,心中还在盘算着他若是将一些财产转移,罪证消除,能有几分胜算。

可乔庄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冷,只听端坐于高位之上的女子,像是一只翱翔天际的火凤,

她说:“卫蓉儿以下犯上,深知朕的身份,却暗下杀手,其心可诛,可见卫氏……”

她顿了顿,不待她继续说话,就见卫凌扑通跪地,卫宣也紧跟着跪了下去,卫凌高喊:

“臣惶恐!那卫蓉儿是堂弟之女,老臣实不知她竟如此胆大包天。”

这是急急忙忙脱了联系?

乔庄却不给他那个机会,只道:“哦?是吗?可朕明明听她说,是你卫国公的意思,还说……你卫国公想要将朕推下这个大位啊!”

卫凌额上冷汗不止,吞咽了口唾沫,僵直着身子,然后干笑道:

“怎么会?老臣哪有那个胆子?”

“哦?卫国公这话是在说朕撒谎咯?故意冤枉卫国公你?”

卫凌不禁擦了擦脸上的汗,已不知该如何回答,就算女帝真的撒谎,真的冤枉他了,他又能怎样?

淮幽的百姓看得清清楚楚,卫蓉儿暗害女帝更是罪证凿凿,女帝脸上还有着淡淡的伤痕,不是分明让他们都看了清的嘛!

听说,女帝一回来不上朝,其实就是为了养脸上的伤,女人注重容貌,何况还是一国女帝?

卫凌明白其中利害,只是这谋害当今女帝可是不能承认的大罪,与谋反何异啊?

乔庄摆了摆手,对他们道:“三日后,朕要结果,卫国公,你且留下,退朝吧。”

乔庄唯独留下了卫凌,大臣都有些探究地瞧着卫凌,想不通女帝要留下卫凌说什么,孙沪只是冷冷地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哼了一声。

卫凌拳头紧握,实在是对孙沪这个老匹夫恨极,若非这人穷追猛打,他怎会如此被动?

卫宣有些担忧地看了眼父亲,卫凌对他微一点头,示意他放心,卫宣便离去了。

母亲到底是与父亲和离了,还带走了不少东西,只说那是她的嫁妆,夫妻一场,如今真是怅然。

但那是他的母亲,他无法指责,就如同他父亲的很多做法,他也无法苟同一般。

父亲时常说他无一分父亲之勇无畏,不若堂叔家的卫蓉儿,可只有他知道,是非善恶,有时终会报,他不愿做恶人,却因着父亲,不得不去承受恶的结果。

摇头一叹,便离去了,终归,陛下留不得卫氏!

待得整个太和殿上只剩下两个人,一个居于高位,一个立于殿中。

女子一袭红裳,虽是女帝,却甚是随性,不穿黄袍,只穿红裳。

寂静的大殿之上,响起女子清清冷冷的声音,散落在殿内四角,格外清晰。

“卫国公,这是朕最后所能给你的荣光,就离开临安,子孙后代也莫要再回来了了。”

卫凌闻言,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哆哆嗦嗦说道:“臣……臣对陛下忠心……”

还未说完,乔庄就竖掌打断,“你与朕都心知肚明,忠心耿耿不是随口一说,是要看你所做的,可一桩桩一件件,又是怎么证明的?你为了钱财,为了权势,这么多年又做了什么?你们卫家如今立于大楚,乃是上上者,可你……不知足啊!”

说着,乔庄一叹,卫凌听了竟也无力反驳,诚然,乔庄说得对,他不知足,他想要滔天的权势,人立于世上,总要为自己拼一拼,只可惜,他终是没敌得过上位这人。

这般想着,他又抬头看了眼那个明艳的女子,从一开始进宫之时,不过是个居于小地的交了好运的世女,而如今已然成了独当一面的矜贵帝王。

她不铁血,但柔柔之中透着不可抗拒的气力。

这一眼,生生让他明白了什么叫风华绝代,天下无双。

他突然间觉得,大楚因着她会变得不同,会更加辉煌,因为她是乔庄!

应该感叹桓尹有个好眼光吗?助她夺位,给她至高无上的权势?

还是说,应该感叹,她把握了好时机,成就了一番帝业?

好像都不是,好似一切冥冥之中有定数,两个人偏偏就那么相遇了,卫凌一叹,叩拜了三下,如此大礼,却是心悦诚服。

他说:“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她不杀他,也不会让他满门抄斩,她心里存着一丝善,只是这善分人,乔庄只道:“你卫凌一脉,朕不会动,但卫彻、卫蓉儿却是该死,他们残害的是百姓,是朕的好官,但朕不会连坐,连坐之罪,总是有些荒唐,朕放过你卫国公,不是心胸宽广,而是错与对,有时不过一念之间,你对大楚有功有过,功过相抵,全你一个面子。”

大楚国库空虚,民力凋敝,卫家钱财之多,令人瞠目,卫凌虽是贪污了些,不择手段弄权谋术,但不得不说,关键时刻吐出的也最多。

想了想,乔庄又道:“以金银财宝来引人,并非长久之策,以强权之势来欺压人,并不能走得长远,卫国公,这是朕最后唤你一声卫国公,日后要收敛脾性,多做善事,方能福寿绵长。”

卫家在临安用钱财来吸引人,可真正到了此刻,又有几个人来帮他?

他用权势打击那些官吏之时,又可曾想过今日沦为庶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拿了他的银子,全了他的面子 卫凌不得不承认,乔庄所说,句句在理,而他无可反驳。

乔庄的几句嘱咐,他记了很久,生而为人,当善意永存,生而为官,当为民所谋。

他站起身,又叩拜了一个大礼,稽首之礼,五体投地,

“草民拜谢吾皇!”

乔庄唇角一勾,那唇上的红,与衣裳的红相映,显得她分外妖娆。

卫凌离去了,在殿外停了一瞬,不曾回头,只是微微抬起手臂,眯缝着眼,看了看那刺眼的阳光。

终是离了这皇宫,离了这临安……

乔庄又和他说了些卫府银两之事,允许他带些贴补家用,毕竟卫家一大家子人,他怎么也得养活,还有下人的银钱也该给的多些,日后这些人也不能跟着他们离开。

乔庄还说,孙沪所做的她都知晓,而孙沪开罪你卫家,是想要卫家的银两。

这个女帝,什么都知道,只是看破不说破……

而如今与他说破,是因为孙沪那厮要动手了,这么想着,不由加快了脚步。

待得卫凌回到卫府,府中确实是一片狼藉,不过好在陛下有先见之明,早孙沪一步派了官兵来,这才保住卫家的人和银钱。

不过,这么一闹,难免会有死伤,卫凌也毫不吝啬给了银钱好生敛了,又给亡人的家属更多的抚恤金。

孙沪那老狐狸做事干净利落,虽是派了杀手来,但官兵抓到的几个都服毒自尽了,卫凌心中一阵气闷。

果然,就算卫家倒了,那些钱财也不能让孙沪那个老狐狸拿走,他宁愿全部充归国库,孙沪那厮阴狠至极,除了想要银两,竟还想要他们卫府人的命,果真可恨至极!

卫凌一怒,当即挥了挥大手,然后让人准备笔墨纸砚,在上面写了孙沪的一些隐私勾当,虽然并不能置他于死地,也够他喝一壶的。

残害忠良、构陷逍遥侯,还有……那早就湮灭在了大楚的南家!

一桩桩,一件件,他所知道的都写了下来,也算得上是一封告密信,虽说现在不能撼动孙沪,但日后难保有用。

这么想着,他便派人将这信呈给了女帝,然后又将府中的钱财规整好,让管家给下人分了,又给儿女一些,剩下的悉数给了国库,正好让来保卫卫家的士兵给女帝带回去。

只见一群群官兵抬着箱子从卫家出来,他们训练有素,自然面上没露出疲色,但其实那箱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沉得很!

他们将银子放到马车之上,又多来了一些,走在临安大街之上,向着皇宫而去,而孙沪的人也没有再出现,毕竟,在卫家也算是他孙沪的杀手全军覆灭,哪儿来的这精力再来劫夺?

乔庄看着那一箱箱白银,不禁啧啧直叹,然后看了眼那些士兵,不愧是桓尹的部下,果然是杀伐之气尽显,都很厉害嘛!

她突然忆起,当初降临大楚之时,遇到的就是这些士兵,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指使他们,这么想着,不禁开心一笑,然后咳了一声,对他们道:

“都抬到国库去吧,可紧着点儿!”

一众士兵面无表情地领命而去,乔庄看他们那么大力地抬起箱子,心不由忽悠一下,生怕那银子掉出来。

桓尹带出来的人和桓尹一样无趣,还好,现在的桓尹被她调教得愈发可爱了。

其实,她也不想想,人家桓尹哪里用她调教了,人家那分明是傲娇,傲娇!

“陛下,这是卫凌的来信。”

汐文将那信呈了上去,因着现在的卫凌不再是卫国公,不过是个平民,汐文也就直呼姓名了。

那信是一个领头的士兵交汐文给的,乔庄从汐文手中接过,缓缓打开,越开脸上的神色越冷凝,待看完,“砰”地一声将那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口中恨恨道:“朕虽知道孙沪那厮不是个好东西,但没想到竟是个禽兽不如的!”

汐文看着气怒不已的乔庄,也明白了那信上可能是卫凌这些年所知之事,也叹了一声道:“奴婢之前在桓府之时,就听人说过辅国公阴险毒辣,而且做事干净利落,让人抓不到把柄。”

乔庄转了转那信,不由冷笑一声,“那若是君要臣死呢?”

汐文连忙摆手,摇头道:“陛下万万不可,辅国公弄权,这是人尽皆知,若是陛下非要给他扣个罪名,他没准儿就起兵了,西疆镇守的大军,都是辅国公的,兵符也在他这儿,所以才如此嚣张的。”

乔庄眯了眯眸,看来,除去孙沪真的是不简单啊!

少家的军队都驻扎在京都,而孙沪的西疆大军才是真正的骁勇善战,就算是桓尹的兵和少家的兵加起来,恐怕也不一定能有胜算,更何况少家还不一定和她一条心。

在她看来,少家就是个见风使舵的,推翻顺义帝之时,这些个大臣没一个伸手的,皆是观望态度,看顺义帝不行了,才振臂一呼,真是让人可耻。

若是她不顾一切斩杀孙沪,到时候要是真能杀死孙沪也就罢了,杀不死,就只等西疆大军回朝,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内忧外患了,内里争斗,外面的西戎这时便可举兵来犯,到那时西疆无人镇守,大楚真的要亡国了。

所以,大楚真真是风雨飘摇,难怪桓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徐徐图之。

乔庄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封信上,不禁叹了口气,这信虽是暂时无用,留着日后兴许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陛下,这辅国公,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不过好在陛下未雨绸缪,而且这个卫凌还算是个知恩的。”

乔庄轻声一笑,便道:“朕就是要断了他辅国公的念想,先他一步断他后路,先他一步拿了银子,让他功亏一篑。”

汐文一脸赞叹,竖起了大拇指,乔庄点了点那封信,继续说道:

“至于卫凌嘛……拿了他的银子,全了他的面子,挺值当的。”

看自家陛下那一脸奸诈得逞的模样,汐文不禁打了个哆嗦,果然,陛下与丞相越来越像了……

******

正如所有人所料,孙沪在自己房间气得跳脚,还摔了不少东西,跪着的属下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他能不生气吗?他能不摔吗?

当然,他不心疼,但是那些属下看着一个个上好的雕花兰瓷,心口一痛,要知道这些东西够他们几辈子的吃穿了,国公爷就这么说摔就摔了。

孙沪懊恼地踱来踱去,没想到自己算计了这么多,到头来所做的一切竟都是白费。

眼看着就要劫走了那些银子,屠杀了整个卫府,竟冒出来一群士兵!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功亏一篑,功亏一篑!

他气恨地吼了一声,“桓尹!乔庄!”

直呼女帝之名,咬牙切齿吼出丞相之名,可见主子有多愤怒。

几个属下眼观鼻鼻观心,皆是垂首不语,然后就听到孙沪指着他们骂道:

“你们这群废物,废物!老夫留着你们何用,何用?”

骂着骂着,就上脚踹了起来,这些人都是练家子,虽是孙沪用了狠劲,也没怎么踹得动,当然他们也想了要是真被他踹到了,那可真就是废物了,所以为了不再给国公爷添堵,痛也得忍着,也不能动!

可哪成想,孙沪年岁大了,哪儿来的那么多力气,踹了他们几脚,险些摔倒,自己脚弄得生疼,然后气哼哼地甩袖道:“滚出去!”

他当然不能让他们看出他踹疼了,待得人走了,自己退到床上,抱脚自怜,

“这群兔崽子,身上跟钢板似的。”

气哼哼地又骂了几句,自己揉了揉脚,然后眯眸又想起自己被女帝和桓尹断了谋划之事,那卫家突然出来的官兵,他清楚是桓尹的人,喃喃道:

“桓尹,你处处与老夫作对,迟早有一天,我要你桓家付出代价!”

当所有所做的功夫都成了枉然,心里肯定不痛快,孙沪一不痛快,就找了好几个大臣的麻烦,这些人被弄得有苦不能言,生生被他坑去了不少银子,可这些哪有卫家那些好?

而乔庄也开始上朝了,上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卫家所供上来的银子拿去贴补军用,还有一些拿去征兵了,孙沪听着,眼皮直跳,心中更是气恨得想要吐血。

可这本就不是他的银子,谁能知道他有多在意?

倒是众人得知了卫凌的下场,一阵唏嘘,可唏嘘之后,看向女帝的眼神也变了,说到底,女帝还是留了卫家一脉,全了卫氏的面子与风光。

卫彻和卫蓉儿被处死,也没有连坐之罪,卫家只能感恩,而一众大臣又看到了女帝的铁腕,又看到了女帝的柔情,一时之间,心思复杂难言。

但还是让不少大臣心悦诚服,可接下来女帝的话,简直让他们欲脱发,只听乔庄道:“既然卫家捐了些银子贴补军用,你们也意思意思捐一点儿吧,尽自己所能吧。”

他们发现,女帝有个毛病,就是愿意让大家捐钱,一有事就捐钱,可劲儿地宰他们!

他们还发现,女帝爱财,一看到银子眼睛直亮,女帝还不允许他们偷偷摸摸藏财,谁要是有钱少捐了,就等着每天被她损,然后被她整吧。

所以,一众大臣颤颤巍巍地报上了自己能捐的数字,看到乔庄满意地点头,众人松了口气。

乔庄很是满意,然后对他们道:“诸位有心了,大楚有诸位爱卿,真是百姓之福,朕之幸啊!”

“陛下谬赞,谬赞!”

然后一阵恭维响起,什么“大楚有陛下才是真正的幸事”,“陛下乃是圣明之主,才是大楚之福啊”等等,乔庄就那么含笑听着,含笑看着。

看着她那表情,孙沪心里冷嗤一声,果然是个善于伪装的!

谁也不知道乔庄此时的想法,只觉得那笑容似是对他们满意,又似是带着满满的了然。

看着女帝对他们的恭维没什么反应,他们便也讪讪地停下了,殿内突然一片寂静,乔庄淡淡道:“说完了?”

看底下大臣低下了头,有些尴尬地不再言语,乔庄却是一笑,说道:

“既然你们说完了,那轮到朕说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有些不解地瞥了眼乔庄,当然他们也不敢直视女帝,那是不尊敬的!

只听乔庄缓缓道:“卫宣随卫凌离京,禁军统领一职空缺,朕想提拔个人。”

这话一落,众人就议论了起来。

“是啊,卫宣也得离开临安,禁军统领也就空下来了。”

“那会是谁呢?”

“会不会是丞相身边的武官?”

“陛下的心思难猜啊!”

果然,陛下的心思是难猜的!

只听乔庄说道:“逍遥侯之子,郑安可看重用!”

众人一片哗然,桓尹挑了挑眉,看着高位之上那个自信满满的女子,唇角一勾。

少羽也是有些惊奇,没想到逍遥侯之子还活着,而且如今还要被乔庄重用!

乔仪也是惊住了,喃喃问道:“陛下是……是说逍遥侯之子?”

乔庄点点头,倒是孙沪沉不住气道:“逍遥侯之子?那是叛臣之子,怎么能当禁军统领?”

乔庄看着他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好笑,我抢了你觉得你本该得的银子,如今再来个炸弹轰你一番,禁军统领我还偏要让你之前构陷的逍遥侯之子做了,你能奈我何啊?

不能,你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干瞪眼,只能干跳脚,只能……气极!

“怎么?辅国公在质疑朕?”

孙沪冷哼一声,“陛下,前朝之时,逍遥侯一族企图谋逆,此乃大罪,如今怎能用逆臣之子?”

“哦?辅国公也说了,是前朝!”

“可……”

孙沪还要再说什么,就被乔庄打断道:“前朝顺义帝被奸人蛊惑,都没什么证据就断定了逍遥侯一族谋逆,朕得知此事,心中难安,更何况顺义帝倒行逆施,惹得百姓怨声载道,而逍遥侯素来有贤名,朕以为,此事并无不妥。”

然后目光扫了下众人,问道:“众爱卿以为呢?”

一个个被扫到的皆低头不语,桓尹没想到她直接就来这么一招,一个没有证据,一个咬定前朝皇帝的罪责,反倒是让反对的人没了声音,不禁心里又对她增了几分赞赏。

“臣附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曼娘 这一声是乔仪所说,她说完,就抬头紧紧盯着乔庄,乔庄从那双眸子里看出了坚定,看出了一丝……感怀!

看来,乔仪这个人真的是个有趣的,与她初识之时愈发不同了。

紧接着,一声声“臣附议”响起,然后郑安随着小侍的指引进了殿,叩谢了乔庄的大恩,“臣郑安叩谢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没有直接平反,但女帝的态度表明了一切,还给了他禁军统领之职,这是将安危也托付给了他吗?

他心中无怨,唯有感激。

整个殿内都响彻着“吾皇英明”,唯有孙沪不情不愿地随着众人行了个礼,口中却是一字未吐,心里憋闷至极。

乔庄相信,若非是在太和殿之上,这人肯定得砸东西,甚至气性再大些,都能吐血。

乔庄看着他不舒服,心里那别提多舒畅了,连带着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爱卿平身,平身。”

郑安领命起身,然后就听乔庄对众人道:“诸位爱卿皆是为我大楚做事的,当心存正义,切莫因一己私利而行可耻行径,诬陷同僚,构陷恩师!”

这话,分明就是冲着孙沪说的,没错,逍遥侯是孙沪的老师,而郑安是逍遥侯老来得子的小儿子。

全家的性命都被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所害,还一副匡扶正义的模样,大义灭亲说得好听,实则不过是逍遥侯掌握了他的一些把柄,警告他收手,却没想到被孙沪怀恨在心,然后残害了逍遥侯一族。

孙沪此人,乔庄再一次的感叹一声:是个狠人!

一般人,都无法做到他这般狼心狗肺!

众人听着,皆是垂首静默,就当听不见,而孙沪气血上涌,险些就要倒在这大殿之上,但乔庄看到了,自然不会放过,连忙状似关心道:

“哎呀,辅国公这是怎么了?可是最近休息不好?你年纪大了,得好好休息,切莫劳神,总想那有的没的。”

“噗!”内伤,绝对是内伤!

孙沪捂着胸口,缓着自己的情绪,依旧努力挤出一个笑脸,然后颤颤巍巍地说道:“老……老臣无碍,多……多谢陛下……关心!”

乔庄点点头,又道:“辅国公知道朕是关心你便好。”

孙沪:“……”

他恨不得此时此刻弑君,这女人要比桓尹还可恨上万分!

偏偏他还骂不得杀不得!真真是气煞他也!

跟桓尹两个人那是暗着争,这女帝偏偏什么都放到明面上来,说的话那是句句扎心,时刻让你吐血!

孙沪不得不拱手拜谢,“老臣谢过陛下!”

这话说得不情不愿,但已经是他尽所能将语气放缓了,乔庄也不在意,唇角一勾,满意地点点头。

大殿之上,一片沉寂,突然小侍尖锐的声音响起,“梁国四皇子到!”

乔庄眉梢一挑,终于来了!

待得四皇子踏着一室阳光而来,白皙的面庞似是上好的白玉,那五官就如雕琢上去的一般,精致迷人。

如瀑的墨发披散,头上束着银冠,一袭藏蓝色衣衫衬得他愈发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乔庄暗自点点头,难怪梁皇会嫉妒他,长得真不错,其实像个呆萌的小正太,这孩子也不过十六岁,比她还小呢,不禁啧啧叹了声,她怎么有种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而容亦看到乔庄的时候,不禁红了面容,他还真没想到大楚的女帝是个如此艳若桃李的女子,而且一袭大红衣裳,张扬恣意,他在大梁从未见过这般女子,一时之间,心里升起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乔庄看了眼容亦的衣着打扮,赫然已是入乡随俗了,穿的戴的都是大楚的服饰,倒是使者穿的异族服饰,袖口收紧,衣身紧窄,看起来十分便捷。

乔庄笑看着二人,说道:“不知梁国四皇子驾到,朕实在有失远迎。”

这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如今是梁国上赶着巴着大楚和亲,她去不去接他,见不见他又有何妨?

这么一说,也算是全了容亦和梁国的面子,只听那使者一脸堆笑道:

“哪里哪里,陛下日理万机,是我们唐突了才是。”

果然邦交的人才都是口才极好的,脑子转的也是极快的。

乔庄笑回道:“哪里,使者与四皇子远道而来,着实辛苦,今晚朕就设宴,好生欢迎四皇子一番。”

使者见乔庄面上带笑,看向四皇子的眼神也极为满意,觉得二人一定有戏,心中也微微松口气,紧接着从身后的侍女手中拿过一个托盘,然后对乔庄道:

“陛下,此物乃是大梁圣山天元山上的灵树长出的灵物,名唤雪芝,通体雪白,有奇效,食之可使患有恶疾者摆脱顽疾,无疾者可延年益寿,福泰安康,雪芝每千年才有一株,老臣特代梁皇献与陛下。”

乔庄挑挑眉,紧接着身边的小侍就接过了那托盘,端到了她面前,这雪芝长得有些像灵芝,看上一眼,便仿若莹莹发光,可再定睛一看,却仿若只是个雪白的物件。

乔庄有些惊奇,不知这东西有没有那使者说得神乎,似是为了让乔庄彻底相信,证明自己不是胡说八道,那使者又道:

“陛下,这雪芝一物之所以被称为是大梁的圣物,就是因为一千年前明德皇帝素有恶疾,被断言不能活过三十,一日他于天元山狩猎,不防兄弟谋逆,意欲刺杀他,他逃亡之时,偶然见到这雪芝,饥肠辘辘,便将其吃了,不料身上的伤痕不见,他的顽疾也祛了。”

乔庄将那雪芝放在手中,转了几转,这么个好东西,那梁皇竟然舍得给她?

还是说,这个东西并没有那么神?

毕竟千年之前的事,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千年前医学不发达,那断言明德皇帝活不过三十的大夫是个不靠谱的,判断失误呢?

“这雪芝千年只有一株,梁皇竟然不吝给予,实在慷慨!”乔庄说道。

那使者谦虚一笑,然后道:“大梁与大楚乃兄弟之国,梁皇虽初初登基,但心中十分感怀,时常称大楚与大梁乃唇齿相邻,心念之,心向之。”

乔庄点点头,只是心中却想,这个念和向,只要不是想打架就行!

乔庄复又放下那雪芝,然后看向他们二人道:“二位远道而来,不若先在宫中歇下,晚间赴宴,朕再与二位好好畅谈一番?”

虽说容亦也在这儿半天,但除了见了个礼,一句话都没说,看起来他身份尊贵,其实处处受使者拿捏,想必这使者是梁皇派来监视他的。

不过,乔庄对与他们大梁那些事儿不感兴趣,只是在脑中好好想了想,如何能拒绝这个和亲?

今日的早朝,事情是最多的一天,也是让众人心情起起伏伏的一天,想着陛下晚上要设宴,都赶紧回去拾掇一番,还让老婆闺女好好打扮打扮。

乔庄留下了郑安,然后拿着那雪芝,对他道:“你如今来了临安,时常与齐王写信吗?”

郑安有些不解她为何要这么问,愣愣地点了点头,就听乔庄继续道:

“那你再与齐王修书一封吧,还有这个……”说着,她便将雪芝拿了起来,伸出手要递给他,接着道:“还有这个一并派人送过去,务必要给阿蛮。”

郑安一听,更是瞪圆了眼睛,他在齐王府之时,隐隐从齐王夫那儿得知了阿蛮的事,一瞬间也明白了乔庄的意思。

他震惊的是,每个都想活长命的帝王,看到这等好物谁不是都私藏起来,而眼前这个帝王竟是不假思索地就要送人?

“陛下……”

乔庄似是知道他想问什么,连忙摆手道:“朕的命大着呢,还能长命百岁呢,你们天天让我万万岁,朕可不想万万岁,阿蛮的身体你也明白,虽不知这雪芝到底有没有用,但试试总归是好的。”

郑安听着她这风轻云淡的话,心里说不震撼是假的,他舔舔唇,然后躬身领命,接过那雪芝时,他不经意抬头看了眼乔庄的神色,却见那人意兴阑珊,对那雪芝没什么恋恋不舍,更谈不上什么心疼,心中对她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陛下,重情重义,与人为善,于大楚是福,于百姓是福……”

见他还要再说,乔庄连忙笑着打断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拍马屁了,下去吧。”

郑安犹豫了一下,刚要转身,然后终是正对着她,行了个大礼,口中道:

“臣多谢陛下为父做主,为臣做主。”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有些低,隐隐还带了些颤抖,乔庄怕他哭了,摇头笑道:

“行了,逍遥侯之事,朕都知晓,朕也没平反,日后有的让那孙沪老狐狸受的,你且再忍耐忍耐,好好做事便好。”

听她说完,郑安连忙道:“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乔庄竖起手掌,大喊一声“停”,翻了个白眼道:

“怎么之前没发现你也挺能拍马屁的?”

郑安抽抽嘴角,其实要拍也是拍龙屁啊!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领命就下去了,看着那雪芝,不禁一笑,那雪芝洁白皎皎,仿若笼着淡淡一层光晕。

………………

卫彻和卫蓉儿于午时在城门口斩首示众,这是新皇登基以来,第一次杀人,还是卫家的人。

百姓们都看出了新皇的力度,得知卫家这些年的一些贪污藏垢之事,顿觉女帝这行为解气。

这也让一众大臣看清了如今的大楚朝局走向,女帝严打这些官员,女帝不会放纵这些官员,这是用卫家来警告他们所有人,都收敛一些,多干点儿实事。

官员们抹着汗,百姓们欢呼着。

新皇要比顺义帝好太多,至少如今再也不会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了。

乔庄放下奏折,突然想起,今日卫氏一族就要离行了,她拉着汐文出了宫,站在城墙之上,低望着卫家人。

只见卫凌幽幽回过头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看到乔庄的身影,不由一怔,随即缓缓伸出双臂,交叠拱手,拜了个大礼,乔庄见此,微微勾唇,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卫家其他人看自家父亲的动作,目光也移向了那城墙,然后随着卫凌拜了起来,乔庄也受着了,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保重”!

当然,她觉得他们应该看不到,不过,说一说也算是图个心里清明。

卫家转身要往城外行去,突然一个细腻柔软的声音响起,

“等等!”

卫凌一回头,便见曼娘背着个包袱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一如二人年轻时候模样,那时的她明媚娇人,今日的她添了妩媚与成熟。

她说:“卫凌,之前是你负我,如今,就莫要再负我了。”

她用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换了个自由身,反正现在的天香楼自从被女帝给折腾一番,已经没了什么生意,老妈妈自然也没有为难她,拿了银子就让曼娘离去了。

卫凌一时之间,竟是无语凝噎,他轻轻抚上她的脸,轻声问了句,

“你不恨我?”

他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会是这个女子愿意陪伴他,是那个他辜负了的女子,那个他用尽一辈子都不足以弥补的不再年轻的女人。

之前,再次看到曼娘,他心生欢喜,每每去天香楼都要找她,但她都是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可如今……

竟是不顾一切,明明知道要受苦,可还是追来了。

曼娘啊曼娘,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乔庄也看到了曼娘,不禁勾唇一笑,轻声道:“原来是她啊!”

没想到,大波女竟是个如此痴情的女子!

当日于天香楼匆匆一见,也听过说她的脂粉是卫国公所赠,真没想到这二人竟有前缘,倒是个好女子!

她看到曼娘投入卫凌的怀抱,而卫凌隐忍着,没有落泪,他的两个子女却很是欢喜,一行人欢欢乐乐地离去了。

想必,这一路,再不会有辜负……

这一路,再不会有年少轻狂……

这一路,必将欢喜有你,有你欢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跟本殿下装什么茄子? 孙沪得知卫氏已去,又是一通乱砸,属下皆是闭目低头,视而不见,要不然肉疼啊!

孙沪恨声道:“卫凌,哼!乔庄,乔庄……”

他咬着乔庄的名字,十分咬牙切齿,随即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冷笑一声,

“咱们走着瞧!”

孙沪看向几个手下,又问道:“对了,让你们跟着少羽,可有发现?”

一个手下躬身回道:“回国公,夜南王最近一直都在少府住着,未曾发现时常去哪儿,不过……”

“不过什么?”

那手下继续道:“不过属下查到夜南王有个别庄,那别庄的仆婢都很少,也是撬不出话的……”

还不待那手下说完,孙沪便将还未送到嘴边的茶杯,一个狠劲,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这地上可真没一处干净的了。

“废物!查不到跟老夫说什么?废物!”

那手下吞了口口水,然后磕磕巴巴道:“查……查到了!”

孙沪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看着那被自己摔得稀巴烂的茶杯,可是大师的工艺啊!

忍着肉疼,孙沪问了一句,“查到什么了?快说啊!”

孙沪大概没想到,这个手下比较喜欢从轻的开始说起,十分大喘气。

那手下回道:“从几个在那儿附近的几个乞丐口中得知,大约一月前,夜南王的手下护送了一个姑娘进去,那姑娘每日都会出来买菜,偶尔还会给他们银钱,不过模样虽好,却是个哑巴。”

孙沪看着手中的玉佩,一月前?确实符合时间,正好宋府老夫人寿宴,然后丢失玉佩,那么……

竟然是个哑巴?

孙沪有些犹豫了,如果是个哑巴,那有什么用啊?

不过,他还是问道:“知道为什么哑吗?是天生的吗?”

那手下摇摇头,回道:“只能查到这些,夜南王那别庄很难查,就连那姑娘名字也不知道……”

还未待他说完,就听孙沪道:“言……乔言!”

这是她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只是,孙沪这话音一落,其他一众手下皆是心中一惊,原本他们还纳闷主子怎么费力查这么普通的一个小丫头片子,可若是……姓乔……

那就不是不普通那么简单了,简直贵不可言!

乔乃国姓,能让主子这么紧张焦急的,恐怕也只有皇家之人了!

孙沪摆摆手,对他们道:“问出那姑娘画像,偷偷地查,务必查出她的一切!”

“是!”

手下领命而去,孙沪依旧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眸子半眯,仿若伺机而动的野兽。

她的女儿,怎么会是个哑巴?

就算是哑巴,他也得让她变成正常人!

………………

晚间时分是宫廷宴会,为的是梁国四皇子。

可众人都心知肚明,这梁国四皇子来了无非就是为了和亲的,而陛下竟然大设宴席,看来是欢喜这四皇子的,众人都觉得二人有戏,可又担忧女帝会选个外族男子当皇夫。

有的大臣开始为这个忧虑,有的大臣则开始想对策和说辞,为的就是将自家的好儿子送进宫与那四皇子好好拼上一拼。

而众人都不知道被疑似威胁皇夫地位的四皇子,正与前朝妃子花柳吵了起来。

本来后宫剩下的妃子玩的挺好,没事聚在一起打打牌,品品茶,时不时还能喝点儿酒,好不快活!

可今日乔庄将容亦给留在了宫中,这就惹得这些妃子不乐意了,要是新来一个兄弟那没问题,可来的是个外族的那就有问题了!

而容亦也不是个会受欺负的,毕竟他好歹也是大梁先帝最宠爱的儿子,那是从小娇惯长大的,虽说被大梁新帝弄了过来,他也是奔着大楚皇夫去的。

是以,在这几个年纪大的妃子开口讥讽他之时,小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而别看他长得像个小正太呆萌得招人稀罕,他在大梁就是混世魔王。

虽说使者是过来监视他,让他按照新皇所想行事,其实也有一部分是看着他,别让他闯祸,最好是能不让他开口说话就别让他开口说话。

“你长得好?瞅你那娘娘的样?本殿下是大梁的怎么了?那我也是皇子,你们一个个贱民,怎么跟本殿下比?”

花柳指着他,恨声道:“什么贱民?我们好歹也是妃子,大楚的妃子,你现在不过是个外人!”

“你你你……你说你长得跟个花似的,在这儿跟本殿下装什么茄子?”

“你骂谁呢?”

让外人看着,这两个人吵架就像两个小孩儿打架,还不得不说,两个人还真有点儿像,当然都很符合乔庄的胃口,萌萌的小正太,带着点儿小受样,让人不忍心苛责。

使者见状,拉也拉不住了,连连喊着,“殿下……”

容亦像是被惹急了,狠狠推了使者一把,大声道:“老东西,你有完没完了,滚滚滚!”

那使者一脸尴尬,而其他妃子看着他骂起了自己人,纷纷离他远了一步,在他们心里俨然认为眼前这人有疯病。

正巧这时有人来报,说是宴会要开始了,让容亦准备一下,还让花柳也去。

花柳拢了拢衣裳,也不想再理他,哼了一声,率先走了。

容亦冷冷盯着花柳的背影,看起来很是气愤,这时还有个欠欠的妃子凑到他跟前,笑眯眯道:“哟,四皇子,忘了告诉你了,跟你吵架的那个,是咱们陛下最宠爱的,没瞧着紧着让人家去吗?”

说罢,轻扫了容亦一眼,那一眼似是有些鄙夷,容亦啐了一口,

“一群贱男!”

使者有些哀怨地瞧了他一眼,然后道:“陛下,咱们该去了……”

容亦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使者便扁了嘴,不再说话,这四殿下一浑起来,真是无法无天啊!

话说那面,花柳被乔庄唤了过去,紧张地问小侍,他的面容可还好,衣裳可还好?

生怕因为刚刚和容亦那个家伙吵得没了仪态和仪容,直到小侍连连点头称赞他,他才松了口气。

其实,那些个妃子排斥容亦却是也挺过分的,可他一想到,陛下要宠爱这个人,还有可能让他当皇夫,心里也不太舒坦。

见到乔庄,刚要行礼,就被乔庄给打断了,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花柳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纠着小脸问道:“陛下,为何这般看着花柳啊?”

乔庄啧啧一笑道:“这骂完人了,舒坦了?”

听着她这么说,花柳面上一红,抿着唇低头不敢看她,又听她叹了一声道:

“来者是客,当好生待之,方能体现我大楚风范,才能体现我这后宫之和谐,妃子之涵养,你说是也不是?”

花柳闷闷地点了点头,像极了犯了错的小孩子,乔庄继续道:

“别人呢,朕不管,但花妃呢,可得做出一番样子来啊!”

花柳吸了吸鼻子,觉得陛下甚是重视他,不禁有些发酸,不过还是扬起小脸,有些迟疑又有些害怕地问道:“那……那陛下……会……会让他当皇夫吗?”

听着他这纠结的问话,乔庄噗嗤一笑,然后道:

“朕都不打算和亲,为何要让他当皇夫?”

花柳闻言,眼睛一亮,拍手就道:“太好了,太好了,陛下你不知道,那个小子有多嚣张?”

乔庄抿唇一笑,说道:“真的那么嚣张?”

“那可不!陛下,你待会儿可得好好收拾他一番,让他见识见识我大楚的国威,还有您的英明神武。”

乔庄撇了撇嘴,果然,拍马屁这种事,还是花柳最游刃有余。

“好了,你回去与那些妃子好生说一说,估摸着,这几日四皇子都得在宫中歇着,都和气一些,别让朕头疼。”

虽说花柳是现下后宫妃子中年纪最小的,但也知道这份小这份单纯,也让那些个妃子有几分喜欢,也知道他们时常聚在一起吃喝玩乐,感情挺好,让花柳与他们说一说,也能不闹腾些。

更何况,在那些妃子心中,她最“宠爱”花柳,从花柳那儿得来命令,当然会遵从,还不会落了面子。

乔庄挥了挥手,便让他去准备晚宴了,而她也换了身衣裳,飘逸而不失雍容,高贵而不失灵动。

她在镜中看了片刻,然后唤来阿素姑姑,宴会还有些时候,再说,皇帝总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于是,她对阿素姑姑道:“阿素姑姑,给朕弄两个耳洞吧。”

阿素姑姑一怔,她自来就注意到乔庄没有耳洞,而如今突然就要求了,一时有些惊疑,复又看到梳妆台上那金桔色琉璃耳坠,心里似是又有些了然。

这耳坠,可以说是她唯一一对,那样式和她今日的装扮不太相配,但也算相得益彰。

“阿素姑姑?”

见阿素姑姑迟迟没有动作,乔庄又唤了一声。

“啊!好!”

阿素姑姑被她那一声,猛然唤过神来,便上前弄了一番,将针消完毒,然后将针轻轻放在她耳垂前,没有突然下手。

她的耳垂饱满,粉粉嫩嫩,犹如玉珠一般,让人看着很是欢喜,阿素姑姑轻声道:“可能有些疼,陛下且忍着些。”

“好!”她咬着下唇,等着刺痛感袭来。

这个耳洞是为谁所扎,她心中明了,戴上那两个耳坠,她心生欢喜。

今日她穿的是柿红色衣裳,这衣裳不如大红端庄,但却带着些俏皮,不如橘色明艳,但稍显沉稳。

与金桔色琉璃耳坠也是相配,发上斜斜插了几个簪子,一个金色凤尾簪,高贵典雅,一个流苏玉坠,流苏在耳后轻轻搭在肩上,倒与那耳坠相互呼应,影影绰绰,有着几分曼妙。

待她入了宴会之上,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总觉得今晚的女帝有些不同,整个人似是在桃林之中,艳若桃李,当真如是。

而桓尹的目光却落在了那金桔耳坠之上,日间之时,她那耳垂之上还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如今却坠上了他亲手所送的耳坠。

这么想着,桓尹的嘴角划过一抹暖暖的笑意,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乔庄偶尔一个扫视,视线便转了个弯儿,瞧向了桓尹,坐在位子上,与大臣寒暄了几句,就叫了宴起。

她端着小酒杯,时不时浅酌一口,但在那掩饰她眼神的宽大衣袖之后,是她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偶尔瞥向桓尹。

只见桓尹端坐与下首第一位,目不斜视,乔庄不禁有些郁闷,难道他就没看到自己的变化?

这么想着,又多喝了几口,倒是大梁使者,有些不甘心这宴会就这么吃吃喝喝过去,站起身道:“陛下天人之姿,若我们皇子能与陛下你成就一段美好佳话,真真是我大梁之福,是四皇子之福啊!”

容亦听了这话,耳根有些红,然后羞涩地瞥了一眼乔庄,抿唇不语。

其实,容亦也不愿意乱说话,来大楚当皇夫也没什么不好,何况还是美人,这美人虽然大了他几岁,不过母妃也说了,比他大的会疼人,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他却不知乔庄压根就不太愿意老牛吃嫩草!

乔庄闻言呵呵笑道:“使者,今日吃好喝好,别的日后再谈。”

使者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也没了,就连容亦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乔庄,难不成她觉得他的身份配不上她?

容亦捏着杯子,垂头不语,虽说他是梁国四皇子,可是没有封号,没有爵位,怎么能让人家看得起?

他其实不过是个被撵出来的皇子罢了!

这么想着,容亦一张脸变得极为委屈,其实想想,他也不过十六岁,在大梁一直都是被宠着,想法有时就像个孩子一样。

乔庄虽然没刻意,但还是注意到了容亦的神色,对他们笑道:

“二位远道而来,未曾体会大楚风情。”

说着,啪啪拍了两下,就见一行舞女鱼贯而入,又听乔庄道:

“这舞名唤六幺,词曲动听,舞姿曼妙。”

看着乔庄笑意满满,使者也不再说什么,容亦闷闷地低着头,很想问问她,到底瞧不上他什么?就算身份不行,他长得也不差啊?更不比她宠爱的那个妃子差!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跳窗逃走算什么好汉? 当然,这个时候乔庄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因为舞曲已响,歌词婉转动听,舞女风姿绰约,惹人欢喜。

这一场晚宴,就被乔庄用“看看大楚风姿,体会大楚民风”为由,不给容亦他们任何说话的机会,临宴会结束,乔庄又尽地主之谊,留他们在宫中歇息几天。

当然,这二人都注意到了“几天”这个词,心中都有不妙,看来大楚女帝是没有和亲的打算,只当他们是做客来了!

宴会散去,乔庄借着酒醉,先一步离去,更是惹得他们没有说话机会,还让花柳好生陪着,这是不是纯属故意气他们一气?

容亦看着眼前花柳笑盈盈地端起酒杯敬他,恨恨地喝了一口酒,花柳则是媚眼一抛,嘚瑟地浅浅啜了一口。

乔庄晃晃悠悠走着,其实她也没喝太多,但也不知怎的,今日就有些飘。

飘着飘着,突然发现身边的汐文不见了,掌灯的小侍也换了个人,只见那人银裳着身,提着金黄色的宫灯,似笑非笑地在前面看着她。

她歪着头看着他,龇牙一笑,便提起裙摆,向他跑了过去,临到了他跟前,险些绊着,桓尹笑容一敛,手疾眼快地一把接住了她。

乔庄咯咯直笑,闻着桓尹身上的酒香,心神一荡,然后倒在他怀中,微微仰起头,对她道:“喂,咱俩暗通款曲呗?”

桓尹觉得,她喝多了,她身上的酒气有点儿重,不过她那双迷蒙的眸子却甚是勾人。

有些人,笑起来,连娇艳的花都失去颜色,乔庄就属于这种姑娘。

她一笑间,连带着眼睛都亮了起来,仿若天边星辰,又仿若夜间露珠,莹莹剔透,让人难以忘怀。

她这般笑着,眸子染了些媚意,他的心一慌,一股燥热袭来。

看桓尹没什么反应,她转了转眼珠子,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桓尹,咱俩暗通*款曲呗?”

桓尹微微侧过头,便看她一脸贼兮兮的表情,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嘴上却喝道:“你不知道这是个贬义词吗?”

乔庄:“……”

她撅了撅嘴,“切,分明就是害怕嘛,还是不是男人了?”

乔庄是带着醉意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这话让桓尹听了,脸色一沉。

看着在前面摇摇晃晃走着的姑娘,手里也没提个宫灯,也不知道她怎么摸黑前行的?

难不成,真的在皇宫之中呆久了?竟然如此轻车熟路了!

被桓尹拒绝的乔庄,在自己寝宫里,睡了个十足的美梦,梦里仿若看到了桓尹那张诱人的脸,看得她十分欢喜。

她砸吧砸吧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贪恋这一场梦,梦里的桓尹特别温柔,脸带笑意,眸光柔柔,恍若天边星辰,闪耀在她的心上。

乔庄缓缓睁开眼睛,想要伸个懒腰,结果手伸到半处,便收到了阻碍,眼睛一睁,就被眼前那半卧着的“美人”惊醒了!

这回,她是彻彻底底清醒了!

那“美人”不是别人,赫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权倾天下的丞相大人!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昨天睡得迷糊,连衣服都没脱,此时看到桓尹,吓得脑子当机,还以为没了衣服呢。

桓尹凑到她身前,他身上的气息席卷而来,似是要将她紧紧包裹,他在她耳边喷洒着热气,让她耳后根有些发痒。

他说:“你不是要和我暗通*款曲吗?”

乔庄:“……”这不是个好词吧。

谁昨天晚上拒绝了的?

可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半夜偷偷摸摸闯她闺房,爬她的床?

她觉得,宫中的守卫果真是摆设的,这桓尹可没少进她的闺房!

乔庄有些无语,这桓尹进出皇宫如入无人之境,而净染指她了!

没错,就是染指!

她指着桓尹,气哼哼地问道:“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虽然身上的衣服是完好的,但谁知道他有没有对自己搂搂抱抱亲亲举高高?

当然,举高高不太可能,但想到梦里似乎有人亲她,亲她的脸颊,额头等等,肯定是这厮真真做了这事。

桓尹眯着眸子笑了笑,然后道:“陛下,你得多吃些木瓜。”

MMP!你妹的!

你做这事,还嫌弃我?

刚刚就应该一醒来,一脚给他踹下床去!

看着乔庄那杀人的小眼神,又瞧了眼她那红透了的小耳尖,桓尹目含宠溺,而乔庄却分分钟想把他眼睛抠下来!

“咚咚”两声响,就听见汐文的声音响起,“陛下?该上朝了!”

乔庄心里一紧,连忙将他的衣服扔给他,没错,这男人爬了她的床,还特意脱了衣服,赤裸裸地耍流氓!

见乔庄并未回应,汐文又敲了几下,唤了她几声。

乔庄见此,不由焦急说道:“要不你跳窗离开吧?”

一国女帝和当朝丞相一晚上共处一室,传出去岂不成了民间故事?

桓尹手中拿着被她扔过来的衣服,听闻此言,皱了皱眉,

“为何?我堂堂一国之相,又非贼人,跳窗逃走算什么好汉?”

乔庄一脸黑线,暗道:昨天晚上跳窗进来是又是谁?

她小声嘟囔着:“你半夜跳窗进来与贼子何异?现在你觉得这耻辱了?”

“嗯?”

桓尹这一声极具魅惑,又多了些不容忽视,她讪讪地抹了抹鼻子,就看着桓尹悠然自得地起身,整理衣襟,面上一红。

看她有些娇羞不语的模样,桓尹眉头一挑,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语,

“你很美!”

话罢,又如蜻蜓点水般,在她脸颊处轻碰一下,弄得乔庄一愣,随即她的小脸便是红得似滴血。

******

卫氏之事,告一段落,百姓对于女帝的铁腕政策十分欢喜。

更让人欣喜的是,再也不会寒门无贵子了!

乔庄下令,选拔人才一事交由新任的殿阁大学士宋逸云负责,往届的都从旁辅佐,这也是宋逸云为官之后的第一件大事。

宋逸云很看中这一职责,就连乔榛都为他开心,毕竟两人都是曾经的状元,如今还能管着科举考试这事,着实令人欣喜。

太祖皇帝的不准女人参加状元,还不是乔庄一时能够更改的,所以只是慢慢一步一步来,先将那些纨绔子弟,偷奸耍滑,舞弊徇私的都给统统撤下去,好还朝堂一个清明。

这事传出去之后,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但朝中大部分都是向着乔庄的,就连丞相、夜南王等等都极为赞同,就连辅国公孙沪对这事也没表态,也就是默认了。

是以,穷人可读书,人人读好书,已在大楚好好实行了起来,这一令改,让百姓欢喜,而那些贵族子弟就更加被自己父母催着读书了,怕落了面子,毕竟要官上好几代的!

因女帝如今掌权,又是个狠心的,没人敢有什么歧义,倒是有不少偷偷找宋逸云的,想着让他徇私一些,只被人家一句:为女帝办事,不敢替人消灾。

听了这话的人,皆是面色一僵,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乔庄听了这事,不禁笑了笑,赞叹道:“这宋逸云果真是个耿直的。”

一旁给她端着汤的阿素姑姑听了,也笑道:“大学士是个知恩图报的,也是个廉明的。”

乔庄点点头,从阿素姑姑手中接了过来,然后道:“朕相信他能做得很好。”

对于宋逸云,乔庄还是很看重的,宋逸云是个有真本事,又能真正做事的人,还出身好,更不会畏惧强权,是这一职的不二人选。

每三年举行一次科举,明年就是乔庄任上的第一年科举,如今让宋逸云好好准备,也是给自己在位期间多点儿光彩。

宋逸云是个能干实事的,乔庄还是很放心的,刚要吃东西,就听外面一阵吵闹,貌似又是花柳和容亦两个。

花柳和容亦同时来找她,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知道是谁跟着谁,偏偏就挑这么个点儿。

“你!你是不是又跟着我?”容亦气哼哼地吼道。

“哟?开什么玩笑啊?本宫要见陛下,跟着你干嘛?你屁股有花啊?”花柳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呵呵说道。

“粗鲁!粗鲁!”

“瞅你一身孔雀装,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孔雀王啊!”

“你……”

“你什么你?躲开,陛下爱吃我的糖果酥。”

容亦气得甩袖跺脚,气呼呼地看着花柳扭着屁股进了乾坤殿,乔庄扶额一叹,然后笑道:“有劳花妃了。”

花柳听了,羞涩一笑,然后将食盒打开,拿出一盘糖果酥,说道:

“臣妾能为陛下做这爱吃的,就心满意足了,不敢说辛苦。”

乔庄嘿嘿一笑,然后就看到黑这一张脸进来的容亦,看容亦那幽怨的眼神,乔庄默默为他擦把汗。

“陛下,这是我们大梁的特产,牛肉烙,您尝尝。”

乔庄觉得自己近来可能又胖了许多,因为这两个人每天来争上一争,都会带各种好吃的,乔庄看着这些花样,眼睛一亮,谁让她是个小吃货?

那牛肉烙很像牛肉锅盔,看得出容亦也是下了心思的,乔庄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瞥了眼花柳,见他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甚是让人不忍心,又瞥了眼容亦,只见那小孩儿眼神愈发幽怨。

乔庄觉得一阵头皮发麻,简直自己就在面对两个孩子,倒是阿素姑姑说了句,

“这陛下刚刚吃完,不若奴婢先收着,稍后让陛下好好尝尝?”

阿素姑姑这么说,乔庄立马松了口气,见花柳和容亦没什么反对意见,咳了一声,就道:“对对对,先给朕收着。”

花柳见婢女把东西收了下去,撅了撅嘴道:“陛下,你今日会来潇湘楼吗?臣妾新练了个曲子。”

听了他的话,容亦低不可闻地轻嗤一声,心里想着:以色侍君者!

乔庄转了转眼珠,笑了一声,“好啊!”

花柳顿时喜上眉梢,冲着容亦扬了扬眉,挑衅了一番,容亦气得袖子里的拳头紧攥,咬牙道:“陛下,我们大梁的燕哥舞很好看,陛下想看吗?”

容亦说这话时,微微有些羞赧地低下头,乔庄抽抽嘴角,这俩人还比个没完了,她也不能太打击这容亦啊?

虽说这几天,她没少拒绝,倒是给花柳乐得不行,她每晚都会去花柳那儿听他吹笛子,弹琴啊什么的,就是没给容亦机会去他那儿,如今人家又来请愿了,还如何拒绝?

太打击人不好吧?

花柳一看她有些迟疑,立马对容亦道:“你没听见陛下说今晚要去本宫那儿?你是不是故意的?”

容亦对上花柳,自然没了好脸色,这个花柳仗着自己受宠,没少在他面前嘚瑟,真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听着花柳的话,当即道:

“陛下又不宿在你那儿?就不准陛下去我那儿歇歇脚?

“你这心眼儿咋这么坏呢?”花柳气得直跺脚。

乔庄每晚去花柳那儿,都只是听个小曲儿就出来,这事容亦自然知道,因为乔庄发现,每次她一从潇湘楼出来,就看到容亦在一旁面色颓然地望着,那目中含着丝丝哀怨,一双红唇在这秋日里冻得发白。

乔庄每次看到容亦这模样,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词就是“我见犹怜”,乔庄的心啊,还真的柔软了一下子,不过,到底还是硬起了心肠。

这容亦不能一直留在大楚,她更加不需要和亲,更何况容亦这小正太模样,她还真下不去口。

但容亦不这么想啊,容亦就觉得自己好歹是一国皇子,从小顺风顺水,就连如今要来大楚和亲,也是奔着当个皇夫去的,原以为凭着自己长相,女帝一定能欢喜他,可不曾想,人家女帝压根儿就没把心思放在他这儿一丝。

容亦没看花柳,更没回他的话,如今落到和个后宫妃子争风吃醋,还真的让他始料未及,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更加让他坚定了个决心——拿下女帝!

他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得不到什么东西?所以,他根本就不知喜欢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东西我想要,那么我就应该得到,可却忘了,那是个人,还是个一国之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许你海晏河清! 乔庄还是应了花柳的约,说到底,她只会用这种办法来打断容亦的想法。

容亦叹了口气,略有些失落地转身离开乾坤殿,那寂寞又有些孤冷的身影,看得乔庄一阵羞愧。

花柳却是哼了一声,然后悄声道:“陛下,你可千万别可怜他,可怜他,那就是在伤害你自己。”

乔庄抽抽嘴角,然后听花柳继续道:“陛下,你不想和亲吧?那可就千万别手下留情。”

花柳很聪明,他伶俐又惹人怜,他很明白,乔庄并不喜欢宫中的任何人,就连对他,都不过像朋友之间相处,而这个四皇子,显然对乔庄来说,是个更不想多接触的人,所以接连几日去他的潇湘楼,就是故意打消四皇子的念头。

这么想着,花柳又叹了口气,摇头道:“可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

看着花柳紧皱的眉头,乔庄再次抽抽嘴角,没想到这个花柳还把她看得透透的,还比她都要着急。

不过,这也引得乔庄好奇,遂问道:“那你觉得朕该怎么做?”

花柳转转眼珠,嘻嘻笑了一声,侧过头,一脸奸诈地看着乔庄,悄声道:

“依臣妾拙见,陛下就该晾着他,不见他,日子久了,他也明白了,就会哭着闹着要回大梁了。”

乔庄扯扯唇角,说了一句,“真挺拙见的!”

花柳:“……”

阿素姑姑也道:“这四皇子毕竟远来是客,不可如此不尊重他啊!”

乔庄也点点头,“是啊,所以得好好想想怎么办。”

这拒绝和亲倒也可以,只是如果把四皇子撵了回去,那么梁皇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但如果要将四皇子收进宫里,她又不愿意,毕竟这可是人家小伙子的一辈子。

所以,她几番思量,都没有想出个好办法,只能拖着容亦,也拖着那个使者,这样梁皇也不敢轻举妄动,对于容亦来说,在大楚远比大粱要安全上许多。

不过……

乔庄又想到了那个非凡的男子容且,她微微眯了眯眸子,这个容且可不是表面上那般,男生女相不代表就是柔和,还有可能是阴柔。

至少在乔庄看来,容且不是一个不争不抢之人,既然能够只身逃到大楚,就说明,他是个有魄力的人,而且他能来此,也不是光凭着一番热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花柳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掌,“陛下,陛下?”

乔庄微微侧目,“怎么了?”

花柳呼出一口气,只道:“唤了陛下好几声,陛下不若将四皇子送到驿馆?”

容亦之前和使者住的就是驿馆,但乔庄之前在殿上留下他们二人在宫中,也是有着思量的,一是他不知道容且究竟会做什么,容亦在外会不会给容且制造机会,另一方面就是怕使者误会她不待见容亦,先下手为强。

其实,乔庄猜的不错,如今身在丞相府的容且,与桓尹谈起计划之时,目的也是取容亦而代之。

如何能有个活路?如何能东山再起?

容且不是容亦,容亦欢欢快快过了十几年最受宠的皇子生活,哪里会有他这个从小就在细缝里挣扎的大皇子更懂得人情世故和运筹帷幄呢?

所以,容且是自己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至少现在看来,他很成功地避开了梁皇的暗算,就算如今梁皇再派人来寻,也找不到他一根头发丝。

容且用了金蝉脱壳,让死士伪装成他,然后带着一个女侍逃了出来,跟着容亦的车马过境。

带女侍出来,是因为任凭谁也猜不到,他会带个女人,但其实,带女侍有很多好处,因为她可以变装,毕竟不会有人猜到“亲密”的一男一女,会是那个单身已久的大皇子。

更甚至因着他的长相,也可扮作女子,到时候,那就是两个女子行在街上,也不会有人认得出,虽是有些怪异,不过能活着逃出大梁,保住这条命才是关键。

梁皇对容亦不算吝啬,这和亲队伍没少派人,所以容亦当时能够蒙混过关也多亏人多,隐藏在这车马中,没人会查得那么仔细,都以为是精挑细选的,可一旦这队伍中少了人,那么就有猫腻了。

但容且想得很是全面,不能一直跟着这个队伍,因为梁皇迟早会发现在大梁的“他”是由死士假扮的,梁皇能够登基,脑子自然是不差的,几番联想,肯定会知道他跟着和亲队伍离去了。

所以容且顺利离开大梁,跟着容亦的车马,来到了大楚,但却选择了在巴蜀就脱离这个队伍,等着队伍走完,再行离去,拖延几日,故意设个迷魂阵,让梁皇以为他先一步离去。

所以这也就是为何他在清源镇久留,而乔庄他们去时,并未发现和亲队伍,这容且也绝对没想到会与乔庄等人擦肩而过。

这一切算的都好,只可惜,梁皇是个死心眼,没杀到人,那就广泛撒网,所以在齐地有着故意等着他来的人,就连巴蜀也还有些杀手,临安就更是了!

只不过,好巧不巧,容且还是碰上了乔庄他们几个,还不打不相逢,让乔庄带回了临安。

桓尹早就知道梁皇派了和亲之人,但只一眼看到容且,便明了了一切,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桓尹自然不会漏过这个少而英勇的容且。

梁国大皇子,有勇有谋,其貌如玉,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所以在齐地遇上容且,并不意外。

而桓尹好奇的只是一件事,遂问道:“不知大皇子若是不曾在齐地被梁皇追杀,如今会怎么做呢?”

容且那眸子带着些警惕,也不回桓尹的话,只是问道:“那如今丞相和陛下救我,又是何意呢?”

他不过是个被梁皇追杀的落魄皇子,他从未想过这般被二人发现,可如今变得和他预料的不同,而桓尹却留下了他。

对于桓尹来说,杀了他,交给梁皇是最好的选择,他那个二弟为人狠辣,同桓尹比起来,估计还要逊色些。

桓尹也不在意他并未回自己的话,只是道:“因为大皇子是个做大事的人。”

二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桓尹这话带着另一层含义,容且“哦”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似是不解。

桓尹给他倒了杯茶,继续道:“二皇子,将你交予梁皇确实最好,可这么做,于我又似乎没什么好处,而若是我救下二皇子你,那可就不一定了。”

容且闻言,冷笑了一声,他就知道,桓尹这个人没什么好心,若是将他的项上人头给了梁皇,人家只会感激一把,然后松口气,实质性的东西怕也不会给他什么,但是若是给了他容且一条命,那么可就不仅仅只是感恩了。

“丞相果然深谋远虑,容且这条贱命,丞相都有可利用之处。”

“再是贱命,总是惜命的。”

桓尹笑盈盈地看着他,可那笑容里又含着太多东西,容且嘴角一勾,然后道:

“丞相果然最会抓人心思,你将我和我那二弟看得透彻。”

桓尹微微摇头,轻轻吹了口茶,然后道:“不,可能在下看得还不透彻,毕竟不知大皇子你原来的打算,是真的要杀了你的四弟,取而代之,利用女帝重夺皇位,还是要以女帝之名来威胁我,亦或是……”

说到此处,他不再言明,啜起了茶来,容且看着他那动作优雅尊贵,轻笑了一声道:“丞相就是丞相,连我没曾想过的计谋,这一瞬间你都想了个透彻。”

桓尹轻轻放下茶杯,笑看着他道:“那不知大皇子打算如何做?”

“若是之前,我意欲将我那四弟迷昏给绑好,毕竟是我的亲兄弟,之后和亲由我来,但我要的不是和亲,是大梁的天下。”

最后一句,很是有分量,桓尹点点头,然后对他道:“所以……比起梁皇,我更欣赏你。”

容且有些意外地扬扬眉,只听桓尹继续道:“因为你不会手足相残,而梁皇心狠手辣,却是没有底线,亲兄弟尚且都会打杀,何况他国?”

容且一怔,他已经隐隐明白桓尹要什么了,果然就听桓尹继续道:

“而你至少重情重义,我救了你,你便会还我一恩,不论我这恩有多大,你都会还。”

容且听罢,哈哈大笑一声,说道:“果然是个老辣的人,无处不算计。”

“过奖!”

谋士?政客?

似乎桓尹不属于这两者,他的计谋是用于天下,他算计人心,算计了世道,是个让他欣赏的人。

原来,桓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已动起了心思,救命不算什么,关键是人家还能帮你归国,重夺皇位,这个恩情大不大?还不还?

桓尹的好,对于大楚,桓尹的坏,对于异心者。

刚刚还说,自己的二弟不如他心狠手辣,可如今发现,桓尹的心狠手辣是有度的,他有他自己的一套原则,而自己的二弟是没有原则,就连不会威胁他帝位的亲手足都不会放过。

所以,他是桓尹,权倾天下的桓尹,是大楚的良臣,权臣!

如今他也不用冒充四弟,只待等着眼前之人来个条件,便可静待时机,重回大粱,这么想着,容且的眸子里多了丝光亮。

“丞相,若是我能重回大梁,夺得皇位,愿许百年合约。”

桓尹闻言,眉梢一挑,仍笑道:“不够!”

容且笑容一僵,想了想,又道:“愿许巫洛之地于大楚。”

桓尹仍是摇摇头,“大楚土地广袤,不缺巫洛一处。”

容且皱紧了眉头,实在不明白他究竟要什么,拱手道:

“还请丞相直言示下。”

容且说得很是谦恭,桓尹终是正视了他,紧紧盯着他的眸子,只道:

“保她和她的后代世世无虞。”

桓尹这话说得似是很轻,可听在容且耳里又很重,可他心里却迷茫,这个她……

是哪个“她”,“他”还是“她”?

想了想,容且瞪大了眼睛,惊呼了一声,“女帝陛下?”

桓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声道:“百年之约不够。”

她会是女帝,永久的女帝,那么后世自然也是,所以,对于桓尹来说,这地界不重要,这梁皇的还报不重要,重要的不过一个她?

早就对女帝和丞相之间的事有所耳闻,没成想,桓尹竟是如此念着她。

桓尹要的是她一世安康,要的是她能有个承平天下。

这山河多娇,为的是她一人娇……

这山河壮阔,为的是她后代而兴……

波澜起伏,人生在世,不过百年,悠然南山如何?

不若笑看天下,许你海晏河清!

******

乔庄还是采取了花柳提出的“馊主意”,真的对容亦避而不见,次数多了,容亦便越来越不痛快了。

心灰意冷倒不至于,因为容亦并不怎么太喜欢乔庄,他如今不过是个孩子,终归是气不过,看着乔庄故意疏远他,即使同在皇宫之中,也不见他,就连他送些大梁的吃食,乔庄也说头痛,不想见客。

可为何次次都见花柳?这是不是故意羞辱他?

容亦终是忍不住堵了她,彼时乔庄刚下朝,就见容亦气势汹汹而来,刚要想办法遁走,却听容亦喊道:

“陛下,还要躲着我吗?不妨将事情说出来!”

乔庄有些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声,然后对他道:

“四皇子,且随朕回太极殿吧。”

不少大臣张望着这边的动静,都想知道,女帝将会如何抉择,看着人家梁国四皇子乖乖巧巧地跟在女帝身后,大家都不禁啧啧叹了起来。

“也不知这回谁家的儿郎要碎了芳心了。”

身边的另一个官员听了这句话,不禁抽了抽眼角,不解问道:

“女帝近日对丞相似是淡了些,难道对四皇子若即若离,是为了牢牢将四皇子的心抓住?”

“啧啧,不懂,不懂啊!”

“咳咳!”

这一声咳嗽,带了丝警告,众人一回头,便见桓尹在身后而立,风姿翩翩,可面上却是清冷至极。

那双眸子带了幽深冰寒,看得众人从头凉到脚,讪讪地笑着,就听见桓尹道:

“诸位若是显得无趣,可以去背背太祖名录,好好看看什么是君臣之仪。”

众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粱的王 “没听清本相在说什么?”

众大臣连忙躬身应是,一张张脸苦兮兮的,不敢再说什么。

…………

太极殿。

乔庄在座位上把玩着手中的毛笔,其实她是紧张的,毕竟还真没有明目张胆拒绝过什么人。

而且近来也不知道那些个老臣犯什么糊涂,还跟着瞎起哄,这一面他们看着大梁派了皇子来和亲,那一面,他们就开始说陛下该广扩后宫,惹得乔庄一阵挠头。

大臣的心思,她怎么能不懂?

眼看着大梁的皇子过了来,正好对他们来说,是个时机,若是自家能有个儿子进了宫得了宠,官场仕途尽皆得意,不过,他们就没想过,和亲这个事情如何解决?

明明每个人都不太愿意她这个女帝和亲,可偏偏又要借着这个所谓的东风,给自己烧把火,真是越想越气。

不过,再生气,她也对眼前这个小正太气不起来,两人沉默了一瞬,终于她先开了口。

她说:“四皇子,梁皇派你来和亲,朕还是有些意外的,不过,你是个好男儿,嘿嘿,朕比你大些。”

“我不介意!”男子声音朗朗,落于大殿之上,分外清晰。

乔庄有些无奈,突然觉得她的桃花有点儿多,而且眼前这朵是个嫩嫩的。

乔庄舔舔嘴唇,道:“不过朕还是不能如此作为,实在是欺负你嘛。”

容亦眸子坚定,仍是道:“我不介意!”

乔庄觉得,这孩子死犟死犟的,然后又听容亦继续道:

“更何况,谁规定女帝的皇夫和妃子一定不能比女帝小的?还有啊,一般的女帝不都是喜欢比自己小的吗?前朝的顺义帝,据我所知,在民间搜罗了不少少年,她比他们大十几岁呢!”

乔庄抽抽嘴角,难道这就是来用历史的知识碾压她?

“陛下,我很博学多才的,我也很喜欢研究历史,大楚和大梁离得这么近,不敢多说,三百年以内的都知道,陛下,你和我一定有的话聊的。”

说着,他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有那么一瞬间,乔庄都觉得这孩子读取了她的想法,不过再看他这样,不过是想要告诉她,他了解大楚,可以和她谈天说地讲大楚,说上个三天三夜!

乔庄咳了咳,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知道,我可不了解,你喜欢,我压根就不想听啊!”

“陛下,你说什么?”

容亦离得较远,她说得又轻,容亦自然什么都没听到。

乔庄摆摆手,笑道:“没,没!”然后她刚要开口,就听见外面响起桓尹的声音,对小侍道:“速速进去通传!”

那小侍应声,便小碎步跑了进来,得了乔庄的令,不过多时,桓尹就步履匆匆地进了来,看到容亦时,表情有一丝松动。

桓尹看到容亦不会觉得奇怪,毕竟刚刚就知道容亦跟着她去了太极殿,不过在乔庄看来,桓尹的表情有些微妙,遂开口问道:

“丞相如此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桓尹听她问话,却没有看向她,而是对着容亦道:

“你母妃死了。”

桓尹也是还未出宫门,府里的探子就来禀报,立马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乔庄确实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件事,不禁有些同情地看了眼容亦,却见那少年儿郎强忍着不让泪水涌出,双手攥拳,手背都有些微微泛白。

容亦就那么看着桓尹,眼神里有着苍凉,面色苍白,张了几次嘴,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乔庄看他这般模样,在心中一叹,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劝什么。

容亦的母妃是个美人,很是受前梁皇的宠爱,也可以说,容亦算得上是子凭母贵,可想而知,容亦的母妃有多受宠,可在后宫之中,有多受宠,自然就有多让人嫉妒!

容亦能够主动来和亲,除了因为自己没有势力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现在的梁皇威胁,只有他去和亲,才可保他母妃无虞。

不过,梁皇低估了女人的嫉妒心,见容亦离去,和亲在即,哪能再忍住不动手?

是以,容亦的母妃去了,那个曾名动大梁的美人如烟花璀璨,又如烟火般转瞬即逝。

容亦终是恨恨出声,“他怎可出尔反尔?”

在他看来,帝王,应当信守诺言,可无论是谁做的,都是因为他没有顾全一切,没有承了那个诺。

桓尹对他道:“如今,你不能回梁国,和亲无法进行,回去便是送死。”

顿了顿,他又道:“当然,陛下也不会与你和亲。”

“桓尹……”乔庄唤了他一声,意思是不要让他再给人家伤口上撒盐,哪有这面劝人家,又冷冰冰告诉人家我们不会管你的!

虽然,不和亲是一定的,但得挑个好时机啊!

容亦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他还是哭了,哭得让人瞧着可怜,他的心是委屈的,更是伤心难过的。

母妃的死,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可如今,他却远在他国,未能近身相待,更有可能,连母妃下葬,他都赶不回去。

他说:“母妃只我一子,那些女人巴不得她死了没人送终,我怎能不回去?”

桓尹轻轻皱眉,乔庄叹了一声,劝慰道:“你如今回去,梁皇怎能放过你?你的母妃死了,以梁皇那心思,岂不会觉得你对他心怀怨恨?到时候,他先下手为强,你又该如何?”

乔庄的语气很轻柔,就像羽毛一般拂过他的心房,然后又加重了一点语气,说道:“难不成你还要下去陪你母妃?就算你愿意,你母妃也不愿意。”

容亦只是苍凉一笑,说道:“那又能怎样?不和亲,回去也是死,为了母妃回去,也是死,左右都是死,又有何妨?”

乔庄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你就没想过反抗?就甘愿赴死?就甘愿让那个出尔反尔、谋害手足的小人当你们大梁的皇帝?”

乔庄这话,说的已经很明显了,容亦怔楞地看着她,就连桓尹都不由侧目,果然,她早已有了想法。

桓尹嘴角一勾,很是满意,总归,这一次,她也没有叫他失望。

乔庄缓缓道:“不知,你认为你大哥为人如何?”

容亦不假思索就道:“有勇有谋,重情重义。”

“若为君如何?”

容亦又是一震,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乔庄看他那呆萌模样轻笑一声,继续道:“那你觉得你若为帝王会怎样?”

“啊?”这一次,容亦直接惊呼出声。

乔庄不得已又重复问道:“你觉得你若成了大梁的王,百姓是否会安乐祥泰,富足平顺?”

容亦连连摆手,“不行,我不行的,我就是个富贵小皇子,哪懂什么治国之道?”

“所以……你觉得你大哥如何?”

容亦瞪大了眼睛,“大哥?”

见乔庄点头,容亦继续道:“若是大哥成了帝王,自然是比二哥强上许多的,只不过,二哥在登基之后,就开始清理大哥羽翼,还将大哥的府邸给围了起来,也不知道大哥如今怎么样了。”

“你的大哥也在大楚。”

乔庄轻声说道,容亦听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大……大哥……在大楚?”

见乔庄点头,他狠狠吞了口口水,然后就听见乔庄笑眯眯问道:

“你可想与你大哥见上一面?”

容亦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了,只是无意识地点着头,乔庄又道:

“所以……回大梁,不急,你的母妃也不会急。”

容亦想到自己母妃,眼底又是一片黯淡,他说:“可得等多久?母妃出棺之时,我能回大梁吗?”

乔庄叹了一声,对他道:“如果大楚迟迟不传出和亲消息,那么梁皇便会想别的招数,到时候梁皇会故意等你而不出棺,只待你一去看你母妃,便命绝于宫中。”

容亦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但不得不承认,乔庄说得在理,对于梁皇来说,他有价值,那就是与大楚和亲,若没有价值,那就得死。

说白了,和大楚和亲,两国都多了份依仗,是个不错的选择,可若是和亲不成,那么他这个先皇最宠爱的儿子,就会是他最大的障碍,自然要除之而后快。

而他是个孝子,不会不管他的母妃,那么就给了梁皇可乘之机,容亦虽然单纯,但绝不是蠢笨之人,被乔庄和桓尹这么一提醒,也就通透了。

待得桓尹将容亦带回丞相府,乔庄松了一口气,这孩子终于不再吊死在她这一课歪脖树上了。

而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易萱和嘉柚就回了来,两人一回来,这乾坤殿就叽叽喳喳个不停。

两人说着路上的所见所闻,又说去往香山路上,一路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让乔庄一定要好好犒劳犒劳她们。

乔庄扑哧一笑,这两个小丫头果然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连她都敢算计算计,可惜她不是那不拔毛的铁公鸡,当即就让汐文拿了从淮幽和巴蜀买回的特产,给她俩可劲儿解馋。

也不知二人在路上遭了多少罪,吃得特别香,都吃完了,还砸吧砸吧嘴,有些意犹未尽。

“陛下,没了?”

乔庄看着嘉柚那有些要哭的表情,点了点头,嘉柚闻言,嘴巴一扁,

“这也太少了吧。”

众人:“……”你一个小丫头吃的都比大家加起来的多。

乔庄看着,也是无奈一笑,伸手捏了捏嘉柚的小脸蛋,笑着调侃道:

“哟,这小黑丫蛋谁要啊?还这么能吃!”

嘉柚去了香山一趟,脸瘦了不少,捏起来没了肉感,乔庄有些心痒痒,然后又道:“你得多吃点儿,不捏你的脸,朕的乐趣都没了。”

本来听着乔庄叫自己“小黑丫蛋”就有些郁闷的嘉柚,听了她这句话,更是憋闷,闷闷出声道:“又说奴婢能吃,又说让奴婢多吃点儿,到底还是嫌弃奴婢嘛!”

乔庄哈哈一笑,然后道:“你多吃些吧,捏着舒服。”

“陛下就不知道心疼奴婢,净想着怎么欺负奴婢了,果真奴婢是个没人爱的。”

听着嘉柚委屈巴巴的话,大家都没安慰她,都轰声大笑起来,嘉柚幽怨地看着笑得开心的众人,内心为自己掬了一把同情泪。

不过,乔庄还是给少羽修了一封书,为的就是淮幽的特产,彼时接到她书信的少羽很是欢喜,一打开发现不过为了吃食,不禁嘴角抽了几抽。

少羽还是给她回了封信,那信上尽诉“相思之苦”,只是可惜,这古代车马慢,他快马加鞭赶回临安,那信还没到城门口。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再说大梁的二位皇子在丞相府密谋,为的直取大梁天下。

两个皇子刚一相见,容亦就扑到了容且的怀里,哭得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子,桓尹也没打扰,就兀自离去了。

容且此时,竟也觉得有些平静,以往只能看到父皇如何宠爱怀中的弟弟,心里也不免有些嫉妒,但在这一刻,他却觉得他的弟弟该是被人宠爱的,容亦善良而单纯,和他这个在夹缝中成长的人不一样。

正如桓尹所言,他的心不狠,虽为帝王魄力不够,但却也恰到好处,毕竟百姓要的不是暴虐的主,而是温和的帝!

容亦没了母妃,心情不好,同时第二天也病了,宫中的使者,直接就被桓尹下令杀了,一切的一切,都在等着容亦好起来,然后返回大梁。

容亦在睡梦中喊着母妃,容且就那么陪着他,然后轻声对他道:

“只有你好起来,才能尽快去见你母妃!”

这时的容亦,愈发得像个小孩子,再不复初到大楚故作的嚣张,如今的他,也是有依靠的。

兄弟俩的感情在这几日愈发地好,容亦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容且的那句话,不过一日,便好转了起来。

乔庄与容且达成协议,除去五百年和约,乔庄也附加了一条,日后哪一方有难,另一方都需派兵支援。

她可以派兵助容且夺位,同样日后大楚危急,容且也得派兵支援她,二人达成协议,按下手印,准备就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山狐裘 大楚纪,顺武帝元年秋月。

楚帝派骠骑大将军少舜领兵护送大梁大皇子返回梁国,大皇子即梁皇位,与大楚缔结五百年之约,互不相犯,有难而助之。

这一和约,同样也在大梁的历史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梁祈安帝元年十月,梁国几位权高大臣听闻大皇子在楚,皆阴来劝其返国,为内应甚众。

同月,楚帝乃发兵与大皇子归粱,梁皇闻楚兵来,亦发兵拒之。然皆阴知大皇子入也,只祈安帝母族之属不欲立大皇子,余下民众皆恭迎大皇子归国。

祈安帝残害手足,无信无义,无诏即位,多用阴私手段,不得民心,遂逃亡于外,只可惜还未踏出国界,就被梁皇派人捉了回去,开始了他的圈禁生活。

楚兵归回这一日,是乔庄的生辰。

看着少舜一脸的容光,她不由轻声一笑,嘉奖了士兵,当然这些钱,都是从这些大臣身上扒下来的。

不过,士兵们记得的可是女帝的恩德,这一场仗,打得并不费力,未废一兵一卒,倒也是皆大欢喜,他们以前在那么凶残的战场上厮杀,都没有得到过这么好的奖赏,一个个都在军营里山呼万岁,当然在太极殿的乔庄没听到。

祈安帝败落,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主要也是祈安帝太过不得人心,才落得如此地步。

南无听闻了这事,在乔庄下朝之后,跑去了太极殿,围着她转了几圈,啧啧叹道:“果然是桓尹看中的女人,厉害厉害!”

听着那句“桓尹看中的女人”,乔庄脸色一红,随即瞪着他道:

“就知道吃喝玩乐,朕费心费力搞这么大动作,你也不知道为朕分忧,啧啧啧。”

南无一噎,只道:“国师,只算天命,这带兵打仗不归我管。”

乔庄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真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南无想起新任梁皇,他离老远见过一面,看起来是个人畜无害的,便道:

“这新任梁皇还是个有心的,还给你送了不少大梁的好玩意儿,而且,这梁皇竟没有杀了祈安帝,可见心胸之宽广。”

乔庄闻言,却是冷笑一声,只道:“梁皇哪会那么简单?”

她摆弄着容且派人送来的物件,然后缓缓出声,“他要的是将祈安帝的自尊心彻底踩在脚下,他明明可以在祈安帝未出京都之时便将他抓住,可偏偏要等到他逃到边界,就像猫捉老鼠的有戏,目的不是让他死,而是……玩死他!”

这话正好被刚刚进来的桓尹听到,不禁一笑,点头道:“果然看得透彻!”

似是得了糖的小姑娘,乔庄耳尖一红,然后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桓尹眉头一蹙,“怎么?你不想我来?”

乔庄有些无奈地扯扯嘴角,所以说,人不能太会联想,要不然处处是坑,随即笑靥如花,“哪能啊?丞相大人貌比潘安,朕欢喜还来不及呢!”

南无听着这话,作势一呕,低声道:“也不嫌臊得慌!”

乔庄瞪了他一眼,他气势就弱了下去,不过还是嘟囔道:“姑娘家家的得矜持!”

乔庄上前就要飞出一脚,被南无轻巧得躲了过去,还笑得很是欠揍,

“本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身体能刀枪不入,厉不厉害?”

乔庄:“……”

在这大殿之上,最不爽的就是桓尹,看着二人嬉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其实,自从回了临安,这南无也开始在宫里上蹿下跳起来,时不时碰到她,就调侃上那么几句,之前无非就是大梁的四皇子缠上你了?

那一脸欠揍的模样,到现在乔庄想起来都想揍上他一顿,当然,她没那个实力,练武真的很有必要!

不过,乔庄有时候还觉得自己跟国师话还挺多的,想法也挺像的,所以,时不时斗个嘴,在宫中的日子还不算无聊。

桓尹看着两人乐呵呵,仿若完全没看到他这么个大活人,咳了一声,便道:

“阿庄,国师这个位置坐久了呢,多了些阴鬼之气,还是离他远些的好。”

乔庄闻言,直挺挺地呆住了,南无哆哆嗦嗦拿手指指着他,气呼呼道:

“你你你……桓尹!你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

桓尹竟是一本正经地将他那手指轻轻按下去,可是只有南无知道,看似轻飘飘的动作,暗里没少使劲。

桓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得南无心里一阵慌张,只听他道:

“别指着我,我怕邪肆入体。”

南无:“……”

乔庄哈哈笑了起来,难得看南无这厮如此吃瘪,而桓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跟让人觉得有趣。

不过隐隐有些觉得,桓尹对南无如此针锋相对,是因为吃了醋呢?

她晃晃脑袋,觉得自己也没干啥,跑到下面,搂住桓尹的胳膊,笑眯眯看着他道:“你来是不是因为想我了?有没有要与我说的?”

桓尹看她如此示好的动作,心里一片柔软,眸子里多了几分柔和,这一幅画面,当真让人觉得美妙哉,只可惜二人皆视南无于无物。

看在一旁站着的南无眼里,浑身上下起着鸡皮疙瘩,他哆嗦了几下,就道:“本座还是先行离去吧!”

只可惜,眼中只有对方的二人,谁也没搭理他,南无觉得他们这样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十分不好,至少,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乔庄可是,丝毫不在意,南无这只单身狗看不得别人秀恩爱,那可真是没办法。

待得南无离去,桓尹伸手将她额角的碎发拢了拢,乔庄突然想起之前的几次,这人都作出一副强迫症模样,不禁扑哧一笑,然后歪了歪小脑袋,问道:

“怎么?觉得我这样不整齐?想要休整一下?”

似是明白她的意思,桓尹只是含笑道:“不是,是想碰碰你。”

乔庄:“……”

这人说情话的时候,太土了,不过又有点儿酸酸的,酸得她牙疼。

“潘安是谁?”

乔庄一愣,想了半天,才明白这人记着刚刚自己说他“貌比潘安”,她呵呵一笑,就道:“是个国民男神。”

桓尹听了这话,更是不解,皱紧了眉头,乔庄伸出白皙的手指,在他眉心上一按,语声轻柔,“阿尹,皱眉头容易老,老了就不好看了,那个潘安就该把你比下去了。”

桓尹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一笑,那一笑间,恍若万里彩霞,原来平日里泛着些冷意的他,真心笑起来的模样,那般温和,看得她晃了心神。

“好!”

他不再问谁是潘安,也不想知道什么是国民男神,只是她说的,他会去做。

原来……这便是欢喜!

今日是她的生辰,他还记着,当乔庄看到那雪白狐裘之时,心中有着丝震撼,听他说,那是上好的天山狐裘,天山之上的狐很少,能做成这一件狐裘得需要很多狐狸皮。

他还说:“你是世上最尊贵的人,该得最好的东西,就是狐裘,也该是最好的。”

锦衣狐裘,诸侯之服,贵者能及,华贵雍容。

连着那狐裘的,还有暖帽和耳套,桓尹抚过那东西,就像抚过千万年的珍宝,他的声音轻柔,在她身旁悠悠响起,“这临安的冬有些冷,你穿戴着这些,便不会受寒。”

今年的临安,确实热了些,就连冬天都来得迟些,要不然这个日子,好似已经可以穿上这些物什了。

乔庄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他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夜明珠、天山狐裘,还有这帝王之位。

她看着那狐裘,雪白绒绒,做工精细,确实是贵人的东西,桓尹看她有些呆愣,不禁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她就那么直直地看进他的眼里。

她看到,映在他眸子里的自己有些呆傻,而他只是那么含笑着,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然后她就听见他说着世上最动听的话语,

“你是帝王便应得天下最好的东西,人亦如此,所以我——桓尹该是你的。”

这样一个男人,高傲而矜贵,时而冷漠,时而温柔,让人再见倾心。

乔庄缓缓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腰,在他胸膛闷声道:

“阿尹,我欢喜你……”

对于桓尹来说,这世间再动听的声音也不如她的这一句,世间婉转莺啼,山中垂露,竟都不若这曼妙之声。

曾经的他不知何为爱,不知何为情,遇上她,他便不再是玩弄权术、势倾朝野的桓尹。

她说:“阿尹,你若欢喜我,那我便只求一人心。”

他轻抚着她的发,直直看着她,也看进她的心里,他说:

“那我便倾尽这天下欢宠!”

这一句,在她日后的岁月里,时常出现,可却不若今时甜蜜,只是梦魇,终归不懂这欢宠倾尽了谁?

******

十月二十八,是她的生辰,这个独属于她乔庄的生辰,可却除了桓尹,无人可知,她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虽然易萱她们好奇丞相怎么挑这个日子送她礼物,但谁也没问什么,只是觉得怕是二人已互通了心意,所以估计丞相要时不时送些东西来咯。

乔庄穿上那狐裘,戴上了耳套和暖帽,看起来十分灵气,一个回眸,便真如小狐狸般狡黠。

少羽来到乾坤殿时,就看到的这一幕,让他一阵恍然,险些以为哪个狐仙下凡了!

少羽看她摆弄着,不禁噗嗤一笑,“这天儿还没那么冷,怎么裹得这般厚实?”

乔庄听见他的声音,一愣,回过头见那人倚在门边笑嘻嘻地看着她,身后几个丫鬟的表情都有些无奈,便知这人是直愣愣闯进来的。

乔庄故意板着脸,“这帝王的闺房,你说进就进,太过没大没小了吧!”

少羽也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呵呵一笑,抬脚就迈了进来,看着她这身打扮,不禁啧啧说道:“别说,还挺精神,就是穿得太早了些。”

嘉柚听他这话,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丞相大人送的嘛,陛下欢喜,试上一试。”

她这话一说完,对面的男子便敛了笑意,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眯了几眯,眼下的泪痣添了几分邪肆。

乔庄有些无奈,刚要挥手让几个丫鬟下去,就听少羽哼了一声,道:

“这些丫头太不识好歹,亏本王还给她们带了些淮幽特产!”

几个丫头对视一眼,然后就见易萱嘻嘻笑了下,说道:“那就多谢夜南王了!”

少羽嗤了一声,哼哼道:“见风使舵的奸猾丫头,哼!”

乔庄翻了个白眼,只道:“你跟丫头们置什么气?”说着,将狐裘脱下,耳套和暖帽也摘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甚是小心翼翼地叠在一起。

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少羽说不出的心里更闷,然后听乔庄又道:

“这狐裘早些试试,日后天冷了也能穿。”

少羽又是冷嗤一声,有些不待见,本来觉得她穿这一身的确漂亮,可一听是桓尹送的,就觉得不是滋味。

想了想,他不禁酸酸道:“桓尹那厮,送这东西来,指不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乔庄撇撇嘴,又听他道:“那人心思诡谲,就骗你这种单纯的小姑娘。”

乔庄听他这么说,不禁笑问道:“你觉得朕是个小姑娘?是个单纯的?”

少羽点点头,然后叹气道:“像你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啊,看到漂亮男人就管不住自己的心,不能光看人家面皮。”

乔庄挑了挑眉,还不待少羽再说话,就听见汐文嘟囔道:

“夜南王也得照照镜子了。”

少羽顿时炸了起来,指着汐文道:“你你你,你这丫头敢这么和本王说话?”

汐文耸了耸肩,只道:“奴婢这叫自言自语,不是和夜南王说话。”

“牙尖嘴利,果然是桓尹的人!”

汐文又咧嘴一笑,“丞相大人教得好。”

还头一次看汐文这般欠揍模样,乔庄真心觉得汐文真的是桓尹派来的小间谍,对桓尹那是忠心耿耿啊,容不得别人说上一丝一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可别哭鼻子 再一回头,便见少羽气得至冒烟,乔庄不走心地劝了一句,

“夜南王莫气,莫气!”很想再加一句,莫动了胎气,这么想着,又噗嗤笑了起来。

少羽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觉得自己要被这几个主仆气得六亲不认了。

不过,他自认为自己身份不一般,更因为男人不能和女人一般见识,女人啊,就是分不清好男人坏男人,他为乔庄深深担忧。

“少澄那儿有些特产,你们几个丫头去找他拿吧。”

待得几个丫头走了,他便问道:“阿九,你有收到我的信吗?”

他那眼神锃亮,甚是期待,乔庄一愣,缓缓摇头,“什么信?”

少羽咬牙,心想着,莫不是桓尹那厮知道了,将信给拿走了?

他还真是想多了,那信压根就没过城门呢,谁让他急匆匆想着回来,大大缩短了日程?

少羽再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给你的情书!”

乔庄:“……”

乔庄吞了口口水,看向少羽的眼光透着些诡异,因为她觉得少羽诡异极了,实在奇怪至极!

“你……给我?”

她指了指少羽,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少羽将头傲娇地一扭,“嗯哼,怎么?太过惊喜?”

乔庄抽了抽嘴角,呵呵一笑,“幸亏朕没瞧到,怕长针眼。”

“你……”

少羽气哼哼地看着她,只见那姑娘十分调皮地扬扬眉,少羽竟是气笑了,然后摇头叹道:“我可是比那桓尹真心多了。”

听他提起桓尹,乔庄面上忍不住一红,看着她这模样,少羽再不能当作视若无睹,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真的喜欢他?”

似是被人窥探了心事,乔庄抿了抿唇,微微低下头,摆弄着手指,不说话了。

瞧她这模样,少羽怎能不知她的心意,压下心中的苦涩,恢复那玩世不恭的模样,口中只道:“只怕那桓尹对你不是真心吧!”

一听这话,乔庄可来了劲儿,抬起头瞪着他,“怎么?朕风华绝代,就不能让丞相拜倒在朕的石榴裙下?”

少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得乔庄连连怒视,少羽却是浑然不在意,摇头道:“这风华绝代没看出来,倒是挺自作多情的!”

“少羽!”

女子一声怒吼,整个乾坤殿都震了几震,在殿外候着的丫头们互相看了看,皆是抖了抖肩,希望一会儿不要有什么惨案发生。

乔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少羽身前,刚要伸手揪他耳朵,就被他轻巧躲过,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看得乔庄一阵气闷。

“阿九,我说的是实话。”少羽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

乔庄:“……”

少羽看她那一脸不信,一脸我喜欢,你能怎样的表情,不禁又是一叹,然后道:“你别不信,若是丢了心,日后有你哭的,那人若是别人也便罢了,但……那是桓尹。”

他的语声很轻,就像一个大哥哥在告诫小妹妹一样,可这小妹妹到了叛逆期,偏生不听大哥哥的话。

见她还是一脸无所谓,少羽继续道:“你不能挨了疼不长记性,桓尹将你扶上皇位不假,可他也曾利用过你。齐王来临安一事,由孙沪帮的忙,可他明明知道,却视而不见,就是为了惹孙沪动手,他将你看做诱饵,你……终不过是他的鱼食。”

他这个比喻有些残酷,但对于少羽来说,他这些话并不假,见乔庄那姣好的面容一凝,又继续道:

“那日言誉将你掳了去,设下圈套,可最终呢?他还是一切都清楚,但还是不顾你的安危,所以……”

乔庄刻意想要忘却的事,被他一件接一件地说出来,就连被刻意压下的九殿下,也在这个时刻冒了出来。

见她面容有些松动,少羽又道:“后来传言说你心狠手辣,杀人如麻,难道就不是他命人去传的?保留自己的好名声,却害了你,不是吗?”

可她还是忍不住辩驳,“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他们不再是最开始的相遇,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没甚感情的桓尹,他会护她,会宠她。

他还跟她说,“你是帝王便应得天下最好的东西,人亦如此,所以我——桓尹该是你的。”

“那我便倾尽这天下欢宠!”

他还会说,“桓尹认主,一生仅此一次。”

这样的桓尹,怎么还会利用她?

这样的桓尹,怎么不会欢喜她?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便以为桓尹所说的主便是她,而那个九殿下可能早就已经死了,再不会存在了,也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隔。

少羽看她这般,心中有些涩涩的疼,只是轻声道:“有些时候,有些人,不能轻信的。”

话音一落,就见女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唇边泛起冷笑,

“难不成夜南王你就值得信任?”

少羽扶额哀呼,叹息道:“你怎的就不相信我?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每次二人说话,乔庄都是用最生疏的语句同他讲,他称她为“阿九”,她偏要唤他“夜南王”,他自称“我”,她偏要称自己“朕”。

可她与桓尹在一起之时,却没什么戒备,只是小女儿模样,到了他这儿,便竖起了全身的刺。

乔庄只是冷嗤一声,“夜南王的真心都分崩离析了,估计散落在临安城大小角落,落在不少姑娘家身上,朕可不敢再多偷一个。”

她刚说完,便见少羽嘻嘻笑着凑到跟前来,她还没来得及后退,就听那人道:

“你都拿走,我的心我的人都是你的,不用偷,我送!”

乔庄:“……”

乔庄发现,今天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和他说话甚是无语的一天,她扯了扯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弧度来,说道:“你别说那些肉麻的,离朕远点儿。”

“那你离我近点儿。”

看着乔庄挪动脚步,他也跟着往前凑了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

少羽深深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那模样俨然就是一个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乔庄撇撇嘴,又拉远了和他的距离。

少羽看着,立马换上受伤的表情,可怜兮兮道:“人家许久不见你,你就不想我?”

见她来回搓了搓手臂,大概是觉得他说的肉麻,少羽嘿嘿一笑,又道:

“我想你了,阿九!”所以,我迫不及待来见你!

“少羽,你再多说一个字,朕就让人给你扔出去!”

“暗牙吗?”他状似在思索,摩挲着下巴。

乔庄翻了个白眼,觉得他问的是废话,再一看他,就见那人笑得一脸得意,然后对她道:“这么久了,也不见暗牙阻止我,毕竟桓尹一定不愿意你我二人如此近距离,那么……暗牙哪儿去了呢?”

乔庄一听他这话,不由得有些狐疑,是啊,暗牙应该这时候突然出现,与他大打出手才对啊?

于是乎,她呆呆地问了一句,“暗牙呢?”

少羽咧了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只道:“和少澄比试比试呢,阿九不要想他,想我便好。”

乔庄:“……”

“阿九,我欢喜你。”

他嬉皮笑脸的,实在让乔庄难以将这句话当作真心的,也开玩笑似的往旁边一呕,口中道:“你可别让朕把三年的饭给吐出来。”

少羽压下心中的酸涩,面上的笑容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了过来,可怜巴巴道:

“阿九,你也太伤我的心,我的自尊了。”

他捂住胸口,模样十分可怜,乔庄却是心中暗道:你这人都没什么脸皮,哪儿来的自尊?

“夜南王的心,朕可不忍心伤,都留给那些姑娘了,夜南王还是早些回去会会情妹妹吧。”

少羽哀嚎一声,捂着胸口,步步后退,撅嘴道:“阿九,我的情妹妹可只有你啊,你就一点儿都不欢喜我?”

前半句他玩笑似的说出口,可后半句,听在乔庄耳里,却是有些沉着和冷静,好似真的是在问她一般。

看着少羽目光灼灼,乔庄的心一下子也慌了神,可转瞬间眼前的男子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一副放荡不羁、游戏人间的样子。

乔庄暗暗松口气,可少羽看着她这样子,却怎么也松不了气,原来这姑娘对他没有丝毫欢喜。

可他一头热得就像个懵懂少年,欢欢喜喜来见自己喜欢已久的小姑娘,可到头来还是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见乔庄也不回答,少羽只是挥了挥手,叹道:“哎,可惜了我这盛世美艳,阿九你还不开眼,哎,伤透了我的心哟。”

他的话,倒是惹得她哈哈一笑,乔庄不禁笑道:“切,还盛世美艳呢,快去临安大街走走,让那些姑娘们好好看看。”

少羽也是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对她道:“我这就去了,我要是弄回一个美娇娘,你可别哭鼻子。”

“哭个屁鼻子。”

“啧啧啧,言辞粗鄙!”

乔庄作势踹他一脚,又被他轻松避开,少羽口中啧啧道:“这么粗鲁,得亏你是个女帝,要不然没人娶。”

乔庄扯了下唇,笑道:“朕不用人娶,朕娶他们,快滚!”

“啧啧啧……”

他还要再说什么,乔庄又飞上一脚,他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闪了人。

待他走后不久,便见暗牙气喘吁吁地回了来,那黑巾竟也湿了,看来刚刚是一场酣战。

而刚刚出了宫门的少羽,终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只是他看不到想望的人。

原来,相思不得,爱而不得,心是会痛的。

爱?

原来,他已经喜欢上她了,原来,她已经深深地藏在了他的心里。

“主子?”

身旁少澄的呼唤,他听不到,心里想的,念的都是那个绝情的姑娘,他不禁自嘲一笑,平生自诩风流的夜南王,还是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这个女人还不喜欢他。

乔庄……

阿九……

是不是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我昔日那般对你,你便用最痛的方式来回报我?

可那时的我不懂何为爱,何为情,如今……你能不能回应我一次?

……………

桓尹心情舒畅地回了丞相府,晚间还给自己加了餐,这二十几年来,没有一天如今天这般令他欢快,不过,也头一次让他欢喜得辗转反侧。

同样和他一起失眠的还有南无,是以他披衣而起,推门便见那人一袭黑裳站在树下,脸上的面具掩映在树的光影里,晦暗不明。

桓尹轻笑道:“怎么这么晚还来丞相府游荡?”

看他的心情很好,南无轻轻一叹,只说了一句,

“帝陵的军队不见了。”

桓尹身子一震,心头涌起一股不安的情绪,只听南无继续道:

“她来了……”

这个“她”,南无并未明说,但二人皆心知肚明,南无又问道:

“你要怎么做?”

这句话,好似他很久依旧就问过桓尹,可那时的桓尹压根不明了自己的心思,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逃避的机会了。

“乔庄你如何打算?”

南无见他不语,又问了一句,自始至终,桓尹只说了那么一句,便不再出言,他的面上又分毫不显,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

帝陵的军队一直都握在皇帝的手中,这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事,从太祖开国初期,这支军队就隐秘地行事,只有在皇帝遇到危险或是真正到了不能用正规军队时,才会使用帝陵军队。

而顺义帝在死前,凭借着最后一点意志,将军队给了璃王,之后给了……九殿下!

璃王最后只剩一子一女,男子不能为帝,自然就给了九殿下,然后九殿下和帝陵军队一同消失,只为了一个时机,一个他们可以回来的时机。

可如今……

桓尹仰头望望天,喃喃说了一句:“时机未到……”

纵使到了,他也不愿了……

南无看他神色恍然,似乎对帝陵军队之事也有些意外,毕竟帝陵军队连同九殿下一同离开,一直都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可现今,突然就消失了,还无影无踪,这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帝陵军队能够这么轻松地脱离他们的视线,可想而知,是个厉害的,就连那个九殿下,可能也并未如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南无挥挥手,见他似乎不太想谈这事,叹了口气,就飞身而去了,临走之前,还丢了一句:“桓尹,有些事,别后悔!”

桓尹看着那无边夜色,于天上悬着的月亮皎洁,看尽了人世苦乐哀愁。

他想,后悔吗?

这辈子,大抵没有可以让他后悔的吧,若是没有算出她来,便不会逆天改命,将她送来他的身边,所以……纵使日后她会恨他,他也不会后悔吧。

他想着那姑娘的音容笑貌,也不觉笑了起来,突听得声响,眉头一蹙,再一回神,望向刚刚南无站在的树下,看到了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

那女子微微抬头,露出姣好的容颜,如玉如花,明明和她生了同样一张脸,却无法让他的心泛起涟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求娶阿素姑姑 转眼两个月一晃而过,终是迎来了除夕。

这两个月间,桓尹对她若即若离,而她又何尝不是?

她的心里总是充满不安,那个九殿下终究是横在二人之间的沟壑,刻意不再提起,刻意想要忘记,却往往根深蒂固。

桓尹对她很好,冬日里的银碳源源不断地送过来,每每热得她难受,他却总是笑着说:“临安的冬天冷,别受了寒,老了便开始疼了。”

听着他的话,她的心愈发的暖,好似桓尹下定了主意要与她过一辈子,那时,她便想着,桓尹说的“倾天下欢宠”,不是假的。

桓尹又送来了很多稀世珍宝,他说过的,她是帝王,世上最好的东西都应该是她的。

琉璃耳饰,璀璨金饰,五色朱钗……

上好的绸缎,最雍容的华服,最尊贵的狐裘,应有尽有!

那个男子,不会花言巧语,只会用行动彰显他的爱意,乔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不由微微一笑。

宫人们开始为了新年宴会准备,而桓尹早早便入了宫,乔庄总觉得,她渐渐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她没有家,没有亲人,但在大楚,她第一次体会到温暖。

初初见的第一人,便是桓尹,好似雏鸟认亲,一眼便相中了他。

这么想着,她噗嗤一笑,嘉柚有些诧异,不解道:

“陛下在笑什么?”

乔庄侧头看着她,嘻嘻一笑,捏了捏她的脸颊,

“笑你可爱招人稀罕啊!”

说完,就哈哈笑着离开了,徒留嘉柚一脸无奈,轻轻拍了拍额,感叹着:

“我就是太迷人,总是把陛下迷晕了。”

阿素姑姑和易萱也带着人忙着,易萱累得鼻头都是汗,没想到,当个管事姑姑累死累活的。

她有些敬佩地看向阿素姑姑,阿素姑姑干净利落地指挥着人,那魄力,那威严,让人望尘莫及。

阿素姑姑带着易萱,是有意栽培她,毕竟嘉柚年纪小脾性又像个小孩子,而汐文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儿,也就易萱还算沉稳,只是……

想到她在宫外之时,听到的一些事,不免忍不住对易萱道:

“易萱,陛下对你的好,这辈子都莫要忘记!”

易萱有些诧异,听着阿素姑姑的话,有些茫然,却见阿素姑姑眼神犀利,她神色一凛,连忙应是。

阿素姑姑着重咬了“这辈子”三个字,又听阿素姑姑继续道:

“以前那些事便罢了,现如今,以后,你的主子都只能是陛下!”

这么一听,易萱哪有不明白之理,苦笑一下,就对阿素姑姑道:

“奴婢省得,这辈子都不会对不起陛下的。”

阿素姑姑点点头,那日所听之事,也确实没有什么对不起陛下的,只不过,她还是不放心,万一……

知道阿素姑姑的担心,易萱连忙道:“阿素姑姑莫担忧,奴婢懂得的,不过是真假参半,奴婢对陛下,是忠心的,就算死,也不会背弃陛下。”

看着易萱那坚定和毫无杂质的眼神,阿素姑姑缓缓点了下头,心中的担忧少了些。

听着阿素姑姑的话,易萱哪有什么不明白的,阿素姑姑回家省亲之时,一定是撞到了什么,而她的身份说来也是尴尬。

奕王曾经许配过一个人家,那人家身世清白,只可惜未过门便没了,而易萱就是那家的人,若是奕王真成了亲,她还得叫奕王一声舅母。

奕王本就与人家真心相爱,虽是没了夫君,但对易萱还是宠爱的,但家世日渐败落,易萱被迫嫁人,心里万分不愿,便入了宫。

待得乔仪知道此事,易萱已进了宫,便只是暗中帮帮她家,帮易萱寻个好差事。

等到了乔庄入主帝位,乔仪便命易萱将其行踪告诉她,易萱最初确实一心向着乔仪,但后来乔庄对她们好,而乔仪又似乎对帝位没什么兴趣,好似只是出于一个姨母对甥女的关心。

易萱有些不太懂,但告诉乔仪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这些小事就恰好被阿素姑姑听到了,而阿素姑姑便对她有些怀疑。

其实,易萱也搞不懂乔仪的想法,就连阿素姑姑也觉得乔仪无儿无女,好似真的意不在皇位,但阿素姑姑仍不能放心,又警告了易萱几次。

易萱有些无奈,但都一一点头应是,这辈子,她不会背叛陛下,主子,只有陛下一个!

******

乔庄拢了拢身上的狐裘,那雪白的狐裘衬得她肤色如雪,红唇似火,耳上的耳饰也是桓尹送的,但并非那金桔色琉璃耳坠,而是后来送的银色白玉耳坠,很衬她今日的衣裳。

她的手拢在暖套里,笑意岑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眸子晶亮若天上星辰,桓尹就那么看着,不禁也划过一抹安逸的微笑。

似乎就这么看着她,便心满意足……

乔庄哈了一口气,那白雾飘散,显得出今时的临安有多冷,乔洛一家也早早来了,乔洛走到她身旁道:“今年的临安初冬还不太冷,没想到这时候竟会冷得这般厉害,还以为会是个暖冬。”

乔庄点点头,鼻尖也冻得通红,乔洛注意到了,便道:

“让他们拿个手炉过来?”

乔庄摇摇头,说道:“没那么冷,不麻烦了”,她又向他身后看了看,有些疑惑道:“小沅儿呢?你怎么没陪着她们?”

乔洛带着丝丝笑意,眸子里温软一片,“小沅儿非要她母妃给她拔萝卜,还说是你说的,能长高个儿。”

乔庄闻言,讪笑了一下,摸摸鼻子,只道:“有点儿梦想总是好的。”

乔洛听她这么说,不禁哈哈笑了起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道:

“你比从前好很多。”

乔庄心里一震,抬头对上乔洛略带着宠爱与欣喜的眼神,心里也松了口气,回以一个明媚的微笑。

不过多时,安棠就带着乔沅过了来,趁着没什么人,乔沅就像模像样地给她行了个大礼,穿着厚厚的袄子,小脸粉嫩嫩的,极其惹人疼爱。

乔庄见她跪下磕了个头,连忙就要扶起她,还是乔洛一把将她拉住,说道:

“是你的外甥女,你又是女帝,当得。”

乔庄还是有些心疼小姑娘,乔沅却已是声音甜甜道:

“沅儿给姨母拜年,姨母万福金安。”

乔庄连忙将她扶了起来,给她掸了掸身上的雪,疼惜地捏着她的小脸蛋,

“真乖,可爱的小沅儿,给姨母抱抱。”

这么说着,就将乔沅搂在了怀里,脸贴着脸,惹得乔沅咯咯直笑,乔庄将她放下之后,就拿着小红包给了她,对她道:“这是你的小金库,可别给你父王母妃。”

乔沅似是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给,只见乔庄瞥了瞥乔洛和安棠,就趴在她耳边悄悄道:“凡是父母说给你存着压岁钱,等你以后准找不见。”

乔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乔庄一刮她的小鼻子,嘻嘻道:

“所以啊,听姨母的,自己留着。”

乔沅“嗯嗯”两声,就把小红包仔仔细细地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安棠看着自家闺女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道:“母妃给你拿着。”

安棠温柔地伸出手,可乔沅却看了看乔庄,乔庄故作淡定地咳了咳,转了转眼珠子,将头侧到一边。

乔沅虽然年纪小,但是鬼灵精一个,哪里不明白乔庄的意思,当即护宝似的捂着自己胸口处的衣服,生怕安棠将那小红包拿走。

乔洛虽然没听见她俩嘀嘀咕咕说什么,但看到现在已是有些明了,拉了拉安棠便道:“就让她自个儿存着吧。”

乔洛是个温润公子,看着妻女的眼神似水般柔软温暖,乔庄看着他们一家,脸上溢满笑容。

九殿下又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又觉得这一切是抢了别人应有的东西,这让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乔洛一回头,便看她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她晃过了神,看着他们道:“去前面吧,估计那些大臣都来了。”

乔洛点点头,也没有再问,便跟着她一同前去御花园了。

冬日里的御花园有些萧条,树木光秃秃的,只有细碎的雪落在上面,脚踩在雪上吱嘎作响,也随即被淹没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之中。

今天是除夕,是除旧迎新之日,不论朝堂之上如何不和,不论私下里如何针锋相对,今日都是一派和睦融融。

众人见到乔庄都敛目行礼,乔庄微一颔首,扬手道:

“众爱卿平身吧。”

少羽觉得,往日里见她威严端坐于太和殿上,今日里倒是随性一些,模样讨喜,像冬日里的红梅,撩人心弦。

乔庄的目光扫过众人,不经意与少羽对上,微微一笑,便悠悠移开了,直到最后落在了桓尹的身上,笑得如冬日暖阳,直暖进了桓尹心里。

桓尹笑看着她,眸子里星光点点,蕴着丝丝涟漪,然后随她荡漾在胡波之上,久久难以回神。

看着二人眉目传情,少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中有些不痛快,直觉得自己来这宴会就是找罪受的。

看那些大臣一个个乐呵的,他更郁闷,对着旁边一个官位比他小的,直接吼了一声,“吃吃吃,就知道吃!”

那官员被他喊得莫名其妙,但看他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又觉得惹不起,当即扔下了筷子,缩着肩膀哀怨地坐着,心里欲哭无泪。

一滴水没喝,一粒米没沾!

就被堂堂大楚玉树临风的夜南王给吼了,关键是他还不能吼回去,好气哦!

少舜看着自家儿子没来由的吼人家,有些不解,但也没说什么,啜了一口酒,大口吃了块肉。

少羽盯着少舜夹的肉,眸子更是冒了火,觉得一个个的都比他高兴,都比他开心,他还真是很生气!

可旁边这人是他爹,还真撒不出气来,撒在别人身上又太远,真是郁闷,郁闷!

他郁闷,可桓尹却欢喜,至少见到乔庄,心里头热乎乎的,看着那姑娘一身都是他的杰作,更是美滋滋的,连带着小酒都多喝了两口。

乔庄说了一些话,大抵是感谢这些臣子用心相伴,希望新的一年,大楚能够更加富足,百姓能够更加安逸,也让他们都好好干。

大臣们一个个欢天喜地,直说:“圣上英明。”

一派君臣其乐融融的景象,为这一抹冬色添了柔和。

吃吃喝喝间,谈笑风生,正有一人从座位上起身,二话不说就跪在了中间,借着酒劲儿大起了胆子。

乔庄看着眼前的人,不禁一怔,按理说桓侯平日里并不出挑,乔庄还真没想到桓侯会搞一个大动静。

桓侯是桓家的人,是桓今的胞弟,桓今是长子,承袭护国公,而次子桓侯就得了个散职,倒不是桓侯能力不足,而是不想桓家太过出挑。

桓家一门,各个是人中龙凤,听阿素姑姑说,如今的桓家,还真跟曾经的南家差不多,南家八子,各个风姿卓绝,就连齐王夫这个九子也是不同凡响。

可以说,这个评价对于桓家来说,是真的盛极了!

大概桓家也看明白了这一点,不想落得最后同南家一般,所以,并非每个人都担任要职。

桓侯年近四十,发妻死了几年,还没有续弦,膝下一个儿子,可能是孤寂了些,对乔庄道:“臣桓侯厚着脸皮请求陛下赐婚!”

乔庄一口酒还没送进去,听到这话,脑子有些卡壳,笑眯眯看了眼桓侯,语气很是温柔,问道:“不知爱卿看中的是哪家的姑娘啊?”

桓侯这年纪在古代那就是大叔一枚,不过凭着桓家凭他的身份,娶个小姑娘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桓侯说的这个人到底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臣求娶阿素姑姑!”

不仅乔庄懵了,阿素姑姑更是吃惊不已,众臣哗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那一双双小眼睛瞄着阿素姑姑,再瞧瞧桓侯,最后看向乔庄。

乔庄转着手中的酒杯,沉吟了片刻,终是侧头看了眼阿素姑姑,只见那丝毫不见慌张的面容之下掩着娇羞。

那是一种在她这个年纪看不到的少女情怀,看来阿素姑姑对桓侯并非无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其实我该是陛下的! 阿素姑姑微微低垂着头,手指微微发抖,乔庄皆是看在眼里,心中一片了然,随即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对桓侯道:“难得爱卿向朕提个什么要求,只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阿素姑姑,说道:“只不过,这婚嫁一事,还需两厢情愿,若是阿素姑姑也愿与爱卿喜结连理,朕自然没有不放人之理。”

桓侯面上露了一丝笑,随即小心翼翼地看着阿素姑姑,见他一个大男人那般模样,乔庄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阿素姑姑。

几个丫头倒是惊喜不少,一个个胆子肥了起来,推搡着阿素姑姑,纷纷道:

“阿素姑姑,人家桓大人可是要求娶你呢,看来阿素姑姑风情不减。”

“就是就是,迷人着呢!”

“啧啧啧,你看桓大人盯着阿素姑姑眼睛都直了!”

乔庄依旧是笑,阿素姑姑被她们弄得更加不自在,脸颊羞得通红。

桓侯等了半天,也不见阿素姑姑回话,难免有些紧张,连忙扬声道:

“阿素,我家有良田百亩,铺子有七间,日后你到了我家定不会吃苦,那些个银钱也由你保管,你给我十两银子,我绝不多要一贯钱。”

看着桓侯那急急的模样,一些小宫女不禁掩唇笑了起来,阿素姑姑更是羞得不敢抬头看他。

一些大臣则是哈哈直乐,只道:“难得见桓侯那个木头疙瘩开窍。”

倒是也有一些觉得无语的,说了一句:“都给了婆娘,不得被婆娘管得死死的。”

这大臣一说完,就被身旁的夫人提起了耳朵,“你再说一遍?”

“啊呀呀,夫人夫人,姿态姿态,我都听你的,就喜欢你管着我。”

众人:“……”

乔庄看阿素姑姑已是羞得不行,不禁故作叹息,对桓侯道:

“哎,不是朕不帮爱卿你,只是阿素姑姑似是不愿啊!”

她这么一说完,同时出现两道声音,听得乔庄心里直乐。

“阿素,我欢喜你!”

“奴婢愿意!”

乔庄笑呵呵地看着阿素姑姑,后者又羞得低下了头,桓侯这个不怎么说话的沉闷性子,竟会当众表白,不仅阿素姑姑没想到,就连桓家人也是吃了一惊。

倒是桓今乐呵,多喝了好几口酒,连连道:“果然开窍了,铁树也能开花了。”

一旁跟着坐着的是小桓楚,不禁啧啧道:“哎,这叫铁汉化成绕指柔。”

说着,脑袋上就被弹了一个爆栗,身边的桓今沉沉道:

“小孩子,胡说什么!”

桓楚撅着个小嘴,嘟嘟囔囔道:“国师大人说的啊!”

自从齐王夫离京宴,这个小桓楚就跟着南无学着有的没的,觉得人家国师说的都是真理,越发的不像样子。

然后桓今就瞥了桓尹一眼,觉得他交友不慎,桓尹不过微微耸肩,便转过头去继续盯着乔庄看。

没错,众人都在欣赏桓侯铁树开花,只有他欣赏观看着那个明媚的姑娘,乔庄喝了一点儿酒,脸颊有些酡红,更显得她娇媚诱人。

桓尹又喝了一口小酒,心里盘算着,晚间的时候去她的乾坤殿时得给她送点儿什么?

其实,他已经送了很多,除夕夜的这些东西,可都是他送的,可他还觉得不够,好似就是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搜罗给她也不够。

看到她的笑容,他便觉得融化了整个冬季的冰雪,有她在的地方,就是暖阳灼灼,姹紫嫣红。

最终,以乔庄一句赐婚而结束了这场甜蜜的剧情走向,阿素姑姑与桓侯相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珍惜与欢喜。

后来,乔庄才知道,阿素姑姑进宫前跟桓侯是见过的,不仅见过,还互相许过心意,只可惜,终是抵不过家族,有情人难成眷属。

而桓侯的夫人前几年去世了,桓侯也没再娶,同原配夫人只是相敬如宾,全了夫人的颜面,如今等了好几年,才开口对乔庄说赐婚求娶阿素姑姑。

毕竟,他已不是昔日的桓家公子,而她也不再是无依无靠的贫家女。

最好的年华虽已过去,但如今迎来的是最适合的年纪。

乔庄满心欣慰,阿素姑姑是个温柔的,时而带着些严厉的,整个乾坤殿,多亏了有阿素姑姑在,她心里还有些不舍得,不过见桓侯那急切的模样,她也就得过且过了。

几个丫头心里也欢喜,但欢喜过后又是不舍,不过今日好歹是除夕宴,而赐婚又是好事,众人缓过劲儿来,就开始了热闹。

最后的最后,乔庄带着一众人看烟火,烟火阵仗越大越好,才显得明年更加繁荣昌盛。

烟火璀璨,夺目艳丽,映射在每个人的笑脸之上,也化进每个人的心里。

这一年,是很好的一年,也让很多人都深深记在心里的一年。

******

除夕宴很是太平,就连孙沪老狐狸都没有找茬,看来每个人都希望过个好年,等到十五过了,乔庄就开始着手准备阿素姑姑的婚事。

阿素姑姑和桓侯都不年轻了,成亲这事儿得趁早。

几个丫头叽叽喳喳个没完,揶揄着调侃着阿素姑姑,让她闹了个大红脸。

乔庄实在不忍心再上前说些什么,只是哼哼道:

“阿素姑姑,日后若是桓侯欺负你了,只管进宫跟朕告状,朕变着法儿地折腾死他!”

她说完这句,易萱却是笑道:“陛下,可不能这么狠心哟,我们阿素姑姑可是个新嫁娘!”

嘉柚也在旁边点头附和,“就是就是,阿素姑姑可不能守寡。”

乔庄:“……”

乔庄看着一个一个伶俐的,有些无奈地抚抚额,她将几个丫头屏退了,和阿素姑姑说了些知心话,大抵就是些让她照顾好自己,桓家家大业大,人又多,还是要保护好自己,若是有什么问题,还可以去找桓尹。

听到她提起桓尹,阿素姑姑扑哧一笑,揶揄道:

“陛下相信丞相了?还是说欢喜丞相到不得了了?”

阿素姑姑难得这般与她开玩笑,乔庄故意冷下脸,口中道:

“啧啧啧,一看就是要离宫了,就开始随便开起朕的玩笑了。”

阿素姑姑掩唇一笑,摇头道:“奴婢不敢,不敢!”

“切!都要成桓夫人的人了,有什么不敢的?”顿了顿,她又道:

“日后可不能再自称奴婢了,要自称臣妇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阿素姑姑抬头看着乔庄,却见人家眼睛晶亮,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阿素姑姑见此,心里还是温暖的,点了点头,就应了声是。

乔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物件,对阿素姑姑道:“这宫中的东西甚多,朕也会送些,但都不是朕亲手做的,这个小东西是朕雕刻的,虽然有些丑,但到底是个心意。”

那用小木头雕刻了一个新郎和一个新娘,只是新郎穿的媳妇,新娘穿的婚纱,弄得阿素姑姑欢喜不已。

“这个小东西怎的穿成这样?好新奇的物什。”

看阿素姑姑很是欢喜,乔庄松了口气,嘻嘻笑道:

“我老家就是这样的。”

阿素姑姑一怔,将那两个小人紧紧握在手里,疑惑道:

“徐州吗?”

乔庄只是笑而不语,对于他们来说,没人知道自己的真是身份,都以为她是从徐州而来的九殿下。

阿素姑姑满心欢喜地收下,很是感激地看向乔庄,两人又说了好些话,乔庄才将她送出去,满眼满心地舍不得。

………………

也不知怎的,她送给阿素姑姑的小玩意儿竟然被桓尹知道了,那人竟然十分不要脸地扯着她撒娇。

当然,那么一个高冷的人设决不能就那么轰然倒塌,所以桓尹是这么说的。

“听说,你给阿素姑姑送了东西?”

乔庄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继续啃着一品仙的烤鸭,还是个大鸭腿,吃得满嘴油,然后就见对面那男子皱了皱眉,又听他问:

“是你亲手做的?”

乔庄再次点点头,吐出一根骨头,而且啃得那叫一个溜光净!

“是你雕刻的?”

乔庄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抬眼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有什么就直说吧,你问得我好累。”

桓尹咳了咳,看向她的目光带了丝柔和,但面上还是紧绷的,然后乔庄就听见那宛若天籁般的声音响起,

“我也要一个你亲手雕刻的。”

“呃……”

“怎么?不愿意?”

乔庄嘻嘻直笑,抬手就去捏了捏他的脸,往两边扯了扯,口中直道:

“你这么傲娇,你爹娘知道吗?”

桓尹:“……”

难得见桓尹如此呆萌的模样,乔庄乐得哈哈直笑,然后又道:

“阿尹,你刚刚是不是在对我撒娇?”

桓尹:“……”

身边的婢女和小侍皆垂目不语,装作丝毫没在意这边发生的事。

桓尹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乔庄嘿嘿笑了两声,就老老实实坐了下去,又扒下另一只鸭腿,口齿不清对桓尹道:

“阿尹,你果然是贴心小棉袄,还知道给我带烤鸭来,么么哒!”

桓尹挑了挑眉,“么么……哒?”

乔庄看他那呆愣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

“就是亲亲的意思。”

桓尹那双眸子顿时染上戏谑,对她道:“原来你如此迫不及待啊!”

乔庄:“……”

这种反调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最后,乔庄还是答应了要给桓尹雕刻,至于雕刻什么吗?

自然是她自己了!

天天让桓尹握在手里,抱在怀里,无时无刻不想着她,想想都觉得很美好,有没有?

………………

桓尹得了承诺,回去的时候都带着风,心情很是美丽。

可这种好心情,在再次见到那个人之时,立马烟消云散。

“看来丞相大人的心情很好嘛?”

女子朱唇轻启,眼尾微微上挑,好似她的心情也不错,但只有她知道,她的心里很不爽!不爽到了极点!

她微微上前,将斗篷帽子轻轻拿下,一张白净的小脸露出,与宫中的她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一个眼睛毫无杂质,一个眼睛尽是阴险毒辣。

九殿下凑到他身前,轻轻抬起手,似是要抚上桓尹的脸颊,却被桓尹轻轻躲闪开,一闪而过的,是他那略带着些厌恶的眼神。

女子十指丹蔻,艳丽的颜色,却刺得桓尹眼睛生疼。

他说:“不是说了,还不到时候,为什么还来?”

九殿下轻笑一声,只道:“一晃两月,我还真不知道丞相所说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一等再等吗?明明现在你可以出手拉下她,为何偏要我等着?”

说到最后,语声有些狠厉,桓尹轻轻一叹,语气放缓,

“孙沪还未除,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九殿下一边唇角微微勾起,“可我怎么觉得,现在丞相你,似乎不太想除了孙沪呢?”

桓尹眉头紧锁,似是对她的话极为排斥,随即就听女子娇笑道:

“哎,瞧我这嘴,孙沪与丞相的仇不共戴天,肯定会除的,我就是有点儿等不及了,不过,还请丞相尽快些得好。”

桓尹闻言,眸子里尽是冰寒,眉头锁得更深,九殿下也知他心里不高兴,不过那又怎样?

再等下去,看着他和那个冒牌货卿卿我我,最后把她彻底推下皇位吗?

这么想着,她眼底划过一丝阴狠,转瞬即逝,又贴向桓尹道:

“丞相,人家不也是想见你了嘛,你都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发疯!”

要知道,桓尹的美色那可是大楚数一数二的,她这个素来对美男不拒的人,也难以抵挡,只要她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就连这皇位不也是吗?

“还请殿下自重!”

桓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又不轻不重地说了那么一句。

九殿下却是“嗤”地笑了出来,然后道:

“桓尹,其实我该是陛下的!”

这句话,似是警告,又似是陈述。

只是,听在桓尹耳里,却是刺耳。

他说:“莫要动她,这是我最后的要求。”也是最后的底线。

九殿下轻轻点头,“这一场交易,怎么算,也是我得了便宜,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聊,杀一个没什么威胁的人。”

没威胁吗?

哼!她才不信呢!

不过,对着桓尹承诺上几句又能怎么样?

她现在只是尽快想要登上皇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是要放弃乔庄了? 本来,桓尹帮助璃王夺得皇位,却没成想被言誉偷偷设计害了璃王性命。

终归,璃王对他有恩,便将目光放到了九殿下身上,璃王有九女一子,八个女儿都没了,自然大位就落到了九殿下身上。

是以,桓尹与她约定,助她登位,给她一个承平天下,也算是还了当初璃王的救命之恩。

其实,九殿下明白的,那救命之恩与天下来比,其实不值一提,但既然如此,有人愿意助她,还是大楚顶顶尖儿的人物桓尹,她又怎能拒绝?又为何拒绝呢?

可大楚朝堂波云诡谲,处处皆是陷阱,稍有不慎便是丢了性命。

所以,桓尹决定先找个人代替,这样的话死的也是个替死鬼,真正的女帝还是她!

这么想着,九殿下哪有不同意之理?

有人帮着除掉那些碍眼的,最后那最尊贵的帝位还是她的,何乐而不为?

恰巧,太祖年间便预测了今时的大楚之危,说过,大楚安危,一念之间,届时可召天女回归,以解大楚之忧。

这个天女,是乔庄!

九殿下知道的,当日的她意思是随便找个人就算了,但也不知桓尹从哪儿得来了那一张金帛,还非要行那逆天之术。

她不知乔庄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更奇怪的是那个女人竟然和她同名同姓,这种感觉简直让她原地爆炸!

她不是个单纯少女,这个太祖留下的东西,既然桓尹要遵循,那也无妨,谁让他的身份那般与众不同?

只是,若是乔庄真的是天女,那么她这个本该是皇帝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哪怕知道召回的是天女,她还是和桓尹说了,“一切结束,杀之!”

彼时的桓尹,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那时的他丝毫不在意那“天女”之称,说到底,还是觉得欠了璃王一命,是要还给她九殿下的。

所以,在乔庄到来之日,桓尹虽然见她面容有片刻的惊讶,但还是转瞬即逝,然后一步步地按照计划辅佐着乔庄。

可九殿下等不及了,因为她知道,现在的桓尹已经和那时的他不同了,对待那个冒牌货更是不同了!

所以,她再也不能在暗处安逸地看着这一切,静待这些事情发展,她来了,悄无声息地躲过他和南无的眼线,带着最后母君给她的帝陵军队,来了临安,找到了他,逼迫着他兑现承诺。

可桓尹总是用着现在时候未到来搪塞她,她相信,若是桓尹还是当初那个桓尹,她是相信的,可是,现在的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冒牌货!

从坊间到宫廷,无一谈论的不是女帝和丞相怎么怎么,他们的故事简直能出十几部故事集,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再等下去,这皇宫,这皇位可就真的成了别人的!

她不愿意承认,也不想承认那个人人口中夸赞的冒牌货,天女?

哼!

我若是想弄死你,那你就连蚂蚁都算不上!

你不是天女吗?我就真的让你去天上!

桓尹迟迟不肯动手,明明能够早日铲除那些不利于她的人和事,可却一再迟疑,不过就是为了那个冒牌货,既然如此,她就得尽快下手,所以当桓尹要她不要对乔庄下手之时,她不假思索地答应,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番模样。

只是,桓尹不知,不过桓尹也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她。

九殿下能够到如今这样,也不是个一般人,自然是个聪明的,自然也知道桓尹对她还是有所怀疑的。

她轻轻一笑,露出自认为最为动人的微笑,看向桓尹道:

“阿尹……”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桓尹道:“叫臣桓尹便好。”

阿尹是独属于她的名字,想到她,桓尹的目光有些悠远。

看着他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对自己的冷淡,让九殿下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心中冷哼,面上却是不显分毫,毕竟,她的称帝之路还需要桓尹。

“桓尹,南雀似乎出现了。”

桓尹那云淡风轻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让她看得一阵舒坦,桓尹眯眸看向她,有些怀疑地问道:“你说真的?”

她眨眨眼睛,尽力做出无辜的表情,只是那样的神色在桓尹眼里却觉得怪异,只是觉得明明两张相同的脸,做的表情也是一样,但却是两种感觉。

一种,极致的舒坦;一种,极其的厌恶!

九殿下就属于后一种,让人看了只觉得眼里闪烁着诡异的暗芒,而乔庄眨眼的时候,就像一个山间的精灵,灵动得惹人沉醉。

那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没错,乔庄对于他桓尹来说,就是一种极致的诱惑。

她是瘾,染上便解不开……

“你在何处看到的?”

九殿下面上不见慌张,一脸坦然,“齐地。”

桓尹皱了皱眉头,又问:“确定是南雀?”

九殿下点点头,“我见过南雀,认得出来,一定是他。”

南雀,南家的孙子辈,其父是南家二子,生来力大无穷,南家满门被灭之时,逃了出来。

不过,九殿下一直觉得奇怪,南家素来是个神奇的存在,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灭了满门?

只是南家的八字都不在了,南家老太爷老夫人也没了踪影,着实不能不让人相信。

她复又抬头看向桓尹,又觉得南家之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眼前这个男子就是笼在了迷雾之中,若不是母君临终所言,她还真的难以想象呢。

桓尹似是在沉思,只听九殿下又叹息道:“你的人不能用,不若用我的人吧。”

她说得对,如今的桓尹,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何况要找的人是南家的人,可用她的……

她是巴不得别人都知道现在的女帝是假的吗?

桓尹丝毫不怀疑,若是让九殿下派人去寻找南雀,肯定会搞得满城风雨,帝陵军队一出,乔庄的身份可就悬了,不仅如此,还会有生命之危。

最终,桓尹决定自己亲子去探查一番,毕竟南雀是个倔骨头,一般人也拽不动,他亲自去一趟也好。

虽然他有些怀疑九殿下的话,但事关南雀,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见他拒绝了自己的提议,还说自己亲自去,九殿下心里一喜,不过面上却是担忧道:“好吧,那你自己在外要小心一些。”

桓尹不欲与她多言,只道:“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回去吧。”

说罢,转身便走,连个一丢丢眼神都没扔给九殿下,这让她一阵气闷,在看不到桓尹人影之后,跺了好几下脚。

身后突然闪现一个影子,那人垂首静默,九殿下冷哼一声,

“去吧去吧,待你回来,临安可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身后之人似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动不动仿若木头人,九殿下心情甚好,也不免多说了几句,“这桓尹啊,模样是真好,日后成了女帝,第一个就得把他纳进皇宫。”

想了想,又道:“切,那个冒牌货站着个好地方,还夺去了他的目光,真是让人牙痒痒。”

身后的人还是一声不吭,九殿下翻了个白眼,觉得有些无趣,甩甩手转身就走了,身后那人也一直跟着,不言不语,无甚表情。

******

南无听到这个消息,刚打开的茶盖就那么拿着不动了,掩在面具之下的脸十分严肃,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说:

“你信她?”

“不管是不是,都得去看看,若是南雀,最好不过。”

“你就不信她有什么圈套?”想了想,南无又道:“你是怎么打算的?乔庄你要怎么办?”

帮他召回天女,是南无的杰作,逆天改命,是南家的本事。

而南无能当上国师,自然是刷子很足,是个厉害角色。

南无又道:“她是天命,不可违。”

太祖金帛是有,但却不是召回天女,只是一些嘱咐子孙之事,而那个他们看到的金帛是南家的,那上面写的几个大字:召回天女,至尊女帝!

彼时的南无不过觉得是个戏言,不过,父亲临死之前将那个金帛给他,还说,这个是南家救命的东西,务必要执行,不仅是南家,包括大楚,都需要这个人。

南无是不信的,就连桓尹也是从来不信的,在他看来,璃王的救命之恩,只能用皇位还,所以这个皇位一定是九殿下的。

那么,这个从异世而来的姑娘又要如何呢?

南无久久等不到桓尹的回答,叹了口气,说道:“相信你也看得出,乔庄是个好皇帝,既然是天命,索性就留着,那个九殿下……”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就道:“反正是个胸大无脑的,又是个心狠手辣的,做皇帝肯定不如她!”

桓尹皱了皱眉,还是没出声,南无忍不住动手戳了戳他,

“喂,桓尹,有些事不拘小节,璃王当日是救了你,可九殿下对你无恩,你帮着璃王夺了位,也是她自个儿福薄。”

桓尹缓缓摇了头,只道:“终归是欠她的,就算没有我,顺义帝也会传位于她,恩情未报,九殿下也必须是女帝!”

这样,才算偿了人家一恩情……

南无又叹了口气,“这么说,你是要放弃乔庄了?”

桓尹还是摇摇头,然后嘴角带着丝笑意,“我会好好护着她,未来的她只会是我的妻,是大楚尊贵的丞相夫人。”

南无撇撇嘴,照他这么说,乔庄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两个人相亲相爱的,可是!!!

大楚呢?

真的让个无脑女帝来管?

更何况,依他看来九殿下根本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一定不会轻而易举就放过乔庄。

所以,他还是忍不住道:“你就不怕趁你不在,九殿下悄悄动手?”

这话一说完,就引来了桓尹的注目,见桓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南无有些怕怕的,哆嗦了一下,将自己缩进椅子里,口中连连道: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哦,从小到大,你一这么看我,准没好事。”

果然,就听桓尹接下来道:“所以,接下来要你好好照顾她……”

南无:“……”

有些晕,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南无虽然偶尔不正经,但到底是个靠谱的,南无又在宫中,不比他在丞相府,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他没有让南无去寻人,毕竟在宫中,若是乔庄出事了,南无要更快些。

南无知道了他的打算,觉得九殿下的手再长也不能一时半会伸进皇宫里,对桓尹摆摆手,“怕了你了,早去早回吧。”

“多谢兄长!”

“切!”

那一声兄长,只是惹来南无的轻嗤,这男人心眼黑得跟碳似的,对他说兄长,那就是这是很重要咯,哎,果然啊,爱这个东西,沾染上了,什么人都得变!

不过,到底是难得听到桓尹唤他一声“兄长”,心里乐得美滋滋,面上却是不显,当然,那宽大的慑人面具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

桓尹离开去齐地的前一天,阿素姑姑大婚,宫内十分热闹,乔庄给了她一个荣宠,虽是掌事姑姑,但就跟皇族女儿无异,惹得人人艳羡。

更何况,阿素姑姑已经三十几岁了,不是个好年岁了,但人家嫁的可是桓家人,虽说桓侯是娶续弦,但那也让一种人羡慕了。

桓侯算得上是个大老粗,但如今马上变成绕指柔。

对阿素姑姑那是言听计从,巴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给阿素姑姑,阿素姑姑性子又温和,但不是犀利,所以,乔庄倒也不怕她吃亏,毕竟是宫里出去的人。

而桓侯的儿子对这门亲事也是乐见其成,毕竟母亲死了几年,父亲日后有个人陪伴也是好事,总之,桓家一派乐呵。

乔庄等得着急,今日是阿素姑姑回门的日子,阿素姑姑没有娘家,乔庄就让她到宫里来,左等右等也不见人。

心里急,面上显。

嘉柚笑道:“陛下莫急,估计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

易萱也点头道:“是啊,而且桓大人还跟着来呢。”

这么说着,两个小丫头暧昧地笑了起来,就连汐文也不禁嘴角上翘。

乔庄等得百无聊赖,开始玩上了嘉柚的手指,时不时再捏捏她的小脸。

嘉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陛下来了! 接连几天,相安无事,南无觉得九殿下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

吃着花生,磕着瓜子,好不乐哉。

他算着日子,觉得桓尹应该也快回来了,去了好几天,这齐地总共就那么大,找不到人就该回来了。

为什么他觉得找不到人呢?

因为,他还真不太信九殿下!

要说,他对九殿下的感觉,总结下来就八个字:花痴、狠毒、愚蠢、暴虐。

看着手中空空如也,不禁砸吧砸吧嘴,突听得有人敲门,有些怔楞。

门外是小侍说话,“国师大人,陛下来了。”

陛下?

南无有些诧异,这个时候,乔庄不是应该跟着阿素姑姑聊天吗?

他记得,今天是阿素姑姑回门的日子。

虽是这么想着,还是开了门,笑呵呵道:“陛下不陪着阿素姑姑聊天,怎的跑我这儿来了?”

南无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晶亮,然后就见那姑娘抬脚迈入殿内,开始打量了一番。

“你看什么?觉得我这儿漂亮吧?”

他嘻嘻笑着,声音很轻快,乔庄点点头,“是挺漂亮的,就是不知国师漂不漂亮。”

这么说着,她还回头眨眨眼,这个模样,南无有些诧异,平日里她这般动作是俏皮的,可今日……有一些妩媚。

对,今日的乔庄有些妩媚!

南无又重复问了句,“陛下怎的来了?阿素姑姑还没到吗?”

乔庄轻轻拂过桌子,然后慢悠悠坐了下去,一派尊贵,然后道:

“阿素姑姑还没来,等的无聊了,就来找国师聊聊。”

南无摇头失笑,给她倒了杯茶,乔庄眼波流转,但因低着头,南无并未注意。

“聊什么?”

“不若聊聊……国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南无放下茶壶的手一顿,然后慢慢放了下去,随即冲着她抛了个媚眼,说道:

“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不知道?”

乔庄缓缓抬起手,那手臂如藕,十指嫣红,一点一点,慢慢落在了南无的手上,然后笑道:“国师不说,我怎么知道?”

南无眉头皱得愈发紧,渐渐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将在她手下的衣袖狠狠扯了开去,站起身,冷冷看向她,问道:“你是谁?”

“乔庄”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轻声问了句,“我是谁,国师不知道吗?”

南无面色阴沉如水,冷哼一声,就听那人继续道:

“我是你的陛下啊,国师……”

那声音似带着些蛊惑,然后南无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口,想要抬起胳膊却又动不了,渐渐看着眼前的女子由一个变成两个,再由两个变成一个,终是倒在了地上,陷入昏迷。

看着那一袭黑裳的翩然男子倒地不起,九殿下依旧在笑,笑得如盛放的最妖冶的花。

“啧啧,不知国师是个怎样的绝色呢?”

“主子,还是快些吧!”

九殿下刚要伸手去扯开面具,就听见身后的人冷声道。

身后这人是帝陵军队的首领无涯,平日里几乎一言不发,表情也没有,今日也是看她在南无这儿耽搁了太久。

对于无涯来说,眼前这个主子并不像个帝王,他跟过三代君主,可没有一个如她这般顽劣,但是……

帝陵令在她手中,那么她便是主!

九殿下切了一声,便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吩咐,“将他绑好了,多派几个人看好他。”

毕竟,她从不敢小看南家的任何一个人,谁知道这个南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厉害角色,今日之事,可不能败在了他的手里!

她摇晃着腰间的香囊,口中喃喃道:“这迷幻香还挺好用的,无色无味,最是害人无形。”

说话间,就将那香囊扯了下来,随手一扔,扔在了路旁的枯枝堆里。

……………

临安的冬天,冷得快,去得也快。

现在的天气已有些回暖,不用再穿厚重的衣裳,但桓侯却似怕阿素姑姑手冷一样,紧紧地拉着,口中直道:“你的手太冷了,晚些回去给你炖鸡汤。”

对于桓侯这个半个大老粗来说,只知道给女人补身子得用鸡汤,所以,他还养了一院子鸡,就是等着日后肥了给阿素姑姑吃的。

桓侯满面柔光地看着她,深情款款,那模样就好似个刚刚有了心仪姑娘的毛头小子,想要将手抽回来,却又被桓侯紧紧地拽住。

“阿素,我给你暖暖手。”桓侯的模样那叫一个憨厚可掬。

前面的小周子顿住了身形,看着二人道:“阿素姑姑和桓大人感情真好。”

阿素姑姑闻言,更是羞得低下了头,而桓侯却是挺了挺胸,颇为自豪道:

“那是,娶了阿素是我的福气,不对她好,对谁好?”

小周子点点头,笑得很是赞同。

几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恰逢一个小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给二人行了个礼,便对桓侯道:

“桓大人,国师大人有请。”

国师平日里不怎么出门,就算出门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往往是独自一人,所以,眼前这个小侍,阿素姑姑还真没怎么见过,不过二人多少有些狐疑。

“见我?国师大人见我做什么?”

桓侯有些诧异,因为他可从来没有和国师打过交道,今日来是陪着阿素见陛下的,怎的国师也要见他呢?

阿素姑姑也蹙了蹙眉,觉得哪里有些怪,可又说不上来,那小侍见两人如此,拍了拍大腿,口中直道:“哟,桓大人啊,奴才哪能揣测国师大人的心意啊,不若跟奴才走一趟,阿素姑姑先行去面见陛下,不会耽搁大人太多时间的。”

那小侍一脸的急不可耐,桓侯看了看阿素姑姑,觉得人家说的也是,若国师要见他,半天这个小侍都没带回去人,估计这小侍有的苦头吃。

桓侯点了点头,让阿素姑姑在乔庄那儿等着他,便跟着那小侍离去了。

阿素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眉头愈发蹙紧了,倒是身旁的小周子催促了一声,

“那阿素姑姑,咱么也快些去吧,估摸着陛下也等得急了。”

阿素点点头,便抬脚跟上了,可走着走着,又觉得不对劲,便停了步子,冷声问道:“小周子,这可不是去乾坤殿的方向啊。”

小周子身子一僵,随即笑着回过身,说道:“阿素姑姑有所不知,陛下说要在太和殿见你。”

“太和殿?”阿素姑姑有些疑惑,好端端的为何要去太和殿呢?

“太和殿是陛下上朝的地方,你确定不是太极殿?”

小周子轻轻一笑,对阿素姑姑道:“阿素姑姑勿担心,陛下确实说的是太和殿。”

阿素姑姑只觉今日有些怪异,至于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先是素来和桓侯没什么交集的国师将其叫走,再是小周子带她去太和殿。

小周子算得上是乔庄身边的得力小侍,阿素姑姑也认得,也觉得他不会骗自己,可是好好的,为何要在太和殿相见呢?

待到了太和殿,看到了乔庄,阿素姑姑才松了口气,乔庄挥挥手,小周子便躬身下去了,将殿门紧紧关上。

只见乔庄手指轻轻碰触着龙椅,眼中含着丝丝精光,目光贪婪,当然阿素姑姑并未注意到,乔庄是侧对着她的,然后抬头对阿素姑姑笑道:

“朕还未来得及向阿素姑姑道喜,祝一声阿素姑姑与桓爱卿白头偕老。”

阿素姑姑的笑容慢慢敛了下去,看着眼前的女子慵懒地坐在那金黄的龙椅之上,翘起腿来,一脸高傲地看着她。

她心中愈发有些不安,明明陛下祝福过她,为何今日会说还未来得及向她道喜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阿素姑姑敛下心神,笑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奴婢出嫁前,陛下就曾对奴婢说过啊!”

乔庄拍下额头,状似恍然道:“哦,瞧朕这记性。”

阿素姑姑轻笑一声,便问道:“陛下,怎么嘉柚她们不在身边侍候着?”

乔庄眸子一眯,随即绽开一抹明媚的微笑,说道:“朕是想与阿素姑姑你两个人说些贴心话啊!”

她回宫来,并不是什么秘密,有什么话非要两个人说呢?

在乾坤殿里,很少会有什么不能给那几个丫头听的,几个丫头对陛下忠心耿耿,也不会乱说话,更何况汐文和陛下寸步不离,怎的今日……

阿素姑姑眉头皱得愈发紧,觉得今日的陛下有些不对劲,平日里都是笑得可爱又惹人怜,可今日笑得却有些妩媚,对,就是妩媚!

眼前这个陛下,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而往日的陛下,是灵动又单纯的,很难会做出她这样的动作,露出她这样的笑容。

愈想,阿素姑姑心里就越沉,看着眼前人,努力让自己镇定,却突听得上座之人的笑声响彻整个大殿,让人听了心凉。

“阿素姑姑,已经想到了吗?”

这时的“乔庄”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月牙小刀,那刀身金光闪闪,多色宝石镶嵌其上,显得尊贵无双。

“你是谁?胆敢假冒陛下,该当何罪?”

“乔庄”转着手中的小刀,听了这话呵呵直笑,猛地将手狠狠拍在椅子把手上,那小刀硌得她手心生疼,可她却丝毫不在意,盯着阿素姑姑冷冷道:

“假冒?哼!阿素姑姑,你可看清楚了,究竟谁才是冒牌货?”

顿了顿,她又冷嗤一声道:“看来,阿素姑姑也不过如此!”

阿素姑姑猛然后退一步,指着她道:“你究竟是谁?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当真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吗?”

九殿下只是冷嗤一声,然后缓缓走下阶梯,用她那柔滑的手指轻轻扫过阿素姑姑的两颊,吐气如兰道:“阿素姑姑,你这般同朕说话才是大逆不道。”

阿素姑姑想要避开她的手,九殿下却不给她这个机会,阿素姑姑冷声道:

“你想要以假乱真?皇室血脉岂容你来混淆?”

九殿下只是放肆地大笑,然后看着阿素姑姑道:

“你是真傻还是不想承认?她那个冒牌货哪有朕这般气魄?究竟谁才是混淆皇室血脉?究竟谁是真谁是假?今日,阿素姑姑可要瞧好了!”

……………

乔庄等了许久,还是不见阿素姑姑的踪影,不禁有些急了。

现在的天虽然不算那么冷了,但还是有点儿凉意,她们大开着殿门,不禁都打了哆嗦,嘉柚从一旁拿了狐裘给乔庄披上,嘴里嘀咕着:

“这阿素姑姑是带着桓大人逛花园了吗?”

然后又摇头无奈道:“果然新婚了的人,就是如胶似漆。”

易萱听了,扑哧一笑,觉得这小丫头的成语用得越来越好了。

乔庄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便想到桓尹,心里有些甜蜜,听着他们的话,连连点头,说道:

“说得有理,估计二人想来一场宫中约会。”

“啊?”

嘉柚有些没听懂,乔庄见她那懵懂的样子,刮了刮她的鼻子,又捏了捏,哈哈直乐。

嘉柚有些委屈地瘪着嘴,可这模样更是惹得几人一阵欢笑。

到底还未过冬,这天还是短了些,现如今几人已是等到日落西沉,还不见二人来,不免有些怀疑是不是记错日子了?

乔庄这边还在怀疑,那面嘉柚已是指着从大门处跌跌撞撞的人喊道:

“看!小周子!”

其实乔庄是想听:看!阿素姑姑!

小周子?

可当她将目光落向小周子之时,却心中一惊,只见那小侍身上满是血迹,一张小脸十分苍白,易萱等人连忙去扶他,乔庄也在后面跟着,不免有些懵。

“怎么回事?”

宫中都有侍卫把手,谁会这般大胆公然将小周子弄得满身伤痕?

这难道是在宫中向她这个皇帝示威?

她脑海中一瞬间想了几个可能的人,孙沪是头号嫌疑犯。

可她又觉得孙沪没有道理做得这么明显,更没有道理这个时候出手啊!

小周子只是指着外面,气喘着说着,“太……太和……阿素……”

话未说完,便倒地不起,易萱连忙让人将他送到屋中休息,而乔庄已是冲了出去,喊着:“叫上侍卫,还有暗卫!”

出去打仗,必须要有人!

听着小周子断断续续的话,不过好在关键信息都说出来了,她倒是要看看谁敢再宫中撒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庄严寂静的太和殿内,只响起女子指甲一下一下点在扶手上的声音。

这声音显得有些诡异,落在人心上,满是不安。

至少,此刻的阿素姑姑心中十分不安,她终是沉思片刻,开口问道:

“世上哪有两个如此相似之人,你如何证明你是真的?”

顿了顿她又道:“我素来跟着女帝陛下,女帝陛下的习性我都了解,你……分明不是她!”

九殿下停了手,殿内再没有那细碎的敲打声,她一手撑在扶手上,拄着下巴,好笑地看着阿素姑姑,然后开口道:“阿素姑姑,有些人若本来就是假的呢?你一直跟着的那个女帝就是个冒牌货,而我!”

九殿下缓缓站起身,一脸的高傲与矜贵,继续道:“而我才是真正的璃王九女,才是真正的大楚女帝!”

最后几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可阿素姑姑却心下沉了几沉。

坊间多有传闻,九殿下生性暴虐,为人狠辣,素爱美男,阴狠至极!

那时的她,见到乔庄,本以为会是这样的,可后来,渐渐发现女帝与坊间的传言一点儿都不符合。

就算素爱美男,其实女帝也没有,要不然也不会遣散后宫,所以,她便以为坊间多虚假,女帝真良善。

可如今……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那高傲的面孔,冷厉的眉眼,微勾的红唇,邪肆张狂,阿素姑姑的内心有些松动,原来,不是坊间传闻有假,而是从来都是假。

只是……

阿素姑姑微一勾唇,对九殿下道:“就算陛下是假的,那么陛下也是千古风流第一人。”

阿素姑姑在宫中多年,见识很多,说出的这句话可谓是将乔庄夸得只应天上有了。

可落在了九殿下耳里,那就是刺耳,她捏起拳头,指甲刺痛了手心,却浑然未觉,只是冷冷盯着阿素姑姑,心里满是嫉恨。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一个冒牌货,坐着她本该坐的位置,享受着万民的朝拜,还有大臣的夸赞,每个人提起新任女帝,皆是赞不绝口,可是她……唯有她不服气!

她才是真正的女帝,她有什么能比不上那个冒牌货的?

九殿下冷哼一声,只说道:“阿素姑姑,你是大楚的子民,该当为大楚尽忠,那是个冒牌货,而站在你面前的朕,才是真正的天子!”

阿素姑姑闻言,只是冷冷一笑,见此,九殿下更是怒气冲破头顶,横声道:

“你要忠心,也得忠心对人啊,阿素姑姑!”

最后九殿下唤着阿素姑姑的名字都是咬牙切齿,可阿素姑姑却是毫不在意,耸了耸肩道:“至少在我心中,只有陛下一人值得忠心,而你……呵呵!”

阿素姑姑冷笑几声,将九殿下最后一丝理智给熄灭,她急急跑下阶梯,上前就给了阿素姑姑一巴掌,阿素姑姑头一偏,几缕碎发也落了下来。

“贱人!大胆!大胆!”

九殿下气得眼睛通红,十根手指来回捏着,好似十分不解气,而阿素姑姑却只是笑着,看在九殿下眼里,好似就是在笑话她,她更是恼恨。

阿素姑姑看着眼前抓狂的人,心里却是一派平静,唯独有些担忧乔庄,毕竟,九殿下派人将桓侯引走,又将她弄到这儿来,怕是为了引陛下前来。

想到此,她缓缓闭了闭眼睛,心中希望乔庄不要来,不要误入圈套,可又觉得那样的陛下,不会是个忘情绝义之人。

两个人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可性格却是天差地别,这样的九殿下,真是一丝一毫都与陛下比不起!

在阿素姑姑心中,就是这样认为的,而九殿下却不知,可阿素姑姑那笑也刺痛了她的眼,她恨不得要杀尽乾坤殿的所有人!

九殿下忽的又想到不过一会儿那个冒牌货就要来,不禁有些舒坦,露出一抹笑意,对阿素姑姑道:“不用在这儿与朕逞口舌之快,之后朕会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女帝!”

…………

乔庄带着一行人来到了太和殿门前,身后跟着的郑安,也是如今的禁军统领,不解问道:“陛下,你说阿素姑姑被人绑了?”

乔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阿素姑姑一定是遇到危险了,还好碰到了你。”

说来也奇怪,这宫中虽然人少,不过侍卫却是不少的,可今日她却没碰到什么侍卫,让几个小侍去唤侍卫来,可侍卫只来了一队,而且每个都是一脸懵逼。

最后,她带着桓尹的暗卫和蒙圈了的侍卫来了太和殿。

及至太和殿前,看到了急匆匆赶来的郑安,原来是小侍直接去他们住处找了来,只是听郑安的意思,好似少了很多侍卫,不知道去了哪儿。

乔庄想了想,最终下了一个结论,“怕是宫里来了刺客!”

而这个刺客,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侍卫,乔庄心里暗暗惊奇,也觉得有些诡异。

可郑安却不这么觉得,宫中的侍卫都是训练有素的,谁能如此不知不觉就解决掉一大批人,而且又能让他们连个“尸体”都没有?

还不待他们多想,就见眼前的殿门大开,乔庄有些讪讪地抹了抹鼻子,刚张开的嘴,慢慢收了回来。

乔庄刚要进去,就被汐文拉着,然后见汐文抽出腰间佩剑,护在了乔庄身前。

乔庄心下感动,在汐文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襟,然后扬声对着里面道:

“阿素姑姑可在?”

久久听不见回声,乔庄又喊道:“不知何方大侠,可否出来相见?”

还以为要等很久也听不到回音,可一个晃眼间,就见里面缓缓走出一个人,影子映在地上,被拖得很长。

待得那人彻底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乔庄,也忽然浑身发软,感觉心里好似空了一块。

只因……那人和她长得太像了!不,就是一模一样!

那被可以封存的记忆,以一种不可预料的方式重新打开。

乔庄突然想起,刚到大楚之时的情景,她的手不停发抖,眼角不经意一瞥,便看到手腕上的手链。

她明白,一切都因为这个手链,所以,她来了这里,遇到了很多人,遇上了很多事……

那个时候她是前途茫然的,而渐渐的,再没了无所适从……

可如今……一切又要变了!

真正的九殿下还是回来了,她一直都活着,可能她一直在暗处观察着,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可如果这个时机是因为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帮着制造的呢?

乔庄晃了晃脑袋,不想将桓尹想得这般不堪,毕竟那般风姿的男子,是不屑做这种事的。

只是,她这么想着,九殿下却不放过她,只听那人道:

“你是假的,知道桓尹为什么要把你放进宫中吗?”

众人看看乔庄,又看看九殿下,额上渐渐都浸了汗,心里都是心慌慌。

皇族秘闻,女帝之谜?

这等事,真是不想看,不想看!

乔庄吞了口口水,脑子一瞬间有些空白,曾经以为这是一场华胥梦,当所有的一切渐渐适应之时,再到如今这样的场景,她的心犹如撕裂般疼痛。

她骗了所有人,骗了乾坤殿的丫头们,骗了那些小侍护卫,也骗了大臣,更骗了大楚的百姓。

说到底,这个九殿下说得对,她是个冒牌货,她顶着个女帝的帽子,可她却实实在在是个假的。

乔庄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九殿下又道:

“因为大楚动荡,桓尹怕我有危险,才会用你来帮忙挡灾。”

郑安闻言,不禁蹙起眉头,也想起坊间的传言,又看看面前这两个一模一样的长相,心里有了了然。

同他一样,周围的人都明白了眼前之事,可每个人心思各异。

“不可能!”

在久久的寂静之后,乔庄很是坚定地说了这么一句。

所谓情,所谓爱,说到底,也要有信,此时此刻的她,选择坚信桓尹,相信桓尹对她的情。

看着她那坚定的眸子,九殿下眼中一闪而过嫉恨,随即露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容,她冷睨着乔庄,缓缓道:“世上哪来那么多凑巧?你的出现,注定为朕做嫁衣裳,成为朕的踏脚石!”

“你以为桓尹如何能找到你?天算人算,才有你活命的机会。你以为当日言誉想要杀你,为何桓尹会放任?不过是因为你是个替代品,若是死了,也无妨。”

若是死了……也无妨……

这一句话,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还记得,彼时她问过桓尹,他救她是因为她乔庄这个人,还是不能少了九殿下,还问过他,若是他没有及时赶到,她中箭而死了呢?

那个时候,桓尹告诉她,不要轻易救人,若她死了,又该怎么办呢?

那时候的他,带着些许冷漠,带着点点疏离。

对于九点下的话,乔庄是不想信的,可她又能感受到胸腔里的堵塞,仿佛一切的一切,又重新回到了最初。

从初遇桓尹,再到入宫遇险,到如今步步为营,还大楚清明,好似一步步都是按照别人的安排所走。

而这个安排,也恰恰就是桓尹给她的……

她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真正的九殿下,而她的出现,注定就是要为这些人控制,无论是桓尹,还是这个九殿下!

当这个真正的九殿下回来,想要夺回一切,那么……

桓尹对她会是怜惜,还是冷漠?

当浮夸的现实摩擦如今的冷冽,这一刻,她感到彻骨的冰寒。

她不禁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似乎想要汲取一些温暖,可又透过狐裘,猛然想起那个绝世的男子。

而乔庄的动作落在九殿下眼里,可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九殿下自然是个识货的,知道那是上好的天山狐裘,早就耳闻桓尹对她有多好,可今日一见,九殿下只觉自己心里更是堵得慌。

九殿下继续向前走着,到得乔庄身前,对她道:“你以为,这只是朕一个人的想法吗?”

乔庄眉头一蹙,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九殿下忽的大笑起来,不得不说,九殿下虽与她长得一模一样,可气质完全不同,九殿下就仿佛一个妖精,浑身散发着魅惑的气息。

张扬,美艳,这些都仿佛是她的代名词。

见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是什么感觉?

乔庄说不上来,只是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难受,而这一刻,无比想念那个男子,也想问他一问,究竟对她有没有真心?

九殿下见她眉间有所松动,有着伤心的神色,略微一挑眉,继续道:

“你以为你能这么轻易地脱身吗?你不过是朕的替身,你活着,朕就要忧心一日,所以……你必死无疑!你以为桓尹今日不在是为什么,他只是不想看你死得太惨,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别做梦了!”

一字字,就像一把把巨大的锤子,锤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乔庄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很空,可同时又好似很满,仿佛一只手紧紧捏着她的心脏,或松或紧,让她一阵阵呼吸困难。

九殿下说,今日的一切,桓尹也知道,难道是桓尹默许的吗?

桓尹说他要去齐地,但当她问他去干嘛时,他只是轻轻摸了下她的头,说了一句:“乖,等我回来。”

那个时候,她没有多想,可到如今,她却有些害怕了,会不会真的如九殿下所说,他只是不愿因亲眼见到她死,不想看到她死得凄惨?

要不然,她想不通,桓尹为何突然要去齐地,又为何要瞒着她!

这一刻,所有的惊慌,所有的猜疑,一股脑地涌入她的脑海里,可又突然有另一个声音想起,告诉她,不是桓尹亲口所说,便都是假象,桓尹说过的,在大楚,只能信他一个人!

这般想着,她慢慢镇定下来,看着九殿下的眸子,毫无畏惧,缓声道:

“就算是死,就算是被害,我也要得桓尹一个话,我来临安从来不是因为你,我坐上皇位也不是为你,而是……桓尹。”

她轻轻吐出那人的名字,心中满满的,沉甸甸的也是他。

她只要桓尹一个人所说,亲口说他是否要杀了她,为了稳固大楚根基,是不是一定要杀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箭可真疼,你得补偿我! 桓尹前往齐地,只带了桓齐一人,此时主仆二人风尘仆仆地往回赶,桓齐从未见过主子这般心急过,也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模样。

桓尹的脸上尽是疲惫之色,下巴长出不少胡茬,往日一身清贵的公子,今日却变得有些沧桑。

若是南无见到,肯定会嘲笑一番。

只是,当二人到了承安宫之时,见到的只是被五花大绑,嘴巴里塞着东西的南无,桓齐敢说,他从未见过国师这么狼狈过。

而这种狼狈,他们都知道因为什么!

九殿下来了,而且有目的地来了……

桓齐给南无松了绑,拍了南无好几下,南无才堪堪醒转,一醒过来,就大叫道:“九……九殿下回来了!”

桓尹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那脸上有着担忧,有着疲惫……

“你知道,阿庄在哪儿吗?”

他一回来,就去了乾坤殿,可是乾坤殿里除了那个假装满身是血的小周子,再没了人,而他一逼问,那个小侍竟咬舌自尽了。

他真没想到,九殿下竟然会在宫中安排人手,而且还是个死士!

桓尹紧紧握着拳,心里慌乱,更有对九殿下的厌恶,只是那厌恶,终究被璃王的恩情所取代。

一条命,恩情太大,总归要还的!

南无脑子还有点儿发晕,听了他的问话,不禁来回踱步,问道:

“你没派人找一下?”

“暗卫派去了,宫里的侍卫也不知去了哪儿。”

他一回到宫里,只觉有些诡异,这宫里寂静得可怕,平日里有护卫巡逻,可今日却是一个也没瞧见,就连他的暗卫也不见了踪影。

那些暗卫都是保护她的安危的,而且都是精挑细选的人,足够保她平安,可他心里还是慌张。

南无皱眉想了半天,终是喃喃道:“好像,我朦朦胧胧听她说什么太……太和!”

桓尹一惊,脱口而出,“太和殿!”

太和殿在前朝,他突然想起,当日斩杀百人,就是在太和殿的玉阶之上,而这一次……

桓尹心中一骇,飞也似地冲了出去,南无叫了几声,也跟着去了,刚要迈出脚,就看见屋子角落处一个人躺在那儿,赫然就是桓侯!

南无眼角抽了抽,他似乎已经明了了九殿下的计策,桓侯与阿素姑姑分了开,也就是说明阿素姑姑现在在她手里,而她就可以用阿素姑姑来引乔庄前去。

南无不再多想,连忙飞跑出去,临走之前不忘嘱咐桓齐,

“将人给弄醒!”

说着,一闪身就不见了,桓齐抽抽嘴角,得,这种叫醒人的活儿都是他的。

******

太和殿前,渐渐笼上了很多人,有宫中突然消失的侍卫,有从未见过的冷厉的铁血军团,还有桓尹嗜血的玄甲军。

乔庄不禁自嘲一笑,她一个不会功夫的女子,竟然值得这么多人对付。

可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玄甲军身上,眼睛有着阵阵酸痛,原来……桓尹真的想要对付她吗?

九殿下缓缓勾唇,说道:“你也看到了,桓尹的玄甲军也借给了我,你该知道他的心意了。”

乔庄忍着泪,仍是傲然地迎视着她,语气很是平常,只对她道:

“是我冒了你的名,可你能不能放过我的丫头,还有这些侍卫,他们都是不知情的,饶了他们。”

九殿下心中冷嗤,一个自己都要死了的人,还要妄想保住他人性命?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毕竟说一句话又死不了人,“自然!”

那些跟着乔庄来的侍卫都看着她,面上有些不忍,又有无奈,而在九殿下身后的人,皆是一脸冷漠。

乔庄心上的口子似乎越撕越大,原来他连见她的勇气都没有吗?

原来,他将她置于女帝之位,不过是为了暗中保护那个真正之人,利用她斩断荆棘,至如今让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来杀她!

呵呵……

真是可笑,她想笑她的天真,又觉得自己过于愚蠢,爱上一个没有心之人。

阿素姑姑在旁看着这一切,泪盈于眶,然后在这寂静的晚冬之日里,掷地有声地说着,“奴婢的主子,奴婢的陛下,至始至终只有陛下你一人,陛下,奴婢誓死跟随!”

她的眸子坚定,更是让乔庄的心中一震,接着,就看到几个丫头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嘉柚的小手轻轻覆上她的手,乔庄的心被填得满满的。

就连郑安都有些动容,今日这等秘闻,竟会让自己撞见,果真是无奈又觉得感慨。

他倾身护在乔庄等人面前,其他侍卫也皆都护着乔庄,九殿下一看,拧了拧眉,怒道:“怎么?真正的女帝在此,你们要护着一个并未流着皇室的血的冒牌货?你们是要造反吗?”

郑安邪肆一笑,说了句:“我长这么大,背负着逍遥侯一族谋逆的罪名,可还真没干过这事儿,没想到,今天成全了我。”

不知怎的,乔庄听着竟有些想笑,心中满满都是感动,这些人心里都知道她是假的吧,可却义无反顾地想要护着她,她仰仰头,将泪水逼回,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

“你们这是何必?”

郑安刚要说话,就听见一个小侍卫笑了一声,开口道:

“您在我们心中就是真正的女帝,若不是您,我弟弟也不能参加什么科举,若不是您,百姓还身处贵族压榨之下,就算您不是真的,我们也只认您!”

一个人说完,就有另一个继续道:“卫氏一族连根拔起,哪个陛下有您这等魄力?”

“就是就是,淮幽百姓,江楚百姓,可都叨咕着您的名字,我家婆娘的外甥在淮幽,回来就开始说您在淮幽的事迹。”

“女帝陛下,比起那个荒淫无度的九殿下,您才是当之无愧的。”

众人都明了,坊间传闻的九殿下确有其人,而在宫中对所有人都很宽和的女帝是另一个和九殿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可这对于他们来说没什么,在宫中当差,乔庄给的福利好处不少,对他们下属侍卫也是很好的,如今因为女帝,大楚太平,就算知道她是假的,那他们心里也只服气她一人。

“大胆!”呵斥的这个人是禁军副统领林萧,他一双倒三角眼,冷冷瞪着乔庄这侧的所有人,高声喊道:“你们这是谋逆,谋逆!明知那个是假的,还要护着,这才是真正的陛下!”

他指着九殿下,神情十分的严肃,看起来忠心耿耿。

可郑安却是笑了,冷嗤道:“林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把戏,怪不得那些禁军侍卫不见了,敢情你早就知道了这事儿,你不就是要爬到我脑袋上去吗?呵!好啊,既然你要追随你的主子,老子还想好好揍上你一顿呢!”

说着,郑安就亮出了剑,而林萧则是一凛,自己的心思都被郑安了然了,没错,在他得知了当今陛下是假的,又有人引诱他为真正的陛下做事,他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既然是真的陛下,那么杀个假的又有何妨?

而且,这是个升职加官的好机会,又怎么能放过呢?

虽然知道如今的陛下待人谦和,大楚也是一派安宁,可是那又怎样?

管他什么宫廷争斗,他要的不过就是踩在郑安头上,凭什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挂着逍遥侯之子一跃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而且这个逍遥侯还是个曾经的“乱臣贼子”!

眼前众人开始僵持不下,阿素姑姑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对九殿下道:

“你不配当大楚的女帝!”

阿素姑姑的眸子,仿佛让乔庄回到了初入宫中见到她时的样子,犀利又不容置疑。

她心中感动,可乔庄也知道,阿素姑姑和桓侯已经成了婚,今日阿素姑姑这般下了九殿下的面子,日后九殿下一定会处处找她麻烦。

这时的她,还天真地以为九殿下会放过阿素姑姑他们,可阿素姑姑焉能不知眼前这人有多心狠手辣?

阿素姑姑想得不错,今日知道了真假女帝之事的人,除了九殿下自己的人,一个她都不想留!

九殿下闻言,只是微微眯了眯眸子,随即竖起手掌,然后狠狠一挥,

“杀!”

一个字,在冬日里更显冷冽……

郑安挡在乔庄身前,对几个婢女吩咐道:“带着陛下逃!”

“逃”字音一落,郑安就向后推了乔庄一把,喊了一声:

“走啊!”

汐文见状连忙扯过乔庄,还有几个暗卫闪身护在了几个丫头身前。

这些暗卫是桓尹的人,虽然他们也搞不懂这种情况,更搞不懂桓尹主子的心思,但既然分给了乔庄,那么乔庄现在就是他们的主子。

暗牙一边与那些人厮杀,一边对乔庄道:

“陛下,你要相信主子,主子心里是有你的,等着主子回来!”

厮杀中,刀剑相抵之下,他的声音仿佛隔着群山而来。

暗牙拼命大喊,生怕乔庄听不见,可她听见了又如何,唯有苦笑一声。

桓尹啊桓尹……

你对我,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呢?

玄甲军在九殿下那一方,而暗卫却护着她,难道你是想看看我命够不够大吗?

她看着面前一个个护卫倒下,她踏着他们的尸骨退至了宫墙处,那些人仍是紧紧逼着他们。

好男儿在厮杀之中只会暴怒怒吼,却不会哭喊求饶,她看着那些人被剑划伤一道道,被刀砍上一条条,可却仍是傲然地站着,去迎击着。

他们所有的人心中都只有一个信念:护着陛下!

即使是假的陛下!

一直觉得自己了不起,可真正看到别人死,她才发现自己有多无能为力,自己是多么渺小,难道权力之争不染血就不会停止吗?

泪,悄然滑落,落在薄雪微覆的地上,打湿一个小圈。

不知何时,天空已坠落微雪,落在她的发上,一片片,尽显苍凉,落在她的狐裘之上,融为一体。

她哭着,喊着:“够了!够了!放过他们,放过他们!”

最后一句,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她做不到无动于衷,做不到九殿下的心狠手辣,她不忍心,不忍心看着这些人为她去送死!

玄甲军的动作有些迟疑,甚至没怎么动手,因为他们九殿下拿来主子的信物便以为真的要杀陛下,可明明主子的暗卫都好好地护着陛下,所以他们迟疑了……

也不知何时,九殿下站在了高高的城墙之上,乔庄仰视着她,面上是无尽的痛色,“求你……求你放过他们!”

九殿下享受着她的仰望,嘴角缓缓勾起,因着乔庄的示弱,她感到心情很是愉悦。

她的身后,依然跟着帝陵军队的头领无涯,看到乔庄那苍白的面容泪痕未干,悲戚的神色竟让他有了一丝动容。

九殿下红唇美艳,仍是高傲地俯视着一切,随着雪花飘落,她眨眨眼,大手一挥,喊道:“放箭!”

原来,不知何时,在那城墙之上已是重兵把手,此刻,一个个弓箭手得了令,手上大弓张开,拉满,然后箭雨齐落。

九殿下不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她要的就是乔庄死无葬身之地!

乔庄缓缓扭过头,看向身边的丫头们,然后又看向那些侍卫,微微闭上眼睛,等着生命最后一刻地到来。

她很想去拥抱一下阿素姑姑、嘉柚、易萱、汐文,一瞬间她还想到她们几个嫁人生子,她似乎看见阿素姑姑给桓侯生了一对双胞胎。

她还想帮助郑安翻案,不想让郑安因为她无缘无故背着个谋逆的罪名,还有那些侍卫和暗卫,她还没有问他们的名字……

她还想见见桓尹……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想象中的万箭穿心也没有,她不禁睁开眼睛来看,心里带着一丝期待。

一人一袭墨裳挡在她身前,一只手握住射向她的箭头,他的血顺着箭尖缓缓流下,晕染在她的雪白狐裘之上。

虽已晚冬,但夜还是来得快些……

天色渐暗,这人墨裳与天色慢慢融合,随风翩飞,落雪于衣,有了几分烟火气。

乔庄看到多了一群人,皆是一袭黑衣,用手中的刀剑挡着那些箭雨,有人救下郑安,护着她的人。

那人缓缓侧过头,看着她,露出一口白牙,贱兮兮道:

“这箭可真疼啊,你得补偿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定要与你不死不休! 乔庄努力扯着嘴角,却只扯出一抹苦笑。

再是与那日救她场景、动作相似,这人也不是他……

少羽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扶起她,只轻声道:

“女帝永远都要高贵地活着。”

这一刻,乔庄所有的壁垒轰然倒塌,所有的坚强,一瞬间瓦解。

这句话击溃了她,即便她是假的,也要像女帝一般高傲地活着,所以,不可以轻言放弃。

乔庄侧头问他道:“你带的人多吗?能够冲突重围吗?”

少羽的眉头一紧,但随即便道:“我会护你平安。”

乔庄的心一下子就暖了,她看着这个高贵冷艳的男子,初见之时,鲜衣怒马,朗朗如月公子,马蹄踏花,发上落娇花,端的风流郡王。

往日里都是一双桃花眼勾人魂,浑然不在意世事变化,全凭自己心意的邪肆模样,再到如今对她倾力相护。

说不感动,是假的。

少羽的情意,远比她想象的深,之前不知她是假的女帝,便已对她动了真心,原来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但绝不会有性子相似之人。

怪不得她好似不记得一切,怪不得她与传闻不符,原来,她真的不是她……

少羽嘴角轻勾,眼下的泪痣愈发妖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她来到大楚皇宫,卷入这场算计,而他……对她倾心仰慕,似乎都是冥冥天注定。

遇上她,他便再不是高高在上、翻云覆雨的夜南王。

只不过,他不想可观不可得,既然桓尹对她无情,那么余生便由他来守着她!

少羽将剑横至胸前,将乔庄护在身手,仰头看着那立于高墙之上的女子。

那女子一袭红衣,却不是往日热情如火的模样,反倒多了妖艳。

而身后的女子今日却未穿她最喜的红衣,雪白狐裘,迎雪独立,傲然于世。

九殿下的手掌竖起,那些弓箭手皆是准备就绪,而乔庄的人都严阵以待,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挡下九殿下要落下的动作。

赫然就是桓尹!

他于城墙上,她在城墙下……

离得太远,视线又模糊,让她看不清桓尹的面庞,只是知道,这一刻,她的心里满满的,眼中酸涩,似乎有泪滑落。

身旁的男子守在她身旁,眼底心里却是一抹苦涩。

几个婢女皆是欢喜,认为桓尹对陛下是真心的,定不会让陛下遇险。

就在她们破涕为笑之时,又是无数箭矢划破空中,直直朝向她们射来,躲闪不及,少羽在前挥舞着剑,砍断箭尖,不至于再伤人。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看得南无心惊肉跳,他不禁瞄了桓尹一眼,却见那人背影如山,岿然不动。

可又有谁知他心中之苦?

桓尹连苦笑都露不出,只因九殿下那句:南雀的毒,只我能解。

没错,南雀真的在齐地,他也寻到了,可这一切到如今不过是九殿下的一个句。

而她清楚地知道,南雀,他不会不救,可她……

她亦不能伤!

“你母君于我有恩,我辅佐你称帝,用她当个替身,替你挡灾,一桩桩,一件件我都做到了,我只是要求你放她一马,日后她会成我的妻,可你为何不肯放过她?”

九殿下微微勾起唇角,“桓尹,你也是聪明人,焉能不知斩草要除根?”

世上绝不容许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帝陛下,留,只能是她,死,只能是乔庄!

“你用南雀威胁于我,就不怕我翻脸无情吗?”

九殿下依旧笑靥如花,对他道:“自然,那不若这样,若是在这些箭雨之中,她侥幸不死,朕便放过她,但她永不能留在临安,不能留在你的身边。”

二人对视,互不相让。

可落在底下的人眼中,却是一副含情脉脉模样。

箭矢不断,擦过身边,便是凌厉之声,让人汗毛倒竖。

乔庄和几个丫头,还有阿素姑姑都不会功夫,汐文护着她们已是勉强。

万千箭之中,一支准准瞄向乔庄,少羽回身来不及,汐文更是无暇顾忌,众人看着这一幕,嘶吼声不绝于耳。

南无屏息凝神,此时的他,动也不是,不动又心疼。

从一开始,他站的队就从来不是乔庄,唯有桓尹,唯有大计,才是他的心思!

桓尹隐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可若有人仔细瞧,会发现他的眼血丝布满,十分可怖。

箭入心肺,鲜血喷溅。

嘉柚的身子软下,乔庄眸光呆愣地搂抱住她,随着嘉柚身子的倒落,她也坐在了地上。

“嘉柚!”易萱等人的嘶喊声,听得让人心惊,让人心生哀戚。

乔庄看着那刺入她胸口的箭,眼泪不停地落,咿咿呀呀想要说什么,出口却不成句。

嘉柚身上的血缓缓流出,晕染在这茫茫雪色天地之间,沾染在她的雪白狐裘之上。

嘉柚那软萌可爱的小脸,在这一刻变得雪白,但她依旧笑着,说了一句:

“陛下无事就好,就好!”

这一句,终是让乔庄再无法抑制,仰天长啸,大喊一声,

“啊!!!”

那一声,凄厉得恍若鬼魅,绝望得令人胆颤。

她将脸贴向嘉柚,嘉柚在她耳边轻轻呜咽,她喃喃道:

“不要死,不要死,嘉柚,我给你买好多好看的衣服,给你买全大楚最好吃的东西,给你买最好的首饰,我还要给你许配个好人家,还要给你的孩子做干妈,别抛下我,别……”

“奴婢能有陛下这样的主子,很……很知足,陛下,你……你一定要活着离开!”

她紧紧搂着嘉柚,在她脸颊上亲吻,给她理着乱了的发,她说:

“你活着,你要活着看我离开,嘉柚,你听话,乖!”

易萱哭着倒在她身旁,从一开始,遇到乔庄,便是她们二人一同侍候,两个丫头的感情早就如亲姐妹一般。

今日的血流成河,她们谁都没想过,这个如花的少女会永久地留在这冰冷的宫中之地上。

易萱抚着她的脸,低声哭着道:“嘉柚,地上凉,快起来,起来……”

嘉柚将手伸向易萱,易萱连忙握住放在脸颊处,嘉柚说:

“易萱姐姐,你……你要照顾好陛下。”

易萱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要,你和我一起,没有你,我怎么照顾好陛下?”

阿素姑姑在一旁哭着,汐文也用染了血的袖子擦了擦眼睛,目光却是看向了桓尹,心中甚是疑惑:主子为什么不派人来?为什么不阻止?

嘉柚的眼神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不过轻轻一笑,便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从易萱手里滑落,几个人同时悲痛大喊:

“嘉柚!”

枝头的雪,猛然而落,脚下的大地,猛然一震。

乔庄哭着,紧紧搂着嘉柚不松手,她突然想起初初见到嘉柚之时,她的小脸蛋带着婴儿肥,而如今,她有些慢慢长开,不久之后,会是个大美人。

乔庄摸着她的脸颊,轻轻给她擦着雪水,紧紧抱着她,不想让她变冷,她又想起,自己时常会捏她的脸颊,很柔软,很细腻,和现在的样子无甚差别,只是,那时的她会撅嘴,现在的她,却是不声不响。

她又想起,嘉柚时常在她耳边叨咕,有时还没大没小,还总是自动给她和桓尹配对。

想到桓尹……

乔庄缓缓将目光放至宫墙之上,她看到那个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女子嘴角含笑,那个她倾心相付的男子眸光淡漠。

那一瞬间她才知道什么叫绝望。

原来,过眼的前缘都是假的,桓尹说的情情爱爱也都是假的。

她不敢也不想相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想相信,桓尹对她终究还是不过“利用”二字。

她突然想起在洛府之时,看到桓尹冷漠地杀死那些人之时,她在心中问自己:桓尹,如果你杀我,是否也会如这般冷漠?

彼时,她还觉得这是一个看似绝不可能出现的问题。

可如今,不仅出现了,还是以这般令人疼痛,令人憎恨的方式出现。

原来,你想杀我的,而且你要杀我之时,也如此淡漠。

她用那带着恨却含着一丝渴望的目光看着他,而他却丝毫未动,面容冷峻,原来,终不过一场华胥梦,带了那虚无缥缈。

难道曾经的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乔庄自嘲一笑,冷冷地看着九殿下,用尽了气力,大吼道:

“你暴戾恣睢,今日就算杀了我,来日大楚也会由你而亡!”

随即,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眼神带着轻蔑,用口型对她道:

“你不配为帝!”

九殿下离得远,看不太清,不知道她说什么,拉过身旁的人,冷声问道:

“她说什么?”

身边的下属摇摇头,离得这么远,她看不到,他们也看不到啊!

可他们看不到,不代表桓尹不明白,他自诩了解她多一些,如今她这般,似是要拼死到底,她即便是做了个口型,他也知道多半是不屑九殿下的。

对于他来说,璃王对他有恩,所以九殿下必须称帝,可真正的帝王……

对于大楚来说,却是乔庄最合适不过。

只不过,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来对乔庄的关心,只是淡声道:

“箭雨过后,她活了。”

淡淡一句,却是赌赢了。

九殿下心中气恨,死了一个婢女,她开心,因为难得见到那个女人这般狼狈模样,可若是说要放过她,却是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可既然是两人的约定,又不能不作数。

不过……

她逃得了一时,还能逃得了一世不成?

随即她的眉头舒展,点了点头,“当然,君无戏言,朕自然会放过她。”

九殿下挥手示意了一下,弓箭手就撤了下去,而随即,那些与郑安等人厮杀的军队也撤退了。

乔庄看着眼前一幕,只是冷声一笑,她不知道九殿下为何要放她,可她此时此刻,绝不相信有桓尹的手笔。

因为,在她心中,桓尹的出现,是个太好的时机了。

在九殿下想要杀她之时,不曾出面,将她心里防线打压得所剩无几,让她在猜疑疑惑之中徘徊。

待到他出现之时,似是给她希望,可却一瞬间箭雨漫天,他是给她希望,再给她个致命绝望。

她想,可能因为这里面有少羽,少羽的出现,让他们的计划出现了纰漏,毕竟,少羽是骠骑大将军之子,少舜的手里握着大楚三分之一的兵马,若是少羽在宫中出了事,那么少舜一反,便会天下大乱,而如今的大楚,禁不起折腾了。

她的心愈发得冷,原来直到现在,桓尹都可以这般算计。

他们放她离开,不过是缓兵之计,可若她能逃得出,有朝一日,便会来洗刷今日之辱!

乔庄如此想着,一双眸子冷冷盯向宫墙之上的人,有些干裂的唇微微扬起,竟是一个绝美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之上,带着丝丝凄凉。

墨发在雪中飞扬,她眼睛一眨间,便在睫上落了雪花,转瞬融化,化成水珠,凝在睫毛之上,微微模糊了视线。

雪落,却挡不住身下嘉柚的血染……

慢慢渗透,慢慢侵染,她的身上仿佛绽放了一朵血色的花。

她的脑中一片清明,她突然觉得,再没有一刻像如今这般神志清明。

与他共生死,所以不再去问关于九殿下的一切,可所有的爱恋,这一刻形成了滔天的恨意。

那被刻意压下的疑惑,再提不起力气问,可却换来了今日这场修罗战场。

桓尹,是不是对于你来说,我乔庄永远只是颗棋子,随你践踏?

她依旧看着他,用那凄美的笑容,用那苍白的面颊,用那如清泉般的水眸。

一袭血染狐裘,遍地横尸……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得他心头发凉,看得他双臂颤抖,可只能表现得毫无所觉!

她不怨九殿下,只因这原本这就属于她,可她恨的是,明明只要她一个人的命,却不顾一切地杀了那么多人,还有嘉柚……

乔庄看着桓尹,而他只是用那淡漠的像是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她,她忽的有些想笑,那个说着欢喜她,想要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的男子,对她无动于衷。

乔庄心中大恸,终怒喝出声:“桓尹,若我乔庄有幸不死,定要与你不死不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阿庄! “桓尹,若我乔庄有幸不似,定要与你不死不休!”

多少个午夜梦回,他都因这句话而惊醒,桓尹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额上沁着薄薄的汗。

她一袭白衣,尽染鲜血,她最喜红衣,可那一日却是鲜血染就。

那红刺痛了他的眼,也灼伤了他的心。

那一刻,曾经的爱化为恨,只要一想到她的眼神,他的心便愈发得凉。

桓尹披衣而起,走着走着,便行至了乾坤殿,因着九殿下觉得乾坤殿沾染了她的气息,要宫人好好打扫一番,七天之后再入住,所以,他才能进来。

抚过她曾呆过的每一个地方,床边桌角,软榻小窗,他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仿似抚过她娇媚的脸颊。

他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那里还有她未拿走的首饰,他送与她的金桔琉璃耳坠摆在桌上,显得孤零零的。

他握在手里,轻轻亲了一下,好似在亲吻他的爱人。

“阿庄,阿庄……”

桓尹只是轻轻呢喃着她的名字,仿佛那姑娘还在他的身旁。

终于,他的视线落在一个不起眼儿的地方,那上面静静躺着一个木制的雕刻物,他轻轻拿起,心中一震。

他温柔地抚摸着,从眉眼到嘴唇,不同于九殿下那般张扬妖艳,而她是纯粹明媚的样子,那小人笑得温软,一瞬间便若百花盛开。

有些人看起来并没有美得动人心魄,可一笑间,便是温暖了整个寒冬。

乔庄就是这样的姑娘……

一个让他难以忘怀,让他想要紧紧抓住的姑娘。

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她为何会雕个自己,她是想让他天天握在手里,抱在怀里,无时无刻不想着她。

她的小心思,他猜得无疑,这么想着,便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

桓尹紧了紧手中的小东西,轻轻印下一吻,又一次呢喃出声:

“阿庄!”

声音飘渺,散入这寂静夜色之中。

……………

京郊。

院中白雪轻薄,树上枝桠积雪,踩在雪上,平白的没什么声音,倒是晃动了树枝,“啪嗒”一声,积雪坠落,洒在女子的发上。

一瞬间,头顶有些发凉,乔庄不禁抬抬头,随即将发上的雪掸了下去。

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觉得不若狐裘温暖,却让她坦然。

那染了血的狐裘被她脱下,清冷的宫墙内外,那一方天地,是血红之花。

扔掉它,代表的是扔掉所有往日情谊,再不复往日倾情。

又一次想到那个男子,想到他冷漠而冰冷的心,她眼中有一丝酸涩。

今日的阳光很足,斜斜洒落在院中每一个角落。

只是,再温暖的阳光,也暖不了她的身体。

冷,冷彻骨髓;寒,寒若冰霜。

暖,是什么?

乔庄轻轻闭上了眼,她想不到,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

乔庄就那样静静站着,汐文在她身后跟着,她突然想起,曾经丞相对她说过:日后她离不开你,而你也不可离开她。

她总觉得,丞相不像陛下所想的那样,总觉得是有苦衷的,是不是那时丞相便知道了今日这番景象?所以,让她誓死效忠陛下呢?

汐文觉得动脑子的事真不适合她,倒是打打杀杀来得痛快,可陛下和丞相都是身负大义的人,又都是脑子里好些个弯的,有些话,她不能说,说了,陛下也会有一百句等着她,现如今的陛下,心里埋怨着丞相呢。

这么想着,她便幽幽一叹,其实,若是没有那一场厮杀,没有死去那些人,而嘉柚也没有死去,那该多好。

汐文看着树下的乔庄,止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阿言看到她们,便比划着让她们去吃饭,汐文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听陛下说,是在之前出宫时从恶霸手里救出的,而这一次脱困,这个女子也出了不少力,汐文对她还是很感激的。

“陛下,去吃点儿东西吧。”

自从脱险之后,接连几日,乔庄的胃口都不佳,近来也消瘦了不少。

“别再唤我陛下了,我已经不是了。”

汐文抹了抹鼻子,就道:“好,主子,吃点儿东西吧。”

乔庄点点头,便转过了身,也看到了阿言,对她笑了笑,阿言看着她的笑,一时晃了神,随即连忙领着他们去吃东西。

前几日,一行人刚从皇宫出来,便又有一群黑衣人追杀,这群人虽是没有暴露身份,但乔庄明白,定是九殿下不甘心放她出来,在宫外弄死她,倒是省了不少事。

若是少羽帮忙,一起杀了,也没人找到她的头上,若是少羽和她分开了,杀了她更是易如反掌。

总之,宫外再次暗杀,让她毫无绝地反击之力。

只可惜,九殿下的运气不好,而她们运气较她好一些。

乔庄让人护着阿素姑姑去报官,而本来她就是九殿下的目标,可以用来引开那些黑衣人。

少羽在她身旁护着,亮了一下自己身份,趁着那群黑衣人犹豫,命郑安护着乔庄离去。

他们人少,寡不敌众,趁着黑衣人愣神之际,少羽便已出招。

他虽是个高手,但双拳难敌四手,而黑衣人自然也明白他是想要挡住他们以拖延乔庄逃跑的时间,那些黑衣人便不再与他多做纠缠,追向了乔庄他们。

乔庄只在心里祈祷阿素姑姑能够再快些,只要官兵出现,全城戒严,那么这些人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何况官兵知道了少羽的身份,更不会站在黑衣人那侧,黑衣人更不会自动暴露身份。

虽说九殿下是真,但真真假假这东西,若是被他人知道了,也是会做文章的,而九殿下显然不会将自己放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他们颤抖之中,她也难免会受些伤,所有人都护着她,可这一刻,她很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他们的不依不饶。

眼见那寒光箭芒扫过,少羽再次冲到她身前,替她挡了一剑,剑入血肉的声音,刺得她耳膜一震。

少羽一剑刺入对方身体,捂着伤口半跪在地,乔庄扶着他,眼中的泪,滴落在他的剑上,与那血混为一体,慢慢滑落,融入雪中。

如今夕阳已落,明月缓缓升起,这里本就偏僻,倒是显得清冷寂寥。

阿言本是出来买些东西,远远就见到打斗,本来不想往前,却看到了那人一袭黑裳,却不复往日潇洒模样,多了丝狼狈。

她不顾这里危险,扑到几人面前,也亏得这时候马蹄声响起,接着灯火渐近,原来是官兵来了。

一瞬间,乔庄脑中的弦松了松,还好,还好……

阿素姑姑如今身份不同,是桓侯夫人,自然能够说动京兆尹,更能让他迅速出兵,所有的一切都刚刚好。

“少羽,你撑着点儿,京兆尹来了。”

少羽的脸色苍白,阿言在一旁急得不住落泪,少羽听着乔庄的话,微微扯了扯唇,然后道:“你关心我?”

这一句话,却让乔庄心里更疼,今日的事,让她看清了他的心,可她却没有什么能够给他,没有什么能还了他这份情。

少羽也没想等她的回答,看向阿言,说道:“带她去别院,看好她,给她找大夫。”

阿言很想问,那你呢,可她张不开嘴,只是紧张焦急地看着他。

郑安看了看离去的黑衣人,又看着渐行渐近的灯火,急忙对阿言道:

“这位姑娘,京兆尹不会不管夜南王的,快些走吧。”

乔庄决不能让他们见到,她的模样京兆尹自然认识,可若是给她送回了宫中,那就是自投罗网,若是入了京兆尹府,宫里的那位就会知道,也一定会使着什么毒计杀了乔庄的,所以,他们一定不能留在这儿。

可少羽不同,他是夜南王,又是阿素姑姑报的案,京兆尹绝没有那个胆子不管少羽。

少羽催促道:“快走!”

乔庄闭了闭眼,眼泪滑落,碎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轻轻一抖,故作出往日里痞痞的模样,“阿九,你再不走,我就亲你了。”

乔庄睁开眼,知道这些人的命和她系在一起,不得不走,她轻声道:

“你好好疗伤,我在别院等着你。”

说罢,就站起了身,少羽的目光只是紧紧锁着她,身旁的阿言目光却是不离少羽,郑安忍不住又催促了阿言一声。

终是看着她们远去,阿素姑姑随着京兆尹也来了,少羽才安心地闭上眼睛,意识混沌的前一刻,浮现的是乔庄有些苍凉的背影。

******

乔庄接连几日都在少羽的别庄,也不知是九殿下没查出来,还是不太敢轻举妄动,总之是相安无事。

刚到别院的时候,阿言就听了少羽的话,叫了大夫来,本来郑安要杀了那个大夫,却被乔庄阻止了。

“若是不杀他,我们的身份就会暴露。”

当时,乔庄只是轻飘飘看了那大夫一眼,然后道:“留他几日,过些时日,咱们便出京。”

郑安一怔,却听得乔庄继续道:“之前,你我都为人鱼肉,如今却要做他人刀俎,心里何安?我不是她,便做不到那般绝情无义,这大夫医治好我们,我们却要恩将仇报是何道理?”

郑安想,自己为何会放弃一切跟随着她,大抵就是觉得她身上这股韧劲,这股魄力,还有那轻淡的却又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质吧。

乔庄又对那大夫道:“我们过些时日便会离开临安,这些时日,大夫就辛苦了,若我们离开,你去报官,我们也无话可说。”

那大夫已知道他们身份不一般,虽然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事,但是一看郑安那虽然长得好看却无时无刻不凶狠狠的模样,他就有些怕。

以至于,这大夫好几日都躲着他们,除了给他们包扎伤口,几乎能绕道就绕道,不过心里却感激自己还能活着。

这不,进了饭厅,那大夫就拿着点儿饭食,悄咪咪溜走了,他虽然觉得自己走得悄无声息,可乔庄他们看了只觉满头黑线。

乔庄坐下来,却见他们不动,不禁叹道:“如今这里,哪有什么女帝?”

易萱和汐文互相看了眼,郑安也是蹙紧了眉头,柔声道:

“那个宫里的,这几日就搞得满朝堂乌烟瘴气,无论如何,你才是最适合的。”

郑安之所以这么说,自然不全是因为她为帝之时所展现的才干,还有那种魄力,更是因为她这张脸。

虽说她是假的,可真假在一起,他们谁也分不清,长得一模一样,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而且,乔庄这样的人,不会将大楚据为己有,有才者得之,是她的心愿,也是她的想法。

所以,郑安觉得,乔庄绝不会自己贪图帝位,若是有更适合的女帝人选,她会让位的。

正如他所想,乔庄从未打算自己一直霸着大楚女帝之位,更没想过要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孩子,当然她的孩子打哪儿来还不知道呢。

乔沅是乔洛的孩子,也是皇族之子,这天下若本来就该归璃王,那么最适合的人选便是乔沅。

所以,不仅因为乔沅长得可人,令乔庄心生欢喜,更是因为,从一开始,她便对这个孩子寄予了厚望,想着有朝一日归还皇位于璃王后代。

可惜,这一切,如今都成了幻影泡沫。

听了郑安的话,乔庄不过轻轻一笑,对着几人招手示意,

“坐吧,一起吃。”

几个人又互相看了看,就连阿言都有些迷惘,只有乔庄悠哉地夹起一筷子,开始慢悠悠吃了起来,那吃相是难得的优雅高贵,全然不似往日那个开心灵动的她。

众人都不知道她是刻意不去想那九殿下之事,刻意不去听朝中的变换,还是继续意志消沉。

她问道:“夜南王怎么样了?”

少羽唤她阿九,可她却怎么也无法那么亲密地对他,就连一个显得亲密的名字,她也没有唤,因为她知道她给不了少羽深情,与其让他陷入不可自拔之地,倒不如她来斩断一切。

“主子,听说夜南王昏迷了一天一夜,如今好些了,听说……听……”

易萱没有再唤她陛下,只是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来。

乔庄放下筷子,微微一笑,“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吧。”

“听说女帝去看夜南王了。”

语音一落,是满室的寂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安城 离开临安的那一天,乔庄还是没能见到少羽,当然,她只是想看看那人是否安康。

少羽为她受伤,可她却只能躲在一角,恩人的情,还不了,这让她有些怅然。

大抵是九殿下知道,少羽不会不管她,所以看着少羽看得特别紧。

桓侯和阿素姑姑也回了桓府,虽然桓侯那日没有在场,但大抵阿素姑姑会说一些,这些时日,明显九殿下有意压制桓侯,桓侯索性就辞了官。

听说桓侯和桓尹叔侄二人有些不对付,桓侯没事儿就会去桓尹那儿找点儿麻烦,有时还故意送一群姑娘放到他府中。

而郑安的消失,却被九殿下以一句刺杀未遂,在逃重犯来收场。

乔庄觉得有些对不起郑安,答应好为逍遥侯翻案,最终也不会强硬地给他封了个禁军统领,到得如今又重回到以前,甚至还不如当日。

而郑安对此却看得开,想着背负已久的冤屈,不做点儿怎么能对得起那些骂名?

虽然他还真没做过什么刺杀,不过照他所说,和女帝的人干了一架,还是挺爽的,那感觉和造反没什么两样。

他笑了,乔庄却笑不出来,她知道,郑安说这些,不过是在安慰她,而她也只能装作不知。

可只有乔庄自己知道,她要有力气,她要学功夫,她要重回那个地方,掌握至高权利。

唯有重回那里,才能保住自己身边的人,也能为死去的那些无辜之人报仇。

有人找到了少羽的别院,却发现除了阿言和几个仆人外再无他人。

眼前的人是帝陵军队的人,闻言有些恼恨,竟然让他们提前跑了!

九殿下得知这事时,将屋中的东西全部砸了,恨恨道:

“那个冒牌货!冒牌货!啊啊啊!”

她愈来愈怒,指甲上的红似是映射到了她的眼中,那里是一片猩红,她咬牙道:“跑了,竟然跑了,不是有人看到了吗?不是有人吗?那个人呢?给朕抓起来,扒了她的皮!”

乔庄跑了,那就抓那个谎报的人,总要有一个人给她泄愤!

当然,底下的人没人应声,因为那个人是辅国公孙沪,怎么抓?怎么杀?

于是,九殿下更气了,后来,直接在早朝上给孙沪一个下马威,竟是让他去马厩看看马,呆上个一天再走。

孙沪气得够呛,觉得九殿下真是变本加厉,前些日子要广泛搜罗美男,又让一条狗追着大臣,拿一头鹿来要给他们挤奶喝,简直是蠢货,愚蠢至极。

从那个人口中得知,眼前这个是真正的璃王九女,而之前的竟然是个假的,不过,孙沪松了口气,得亏这个是假的,也恰好这人如此之蠢,当傀儡他都嫌无趣,不过现在她来当女帝,他倒是挺高兴。

不过,一想到他要去马厩,他的脸就拉下来了,而其他的官员每次上朝都精神紧绷,满腔的愤怒又不能言。

以前的女帝雷厉风行,对他们也还好,如今这人没变,可性子却是变了很多,将他们一个个当猴耍,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而九殿下似是看不懂他们眼中的不忿,依旧我行我素,任凭桓尹如何劝说也不改正。

南无在承安宫幽幽一叹,问道:“你觉不觉得让她回来是个错?”

桓尹抿唇不语,南无又继续道:“为了南雀,你没有出手,为了璃王,你给了她至尊之位,桓尹,你做得够多了。”

桓尹微微闭上眼,依旧不言,南无又道:“桓尹,她走了,出了临安,很快就会离开大楚了。”

南无说到这时,桓尹的眼皮微微动了,才算有了反应,他问道:

“她……还好吗?”

南无却是轻嗤一声,“你不是一直有派人跟着她吗?你怎能不知?”

他不是不知,而是不敢问,他怕问了,会更加思念她,会害怕她对他的恨意。

可再压制,也只会唤来思念如潮水涌来。

他算无遗策,却独独没算到丢了心。

他的计划被打乱,她终是恨了他,怨了他,没有成了他的妻。

“她应该会去大梁吧。”

他的声音似是叹息,但满满的全是难以言说的担忧。

他自诩了解乔庄,觉得她不会就这么放弃,不会平白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更不会成为他人眼中的猎物。

她会卷土重来,她的恨足以支撑她从大梁回来反杀他,而他……只待等着她归来。

容且成了大梁新王,无论如何,乔庄也算对他有恩,更何况,他还与容且有着约定,护她无忧,想必,她会好好的。

南无叹了一声,“桓尹,你还在算,不过,你的算计,恐怕连天都算不过。”

每一步,桓尹都算得很好,就连这次孙沪与九殿下透露乔庄的所在之处,让乔庄提前离去,也是他的手笔。

本来乔庄没想离开得这么早,毕竟他们受伤不轻,还想着养精蓄锐再走,却不防少羽来人让她们提前准备离开。

少羽本来还想来看看她,给她代谢金银细软,而他却重伤未愈,又时间紧迫,没能前来,只让少澄护着她离去。

借着少羽的手笔,桓尹才能肆无忌惮地帮她,早一步知道乔庄的位置,早早就派人盯着九殿下,早早就让人散播出了消息,让少羽忧心,自然就会迅速让乔庄离开。

而有了少澄,便是有了少家的名头,稍微装扮一下,郑安是通缉犯,只需将他易容一番便好,当然这个易容是彻底换一个性别,少澄说着他们奉少舜之命为少羽祈福无可厚非,没人会那么较真少家,尤其是不明真相之人。

所以,乔庄顺利离开,九殿下扑了个空,可桓尹却还能算计出,乔庄下一步要去大梁,那里才能给她一方避雨之处。

南无有些感慨,“你做这些,她可会懂?”

桓尹只是摇摇头,“我不需要她懂,只需要她好。”

她好,他的世界便好,她好,他的世界便有阳光。

“桓尹啊桓尹,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我最看不懂的人,但有时候你又透明得让人一目了然。”

桓尹欢喜乔庄,南无明了,可偷偷摸摸为人家做这么多,表面上还要与人家老死不相往来,真是让他糊涂。

桓尹两只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久久呢喃了一声:“少羽的别院……”有内鬼!

******

对于她在少羽别院之事,九殿下的人是如何找得那么快的,乔庄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出了临安着实畅快。

他们一行人变了装,就算九殿下的人追出来,也是很难发现的,而桓尹的暗卫在那一日之后似乎就不在她身边了。

这么想着,她不禁冷笑一声,果然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利用完她,便要卸磨杀驴,如今连暗卫也给弄走了。

其实她不知,暗牙等人依旧在暗中保护她,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决不能出现。

“主子,咱们往哪儿走啊?”

出了临安,去往了齐地,现如今向东向西,还是向北向南成了她们的困惑。

乔庄默了一瞬,便道:“去大梁!”

“大梁?”易萱和汐文异口同声问了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从齐地到大梁,要是快一些,至少也得一个半月,那也只能是到了两国边界巫洛城,若是再慢点儿,还真怕九殿下的人会追来。

乔庄沉思了一瞬,继续道:“若是想要堂堂正正回临安,便需要梁王的帮助。”

她说完这句,郑安等人都皱紧了眉头,郑安半晌才道:

“梁王他会同意吗?”

毕竟这事于他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而且大楚还有个女帝,眼前这个主子又不是真的,如果梁王不同意帮忙,那么任由宫里那个作天作地,大楚肯定乱了套,到时候他再起兵,岂不是更好?

乔庄轻呼出一口气,只道:“不管怎样,大梁是个机会,何况大梁与大楚有五百年和约,若是我说我才是真的,再许他个承诺……”

顿了顿,她耸了耸肩,又道:“谁知道呢?万一他同意呢?”

乔庄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她同九殿下是你死我生的关系,今日她没死,日后九殿下也不会放过她,那么既然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倒不如奋力一搏?

至于梁王容且会不会帮她,她不知道,但她私心里以为容且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投桃报李,若是个君子,都会这般作为。

听乔庄这么一说,众人觉得是个门路,毕竟现在已是走投无路,倒不如去梁国碰碰运气,于是乎,一行人便朝着大梁而去。

一路上,倒是相安无事,至巫洛城相邻的安城时,乔庄碰到了有些让她惊讶的人。

她还真没想过,宋臻会出现在这里,自从文渊侯府之事,宋臻离家出走,连新年都没有回去,却不想会在这儿遇到。

不仅遇到了,还打了个照面,而这打招呼的场合和模样,却让乔庄有些哭笑不得。

听宋臻说,他励志游遍大楚山河,本打算在安城待些日子就回临安去,历经这么久的时间,他也想开了不少,又听乔庄说文渊侯夫妇如今伉俪情深,他就更觉得该回去尽孝,只可惜……

乔庄看了看眼前的大胖姑娘,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呆呆傻傻地冲着他们笑着,那衣服被她撑得险些爆掉,乔庄不自觉吞了口口水,然后略带着同情的意味望向宋臻。

宋臻耷拉着脑袋,有些丧气,他总感觉自己这一世英名要毁在安城,说到底,就不应该瞎有好奇心。

大胖姑娘一听这些是她未来夫君的好朋友,二话不说就让人去准备吃的了,而这吃的到了桌上,乔庄才发现都是这大胖姑娘爱吃的。

大胖姑娘和他们意思意思了几句,就开动了,丝毫没有大家闺秀模样,宛如一匹饿狼,撕扯着鸡腿,拿着鸭翅,舔着嘴唇,舌头差点儿能碰到鼻子,满嘴满脸都是油。

乔庄他们看着,又是猛地吞咽口唾沫,唯有宋臻打了个哆嗦,他总觉得,在大胖姑娘的眼里,他就是那鸡腿。

乔庄用手肘推了推宋臻,小声道:“你的未来娘子挺彪悍啊!”

宋臻斜了乔庄一眼,那眼神别提有多幽怨,让乔庄不由噗嗤一笑,随即又正经问道:“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宋臻只是叹了一声,乔庄见他神色萎靡,又道:“人家姑娘霸王硬上弓?”

宋臻抬头又是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又叹了口气。

乔庄撇撇嘴,对他这模样有些无语,嘟囔道:“有事说事,叹什么气啊?你不说,我怎么帮你逃出去啊?”

说起乔庄能遇到宋臻也是奇妙的缘分,她们刚到安城那日,就发现整个安城大街之上被搞得鸡飞狗跳。

而罪魁祸首竟是曾经临安城里的佳公子宋臻,这让乔庄差点儿惊得掉了下巴。

宋臻不停拼命地跑着,想那翩翩白衣少年,在一堆菜叶红果飞扬之间,狼狈至极,乔庄抽了抽嘴角,刚要伸手将他拖走,就发现他被大胖姑娘按倒在地,压得他差点儿吐血,众人只听大胖姑娘中气十足地喊了声:

“相公!”

乔庄:“……”

半年不见,宋臻竟成人相公了?还是个大胖姑娘!

宋臻叹了声,然后道:“这姑娘是安府唯一一个小姐,是安老爷的掌上明珠,名叫安美人。”

乔庄瞅瞅大胖姑娘,还在继续狼吞虎咽,时不时扫他们一眼,然后就道:

“你们怎么不吃啊?”

他们只想说,看到你吃,我们就已经饱了!

大胖姑娘特别能吃,这一桌子菜几乎就要被她吃光了,还是丫鬟看着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又叫人拿了些,原来她们也是知道自家小九食量,怕来了客人,小姐又不矜持,客人吃不饱,所以多备了一份。

乔庄看着新上来的菜,觉得她们府上的丫鬟特别有先见之明,刚要伸筷子夹个红烧肉,就见大胖姑娘打了个嗝,把红烧肉端到了她跟前。

乔庄扯了扯嘴角,很想问问她,什么时候能吃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拜堂成亲 安美人身后的丫鬟有些尴尬地冲乔庄笑了笑,而安美人的肚皮已是鼓了起来,看来已是吃撑了,但尤不自知,继续吃着,乔庄却觉得这大胖姑娘就是馋,而她爹娘又这么一个姑娘,所以给惯得成了这模样。

乔庄幽幽一叹,好好的姑娘,生生吃成了这样子,难怪安老爷愁女儿嫁人呢。

听宋臻所说,安美人已双十年华,这年纪分分钟应该做孩子她妈,但别说整个安城,就是安城以外都没人来求亲,可愁坏了安老爷,于是乎,安老爷就想了个损招。

为什么说损呢,因为安老爷散布着他女儿减肥成功,瘦身成了大美人,大美人决定抛绣球招亲,找到的女婿只要没有妻室,相貌又过得去,那就把姑娘嫁给他,还另附上良田百亩,房屋十座,更别说日后安老爷归了西,整个安府都可以是他的。

于是乎,不少人心动了,可心动安府钱财是一方面,但又怕安美人没减肥成功,依旧是个大胖姑娘,于是乎安老爷就让自己闺女蒙面去抛绣球。

按理说,抛绣球的人要和接绣球的人成亲,是以,大家自然而然地就以为那个瘦瘦的神秘的蒙面美人就是安家老爷的掌上明珠。

直到宋臻优哉游哉地来了安城,又稀里糊涂地卷进抛绣球求亲队中,又不知何故地接了绣球,然后一脸懵懂地跟着安老爷进了安府,看到了他的掌上明“猪”,他才恍然明白过来。

提起这段黑历史,宋臻真想掩面而泣,想他也是堂堂文渊侯世子,在临安那也是风度翩翩的公子一枚,如今竟然落魄到被人威胁成婚。

自知被骗,想要与安老爷理论,谁知一向笑面的安老爷却是变了模样,直接命人看好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缘分。

缘分个屁!

安美人稀里糊涂得了个相公,走过场抛绣球还不用她自己干,得来的相公还是个美貌的,她自然欣喜,拍了好几天的手,乐呵了好几天,却没想到这未来相公有一颗不安分的心,时时刻刻想着逃跑。

在遇到乔庄之前,宋臻就已经跑了几次,他身手也不差,奈何在安城人生地不熟,而安老爷又家大业大,总是能被抓回来,他也是很心累啊!

听了宋臻的遭遇,乔庄真觉得他十分不容易,想了想,便道:

“其实,安美人要是能减肥,估计也是个美人,到时候你将就将就。”

听着乔庄这不痛不痒的话,宋臻那眼神简直能杀人,乔庄瞧着,便又讪讪笑道:“哈哈,我就随口一说,不过啊,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你可以考虑考虑。”

感觉周围更冷冽了一些呢!

宋臻眼神深若谷底,又似利箭袭来,乔庄摆摆手,打着哈哈道:

“咱们得走,还得看遍大好河山呢,不能拘于一方天地。”

宋臻转过了头,随即又是一叹,乔庄觉得,自从见到宋臻,这孩子全然没了在临安之时的洒脱,每天说话不到三句,就是叹气叹得有点儿多。

他们这边说着话,那面大胖姑娘却是住了手,打了个嗝停住了,看着他们,呆呆地问了句:“你们要走?”

大胖姑娘嘴里的吃的还没咽下去,说着话,就露出了一堆嚼碎了的红烧肉,看得乔庄那是一脸尴尬。

不过听到了大胖姑娘的问话,乔庄心里又是一抖,随即笑眯眯道:

“姑娘听错了吧?”

“你还要带走我相公?”

“呃……”

“你要走可以,但不能带走我相公,你不能做小三儿的。”

“呃……”

姑娘,你除了减肥以外,可以再看看脑子!

乔庄笑了下,便道:“姑娘可能误会了。”

“你不要说你和他清清白白,清清白白为何他只和你说话?还和你靠得那么近?相公都不搭理我!”

大胖姑娘有点儿觉得委屈,扁着嘴瞪着乔庄。

乔庄更觉得尴尬,不过也觉得这大胖姑娘在某一方面好像还挺懂的,不过完全是跑偏了的啊!

乔庄这面愁着,可偏生宋臻是个不安分的,拉起乔庄的手就对大胖姑娘道:

“我一直不接受你,就是因为我心里有了人,如今我未来娘子来寻我,我就更不能和你成婚了,让姑娘误会,实属我之责,还请姑娘见谅!”

说罢,宋臻就故作神情款款地看着乔庄,而后者是一脸懵逼。

郑安他们纷纷掉落筷子,可想而知,这段饭真是吃得一波三折,而且还没吃几口!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局势,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们主子就成了别人娘子了!

乔庄想要从宋臻手里抽出手,奈何宋臻像是下定了决心,怎么也挣不开,眼看着大胖姑娘要哭,乔庄很想告诉她:姑娘耶!先把嘴里东西咽下去!

但还没等到大胖姑娘狼嚎,就听宋臻在她耳边小声道:

“帮帮忙,这样我就不用娶她了,咱们还能一起走。”

这时不找点儿甜头怎么行呢?

乔庄转了转眼珠子,就道:“嘿嘿,那可以,我帮你一个忙,你也得帮我。”

“好说!”

“你不问是什么忙?”

“什么忙都可以,只要我能离开这儿,逃脱这个胖美人的魔爪。”

看得出来,宋臻真的是拿这安美人没辙,这眼下有个现成的可以脱离魔窟的办法,自然白不用。

“那要是造反呢?”

“可以……啊?什么?造反?”

听着乔庄淡淡的问话,宋臻没多想,顺势就答,但听完,就觉得不对劲儿,再看人家淡淡笑意,宋臻真是觉得这世界都惊悚了!

堂堂女帝要造反?造谁的反?

还是说,他太久没有回临安,临安已经变了天,所以他不知道?

难不成,丞相一人之力颠覆了朝堂?

不过,要是丞相当皇帝,也还说得过去,不过,哪里有眼前女帝得来的名正言顺呢?

一瞬间,他脑子闪过了好些个年头,最后那个疑惑虽然拔高了声音,但也知道这场合不太适合,所以到了那个“反”字就弱了下去,随即又低声道:

“真造反?”

乔庄笑笑,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对,造反!”

宋臻啧了一声,缓缓松开乔庄的手,知道对方是认真的,在思索了两秒之后,点点头,“成交!”

原本以为他松手是不想帮她了,却没想到,这人转瞬就答应了。

乔庄张张嘴,想要问他为什么造反这种事都这么轻易答应,却听那头大胖姑娘嘹亮的哭声袭来。

“啊啊啊!呜呜呜……我相公有人了!我相公有了娘子了!”

听着这话好奇怪啊!

安美人一直在旁看着他俩的一举一动,觉得二人眼中没有旁人的窃窃私语,俨然就是恩爱模样,让她心里一时之间有些受不了。

乔庄见此,咳了咳,就道:“安姑娘,你对阿臻的情意我明白,想当年我也是如此爱慕他的,不过若是让你过来做小,我良心着实难安。”

说罢,她眨眨眼,模样甚是乖巧,只是看在郑安等人眼里,那确实诡异至极!

易萱眨巴眨巴眼睛,她家主子管小侯爷叫“阿臻”?

还说对小侯爷有情意?爱慕他?

呃……

她觉得这个世界特别玄幻,明明主子刚刚好似不太乐意,怎么一瞬就变了脸?

汐文有些无奈地抽抽嘴角,她咋觉得她家主子这么迷人呢?

临安城的好公子哥可都要拜倒在她家主子裙下了!

乔庄和宋臻二人柔情蜜意,看得大胖姑娘嘴一瘪,听了乔庄的话,大胖姑娘又嚎了一声。

宋臻故作叹息道:“我与安姑娘有缘无分,还请姑娘就此忘了我吧。”

大胖姑娘“嗝”了一声,哭声戛然而止,挂着泪痕呆愣愣地看着宋臻。

大胖姑娘思索着看过的话本子里,这时候女主角该说什么,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就等到了他爹安大富来了。

一看安老爷来,那派头赶上小皇帝了,不过在安城安老爷还真的能算个“土皇帝”,安老爷和大胖姑娘截然不同的两个身材,不过鼻孔能上天。

安老爷十分傲气,知道了来龙去脉,在宋臻和乔庄身上扫了扫,那眼神犀利得很,看得乔庄一阵心虚。

乔庄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宋臻看她意志不坚定,连忙跟着退了一小步,手虚扶着她的腰间,含着丝丝情意道:“小心些。”

这听在乔庄耳里却如天雷滚滚,她轻咳了一声,低声问道:

“安老爷来了,能骗过他吗?”

宋臻抽抽嘴角,“小声点儿。”

“够小声的了,安老爷那样看来不好骗啊。”

“安老爷却是比安美人精明些,但就得这么说,你可不能扔下我跑了。”

乔庄讪笑了一声,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安老爷要比大胖姑娘精明。

她扯了扯宋臻的衣襟,压低声音说道:“那你也不能忘了答应我的事。”

宋臻现在一门心思想要跑路,哪管什么造反不造反,连忙点头答应。

看着二人的互动,落在安老爷眼里,那是一派的相亲相爱,落在心里却是有些怅然。

好不容易给自家闺女钓了个模样好的,一看就是个十足十的君子,安老爷对宋臻的评价很好,所以为了防止宋臻逃跑,他还雇了不少高手。

之所以让安老爷如此喜欢,主要是安老爷看得出宋臻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族气概,气质绝佳,相貌堂堂,而明明会功夫,却没想过要擒了他或是美人而要求逃脱,是以,安老爷觉得宋臻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婿。

只是,可惜了,还是个名草有主的。

不过……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先前为何不说你有个未婚妻?”

安老爷很精明,虽是看着二人郎情妾意,不过他还是觉得这事情有蹊跷。

“这个……”宋臻有些犹豫,似是在思考措辞。

这面乔庄已是说道:“安老爷有所不知,我这未婚夫婿为了我和他家里闹开了,所以就出走了,他为了我的名誉着想,没有拉上我私奔,可我离不开他啊,就找了来。”

乔庄说着,时不时嘟嘟嘴,时不时低个头,做足了娇羞模样,看得宋臻嘴里泛酸,厉害厉害,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安老爷皱眉沉思了片刻,这么一听,更觉得宋臻是个君子,是个只得托付终身的人了。

要知道,若是带着女子私奔,无论最终是否能成为眷属,于女子都没什么好名声,而宋臻明明是为了她而离家出走,却从未想过坏她名声,这一点实在是让人敬佩。

安老爷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乔庄,觉得眼前这姑娘说话十分有条理,倒是个不拘于世俗的,只是……

这样的姑娘怎么能和自家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比呢?

若是乔庄他们听了这话,估计这一桌子的饭菜都能吐出来!

安老爷是看自家的是个宝,这么想着,又有了点儿信心,说道:

“既是还未成婚,我闺女嫁给你和她做个平妻也是可以的。”

宋臻心下一凉,就道:“不敢,不敢如此委屈小姐啊。”

安老爷摆摆手,“无妨!”

“安老爷,鄙人早就对庄庄说过,此生只娶她一人,如今这事儿,鄙人有错,也让安老爷错失了个好女婿,而庄庄不顾危险,从临安来了安城,这份情谊,鄙人又怎能辜负呢?”

宋臻说的话情意绵绵,复又眸带宠溺得看向乔庄。

只是,乔庄和郑安等人听他对她的称呼“庄庄”,都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还真是低估了宋臻睁眼说瞎话的能力。

安老爷皱眉看着眼前一切,明白这小子肯定不会轻易答应与他女儿的婚事,说得他们二人情比金坚,他再做那强拆人姻缘的恶人,传出去不好听,就是搁他自个儿心里也不好受。

想了想,安老爷便道:“既然你们二人如此深情义重,老夫做个见证,就在这安城拜堂成亲吧,老夫给你们大摆三天宴席!”

这话音一落,满院寂静。

安老爷,你要不要这么实在?这么助人为乐?这么轻轻松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公子又帅出新高度 安老爷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不过半日,整个安府都是大红色。

安美人撅着嘴,看着面前忙忙碌碌的丫鬟和小厮,扭着手中的手帕,虽说这相公不喜欢她,不和她成婚,也不能在自家给原本属于他的相公和别人摆礼堂啊?

也不知道她爹怎么想的,这么想着,安美人叹了口气。

郑安悄声来到她身旁,身负乔庄和宋臻逃脱这尴尬时刻的大任,咳了一声,试图唤来安美人的注意。

“咳咳!”

咳了不下十声,安美人才堪堪听到身旁来了个人,一回头,“啊”了一声,娇娇弱弱地用帕子拍了拍胸口。

别说,这动作做起来倒有几番大家闺秀模样,不过郑安看着大胖姑娘的脸,却是觉得有点儿违和。

郑安想起正事,连忙道:“安小姐果然是有容人之肚啊!”

安美人听他说得文绉绉的,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郑安接着又道:

“这明明安小姐才是安老爷的亲生闺女,怎的这相公就平白无故让了呢?让了也就算了,怎的还让人家在你这地盘成婚呢?”

大胖姑娘虽然有些时候反应迟钝,但有些时候又有些怪异的通透,比如这时听了郑安的话,瞪大了眼睛瞧着他,指着他道:

“你……你到底哪头的啊?”明明看着眼前这个男的和乔庄在一起的,不向着乔庄,话里话外要拆散二人是何道理?

安美人转了转眼珠子,一脸了然,高声道:“啊!我知道了,你对那个庄庄有意思是不是?所以你想让我拆散他们是不是?”

郑安抽了抽嘴角,觉得这个安美人还是挺有想象力的,其实只是大胖姑娘看了太多话本子,自己稍加联想,就觉得深以为然。

“呃……”

还不待郑安说话,安美人接着就道:“啧啧啧,不行,不行,我爹都说了,不能勉强宋臻娶我,我怎么拆他们喜堂?”

郑安一脸黑线,原来这姑娘还想过拆喜堂啊!

安美人又碎碎念道:“从哪儿突然就冒出了个庄庄,没我胸大,没我屁股大,没我能吃,没我好养活。”

郑安:“……”

郑安仰天瞧了瞧,还好,日头在头上,也是从东升起,往西落下去的。

过了良久,郑安才消化这些,然后对着安美人道:

“只是请小姐帮个忙,也能让小姐心里痛快些。”

安美人警惕地看着郑安,在她身旁的丫鬟扯了扯安美人的衣袖,低声唤道:

“小姐……”

代替安美人去抛绣球的就是身边的丫鬟,人情世故要比安美人懂得多,这个时候见自家小姐要被人骗到坑里,忍不住出了声。

郑安眯眸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姑娘,就见安美人撅了撅嘴,说道:

“没事儿,大不了让他娶我。”

安美人说着这话,是瞧着郑安的,吓得郑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惊得险些向后仰去,小心肝颤了好几颤。

郑安惊疑不定地看着安美人,而安美人用她那大胖脸蛋笑嘻嘻地看着他,挤得眼睛连缝儿都没有了。

郑安咳了咳,低声道:“小人已有家室了,美人勿挂心。”

安美人身旁的丫鬟听着郑安唤小姐为“美人”,不禁嘴角抽了几抽,很显然,这不是在唤小姐的名字,而是一种尊称,这称呼让这丫鬟觉得郑安眼睛可能长得有些不好使。

安美人叹了口气,将帕子一挥,就道:“算了算了,你们这些男人就喜欢看那好看的,哎。”

顿了顿,她又道:“你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郑安一看,有戏,便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

安老爷看着眼前一片红彤彤的,十分开怀,这感觉就好似他的闺女成亲了一般。

安老爷连新娘子和新郎的喜服都准备好了,本来这些就是要给自己女婿女儿准备的,这时也算是现成的。

不过,乔庄和安美人的身材相差甚远,于是找了安城最好的绣娘,重新以最快的速度弄了一番。

乔庄感叹安老爷的手笔,感叹他的惊人财力,也感叹他的雷厉风行。

只不过,这时候,她还真不想要他这速率!

看着眼前忙忙活活的嬷嬷,给她穿完喜服,然后就开始给她梳妆打扮,乔庄一脸无奈。

从没想过,第一次穿喜服就然会在安城,而准新郎竟然是个没见过几面的文渊侯小侯爷。

哎!

正叹息着,那边郑安已是进了来,看到郑安,几个嬷嬷眉头一皱,吼道:

“你一个大男人进来干嘛?”后来,又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新郎。”

郑安:“……”

可不可以说,他今天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乔庄讪笑了一声,就让嬷嬷们停了手,拉过郑安耳语起来。

几个嬷嬷看了眼,对视一眼,怎么这新娘子就不知道避嫌?难不成是哥哥?

嬷嬷们到底岁数大,有些时候看不惯就出声,这时,一个嬷嬷冷声道:

“新娘子哟,就是你的哥哥,也不能太过亲密了啊,何况今晚你就要成亲了,最好避一下嫌。”

乔庄回头瞥了一眼说话的嬷嬷,然后道:“嘿嘿,嬷嬷们,这是我小相公。”

嬷嬷们:“……”

郑安:“……”所以说,他是个炮灰?

不理会嬷嬷们的惊讶,乔庄拉过“小相公”,问道:

“大胖姑娘怎么说的?”

郑安因着她的话,一瞬间脸色有些羞红,随即正色道:

“安姑娘本来怕她父亲之后怪罪,不过又觉得好玩儿,可以试试。”

乔庄听着安美人这理由,不禁一脸黑线,这姑娘是不是除了吃就知道玩儿啊?

既然安美人也同意帮他们离开,乔庄就没什么好顾虑的,若是速度快,赶在喜堂摆上之前离开,估计快马加鞭的,晚上就能到巫洛城边界。

安城与巫洛城相邻,巫洛属于大梁的地界,而安城是大楚的,两个城之间也多多少少有些通商,他们可以装作商人前往大梁。

安美人是安老爷唯一的宝贝闺女,自然在安城说得上话,乔庄先让安美人给他们准备几匹马,然后又让易萱趁着给她出去置办首饰的功夫买点儿干粮回来。

乔庄狡黠一笑,觉得一切都挺完美,安老爷这是生怕他们跑了,几个高手都时刻监视着他们,让乔庄一阵无语。

那头几个嬷嬷惊讶地看着乔庄他们二人,觉得这新娘子可真谓惊世骇俗,砸吧砸吧嘴,刚要开口唤乔庄一声,就见郑安飞速转到几人身后,一人一个手刀,白眼一翻,就倒了下去。

看着这动作利落的,乔庄竖起了大拇指,力道掌握得可真不错!

……………

安府门前,络绎不绝的宾客。

安府内,热闹非凡,安老爷笑眯眯地看着这眼前的一切,安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宴席摆好,却听闻安美人腹痛不止,非要折腾到前院,而安老爷还在这儿照顾宾客,一时之间有些愁苦。

几乎将整个安城的大夫都唤了来,可安美人的腹痛还是止不住,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觉得大抵是人家闺女不服气,故意闹腾。

按理说,这做老子的应该死活威逼人家小公子娶自家闺女,可到了安老爷这儿可倒好,大摆筵席三天,在安府给人家小两口办红事,不知道的会夸一声仁义,知道的大抵会觉得有病。

安老爷却不在意这些,皱眉问道:“小姐还没好?”

丫鬟颇有些心虚地垂头道:“回老爷,还……还没。”

安老爷摆摆手,“再去请个大夫吧。”

丫鬟诺诺地说:“老爷,全安城的大夫都来了。”

安老爷看着排排站的大夫,顿时有种,自家闺女故意让人家大夫来吃席的错觉。

安老爷想了想,沉声道:“她到底想怎样?”

丫鬟抿了抿唇,然后大声道:“小姐说,要和……和宋公子说几句话。”

周围的宾客都是伸长了脖子看着这出戏,觉得这种三角恋还真不多见,完全可以写个话本子了。

这边安老爷低声吼了句:“真是胡闹!”

丫鬟不禁有些替安美人委屈道:“老爷,小姐也是难过嘛,您这给人家大摆筵席三天,人家还看不上小姐,这不是在小姐心里添刀子嘛。”

安老爷不说话,就又听丫鬟道:“老爷,您就全了小姐的念想吧,让宋公子和小姐见上一面。”

其实,安老爷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因为他还真怕他家闺女把人家宋公子给扑到了。

丫鬟见安老爷有些松动,连忙又道:“老爷,小姐这再闹下去,宋公子和庄庄姑娘可就赶不上吉时了。”

安老爷沉吟一番,点了点头,派人去唤宋臻了,结果发现新郎不见了。

安老爷心里一沉,连忙派人去乔庄那儿,还好新娘子还在,嬷嬷还在给她装扮着呢,众人松了口气。

乔庄看着那些高手侍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新娘子喜气洋洋的,这时候要是说人家新郎不见了,是不是有点儿添堵,想了想众人摇了摇头,只说没什么事,就关门离去了。

乔庄看着这些人离去,不禁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然后看向两个“嬷嬷”,一个冲她眨了眨眼,一个也笑了笑,赫然就是易萱和汐文。

为了加派人手大力寻找,这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连看着乔庄的一些高手也被调了出去,留了一两个看着,郑安在背后拿着小飞镖,一吹一个,刺到了两人穴位上,立马倒下昏睡。

听到动静,乔庄拉开门,冲着郑安再次竖起大拇指,郑安得意扬了扬眉。

要是人多,这种方法肯定不行,不过等到大多数被调去找人,那么就有机会得手了,果不其然,她们一路顺畅。

而宋臻此时也从自己的床底爬出来,他屋外的人也被郑安和汐文弄倒,他开门出来和乔庄汇合,就等着安美人带他们从后门离去。

特意等到吉时之前,正巧人多,又能因为找人,导致前院一片混乱,安老爷也无力分身,他们也就能趁机逃脱了。

这么想着,乔庄心飞扬,宋臻也是难得的放松,两人都脱下了喜服,脚步轻快地跟着安美人离去。

只是,从没想过,出了后院竟还有一番天地,不,还有一番折腾!

乔庄看着眼前数十人手提火把,分列两队,当中一人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一袭墨蓝衣裳随风飞扬,头上的墨蓝发带也飘扬起来,衬得他整个人俊逸风流。

前面正对着乔庄的是一个美人,美人轻轻开口,

“陛下,小侯爷……”

美人很美,一眼难忘,眉间尽是妖娆,一笑间尽是倾城。

显然,美人认识他们所有人,而好巧的是,乔庄也认识她!

乔庄缓缓吐出两个字,“佳娘……”

佳娘垂首掩唇一笑,那眼波流转间,是百媚横生,难怪是昔日天香楼的头牌,果然是国色天香。

那时,查处了天香楼,乔庄就没有再多过问,却不想佳娘早已离开,不仅仅只是离开天香楼,还离开了临安,当时还在想她到底是谁的人,还以为是卫家在天香楼的眼线,却不想,竟然会是他的人!

更没想到,会在安城碰到她,而那人也来了安城……

乔庄渐渐有些明了,安老爷一个和她和宋臻毫不相识之人,会舍得为他们大摆筵席三天,会不顾自家闺女伤心地非要帮着二人成婚,实在是有些令人困惑。

毕竟,安老爷不是乔庄和宋臻的父母,没有那个身份替二人做主,而这明显是安老爷硬逼着二人成婚,可他们都不懂,安老爷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就算看到了眼前这人,乔庄也丝毫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这面想着,那面马上的男子已是温柔一笑,只是吐出的字却是有些寒凉。

他说:“你……忘不了他吗?”

他的语气很冷,冷得让乔庄如坠深渊,她听不懂,也不想明白他指的这个“他”是谁。

乔庄看着眼前这一如初见之时的温润公子,她努力扯出一个笑,说道:

“许久不见,公子是又帅出新高度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假的九殿下 男子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乔庄看不懂的眼神盯着她。

而一旁的安美人早已是看呆了去,本来这几日见到了宋臻和郑安,就觉得这二人已是人间绝色,却不想更俊俏的在这里等着呢!

安美人绞着手帕,觉得乔庄说的真对,这男人简直是美出天际啊!

乔庄等人自然不会注意到安美人的动作神态,只是冷冷盯着言誉。

“言誉,你到底要做什么?”

此时的乔庄,面色已冷了下来,而她这般冷言,言誉却只是温润一笑,从马上下来,缓缓走向她。

他的眼中只有乔庄,语声很轻,又有些小委屈,他说:

“临安乱了,我便来找你了。”

听着他的话,乔庄眉头蹙了蹙,这时佳娘已是退到了一边,自动给二人让开一个宽敞的地方。

乔庄冷哼一声,只道:“你既是从临安来的,便知道我并非她,你来这儿,可能找错人了。”

她的冷淡,言誉丝毫不在意,眼中盈着满满的柔情,怎么也化不开,他的语气轻柔,“我知道,不过,我没有找错人。”

乔庄皱紧了小眉头,十分不解地看着他,总觉得今日的言誉有些不一样,之前在宫里他恨不得杀了她,那几日做梦都是他的吼声,还有他那残忍的目光。

可今日的他,似乎又恢复了最初所见的模样,那般温柔,那般体贴。

不要说乔庄疑惑,就连汐文和易萱也是有些搞不懂了,她们听过乔庄说起淮幽的事,也知道言誉没死,只是,为何言誉对主子就像最初一般,难道忘了他曾经差点儿害死主子了吗?

郑安和宋臻都没有见过言誉,但从这个男人的言谈举止,还有这身后的下属来看,这人绝不简单。

这些下属虽然没什么特别,面无表情,但是对于懂功夫的人都知道,这些人的身手绝不简单,这么一想,他们也明白了,安老爷的高手岂不就是这人的人?

可是,这个人为何要这么做呢?

显然,眼前的男人知道他们一定会逃,特意等在这儿,这么一个心思缜密之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乔庄觉得言誉可能没理解她的意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言公子,你要是找人报仇,那么请去宫中,我不是她!”

乔庄的脸色沉了下来,但看在言誉眼里却是觉得可爱至极,怎么看也看不够,听了她的话,言誉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好脾气地点了点头,看着她温柔地笑着。

被他这么看着,又看他笑得一脸宠溺,乔庄简直受到了一万点惊吓,难不成言誉受了什么刺激?

似是知道她的想法,言誉轻轻一笑,那一笑与月相衬,动人心魂。

他说:“我没疯,我知道你是假的,所以来找你,小夭,你受苦了。”

乔庄听他说的话,云里雾里,倒是汐文上前冷声道:

“言侍郎,你若是要动主子,就先从我这儿踏过去,若是不想,那么远走不送。”汐文仍是称呼他的妃名,有着一丝挑衅的味道。

言誉虽是温润公子模样,但乔庄可知他心有多狠,看汐文如此大胆与他硬碰硬,不由暗自叫好,也心下感动。

见言誉皱眉,乔庄扯了扯汐文的袖子,汐文没动,乔庄一叹,便道:

“汐文,你放心,他应该不会动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肯定,但乔庄知道,今天的言誉不是来者不善,他的眸子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那丝丝带着柔情的目光,不禁让她的心里一暖。

从一开始,看着这个男人就觉得他身上有股莫名的吸引力,总是让人觉得亲切,可后来……

虽然不知道言誉要做什么,可这一刻乔庄却仍是觉得,他应该不会伤害她。

“言公子,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言誉深深看了汐文一眼,便将眸光转向了乔庄,却是问道:

“你不喜欢他?不想和他成婚?还念着桓尹?”

言誉指了指宋臻,被指的小侯爷一惊,觉得这人误会了什么,刚要开口,却见乔庄皱眉道:“言公子,这不归你管吧。”

这言誉既然知道她心悦于桓尹,又好似刻意让安老爷将她与宋臻配成一对,还真让她有些困惑,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言誉见她有意回避,不禁一叹,又道:“小夭,桓尹心思诡异,你离开他,是对的,你若是不喜欢宋臻,那换一个也好,找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

乔庄:“……”

众人:“……”

为什么有种哥哥的即视感?

这不仅是乔庄的心声,还是众人的心声,这言誉明摆着是在为她操心终身大事啊!

乔庄讪讪地扯了扯唇,吐出一句,“言公子,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你口中的小夭,我是乔庄。”

这话一出口,在一旁的安美人却是懵了,本来听他们说什么宫里,临安的,后来又扯上了丞相的名讳,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不想旁边的庄庄姑娘语出惊人,竟然名唤乔庄。

这这这……

大胖姑娘风中凌乱了!

乔庄这个名字,那在大楚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是当今女帝的名讳!

乔庄在安城一直都没有告诉他们真名,所以,安美人和安老爷都以为她的名字就叫庄庄,却不想人家姓乔,是皇族的姓氏!

大胖姑娘有时候缺根弦,但有时候脑子转得还是很快的,稍作联想,宫里,临安,还有丞相,那么也就是说……

安美人指着乔庄,一脸惊恐,“你……你你你……该不会就是……”

乔庄皱皱眉,将她的手轻轻放下,直接回道:“不是!”

“我还没问完,你怎么就回答了?”

“我聪明。”

“不对,你就是!”

“我不是!”

“你就是!”

看着跟自己较上劲的安美人,乔庄噙着丝笑,那模样有些乖张,看得安美人有些心惊,胖胖的肉脸一阵颤动。

“那既然你说我是,你这么说话,我是不是该把你拖出去斩了?”

安美人惊恐地捂了捂脖子,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口中连连道:

“不不不,你不能,不可以,我好歹帮了你。”

乔庄看她那蠢萌的模样,不禁笑了出声,这安美人有时候还真是个活宝。

言誉看着周围这么多人,那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喳的,自己的宝贝又不睁眼看自己,觉得有些烦闷。

言誉挥挥手,就有人围了上来,直接将所有人隔绝在乔庄和言誉身周,看着背对着二人围成了个圈的侍卫,乔庄满头黑线。

乔庄抬眼看了看言誉,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模样,她不禁叹了口气,问道:“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

“小夭……”

言誉的话还没说完,乔庄就竖起手掌,打断他道:

“停!我说了,我不是小夭,言公子,你去找你的小夭,给我们让条路好吗?”

言誉眼中掠过一丝黯淡,转瞬即逝,并没有让乔庄瞧见,他语气轻柔,只道:

“我没有认错人,我知道你不是九殿下,我知道你从异世而来,我……”

“等等!”

乔庄听到那句“我知道你从异世而来”,心中泛起阵阵惊疑,她连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转了转头,看了看围成圈的那些侍卫,又踮起脚向外瞅瞅,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刚刚言誉的话。

言誉看着她这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放心,他们不会明白的。”

意思就是听懂了,也不会反应过来?

乔庄皱紧了眉头,警惕地瞪着他,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言誉看她这般防着自己,不由一叹,“小夭……”

“我说了,我不是!”

“你的小名叫小夭,还是我起的。”

言誉话音一落,乔庄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现在已经不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了,她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

一个曾经想要杀了你的人,知道你的来历,还对你说,你的小名是他起的,惊不惊悚?意不意外?

似乎是乔庄那一脸呆愣的表情取悦了言誉,他轻轻一笑,又摸了摸她的发,那感觉让乔庄莫名地觉得幸福与温暖,看着言誉,竟没了刚刚的防备心。

外面汐文似乎和他们火拼了起来,汐文那丫头最是护着她,见不得她受一丁点儿危险,又是个暴力分子,想想外面那群人得有的忙了。

倒是言誉皱眉道:“你这个丫头,真是够欠教训。”

乔庄:“……”

乔庄让言誉把那群人都散开,她暂时不离开安府了,言誉的人多,又似是有意留她在这儿,她也不想与言誉死磕,毕竟死磕到底,她手里的人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她有太多疑问要问了。

安老爷看到她们回来了并不惊讶,看到了言誉也不惊讶,甚至还冲着言誉行了个礼,看得乔庄懵懵的。

而宋臻也觉得惊奇,可心里也觉得有些气愤,这分明就是被安老爷给骗了嘛!

安老爷看着宋臻气愤的小眼神,抹了抹鼻子,便解释道:

“要给我家闺女选女婿是真,碰上公子了也是缘分,后来没想到庄庄姑娘来了。”

安美人刚要开口,对安老爷说明乔庄的身份,就听安老爷道:

“爹知道,也正是因为知道,才想让宋公子娶了庄庄姑娘的。”

安美人不明白自家老爹明明知道了人家真实身份,怎的还如此亲切的叫着?不是应该叫陛下吗?

不过,她后来又想了想,自己不也没叫吗?不仅没叫,连下跪都没下,所以,也觉得大抵人家陛下平易近人,不愿意张扬,老爹也算是投其所好。

宋臻扯了扯嘴角,敢情是因为陛下官大一级压死人?

可听得接下来安老爷的话,宋臻才知自己的理解力可能要跟不上了。

安老爷继续道:“言公子妙手回春,曾救过老儿性命,而我那早逝的夫人怀了美人时险些母女双亡,也多亏了言公子,我那夫人才能多活几年,美人能够平安成长。”

虽然宋臻不知道这和乔庄的婚事有何关系,可听得却是一身冷汗。

不禁宋臻觉得玄幻,所有人都觉得怪异,纷纷看向言誉,只见那人面如冠玉,玉树临风,可听着安老爷的话,这人都给人家娘俩接生过,现在应该不会才双十吧?

丝毫没有在意众人不解的眼神,言誉对着安老爷道:

“安老爷,不若进去请我们喝杯茶?”

安老爷一拍额头,直说失礼失礼,连忙就领着众人进去了。

落座之后,安老爷又说道:“所以,言公子是老夫的恩人,既是恩人,那么恩人所说的事,老夫也一定会办。”

乔庄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对言誉问道:“所以……是你要我俩成婚的?”

言誉不紧不慢地用茶盖拂过茶水,轻轻吹了吹,点点头道:

“是,总比你念着桓尹的要好。”

说罢,他便浅啜了一口,味道不错,看着乔庄,更觉得心情好极。

安老爷家大业大,这边一坐上,不一会儿茶水就到了,见恩人满意,安老爷也松了口气,眉梢眼角尽是笑意。

乔庄听了言语的话,咬了咬下唇,又挠了挠头,十分不明白言誉到底怎么想的。

似是听到了她的问话,言誉又道:“你那日唤他‘阿臻’,你们又说两情相悦,做哥哥的,总觉得得满足你这愿望。”

一个雷还没完,又来了一个雷!

哥哥?

乔庄眨眨眼,看着眼前的漂亮男人,哥哥?他说他是她哥哥?

这个世界有些奇妙,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想着,她不禁冷嗤一声,说道:“哥哥?言公子,你是不是脑子受过重创?”

这话一说完,就见言誉脸色一黑,乔庄却还不罢休,继续道:

“你当日在宫中可是想要我的命,还说是我哥哥?”

乔庄想到那日在玉阶之上,那个死去的言誉说的话,虽不是真正的言誉,但也应该是他心中所想,又想到那人杀招一个接着一个,心里更是悲凉。

听得出她语气的嘲讽,言誉心里一痛,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道:

“彼时,我不知道你是假的九殿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天女小夭 假的殿下……

宋臻沉吟了片刻,恍然指着乔庄,觉得这事情十分惊悚,

“你……你你,不是真的……”怪不得要造反呢,假的耶……

乔庄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耸肩道:“是啊,你怕吗?”

说好了带上宋臻一起造反,她是绝不可能丢下他不管的!

虽说这时的宋臻巴不得她别带上自己,不过有一想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是得去帮着做的。

更何况,虽然远在安城,也没少听说这一个多月来的女帝倒行逆施、荒淫无度评价,所以,莫不如让这个一模一样之人来代替。

想到此,宋臻摇摇头,咬牙道:“不怕!”

跟着乔庄而来的郑安等人对于乔庄的身份并不意外,对于宋臻的回答皆是满意,倒是安老爷和安美人多多少少有些惊奇,不由得好奇地瞄了乔庄一眼,又颇为赞赏地看了眼宋臻。

乔庄却是将视线放到了言誉身上,还不待她问出口,就听宋臻问道:

“言公子是安老爷一家的救命恩人,可在下瞧着,言公子你不过双十年华,这安姑娘如今也不过十八岁,如何能救安夫人和安姑娘的命?”

乔庄在一旁直点头,宋臻的问话,也就是她的想法,这言誉到底是个什么人,十八年前他肯定不过五岁,又如何能救她们的命?又如何能救安老爷的命?

时间对不上,那么就可能眼前这人……不是人!

乔庄不由得吞咽了口唾沫,对于鬼神之说,以前她是不信的,但她都能穿越,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所以,如果言誉不是人,倒也能接受,毕竟言誉这人好像还挺厉害的。

不过,言誉说他是她哥哥,那么他到底是认错人了?还是说她也不是人?

一瞬间,乔庄想了很多个问题,眼巴巴地看着言誉,等着他的回答。

言誉看着众人那带着些纳闷又带着些警惕的眼神,不由扯了扯唇,轻笑一声,那一笑,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魅惑,宛如临世的大妖。

他的目光放得柔软,看向乔庄,略带宠溺,他说:

“如果我不是人,你当如何?”

乔庄呵呵一笑,问道:“那你认错人了吗?”

言誉摇摇头,乔庄却是故作叹息道:“那如果你没认错人,我是你妹妹,我也不是人咯?”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个人,如果她是个妖或者是个神,怎么一点神通都没有,也不至于在临安被桓尹和九殿下那么欺负了。

言誉听了她的话,笑容更大,目光更加软绵,他扫过众人,然后仰头看了看天色,天边那抹月色透亮,映射千年繁华与苍凉。

他缓缓开口,诉说一个悲凉又带着些许温情的故事。

“如果说我是人,那么应该是,如果说我不是人,那也可能不是。”

众人被他说得迷糊,但都还仔细听着,他又继续道:

“太祖至今已有三百年,我等你,也等了三百年。”

他的目光深沉,凝在她的身上,透着一丝欣慰,又透着一股子温软。

可乔庄却是有些不淡定了,不要说她这个经历过穿越这么神奇的人都觉得玄妙,更不要说这些古人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瞧着言誉,除了安老爷。

安老爷叹了口气,说道:“早在恩人救了我们一家,再次见到恩人之时,老夫便明白,恩人怕是与常人不同。”

言誉轻轻一笑,又对乔庄道:“你是我的妹妹,但你一出生便被送到了异界,只是为了保你的命,而我则是用尽办法续命,为了能够等到你回来。”

这一刻,乔庄却是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是毒医圣手,若是想要续命,一个普通人无论如何都不能逆天改命的,那么若是用毒呢?再以毒克毒,将身体机制维持在一个平衡,只要他的细胞不死,不仅不能死还得维持不衰老,那么他便有可能活上个三百来年。

而且她又突然想到那个清河珞,秘物肯定不止这么一个,三百年来,言誉若想续命,就得用这些所谓的灵物,但其实都是毒,但为了等她,他又心甘情愿。

只是,乔庄不懂,这世上竟有人如此厉害,可以将她送往异界?

难道这不是逆天而行?

她又突然想到南无和桓尹,她之所以能来大楚,不也是二人所计划的一部分?

所以说,南无也是可以逆天改命的?

可南无怎的就知道把她召回来?又怎么能知道她和九殿下的面容长得一模一样?

宋臻和郑安等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可以说,这一晚,是他这些年受过惊吓最多的。

在临安之时,宋府那么多隐秘的事揭露出来,他只想逃避,可后来又觉得大家族之间总会有些污秽,可当今日听到这些时,他还是觉得世间之大,奇妙至极。

紧接着就听言誉继续道:“你本就是天下之主,这个皇位,本就属于你。”

听着言誉这么肯定的话,宋臻知道,乔庄应该是皇族之人,果然世上最玄妙的地方,也是最黑暗的地方,也是秘密最多的地方,就是皇宫!

郑安等人自然也明白了,只是若是言誉活了三百年,那么根据时间推算,岂不是太祖年间?

准确的说,应该是那场动乱年间,那么……言誉和乔庄又究竟是谁的孩子?

郑安紧紧盯着言誉,他明白言誉这样的人不屑于说谎,又有安老爷作证,他的确是个活了三百年长着二十多岁男子的脸的人。

剩下几个姑娘也只能在心中感叹:妖孽啊妖孽!

乔庄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又扁了扁嘴。

言誉知道她有很多疑问,不急不缓地继续的:“多罗女帝死后,天下大乱,最终太祖即位,改国号为楚,但谁也不知其实多罗女帝没死,在那几年间,她生下了唯一的继承人,但那个继承人却无法存活,她无奈,只得让南宫家逆天改命,让她的孩子活下来,而你……乔庄,也是我的小夭,就是那个孩子。”

乔庄猛然抬头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她有些天旋地转,她只看到那个温润男子笑了笑,拉起她的手,轻轻抚上那个手链,他说:

“这个链子是母皇在你下生时放在你身边的,当时南宫大人为你改命,也便将它一并送了去,没想到,也是它成了媒介,再将你送回来的。”

“我……”

“你是我的小夭,你刚下生时,我还抱过你,很小很小,我……很舍不得。”

乔庄看得出他眼里的柔情,他本就是温润公子模样,如今倒更是显得迷人些,他又道:“小夭,南无能给你改命回来,他自然也是南宫家的人,可他与桓尹明知你才是那个天命之女,却依然将那个女人迎回宫中,小夭,哥哥,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乔庄愣愣地眨眼,原来她不是孤儿,原来这里才是属于她的地方,只是她晚了三百年,但又好似正正好好。

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一切都是按照那么一方金帛所做,而这金帛其实也不仅仅是太祖所写。

“大楚安危,一念之间,届时可召天女回归,以解大楚之忧。”

多罗女帝的妹妹领兵攻入皇宫,而她的皇夫与她妹妹里应外合,当她受不了这一切,便想死去之时,却被人救了。

多罗女帝炸死,躲在了一个京都郊外的院子里,门前栽种的是木棉,多罗女帝最喜欢的看木棉花,这时候,也正好是花开的季节。

只可惜,花再美,人已没了心思去欣赏……

只是,当事情兜兜转转,她才发现,自己的皇夫背叛她只是因为要报一个愁,他的父族因为皇族而死,而他爱上了仇人的女儿。

世上最俗套的故事发生在三百年前,那个妹妹并非是皇族之人,皇族凋零,该死的死,该伤的伤,而这个妹妹只是宫妃与侍卫私情下的产物,所以,这样是不是也算报了仇?

多罗女帝性子虽刚烈,但也知她的皇夫是为了报父仇,若是她想安然和他度过余生,那么二人便潇潇洒洒走天下,再不理皇族朝堂之事。

只可惜,那个妹妹没有放过多罗女帝,早在她临走之前就在多罗女帝身上下了毒,这毒慢慢渗透,那时的多罗女帝已怀了乔庄,这也是多罗女帝放弃那些恩怨,准备好好和皇夫过日子的一部分原因。

但孩子一下生,便气若游丝,那毒已大部分转入孩子身上,最好的大夫也只能清除部分毒素,最后多罗女帝便想到了逆天改命之法。

南宫一族素来是有逆天改命的能耐,他们承帝王恩德,又得知多罗女帝未死,那么这个唯一一个继承人,便是他们应该保护之人。

南宫大人破了时空,将其丢进另一隧道,也便相当于重入轮回道,逃脱冥界,重新改写了一次命。

所以,她能存活,多罗女帝也能存活。

多罗女帝的毒不多,还算好解,那时的言誉已经五岁了,懂得了很多,他知道,他一定要守着自己妹妹回来,将这天下还给她。

多罗女帝妹妹知道设计无用,很想再次斩草除根,却不想天下大乱,原因是她的身世被揭穿,非皇族之人,怎能鸠占鹊巢?

于是,全国各地相继称王的人络绎不绝,最终太祖皇帝震压一切动乱,顺利登基,而太祖之所以如此顺利,也是因为有多罗女帝的推波助澜,那个妹妹的身世被揭穿,自然也是多罗女帝的手笔。

她害的多罗女帝骨肉分离,这个账怎能不算?

因为毒素,多罗女帝的身体也不是太好,皇夫也不想太过操劳,太祖皇帝是个有恩必报之人,曾经就受过多罗女帝的恩德,于是几人一合计,便让太祖皇帝夺取皇位,太祖皇帝也认为这是为了帮多罗女帝守着这个皇位,直等到天女回归。

所以那金帛上所说,不仅仅是太祖所写,也是多罗女帝和皇夫所愿,更是言誉的希望!

天女,就是乔庄,而她才是名正言顺的天下共主,更是太祖皇帝守了自己一诺,将江山还给多罗女帝后人!

这一件秘闻,众人听着,却是心里震撼。

不得不说,乔庄很佩服太祖,太祖留下的那个金帛,自然是真心希望她回来即位的,明知那时候的多罗女帝已无力再去争夺皇位,可她依旧坦坦荡荡,依旧守着自己的一个诺言。

所以说,太祖皇帝能得百姓如此拥戴,果然是实至名归的。

而她也感叹多罗女帝,经历背叛,经历骨肉分离之痛,选择最猛烈的回击,她绝不是个纠缠于儿女私情之人,她其实很懂自己,很懂她究竟想要什么。

那是她从未见过面的娘亲,一个从自己刚刚相认的哥哥口中听来的女子,还有那个皇夫,是她的父亲,未曾谋面,却从言誉一字字当中体会到对娘亲的疼爱。

他是爱她的,可家仇不能不报,所以他选择了那一场叛乱,却没想死棋变成了活棋,可也为多罗女帝和她埋下了一个炸弹。

若非他与那个妹妹做上这笔交易,若非那人看出他对多罗女帝的真心,又怎会继续下毒?只为了多罗女帝再无还手之力?

言誉说,若非有她,可能母皇就死了,是她这个小小的生命藏在母皇肚子里,为她分担了毒素,他还说,他很心疼她。

乔庄轻轻一笑,眸子里有着莹莹之光闪烁,倒是与天上星辰相得益彰。

“哥!”

她甜甜地唤了一声,唇畔的笑容明媚,娇俏可人。

言誉的手不住地颤抖,眼里有着欣喜,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闭着眼体会着这一刻。

他想了很久很久的小夭回来了……

而且她没有怪他,果然是那个最懂事,最让人欢喜的小夭……

当日于皇宫之中,他以为那个九殿下不是她,后来从桓尹的那个眼神那个笑容中便明白了,那是他的小夭……

原来,他的小夭是这般模样,虽是与那个传闻中嚣张跋扈的九殿下一模一样,可她却是明媚的,是善良的,她真诚,她还有点儿古灵精怪,总之,好似一切美好的代名词都可以用在她身上。

那时,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深深地记在了心里,在心里喃喃念了一声:小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好自为之 临安。

天边月色凄凉,一如他的心境。

今日九殿下宴请群臣,最后时间久了,夜也已深了,便给这些大臣准备了住的地方。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从九殿下一回来,便是酒池肉林的生活,原本乔庄已经开始整治贵族奢靡之风,却不料如今又回到了原点。

桓尹轻轻一叹,缓缓闭上眼,入骨的思念再一次袭来。

自从她离去,他便好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平躺在床上,带着对她的思念进入梦乡。

可黑夜之中,一个柔若无骨的手抚过他的胸膛,他不禁喃喃一声:

“阿庄!”

那手微微一顿,但随即便将身子覆在了他的身上,桓尹猛然睁眼,一把推开身上的女子,面容是一片冷凝,冷声道:

“陛下,你这是作甚?”

九殿下被他推开也不着恼,悠悠整理好衣襟,红唇轻启,

“丞相就如此不待见朕?还是说朕对那些个妃子好,让丞相你吃醋了?”

她这么说着,就要将手伸向桓尹的脸,桓尹微微侧开,避过她的手,只是低声道:“陛下乃是九五之尊,陛下相对谁好自是应该的,臣只是陛下的臣子,谈不上什么吃醋。”

顿了顿,他又道:“时候不早了,陛下该歇息了。”

九殿下哼了一声,缩回自己的手,看着自己那嫣红的指甲,月光透过窗子轻轻映射,她的指甲泛出红色微光。

“丞相,你该知道,只有朕与你,才是真正一对。”

她的心里止不住的是对乔庄的嫉恨,那个女人凭什么能够得到桓尹的一心一意,竟是为了那个贱人,折损了她那么多人,帝陵军队受了重创,如今她不得不敛了自己的锋芒,把那些派出去暗杀乔庄的目前还活着的帝陵军队召回来,不能再与桓尹硬碰硬。

她就知道,一旦乔庄离开皇宫,再杀她便不容易,不过……

“丞相,你说过的,我是女帝,你一定不会把她带回来的是吧?”

她的心里是害怕的,更是恐慌的,若非有桓尹,这个帝位可能真的落不到他的头上,若是桓尹真的想帮乔庄,那给她的可就是死路一条。

“你母君于我有恩,这个帝位是你该得的。”

桓尹这话说得很淡,似是全然不在意,倒是九殿下松了口气,只要桓尹许诺,便不会有食言的那一日。

“所以……你也不要再想着动她了,她已远离临安,威胁不到你。”

九殿下讥诮一笑,点点头,应了声好,便又对桓尹道:

“桓尹,只有朕,才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而朕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不过是逢场作戏。”

说着,便要将身子倾向桓尹,桓尹不动声色移了位置,转眼便从床上落在了地上。

“陛下,这些不必与臣说,你该回去了。”

九殿下咬着唇,看着楚楚可怜,可内心却是掀起滔天嫉妒,桓尹终是不喜欢她,他助她夺位,不过是看在母君的面子上。

想到这一点,她也不再多做纠缠,想到南雀,便问道:

“南雀可好些了?”

桓尹闻言,皱了皱眉头,若非是她给南雀下了蛊毒,他又怎会如此被动?

九殿下在外许久,但也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这蛊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多谢陛下关心,南雀已是无碍了,不过……”

他缓缓看向九殿下,这张脸与她一模一样,只可惜内里是乌漆墨黑的,而她却是雪色中的红梅,寒冷冬日里的暖阳。

“陛下可否告知微臣,是何人给陛下的蛊?”九殿下久居徐州,后来虽是隐蔽了行踪,但也不是随便能接触到蛊毒的。

九殿下沉吟了片刻,笑道:“丞相,你莫要生气,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对那个冒牌货太过关怀,朕才会给南雀下蛊的,不过,你要相信朕从来没有想过害他。”

九殿下没有回答是从谁手里面拿到蛊毒的,只是说明了自己这么做的缘由,不过桓尹听了,面上不显什么,心里却是嗤之以鼻。

九殿下本就是个猜疑多虑之人,会怀疑他也实属正常,只不过,她的手段太过卑劣。

这么想着,他不禁又想到那个与眼前的女子一模一样的姑娘,是那个,让人一眼便难以忘记的好姑娘……

南雀本是南家人,蛊毒解了之后,便由南无照顾着,南雀天生大力,也是南家幸存的人。

******

少羽休养了些时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少舜也从少澄口中得知事情原委,有些感慨。

虽与乔庄接触不多,可是论治国理政来说,乔庄远在九殿下之上,只是……她的身份是假,那么便不可能继续待在那个位置。

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竟然会救乔庄,并与当今圣上水火不容。

朝中大臣也有些奇怪,不知为何陛下竟像是变了一个人,只知道吃喝玩乐,而且丞相对陛下冷淡,而夜南王对陛下那简直是十分看不顺眼,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女帝脚踏太多船,惹怒了丞相和夜南王。

有大臣忧心,有大臣乐呵,有几个跟少舜关系好的,就来少府探探口风,可少舜是什么人,岂会轻易说什么,一个个讪讪走了。

少舜见少羽一个人站在树下,不知道想些什么,摇了摇头,上前道:

“这些时日都不上朝也好,免得你处处顶撞了陛下。”

少羽闻言,却是冷嗤一声,“哼!那样的人能称之为一国之帝?”

少舜皱了皱眉,呵斥道:“别胡说八道!”

少舜虽是少家当家人,而少家又是大楚的权臣家族,可少舜深知君臣之纲,自然无法听得少羽口中大逆不道之言。

少羽扯了扯唇,也不在意,也不再回话,少舜自知他是个性子倔的,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她离去了,你也就不要再想着她了,你依然是位高权重的夜南王,你是臣子,就要遵君训。”

少羽眯了眯眸,也不回话,见他没什么想说的,少舜也不再说什么,最后嘱咐道:“你好自为之吧。”

少羽抬头,想要仔细地享受着阳光,却因为太过刺眼,而闭上了眼睛。

那日,从桓尹的人口中得知九殿下已知晓乔庄在他的别院,让他速速送她离去,本来他是要来的,却不料一下地,便昏了过去,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等伤,他也从未想过会为一个女人受这么重的伤。

可他没有见到她,每每想起,只会感到思念如水涌来,乔庄,不要回来了,回来你会有危险,还不幸福,等着我,我会去找你!

身边一股幽香袭来,少羽微微一侧头,便看到阿言笑眯弯了眼睛,手里捧着一碗粥,模样甚是乖巧,少羽忍不住也微微弯了唇角。

看到他的笑容,阿言不禁一怔,这些天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笑,随即她露了更可人的笑容,将手中的粥递给他。

“有劳了。”

对于阿言,少羽是感激的,那日从宫中逃出,若非遇到阿言,又让她先将乔庄带走,恐怕他护着乔庄还要费些功夫,甚至有可能他们都逃不掉,但阿言做得很好。

后来有人来查他的别院,没有发现乔庄的踪影,待他醒来之后,将那些人又收拾了一遍,他没有窝藏什么人,自然错的变成了那些人,后来他便将阿言带了回来。

他想着,不论怎样,阿言对他们算是有恩,虽然阿言只是救走了乔庄,而他少羽曾经救过她一命,不过,少羽还是君子做派,认为一个哑女却是有些孤苦了些,想要多照顾一些。

见少羽都吃完了,阿言更是心生欢喜,退下之后,她便想着,是不是夜南王对她也不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是不是也有些像她欢喜他那般欢喜着她?

这么想着,她笑得更甜,有丫鬟叫她去买菜,她也乐呵地去了,虽然她是个哑女,但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让人觉得可怜,所以,每次她买菜,人家都会少算她些,而她又不想给少羽添麻烦,这种事她就总抢着干。

今日她比较开心,于是便逛得久些,不仅买了很多菜,还准备给自己添置些首饰,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自从来到王府,她便更加会打扮了,而她也是唯一一个能近身侍候王爷的人。

阿言多少有些小骄傲,这样就代表着王爷对她是与众不同的,当然府里的一些婢女自然有些妒忌,但一想到她哑了,又觉得有点儿可怜,王爷又是个心善的,大抵是有些同情她,更何况,一个哑女难不成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所以,因着少羽对她的“特别”,也没有人说什么,更没人敢说什么。

她拿着一个耳坠,对着镜子瞧赖瞧去,掌柜的在一旁称赞:

“姑娘,这个耳坠可真适合你,好看,好看!”

虽然知道掌柜的说的都是些客套话,但她还是觉得顺心好听,她抿唇一笑,多了几分娇羞,可再仔细瞧着,却是神色大变,直接将那耳坠扔了出去。

“哎?姑娘……”

掌柜的看着转身出去的女子,有些无语,前一刻还是满意的,怎的后一刻就十分嫌弃的扔了呢?

他这个可是高仿琉璃耳坠,卖得很好呢,只有阿言知道,看到那琉璃耳坠的一刻,便想到了乔庄的那两枚耳坠,让她心里一阵慌乱。

阿言背靠着墙,手捂着胸口,过了好久,才缓过来些,刚要抬脚,便见前面一人挡住了去路。

来人道:“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阿言蹙紧了眉头,有些不想去,那人又道:“不会耽搁姑娘太久的,姑娘也不想回王府晚些吧。”

阿言眼中划过一丝怨毒,这人虽是陈述,可却带着些威胁,不过她还真不得不去。

随着那人到了碧波亭,果然见到那个老妖物在喝着茶,见到她来,那人也不怎么抬眼,只是吹着茶,小酌了一口。

阿言将买的菜放下,坐到了他的对面,用眼神问着他:到底什么事?

当然,孙沪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会装作没看到,大概过了半刻钟,孙沪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朴素的姑娘,只是,他知道,在这张无害的外表下,藏着怎样恶毒的心思。

孙沪轻轻一笑,将茶点推到她身前,说道:“这点心,你们年轻人愿意吃,你多吃点儿。”

阿言只是摇摇头,紧紧盯着他,想要问出他到底想要干嘛,而孙沪却似是有意吊着她的胃口,只是道:“年轻人,莫要急躁,当缓缓图之。”

图之?

图什么?和他一样图这天下?

她没兴趣!

似是知道她的想法,看着她那毫不在意的模样,孙沪轻声一笑,

“堂堂本朝公主,如今竟要给一个王府当下人,还要亲自出来买菜?”

听着他的话,阿言眉头蹙得更紧,孙沪知道她不能言,也不指望着她说什么,更何况她比划,他也看不懂,索性就自说自话,然后继续道:

“乔言,你既然敢做,就要敢当,你嫉妒乔庄得少羽的心,便让人传信于我,那么从那时起,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乔庄无碍又能怎样,说到底,你做了,你出卖了乔庄,也出卖了少羽。”

乔言心里一震,仿若一个闷锤砸在心上,孙沪说得没错,不管怎样,虽然结果对乔庄一点儿影响都没有,但她还是做了,还是去找了孙沪,那么,他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

早在孙沪得知了乔言的身份,便趁着她外出,找人给她看了一眼玉佩,引了过去,最开始她是有些怕的,不过又一想这人若是想杀她灭口,根本就不会给她看玉佩,只会动手杀了她。

更何况,少岐已经倒台,别人和她没仇,自然没人能把她怎么样了,只是没想到要见她的人是当今辅国公孙沪!

也是那一日,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竟然和乔庄是姐妹,这种贵不可及的身份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而孙沪就要利用这个身份与乔庄争长短,可乔庄对她极好,她怎能如此背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合作 可终究抵不过女人心,抵不过那嫉妒如潮。

当日孙沪的提议,她拒绝了,她不想成为什么女帝,只是想一辈子能够安安稳稳待在少羽的别院,静静陪在他身边就好。

却不想乔庄是个假的,王爷还为了救她身负重伤,从王爷那般对她,又派人来探看乔庄开始,她便知道,王爷对乔庄不一般,她不想让乔庄威胁到她,便偷摸寻到孙沪的线人,上告了女帝。

所以,便有了孙沪告密,九殿下派人来少羽别院查探,却最终无疾而终。

见乔言抿唇不语,孙沪又继续道:“你我都是同一类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能这么对乔庄,又能在之前那么对你表哥,依本公看来,这皇位非你莫属。”

孙沪势必要将她拉下水,反正从她告密那一刻开始,便已没了选择。

乔言听他说的话,眉头皱得愈深,果然,孙沪什么都查到了,她的从前,他全部都知道,而她的未来,他也要掺上一脚,这种感觉真是犹如被人扼住咽喉,难受得紧。

孙沪看她模样,也知她心里不愿意,毕竟这么毒辣的女人,怎么甘心被人所利用呢?

“你不仅对别人狠,对你自己也狠,若非如此,你怎会亲手下毒毒哑自己?不过就是为了摆脱你杀了你表哥的嫌疑,做到你这般不容易,怎么你那表哥对你也是有恩啊!”

孙沪不怀好意地笑着,那笑容里多了些暗讽,可乔言却浑然不在意,她的身份既然是顺义帝之女,那么他算什么她的表哥呢?

就算是她的表哥,他对自己意图不轨,她杀了他又如何?

在意识到表哥对她怀着不轨的心思之时,她便心中有了计较,她要跟着表哥一家过活,要不然她一个孤女又如何生存?

所以,表哥对她时常动动手脚,她也只是娇羞一笑,趁着买菜之时便买了致命的毒药,当然,那毒药是她伪装好了模样后让一个小乞丐帮忙弄到的,之后若无其事回到表哥家下在了饭里,表哥和他娘都死了,唯有她一个“幸存者”,却被毒哑了。

一切天衣无缝,最后也成了悬案,其实也是那官老爷无能,更因为她家没多少银子,官老爷也不愿意过多费心,这也就给了她机会,于是一个哑女便一路来了临安闯荡。

收回思绪,那段被尘封的回忆竟会被孙沪这老狐狸打开,乔言不禁眯眸看了眼孙沪,但见那人眯眸而笑,真真如一只狐狸般慵懒。

她很好奇,孙沪是从一开始就查到了这些,还是在她告密乔庄之后,又重新查了一番呢?

似是知道她的疑惑,孙沪给她添了茶,便道:“本公原本也以为你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又见你拒绝本公,本公便以为你不贪图荣华富贵,可没想到,你会告密乔庄,这就让本公不得不重新审视你一番,到底是个正直的姑娘,还是个隐藏了心思的姑娘呢?”

顿了顿,孙沪又哈哈大笑了一声,一双眼睛晶亮,看着乔言赞道:

“果然,你没有让本公失望,好,好!”

连说了几个“好”字,看得出来,孙沪寻到乔言心里得意,知道了乔言这个人的品行,那就更是开怀了,一类人,也都是聪明人,那么做起事来,便会容易很多。

他说:“如今,我们可以按兵不动,若是能在暗中相助乔庄回来,也未尝不可。”

听了他的话,乔言的眉头直打结,孙沪若是帮了乔庄,那她之前所做的还有什么意义?

孙沪自然知道她不喜欢乔庄,最开始他也是觉得可以先把乔庄弄死,剩下那个九殿下也是好对付,可他后来也发现少羽和桓尹对乔庄都不一般,那么既然这样,他可不能就这么弄死乔庄了。

这么想着,孙沪就对乔言道:“这乔庄深得桓尹欢心,若非有桓尹暗中帮忙,她们也不能逃得那么快,是以若是桓尹帮着她,那么要杀她也不容易,既如此,那不若等着乔庄杀回临安,到时候我们只需静待她回宫,然后拿出她非皇族之女,便可以诛杀她,且永不翻身!”

说到后来,他的眼睛一眯,眸光狠厉,有着几分咬牙切齿,而乔言听着,也觉这方法很妙,其实孙沪也是故意没有说,少羽对乔庄也不一般,若非少羽帮忙,乔庄恐怕早就葬身在皇宫那一地雪白之上了。

乔言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若真是如此,那可真就能置乔庄于死地了,只需等她回来,然后将她打回原形,那么登临帝位的就是她乔言,到时候,少羽的目光就能落在她的身上了!

女子嘴角轻轻一勾,似是极为动心,孙沪见此,知道自己所说已在她心中起了作用,果然没寻错人,利用她对少羽的心思,那么最终皇位到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两个人各怀心思,最终以防止少羽起疑,二人匆匆告别离去,转瞬的一瞬,二人脸上皆不复笑意。

这场局,这盘棋。

不曾下到最后,又知谁是将?谁是兵?

******

安城曾是璃王被困之地。

二十年前的安城不过是个边陲小镇,距离大梁的巫洛城仅一线之隔,因此也便有了贸易通商往来。

可商品渐多,琳琅满目,接着而来的便是掠夺,大楚有的东西,大梁没有,反之亦然。

也因此,上位者都想着能把对方的东西占为己有便好了,这么一晃眼,两个皇帝都在等待时机,一等便是十年。

十年之间,因着安城的地理优势,便成了个贸易通商口,发展得越来越好,这便让大梁开始蠢蠢欲动。

五年前,大梁率先发动攻击,而大楚等的就是这么个时机,自然不会在意什么死伤,只会觉得自己是正义一方,可以回击了。

之后的一切,发展得犹如军事史上的故事,当时的璃王请命镇压,那时的顺义帝还未称帝,是当朝太子,又逢顺无帝身体渐微,只能留在临安行监国之职。

彼时的璃王也是心高气傲,没曾想过大梁来势汹汹,在安城和巫洛城两线之间,自然也是大楚和大梁之间的国界。

大梁的探子混进了安城,因着通商贸易,很多人的口音已与大楚的百姓一模一样,为了防止这些人离开安城,前往大楚腹地,璃王便下了令封城,不出不进。

只是,这样的办法只会耗尽己方力气,果不其然,安城内的粮食不多,而没有与大梁贸易,自然从大梁也没有进来的粮食。

这样下去,只会成为困兽之斗,也幸得这个时候的临安派了人来,大将军叶征!

听到此处,乔庄不由叹了一声,这叶征是个铮铮的汉子,一个人带着他的兵,便退了大梁五万大军,一少胜多,给大楚扳回了一局。

叶征出征的时候,华阳夫人便已有了身孕,只可惜,没有等回来她的夫君。

毕竟是打仗,必须有死伤,在战场之上,不是所有的将军都可以全身而退,总之,叶征便没有。

当时,璃王与大梁打得很,险些便要丢了性命,是叶征一根枪,直挑了大梁主将的咽喉,救了璃王,但他也难免年少轻狂,都说败兵莫追,他还是去追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表面是来救璃王,实则也是趁机攻向大梁。

只可惜,这场战打不起来,因为叶征死了,而且死得面目全非,让人不忍直视。

两个国家谁也没讨了好处,两败俱伤的结局,最终都得休养生息,如今换得了五百年和约,倒是个好事,至少,百姓安居乐业,贸易往来愈发频繁,通婚也是常事。

听着安老爷说起叶征,那是一脸的崇拜,一脸的向往,是了,是个男儿都会想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上阵杀敌,报效祖国!

只是,女人与男人不同,女人只需要一个家,一家人欢欢乐乐,共同撑起一把伞便好。

就算是华阳夫人,她的心里也是渴望着那份安宁吧,若是能换回叶征,她不会在意什么大将军,更不在意一品夫人。

乔庄舔了舔唇,对着众人道:“明日启程前往巫洛城吧。”

众人一愣,随即是各个严肃脸,其实早晚都得启程,只是对于他们来说,难得有像在安城这般安逸的日子,一时之间竟有些舍不得离去。

近些时日安美人和大家处得极好,在乔庄等人的劝说和帮助下,也开始了减肥大业,本来她就是虚胖,短短几日也减下来不少,看起来精神不少,此时听着乔庄的话,不禁撅了撅嘴,有些不太乐意,嘟囔着:

“着什么急啊?不是说好了要帮着我减肥吗?”

乔庄戳了戳她肉嘟嘟的脸颊,心里有些怅然,不禁想到了嘉柚那肉肉的小脸,移开目光,吸了口气道:“我给你留几张食谱,日后就按照那个吃,别吃得太多了,还有一定要运动。”

安美人不太爱听,短短几日,她就喜欢上他们这些人了,时不时聚在一起,她跳绳跑步,然后听着他们聊临安聊淮幽的所见所闻,心里一阵向往。

“你们带上我吧,你们可以坐轿子,我跑着走。”

众人:“……”

乔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嗤道:“你也不怕累死!”

安美人竟然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怕!”

乔庄默了,她知道安美人是个一根筋,尤其看她此时的小表情,那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们一起走,而且还要跑着走。

乔庄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安老爷,安老爷也是为难,他的宝贝女儿从来没有离家那么远过,怎么能受那种苦呢?

可是又想到,这是女儿的心愿,女儿愿意出去,愿意成长,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乎,这边安老爷脑子里忙着两个小人打架,压根就没在意乔庄的目光,乔庄更是无奈,扶额一叹。

言誉带着手下回了来,乔庄甜甜地唤了一声“哥”,听着自家妹妹的声音,言誉心里一荡,伸手揉了揉她的发。

一群人叽叽喳喳吵得不停,言誉也有些好奇,问清了什么事,听到安美人想要跟着,当即也沉默了下来。

众人都不太愿意让安美人跟着,一是因为路途遥远,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安美人又是安老爷的掌上明珠,实在不应与他们“亡命天涯”,二是安美人的目标实在太大,他们还真有些怕因为安美人而被临安的人盯上。

安美人还要说什么,身后的佳娘作势要砍她一个手刀,吓得安美人立马缩了缩脖子。

她缩了脖子,还不老实,嘟囔着:“长得挺漂亮的,怎么是个母夜叉啊!”

佳娘抽了抽嘴角,很想这个手刀就那么直挺挺地落上去,当然为了不应证“母夜叉”,这几个字,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堪堪忍住自己的手。

言誉他们去买了些去巫洛城所需的东西,又安排了几匹马和一辆马车,他们以商人的身份出行,这样也不明显,毕竟安城与巫洛城是贸易通商口,往来商人无数,他们再加以乔装打扮,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乔庄的目光落在言誉身上,那温润公子模样,让人看着心旷神怡,可乔庄又想起阿夜他们所说的,他为了能存活,为了能见到她一面,终日要尝着蚀骨之痛。

他是她的哥哥,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任何人背叛她,她的哥哥都会爱她,都会对她不离不弃。

她的唇角缓缓翘起,心里升起一阵满足,冷不防又想起那个清冷的男子,又想起言誉所说的话。

“桓尹明知你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可桓尹却任由九殿下回来,任由她对你下手,他对你,分明就非真心,他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言誉从一开始知道了乔庄的真实身份,便猜到桓尹是为了让他的妹妹做那个女人的挡箭牌,所以,他对桓尹,那是分分钟想弄死!

言誉说桓尹对她并非真心,可她早已不在意什么真心不真心了。

从出临安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告诉自己,从此山高路远,正好可以忘了他,就算再回临安,那也只是仇人相见!

不爱,不念,不思,不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叶征 巫洛城。

大梁经过几年休养生息,百姓日子过得也好上不少,就算之前大梁京都的一场兄弟争斗,也丝毫没有影响到这边陲小城。

巫洛城的风貌与安城很像,两个城池之间建筑互相模仿,让彼端的旅人都会感到亲切。

乔庄一行人进了巫洛城,也很快融入进城中热闹中,左瞧瞧右看看,乔庄被一个雕刻的物什吸引了目光。

自从认了乔庄,言誉几乎就是天天贴着乔庄,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家的小妹妹又没了踪影。

乔庄走向那个小摊子,拿起一个猴子模样的雕刻,看得入迷,言誉不禁笑道:

“喜欢?喜欢便买吧,哥哥出钱。”

难得听言誉这般玩笑的话语,可她的心却被勾到了丢在临安的那个木雕的微型“乔庄”上。

那是她打算送给桓尹的,不知她走后,桓尹有没有看到那个小东西,看到了,又是什么想法呢?

“想什么呢?”

见她不回话,言誉忍不住问了一声,然后又看向摊主,问道:

“多少钱?”

乔庄才堪堪回神,甩了甩头,似是要把那人甩出脑中,又见言誉似是要掏钱,刚要说不用了,可又转念一想,自己哥哥怕是想要给她花这个钱,毕竟许久不曾相见,更不能相认,哥哥的一点小心意还是应当收着。

言誉给了摊主钱,看她眸子晶亮,也不禁弯了眉眼,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他的手有些微颤抖。

他是紧张的,他等了上百年,终于等到了她的妹妹,而曾经又因为他的一念之差险些害了妹妹,说到底,他的心里是害怕的,害怕乔庄没有接受他,但见乔庄欢喜地拿着他买给她的小猴子,他的心里便柔软得一塌糊涂。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着,却见言誉停了步子,乔庄以为他是看着她受了他的礼物欢喜得过了头,叹息了一声,说道:“哥哥,你不用这样,我是你妹妹,你等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是很喜欢你的,日后你多多送我些,我也多多送你些。”

言誉抽了抽嘴角,说道:“我是看到了一个人而已。”

乔庄:“……”敢情她说了这么多,都是在自作多情!

乔庄白了他一眼,言誉立马举手投降状,“当然,你欢喜我,我自然是更加欢喜。”

本就是公子做派,做这个动作也不失矜贵,倒多了些亲切之感,让乔庄看着,不由一笑。

言誉见她笑了,也翘起唇角,然后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乔庄有些不解地瞧了他一眼,却见他用下巴点着一个立在一角的男人。

距离不远也不近,乔庄也看不太清楚,只见那人同其他大粱人没甚差别,倒是姿态有些僵硬,似是做不惯。

乔庄不解地看着言誉,只听言誉在她耳边低声道:

“此人是叶征。”

叶征……

怎么这么熟悉?

乔庄眼睛一瞪,恍然想起,这叶征不就是华阳夫人的丈夫,曾经的大楚最骁勇的大将军!

言誉看着她那惊恐的眼神,笑眯眯点了点头,乔庄伸出手指着那一角卖高丽参的男人,颤抖着声音,“活的……叶征?”

言誉又点了点头,乔庄吞了口口水,说道:“我觉得,我需要吃颗高丽参来压压惊。”

叶征看着身前几个做商人打扮,说着一口不似大梁口音的话来跟自己买参,可说是买参,可眼前的俏丽姑娘却是紧紧盯着他看。

叶征不太喜欢这样的目光,不由得紧了紧眉头,对他们道:

“一颗五文。”

他说完,便紧抿着唇,看得出来,他并不想多说话。

乔庄闻言,却是松了口气,这样的人设才符合大将军嘛,要不然堂堂大将军跑来吆喝卖菜?

不过,看得出叶征极不情愿来这儿卖菜,那筐里的高丽参几乎都没怎么动,乔庄不难想象,他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的确很难有人来买。

乔庄给了铜板,状似无意道:“听阁下的口音,似乎也是大楚人。”

叶征的眉头更紧了几分,觉得眼前这几人不是来买参,倒是来套话的,但到底为什么找上他,他想不明白,却也不愿意多事,更不愿意多说什么。

所以,乔庄这话一说完,叶征就低头将筐提起来,也不理会几人,挎着就走了。

乔庄看着他那潇洒的背影,不由抽抽嘴角,真是个雷厉风行的,与言誉对视一眼,一行人就准备在他身后跟着了。

叶征不愧为将军,自然能感觉到他们跟着,但道路这么宽,总不能停下指着人家跟踪他,于是,这人便发挥了他反侦察能力,几个拐角就没了踪影。

而原本凭借着言誉的身手跟上叶征也不算什么难事,郑安的身手也不赖,可坏就坏在前一个拐角碰到了一个熟人,便失了跟踪叶征的机会。

这熟人,看得乔庄一愣,她还真么想到在大梁这小小的边界之地竟然也能碰上堂堂大梁新王。

而容且看到乔庄也是一怔,随即便笑道:“没想到,女王陛下还喜欢偷偷来别人的地方微服私访啊!”

容且这话是嘲讽,还是玩笑,乔庄不想深究,只笑眯眯回道:

“没想到梁王初初登基,也不算太忙嘛。”

初初登基吗?

容且眯眸看了她一眼,那一张一合的小嘴,那带着些锐利光芒的眸子,容且突然想到后宫里妃子们养的那种贵妇猫,似乎也如她这般模样。

慵慵懒懒的,但谁要是惹到她了,立马会给上一爪子,厉害得狠嘞!

容且朗声一笑,手中折扇转了一个花,便对她笑道:“不知女帝来此,不若让朕来请个饭?”

有人充大佬请吃饭还不好?

乔庄当即一阵点头,容且见状,不由摇头失笑,说道:“这巫洛最好的才便是红烧猪蹄,入口绵软,回味无穷。”

乔庄被他说的馋了一下,吸溜一下口水,惹得他又是一笑,随即容且眼一抬,便见身旁的蓝衣男子眸带宠溺。

他心中有不少疑问,堂堂大楚女帝千里迢迢来巫洛是为了什么?难道她也得到了些消息?

而且这个男子又是谁?这目光并不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桓尹那厮可知晓?若是知晓,肯定不会淡定地让这男子同她一同前来吧。

容且暂且压下疑问,带着几人入了巫洛城最好的酒楼,要了个包间。

容且主动给乔庄倒了一小杯酒,说道:“这酒是这家酒楼的特色,女帝且尝尝。”

乔庄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浅浅啄了一口,入口是满满的葡萄香气,倒有点儿像现代的葡萄酒,忍不住用舌尖又舔了一口,满意地一笑。

容且被她这小动作,弄得心头一颤,随即掩饰般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就听身边的女子慢悠悠道:“其实呢,我已不是女帝了。”

“噗!”半口酒未下肚,就这么华丽丽地吐了出来,也亏得现在还没有上菜。

众人看着极其不淡定的梁王,纷纷不动声色,纳闷的梁王呆愣愣扭头看着乔庄,一脸茫然。

要怎么说才能显示出他的惊讶?要怎么问才能不伤人家自尊?

乔庄很是善解人意,叹了一声,便道:“我从来都是假的,如今来大梁避难,不知梁王可否收留啊?”

她的声音和语气听不出一丝的害怕与紧张,倒是显得十分从容,好似他一定会答应她一般。

眼前的姑娘笑得并不婉转,但偏生让人看得心头一亮,仿若冬日里的雪花扑簌簌坠落在心头。

容且朗声一笑,便道:“你同我有救命之恩,收留你于此又何妨?”

不过,他心中仍有疑虑,若她是假的,那么桓尹知道吗?

桓尹若是知道,为何又会放任她来此?还是说,桓尹明明就知道,也是故意让她来此的?

那么,当初那个五百年和约,还有保她和她的后代无忧,到底指的是那个女帝还是眼前的姑娘?

容且心中隐隐有些感觉,但又有些不敢确认,在座的人心中心思各异,郑安等人都觉得容且是帮忙夺回帝位之人,可心中又都有着怀疑与不信任。

可有时候,这等事,不信任又如何能做得?

是以,众人便见她们的小主子笑靥如花,对那梁王道:

“除去收留,我若是让你帮我重得帝位如何?”

容且已不是惊讶那么简单,简直就是震撼,这女人明明是假的,竟然堂而皇之让他帮忙夺位?

“你……你不是假的吗?”

他想了半天,才慢悠悠吐出这句话,可却依旧看那姑娘笑得如春日红花,听那姑娘声音脆丽,“是啊,可是那帝位本该就是我的啊。”

容且已经被她饶得糊涂了,可在乔庄看来,这都不算事儿,若是容且还有疑问,日后再与他细说便是了,如今她要一个承诺。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假的九殿下,对那个九殿下抱了好奇心以外,还有些愧疚感,可当得知自己不过是个挡箭牌,那个女人又对自己置之于死地之时,便知这个九殿下容不得这世上有一个与她一模一样之人,再到后来嘉柚护主而死,还有那些个不顾危险的侍卫,每一条人命,都是九殿下身上的罪恶。

既然她不仁,她不义又何妨?

容且见乔庄陡然变得阴冷的眼神,有些惊奇,往日里见到她都是狡黠里裹着些可爱,就算如今这窘境,她也是扬唇轻轻一笑,可他又觉得,这个眼神才应该是她现在所有的模样。

容且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他这么痛快,乔庄反倒惊了一下,原本还想着要多费些口舌,却没想到这人如此痛快。

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容且说道:“你于我有恩,若非有你,今日也没有我这个大梁的王,更何况我与你有约,护你周全义不容辞。”

乔庄一怔,随即笑道:“可那和约是你与女帝,并非与我。”

“我这个人向来信守诺言,和约虽是与大楚所订,可私下里,我与桓尹也有个约定,护你和你的后代一世无虞。”

好久没有听到那个名字,她的心微微一痛,可听了容且的话,她自嘲一笑,桓尹到底是说她还是九殿下呢?

容且是个君子,也不想藏着掖着,继续道:“桓尹与我约定的一定是你。”

虽然彼时不明白为何桓尹要强调那个“她”,但就在刚刚一刹那,透过乔庄,仿佛看到了桓尹的影子,他便明白了。

两个人,朝夕相对,有些动作和表情会慢慢变得相像,而她与桓尹正是如此。

也恍若明白当日的桓尹为何那般紧紧逼迫他,桓尹对她,全是真心。

“你想多了。”

乔庄只是淡淡回了这么一句,不过容且也没有再说什么,这毕竟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与他来说,并没什么。

想到容且突然出现在巫洛城,乔庄有些奇怪,遂问了一下,容且沉吟片刻便道:“初见你们还以为你们得到了消息,不曾想,你们一无所知。”

他说完这话,乔庄一行人更是云里雾里,倒是言誉通透,问道:

“你是指叶征。”

大楚的大将军叶征,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光是他的英勇事迹就能说上个三五天,可见过叶征的却少得可怜,毕竟他长年征战沙场,并没有怎么在临安呆过,更何况郑安易萱他们年岁都不大,叶征也不经常初入皇宫,倒是言誉活得最久,自然也识得这枭雄。

容且点点头,“不错,我得到线报说边境这处疑似有大楚将军叶征出现,五年前的那场大战死伤众多,其中多半也是叶征的手笔,不过我呢,甚是惜才,若是叶征没死,五年未回大楚,恐怕也不会再回去了,我何不来探看一番,将人彻彻底底留在大梁?”

乔庄扁了扁嘴,果然这容且是个有目的的,不过容且能跟他们如此说开,倒也不失为一个君子。

似是知道她的想法,容且苦笑道:“可我发现,叶征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那一身功夫也没曾用过。”

众人有些诧异,将目光再次投向容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千真万确! 容且早他们一天抵达巫洛城,也早早就去拜访过叶征,可这时的叶征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大将军,只是个买菜的农夫,名叫牛栓。

可容且记得,大楚的大将军分明就是长这个样子,虽说年岁长了些许,模样变得沧桑了些,可是高矮胖瘦却是没怎么变的,更何况那一身军人的肃杀之气更是不可嫁接的。

是以,容且肯定这个人就是叶征,后来问过街坊邻里,方知这人早就没了记忆,是牛家人给他捡了回来,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牛栓。

他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出去的,但都觉得他能活下来不容易,那场大战,死伤众多,身为敌军将领,更是难以脱身。

他们追着叶征时,已有所察觉,叶征也知道身后除了乔庄他们一拨人,还有人跟踪他,索性就几个拐角,甩掉他们两批人马,让他们互相见面。

乔庄相信,这种身手不是大将军,鬼才不信嘞!

待得乔庄跟着容且找到叶征时,叶征有些着恼,早知跟着自己的还有昨日来找过自己的男子,就不应该让他们碰头,不过他也纳闷,自己不过一个简简单单的农家人,怎么就惹得这些个富贵子弟来寻他?

记得牛老爹说过,他捡到自己的时候,自己身上穿着士兵的衣服,但绝对是个小兵,断没有道理一个小兵被几个人找到。

叶征很聪明,知道事有蹊跷,他冷声道:“想问什么赶紧问,问完赶紧走!”

他的语调有些不耐烦,但又恰到好处有着几分素养,乔庄闻言,轻轻一笑,只说了一句:“华阳夫人等了你五年……”

叶征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女子说完,他的心就空了那么一下,有一些钝痛,他总是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好似在等着他,可他想不起来,每每想要再一细想,脑子中都是一堆浆糊,甚至还有些钝痛。

可今日听着,头不痛,心却很疼。

叶征在嘴边呢喃着几声,“华阳……华阳……”

看着他的神情迷茫,乔庄心下了然,果然,叶征真的失忆了,这般神情不似作假。

门外一个年轻的村妇提着篮子走了进来,本来是笑意盈盈,却看到来人之时,立马冷下了脸,三步并两步冲到容且身前,冷声道:

“不是都和你说了吗?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你们干嘛还要苦苦相逼?”

容且微一挑眉,看着女子那护着叶征的动作,心下有些好笑,堂堂的大楚将军还需这一个乡野村妇来护着吗?

“阿佳,没事儿,他们就来问问话,问完就走了。”

叶征与阿佳说话时,语气很温柔,引得乔庄多看了那阿佳两眼,叶征算不上什么温润之人,可和这个阿佳说话时,就仿佛春风拂柳。

阿佳梳着妇人发髻,可能因为总是做些农活,皮肤并不白皙,但那一双秋水明眸倒是惹人。

乔庄见着这二人相互护着的模样,不禁冷哼一声,说道:

“原来堂堂大将军也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啊!”

这句话在寂静的院子里幽幽散开,叶征眉头紧锁,带着些许迷茫,而阿佳却是柳眉倒竖,指着乔庄就道:“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将军!认错人了吧!”

汐文见那阿佳如此不客气,一把就拧过她指着乔庄的手指,弄得阿佳额上冷汗直冒,嗷嗷直叫。

叶征一急,连忙拉过去,“你做什么?快放开!”

可汐文却是冷着一张脸,没有放手,只道:“我这是在告诉她,要懂礼,不是什么人都是她可以随便指的!”

乔庄心里给汐文一个大大的赞,在她心里这叶征俨然成了一个负心汉,辜负了华阳夫人,虽说失忆,但也让人觉得气愤。

看阿佳疼得脸色煞白,乔庄才缓缓抬起手,摆了几下,示意汐文松手,汐文冷哼一声,甩了开去,阿佳捧着手指不敢再出声,也不敢看她们。

叶征看着她们,冷下了脸色,“若说无礼,我看也是你们,二话不说就来跟踪,如今找上门来,还伤人,这便是礼吗?”

乔庄掸了掸衣襟,一屁股就坐在石椅上,一只手点着桌面,这动作与姿态,让人愈发瞧着像桓尹。

“礼?哼!堂堂大楚将军竟然在大梁巫洛城待了足足五年,若不知你失忆,朕还以为你是要叛国呢!”

谁也没漏了她说的那个“朕”字,当然,郑安他们不会拆穿,毕竟在他们心里她就是女帝,而叶征却是呆了片刻。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兵,难不成一直都是他想错了?

若自己真的是大楚将军,那待在大梁算是怎么回事?

阿佳听到这话,也是震惊不已,可看在乔庄眼里,却是觉得这姑娘想的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当个将军夫人!

当然,她虽然与华阳夫人有过节,可华阳夫人因为叶征“离世”,痛失爱子,长年缠绵病榻,还真是让她无法去看眼前的叶征和阿佳两个郎情妾意。

这么想着,乔庄便慢悠悠说道:“叶大将军,你叶家满门忠良,你的夫人也在临安等着你,你……确定要在这儿继续待着?”

阿佳一惊,看了看乔庄,又看了看叶征,不敢置信,“夫人?”

乔庄满意地看着阿佳的表情,点了点头,“正是!就是不知姑娘你算是何人啊?”

阿佳听着乔庄的话,不由皱了皱眉,而叶征却是听出了乔庄语气里的嘲讽,不禁为阿佳辩解道:“阿佳一家是我的恩人,仅此而已。”

乔庄不由挑了挑眉,但见阿佳除了无奈的神色,倒没有一点神伤的样子,刚要开口,就听叶征又问:“我真的是大楚的将军?”

乔庄点点头,“千真万确,你是大楚最骁勇的将军叶征!”

叶征不好骗,他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以被人骗的,又看眼前的姑娘眉目之间带着些许凌厉,倒是有一番上位者姿态,而其余人在一旁听着,显得恭谨,可见这姑娘治下有余。

叶征轻轻一掀袍,半跪在地,拱手行礼道:“参见陛下!”

乔庄满意一笑,起身扶起叶征,眼中满是惜才之色,“将军有礼了!”

阿佳在一旁看着,他原来是大楚人,眼前的女子还是大楚的女王,可……

她忍不住好奇道:“可我听说大楚女帝陛下正在全国搜罗美男,怎么会来此呢?”

阿佳心思也算简单,她只是不想叶征被骗了,虽说他爹刚救回叶征时,她就对他动了心,可叶征却对她十分疏离,只说对她像是妹妹。

后来,她等不及了,眼看着自己的年岁越来越大,等了两年,她就嫁人了,婚后夫君也很疼爱她,只是每每看到叶征,还是觉得有些怅然。

原来,叶征是个大将军,还是当年那个和大梁厮杀的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叶征!

也难怪,他会看不上自己,也难怪会拒绝她。

而叶征之所以拒绝她,是因为他隐隐觉得心里有个很重要的人,可是他想不起来,他也不想丢掉,更何况他的确对阿佳没什么男女之情,不能因为他们一家的救命之恩就娶了她,那是对她不负责。

他知道阿佳的心思,见阿佳嫁了人,心里也放松了不少,如今遇到乔庄,听闻自己的身份,又听她提起“华阳夫人”,他隐隐有种感觉,那个人可能就是他一直想要想起的人,那么何不妨与他们走一趟?

只是,当他听到阿佳所说的话之时,心里又犯了狐疑,盯着乔庄看了半晌,问道:“你真的是女帝?”

乔庄却只是幽幽一笑,“千真万确!”

这么说应该没错吧,反正她哥说了,她是天选的女帝,她不是女帝,还能是谁?

想了想,她又道:“像我这样一个明君怎么可能广泛搜罗美男?那岂不是昏君所为?所以啊……这一切都是障眼法。”

容且听着她胡说八道,不由抽了抽眼皮,而言誉依旧是一脸宠溺,郑安和易萱对视一眼,却都微微一怔,红了脸颊,扭过了头。

乔庄见叶征还是有所怀疑,咳了一声道:“朕亲自来寻大将军,那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朝中的事就是留给那些大臣们看的,做做戏,不足当真。”

叶征这么想着,觉得也是些道理,不过身为一个女帝,真的需要亲自来找一个臣子吗?

这个答案在后来跟随乔庄她们回大楚时有了答案,他笑自己太天真,这大楚各地可都在张罗着选皇妃呢!

******

近来的女帝十分猖狂,猖狂得让大家觉得女帝被人附了体。

知情的人甚少,不知情的人,就怎么瞧着女帝怎么有些不对劲,比如说,原来的女帝吧,为人嘴皮子功夫厉害,话里话外藏刀子,现在的女帝呢,那就是见人就笑,还是抛媚眼的笑;再比如说,原来的女帝为人正直,贪官污吏那是唰唰往下撸,现在的女帝,嗯,那就是昏聩无能,对,这么说在理。

还有呢,就是原来的女帝对丞相似乎忠贞不二,身后还有夜南王穷追不舍,如今的女帝呢,丞相恨不得天天不见面,夜南王是见着了就烦,而且美男不断,夜夜笙歌。

众人擦擦汗,看着在朝堂之上公然要求皇妃人选的女帝,那要求什么杨柳细腰,要会鼓瑟吹笙等等等等,一票的老臣面上都有些挂不住,这大楚还没出过这么一个沉迷于男色不拔的女帝呢!

众人又将目光移向桓尹,只见人家压根心思没在那儿,众人心中猜测,到底是女帝和丞相闹矛盾了,在这儿耍小脾气呢,还是二人真的闹掰了?

众人又将脑袋移向少羽,却见那人更是一脸无所谓,玩起了垂下的玉佩,众大臣心中郁闷,这一个两个的怎的都不管事了?

有的时候,他们还真希望丞相和夜南王能管些事儿,久久听不到他们回复,九殿下又问了一声,他们心中一惊,对她的要求点点头,应了下来。

而乔仪早就从易萱那儿知道了事情经过,所以对眼前这个女帝也是没什么心思应付。

她最开始有意与乔庄作对,也是听信了外面的传言,很怕她做不好一个皇帝,安排易萱在她身边,也是希望乔庄不要行差踏错,后来一切都好,她也就安心了,没成想这一切竟都是桓尹的计策。

乔仪瞥了一眼桓尹,但见那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她不知道,桓尹这么做会不会后悔。

待得众人走了,女帝留下了桓尹,软若无骨地移向桓尹,手指从他的袖头开始,渐渐向上,那指尖的红,似火般张扬。

她又缓缓倾身,桓尹却是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九殿下也毫不在意,轻声一笑,对他道:“桓尹,你是不是因为我找那么多男人而气我?你明明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而且——只有我与你,才是真正的一对……”

话还未完,就被桓尹打断,只听他道:“陛下,你的皂角味,桓尹有些闻不来,先行告退。”

说罢,也不理会九殿下的回应,转身就走,九殿下见他那飞快的步伐,气得双手攥拳,那指甲险些就被嵌进了肉里。

她微微眯眸,低低道:“桓尹,若非我母妃留你一命,你早就随着南家而去了!”

这么说着,她又缓缓闭上眼睛,知道如今得来的这一切都需要仰仗桓尹,而帝陵军队虽然对她忠心,可若是有一天那帝陵符不在她身上,她就一切都完了。

帝陵军队认符不认人,所以她只能将那符紧紧贴在自己身旁,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别人拿了去。

桓尹,南无,少羽……

她越想越气,为什么这一个个的男人对她都视若无睹?

就连后宫里的妃子都惧怕她,不是说那个花柳与乔庄走得最近吗?

可是她想宠爱他,那人除了第一天很开心以外,之后干嘛都要绕道?甚至还装病!

这一个个的,真当她是吃素的?真以为她不能杀人吗?

她还真以为对了,她还真就无法在这皇宫里杀人!

因为,如今的宫廷,做主的是桓尹,她一方面喜欢桓尹,不想与他作对,一方面又是觉得没了桓尹,她便什么也不是,依旧只是那个臭名远扬的九殿下!

“乔庄,那么多人护着你,哼!”眯着眼睛,她又道:“最好你就死在外面,一辈子别回来!”

她身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皇女,如今又贵为女帝,可每日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生怕那个人回来,生怕桓尹他们都会帮她,生怕自己的位子就这么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可知陛下去哪儿了 花柳早在第一次见到九殿下,看着九殿下若有若无地贴近自己,时不时还摸上几把,心中有些惊恐。

虽说他很喜欢女帝如此主动,但主动成这样,就有些吓人了。

所以,他聪明地和女帝谈起了天地,说了说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那日月色下的美好,女帝说要给他一个家,可眼前的女帝却是一脸惊奇,甚至有些惊悚,但随即还是笑着点点头,搂着他就要同他圆房,这有些恐怖啊!

他又多说了几句与乔庄没发生过的,可女帝仍是点点头,花柳就有些了悟了,又想起那日宫中戒严,后来又抬出去不少死尸,虽说这事被明令禁止,但还是透露出一些事情来,比如:这些人都是要暗杀女帝的,被女帝的人反杀了,又比如说,突然多出来一群可怕的面孔,一个个仿若修罗,听女帝说,那是从帝陵那边调过来的。

花柳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但他不敢多说,寻思要不然问问丞相,可丞相似乎从很早开始就不愿意搭理他了,后来又想,万一丞相和如今的女帝是一伙的,又该如何?

不过,多少还是抵不过他对乔庄的担忧,还是一路跌跌撞撞找去了承安宫。

可这一次,见到国师,却让他有些恍然,国师虽然仍旧带着面具,可那屋子却像没人打扫一般,彻底荒废了下来,而国师整个人也瘦了不少,和他说话也提不起劲来。

花柳咽咽口水,终是开口道:“国师,你……你可知陛下去哪儿了?”

听了他的话,南无拿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说道:

“陛下不是在乾坤殿,你去乾坤殿找她便是了。”

花柳有些紧张,擦了擦额上的汗,又说了一句,“不是,我是说真正的女帝。”

南无似是叹息一声,喃喃道:“这个不就是真正的女帝。”

花柳闻言一怔,国师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真的女帝他们能分不清?

女帝前后性格相差这么多?说什么他也不相信这个是乔庄!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嘟囔道:“若真的是女帝,那么就是被附了身的女帝。”

他那委委屈屈的表情,让人看着不禁失笑,可南无却是笑不出来,皱着眉头看着花柳,等了半晌,又听花柳道:“若是真的,为何丞相都不怎么搭理她?丞相对陛下的心意,国师你也是知道的,若是丞相知道女帝来我宫中,肯定会把我扔出去,可现如今,我还好好地在这儿坐着,国师,你觉得你还要骗我吗?”

南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有时候人活得太明白不是件好事。”

花柳嘟着嘴道:“若是活得一点儿都不明白,那就是蠢。”

南无深深看了一眼这个之前被自己认为以色侍君的男子,他一直想不通,后宫那么多男子,为何乔庄独独对这个男子有那么一丝不同,如今他却有些了然。

原来,这世上看得清活得明白的还有很多人,只是有些人说出来,有些人看破不说破罢了。

南无沉吟了一番,说道:“如今的女帝的确是真正的璃王九女,而乔庄……”

他这么说着,突然想起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乔庄,桓尹会叫她“阿庄”,还霸道地说那是他独有的称呼,而少羽会唤她“阿九”,因为最开始他认识她时,她便是阿九。

可他似乎能咀嚼的,只有她的名字,再久一些,他怕是要每日在脑中描摹一番她的样子了。

“她非此地之人,是本座卦象中的人,用来……”

听完了这一切,花柳的表情有些灰败,他指责南无和桓尹太过无情无义,可又觉得对他们这些满肚子阴谋诡计的人来说,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他还是会为乔庄伤心,为她担忧,那一人被那个恶毒的女人逼着,嘉柚也没了,她该怎样的难过,怎样的无助啊!

而他没有在她身旁陪着她,没有给她安慰,没有给她力量,他真的恨死了自己的身份,恨死了自己的无能。

从那一天起,后宫的人就发现花柳开始躲着女帝了,而众人也发现如今的女帝不如原来讨喜,可又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他们还真没有花柳那般有骨气。

而花柳本身就不怕死,觉得这世上反正就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家人没有了,愿意给自己家的女子也被人逼走了,他还真没什么可怕的了。

不过,好在在他背后有桓尹和南无撑腰,九殿下气得牙痒痒,也只能干跺脚。

花柳在等着乔庄回来……

等着乔庄回来的又岂只他一人?

不说南无他们,就说阿素姑姑、桓侯也在默默祈祷着,而乔洛夫妇更是担忧着。

九殿下成功地证明了不作就不会死,俨然快变成了众叛亲离的模样。

本来她便与自己唯一的兄长不睦,如今贵为女帝,更是忍不住见个面嘲讽几句,看到小沅儿也是一脸不屑,更别提安棠了。

安棠初初时,还有些不解,原本的小姑子对自己和颜悦色,如今却是翻脸不认人,后来,她便明白了一切,也就不怎么带着小沅儿来皇宫,对她则是能躲就躲。

可九殿下怎么过分怎么来,她就想着,凭什么乔庄霸着她的位置,肆意作为?还封给乔洛“楚王”,哼!

他做了什么就给一个国号做封号?还“楚王”,当真以为她这个陛下是摆设啊?

所以,她当着众人面前丝毫不留情面地夺了乔洛的封号,众人一脸懵逼,今日的女帝又作什么妖啊?

可乔洛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不急不缓地摘了乌纱帽,就算不当王爷,他也还是个皇子,不当个官,他还能陪着自家夫人游山玩水,陪着小沅儿学习诗书礼仪,让她以后千万不要做她姑姑这样的人,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桓尹皱着眉头,想要说什么,却见乔洛已上前行礼,“谢主隆恩!”

乔洛起身之时,与桓尹对视了一眼,可那眼中却是满满的讽刺之意。

这一眼,刺得桓尹有些疼,他明白,乔洛在怪他,怪他纵容九殿下,伤了乔庄,如今她更是生死未卜。

可他想,应该再没有人比他更怀念她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置于身前,那个地方放着她为他雕刻的小人,这么想着,他便暖暖地笑了起来。

******

乔洛回到王府时,已经有人在撵安棠和小沅儿离去了,还说这是给王爷所住,他们如今的身份已经不配住这儿了。

小沅儿有些不服气,瞪圆了眼睛呵斥一声,“胡说!我父王是楚王,怎么不是王爷?怎么不能住这儿了?”

“小沅儿!”安棠护住小沅儿,不让她再多话。

那撵他们离去的是宫里的太监,还是当今在女帝身边最得宠的二人,安棠岂能不明白这是何意?

这是女帝的意思,果然那个蛇蝎女子容不得他们,远远见到乔洛的身影,乔洛见到这情景,急急奔了过来,小沅儿“哇”地一声就扑在了乔洛身上。

小沅儿虽然人小,可心思敏感,更何况是皇家的子女,哪能什么都不懂,今日的一切她想一想,就明白了过来。

扑在乔洛身上,闷闷地问着:“姑姑是不是不喜欢沅儿了,所以姑姑要撵沅儿走?”

乔洛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背,只是安慰道:“别胡说,姑姑很想你很想你,只是姑姑现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还是不想告诉孩子这么残酷的真相,她还这么小,他不想让她就这样接触那最让人嫌恶的阴谋之中。

“姑姑真的还喜欢小沅儿吗?”

乔洛笑了一声,摸着她的头,“真的,父亲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沅儿抬起头,转了转眼珠,如今的父王不是父王了,他不能再那么自称了,所以父王的自称变成了“父亲”。

虽然这很亲切,但这也象征着一种身份,如今的的确确不能再住这个大房子了。

她突然想起,姑姑当时抱着她来到这个王府前,还说这是以前哪个曾曾祖母住的地方,很是祥瑞,适合她呢,可才过了多久,姑姑就要收回去了。

她想着,又仰头问着乔洛,“爹爹,难道真的做皇帝就可以决定一切吗?”

安棠没有想到小沅儿会这么问,大抵九殿下的所作所为伤了她的心,而她还不知那个根本就不是之前的好姑姑。

乔洛微微低下身子,揉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沅儿,你记住,有很多东西,都只是表面,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而有些人也是需要用心去体会的。”

顿了顿,他又笑道:“沅儿,你还要知道,做皇帝,并不能得到一切,做皇帝有很多的无奈与痛苦,而这些,都只能自己默默去承受。”

乔沅似懂非懂,愣愣地看着乔洛,那慈父的光辉在阳光下愈加迷人,乔沅又问:“就像姑姑这样,也是无奈吗?”

乔洛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惹得她呵呵一笑,“聪明,爹爹的小沅儿真聪明。”

得了夸奖,让小沅儿的心立马变情了,搂着乔洛不松手,就这样让自家爹爹抱着,安棠无奈地摇了摇头,但面上是止不住的满足笑意。

一家三口背着包袱,父亲抱着女儿,另一手牵着妻子,当真是临安大街之上的一番美景。

…………

对于乔庄他们的到来,牛家人表示了热烈欢迎,牛家大叔和大婶都是本本分分的农家人,乔庄没让阿佳告诉她父母她的身份,所以牛大叔和牛大婶只以为他们是叶征的亲人。

牛家二老看得出他们穿着不凡,谈吐也是极好的,也为叶征感到高兴,早就觉得叶征不凡,没成想还是赫赫有名的将军。

当言誉让言遥拿些银子给二老时,二老十分严肃地拒绝,二老总认为,自己虽然救了叶征,但叶征这五年来可没少帮他们牛家干活,老两口身子骨没那么硬朗了,膝下又只有一个女儿,所以来了叶征,倒是多少让他们轻松了很多。

更何况,这几年的收成更好了,也多亏了叶征,叶征还不要一分钱,种地得来的钱也都给了老两口,他就挑些萝卜拿出去卖。

老两口很是感慨,最开始自家闺女一颗心都系在了叶征身上,可叶征一直没答应,老两口也不想闺女一辈子嫁个不爱她的人,索性过了两年,闺女淡下了感情,便给她嫁了人,嫁的也好,老两口日子就过得愈发好了。

所以,牛家二老还觉得救了叶征,把自己日子救好了,愣是一分钱不要,倒是叶征拿了过来,给他们二老塞在了手里,说道:“今日一别,再来见二老不知何年何月,二老恩情,叶征永记。”

二老知道叶征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知道叶征其实当年杀了不少大梁人,可是他们救了他,便知叶征是个什么心性,只是因为家国不同,所以又有何错?

只能说,如今的梁王和大楚的女帝为着百姓着想,那五百年和约,可保这许久太平,老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叶征又道:“叶征今后不会领兵打仗,叶征的子子孙孙世代也不会与大梁为敌。”

听了这话,最高兴的莫过于容且,他眉毛一扬,没成想这牛家二老救了叶征,他竟许这么一个千金诺。

乔庄却丝毫不意外,对于叶征而言,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而阿佳看着父母眼含热泪,颤颤巍巍收下了叶征的东西,他们都知道,若不收下,难受的会是叶征,叶征这人不太喜欢欠人人情。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没准儿大梁的人还欠他们家人情呢!

这么一想,她不由缓缓勾起嘴角,看着叶征,一时之间,有些怅然,又想起乔庄提及的华阳夫人,心中也觉得心酸,叶征他该回去了。

叶征走的时候,抚了抚阿佳的发,对他而言,阿佳就像个小妹妹,他说:

“若是日后来了大楚,可以来找我,我永远都是你的牛栓大哥。”

阿佳听着,噗嗤一笑,只道:“还是叶征好听,我们的叶大将军,再来这儿时,希望是你们一家三口来。”

叶征虽不记得华阳,但听了阿佳的话,竟一时也有些向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南月之 在赶回临安的路上,进了临安地界,乔庄就遇到了不少刺杀。

这种事,她本就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愿意提供给她藏身之处的人会是少晗玉。

少晗玉见到乔庄被暗杀之时,有些惊奇,看到言誉,更是觉得奇怪,但不管怎么说,乔庄于他有恩,到底就给救了。

少晗玉本和其母打算游遍大楚大好河山,却没想到在这偏远之地会遇到乔庄,更奇怪堂堂女帝怎的不在宫中待着,而且,明明最近到了妃子大选的时候,女帝竟不亲自坐镇?

少晗玉问她这问题时,乔庄面上有些讪讪,叶征此时也觉得惊奇了。

江媛自然认识叶征,得知叶征没死,还连连说了几声“老天保佑”,华阳夫人与她也算是闺中密友,只是后来叶征没了,华阳就不再跟她们多来往了。

而文渊侯老夫人和华阳的母亲还有她的母亲是旧识,所以,老夫人对华阳很是包容,对她当日揭露少岐和柳裳之事推波助澜。

叶征对于这些所谓的熟人并不熟,不过这不能打消江媛与他诉说华阳对他的深深情意,这也更加坚定了叶征要回去见华阳的决心,更为感激乔庄等人。

早在从大梁离开,他便知道了早乔庄一日来找他的是容且,也是大梁的王,不过好在乔庄他们没来晚,也好在容且不是什么小人,得以有今日大团圆,不,见到了华阳才算是大团圆,这么想着,他微微一笑。

江媛嘟囔道:“也不知道华阳近些时候身子好些了没有,你不知道,得知你不在了,她一下子就哭晕过去了,连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

叶征听到此,心又是抽痛一下,如绵绵的针,扎得生疼。

他们的谈话也传到了乔庄他们的耳中,纷纷对视一眼,暗自感叹华阳的深情,也有些怅然,还好苦尽甘来。

郑安却是微微低头看着易萱,易萱似是感到有目光袭来,红着脸低下了头。

少晗玉却还是记挂着正经事,问道:“陛下,追杀你的人是什么人?还有,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少晗玉指着言誉问道,他可没忘记当日言誉可是想要暗杀乔庄的,怎的这二人却在一起走着了,还遇到了那莫名其妙的暗杀?

乔庄抹抹鼻子,讪笑道:“这是我哥,我是前陛下。”

少晗玉:“……”

郑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开玩笑?

汐文和易萱却是觉得习以为常,好似这才是她的正确打开方式。

可唯有言誉,好似福至心灵,明白她心中有苦,还有酸涩,也许因为他们是兄妹,所以他更懂她一些吧。

宋臻一早知道是他们母子俩救了几人,便有些不好意思踏入,倒是江媛对他还算客气,而少晗玉对他没什么感觉,索性他也就当个透明人了。

少晗玉怀疑地瞥了眼言誉,又紧紧盯着乔庄,觉得眼前这人不似作假,面皮好似也是真的,觉得更为诧异。

而乔庄就这么坦然地任他看着,点点头,继续道:“他真的是我亲哥,此事说来话长……”

她刚要开口,却见少晗玉竖起了手掌,打断道:“你们皇家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听,不过,若是陛下有难可找我帮忙。”

乔庄很想给他竖个大拇指,这孩子简直出了宫情商智商逆天,分分钟在线,而且是个好儿郎。

而那一边江媛和叶征自然也听到了,江媛也有些好奇,不过她不是多事之人,不愿意掺和其中,只道:“若非陛下,我们娘俩也不能有这看尽山川的机会,陛下若是有事,我们娘俩义不容辞。”

乔庄突然想起少晗玉临出宫前所说的一番话,果真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刚要开口回答,就见叶征锁着眉头走了过来,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女帝?”

一句话,问到了点子上,乔庄笑嘻嘻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说道:

“曾经是。”

叶征眉头皱得更紧,一瞬间有种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乔庄自然也明白他心里不太舒坦,当即便道:“不过是朕的皇位被别人篡了,如今再抢回来罢了。”

她这话说完,也不管少晗玉和叶征信不信,就继续道:“若二位觉得信不过我,也可以就此别过。”

她本也没抱太多希望,去大梁主要是去向容且借些兵马,不过遇到了叶征,便没有管容且要人要得急。

容且来到巫洛城并没有带太多人马,而且叶征也准备跟着她回临安,所以也就没有逗留回了都城,准备给她调派些人马,不过她还是要早些回临安部署,最重要的是接近九殿下,拿到她的帝陵符。

只要有了帝陵符,她就会少了很多阻碍,她想要的就是,九殿下怎么来,她便怎么回临安,九殿下怎么对她,她便加倍还回去。

******

叶征还是答应与乔庄一同前往临安,而少晗玉也跟着再次回到了临安,少晗玉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色诱女帝,正好趁着女帝大选男妃,少晗玉样貌出众,举止又有大家之风,毫无阻拦地就入选了。

本来没遇到少晗玉,乔庄是想让宋臻帮忙的,后来见到少晗玉,便觉得他更适合,何况人家曾是宫妃,比较有底子。

而少羽得知名单中有一个少晗玉,自然便多了一份心眼,再见到乔庄之时,也亏得少晗玉从中帮忙。

乔庄对少羽,很是感激,少羽只是那么看着她,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也不开口说话。

两人静默了良久,乔庄才问道:“你的伤……都好了吗?”

少羽又恢复往日那嬉笑模样,凑到她跟前,悄声道:“你走了三个月余十五日,我的伤自然好了,不过我想你……”

最后“我想你”三个字淡淡雅雅,有一股子风流才子之气,又有着说不尽的绵软柔长。

乔庄皱了皱鼻子,然后抬头看着他,说道:“她没有为难你吧?”

她不想过多与少羽说些暧昧的话,因为她给不起他想要的情。

少羽自然也知她的意思,听了她的话,冷哼一声,“她算什么东西?能把我怎么样?”

乔庄轻轻一笑,也知道他这是不想让自己有太多负担,可是他的情,她承不起,他要的爱,她也给不起。

少羽又想到跟着她的还有言誉,皱紧了眉头,问道:“言誉怎么会和你碰上?”

乔庄就知道他会有这个疑问,她也丝毫没有隐瞒,一一告诉了少羽,听完之后,少羽唏嘘不已,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没想到你竟是这等身份,不过……”

他微微侧头,与她拉开了些距离,就好似要再仔仔细细看她一遍,乔庄不解他这眼神,嗤笑一声,“你这是什么眼神?”

然后她就看到那人桃花眼一闪,凑到她眼前,那颗泪痣分明,他说:

“那你岂不是也三百多岁?我该叫你姥姥?还是姥姥的姥姥的……”

话没说完,就挨了她一个粉拳,少羽哈哈直乐,连连躲着她的攻击。

两个人的笑闹声自然传到了屋外,言誉心中甚感欣慰,在他看来,桓尹并非乔庄的良人,那人明明握有金帛,却视而不见,为保九殿下安危,就让乔庄去以身犯险,这样的人,他还真的看不上,也不想让乔庄沉迷。

如今,他从宋臻再到少晗玉,就连大梁梁王容且,他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最终又瞄到少羽,觉得这二人性子相配,而乔庄和少羽在一起竟能如此开怀,他深以为少羽能够让乔庄彻底忘记桓尹。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先拒绝他的提议的会是少羽。

乔庄与少羽谋划完大事,少羽便一身轻快地出了来,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言誉,也知这人必有什么要与他说。

当言誉说起他与乔庄之事时,他唯有苦笑,拒绝了言誉,看着言誉那震惊的样子,又觉得乔庄有这么一个处处为她着想的兄长真的很好。

言誉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拒绝什么?”

少羽点点头,只道:“我知道,我也很清楚我的选择,言誉,若是爱她,便会尊重她的选择,我会等在这里,但她……她的心不在我这儿。”

言誉闻言,只是冷哼一声,说道:“说到底,你还是不够爱她,难道你就想让桓尹和她在一起?”

少羽耸耸肩,“言誉,你也知道她喜欢桓尹,那么你逼她又算什么?若是她放下了桓尹,那么我何不乐哉?可是……你也很清楚,你来找我说这些,就是知道她的心里还放不下她。”

言誉心里有些气,桓尹都那样对她了,她竟然还能想着他,好似知道他的想法,少羽又道:“桓尹到底在不在意她,心里有没有她,其实你也清楚,只是,他的爱似乎不足以让他以整个天下相付,你如此担心,不就是因为桓尹对她,从来没有下过狠心。”

言誉身子一震,其实不得不承认,少羽说的都对,只是,他还是觉得桓尹心机深沉,不适合他的妹妹,想到此,眯了眯眸子,看着少羽道:“你可还记得在蜀郡之时,我向你要的一诺。”

少羽眉头一蹙,蜀郡之时的少女失踪案,那些少女身中的毒,都是言誉给的解药,当时逼不得已,答应允他一诺,没想到今日便到了要应现的时候。

少羽轻声一叹,抚了下额头,说道:“言誉,你也知道,感情之事强求不来吧。”

言誉却是冷哼一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你连试都不试,就打算拱手让人?”

少羽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若是爱,乔庄可能早就爱他了,可若是因为恩情而和他在一起,他又不需要。

不管怎样,他还是那个有着傲骨的少家子弟,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夜南王。

少羽只是说了一句:“若是你有爱的人,便会懂了吧。”

言誉只是撇撇嘴,虽说他看起来像个温润公子,可骨子里,想要得到的,就会去得到,若说这世间能让他柔软下心肠的,也就乔庄一个,谁让她是他的妹妹呢!

不过,他也没再勉强少羽,只是说了一句,“我的要求就是,护她安稳,为她分忧。”

少羽却是轻声一笑,“这话你就算不说,我也会去做。”

言誉望了望天边的明月,星象也甚好,看来今时开局有利,他笑道:“如此便好。”

“这样你岂不是赔了?”

言誉却是摇摇头,“我等了她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也不过是想要她活得欢快些。”

少羽感叹一声,“有你这样的哥哥,是她的福气。”

“有她这么可人的妹妹才是我的福气。”

从她下生之日,至今已有三百多年,可他好似依稀能记得当时抱着她的触感,软萌萌得像个小包子一样。

这世上唯有他们二人能够相依为命,终是不枉费他登了她这许久,逆天改命,他们两个又有谁没有逆天改命呢?

少羽也想到了那个逆天改命,也知如今能够把乔庄召回来的唯有南无,那么南无真的就是南家人吗?

当他问言誉这个问题时,言誉也只是冷笑一声,说道:“何止是他?就连桓尹也是南家人!”

少羽一惊,他还真没想到,桓尹竟然还有这个身世,随即言誉就道:“南无本名南半之,而桓尹名唤南月之。”

月之……

在身后的乔庄听得一清二楚,月之月之……

“桓尹,你有小字吗?”

“月之……”

原来,你的名字叫南月之……

也原来,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一句实话,桓尹,你的真心就是如此吗?

如此不值一提!

都说南家八子各个是人中龙凤,即便是后来的九子白陌离那也是神医一个,南家的人,都是出类拔萃之人。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不同寻常,惹来了朝臣的嫉妒,南家的覆灭,与皇室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倒是一夜之间被人杀尽全家。

白陌离因为压根就不为人所知,而南无是南家这一代最好的阴阳师,逆天改命之法,早在他十岁就已学会。

所以,南家的人举了全族之力,保下了这个孩子,而另一个孩子是桓尹,南无的双生兄弟。

初到大楚之时,看到桓尹与南无肆无忌惮地讨论她,她还纳闷丞相和国师不应该针锋相对吗?怎么这二人跟哥俩好似的?

没想到,二人竟然真的是兄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重逢 所有人都以为桓尹死了,可他还是活了下来,用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站起来,本来他已经出了南府,想要逃离,谁知竟还有杀手返回,也就是那一刻,璃王飞出一剑,从那人刀下救下了桓尹。

所以,璃王是他的恩人,而为了查到凶手,他便隐了姓名,一步步走向朝堂,走入政治的最中心。

他从不敢轻易张扬,就算当时南家得圣宠,他也不敢轻易去与皇帝说,毕竟他也曾经怀疑是皇室之人下手,南家没有错处,只能以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残害。

可后来,随着他一步步调查,却发现,原来皇帝不知情,皇帝也很伤心,而罪魁祸首,很可能就是孙沪!

只是可惜这只老狐狸从来做的事都把尾巴弄得利索,璃王也没敢帮他查,当时的他们,都以为是皇帝所做,后来知道了真相,璃王也没有什么办法,后来得到时机,璃王能称帝,可帮他彻底调查南家之事,却不想被言誉暗害,没了性命。

而让九殿下即位,除了要还璃王之恩,也是为了彻查南家案子,只可惜,这个九殿下心里眼里从来没有装过正事,想的都是如何和妃子玩耍,俨然大楚版纣王。

乔庄听到这个往事,却一时忘了那人当日的冷酷,只是想着,当全族的人只保了南无之时,任由他那么小小的孩子挣扎时,他是什么心情?

难道没有什么所谓的逆天改命的天赋,就不值得被善待吗?

她的心有些微微痛,桓尹从来都是把自己锁起来,别人进不去,他也不想出来。

所以,他和南无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子,同样都有家仇,可是一个是所有人所认为的希望,一个是所有人抛弃的弃子。

可这个弃子在大楚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他也从未有过一丝怨言,这就是桓尹!

他为了大楚,可以呕心沥血,为了南家,可以忍受一切。

桓尹啊桓尹,你为什么要这样让人心疼?

她突然想起,宋家家宴之后,桓尹带她去吃的糯米酥,软软糯糯,松松绵绵,入口是淡淡的糯米香,她没想过,那么高贵的人会喜欢吃糯米酥,可也恰恰是这般高贵的人,曾经没有饭吃。

他受过伤,璃王救他却不肯带他走,说白了图个心安,却不想养虎为患,可桓尹,一辈子都记得这个恩情,哪怕他早就还完了,还是对那个九殿下死心塌地!

他流落街头,满身脏污,再不是那个南家翩翩的小公子,他只能看着别人吃包子,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却无人在意他这小小的一个人儿。

所有人都把他当作乞丐,可即使这般,他也没有放弃,活着,才是希望,而那个糯米酥大叔给了他一个希望。

有些微寒的天,手里捧着热热的糯米酥,他不管烫不烫,只是狼吞虎咽地吃着,为了活下去,他的眼里有泪,却不曾轻易丢下,因为男儿有泪不轻弹。

大叔笑着看他,抚了抚他的头,后来他给大叔帮工,虽然大叔不需要,但到底是可怜他,直到后来遇到桓今,桓今的长子没了,也是桓尹这般年纪,那么一切就都刚刚好。

桓今要他的儿子继续活下去,而他想要自己活下去!

******

说不上什么感受,一个晚上,睡也睡不着,只是心里涩涩的。

言誉和少羽也知道她都听着,就好似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将那个人的悲伤与痛苦统统告诉她。

她叹了口气,收拾好,便带着叶征和汐文前往了华阳夫人手上。

也好在最近九殿下忙着选妃,完全就不管乔庄的事,都扔给了帝陵军队去做。

无涯本就冷情,若非九殿下有帝陵符,他可能连理都不理,有时候,他也会觉得乔庄做这个女帝会更好,可他是个机器,只能去听从帝陵符的主人,也便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帝陵的军队做起这事有些散漫,更有少羽的人在一旁扰乱视听,更有孙沪的人耍着他们玩儿,三方势力闹得不亦乐乎。

乔庄来到华阳夫人府上时,华阳夫人已是出门来迎,但见到她身后之人,顿住了脚步。

乔庄见状,微微一笑,侧过身子,给二人让出一个空间。

“阿征!”

华阳冲到叶征身前,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然后扑进他的怀里,叶征看着她的样子就怔怔的,脑中好似闪过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可他就是想不起来,如今女子在他怀中,他竟觉得无比心安。

华阳夫人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风采照人,迷了临安城无数公子哥的绝世美女,相反如今的她因为长年缠绵病榻,脸色有些苍白,眼角也有了细纹,鬓角竟生了白发。

可叶征却觉得,这世间再没有一个女子比眼前的更美,他缓缓抚上她的脸颊,一滴泪就那么悄然坠落,碎在手背上,摔落几半。

“阿征,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相比叶征的沉默,华阳似是想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呐喊,叶征笑了起来,低低说道:“对不起!”

华阳狠狠哭着,双手打着他的胸膛,叶征也只是笑,也不拦着,乔庄也难得看到华阳这般模样,好似这就叫撒娇吧。

“为什么这么对我?你还活着,干嘛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她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就好似花朵落在身上,不痛不痒,可他的心很疼,就好似他的心得了花粉症,喘不过气,呼吸不了一样,他紧紧将她抱住,然后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走了,不会走了。”

乔庄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汐文也很是感慨,看着身边的女子,又想起昨日暗牙偷偷来见她说的那些话。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丞相当初那话的意思,他说过:“日后她离不开你,而你也不可离开她。”

那时候的丞相,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吧,他还是想要护着她的,所以,让她好好护着陛下。

她想起暗牙所说的:“若是没有主子,陛下又如何逃得出大楚,九殿下虎视眈眈,你们如何逃得出?你们一路上无风无波,也皆是因为主子,掩盖了你们的行踪,让九殿下的人找不到,或是找到了,就直接杀掉。所以……主子欢喜着陛下,也不会拦着陛下。”

“这些,你且与陛下说着,主子不知道我来,他一个人闷着,也不愿意说这些话,可他不说,谁又能懂?陛下不懂,你们也不懂,可我们都知道,这些日子他过得有多苦。”

“主子也是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也会痛,所以,不要让陛下恨他,我们等着陛下回来,主子也在等着她回来。”

所以,陛下所要做的事会顺顺利利,因为她是众望所归,而九殿下注定众叛亲离。

******

少羽的人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有些发蒙,不过是帮着他们的,那就最好不过,于是乎厮杀得更厉害。

帝陵军队的人却是有些闹心,本来就没打算费多大功夫,毕竟这些人里连乔庄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个缠得他们不行。

终于,乔庄露了个面,笑嘻嘻地看着帝陵军队的人,他们一惊,马上就要出手擒她,却见人家一个转身,就躲进胡同里,帝陵军队就打算与少羽的人还有孙沪的人速战速决。

帝陵军队的人一要飞身,就有人给他们一个刀柄,弄得他们极其郁闷,尤其还看到乔庄时不时地冒出来勾着食指,极为挑衅。

不过后来的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这一招叫做调虎离山,还叫拖死他们不偿命!

此时真正的大计,便是少晗玉入了宫,并且迷得九殿下已经不知今夕何夕,还没到晚上就要拉着人家入洞房。

可少晗玉怎么可能那么乖巧听话?

虽然心里有些厌恶,但少晗玉还是强忍着贴近九殿下,给她喂酒喝。

他也就不明白了,两个人明明长得一模一样,怎么性子就差那么多,这个九殿下简直就是胸大无脑!

当然,他突然觉得,可能乔庄没有像九殿下这么大的胸,所以脑子要好一些吗?

九殿下捏了捏少晗玉的脸颊,嘻嘻笑道:“你真是朕的小心肝儿,若是桓尹能够像你似的就好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呢喃着这句话,然后又说道:“我都那么喜欢他了,恨不得把自己都给他,可他还是不愿意,你说他怎么就那么无趣呢?明明长得一样,我哪里比她差了?我的身份还比她高贵!”

九殿下是真的醉了,少晗玉听着,只是呵呵地赔笑,心里却是冷嗤: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喜欢桓尹的皮囊,你想要献身,又怕惹急了他,毕竟在你心中,比起男人,江山才更重要,所以你的喜欢值几个钱?更何况,你压根就没法和乔庄比好吧!

少晗玉还真有些无语,纳闷桓尹到底怎么想的,明明心里有乔庄,可却为了这个女人逼的乔庄走投无路,可一路上又畅通无阻,显然是有他的帮助,桓尹这个人,他早就觉得别扭得很。

不过,这些也不是他该想的,他也没忘了正事儿,今日拿下九殿下,不过是为了她手中的帝陵符。

这帝陵符应该是她贴身保管,可她似乎还是没有醉,少晗玉也不敢轻举妄动,无涯还在她身边留了几个高手,他只能静待时机。

脑子一转,他便想到了个好主意,试探这问道:“陛下,陛下不若妾身唤个女婢来给陛下你沐浴更衣?”

果然,对于被美色冲昏了头的九殿下来说,这简直是最好的办法,听到他这么一说,当即眼睛都亮了,看向少晗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撇撇嘴道:“你一个男人,皮肤都这么滑,好啊,沐浴更衣,你陪着朕!”

巴不得呢!

虽说非礼勿视,但人家上赶着让你看,你也不能太不给面子吧,他少晗玉可从来不是什么君子,更不是桓尹!

何况这是非常时机,当然就得用非常手段了!

唤来了婢女,九殿下更贴紧少晗玉,吐气如兰,“你是少家的人,是少岐的儿子,那个少羽跟我一点儿都不对付,若是你让朕高兴了,明天就封你一个王爷。”

少晗玉内心无语,面上却是笑意不减,“多谢陛下!”

九殿下开心了,觉得少晗玉嘴特别甜,同样姓少,性子完全不一样,那个少羽只会给她处处使绊子,想到此,又不禁嘟囔道:“一个被皇祖母拿来当棋子的王爷罢了,还真以为了不起,唯一一个异姓王啊?若非当时桓家和孙家势大,皇祖母怎么可能利用他来扶持少家,不过就是为了营造个三足鼎立之势,还真把自己当根葱,竟然敢跟朕公然作对。”

她猛然想起诛杀乔庄那日,少羽竟然坏她好事,她便恨极了少羽,这么想着,酒都醒了几分,少晗玉听到这些,就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乖乖巧巧,外加一脸宠爱地看着她,让九殿下平添了几分骄傲。

她点了点少晗玉的嘴巴,然后道:“要是全天下的男人都像你这么甜就好了。”

少晗玉闻言,不过轻轻一笑,然后道:“若是那般,那妾身如何能得陛下的宠爱啊?”

这话说到了九殿下心坎儿里,闻言哈哈直乐,又亲了他几口,少晗玉忍着反胃,生生忍了,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皱着眉头。

婢女也准备好了木桶,九殿下挥了挥手,便都撤了下去,九殿下依偎着少晗玉,让他帮着自己脱衣服,少晗玉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虽说他之前为了父亲在宫中当眼线,也没少讨好皇帝,可无论是顺义帝还是乔庄,可都没她这么爱男色,这个活真真是考验人的心肝儿啊!

“怎么?不愿意啊?”似嗔似怒,恰到好处。

少晗玉立马摇头,笑得一脸春意盎然,“怎么可能?这可是妾身的荣幸。”

说着,就开始解人家的衣襟,手竟然也有些微微颤抖,倒是弄得九殿下噗嗤一笑,随即人家就开始夺了过去,自己脱了衣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欠她的,也还了 少晗玉顺利拿到帝陵符,九殿下没什么功夫,对他有没有什么防备,脱光了衣服,看见了帝陵符的样子,便将九殿下一个手刀砍昏了去,泡在水桶里不亦乐乎。

他大步离开,帝陵军队的人例行公事般问了一嘴,他便道:“伺候陛下睡下了。”还让他们不要再去打扰,帝陵军队的人也没多想,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个九殿下有多爱男色,曾经还调戏过他们的人,说实话,他们还是挺怕怕的。

多亏无涯这个首领,才免得帝陵军队的人免遭九殿下的毒手。

话说无涯这面,乔庄见玩得差不多,又见从宫中来了轿子,便晃悠悠“嗖”地一下子没了踪影。

无涯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尤其乔庄笑得那么一下,随即便叫上所有人回宫。

得了帝陵符还不行,若是有心人到处散播谣言,说什么两个女帝,那又该如何是好?

所以,这个时候就该华阳夫人出场了,她为华阳找回了夫君,那么让她帮自己做件事也不算什么难事。

华阳夫人知道叶征失忆了,不过这并不算什么,他们余生那么久,总会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未来她还会慢慢填充。

得知乔庄的计划,她不由微微失笑,笑骂她:“果然是个小狐狸。”

乔庄吐吐舌,就听华阳夫人继续道:“看来,日后惹谁也不能惹你。”

乔庄点点头,应道:“那是那是!”然后又想到今日那群黑衣人,问道:“那群黑衣人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帮我?”

华阳夫人闻言,便道:“莫不是你又做了什么善事,人家来报恩还不留名?”

乔庄却是摇摇头,随即抬眼看华阳夫人道:“那些人倒有些像当日你派人绑来乔雅的人。”

华阳夫人一听这话,倒是一怔,随即便道:“若真的是那些人,那就是孙沪的人。”

“孙沪?”

乔庄有些不解,摇摇头道:“不能吧,那老狐狸可不会救我。”

此时的宋臻还没回宋府,留下来与他们一起帮忙,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能帮啥,但听到这事却道:“可若是孙沪来帮你,那么也就意味着他知道了你的身份,那么他这是想要除掉九殿下。”

“除掉九殿下?除掉九殿下我就会再次成为女帝,到时候他就会说我是假的!”

乔庄一个灵光闪过,便了然了孙沪的心思,恨恨一拍桌子,冷声道:“果然是个老狐狸!”

宋臻摇头道:“之后可就要看这老狐狸和你这小狐狸,谁能赢咯!”

乔庄听着他这幸灾乐祸的语气,翻了个大白眼,然后对他道:“你在这儿也别添乱了,回宋府去瞧瞧你父母吧,还有……”

顿了一瞬,她笑着继续道:“还有少萌等了你许久。”

少萌并非少家亲女的事她还是后来从少羽口中得知,也知道了这姑娘因着宋臻茶不思饭不想的,少女怀春,她还是希望少萌能得到幸福,也希望给她幸福的人是宋臻。

宋臻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怔,乔庄知道他心中有些疑问,只是道:“见了佳人,让人家说与你听。”

宋臻只得扯扯嘴角,然后对她道:“臣就等着恭迎陛下了。”

乔庄笑而不语,摆摆手,让他走了,然后便化作婢女模样跟着华阳夫人进了宫。

******

承安宫中,灯火辉煌,这倒是罕见的一幕。

熟悉南无的人都知道,这人不太喜欢光亮,就好似他被族人救出来,也是一直躲在暗处,后来又带着面具一样。

他的模样很俊美,与桓尹是双生子,却长得并不太像,他长得更像父亲,而桓尹比较像母亲。

第一次,南无在他面前摘下面具,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对这个弟弟的愧疚,总感觉族人和他都算得上罪人,他们当年都遗弃了桓尹。

可桓尹却恍若未见,在他心中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南家的长辈都已经没了,他们当时也不过是想留一个能再次支撑起南家的人罢了,所以,没什么好怨怪的。

南雀看着两个哥哥,与他们团聚这么久,第一次有这么沉重的感觉,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发生。

他比他们都小,但从小就是个大力士,后来叔父觉得他是个练武的奇才,就将他送去练武了。

桓尹和南无是南家三子之子,而叔父也就是南雀的父亲排行老五。

那一年的南家遭受了灭顶之灾,奸细有之,让奸佞之人在南家当家人卜卦之时暗算,一夜之间杀尽了南家人,最后剩下的,也不过是他们三个而已。

南雀最小,但到底是南家人,心思也算细腻,他知道为了还解药,月之哥哥似乎做了什么并不愿意做的事,但他不敢问,怕再次触碰月之哥哥的伤口。

倒是南无拿着面具来回翻看,终是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桓尹点点头,没有说话,南无又看了眼南雀,说道:“如今再没有什么能威胁你的了,这样也好。”

南雀知道,那个可恶的九殿下用自己和月之哥哥做了交换,听了南无的话,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他握紧拳头,说道:“月之哥哥,我这条命是你的,日后你什么时候要,我都给。”

桓尹却是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不欠我什么,我们是兄弟。”

南雀有些害羞地笑了,当年逃过满门灭杀,如今再到兄弟团聚,真的没什么比这更幸运的了。

南无又重新带上面具,说道:“走吧,估计都开始了。”

就好似看一场戏,这场戏终了,大概也能看到结局了,只是不知他想要看的那人结局,是否能看到。

家仇得报之日,希望不远。

几个人站在承安宫外,一泓明月映射,照亮三个绝世之人。

桓尹:“我欠她的,也还了。”救命之恩已还,再无赊欠。

风中,只余他这句话,一切都已了结,于他,也再无关系。

…………

九殿下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五花大绑绑在水桶里,她的皮肤都被泡皱了,而眼前的女人却是让她浑身汗毛直立。

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她来说就是惊惧!

更何况,这个女人是自己曾经想要诛杀之人!

她呜呜地叫着,却没人能听到,帝陵军队的人是撤回来了,但听她睡了,也没多担心,说到底,他们这群人对她没什么真心实意。

华阳夫人来了,面见女帝,虽未得令,但谁让人家是大楚第一夫人呢?

华阳夫人和乔庄一进来,便见九殿下还倒在水桶里,看来少晗玉下手挺狠,这九殿下可能也喝得太多,醉得迷糊又被人砍了手刀。

这么想着,乔庄忍不住冷嗤一声,然后和华阳两个人合力给她绑了起来。

乔庄看九殿下那一脸着急的模样,却是笑意盈盈,看得九殿下心头发凉。

乔庄说:“我回来了,来找你复仇了。”

她想做的,不是让她马上死去,而是想要一点点折磨她,于是她在九殿下脸上划了一箭,她说:“当日箭矢飞扬,落在嘉柚脸上有这么一支,你疼吗?她只会比你更疼!因为那箭实在太快了,让人反应不及。”

“你利用我来当你的挡箭牌,可以,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如此狠心想要赶尽杀绝,杀了嘉柚!”

她不敢太大声,怕惊动那群帝陵军队,但声音的冷,却可以浇灭九殿下所有的希望。

原本乔庄以为九殿下的八个姐姐的死真的是诅咒,后来却发现,原来都是这个九殿下心狠手辣所为,究竟有什么人会如此狠心,不惜杀害手足?

八个姐姐,竟然都成了她的刀下亡魂,真是个没有心的人!

言誉调查了很多,所以也难怪当初得知九殿下要即位,他便迫不及待要杀她,因为这么一个人物着实危险,若是知道乔庄回来了,还是金帛上所说的人,那么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乔庄的。

果然,一切都按照了九殿下的计划来,可她永远不会想到,如今自己竟会成了乔庄的阶下囚!

乔庄拿着冰冷的刀,那刀上还沾染了她的血,顺着刀尖流下,落进水里,转瞬消逝。

她说:“你杀死那么多人,就连你的亲人都不放过,不就是想要这个帝位吗?如今要被我这个冒牌货取代的滋味如何?”

九殿下一脸惊恐地望着她,不停地挣扎,呜呜呜地叫着,渴求外面的帝陵军队能听到。

可乔庄只是哈哈一笑,然后从袖中掏出帝陵符,在她眼前晃了几下,说道:“就算他们现在进来,认的主也只会是我!”

九殿下在乔庄拿出帝陵符的一刹那就挣扎不已,眼中聚满了泪水,缓缓下落,流过伤口,是钻心的疼。

她突然明白,今夜不是她大意,也不是眼前这个女子好运,而是所有人都背叛了她,所有人都要把她赶下帝位,所以没人来阻止她。

她不相信,那么聪明的桓尹不会发现事情蹊跷,不相信南无真的毫无所觉,也不相信帝陵军队的人就如此放肆,如此不顾她的安危。

她不禁有些想笑,想笑自己可笑,可荒唐过,狠毒过,却一点儿都不后悔,至少她做了几天女帝不是吗?

至少她差一点点就杀了眼前这女人,让桓尹痛不欲生一辈子不是吗?

似是看到她眼中的狠芒,乔庄呵呵一笑,只道:“如今,我赢,你输。”

一句话,让九殿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无论之前怎么嚣张,也改变不了如今的结果。

到底还是她赢了,她心如死灰,知道这次不会有人救她,而眼前的女人也不会放过她!

她不禁想,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选择错了,或许说,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偷生在帝王家,更不应该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九殿下死了,死在那个不算温暖,也不算寒冷的夜里。

那一天,乔庄仿佛看到了嘉柚在笑,又仿似看到了璃王,人真的很奇怪,她只见过璃王一面,还是在她停尸起棺的那一刻,可在杀了九殿下之后,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注视,真的很奇妙。

乔庄摇摇头,甩开这些想法,毕竟九殿下杀了自己八个姐姐,这样的人纵使是亲生父母也难以容忍吧。

后来一切顺利成章,她有帝陵符,那么她就是女帝,九殿下的尸体被她们拿出来,由汐文处理了,帝陵军队的人听到偏殿有声响,刚要踏去,就听到乔庄大叫:“来人啊!来人啊!”

所有的人被吸引住脚步,汐文得以带着尸体离开,然后扔在了哪儿乔庄也没过问,她总觉得汐文出去的时候遇到了桓尹他们,不过这些都无妨。

帝陵军队的人一进去,就见到华阳夫人手里拿着一个匕首,而女帝手臂上有一道不算深的伤口。

无涯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派人去擒住华阳夫人,华阳夫人只是冷笑着扔掉了匕首,冷声道:“真是便宜你了!”

乔庄摆摆手,就让人将华阳夫人押下去,随后颁发了一个圣旨,大抵意思就是华阳夫人偷袭女帝,但念起有免死金牌,也就抵了下去,日后不得诏,不能轻易入宫。

再后来的后来,众人发现,华阳夫人总是入宫,时不时还会给女帝带些民间美食,两个人好的看不出曾经是暗杀与被暗杀的关系。

当然,还有叶征大将军回来的事,满朝皆知,众人就猜测可能是华阳夫人自知误会了女帝和璃王,于是便想着化干戈为玉帛。

不过,当大家都在猜疑女帝是真心接受了华阳夫人的抱歉,还是只是那么随意点头的时候,众人又发现,女帝请了医圣白陌离为叶征治那失忆病。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华阳夫人是得了圣宠,于是乎,不少夫人都踏上了将军府的大门,在华阳夫人的孩子出世时,那更是收礼收到手软,女帝的红人,谁能不捧着?

不过,乔庄想,还好,这些人没想着因为一次暗杀使得华阳夫人得了圣宠,这群夫人也有样学样暗杀玩玩儿。

章节目录 大结局 一切尘埃落定,女帝不再那么昏聩了,女帝也不总是想着美男了,大臣一脸懵逼,不过在看到丞相如沐春风的微笑,和夜南王梨花般的面容,众人纷纷明白,他们的三角关系似乎好上不少了。

可随即大臣们就发现,女帝似乎不太搭理丞相,时不时就给个冷眼,众人都替丞相唏嘘。

当然最为觉得不平的是南无,他找到乔庄,将暗牙对汐文说的,让汐文转达的又对乔庄说了一遍,他以为汐文并没有说,还心想:主子女婢一个倔性子!

可汐文到底是汐文,是桓尹一手提上来的姑娘,自然心里还是希望他们两个好好的,自然什么都说了。

在南无发现乔庄都知道的时候,这姑娘依旧是冷心冷面,他就有点儿不是滋味了,说的话也是怎么痛快怎么来。

“若是没遇上你,桓尹这辈子都不懂什么是爱,可是遇上你了,他也会痛了,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去死,但是你能,难道非要他死了,你才肯原谅他吗?”

乔庄其实不知道要原谅桓尹什么,但她却知道,在别人心里她恨他埋怨他,可只有她知道,她还心疼他。

她说:“让桓尹来。”

她只这么淡淡地说了一句,南无不知她心里到底是何想法,还是说了一句,“因为你是乔庄,他才要助你夺位,从来他都想要你好好的,哪怕后来九殿下出现,他也只是想让你嫁给他,做他的丞相夫人,可后来……”

他顿了顿,终是说完了,“可后来一切都失控了。”

乔庄还是没什么反应,南无无奈一叹,转身离去去寻了桓尹来。

此时的桓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齐王曾经说过的:你总是在算着别人,别终有一日让别人算了你。

可这天下唯有一人能算了他,那就是乔庄。

可她从来不会算他,正如他心中所想,乔庄永远不会算计桓尹,不会利用他,因为桓尹……他本身就很苦。

南无说,桓尹想要娶她,其实做丞相夫人多好,可一切都不能重来,而桓尹一切都不会说,更因为南雀的蛊毒,他不能放弃他的弟弟,如果舍弃了他的弟弟,他便不会是桓尹了。

他至少还是要保住了她的命,只是有些事有些情况,不是你想就不会发生的,那一天发生了太多,嘉柚的死也太过沉重。

一切巧合,却也恰恰有着预示,正如他们的初见,就由一场改命卜卦开始,由利用开始。

桓尹来了,跟着来的还有南雀,南雀见到了让月之哥哥心心念念的人,虽然长得和九殿下一模一样,可仅仅是从眼神里,就能看出她们二人的不同来。

这个女子钟灵毓秀,眼里是纯洁如水的光,与月之哥哥极为相配,这么想着,就忍不住开口道:“姐姐,你要怪就怪南雀太无能了,着了九殿下的道。”

乔庄看着南雀,只是微微一笑,他们兄弟三人好像长得都不太像,可是血缘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至少他们三个都是好人,都是正直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乔庄说:“我不怪你,你的身体可好了?”

南雀脸微微一红,觉得这个姐姐很温柔,真的很想让她当嫂子,然后腼腆地点了点头。

桓尹对他道:“你先出去吧。”

南雀纠结地看了看乔庄,又瞄了瞄桓尹,总是害怕姐姐不会原谅月之哥哥,直到乔庄也让他出去,他才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剩下了两人,却是相顾无言,终是乔庄开口,“孙沪不除,大楚难安。”

桓尹有些想笑,好似他们两个现在这样,除了国事再没有什么可研究了一样。

他点点头,说道:“孙沪肯定留有后手,他当皇帝名不正言不顺,更不可能推乔洛上位。”

一是因为乔洛是男的,大楚男的不能即位,二,乔沅太小,孙沪还做不到越过乔洛来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么剩下的齐王和奕王,也没听说过谁与他走得近,倒是让人有些想不通了。

“少羽别院之中,有人通风报信,九殿下才会派人去寻你。”

乔庄点点头,“我知道,只是不知这人是谁。”

桓尹想到一个人,便问道:“阿言与你们很熟吗?”

乔庄抬眼看他,“你认为是她?”

其实,她知道能那么迅速撤离少羽的别院,第一手知道消息,一定是多亏了桓尹,是他察觉出了问题,让暗牙立马来别院通风报信。

桓尹从未想过置她于死地,可桓尹却从来不主动敞开心扉。

她终是忍不住,受不了只和他谈国事的气氛,有些憋闷地说道:“桓尹,有些时候,身为男人,不能太内秀。”

不知她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桓尹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就听乔庄叹了口气,然后道:“说好听点儿叫内秀,说不好听点儿就叫闷骚,闷骚久了,容易生病,我也不太希望你生病。”

顿了顿,又怕桓尹听不懂,索性更大胆地说了一句:“人生很短,我不想耽误很多时间,也希望你不要耽误,喜欢还是不喜欢,有多喜欢,又有多不喜欢,我希望你能说出来,还有希望你有什么事和我说,也不要担心我会误会你,因为你不是神,你无法做到面面俱到,滴水不露。”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抬头却只看到面前男子眸中带笑,然后那男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东西。

那是她雕刻的东西,他一直都保存的很好,他说:“我很喜欢这个,阿庄,我希望,我这一辈子,不仅仅只有这个小东西,还能拥有你。”

“原谅我,阿庄。”

“嫁给我!”

她心里有些甜,也有些满,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装下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了。

她命令他:“桓尹,说你爱我。”

桓尹有些羞涩,张不开嘴,难得看他这娇羞模样,乐得乔庄直拍大腿,屋外的言誉嘴角微微勾起,原来,这个时候的她才是最开心的。

******

有情人终得眷属,在少萌见到宋臻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我等了你那么久,你去哪儿了?”

明明约好的人,却不见了影子,害的她等了快一年,不过也好在一切都刚好。

宋家和少家的亲事传的满城皆知,两个未婚夫妇背着家里人偷偷摸摸见面,去吃一品仙的烤鸭,还想着要不要给乔庄带一个过去。

倒是没想到一进一品仙便遇到了熟人,齐王和王夫还有阿蛮和白夜都赶了过来,听说,白陌离不仅要给叶征治病,还要给阿言治哑疾。

听到给阿言治哑疾的时候,乔阿蛮有些不乐意,死活也要跟过来,又美其名曰要当面感谢乔庄送她的灵丹妙药,让她体内的顽疾消除,她这么一说,乔昕和白陌离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更何况她还是他们最宠爱的女儿。

白夜则是觉得好久没出来闲逛,来临安再玩玩儿,临安已经荣升他第二喜欢的地方了。

几人相见都微微一怔,随即又想起齐王最爱吃一品仙的烤鸭,于是这顿饭就由两个未婚夫妇请了,乔昕还笑说,等二人成婚时包个大大的红包。

少萌好奇叶征和阿言的情况,就问了几句,白陌离包了一个鸭卷,然后道:“叶大将军已无大碍,想起了很多,主要是脑中有淤血堵着了,疏通了就好些。”

听到此,少萌竖起大拇指,直夸白陌离神医,医术就是好。

宋臻给少萌倒了杯茶,想起阿言,这姑娘也算是从他们宋府出去的,身世也坎坷,不禁问道:“那阿言姑娘呢?”

好在少萌不是个随便就吃醋的,只是吃着鸭子喝着茶,倒是阿蛮听到了,不等白陌离回话,就道:“切,她那哑疾是后天的,还是喝毒药喝出来的,按理说,我夫君几服药就能好,偏生的一直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不好的。”

白陌离咳了几声,示意她不要多嘴,阿蛮又嘟囔了一声:“本来就是嘛。”

在她看来,那个阿言就是没有什么好心思,正常人谁会喝毒药?为什么要喝毒药?

难道这些都不值得怀疑吗?

还有,那个阿言看夜南王的眼神简直恨不得黏上去,敢说她没什么心思?

也不知道夜南王怎么想的,竟亲自照顾她,所以那人才巴不得好不起来吧!肯定是装的!

其实还真让阿蛮说对了,乔言的哑疾早就好了,毕竟是因为轻微的小毒伤了声带,对于白陌离这种神医来说,这真是小菜一碟,迟迟不好,的确是因为想与少羽多些相处时候。

而她与孙沪约定的日子也到了,也该有所行动了。

一切都很顺利,孙沪的人帮着乔庄顺利入临安,又和帝陵军队的人打了起来,顺利再次让她登临帝位。

有些大臣不懂,但他们却看得分明,如今这个女帝就是乔庄!

…………

顺文帝次年,一场最大的皇庭内乱开始。

辅国公孙沪扬言女帝并非璃王九女,乃是有人冒充为之,意图祸乱宫闱。

坊间传闻,当日的女帝一身红衣,飒爽非凡,只是静静地端坐于高位看着孙沪,那模样仿佛再看一个小丑。

孙沪自以为边疆的大军袭来,却不想,大梁和少舜的兵一切围追堵截,这一场仗在所难免,孙沪这棵大树也一定要拔。

乔庄淡淡地抬眼扫了孙沪一眼,然后道:“辅国公,今时今日,是你的报应来了,你害了那么多人,以为没证据就能逃脱了吗?可曾想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孙沪却是冷哼一声,“你一个假的,有什么嚣张的?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这个……”

他手一指身边的乔言,说道:“这个人才是真正当得女帝的人,她是顺义帝之女,而你不过是个冒牌货。”

乔庄听着,掩唇笑了起来,对他道:“辅国公,有很多人说朕是冒牌货,可你有什么证据?”

孙沪一辈子行事嚣张,就是仗着别人拿不出证据,而如今对乔庄的指责,他也拿不出证据。

孙沪冷哼一声,“你同九殿下长得一模一样,杀了她取而代之,自然可能。”

乔庄摇摇头,说道:“那照辅国公你这么说,我也可以说辅国公你也是假的,你杀了真正的辅国公取而代之。”

“你……”

“辅国公,说的话要负责,也得讲究证据,没有证据,那就是陷害,如今你领兵入宫,那就算是谋反。”

乔庄看着脸涨得通红的孙沪,继续笑道:“孙沪,你陷害忠良逍遥侯一族,残忍杀害南家一族,如今又来逼宫,你是真觉得你能取而代之啊?”

这个取而代之自然不是什么辅国公,不过,皇位也不是他能肖想的。

乔庄看着乔言,泛起一丝冷笑,“乔言……嗯,果真挺好的名字,原以为你不会说话,所以名字取个言,却不曾想,是自己为了杀人给把自己毒哑,如今倒觉得,你不配这个名字。”

乔言眉头紧锁,却也不在意她的嘲讽,只是一双眸子看向少羽,他知道了吗?他会嫌弃她吗?

可明明做错了的是表哥,她只是想要保护她自己,又有什么错呢?

阿蛮听到这话,冷嗤一声,然后道:“如此心狠手辣,如今能忘恩负义与孙沪合作逼宫,倒是可见一斑。”

少羽面上无波澜,他会在白陌离给她治哑疾的时候照顾她,是感念她当日带走了乔庄,进了别院,可后来也是她派人送信,告诉了孙沪的。

有时候,人的善恶真的在一念之间,而她这一念,注定了他们不是一路人。

孙沪的边疆大军迟迟不来,而他本身的人马又不足,说到底还是太过自信,还真的以为他的边疆大军战无不胜啊?

帝陵军队的人也不会信他,就算帝陵符不在乔庄手上,他们也不会尊一个野心如此昭然若揭之人为帝。

桓尹的玄甲军也在恭候着,无人相信孙沪所言,孙沪未曾想到这些宫中侍卫竟也偏心乔庄,却不知这些护卫早就被桓尹大换血。

桓尹自然知道孙沪的野心,所以早在当日九殿下诛杀乔庄时,他便注意到那些倒戈的护卫,等到乔庄再次回来,他便一次大放血,将原来的那些背叛乔庄的人一个不留,然后揪出那些不怎么老实的人,所以,孙沪从未想过他的细作会被桓尹策反,如今没有一个是他的人。

对于他的指认,乔洛一家信誓旦旦保证,这就是他的妹妹,如假包换,就连妹妹身上的疤痕都一清二楚,谁还能说这是假的女帝?

一场并没有什么风波的谋反,在夏日的暖阳中结束,百姓们依旧享受着喜悦与安乐还有祥和。

孙沪的边疆大军大败,兵权被收到了少舜的手里,少舜也替自家陛下感谢了大梁的帮助,大梁的将领只说,五百年和约,两国邦交,势在必行,互相帮助,应该的。

孙沪洛狱,直接交由大理寺卿处置,他作恶太多,估计死了还会被人揪出来鞭尸,对此,乔庄表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乔言因为还算是皇家子女,虽是参与谋反,但念起多年在外漂泊,终是给了个圈禁,也算是保住了顺义帝的一脉。

风波渐止,大楚欣欣向荣,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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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尹很是纳闷,为何乔洛会知道她身上有疤,并对此念念不忘,时不时地皱着眉头,委屈地看着乔庄。

乔庄轻轻一捏他的脸颊,夸赞道:“出息了,知道问我了,不藏着掖着了。”

桓尹却是将她不安分的手放了下来,冷声道:“别打岔,说!”

看着他如此傲娇,乔庄竟然觉得好笑,然后踮起脚亲了他一口,笑骂道:

“傻瓜,既然都知道孙沪会拿这个做文章,自然早早就与哥哥串通好了。”

桓尹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一口一个哥哥,叫的那么亲,不怕言誉吃醋?”

“我觉得我哥现在忙着追嫂子,应该没空来吃我的醋。”

桓尹轻轻一笑,心情甚好,环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处,喷薄的热气洒在她的颊边,十分温热。

“阿庄,我们成婚吧。”

“阿尹尹,说你爱我。”

“我爱你。”

“没听清。”

“我要给你一世欢宠。”

最后一句很轻,但足以敲击在她的心上,久久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