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天上掉下个李银林》 章节目录 契子 李银林穿着一身精致的齐胸儒裙,将耳后的长发编成小辫盘在脑后,斜插了根素银钗,余下的长发如瀑般披散至腰间。

眉间一朵粉白相间的李花,一脸精致妖媚的妆容,手里拎着一个古朴的布制手袋坐在末班地铁上。

好在COSPLAY早已经不是什么新兴行业,大街上的汉服爱好者也是随处可见,再加上是末班地铁,车上人不多。

虽不时有人侧目于她,也不至于被人围观。

她此时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老友正在微信中狂发红包安慰她。

她今天原本是去参加一个汉服爱好者聚会的,如此精致妖媚的妆容,只是为了去见一个人,令她朝思暮想的一个人。

可惜,她从早上一直等到散场,她想等的人,终究没有来。

古风爱好者中有句名言:一见云暮误终生。

她岂此是一见,简直百见百误。

以至于她在三年前出了一个重大的失误,导致她差点就此退出cos界。

她叹了一口气,将爱亲们发给她的红包悉数收下,金额自5.21-199不等,一路收下来,竟然也有两千有余,今天当真是不亏。

下个月就要交房租了,得先把钱存到帐户里啊。

“嘀!”的一声,微信新闻圈提醒:因突发雷雨天气,云暮误机!……

她点开cos圈的新闻,标题之下云暮出尘的容颜浮现起来,这是他上次cos剑仙的活动图片。

眸光细细浏览过,三年一别,他应当不会再记得自己。

当年的失误虽是意外,却也终令他们错失了彼此。

三年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参与这一场盛会时,他却误了机。

也许,注定无缘吧。她想。

手指无意识的滑动,自己身着汉服一身绝世妖姬扮相的照片出现在正文之中。

确实够惊艳,想来怎么都不会有人将她与三年前cos盛会上那个出了意外的清秀剑仙联想到一起。

不晓得云暮会不会看这则新闻。

她怀着这样低落的心情一直坐到终点,毫无疑问的,整节车厢只剩下自己。

好在地铁小哥已经习惯了看见她,不至于像第一次一样,以为是见着个女鬼。

想起地铁小哥那已经越来越扛打击的表情,她仍笑着和他打招呼道再会。

走出地铁站,此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

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夜已深了,地处郊区街上没有什么人,更加没有营业的店铺。

她犹豫了一下:秋天打雷,应该不会下暴雨吧?

她租的公寓离地铁站步行也不过十来分钟,她想着冲回公寓应该来得急。

于是她两手拎起裙子下摆,迈开大长腿便在黑夜里狂奔起来。

轰隆隆,又几声雷响,头顶的云层电闪雷鸣,路灯开始无意识的闪烁。

她心道:完了,这是要被雷劈的节奏么?姑娘我最近没干啥亏心事啊!

就近躲避,安全第一!

她这个念头刚起,一道闪电劈在了最近的路灯上,大街上转眼漆黑一片。

她吓得蹲在地上,雷声轰隆、电光闪烁,原地待着貌似也不太安全啊!

李银林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发挥腿长的优势:跑为上策!

人刚跑出去,一道弧形闪电劈了下来,她不偏不倚正好穿过了那个弧形闪电的正中,身形忽的一下自闪电中消失了。

五分钟后,又一道闪电劈落,李银林一身血出现在闪电另一侧,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云凡,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天上掉下个李花精 ……我是正文……

郢都城内,安国侯府后院李花林,此时正是春时,李花正艳,但今夜有雨,天空不时滚过几声雷响,故而这院中没什么人走动,除了一位姑娘。

还是一位生得娇俏动人的姑娘,此时正泪流满面。

只见这姑娘踩着个半人高的腰凳将一条白绫系在了园中最高大最结实的那棵李树上。

她特意挑了最粗的枝桠系上,打好死结后,又用力拉了一下,看来是立意要寻死的。

结打好了,姑娘将头套了进去,仰天高喊:“爹、娘,女儿对不起你们!”

“咚”的一声脚下的那腰凳便倒在了地上。

听着这番动静,这院子里值守的丫环春杏赶紧冲了过来,扯着嗓子喊:“不好了,小姐上吊了!”

丫环一边喊一边冲到了小姐的身下,抱着小姐的腿想要让人自吊环里出来。

“轰隆”一声,一道炸雷响起,随即电光疾闪,一道人影从天而落,直直的砸在了小姐用来上吊的树枝上。

“绷”的一声,将树枝砸断,小姐正好落在了丫环的怀里,毫发无损。

李银林摸着差点摔成八瓣的屁股自地上坐了起来。

还未来得急看清楚眼前倒着的两个人是何模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无数丫环仆妇举着灯笼跑了过来。

跑得最快的是一个生得硬朗些的中年男子,一个生得娟秀的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妇人跟在中年男子身后。

灯笼的光立时将整个李园照得如同白昼,李银林眼前一亮,便将现场的情况看得清楚。

那中年妇从一见着地上坐的那位小姐立时搂在怀里心啊肝啊的叫了起来。

中年男子恨声道:“银灵,你要闹,也该早点闹,这明儿就要上花轿了!你现在闹,让为父怎么办?”

一扫眼看见半卧在了旁的李银林,眸光一亮:这姑娘生得好!

再一看人身上穿的衣裳,倒像是哪家闺阁的小姐,还未来得急问,就听见春杏道:“候爷,夫人,小姐晕过去了!”

眼见得娇俏小姐晕了过去,那心儿肝儿的夫人也两眼一翻,就地晕倒了。

李银林扫了眼前情形一眼:难道我被雷劈晕了,这会是在做梦?

又一想:管她梦不梦的,家家(注1:李银森家乡方言,外婆的意思。)说过了的,医者父母心,先救人!

李银林自地上站起来,轻轻晃了下四肢,虽然浑身骨头跟散架了似的疼,但各关节活动自如,应该没有伤筋动骨。

不管眼前是梦还是什么,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才是重点。

丫环开始呼天抢地,被称为侯爷的中年男子抱着夫人摇晃。

李银林走过去蹲在夫人身旁,伸手掐了下仁中,力道暗吐。

夫人吃了一声痛,醒转了过来,倾刻间泪水涟涟的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

中年男子看向李银林问道:“敢问姑娘可通医术?”

李银林听他意思便知是想请她看看女儿,虽然她此时一头雾水,但晓得这小姐半夜上吊怕不是什么可以外传的事。

此时也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什么奇异事件里,先给人看看吧。

她先把了下脉,脉相微虚,浮中有实,好像是传说中的——喜脉?

她眸光微凝:既然是小姐,那若是有喜了岂非是未婚先孕?

老天保佑,这最好是个梦!

看眼前这位,候爷,身后一圈持兵器的黑衣暗卫,整个花园中除了一个吓傻了的丫环,再无任何丫环婆子家丁,显是要把这件事情自内按下。

眼前若不是梦而是个奇异事件,她一个外人如何自保?

李银林松开手,将晕倒的那位小姐的衣领稍稍松开少许,颈上一抹深红的痕迹,还好丫环发现的及时。

再一抬手:虽然是晕过去了,但在火把与灯笼的映照下,着实是个娇俏的美人儿,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

她心底暗叹:看这家世当是不俗,怕是遭人始乱终弃了才会寻死吧。

抬手掐在小姐仁中之上,力道暗送,小姐“嘤”的一声,醒了过来。

远远的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快速奔进院里,也不曾细看李银林,疾声道:“侯爷,太后派了宫里的女官来给小姐梳妆!”

刚刚清醒过来的小姐听了这句话,差点又晕过去,被李银林一把抱住,沉声道:“别,现在不是晕的时候!”

见这娇俏的人儿一脸绝望的看着自己,李银林暗想:妹子你是大婚之前发现怀孕才要寻死的么?

太后?侯爷?我去,李银林忍不住在心里暴粗:老天爷,要不你再劈个雷,把我劈醒吧!

天空果然又炸了下雷,吓得她一哆嗦!

怀中的人儿也吓得一哆嗦,往她怀里躲了躲,躲得她心中一软:可怜的小妹子!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李银林眼前半蹲着的这位侯爷乃是一品军侯,姓李,名国柱,与李银林同宗。

他怀里半抱着的,是他的夫人,前丞相之女,谢云菲。

李银林怀中那个,李国柱与谢云菲独女,郢楚王都郢都十大美女排行第七的李银灵!

李国柱扫了眼前如一对璧人一般的少女,看向李银林沉声道:“不知姑娘是何人?”

李银林心念电转:左右今天画的是个妖姬妆,额间点的也是李花,看眼前这情形,不管是梦还是奇异事件都先保命要紧!

她放低声音道:“还请侯爷屏退在右!”

李国柱锐利的眸光微凝,冲管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拖延时间,管家立时小跑着去了。

丫环退往一旁,李银林将怀中的人儿搂了搂,待管家与丫环走得远了,情知那些黑衣暗卫都是耳聪目明的,但眼下为了保命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轻启樱唇,精心编织了一个谎言,惊得李国柱瞪大了眼睛,惊得李国柱怀里的夫人咬紧了牙关,惊得怀中的小姐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李银林说的是:“小妖姓李,名银林,乃是一只修练五百余年的李花精。

今日本是小妖的雷劫,奈何小妖本领低微,渡劫失败正好落入院中,撞上小姐寻死。

多亏小姐福泽深厚,也多亏了侯爷祖荫庇佑,小妖雷劫得以安然渡过!

但小妖为玄雷伤及灵根,怕是要在人间停留休养几日,还请侯爷代为保密!”

怀中的人儿瞪大眼睛,片刻后结结巴巴的道:“什么。你,你是妖?”

李银林看着她柔媚一笑,道:“不过是个不打紧的小妖精,放心,没害过人的!银林一心向道,不敢伤天害理的!”

“银林?”李银灵喜道:“真巧,我也唤银灵,我也姓李!”

李银林一听她的眼睛瞪的比怀中人儿还要圆!不会这么巧吧?

见女儿跟一名自称妖精的来历不明的姑娘套起了近乎,李国柱那颗焦灼的心都快要烧起来了。

他冷声道:“银灵,现在是论这个的时候吗?说,你因何寻死?”

李银灵听了身子打了个激灵,狠狠掐着李银林的腕子道:“你方才说我救了你,你是妖,你一定有办法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李银林只觉得头皮发麻,李夫人见女儿此时无恙了虽然心疼,但终究是大家闺秀出身,理了理衣襟,蹲伏在两人身前柔声对女儿道:“孩儿啊,纵然她说的是真的,她一介渡劫失败的小妖如何救你?圣旨三月之前便已经下了,来帮你梳妆的女官都到府外了,今儿个这战王你是无论如何都要嫁的!”

李银灵急道:“娘,我不是不愿意嫁,而不是能嫁!我若嫁了,便是坑了我李家满门!”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代人作嫁 自己这个女儿一向乖巧懂事,大婚之日近在眼前,她先是寻死,后又突然冒出此等言论,纵是出身行伍的李国柱也满脸惊愕,眼睛也不禁瞪圆了几分。

听得她女儿在急声说完之后,又放低声音补了一句:“我,我当真不能嫁!”

说完紧紧抓住李银林的腕子,一脸求助的道:“李大仙,我求你!战王是皇上的亲弟,我怀了意中人的孩子是断然不能嫁入皇家的!更何况他是个断袖!

此事无论如何我都圆不过去!

我求你,你帮帮我,我不能嫁给战王,我,我还要生下意中人的孩子!”

李夫人听了自个女儿的话双眼翻白再一次晕了过去!

李国柱手忙脚乱的学着李银林方才的样儿掐着夫人的仁中,疾声道:“夫人,现在你不可以晕!咱们要先想办法保住女儿的命!”

李银林看着眼前向自己急声呼救的姑娘,听着李国柱真切的话语,事以至此,她若想独善其身、悄然退走,除非她当真是个有些本事的小花妖!

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洗脑:李银林,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深吸一口气后又缓缓吐出,她冲与自己同名的姑娘丢了一个安抚的眼神,柔声笑道:“小姐与小妖着实有缘。这个忙,小妖决定帮了!”

旋即她坚定的看向眼前的中年男子,眼角余光自他的衣饰与掌拓的厚茧上扫过:眼前男子即是个侯爷,府中又有暗卫,且他女儿许的是战王,皇帝亲弟,太后还派了女官来梳妆,想来是很重视这门婚事。

那此人手中当有实权!那么此人,当是一位军侯!

她轻笑道:“侯爷,既然小妖与贵千金有缘,不如由小妖替王爷解了眼下此燃眉之急吧!”

李国柱一脸慎重的看着李银林,李银林笑道:“小妖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侯爷,还请侯爷据实相告!”

李国柱点头,示意她问。

李银林便问道:“侯爷手中可有军权?”李国柱眸光微凝,缓缓点首。

她复问:“那侯爷平日与战王关系如何?与皇帝关系又如何?”

李夫人听了眨眼道:“你不是花妖吗?你掐算不出来么?”

李银林对此早有准备,她方才说过的,她历雷劫失败,被玄雷伤了灵根。

她笑道:“夫人勿恼,小妖受了轻伤灵力受损,而侯爷命数贵重,故而小妖不敢造次!”

李国柱深吸一口气道:“本侯乃是战王麾下,圣上对在下颇有防范之心。”

李银林在心里迅速分析此信息,此时已经懒得理会眼前此局究竟是梦还是奇异事件,遇路走路,遇水趟水罢了。

李国柱手握兵权,且是战王麾下,但人家小姐说了,战王是个断袖!

下圣旨令人将女儿嫁给断袖的上司,皇帝此举不可谓不耐人寻味!

李银林道:“小妖有一计,可解侯爷眼前之危,亦可保小姐性命。”

李国柱慎重神色未变,问她是何计策。

李银林媚然一笑道:“敢问侯爷,早年在外带兵之时可曾有过艳遇?”

李国柱听了一愣,继而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这是让他给自己变个庶女出来代嫁的意思!

李国柱摇了摇头,否决道:“李某只钟情吾妻一人,更何况带兵打仗岂是儿戏?纵是有,宫里的人已经在前厅候着了,我又上哪去找一个新面孔来充做庶女?”

李银林轻笑出声,道:“女儿近在眼前,只是不知侯爷若向皇帝乞援,皇帝会否出手相助?”

李夫人深深的看了李银林一眼,道:“战王势大,我夫君若向皇上求援,皇上势必会出手相助。只是,姑娘你当真要替我女儿出嫁?”

李银林心想:战王这名号听起来着实吓人,但一个断袖我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李国柱即是他的臣属,他要拢络手握实权的军侯,哪怕李国柱将嫡女换为庶女,他纵是心中不满,除非两人立时撕破脸去,对方若苛待于她,必定是脑子有坑!

见李银林一脸肃然的点头,怀中的少女道:“你当真要替我嫁与战王?”

郢楚战王云凡,年方二十三岁,郢楚皇帝云暮亲弟,自十四岁起随外祖带兵戍边,立下无数战功。

十八岁时,与其兄郢楚皇帝云暮于奔狼原大败敌国大月国,令大月国上下臣服,至此边境安定,于三年前被其兄招回郢都执掌兵部。

战王人回来了,自然是要议亲的。

可年少便身在行伍却偏偏生得英俊潇洒的战王迷倒了郢楚所有女性,可偏偏整个郢楚没有姑娘能将他迷倒。

婚事议了一年,云凡任命追随自己征战多年、身居郢楚七贤之五的玉衡替自己执掌府邸,又将身为自己军师、身居郢楚七贤之二的琅琊迎入府内同住,关于战王云凡不好女色的传闻终于尘埃落定。

任谁有了琅琊与玉衡这一双各有千秋的美男子伴在身侧,都不会再对女子多看半眼。

他这婚事一搁便搁到了如今,已经23岁了!

李银林自以为安全,却不知战王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战王爷的脾气不太好!

李银林见这姑娘担心自己,软声安慰她道:“无妨!我虽然灵根受损,但自保并不成问题!待我伤好之后,我自会悄无声息的离开,到时候人在王府丢的,侯爷自可将自己摘个干净!还请侯爷早做决断!”

李国柱见她说的有理,此时也算是病急乱投医,转向夫人道:“夫人,你去将太后的女官打发走,我自后门出去求见皇帝。灵儿,自今日起你便更名为李银淑,以这位姑娘为姐姐!你带她去你房里妆扮起来!”

李国柱安排完便径自去了,李银淑高高兴兴的挽着李银林的胳膊自地上爬了起来。

李银林一把扯住正要快步离开的李夫人道:“夫人,小姐腹中的孩子贵不可言,还请夫人无论如何留下来!”

李银淑听了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子,满脸感激神色。

李夫人听了道:“此事待我打发了前院的婆子再议!”

听李夫人口气,李夫人和太后不太对付啊!

直呼太后的女官为婆子?看来李夫人的家世不一般啊!李银林想。

进了李银淑的闺房,新嫁娘所需的东西一应俱全。

她将李银林介绍给自己房中的丫环婆子,称她为姐姐,与喜娘一起亲自为她妆扮起来。

喜娘只知道是李府独女出嫁,见这一下来了两位小姐,也不认识谁是谁。

本着少说话多办事才能活得长久的原则,一直谨慎小心的服侍着。

李银林自十六岁开始参与汉服cos活动,以此做为兼职,而今俨然是她的主业了。

她平时自认为穿汉服算是严谨的了,没想到今天这套里外共六层的喜服穿起来,竟然用了整整一个时辰。

其布骤之繁琐复杂简直超出了她的想像。

在她的坚持下,喜娘勉强让她避开众人穿了亵衣和亵裤。

至于理由,是害羞。

难道她要当众宽衣再换裳?

那她贴身穿的内衣跟人家的衣服完全不一样,她何必让人心生疑惑徒惹口舌?

其实她的担心有些多余。

能在大户人家当差的,有一条人人都清楚:眼睛少看,嘴缝上,手底下干净,活干得不出挑,也不差,此乃保命法则。

当天光微亮,十里红妆铺在了侯府门前,李银林绾好的发上顶上了八对凤钗,沉甸甸的压得她差点直不起脖子。

因为战王为亲王,其王妃为一品正妃,品级只比当朝正宫皇后差一级,然则,当朝并无正宫皇后,只有一位贵妃。

所以,她头上顶着的是与贵妃同样品级的头饰,而身上所着的却是贵妃绝对穿不了的一品正红,这便是妻与妾的区别!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估计错误 待李银林终于按品制规格穿戴整齐,李银淑留在了绣楼之内,而新嫁娘按规矩被迎出了绣楼。

十位待字闺中的李、谢两氏同族姐妹等在闺院之中,此为十姊妹陪嫁,为郢楚姑娘出嫁的婚俗。

毕竟女子嫁人之后便在夫家,姐妹之间相聚少离别多,故而在出嫁之前,会由十位未婚少女相陪,多出自父族,父族若不够便母族的凑了。

十位少女环坐在她身侧,不时有人低声窃语,李银林随便一听便知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是些暗暗取笑李银灵嫁了断袖王爷的话语罢了。左右她不是正主儿,再说了深宅大院里水深着呢,她也不过是为了保命,先离了侯府再说。

对于李银林而言,无论如何断袖王爷府都比揣着倾府之祸的李府要安全!

李银林已经尽力去帮有缘同名同姓的李银灵了。她若知道此灵非彼林,不晓得她心底又会做何想了。

正值春时,雨将落未落,春风劲吹,为了防止小姐们着凉,数架屏风将陪坐的姐妹与新嫁娘围在其中。

片刻后李国柱躬身引领着一身明黄常服且身形修长的青年男子进入闺院,绕过屏风径直上绣楼去了。

丫环仆妇们已经提前被支开,故而并未曾令闺院中任何小姐察觉。

鸡叫三遍,天光大亮,宫中几骑快马奔出,宣旨太监声音洪亮,连宣两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皇帝赏了安国侯府嫡女一对碧玉簪为其添妆!不仅如此,还将城外的一片温泉山庄赏给了她做嫁妆!

而第二道旨意,纳安国侯府庶女李银淑为淑妃,待李银林的迎亲队伍走后,宫里便来喜轿抬人。

李银林随李府上下接旨谢恩后,她一直在线的智商差点下线:李银淑的那位意中人是战王他亲哥?

突然给她添了嫁妆这是要补偿自个儿亲弟弟的意思么?

转念一想:不能小看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啊!

三个月前就许了亲了,竟然还能勾搭上皇帝怀上皇帝的孩子。

忍到大婚之夜才开始作?

她此时尚不知郢楚皇帝姓云名暮,若知道了,只怕好容易因为高度紧张一直在线的智商即刻得下线!

其实她着实冤枉了李银淑。

郢楚地处九州中南部,民风淳朴,虽有男女之防,倒不至于将婚前偷吃禁果的姑娘迫死。

该嫁嫁,该娶娶,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可李银淑要嫁的是皇家。

安国侯李国柱只得她一个独女,母亲对她更为爱宠。自幼养得随性不拘,与太后家的侄女玉烟郡主并称郢楚双虎。

一对母老虎,郢都上下无人敢惹。

郢楚女儿婚嫁较早,自14岁便开始议亲,亲事议定后交换聘礼与嫁妆,16岁后挑选吉日成婚。

李夫人有心多留独女两年,婚事便搁了下来。

待太后因战王年满23岁无后而暴怒,强令皇帝为其赐婚之时,满朝文武适龄待嫁而又无有婚约,且家世配得上战王的,只剩下三人。

太后亲侄女,年方16岁的紫烟郡主,宁国府嫡次女,当朝贵妃亲妹,年方17岁的凌烟郡主,另一个便是安国侯府同样年方17岁的嫡女李银灵了。

战王断袖,世人皆知。

一个是自己表妹,一个是贵妃亲妹,皇帝能选谁?这桩看起来荣耀非凡的婚事便落在了从前的李银灵现在的李银淑的头上。

李银淑生性跳脱。

婚事定下来了,她也逍遥了17年了,想着这种时候不能给爹娘添祸。

战王势大,自个亲爹与战王颇有交情,皇帝此旨看着是无可奈何,天知道是不是为了离间战王与爹爹。

战王云凡李银淑经常见,虽然看着顺眼,但终究是个靠不住的。

而皇帝住在深宫,她上哪里见去?

圣旨下了后,她不吵不闹,李国柱只觉得心里愧疚的慌,便命丫环随身跟着,也不拘着她,只想让她散散心里闷气。

某晚她饮了点酒,在宫墙外的护城河边晃荡,遇上个白衣的俊美男子,她想着自己大好年华嫁给一个断袖着实是亏。

索性勾搭个好看的,也不亏了自己郢都十大美女第七的名头。

她想着就冲人送了个秋波,白衣男子接了,不仅接了,当晚还去爬了她的绣楼。

事后她曾问过那人,明晓得她许了战王,还敢来翻她家墙头,爬她的绣楼,当真不怕得罪皇家?

那人只是笑,问她可愿随他去。她总是叹气,说不能害了李家与谢家满门。

半个月前,那人再提此事,她又拒。那人似是失望以及,再不曾来过。

李国柱连夜进宫向皇帝恳求以庶女代嫁,一脸慵懒睡意的九五至尊只淡淡应了一声,冷声问了一句:“你那嫡女呢?”

李国柱满头冷汗泠泠道:“小女感染重疾,不能嫁入皇室!”

皇帝冷声笑道:“爱卿若不能坦诚相告,朕怕是不能答应爱卿所求。”

李国柱以头柱地道:“启禀皇上,小女,小女怀有身孕。”

言毕重重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求皇上怜他只有此一女,助他圆过此事!当然免不了表一番忠心。

皇帝面上表情一脸的耐人寻味,最后自龙椅上起身,将人扶起,道:“此事朕可以帮爱卿。但爱卿怕是要先带朕去看一看朕的爱妃了!”

李国柱面有惊色,却在心中暗暗高兴:赌对了!

普天之下,郢都之内,能在他安国侯府翻墙爬他女儿绣楼的,一只手数得出来。而最有可能的,便是眼前这位九五至尊了!

而他心中所想的另四人,战王不用爬,人已经许给他了,而且女儿也认识,犯不着寻死。

琅琊与玉衡更不会去爬了。

第四位,谢安然,郢楚第一才子,文武双全,李银灵表哥,谦谦君子一枚。

再说了他若当真看上自己表妹,哪里等得到皇帝赐婚与旁人了才想起来爬墙?

李国柱长吁一口气,立时领着易了常服的人连夜去见了自个那满心惆怅的女儿。

自然是皆大欢喜,了却此事。

此时李国柱领旨谢恩,眸光自身穿一品正红嫁衣的李银林身上瞟过:这名自称李花妖的女子来历不明,怕是留不得!

但此时是断然不能做什么小动作的,他招来管家,暗暗吩咐。

领旨谢恩后不久,迎亲的吉时到了。

一身红衣显得分外英俊潇洒的战王骑着白色的高头大马,领着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来到安国侯府门前,听着亲哥突然给自己的新娘子添了嫁妆面色未变,浅浅“喔”了一声。

喜娘按规矩将新郎倌迎入府内,新郎倌至安国侯府正厅亲手将手中红绣球一端的红绸塞入李银林手中。

那双手,白晰温暖,只是骨节稍稍分明,被他触碰时还下意识的微后缩了缩。

李银淑自幼随乃父习武,剑术在郢都之中也小有名气,掌拓略有薄茧,云凡对此了解的一清二楚。

眼前这个姑娘,无论是从身形还是那一双白晰的手上看,都分明是另外一个姑娘。

战王云凡唇含浅笑,若有似无的瞟了李国柱一眼,看着正厅上供着的两道明黄色的圣旨,眼神玩味的看着眼前的新娘子,心道:皇兄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翻墙爬绣楼竟然爬到了李国柱家!等明儿个领新娘子进宫时一定要好好问一问他了!

待新娘子按规矩与李夫人哭过两声后,刺耳的鞭炮声响起,硫磺与硝石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云凡领着新娘子昂然走向安国侯府之外。

李银林在大门口堵满抢喜糖与喜钱的小孩喧闹声中,被喜娘扶上喜轿,待在轿中坐定,她长吁了一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令自己保持清醒。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嫁入战王府 翻安国侯府墙头的是战王亲哥当朝皇帝,李银淑与李府的危机解了,可皇帝旨意这会便下了,战王既然率兵打仗,自然不是个傻的。

李府有了皇帝这个靠山,自己这个半路掉下来的、知道内情的小花妖的死活,就耐人寻味了。

若安国侯府不放在心上,任她自生自灭,尚有一线生机;怕就怕李国柱要杀她灭口。

但凡经历过战场洗礼的男子,都有自己的取舍之道。

而战王眼看着自己的心腹投了亲兄怀抱,若当真兄弟亲密无间,那皇帝怎会去爬未来弟媳的墙头?

而且那赐婚在李银林看来,怎么都像是挑拨战王与安国侯的关系。

李银林啊李银林,她在心中默念,当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皇室与侯门水深如此,你脑子得有多大个坑才能往里跳?

骂完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放空思绪,现在不是自怨的时候。

看情况,自己怕是穿了。

若当时自己不撒谎,不出主意,纵是她有三头六臂怕也不能安然坐在这花轿之内了。

后无退路,前途渺茫,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李银林,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她给自己暗间打气。

一路上李银林也确实努力保持清醒,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但是她白天参加了一天活动,挺直身子当了一天的盛世妖姬,半夜十一点多才出的地铁,然后被雷劈了落在安国侯府,又被李银淑与喜娘折腾着穿衣打扮。

一整晚都未曾合眼,此时纵是她再想保持清醒,在轻轻摇晃的花轿内,她还是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因为迎亲之后不能行旧路,一个时辰后,迎亲队伍在绕了大半个郢都回到战王府。

八人大轿停在气势恢弘的战王府前,门口挂着四大四小共八个红灯笼。

喜娘高声道:“新人落轿!”

轿夫将轿子抽了起来,战王云凡也身姿潇洒的自马上下来,立在了轿门之旁。

本应该应声出轿的新娘子却没有动静。

云凡眸光微凝,喜娘急得连拍了几下轿壁,里面还是没有反应。

云凡撩开绣着金丝银线的大红色轿帘,花轿之中一直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保持清醒的新娘子李银林,顶着遮住大半张脸的红盖头睡得香甜。

云凡微凝的眸光看到新娘子微微起伏的胸脯时,浅浅笑了,心道:还道李国柱迫不及待要送份大礼给自己呢!新娘子若死了在半途才当真是精彩了!

喜娘见新娘子睡着了一脸尴尬,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里面的人儿还是没有反应。

云凡眸光微凉,自新娘子的红盖头上瞟过,正想令人取水将人浇醒,他的眸光在新娘露出的左耳处停住。

只见新娘子左耳约两指下,有一枚小小的黑痣,若一点豆寇。

他眸光微颤,自她的侧颜扫过,落在她半露的樱唇上,看起来柔软甜美的唇瓣引人瑕思,心悄然柔软,伸手替她将盖头扯正了,将两手分别伸入李银林颈后与腿弯,将人抱在怀中。

“咳,咳,咳!”喜娘一叠声的都快要咳破了嗓子,在她一脸尴尬不知如何是好时,目瞪口呆看着新郎将身子探入轿内,将新娘子自轿内抱了出来,听着他沉声道:“继续!”

喜娘见了喜得眉开眼笑,高声道:“新娘子好福气啊!”

前来观礼的众宾客见新娘子半天没出轿子,原本面面相觑,这会儿眼见着从不近女色的战王云凡竟然将新娘子自轿子里抱了出来,纷纷惊掉了下巴。

按郢楚婚俗,若新郎将新娘子抱出花轿,跨过火盆入府,那意味着新郎昭告天下:今生今世只娶此女一人,生不纳妾,此女死则不续弦!

不过满府宾客们的下巴在看见分别侯在王府正门的琅琊与玉衡时便找着了:有着他俩在,战王此举怕是为了绝太后往他府里塞妾室的路吧!

毕竟一大清早的,太后送了八名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宫婢,说是贴身伺侯照顾这一对新人。

那八名宫婢生得美艳动人、身材热辣,太后深谙娶妾娶色的道理。

明眼人都知太后此举是担心战王无后而塞给他用来生儿育女的妾室。

眼下聪明的立时想到,战王此举表面上是礼待新婚妻子,实际上无异于当众打脸太后。

有与安国侯交好的,在心底暗暗摇头:可怜的侯府嫡女,天真烂漫,还未进入战王府内,她这位夫婿就已经替她得罪了自个的婆婆,当朝的太后,并且在府里给自己竖了八位敌人!

李银林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被云凡抱在了怀里时只微微动了动:正好觉得有些冷了,突然一下子就暖和了。

她面上露出满意神情,主动往人怀里靠了靠。

喜娘跟在战王身侧,高声道:“新人入府,跨火盆了!”

李银林睡着睡着只觉得耳边着实嘈杂喧闹的厉害,在喜娘高喊“跨火盆”时她骤然惊醒,身子刚动,便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搂紧了,一把好听的低沉嗓音响在耳畔:“别动!”

她老老实实呆着,没动。

云凡抱着怀中的人儿,抬脚大步跨过火盆。跟在花轿两旁的李府陪嫁丫环婆子们见新郎抱着小姐出了轿子跨过火盘入府,个个心惊:战王此举分明是厚待王爷,若回头发现娶的是个西贝货,暴怒起来,咱们这些陪嫁的,怕都是个死!

随着微晃的身姿,大红盖头微微晃动,透过缝隙,她只看见同样的一身红色锦衣,衣襟之上以金线绣着盘龙。

其他一切,在一片艳红的朦胧中看不分明。

云凡抱着人径直进入喜堂,将人放定,李银林垂眸,缓缓吸气吐气,努力保持镇定。

皇帝云暮早临,坐在主座之上受新人叩拜,为二人主持婚仪。

李银林似牵线的木偶般,紧紧握住柔软的红绸,按步就班的拜天地、拜高堂,夫妻交拜行礼如仪。

之后,身子一轻,云凡复又抱着她送入新房去了。

将人放在盘龙绣凤的喜被之上,云凡好听的嗓音沉声道:“娘子辛苦了!若困了便再睡会,为夫出去应酬了!”

李银林听了,眨了眨眼睛,见他衣角微动,她轻轻抬手掀起盖头一角偷眼打量眼前人。

孰料与眼前含笑的眸子碰了个正着,眼前是一双如水秋瞳,剑眉,薄唇,挺削的轮廓,似刀工无双的雕刻,无一不恰如其分的将一位分外英俊潇洒的男子送到了她的眼前。

如此好看的男子,生得分明是英气逼人,并无半点gay气,怎么会是个断袖呢?

见她掀起一角盖头盯着自己看,云凡含笑的眸子笑意更浓。

眼前这张脸,似是那心中的模样,无奈粉饰太厚,看不分明,姑且等到晚上吧。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遁地无门(一) 云凡抬手在李银林手背上弹了一下,道:“别自个掀盖头,没规矩,等晚上的!”

手背上有温热的触感划过,她似受惊的兔子般松了手,将两手交叠在膝上。

云凡见了心中微微狐疑,带着深深的笑意出去了。

待门开合的声音响过,李银林因为见着美男子犯了花痴的心脏突的恢复正常:这货如果不是个断袖,那今晚怎么办?岂不是要滚床单?

想到此,李银林立时揭了盖头,自床沿跳了起来,起得太急,忘了自己头上顶的沉甸甸的凤钗,差点摔个趔趄。

而后李银林以最快的速度将头上的凤钗拨了个干净,立时觉得脑袋轻松了不少,刚刚因为发花痴而下降的智商勉强回复到正常水平:战王府也是不能待的,不行,得跑!

拆完凤钗、她又摘了珠花、饰玉,脱了霞佩,只觉浑身轻松,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她便开始满屋子找起窗户来。

至于正门,想都不用想,云凡开门出去的时候,她分明听见他吩咐门口侯着的婆子听着里面动静伺候新娘子的。

李银林沿着四壁触摸了一圈,正门边上的两个窗户也不用想了,直接放弃。

房间前厅左边为书房,窗户开着,外面一棵石榴树,火红色的榴花含苞待放,然后,树下猫着个带刀的黑衣短打暗卫!

悄无声息与枝叶的阴影融为一体,她刚刚探头发现对方,对方背肌线条发现了微弱的变化,她将身形无声错开,屏住呼吸紧贴着墙边站着。

透过并不明朗的阳光,李银林看见书房窗前晃过一道阴影,显是那名暗卫对她的窥探有所发现。

一等一的高手!李银林立时对这名暗卫下了判断。不晓得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在这名黑衣暗卫前是个什么水平,更没有一击即中的把握,

战王府一等暗卫松风立在卧室上方高大的主梁之上,看着自个主子新娶回来的姑娘沿着房间内墙四壁摸了个遍,起初她一脸莫明,继而明白:新娘子似乎是在找出口?

当她看见李银林发现暗卫并迅速躲避时,对她轻若行云般的身手暗暗称道,唇角微勾:这身手绝不是安国侯府家的大小姐李银灵所拥有的!

眸光微冷之后,她取出一只短哨,轻轻吹奏。

有莫明的声音响起,但此时的战王府太过嘈杂,奇怪莫明的类似次声波的声音并没有引起李银林的警觉。

左边书房被放弃之后,李银林去了右边。

右边精致的屏风后是一眼汤池,宽约三米长约四米。

水汽萦绕,若珍珠似的泉水自池底升了起来,似是个纯天然的温泉。

她眨了眨眼睛,心想:这个时间战王又不在房内,那浴室外面应当没有人把守吧?

李银林快速的沿着浴室四壁走了一圈,大失所望:竟然没有窗户!

古代人太不懂养生了,洗澡的地方怎么能不留窗户呢?那洗完澡之后的水气湿气往哪放呢?

思绪刚开始发飘,李银林赶紧刹住,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找出口才是关键!

她又回到卧室,绕过屏风,屏风后面是一个长约两米宽约一米半的浴桶,她不禁皱眉:一个房间里竟然有两个洗澡的地方?

这个布局对于住在小小蜗居里的李银林来说,完全理解不了。

眼见自己又开始发飘,李银林深吸了一口气,绕过浴桶后的另架屏风,一个精致的椅子出现在她眼前,然后椅子下面是空的,下面还有一个桶……

她眨了眨眼睛,喔,传说中的古代贵族如厕的地方!

不看到这个还好,一看到这个李银林立时觉得内急的慌。

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眼,确定安全,以最快的速度宽衣解带准备方便。

暗卫松风传递完消息后,便一直含笑看着眼前这位姑娘的举动,见她转到夜香阁,一脸莫明,当李银林开始宽衣解带时,她选择转身的捂眼:虽然同是女儿身,但依王爷的脾性,他的人,任何人都别想觊觎。

片刻后,那令人尴尬的声音结束,传来一阵悉悉簌簌整理衣裳的声音,松风再回头,便见李银林将宽大的裙摆用力往两边扯了扯,然后跳起来踢了两下脚。

松风看得眸光发亮:身手当真不错哎,干净俐落!

李银林凌空踢了两脚,感觉还好,衣裳足够宽松,如果逃跑的时候被人发现,跟人动手也方便。

虽然三年前出一意外,再与人动手时有了许多顾虑,但翻墙爬院打打普通家丁还是没有问题的。

老天保佑,希望战王府的墙头不要太高,毕竟左踝再经不起任何外伤了。

李银林认真估算完,一脸满意的看着夜香阁外半开的风窗,外面空无一人。

她心中暗喜,正要跳窗户走人,细细一想:不行,这一身红,一看就是逃婚的,纵是逃出王府,外面怕也不安全,万一被人送到官府,不妥。

快速退回卧室,看着富贵华丽的陈设,依自己对古代器具的认知,李银林在梳妆台那里找着了饰物盒。

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十来根发带,颜色大部分为正红与宝石蓝。

李银林看着满屋子的红,觉得还是用正红比较合适,以最快的速度用发带将头发绑成了一个马尾。

而后她满屋子找了一圈,愣是没找着一件可替换的衣裳!

看来,她只能穿着这身一品王妃的正红宫装跑人了……

能跑得出去才怪!

心思千百转,她击了一下掌,暗骂自己:真笨,随便打晕个宫人换了衣服跑不就结了嘛?

至于宫人,门口不就有现成的么,叫一个进来不就完了?

她此时终于想起了宫人,却忽视了一点:她堂堂侯府小姐嫁入战王府,陪嫁的丫环仆妇里里外外有十六人,可此时这间喜房里从头到尾都只有她自己!

把新娘子放在新房是没有问题的,但堂堂战王妃在新房里没有一个丫环伺候,没有一个命妇相陪,是相当不合规矩的。

她毕竟是穿越过来的,虽然因为cos汉服对古代衣饰器具了解较常人多一些之外,对于这些实是知晓一些皮毛罢了。

李银林又坐回了塌沿,将那些贵重的珠花与首饰全塞到了喜被之下,顶上了大红的盖头,高声唤道:“来人!”

松风见她又坐了回去,不觉失笑:这姑娘怕是要使什么小伎俩了!

片刻后,门开了,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粗声大气的道:“奴婢参见王妃,敢问王妃有何需求?”

李银林听着这嗓音怎么都觉得不对,她掀起盖头一角:妈哎,两个比云凡还要魁梧的婆子站在前厅等着听她使唤。

她要怎样才能同时击倒两个如此魁梧的婆子?!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遁地无门(二) 李银林垂头丧气的道:“本宫渴了,备些茶水来吧!”俩个婆子立时领命去了。

堂堂战王府难道就没有声娇肉细的小丫环么?李银林在心中叫苦连天。

扯了盖头想了半天,算了,等到天黑了趁夜色跳窗户跑吧!

到时候夜色昏沉,王府里宾客又多,一身红应该也没什么打紧。

想到这里,李银林开始筹划:跑出去之后要怎么办?

对,出门万事皆要钱!她扫一眼床上贵重的物什,再看一眼屋里贵重的陈设,脑残才偷这些东西去换钱。

带着这种标示身份的饰物无异于顶着个雷达告诉对方:我在这里!

除非,战王府丢了新娘子,不找!

这个可能性为零。

此时在李银林的思路里,战王和皇帝绝对是不对付的。

她完全忽略了云凡看她的眼神,也完全没有想过,安国侯李国柱身为战王云凡心腹,云凡不可能不认识他的独女。

毕竟她对这些关系浑然不知。

此时的李银林,对目前的情况只有以下认知:她被雷电击中后穿越了,代替侯府小姐李银淑嫁给战王云凡。

侯爷为安国侯,一品军侯,夫人谢氏,其父为前任丞相,这些是李银淑悄悄告诉她的,毕竟她是以庶女的身份嫁过去的。

战王是皇帝的亲弟,皇帝抬了李银淑进宫,这两兄弟不对付。

太后很重视战王此次的婚事,看情况这是个偏爱幼子的母亲。

李银淑身为战王未婚妻怀了他哥哥的孩子,自己原本是撞破李银淑未婚先孕,为了活命出主意代嫁好逃出李府的。

结果眼下看来,自己是要做炮灰啊!

李银林垂头丧气的倒在绵暖的龙凤锦被之上,并不结实的发带立时散开,如瀑的黑发铺在被子上,心中哀叹:钱上哪弄去?

李银林啊李银林,你穿过来之前好歹通过自身努力实现财务自由了,虽然是个月光族,可自少出门不用担心吃穿住用的问题。回到古代了可好,眼前有个现成的大金主,自己却要跑!

云凡啊云凡,你若当真是个断袖多好!

房门微响,李银林苦着脸顶上盖头端起样子坐好,粗壮的婆子端了茶水进来,“低”声提醒:“启禀王妃娘娘,今儿是好日子,这茶水啊,还是少用,以免晚上不方便!”说完搁下东西便走了。

李银林听着她俩这意思:今晚战王云凡当真是要和她滚床单的么?

婆子走后,李银林迅速冲到门口,将门栓落下,又搬了两个红木椅挡在门后。

奈何她虽然身手不错,但力气在这沉重的红木家具面前,实在是小的可怜。

她一脸无奈的坐在椅子上,失神的眼睛自桌上的红枣、花生、桂圆、瓜子上瞟过:从昨儿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呢!这样怎么跑路?

李银林打起精神在红木制成的腰凳上坐下,倒了一杯茶出来,茶汤若一汪凝碧:嗯,好茶!

她将茶碗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茶香袅袅不觉心旷神怡,正要拈一颗枣儿放进嘴里,只觉得头晕目炫而后整个身轻若燕仿佛飘在云端。

“咣当”一声,手中茶碗坠地,她头一歪便倒在桌上,沉沉睡去。

至于随李银林陪嫁的那些丫环仆妇并十里红妆,此时均在战王府右侧棠梨院。

而在棠梨院里,一早还送进来了太后赏的那八名用来贴身服侍新婚夫妇的美艳宫婢。

此时的棠梨院,相当安静。

两个贴身婆子,四个大丫环站在一侧,身后排着十名负责洒扫与做饭的粗使婆子与丫环,她们对面站着的,是八名美艳的宫婢。

而一队精神抖擞的侍卫正在将李银林的所有陪嫁箱笼分类装入左边的库房与主卧。

战王府的管家玉衡此时正站在主屋门口,拿着礼单清点所有物品,那两个贴身的婆子几次向他请命,要去服侍新娘子,都被玉衡拒绝了。

婆子与丫环们想了无数理由,无非不过是小姐到了新的环境,怕不习惯。

再加上新娘子害羞,怕旁人服侍不来。

玉衡初时还耐着性子以嫁到了王府便是王府的女主人,慢慢就会熟悉为名将她们打发了。

到后来说得多了,玉衡眼皮都懒得抬,一脸充耳不闻的模样。

多半个时辰后,物品清点的差不多了,玉衡也乏了,招了个平时管库的二等家丁过来负责继续登记,抬腿便要走。

八个美艳宫婢一齐向他施礼,打头的大宫女如意道:“启禀玉衡管家,奴婢等奉太后命令伺候战王与王妃圆房,还请玉衡管家行个方便!”

“新鲜,人家夫妻圆个房还需要你们八个在一旁侍候?”玉衡冷笑着抬脚便走了,把八个美艳宫婢晾在了当场,连声免礼都懒得说。

八名宫婢面容僵硬,齐声道:“恭送玉衡管家!”

二等家丁冷眼看着眼前这些人,玉衡虽然替战王管理王府内事务,但他身为郢楚七贤之五,不仅本身的实力不容小觑,更是皇帝亲封的一品大将军,眼前这些狐媚子竟然当真把他当管家使唤?怕是活不长。

所谓郢楚七贤,为郢楚国中的七个隐世贤者,与郢楚皇室有约,当发生叛乱时,七贤者会现身勤王保证国家安定。

此七贤者代号分别为天枢,璇玑,琅琊,贪狼,玉衡,破军,瑶光。

十五年前,因先皇驾崩,出于大月国的贵妃月影发动宫变,七贤者中的琅琊与天枢现身,拨乱反正,令云暮得以顺利登基。

此后琅琊便留在了云暮身边担任书童,担当贴身保护一职。而当时的琅琊年方十七,比历劫登基的新帝云暮要年幼一岁。

云凡十四岁领兵戍边之时,云暮便派琅琊陪伴在他身边担任军师一职。

五年后,奔狼原一役,云凡与琅琊遇伏身陷险境,天枢赶至救下云凡,而后玉衡引领云暮亲征的大军赶到云凡被围的地方。

云暮不仅成功救下云凡,更一举攻破奔狼原,直抵大月国境内,令大月国臣伏。

而后玉衡便留在了云凡身边,协助云凡戍边。事后琅琊与玉衡均被云暮亲封为一品大将军。

李银林陪嫁的婆子身在军侯府中,对于与军中有关的比那八个宫婢要清楚的多了。故而婆子们在与玉衡对答时一直毕恭毕敬,皆因知道玉衡的能力。

而宫中这些锦衣玉食的美人儿,竟然真把玉衡当做了一个普通的管家,在婆子们看来当真是不知死活的很!

待云凡回到前厅待客,皇帝云暮与云凡喝了三杯之后,因为人多眼杂,兄弟两人交换了个眼色,云暮笑着便离开了,他还要亲去安国侯府接他的淑妃李银淑呢。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大闹喜堂 皇帝亲至安国侯府接淑妃李银淑入宫的消息,于午间时分在郢都风声传开。

而战王府中热闹非凡,待前来参加喜宴的各位王公大臣收到心腹传来的消息时已是酒过三巡。

郢楚男女之防不严,故而王公大臣并命妇小姐们是在同一个大厅里按品级与关系亲疏入席。

眼下坐在酒宴之上欣赏歌舞的众位王爷大人们各怀心事,苦于分身乏术。

席间众人纷纷交换眼色,安排心腹回去派人给安国侯补贺礼。

按规矩喜酒自上午喝到晚间,中途是不能无故退席的。

更何况,是跑去贺安国侯府庶女入宫为妃。

手握兵权的安国侯,嫡长女嫁与执掌兵部手握重兵的战王为正妃,突然冒出的庶女李银淑同天被抬入宫中,由皇帝入府亲迎,原本暗中嘲笑李国柱等着看他笑话的不禁冒起一头冷汗:李国柱此人不简单!

末时,歌舞罢,杂耍艺人开始了精彩的表演。

战王含笑周旋于宾客之间,似乎对于诸位大人的小动作与小心思都不曾在意。

他的外祖,郢楚第一外姓王,荆王吴安邦坐在客座之首,一脸欣慰的看着眼前终于成家了的外孙,分外红润的面色不知是喜的还是醉了。

“轰!”杂甩艺人单腿立在交错堆叠的条凳顶端,身子前倾似飞燕般上喷出三尺长的火焰。

宾客正拍掌叫好之时,门外传来一声娇喝:“放肆!本郡主要见战王,你们安敢阻拦?”

在的宾客错愕的目光中,郢都十大美人排行第五的凌烟郡主带着四名护卫、身后紧跟着两个婆子八个宫婢闯入喜宴之中。

郢楚皇帝后宫位份最高的宁贵妃与凌烟郡主的亲父宁国公原本陪坐在荆王之旁,正与他低声说着一些儿女之事。

两位原本相谈甚欢,突然见凌烟郡主闯了进来,不由微微色变。

三年前,战王云凡搬师回朝之时,凌烟郡主宁欣儿年方14,正是情窦初开之时,对战王一见衷情。

当年宁贵妃还亲自替她说过媒,结果被战王毫不留情给拒了。

如今战王大婚,宁国公不敢带她来参加婚礼,她却闯了过来,不由得宁国公不紧张。

宁国公自客座上在起来,大声喝斥道:“欣儿,你来做什么?没规矩!”

凌烟郡主对自个亲爹视若未见,对他的喝斥更是充耳未闻,直冲到主座上的云凡身前道:“云凡,你被骗了!你抬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侯府嫡女,而是李国柱跟旁人生的野种!”

原来今日战王大婚,宁贵妃怕她妹子不开心,提前两天将人接入宫中,明面上说是为了陪她,让她散心,实际上是怕自个妹子闹事。

宁国公晚年得此幼女,自然是养得娇纵些。再加上宁欣儿与李银淑自幼便不对付,李银淑要嫁给宁欣儿的意中人,宁欣儿不去闹那是不可能的。

结果李银淑被云暮接进宫后,先被带去了宁贵妃的韶光殿里。

云暮无正宫,后宫一直由宁贵妃执掌。宁贵妃自入宫起盛宠不衰,云暮要平衡后宫,为了以示对宁贵妃的尊重与恩宠,自然是要令新人先去参拜贵妃的。

宁贵妃见了李银淑,又知她已有了身孕,且云暮当众将李银淑交给她照料,以示对她的信任与尊重,她纵是有千般不愿,也只能按下。

宁贵妃不好发作,可她宫里还有一个憋着一肚子火的。

待云暮陪了李银淑去连夜收拾出来的昭华宫,宁贵妃在自个妹妹面前落了两滴委屈的眼泪,宁欣儿随便找了个借口领着侍卫和丫环婆子便冲到战王府来了。

宁欣儿也不傻:安国侯府不好去闹的,昭华宫是更不能去的!

要给李银淑添堵,要让她这淑妃当得名不正言不顺,要令安国侯府难堪,最好便是来闹战王的喜宴。

任谁都知道她宁欣儿痴恋战王,她纵是来闹也是为战王鸣不平,怎么都攀扯不到她姐姐身上去。

云凡听了凌烟郡主宁欣儿没头没脑的话面色微凝,怒斥道:“放肆!凌烟郡主,你敢辱骂本王的王妃?来人,将她乱棍打出去!”

宁欣儿听了云凡的话呆了一呆,她一路上设想了千般情况,无论如何也能把李银灵许了战王又去勾搭皇帝还怀了孩子的事情宣扬出去!

战王若怒,她就火上浇油,让战王把新娘子退回去,上太后跟前告状,太后自会去找安国侯与淑妃的麻烦!

若战王隐忍,她就替战王鸣不平,请在座的宾客评理。

可她设想的千般情况里,绝想不到云凡竟然以她辱骂他的王妃为名,令人将她乱棍打出去……

喜宴之上,随着战王一声令下,战王府的侍卫当真拿起棍子向凌烟郡主一行人打去。

事以至此,宁欣儿把心一横,一边在随身侍卫的护送下往外撤,一边高声喊道:“云凡,李国柱欺你至此,你不去找他,竟然使我出气?李银灵已经更名为李银淑被抬进宫里去了,你新房里的搞不好连个野种都不是!”

在坐的王公大臣们,命妇小姐们将一切都听在耳里,只怪宁欣儿多事:此实乃皇室丑闻一桩,大家暗地里说说便罢了,宁欣儿如此一闹,皇家若想压下此事,这些在坐的王公大臣并命妇小姐们怕是只能当聋子与哑巴。

待人被打出去了,凌烟郡主也喊完了,荆王面沉如水,宁国公的面色也难看得很。

云凡铁青着脸,对于宁国公至歉的声音也没有回应,他低声唤过玉衡,问道:“因何放那丫头进来闹事?”

玉衡附耳道:“新娘子被半杯安神茶放倒了!”

云凡听了眸光微顿,突然变色,似笑非笑的看向众宾客道:“本王想一个人静静,招待不周,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战王如此说无异于公然下了逐客令。

诸位大人听了却如获大赦:看来战王此次动了真怒,剩下的便是皇家内部的事了,他们只需要等一个结果。

或者,双方角力之时,他们可以依利益的大小与长远来选边站。

满府宾客如流水般走了个精光,宁国公倒数第二个走的。

他对云凡道:“战王殿下,老夫知你难将此事咽下,可老夫也如梗在喉!想想我那可怜的长女,自十四岁入宫,而今已经一十三年过去了,皇上如此待她,老夫心疼啊!”

云凡铁青着面色道:“您若心疼女儿,大可进宫去斥君,不必在本王面前惺惺做态!”

宁国公被云凡当面怼了回来,看着荆王丝毫不曾缓和的面色,只得告辞走了。

宁国公方走,云凡对面色青黑的荆王道:“外祖,你带人去替我砸了安国侯府!”

荆王应了声“好!”带了心腹便回府点兵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上天无路 片刻后,云凡在自己所居的书香院中听松风汇报完了所有情况,两个身材魁梧的婆子被反绑了双手,嘴里塞着布团跪在他跟前。

云凡听完松风的汇报,听说新娘子身手不错,似是打定了主意要跑,原本铁青的脸上便有了丝丝笑意。

两个婆子满惶恐的交换着面色,心知必死,凸着死鱼眼满嘴“唔唔”做响。

琅琊示意近卫拿开其中一个的布团,那婆子立刻以头抢地,高声道:“爷,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您就饶了我们这回吧!”

云凡听了未至可否,径直往新房走去。

玉衡道:“这两个奸细太蠢,留着无用,杀了吧!”

那婆子尚未来得及喊出声来,便被侍卫拖出去行刑了。

原来战王府中,从上到下皆为男子。从内到外,半个丫环婆子也无。

战王嫌女人麻烦!

小姑娘多情,老婆子啰嗦。

他八岁时恰适宫变,十四岁随外祖出征,男人堆里打滚惯了,对女人着实没什么耐心。

既然要娶亲,总得有人侍候吧。

虽然安国侯势必会有陪嫁的丫环婆子,他早做好了外放的打算。

这两个粗使婆子,是他买回来专门服侍李银灵的。

两个婆子是李国柱的人,他与琅琊、玉衡心里都清楚。

他之所以肯娶李银灵,原是做好了狠狠坑李国柱一把的准备的。

没想到,自个大哥竟然爬了安国侯府的墙头,大哥此举着实是失智。

难不成是当真看上了李银灵的天真浪漫?

云凡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新房的大门。

红烛高悬,点缀在屋顶与房柱上的夜明珠将屋内照得分外明亮,光线柔和却不刺目。

柔和的光线下,一身红衣的人儿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云凡看着地上那只杯儿,拿起茶壶闻了闻:还好只是安神茶。

还好两个婆子胆小,怕人死在新房里了自己担事。想着将人药倒了,再寻机拖到后院扔井里以造成新娘子胆小寻死的假像。

还好,他的房间里有松风。

在心里想了一连几个还好之后,云凡放下茶壶,将手指搭在李银林腕上,准备为她输送内力,将她唤醒。

手指搭上,内力微送,眼前的人儿竟然半点内力也无。

李银林自五岁开始习武,她爷爷家传武学,她爹警校教官。

而她,高考失利后孤身离乡跑到大城市,凭借年少时的爱好,还有自母亲处传承的中医技艺,一身漂亮的功夫有惊无险的在大城市立足下来。

虽然功夫不错,但她毕竟没有学过练气,更何况,在李银林所处的时空,气功大师等于骗子。

她怎么可能有内功?更不可能练气化形。

意识到李银林毫无内功之后,云凡面色微变,突然想到:眼前的这个人,怕只是个生得有些相似的西贝货了。

若是她,怎会被半杯安神茶放倒?

若是她,怎会想要逃跑?

英俊潇洒的男子倾刻变得荫翳,他一脸审视的看着眼前的李银林。

此时的李银林正在梦中狂奔。

她梦到自己趁着夜色跳窗出了房间,翻了一个又一个墙头,可战王府似乎有翻不完的墙。

她翻过一个又一个,最后爬得精疲力尽,最终停在一幢红砖碧瓦的墙边。

月华如水,她站在墙上,墙头上站着个白衣男子,看不分明。

白衣男子见李银林之后,半蹲在墙头,向她伸出手,示意她跳起来握住他的手。

似乎只要握住他的手,就可以逃出生天。

她也想跳,可她当真再提不起丝毫力气,她又累又饿。

一想到饿,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捂着肚子,喃喃的道:“好饿!真笨,为什么逃出来的时候没带吃的?!”

云凡审视着李银林的目光,在听到她肚子发出的奇怪声音,听着她这句梦呓之后,更加确信自己认错了人。

眼前这个,当真是李国柱送他的一份大礼:他怕是依着当年的记忆,于那电光之中回眸的瞬间记住了她的模样,所以选了眼前有些相似的人儿来充数,至于左耳下的那颗黑痣,怕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待李银淑进了宫,怕是便改了主意。

想要除了这个与他战王府脱了干系,才好全身心的投入皇帝的怀抱,继续做他的权臣,毕竟云凡已经开始削夺他的兵权了。

李银林在梦呓后便被自己惊醒了,自己被自己的梦话惊醒这种事情,她一年之内总要干个七八回吧。

睁开眼睛,便感觉到自己腕上握着一只温暖的大手,但周身有着隐隐的寒意,惊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云凡见她醒了便松开了手,冲门外高声唤道:“琅琊,玉衡,你俩进来!”

李银林感受到云凡低沉的气压,隐隐的杀意在他周身浮动。

眼前的男子,面寒欺霜。在李银林看来,怕是自己这个西贝货已经被拆穿了。

琅琊与玉衡在听到云凡的声音后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两人同时耸了耸肩迈开大步进入新房,在云凡“关门”的吩咐声中将门栓锁上了。

强烈的危机感令李银林高度紧张,她的脚趾在绣鞋里蜷缩,面上露出一副受到惊吓的凄惶面容:无论如何,先示弱,对方才有可能对自己放松警惕。

冷静,李银林,一定要冷静。

你可以的,眼前的一切,你一定可以应对过去的!

她又开始给自己洗脑。

云凡看着眼前的女子因为自己的难看的面色,因为与三个陌生男子被关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而露出凄惶的神情,在心中暗恨自己:怎么会,怎么可以因为一颗黑痣,因为这被浓妆遮得看不清的面容与她有三四分相似,自己便将眼前人当成了她?

云凡面上浮上明显的怒意,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因何嫁入战王府?”

果然是穿邦了!

李银林深吸了一口气,此时也顾不得去细想其他,她眸中蓄上晶莹的泪珠,抬眸与云凡冷凝如刃的眸光相触后迅速垂眸,而后以凄惶的面色无助的语调低声却字迹清晰的向眼前的三名男子讲了一个略有些凄惨的爱情故事。

她的外祖,原是在南疆经商的一名汉人,在南疆纳了妾室生下了她的母亲。

当年安国侯李国柱在南疆带兵,与她母亲一见钟情。南疆民风淳朴,二人暗通款曲便有了她。

后来李国柱凯旋还朝,她母亲在边疆苦等十数载,病死之前,将她托与老仆,请老仆带她来郢都寻亲。

结果老仆在半路病死,她沿路乞讨来到郢都,在兵营外苦等数日,才终于等着了李国柱。

李国柱虽认下了她,却只管将她寄养在城外。后来皇帝赐了婚,嫡女李银淑不肯嫁,李国柱便哄了她来代嫁,她别无他法,只能任由父亲做主,嫁入战王府。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如实道来 李银林此时嘴里说的这些,没有一句是真的。

关于李国柱多年前在南疆带兵的事,也是她从李银淑嘴里诓出来的。

而李国柱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她对过口供,现在想来虽说是当时时间紧迫,她自称花妖有自保之力,想来当时李国柱同意她代嫁起,她怕便已经沦为安国侯府的炮灰了。

沦为炮灰就沦为炮灰吧,炮灰至少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若李国柱当即杀人灭口,李银林现在恐怕已经在乱葬岗躺尸了。

云凡听完李银林编的故事,回首扫了琅琊与玉衡一眼。

琅琊道:“倒是个可怜人,小姑娘瞧着怪可怜的!”

玉衡听了白了琅琊一眼。

云凡挑眉:琅琊这是建议他将人留下来的意思?

接下来,云凡与李银林有了如下对话:

云凡坐在她身旁看着她道:“你既然替你姐姐嫁过来了,”

李银林小声提醒他:“我是姐姐。”

云凡不悦的扫了她一眼,道:“你既然替你妹妹嫁过来了,那今晚应该做什么,你清楚吧?”

李银林看了云凡身后的琅琊、玉衡一眼,琅琊生得剑眉星目,轮廓与云凡一般硬朗,身形挺拨修长,一身书卷气。

玉衡当真生得如美玉般,如砌如磋,远山长眉,桃花眼、英挺的鼻子配着润泽的花瓣唇,身形与琅琊一般挺拨修长,一身干干净净的气质。

三人一坐两立,便是一副绝美画卷,分明是三个浊世佳公子。

虽然三人毫无一丝gay气,可看眼前三人眉来眼去的画风,李银淑跟她提过的,这两个是战王的挚爱,怕是当真的。

她垂眸道:“晓得,你们睡床,我睡外面守着门儿。”

琅琊听了露出个忍俊不禁的笑容,玉衡原本听到二人对话而寒了的面色也转为笑颜:这姑娘的求生意识好强啊!连这个都想好了!

其实云凡如此问李银林,便是做好了要与她滚床单的准备的,结果李银林当着琅琊与玉衡的面说要睡在外面,替他们仨守着门儿,那两个笑了,他却沉了面色。

爷我这么没有魅力么?你是嫁过来当王妃的,还是打算过来当丫头的?

云凡寒了面色,低声喝道:“抬起头来!”

李银林应声抬头,对上他那双如水秋瞳,思绪瞬间坠入一个看不见的黑洞。

云凡一瞬不瞬的凝着她的眸子道:“你究竟是何人?”

她面露茫然之色,嘴里却答道:“李银林。”

云凡又问:“做什么的?隶属何人?”

李银林双眸失神的道:“汉服cos,彩妆、跆拳道陪练,中医理疗,导乳师……”

李银林嘴里吐出来的这一系列职业听得三人一头雾水,琅琊、玉衡互看了一眼,云凡又问:“安国侯与你是何关系?”

李银林继续两眼无神的答:“没有关系,他要杀我。”

云凡再问:“因何要杀你?”

李银林答:“我撞破了他女儿未婚有孕的事情。”

云凡听了剑眉一挑,心道:有趣!随即再问:“那你因何要嫁给我?”

李银林答:“为了保命!”

云凡冷笑:“你为了保命他就让你嫁?”

李银林听到这里,微微回神,失神的面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因为我撒了一个谎!”

云凡正要追问她撒了什么谎,李银林失神的眸光回神,看着云凡道:“你真好看!”说完头一歪便磕在桌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云凡看着她直接晕睡过去的模样,皱起了眉头,琅琊在身后笑道:“姑娘意志力倒不弱,竟然这么快便恢复了自主意识!不过她也因此耗尽了心力,晕过去了也算正常!”

玉衡冷声道:“我看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云凡瞟了他一眼,琅琊道:“虽然是个调包货,可毕竟是行完了礼的,嫁进来头一天就死了,不吉利!太后那边也不好交待!”

确实不好交待,杀了这个,棠梨院还有八个等着给云凡开枝散叶的!

看样子,个个都不太省心。毕竟是自个亲娘送过来的,随便杀了不太好看。

倒不如留着眼前这个,即好拿捏,也可以用来挡挡桃花。

云凡颀长的手指自李银林额上抚过,想起方才松风说过,说她身手不错,莫不是练的外家功夫?

他对琅琊与玉衡道:“你们背过身去!”

两人同时转身,云凡三下五除二便将李银林那身花了足有一个时辰才穿好的嫁衣里外剥了个干净,包括她那与众不同的底衣。

云凡扫了一眼,便随手扔在衣服堆里了。

云凡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李银林的身子,手臂、小腿与腹部的肌肉结实紧致,确实是个练外家功夫的。

但其周身上下并无任何属于何武林门派或组织的标志。

云凡将眼前未着寸缕的人儿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总觉得李银林身上少点什么东西。

片刻后,他想起来少了什么呢:新娘子身上没有守宫砂!

他将嫁衣给人披上,瞬间将李银林身子遮了个严实,冲玉衡的背影低声道:“玉衡,去取红信来!”

琅琊听了笑道:“李国柱怕是疯了吧,调包也就算了,竟然还敢送个二手货过来?”

难怪姑娘求生欲望如此强烈,主动要求睡外面替他们仨守门儿。

云凡扫他背影一眼未答,玉衡垂眸递过一个紫色的药瓶,云凡抬手接过,他立时转过身去。

云凡的脾性他相当清楚,纵然这个女人他半点兴趣都没有,可毕竟顶着他妻子的名号,旁人若敢当真看了分毫,那眼睛便得废掉。

琅琊与玉衡虽然不在此列,但还是要考虑云凡心情的。

云凡自瓶内取了一点红色的药丸出来,碾在李银林的大腿内侧,一点红痕凝而未散,他满意的将瓶儿放下:尚是个雏儿。

李银林微微动了动,似梦呓的低语道:“好冷!”说着身子蜷了蜷。

云凡见了她这模样拧眉,一探手将人搂在怀里抱床上放下了。

李银林躺在床上,只觉得身上硌得慌,锦被之下,还压着她拆下来的那些个凤钗与珠花之类的呢。

能不硌人吗?

她露出个难受的表情,裹着衣服径自滚到床内侧睡下了。

云凡对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一掀被子,看见被子下压的那些个物什,莫明的觉得好笑。

抬手便将那些多余的物什扫下床来,床前便落了一地,稍显狼狈。

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他对新娘子太过热切了。

新娘子虽然是个西贝货,且因妆容太过厚重看不太真切,但她黛眉凤眼,鼻子细挺,一点樱唇。

虽然是个练外功的,但周身肌肤白晰如玉,触手之间皆是细嫩幼滑的触感,令云凡心下微酥。

最重要的一点,身材该饱满的地方峰峦起伏,该瘦的地方,盈盈一握,该丰满的地方似一个圆圆的苹果,纵是最无邪的人儿见了,也会起了孟浪之心。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洞房花烛(一) 云凡将被子替李银林裹上,便吩咐玉衡将太后送来的宫婢调四个过来进内房服侍。

既然人活着留在了府里,既然云凡将李银林抱上了婚床,那明儿还要领人进宫给太后敬茶,若不给太后点面子,李银林怕是不能安然活着帮他挡桃花了。

他刚给人掖好被子,帘外有内线报与玉衡道:“爷,王妃陪嫁的丫环婆子中有三个手脚不干净,随身携带的有毒药和淬毒的毒针。”

琅琊抬眉道:“我去审一下!”

玉衡抬脚跟在他身后道:“我也去!”

云凡都抱了人上婚床了,又吩咐了四个宫婢进内房服侍,便是摆明了要圆房的意思,他俩不趁机走掉难道在这儿柱着?

或者在院里等着听房?自然是不可能的。

待他俩都知情识趣的退出去了,云凡坐在塌沿看着李银林道:“我母后着急抱孙子,对不住了!”

他宽去外衣上床,刚钻进被子,李银林自动自觉的靠向他这个温暖的肉体,攀在他的怀里呓语道:“好冷!”

云凡被她攀着抱住身子不由自主的紧绷,李银林贴在他的怀里却再没有任何动作,睡得如婴儿般香甜。

云凡于女色一徒,有个不可告人的嗜好。

此次娶亲也不过是为了宽慰老娘,想着不论是谁,生下孩子就行。

更何况眼前是个来历不明的,生完孩子后死了,李国柱怕也是求之不得。

可眼下云凡看着李银林熟睡的面容,抱着身材似火的佳人,他想起五年前,想起自己半梦半醒之间的惊鸿一瞥,他原本被怀中人勾动的心火,突然就熄了。

第一没兴趣,第二没兴趣,第三还是没兴趣。

最后,他发觉自己竟然有些不忍心惊醒她……

红烛过半,太后送来的四个宫婢两个在内室的帏幕外守着,另两个在房门之内守着。

而帏幕之内,并无半点动静。四个宫婢互相交换着眼色,眼底浮上笑意。

凌烟郡主宁欣儿到府里来闹时,棠梨院因在后院并没有听到多大动静,故而院里的八个宫人并丫环婆子对外间的事一概不知。

四人刚进来时,见着一地狼藉的钗环衣饰,但床上并无动静,此时见新房之内也无半点声响,新人似是已经安睡。

宫婢如意等常在太后宫中偷瞧战王云凡,虽说云凡不好女色,但看床前狼藉的情况,当是相当热切的,可床上没有动静只能说明两个问题:第一,战王云凡有问题,第二,床前那些不过是假像。

她们自然是愿意相信第二种的,毕竟战王云凡怎么都不像是有问题的,在郢楚所有姑娘眼里他唯一的问题是——不好女色!

时间在宫婢们的意淫中渐渐逝去,李银林窝在温暖的被子里睡了一会,无奈她肚子着实太饿。

虽然因为和云凡的摄心术对抗耗尽心力晕了过去,可她还是被饿醒了。

若再不被饿醒,怕是得饿晕在床上。

云凡一向浅眠,起初对怀中睡得深沉的人儿还有几分羡慕,后来听见她肚子那里又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突然想起:她饿了!方才便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这会怕是要被饿醒了。

果然,原本攀在他怀中的李银林动了动,一脸委屈的睁开了眼睛。

经过短暂的大脑空白后,李银林意识到自己窝在一个成年男子的怀里,手下是丝滑的亵衣,看来是合衣而眠,她悬起的心放松下来。

悄悄往被窝外挪了挪,想要离开温暖的被窝。

云凡垂眸,帐顶的夜明珠高悬,他垂眸看着被子轻轻耸动,怀中人儿已经悄然离开了他的怀抱,他看着轻轻耸动的被子,唇角无声浅笑。

李银林的脑袋悄无声息缓缓钻了出来,而后露出诱人的香肩与锁骨。

此时帐内温暖,她尚不觉冷。身边合衣睡着的人一直呼吸平稳,她也不曾顾得上探看人是醒着还是睡着。

云凡垂眸含笑看着,罕有的耐心等着眼前的人儿尽露春光。

李银林终将光滑白晰的胳膊伸出了被子,待整条手臂都光着露了出来时,她因为一直小心翼翼而忽视的自己没穿衣服的事实终于被她发现了。

李银林看着光滑的胳膊面色微变瞪大了眼睛:胳膊是光着的!

继而胸口微寒露出粉白一片,她的心开始不安的狂跳起来。

凤目瞪圆了之后李银林迅速抓住被子捂住胸口,在被子里轻轻摩挲了下双腿,光滑肌肤相触的触感,腰上似乎也是空的……

她迅速抬眸,云凡微垂的眸子已经闭上,一副正在与周公下棋的模样。

李银林见云凡睡着,将被子微微掀开,探头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又将被子捂紧了几分……

身边的战王合衣躺着的,自己竟然是光着的……

她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镇定,冷静!李银林,你行的,一定行的!

李银林又吸气吐气之后,终于成功抑制住了心中那要高声尖叫的冲动,小腹深吸气,再吐气,确定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侵犯之后她裹紧被子,悄然退向床脚,准备裹着被子下床。

被子一寸一寸的离开了云凡的身体,他似是被惊醒般,微微抬眸,看向裹着被子缩到床脚,准备侍机逃下床的李银林,低沉着嗓音道:“你醒了?”

李银林正准备悄无声息的至此消失的,听着云凡带着特殊磁性的低沉嗓音响在床头,她愕然抬眸,隔着厚厚的粉饰,整个脸如着火般烧了起来,迅速红透了耳梢。

云凡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垂,看着那隔着厚厚的妆容有着三四分相似的面容,不觉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浅笑问道:“你要去哪?”

“我、”李银林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战王真是奇怪,一会温柔惑人,一会冰寒侵人。

而后她高涨的求生欲让她放弃了去思索:为什么会以这种状态与云凡躺在一张床上?这个问题现在想显然于事无补。

李银林缩在床脚垂眸低声道:“我要去如厕。”

云凡听了,丢给李银林一个新的问题,他问:“喔,那你拿走被子做什么?春寒料峭的,本王怕冷!”

李银林听了云凡理直气壮说出来的话,连在心里骂人无赖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垂眸喁喁的道:“我,我也怕冷。我,没有衣服?”

云凡不觉失笑,高声向帐外唤道:“如意,取王妃的贴身衣物来,还有,吩咐厨房,给王妃备宵夜。”

李银林听着云凡的吩咐,心下松了一口气,因为强做镇定而高度紧张的大脑,自动过滤了宵夜两个字,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片刻,宫婢如意的声音响在床帏之外:“启禀王爷,娘娘的衣服已经备好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洞房花烛(二) 云凡抬手扯住被子一角,沉声道:“起帐,侍候王妃更衣。”

接着他用力扯了扯被子,想要盖住自己合衣而卧的身子,但李银林显然没有领会到他要做什么,她一脸紧张双手牢牢将被子按在自己胸口。

云凡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放弃了尝试。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伸进了帐子,若轻柔的春风将床帏勾起,美艳动人的如意出现在床前,低垂的眸光自战王合衣而卧的身子上扫过,心中暗喜:果然,李银灵被冷落了。

而后宫婢如意带着快意与愕然交织的心情看向窝在床脚的王妃,眼前一脸紧张死死按着被子缩在床脚的姑娘,显然不是安国侯府的嫡女李银灵!

如意微愣了下,依然按规矩向李银林行礼,道:“请王妃随奴婢前去更衣。”

“衣服,”李银林低声道,“给我衣服!”

难道她要裹着被子跟着人去更衣么?

还是要光着身子出去?

后者显然是不行的,前者,嗯,床上半卧着的战王云凡面色已经又开始欺霜赛雪了。

李银林想起方才云凡扯被子那一暮,高度紧张的大脑暂时智商下线,只当他是真个冷了。

一双凤眸含着乞求之意一脸求助的看向云凡:你就让我裹着被子去更衣吧!

云凡将如意低垂目光中的快意看在眼里,当如意看到李银林时,她显然知道眼前这个并非安国侯府嫡女,她的背肌有了极轻微的变化,却并没有逃过眸光锐利的云凡:母后送来的这个宫婢不简单。

“把王妃的衣服放到床上,帐子放下!”云凡低沉着嗓音吩咐。

宫婢们立时照办了。

当大红的床帐再度放下,云凡看着床上的衣裳对李银林道:“没有旁人了,你穿吧!”

李银林听了将凤目瞪大了几分:你这是让我当着你的面穿衣服的意思么?

她面上燃烧的羞意已经烧到了脖颈处,抿唇低声道:“你把眼睛闭上。”

声音轻的,若不是如意竖起了耳朵,当真听不见。

云凡当真闭上了眼睛,左右对于他而言,已经看过了。

更何况,人家都已经快羞红到肩膀了!

见云凡闭上了眼睛,李银林一手将按在胸口的被子掀开,被子呈漂亮的波浪形状轻轻覆往云凡身上,不论他此时是真闭眼还是假闭眼,都会被被子遮挡住视线。

与此同时,李银林身子微错,另一只手快速将衣裳抓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外披在了身上,将自己周身上下裹了个严实,半分春光也未曾外露。

云凡假寐的眸光微动:动作好快啊!

李银林套完了衣服,也微微愣了一愣:超水平发挥了啊!方才动作是不是太快了点?

但她此时并没有太多的精力放在快慢的问题之上:还是先下床了再说。

她将亵衣亵裤抓在手中,柔声道:“起帐!本宫要沐浴更衣!”

床帏再度被收在了金钩之上,李银林抓着亵衣亵裤被宫婢伺候着转向床左边屏风之后的夜香阁。

李银林还是想跑,凌晨四点左右应当是最好的时间。以她的经验,这个点是人最困的时候,也是精神最为松懈的时候。

现在,李银林虽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但安国侯府的李花正艳,云凡也说了“春寒料峭”,那这会应该是春天,凌晨四点左右,应该是天色最为暗沉的时候,她在心中快速做着判断。

其实李银林若有机会看一眼窗外,便会发现战王府内挂满了大红灯笼,整个王府亮如白昼,她若想以天色暗沉还是发白来判断时间,简直是痴人说梦!

除非战王府熄了灯笼,可那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李银林为了避免回到床上,先是在夜香阁里磨蹭了会。

但又觉得着实尴尬,无奈脸皮太薄。

便泡在了木制的浴桶里,沐浴更衣,顺便将自己脸上厚实的妆容洗了个一干二净:化完妆了谁也不认识谁,洗干净了脸,旁人更认不出她来,跑起来反而方便!

云凡依然合衣盖被半卧在床上,听着屏风后淋漓的水声,也知道李银林是在拖延时间,笑着柔声催促道:“爱妃,你方才不是饿了么?宵夜已经备好了,你动作快些吧!一会凉了,便不好吃了!”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刻意的温柔,听在宫婢耳中只当是做戏给她们看。

听在李银林耳中,她泡在温热浴桶里的身子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男色,惑人!

李银林在宫婢看似羡慕的甜美催促声中起身套上了一身红色的常服。

今儿个是她大喜的日子,而一品正妃的服色也多以一品正红为主,她想要穿旁的颜色以方便逃跑的打算又告吹了。

待李银林一身红被宫婢推着站在塌沿时,云凡微微抬眸。

当他的眸光扫过李银林那张洗净铅华的脸时,眸光微凝,心跳滞了一滞,身经百战的面色微变之后迅速恢复常色,带着浅笑起身抬手勾上了李银林的纤腰,将整个人带得跌在自己怀中,与自己一起躺在床上。

洗净铅华后的李银林黛眉、凤目,浓密颀长的眼睫,挺立的鼻子,似玫瑰花瓣般润泽的红唇,白里透红的双颊,精致的下巴,如瀑的黑发披散在脑后垂过腰际。

纵是宫婢看了也觉得素颜的她明艳动人。

而此时,云凡趁李银林不备将人揽在怀中,她整个人倾在他怀里,他用身体度量着怀中的人儿,眼前这张脸是她的,这身材也是她的,还有那颗似豆蔻的小痣也是她的!

再不会错了,云凡,你没有认错。

她如她当年所承诺的那般,穿过岁月的彼端来到了他的身边。

而被云凡抱在怀中的李银林,她那颗一直高度紧张的心因为云凡突然表现出来的亲密快要痉挛起来。

云凡轻轻嗅着她发间气息,淡淡的玫瑰香气,在怀中人儿若显惊慌之时,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如常,整个人儿自床上一跃而起,抱着怀中人儿径直走向前厅,柔声道:“空腹不宜沐浴,容易眩晕,你以后要注意!”

李银林那颗紧张到痉挛的心听着云凡的话微愣,旋即反应过来:云凡这是占了她的便宜,还要让宫婢以为她是因为空腹沐浴而眩晕么?

只是方才突然发生的事情,还有云凡的话成功给了宫婢们一个错觉:新娘子好手段,投怀送抱都送得如此理所当然。

坐在饭桌之前,云凡先拈了一块玫瑰糕放到李银林唇边,她只能张嘴吃了。

云凡对她秋毫无犯,她心底清楚。可这会儿如此温柔深情的模样,当是在做戏了。

至于做给什么人看,云凡晓得,天晓得,她李银林,不晓得。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洞房花烛(三) 姑且配合着吧!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她还在云凡怀里呢!

今晚可是洞房花烛之夜,唯有在听说听教降低存在感的情况下,逃跑的可能性才能高几分。

李银林如此想着,努力使紧张的心情放松。

战王府里有整个郢都最好的糕点师,连皇帝云暮都时常来蹭糕点。

当含着馥郁玫瑰花香味的糕蹼被云凡投喂到李银林嘴里,她浅浅咬了一口。

口舌生津之余肚子若擂鼓般响了起来,她原本就烧红了的面色,此时红得仿若能滴出血来。

云凡听着李银林肚子发出的尴尬声音,再看着她克制自己保持着淑女的吃相,笑着将手里剩下的玫瑰糕整个塞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大嚼一边笑着柔声道:“饿了就大口吃,无妨!”

说着,他又拈起一块糕点送到李银林嘴边。

云凡的用意,聪慧如李银林如何听不出来,她张嘴咬得比方才随意了些。

而后她将眸光落在了茶碗之上:她终记起,自己今天之所以逃跑失败,是因为被一碗茶给放倒了!

云凡见李银林把眸光放在茶碗之上,沉声道:“倒茶!”

如意立时过来,倒好茶汤双手捧了递到云凡手边。

云凡单手接了便递到了李银林唇边,茶香袅袅,茶色若凝碧。

她若再喝,当真是脑子有坑!

李银林在云凡怀里微微挣了挣,正要装做因为害羞而不小心撞洒了茶汤,云凡将茶碗端到自己唇边,浅浅饮了一口,柔声道:“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说完他将茶碗复又递到她唇边,“来,你尝尝,这是上好的银丝雪沫,民间没有的!”

人家云凡都已经做到了如此份上,李银林除了微微低首就着云凡的手将茶汤饮了,还能怎样?

一盏茶的功夫,李银林被云凡投喂了半碟糕点后,云凡抱着她回床上去了……

大红的帐子再次离开了金钩,夜明珠柔和的光线在红色的渲染下,有了丝丝魅惑的气息。

云凡将李银林侧放在床上,将她如瀑的黑发铺陈在枕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左颊,替她将发丝拂到耳后,笑看着一脸紧张的人儿。

而此刻一脸紧张的李银林,迅速在心里估量着:云凡方才分明没有碰自己,这会帐子都放下了,如此暧昧是要做甚?

若他当真要与自己滚床单,自己想要制住他,可有一击即中的把握?

若将他制住,如何悄无声息离开战王府?

如若当真逃出了战王府,该往何处去?

毕竟李银林穿越过来方一天有余,对眼前这个时空可谓是一无所知。

她的实力在此到底算什么战力?若飘泊江湖可有自保的能力?

云凡笑着与她相对而卧,将自己对她的所有念想都压在心底,虽然不知她为何对自己充满防备,为何会想要逃走。

这一切,来日方长,今晚毕竟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他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肢体距离,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令银林紧张的表情稍缓。

但她的心情却在方才紧张的估量后稍稍有一丝茫然与彷徨:方才她所想的那些,她竟然没有丝毫的自信!

“银林,”云凡低声唤她,他低沉的嗓音似镀了磁一般抓着她的耳朵。

她微微抬眸,看着眼前人,听着他低声说道:“我叫云凡,没有旁人的时候,你便唤我的名字吧。”

李银林听了下意识的微微点首,正要闭上眼睛装睡以结束这尴尬到极点的对视,云凡的手伸过来,揽在了她的腰间,以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她会错了意,身子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云凡手腕上加重了力道,将人径直搂了过来,低沉的嗓音温柔依然:“你唤一声听听。”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节奏?面色却略带娇羞的低低唤了一声:“云凡~”

她不经意间微微拖了一下尾音,似顽皮的小奶猫一般,用细嫩的爪子轻轻挠着云凡的掌心,酥酥麻麻的一直痒到心间。

这声音带给他耳朵的感受隔着遥远的时空,穿过整整五年的记忆传到云凡耳中:再没有错了,这是她的声线!

云凡将眸光落在李银林润泽的红唇上,只觉得鼻间呼吸中都是她的气息。

而李银林在唤着他名字时,便已经做好了云凡若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她便以膝盖顶他私处的准备。

管你是真断袖还是假断袖,先让你暂时失去这个能力才是最好的自保之策!

云凡在心底抗拒着吻她的诱惑,将她温柔顺从表象下的抗拒看穿。

若换做是旁人,越抗拒他越觉得有趣,可对于眼前的人儿,他并不想那样。

他低声问道:“叫床你会吗?”

李银林了整个面部表情都僵了一僵:what?云凡竟然让她叫床?

云凡看着她迅速僵硬的面部表情失笑,她尚是处子之身,叫床自然是不会的。

李银林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云凡当真是个断袖啊!这是让自己继续做戏的意思么?

叫床,呃,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么?毕竟家庭伦理剧都有床戏的时代,喊两嗓子应该还是可以的。

李银林僵硬的表情稍微恢复了些,可对上云凡那张俊朗的面容,还有期待的眼神,她又红透了脸:叫不出来……

人家是个矜持的妹子啊!战王同学,你的要求严重超纲了啊!

云凡搂在李银林腰后的手微微轻轻在她腰际挠了一下,她下意识的躲避,酥麻的触感隔着衣衫传来。

云凡将唇覆在她耳畔束音成线道:“你若不会叫,你就笑几声。”

她笑不出来……

云凡分明是赤裸裸的撩拨加占便宜好不!

云凡见李银林笑不出来,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能指望她和旁的女人一样呢?

这个念头刚刚自云凡心里冒出来,他立时给摁了下去:怎么能拿那些下贱货和她比呢?

云凡将逗弄的手指收了回来,一脸为难的道:“你这样,我会很难办的!”

李银林感觉自己要用脑过度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分析自己眼前的情况:云凡这是希望自己配合他的节奏么?

“喔!”她垂眸,低低吐出一声,云凡的如水秋瞳瞬间瞪大了几分,一丝电流蹿过心间。

而后他瞪大的眼睛看着李银林将右手食指送到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吃痛的“啊”了一声。

李银林突然失笑,将整个身子埋在了被子里面,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

太可笑了!眼前分明是如此英俊潇洒的美男子一枚,自己虽然称不上绝色,却也是要颜值有颜、要身材有身材的软妹子一枚,虽然不是身娇体软易推倒,但自己竟然和这样一位美男子在床上演假凤虚凰?

实在是由不得她不笑!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洞房花烛(四) 云凡看着被子因为李银林不可抑制的笑意而不停抖动时,唇角微弯,也觉得好笑:她竟然为了配合自己,叫床……

而且还是咬了自己一口才叫出来的。

笑完之后,他配合着发出一浓重的鼻息与微微的喘息之声。

李银林原本在被窝里笑的不行,听到云凡这般动静,忍不住将头探了出来。

却见云凡正一本正经的躺在床上发出魅惑的声音,只得将自己又埋在被子里了。

她怕自己笑的声音太大,被外面的人听见。

此时守在内室之外的宫婢们却是另一种心情了:王妃是被换了,但洞房却是成功了!

但这样也好,至少云凡不近女色是讹传。

而且若王妃是个西贝货,到时候自己姐妹若想上位,想来也简单许多。

云凡一本正经的在床上又是风又是雨的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李银林从最初好笑到听得耳热。

她只好一边继续忍着笑一面在心里开始数钱,是的,是数钱。

如果数旁的,她怕自己睡着了。

而且如果当真睡着了,似乎太不尊重正在努力的云凡。

可若不在心底数钱,她又无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毕竟云的嗓音太过魅惑人了些。

她对男女之事并无经验,只知道自己从一百块钱开始,一百一百叠加已经数过五十多万了。

眼前这位仁兄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只好大着胆子伸手在他肋下轻轻挠了一下。

云凡被她触碰的身子微酥,又发出一声愉悦至极的魅惑声音。

李银林向帐外呶了呶嘴,双手合十枕在耳下,示意云凡:可以了,睡觉吧!

云凡笑着停下,柔声道:“娘子辛苦了,我们歇息吧!”

李银林听到云凡说的话,又将自己埋在被子里笑了起来:堂堂战王竟然要在大婚之夜自己叫床,叫完了还要弄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这实在是……

太令人无语了!

李银林笑完了,两人又相对躺在了床上,云凡却彻底没了瞌睡:云凡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着实可笑了些。

可他,怎么能对她轻狂?

李银林却是做另一番想法:既然云凡当真是个断袖,左右自己目前无处可去,不如先暂时留在战王府,待到了解清楚大致情况之后,再决定何去何从吧。

明确了这一点之后,李银林心下大定,可云凡偏偏微睁着一双笑眸看着自己……

云凡这样看着她,她没法睡啊!

两人相对无言,云凡伸手将李银林扯到怀里,柔声道:“我怀里暖和。”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决定从今往后将云凡当个姐妹,不疑有他的被人搂在了怀里。

云凡微微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儿,心道:你终于如约而来!只是李国柱那边不好办啊!

此时宫婢如意的声音在床帏外响起:“爷,太后身边的女官奉命来取喜帕。”

云凡听了微愣:喜帕?是个什么东西?琅琊没交待过啊。

如意见帐内没有动静,只当是两人乏了,又微微提高声调说了一遍。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喜帕?她在云凡微微疑惑的目光中掀了被子起身,里外里找了一圈:床上并没有传说中的喜帕啊!

所谓喜帕,不过是一张白色的丝帕,新婚之夜洞房的时候用的,由新娘子这边准备。

至于如何用,诸位自行体会,总之,新娘子的落红是要落到帕子之上的。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莫明的道:“可是,床上并没有喜帕!”

如意站在帐外却猜到缘由:战王执掌兵部,少时行军打仗,对于婚仪怕是一窍不通,而新娘子的陪嫁婆子和丫环都被扣在了棠梨院,喜帕恐怕是根本没有送过来。

如意迅速转动了一下心思,自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的丝帕,轻轻撩开帏帐伸手递了进去。

云凡见宫婢递进来一张白色的丝帕,瞬间明白了喜帕指的是什么。

他看了李银林一眼,李银林条件反射的道:“我怕疼!”

说完她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扎自己出血,难道让云凡扎自己?床人家都自己叫了!

见云凡眸光微凝,李银林只好将右手食指伸到人唇边,簇眉垂眸低声道:“你咬吧,我自己咬下不去!”

云凡看着她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前的她和当年的她在性格上差出好远好远。

可是,有什么关系?是她就好!

不论她是什么样的性子,他云凡都容得下。

云凡右手扣在如意腕子上,左手食指上缀着菱形红宝石的戒指自她指间快速拂过,如意疼的闷哼一声。

李银林听着如意唇间这声闷哼,只觉得身子微软:姑娘你这般动静是无意还是有心呢?

她看了云凡一眼,云凡对于如意唇间发出的魅惑邀约恍若未觉。

只按着如意沁出血珠的手指自丝帕上划过,一抹嫣红留在了丝帕之上。

如意忍着疼却知道无论新王妃是何背景都在此处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她满意的拿着丝帕交给太后的女官去复命了。

云凡复又搂着李银林躺下,束音成线在她耳畔道:“做戏便要做足全套,你是不是在我身上留下点痕迹?”

李银林对于云凡的这个要求,当真是相当无奈了:假凤虚凰做到这种份上,战王殿下,您能不能有点追求啊?

可对上云凡一脸期待的眼神,李银林低低叹息:他虽是亲王,可听李银淑说太后担心他无后,才会逼皇帝下旨赐婚,想来他是当真爱狠了那一双人儿,所以不肯与旁的女子有染吧。

李银林还记着自己刚醒那会,云凡合衣躺着,自己被剥光了睡人怀里的事情。

若从这事上算,她得感谢人家云凡对她秋毫无犯。

叹完气,她唇动无声,看着云凡道:“你想留在哪里?”

云凡束音成线道:“留个若隐若现的位置!”

李银林抬头,在云凡脖颈间找了一下,最终将目光落在他诱人的锁骨上:总得留在恋人亲热时亲吻部位吧!想若隐若现,锁骨自然是最好的地方。

选好了地方,李银林俯唇将贝齿轻轻噬咬在云凡左侧的锁骨之上。

她柔软的唇畔触碰在他滚烫的身体上,隐隐的电流自与她唇畔相碰触的地方蹿过全身,云凡的剪水秋瞳里渐渐现出迷醉神色。

李银林浅浅咬了一会,抬头一看:不行啊,只有两个极轻的齿痕,一点都达不到所谓痕迹的效果!

她又俯唇,这会咬得狠了一点,云凡齿间闷哼了一声,道:“用吸的!”

李银林看着云凡略有些辛苦的表情,似熟透了的苹果般红的脸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复又俯唇,双唇啜着他的肌肤用力吸吮了一下,留下一个淡粉的痕迹。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新娘子没睡醒 云凡低沉的魅惑嗓音道:“不够!”她又大力吸了几次,在云凡的两侧锁骨之上各留下了几朵浅粉淡紫的吻痕。

云凡看着她因为用力吸吮而越发红润的唇色,心头微微荡漾,搂着她道:“辛苦你了!我们睡吧。”

李银林此时对云凡已经彻底放下了防备之心,盖上被子便窝在人怀里乖巧的睡着了。

两人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云凡仍搂着她,似是也睡得相当安稳。

宫婢如意蹑手蹑脚的行到帏帐之外,低声道:“爷,该起了,太后娘娘宫里的女官已经候了半个时辰了。”

云凡看着怀中偎着自己睡得香甜的人儿浅声道:“无妨,让她再等等吧,爱妃还没睡醒呢。”

如意只能躬身退出,心中却暗暗估量:虽是个西贝货,但战王是当真疼惜,太后在宫里等着喝媳妇茶,新媳妇还被自个儿子搂着没起床呢!

玉衡听到如意的回禀眸色微黯:新娘子竟然还在睡觉?云凡昨晚得有多折腾人?想到这个,他如玉的容颜微微浮上一层薄霜。

而一大早起床从宫里出来,负责接一对新人入宫给太后敬茶的女官吉祥,她的面色就要难看多了。

昨儿凌烟郡主大闹婚宴的事已经传进了宫里,当晚荆王吴安邦带近卫砸了安国侯府,名义上是替自己的外孙战王云凡出头,斥安国侯李国柱欺人太甚,以庶女代嫁;却绝口未提李银淑进宫之事,明眼人便知荆王此举实际上还是在为皇帝云暮善后。

都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李国柱如何不知?无论荆王如何斥骂,他都只陪着笑脸,承诺给战王妃补更多的陪嫁,亲向战王致歉,才算是平息了荆王的怒火。

吴安邦是当今太后的老爹,一十五年前先皇驾崩宫乱之时,为了保住云暮的皇位领兵闯宫,宫变当晚御河之上尽现浮尸,更何况是砸一个小小的安国侯府?

砸完了,老爷子气顺了,李国柱还得陪着不事躬身相送。至于侯府夫人,送完亲女儿便领着随身丫环婆子回娘家去了。突然冒出来两个庶女,她不闹一闹也对不起看热闹的。

但据说,当晚有贼人趁乱混进了安国侯府,事后夫人清点,发现丢了不少贵重之物,其中最为贵重的是她的一个梳妆匣,安国侯连着追查了好几个月。此乃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当晚关于此事在郢都传出的最终结论是:候府嫡女突染重疾,被送到城外的庄子里疗养去了。李国柱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至于淑妃进宫一事,无人相提。

外间无人提,不代表宫内无人提。当晚宁国公离了战王府后即刻进宫,于韶光殿当面斥君,把正在给他女儿赔不是的皇帝云暮骂了个狗血喷头,据说当晚皇帝便回了东宫面壁思过。

皇帝云暮被他的恩师宁国公罚在东宫面壁思过一个月。皇帝所谓面壁思过,朝照上、后宫照进,但到了晚上嘛,您就去东宫待着吧!好好收收性子,想想当年先皇驾崩之乱是因何而起,想想你这皇位得知多么不易!

李银林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因为当郢都上下的王公大臣因为战王这一桩婚事而提心调胆,当郢都上下的命妇小姐们对此事议论纷纷之时,李银林还在战王怀中睡她的大头觉。

琅琊今儿起的也不晚,新人一早要进宫给太后敬茶的规矩他是晓得的,也提前告知过云凡。他与玉衡的房间本在云凡所居住的梅园之内,半夜里云凡吩咐宫婢备宵夜,那宵夜还是玉衡安排的,连宫里女官来取喜帕的动静,他们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天光微亮时分,俩人先等来女官喜祥。女官吉祥与太后同岁,乃是太后身边四大贴身女官之一,自幼便跟在太后身边服侍的。

女官吉祥一进院子见他俩候着,就先冷了脸,冷声对玉衡道:“玉衡管家,王爷既然纳了新妇,您与琅琊将军就应该知道避嫌!”

玉衡当即笑道:“无妨,左右王妃娘娘是要住在棠梨院的。”一句话便将女官吉祥给堵了个干净。

虽说吉祥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可人家儿子后院里的事情,太后都不一定好插手,更何况她一个奴婢?

而后三人便无话可说的一直等到天光大亮,吉祥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了,便令宫婢去敲门,知会如意请人起床,如意才会去请战王,而后又出来回禀。

看着玉衡寒了面色,吉祥原本冷着的脸暗暗快意:哼,生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又不是个能生养的!

她快意归快意,可该催还是得催: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野种进了战王府,上了战王的床,太后昨晚便已经动了怒。

这会子又拖延至此,战王妃进完宫后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两说。介时太后盛怒之下殃及池鱼,她这个负责办事的,怕是要挨罚。

琅琊看着玉衡面上的寒霜,起身越过宫婢如意如意凹的分外吸引眸光的火热身材,径直推开房门,在院内一众宫婢瞠目的目光中进入卧室,直抵床帏之外。

琅琊高声道:“爷,天光大亮,新妇该进宫给太后敬茶了!若再不起,太后怪罪下来,纵是贵为战王妃,也免不了吃些苦头!”

云凡半躺在床上听着琅琊的声音,心中暗笑:你是怕母后怪罪,还是怕玉衡发脾气?他低沉着嗓音回应道:“这就起!你先出去,我俩更衣!”

李银林此时睡的依然分外香甜,天光大亮,搁她所处的时代,差不多早晨七点多的模样,时间尚早,李银林每周一三五上午十点到十二点女子跆拳道教练,其他时间都用来接汉服cos、彩妆、中医理疗、导乳之类的工作。

工作时间都在九点以后开始预约,出门十分钟便是地铁,她怎么可能在七点多起床?更何况她之前神经一直高度紧张,这会松懈下来,正常情况她是要睡够二十四小时的。可早上七点不起床,搁在她现在所处的时空,就太晚了点!

云凡看着李银林若婴儿般的甜美睡相,心头微酥,轻轻晃了晃怀中人儿,李银林翻了个身,脱离了云凡的怀抱,继续睡觉去了……

云凡唇角微勾:还真是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是个如此贪睡的人儿。他勾起李银林的头发在她鼻尖蹭了蹭。

微痒的触感自鼻尖传来,而后越发痒得厉害,李银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脸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大红,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在状态:现在是醒着还是梦着?

身后传来云凡低沉的嗓音:“娘子,该起床了!”

李银林一脸无奈又抱了一下盘龙绣凤的大红色喜被:看来是醒着。

起床吧!李银林,打起精神,你一定行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你不需要端庄 云凡在玉衡的服侍下以最快的速度换好正穿,一身素雅的深红,衣襟上按品制绣着五条金龙。不过玉衡帮他穿衣时面上薄霜未去。

云凡知玉衡醋了,暗中不老实的捅了玉衡好几把,玉衡都没有理他。

待他穿好衣服,如意等也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帮李银林穿衣打扮完了,她的头上自然是又顶上了八枝沉甸甸的足金凤钗。

李银林觉得这样装扮纯属给自己找罪受:古代的这些命妇们就不晓得世界上有颈椎病这样东西么?

穿上最后一层大红的纱衣,整整七重,比昨儿的嫁衣还多了一层!李银林叹了口气:多亏是春时,若是夏天岂不得把人捂出痱子来?难怪古人长寿的少,生活习惯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宫婢捧来镜子前后左右照与她看了,她看着胸口那一片粉白,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宫婢虽然身材傲人,但包得一个比一个严实,她堂堂人妻,竟然露出锁骨与沟……

李银林在安国侯府见过侯府夫人与嫡女李银淑的,两人的妆扮较自己这一身也相对严谨的多,她自己这个不仅露肉而且脸上的妆怎么看都觉得艳俗了些。

云凡原本坐在前厅一边用点心一边等她,见她似乎不满意自己的妆扮,柔声笑问道:“怎的了?”

经过昨晚的假凤虚凰,李银林对云凡的心态已经是彼此信任的心态了,所以便没有了初时的那般拘谨与紧张。

李银林一脸疑惑的看向云凡略带娇嗔的问道:“我这身你不觉得有些露了么?”

云凡听李银林这样一说,自她胸前的粉白处扫过:她觉得衣裳太露了?也确实,她从前可是包裹的相当严实的。他笑道:“无妨,你贵为一品正妃,没人敢抬眼看你的!”

听云凡如此说,李银林表示理解:也是,封建帝制待级森严,她贵为亲王正妃,确实没几个人敢抬眼看她。

李银林决定忍了这身衣服,但这个妆她忍不了:好歹给人化彩妆也是她赚钱的职业之一啊!她掩了掩衣襟,看向云凡道:“这个妆,稍嫌艳俗了点,会给你丢脸么?”

云凡听了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不需要端庄!”

李银林见他笑得颇有深意,会错了意:这是让她妖艳一点的意思么?

李银林笑问云凡:“你确定?”

云凡含笑点头,以示确认。李银林转向如意道:“打水,我要洗脸!”

玉衡见她好容易梳妆完了竟然还要洗脸重新上妆,而云凡只含着笑一脸听之任之的态度,面上寒霜已经开始结冰了。

琅琊在院中陪着女官吉祥,见女官面色越来越黑,浅笑道:“新媳妇见婆婆总是会有些紧张,更何况是参拜太后娘娘,还请您稍候。”

吉祥知道琅琊一向稳重,且琅琊当年在宫中陪伴云暮时与太后宫里的女官也都颇为熟悉,素来有些交情。

吉祥低声道:“新王妃的出身太后娘娘已经知道了,这会儿又等了这么久,一会儿我等进了宫,太后定会发作,您提醒下王爷,请他在太后娘娘面前千万留心,他若想留下新王妃,需得让新王妃吃点苦头。”

琅琊听了微微笑道:“王爷的性格怕是不能答应。”

战王身在军中,他的人只能他处理,更何况是他的王妃?纵是太后,怕也是动不得。

吉祥听了一时语塞:若第一天进宫就让战王和太后闹了起来,新王妃怕是活不长。希望安国侯府这位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庶女是个识进退的,否则她们这些下人怕是要遭殃。

琅琊说完便进房去催请,正好听见李银林命宫人打水洗脸,他见玉衡面若寒冰,行到玉衡面前,以右肘轻轻拐了玉衡一下,低声道:“别让人看笑话!”

玉衡沉着脸没说话。

片刻后李银林洗完了脸,转过脸来对琅琊与玉衡道:“你俩把身子背过去!”

琅琊与玉衡抬眸对上李银林若出水芙蓉的模样,眸光瞬间一亮,又同时隐了下来:是她回来了?!

两人互看了对方一眼,同时转过身去,背对着李银林。

李银林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盒子全部打开,宫婢被她打发在到一旁站着了。

她将抹胸外面的三重纱衣脱到肘间,将那些颜色艳丽的膏啊脂啊的挨个在手背上拭过,挑选颜色。

而后以她历史最高十五分钟画完一个彩妆的速度给自己画了一个妖姬妆。

眉间一点朱砂,凤目旁是偏粉的橘色,眼角之下一朵小小的桃花,白里透红的桃肋,一点樱唇明艳动人。

最抓人眼珠的是一枝灿若云霞的桃花自她心口蔓延到右肩,衬着白嫩的肌肤端的是妖媚非凡。

李银林化好了妆将衣裳重新掩好,轻声道:“可以了!”

云凡抬眸,看着她胸前那片妖媚的红霞瞬间黑了脸:妖媚的太过份了!

他低沉着嗓音对宫婢道:“如意,取条披帛过来!”

李银林见他突然变了脸,不晓得自己错在了哪里:不是你说的不用端庄么?这个妆虽然看着妖媚,但怎么都比艳俗要好看千百倍啊!

云凡接了宫婢呈上来的披帛径直将李银林胸前那片粉白裹了个结实,在她耳旁低声道:“纵是没有人敢看,可你也不能勾引得旁人偷看!要知道,男人大都经不起勾引!”

李银林听了失笑:什么啊?好吧,你说什么我便听什么吧!毕竟你是金主,我得先抱住你这根大腿再说。她露出个乖巧的表情,点了点头。

两人携手向外走去,李银林刚走出两步,迈脚跨过门坎时突的想起一事,低声问云凡道:“我一会是走得端庄点,还是走得媚视烟行一点?”

云凡凝眸瞟了她一眼,将“你说呢?”三个字摆在脸上。

李银林忍着笑,端着架子,走起路来如行云流水,比大家闺秀还要端庄几分。

女官吉祥见战王领了个生得十分妖媚的女子出来吃了一惊:原来战王好这一口?

郢都城中大家闺秀各有秋千,也有生得妖艳的,可如此妖媚的她当真没有见过!

吉祥先向一双新人贺喜,李银林与她见礼,浅浅道了个万福柔声道:“有劳掌使在此等候了!”

吉祥听了,只道李银林分不清品阶,心中又生出几分鄙视,但战王在跟前站着,借吉祥十个胆也不敢表现出来。

吉祥一脸诚惶诚恐,躬身还礼道:“战王妃礼重了,奴婢不敢当!”

李银林笑道:“本宫昨儿乏了,起得晚了,累掌使在此等候多时,一会太后娘娘面前,还请掌使美言!”

若如此算,李银林有求于吉祥,她身为新妇,迟迟未起,向太后身边的女官行礼,托吉祥代为美言,浅浅行上一礼,倒不算是有失身份。

毕竟,太后娘娘的身份在那摆着呢。

吉祥听李银林如此说,知道她是个懂进退的,虚应了一下,便引领着一对新人出府。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一进宫 琅琊与玉衡跟在云凡与李银林二人身后,亦步亦趋。

往常云凡进宫皆带着二人,宫中众人早已习惯。可这回云凡带着新婚妻子,这两个再跟在身后,怕是不妥。

吉祥直言道:“王爷,今日两位大人怕是不宜一同进宫。”

云凡笑道:“无妨,都是一家人!”随即当先登上了府外等候多时的马车。

此时太阳都已经老高了,战王府附近都远远围满了“热心”的看客:新妇进宫给太后敬媳妇茶,竟然到这会儿才出门,等到了太后宫里那岂不得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战王妃的前途堪忧啊!

云凡上了车,先亲自接了李银林上马车,李银林在一众热切加好奇的眼神中进入宽大的皇家马车。

而后,云凡伸手去扯玉衡,玉衡没看他,径自跳上了马车,进入马车之内时还狠狠撞了他一下。

琅琊见了,冲云凡摊了摊手,云凡唇角含笑,伸手将琅琊扯了进来,而后他最后一个进入马车,琅琊在车中高声吩咐:“出发!”

女官吉祥坐在驾车的太监身旁,车驾边跟着前来迎接新人的八名宫婢,面后跟着云凡的一队近卫,在琅琊的高声吩咐中一行人急急忙忙往皇宫去了。

马车内,云凡与李银林居左,琅琊与玉衡居右。云凡低声向李银林道:“关于宫中礼节,你有不懂的可以问玉衡。”

李银林心中确实有好多疑问要问,但她还是决定先要张保命符比较好。

她看向云凡道:“我一紧张就容易记不住事情。回头我若在宫中出了丑、给你丢了脸,你可不兴生我的气!”

云凡听了笑而不语,玉衡没好气的道:“少说话,少动,老实坐着,自然无事!”

李银林见他先说话了,索性一气儿问道:“那我一会见了太后称她为什么?是太后还是太后娘娘?还是母后?”

“自称什么?臣媳还是臣妾?”

“行什么礼?”

“要三跪九叩么?”

“双膝跪还是单膝跪?”

……

玉衡被她一气问出这许多问题来,面上寒意未减。

琅琊笑道:“你顶着李国柱庶女的身份,不识宫中礼节,出了错也不打紧的。无需想这些。”

李银林知琅琊说的是事实,她为人素来与世无争,可她总得对得起云凡那张好看的脸啊。

要想在人府中混口饭吃,总得让自己有点用处吧?

一路无话,玉衡冷了一路的脸,而且他正好坐在李银林对面。

李银林在他低气压的注视下,只得小心翼翼捅了捅云凡,示意他:这位活祖宗,你是不是哄哄?

云凡冲他眨眼,低笑道:“他醋了,哄不了!等晚上的!”

李银林听了失笑,伸手捅了玉衡胳膊一下,在玉衡冷凝的眸光注意下凌空虚写了个“假”字。

玉衡微愣,李银林唇动无声道:“假凤虚凰。”随即她想起云凡昨晚的卖力表演,虚掩着唇笑倒在云凡肩上。

云凡见她说了出来,面上有些挂不住。

玉衡那双桃花眼瞬间瞪圆,继而失笑,云凡冲他摊开两手,表示自己当真什么都没有做过。

玉衡垂眸,忽的身子向前一倾,当着李银林的面啜着云凡的唇吻了起来。

李银林看着两张惑人男色当着她的面长吻杀,心中划过异样感觉,赶紧逃开这两人魅惑人心的氛围。端端正正坐直了身子,她倒是想捂眼,可眼妆会花啊!

琅琊看着她的反应唇角也挂上了浓浓的笑意:竟然敢倒在云凡肩上笑,且还是当着玉衡的面,纵然是你也不行啊!

完了,战王府的后宅从今后怕是有得热闹了!

战王府离皇宫并不远,且太后所居的韶华宫在皇宫西侧,离战王府更近了一些。

马车行了约一刻钟便自西华门侧门进宫。按照规矩,禁宫之前,文官下马,武官下轿。

但战王身份不同,且他携新妇来向太后敬媳妇茶,皇帝特意准许马车可直抵韶华宫前。故而马车又在宫道中缓缓行了一刻钟,直抵太后的韶华宫前才停下。

韶华宫依一座巨大的假山而建,假山是用挖御河的土堆叠而成。

边上有一条盘旋的坡道,供人慢步而上,宽大的马车显然是通不过的。

候在宫门前等着一双新人的大太监福兴见马车来了,一边派人向内通报,一边慌不叠的一气自数十级台阶上快跑下来。

福兴迎着自马车中出来的云凡躬身让云凡踩着他的背下车,一边急道:“王爷,您可来了!太后娘娘动了怒,茶碗都摔了好几个了!”

云凡听了笑问:“我皇兄呢?”

福兴笑着回复:“皇下还未下朝呢!”

皇兄这个理由,当真是妙啊!云凡心想。他一边和福兴对答,一边跳下马车,伸手迎了李银林出来。

福兴偷眼打量了一下:安国侯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妖媚的庶女?又见云凡一手执着新王妃的手腕子,另一只手接在人腰间,相当于将人给抱下来的,活泛的心思立时明白:王爷钟意王妃!

福兴想到这点,立时双膝跪地道:“奴婢恭贺王爷新婚!参见战王妃,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岁!”

云凡听了高声道:“赏!”玉衡随后出来,跳下马车,将人扯将起来,赏了一锭金子。

福兴小心揣了,一看玉衡将军的面色,也是一脸的喜气盈盈。心道:战王爷好手段啊,娶了新妇,玉衡将军也不见任何不悦之色,果然不一般啊!

琅琊出来,见福兴一脸羡慕之色,也赏了他一锭金子,又塞给他一袋金锞子,低声道:“宫里动静您帮王爷留意着点。战王妃若想长命百岁,还得靠你们多提点!”

福兴会意,捧着金锞子垂眸应下了。

李银林看着眼前数十级台阶,静静等着云凡先行。

云凡看着她迤逦的裙摆道:“母后怕是等急了,我们行快些吧!”说着单手揽在李银林腰际,纵身提气抱着她横掠过数十级台阶,径直停在了宫门前。

琅琊与玉衡对视了一眼,一撩衣袍下摆拾阶而上:人家儿子抱着儿媳妇着急见老娘,不顾规矩跑得快一点可以,他俩毕竟身份尴尬的很。

女官吉祥见战王扔下她抱着王妃自个先进去了,黑沉了脸,提着裙子便沿着小路一路小跑上去。等她跑到宫门口,琅琊与玉衡站在韶华宫门口等着她,一人赏给她一袋金锞子,笑道:“有劳掌使替王妃美言几句了!”

吉祥深知太后脾气,讪笑道:“不是奴婢不想帮战王妃,实是奴婢没有这个能力!”推迟完便一连小跑的跑进宫去了。

福兴在一旁垂眸,琅琊与玉衡对视一笑,将吉祥推掉的赏赐都塞给了福兴,道:“有劳公公带个话,纵是帮不上忙,也辛苦掌使了。”

福兴笑得眯了眼俱都收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婆媳相见,分外眼红(一) 等两人进了门,福兴立时将周围侍立的宫人都招了过来,将琅琊先前赏给他的那袋金锞子拿了出来,见都有份,一人给了一粒金锞子,喜滋滋的道:“这是战王妃赏下的!以后你们见着战王妃都仔细着点,差当好了,战王爷少不了厚赏!”

战王揽着新人的腰直掠上宫门时,侍立在一旁的大小太监和宫婢都看得清楚。

但新人这么晚了才到,战王妃前途堪忧!更何况,她还不晓得是从哪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女!

韶华殿中,太后高坐在凤塌之上,后宫嫔妃与诸位皇亲国戚府中的命妇小姐按品级陪坐在韶华殿两侧。

太后如此安排原本是为了表现对战王妃的重视,而今看来,倒像是来瞧太后如何处置战王妃的。

太后凤塌之前已经碎了一地的茶碗,太后吩咐谁都不许收拾。

她每隔一刻钟砸一只茶碗,什么时候人来了,什么时候停。

陪坐的嫔妃、命妇并小姐们大气都不敢出,更遑论劝了。

云凡与李银林携手进入韶华殿,见着的便是这般光景。

他直接领着李银林跪在了殿门口,先与李银林齐声道:“儿臣臣媳拜见母后,祝母后福寿安康!”

太后见儿子到了,冷声道:“舍得来了?”

云凡高声笑道:“儿臣昨儿贪杯今儿起得晚了,累母后苦等,请母后责罚。”

战王往殿门口一跪,里面坐着的命妇小姐们纷纷起身转向太后,准备开始劝,结果太后狠狠瞪了打头的柳贤妃一眼,众人便悄然坐下了。

太后听完了云凡的解释,一眼瞪退了众人大力把凤塌一拍,喝道:“你当我是聋子么?你昨儿个喜宴中途就散了,你上哪喝多的?”

云凡听了,抬眸笑道:“母后,您隔着这老远的跟孩儿喊,也不嫌累的慌!”

他这是让太后宣他进殿的意思。

太后吴月英高坐在凤塌之上,殿门隔着着实有些远,她又砸了只茶碗,道:“你给我滚进来!”

云凡叩首谢恩,李银林一直跟着他的动作行礼如仪。

两人起身后,云凡抓着李银林的手,与她携手一同迈进殿内。

殿内众人见他如此,便知无论战王的这位新妇是何出身,他都认下了这门婚事。

那些年轻姑娘们看向李银林的眼色就不太友好了。

想当初战王搬师回朝,多少姑娘想着要嫁与他,哪怕是做个妾室也甘心情愿。

可人家谁也没看上,议亲议了多少回也没成。如今人家娶了亲,且是个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试问谁人心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云凡看着脚尖前那些边缘尖锐的茶碗碎片,一脸委屈的道:“母后,孩儿分明受了委屈,您不替孩儿出头也便罢了,怎么还要如此罚孩儿?”

太后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抬手指着他身边的李银林道:“她是个什么东西?你竟然还敢带着她来见哀家?将人直接送回安国侯府你不会吗?”

李银林被太后指的一愣,她起初是有想过的,太后可能会心疼儿子找她麻烦。没想到这麻烦会找得如此直白、如此低级,却又,如此有效。

李银林垂眸,此时她心中纵是有了退缩之意,也无路可退。

云凡紧紧握着她的手沉声道:“回禀母后,儿臣身旁站的乃是儿臣的王妃李银林!”

太后见云凡当众认了,面色微缓,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银林,你还不过来给哀家敬茶?”

太后身旁贴身的女官立即捧过来托盘,示意李银林行到凤塌前去。

李银林此时若想要走得端庄,只能目不斜视踩着瓷碴子上走过去。

她深深道了个万福,柔声应道:“诺!”抬脚正要走,身子一轻,被云凡捞在怀中。

云凡抱着她纵身跃过那片碴子,翩若惊鸿稳稳停在太后凤塌之前,一双璧人羡煞旁人。

坐在客坐首位的宁贵妃笑道:“战王妃真是好福气!早知道战王是个如此会疼人的,太后您早该下旨令王爷娶妃才是!”

太后看了宁贵妃一眼,知道她话内意思。

索性李银林这个庶出的她也看不上眼,瞟了一眼云凡问道:“宁贵妃,你家那位凌烟郡主还未曾许亲吧?”

宁贵妃喜道:“未曾!欣儿一心痴恋王爷,满城皆知,这婚事啊就耽搁了下来。”

李银林听着二人对答,满脑子问号:她不是来给婆婆敬茶的么?按这两人的意思,她茶都还没敬呢,太后就要给云凡纳侧妃?

云凡不着痕迹的扯了下李银林的衣袖,是令她拒绝给他纳妃妾的意思。

李银林当然懂,云凡若肯纳妃妾,昨晚就不用表演的那么卖力了。

李银林径直跪下,似乎对太后与宁贵妃的对话充耳未闻一般,高声道:“臣媳拜见母后,向母后敬茶!”

说完李银林双手虚举,抬眸看向端着茶盘子的女官。

太后见她径直跪下了,眸光微凝,沉声道:“你的出身自是配不上战王的。他虽然认下了你,哀家也便认下你是他的女人。但战王妃的位置你不配!姑且先当个美人儿吧。若生下儿子,哀家有重赏!”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刚还让她来敬茶,她人刚到身前了,就把自己贬为美人了?太后,您还能再随性一点么?

其实若李银林当真踩着瓷碴子走过来了,太后也许当真就认了。

本来见她生得妖媚,太后已有三分不喜,再加上她出身那七分,便有了十分。但看在早上那张喜帕的份上,儿子总算是近了女色,先认下再说。

真要收拾,以后也有的是机会,并不急于此时。可云凡把人抱过来了,性质就变了。

儿子护着媳妇,没错。可老娘分明要提点儿媳妇,儿子护得如此明显,太后的脸就被战王当众打得有点响了!

你喜欢,行,人我给你留着。至于王妃之位,没门!

太后说完也不管云凡与李银林是何面色,径直向宁贵妃笑道:“哀家瞧着还是凌烟懂事识大体,当得起王妃之位。云儿啊,不如哀家把凌烟赐给你为正妃?”

宁贵妃听得太后如此说,含着笑,却没有接话。

若太后说抬了凌烟进战王府为侧妃,她立马下跪谢恩。可太后说的是让凌烟做正妃,那皇帝前次下的赐婚的圣旨算什么?昨儿追赐的陪嫁又算什么?

所以这个话,宁贵妃是无论如何不能接的。毕竟皇帝对她而言,可比太后牢靠的多了!

云凡听了面色未变,浅笑道:“母后,这事您怕是得先问一问皇兄了!”

太后听了冷笑道:“皇上圣旨赐婚赐的是安国侯府之女李银灵!她是李银灵么?”

李银林适时接过话头道:“启禀母后,臣媳安国侯府嫡女李银林,乃是圣上昨儿一早亲赐的。圣旨还供在安国侯府正堂,太后若不信,可以派人传臣父进宫问话!”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婆媳相见,分外眼红(二) 太后听了李银林的话面色微变:皇上将此事做得还真是严丝合缝,由不得她不认。

除非,太后要否了皇帝的圣旨。

太后抿紧下唇,见李银林敢当众打脸于她,冷冷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冲女官道:“还愣着做什么,没见战王妃等不急要给哀家敬茶吗?”

在坐的嫔妃的命妇小姐们在一旁垂眸,对殿前发生的对话装聋做哑,但在心里,都判了李银林死刑了。

当众跟太后对呛,这个野种也太不知进退了!

而李银林如此纯属无奈之举:看这情况太后对她是一百万个不满意的。

但她现在得先抱牢战王的大腿,以战王心意为准。

等时机成熟她翻墙跑了,届时天大地大太后又能拿她怎样?

女官立时将茶碗递与李银林,她双手奉上,恭恭敬敬道:“臣媳请母后饮茶。”

太后单手接了,送到唇边尝了一口,手腕微动便泼了李银林满脸茶水,道:“太凉了,换一杯!”

李银林被太后兜头泼了一脸温茶,面色未变,柔声笑道:“臣媳一路走得匆忙,正好热了,臣媳谢母后赏赐!”

这句话听在太后耳里稍稍顺耳,可惜,已经晚了。

太后看着李银林道:“嘴上功夫倒是不错,难怪凡儿肯认下你。”她说着似有若无的目光瞟了云凡一眼。

云凡因着搂着李银林飞掠的缘故,他的衣领微微开斜,露出上面浅粉淡紫的痕迹来,故而太后有此一说。

而云凡从方才到现在都只似笑非笑的看了自个老娘一眼,暂未有任何动作。

太后近身的宫人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骂:狐媚子!骂归骂,茶还是得奉。

在近身女官的示意下,宫婢奉着一杯滚烫的茶水过来,双手将茶盘子端到李银林跟前。

李银林虽然穿了七重纱衣,跪的也是木地板,可她几曾跪过?她面上那妖媚的妆经过茶水的冲洗,也微微花了些。她含着浅笑,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狼狈,双手将茶碗取过。

茶碗滚烫,显示特意烫过的。纵是茶碗中的水是沸水,隔着杯托,也不至于如此烫手。

见方才她被泼了水云凡没反应,这会李银林强忍着,声若黄莺道:“臣媳请母后饮茶!”

她双手高举滚烫的茶碗递到太后身前。

太后面含浅笑,手指尖刚触到茶碗,惊呼一声:“烫!”

云凡凝眸,太后高声冲宫婢喝骂道:“怎么办事的?连杯茶都不会好好倒吗?”

说完一巴掌扇在李银林高举的茶碗之上。

那些即妒且恨的姑娘们见了太后此举,暗暗觉得解恨。

滚烫的茶水眼看着往李银林脸上倾过去,李银林瞬间反应过来,正要闪身避开,她身侧的云凡身形微转,面对李银林将她整个护在怀中。

“哧”的一声,整杯水尽数倒在了云凡后背之上,半滴也不曾落在李银林身上。她被云凡紧紧拥住,感觉到紧抱着他的人身子微绷:一定很疼吧!

她抬眸看向云凡,他却只唇角微勾,对上她眸中的朦胧浅浅一笑,魅惑人心。

见此众人惊呼出声,太后更是惊得站了起来。

云凡长年带兵打仗,他的人只能他自己处理,这事大家心里有数。

但谁也不曾想过,他会护这个害他沦为全城笑柄的女人到如此地步。

云凡替李银林挨完烫了,跪地转身看向太后沉声道:“银林乃是儿臣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入战王府的,母后一再如此,是立意要令儿臣难堪么?”

太后心疼幼子,此时也顾不得与儿子吵架,更顾不上斥问儿子是何态度了,高声道:“宣太医!”

“不必了!”云凡道,“这杯媳妇茶,儿臣便当母后喝过了!儿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还请母后恕罪!”

说完扯起李银林便要走。

那碗茶有多烫李银林是知道的,见云凡和太后闹了起来,不肯看太医,急道:“爷,这种时候就不要拿自己的身体置气了!太后若心疼坏了,你我于孝道有亏。”

说完她向太后行礼道:“臣媳略通医术,还请母后将偏殿借给臣媳一用!”

云凡见她着急,浅笑着借机在她唇上点了一下,柔声道:“不妨事的,你不要着急。”

她的气息,那久违了的熟悉气息,在那蜻蜓点水的瞬间尽入唇息。他在心中暗暗思念,却知尚未到贪恋的时候。

李银林被云凡当众偷亲亲的微愣,大脑差点一片空白,旋即娇嗔道:“别闹!”

太后见了儿子这副样子,纵是心里气得冒烟,也没功夫跟他俩计较。冲身旁的女官们使了下眼色,众人一拥而上连拉带劝把云凡和李银林拉到偏殿去治烫伤了。

琅琊与玉衡此时已经到了殿外,正在殿外等侯。见着这般动静,跟着女官们一起去了偏殿。

太后听说他俩也跟着去了,立时安下心来:琅琊当年在宫中穷极无聊跟着宫里的御医们学过些医术。

偏殿内,李银林飞快解了云凡的外衫令他趴在塌上,琅琊凑过去,直接将他背上那几层衣服给撕了,只剩下底衣。

李银林见他手底下快,立时退到一旁,一脸紧张的看着。

玉衡见云凡被烫了,李银林脸上妆也花了,面色微寒。抓过一个宫人问了殿内情况,面色更加难看。

继而玉衡抓了个太监过来,打发人去战王府令人送战王与王妃的衣衫过来替换,太监立时飞也似的去办了。

上回玉衡脸色这般难看时,战王直接打杀了所有服侍的奴婢,试问这些当差的哪个敢慢?

琅琊命人取了凉水过来将云凡被烫着的那块所贴的衣衫浸湿,一连浇了好几次凉水,才取了剪子将衣衫剪开,轻轻揭下。

只见后背自左肩胛往下一大块均被烫得通红,肩胛之下几个拇指大小的水泡连在一起。约有李银林手掌大小。

李银林看得一阵心惊:当时一定很疼了!还好她当机立断将人扣在这里治疗,若拖延了怕是得更加严重。

看这水泡的样子,怕是不好消减,回头若不小心感染了可如何是好?

她想着想着便咬紧了下唇:这皇宫啊以后一定是不能再来了!

云凡侧眸看着李银林的面色,见她咬紧下唇,低声问琅琊:“严重吗?”

玉衡问话时,琅琊将一切听在耳里,这会儿见云凡问自己,冷笑道:“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那还是严重!这若倒在她脸上,你我怕是要杀人!”

云凡听了一脸狐疑,初烫那一下时,他确实觉得疼。

但他带兵打仗之时是枪林箭雨中过来,虽然疼,却也能忍。

这会儿听了琅琊的话吩咐宫婢取镜子来,两面铜镜对照了一下,他不由得怒火中烧:隔着三四层衣衫都能将他烫成这样,若是直接烫到李银林脸上会是何后果?

这会儿云凡是当真想杀人了!太后确实是要给李银林难堪,他也知道。

若不让李银林吃些苦头,此事誓难揭过,可他舍不得。

第一碗茶是凉的,他便差点没忍住,更何况再来第二碗?

太后要使性子,服侍的不拦着,还弄来如此滚烫的一碗茶水,意欲何为?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猝然相遇 殿外传来太监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殿内众人纷纷出来跪迎,太后高坐在凤塌上没动。她此刻又生气又心疼,见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纵是要出气,也不能当着一众嫔妃和外人的面。

偏殿的人听见这一声喊了,却都没有动静。琅琊掏出随身携带的烫伤膏子给云凡抹了起来,李银林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片刻后云暮便听宁贵妃回禀完了殿内发生的事情经过,立时赶到偏殿来了。

云暮进来时,站着的都立时跪下给他行礼。除了两个人,战王云凡和战王妃李银林。

战王趴在床上,不方便,更何况他等着罪魁祸首哄他呢。

而李银林,在云暮出现的那一瞬间,大脑短暂空白之后便开始满脑子嗡嗡做响,“云暮”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眼前着一身明黄龙袍,头束金冠,相貌出尘而眸色清明的男子,是她自十六岁起便烙在心底,念念难忘的人儿。

她怔怔站在那里,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儿会与云暮生得如此相似。

三年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一直想着会在何处与他如何重逢。她一直努力提升自己,一直希望能有一天再次站在他的身旁。做他的搭档,与他组仙剑CP。

可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又不似他。

云暮对上李银林震惊而后痴怔的眸光,看着她那张花了妆的脸,对着她凤眸中的晶莹的泪光眸光微震。

玉衡半跪在一旁迎驾,见李银林站着没动,抬手扯了她衣袖一下,道:“快跪迎皇上!”

李银林直线下限的智商,有些跌得找不着底。她就势跪了下来,垂眸却无语。

云凡在看到云暮明黄色的衣角时,便故意转过了脸去。听了玉衡的话立时转头,替她开脱道:“皇兄,银林自幼长在民间,不懂宫中规矩,你不要怪罪。”

李银林听了伏低身子,深深吸气又吐出,努力告诉自己:冷静,镇定!李银林,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云暮在李银林跪下时便转开眸光,径直坐在塌沿,一边吩咐众人起身,一边接过琅琊手中的药膏便要替云暮上药。

李银林跌到底的智商终于有所回升,抬眸见云暮要给云凡上药,赶紧出声阻止道:“皇上,您没有净手!”

云暮的手停了一停,垂眸看向她。

李银林不改再与他眸光相碰,赶紧解释道:“启禀皇上,烫伤稍不慎便会感染,一旦感染创口容易化脓,便会很难医治,皇上若要替战王上药,还请先净手。”

云暮听了微微颔首,宫人立时打来水为他净手。

云凡听着李银林的话,心头为她在意自己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正好宁贵妃命人给李银林送更换的衣裳,李银林便跟着宫人去偏殿另一侧的房间更衣梳妆去了。

等人去了,云凡给玉衡递了个眼色,玉衡会意,屏退了众人。

云暮一边替云凡上药,一边满脸歉意的道:“此事是皇兄处理失当,累你受委屈了!”

云凡笑道:“知道我委屈就好!李国柱的兵权,我要了!”

云暮笑道:“有本事你自个拿去,朕不管!”

云凡冲云暮挑了下眉,一脸的得意洋洋。

李银林更换完衣裳重新梳了个淡雅点的妆,便又被带到了太后凤塌前。

她行礼如仪,宁贵妃站在一旁道:“太后,您大人有大量,她也是个可怜的。”说着悄悄推了李银林一把。

李银林会意,双膝跪地字斟句酌的道:“母后,臣媳出身着实配不上战王,托母后您的鸿福,获战王垂怜,日后臣媳定当好生侍奉母后,还请母后宽恕臣媳。”

太后面色虽然难看,但李银林这会做小伏低,换了妆扮之后看着顺眼了几分,战王又着实护着她,若当真闹起来,这事还是皇帝做得欠妥,不若先将她认下。

李银林既然要侍奉,那日后多的是机会拿捏。

太后沉吟片刻后终点了点首,宫婢又奉上了一碗茶汤。

李银林双手取了,恭恭敬敬高兴过头顶,柔声道:“臣媳请母后饮茶!”

太后接过茶碗饮了,递给她一个红包。

掌使吉祥将李银林掺扶起来,高声道:“百子千孙,多多益善!”

李银林面上微赦,点头应了。心底却暗暗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

太后这百子千孙的若愿望搁在战王身上,怕是要落空了。

太后这碗媳妇茶总算是喝着了,众妃嫔与命妇们前来贺喜,韶华殿内一时喜气盈盈,热闹起来。

太后既然觉得李银林碍眼,不大会便打了大家去殿前的花园里闲坐赏花,命宁贵妃带战王妃去与其他的几位王妃相识。

韶华宫中的花园景物着实不错,宫名韶华也是取不负韶华之意。

殿内的众人得了太后恩准,立时如获大赦,三三两两的与交情的凑在一起赏景闲聊。

宁贵妃领了李银林出来,但她与李银林在一起着实尴尬,她亲妹子凌烟郡主昨儿还去闹了人家的喜宴呢!

宁贵妃出头也不过是为了顾全云暮的面子罢了,待出了殿,便命自己身边一个名唤莲翘的掌使带着李银林去见几位郡王的王妃。

先皇一共留下七位皇子与五位公主,眼下五位公主皆以成婚。

而七位皇子之中,长子云暮登基为帝,与其同母所出的战王云凡排行第七,现封为战王执掌兵部,九子云修为陈留郡王却被云暮留在郢都执掌户部。

其他四位分别排行第三四八十,分别为清源王、晋王、吴王、越王,分封在各地。

此次战王大婚,各位王爷均携家眷进京参加婚礼。而且下个月便为太后千秋,介时诸位王爷还要回京参加寿宴,故而诸位王妃都到的相当齐全。

李银林虽然因着云凡排行小的缘故,要称清源王妃、晋王妃、吴王妃一声嫂嫂,但她为一品亲王正妃,品阶比她们又高出一级。

大家闲扯了几句,便各自散开,空留李银林一人。

看方才殿中情形,她们在心里已经给李银林判了死刑,又哪里愿意和她套交情。

至于那些命妇小姐,对她更是即妒且恨,背着她已经不知道骂了多少难听话了,谁又会来搭理她?

李银林一个人百无聊赖在一株牡丹前站了会。自己都觉得就这么站着着实碍眼,不如找个不起眼的地方找个天真活泼话又多的小宫女聊会天的。

毕竟她对自己目前所处的时空完全一无所知,更何况,她方才见到了一个和云暮生得一模一样的皇帝。

正好身边路过一个看起来分外可人的小宫娥,李银林抬手将人拦住,柔声道:“你可认得本宫?”

小宫娥原是柳贤妃的贴身女官手下的,李银林在殿中挨泼时她都侯在柳贤妃边上看得清楚。

这会李银林虽然换了装束,但头上八根凤钗插着,满宫女眷,除了宁贵妃便只有一个战王妃了。

小宫娥行礼道:“奴婢参见战王妃,战王妃唤住奴婢有何吩咐?”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我见犹怜 李银林柔声道:“本宫有些乏了,你领本宫去个安静点的地方休息会,再替本宫取些糕点来,可好?”

小宫娥听了恭敬道:“回禀战王妃,您转过前面的假山,上面便有个亭子,那里可以歇息。奴婢这便去替您取糕点。”

片刻后,李银林上到凉亭,却见亭中已经有人了。

亭中两位生得有七八分相似的佳人一坐一立。

坐着的稍年长,穿着妃色的儒裙,梳着宫鬓,左鬓斜插着一枝花样繁复的凤钗,钗头吊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明珠,显然是位嫔妃。

站着的稍显年幼,十五六的模样,五官生得虽然尚可,可眉眼瞧着有几分狠厉之色,不太讨喜。

对方老早便看见了李银林,李银林上来了也只好与对方见礼。

她因为不识宫中规矩,再加自己品级高,一率浅浅道个万福便算是应了礼了。

侍立在一旁的宫婢向她行礼起身后介绍,眼前这位生得清丽可人的乃是柳贤妃,边上那位乃是柳贤妃的亲妹子,紫烟郡主。

李银林听了微微点首,算是见过。

柳贤妃冲她笑道:“我正要差人去请战王妃,可巧战王妃就来了。”

李银林听了浅浅一笑,等着她的下文。

柳贤妃见她笑而不语,方才在殿中情形猜她是个通透的,便柔声道:“妹妹,你自嫁入战王府起,便注定了一路艰难。眼下又得罪了太后,安国侯府怕是个靠不住的。本宫有心帮一帮你,不知你可愿意?”

李银林看着柳贤妃,后宫争端她早已经刷过无数,情知自己这会站的地儿已经被有心人看见,纵是想和柳贤妃撇清也无意义。

她笑道:“娘娘请说。”

柳贤妃看了身旁的姑娘一眼,李银林已经道:“本宫的妹子自打一年前见了战王便念念不忘。本宫有心将她送到妹妹身边,给妹妹做个助力。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柳贤妃这意思是要将自个妹子送进战王府做小了,这真是,新婚第二天上赶子让人给夫君纳妾,当真做得出来啊!

李银林装做没听懂,笑道:“战王府中没有丫环的,只有粗使婆子。更何况紫烟郡主千金之躯怎么能跟在本宫身边做丫头呢?”

柳贤妃听了她的话,知道李银林是有意推脱,又听李银林在她面前自称本宫,知她不识规矩,笑道:“妹妹莫急着拒绝本宫,先考虑两天的。”

李银林笑着便告辞出了亭子。

紫烟郡主却没有她姐姐那样的涵养,心中气恼,在李银林出了亭子后骂道:“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狐媚子肚子里爬出来的野种,还真当自己是飞枝头的凤凰了!我呸!”

李银林将一切听得清楚,也只做充耳未闻:姑奶奶能让你进得了战王府才怪!她径直往假山后面转了过去。

片刻后,李银林绕着转了几圈,她来来回回还在亭子附近转悠,知道自己是犯了路痴,站在原地想了想,再抬首,亭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李银林只得又顺着台阶往下,而后她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左转的台阶,她转过左边的台阶,顺着台阶走了几步,眼前豁然一亮,她又回到了自己方才赏牡丹的地方。

只是现在李银林已经没有心情赏牡丹了,因为柳贤妃正领着紫烟郡主站在牡丹花旁含笑看着自己,而自己前番问道的小宫娥正束手立在柳贤妃身侧。

她们分明是看着她在假山那绕了好几圈,看紫烟郡主红光满面的样子,想来笑得相当快意。

不过处三三两两的各色美人也都各自避开眸光,显然对于她方才在假山旁迷了道的笑话,看到的不只柳贤妃等。

李银林面色未变,唇含浅笑向柳贤妃挑了挑眉毛,一脸轻蔑的斜了紫烟郡主一眼,丢给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便要往偏殿走去。

紫烟郡主冷不丁被李银林一脸轻蔑的斜了这一眼,立时按捺不住示意女官挡在了她身前,将李银林拦下。

紫烟郡主立在宫婢身侧一脸挑畔的道:“战王妃,你见了我姐姐因何不行礼?”

李银林看了她一眼,对她的话装做没有听见,抬脚继续向前。

紫烟郡主冲宫婢使了个眼色,宫婢将脚伸出绊向李银林的右脚。

李银林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幼稚,姑奶奶初中就不玩了的伎俩,你俩都这么大了竟然还好意思拿来用?

她迈出的右脚在将要被对方绊倒时收回,嘴里“啊!”的尖叫一声,身子前倾,右手顺势抓着位于自己右侧的紫烟郡主的腰带,大力将其扯在自己怀里,压着紫烟郡主整个摔到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银林从假摔到动手动作一气呵成,两人之间的宫婢都没有明白紫烟郡主因何就被李银林压在了身下,附近的人就更莫明其妙了。

李银林判断的没有错,紫烟郡主这种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妹子最适合做人肉沙包了!紫烟郡主摔得连声惨叫,她自个儿倒是一点都没有摔疼。

李银林压着大呼小叫的紫烟郡主,冲她丢了个媚眼。

紫烟郡主眸间俱是狠厉神色,却无奈被李银林压得太死,根本动弹不得。

原先伸脚绊李银林的宫婢见二人跌在一处立时慌了,柳贤妃立时令人去扶。

李银林单手撑在紫烟郡主酥软的胸上,被宫掺扶着支起身子。在旁人看来,紫烟郡主这个亏吃大了。

李银林一脸歉意的笑着正要向柳贤妃解释,不防紫烟郡主一个鲤鱼打挺自地上起身“啪!”的一声打了她一巴掌。

原本三三两两等着看笑话的见战王妃当众摔了个大马趴掩着嘴轻笑,再听了紫烟郡主连连呼痛的惨叫声,眸中笑意更深。

这会儿紫烟郡主暴起打了战王妃一巴掌,人人垂眸惊呼抬袖遮面挡住自己露出的快意面色。

在李银林看来,紫烟郡主让小丫头暗算她,令她出丑,她不过是拉她垫背,一报还一报而已。她在动手之前是当真没有想到,紫烟郡主敢当众打她堂堂一品王妃的耳刮子。

李银林微怔之后立刻回手打了伸脚绊她的宫女一巴掌,然后再毫不客气还了紫烟郡主两个大耳刮子。

云凡说过:做戏就要做足全套。

既然紫烟郡主不怕把事情闹大,左右她已经将太后得罪个底掉,她李银林还有什么女人是不可得罪的?

柳贤妃见紫烟郡主吃了暗亏,便知道事情要坏。她正要上前去扶紫烟郡主,却不料紫烟郡主突然暴起掌掴战王妃。

而后战王妃打了自己的贴身女官,又左右开弓打了紫烟郡主,柳贤妃纵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了。

“啪!”的一声,李银林又挨了一巴掌,这回打她的是柳贤妃。

而且柳贤妃的尾指上带有护指,锐利的指尖瞬间在她的左耳上刮开了一道血口子,顿时鲜血淋漓。

李银林只感到左耳一阵刺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廊流下,她凝眸看着柳贤妃:紫烟郡主她可以随便打,但柳贤妃毕竟为皇帝的妃妾,她不可动手。

柳贤妃冷声道:“战王妃你如此盯着本宫做甚?”

李银林冷笑道:“本宫见娘娘生得绝美,当真是我见犹怜!”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血溅宫墙 “我见犹怜”的典故出自魏晋南北朝时期,“我见犹怜,何况老奴乎?”指的便是这个。

李银林此语便是骂柳贤妃不过是名小妾的意思。

其实李银林眼下所穿越的时代,不过是个平行时空,与她所知的历史并不相同。

她骂的这句话,照理柳贤妃应该听不懂。

可柳贤妃身旁有位女官似乎听懂了,附耳说了两句,柳贤妃即刻暴怒,抬手又向李银林脸上掴去。

“住手!”随着宁贵妃一声断喝,柳贤妃高高举起的手放了下来。

她立时扑向宁贵妃怀抱,哭道:“妹妹,战王妃无故掌掴臣妾的贴身女官,继而又打了紫烟,臣妾实在是忍无可忍,还请妹妹为臣妾做主!”

宁贵妃看着扑到自己怀里的柳贤妃,黛眉拧在了一起。

柳贤妃在云暮尚为太子时便进了东宫做良娣,贤妃为云暮所出的皇长子死在当年宫变之中,当初贤妃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云暮待贤妃一向体贴。

如今柳贤妃与战王妃杠上了,此事宁贵妃不太好出手。

此时的云凡已经更换完了宫婢送来的衣裳,正在韶华殿内陪太后、云暮用点心。

听他老娘说些不咸不淡的话,他都只心不在蔫的应着,清冷的眸光不时自太后女官面上瞟过。

是时候杀两个女官来祭旗了,他想。

本来嘛,当着外人面给李银林难堪,在云凡心中与给他难堪无异。

他还肯坐在那里,在他看来便已经算是在尽孝了。

太后见他心不在蔫,在心里又厌了李银林几分,面色也难看得很。

云暮对老娘与弟弟之间的暗涌只恍若未见,有的没的闲扯两句。

太监慌慌张张来报:“启禀皇上,战王妃和柳贤妃打起来了!”

云凡听了一惊:李银林和柳贤妃打起来了?

那柳贤妃还有活路?

这会岂不是已经死透了?

他看了云暮一眼,云暮立时会意。

云暮问道:“战王妃与柳贤妃谁先动的手?”

此时太后宫里的宫婢来报:“启禀太后,战王妃掌掴紫烟郡主,柳贤妃和战王妃吵了起来,宁贵妃正在劝架,派奴婢来请太后示下。”

太后听了拍着凤塌冷声喝道:“放肆,竟然敢在误家的宫里肆意行凶!"

"凡儿,你去好好管教一下你那位毫无规矩的王妃!"

"吉祥,你明儿带人去战王府上住一段时间,好好教导战王妃!”

云凡听了簇眉,云暮起身笑道:“母后,儿臣一块去看看!”

兄弟两便一前一后往殿前花园去了。

李银林看着柳贤妃扑到宁贵妃怀里,一会妹妹一会臣妾的听得一脑子浆糊。

但她面上冷笑未减,只凝眸看着柳贤妃,看得柳贤妃心里发毛。

云暮过来时,花园中的主子奴婢们皆向云暮行礼,唯独李银林站在原地未动。

云暮一眼便看见她鲜血淋漓的左耳,继而便见她脸上左右各一个鲜红的五指山,呼吸微微窒了一窒,云凡面色更是铁青。

紫烟郡主见李银林立在原地未动,抬眸道:“战王妃,你好大的狗胆,见到皇上还不下跪行礼?”

云凡听了冷声道:“紫烟郡主,本王的王妃尚且轮不到你来管教!”

紫烟郡主听了咬紧牙关将怀有深重恨意的眸光垂下。

云暮旋即抬手命众人起身,云凡站在李银林身侧,柔声问道:“发生何事?”

李银林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这事既然闹大了,也不管眼前这个云暮是怎么回事,若想保命,就必须将架吵赢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吵架的准备,脑子里划拉好了说词,故意站着不跪就是为了显得自己委屈。

这会听了云凡来问,立时一脸委屈,眸光晶莹的指着立在紫烟郡主身后的宫婢道:“她故意绊我摔跤,”

又分别指着柳贤妃和紫烟郡主道,“她们欺负我!”

云凡听了凝眸看向那名宫婢,道:“你过来!”

那名宫婢立时跪地大呼冤枉,柳贤妃此时也自宁贵妃怀里扑到了云暮怀里。

她一脸凄惶道:“分明是战王妃自己摔的跤,紫烟好心去扶她,还被她带着跌在一起!”

云凡听了看向柳贤妃道:“敢问柳贤妃,因何掌掴本王的王妃?”

李银林一听云凡这句话问的意思:有云凡在完全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啊!

她只得垂眸,露出一副隐忍的表情来。

柳贤妃向云暮哭诉道:“皇上,臣妾不过是向战王妃建议她替战王纳妾,她便恨上了臣妾……”

就在柳贤妃向云暮哭诉的当口,云凡抬脚踹向跪在地上的宫婢心口。

一脚将那名宫婢踹得横飞起来,惨呼一声直直撞在身后的假山之上,脑浆迸裂命丧当场。

柳贤妃听了宫婢的惨叫便停了哭诉,继而眼见宫婢横死当场,看见那迸裂的脑浆与鲜血吓得双腿发软,唇角哆嗦了半天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在场女子中有胆小的,见了这般惨像有好几位夫人小姐在失声尖叫后晕了过去。

李银林无声看着这一幕,小腿肚子开始不听使唤的抽搐起来。

尽管她努力吸气吐气,却仍然不能抑制自己心中的恐慌:她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是遇路行路、遇水趟水……

云暮看了柳贤妃一眼,见她吓得噤了声冷然道:“宁爱妃,传朕旨意将柳贤妃贬为淑媛,禁足三个月。”

宁贵妃向身边的掌使丢了个眼色,掌使即刻将柳淑媛带走了。

云凡走到紫烟郡主身旁,面色冰寒的道:“敢问紫烟郡主,因何本王的王妃会掌掴于你?”

紫烟郡主抬眸正要说话,立在云凡身旁不远处的李银林身子晃了晃,双腿一软径自晕了过去。

云凡眼角余光扫到,身形微错便将人接在怀中,满脸惊惶。

李银林晕了过去,她闭上了眼睛,可眼前仍然是宫婢脑浆迸裂横死当场的惨像。

她看见宫婢瞪大的眼睛,还有因为神经反射而图然抽动的手脚。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包括李银林自己。

她看着宫婢了无生气的眼睛,就在几分钟前,那还是活生生一条人命。

若李银林没有想要一报还一报,若她没有扯了紫烟郡主当人肉沙包,这位姑娘或许并不会死。

正是十四五的年纪,如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般的年华,却在她李银林的一念之间,横死当场。

此后场中的所有在李银林眼中都变做一片朦胧的光影,成为那迸裂的脑浆与仍在流淌的鲜血的背景。

原来死亡,来得如此容易,离得又是如此之近。

云凡将李银林接在怀里,此时也顾不上问紫烟郡主了,先为李银林把脉,脉相虚浮,脉博绦乱,似是受到了过渡的惊吓。

云凡抬眸正好在李银林方才所站的角度,对上宫婢瞪大的眼珠、迸裂的脑浆与鲜血。

李银林在晕过去的那一刻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确实是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李银林从前亦见过尸体,十四岁时也杀过人,可她,没有草菅过人命。

虽然她并不认为那宫婢无辜,但也不认为对方可恶到死有余辜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翻墙成功 云凡八岁开始杀人,云暮与他都参与过血战,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见惯了生死。

纵是千金小姐,也曾下令打杀过家奴。

宫婢竟然伸脚故意绊倒战王妃,在在场的任何人眼里,都是个死。

唯独在李银林眼里,不是。

她原先设想的,不过是挫挫紫烟郡主的锐气罢了。

就算是被紫烟郡主暴起掌掴,她也想好了以自己王妃的身份打回去便罢了。

却没有想过,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

云凡猜到她是受了惊吓,却无法接受李银林会因为眼见着宫婢死亡而被吓晕过去。

这个认知,他无法接受,但此时显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云凡将人抱在怀中,对云暮施礼道:“皇兄,臣弟还有家务需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云暮眸光微闪,点头道:“那你先回府吧,母后那里朕替你去说。”

战王府的马车等在宫外,云凡抱着李银林面色铁青,琅琊与玉衡跟在他身后,三人甩开大步往西华门行去。

等在韶华宫外的随从跟在他们身后一溜小跑,各自交换眼色,暗暗心惊。

三位主子的脸色都这么难看,连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琅琊将军都黑了脸。

不论韶华宫中发生了什么,此事都绝难善了。

马车轻晃,云凡掐着李银林的仁中,内劲暗吐将她唤醒。

李银林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神微微涣散,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此时的马车已经换成了战王府的马车,与早上那辆过分奢华的布置不同,要雅致许多。

“银林,”云凡见她眸光涣散,低低唤她的名字。

李银林听到云凡的声音回过神来,待看清眼前的云凡时突然露出惊恐之色,“蹭”的一下自云凡怀里坐将起来。

云凡见李银林看清自己便面露惊恐之色时,心下微慌:她是被自己方才的样子吓着了么?

云凡将眸光放暖,面色放缓,伸手将李银林抱向怀里。

李银林此时大脑混乱,智商已经完全下线,下意识的推拒云凡。

云凡索性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子,想要让她停止反抗,眸光却瞬间凝固在她的手指之上。

李银林的左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上,皆是一溜小水泡,六只手指都被烫到通红。

而方才所有人都关注在云凡身上,根本无人关注她的手。

而她自己,竟然也忘了。

琅琊一眼看见,赶紧掏出云凡用过的烫伤药。

玉衡单手扣住她的腕子,云凡小心仔细的为她上药。

冰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淡淡的药香在车厢内弥散。

李银林涣散的眸光渐渐回神,怔怔的看着眼前一脸痛惜细心为自己抹药的男子。

不敢相信他方才一脚便葬送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的性命。

而那条人命,是因她李银林才会葬送的。

“因何要杀她?”李银林问。

云凡一边细心在她指尖上抹药,一边抬眸看着李银林的眼睛道:“因为你流血的耳朵,因为你脸上的掌印!银林,你是本王的王妃,对王妃不敬,乃是死罪!且罪无可恕!”

对王妃不敬,乃是死罪!且罪无可恕!

李银林在心中默念着云凡的话,她知道,这不是云凡的错,亦不是自己的错。

可是,她暂时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见李银林垂眸不语,云凡抹完药后将她搂在怀里,她身子微微僵硬,却不再推拒。

云凡的怀抱终是温暖的,却也令李银林暗暗心惊。

云凡搂着李银林,柔声道:“我是不是吓坏你了?”

她垂眸,微微点头。

玉衡见云凡抱着李银林哄,眸光微黯,自怀里掏出一盒散痕化阏的药膏来,示意云凡为她抹在脸上。

李银林左耳的伤口此时已经结了血痂,暂时不需要处理。

宽厚的手指微温,指间与掌际都有着厚厚的茧子,触摸在脸上,稍嫌粗糙。

李银林看着云凡的手掌,这是一双拿过刀枪棍棒的手,这是一双上阵杀过敌的手。

战场之上无有对错,可平凡生活之中,李银林呵,帝王之家,怎会有平凡生活?又哪来的对错与无辜?

李银林垂眸在心中深深的叹息,心思千百转,在微微酥麻的触碰中,在安神的药香中再度睡去。

她最后的念头却是:云暮,我今天遇见的是你么?

马车停在战王府前,云凡径直搂着李银林怀中跳出马车,大步走向自己的院子。

满府家丁护卫都冷了脸:战王妃王爷认下了,他们自然也是认下了的。

玉衡派人来取衣服的时候,管事的听说王爷被太后烫伤了,这会儿王妃被人打了让王爷给抱回来的……

他们都是云凡战场追随的旧部,试问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当晚,李银林仍旧宿在云凡的房间里。

云凡吩咐宫婢好生照看,惦记着李银林从早上到现在还没用饭,吩咐备上夜宵,待李银林醒后服侍她用饭,他便出去了。

新月如勾,挂上半梢,战王府上一派祥和安静,大红灯笼依旧点的亮如白昼。

片刻后,城东柳驸马家人仰马翻,先是白天长孙女柳贤妃被废了妃位禁足,到晚间在佛堂罚跪的嫡次孙女紫烟郡主丢了。

柳驸马满府找了个遍,只当紫烟郡主离家出走跑了,也不好声张,命人悄悄寻找。

夜半三更,李银林醒了。她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盯着朱红纱帐帐顶的一簇夜明珠。

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如此几番后,李银林神思清明:宫门深似海,皇家恩怨更是难说。

在人命如草芥的时空里,纵是贵为战王妃又如何?

更何况,那位九五至尊是如此牵动她的心神。

不若趁着尚未泥足深陷前跑路,才是上上之策!

思及此,李银林悄然起身,轻若无物的揭开床帐,落地无声。

她绕过屏风,套上一件云凡的常服,取了发带将衣袖与裤脚都细细绑在腕间与脚踝之上。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李银林犹豫着打开了梳妆匣,匣内珠光宝气,晶莹刺目。

身在吃人社会的顶端,当真是应有尽有。

李银林深吸了一口气,将梳妆匣关上:这些东西不能拿,纵是拿了也无法出手。

莫不如先离了王府,而后半路去找个有钱的劫个道,毕竟一国之都,最不缺的便是有钱人了。

李银林如是想。

松风坐在横梁之上,一脸无奈:看样子王妃又要跑么?

照理说不能啊,王爷生是如此玉树临风,今儿为了您都挨了亲娘的滚水烫了,您怎么还要跑呢?

打定主意之后,李银林进入夜香阁,按照出门之前的习惯先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而后身子一轻,悄无声息穿过风窗,落在了卧房之后。

房后植着几株扶桑,约两米开外是一幢院墙,便是云凡所居梅园的外墙了。

墙并不高,两米多的样子。

李银林身行微退,提气纵身,右脚蹬在墙体之上,身形在半空翻转,一个漂亮的凌空翻,身形翩跹落在了梅园的墙外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幻灭 松风伏在房檐下的暗影里,暗赞了一声:漂亮!随后吹响了手中的竹哨。

梅园墙外五米远的地方,一棵高大的水杉树,高约二十来米,战王府第一护卫松岚正在树梢上浅眠。

微风过,衣袂轻响似若无声。

他一抬眸便看见那轻若翩鸿的身子翻墙而出,正要惊讶竟然有人闯进了战王府,而后便收到了下属松风的消息:呃,原来是王妃跑出来了……

李银林暗间松了一口气,搜索着脑中的关于古代建筑的布局:中轴线,前院后宅,以左为尊。

她猫腰沿着梅园的外墙一路向左而去。

因为府中的灯笼实在是太亮了,好在府中植物不少,正值春时,花繁叶茂。

李银林一路左躲右闪,又连着翻过了好几座墙头。

如她梦中所见一般,战王府似乎有翻不完的墙头,而且,还一座高似一座。

如此这般,李银林停在一堵高约五米的墙头前,她累了,有些腿软。

高墙之下有一丛花叶浓密的杜娟树,李银林此时便蹲伏在树下深呼吸平复心绪。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在古代当女人真不容易,嫁人更不容易。

李银林自从穿过弧形闪电穿越过来,今天算是第三晚了。

可她从头到尾就吃了一顿糕点,就昨儿半夜云凡投喂她那一顿。

前面李银林因为一直精神高度紧张,压根没想过吃饭问题。

这会儿连翻几道墙头,看着眼前这堵高墙力气不够用了,才想起来:跑这么快做什么?应该先填饱了肚子再跑!

看这样子,纵是跑出去了,也没有力气去截道抢钱啊!

李银林有心跑去找点吃的,可翻过眼前这堵高墙便可能逃出生天,如此折返,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前面翻的那些墙了。

松岚无声掠过几棵高大的水彬,落在战王府中最高的建筑探月楼的屋顶上。

他看着战王妃将身形隐在杜娟花丛中,扫一眼五米高墙之外的园林与更高的三堵外墙,暗笑:王妃,您不会就这点本事吧?

才五米的墙,您翻一个给属下开开眼呗!

***

战王府右侧花园,荷塘假山,假山之下有一个入口,荷塘之下有一间密室。

平日里,那些混入郢都的敌国奸细、大臣探子,只要是女的,都会被云凡关在此间。

至于男的,他没兴趣。

密室分为三间。右间汤浴,沐浴所用的香料甚是名贵;中间是刑房,各大酷刑,一应俱全;最里间,是一间镜室。

刑具不仅干净,而且擦的油光锃亮,并无半点使用过的痕迹,倒像是给人参观用的。

确实是给人参观用的,此时柳驸马家的嫡次孙女紫烟郡主正在参观刑房。

她浑身上下并无一丝狼狈之意,一身绮丽长裙,头顶上的湿发滴着水珠,显是刚刚沐浴过的。

紫烟郡主一脸不安的跟在黑衣短打暗卫的身后,眉眼间原先狠厉的神色变得惶惑。

如此模样倒当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意思。

暗卫简短的向她介绍着这些器具的用处,以及使用效果,介绍完了之后,将人带进了镜室。

云凡只穿了一层衣衫,敞着怀侧卧在镜室内的暖塌之上,同样的湿发,琅琊、玉衡倒是裹得相当严实,两人立在软塌之旁。

数十面打造得异常光滑的铜镜映射着夜明珠的光芒,稍嫌刺目。

紫烟郡主甫一踏进镜室,见着眼前的一身惑人气息的云凡瞬间呼吸凝窒。

云凡此时面色温柔,剪水秋瞳中浮上一层邪气,对紫烟郡主柔声道:“你过来!”

紫烟郡主仿若置身于梦中,不由自主抬脚走到塌前,双膝半弯,行礼道:“紫烟叩见战王!”

声音在舌间轻颤,令人心微微酥麻几分。

云凡伸手捏着她精致的下巴,问道:“你想做本王的女人?”

紫烟郡主红了脸,高声道:“紫烟钟情战王,只要能留在王爷身边,纵是为奴为婢紫烟心甘情愿!”

云凡听了一笑,抬眸左右看了琅琊与玉衡一眼,问道:“你俩谁先?”

琅琊毫无意外的道:“我没兴趣!”

玉衡冷声道:“你先!”

紫烟听得这般对答,心头瞬间一寒,面色苍白,颤声道:“王爷,您这是何意?”、

云凡笑道:“你是怎么来的这里,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说着一把扯了自己外衫,便将紫烟扑倒在地,抬手间将她身上的绮丽长裙撕得寸碎。

紫烟郡主从远了算,她的祖母与云凡的爷爷为异母姐弟。她也勉强算得上是云凡的表妹。

郢楚上层女子大都好武,尤以皇室为甚。

紫烟郡主也学过一些拳脚功夫,这也是她白天能突然暴起打李银林耳光的原因。

可此时她似乎连基本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原本紫烟郡主并非如此不堪一击,但她先是被人趁黑掳走,以为不过舍些钱财便罢了。

后被人按排洗浴,心中微慌,勉强端着。

而后又见了刑具,已是心慌意乱至及,只当是落在哪个变态手里。

却还想着待会见着正主了亮明身份,恐吓一番,对方定不敢将她如何。

紫烟郡主也不想想,人家入府掳人,怎么会不知她身份?

待见着了云凡,她原本狂喜的心在听到云凡与琅琊、玉衡的对答后,含情少女对爱情的憧憬与幻想瞬间崩塌。

琅琊在一旁垂眸冷声道:“紫烟郡主,你在动战王妃之前,就没有考虑过后果么?”

镜室里立时回荡起紫烟郡主的哭喊声、求饶声。

玉衡剑眉微挑,道:“你不想做他的女人么?你应该高兴才是,鬼叫什么?”

琅琊扫他一眼:“又开始吃醋?”

玉衡瞪他一眼,不语。

紫烟确实钟情与云凡,她出生世家,让她与心上人偷情私会甚至私奔,都没有问题。

但当着外人的面如此,她做不出来。

可身下的娇软肉体越是挣扎,云凡面上的笑容愈是充满邪气。

最后关头,紫烟极度混乱的大脑终于想起云凡后背白天被烫过,她奋力挣开右手抬手便抓向云凡的后背。

琅琊眸光微凝,手指一弹,瞬间将紫烟抬起的右手被废掉,她痛的惨呼出声。

数十面铜镜之中倒映出的皆是她绝望的面容,显得丑陋无比。

云凡压在她身上,停下所有动作,冷声道:“无趣!”

继而起身,披上外衣,转向玉衡,道:“我突然也没兴趣了!”

玉衡凝眉道:“不洗干净了,别碰我!”

紫烟郡主此时满身青紫,将尚完好的右手环抱在胸前,泪落无声。

云凡并未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侵害,可她受到的打击却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松风无声进入镜室,沉声道:“爷,王妃跑了!”

云凡听了凝眸,先低首嗅了自己这一身的气息,道:“跑到哪了?”

松风道:“出了梅园,已经翻过三重院墙了,大哥看着在。”

紫烟听得这番对话,突然的哈哈大笑起来,道:“我还道战王妃有多高贵,原来不过是你们的专属妓女!”

云凡听了立时面色黑沉,琅琊回眸,笑道:“紫烟郡主,你可知当年宫变之时,你姐姐与你父亲做过什么?”

紫烟微愣,不懂他因何突然有此一问。

只听到琅琊继续道:“松风,把她药哑了,脸毁了,送到最下贱的勾栏院里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因何要逃跑? 李银林在杜娟花树下休息了会,夜风拂过,她微微出汗的后背微寒。

新月已经越过中天,不能再等下去了,李银林心想。

在一队侍卫巡防过后,她悄然退出隐蔽的地方,退到离高墙五米远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小跑加速、提气纵身,右脚蹬在墙体中断,借力反弹,身形凌空翻转。

翩若飞鸿,翻上墙头,而后笔直的撞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怀抱宽厚温暖,尚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发丝间湿哒哒的水滴落在她的发间。

耳畔一把温柔低沉的嗓音道:“娘子,你这是要去哪?”

李银林抬眸,对上云凡那双剪水秋瞳,瞬间露出惊慌之色,眸光深处,还含有丝丝惧意。

云凡将好眸光深处的惧意看在眼里,心中微寒。

胳膊上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抱着人儿立在墙头,柔声道:“我吩咐下人给你备了宵夜,你可用过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情知不是云凡对手,索性抿唇不语,听了他问的这句关于吃没吃宵夜的话,心下不觉莫明。

云凡见李林抿唇垂眸,抱着她直掠出十数米,脚尖一一点着她方才翻过的墙头上,带着她原路返回。

身姿潇洒,恍若行云流水,几息起落之间,便抱着她落回到院内。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李银林咬紧了下唇:战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云凡抱着李银林进房间,房内的四个宫婢大眼瞪小眼:王妃什么时候出去的?

云凡只淡淡吩咐道:“把王妃的宵夜备好,待王妃沐浴后食用。”

宫婢持礼领命。

李银林后背经汗湿了,又被云凡抓了个正着,手脚都有些冰凉。

听云凡说要让自己沐浴,便打算自人怀里出来,去卧室屏风后沐浴。

李银林刚在云凡怀里抬了下腿,云凡沉声道:“别动!”

她立时怂了,没动。

穿过前厅,绕过屏风,云凡抱着李银林进入右边的浴室。

汤池内水汽蒸熏,宫婢取了名贵的香料放入其中,馥郁的甜香气息在萦萦的水蒸汽中弥散,令人心旷神怡。

在云凡的示意下,宫婢皆都退走,云凡抱着李银林下汤池。

当水没过云凡的腰际时,李银林探手试了下水温,池水温热,她被汤伤的手指却觉得刺痛。

她赶紧将手缩回道:“水太烫了,云凡,你后背有伤,不能泡!”

云凡将她放入汤池,持着她的手腕子,一脸痛惜的看着她被烫伤的手指,用特有的低沉嗓音道:“这会想起来我被烫伤了?”

李银林身高175cm,此时与云凡在汤池中相对而立,额头与云凡鼻尖持平。

她抬眸,对上剪水秋瞳中微微的委屈之意:我为了你连亲娘的滚水烫都捱了,你却要趁黑逃跑?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眼前云凡分明一副被自己辜负了的多情男子模样,她心底升起莫明的委屈与心酸。

我若只在你府里演个假凤虚凰,做个混吃混喝的富贵闲人,自是不错。

可我,怕我无力应对你的皇兄,他与我心底的人儿生得太过相似。

云凡见她眨着眼睛,柔声问她:“因何要逃跑?”

李银林垂眸,与云暮相关的诸多心事无法向眼前人诉诸。

“说到底,我与那名宫婢其实是同等命运。她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惹了我,便是死路一条,而今我已经将你母后得罪干净。"

"我在此孤身一人,所仰赖的不过是你的垂怜。若哪天我无用了,我也许便如那宫婢一般下场。我,我怕落到那般境地。”

李银林字斟句酌的说着,云凡听着渐渐拧眉,深吸一口气,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过短短一日她已经对自己生了疑惧之心,他缓缓将心中浊气吐出,柔声道:“你就不会让自己变得有用点吗?”

李银林听了抬眸,她也很想让自己变得有用点,可这种命运完全掌握在旁人手中的感觉,她不太喜欢。

她吸气,又吐气,道:“相较于这种生杀予夺全掌握在旁人手中的命运,我更愿意漂泊江湖,虽然随波逐流,但至少过得随性。”

云凡听了上下打量了李银林一眼,笑问道:“漂泊江湖?"

"你有钱吗?"

"你有自保的能力吗?"

"知道你这张脸出去后遇上旁人会有什么后果么?”

一叠声问得李银林哑口无言。

她本无丝毫底气,只是,只是,我心心念念的人是神似你的皇兄,而你们的关系如此微妙,我,我怎么留在你身边呢?

客厅传来夜宵的香味,糕点的甜香味,与肉汤的鲜美香气交织在一起,李银林的肚子如擂鼓般响了起来。

云凡复问:“好吧,就算你成功逃跑了。可你想过我没?“

”明儿个是你归宁之期,你跑了,我如何向李国柱交待?“

”你可知,我外祖昨儿砸了安国侯府,我却将你弄丢了,你打算让我明儿如何应对李国柱?”

若真要论这个问题,对云凡而言压根不算问题。他大可以栽脏李国柱,反咬一口。

可李银林听了云凡这话,涌起了满腹愧疚:若这样论,她就此跑掉了确实对不起今儿处处维护她的云凡。

“我错了。”李银林低语。

既然认了错,那便是不跑了的意思?云凡暗想。

对话间,温热的池水已经令李银林冰寒的四肢渐渐回暖,略苍白的面色渐渐浮上红晕。

云凡鼻息间俱是她发间的香气,他轻嗅,继而松开她的手腕,柔声道:“那今晚这件事我便不追究了。你手上有伤,令下人服侍你洗浴更衣吧,更换完了之后,我陪你用宵夜。”

李银林微微颔首,云凡起身,去至内室由玉衡服侍更换衣裳。

稍后有两名宫婢按云凡吩咐进来帮她沐浴更衣。

在陌生的目光注视下,李银林明显感觉到这两名宫婢看她的眸光并无善意。

不过,是漠然罢了。

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神色自然。

此次内房服侍的,领头的仍是如意,但其他三个已经换做了旁人。

进来服侍李银林沐浴的,是两个和如意一般美艳的宫婢。

衣衫褪尽,露出战王妃白晰的肌肤。

宫婢低垂的眸光微凝:王妃身上并无任何圆房之后的痕迹。可王爷的锁骨之上,那痕迹如此明显……

继而,当李银林起身上岸,宫婢将她大腿内侧那一点红信看得分明。

服侍她穿衣的手微滞,面上神情微动,而后若无事人一般继续服侍。

两名宫婢交换了下眼色,将自如意等处听来的房事会错了意,在心中暗暗骂道:我呸,做小伏低的下贱胚子,真不晓得李国柱从哪个勾栏院里买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继续挨饿 李银林出了浴室,便见琅琊与玉衡也坐在前厅的方桌旁等她。

琅琊见她出来笑道:“早晓得王妃爱翻墙,我就应该吩咐下人们将墙边种上几棵大树,回头王妃爬起墙头来也方便!”

李银林面上微赦,行到桌前,却发现空着的那方根本没有凳子,她便会错了意。

既然方才李银林与云凡已经将话说得那般明白,想来她也不过是个顶着王妃头衔的丫头罢了。

云凡见李银林被琅琊打趣后面上微红,浅浅一笑。

而后见她似是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伸手将人扯向自己怀里,李银林一时不察,被扯的径自跌坐进云凡怀中。

李银林微赦的面色又红了几分,玉衡见状挑眉,却又失笑,道:“我明儿便吩咐人来种树。”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懵的看向玉衡:你不吃醋么?

复又一想,假凤虚凰而已,只是不晓得做给谁人看的。

李银林此时尚不知内房这几个宫婢是太后赏的,她从嫁进战王府到现在,除了云凡就和两个粗使婆子说过话。

连那两个粗使婆子因为要害她被玉衡处死了,她都尚且不知,又上哪里知道这几个宫婢的来历。

云凡见李银林看向玉衡,斜睇了玉衡一眼,揭了桌上的汤盅盖子,柔声道:“刚晾好的燕窝,你尝尝!”

云凡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握过刀、拿过枪、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拿起一只精致的银汤勺,在汤盅里搅了搅,舀起一勺燕窝,色泽光润明亮。

李银林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响了起来:我想吃饭,我要吃麻辣香锅,我想吃毛血旺,我想吃水煮鱼,我不想吃燕窝!

玉衡的眸光自那燕窝润泽的光亮上瞟过,云凡唇角微勾,琅琊突的高声唤道:“追云!”

边上侍立的两个宫婢自李银林坐在云凡怀中起,便一直紧张的看着方桌前的宵夜,尤其是云凡身前摆的这盅燕窝。

战王分明将王妃交给她们照料了的,他分明说了今晚不宿在屋里的,为何,战王不仅回来了,还要亲自喂王妃吃夜宵?

如意站在一旁,将两名宫婢紧张的面色看在眼中,心道:解决掉两个!一下少了两个绊脚石!

名唤追云的二等家丁应声大步行到房门口站定,云凡将勺中的燕窝放到嘴里浅浅尝了少许,将勺子放了回去。

玉衡道:“将这盅燕窝端走,问下是谁煮的!”

追云迈过门坎,垂首行到云凡身侧,将燕窝拿走。

到嘴的吃食没了,李银林对这一切一脸莫明,猜到可能是燕窝有问题。

可她着实是太饿了,肚子一直叫个不停,令她好一阵尴尬。

云凡听着她肚子不时发出尴尬的叫声,附耳在她耳旁笑道:“你真是笨的可以,要跑也不会吃饱了再跑!”

李银林垂眸,拿手指在云凡肋间捅了一下,自黑道:“那我哪天要真跑了,你就放一堆好吃的在附近,听听哪里有肚子叫的声音,就知道我藏哪了!”

云凡与琅琊、玉衡听了齐齐失笑。

玉衡笑道:“看把你饿的!”起身揭开了桌上扣着的粥。

那是一大碗肉羹,配色鲜艳,红色的肉沫与开花了的米粒配在一起,新鲜的姜味飘散。

李银林抬眸看了那碗肉羹一眼,立时自云凡怀里跳了起来,径直冲出房门,扶着墙干呕起来。

脑浆迸裂的宫婢那双无神的大眼睛又浮现在李银林眼前,那一地的脑浆与流尚的鲜血,挥之不去。

云凡无声自桌上起身,将扶着墙干呕的李银林捞在怀里,在她耳边柔声道:“你还没有看过战王府的全景吧,我带你去看看!”

李银林再笨也明白,这顿宵夜是有心人故意为她准备的。

听云凡的语气,屋里的四个宫婢怕是不能活了。

如意见李银林跑出去吐了,心中暗暗快意。

神色却是一脸惊慌:“娘娘,可是奴婢准备的宵夜不合您的口味?”

身子微微一轻,云凡揽着她的腰身,两人恍若乘风而去,直上云天,落在探月楼上。

卧房之内的声音,再听不见。

云凡自袖中掏出一枚蜜饯塞进她嘴里,苦笑道:“我好像总是让你饿肚子。”

李银林嚼着香甜的蜜饯,含糊不清的笑道:“这不是你的错啊。对了,你今天白天用过饭了吗?”

云凡笑道:“你早起梳妆的时候我用过糕点,你在外面和紫烟郡主打架的时候,我用过燕窝。现在被你这么一问,我竟然也有些饿了!”

李银林抬眉浅笑:“那你身上可有带银子?”

云凡听了一脸不解的看着她,她捅了捅他,笑道:“我们出去吃啊!”

云凡听了认真的道:“不合规矩。要一个月之后的。”

郢楚新妇一个月之内不能外出,只能去各长辈家拜访长辈,剩下的时间则在家里熟悉料理家务。

战王府有玉衡,李银林虽然不用料理家务,但门是出不了的。

李银林听了瞬间丧气:一个月不能出门?

难怪老天要饿我肚子,若成天吃了在院子里呆着,不成养猪了?

云凡见她丧气,笑道:“若我带你出去吃,你想吃什么菜色?”

李银林认真想了几个这个时空可能有的菜色,一脸憧憬的道:“那我要吃米饭!要吃糖醋排骨,春笋炒肉,香椿炒蛋,还有醋溜鱼片!”

云凡在她额上弹了一把,道:“要求真低!”

说话间,四个宫婢包括如意均被锁出梅园,两人在屋顶上远远看着。

云凡揽着李银林的腰以防她脚滑掉下去,柔声道:“她们是我母后送进来的,美其名曰贴身服侍,实际上是用来监视你,顺便来给我生孩子的。”

李银林“喔!”的应了一声,道:“我不喜欢勾心斗角,也不擅长勾心斗角。但谁若欺负我,我一定会打回去。谁若想害我,我必然还手。可我,我还是不喜欢随随便便杀人!”

云凡在她耳畔笑道:“恶奴欺主,是死罪!银林,你可知,你昨儿入府头一天,就差点被人谋了?”

云凡将昨天那两个婆子实是李国柱安排进来的,两人给她下药,想放倒她后扔到井里,以造成新娘子被虐待后投井的假像,再栽脏给他战王府的事说给李银林听了。

李银林听了一脸愕然,樱唇张成“O”型:她一直以为放倒自己是云凡的意思,却不曾想是李国柱的手段……

云凡见李银林面露惊愕神色,笑道:“怎的,现在知道怕了吧?还敢往外面跑吗?”

纵是李银林当真跑掉了,届时战王府和安国侯府同时出动人马去追,若她落在安国侯手里,一定是个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我不想做生孩子的工具 厨子拎了食盒进院,云凡远远看见,揽着李银林的腰飞身回去落入院内。

抱进房中复又坐下,笑道:“娘子,我们用饭吧!”

桌上一盅血燕,两盅细嫩的鱼片粥,一碟芙蓉糕,一盘鸡丝,一碟烫芦笋、一盘炸香椿鱼儿。

李银林一眼扫过去立时悲叹道:“人家要吃米饭,这点东西不扛饿的!”

厨子老福在一旁垂手道:“回禀娘娘,夜色深了,一会用完饭后便要就寝,吃米饭怕不好消化,您先用这些,明儿个老福再给您做好吃的,管够!”

琅琊自门外进来,笑道:“老福啊,人家两口子撒个娇,你凑什么热闹,快走,快走,不解风情的家伙!”

老福嘿嘿笑着走了。

李银林没有撒娇,李银林很委屈:宝宝是真的要吃米饭!

两天没吃饭了!你们给我喝粥?

要说不好消化,炸香椿鱼儿难道好消化?

腹诽归腹诽,李银林决定带着仇恨的心情把这些吃的全部吃掉。

但是云凡以她手上有伤为理由,继续投喂她……

李银林只好一脸无奈的靠在云凡怀中,生无可恋的被他喂食。

琅琊见了浅笑着对云凡道:“爷,事情已经查问清楚了。宫婢更换了娘娘的燕窝,但她坚称是不心打翻了,所以动用了娘娘的陪嫁。至于其他的宵夜,宫婢如意以为娘娘补身子为由,按照太后娘娘的食谱,擅做主张更换了娘娘的夜宵。”

李银林听了个大概也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云凡令人给备的是一品血燕,宫婢换成了官燕,这是欺负李银林长在民间不懂这些。

可宫婢哪来的官燕?她们刚被拨到战王府,自然是动用了李国柱给李银林的陪嫁了。

宫婢要动用主母的陪嫁,想来是欺压了安国侯府的陪嫁婆子,用的名目,不是太后便是战王了。

毕竟,自打进府来,那些陪嫁的丫环婆子还没有见过自家小姐。

不仅没有见过,还有两个婆子一个丫头因为手脚不干净当晚主被绑走了。

而宫婢如意故意做了肉羹恶心她,想来已经知道了白天发生在太后宫里的事情,那么,战王府中势必有人与太后宫中暗通款曲。

如今出了事,宫婢抬了太后出来当靠山,人家可是太后宫里出来的,除非云凡立意跟自己亲娘翻脸,这四个宫婢应当死不了。

果然,琅琊接着道:“玉衡将她们四个关柴房了,先饿三天。”

云凡听了却面露疑惑:关起来饿三天?这不像玉衡的风格啊!

琅琊扫了李银林一眼,束音成线道:“换掉的燕窝中被加了料!”

云凡眸光微凝,听得琅琊的声音响在耳畔:“燃情香!”

燃情香乃是宫中禁用之物,勾楼院里用其助兴,采花盗以其勾引良家女子所用。

试想一下,战王不在房中,李银林服下了此物,而战王府中多男丁,介时会有何后果?

李银林在嫁入战王府的第二日,云凡因为要去处置紫烟郡主,不过离开半夜的功夫,这些看起来美艳非凡的女人便已经迫不及待的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对付她。

狠绝之色在云凡面上一闪即逝,李银林对一切浑然不觉,凤目半闭,咽下一口燕窝……

东西刚下嘴,没吃几口,她又困了……

云凡看着怀中的人儿若有些憨态可鞠的模样,她说她不喜勾心斗角,也不擅长勾心斗角。

她说,若有人欺负她,她一定会打回去,若有人害她,她一定会还手。

可是李银林哪里会知道,这些人欺负她、害她,根本就不会给她还手的机会。

既然如此,云凡自然也不会给那四个宫婢任何机会。

他微微点首,对玉衡的安排表示满意。

一盅燕窝吃完,半碗鱼片粥下肚,云凡也用了些。

李银林原本准备怀着仇恨的心情全部干掉的宵夜,还剩下大半。

至于理由,云凡怕她吃多了睡不着,明儿还要归宁呢,回太晚了不吉利!

李银林虽然倦意上涌,可她还是想说:宝宝饿着肚子更睡不着啊!

可云凡没给她机会。

昨儿服侍过的宫婢被招来两个,放在外间侍候,两人用青盐漱完口后便上床休息去了。

内室厚重的金红色帷幕放下,床前朱红纱帐撒下,两人相对而卧。

云凡勾着李银林的手指,试探着问道:“你可愿为我侍寝?”

李银林听了瞬间将凤眸瞪圆,满脸睡意俱无:什么?云凡你是认真的吗?

你昨儿还表演的那么卖力,今天又来问我这个……

王爷你脑壳有包么?你想要,昨儿我都被脱光了塞你被窝里了……

嗯,李银林智商下线,脑袋开始有坑了。

在云凡而言,这不过是他对在意的人儿的基本尊重。

更何况,昨晚她在云凡被窝里时,云凡还没有把她认出来呢。

而且因为想到她,所以对旁人没了兴趣……

李银林的面部表情令云凡失笑,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是这样的,你看,你今天已经将我母后得罪干净了。我母后送来的这几个也不省心。纵是打发走了,她还会往我房间里塞人的。”

云凡说的倒是事实,可是,这个跟我为你侍寝有什么关系?

李银林满脑子问号看着云凡:你爱的不是那两个么?你不是不近女色的么?

云凡继续说道:“你看,我都23岁了,如果你为我侍寝,并为我生下一儿半女,这样我拒绝起我母后来也方便。而且你若有所出,我母后也势必不能再为难你。”

云凡这话,基本是因为方才在汤池里他拿李国柱说项时,李银林立时认错。

他便抓着了李银林的软肋:容易愧疚。

不过是卖惨,变着法儿哄李银林和他同房呢。

李银林不懂,所以她直接回了一句:“我不想做生孩子的工具!”

搁她所在的时空,女孩子一辈子不嫁人都可以,更何况为了生孩子和人亲热?

云凡听了瞬间凝眸,李银林赶紧补救:“要不这样,等过段时间了,你就把我休了,然后你再纳一个身材好能生养的!我给你做个小丫环,保证不占你便宜,也不勾三搭四,如何?”

云凡深吸一口气,才没有让自己的情绪瞬间崩塌:虽然早晓得不会这么顺利,但她竟然要自请下堂,还要给他纳个好生养的……

看来以让她帮忙生孩子为由,行不通。

可他今天,当真有点想。

紫烟本来勾起了他的邪火,而后谁让他没事尝了一口加过料的燕窝……

随即云凡笑道:“其实我也觉得很为难。你是个没经验的,我又是个没兴趣的。”

李银林听了这句话,悬着的心立时放下,掩唇轻笑,低骂道:“真好意思说!”

云凡笑着将她搂进怀中,唇瓣在她额上点了一下,道:“睡吧!”旋即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归宁不宁(一) 额间一点火热,酥软的感觉一触即逝。

李银林心底升起异样情绪,悄然抬眸,云凡一副秒睡的模样,睡的香甜。

眸光下移,他诱人的锁骨上是她昨晚努力吸吮后的杰作。

现在想想,好笑之余又觉得荒唐。

而后,眸光落在自己被烫伤的手指之上,掠向云凡的左肩。

云凡的怀抱宽厚温暖,恍然如三年前,那个在她发生失误时,猝然将她接在怀中的怀抱。

云凡,你的那位皇兄,姓云名谁?

云凡,你这样护着我,我却在你怀中想念着一个与你大哥一样面容的男子,我这样算什么呢?

虽然是假凤虚凰一场,可若我哪天当真被你感动,当真起了贪念,我,当如何自处呢?

其实我最怕的不是这个,我更怕,我忍不住去接近你的那位皇兄。

毕竟,那是我自十六岁起便烙在心间再不能忘的人儿呵。

***

今儿个李银林没有睡成懒觉,准确的说,相当于没睡。

她想得太多,念得太深。那念念不能忘的惊鸿一瞥,那些不断重逢不断错失的从前。

云暮,三年一别,你因雷雨误机,我因雷雨落到此间。你,可曾看过我留在那世间最后的影像?你可会想我?念我?

“云暮,”梦中,那触不可及的人儿,她喃喃念道,“你还好吗?”

云凡的眼睛缓缓睁开,听着怀中人儿的呢喃细语,剪水秋瞳中的眸光深遂,五年前,她最后的影像浮现在眼前,隆隆雷声中她最后喊的是:“云暮,小心!”

银林,五年了,你终于回来了。可你,究竟为谁而来?

微凉的指尖拂过她额前散落下的发梢:没有关系,你为谁而来又有何关系?你在这里,我在这里,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云凡不觉又搂紧了几分,怀中的人儿紧紧贴在他怀中,睡得香甜。

而后急促的拍门声响起,琅琊在门外高声道:“爷,都安排好了!若再不起床,今天的安排可是要泡汤的!”

云凡放松双臂,捏着怀中人儿的鼻尖,她一脸不情愿的翻了个身,如昨日般又去抱着被子继续睡了。

微显无奈的笑意浮现在云凡嘴角,他只好故技从施。

李银林打了个喷嚏后,一双凤眸略嫌无神,被云凡抱下床,当着两个宫婢的面道:“哎,娘子可是要为夫抱着你去出恭?”

李银林立时清醒,自他怀里跳下来,微红了双颊。

宫婢只垂眸暗笑,心里却又将她看轻了几分。

洗漱更衣完毕,天刚蒙蒙亮,战王府的灯笼都还没有熄。

李银林眨着眼睛,没有睡醒的智商暂时不在线:进宫敬婆婆茶睡到日上三竿,归宁回娘家天没亮就起床?

天刚放亮之时,四人坐了战王府的马车,仍如昨天一般,两两对坐,只是马车中间放了一张茶几。

安国侯府陪嫁过来的十六名丫环婆子捧着着战王准备的礼物跟在马车后面,包括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关起来的那三个,两队战王府的近卫随侍在侧。

原本准备来战王府看热闹讨喜钱的人见着昨天那般光景这会儿都还没有来,只有个还未收更的更夫,和照常守场子的乞丐在。

车夫在出发前赏了一大把栓着红线的喜钱,更夫和乞丐喜滋滋的捡了,说了不少吉祥话。

而后车队在琅琊吩咐“去安国侯府”的声音中浩浩荡荡往城南安国侯府去了。

马车行出一刻钟后,停在了郢都城中早点品种最齐全、口味最令人称道的余庆楼前。

在一众婆子丫环莫明的目光中,琅琊出了马车,片刻后左右手各拎着一只食盒上了马车。

而后,战王妃归宁的马车在郢都城南的官道上缓缓前行。

一早街市尚未来得及开门,街上尚算安静,不时有闻讯赶来的乞丐前来讨赏车夫都笑着洒一把红线钱。

李银林眯着凤目坐在马车内,一脸小开心的看着茶几上摆上着的早点,听着马车外的乞丐与讨赏的百姓们说的喜祥话。

冒着萦萦热气煮成主姜色的米酒糍粑、炸至金黄的糯米鸡、新鲜出炉的汤包、点着朱砂的烧卖、煎至外焦里嫩的水焦包,她最爱的,汤色红亮的牛肉米粉。

原本这碗米粉是玉衡的,米酒糍粑才是她的,她耍了半天无赖,玉衡才答应匀她半碗。

因着大都是糯米制成,云凡担心她积食,又给她嘴里塞了几块山楂蜜饯。

一路上李银林都开心的透过风窗看着窗外的街市,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商铺林立,彩旗迎风招展。

早上琅琊打门时说过,若起晚了,所有安排都要泡汤。

那这顿早餐,便是云凡经心安排的了。

话说,李银林都饿了两天了,胃似乎都被饿小了,半碗牛肉米粉下肚竟然就饱了。

她没吃米酒糍粑的原因是:第一米酒上头,她怕她智商下线,又不心惹出人命来;第二,喝完了要如厕不方便。

马车里三个大男人,纵是再细心,哪里会想到这个。

天光大亮时分,安国侯府的管家接到战王府家丁送来的消息:战王妃归宁的车队即将抵达安国侯府。

管家听了立时吩咐家丁准备列队迎接,自个一颠儿小跑的冲进主院,去寻安国侯了。

昨儿在宫中发生的一切,都已经传回安国侯耳中。

安国侯听完痴愣了半天:不近女色的战王貌似那个自称为李花妖的女子迷住了?

纵是战王再护短,太后要打要罚,战王也不至于护到如此地步,以战王的能耐,要令战王妃避开一碗滚水,实在是有太多方法,犯不着以身相挡。

李银林今日仍是一副绝世妖姬的妆扮,云凡说的,越妖娆越好。

不过妖娆归妖娆,她昨儿的抹胸已经变成了裹胸,若再包严实一点,别说露春光了,连玉颈都要包起来了……

少倾,马车停在安国侯府门前,马车内的四人各自取帕子擦嘴,李银林因为嘴上胭脂没了,又取了随身带的补了点妆,才被云凡亲手扶下马车。

李银林出现那晚,李国柱虽然觉得她生得不俗,却绝没想到,她着一品正红的宫妆顶着八枝凤钗时,会显得如此妖媚。

可偏生步态端庄,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仪态,一脸妖媚风情配上这端庄的坐派,勾得人心痒痒。

李银林见着李国柱了,还冲他微微点了下首,示意一切安好。

随即按品级受了李国柱的礼,又深深道了个万福向李国柱还礼:“孩儿拜见父亲,问父亲大人万安!”

李国柱一脸喜笑颜开的模样,将云凡、李银林、琅琊、玉衡四人迎进府内。

赶来看热闹的人抢完了喜钱,嘴上却道:“战王妃归宁,战王府家的两大家竟然也跟着来了?你们说是战王的手段高明,还是战王妃厉害呢?”

旁人哄笑道:“照我说,最厉害的还是战王妃的娘!要不怎么能勾搭上安国侯,生下战王妃这样的美人儿呢?”

也有听不下去的,骂道:“仔细战王府和谢府的听见了,撕烂你们的嘴!”众人哄笑着便散了。

安国侯府中被荆王砸坏的东西,都已经更换了新的,倒是一派崭新的气象。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归宁不宁(二) 众人在花厅分宾主落座,李国侯命人奉茶,李银林照例被云凡抓怀里坐着了。

云凡一脸歉意的道:“母后对银林的出身不太满意,昨儿累银林受苦了,还请岳父大人勿要介怀。”

李国柱面上歉意更甚,满脸堆笑道:“此事确实是委屈了王爷,太后动怒也是必然!”

说着他唤来管家,用托盘奉上一个檀木盒子。

管家将盒子中的几张地契与房契,取出来念与战王听了,分别是城外的田庄与城内的商铺,给李银林补的嫁妆,用以补偿战王所受的委屈。

云凡笑着令琅琊收了,便欲起身告辞,李国侯自然是要留小夫妻用饭的:哪有归宁的新人不在娘家用饭的?

云凡笑道:“岳父大人还是先将岳母大人接回府吧!待岳母大人回府后,本王定携银林回府相聚!”

李国柱干笑了几声,李银林又微不可察的冲他使了个眼色,他便不再挽留了。

一行人行到安国侯府门前时,云凡看着侯在一旁的陪嫁婆子与丫环们道:“岳父大人,我府上多男丁,这些丫头婆子住起来不方便,银林也喜清静,我有意把她们还给您府上,您意下如何?”

李国柱听了微愣,继而失笑道:“战王府家大业大,银林没有什么管理后宅的经验,这几个婆子都是擅于料理家务的,而且银林陪嫁的田庄与商铺与需要人打理,还是留在她身边做个助力吧!”

李银林听了,靠在云凡怀中娇声道:“爹爹无须担心,这些东西女儿交给玉衡打理便罢了。”

李国柱面上一怔:虽说嫁妆肯定是要便宜战王的,但李银林如此,相当于自己手上一分钱不留,全给战王了……

当然,李银林哪里晓得这些。

李银林冲李国柱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须在意这些。

可女婿当众把陪嫁的丫环婆子全退回娘家来,个中原由着实耐人寻味。

云凡见李国柱沉吟片刻,突的高声道:“岳父大人,皇兄只放了本王三天婚假,本王明日便要复职。今日本王想带着王妃四处逛逛,省得她在府中憋闷的慌!”

李国柱无法,只得接下被退回来的丫环仆妇,任他们去了。

四人进了马车,云凡才终于把李银林放下。

李银林斜他一眼道:“哎,你这是让我演祸国殃名的妖妃么?”

云凡笑道:“就你那点脑子,能祸害谁?”

李银林瞪了他一眼,刚瞪完,琅琊笑道:“王妃娘娘厉害了,敢瞪王爷了!”

她听了赶紧垂眸:不能得罪金主!还靠着云凡保命呢。

玉衡笑道:“王妃娘娘的求生意识可真强啊!”

李银林听了娇嗔的横了他一眼。

媚眼如丝,云凡面色微僵,玉衡给他飞了个媚眼,他便忍了:左右玉衡不吃这套。

琅琊与玉衡先将李国柱补的那份嫁妆检查了一遍,特别是那个盒子。

只见琅琊自马车坐厢下取出一个异常精致的木箱子,似乎是个密闭的结构。

他解开一个连环扣,自里面取出一个琉璃罩子。

随即将包着檀木盒子的红绸布一起放入琉璃罩子内,而后将琉璃罩子置在一个金属架上,金属架子下放着一根蜡烛。

玉衡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将蜡烛点燃,先冲琉璃罩子烧了一圈,将缝隙处用蜡油封上,而后将燃烧的蜡烛置于琉璃罩子之下。

片刻后,琉璃罩子上便蒙上了一层水汽,包裹盒子的红绸布悄然变软。

不多会,一些极细小的黑点出现在红布之上,而细小的黑点变大,变成深红色。

那块绸布渐渐消失,似是被那些细小的深红色小点吃掉了。

李国柱曾在南疆带过兵,熟知蛊术,红布之上的这些,便是南疆的一种蛊虫。

旁人若要检查,定是检查盒子,谁会去在一意一块随时可能丢弃的红色绸布呢?

李银林眨着眼睛,继而瞪大眼睛看向琅琊,琅琊笑道:“无妨,我身上有一只蛊王,这些东西看见我逃还来不急呢!”

李银林旋即放下心来,她向云凡问道:“李国柱不是你的心腹么?就算他以庶女代嫁,你俩也不至于立刻交恶到这种地步吧?”

“我的心腹?”云凡奇问,“你听谁说的?”

自琅琊当着她的面检查这个盒子起,李银林便知道云凡已经知道她上回编的那个身世全是假的,便将她那晚在安国侯府李花园的事全说了出来。

当然,李银林略过了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件事,只说自己是个飞贼。

云凡听了浅笑,道:“谢云菲可不是一般人,她的话你不要信!”

李银林听了云凡的话始知侯府夫人的名姓。

皇室姓云,谢云菲的名字中却有一个云字,她不需避讳,足证她的身份不一般。

李银林听在耳中,深深点了下头,却没有追问与此有关的事情,以免自己脑子不够用。

李国柱确实曾在云凡手底下打过仗,但两人的关系绝非主仆关系。

别说心腹了,李国柱现在连云凡下属都算不上。

至于战王势大,和皇帝关系微妙,皇帝找李国柱麻烦这句,前面战王势大是事实,但皇帝和战王关系好得不得了,根本没有半点嫌隙,找李国柱麻烦倒是真的。

云凡守北疆,李国柱守南疆,荆王家的女婿镇守东境。

云凡搬师回朝执掌兵部之后,一直都想收回李国柱手里的兵权,奈何一直未能如愿。

关系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不简单。但在没睡醒的李银林耳里听着,还是有些绕的。

她道:“不用向我解释这些。我以后尽量少出门,老实在府里待着,如果要和他们打交道,我提前向你们备案,你们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就好了!”

云凡听了微愣,继而失笑:“你昨儿还说不喜欢把生杀予夺的大权掌握在别人手里的!”

爷,时代不同啊!李银林在心中哀叹道。

生在这个吃人的时代,吃人的社会,究竟是谁比谁更不堪?先努力活下去再想其他!

“我懒!”李银林答得干脆简单。

三人同声浅笑,一副莫可奈何的模样。

马车缓缓往城外驶去,今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城外春光明媚,往城外去踏青的少男少女们也已经走在了路上。

琉璃罩内的蛊虫倾刻间已经将檀木盒子吃个干净,却不曾吃那些房契与地契。

随着温度越来越高,蛊虫开始向琉璃罩顶上爬,想要远离热源。

李银林初时还好奇的看着,后来越看越觉得恶心,一群红色的小虫子,密密麻的爬在琉璃罩上。

她不觉往后缩了缩云凡见了,又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无妨,蜡油里面有克制它们的药水,它们不敢往外爬的。”

果然,蛊虫爬到密封着蜡油的地方便停住了,不敢往上爬。

而后蜡油融化,悄然透过缝隙流入琉璃罩内,蛊虫四散奔逃,多半被烤死,还有少数爬上了地契之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掷花盈车 李银林捂着眼睛道:“有你在我自然不怕这些,可我看着这些虫子就心里发毛,觉得恶心!”

琅琊笑道:“你再忍耐下,等一会和就好了!”

片刻后,琉璃罩内的地契被烤得着了起来,琉璃罩内传来劈啪连声,极淡的香味自缝隙内传出,琅琊面色微变。

云凡一把捂了李银林的口鼻,玉衡瞬间用茶水打湿了一张帕子覆在琉璃罩的缝隙处。

琅琊则打开了马车的风窗,新鲜的空气立时进来,将有毒的气息吹散。

片刻后琉璃罩内的氧气耗光,火焰熄灭,整个琉璃罩内俱是红色毒烟。

琅琊将琉璃罩整个放入原先的箱子内,招来暗卫低声吩咐几句,暗卫捧着密封的箱子便去了。

危机解除后,三人同声笑骂道:“不愧老狐狸!”

李银林差点没被云凡憋得背过气去,这会听了三人的话,觉得云凡方才说她那点脑子祸害不了旁人的话,当真是有道理的很!

就她那脑子,搁宫斗剧勉强活两集,第三集肯领盒饭!更何况是面对这些掌握生杀大权的人。

至于暗卫拿着箱子去哪了,云凡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银林觉得云凡在拽这句文时,显得特别潇洒写意。

她笑着转开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桃红柳绿,沿途春色美不盛收。

云凡笑道:“我们一会去校场,校场沿路有许多踏青的人,你看归看,可不兴把头伸出窗外去。”

李银林听了拖长尾音道:“知道了,我看琅琊那边的!”

玉衡笑道:“你可别看琅琊,上回有个姑娘踏青,多看了琅琊几眼,便害了相思。她家父母死乞白赖赖到琅琊头上,非求着琅琊去看那姑娘,差点没把爷气死。”

李银林听了笑道:“你们三个以后出门,就应该顶个帽子遮上面纱,省得出来祸害人家姑娘!”

话音刚落,车外突然传来一声娇喊:“是战王府的马车!”

立时一阵莺声燕语传来,李银林微怔,接着车壁传来被轻轻拍打马车外壁的声音。

甜美、娇嫩、妩媚的声音传来:“战王!”、“玉衡将军”、“琅琊将军”

一叠声的自马车外传来,李银林听着这些热情的声音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时代?魏晋南北朝?

而后几只鲜花自车窗内扔了进来,还砸进来几颗系着丝帕的石头,其中一个差点砸在李银林头上。

云凡眼疾手快,将她摁在自己怀里,石头撞在马车内壁,弹在了李银林背上,她还是吃了一痛。

琅琊见状喝道:“停车!”

旋即捡起那张帕子,自车门出去翻身站在车顶上,向跟在马车附近踏青的十多位热情少女喝问道:“这是谁扔的帕子?”

一位青衫少女撞了身边杏黄衫子的姑娘一下,高声道:“琅琊将军,这是我家黄莺妹妹的,您可是看上了我家妹妹的才情啊!”

“放肆!”琅琊道,“你们扔些花啊枝啊的也便罢了,扔这些石头,若砸伤了人怎么办?”

郢楚未婚少年出外踏青,若相互看对眼了,便互掷鲜花与帕子,被误砸中的照理是不能恼的。

琅琊这会恼了,有知事的高声道:“哎呀,今儿个是战王妃归宁的日子,莫不是战王妃在车上?”

立时有姑娘高声道:“战王,让您的新王妃出来给我们瞧瞧呗!”

娇滴滴的声音立时响成一片:“对呀,让我们看看是个怎样的倾城美人!”

“我听说是个庶出的,但生得倾国倾城,您让我们见见呗。”

更有大胆的追过来拦住了马车,马车四周娇声燕语响成一片。

李银林听着这般动静,心道:从古到今,追星姑娘们的战斗力都不能小瞧了。

她似笑非笑的看向云凡道:“王爷,可要本宫去替三位挡一挡桃花呀?”

玉衡笑道:“用吗?我看他每回被人追着骑马飞跑时都一脸享受!”

李银林听了立时捂着肚子笑做一团:堂堂战王,竟然被倾慕者们追得骑着战马落荒而逃。

画面太美,不敢想!

随即她思绪跑偏,问玉衡道:“哎,你们三不好女色,她们为什么还要追你们啊!”

玉衡听了微愣,云凡道:“我们仨不好女色?谁说的?”

李银林奇道:“你们仨不是一对么?”

玉衡听了立时黑脸,云凡看着玉衡瞬间打翻醋坛子的模样,笑道:“玉衡与我是一对,琅琊和我俩没关系!”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云凡又补了一句:“不过琅琊是当真不好女色。”

琅琊这会儿在车顶上待了两分钟就开始后悔了。

他发怒了,姑娘们也只觉得好看、英俊,压根没把他发怒的原因当一回事。

砸了琅琊一身的桃红梨白不说,更围着马车,吵着要看那个庶出的战王妃。

到最后,附近踏青的少男少女们全围了过来。

几个世家的小公子也嚷道:“云凡兄,让我们看看新嫂嫂长什么样儿嘛!”

李银林听了这些少年们稚嫩的声音,微红了脸,虚捂了眼道:“琅琊,赶紧走啊!”

玉衡听了道:“你又不是丑不能见人,出去给他们看一看。”

越是吃不到的,越惦记。

别人都吃不到的,却被一个莫明其妙冒出来的人给吃到了,那先惦记的,难道会看着这个后来者顺眼?

怕是全郢都的姑娘都恨上了她这个据说把不近女色的战王掰直了的后来者吧!

府里的、宫里的姑娘丫环们若看李银林不顺眼,对她怀有恶意,欺负她,她大可以仗着一品正妃的身份打回去。

可这些天真浪漫的含情少女,她难道也要仗势欺人?

李银林一脸求助的看向云凡道:“爷,非是本宫太丑,实在是姑娘们太多情,要本宫去伤那些满怀甜蜜幻想的少女心,本宫下不去手!”

琅琊自车顶翻了下来回到车内,笑道:“出去吧,凌烟郡主来了!她前天可是给你送了份大礼,你怎么也得回敬一二啊!”

琅琊这是让李银林出去和姑娘们打架,然后他们三个男人看戏的意思么?

她看向琅琊奇道:“你确定?”

云凡道:“我前儿将她乱棍打出去了,看样子她还没死心。”

随即将凌烟郡主的家世背景讲给李银林听了,道:“她做初一,你做十五,你也不惧狠狠得罪她一回。”

李银林听了眨了眨眼睛问:“什么路子都行吗?”

云凡笑道:“我无所谓,只要你自己脸上挂得住就行!”

李银林轻抬素手,缓缓掀开车帘。

她出去的极缓,离车近的人先看见一只被大红色衣袖遮住多半的素手伸了出来,在一品正红的衬脱下,白晰的手指显得嫩若葱笋。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太低级了 有娇俏的小姑娘兴奋的道:“出来了,出来了,战王妃出来了!”

而后李银林将整只胳膊向外掀开车帘,露出她真材实料的身形来,车内三位美男在车帘开合中一现即逝。

李银林将双手端在襟前,头顶八枝含珠吐玉的凤钗,妆面妖媚,凤眸含笑。

离远的只看到她身形修长,春风拂动她身上的七重纱衣,似一朵盛放的牡丹,明艳不可方物。

李银林凤眸环视一周,朗声道:“本宫战王妃,不知各位姑娘有何指教?”

众人见了一愣:好一个集妖媚与端庄一身的绝色女子,战王竟然好这口?

凌烟郡主尖锐的声音响起:“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贱货肚子里爬出来的野种凭什么做战王妃?”

她身后立时有相好的姑娘齐声叫骂:“我等不服!叫战王出来!”

李银林这会儿算是明白琅琊让她出来会一会这姑娘了。

云凡都乱棍打过一回了,还敢如此口无遮拦,这种欠揍的姑娘,她不出面让旁人看看,说不过去啊!

李银林端着架子朗声道:“就凭本宫是皇上圣旨亲封的战王妃!”

凌烟郡主高声骂道:“呸!真不要脸!我姐夫什么时候封了你做战王妃?”

“哎,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李银林笑道,“若论不要脸,本宫在姑娘面前实在是甘败下风!本宫除了比你漂亮,身材比你好,脾气涵养比你好之外,不要脸这一桩,是当真不如姑娘!”

云凡在马车里听了与玉衡、琅琊互视了一眼:画风不对啊!李银林出去了不应该直接暴打凌烟郡主一顿么?

李银林现在那点外家功夫在战王面前虽然不够看,但打遍郢都的那些三角猫功夫的郡主小姐们是毫无压力的。

可李银林不晓得。而且,她觉得对于像凌烟郡主这种段位的撕X姑娘,她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解决了。

除非,她心情差到懒得吵架。

凌烟郡主自幼在众星捧月中长大,未婚的姑娘中,除了太后的亲侄女玉烟郡主就数她的身份最为尊贵,由来都只有她骂旁人的份。

别的姑娘就算能骂赢她,也不敢跟她对呛。

纵是柳贤妃家那位脾气火爆的紫烟郡主见了她也得让她三分。

她被李银林怼得立时风中凌乱,“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冒出来一句:“你个不要脸的狐媚子下贱货,不要以为爬了战王的床,我们就认了你这个王妃!”

李银林听了微微抬手,扶了扶发鬓,冲凌烟郡主笑道:“你一个未嫁人的姑娘家,说这种话害不害躁啊!”

“”本宫与战王房里的事,你纵是知道了,也应该放在心里,怎么能当众说出来呢?”

“”左右我二人是夫妻,旁人知道了也只道我们夫妻恩爱,你个小姑娘如此怕是会让人想歪,以为你行为不检点呢!”

凌烟郡主听了,翻来覆去将“下贱”、“不要脸”、“狐媚子”骂了个遍。

李银林就站在车辕上任她骂,微微垂眸不语。

围观看的少男少女们面面相觑:战王就在车内,战王妃这会不还嘴了,一会把战王骂出来了,如何是好?

而李银林垂眸片刻后,暗暗吸气吐气,将思绪放空,眸光凝若寒冰,突然抬眸眼中战意牢牢锁住凌烟郡主。

凌烟郡主骂到一半,被她瞧得心里发毛,突然失声。

李银林柔声道:“姑娘,你骂了这么半天,也该累了。不如去喝杯水歇一歇吧!本宫担不担得起战王妃,不劳你操心。”

凌烟郡主听了,一愣之后继而气疯了,一把拨了随身侍卫的钢刀照着李银林飞掷过去。

李银林身形稍错,抬手便将凌烟郡主掷出的钢刀钳在指间,对凌烟郡主飞了个媚眼。

她高声道:“姑娘,论相貌,你确实不如我。论吵架,你这种泼妇骂街的水平太过低级。若你想动手,本宫倒是有心奉陪。只是你我若伤了,怕是我家王爷和宁国公面上不好看啊!”

说完李银林反手将钢刀掷回,“铮!”的一声,钢刀擦着凌烟郡主衣襟径还入鞘。

少男少女们立时瞪大了眼睛:战王妃手底下功夫不错哎!

扔完刀,战王妃冲那些瞪大眼睛的少男少女们飞了个媚眼,扔下吓傻了的凌烟郡主洒然转身,进马车去了。

李银林坐在云凡身边娇嗔道:“太低级了,咱们别跟她一般见识了,走吧!”

三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她是嫌弃对手太弱,懒得动手的意思么?

琅琊只得道:“继续往校场去!”

马车刚开始走,姑娘们回过神来又忙不迭的往车里扔鲜花,高声道:“琅琊将军,三月初三的诗会您可一定要来参加啊!”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花都开成这样了,还没到三月初三么?

三月初三,饮水流觚,以诗会友乃是自古才子佳人的盛会啊!

李银林立时转向琅琊,一脸乞求的道:“爷,本宫想去看看!”

琅琊一脸哭笑不得的看向云凡,云凡已经径直黑了脸,道:“他们俩个是将军,你的爷在这里呢!”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方知这个“爷”是不能乱称呼的。

她将双手交叠在云凡怀中,抬眸一脸甜得腻死人的笑容看向他道:“云凡,人家想去!”

语调间拖长的尾音绵软,自耳间一直钻进人心里。

玉衡眸光微凝,云凡赶紧抓了只茶碗给自己倒了杯茶,在玉衡发飙的瞬间将茶碗塞到他嘴里,道:“你别乱放电,玉衡醋了可不得了!”

李银林见了云凡的紧张样儿,掩唇笑道:“玉衡,我把云凡当姐妹的,你不要想多了!”

云凡听了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一口浊气憋在心里半晌没接上话……

玉衡见他吃鳖,“卟”的一声笑将出来。

琅琊仰头,无声大笑,旋即将笑意强忍回去,看向李银林道:“娘娘,您若将王爷当成姐妹,您怕是活不到下车!”

李银林立时明白过来:虽然云凡不近女色,可他乃带兵打仗之人,自己说和他是姐妹,那便是把他当姑娘了。

而男男之中,似乎特别在意谁是那谁是啥的……

“我错了!”李银林赶紧改口道,“是王爷您实乃谦谦君子,定力超群,我这种小伎俩实在是不入王爷您的眼!令王爷您提不起半分兴趣来!”

琅琊听了她求生欲如此之强的话,从前他绝没有想过,她做寻常女子时会是如此模样,再忍不住,大笑出声。

云凡气闷、气闷、气闷之余,算了,解释不清,暂时先这样吧!

总有你求着我的时候,云凡暗想。

片刻后,马车进入校场范围,热情的少男少女们被持真刀实枪的卫兵挡在了校场之外。

云凡率先下车,站在车辕外接李银林时仍然冷着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暗藏杀机 校场值守的将官过来与云凡见礼,礼毕之后便各按职守操练、巡视去了。

李银林被云凡领到校场之内一个僻静的训练场内,据琅琊说,这是云凡的专用训练场地。

沙砾地表上架着一米多的木台,木台之上铺着猩红的毡毯,一看就不是普通将官的训场地。

木台之旁架着木制看台,高约十来米,想来是供人休息或观战时用的。

此时看台的最高处架着一张由几个小几拼成的方桌,方桌上摆着几个精致的食盒。

一把红盖的大伞架在看台之上,正好将方桌与周围的坐位遮住。

云凡领着李银林与琅琊、玉衡拾阶而上,径直登到看台最高处坐下。

李银林便猜到这是他们今天用午饭的地方了,看来,这也是云凡今天的安排。

她笑着转身坐下,回首瞬间双眸一亮:只见校场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左近是一片若红霞的桃林,右近一片金黄色的油菜花田映入眼帘,好一派灿烂春光。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李银林念道,继而笑道:“可惜今天天气太过晴好,若是添得三分雨色,倒显得春意更浓!”

云凡见她心情好到脱口吟诗,虽然心下高兴,但却暗暗心道:三月初三纵是能出门,也断然不能带你去的!

玉衡知道云凡心思,但凡是他在意的人,旁人多看一眼他都要恼,这个怕更是只想藏在府里,怎么会让李银林去参加劳什子诗会。

琅琊也会意笑道:“娘娘您就知足吧!王爷明儿就得复工,往后二三十天您都得在府里待着,您纵是想出来,也没人敢带您出来!”

李银林坐在云凡身边,一脸求饶的笑道:“放心,纵是王爷想带我出门,我也不敢。一群天真浪漫的小姑娘冲我喊打喊杀,我当真下不去手!”

云凡听了浅浅一笑:应该是不会再翻墙跑出去了。

因此处为军营,云凡又令随侍自行去伙房用饭去了,近卫轮班用饭,云凡只在训练场外围留了几个近卫,故而并没有旁人来打扰他们。

四人自己动手揭了食盒摆上碗筷,李银林看着桌上的菜色,满眸星光的看向云凡:“你几时安排的?”

云凡浅浅一笑,道:“你猜!”

桌上的菜色,正是昨晚李银林在探月楼屋顶上说过的那几样菜:糖醋排骨,春笋炒肉,香椿炒蛋,醋溜鱼片。

还添了酱黄瓜、腌笋吊火腿、香酥鸭、酱肘子与一只荷叶熏鸡,至于米饭,乃是郢都城中醉香楼最有特色的荷叶包饭。

昨晚两人在楼顶说完话就回房用宵夜而后就寝了,李银林也没见云凡跟谁吩咐啊,她自然是猜不出来。

见云凡故做神秘,索性不猜了。

其实两人在楼顶说话的时候,战王府的头号护卫松岚大人就在楼顶屋檐下坐着。

云凡当时就起了要带她出来走走的心思,若等一个月期满,花都谢光了,出来也无趣。

当时两人在聊天,云凡一只手揽在李银林腰间,另一只手可没歇着,轻轻敲击着屋顶,给了松岚一个暗号,松岚会意便替他安排了。

李银林将荷叶打开,粒粒米饭如珠似玉般莹润,青豆、火腿粒、菜末与米粒搭配在一起,色泽鲜艳。

而荷叶的香气俱被吸入饱满莹润的米粒之中,挑半勺放在嘴里,唇齿清香,满桌子的菜色对李银林来说,全成了多余。

但云凡费心安排了,李银林便每样菜都尝了一筷子,然后,她又又又半饱了。

云凡见她爱吃,又担心米饭太硬了她吃多了难受,见她用了半碗荷叶包饭,便将她碗给抢了……

李银林也知道,少吃多餐实乃养生之道。

可她前面两天被饿得狠了,云凡又总以担心她一次吃多了难受为由,总是在她吃个半饱的时候就抢了她的饭碗……

不说了,宝宝很委屈,说多了都是泪……

饭后不久,云凡手下的几个老将军来贺他新婚。

婚宴那天,因为凌烟郡主大闹喜宴,云凡以此为借口将宾客都打发走了,这些准备晚上去喝喜酒的没喝成。

这会儿听说他来了校场,便齐齐赶了过来。

李银林姿态端庄与几位老将军见礼,既然是云凡的下属,又是些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她若不端庄点,怕是会听到些粗言俗语。

关系近的倒罢了,关系远的,怕是要给云凡丢脸。

李银林打小最不愿意的,便是给身边的人丢脸。

几个将军确实是大老粗,不是满脸胡子便是一脸横肉。

见她生得妖媚,意味深长的一笑,却不敢当着云凡的面表露出来。

而后,将军们说新兵里有几个功夫不错的,想让云凡看看。

今儿个云凡还在婚假呢,云凡有心不看,将军们笑着说:“王爷,您新婚归新婚,可别成个婚就成了软脚虾!有日子没见您动手了,您一会跟那几个打打,让王妃也开开眼?”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不错,正好评估一下,自己在这个时代到底是个什么战力!

她冲云凡嫣然一笑:“爷~,本宫想看!”

绵软拖长尾音的一声“爷”,听得大老粗们心尖儿微颤:这个王妃太骚,真不晓得李国柱安的什么心,送来这么个货!

李银林自个没觉得,在她看来,新婚夫妇之间撒个娇实属寻常。

却不知,在郢楚,撒娇可以,但只能在自己房里或四下无人之时……

凭直觉,云凡觉得老将军们不会无缘无故提这样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他那位小娘子又当众放电,晚上他还只能看不能吃,不若活动下筋骨散散心里的邪火,他便同意了。

不多会,云凡宽了外衫在场中站定,琅琊与玉衡立在一旁,十来名着青衣短打新兵模样的少年男子被带上练功台。

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将军拱手道:“王爷,是先掂掂斤两,还是让他们一起上?”

云凡洒然道:“一起上吧!”新兵们当真一起上了。

李银林坐在看台之上,看着云凡将左手负在后背,单掌与十多名身手不俗的新兵对敌。

对方拳来腿往,掌来脚踢,云凡侧身闪躲,单手格挡架开,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潇洒写意。

衣袂随风,衣衫轻晃,身形错开间,云凡那张俊朗的脸,变成了云暮的出尘容颜。

只是负在身后的左手间,少了一柄三尺青峰。

李银林微微闭眸,她轻轻晃了晃头,想将云暮的幻像晃走,可他的模样就那样映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她晃头的那一瞬间,左耳边突的传来破风之音,那是利刃割破空气的声音。

她身形向右微侧,眸光微错间,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晃在一只削瘦的手中。

电光火石间李银林左手微抬化掌为刀,以指尖为刃刺向对方手腕。

随即,右耳破风声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旧伤复发 李银林身形扭转,将右掌拍在坐台上,借力凌空而起。

一名着黑衣短打姿容冷艳,头上扎着高高马尾的女刺客显露在她眼前。

女刺客手持双刃,乃是两把锋利的匕首。

连续两击落空后一脚踩在坐台上身形向上疾纵,手中利刃划出圆形的光弧,直取李银林颈间。

李银林将身形后堕,凌空再翻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空翻,七重纱衣随着身姿翻动,开在半空若一朵盛放的牡丹,艳丽非凡。

场中正在打斗的云凡将一切看得清楚,那名女刺客他亦认得,乃是他军中的斥侯海棠。

“住手!”他断喝出声。

身后将军高声道:“爷,王妃功夫不错嘛!让她们打打看看!”

云凡听了心下微沉:自己属下竟然背着自己对李银林出手!

海棠并没有应声而退,身形在半空扭转,追着李银林落向看台。手腕往上一挑,直取李银林心口。

李银林落地之时,下意识的避开左脚,右脚尖落地双手往下,正好架住对方手腕,身子凌空翻转,避开此击。

她家传武学,祖父开武馆的,最得意的便是擒拿手,最不惧的便是短兵相接。

但,李银林有一个弱点,她的左脚踝上有旧伤。

身形凌空翻转之后,左脚落地,一阵钻心的刺痛自脚踝处传来。

心知旧伤复发,李银林忍着疼,沉着应对眼前的危机。

眼前与她交手的人一身肃杀之气,眸光之中杀意凛然,这不是砌磋,也绝非她担任教练时与学员的练手。

对方,是实打实的,想要她李银林的命。

李银林说过的,若有人欺负她,她会打回去;若有人想害她,她会还手。

手掌所化的掌刀在身形凌空旋转之时割在对方手腕之上,指尖划过虎口,切过尺关。

带动对方手腕扭转,手中利刃立时为李银林所夺。

右脚快速替换了因旧伤复发而不能支撑的左脚,接着左脚踢出勾向对方膝后,身形倾刻间便已经错到对方左后。

云凡凝眸,见她出手快若闪电,便不再开言阻止。

他身旁站着的那些所谓新兵,也俱都停了手,负手看斥侯海棠与王妃打斗。

云凡身后站的那几名将军,人人眼中都露出惊色:李国柱给战王送来一位身手如此高强的女人,意欲何为?

李银林动作快,对方动作也不慢,两人皆以快打快,眼力差的只看到李银林衣袖翻飞、裙裾若盛放的花儿般随着身形扭转,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

她左手持刃,右手化掌为爪,抓在海棠的左肩之上,指间劲力暗吐,瞬间捏碎了海棠的左肩。

海棠骤然吃痛不禁闷哼出声。

在海棠痛呼的瞬间,李银林绕到她身后掌中匕首划过海棠的右臂,划开她整块臂肌露出森然白骨,淋漓的鲜血落在猩红的毡毯上,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李银林的神经。

十四岁时,那永生难忘的一幕印入她的脑海,那无力倒下的高大身躯,砸向黑暗的楼道,她知道,她杀了人。

她深呼吸,再吐出:李银林,打起精神,应对眼前的危局,你行的,一定行的!

下一息盛放的牡丹突然收起,李银林绕着海棠扭转的身形猝然停在海堂身前,左手的利刃堪堪比在海棠颈间动脉,她眸光森然的看向眼前的女刺客:“你是何人?”。

“战王麾下斥侯小队队长海棠!”对方毫不退让的与她对视,眸光中的狠绝之色之与不遑多让。

“云凡!”她高唤,“她是你的人么?”

云凡自两人分出战果时便抬腿向着李银林走去,他身前的人想拦,被玉衡抬脚踹飞出一个,自此无人敢拦。

云凡站在李银林身侧,冷声道:“从前是,现在不是了!”

海棠听了狠绝的眸光刹那失神,李银林逼视着对方,战意未减,手中匕首缓缓离开海棠颈间动脉。

海棠冷声道:“爷,战王妃来历不明,属下观她身手似是出自百杀门的杀手。”

云凡抬眸冷声问道:“说完了?”海棠表情微怔。

云凡瞬间抬脚,大力一脚踹向海棠腰间,海棠便似断线的风筝砸向看台。

“轰”的一声,看台倒塌,将海棠整个埋了起来。

此刻李银林一点都不觉得海棠无辜,更不觉得她可怜。

对方招招致命,她方才若反应稍微慢一点,她便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云凡见她身子仍然紧绷,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握着匕首,一身凛然杀意未减。

“银林,”云凡柔声道,“都结束了。”

李银林微微回神,森冷的眸光与云凡如水的秋瞳相对,精神微微松懈,手腕一松,手中利刃落地。

她抬起痛到钻心的左脚,低声道:“云凡,抱我!”

云凡听着她微微委屈的语调,心下暗慌,抬手将她抱在怀中,柔声问:“别怕,没事了!”

他以为,李银林是被方才的刺杀吓着了,毕竟昨天,她还因为他当众打杀宫婢而晕倒。

塾料李银林靠在他的怀里带着哭腔低声道:“云凡,我的左脚废了!”

云凡听了面色微变,看向琅琊。

琅琊正冷眼看着呆若木鸡的几位将军:他们竟然擅自安排海棠向王妃出手!

而几位将军也绝想不到云凡会出手打杀海棠,那毕竟是他手底下得意的斥侯之一。

云凡高喝了一声:“琅琊,王妃脚受伤了!”

琅琊应声身形稍纵便立在云凡身侧,问道:“哪只脚?”

当年那位骨科圣手说过,她的脚踝若再受伤,便是废了。当年,李银林在家躺了整整三个月,等待脚伤愈合。

绝望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已经尽量在动手时避开左脚,但在求生意识下,左脚的伤被下意识的忽视了。

“左脚,”李银林哭道,“我左脚踝有旧伤,不能再受伤。”

“莫怕!”琅琊说着将手指捏在她的脚踝之上,显是已经肿了。

他的手指有力的捏在脚踝四周,李银林痛的“啊”的一声,将头靠在云凡胸口。

云凡听了眸色黯沉,抬眸看向仍然伫在原地的几位部下。

几位将军毕竟是经过战场洗礼的,此时已经沉下心来,见战王看向自己,大步走向云凡。

齐声道:“战王,此女来历不明,我等担心她对您不利,故而想试探一下她的身手。”

云凡凝眸未语。

众将互相交换了下眼色,其中一个沉声道:“爷,李国柱欺人太甚,弄来这么个调包货。我等听人说她生得妖媚,担心您为她所惑,所以,所以我等想替您除了这个祸害!”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此时云凡身上已是森然的杀意,若非怀中抱着李银林,若非对方是他手下得力的干将,他怕是早已经出手将人打杀。

琅琊检查完伤势,建议先回马车简单处理,而后再回府医治。

云凡听了一言不发,抱了李银林身形拨地而起,向停在校场大门附近的马车飞掠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瘸不了 琅琊深深看了这几个自以为好心的老将一眼,沉声道:“王妃既然入了战王府,便是王爷的人。你们身为下属,对自己的主将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当真令本将与王爷心寒!”

众将听了一怔,正要解释,琅琊提气纵身横掠走了。

玉衡走在最后,高声唤道:“秋意!”一身黑衣短打的暗卫应声而来。

玉衡吩咐道:“海棠若死了,你厚葬。若活着,请人医治,解甲送到田庄去养老!”

暗卫领命,那些呆愣了半晌的新兵立时上去帮手,清理看台救人。

众将见玉衡吩咐救治,立时围了过来,纷纷开口请他求情,劝导战王,不要被女色所惑。

玉衡冷笑道:“今儿个真新鲜!爷从前不肯娶妻纳妾,你们日日规劝!今儿爷有了心尖上的人了,你们又说爷被女色所惑!合着爷娶个妻,他自己喜欢了不算,得你们喜欢了才算?”

众将立时噤声,玉衡继续道:“连自己的主将都信不过,听了些闲言碎语,便生了谋害之心!"

"你们的心里,到底有没有爷?纵是做不到十成十的信任,有了疑问你们可以请示爷,可以质问爷!"

"擅做主张行刺王妃,谁给你们的胆?”

众将垂眸,虽然觉得玉衡说得有理,可仍然觉得自己一心为战王着想,并无什么过错。

“不过是个婆娘而已,”满脸络腮胡子五品将官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王爷为了她打杀属下,实在是失智!”

玉衡听了眸光锐利,沉声道:“回去整理尔等的军务,三日之内,本将军要看到尔等的辞呈!”

众将错愕的瞬间,玉衡微微提气,身形轻若飞鸿,纵上半空翩然追着战王府的马车去了。

暗卫秋意提醒道:“诸位,战王身边有两位贤者辅佐,是妖女还是良人,难道还需要你们来操心?”

***

马车之内,李银林半卧在云凡怀中。

她左脚鞋袜已除,被抬高了放在小几之上,一张湿帕子包在她的脚踝处。

琅琊拧着眉看着她底渐渐蔓延开的一抹深紫之色:她脚上的旧伤,确实严重。

玉衡翩然追至,落在马车顶上,翻身入内,眸光自李银林的脚上掠过,问道:“严重吗?”

琅琊道:“严重!至少七天下不了床!”

李银林此时含泪靠在云凡怀里,满脑子想的都是:我以后就瘸了……

本就是个西贝货,瘸了对云凡来说就更没用了。

琅琊说的话她压根没会意过来,她含着泪看向云凡道:“爷,你看,你娘容不下我,你的属下也容不下我,安国侯府也想我死。"

"你要实在留着我没什么用,就当养只宠物的,把我当个闲人先养着好不?”

云凡听了眸光微凝,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玉衡听了冷着脸道:“战王府不养闲人!”

李银林听了一脸委屈,哭道:“你的那个什么破手下,一定是暗恋你,爱而不得才会故意找我碴儿,我瘸了都是你害的!你个混蛋!”

“是是是,都是我害的,”云凡听琅琊说伤得严重,又听李银林哭得伤心赶紧哄她道,“我养,我把你当宠物养着!”

玉衡暗飞了他一记眼刀,未语。

李银林听了却哭得益发厉害:看样子,她是瘸定了,可她不想当瘸子啊!

她瘸了,还怎么cos剑仙,还怎么和云暮组CP?她努力了整整三年啊!

云凡听她哭得更厉害了,瞬间大脑发懵,不晓得该如何哄了。

抬眸一脸求助的看向琅琊,琅琊笑道:“不妨事,瘸不了,你乖乖在床上躺七天就好了!”

李银林听了哭声立止,泪眼婆娑的看向琅琊:“真的?”

琅琊郑重点头,她立刻抹了眼泪,继而垂眸: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丢脸了?

云凡见她不哭了,取了张帕子帮她擦脸,柔声道:“妆都花了!”

李银林听到云凡说妆,立时道:“都是这破妖姬妆害的,我以后不要化这个妆了!”

云凡这会儿只要她不哭她说什么都好,若水秋瞳尽是温柔笑意,柔声哄道:“好,以后不化这个妆了!你喜欢什么样,就什么样儿!”

李银林被云凡如是哄了半天,到后来觉得画风不对:这不是哄三岁小孩儿的画风么?……

其间玉衡一直凝眸未语,琅琊暗中扫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云凡。

战王现在只顾得上哄眼前这个小撒泼的,暂时顾不到边上这个隐忍未发的。

回到王府,琅琊配药,玉衡熬药,李银林被放到床上。

云凡坐在塌沿陪着她,经过昨晚的事情,那几个宫婢他们不想用。

前后折腾了约一个时辰,天色黑沉了下来,李银林的药也喝下了。

琅琊取出一副银针来,李银林被中药苦到要变形的脸,瞬间石化:琅琊竟然要给她扎针……

李银林自己也会中医理疗,她自己给人扎起针来也是毫不手软的,可到了自己这里:无奈宝宝怕疼!怕打针!便可况是扎针……

琅琊一看她泛白的面色,就晓得她是个不能老实挨扎的。

索性一指点在她腰间,把她麻穴给点了。

疼是不疼了,可李银林看着那又细又长的银针照自己的左踝和脚板心扎下去,她不觉紧握双手紧张的发抖。

云凡无奈,只好坐在塌沿,拿了烫伤膏子给她抹手,挡住她的视线,免得她看着害怕。

玉衡搬了张板凳在内室门口正对着床坐着,一直冷脸看着。

四个宫婢垂手在一旁站着,情知插不上手,更怕做错什么倒霉。

昨儿个那四个一直没回房,她们打听了半晌,才知道是惹了王妃被关柴房了。

片刻后,针扎完了,药也擦完了。

琅琊收了针,替李银林解了穴,笑道:“药一日三次,饭前,忌口我会交待厨房。针一日一次,晚间,我来给你扎。”

待他说完了,玉衡冷然道:“她的事完了?”

李银林听他语气不善,感觉自己这一路似乎都霸着云凡有些过火了。

她条件反射道:“完了,没事了!”说着便把坐在塌沿的云凡往玉衡那推了推。

玉衡蹭的一下站起来,一步迈到云凡身前,问道:“因何要打杀海棠?”

李银林听了眨了眨眼睛,琅琊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立时咬唇不语。

云凡取了被子帮李银林盖上,才转向玉衡道:“我方才喝止的时候,海棠因何没有停手?”

玉衡道:“纵是如此,她也废了海棠双手,海棠也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你因何不留她一命?”

“违抗军令者,死!”云凡说得干脆。

李银林听在耳里知道并无自己插嘴余地,索性垂眸,听他们吵架。

玉衡怒道:“你怎知她奉的不是军令?”

云凡毫不相让的道:“她奉的军令?谁人的军令?难道我的命令也可以不听了么?”

玉衡眸光微凉,李银林突然觉得:他怕是被云凡伤了心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努力降低存在感 玉衡确实是被云凡伤了心了。

云凡军中斥侯与府中暗卫皆由玉衡一手训练,海棠算他半个弟子。

在她分明被李银林废掉了的情况下,云凡那一脚踢中海棠丹田,若不死便是废人。

方才云凡一心哄劝安慰李银林,对他的感受完全无视,这会又当着宫婢的面与他毫不相让的争吵,他自然心伤。

玉衡咬牙道:“那几个将军的命令,她一介斥侯,如何违抗?更何况,你明知道她心里有你!”

云凡凝眸道:“正是如此才更该死!玉衡,你想过没有,若方才银林反应慢点,她便已经死了!"

"你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她公然行刺我的妻子,难道不该处死吗?”

玉衡吵架自然是吵不过的。

此事,海棠一错到底。

不论她是奉了何人的命令,云凡已经令她住手,可她不曾停手,便是违抗军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军人若不听主将之令,便是死!

“她是你的妻,那我算什么?”玉衡突然低哑了嗓音,微凉的眸光与云凡相对。

云凡呆滞了一下,突然明白,玉衡此次已经不只是醋了,而被他伤了心了。

玉衡见他突然呆滞,眸间浮上失望神色:自16岁起,他跟了他七年,如今她回来了,一切,便都变了。

李银林听他俩吵架又绕到自己身上,忙道:“我只是名义上的……”

玉衡飞她一记眼刀道:“没你什么事,闭嘴!”

李银林现在相当于半个残废,纵是想打架也得等脚伤好了的。

她可不想当真变成个瘸子,所以她老实道:“我错了,我闭嘴!”

玉衡听了却觉得自己好没意思:怎么能拿她出气了?

他颓然转身,肘间忽的一紧,却是云凡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扯的转过身来。

眼前一暗,唇间便俱是云凡的气息。

云凡火热的唇啜着玉衡的双唇,唇瓣在他齿间摩挲,宽厚有力的手掌摁在他的后颈窝上。

唇齿相依间,灵巧的舌头撬开齿关,探了进去。

李银林初时瞪大了凤眸看着,只觉得这画面实在是太……太甜了,她那颗颜控长老的腐女心“呯呯呯”狂跳起来,连呼吸都快要忘了。

“咳!”琅琊清咳了一声,扫了一眼李银林身上盖的被子。

她瞬间会意,扯了被子把自己整个埋被子里面了,因为云凡已经开始扒开玉衡的衣裳,露出了白晰的肩膀……

琅琊笑道:“王妃娘娘的求生意识好强啊!”

帮李银林放下了朱红色的纱帐,越过抱在一起的两人,琅琊示意宫婢放下内室的帏幔退出卧房。

宫婢垂眸,将帏幔放下后退到院内,垂手束立在房门两侧。

琅琊传了酒菜,坐在院中饮酒赏月。

李银林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听着帐外传来令人耳热的声音。

浓重的鼻息与喘息,是云凡的,她前天刚听过,自嗓中发出的愉悦低吟,应该是玉衡的。

然后,她觉得自己好尴尬……

云凡同学,你就算是要哄人,你是不是也换个房间去哄?

这床上还有个活人呢!

可李银林现在绝对不敢刷存在感,她估计云凡这会是忘了房里还有她这么一号活人了……

其实云凡没忘。

但他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泻,玉衡又伤了心。

他从前不曾哄过女人,方才哄她纯属哄小孩儿。

而哄玉衡,他也只需要用行动表达。

衣衫将要褪尽之时,玉衡微喘道:“你不能避着她点啊!去屏风后面!”

云凡笑着以吻封唇,将人扛到屏风之后的小浴桶那了。

魅惑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惑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传来。

李银林只好把头埋在被子里,捂着耳朵数羊。

数到一万只时,她还是没有成功睡着。

隔壁传来玉衡魅惑的声音:“爷,这两天憋坏了吧?”

“嗯!”云凡低低应了一声,而后令人耳热的声音交织不散。

只是两人似乎换了角色……

李银林努力想要睡着的大脑瞬间石化,一会两人完事了,如果云凡发现她还醒着……

画面的尴尬程度她不敢想啊!

可现实就是如此,越想睡的时候,越睡不着。

李银林深吸呼,再吐气,她努力放空思绪,在脑海里悄然勾勒云暮的模样。

耳边交织的魅惑声音悄然退去,云暮白衣素裳的模样出现在她脑海。

一如三年前,她猝然摔倒在他怀中,看到他满眸的关切之色。

云暮,你可知,我在一个没有你的时空里思念着你?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不顾一切的去见你。

总好过此生不复相见。

想到此,李银林想起昨儿在太后宫里见过的皇帝,那分明是云暮的模样,眸光猝然相碰再错开的模样。

云凡,你的这位皇兄究竟姓云名谁?

云暮,若当真是你,李银林深吸了一口气,若当真是你,你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翻墙头爬了云凡未婚妻的绣楼。

而我,是名义上的战王妃,纵是假凤虚凰一场,你我,也断无可能。

她想着,在一片颓然情绪中沉沉睡去。

半夜风雨尽去,云凡与玉衡在汤池沐浴更衣,换好常服。

玉衡扫一眼朱红纱帐,低声道:“今儿毕竟是你大婚第三日,你陪她睡吧。”

云凡扫了他一眼,听着朱红帐内平稳的呼吸声,知道李银林已经睡下,便扛着人到院内去。

琅琊见他俩出来冲二人举杯示意,仨人便坐在院内用起宵夜来。

四名宫婢互相交换了下眼色默然未语。

仨人喝完酒,云凡扛着玉衡去了左边的属于玉衡的房间,琅琊回了右厢房。

第二天寅时云凡便起床领着琅琊进宫去了,玉衡去郢都府衙补昨儿被烧掉的地契和房契。

李银林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睁开眼睛,床上只有自己。

她长吁一口气,心下暗间庆幸,还好只有自己。

若昨晚云凡和玉衡又是风又是雨的完了再来和她睡一张床,她怎么想着都觉得别扭啊!

庆幸完了之后,她第一反应是要如厕。

“起帐!”李银林高声道,“本宫要更衣。”

四个宫婢立在内室帏幔之前,昨晚的事她们看在眼里,明明白白晓得,不论洞房那晚是怎么回事,她李银林尚是处子之身。

更何况大婚方第三日,云凡在婚房里当着她的面要了玉衡。

她这个王妃的地位之低,实在是超过了宫婢们的想像。

李银银林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她尚不知道,纵是顶着皇后的名位,如果皇帝不把你当一回事,宫里的太监奴婢背地里都敢给皇后使绊子。

更何况她一介庶出,娘家连个靠山都没有,太后又下了指令,令她早早死了把战王妃的位置空出来,好早日给战王重新议婚。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她等了半晌,却没有人为她起帐,只道是宫婢被打发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将双手撑在床上,李银林挪动了下身子,左脚的疼痛已经能够耐受了,感觉不是那么厉害了。

可是一动之下,还是有些钻心的疼。

这种情况,怎么如厕呢?难不成要找个人抱着自己去?

她艰难的挪到塌沿,掀开了帐子。

四个宫婢凝神听着里面动静,见她自己起了,交换了下眼色,将帏幔挂在象牙勾上。

“呀,娘娘,您起了呀!”宫婢柔媚的嗓音响起,手脚麻利的将床帐挂在金钩之上。

李银林见着宫婢,虽然不喜欢她们,但她此时也别无他法。

她抬起左手,道:“本宫要如厕,你过来掺着本宫。”

“奴婢不敢!”宫婢垂手低笑道,“还请娘娘自个去吧!”

“是啊,”另一名宫婢接着道,“娘娘前儿个在太后宫里不小心摔了一跤,王爷便打杀了贤妃娘娘的女官,皇帝还废了贤妃娘娘的妃位,奴婢等着实不敢扶娘娘!”

四个宫婢齐齐施礼,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她们如此倒提醒了李银林,若她们掺扶她的时候使点妖娥子,她不死也残。

李银林抬起左脚,挪动身子在塌沿坐起,笑道:“如此本宫便不用你们了,你们退下吧!”

“哟,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啊!”宫婢笑道,“娘娘,这里是王爷的卧房,您的院子不在这儿。今晚您就和宿回棠梨院去,等待王爷召您!这房间啊,您怕是再没有机会进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笑道:“那你们的意思是,这房间以后你们待得,本宫待不得?”

宫婢笑道:“娘娘,要不您再忍忍,奴婢去传顶小轿,着人抬您回棠梨院,您回棠梨院了再如厕,如何?”

李银林笑道:“不必,本宫内急!”

她确实是内急了,若不是内急,估计她能直接睡到中午去。

说完她屈起左腿,右脚着地,半跳着往内室屏风后去了。

松风在横梁上将一切看在眼里,头大如顶:娘娘,您直接动手打啊!您若怕打不过,有我啊!

难道我能看着下人打您?主子不能答应啊!

继而松风想:她这算是看着王妃被下人欺负了吧?

她就这么看着,回头主子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可这四个也算是主子房里的吧?

她们女人拈酸吃醋的,我一个看护内院的暗卫不好管吧?

就在松风细想的瞬间,李银林跳着眼看要转到屏风后面去了,一个宫婢抬手将她拦了,笑道:“娘娘,奴婢突然想起,内室还未收拾,怕是要请娘娘到外间去如厕了!”

李银林想起昨晚云凡和玉衡的情事,此时知道宫婢这是看轻了她,故意欺负她。

她又在心底迅速评估了一下:若不能将四个宫婢一起放倒,一旦动起手来,自己这只必须静养的脚,怕是个废。

先忍了,等脚好了,姑奶奶一定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深吸一口气,李银林单腿跳着转身向外。

见李银林如此好拿捏,四人交换了下眼色。

宫婢们已经知道,战王府三个大的都不在,而她们四个有太后撑腰,等到事情做成了,旁人也是无力回天。

“嘭”的一声,站在前厅的宫婢将一只红木腰凳踢倒在了地上,滴溜溜滚向李银林。

与此同时,离李银林最近的那名宫婢一脚踹向李银林后膝。

李银林避无可避,情知若磕在那厚重的红木腰凳上怕是得血溅当场。

她身子向前倾时腰间扭转,“呯!”的一下正好摔在腰凳之旁。

宫婢见她避开,上前拿起腰凳便要往她额头上砸下去。

立意造成李银林不小心摔跤撞在红木凳上撞开脑袋意外而死的假像。

李银林倒在地上,眼见着宫婢举着凳子砸来,避无可避却突然笑了。

只见横梁上跃下一个一身黑衣短打的暗卫,一息之内将四名宫婢全部放倒。

那高举的凳子被暗卫轻轻接住,放到一旁。

李银林满眼赞赏的看着眼前这名暗卫:漂亮!等伤好了一定要砌蹉一下!

随即她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人的身形,笑问道:“你是姑娘?”

松风答非所问:“属下暗卫松风,护卫不周,请娘娘责罚!”

听声音,确实是个姑娘!

李银林趴在地上,见暗卫跪在自己面前行礼,却没有要扶自己起来的意思,只得道:“你即是个姑娘,便过来抱本宫起身吧,本宫内急!”

松风一脸为难的道:“回禀娘娘,爷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人!”

李银林听了哭笑不得,道:“松风,那你的意思是,本宫要趴在这里,等王爷回来?”

松风反问道:“娘娘,您起不来么?”

“废话,她若起得来,还用趴在地上和你说话么?”玉衡的声音在房门前响起,见了地上躺着的四个宫婢,眸色清冷。

李银林趴在地上一脸尴尬道:“玉衡,我内急!你能不能让你家这位松风护卫抱我起身?”

松风垂眸,玉衡径直走过去,蹲身将她打横了抱起,绕过屏风往夜香阁去了。

李银林被玉衡抱在怀里,嗅着他怀中似有若无的香气,满脑子黑线:暗卫碰都不敢碰,玉衡倒径直抱了,还抱她进了夜香阁……

她满脸尴尬,虽然玉衡和云凡是一对,但在她的意识里,对方始终是个男儿身,更何况,纵是个姑娘站在跟前,她也没有办法解决问题啊。

玉衡把她抱进夜香阁放下,道:“你完事了唤松风,她会过来掺扶你!”

玉衡说完出去,对眼珠子快要掉下来的松风道:“暗卫松风,自今日起,你便担任王妃的贴身侍婢一职。娘娘随身一切事物,均由你负责打点!”

松风听了应了一声,便转向屏风后面,去担任侍婢一职了。

松风这丫头办差牢靠,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是:太过死板!

玉衡摇了摇头,看了看屋中情景,待松风横抱着李银林出来后,问清楚了事情经过,高喝一声:“来人!”

几个护卫立时进来,垂眸将四个宫婢绑了出去。

李银林又躺回了床上,解决了个人问题之后,她开始觉得浑身疼……

是真的很疼,右肩自肩以下怕是都摔肿了。

***

早朝之后,云暮云凡两兄弟一起去往韶华殿给太后请安。

路上两人低声交谈,聊起昨日发生在校场上的事情。

云暮低声道:“派人暗中把那几个部下近段时间接触过的人起一遍底,看看究竟是何人吹的风!还有,切忌急躁,以免把他们逼到对方阵营!”

云凡沉声道:“连基本的分辩是非能力都没有,我留着他们何用?”

云暮笑道:“怪你自己。找机会和他们出来喝顿酒,把事儿聊开了就好。实心汉子藏不住事!"

"对了,我听淑妃说,她这位庶姐是天上掉下来的,不会真是个会迷魂的小花妖吧?”

云凡笑着低声道:“是她回来了!大哥,她是银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太后吃鳖 云暮迈出的脚步微怔,继而笑道:“你是说五年前出现在奔狼原救你的那位姑娘?”

云凡眸光微闪,笑问道:“人家可还救了你一命呢,怎么,你没认出来吗?”

云暮笑道:“当时我是惊鸿一瞥,更何况事隔五年,我哪里认得出。”

说话间两人抵达韶华殿,云暮抬脚先上,云凡缀在云暮右后。

他看着云暮的侧颜:当时我也是惊鸿一瞥,可我,却记得。

大哥,她在我怀里,却念着你的名字。

你当真,与她没有半分干系么?

***

郢楚太后吴月英见两个儿子来了,先受了云暮的礼,继而冲云凡冷哼了一声。

云凡嬉皮笑脸的站在一旁,眼角余光却自太后的得力女官春寿面上瞟过:上回下令备茶水的是这个老婆子么?

嗯,咱们战王爷记仇,烫不能白捱。

“我听说,你们昨儿归宁,可是起了个大早!”太后侧卧在卧塌之上,一脸不悦。

云凡道:“茶也没喝,饭也没吃,前后不到一刻钟,孩儿讹了李国柱的铺面和庄子就走了!”

云暮取笑道:“瞧你这点出息,合着是为了讹老丈人东西?你这边讹了,朕这儿可得出点血!”

“呸!”太后笑骂道,“就数你最没出息!天下女人死绝了?分明许给了你弟弟,你怎好意思去翻墙头?”

云暮讪道:“孩儿一时兴起,左右云凡也没看上人家。挺可爱一小姑娘,七弟抬回去不误了人家嘛。”

云凡冲云暮做了个长揖,笑道:“多谢大哥成全!您这回墙头翻得妙极了。您若不翻,臣弟可得不了如此好的一桩姻缘!”

“滚!”太后斜眼看向自个儿子,“当真合你心意?”

“嗯,”云凡郑重点头,“合得不能再合了!”

太后垂眸,叹了口气,似是拧不过幼子,面色慈祥道:“后背上的伤给哀家看看。”

云凡当真宽了衣裳,露出背上的伤,给自个亲娘上眼药。

三人又聊了会,聊着聊着就扯到李银林在校场遇刺受伤的事上来了。

太后道:“这样吧,哀家和你一起去看看她,给她正一正名儿。那些个乱嚼舌根的也便不敢胡说八道了。”

云凡正要应下,殿外太监小跑进来道:“启禀太后,国师大人与玉烟郡主回来了!”

郢楚国师,人称永安真人,常年在外云游。

玉烟郡主半年前受了情伤,恰逢国师云游回来,便给国师做了个挂名弟子跟着国师云游四海。

师徒俩一走就是半年,连战王云凡的婚礼都错过了。

一十五年前宫乱之时,玉烟郡主的父亲战死在章华殿前,留下年仅两岁的她。

云暮对她极为爱宠,都道他空悬的皇后之位是留给玉烟郡主的。

永安真人与玉烟郡主进了殿,各自见完礼之后,玉烟郡主坐在云暮身侧,撒娇撒痴的浑赖了会,便吵着要去战王府看新嫂嫂。

永安真人医术超群,于跌打损伤之患更是妙手回春,云凡顺势求了国师大人去帮忙看下伤势。

玉烟郡主娇嗔道:“云凡表哥,既然琅琊师兄看了,你还让我师父去看?回头琅琊师兄要不高兴的!”

云暮笑道:“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琅琊哪里是如此没有心气的。”

玉烟郡主冲他做个鬼脸蹦跳着当先跑了。

太后摆驾战王府,带着国师大人与玉烟公主亲自来探视战王妃时,李银林躺在床上正准备给自己上药。

琅琊去兵部点了卯,拿了公文回来,听说出了事,便命人给送了药。李银林伤的不是地儿,他也没法看。

松风端着药盘子侍立在一旁,看着王妃将散瘀止血的药膏抹在红肿的肩头。

每抹一下都痛得眉毛拧成一团的模样,看得她不觉间也拧了眉。

这会儿琅琊和玉衡正令全府的粗使婆子在前院集合,看四个犯了错的宫婢挨板子。

包括昨儿进府,说要教战王妃规矩的韶华殿女官吉祥。

战王府全府的粗府婆子一共十个,皆是玉衡自各家将家里抽来的,李银林总得要人侍候吧?

她的衣服总不能给家丁洗吧?她院子里要洒扫要设小厨房,总不能用家丁吧?

放别人家成,放李银林这,云凡不能答应。

而太后身边的女官掌使吉祥身后站着四个美艳的宫婢,铁青着脸看太后送来的人挨打。

她原本是昨儿入府来教战王妃规矩的,正主儿一个没见着,这会儿却站在这里看战王府的人立规矩,面色自然难看。

太后的鸾驾到了战王府门前,战王下马亲迎了太后下鸾驾,却不见琅琊与玉衡出来接驾,便有些狐疑。

二管家福来率门口的家丁跪迎,礼毕之后附耳道:“爷,府里出事了!”

云凡面色微凝,太后高声道:“王妃身子不便,哀家便免了她的跪迎之礼。凡儿,你带路,哀家去看一看她!”

云凡听了便引领着太后入府。

此时那四个宫婢嘴里塞着破布正在挨板子,按玉衡的意思,当众活活打死算完。

当太后的凤驾行到前院时,一眼看见这般阵仗,心下暗喜:看这样子,事情办成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高声喝道:“玉衡,你在战王府中动用私刑,意欲何为?”

琅琊、玉衡先率众人跪迎太后。礼毕,女官吉祥跪地不起,高声喊冤道:“太后娘娘,玉衡将军趁王爷不在家,要当众打杀您赏下来的贴身宫婢!奴婢不胜惶恐,求太后娘娘救命!”

云凡狐疑的看了玉衡一眼,见他眉宇间皆是煞气,知他动了真怒。

云凡扬声道:“吉祥掌使,即是母后赏给本王的下人,玉衡皆有权处置,犯错打杀,并不违例!您方才言重了!”

太后扫了被倒扣着绑在条凳上的四名宫婢一眼,满脸不悦的道:“凡儿,你即娶了王妃,后宅之事便应当由王妃说了算!如此主次不分,也不怪别人不把你那正妃放在眼里!”

云凡见自个老娘迅速转移话题,将事情扯到玉衡与李银林的主次身上,笑道:“母后,您一定要当着下人的面教训儿臣么?”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将这个话题撇开,上前一步,命令道:“将她们解开,容哀家问一问,她们犯了何错,因何要被当众打杀!”

“回禀太后娘娘,”玉衡高声道,“她四人服侍不力,令王妃娘娘摔倒受伤。”

琅琊接道:“太后娘娘,王妃娘娘昨日遇刺受伤,今日再伤,臣不知该如何向战王交待!更不知该如何向战王妃娘家交待!”

琅琊此时抬了安国侯府出来,当真是一点问题没有:人家把闺女嫁进皇室,虽然是个庶出的,可你们若当真苛待了,情面上说不过去。

云凡听说李银林又又受了伤眸光微凝,琅琊旋即附耳将松风当时看到的情形说了。

他听完看向自己亲娘的眸光微闪:母后今日来访,绝非是为了给李银林正名。

云凡听完琅琊的话,高声道:“启禀母后,儿臣的王妃今日怕是不便向母后请安,还请母后摆驾回宫。待王妃身子大好后,儿臣再携她入宫侍奉母后!”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我需要一个丫环 太后正要说话,云凡高声截住她道:“母后,儿子后宅的事情,儿子自己可以处理!”

太后面色难看,可国师大人和玉烟郡主在那站着,她纵是要和儿子使性子,战王怕是不能答应。

战王要脸!

太后前儿已经在韶华殿当众和战王闹过一回了,这回若在战王府里再闹,战王是率军打仗的,怕是当真忍不了。

太后心道:左右日子还长,今次不成,还有下回!

“摆驾回宫!”太后一甩袖子抬脚便走。

“慢!”云凡将太后拦下,道:“母后,既然吉祥掌使在儿臣府中不胜惶恐,还请母后将掌使带走。以免儿臣这边规矩严,回头犯错教儿臣打杀了,母后怕是要心疼!”

太后听了面色黑沉,带了人即刻走了,连跟国师永安真人虚应礼节都忘了。

待太后走了,玉烟郡主一脸天真的道:“凡表哥,新嫂嫂这会肯定心情很差,要不我去陪她说会话,解解闷?”

国师大人听了,一把将一脸天真的玉烟郡主扯走,笑道:“徒儿啊,我看你新嫂嫂这会怕是没有心情听你说话,我去给人瞧伤的时候,你可老实待着,少说话!”

琅琊沉声道:“回禀师父,非是徒儿不愿,实在是王妃伤的不是地方,您不方便瞧!”

云凡一听说伤的不是地方,也顾不上旁的了,扔下琅琊招呼国师飞身回主院去了。

李银林忍着疼,好容易把肩头的药给抹匀了,正要解了裹胸查看自己右胸肋下,房门“呯”的一声打开,她吓得赶紧扯衣裳将肩膀遮住。

云凡分花拂柳般的进来,见她正在扯衣裳遮肩膀抬手拦了,顺势将她腰带解了,便要剥她身上衣服查看伤势。

虽然早前李银林光着在他被窝里待着一回,她事后也忘了追问此事,毕竟尴尬啊。

这会儿云凡当着松风的面就要剥衣裳,她自然是不让,紧紧扯住,颤声道:“云凡,你要做什么?”

云凡被她问的一愣,省到自己太着急了。

松开手,看着她肩上红肿的地方一脸疼惜的道:“银林,是我思虑不周,令你又受伤了。我一时着急,你让我为你检查伤势可好?”

李银林一脸莫明:床前分明站了个姑娘,让她给我上药,她说你的人她不能碰。

你我分明是对假凤虚凰,你说句话让人姑娘给我上药就能解决的事情,你上来就扯衣服算什么?

她没想明白,正要说无妨,琅琊背着身子进来道:“师父说了,先饮一剂止血的汤药,等明儿血止了,再弄些散瘀止血的药材放进汤浴。泡上半个时辰,如此多泡几天,就好了的差不离了。”

李银林一听是个有经验的,却苦着脸道:“你这师父倒是靠谱!但你能不能给我弄碗不苦的药?”

琅琊一眼看见桌上的空碗,笑道:“不苦的药没有!我先去煎药,一会派人送来!”

琅琊一走,云凡就令松风放下帏幔退到屋外去了。

“银林,”云凡柔声道,“你手指上的烫伤还没好,自己上药确实不方便,我这府里的姑娘都是使刀弄枪的,也干不了细致的活,我先帮你上药,一会你再帮我上药。”

李银林听了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可是,总不能让云凡给我右胸上药吧……

她红着脸道:“我,我伤的不是地儿,你不方便。你一会让琅琊给你上药,省得玉衡吃醋。”

云凡见她红了脸,又看着她的肩头,猜到她伤的可能是肋下。

知道她脸皮薄,虽然自己大婚当晚就看光了,但人家不肯,他也不好用强。

云凡听了挤在李银林边上趴着了,道:“可我后背痒这会痒的厉害,你先帮我看看!”

李银林听了,一边在云凡的配合下解了他的外衫露出左肩胛来,只见他背后的水泡有收缩的迹像,应是在好转。

她忍着疼给云凡一边抹药一边安慰道:“无妨,发痒是肌肤在恢复生长,你再忍几天,烫伤恢复缓慢。对了,你忌着点口。”

云凡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后背摩挲,心底微微酥痒。

只觉得她指尖有电流在他烫伤的患处肆意奔流,令他觉得妙不可言。

片刻后,药抹好了。李银林道:“你出去,我要抹药。”

云凡抬手点了她的穴,笑道:“我给你抹,你自己抹不方便!”

李银林听了瞬间脸似红透的蕃茄般,云凡将她放平了,轻轻解开她的衣衫,露出她的右肩,将裹胸接开一角,露出她的右肋,饱满的峰峦被包裹在亵衣之内。

李银林咬紧了唇,努力不让自己喊出来或喝止他,毕竟云凡在她心里尚是谦谦君子,而且人家也着实只看了她的患处,不该看的地方,半点没看。

云凡的手骨节分明,颀长的手指在她肋下轻轻按摩,替她将药抹匀。

指间按压在红肿处的痛感觉令李银林微微颤抖,她是当真很怕疼。

可她咬紧牙不敢吭声,若她哼出个一声半声来,怎么都觉得此情此景太过暧昧了……

她已经尽力避免了。

待药抹完了,云凡替她将衣衫穿好,整个身子却已经因为那细嫩幼滑的碰触而酥了心思。

若水秋瞳眸上一层痴迷色彩,他垂眸转身,不让李银林发现。

云凡背对着李银林道:“你方才太紧张了,身子绷的那么紧。你如此不信任本王,本王可是要生气的!”

他方才还自称我,这会自称本王,显然是生了气了。

李银林只好耐着性子哄他:“爷,您生得太过英俊,本宫怕自己如外面的小姑娘般对王爷起了贪念,到时候您将我扫地出门,本宫怕是活不过一集。”

云凡没太听明白她最后那句“活不过一集”是什么意思,但是对她的温声软语显是相当受用。

得完便宜卖完乖之后便准备走人,李银林一把将他袖子扯住,道:“爷,本宫求您件事!”

云凡一听说李银林有事求他,立时高兴,转过脸来眸光若水的问道:“何事,你说来听听!”

李银林道:“您给我一个声娇肉细、天真活泼话又多的小丫头呗!”

李银林之所以有如此要求,原因很简单:她穿过来四天了,每天面临生死关头,而她对于自己所处的时代一无所知,她总得找个人套套话吧?

声娇肉细、天真活泼、话又多的小丫头实在是不二人选!

云凡听说她要丫头,若水秋瞳瞬间微凝:他还记着前晚李银林说要给他纳个能生养的事儿呢。问:“你要丫环?”

李银林一脸卖萌的点头,两手扯着他的袖子道:“爷,您看,我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我要在床上躺七天,还要在府里闷一个月,会闷死的!而且丫环抹个药什么的也方便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燃情香,滋味如何? 如意等四名宫婢关柴房里饿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晚上,她们被玉衡放了出来。

两个黑衣短打的女暗卫领着她们去一处汤池沐浴。

另外四个宫婢被打杀的消息,已经有人暗中传给了如意。

她收到消息后,暗暗心惊:战王怕是容不下她们。

沐浴更衣完毕,两个粗壮的婆子进来,将她们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而后给四人各自套上了一件大红色的轻薄纱衣。

丰满白晰的身子套在轻薄的纱衣内若隐若现,红艳的颜色衬得肌肤赛雪,更添别样风情。

四名宫婢互相打量了对方一眼,隐约猜到可能是要去为某人侍寝。

若战王容不下她们,将她们送给下属也是有可能的,只是不知会送给何人。

而暗卫一言不发只领着她们出了汤池穿过层层重幔,抵达一间厢房。

偌大的房间里除了正中间有一张床之外,再无任何多余的器具。

床塌上坐着云凡,两侧分别站着琅琊与玉衡。

四婢看见房中的人儿后,立时心头狂跳:莫不是要给战王侍寝?

难道战王也知道将太后得罪狠了,所以要给她们名份?

而云凡下身着亵裤,上身披着一件外衫,中门大开,露出诱人的锁骨,额前的发尚是湿的,若水秋瞳中泛着别样的邪魅之意。

“你们想做爷的女人?”云凡低沉着嗓音慢声问道。

四婢露出即惊且喜的神色:看来战王想和太后和好。

如意惊喜之余,暗扫了其她三婢一眼,暗想:战王这是转了性要连御四女的节奏么?莫不是自李银林那尝了女人的甜头?

玉衡将床塌之上放着的托盘托过来,上面放着一壶酒和两双杯儿,示意暗卫端给四婢。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白玉制就的杯中,倒映着房间中绯色的暧昧,四婢眼波流转,眉眼间不觉浮上魅惑风情。

她们毕竟是宫婢,太后送她们入战王府自有深意。

虽然这一身衣裳薄若无物。

虽然当着琅琊和玉衡两人的面,她们也并未觉得不妥。

毕竟讨主子欢心,对她们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在云凡的示意下,四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云凡冲如意招手,道:“如意,你过来!”

如意媚视烟行的去了,径自坐在了云凡腿上,一双皓腕搭在了云凡颈间。

柔媚眼波混合着丝丝炙热呼吸,吹在云凡颈间,媚然道:“爷~”。

云凡带有厚茧的手掌自她大腿内侧用力抚过,如意齿间轻颤,发出一声嘤咛。

玉衡扫了二人恨不得立时纠缠在一起的情态一眼,没好气的道:“你选完了?”

如意只当玉衡是醋了,还一脸娇羞的道:“还请玉衡将军回避一二。”

玉衡笑着,伸手在她衣襟内大力抓了一把,俯乎低问:“燃情香的滋味如何?”

如意听了身子一僵,勉强笑道:“奴婢不知将军说的是何意?”

玉衡冷笑间云凡当众将她摁到床上,肆意抚摸起来。

空荡的房间立时回荡起如意魅惑的低吟,三婢对于眼前的情况一脸愕然:战王私底下竟然如此淫靡……可她们对于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无能为力。

而如意齿间发出的声音令三婢心中升起异样渴望,丝丝媚色蒙上眸间,以无限渴望的神情看向玉衡与琅琊。

琅琊垂眸似对周遭一切未闻未见,沉声道:“爷,太后送个这样的货色过来,当真是为了给您开枝散叶的?”

“啊!”一声痛呼自如意唇中发出,云凡面上俱是邪魅神色,喘息着道:“怕是李国柱给她出的主意!”

三婢似是情动难耐,终忍不住主动靠了过来,将滚烫绵软的身子靠向玉衡与琅琊,琅琊身形稍纵,便上了屋顶横梁。沉声道:“玉衡,看着他点,别让他玩的太过火!”

玉衡两手一摊,做了个莫可奈何的表情。

一婢似乎情动难忍,抱着玉衡的腰身媚然道:“爷,疼疼奴婢!”

玉衡冷然一笑,便剥了衣服将人摁在了床上。

房间内一片靡靡春色。

月上中天之时,云凡与玉衡尽兴,四婢精疲力尽分别瘫倒在床塌与地上,唇间却仍不由自主发出辗转嘤咛之声。

琅琊自房梁落下,给云凡与玉衡披上衣裳,陪二人去沐浴。

玉衡问:“如何处置她们四个?”

云凡道:“送去做军妓如何?”

玉衡回眸道:“你这样说,我倒觉得前面那四个打杀了可惜了,应该送去做军妓的。”

琅琊却道:“那个叫如意的功夫不错,送去做军妓是个麻烦。”

云凡听了挑了下眉静待他的下文,琅琊忽然笑道:“春香阁似乎是李国柱的产业,不如把她们卖入春香阁吧!”

云凡、玉衡听了皆觉得此举绝妙:既然是李国柱给太后出的主意,他们把人还给李国柱自然是最为合理的。

烛影摇曳间,四婢被暗卫灌入一碗苦涩至极的汤药,避免怀胎之余顺便废了如意的武功。

几天后的傍晚,一则消息迅速传遍郢都:太后赏给战王的八名宫婢,因为服侍战王妃不利,四个被当众打杀,另外四个被战王卖入了春香阁。

春香阁是王妃娘家安国侯府的产业,她们是因为服侍王妃不力被卖入青楼的,其下场诸位自行脑补。

当然,因为她们是惹恼了主子被卖入青楼的,从她们嘴里无论说出什么样的话来,都不算新奇,也就当做一桩奇闻听上一听,谁信谁脑子有坑。左右云凡是无所谓的,春香阁里的自会教训。

只是,战王爷竟然把当朝太后赏入府里的近身宫婢打杀的打杀、卖入青楼的卖入青楼,试问哪个还敢把自个姑娘给战王做妾?

凌烟郡主纵是在宁国公府上蹿下跳、寻死觅活,谁敢上战王府去说项,让她做侧妃?

***

李银林想要个小丫环的念头自然是落空了的。

云凡看着她的伤虽然心疼的狠,可给她上药是他求之不得的福利,他会给她找个小丫头才怪!

为了怕她无聊,云凡特意准了松风每天抱李银林去院子里赏花……

至于云凡拒绝李银林的理由,再简单不过:你不是来帮我挡桃花的么?

我若给你招个丫头,咱俩的事儿以后就难说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仔细一想:万一小姑娘对着府里的三位爷其中一位起了贪恋之意,她岂不害了人小姑娘?

她也只好将这个念头打消了。

苦着脸躺床上被云凡投喂完晚餐后,李银林只能在床上百无聊赖的躺着了。

云凡见她着实无趣的很,微微动了小心思,道:“你可会做女红?若着实无聊,待手上伤好了,躺床上做做女红吧!”

李银林看看自己的手指:当时烫的虽然严重,可毕竟是小伤,既然下不了床,做做衣裳倒是可以!

嗯,给自己做两件贴身穿的衣服是很有必要的,宽袍大袖的,打架不方便!而且且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她喜笑颜开的便应了,云凡心头暗暗高兴:可以趁机让李银林给他做身衣裳穿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想占点便宜好难 百无聊赖的七天转眼过去,李银林终于可以下床了。

她先好好洗了个澡,是当真狠狠洗了半天。

汤池药浴她白天每天都泡,但每回她泡汤浴的时候,战王云凡都能准备时回府过来凑热闹。

“今天骑了一天马,累了!我和你一起泡吧,琅琊说这个药可以缓解疲劳。”云凡如是说,说着就将李银林抱在了怀里,和她一同下了汤池,将人打横了放在水里,一脸的舒服惬意。

李银林能怎样?

她被人打横抱在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出,深恐惹出玉衡的醋意来,哪里敢洗澡?

纵是换松风抱着她在汤池里,以李银林的脸皮也不好意思当着松风的面又搓又揉的洗澡吧?

她当真做不出来。

***

四个宫婢被卖掉之后,云凡有些后悔。

从前宫婢在时,他和李银林睡一张床上,还可以占占便宜,李银林只当他是演给宫婢看的。

而今宫婢没了,他若再想和李银林睡一张床,就得想想主意了。

沐浴更衣完毕,李银林一身轻松的出了卧室,身上穿了一件赵粉色曲裾。

微湿的长发垂在脑后,松风捧着一块又厚又软的浴巾追在她后面给她擦头发,一叠声的道:“娘娘,您身子娇弱,天气将将回暖,顶着湿发吹了风仔细着凉。”

李银林听了忍不住腹诽:你们天天喂我吃燕窝、鱼片粥、雪耳羹这些根本填不饱肚子的东西,我能不娇弱么?

在床上躺了七天,除了给自己做过两套贴身衣裳,什么也没干,竟然还瘦了……

一声长叹自李银林唇中发出,今日云凡回来的似乎比往常要晚。

她坐在院中的圆桌旁捧着脑袋发呆:她想吃白米饭,想吃水煮鱼,想吃麻辣香锅!

想归想,第一,这个时空怕是没有这几样菜色,第二,战王没回来,暂时开不了饭。

李银林抬眸,看着远处的天,斜阳半卧,她道:“松风,今儿爷回来的有点晚啊!”

松风已经得了云凡的命令:陪战王妃聊天解闷。

实在是不会聊,有问必答也行!

故而她答:“听二管家说:明儿太后要在韶华殿举行诗会,好像是想给玉烟郡主相看个夫婿,琅琊将军被玉烟郡主点名安排布置去了。”

“明儿?”李银林眨了眨眼睛。

松风细细向她解释,她才知道:太后把三月初三的流觚诗会搬进了韶华殿后的畅春园里,那里正好有一条依假山而引的小溪流。

又一声长叹自李银林唇中吐出:恰逢如此盛会——打死她她也不想去!

可是做为偏科偏到高考废掉的古风党,如此盛会却要避之唯恐不及,着实是讽刺啊!

不能再进宫这个念头令李银林摇摆的心坚定了些。

可心底,滋生出莫明的渴望:那位姓云名谁的皇帝,会去的吧?

***

当晚云凡回来的着实晚,说是被留在太后宫里用膳了。

当晚李银林用完病号饭后躺在床上,默念心事。

半梦半醒之间,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朱红色的纱帐被掀起一角,带着淡淡刺槐花香气的云凡悄无声息的侧卧在她身后。

李银林立时警醒,云凡隔着被儿将胳膊环在她腰间,俯首轻嗅她的发际,低沉着嗓音道:“我夜夜宿在玉衡房里的事情被我母后知道了,我今儿被骂了。”

李银林听了忍俊不禁“卟”的一声笑出声来,成亲当晚两人演假凤虚凰时云凡卖力表演的样子又浮上她的脑海。

云凡见她笑的欢脱,声音略低沉,带着浅浅的小委屈道:“玉衡把我从他房里赶出来了,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吧。”

李银林背对着他,笑着点头,腰间微微一沉,云凡抱着她将她身子扳过来,与自己四眸相对,柔声问:“我听说你今儿下地了?脚伤可是大好了?”

李银林点头,继而一脸的生无可恋地道:“琅琊说不能走远道,也不让我练功,还是只能坐着和躺着……”

云凡听了浅笑:“左右一个月也不能出门,你好好将养一个月,等能出门了,我带你四处逛会子的。”

她乖巧的点头,正要闭上眼睛,云凡掀了被子进来,将额头抵在她的额间,柔声道:“银林,你帮我个忙。”

李银林见云凡进了被窝,还是有点小紧张的,虽然不是第一回“亲密”接触了,可毕竟男女有别。

而且云凡说请她帮忙,她快速转动的大脑立时想到上回云凡说让她替他生孩子这件事上去了……

云凡一眼将她看穿,柔声道:“咱俩还是和上回一样,你给我留点印子。”

李银林眨着眼睛道:“不能让玉衡给你留印子么?”

云凡斜眼道:“你说呢?”

嗯,人家云凡刚说了,玉衡把他赶出房间了。

“爷,眼下你更重要的不是应该想法子回玉衡房间么?”李银林智商目前在线,凤眸晶亮的看着云凡。

云凡的若水秋瞳稍稍凝了一凝,道:“玉衡说过战王府不养闲人,你莫不是忘了?”

李银林当真忘了自己目前是闲人加宠物的身份了,竟然敢管起云凡和玉衡的闲事来了。

因为近段时间云凡对她着实是好,特别是琅琊每天黄昏来给她扎针的时候,云凡小心翼翼安抚哄着她的模样,呃,画风好像跑偏了。

可今儿他俩回来的晚,针是玉衡扎的,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却仿佛被扎了一个世纪……

不晓得玉衡是不是故意的。

她立时堆上甜得腻死人的笑容,软声道:“爷,您想在哪儿留印子?”

“卟”,琅琊和玉衡坐在屋顶,将房内动静听在耳中。

琅琊强忍着笑意直掠出梅园,才敢放声大笑,玉衡比他掠的远一些,径自笑到扶墙:合着云凡爬她的床占点便宜还得拉自己出来垫背……

头顶传来极轻微的声响,云凡微微眯了下眼睛,李银林抬唇便印在了他诱人的锁骨上。

“嗯!”酥麻至极的感觉在她的触碰下蔓延,云凡低吟一声,李银林低声道:“你等会再演,我,我不好意思!”

云凡也忍不住笑了:他分明是忍不了,结果还要被她认为是在演戏……

李银林见他笑了,只当他也是不好意思了。在她的认知里,云凡对女人当真没兴趣。

而云凡略略紧绷的身子,在她看来也是下意识对与女子亲热的一种排斥。

肌肤被她润泽的唇啜住,贴在她的齿间,他很想,很想品尝她唇齿间的味道,可他知道时机未到。

她柔弱的外表包裹下,是坚硬的铠甲,并非如此容易被他拆穿。

顷刻间浅粉淡紫的花开在锁骨之上,云凡垂眸,将眸中的魅色掩藏,柔声道:“睡吧!”

李银林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道:“你不演了么?”

云凡低笑:“我突然想到,母后安插的人应该不可能跑到我这来听房!”所以他只需要在身上留点痕迹去给太后上眼药便可了。

李银林点了点头,云凡垂眸间抱着她便进入秒睡状态了。

她纵是想从人怀里出来,也没有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二进宫 第二天一大早,天光大亮之时李银林在床上睡的正香,松风忽的掀了帏幔起了纱帐,将正在睡梦之中的李银林摇醒。

李银林猝然之下被她摇得一阵头晕。

刚睁开眼睛,便听见松风急忙道:“娘娘,太后宣您入宫服侍!韶华殿的吉祥掌使已经在院子里站着了!”

李银林一边已最快的速度起床洗漱,一边问松风云凡等人的下落。

一问才知,云凡一早领着他们俩进宫去了。

今儿三月初三,太后在韶华殿后的畅春园举行流觚诗会,琅琊将军被玉烟郡主点名主持,云凡和玉衡俱在出席之例。

诸位王公大臣家未成婚的才子佳人们全体出席,而且各府的命妇也要参与,实乃皇家的相亲盛会!

这种场合,云凡压根没想过要带她去,第一怕太后找麻烦,第二还是怕太后找麻烦,第三,怕王妃娘娘乱撒娇放电,毕竟皇兄云暮也会出席。

当李银林顶着四对含珠衔玉的凤钗,穿着一品正红的七重纱衣,姿容端庄的出现在房门时,女官吉祥按规矩向她行礼。

双方见礼完毕,吉祥眼见着今日的李银林只化了一个淡妆。

淡淡晕开在眼角的橘色眼影与她白嫩的肌肤相衬,黛眉淡扫、樱唇浅点,额间一点朱砂。

从前那个妖媚的人儿转眼变成了明艳可人的大家闺秀。

吉祥执礼道:“启禀战王妃,太后娘娘听说王妃擅长画彩妆,特宣战王妃进韶华殿为太后妆扮。”

此事,李银林断然是推脱不了的。

纵是要说不会,也得去太后跟前当面说。

李银林浅浅道个万福:“臣媳谨尊母后懿旨!”旋即带了松风随吉祥进宫。

二管家福来自打太后女官来宣旨起,便派了人进宫去给战王传消息了。

但消息能不能送进去,有点悬。

待松风扶了王妃上马车,福来见机塞了一袋子金锞子给女官,笑道:“掌使大人,王妃腿脚不便,不能受累,一会进了宫,还请大人多多照应!”

女官吉祥将金子塞回去,笑道:“宫里的规矩,怕是由不得奴婢做主。不过多走两步,累不着你家娘娘!”

福来心里暗恨,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给松风打眼色,示意她见机行事。

宫车到西华门,战王妃下车,跟在引领太监身后步行前往韶华殿。

刚走没两步,李银林便觉得左脚开始酸软。

虽然脚底下穿的是千层底的布鞋,又厚又软,奈何踩的是青石板街,实在是太硬了。

吉祥见她走了没两步便似乎瘸了脚,心中暗笑,正要做做样子关心两句。

李银林身子一轻,松风把她打横了抱起来,大步往前走去。

吉祥大声喝斥道:“放肆,怎可如此没有规矩?放下战王妃!”

松风道:“回禀掌使大人,在下只听战王殿下的吩咐,战王殿下有令,不可令王妃受累,令在下专职抱王妃步行!”

李银林在松风怀里听她怼吉祥一脸的哭笑不得。

但她深知宫门规矩多,担心害她丢了性命,笑道:“松风,你若不我放下来,我一会可是要掉脑袋的!”

松风听了一怔,继而道:“可是爷的吩咐属下不敢不听!”

吉祥一听就晓得松风是个脑袋死板的,却听得李银林道:“松风啊,我脑袋若掉了,你还怎么保护我呢?”

松风一听,似乎是这么个道理,就把人给放了下来。

而后依着李银林的要求,恭恭敬敬向吉祥揖了一礼,算是赔罪。

一路上吉祥不停催促,李银林忍着疼紧走慢走,走了半个时辰,总算走到了韶华殿前的台阶下。

不等她望阶兴叹,松风向吉祥做了个长揖,道:“启禀掌使,我家娘娘爬不得台阶,还请掌使准许在下抱娘娘上台阶!”

吉祥正要找理由拒绝,一把沉稳却透着娇俏的嗓音传来:“如此,你便背本宫的姐姐上去吧!”

淑妃李银淑带着一众宫婢出现在台阶之下,李银林眼睛一亮,李银淑仍是当晚所见的天真浪漫模样,双方依例见礼。

李银淑小撒娇的道:“银淑累姐姐受苦了。”

李银林在她鼻子上掐一下,只在心中祈祷李银淑和她爹不是一路人。

吉祥催促道:“战王妃,太后娘娘还等着您去为她老人家妆扮呢!”

李银淑冲她顽皮的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我去走那边坡道,你小心点!”

李银林刚要点头,松风将她抱在怀里,提气纵向在,顷刻间便抵达韶华宫门口。

而后又掠回去,把吉祥女官抱在怀里落到了李银林身边。

前后不过一呼一吸之间,吉祥女官都没有来得急惊呼,身子便被放到实处。

松风执礼道:“辛苦掌使了,还请掌使带路,以免太后娘娘怪罪我家娘娘来晚了!”

吉祥被松风堵的无话可说,只得一言不发领着李银林转向太后寝殿。

太后的寝殿殿名风华,似是为了追忆太后年轻之时的绝代风华。

因为松风实为暗卫,故而被吉祥借故留在了殿外。

李银林担心她,给她使了个眼色,令她原地等候,不可乱跑。

松风点头应了。

李银林被带到太后吴月英跟前时,太后已经梳完了发鬓,正对着镜子整理头上的凤钗与珠玉。

她近前屈膝蹲身行礼:“臣媳拜见母后,恭请母后万安!”

太后回眸扫了她一眼,见她今儿的妆扮端庄大气,似乎瞧她顺眼了许多,浅声笑道:“今儿这妆不错!来,帮哀家梳妆,要显得年轻一点的,不要那些个妖媚的!”

李银林应声行到太后身侧,道:“请母后伸出左手。”

太后将左手微微握拳伸到李银林眼前,李银林有心屈膝,但左脚确实受不住,而太后压根没有要给她赐座的意思。

她一向能屈能伸,索性双膝跪地,捧着太后的手开始配色。

太后肤色白晰,红润,但终究岁月不饶人,纵是保养的再好,也是过五十多岁的人了,美人迟暮,风华不在。

李银林仔细斟酌了一下,太后今日穿的是玄黑与金红相间的凤袍,按着这个配色,她给太后上了一个偏枫色的裸妆。

以淡粉花枝配墨绿花叶的笔触在太后颈间至抹胸之上的粉白处描了两枝缠枝牡丹,显得端庄大气,又隐隐透着几分明媚风情。

两刻钟后,妆绘完成,太后对着镜子照了照,微微露出满意神情,却并没有让李银林立即起身的意思。

李银林跪在太后身侧,看着太后头上沉重的头饰。

突的想到:来都来了,跪都跪了,太后毕竟是战王的亲娘,虽然前次已经将她得罪个底掉,这回不如刻意讨好她一回,试试效果!

她一边抬手一边柔声对太后道:“母后,时辰尚早,不如臣媳为您捏捏肩膀,替您松散一下?”

说话间,她手指隔着太后柔软的衣领揉捏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爷,本宫错了 说来也怪,太后原本是排斥李银林触碰的,可她的手指隔着衣领按压在她的肩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令她舒服的差点嘤咛出声。

女官春寿本想喝止,但见太后露出了一个似乎极为享受的表情,眸光微闪,便束手立在一旁,仔细看李银林为太后松散。

李银林自太后肌肉纹理的变化便知太后此时极为享受。她在心中暗笑:先给你点甜头尝尝,以后啊,姑奶奶多给你松散几回,你就会爱上姑奶奶的指法,应当舍不得再找姑奶奶麻烦了的。

毕竟颈椎病痛起来,当真是坐卧不宁!太后顶着这么个劳什子头饰,若没有害颈椎病,打死李银林也不会信的!

上班族支着脖子干一天活还犯病呢,更何况太后天天顶着十数斤重的凤冠?

***

淑妃李银淑有孕在身,行路小心谨慎,故而等她行到韶华殿后的畅春园时,李银林都已经开始为太后松散了。

皇帝云暮既然抬了她入宫,又给了她妃位,册封礼定在四月二十四。而在此之前,三月初三这样的日子,是最好的让李银淑在诸位皇亲国戚前亮相的日子。

至于李银淑的真实身份,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毕竟凌烟郡主早在战王的婚宴上当众喊出来了。云暮若遮遮掩掩,反而落了下乘。

淑妃进了畅春园,在引领太监的指引下,行向宁贵妃下首,路过战王云凡坐前时,无意回眸面露诧异神色道:“战王,本宫的姐姐今日没有进宫么?”

云凡笑着正要拿李银林腿脚不便做说辞,淑妃身后的小宫婢道:“娘娘,战王妃今儿个进宫了,方才我们还在韶华宫门前见着了的,您怎么忘了?”

淑妃突然一拍自己脑袋道:“本宫精神不济,刚刚见过就给忘了,看我这记性。”说完一脸歉意冲云凡一笑。

云凡立时会意,淑妃这是在拐着弯告诉他,战王妃进宫了!

玉衡听了笑道:“爷,莫不是王妃娘娘又迷了道?要不您去迎上一迎?”

云凡向云暮执礼后便往前殿去了。

僵硬、阻滞的双肩与时常疼痛的后颈,在李银林的拿捏下骤然通泰,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袭来。

太后面上渐渐显露笑容,柔声道:“手底下有些功夫,不错。”

李银林一脸讨好卖乖的道:“母后若喜欢,臣媳可以经常入宫来侍奉母后,为母后松散。”

她现在本就是顶着庶出的名儿,实打实的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也不用装那些个大家闺秀。更何况在太后面前,无论她怎么装,都会被太后打脸。

倒不如索性做小伏低,这样云凡在太后面前日子也能好过些,自己也不用那么尴尬,这便是李银林此时的真实想法。

毕竟云凡是她的金主,在她暂时还没有能力出去快意江湖前,还是先抱牢这根大腿,做个有用的闲人比较重要。

太后微微点了点头,似是对她的讨好相当受用,在她微微点头的瞬间,透过微微开合的衣领,李银林发现太后右肩后似乎有一个圆形的疤痕,一瞬而过,看不分明。

春寿按照李银林的吩咐,打了一盆略烫的水过来。

李银林以最快的速度将浸得稍烫手的毛巾拧干,微烫的毛巾覆在李银林刚刚拿捏过的后颈窝上,热意涌入阻滞的关节间,通体舒泰的感觉袭遍全身。

“嗯!”太后忍不住嘤咛出声,声音柔媚,李银林听得心中一紧:这绝非是一个守寡多年的女子应当发出的声音。

她神色未变,将疑问咽下,柔声解释道:“母后,早晚风寒,您每日早晚用稍烫的毛巾热敷后颈与双肩,有利于保养肌体。”

寝殿屏风处微暗,云凡的身形立在屏风外,便看见她跪在地上软声燕语讨好太后的模样,心中浮上莫明怒意。

女官躬身行到太后身后,浅声道:“启禀太后,战王爷到了。”

李银林听了回眸,看向云凡浅浅一笑,示意他安心。云凡看着她这个笑容,一口浊气憋在心里,不知该如何吐出。

太后抬眸笑道:“看看,这就来了,深怕哀家欺负了你!春寿,扶战王妃起身,省得战王心疼!”

春寿上前虚扶了一下,李银林起了一下,没起来。

她跪的时间久了点,近一个小时的功夫,她左脚不方便,重力大部分压在右腿之上,这会右腿早麻了,左脚又不能使力,自然起不来。

太后见李银林一下子没起来,只道她故意如此,眸光微寒。

李银林眼见前面辛苦要付诸东流,连忙卖乖的道:“母后,臣媳出身卑微,一见了您的凤驾威严便腿软,您莫要取笑臣媳。”

云凡听她将话说得乖巧,知她是怕自己闹起来,径直走过去,笑道:“母后,银林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您莫跟她生气!”

前儿还跟自己对呛的儿子突然给自己陪了笑脸,虽然知道是为了维护李银林的缘故,但太后终究面子上好看了些。

太后面目慈祥的道:“那你就多带她出来见见世面,多提点她,一年以后若还是这副德性,这王妃之位我可当真令她让贤!”

云凡笑着弯腰,对太后附耳道:“娘哎,您今儿真好看!儿子见了都动心!”

太后在他耳上掐了一把,他喊一声疼,顺手将李银林自地上抄入怀中,告一声罪,便抱着李银林出去了。

出了风华殿,云凡柔声问:“腿疼吗?”

李银林窝在他怀中,分外的安心,缓声道:“不疼,麻了!”

云凡挑眉,露过松风身边时吩咐道:“去,回去令二管家买一百个上好的蒲团送进宫来,就说是本王孝敬太后的!”

跪了半天,连个蒲团都不给,实在是欺人太甚!

李银林看着他小计较的模样在他怀中笑弯了腰,道:“你怎的如此小气?你这样一来,我不白跪了么?”

云凡附耳低声道:“你不用特意讨好我母后的!”

他未说出口的潜台词是:这世上有一种人,是你无论如何讨好,都讨好不了的。

而李银林不懂,她笑道:“姑且试试,我又没有什么损失。左右都是要跪的!找点事情做,总比在那干跪着强嘛!”

声音软糯,淡淡的撒娇意味,听在云凡耳中,胸中那口浊气渐渐消散了。

“再说了,太后毕竟是你的亲娘,我但凡能讨好一分,你也能省点心啊!”李银林如是说道。

听着她乖巧软糯的声音,看着她脸上无邪明媚的笑容,云凡心念微动,笑道:“你若当真要讨好我母后,有个最简单的法子!”

李银林露出惊喜神色,正要问,瞬间悟道云凡指的是什么:给他生个儿子!

“切!”李银林哂道,“才不要!玉衡我可惹不起!你若当真缺儿子,一会但凡是建议我给你纳妾的,我全答应!”

云凡的脚步立时顿住,道:“信不信本王把你扔回安国侯府去?”

李银林神色秒变,一脸甜腻的笑容,小撒娇的语气,拖长了尾音道:“爷~,本宫错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畅春园内,假山小溪,回廊曲折,饮水流觚。

坐塌依着错落的假山与转折的曲廊布置,设计巧妙人在景中坐,却也将其他宾客看得清楚。

云暮坐居左上位,怀中坐着皇长子云孜,身侧坐着宁贵妃,宁贵妃之下,便是淑妃,淑妃下首坐着郢楚第一才子,谢安然,而后十数位才子佳人顺次而坐,凌烟郡主也在其中。

云凡居右上位,位次与淑妃相对,身旁坐着玉衡,玉衡之下乃是琅琊,琅琊之旁坐着玉烟郡主,而后依样十数位才子佳人顺次而坐。

云凡抱着李银林转到此间来时,才子佳人们皆瞠目:战王这株桃花要么不开,一开便开到极致!

外间纷传这位战王妃是个庶出的狐媚子,将战王迷的神魂颠倒。可眼下看着,分明生得明艳可人,一派端庄模样。

李银林进入场地后处一眼看到的便是云暮,一身明黄盘着九条金龙的常服。

她只略略抬眼,便强迫自己垂眸,不敢细看。

而云凡抱着她向云暮行礼,笑道:“启禀皇兄,臣弟的王妃腿脚不便,礼仪不全,还请皇兄恕罪!”

云暮扫了云凡怀中的李银林一眼,朗声笑道:“无妨!入坐吧,等你开始呢!”

笑声爽朗,似是心情极好。

李银林将云暮声线听在耳中,他大笑的模样浮上脑海,心间微颤:幻觉吧,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云凡浅笑抱着李银林准备入座,可他身侧的座位上尚且坐着玉衡。

众位才子佳人俱露出有深意的目光,凌烟郡主高声道:“玉衡将军,您占了战王妃的位置了,要不您上我这来?”

玉衡垂眸,待要起身,李银林抬腿便自云凡怀里出来了,笑道:“无妨,你俩坐一起好看!”

她旋即单腿跳着下了一级台阶,挤到比云凡矮一个台阶的琅琊身旁坐下了。

云凡此时若将她拉回来,则显得造作了。

唇含浅笑坐下,亲为玉衡斟了一杯,轻声道:“一会别跟凌烟客气。”

琅琊左李银林右玉烟郡主,左右看了看,笑着起身道:“要不在下今日给诸位做个唱酒的,如何?”

唱酒即为主持诗会,评判诗词监督输的一方喝酒的。

玉烟郡主一见琅琊起身,急道:“师兄,你走了我怎么办?”

原来郢楚诗会与别处不同,寻常流觚诗会,酒杯儿顺水而下,停在谁人面前,便由谁人吟诗做对。

但郢楚玩的是飞花令,飞花令即由主持者随手挑一个字,或诗意出来,参与者需要吟诵一个含有此字或此诗意的诗词出来。

在坐者按两两相对、交错而吟的顺序吟诵,两人一组,吟不出来的,罚酒一杯。

李银林自云凡处得知琅琊当真不好女色,知他是被挤在中间尴尬,冲他颔首示谢。

玉衡坐在李银林上首,倾身低首道:“你身边的是玉烟郡主。”

李银林听了转首,冲玉烟郡主嫣然一笑。笑容明媚,立时将玉烟郡主下首坐的才子佳人们晃花了眼。

与李银林有关的一切,皆是传闻。

关于她的身世,玉烟郡主也早早听人说了,只道她是个没甚墨水的庶女。

而玉烟郡主自己是个喜欢爬树上房、舞刀弄枪的,肚子里没什么墨水。

原本指着琅琊给她垫背的,这会儿李银林把琅琊挤走了,别说多丧气了。

可李银林笑容明媚,她只得回了一个苦笑,问道:“战王妃,你酒量如何?”

李银林正要答一般,云凡的声音越过脑门过来:“玉烟,你嫂嫂不会饮酒!”

玉烟郡主听了云凡的话,别提多垂头丧气了。

李银林立时会意:云凡这是不许她饮酒的意思。

淑妃见大家都注目在她那位庶出的姐姐身上,也暗暗着急:不晓得李花妖会不会吟诗做对。

云暮高声道:“琅琊将军,你行令吧!”

琅琊执礼道:“还请皇上传令!”

台下有性子跳脱的少年道:“皇上,以‘相思’为诗意如何?”

云暮笑道:“杜少郎,你提议‘相思’,可是害了相思?”

杜少郎嘻笑道:“玉烟郡主随国师大人出游,一走便是半载。有道是‘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拮,此物最相思!’,玉烟郡主,你此次南归,采了几多相思啊?”

知道半年前玉烟郡主情伤内情的齐齐掩唇而笑,同时拿眼瞟向坐在玉衡正对的郢楚第一才子,谢安然。

玉烟郡主听了,立时红了眼,拳头一握就要跳起来去揍杜少郎。

李银林对一切并不知晓,见对方突然点了玉烟郡主的名儿,知道对方没安好心;又见玉烟郡主红了眼捏紧了拳头,情知小姑娘是个急性子暴脾气。

但玉烟郡主既然唤琅琊做师兄,在李银林潜意识里便是自己人了。

李银林将身子向玉烟郡主那边微倾,伸长胳膊一把将玉烟揽住,慢声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请!”

声音不高不低,浅浅吟诵,她斜对角坐着与意中人生得十分相似的男子,爽朗的笑声俱都相同。

这一句“入骨相思”吟来,不觉间款款浓情,立时酥了众人的耳朵。

云凡眸色微黯,扫了李银林一眼,结果李银林搂着玉烟郡主,压根儿没注意到云凡面上的不悦神色。

杜少郎酥麻完了耳后微怔,道:“战王妃,皇上还没行令呢!”

李银林紧紧搂着玉烟郡主笑道:“既然杜公子已经吟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本宫也只好相陪了。”

一副立意要替玉烟郡主出头的模样。

玉烟郡主没听出诗好坏来,只是好被李银林紧紧搂着,感觉到她的维护之意,心下稍安。

云暮笑道:“杜少郎的提议,朕准了!”随即他慢声吟道:“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李银林的耳朵又开始出幻觉,她深呼吸,再缓缓吐出:云暮,当真是你么?

云暮吟诵完之后,便该云凡,琅琊笑道:“爷,您可害过相思啊?”

云凡垂眸扫了李银林一眼,见李银林抬眸看向自己心道:害过的,害了整整五年!

玉衡身子微微往后错了错,省得挡住他视线。启唇轻歌慢诵道:“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歌声婉转,满怀深情,李银林只感到玉衡对云凡满满的情深意重,看向云凡的眸光又甜了几分:这两个也太甜了吧!公然秀恩爱也秀得这么酥。

云凡见李银林满眸星光的看向玉衡,瞪了她一眼,李银林对他浅浅一笑,冲他眨了下眼睛。

斜对着他们坐着的凌烟郡主低声骂道:“狐媚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色授魂予 郢楚第一才子谢安然垂眸,轻诵道:“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李银林听了一脸懵的眨了眨眼睛:这不是我范文正公的《苏幕遮》么?方才那位杜少郎吟的是唐诗,玉衡唱的是诗经·采葛,云凡他哥吟的是南朝乐府民曲中的《西洲曲》……

天,我到底在个什么朝代?衣饰也不像是明朝,更不可能是元清……

谢安然吟完了,便该李银林和玉烟郡主了。

玉烟郡主正一脸期待的等着李银林,见她露出思索神色,只道她只会那一句,满脸失望,给自己斟满了酒杯。

李银林思索之余眼角余光看见她的动作,抬手将她杯儿盖住,低声慢诵道:“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毁,为伊消得人憔悴。”

她的嗓音此时似含着一抹醉意,略低的声调缓缓抬升,念到“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时音调升至顶点,似是唱曲儿的抛出一个高音,而后突的跌进深渊,以极低极柔极深情的声调,却字字清晰的将最后一句印入众人耳际。

诗意在她的字字句句、句调高低起伏中直入人心,众人窒了一窒,暗道:确是个妙人儿!难怪能掰了战王,玉衡危矣。

一时间,众人纷纷吟诵相思,不觉词穷。而玉烟郡主则不时在李银林耳边提点方才吟诗的是何人,是何身份背景,李银林不不觉间便将在坐的人儿认了个遍。

而后,她翻遍脑子里的文人佚事,愣是没有找着一个能与在场的人对得上号的……难道,莫非,我穿越的是一个平行时空?

李银林啊李银林,你真倒霉。你说你冒充花妖,嫁入皇室,好歹也有点未卜先知的本事,说不定还可以混个饭碗,结果竟然是个一无所知的平行时空……她瞬间有种高中历史全白背了的感觉……

诗会照常进行,不多会,左侧只剩下云暮与谢安然,而右侧只剩下玉衡与李银林。

其余众人因为想听李银林吟诗,纵是有词也不吟了,仰脖将杯中酒儿干了,只盼着快点将令行到战王妃处。

吟着吟着,李银林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但凡是斜对面坐着的那位谢大才子吟诗,玉烟郡主都会垂眸并绷紧了身子。

而谢安然在吟诵相思之时,却是一副正襟危正、目不斜视,似是深怕哪位佳人会错了意,扑入他怀中的模样。

云暮与玉衡各自吟诵的间隙,李银林拿胳膊肘拐了拐了玉烟郡主,低声问她:“那个谢大才子和你是怎么回事?”

玉烟郡主听了似是委屈至极,吸着鼻子道:“嫂嫂,谢明珠欺负过我!”

李银林听了一愣,继而明白明珠是谢安然的字号,她起初真当谢大才子欺负过玉烟,继而一想,不能啊!云凡如此护短,势必不能让玉烟被人欺负了的。

玉烟郡主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了两人的关系:原来玉烟郡主自十四岁起便痴恋谢大才子,荆王托人提亲被拒了无数回。

半年前,谢安然终于提出了一个条件,他在谢家门口挂了个对联,当众放话,只要玉烟郡主对出来了,他便八台大轿迎娶玉烟郡主。若对不出来,就请玉烟郡主再也不要烦他……

就目前情况来看,结果显而易见:玉烟郡主没对出来!

李银林听了抬眸认真打量了谢安然两眼:一身书卷起,气质干净,五官明朗,当得上英俊二字,可跟云暮、云凡、琅琊、玉衡比起来,稍稍差了一点。

她打量完了又拐了玉烟郡主一下:“玉烟,咱们把前事翻篇,回头找个比他才学更高,人长得比他更好的,气死他!”

玉烟郡主听了眨了眨眼睛:“嫂嫂,明珠是我郢楚第一才子!”

言下之意,哪里有比他才学更高的人存在?

说话间,又轮到李银林了。

李银林着急劝玉烟郡主,心不在蔫的念道:“有一君子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念到一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我去,司马相如的《凤求凰》!这是皇家诗会,她是战王妃,皇帝在她斜对面坐着,一阙《凤求凰》立时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立时抬眸看向琅琊,道:“本宫输了,认罚!”

抬起酒杯送到了玉烟郡主唇边,玉烟郡主不知道她输在哪里,但众人突然有半数噤了声,显是嫂嫂念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赶紧就着她手中杯儿把酒饮了。

酒杯见底,玉烟郡主抬眸看向云暮道:“暮表哥,该你了!”

随着玉烟郡主这声“暮表哥”喊出口,李银林的凤眸瞬间扫向云暮,手中杯儿一松,她立时垂眸,抬手将杯儿堪堪握住,整个大脑空白一片。

云暮将她失魂神色看在眸底,浅笑道:“玉烟,你又胡闹,旁人还未曾行令呢!”

噤声的那几个情知战王妃口误,有心替她圆过去,纷纷举杯儿饮了,道:“皇上请!”

至于凌烟郡主,她恰好不识这阙《凤求凰》,此事有惊无险的圆了过去。

云暮垂眸,浅浅诵道:“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银林深呼吸,再吐出:易安居士的《一剪梅》,不会是云暮,纵是同名同姓,纵是生得一模一样,纵是声线相同又如何。

那句“红藕香残玉簟秋”,云暮就从来没有读对过,“云中谁寄锦书来”,他回回都给念成“银中谁寄锦书来”。

这,绝非令她相思成疾的云暮呵。

玉衡浅声诵道:“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谢安然随即念道:“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谢安然念完抬眸,看向李银林道:“战王妃请!”

李银林垂眸,有心认输,玉烟郡主红着眼眶看了谢安然一眼,给自己满上一杯。

凌烟郡主的声音不咸不淡的传来:“还道战王是被王妃的才情所迷,原来战王妃在谢大才子面前,也不过如是!”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莫道不销魂 对于诗会输赢李银林本来不曾在意。

她这会儿心绪纷繁,只想赶紧离了此地,以免自己心神不属,忍不住去求证此云暮和彼云暮是否是同一人。

一旦她如此做,以她现在的身份,还有云凡身边错综未明的关系,将立时把自己卷入未知的旋涡。

若只得她自己,倒还罢了,怕就怕牵扯进云凡去。

毕竟从头到尾,云凡都没有亏过她。

她很想为爱疯狂一次,她很后悔那默默躲在一旁相看无言的三年光阴。

可,在这里,她李银林疯不起。

她深呼吸,再缓缓吐出。

玉烟郡主将杯儿高举,正要饮下,凌烟郡主道:“战王妃,令堂想必是位才女吧?”

此话一出,不怀好意的笑声三三两两的响起。

玉烟郡主“噌”的一下将杯子重重放在木几上,指着凌烟郡主的鼻子道:“宁欣儿,你再说一遍!”

宁欣儿此话摆明了是取笑李银林的生母,不知道以怎样的手段勾搭上李国柱才生下了李银林。

李银林对于口头撕X这种低级的东西,一向能省则省,因为她的精力很宝贵,实在无须浪费在与人吵嘴份上。

可唯独辱及她母亲这个,她不能忍。

她低垂的眸光微微抬起,凤眸之中眸光冷凝若刀,自凌烟郡主面上割过。

回眸间慢声念道:“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随着她独有的曲调高低起伏间,“莫道不销魂”五个字自她轻启的朱唇中缓缓吐出来时,她垂眸于手中酒杯,缓缓晃荡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姿态慵懒而写意。

待“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一层缓似一层的递出来时,听她吟诵者当真似飞了魂般,人人意动。

“咳!”玉衡轻咳了一声。

李银林应声抬眸,便见着云凡黑沉着面色正看着自己。

她一时不晓是错在哪里,但云凡脸色难看至极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她放下手中杯儿,将双手抬起交叠到云凡那桌的几案上,糯糯的道:“爷~,本宫饿了!”

琅琊会意救场:“娘娘,您今儿早饭还没有用吧?”

“嗯~,”她看着云凡撒娇道,“人家饿惨了!”

当众乱放电加撒娇,云凡升到顶点的怒意,蹿起一身邪火,而李银林浑然不知。

“咳!”谢安然清了下嗓子,问道:“诸位还有下文没有?”

倾刻间,众人如梦初醒,倒酒声响成一片,纷纷一仰脖儿干了。

云暮看着云凡面色,知道若再不结束,怕是云凡会抱了人中途离场。

他笑着举杯,道:“战王妃,朕也词穷了。”

玉衡也饮了一杯,道:“王妃,臣甘败下风!”

谢明珠垂眸,道:“天涯流落思无穷,即相逢,却匆匆。携手佳人,和泪折残红。为问东风余几许,春纵在,与谁同?

隋堤三月水溶溶,背归鸿,去吴中。回首彭城,清泗与淮通。欲寄相思千点泪,流不到楚江东!”

凌烟郡主鼓掌道:“好,不愧是我郢楚第一才子!战王妃,请啊!”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注目于谢安然:你纵是郢楚第一才子又如何?

姑奶奶本来不想仗着熟知上下五千年来欺负你,但凌烟郡主在那架着,对不住了!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娟;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李商隐的这阙《锦瑟》暗含了明珠与玉烟的名字,直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算是影射了杜少郎最初取笑玉烟郡主害了几多相思之意。

曲调高低转折间,满含遗憾。

即无相思二字,更无相思之意,只有此情惘然的遗憾与惆怅。

谢安然如何听不出来,他微垂的眸光刹时抬起,与李银林四目相对。

李银林突的高举酒杯笑道:“谢大才子,本宫输了,认罚!”

一口将杯中酒饮尽,李银林霍然起身,掷杯在地,看向凌烟郡主道:“本宫久闻凌烟郡主武艺高强,不知郡主敢不敢与本宫砌磋砌磋?”

凌烟郡主上回被李银林一刀擦着衣裳飞刀入鞘,一听她要当众跟自己动手,立时怂了。

可众人眼前,她又拉不下脸来示弱,转身一脸求助的看向宁贵妃。

李银林此时一身凛然杀意,身形若出鞘之剑,眸中战意牢牢将凌烟郡主锁住,大有一副不管凌烟郡主答不答应,她都会将对方暴打一顿的气势。

云凡原本蹿起来的一肚子邪火,见她这会摔了杯子要揍人,心知要坏。

在别的地儿打凌烟郡主没什么,但在太后宫里,当着宁贵妃和皇帝的面儿,不行!

他起身一把将李银林打横儿抱到怀中,沉声道:“启禀皇兄,臣弟的王妃不胜酒力,臣弟携王妃先行告退!”

李银林被他抱了正要恼,云凡抬手点了她穴道一言不发抱了就走。

于是满殿才子佳人看着战王妃被战王抱来,又被战王黑着脸抱走了。

待云凡等四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最跳脱的杜少朗突的脱口道:“难怪战王转了性子,战王妃实在是个妙人儿啊!

玉烟郡主知道从他嘴里吐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抓了桌上酒壶掷过去,骂道:“我打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东西!”

杜少郎正要躲,云暮喝道:“杜少郎,不许躲!”

杜少郎没敢躲,被酒壶照头砸了个正着,好在玉烟郡主没用多少力气,只洒了他一身的酒渍。

“凌烟郡主,对战王妃出言不逊,罚在府中禁足三个月!”云暮缓缓道,“宁贵妃,朕若再听见有任何人议论战王妃的身世,一律乱棍打死!”

云暮说完领了皇长子云孜甩袖离去。

众人瞠目间齐齐伏地跪送。

礼毕,玉烟郡主冲凌烟郡主做个鬼脸道:“活该!暮表哥对凡表哥一向恩宠,你当众打脸我嫂嫂,便是打脸凡表哥,暮表哥不罚你才怪!”说完“哼!”了一声,追着云暮去了。

云凡抱着李银林大步向西华门走去,一路行走如风,直到上了马车,才觉得心中那股子邪火散了少许。

李银林一直没明白云凡的怒点到底在哪里。

一路走来,她要揍凌烟郡主的心思淡了少许。

前思后想,只想到自己方才吟了个开头的《凤求凰》上,只道云凡是因为这个恼了。

进了马车后,李银林看着云凡的面色,小心翼翼的道:“云凡~,我一时兴起,忘~了,我当真不是故意要吟诵《凤求凰》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

云凡狠狠看了她一眼,被她眸色中的小心翼翼触动。

她今天天真的以为,刻意去讨好太后就能令他的日子好过点,为此她甘心情愿做小伏低。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以后不许在人前吟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心猿意马 腰间一松,身上的穴道被解开了,李银林将两手交叠,放在云凡膝上,若卖萌的小猫般软声道:“爷~,本宫想学点穴!”

云凡看着她这副撒娇的模样,心里跟猫抓了似的,玉衡冷声道:“正常点!”

李银林立时正常了,端端正正坐着,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一字一字的道:“爷,本宫想学点穴,还有轻功。能像你们那样在天上飞来飞去那种!”

琅琊打趣道:“哎,这个好!这个学会了连墙都不用爬了,树我们也不用种了!”

话外音不过是:你想学?百分百没戏的意思。

李银林又垂头丧气的靠在马车内壁上了,云凡冷声问道:“你学会了想做什么?”

李银林一听觉得有门,一脸促狭笑意:“把凌烟郡主偷出来,暴打一顿了再还回去!”

李银林若知道紫烟郡主的下场,是断然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但凌烟郡主与紫烟郡主的性质不同,在云凡的心中,凌烟郡主教训一下就可以了,若当真有人欺负凌烟,他反而还要出手相助。

玉衡听了扫了云凡一眼,心道:你俩还真是一家的!

云凡听了笑道:“不用如此麻烦,等新婚一个月期满了,我带你上街堵她,随便揍!”

还是没戏!李银林叹了口气,在摇晃的马车中以袖掩唇,打了个呵欠。

腰上一紧,云凡将她搂怀里道:“睡会吧!”

她糯声道:“饿~了,睡不着!”

玉衡扫了他俩的情态一眼,当晚,云凡当真被玉衡关在了门外。

皆因棠梨院的粗使婆子来请示玉衡:是否应当将王妃娘娘移回棠梨院居住。

云凡自是不准。

那玉衡不关他关谁?

是夜李银林躺在床上,正要入睡,帏幔风动,朱红纱帐被掀了起来。

云凡侧卧在塌沿把她往里挤了挤,边挤边道:“银林,我又被玉衡赶出来了!”

李银林持续一脸懵的道:“爷,您不会砸了门闯进去,直接把人摁床上么?”

画面感好强啊!云凡凝眸,瞬间想到他那天当人面干的事了。

又隔着被儿把人往床里挤了挤,若水秋瞳眸光深遂,沉声道:“白天吟的那阙词,你再吟我听一遍!”

李银林听了微愣,云凡继续道:“莫道不销魂那首。”

她垂眸当真浅吟慢诵念了一遍,语调随着诗意起伏,相思销魂之意层层递进,酥麻的感觉自云凡耳朵一直酥到心间。

一阙念完,她却觉得云凡的呼吸忽然炙热,抬眸看去,他那深遂眸光里尽是如许深情。

耳畔是他特有的磁性嗓音:“银林,我想要你!”

错愕间火热的唇覆了上来,吻在她的唇瓣之上。

李银林愕然间瞪大了一双凤眸,猝不及防的热吻吻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云凡啜着李银林润泽的唇瓣,唇齿间俱是她的香气。

她无意识发出的“唔”的一声嘤咛,更是令他早已经酥麻的耳朵又迷醉了几分。

而被他搂着深吻的人儿瞪大了一双凤眸,一脸愕然,却也并没有推拒。

云凡只当她是愿意,唇齿相缠间,手指自后腰向她前襟滑去。

身上裹着的丝被被有力的手指挑开,摩挲的唇顺着唇畔吻向她精致迷人的下巴,骨节分明的手探入衣襟。

彻底懵掉了半晌之后,待李银林警醒,身上裹着的的丝被早被云凡抛到一旁,自己整个身子都紧紧贴在他怀中。

云凡贪恋的唇已经吻在了她的下巴上,他火热的吻正在向下游移,而他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滑向她的腰际,试图解开她的腰带。

她猝然挣扎后退,惊慌失措的道:“云凡,不行!”

云凡听了一怔,见她语态惊慌,强行刹住,双手抓着她肩令她身形翻转,平躺在床塌之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李银林,眸中尽是情动之色,魅然道:“因何不行?你我已经拜过堂,成过亲了!”

“可,可你不好女色!”李银林急道,“而且,而且,我,”

她想说我有意中人了,这几个字被云凡的吻堵在了齿间,无法吐出。

怎能告诉云凡,她有了意中人?

怎能告诉云凡,她的意中人是云暮?

是一个和你大哥生得一模一样的人?

云暮已经抬走了李银淑,难道她这个入了府的,还要告诉云凡,她惦记的是他的大哥吗?

虽然她在心中已经做出了此云暮非彼云暮的判断。

云凡长吻吻完了,才恼道:“你什么?”

一股热流自体内涌出,淡淡的血腥味道在帐内浮动,云凡呼吸微窒。

李银林一脸尴尬的推开云凡道:“那个,人家好朋友来了。”

云凡听了一脸莫明,李银林在脑海里迅速翻掠这个生理现象该如何解释:“那个,大姨妈来了!”

显然云凡不懂:大姨妈来了跟我想睡你有什么关系?

“月信!”、“癸水!”、李银林一咬牙道:“月经!”

云凡听她一连说了好几个词也没明白意思,突然笑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方便与我同房,而并非不想要我,对吗?”

李银林此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只得捡最简单明了的句子道:“我,我可以说两个原因都有吗?”

云凡听了侧身躺在李银林身侧,将她搂在怀中,笑道:“无妨,来日方才,我有的是时间等你。”说完心满意足的搂着李银林闭眸秒睡。

李银林脑子又空白了半晌,她白天因为知道那位皇兄姓云名暮后而直线下降的智商暂时还未上线,情商也基本欠费。

所以,她应该还要睡几觉补补脑子,才能应对眼前的局面。

第二天李银林照例睡到天光大亮后起身,她看着身下一滩血红的印迹,瞬间丧气:不行啊,

提前准备了也还是不行,古代真是不方便!难怪古代姑娘家不怎么出门!

正一脸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松风黑着脸过来,道:“娘娘,小浴室已经备好了更换的衣裳,负责换洗的粗使婆子已经在院内候着了。”

在李银林的认知里,这种衣物与单子是不好意思给旁人洗的。

她正要拒绝,松风将她自床上抱起,径直抱入屏风之后。

水汽蒸熏,一个泛黄的水瓢飘在木桶上。

松风将她赤足放在一个稍深的宽大木盆里,道:“请娘娘就着桶儿沐浴,清洗完了之后,属下将更换下来的衣裳交给粗使婆子去洗。”

李银林喁喁的道:“我,我能自己洗衣物么?”

松风道:“不能,爷说您身子太弱,要卧床休息!”

李银林眨了眨眼眼,才晓得她昨晚睡觉翻了个身,然后,云凡的衣裳上被她蹭了一团血印子。

此刻李银林当真想地上裂条缝给她钻进去:这,这也太丢人了吧!

当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前途堪忧 松风一边快速的将所有帏幔放下,一边动手帮她宽衣。

她嘴里念叨:“娘娘,你真是太不注意了,月事来了怎么能和爷睡一张床呢?这也太晦气了!”

嗯,古代男人对女子每月都来报到的这事儿,相当晦气。尤其是当官的,认为血光会冲了护宅的尊神。

李银林这会还没有想起来她应该搬回棠梨院住这会事,若想起来,铁定马上换完衣服躲自己院子里去。

她“喔”了一声,打发松风在外面守着,一脸丧气的更换衣裳:看来得重新做两身贴身衣物啊,前面做的不行,要改良一下。

换完衣裳出来,松风又把她打横儿抱了放床上了。

床铺已经换过,上面还给铺了一个大小合适的软垫,盖好被子后,松风揭了帏幔。

而后李银林发现卧房的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她一脑门黑线:人家不过是来个好朋友,你们弄得跟坐月子似的……

“把窗户打开!”李银林揉着眉心道,“房间太闷,松~风,你也是女孩子,我没有那么娇气!”

松风道:“我跟你不一样!”

李银林听了眸间一喜:“那你来月事时怎么处理的?”

松风神色扭捏,道:“这个是女孩子家的秘密,不能说的!”

李银林一脸无奈,但松风脑子死板,只要是她认为不可以说的,怎么问都没用。

李银林一向不爱欺负老实孩子,所以,她只得吩咐松风去给她取针线,她好做衣裳。

针线刚取来,棠梨院里跑来个粗使婆子,捧来一个檀木盒子,道:“还请娘娘戴上这个!”

松风正要碰,李银林瞧着檀木盒子眼熟,拦住松风,问道:“哪儿来的?”

婆子笑道:“娘娘的陪嫁,月事来的时候用的!”

李银林一听是安国侯府来的,立时心中发毛。归宁那天,李国柱给补了一份陪嫁,那盒子便有鬼。

“哪儿来的放回哪儿去,本宫不戴!”李银林道。

“戴吧!”玉衡的声音响在前厅,“入库前都检查过了,有问题的都已经处理了!”

李银林一听见玉衡的声音,面上便红了,因为人家说了是月事来的时候用的。

婆子得了玉衡的话,立时将盒子打开,一只镌刻着缠枝梅花的紫金镯子被摆放在盒子里。

松风接过来为李银林戴在右腕之上。

镯子沉甸甸的,微凉,她将眉头拧成麻花:戴着这么个东西打架多不方便!

抬手要取,粗使婆子忙拦着,笑道:“娘娘戴上这个,爷便知道娘娘身子不便,不宜同房!”

我去你大爷的!李银林在心中暗骂:谁要跟你家爷同房了!

想起昨晚的事儿,莫明生气:云凡你究竟是个真断袖还是个假断袖?一会演戏一会来真的!

嗯,她昨晚智商不在线,一早起来忙着收拾更换衣裳。这会儿才终于想起要生气了,反射弧着实长了点。

她左手用力将锣子自手上撸了下来,径直砸在了地上,摔得哐当一声!

镯子应声断成几截,一只红色的小虫子自镯子里爬了出来,李银林瞠目瞬间,玉衡一剑劈在虫子上,一缕暗红色的毒烟升起。

李银林忙用双手捂住口鼻,大气不敢出。

松风闭气闪身进小浴室扯了件湿的浴巾将毒烟盖住,“哧”的一声,浴巾无火自燃。

一切发生在一息之间,危机过去后玉衡冷眼看向粗使婆子,粗使婆子已经腿软跪地,呆了一呆之后才开始大声喊冤。

“来人!”松风喝道,粗使婆子一阵大呼小叫中被近卫绑出去了。

李银林捂着口鼻的的悄然放下,心里一阵后怕:还好自己发了脾气……

玉衡也暗自心惊:人是他选的,东西是他亲自查验过的,却依然出了事。

他看向李银林,道:“此事我会给你个交待!”

李银林听出他语气中有自责之意,此事若要疑心,自是疑心李国柱。可若想深一点,玉衡似乎也有可能。

她抬眸,看现玉衡。

君子如玉,云凡一心护她,玉衡纵是吃醋也从来是摆在明面上,如此手段,他当是不屑。

“玉衡,”李银林沉声道,“我信你!你不需要给我交待。”

玉衡被她瞧得微微怔愣,心中闪过一丝莫明情绪。

李银林发完脾气后,觉得底气不足,省起还没吃早饭,道:“你是来给我送早饭的么?人家饿~了!”

“正常点!”玉衡被李银林撒娇的软糯嗓音酥了一下耳朵,立时低斥她。

松风则转自前厅取来玉衡拎来的食盒。

李银林一看仍然是燕窝与红枣粥的病号饭,瞬间丧到极点……

只因云凡怕李银林吃饱了又翻墙跑路,所以特意如此安排的。

即可以调养身体,也不至于她精力旺盛,可她哪里晓得。

见她瞬间丧气,玉衡道:“我午间约了爷在醉香阁用饭,你想吃什么菜色,我给你打包带回来!”

李银林骤然惊喜,“麻辣香锅”四个字脱口而出,玉衡一脸黑脸道:“忌麻忌辣,换个旁的!”

她眨着眼睛道:“醉香阁有麻辣香锅?”

“有!”玉衡点首。

李银林瞬间满眸星光,一脸希翼的看向玉衡,他一脸无奈的道:“知道了,等你大好了,我让爷带你出去吃!”

不能打包回来么?李银林满脸问号。玉衡提醒她:“忌口要忌三个月!”

李银林叹气,心中却暗道:若云凡还像昨晚那般,莫说三个月,三天后她身上利索点了她就得跑!

可一想到跑出去后前途渺茫,还会被战王府和安国侯府两路人马追杀她心里就有点犯怂。

“玉衡,”李银林软声道,“求你个事呗!”

玉衡低低“嗯”了一声,李银林扫了松风一眼,拧着被角儿道:“我,我不想和云凡同房,你能帮帮我,不要再把他从你房里赶出来么?”

松风一听这个话题,立时掩住耳朵蹭的一下蹿上房顶,自动自觉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战王要脸,若听到他的小娘子将他推让给玉衡,娘娘啊,您自求多福吧。

玉衡听了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丝丝醋意浮上眸间,却笑道:“此事我管不了,你自己和他说吧!只是别跟他拧。他虽然软硬不吃,但你若拧着来,他怕是会用强。”

李银林听玉衡说“若她拧着来,云凡可能会用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云凡会对她用强?

可从头到尾云凡都有大把机会睡她,他都没有啊。

怎么会,对自己用强?

玉衡丢给她一个言尽于此的表情,闪身出门审婆子去了。

李银林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病号饭,当真觉得自己前途堪忧。

李银林,打起精神来,混满一个月婚期,只要出了府、出了城门一定能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相思无解 郢都生意最好的酒楼醉香阁,一到午间便高朋满座。

不要怀疑,醉香阁和春香阁一样,幕后东家都是安国侯李国柱。

此时三楼的一间雅间里,云凡与云暮正在下棋。

云凡执黑,云暮执白,黑子先行,云暮打小便让着这个比他小十岁的弟弟,向来如此。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呈胶着状态,似乎又是平局。

云暮拈了一块玫瑰糕放在嘴里,浅浅尝了,道:“认输不?”

云凡也拈了一块放在嘴里,大口嚼了哂道:“分明平局,认什么输?”

琅琊笑道:“爷,您又忘了自个儿输多少回了吧?”

云凡不悦的扫了他一眼,看向云暮道:“哥,你要吃糕点去我府上坐坐不行吗?非让我巴巴的拎到这儿来!”

云暮此时着一身梨白配浅绿的锦衣,长发披散在脑后,只随意将鬓前的发束在脑后,端得是超凡出尘。

若再穿得素淡点,便是个出尘的世外之人了。

即是在外间,两人便不需守宫中礼节,故而云凡唤他为哥,也不称皇兄了。

云暮浅笑道:“你府上而今有女眷,我去不方便。”

云凡听了垂眸,玉衡闪身穿窗而入,对云暮微微颔首,便算是行过礼了。

“李国柱又出手了!”玉衡低声对云凡道。

原来玉衡挑的十名粗使婆子中,有一个家中有人生了急症,需要用几味异常昂贵的药材。

那婆子拿不出钱来,旁人便怂恿她去偷李银林的陪嫁。

婆子偷了一批便上典当行典当,典当的知道这些东西来路不正,建议婆子买一批假货补上。

而此次出事的镯子,便是假货之一。

毫无疑问,从家人突生急症到需要看病再到建议偷首饰再到典当行卖假货,全是李国柱安排的。

云凡拈着糕点低声道:“李国柱因何一定要除掉银林呢?此事对他虽有影响,但众人皆知我被银林迷住了,他一再出手,着实令人不解!”

众人沉吟,一时无声。

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几把爽朗的笑声自楼道内传来,一群青年才子模样的笑闹着进入了他们隔壁的雅间。

刚刚坐定,便听着一人念道:“莫道不销魂,当真是销魂啊!”

赫然是模仿的昨日李银林的声音,杜少郎抚掌道:“妙,柳兄学的实在是妙!”

“好好的相思之词,被你们学成了淫靡之音,有辱斯文!”谢安然的声音立时响起,显是动怒。

“明珠兄,”其中一个少年稚嫩的声音道,“你不用跟他动怒!我跟你们说,战王妃文武双全,我那日在校场外亲见了的!云凡兄爱她,理所当然!”

“卫国侯府的小世子,卫宁。”琅琊低声道。

又一人高声道:“卫世子,我听说战王妃那天还冲你们飞眼儿了,你不会是被狐媚子迷住了吧?”

叮咛咣当一阵响,想来劝谢大才子无需动怒的小世子自己动了怒。

隔壁雅间,“别打,别打!”杜少郎挡在卫世子与说话的人之间,谢安然只冷着脸看着。

前番学舌的乃礼部员外郎柳明军,他冲众人丢了个眼色,压低嗓音道:“哎,我们将战王妃的身世里外扒了个遍,都没有扒到任何信息。你说,战王妃会不会是春香阁预备的花魁。”

春香阁现任花魁媚香已经二十有四,论年龄确实到了收山的年纪,只是她暂未寻着如意郎君下嫁。

有意娶她的也不过是个妾室之名,终是不牢靠的,不若寻个寻常人家,反而安稳。

春香阁也着实在培养人手准备接她的班。

此言一出,众人会意,拖长尾音“喔”了一声。

“够了!”谢安然怒道,“王妃生性纯良,心思单纯。你们心思如此肮脏,着实可恶!”

旋即谢安然命令随身书童清风、明月,“把他们打将出去!”

云凡听着谢安然这般动静眸光深遂,云暮含唇浅笑:谢安然要倒霉了。

骂的肯定是要倒大霉的,这护的,也好不了。

他云凡的女人,哪里里轮得到旁人来护?

“明珠兄,”杜少郎嘻笑道,“他们开个玩笑,你不要动怒!我知道你看上了战王妃的才情,可人家终究是战王妃!”

隔壁雅间安静了几分,卫宁突然道:“哎,明珠兄,你觉不觉得战王妃和皇上生得有几分相似?”

杜少郎哂道:“除了都有一对凤眸,其他地方哪里相像了?”

卫宁道:“垂眸的时候!回头我一定要找机会看看战王妃素颜的模样!”

谢安然听他越说越过火,低斥道:“放肆!”

在卫宁提到两人相似时,云暮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径直往隔壁间去了。

谢安然刚低斥完,隔壁瞬间安静,只是安静的过份了些,静得连根针掉地儿的声音都能听见。

云暮冷声道:“道德经每人抄一千遍,非礼勿言每人罚抄一万遍。有公职的,除去公务必要,便在家禁足思过!明珠不用挨罚,你随我来!”

一众低声应“诺”之声,云暮领着谢安然转回雅间,谢安然看见云凡满脸愕然。

至于为什么去的是云暮而不是云凡?去的若是云凡,方才那几个怕是已经躺尸了。

“云凡老弟!”谢安然执礼道。

“明珠兄,”云凡还礼,“多谢你开言维护我家娘子!”

隔壁屋的这会儿听见战王云凡的声音,纷纷在心中感谢皇帝云暮过来救了自己的命。

若不是有皇帝云暮在,除了谢安然和卫宁,他们怕都要被战王云凡打个半死。

立时悄无声息的各自回府闭门思过去了。

见礼完毕,琅琊唤来小二上菜。

谢安然坐在席间,姿态从容,对云凡深遂秋瞳中的薄怒视而未见。

酒过三巡,谢安然突然道:“我听姑父说,你并未与王妃圆房?”

云凡未语,云暮瞪了谢安然一眼,谢安然垂眸。

玉衡笑道:“新鲜,我家爷房里的事情,何时轮到明珠兄过问了?”

谢安然抬眸一脸诚恳的看向云凡,缓声道:“你即不爱她,何不一纸休书放她自由?云凡,你,你把她让给我可好?”

云凡听了缓缓站起,冷声道:“谢明珠,有种你再说一遍!”

琅琊抬手,大力按在他肩上,道:“爷,玉衡方才说要打包几个菜给王妃带回去,要不您挑下菜色?”

说完琅琊起身,出手快如闪电,点了谢安然的穴,扛着谢安然扔到坐塌之上。

何人无事吟诵相思?谁人起意低诵相思?又是何人,不经意间牵动满城相思?十五载一别,佳人如昨,奈何却在他人怀抱……

琅琊附在谢安然耳边低声恨道:“你疯了吗?李国柱几次三番对她出手欲置她于死地!你若当真无所事事,何不去查一查此事?”

谢安然垂眸,看向云暮,云暮冲他微微颔首。他冲琅琊眨了三下眼睛,琅琊便解了穴道,把人放了。

随即谢安然向云暮执礼,跳窗户走了。

“哥,”云凡恼道,“我要揍谢明珠!”

云暮浅笑道:“才子多情。他都单身这么久了,难得遇上个钟意的,自然是热切些。你暂且稍安,我会提点他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圆房太难(一) 郢楚第一才子,谢家嫡系唯一的男丁。

谢安然同学眼看着就要二十八岁了,才名满天下,偏偏即不贪花更不攀柳,惹急了就要出家去修仙。

早年谢家老爷子急过的,后来从旁枝过继了两个来,如今重孙子也抱上了,便也不急了。

虽说不急,可如今谢安然看上了战王妃,而战王妃还未与战王圆房,此事叫谢老爷子知道了,怎么都要动点脑筋的。

醉香阁之会的三天后,谢府,晚间时分。

谢府嫡长孙谢安然在谢家祠堂罚跪。

他的姑姑,安国侯府夫人谢云菲拿着一根宽两指厚半寸的戒尺,正在狠狠的抽他。

“嗡”的一声戒尺被打断了,谢云菲怒问:“你当真看上了战王妃?”

一直咬牙不吭声的谢安然抬眸,一脸肃然的道:“侄儿喜欢!”

谢云菲扯着谢安然的领子就要打他耳光,“住手!”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传来,谢家老爷子柱着龙头拐立在祠堂门口,瞪着自己的女儿道:“云菲,因何欺负我的乖孙?”

谢云菲气得跺脚,恼道:“爹,都是你把明珠惯坏了!看上谁不好,看上那个来历不明的狐媚子!”

谢老爷子沉声道:“云菲,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安侯府后宅的事,你随便管。我谢家的事,你管不得!"

"还有,安然已经成年,如今谢家由他当家,你回娘家了就揍侄儿,安的什么心?”

谢云菲被她爹怼得火冒三丈,却也哑口无言,她爹骂的句句在理。

谢老爷子在两个小重孙儿的掺扶下迈入祠堂,走到谢安然面前,问道:“明珠,你当真看上了战王妃?”

谢安然点首,谢云菲深吸了一口气,才没有被气晕,低声道:“爹!孩儿当真是为了明珠好!”

谢老爷子斜她一眼:“不是你家的庶女么?”

谢云菲这会儿是当真急了,以谢老爷子对谢安然的宠溺程度,以谢安然好不容易开朵桃花的情况,谢老爷子当真地将主意打到战王妃头上,那就天晓得老爷子会干出什么事来了。

“不是!”谢云菲压低声音,对老爷子身边的侄孙子道:“你俩出去,别学你们伯父气我!我和老太爷有话说!”

半大孩童向谢云菲规规矩矩行礼,道:“是,孙儿谨尊姑奶奶教诲!”

待再无旁人了,谢云菲才低声道:“那丫头是天上掉下来的!当时电闪雷鸣,她自称是渡劫失败的李花精!”

她便把当晚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遍,包括她故意撒的谎。

谢云菲低声道:“她对郢都错综复杂的关系一无所知,且凭空出现着实令女儿颇为思量。所以女儿才会同意让她代嫁入战王府。"

"不论她是何来路,总之红颜祸水,送走了便是送走了。明珠,且不论她是人是妖,她而今已经是战王的人了!”

谢安然垂眸道:“可姑父说她与战王并未圆房!”

谢云菲听了一窒,旋即骂道:“黑了心肝的老王八蛋,竟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想要拿你做刀?!”

战王云凡正在削夺李国柱的兵权,谢云菲如何不知?

皇帝恨不得把江山都给战王,自己乐得清闲,李国柱想抱皇帝这根大腿肯定是靠不住的。

若谢安然当真看上了战王妃,李国柱挑拨两下,谢府和战王府闹将起来,怕是不能善了!

故而谢云菲骂李国柱拿谢安然做刀。

谢老爷子听她破口大骂,沉眸道:“云菲,有辱斯文!”

谢云菲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提着裙子带着丫环婆子风风火火回安国侯府找李国柱算帐去了。

“天上掉下来的小花妖?”谢老爷子微微沉吟,看向谢安然道,“你可看清楚了,当真是她回来了?”

谢安然点首,道:“孩儿看清楚了,是她回来了!”

谢老爷子又问:“李国柱当真要杀她?”

谢安然答得郑重:“就孩儿目前掌握的请况来看,自她嫁入战王府起,便已经遭遇四次暗算,其中两次为李国柱,另两次似乎是太后下的手。”

“太后?”谢老爷子面上浮上郑重之色,道,“此事需慎重。春燕”,他高声唤道,一名身轻如燕全身罩在黑色短打中的女子悄无声息出现在祠堂门口。

谢老爷子道:“谢家未来女主人以后的安危,就由你负责了!”春燕领命便去了。

随即谢老爷子与谢安然又低声交谈了些,末了突然问道:“皇上可曾将她认出?”

谢安然心道:皇上抬了李银灵入宫,却让李银林代嫁入了战王府。

八成是还没有认出来,若认出来了,怕是要悔死!

他沉吟片刻道:“应当还没有!”

“无妨!”谢老爷子道,“春时该开始关心粮食和棉花生产了,否则秋冬边关战士来年怕是要挨饿受冻。这事儿,让户部上点心!”

事关边境战士温饱,户部要上心,兵部自然也要上心。

谢安然旋即明白:他爷爷是让他给战王云凡找点事做,别让战王云凡闲着。

两人这房啊,怕是一时半会圆不了。

***

李银林躺在床上做了四五天衣裳。

今天是第五天,向晚时分,光线渐暗。

她撑了个懒腰,将装针线的竹娄子放到一旁,下地,准备出去活动下筋骨。

身子已经较前两天爽利了许多,她当天给自己赶着做出来的一条贴身穿的长裤也已经套在了腿上,如今下地也不用担心会造成什么狼狈的后果。

她抬腿还未迈出房门,门前一暗,云凡高大的身形便出现在她身前,将她的身子整个都覆在阴影之中。

自从那晚云凡被李银林拒绝了之后,再加上第二天李银林发了脾气摔了东西,虽然错有错着,但她恼了是事实。

而云凡同学被谢安然拱了一肚子邪火,他怕自己一见李银林便忍不了,故而这几天都自动自觉没在李银林面前出现。

只是到了晚上,难免会爬个床。

云凡总是夜半三更,洗浴之后,跑到自个床上侧身躺下,隔着被子将人抱在怀里。

奈何李银林同学一旦入睡,着实深沉,而云凡也确实是君子如玉。

他只是侧身躺着,垂眸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将宽厚的手掌隔着被儿放在她的腰际。

如此便觉得心满意足,闭眸小寐多半个时辰,然后起床去上朝,或去兵部。

其间他特意让琅琊去打听过,都说寻常女子三五天便干净了。

今天他算算日子,觉得到日子了,嗯,所以他觉得应该找机会趁早把房圆了,省得旁人惦记。

李银林陡的看见云凡,原先那点火气早被自己耗没了,反而还莫明的尴尬,面上瞬间似红透了的苹果。

“你不许进来!”脸红归脸红,李银林还是摆出了抗拒的姿态。

云凡见她这副样儿,却觉得心下微酥,笑道:“这是本王的房间!”

云凡一自称“本王”,李银林心里就秒怂,咬唇不语。

见她垂眸,云凡故意大步从她身侧走过,瞬间转身伸手袭向她腰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圆房太难(二) 衣袂声响,李银林条件反射向左侧转身,她左脚还不敢用呢,无奈战王殿下胳膊太长。

云凡身形往前微倾便将她捞在怀里,打横儿抱到院子里。

在夕阳下坐下,云凡柔声道:“这两天又闷坏了吧?”

李银林在转身的瞬间,便觉得不妥。

这会被云凡抱在怀里,她赦然低声道:“那个,我前段时间吃的中药似乎有点问题。“

”我,这两天身子不利索,你不要乱抱我!”

云凡听了微怔,瞬间想起那天早上起床自己衣裳上那一团血迹来。

见她一脸尴尬红透了耳梢,心知今晚肯定没戏,暗叹一声。

面上却浅笑道:“无妨,我不避讳这些的!要不要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可,可若又弄你衣裳上了,就,就太丢人了!”李银林一边摇头一边声若蚊蚋的道。

云凡垂眸,只觉得怀中的人儿别样可爱。

但她脸儿着实太红了,只得将品尝她唇齿味道的心思按下。

云凡将人儿抱回房内,柔声道:“可要我传松风安排洗浴?”

李银林揉着衣角红透了脖颈,道:“不用,你,你出去。”

云凡终是忍不住,将唇点在她羞成粉色的颈上,道:“你好了唤我,几天没见你,心下怪想得慌!”

温暖柔软的唇瓣触碰在粉色的玉颈上,酥麻的触碰间李银林将身子向后缩。

她垂眸道:“云凡,我,我不想和你同房!”

若水秋瞳中眸光深遂,云凡唇含浅笑道:“无妨,我等你想的时候!”说完把人放下洒然而去。

李银林看着他洒然的背影,眸光微黯,心下叹惜:云凡,对不起。

片刻后,云凡当真又来了。

他径自坐在了前厅,看着诸般针线物什,还有一件李银林做了一半的贴身衣物。

李银林一脸尴尬的想抢,被云凡一把将手腕抓住。

云凡顺势又将人带到了怀里,若水秋瞳中俱是责怪神色:“仔细针!”

确实,衣服边角上扎着三根明晃晃的缝衣针呢。

云凡打量着衣裳上细密的针脚,柔声道:“银林,给爷做件衣裳如何?”

古代女子不轻易给人做衣裳,要做也是做给至亲。

一张帕子都能引出一桩风流韵事的时代,更何况是给男子做衣裳。

“我不会刺绣,”李银林在他怀中垂眸道,她这会子不敢乱动,怕又弄出个好歹来。

她说的是实话,刺绣她确实不会。

“素色贴身的,给我做一身好不?”云凡附耳过去,在她耳畔软语相求。

她发间的香气在鼻翼间悬浮,他特有的男性气息在她耳畔吹拂。

他唇的滋味,她尚还记得。可她,不能贪恋。

不爱,便不要去招惹。

可云凡的怀抱,真的好温暖。

李银林心中叹气,玉衡提醒过她,不可以与云凡拧着来。

云凡眼下对她如此温柔,想来是当真心里在意自己。

她低首道:“那,好吧!”

云凡的笑容瞬间感染了李银林,令她小颓丧的心情稍稍晴朗:那就给他做一身衣裳吧。

说话间,琅琊捧着装银针的匣子又来了……

原本这几天云凡没有来陪她扎针,她虽然每次仍然紧张的要死,却也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这会儿被云凡抱着,一看见装银针的盒子突然就觉得那针长得吓人。

就像是和人吵架的孩子,见来了自己家长,立时哭得更凶。

云凡见李银林一脸紧张的往自己怀里缩,心头微酥:分明对爷依恋的要死!

他看了琅琊一眼,琅琊促狭笑道:“爷,您是不知道,前两天您不在,王妃吓得生生把床单都给抓坏了!多亏是有松风在,否则属下当真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指甲太长了!”李银林喁喁的道。

云凡搂着她道:“别怕!”抬手将她穴道点了,以免她因为紧张而乱动。

“这针还要扎多久?”见她吓得把脸躲在自己怀里,云凡一脸不悦。

“最后一天!”琅琊笑道,“药我也给重新配了,师父改了方子送过来的。”

说着他一脸坏笑的看着云凡,“身子利索怕是还得再有个三五天!我给配了补血益气的药膳,王妃晚饭的时候用些。”

云凡暗中拧眉:琅琊,你是故意的吧!

“我不要!”李银林一边把脸缩云凡怀里,一边委屈道,“我不要吃药膳,我要吃饭。”

“一天三顿饭,我保证我气血足的很!”

琅琊一边说话,手底下可不慢,已经摘了她的鞋袜在左踝上扎了三根银针了。

他一边熟练的捻动,一边道:“这样啊。”意味深长的扫了云凡一眼。

云凡垂眸,道:“当真不想吃药膳了。”

李银林拧着眉道:“我现在一身药味儿……我闻着味儿都要恶心了!”

云凡轻嗅,心道:没觉得啊。

嘴上却道:“那好吧,那就改喝中药,吃饭。”

见李银林瞪大眼睛,云凡道:“药必须吃,腿瘸了的王妃本王可不要!”

李银林抿唇,心道:纵是你想要,姑奶奶我也不愿意瘸。

而后,她突然悟到自己这副窝在云凡怀里的画风跑偏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让云凡有了怜惜之意,所以他才突然跑偏了想睡我?

她有心坐起来,但脚上扎的那几根针,又细又长,而且琅琊又自盒子里取出了一根。

她看得心里一麻,又别过脸躲人怀里去了。

云凡被她这一躲,躲得心下微酥,扫了琅琊一眼,琅琊唇动无声道:“说多谢!”

云凡笑而不语:都扎最后一回了,我谢你做什么?

再说了,若不是你配的药有问题,我早圆房了!

针刚扎完不久,李银林赧着脸准备从云凡怀里出来,琅琊起身向外,边走边道:“我去重新安排下晚膳,给王妃写个食谱。”

云凡抱着李银林进内室,把人放床上了,又给掖好了被子,额头相触,闷声道:“银林,喜欢我抱着你不?”

“云凡,”李银林觉得必须解释一下,以免自己堕落成白莲花或绿茶党。

她道:“对不起,我,我心里有人了。“

”你不要生气好吗?“

”你很好,当真很好!”

“可我,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无妨,”云凡笑道,“我等你心里有我的。”

他俯唇,晴蜒点水般的一吻,转身离去。

银林,当日你告诉我,如果你回来了,你不识得我,让我无论如何不要伤心,不要与你生气。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我应承过你的,我亦都记得。

李银林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

云凡,纵是没有云暮,你也已经有了玉衡。

李银林,是时候离开了。若再留下去,你成了什么?

天大地大,纵是前途茫茫,也好过留在此地伤云凡与玉衡的心吧!

她将眸光落在针线之上:云凡,我知你待我是真心,若我做身衣裳与你,或者,我离开后你的恨意能少些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心绪惆怅 当晚云凡没有再回自己房间蹭床。

白天户部清点库存时,发现有一批预备给兵部的兵甲数量对不上,云凡连夜去了兵部核对此事。

一经核对,发觉库房中的粮食与棉衣不足,户部便请兵部派人协助工部生产。

开春正是农忙时候,郢楚地处中南,强敌环伺,故而四面都有驻兵戍边。

秋寒时节,送往边疆的物资必须充足、准时。那么一切至少得提前一年预备,以防战时物资不足。

户部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战王云凡一向克尽职守,立时与户部、工部商议安排农事。

待诸事毕,该种地里的都种地里了,已是整整十五天以后了。

云凡与琅琊半个月没回府,玉衡时不时去趟兵部汇报下情况,顺便看看云凡以解相思,而李银林的日子就过得相当逍遥了。

她身子在云凡走后三天就利索了,左脚虽然依然不能走远道,但走走逛逛,三五天之内将战王府前后逛个遍,还是可以的。

一天三顿饭,李银林一顿不落。

而且玉衡虽然总冷着脸,但对她撒娇的功夫倒是三个人中抵抗力最低的。

琅琊一个月之内不让李银林动手,而李银林在脚伤二十天之后,便找了松风练手。

当然,纯属砌磋,不用博命,自然用不着她的左脚。

松风最开始没把李银林放眼里,砌磋过几回后便对王妃刮目相看了。

王妃于武学一途,悟性当真是不错!

李银林每天拉着她练手一个时辰,打够了,拉着人去泡汤浴。

泡完汤浴,上云凡书房写字画画,在院子里做衣裳,小日子过得相当惬意了。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她不仅下巴圆润了些,气色更是好得不得了。

云凡将所有公务忙的差不多了,执掌户部的陈留郡王云修一脸歉意的道:“七哥,你刚新婚,我这边就占了你半个多月,着实对不住新嫂嫂!”

云凡一听云修说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眸光疾闪:他连日来一心务公,忘了时日了。

去凡扫向琅琊:“过了十五日了?”

琅琊点头,云凡抬脚就往户部外走,一边走一边跟云修告辞。

云修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笑:七哥,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才提醒你的,谢明珠当真是疯了,竟然如此坑你!

七嫂啊,你可千万别被谢明珠挖了墙角啊!

回到兵部,将未处理完的公文扫了一遍,决定押后,云凡和琅琊进寓所收拾东西。

还未收拾妥当,兵部侍郎来报,说户部员外郎柳明军要和兵部对帐,不知怎的混赖起来,非说帐目不清。

云凡只得把那颗已经奔到李银林身边的小心思收起,正要安排人去查帐,玉衡来了。

玉衡递给云凡一个包裹,浅笑道:“我来讨赏!”

云凡一脸狐疑,琅琊只道玉衡思念云凡,故而来了。

琅琊笑着对二人道:“你在兵部陪他,我回府。”

其他人会意,也退了个干净。

待人都走了,玉衡将包裹打开,一件叠的整齐的新衣服呈现在云凡眼前。

云凡一且狐疑将衣裳拎起:这是一件外衫,玄紫色衬底面为轻透的米色,立领,窄袖,收腰,长下摆。

整件衣裳并无任何刺绣,只在下摆处,米色面料上以水墨晕开了两棵墨兰,显是手绘而成。

云凡看着眼前这件衣服,狐疑的面色忽的化为满脸蜜色:是李银林答应给他做的那身衣裳!

玉衡见他眉目之间皆是如蜜般甜蜜,故意叹道:“哎,看来我也要去学一学女红才是!”

云凡听了扫他一眼,将衣裳叠好放在案上,伸手宽衣解带,笑道:“你帮我试试,合不合身!”

玉衡斜他一眼,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岂料云凡宽了外衫,抬腿便扫向玉衡,将人拦腰抱了,道:“想爷不?”

玉衡冷眼道:“想!想你赶紧回去把你那小娘子挪回棠梨院去,爷快要被她烦死了!”

云凡听了微愣,被玉衡反手推倒,摁在了案上,嗯,和谐。

***

李银林托玉衡去送衣裳,见玉衡当即出了门,心下长出了一口气。

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李银林心情却有着那么一丝惆怅。

她双眸微闭,在脑海中将战王府的地形图过了一遍。

而后在意识内神游,将整个郢都的城防图过了一遍,那是她在云凡书房里搜罗出来的。

郢都城墙四个城门均为瓮城,城墙之外便是护城河,若想逃出城唯有趁黑翻城墙渡水而行一途。

可若当真如此容易,郢都岂不全是敌国奸细?

而战王府晚上亮如白昼,且暗卫众多,她上回翻墙失败,径直撞进云凡怀里,所以晚上翻墙也是行不通的。

松风说过,她负责贴身保护自己,要将她支开倒也不难,难就难在这府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保护自己的暗卫。

所以,唯有跟云凡出门时趁机逃走,可若要在云凡眼皮子底下逃走,怕是要使些伎俩骗他一骗。

想到此,李银林惆怅更甚:以云凡的脾性,他当是不能容忍自己对他的欺骗吧?

可我,明明不爱,如何安然享受你对我的心意与付出呢?

我无法回应你的深情啊!

琅琊回来时,便见着李银林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斜阳发呆,满脸惆怅神色。

他笑道:“哎,我的娘娘,你可是有日子没见着爷了。”

“属下看你满脸惆怅之色,莫不是害了相思?”

李银林瞪了他一眼,却听琅琊低笑道:“最多两天就回来了,不用着急!”

她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回房去了:还有两天,云凡,若我当真骗了你,你会如何?

惆怅的心突然掉进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事后自己被抓,一定会被暴怒的云凡一脚踹死吧。

可是,云凡,我要如何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

云暮,我见到的那位皇帝,与你究竟是何关系?

红藕香残玉簟秋,当时的情境,你吟诵此词并无任何问题。

可我,为何觉得你是在刻意、是立意要告诉我,你并非我所思所想的那一个。

琅琊见她神色惆怅,自己似乎也有些烦闷,回自己屋里歇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云凡起身后把柳明军唤来,令他与兵部校尉当着他的面对帐。

帐目清楚明白,并无任何问题。

待双方确认完毕,已经是末时三刻,即下午三四点的时候。

云凡令人把柳明军摁了打了十下板子,至于理由,无中生有,故意找茬,浪费人力!

他有心打三十大板,但怕柳明军受不住,若打坏了,怕是要生出别的枝节来,误了他回府。

交待完打板子,云凡与玉衡先打马去了醉香阁,打包了李银林喜欢的菜色,终于在日向黄昏时分回到了战王府,正赶上与李银林、琅琊一块用晚饭。

十数日一别,李银林看着云凡,心绪纷繁:云凡,我当真要骗你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云凡中招 席间,云凡只嫌琅琊与玉衡吃的太慢,巴不得夜幕早临。

他俩偏偏吃得极慢,直到弦月挂上树梢,才丢给他一个促狭的笑脸,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云凡借机抱了李银林进屋,沉声道:“银林,我好想你,你可曾想我?”

李银林被云凡抱得有些不自在,毕竟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借机跑掉的。

一想到要骗云凡,她心里一半是怂的,另一半,是舍不得。

她喜欢看着他湿润如玉、柔情似水的模样,一直甜到心间。

这个念头刚起,李银林被自己吓了一跳:是当真喜欢?还是贪念眼前的安逸生活?

云凡,你已经有了玉衡,而我,心底住着云暮。

我不爱你,如何贪恋你的好?

若你只是需要一个假冒的王妃,我会很努力做到最好。

可你,若需要一个爱人,我当真做不到。

李银林被云凡抱进了汤浴。

她立时想偏,以为云凡要与她共浴,红透了脸,道:“云凡,我们能不能只是单纯的关系?”

云凡笑道:“想什么呢!我这段时间累坏了,你前次帮母后松散,今儿辛苦你也帮我松散一下。可好?”

李银林一听是自己想偏了,心下愧意甚:云凡上回说过的,他等她心里有他的。

她赧然间微微颔首。

云凡宽去外衫,脱得只剩亵裤,将身子泡在水里,露出健美的背脊,还有背上的累累伤痕。

只见右肩胛之下,一条长约尺许的暗沉疤痕自肋间划过。

李银林凝目看去,除了这条明显的疤痕之外,还有其他或浅或深的疤痕,纵横交错竟然有十数条。

李银林尚是初次见着光着上身的云凡,从前她也给他上过药,但他也只露出受伤的左肩胛,并未将整个后背露出来。

看着那条疤痕她禁不住指间微颤,自他那条尺许长的疤痕上抚过,当时给他医伤的人,一定将伤口缝的非常好。

见着这些疤痕,不知为何,她竟然热了眼眶:李银淑曾经说过,战王自十四岁起带兵戍边,他是郢楚所有姑娘心目中的英雄。

一个戍守边关抵御外敌的英雄,自己竟然要欺骗他……

爷爷说过,幼时师兄弟十多个,抗战之时,太爷爷领师兄弟抗日,最后只留下爷爷一根独苗。

爷爷每每听到国歌便会泪目,每每看见五星红旗升起,都会双脚并立敬礼。

她自幼被爷爷灌输的价值观里,容不下她欺骗保家卫国的英雄。

云凡在她指间的触碰下,身形微酥,转过身来。

李银林才发现,那条疤痕呈一个长弧形,自云凡右胸一直划到后肩胛下。

“五年前,奔狼原之战,我当时受了重伤,多亏天枢赶到,救了我一命!”云凡沉声道,“都过去了,银林,你无须心疼!”

李银林并非心疼,她只是,被震撼,被感动了。

奔狼原之战,李银林听松风说过。

战事之初,异常惨烈。

当时正值夏时,草原之上草长蔽目,正赶上连绵的雨季,泥泞难行。

大月国占天时地利之便,偷袭北疆。云凡苦守,荆王之婿荆南王援兵受阻。

孤立无援之下,云凡决定冒险奇袭,将部队幸存的将士化整为零,在草原以打游击的方式分袭敌军。

而他则亲率斥侯及亲卫数十人,准备潜往大月国,行刺大月国国主。

云暮接到北疆告急的军情后,御驾亲征,率举国之兵前往奔救。

甫一踏入奔狼原之初便为雨季所阻,陷入苦战。

而云凡出师不利,不曾走出奔狼原便遇袭重伤。

若非天枢突然出现,他怕是早已经成为莽莽草原中的一具枯骨。

战后,郢楚虽然大破大月国,但数十万将士皆埋骨荒原。

战争结束后的秋天,云凡一把火将奔狼原烧了个干净,为未曾收敛的将士送葬。

据说,从不曾哭过的战王,看着莽莽荒原之上的燎原之火哭得肝胆俱裂。

他的十万大军,只剩下千余人。

可惜野火纵是烧尽奔狼原的荒草,来年春日,草长蔓天,而那些将士,再回不来。

“云凡,对不起!”李银林哽咽道,“我不想骗你,我,我不知道该如何爱你。”

“我怕我会伤害你,可我当真不想。”

云凡听了微微怔愣,旋即失笑道:“银林,我会给你时间。”

李银林听了越发愧疚,她无法理所当然的去享受云凡对她的好,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他垂眸,吻在她的唇上,汲取她的气息,将她咸涩的泪珠啜在唇中,不觉贪恋。

双肩被云凡捉住时,李银林猝然后退,低泣道:“云凡,对不起,我真的不行。”

微薄的怒意浮上云凡的眸间,蒸腾的水汽间,暗香浮动。

“你心里的人究竟是谁?”云凡停在原地怒问。

李银林在他薄怒的眸光下,瑟缩着,颤声道:“云凡,你不要逼我!”

莫明的怒意在心中翻腾,深遂的秋瞳中浮上一层暗红的眸色。

云凡身形微错间,便将李银林扯入怀中,抱着人大步往内室走去。

胳膊很痛,在被云凡大力扯往怀中的瞬间,李银林觉得若云凡再用重一分力道,自己的胳膊便会碎掉。

强烈的危机感袭来,玉衡说过,不能和云凡来拧的,若拧着来,他会用强。

惊恐之色浮上眸间,李银林强做镇定,柔声道:“云凡,你,你再给我点时间。”

云凡恍若未闻,将她扔在床上,脱了亵裤便覆身上来。

李银林大惊失色,对上云凡暗红色的眸光,心下微沉:不对,云凡不对劲。

她见过云凡对玉衡动情时的模样,亦见过云凡对自己动情的眸色。

眸光深遂,似水深情间,点点情动。

“云凡,”她捧着俯身吻向自己的那张有些别样邪魅的脸。

暗红色的眸色,配上邪魅的面容,若鬼魅。

四眸相对,云凡看着她眸间的惊恐之色,冷然道:“做爷的女人,让你这么害怕么?”

这不是云凡,这不是李银林认识的云凡。

智商直线下降中她骇然后退,缩向床脚,云凡抬手捏住她的左踝,大力将她扯回来。

难忍的痛楚自云凡握住的地方传来,赫然间已是青紫一片。

“哧拉”一声,衣衫被撕破的声音刺激着李银林有些空白的大脑。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云凡不对劲,不能和他硬杠。

“云凡,”李银林道,“是我,你看清楚,我是李银林!”

暗红色的眸光微微清明,“银林,”他在齿间咀嚼着这两个字。

李银林终于确认,云凡确实不对劲,她放声高呼:“玉衡!唔!”

唇旋即被恶狠狠的封住。

琅琊与玉衡此时正立在院内,松风一脸焦急的站在二人身前,道:“爷要对娘娘用强,怎么办?”

“爷脱光了?”玉衡问道。

松风道:“属下只看到爷抱着娘娘进了浴室,后面动静都是听的,怎么敢看?”

玉衡道:“人家小两口的事情,我们俩个怎么好进去管?”

琅琊道:“要不松风你进去,把爷打晕了算完?”

松风正要领命进去,屋里李银林唤了一声“玉衡!”,而后便是一派耳热之声,琅琊扫了玉衡一眼,问:“她唤你做什么?”

玉衡两手一摊,道:“这事儿,咱们到底管不管?”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化解危局 李银林有心呼救,云凡抬手将她点哑了,她再喊不出声来。

寸寸衣衫俱裂,云凡眸间的暗红之色益发浓烈,喉间发出厚重的喘息之声。

琅琊深吸了一口气,道:“松风,我们仨一起进去,你抱王妃,我们俩揍爷!”

正在此时,破风声起,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有人夜闯战王府!

只见十数道黑影迅速自院外掠过来,高低起伏间便掠到梅园附近,众多暗卫起身迎敌。

琅琊只得道:“松风你进去揍爷,有事我俩担着!”

琅琊纵身前去迎敌了。

玉衡侧耳听了一下里面动静,知道自己这会纵是进去也于事无补,只得道:“去吧,打晕了,先把娘娘裹起来。”

而后玉衡也飘身走了。

松风目瞪口呆之余,正要推门而入,一枚暗器嗖的射来。

她抬指接住,瞬间弹出,“嘭”的一声火雷弹炸响在半空,黑色的火汕淋漓间落在草木之上,燃起一丛火焰。

十数道破风声在火雷弹炸响的瞬间相继破风而来,俱都弹射在梅园的主屋之内。

郢都已经有近半月不曾下雨,雨季要到四月间,此时雨季未至。

虽是春时,但器物干燥,遇火油立时便烧了起来。

而此时的房间内,李银林在抵抗无效后,努力将思绪放至空灵。

云凡火热的唇落在她裸露出的白晰肌肤上,留下噬咬过后的齿痕与片片青紫,她吃痛之余不断闷哼出声。

李银林发现一个规律,她的痛呼声越惨,云凡咬得越狠。

她深吸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声音,将吃痛的闷哼,化为似水柔情。

云凡的在她似水般轻柔的声音中,似乎有所平息。

屋外的打斗声,房间着火的声音,她都没有听见,她全心全意应对眼前的危局。

肋间的刺痛提醒她,云凡可能已经压断了她两根肋骨。

而云凡,什么都听不见。

所有一切,在他眼里都是血红色的,他胸中全是暴戾之气,他只想狠狠蹂躏眼前人。

漂亮的女孩儿,似破碎的洋娃娃般被人虐待致死的新闻,李银林在穿过来之前看到过。

这个世间如此危险,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她的命本不算什么。

可是云凡,对她是真心。

她信。

若她当真如破碎的洋娃娃般逝去,云凡清醒之后,会怎样?

李银林不敢想。

她自诩是个懂情的,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更无法允许有人以自己为刀为毒,在云凡的心中种下难以磨灭的伤痛。

她深呼吸,继续放空思绪,将对于身体痛楚的感知降到最低。

她开始调动身体,迎合云凡的掠夺。

云凡虽然狂暴,但到目前未止,尚未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侵害。

而火舌已经卷向内室,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在她似水的柔情中,云凡松开了她的手。

她轻抬手,两手轻柔的抚摸在云凡的腰际。

温柔触碰酥麻的感受在云凡体表蔓延,他唇间厚重的喘息稍显愉悦。

他的吻变得温柔,眸间赤红未变。

李银林骨节分明的双手缓缓向上,游移到云凡的后颈处。

化掌为刀,骤然重击,云凡闷哼一声,重重的砸在她的身上。

她迅速起身,抓起被子将云凡身子裹住,扯了床单裹住自己。

而后,器物燃烧的“噼啪”声响彻耳际,炙热的火焰已经自前厅烧入内室。

她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而忽略了的声音与气味全部涌入她的感观,不得不应对下一个危局:她与云凡被困在火海中了!

云暮曾经教过她,古代建筑中,但凡是皇宫或重臣之家,必有逃生用的秘道或暗室。

入口通常都在两个地方:书房,或卧室。

若在书房之内,入口大都为地板或书柜后的隔墙,开启的机关大多为花瓶或者书柜中的书卷。

若在卧室,入口处则有浴桶,衣柜、床塌,而开启的机关大多为屏风、铜镜或帐勾。

而李银林与云凡的身下,便是一张精致的黄花梨木床。

她毫不犹豫的扯下内侧的帐勾,轧轧边连声之后床板翻动,她抱着云凡顺着倾斜的通道裹着被褥掉入一件密室。

密室以夜明珠照明,里面空气清新,显是有良好的通风设计。

李银林稍松一口气,精神微微放松,刺骨的疼痛瞬间袭遍全身。

可现在,不是痛的时候。

她还要将云凡送给琅琊医治,可她之前被点了哑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银林蹲身,试图扯动裹着云凡的被子,然而晕倒了的云凡太过沉重。

而她左脚方才被云凡重重捏了一下,眼下根本使不上力。

李银林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沉重的鼻息自云凡的鼻翼里发出,他似是呼吸困难般的张着嘴大口呼吸。

这般动静令李银林心惊:从前看仙侠小说是地,若想废掉谁的道基,要么给他一个恋人,或者给他一碗会送命的惑情之药。

云凡暗红色的眸光在她眼前闪烁,她一脸无奈解开被子,看着云凡似火般滚烫的身子。

那肌肤已经暗沉发紫,而他面部的表情也似是痛苦到了极点。

抬手摸脉,脉博绦乱,每一下跳动,都似会断掉般。

她附耳在云凡心口,他的心脏“咚咚咚”的快速跳动着。

她没有处理过这类的事件,也不知道云凡中的是什么毒。

但从症状上看,应当是会令人陷入幻境与狂躁之中的毒药。

她抿唇,将眸光落在被子遮盖住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令她无法忽视的突起。

嘲讽的笑意浮上李银林嘴角:做为一个颜控,怎么可能逃得过卖腐?

怎么可能没看过几部日系动漫?

谁还没有看过几本小黄书?

云凡,对不住了!

***

当火雷弹弹落在主屋之上时,熊熊烈火瞬间燃烧了起来。

起初琅琊并未在意,主屋内有密室,纵是烧起来,也伤不着云凡与李银林。

而且,火着了更好,也许正好化解里面的尴尬场面。

松风还记着自己的使命,立时招人救火。

待架打完了,对方死士纷纷自尽,赶来救火的家丁把火也熄灭了,琅琊与玉衡才缓步走进烧塌了半边的主屋。

如他们预期的一样,房间里没有人,而床板显然是翻过来了的。

两人站在床前等了会,想着密室里的二人会是什么情况,要不要即刻下去救他们。

犹豫了半天,玉衡启动了开关。

床板无声开合,柔和的光亮泛出,两人同时听到一阵极耳热的声音。

云凡似是愉悦到顶点,伴着他的轻喘与鼻息。

玉衡眸色薄怒:当真是疯魔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还有心情折腾!

琅琊见他面色微怒,将机关合上,轻声道:“没咱俩什么事了,估计一会爷就抱着人自另一个出口出来了。”

玉衡一言未发,转身便走,琅琊追在他后面,神色未明。

他知道,此事他不当管也不该管。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我犯病了? 待云凡的呼吸渐趋平稳,李银林替他将被子裹好,抱着褥子颓然坐在一旁。

虽然并未与云凡实质性的发生什么,但在她方才为云凡所做的事情,也算是亲密关系中的男女才会进行的吧。

她想着,那她现在,究竟算不算云凡的女人?

那她,还有没有继续爱云暮的资格?

她算出轨了吗?

算绿茶党了吗?

算吗?算吧!

她抱着被褥,看着云凡微闭的眼睛,突然笑了:李银林,面对现实吧。

有什么关系?就当是行医治病了!

更何况,云凡值得你救!

他若再纠缠,坦然告诉他,便好。

他要杀要剐,都由他。何须如此纠结?

君子,当坦坦荡荡!

想到这里,李银林浅笑,将身上裹的床单又紧了紧,索性抱着被子睡着了。

时间,在空寂的密室中缓缓流逝。

李银林睡着了,她太累,太倦了。以至于周身的痛楚都不能阻止她入眠。

当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时,云凡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缓缓睁开。

他侧身抬眸,看着与自己相对而卧的人儿,她裸露在床单与被褥外的肌肤上全是紫色的齿痕。

云凡最初,确实是混沌的。

到后来,他渐渐清醒。

清楚的知道李银林在做什么,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失智后对她做过什么。

他看着她的侧影,若水秋瞳眸光幽深而清冷。

缓缓起身将李银林抱在怀中,转过密道。

经过三五个转折后,云凡启动机关,来到一间宽大的书房。

“松风,放水!”他高声吩咐。

宽大的屏风之后,淋漓的水声响起,屏风后传来松风的声音:“爷,水放好了!”

云凡沉声道:“去问琅琊要散瘀止血的药!”松风应声去了。

转过屏风,长宽各两米、深约一米的一眼汤池出现在眼前。他极尽轻柔的抱着李银林,没入微烫的汤池。

“嗯!”经水后微微吃痛的呼声自她唇中吐出。

云凡看着李银林因为吃痛而拧在一起的眉毛,心中钝痛。

深重的愧疚感狠狠折磨着他。

琅琊随松风来送药,玉衡寒着眸子也一起来了。

两人立在屏风外,松风按琅琊的吩咐往水中加药材。

两刻钟之后,约半个小时的时间,云凡抱着李银林自水中出来。

在汤池之中,他已经逐寸肌肤为她检查过伤势,所幸都只是皮肉之伤,未曾真正伤及筋骨。

可云凡心中阴霾未去。

待他小心翼翼的替李银林抹完药、穿好衣服、掖好被子,天色昏朦,白天将至。

而李银林从头到尾都任凭云凡摆弄,除了因为吃痛而闷哼之外,一直不曾醒过。

待一切处理完了,云凡才唤琅琊进来替李银林诊脉。

当琅琊的食指扣上李银林的右腕时,云凡双眸微闭,低声道:“我昨晚犯病了。”

琅琊与玉衡神色巨震,同时投目于躺在床上的李银林。

玉衡猛的俯首,在云凡肩上狠狠咬了一口,瞬间留下一个黑紫色的牙痕。

云凡没有躲,亦没有吭声,待玉衡咬完了,才低声道:“你俩看着她,我去兵部。”

玉衡一把将他扯住,道:“兵部的事情,我会去处理,你若就此走掉,你们当真完了!”

“琅琊,”云凡闭眸颤声道,“帮我准备休书。”

“等她伤好后,将她与休书送去谢明珠那。”

玉衡身子僵立在当场,他突然理解了云凡此刻的心情:云凡怕继续将她留在身边,怕自己会再次犯病害死了她。

而整个郢都,能自李国柱手底下护下她的,便只剩一个谢安然。

银林,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我大哥。

可你是我的王妃,我纵是休了你,也无法把你送到他的身边。

你我的关系,只会被有心人利用,只会害死你。

云凡缓缓将胳膊自玉衡手中抽出,头也不回的离开书房。

他大声吩咐二管家备车,令松岚收拾衣物随他去兵部。

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玉衡颓然坐在一旁:云凡,你等了她整整五年,难道就是为了把她送与旁人?

琅琊一言不发坐在塌前小凳上,一心一意为李银林把脉,对云凡的话恍若未闻。

***

琅琊和玉衡在塌前守了李银林一天一夜,两人相对无言,其间松风还替她上过两次药。

第二天中午,李银林自周身钝痛中醒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连抬眼的力气也没有。

见她睁开眼睛,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琅琊道:“松风,派人通知王爷,说王妃醒了。”

李银林听见琅琊的声音,转头看向他,身子跟着微微侧动了一下。

一动之下,只觉得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疼痛起来。

她疼的吸了一口冷气,唇间发出“咝”的一声。

琅琊赶紧道:“别动,老实躺着。”

此时纵是琅琊让李银林动,她也不会再动了。

她转动眸子,扫了一下塌前站着的两人,紧张的问道:“云凡呢?他还好吗?”

琅琊与玉衡听了她这个问题同时一愣:通常女子受到那种待遇,一定又怕又恨,她怎的还有心思关心云凡?

究竟是逆来顺受习惯了,还是求生意志太强了?

玉衡反应快点:“你不生他气?”

李银林凤眸微闪:“又不是他的错,我为什么要生他的气?”

琅琊和玉衡一脸莫明的看向对方。

在他们的认知里,云凡前晚犯了病,虐待了李银林。

照李银林的脾气,她纵是不砍了云凡,至少也得恨上,怎么还能关心起人来了呢?

李银林只道他们担心她受了虐,生云凡的气,也未深想。

见他俩守着自己,想来云凡无碍。

“下毒的人抓到了没?”李银林问,“如果抓到了,一定要交给我,本宫要把他全身的骨头都卸了!”

“下毒?”琅琊低问出声,玉衡的桃花眼中眸光闪烁:因何李银林说有人下毒?

云凡自十六岁起受过一次刺激后,便犯了此病。

如今事过境迁,七载有余。

其间也偶尔犯过几回,但被他所虐的都是混入军中的细作。

故而每回云凡以惩罚细作来取乐时,琅琊都会在一旁守着,便是以防他兴起失控。

而前晚所发生的事,琅琊与玉衡绝想不到,他会在应对李银林的时候发病。

毕竟,他对李银林与对旁人绝然不同。

眼见琅琊与玉衡一个沉吟一个默然,李银林凤眸微凝,道:“难道云凡没有发现自己不正常么?”

玉衡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他确实是有些不正常。”

“银林,我很抱歉,前晚你唤我的时候,我没有冲进去。”

李银林将玉衡的道歉直接忽略了:云凡那一晚的表现,应当是中了某种有致幻作用的毒药。

而他们将这些归究于不正常?是不方便查,还是忽略了什么?

她直接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她道:“琅琊,云凡应当是中了某种有致幻作用的毒药。你手底下有没有擅长制毒配毒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智商在线 琅琊听了益发沉默:是直接告诉李银林,云凡有隐疾?

还是顺着她的思路,让她认为云凡当晚的表现是因为中了毒?

可是云凡,会愿意欺骗她么?

而他们,能赌上李银林的性命么?

玉衡望着李银林的眸光尽是怜惜之色:事已至此,她关心的皆是云凡的安危,而她自己所受的伤与委屈,她当真不在意么?

或者,当真给她找出这么一个不存在的下毒者便能解了他俩眼下的困局?

眼见琅琊沉默了,李银林只道他手底下无人。

她转向玉衡道:“玉衡,你把云凡当天吃过的所有食物列个清单给我,包括那些菜肴中所用调味料的名称也都给我!“

”还有,让松风把我用过的所有胭脂、香粉,包括涂指甲的丹蔻,所采用的原料,也都列成清单。”

琅琊与玉衡听她说得详细,同时意动。

李银林接着道:“对了,我房里熏的香料,”

她忆起当晚云凡是在浴室中发作的,又补充道:“包括浴室里用的香料还有乳香的原材料名称,还有熏衣服用的香料也列在单子里,越详细越好!”

家家(外婆)曾经说过,在现代饮食里所应用的所有调味料,搁在古代都是药材,包括最常见的葱姜蒜,还有盐。

葱能通气,姜可趋寒。

比如说麻椒,在能给人带来唇舌的鲜麻感受外,还能令大脑处于兴奋状态。

再比如说辛辣无比的辣椒,有祛寒之功效。这两者配在一起便是除湿佳品。

云南有一种笑菇,看着极为寻常,但若被人畜生食,轻则大笑不止,重则活活笑死。

广西有一种极为普通的草花,花冠小而密,其香味能令人产生幻觉,效果因人而异。

有的人会手舞足蹈,而有的人,会暴躁而亡。

而令人产生幻觉,使人脾气不受控制的暴躁、产生不可抑制的性冲动,甚至有性虐倾向。

在现代医学中,这种使人中枢神经受损的毒药,在法律上被明文禁止使用与传播。

在李银林看来,云凡前晚的表现,像是被磕了药。

“另外,高价挖个懂药的,一定要是靠得住的,将所有物品检查一遍,看里面是否有除了原材料之外的其他成份!全列好了之后,给我,我要比对一下。”

李银林一边思索一边继续补充。

再次交换过眼色后,玉衡坐在塌沿,靠近李银林,沉声问:“你因何认为爷是被人下了毒?”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赦然道:“我见过他动情的样子,也听过他与你的动静,那晚他的动静不对!“

”而且,我知道,有一些看似寻常的物品,经过高温混合吸入人体后,会刺激人体的中枢神经,令人产生幻觉。“

”令人变得易怒狂躁,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下,还会产生性冲动并伴有性虐倾向。”

她努力说得简单明了而且专业,尽力使自己表现得像一个专业的医者。

否则,她当真说不出那样的句子与名词。

片刻的静默之后,琅琊道:“按娘娘说的做吧,我令人去请师父和师弟过来。”

李银林听了眨了眨眼睛:琅琊这意思是用不着我了么?

她此时智商在线,旋即明白,云凡已经并非第一次经历此事……

而他们方才表现的隐讳,想来是没有想好如何告诉自己。

李银林垂眸抬眸间,她决定回避这个问题。

毕竟她精力有限,而且一旦停止思考,身体的疼痛便开始侵蚀她的神经。

她看向玉衡软声道:“玉衡,饿~了!”

琅琊见她还有心情惦记吃,叹了一口气,当真是有些佩服她的扛打击能力了。

寻常女子经过这种事情纵是不寻死觅活,怕也得找机会逃走。

眼前这位竟然还有心情分析情况,提出解决方法,而后还能撒娇求投喂……

玉衡对她撒娇的模样无可奈何的道:“琅琊怕你内出血,不让给你吃饭,你只能喝止血的药!”

“吃饭等明天的!”

李银林听了一脸生无可恋的道:“床太硬,硌的疼!再给我加两床被褥呗!”

玉衡听了当即将她裹着被子打横抱了起来,他抱得极小心,深恐弄痛了她。

琅琊亲取了两床褥子给她铺上,看着玉衡小心翼翼的模样,怎么都觉得玉衡的画风有些跑偏了……

玉衡见琅琊看自己,斜睇他一眼道:“我把她当姐妹,你想什么呢?”

琅琊无话可说,亲自看火煎药去了。

片刻后李银林连被琅琊灌了三碗又苦又涩的中药,分别有止血、镇痛、助眠的功效。

腥苦的药汁儿在李银林早已空了的胃里翻腾,她是当真苦到想吐,更何况是灌了三碗药……

没事人喝三碗水也会因为一肚子水想吐啊!

李银林在心中暗叹:琅琊,你这大夫到底行不行啊!

明着她不敢,毕竟,除了琅琊,云凡不让旁人给她看病。

古代男子避讳这个,李银林可以理解。

她总不能要求人家一处在封建社会上层的人物,接受她的现代医学思想吧?

更何况,在她看来,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兵部官驿,云凡听说李银林醒了,那颗悬了良久的心稍稍安定。

“爷,”暗卫松江道,“您不回去看看娘娘么?听松风说娘娘伤的很严重,连琅琊将军都束手无策呢。”

云凡坐着没动,挥挥手将人打发走了。

又到日暮向晚时分,战王府卷雪居的院子里早早点起了灯笼。

国师永安真人领着两个年轻的弟子正在查验玉衡所列出来的清单,除去清单还有李银林提到过的胭脂香粉、熏衣服用的香料等等。

郢楚国师永安真人原是不收女弟子的。

他门下,皆为俊朗少年。

不知是因为所接触的女子太少,还是因为永安真人不近女色,他门的下弟子画风大都跑偏。

今儿随他来的一双,三千长发发若银丝却容颜殊丽着一身玄黑道袍的,名为毒师。

而一身杏黄道袍面容清秀的,名为药童。

玉衡一见了他俩,恨不得立时躲起来。

皆因这两个当年都追求过他,一毒一医,本是立意要做一对宿敌的。

结果在玉衡那受了情伤之后,竟然配成了双,也着实令人感叹。

琅琊因为担心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故而打算暂时将此事按下。

若当真查出这些东西如李银林所说,会令人产生幻觉,那么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包括当年,都可能出自有心人的设计。

在得出结论之前,琅琊不想惊动云凡。他怕给云凡希望,更怕揭开云凡的旧疮疤。

十六岁,少年如玉,重情守诺,至情至性!

若当真当年的一切均为设计,那背后之人会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当真有毒 若当真是下毒,令云凡产生幻象,那么,其目的,是想令云凡虐死李银林么?

若当真出现如此后果,郢都之中,疯的怕不止一个云凡。

而与云凡立时反目的,更不止一个谢明珠。

琅琊与玉衡都后怕的结果,更何况是他?

琅琊抬首,看向郢都正南方位,云暮,前晚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么?

当是不知吧,若你知晓,怎么还能在那冰冷无情的帝王牢笼中呆得住?

***

夜色渐渐深了,亮如白昼的院子里众人并无丝毫倦意。

“有问题!”毒师突然道,“王妃的丹蔻中被混入了千金香!”

“浴室所用的香料中有坠儿草的成份。”药师道,“但丹蔻中的千金香含量极低,而且缘何王爷中招,娘娘却不曾中招?”

千金香遇坠儿草可致人产生幻觉,令人情绪失控。

松风道:“娘娘不爱抹丹蔻,她嫌指甲长了打架碍事,都剪了!”

琅琊的心便在他们三人的对话中如过山车般起伏:这并非云凡中招的原因,这只是他们没有发现的隐忧,并不能减轻云凡心中的沉疴。

无声风过,若三月春风轻轻拂过娇嫩的花叶。

玉衡悄无声息的落在院中,打开一个纸包,肃然道:“调味料偷着了!”

云凡落在探月楼楼顶上,看着卷雪居是灯火通明的景象。

他原本是想悄悄的回来,探视李银林一眼。

就看一眼,他一路都如此告诫自己。

不曾想却在趁黑入府后,被堵在了探月居楼顶,进退两难。

院子里那一众人等,在他看来,怕是琅琊请来给李银林治病的。

毕竟上回琅琊给李银林吃的药,就把李银林吃出了内分泌失调……

玉衡飞掠回府的时候就看见云凡了,猜到他终究是放不下李银林,没想拆穿他,索性当作没看见了。

云凡在探月楼屋顶站了会,一屁股坐在了楼顶之上:你们是故意的吧?

半夜三更的都不走,在院子耗着做什么?

丑时过后,卷雪居亮如白昼的院子里。

国师永安真人正在比对玉衡带回来的调味料,白发玄衣的美艳毒师在拆卸香炉,而生得清秀的药童则在摆弄所有香料。

一道白影飞掠过来,堪堪落在探月居楼顶,一脸尴尬的看向一身黑衣短打的战王云凡。

“云凡老弟,”谢安然立在云凡边上冲他揖了一礼,“愚兄听闻,继前夜梅园失火后,战王妃便一直不曾出现,愚兄特来探视战王妃,还请应允。”

云凡缓缓站起身子,扫了谢安然一眼,浅声道:“明珠,你当真如此在意她么?”

谢安然面色微赦,道:“我就看她一眼,确定她平安便走。”

云凡深吸一口气,已是三月下旬,暮春将至,空气中依然有花香浮动。

他低声道:“你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卷雪居的院内。

玉衡扫一眼云凡,冷声对云凡道:“舍得下来了?你带他下来做什么?”

云凡未语径直走向房门。

永安真人一边捻着手里的粉末一边看向谢安然道:“明珠啊,你夜半三更的来此,可是有事要寻为师啊?”

谢安然上前执礼,众人礼毕,他道:“我来探视一下战王妃。”

毒师媚然笑道:“战王妃这朵桃花可真不简单。三月初三不过吟诵几阙相思之词,竟然令满城才子意动,连九师兄都不能幸免!”

谢安然听他说得轻浮,正要恼,永安真人突然沉声道:“有人往五香粉里掺了五石散!”

五石散本就是致幻剂的一种,再配坠儿草,可致人产生强烈幻觉,情绪暴躁易怒不受控制。

“王妃娘娘香包的夹层里有暗夜玫瑰!”药童看向云凡道。

暗夜玫瑰经水后,便可致人兴奋,有催情之效。

云凡对这一切都恍若未闻,他脑子里此时只装了一件事:将李银林交给谢安然。

云凡轻轻推开房门,对谢安然道:“人在里面,你进去看吧。”

谢安然立在台阶之下,进退两难。

进吧,李银林终究顶着战王妃的名头,他偷偷来远远看一眼不打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跑进内室去看人家,于她名声有亏。

不进吧,看着院子里的势头,前日梅园遇火袭的事情怕是不简单,他不亲见她安好,终是不能安心。

云凡见他犹豫,正要说话,听得松风的声音传来:“琅琊将军,娘娘醒了!”

紧接着便传来李银林羞恼的声音:“闭嘴!本宫内急,不要惊动他们!”

她含羞带俏的模样立时浮现在云凡的脑海,大婚之夜,她裹着被子缩在床脚的模样在他眼前晃动。

他曾经允过她,待一月婚期满了,要带她四处去逛逛。

而今城外春色明媚依然,他却要予她一纸休书,将她交给谢安然。

谢安然也听到里面的对话,怕她尴尬,两人一时都柱在了门前。

片刻后,里面传来李银林一声低唤:“玉衡,本宫饿~了,本宫要吃饭~!”

软糯的撒娇声如小奶猫用细嫩的爪子抓着人的掌心,摩挲着院内众人的耳朵。

云凡只觉得耳朵上的毫毛全都竖了起来。

他看了玉衡一眼,才转向一脸狐疑的谢安然,沉声道:“你随我来,我予你一封休书,你将她带走吧!”

云凡带着谢安然进了房间,琅琊与玉衡无声对视了一眼,同时转向正在忙活的三人道:“师父国师大人,麻烦三位手脚快点,我们这边火烧眉毛了!”

永安真人看着手中那一长串的清单,笑道:“无妨,我们比对我们的,你们忙你们的!”

玉衡道:“让他写!他敢写我敢撕!撕完了我们一起打他一顿!”

药童哂道:“战王都憔悴成那样了你们还要揍他?太不体贴人了!”

李银林此时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厚软的云被,松风捧着一碗温热的药汁儿,低声安慰她:“娘娘,将军怕您有内出血,饭明儿再吃,您先听话,把药喝了。”

李银林微微嘟着小嘴,正要说什么,隐约听到云凡的声音自房间门口传来,第一反应要拿被子遮了头脸,手腕刚抬,便疼的放弃了。

虽然李银林醒了第一反应是关心云凡,可一想到要和云凡碰面,当真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算了,赶紧吃药,吃完药了睡觉!

她微微低首,将唇凑到松风递过来的药碗上。

松风是着实吃不消她家娘娘的撒娇功夫,恨不得替她把诸多苦痛都受了。

这会见她肯喝药了,深恐她喝一半不喝了,连喂带灌的一气将三碗药灌到了李银林嘴里。

李银林此时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把药喝下去了,好在云凡进来探视自己之前,把自己整个埋被子里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休书一封 药汁儿又腥且苦还涩,仍然空空如也的肚子在灌进去三碗药之后,翻江蹈海特别想吐。

李银林忍了:如果吐了,岂不还得再挨一回灌?

深深吸气再吐气,强忍着恶心,李银林示意松风将她放平。

松风软声道:“娘娘,刚灌下去三碗药,我若将您放平了,您不得立马吐出来?”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李银林深吸了一口气,叹气,心道:避无可避,就这样吧。

她垂眸装睡等了一会,云凡却一直没有进来探视她。

松风已经忍不住往屏风处张望了好几眼,见没有人来,神色晦暗。

不来就不来吧,李银林心想。

如此也好,省得尴尬。

等养好了伤,问你要一纸休书,介时天大地在,任我逍遥!

关于钱的问题嘛,不是有安国侯府的嫁妆么?

问玉衡要点银子做盘缠,只要出了都城,便是天高任鸟飞了。

李银林这会儿想得很美,她忘了李国柱要杀她灭口这回事儿了。

但她此时心中着实苦闷,不想点美事儿,怕是当真要被药汁儿苦死。

卷雪居书房内,谢安然研磨,云凡提笔。

落笔之前,云凡看向谢安然,郑重道:“明珠,我将她交予你,你以何保证,你会善待于她?”

谢安然道:“我以谢家的名声向你起誓,我若不能善待于她,便是我败坏谢家门风!”

江陵谢氏一向颇为看重家风,世代为郢楚重臣。除去在朝为官的,其旁枝中,于各行各业均有涉猎。

涉及的行业多而杂,族中子弟遍布九州,若家风不严是无法治理如此庞大的家族的。

云凡稍感放心,“唰唰”几笔一挥而就,将休书写成了。

谢安然将休书内容细细看了,确定无误之后吹了吹浮墨,自怀中取出一方帕子包了。

郑重向云凡做了个长揖,便转进内室去找李银林。

烛影摇曳间,屏风处微暗,李银林下意识的抬眸,便看见谢安然立在了床前。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莫明:谢明珠来做什么?

谢安然向床上躺着的李银林揖了一礼,朗声道:“李姑娘,战王云凡现已将您休弃,您随我去吧!”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因为服下了有助眠功效而显得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云凡将她休了?

她打了个激灵,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瞬间浑身钝痛感传来,她又清醒了几分。

“当真?”李银林看向谢安然。

“当真!”谢安然道。

李银林道:“云凡呢?”

“本王在外面!”云凡的声音自屏风外传来,“你与本王而今已非夫妻关系,本王需要避嫌!”

李银林瞪大了眼睛:云凡竟然要与她避嫌?那休书应当是真的了。

可是,可是,不是应该自己问他要休书么?

他怎么提前把自己休了?

还有这个谢安然在何会掺和他们的事情?

“休书拿来我看看!”李银林抬起胳膊将手伸到谢安然面前。

谢安然取出叠放整齐的休书双手递给李银林。

“兹有安国侯府庶女李氏银林,出身不详、妖魅惑心,不宜为本王正妃。现将其休弃,交与江陵谢氏安然为妇。战王云凡亲笔!”

李银林一字一句的念着,念完突然笑了。

云凡当真休了她,不仅休了她,还给她找好了下家!

一个被休弃的亲王王妃,只有两条路:一条出家,一条身死。

更何况安国侯要杀她灭口,太后也势必容不下她。

江陵谢氏,有权!有势!

云凡竟然给她找了谢氏的家主,郢都第一才子来做她的下家,实在是为她考虑得太好了!

可无论他表现得对她多好,多为她考虑,都掩盖不了在他心里,她李银林不过是一件物什的事实!

李银林“呵呵呵”声若黄莺娇笑出声,突然一掀被子下了床,径直走到屏风外面。

云凡当真站在屏风外等着她。

“你当真要休本宫?”李银林拿着休书质问云凡。

“白纸黑字写着,”云凡垂眸道,“自是当真!”

“好!”李银林道,“即是当真要休,麻烦王爷您把休书内容改改!”

李银林一把抓起云凡的手腕扯着他大步走向书房,将休书“啪!”的一声重重拍在红木制成的书桌上,麻木的钝痛感自手掌传来。

她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竟然是要他改写休书内容。

李银林取过云凡方才用过的狼毫,将休书中“交与江陵谢氏安然为妇”几个字一笔勾去,道:“你把这句改了,我说,你写!”

“银林,”云凡沉声道,“李国柱容不下你,我母后亦容不下你。普天之下,只有谢安然能护你周全!”

“这是我的事情!”李银林破口大骂道,“云凡,我他妈首先是一个人!“

”我有血有肉,有心有感情!“

”不是你他妈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

”想送给谁就送给谁的一件东西!“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自己说了算!”

她又狠狠拍了一记桌子,把一桌子的文房四宝震得叮当响:“你给我改了!”

琅琊与玉衡在门外听得李银林撒泼,交换了一下眼色。

眼前这个才是李银林应该有的画风!

那个娇媚的小女人,他们实在不敢相信是当年那个杀伐果决的李银林。

谢安然听着她撒泼,似泼妇般破口大骂,心下恻然:原来你伤了心是这般模样。

可是银林,我必须将你带走,云暮与云凡毕竟是亲兄弟。

你留在云凡身边,只会令他们兄弟失和。

“李姑娘,”谢安然执礼道,“你若不愿与我为妇,明珠绝不强求!”

“在下愿意护姑娘周全,并无所图,还请姑娘相信在下,随在下走吧!”

“谢公子,”李银林抬眸看向立在书案之前的谢安然,柔声道,“还请您安静一下!”

她冲云凡撒泼叫骂,拍着桌子暴粗,对他,却是克制有礼。

谢安然宁愿,挨骂的是自己。

“你要如何改?”云凡沉声道。

李银林立时取了一张绢帛,铺齐整了,提名在原先那封休书“现将其休弃”后写上:嫁妆归还李氏!自此一别两宽,婚嫁自由,两不相干!”

绢秀的小楷,清晰的落在纸上。

云凡抬眸看了她一眼,深遂的剪水秋瞳中眸光清明。

他垂眸抬笔,笔杆之上,还留有她的温度。

两人离得如此之近,她身上所抹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清凉薄荷味,掩盖住了她的香气。

她冲他破口大骂时,她嘴里的味道是腥苦的,令他想念她香甜的气息。

李银林看着云凡,看着他提笔,笔触微拐,落下一点。

云凡瘦了。

深遂的眼眶又凹进去了几分,如雕刻般的侧颜,边缘锐利。

原本润泽的唇,唇瓣干裂。

那双漂亮的骨节分明的手,肤色憔悴,黯淡无光。

自己是否将脾气发得早了点?是否应该质问一下他休弃自己的原因?

是否应该先关心一下他的身子,可有大碍?

是否应当先与他沟通一下,询问他可有隐忧?

可是,一封休书,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

他堂堂亲王,皇帝亲弟,有什么问题能难得倒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祸害琅琊 少顷,云凡将休书写好,请李银林过目。

李银林垂眸看了,云凡不仅按她的意思写了,还给她加了两间铺面和万两黄金做陪嫁。

她笑了:还真是,大方啊!

取了一张宣纸,覆在墨迹未干的绢帛上,待宣纸将浮墨吸走,她将绢帛轻轻叠了收在袖中。

李银林双手抱拳向云凡做了一揖,道了一声“多谢!”,便走到了谢安然身前。

“谢公子,”李银林冲谢安然深深道了个万福,“承蒙公子错爱,小女子消受不起!还请公子勿要见怪!”

谢安然还礼道:“李姑娘言重了!不知姑娘眼下可有落脚的地方?”

李银林柔声道:“有的!”

云凡听了微怔:她有落脚的地方?

谢安然执礼,一脸真挚的道:“谢府空院颇多,其中有一桃李园,景致颇佳。李姑娘若有空闲,不妨来谢府小住。”

李银林再度还礼,笑道:“谢公子的美意小女子心领了!若某日小女子当真无处可去,定上府上叨扰!”

谢安然在心中暗叹:眼下的境况,她怎会随自己走呢?

云凡听着她与谢安然对答,看着二人行礼如仪,好一双才子佳人的画面。

而他自己却如一根木桩一般,牢牢钉在原地,一动未动。

心,痛到痉挛。

松风取了一床轻软的丝被,她知道李银林身上的伤,也知道李银林不过是在强撑。

松风将叠好的丝被抱在怀中,向云凡执礼道:“爷,属下想跟着娘娘!”

云凡抿唇未语。

李银林看了松风一眼,嫣然回眸。

她冲云凡笑道:“启禀战王,我拿您给我的陪嫁换松风,您放她自由,让她跟着我,如何?”

云凡缓缓点首。

李银林大步向前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谢安然紧跟其后,看样子是立意要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的。

松风又冲云凡行了一礼,才跟出来。

琅琊与玉衡站在房门外,就等着她们出来。

李银林一脚迈出门坎,先扫了玉衡一眼。

心道:不能祸害玉衡,玉衡和云凡是一对。

琅琊不近女色,还是琅琊靠谱!

嗯,祸害琅琊吧!

她第二只脚接着迈出,径直行到琅琊身侧站了,软声道:“琅琊~”。

众人听着她这一声唤,齐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国师永安真人扫了李银林一眼:虽是素颜,却因着带着几分病容,明艳可人之余更添了几分若人怜惜之意,看眼下如此情态,倒确实是个妖媚惑主的。

唇角抖了两抖,似要说什么,终是忍了。

李银林着一身淡粉配杏白的抹胸儒裙,外罩了一件大红色的三重纱衣,在亮如白罩的卷雪居中显得尤为耀目。

毒师与药童交换了一下眼色:师兄危矣!

琅琊被她酥了下耳朵,下一息李银林径自倒向他怀中,糯声道:“抱我!”

琅琊赶紧抬起两手,将她的胳膊挡住,似笑非笑的道:“娘娘这是何意?”

李银林笑道:“人家身上有伤,我在你房里蹭几天。等我伤养好了我就离开郢都,伙食费你问玉衡要。如何?”

“娘娘,”琅琊笑道,“您乃是堂堂战王妃,属下不敢造次!”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方才里面那么大动静你是没听见还是装聋啊?

“他把我休了,我和他没关系了!”李银林软声道,“琅琊,你就收留我两天嘛!”

“不行!”琅琊一本正经的拒绝:他休了不算!

李银林小颓丧的看了琅琊一眼:也是,琅琊是战王的军师,哪里那么好坑?

早知道坑玉衡好了!玉衡一向对撒娇没有什么抵抗力的。

但此时,纵然是玉衡让她坑,她也拉不下脸去坑玉衡了!

谢安然侧立在一旁,看着她撒娇要赖在战王府内,一时默然。

云凡仍然如柱子般钉在原地,听着她与琅琊的对答,心中涌起小小希翼:她不肯离开,是为了自己么?

若她就此留下,自己能给她什么?

“不收就不收!”李银林跺脚道,“松风,我们走!”

回眸招呼松风时,一直钉在书房那的木桩子微微晃了晃,似是体力不支猝然向后仰倒。

心念微动间,李银林的身形在众人眼中化为一片残影难连成形。

她还是要走了,这一次,再没有任何理由任何借口将她留下。

是他自己伤了她,也是他自己将她推走,怨不得旁人。

念及此,云凡再坚持不住,心中那根绷得太紧的弦似要断裂般,他猝然向后倒去。

无意识的眼前晃过一片红色残影,狠狠砸向后方的身躯撞入一个绵软的怀抱。

“啊!云凡!”耳畔是她吃痛的声音与惊呼声。

云凡的右肩撞在她的左胸之上,听着她吃痛的声音,颓然的面上突然绽放出了笑容。

那笑容带着几分天真的稚气:银林,你分明如此在意我!

左胸口一阵钝痛袭来,带动全身痛楚。

“咝!”李银林有气无力的唤道,“松风,快把云凡搬走!”

琅琊与玉衡交换了下眼色,一脸的啼笑皆非,同时挤进房间。

只见松风正赦然道:“娘娘,玉衡将军不喜欢旁人碰爷!”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玉衡已经大步过来将云凡扶起,令他靠在自己肩头,冲李银林笑道:“娘娘不是要走么?怎的又回来了?”

李银林没答,她这会想起另一个问题:方才自己是怎么跑进来的?

琅琊冲松风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李银林抱回床上去。

因为超常发挥,再加上被云凡猝然撞了那么一下,李银林浑身的骨头这会差不多是当真散了架了。

松风刚碰到她,她便忍不住“咝咝”连声,道:“松风,疼!”

松风一脸恻然的抱着她,以最轻的触碰,最快的速度,把她丢回床上去了。

云凡倚在玉衡街肩上,一直唇角含笑看着李银林:银林,你心中有我的,对吗?

“休书都写了,你还看什么?”玉衡在云凡耳边低声道。

云凡垂眸,脸上笑意未减。

谢安然将一切看在眼中,深吸一口气,行到永安真人身前执礼,道:“师父,可有需要徒儿效力的地方?”

永安真人扫他一眼,道:“你去取两枚银针,在战王的左右肘窝各扎一针,扎完了取来给我看看。

李银林被松风放到了床上,情知自己这会纵是想走也没有力气走。

她一脸没好气的看着玉衡半扶着云凡,将云凡扶到了床塌前。

“等等!”李银林道,“他把我休了,我跟他没关系了,你把他放别的地儿去!”

云凡笑而不语,任由玉衡摆弄着令他半躺在床头。

琅琊笑道:“娘娘,您口口声声说爷休了您,可有凭证?”

李银林凤眸微瞪道:“废话,我有休书为证!”

琅琊冲她伸出手道:“还请娘娘将休书借与属下一观,以辨真伪!”

李银林此时脑子还在,她坚信若她将休书交与琅琊,琅琊立时能给她付之一炬。

而琅琊当真是这样想的,显然人家没上当。

李银林凤眸微闭:装睡!

她心道:等本宫能动了,本宫立时走人!

姑奶奶有休书在手,光明正大的很!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上邪 谢安然取了两枚长约三寸的银针按照永安真人的指示各自扎入云凡左右肘窝。

李银林看见银针就害怕,虽然扎的不是她,但只要针不是在她手里,她都怕。

拧着眉儿看着云凡眼皮都不眨的被谢安然扎了两针,再看见银制的长针被缓缓捻出。

她看着针上深黑色的部分陷入沉思:这是银针被腐蚀的节奏么?

是湿毒太重,还是血液有问题?这个说不通啊!

谢安然凝眸看着手中的银针,冷声道:“云凡,你中招了!”

云凡微愣,琅琊与玉衡的面色亦是相当难看:有他二人在身边守着,云凡竟然还是中招了!

片刻后,药童进来,取来两套银针,宽了云凡的衣裳。

药童当着李银林的面扎遍云凡全身穴位,替他舒通阻滞的经脉。

李银林看得头皮发麻,只得令松风拿被子将自己整个埋被子里了。

许是助眠的药效终于开始发作,不多会,她竟然睡着了。

院内琅琊正听永安真人分析此事。

前晚云凡并非犯病,他根本就没有病!

而那些看似偶尔发作的情况,均是有特定因素在内的,乃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陷阱。

七年前的梦魇,云凡已经背了太久,太过沉重。

毒并不是常常下,只是偶尔下一次,顺应天时地利而已。

战王脾气不好,郢都众所周知。

针扎完了,云凡被玉衡抱到书房躺下,众人齐聚书房。

永安真人道:“你的情况是中了一种名为销骨香的慢性毒药。”

销骨香会慢慢侵蚀骨血与心智,中毒者平日与常人无异。

但一旦遇上致幻类的毒药,便会被引发,变得嗜血、暴虐。

调味料中的五石散,王妃贴身香包夹层中的暗夜玫瑰,丹蔻中所加的千金香,还有沐浴用的香料中所加的坠儿草,均可成为药引。

至于李银林因何没有中招那些致幻药物的招,第一她在忌口;第二香包她没带;第三,丹蔻她没涂;第四,她俩刚进浴室没多久,云凡就发作了……

当晚,醉香阁失火,厨子帮工大都身死,唯有一名厨子失踪。

对方如此警觉,琅琊与玉衡也只得将此事放入暗中追查。

第二天一早,谢安然在早朝之时向云暮请旨:向北境奔狼原增兵,并请亲自领兵前往,云暮当堂准了。

此事随即下发到兵部,十日后谢安然将领两万精兵出发,沿途往各兵站收兵,率军前往北境。

据说战王将兵符交与了谢安然,授权谢安然可调动战王麾下的五万飞虎骑。

***

谢安然在早朝上请兵的时候,李银林还在睡觉。

云凡在药童的帮助下舒通经脉后终于能动了,但半个月之内,不能与任何人动手。

据国师大人说轻则经脉逆行,重则半身瘫痪!

他顺理成章的赖在了李银林身旁躺着,没有去上朝。

中午时分,李银林又双叒被饿醒了,抬眸看见云凡还在她身旁躺着,瞬间一脑门黑线。

松风见她脸色难看,在一旁解释道:“娘娘,琅琊将军说爷经脉凝滞,不能乱动!”

李银林有气无力的道:“我现在可以吃东西了吗?”

松风将放着燕窝与鱼片粥的托盘递给李银林,李银林此时已经顾不上挑剔了。

没有被琅琊饿死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顾得上旁的。

此时也顾不上淑女形象,她端起碗便大口吃了起来。

刚吃了两口觉得不对:手腕子不疼了?

她动了动胳膊:肩膀也不疼了!

在被窝里蹬了蹬腿,昨儿睡前还浑身疼的钝痛感突然消失了。

呃,先吃饭,吃饱肚子了才有力气思考啊!

云凡回眸,见她吃得香甜,眸光温柔,浅笑道:“喂我一口!”

低沉的带有磁性的嗓音,学着李银林微微软糯的语调……

憔悴不堪的美男子撒起娇来求投喂,同样令人吃不消啊!

李银林扫他一眼道:“我四天没吃饭了!你好意思问我要?”

云凡看着她道:“我也四天没吃饭了~!”

李银林听了微怔。

云凡自那天离了战王府去了兵部后,便将自己关在寓所里。

除了处理公务,不吃不喝不睡,以此惩罚自己的过失。

李银林虽不知这些,但他深陷的眼窝,憔悴的面容,削瘦的轮廊。

无一不在告诉她:在她因为满身伤痛而受苦的这几天里,云凡也在忍受着煎熬。

她低低叹息,将半碗鱼片粥递到云凡唇边,喂他徐徐吃下。

同时没忘了吩咐松风,再去给他们盛两碗过来。

云凡蹭完了李银林的粥,听她还要吃两碗,笑道:“娘子,久饿不益饱腹。待会再用饭吧!”

李银林回了他一个字:“滚!”

回完这个滚字,她把托盘递与松风,单手撑着床板掠过云凡轻松落在地上。

当真是好了!

云凡见她突然掠过自己下床,挑了下眉头:她是吃饱了就要跑的情况么?

李银林只觉得神清气爽,除了肚子还饿着外,浑身上下没有一分不舒泰:太奇怪了也!

松风看着她突然跳下床,目瞪口呆:娘娘是要继续跟爷闹别扭么?方才不还喂人喝粥了么?

云凡以为李银林要跑,正要一胳膊把人勾回来,李银林转身冲松风笑道:“松风,我要沐浴更衣!”

云凡听了立时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要跑啊!

李银林此时智商在线:她确实是要离开,但她不会挑这个时候。

云凡在这躺着呢,他若当真要任由自己离开,怎会守在床边上躺着?

松风端了托盘出去准备李银林沐浴要用的东西。

待房间里只剩下李银林与云凡时,李银林靠近云凡几分,笑道:“爷,您现在当真动弹不得?”

云凡听了一伸胳膊勾向她腰间,她正要还手,便听见身后传来松风大呼小叫的声音:“爷,您动手便会经脉逆行!”

松风脑子死板,从不说谎。

李银林听了一怔,下意识的将闪躲的动作放慢,腰上一麻,便被云凡勾入怀中。

李银林正要恼松风骗她,一道殷红的血迹自云凡嘴角溢出。

云凡只觉得怀中的人儿瞬间僵住了,看向自己的凤眸之中涌上一片朦胧。

“别动!”云凡搂着她,在她耳旁低声道。

她第一次听见云凡时,便是在他的怀里,穿着大红的嫁衣,盖着大红的盖头,听着他好听的嗓音在耳旁沉声道:“别动!”

莫明的情绪袭上心头。

温热却有些粗糙的唇瓣在她耳畔摩挲。

他特有的低沉嗓音在她耳畔低低念道:

“上邪,

我欲与卿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卿绝!”

汉乐府,上邪……

心中有着什么无声崩落,搂着她的这个怀抱宽厚而又温暖。

他的嘴角,还挂着丝丝血迹。

云暮,我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云凡无赖 李银林朦胧的凤眸涌上了泪意。

云凡紧紧搂着她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旁人。无妨,我等你!”

银林,你心里的那个旁人,以你现在的身份,你俩再无可能。

云凡,我,我如何回应你的深情,又该如何自处?

“可是,”李银林喁喁的道,“你不是已经有了玉衡么?”

云凡眸光微闪,笑道:“我堂堂战王迎娶两个合心合意的人儿,本是寻常事啊。”

“再说了,你们不是已经情同姐妹了么?”

李银林本想说她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若如此,岂不是迫云凡在她与玉衡之间做选择?

更何况她心底的那个人,此时坐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她如此要求云凡,岂非太过双标了?

待汤池水备好了,松风前来唤李银林去沐浴。

云凡还把人抱在怀中,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李银林的耳畔俱是他的呼吸,鼻息间皆是他的气息,不觉耳燥。

云凡笑道:“我现在不能出手,穴道两个时辰之后便会自动解开。你若当真想沐浴,我抱你去洗吧?”

李银林凤眸微瞪,羞恼道:“我现在不想洗了!”

“你堂堂亲王正妃,应当自称本宫,或本王妃,而不是我!”云凡笑道,“说声本宫来听听!”

李银林抿唇:她这会若提醒云凡,她被他休了,纯属脑子有坑。

毕竟休书还在她袖子里,云凡随手就能给她搜出来!

云凡见她抿唇,笑道:“休书你先留着,若你日后还是想要离开,我不拦你。”

“你且等我过了眼下这关的!”

向云凡下手的,目前已知最有可能的人马,有两路:安国侯李国柱,大月国国师弄玉。

弄玉?不是秦穆公家公主么?但云凡告诉她,人家是男的,而且是个老色鬼。

喜欢干些采花的勾当,专偷俊男美女。

简直是暴殓天物啊!凤台弄玉竟然变成了大月国老色鬼……

李银林觉得自己以后看到弄玉两个字都不能直视。

不论是哪一方对云凡出手,李银林这个据说将战王迷得神魂颠倒的王妃,都成为别人眼里的一棍颗棋子。

而且还是一颗有力的攻击云凡的棋子!

所以目前李银林只能守在云凡身边,哪也去不了。

身子忽的一轻,云凡抱着她起身道:“我也有四天没有洗过澡了,难受!索性与你一起洗了吧!”

李银林抬眸:你不是不能动么?

云凡将她眸底疑问看在心里,笑道:“只是不能与人动手,动还是可以的”

说话间云凡已经抱着李银林下了汤池。

李银林突然想起袖中的绢帛,不等她说什么,腰上一松,云凡将她外衫宽了。

给她留了抹胸儒裙在身上。

似水的眸光自她肌肤之上的齿痕与青色痕迹上掠过,痛惜的神色在云凡眸间闪现。

他小心翼翼将她放在了汤池内的石阶上侧坐着。

而后李银林看着云凡将三重纱衣的外衫在水面抖了抖,那张绢帛就落在了水中。

“抱歉,”云凡笑道:“我太粗手笨脚了点!”

他抄手将绢帛拾起,裹着衣裳一起将递给守在屏风后的松风。

云凡道:“去,将休书替你家主子收起来!”

我家的?松风怎么成了我家的了?

李银林此时大脑有些不够用,忘了她凌晨问人要松风这回事儿了。

松风接过东西,应了一声,便将休书交给了满脸笑意站在她面前的琅琊。

琅琊取过来查看了一下,经水湿后墨迹微微糊了一些。

琅琊随手给点了,故意大声道:“哎呀,松风,你在烤什么?怎么糊了?呀!着了!”

李银林听着琅琊的声音,便知道生气也无用!

更何况,她对于和云凡泡在一个汤池里有心理阴影。

云凡将她微曲的脚趾看在眼里,知道她紧张。

他冲李银林飞了个眼儿,脱了个干净泡在了汤池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李银林被他点了穴,动弹不得,只得垂眸装睡。

这种情况,她纵是骂云凡两句,恐怕云凡同学反而会很开心的和她绊两句嘴儿。

今儿凌晨那会,药童给战王同学扎针那会,也是扒了个精光,可丝毫没有避讳战王妃的。

垂眸归垂眸,装睡归装睡,脸红透了是事实。

云凡洗完了澡,披了外衫出去,由玉衡帮他穿衣。

松风一脸小心翼翼的进来,道:“娘娘,爷让我来给您解穴!”

对哎!云凡不能动手,还有松风啊!

李银林,你脑子有坑么?方才为什么不唤松风来给自己解穴?

大写的尴尬坐在这里看美男洗浴是想做甚?

***

艳阳高照的阳春三月,云凡坐在卷雪居的院子里。

他周身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

发梢上的水珠映射着温暖的阳光,倒映着他对面坐着的那个人,似是七彩的。

云暮便是那个坐在他对面的人儿。

琅琊居左,玉衡居右,四人此时正商议着什么。

李银林着实不愿意用云凡洗过的水沐浴,总觉得别扭。

她当时是抱着医者父母心,救人的心态帮云凡解毒的。

而且她事后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一切合盘托出,问人要休书的。

这会儿,她泡在汤浴里又深吸了几口气:洗完澡就出去问人再要一次休书吧!

至于她现在为什么没出去,衣裳都湿了,她纵是要出去,也得脱了换过吧?

既然都脱了,何不一并洗了?

更何况琅琊和玉衡都在外头呢……

宽衣解带,褪尽衣衫,身上那些咬痕仍在。

青紫痕迹也并未消退干净,反而因为散瘀的缘故,显得更加严重了些。

可周身不疼了是事实,觉得分外精神也是事实。

她认真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嗯,还是先洗澡穿衣服要紧!

待李银林穿了七重纱衣,裹得严严实实从房间里出来,甫一站在门口便看见正对着房门坐着的云暮。

阳光惑人,他身上的光采与午后的阳光浑然一体。

温暖惑目。

李银林在门口怔了怔,云凡听见门响回眸浅笑,道:“银林,皇兄来探视我们!”

我们,如此轻描淡写的,在云暮面前,和另一个人组成我们。

她垂眸,低首行至云凡身侧,冲云暮道了个万福,沉声道:“臣妾参见皇上!”

云暮凝眸看向她,低声笑道:“此次七弟遭人暗算,累你受苦了!”

李银林听了瞬间红透到耳根,起身扫了云凡一眼。

你倒是真什么事都敢跟人说啊!

其实云凡跟云暮说的是,他此次中了暗算,多亏战王妃替他解毒!

至于中的什么暗算,只有琅琊与玉衡晓得。

怎么解的毒,就只有云凡和李银林自己晓得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云暮入梦 云凡一看李银林面色,便知她想偏,抬手勾腰将人勾入怀中。

心知不能跟云凡动手,她也懒得躲避,索性躲人怀里,还可以避免自己忍不住偷看云暮。

云凡在她耳旁低声笑道:“你想偏了!我只在你一人面前不要脸罢了!”

李银林忍不住拐了他一肘,云凡立时抬眸向云暮告状:“皇兄,她欺负我!”

云暮笑着扫了玉衡一眼,道:“玉衡,你不管管?”

玉衡面色如阳光一般温暖,他笑道:“他这两天伤着,等他浪够这半个月的!”

李银林垂眸,听着玉衡接着道:“错了,今天已经快过完了,还有十四天!”

她“卟”的笑出声来:我看你半个月以后怎么办!

云凡将她搂得又紧了几分,看向云暮道:“皇兄,这回多亏了银林。你就嘴上说说么?”

他这是变着法子问云暮要赏呢。

“她都一品亲王正妃了!还如何赏?”琅琊白了云凡一眼。

李银林原本打算立刻要休书的心,当着云暮的面,隐了下来。

更何况云凡搂着她问人要赏,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只要休书一封,她做不出来。

说话间琅琊传膳,毕竟云凡与李银林都还饿着呢。

五人在院子里坐了用饭。

云暮一向恩宠云凡,礼待琅琊与玉衡,此时多了一个李银林也没觉得什么。

大家如寻常人家的兄弟姐妹般同席用饭,并不讲究皇宫规矩。

李银林反而有些不自在,面对云暮,她不知该如何自处。

云凡继续把她搂在怀里投喂。

桌上摆着她念叨了好几回的麻辣香锅,据说是厨子老福现学的。

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纵是让她吃,她也没有吃的心情。

云凡喂什么她吃什么,少说少看。

席间众人闲聊了一些,不外是城外有什么赏风景的好去处。

李银林听了会,才明白云凡是想带她出去走走。

“你身上不是有伤么?又不能跟人动手,为什么要出门?”李银林问。

琅琊打趣她道:“我发现了,娘娘只要被爷抱在怀里,就智商直线下降!”

玉衡附议。

云暮只是唇含浅笑看着这一幕。

李银林念头微转,便知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待云暮走后,松风立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玉衡将松风表情看在眼里,知她是个死板的,怕她绕不过弯来累死自己,便问道:“有话就问!”

关于云凡中的是何毒,松风此时已经了解清楚了的。

此毒要如何解,松风心里也清楚。

这几天来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怎么想也没有想明白。

这会儿玉衡令她有问题就问,她张嘴就问了:“属下想问娘娘,当日是如何给爷解的毒?”

李银林不妨她有此一问,立时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地洞眼下没有,她只能将头埋在云凡的胸口,闷声道:“回屋去!”。

云凡和她的想法一样,抱了人便要走。

玉衡与琅琊相视一眼,只当他俩是羞了。

琅琊笑道:“这个等你成婚之后便知晓了!”

“那个属下知道,”松风接着道,“属下只是奇怪,因何娘娘还是处子之身?”

嗯,松风给李银林抹过药,伺候过她穿衣裳。

她腿上的红信还在,自然还是处子之身。

“松风,闭嘴!”李银林躲在云凡怀里羞恼的低喝着。

“彭”的一声,云凡已经抱着她进了房间把门自里面栓着了。

门刚一关上,李银林便从云凡怀里跳了下来,恼道:“你出去!”

玉衡的身形悄无声息自屋顶上落了下来,问道:“你俩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凡看着李银林那红透了的耳梢,冲玉衡道:“呃,半个月后我告诉你是怎么解的毒。”

李银林听了捂着耳朵径直跑回床上去了。

放下了帐子,盖好了被子,她将自己埋在被子里闷声道:“你们俩个给我出去!”

云凡听着她的声音,心下微酥,但她身上的伤痕提醒着他,不可孟浪。

他倚在玉衡肩上沉声道:“回你房间,我告诉你!”

玉衡一脸狐疑,两人打开门栓出去。

松风一脸莫明的站在原地,显得别样呆萌可爱。

玉衡望天喊了一嗓子:“松岚,有空给松风看看,给她挑个婆家!”

琅琊也红了老脸,暗戳戳的笑着走了。

松风在门口呆立了半晌,进门落栓:我是娘娘的人,要什么婆家?

晚间松风照例在横梁上睡了,不知为何,她这一觉睡得分外踏实。

悉悉簌簌的声音响起,床帐被悄然掀起一角。

一身素白衣裳的人儿坐在塌沿,无声注目在李银林面上。

三月下旬,天气渐渐开始热了。

午后的阳光还温暖,可晚间已经盖不住被子了。

更何况李银林的身下铺了四床云被。

此时她的两只胳膊都伸到了云被之外,袖子也翻了起来,露出齿痕累累的手腕来。

别样清冷的眸光自她的胳膊上扫过。

他抬手,温热的指尖触碰在那泛黄的青色肌肤上。

银林,原来,我便是如此错失了你。

银林,我究竟该怎么办?

我眼睁睁看着你,我知道你心里分明有我。

可你,为何不舍了云凡去寻我?

可是,纵是你舍了云凡来寻我,我,又能如何?

极低极低的一声叹息自他唇中缓缓吐出。

李银林低低的梦呓声伴着这句叹息柔柔道出:“云暮,你还好吗?”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他缓缓道。

凤眸微颤,她悄然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素衣白裳的人儿。

是梦吧?是梦啊!

凝眸相望间,他身子微微前倾,将温热的唇落在她额间。

她无声睡去,一夜无梦。

***

三月二十九日,荆王吴安邦小寿。

李银林照例被套上了一品正妃的大红宫装。

鬓发高盘,她看着四对凤钗一脸小可怜的对玉衡道:“玉衡,可以不戴这些劳什子么?”

玉衡此时一脸倦意的坐在前厅一边用糕点一边等她。

云凡这几晚都宿在他房中,累得他一连几天都是日上三杆了还不想起床。

他浅笑道:“今儿太后娘娘和皇上都会去喔!”

嗯,今儿是云凡外祖荆王小寿,明儿是云凡亲娘太后千秋。

言下之意是:娘娘,您老老实实端着点吧!

李银林哀叹一声,正要关了梳妆匣子,玉衡突然想起什么,他道:“你要实在不想戴这个,就戴当初皇上赏的那一对玉簪吧!”

李银林听了喜出望外,立时拆了堆叠的云鬓,改成一个单螺鬓,鬓梢上顶着一朵带着流苏的宫花。

两枝雕成单翅凤凰的玉簪,一只为翠玉,凝碧之色若一泓深潭,另一只为羊脂白玉,色泽温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荆王寿宴 李银林将两只玉簪交叉插入左鬓,只觉得浑身轻松,高高兴兴的领着松风跟着玉衡出门。

因为谢安然要领兵前往北疆巡防,沿途还需要在各州省兵站调兵。

兵部需要安排的事务繁杂,故而云凡与琅琊今儿一早先去兵部检查事务安排去了。

松风跟在李银林身后,看着身前一身红衣的人儿。

鬓梢之上的流苏随着她欢脱的步子一颤儿一颤儿的:娘娘今儿心情很好哎!

说来不对啊,爷这几晚都宿在玉衡将军房里,照理娘娘应该要生气才对!

嗯,战王妃娘娘的脑回路和别的府里的夫人小姐们不一样。

李银林连蹦带跳一路小开心的迈过二门,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脚,仪态立时端了起来。

今儿的她,淡扫峨嵋,额间一点朱砂,双颊之上晕开淡淡的桃粉,一点樱唇薄薄点上极淡的胭脂。

配上今天的发鬓,明媚可人之外,添加了几分少女独有的俏丽动人。

二管家许金福站在二门处,看着王妃娘娘如少女般活泼的模样便由衷的笑了。

待她端起了仪态,等着玉衡同她一起时,许金福心道:爷当真好福气啊!

继而心中一跳:玉衡将军应当和娘娘保持距离,若让有心人说点什么,怕是家宅不宁。

许金福冲玉衡使了个眼色,玉衡一时未察。

他眉目含笑看着李银林自欢脱的小兔子秒变成淑女,想着若是云凡见了她这般模样,会是何表情呢?

不觉有些痴了。

车轱辘在青石板上轧轧响着,李银林坐在马车内东张西望。

她上回出门,还是归宁那回。

当时太早,商业街上只开了卖早点的铺子,其他铺面都还没有开门。

今天时间不早不晚,正好看到街上人来车往,吆喝声不时传来。

那带着乡音的吆喝声,声调婉转,有的高吭,有的娇柔。

她脑子里自动跳出橙翼的《楚天舒》,忍不住小声哼唱起来。

“甩腔叫卖的谁,唱的红香绿脆……”曲调活泼,意态天真。

玉衡侧耳听着,似是颇为意动。

他一边听着,一边笑道:“晚上回去,你唱给云凡听,他一定很喜欢!”

“不要,”李银林道,“给休书我就唱!”

玉衡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你这是非逼着云凡对你用强啊!

两人都那样了,还要休?

你若不肯做人的妻,你那晚为何要那样做?

我都做不出来好嘛!

李银林哪里晓得玉衡的想法,她那晚在梦里分明见着了云暮。

是那个在时空的彼端,一身素衣白裳,眉目温暖惑人的云暮。

是那个她念念不忘的云暮,而非白天见过的此处帝王。

在时空的彼端,有一人令她忘不掉,亦放不下。

既然如此,她可以守着她的嫁妆,守着心中对云暮的痴念,在此安渡余生。

可是啊,这两天她变着法子问云凡要休书,云凡都能给她赖过去。

李银林对云凡说:“云凡,我当真心里有人了!”

云凡答:“我晓得!”

她说:“我那晚如此只是为了替你解毒!”

人家云凡还是一句:“我晓得!”

至于休书,人云凡说了:“你把你心里的那个人,叫到我面前来。只要我觉得他能守得住你,我二话不说放你走!”

李银林上哪儿给他叫去?

更何况云凡在府里对她君子的很,进退有度,保持守礼的距离。

恨不得比谢安然还要迂上几分……

李银林能如何?

其实李银林也没打算离开战王府,毕竟也要等云凡过了这关的。

她要休书,只是为了提醒云凡,省得云凡还惦记着她。

马车在郢都东大街尽头停住,荆王府管家高声唱喝:“战王妃到!”

王府前院,迎宾之处,人人意动。

此乃战王妃嫁入战王府后,第四次出门。

第一回,在太后宫里,战王被烫在前,战王妃与柳驸马家的两个女儿打架,柳贤妃被废,紫烟郡主当晚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第二回,归宁。先是在城郊和踏青的凌烟郡主吵了一架,而后在校场遇刺,伤了脚,在床上躺了七天。

第三回,三月初三,吟诵相思招惹满城长子,惹上了郢楚第一长子谢安然,被战王关在府里,一直关到现在。

当然,第三回那个,纯属旁人臆想。

今儿荆王小寿,柳驸马在,凌烟郡主在,谢安然,也在!

府门大开,按例迎战王妃入府。

松风放下小凳,扶李银林下马车,荆王府管家在一旁候着。

当玉衡紧随其后下车时,人人惊慕:好一对璧人。

而后不少人面上露出玩味表情:他俩单独在一起?

玉衡将礼单奉与管家,随行的家丁将贺礼送入迎宾处,供主人家清点验收。

玉烟郡主在院子里听见李银林来了,兴高采烈的跑了出来。

“七嫂”,她的声音娇俏,面上带着少女特有的红润。

她走到李银林身边攀着她的肘弯,小声道:“你一会和我一起坐啊!”

李银林露出一个求之不得的表情,一行四人往宾客云集的寿堂走去。

寿堂设在荆王府前院,因为郢楚三月历来少雨,今日又是晴好天气,故而宴席露天而设。

院中几枝红杏正艳,花木扶疏,众宾客按品级在花木之下坐了。

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济济一堂,相谈甚欢。

玉烟郡主高高兴兴扯着李银林进了寿堂,按规矩行完礼,拜见了太后、皇上、荆王。

战王的坐位,被设在客座右首座。

此次因为谢安然要领兵,故而荆王把他的位置放在了云暮下首。

战王那一桌,李银林居中,玉衡居左,玉烟郡主居右。

荆王有心将玉烟郡主唤走,毕竟她坐在谢安然对面着实尴尬。

而且,一会云凡来了坐哪?

岂料三人刚坐下,不等荆王说话,坐在宁贵妃身侧的凌烟郡主高声笑道:“战王妃,此次你打算捐些什么东西给谢大才子啊?”

因着朝庭要往北疆增兵,荆王本是行伍出身,他这回的寿宴特意设了个筹款薄。

不仅所收寿礼中的财物全数捐出,前来贺寿的宾客都要有所捐赠。

银钱、粮草、衣被等物,来者不拒。

李银林听了抬眸,看向坐在荆王下首的谢安然一眼。

谢安然向她颔首,眉目之间俱是柔情。

玉衡见他如此不知避讳,面色薄怒,狠狠飞了一记眼刀过去。

玉烟郡主在李银林耳旁解释此事,李银林用左肘轻轻拐了玉衡一下,低声道:“本宫有钱吗?”

玉衡低声道:“有地有庄子有铺子,唯独没有钱!”

她的婄嫁刚给她,要收钱也得等年底收了租子的。

庄上的节余那是留着饥荒时用的,不到非常时期,动用不得。

她冲玉衡眨了眨眼睛:“不是,战王府的钱不能给我点么?”

“不能!”玉衡侧首低声向她解释,“她要的是你私人的捐赠,不是战王府的!”

“给两件首饰也行的!”玉烟在一旁小声提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四君子图(一) 谢安然看上了战王妃,此事在郢都仕子中已经人尽皆知,在坐的几个才子便知凌烟郡主是故意要令战王妃难堪。

李银林若当真给两件首饰,回头怕是要惹来无穷话柄。

这会儿见战王妃与玉衡将军、玉烟郡主在那里低声交谈,玉衡与战王妃之间那些极微小的动作与表情,无一不向旁人昭示:二人相当亲密。

高坐在凤塌之上的太后,原本并不打算在今天找李银林麻烦,毕竟是自个亲爹的小寿,何必惹老爷子不痛快。

可一看二人低声交谈的情态,太后那双杏仁眼立时阴沉了下来。

“皇上!”李银林突然抬首,看向坐在谢安然上首的云暮道,“您是不是还欠我一桩赏赐啊?”

云暮听了立时“卟”的笑出声来,转首看向坐在卫国侯身侧的安国侯李国柱。

李银林想问云暮讹点赏赐来过了捐军饷这关,哪里有那么容易?

“安国侯,”云暮笑道,“爱卿给战王妃的陪嫁不够么?”

眼见云暮祸水东引,李银林这会儿还是要做足维护亲父的姿态来的。

她柔声道:“够~的!可是玉衡说庄子和铺面都要等年底收租子的时候才有收益。”

“我眼下的活钱太少。若捐的少了,旁人会说:堂堂战王妃才捐这么点?太给我爹和战王丢脸了!”

云暮听了看向玉衡笑道:“玉衡爱卿啊,你是不是太抠了点啊!你不给你家娘娘零花钱的么?”

李银林看了玉衡一眼,压低声音道:原来你应该给我钱的啊!拿来!

玉衡斜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你天天要休书,我为什么要给你钱啊?

凤眸瞪了桃花眸,众人强忍着不敢窃窃。

毕竟寿堂上坐着的,个个耳聪目明。

若敢说两句不好听的,怕是立时会被拉下去乱棍打死。

云暮将两人低语听在耳里,浅笑着道:“战王妃,据朕所知,你名下的田庄均为良田。”

“不若这样,你将你今年田庄的收成全数捐出给北疆驻防,如何?”

李银林一听,觉得云暮这个主意着实是好,她朗声道:“好啊!连我名下铺面今年的收益也一起捐了吧!”

玉衡原本端起一杯茶来准备喝的,听了两人对答,送到嘴边的杯子缓了一缓。

待李银林说了要连铺面一年的收益也一起捐了,玉衡心道:嗯,果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看来明儿得让娘娘管管帐了!

云暮听完李银林的话,笑到扶额,道:“战王妃,朕当真不好意思坑你这么多私房,你给自个留点零花钱吧!”

李银林一脸莫明的道:“我不需要啊,我什么都不缺!”

玉烟郡主听她说话又忘了自称臣妾,急得扯了她好几下袖子。

可李银林对上云暮的笑颜,智商已经直线下降了……

谢安然起身向李银林执礼:“臣多谢谢娘娘厚赐!”

玉衡强忍着笑,李银林这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原本是打算坑云暮一笔钱来捐的,结果不经意间就被云暮坑了。

负责登记的立时登记在册。

待登记完了,玉衡低声告诉李银林:“我的娘娘,你可知你一下子就捐出了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李银林的凤眸瞪大了几分,转念一想:留在身边我也用不着!

“还是战事要紧!”她低声笑道,“钱留着又没有用,用在保家卫国上,多好!”

玉衡听了,由衷一笑:还是当年那个她呵!

玉烟郡主将她话听在耳里,大声复述道:“战王妃说:钱留着又没有用,用在保家卫国上最好!暮表哥,你看,我七嫂如此识大体,你当真不赏她点什么?”

云暮扫了谢安然一眼,浅声笑道:“战王妃,朕赏你一副谢大才子的字画如何?”

谢大才子一字千金,多少人重金也求不得,若是旁人,赏此物当是不错。

可李银林那,赏一副谢安然的墨宝,嗯,估计玉衡转手就得高价卖出。

果然,玉衡起身躬身执礼问道:“启禀皇上,请问臣可以将此赏赐卖钱吗?”

众人皆忍不住笑出声来:玉衡若不当堂把墨宝卖掉,战王一会怕是得立时烧了。

玉烟郡主扯了扯李银林的袖子,李银林突然明白:玉烟郡主想要谢安然的墨宝。

毕竟谢安然要领兵出征,此去经年,玉烟郡主想留点东西在身边做个念想。

李银林起身,轻轻拐了玉衡一肘,冲云暮笑道:“如此臣妾便多谢皇上厚赏了!”

玉衡觉得自己当真是枉做小人了!

他叹了口气,安静坐下。

荆王立时命人备文房四宝,谢安然当众泼墨挥毫。

玉烟郡主伸长了脖子想看,李银林索性扯了她起身,大大方方看起来。

结果,谢安然绘了一副兰草……

还是一株水墨晕开的兰草。

头皮发麻,相当不妙的感觉,自李银林心头升起。

她前次给云凡做过一件衣裳,因为她着实不会刺绣,便取了个巧。

她在衣襟下摆便是绘了一株水墨晕开的兰草。

虽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郢楚男女之防并不算严。

但纵是在她所处的时空,对婚姻不忠,也是要受尽唾骂的。

纵然她君子坦荡荡,可架不住众口烁金啊!

更何况这是当众画了要送与她的。

虽然她打定了主意要送与玉烟郡主,可,她眨了眨眼睛。

“花中四君子,乃梅兰竹菊,”李银林朗声道,“皇上,今儿是外祖小寿,不若臣妾献个丑,您再点两位,集齐四君子图。“

”臣妾借花献佛,连同谢大才子这副兰草赠与外祖,如何?”

云暮听了起身道:“战王妃即有此意,那朕也献个丑吧!”

玉衡起身道:“那臣下也来凑个数吧!”

谢安然所绘的兰草玉衡看在眼底,眼见李银林突然智商在线,圆过此事,心下暗松一口气。

可他又担心惹出旁人来,不若自己来吧!

众人听说皇上、战王妃、玉衡将军皆要作画,为荆王贺寿,纷纷称慕。

谢安然听了李银林的提议,微微垂眸,心知必有缘故。

但能与她一同作画,日后流传起来也当是一桩佳话。

风姿清雅的墨兰绘就,谢安然在留白处提诗。

千古幽贞是此花,不求闻达只烟霞。采樵或恐通来路,更取高山一片遮。

诗名《春庄》,出自王勃。

李银林暗道:谢安然的涉猎当真是广泛!

这诗是他自己作的,还是抄的王老先生的?

管他呢,左右自己也是只会吟,不会做的!

谢安然停笔,众人齐齐称妙。

倾刻间王府家丁又摆上了三张桌案,供其余三人作画。

云暮画了几竿修竹,左手作画。

李银林微微凝眸:她记得云暮作画用的是右手。

此云暮,当非彼云暮吧。

笔力苍劲,几竿修竹跃然纸上,颇有风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四君子图(二) 云暮以左手提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郑燮老先生的《竹石》。

李银林在云暮落笔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瞬间凝眸。

而云暮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滞了一滞。

事以至此,唯有将全诗提完。

时空的彼端,那个他最喜欢的,最爱的,竹海,竹诗。

狂乱的心跳,突然烧红了的双颊,她深呼吸,再缓缓吐出。

李银林示意玉衡先作画,她低声道:“我这回好像要给云凡丢人了!”

玉衡看了谢安然那株墨兰一眼,道:“菊和梅,你擅长哪个?”

李银林苦笑道:“呃,梅花勉强拿得出手!”

玉衡执笔,笔落如风,廖廖几笔便勾勒出一座篱笆小院。

篱笆外,一丛灿烂的秋菊。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玉衡一边提字,一边浅浅吟诵,语调之中满怀对田园生活的向往。

待画作完,玉衡看向谢安然道:“待来年秋时,在下与谢将军一起饮酒赏菊,如何?”

云暮笑道:“此议甚佳,朕做东!”

谢安然应诺,众人喝彩。

而后众人皆注目于李银林。

她此时狂乱的心跳已经渐渐平复。

玉衡的吟诵中,那浅浅的温暖语调,有着特定的安抚做用,令她稍稍凝神。

李银林拿起玉衡用过的砚台,一扬手便泼在了自己面前的宣纸之上。

众人皆惊,面露讶色。

墨汁飞溅,继而在宣纸上肆意流开。

待流开的墨汁稍稍停顿,她躬身,轻轻吹开墨汁。

在她吐气如兰的吹拂中,虬枝轧轧的梅枝跃然纸上,分外俊秀。

李银林问玉烟郡主要了一盒胭脂。

她将食指按在胭脂盒里,指尖微点间,朵朵红梅开在枝头。

或迎风傲立,或含苞待放。

而后她提笔,在红梅的远方,绘了一座被白雪遮盖的远山。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日幕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注:避暮)

玉衡浅笑着将她的提诗念出,念毕笑道:“娘娘,您真该听荆王讲一讲西北境外的雪山!您这座山,也太过小家子气了!”

李银林听了,立时扔了笔,跑到荆王身前卖乖:“外祖,您给我讲一讲呗!”

一脸的诚心倾听之意。

李银林哪里会画梅花,她这纯属投机取巧,以巧技掩人耳目罢了。

可她今儿的妆扮,再配上她的明媚的笑容,一脸的天真活泼小女儿情态,荆王自然是不会为难她的。

他当真讲了几桩西北塞外的风光逸事,化解了李银林的尴尬。

云暮垂眸,眸光自她鬓梢上晃动的流苏上扫过:你当真,想让云凡休了你么?

可,纵是云凡肯休了你,你又能往哪里去呢?

***

午膳摆好,众人入席。

战王云凡同学普一踏入寿堂,谢安然便明白因何李银林会提议绘四君子图了。

玉衡与李银林同时掩脸,云暮眸光微凝之后,继而失笑:她竟然给云凡做了一件衣裳?

云凡在李银林给他做的那件衣裳外,套了一件白色的外衫。

行走如风间,衣袂随风便露出里面那件衣服上的水墨兰花来。

待云凡依礼向外祖荆王贺完了寿,玉烟郡主还笑问道:“凡表哥,你里面这件衣服有意思,谁做的?”

李银林心道:玉烟郡主其实挺聪明的。

她看似天真的点破此事,当众说清楚了,旁人反而没有嚼舌根的机会了。

玉衡冲云凡丢了个眼色,但我们战王云凡同学今儿个立意要在谢安然与皇兄眼前秀一把恩爱。

他眉梢眼角俱是甜蜜笑意,看向玉烟道:“你七嫂亲手做的,兰花是她画的!”

明明好不容易圆过去了的事情……

凌烟郡主在谢安然与李银林面上巡梭。

她故做天真的笑道:“战王,方才谢大才子也绘了一副墨兰,笔法与战王妃似乎相同!”

云凡听了径直站在李银林身后,将人捞在怀里。

“笔法相同而已,他们这些好舞文弄墨的,哪个见着好的技法不模仿两笔?”云凡哂道,将此事轻描淡写的带过。

琅琊与玉衡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不顾旁人侧目挤坐在了玉衡身侧。

本来坐两人宽敞,三人勉强的几案,竟然挤下了五人。

李银林理所当然只能被云凡抱在怀里。

她拐了云凡一肘,低斥道:“你给我收敛点!”

云凡垂眸看着怀中人儿羞恼的样儿,低笑道:“要本王动嘴么?”

李银林抿唇:姑奶奶忍了!

不忍能怎样?当众和云凡闹?

云凡吃定了李银林干不出来,他转向玉衡:“饿~了!”

拿腔拿调,活脱脱李银林附体。

灿烂的笑容在玉衡的面上荡开,他夹起一块卤牛肉,当众喂到云凡嘴里。

云暮笑道:“哎,过份了啊!外祖还没行酒令呢!”

玉烟郡主小嘴嘟的老高:“早晓得不和你们坐了,显得我多多余似的!”

云暮对她笑道:“玉烟,坐暮表哥身边来!”

玉烟郡主扫了云暮下首的谢安然一眼,她要脸,能去才怪。

“不要,我喜欢和七嫂在一起!”玉烟郡主如是说。

李银林在心中叹了口气:小祖宗,你去了多好,你去了我就不用被人抱着了!

对于云凡而言,哪怕是满场空位,他也会将李银林抱在怀里的……

他都当了好几天正人君子呢,难得找着机会,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咳!”太后突的清了下嗓子,高声道,“凡儿,战王妃入府已有一月有余,因何你府中财务还是由玉衡掌管?”

太后一直想将玉衡与琅琊赶出战王府,此事在坐的几个与太后走得近的心里有数。

云凡搂着李银林浅笑道:“回禀母后,银林不擅理财!”

安国侯夫人谢云菲应和道:“是啊,太后,方才皇上刚坑了我们银林十数万两雪花银做军费呢!”

言下之意是:你儿子坑我女儿的时候不见你说话,你这会儿想拿我女儿做刀赶玉衡出战王府?

没门儿!

明面上李银林还是她谢云菲的女儿,她该说话的时候,绝不会闲着。

更何况,是令太后吃鳖。

云凡一听李银林被云暮坑了私房做军费,扫向玉衡一眼。

玉衡摊开两手低声向他解释,云凡听了忍不住朗声大笑。

笑完看向怀中人儿道:“娘子,你竟然想坑我皇兄?怎样,今儿交学费了吧?”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对喔,我方才是想找云暮讹点钱来捐赠的,怎么就捐了我自己一年的收益呢?

她一脸恍然大悟的看向云暮,云暮抿唇,满脸难忍的笑意。

众人见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齐齐忍俊不禁笑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双燕归飞 太后见李银林这般模样也笑了:这姑娘确实不能当家!

荆王见自个女儿也笑了,开言道:“今儿你们想行什么酒令啊?”

太后笑道:“既然寿宴,当然是祝寿了!”

玉烟郡主撒娇道:“太后娘娘,明儿是您的千秋!今儿个若在爷爷这把词儿说尽了,明儿个玉烟怎么办?”

云暮笑道:“该,谁让你不学无术!”

玉烟郡主小嘴又嘟了起来,看琅琊道:“师兄,他们欺负我!”

琅琊挑眉道:“无妨,有师兄在!”

李银林一听他们又要行酒令,在心中叹气:上回好像就是吟诗吟出来的麻烦!

云凡已经低首在她耳畔低声道:“不许吟诗,不许饮酒!”

李银林正要应下,就听得坐在主座的寿星翁荆王朗声笑道:“今儿个不拘这些,只要是喜庆的诗词皆可!”

玉烟郡主听了喜笑颜开,嘴上也不挂酒瓶子了。

而后,荆王吴安邦点了李银林的名儿。

他道:“战王妃,你素有才名,今儿你先来!”

李银林凤眸微微瞪大了几分。

宁贵妃笑道:“前儿个诗会,战王妃吟诵相思,牵动满城相思。今儿个可得起个简单点的,本宫啊,怕接不上!”

凌烟郡主故做天真的笑道:“姐姐,万一人家只会吟诵相思呢?”

嗯,宁贵妃与凌烟郡主这两姐妹今儿算是将李银林得罪了。

咱不玩如此低级的含沙射影,行吗?

“双燕归飞绕画堂,似留恋虹梁。清风明月好时光。更何况、绮筵张。

云衫侍女,频倾寿酒,加意动笙簧。人人心在玉炉香。庆佳会、祝延长。”

感谢晏殊大人!李银林心道。

她微微垂眸,唇含浅笑,侧坐在云凡怀中。

浅声慢诵,音调起伏间,一派喜气盈盈的画面浮现在众人眼前。

凌烟郡主轻笑出声,道:“战王妃,您怎么晓得谢大才子的书童名唤清风、明月啊?”

谢安然抬眸电射了凌烟郡主一眼,凌烟郡主笑得一脸天真,道:“你俩从前是旧识么?”

云凡抬眸,看向宁国公。

李银林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如此低级的口舌之争,她当真懒得理会。

她悄然在云凡肋下挠了挠,云凡一时不察,松开了双臂,心道:凌烟郡主当真欠揍,你想揍就揍吧。

李银林自云凡怀中站起身子,端起面前的茶碗,高声道:“银林平生最敬慕的便是保家卫国的英雄!银林贺外祖寿辰,以茶代酒!敬祝外祖福寿康健!”

语气诚挚,满怀孺慕之意。

荆王看向李银林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满意。

他道:“好!好!好!”一连三声好后,举杯儿饮了!

凌烟郡主的话,若还有人再去理会,怕是会被荆王打将出去。

而后众人相继吟诗诵词祝酒,俱是喜气盈盈之词,不觉间酒过三巡,荆王传了歌舞姬前来献歌舞。

待得那着一身七彩舞衣的舞姬入得场来,坐在宁贵妃下首的凌烟郡主掩唇轻笑。

李银林窝在云凡怀里听说有歌舞看,一脸小开心的模样,凝眸看去,她挑了下眉。

打头的那名舞姬竟然梳了一个和李银林一模一样的发式,柳叶弯眉之间,同样点了一枚朱砂。

这名舞姬名唤彩霞,乃是郢都三大花楼之一红袖招的歌舞头牌。

据说此女舞姿优美,歌喉绝妙。一曲倾城,绕梁三日而不绝。

不少人暗暗交换眼色,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战王妃的出身,不言而喻。

彩霞凝眸睇向战王,一眼看清战王怀中的战王妃,她伏地行礼,颤声道:“小女子无意冒犯王妃,梳了与王妃一同的发鬓,请战王恕罪!”

若换个旁人,怕是一笑置之了。

人家都说了是无意了,再说了,谁让战王妃不好好梳个宫妆?

云凡却眼皮也未抬的道:“无妨,你且退下重新梳妆!”

彩霞咬唇,躬身退走。

李银林一脸无聊的玩起了自己的衣袖。

紧接着上场的,是几位来自西域的胡姬。

打头的怀抱琵琶,轻纱蒙面,一袭红纱将全身裹住,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她身后跟着六位与她一般装束的舞姬。

此女名唤胡仙姬,乃是翠香楼新请的驻场乐姬,凭手中琵琶勾动满城男子。

七人浑身上下遮得分外严实,偏偏生得婀娜多姿,袅袅几步行来。

腰肢款摆间,那被红纱覆住的身形若隐若现间引人遐思。

异域风情?李银林眸中瞬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十指纤纤,琵琶弦动。

六名舞姬缓缓甩出水袖,随着乐声,将身形缓缓扭转。

嘈嘈切切间,舞姿变换,那藏在红纱之下的玉腕悄然伸出。

粉白色的肌肤在红纱的映衬下,分外惑人。

腕间各戴着几对金色的镯子,随着琵琶声起伏,舞姿变换间,金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音时断时续,时起时伏,引得人的呼吸仿佛也跟着清脆的碰撞声起伏。

李银林凝眸看着,眼前不觉浮现起云暮入梦的画面,她面上现出怅然神色,眸光渐渐涣散。

“沽沽”水声空灵,云暮的幻像消失,玉衡倒了一杯凝碧的茶水递给她,道:“娘娘,上好的银山雪沫,您尝尝!”

玉衡此时的声音带着几丝空灵,李银林回过神来,却见抱着自己的云凡面上现出痴迷之色,已然中招。

云凡身上余毒未清,不能动用内力,而李银林根本没有内力。

胡姬以音惑心,李银林与云凡中招时间不分伯仲。

李银林接过茶杯,浅浅饮了一口,扫了场中其他人等一眼。

其他人正全神贯注欣赏乐舞,有几个不曾习武的,也已经露出了迷醉神色。

她将茶杯轻轻放下,取了茶碗与酒杯,一共八只,分别斟上茶水。

李银林注水之时,特意将茶壶举得高高的,水声“沽沽”落入杯中。

或深或浅,而水声亦长亦短。

云凡离她离得最近,在她有节奏的倒茶声中缓缓回神。

李银林抬眸,撒娇道:“爷,本宫给你唱个小曲儿解解乏!”

说着她拾起两双玉筷,轻轻敲击在杯沿上。

“叮”、“咚”、“当”、“当当”的清脆声音响起。

云暮抬眸,看向李银林,胡姬的琵琶声令他平白心烦。

李银林浅浅敲击的声音,清脆的敲入他的耳中。

“染无边秋意,摩挲手中茧,看此间风起涟漪,暗度浮华半生闲……”

她唱的是橙翼的《醉里挑灯看剑》。

李银林以她特有的声线缓缓吟唱,尚未中招的均凝眸侧耳看向她那边。

毕竟战王妃吟诗诵词的功夫一绝,唱个小曲儿是何味道?谁不想侧耳听一听呢?

她起初唱得极低,而后声音渐高。

云暮抬手,示意乐姬停止乐舞。

胡仙姬十指骤停,与其他六名舞姬悄然退场。

满庭宾客,均注目于战王云凡怀中的战王妃身上,专注倾听。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天打雷劈 李银林的筷子不时敲在茶碗或酒杯之上,或左或右,或高或低。

敲击出的声音,或清脆,或清越。

若泉水叮咚,若溪水潺潺。

而她则在这高低起伏的清音之中,由轻缓唱得渐起豪情,音调也渐渐升起。

当唱到“风波啸,五十弦,声过惊鸿射云端,埋骨忠魂未曾减,熊熊战意去天边”时,她手中的筷子拨了一个高音,节奏感稍强。

她渐渐提高的调子也终于令在场的所有人清晰的听见,她在唱什么。

荆王忍不住跟着她的节奏拿起筷子在酒杯上敲击了一下。

李银林看向荆王,眼前的老将军,须发皆白,却依然双目炯炯,红光满面。

她宛尔一笑,继续唱道:“我纵剑白虹过处无命还,浴鲜血染色阴郁天。破敌关收复旧地回中原。绘一副盛世熄烽烟。”

前来贺寿的众人中,不乏武将。

皆侧耳听她以柔媚声线,唱此一曲边关热血。

“悲白发渐醒转,无奈朦胧睁醉眼,不过一梦恍如烟,宝剑肃杀仍依然!”

本该带有将军悲白发的惋惜之意,在“宝剑肃杀仍依然”的语境里,在她浅笑着吟唱的意境里,大有风采未减之意。

一曲终了,李银林扔了筷子,冲荆王笑道:“银林献丑,外祖可喜欢?”

荆王大笑道:“好!喜欢!”

众人如梦初醒,轰然喝彩!

待喝彩声稍歇,云暮执杯,轻轻晃动杯中的琥碧色液体。

他朗声诵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一阙《破阵子》吟完,云暮执杯起身道:“外祖,暮儿敬您!”

李银林听着云暮吟诵,看着他如自己当日般垂眸,微微晃动手中杯儿,姿态潇洒写意间更添了几分男儿豪情。

她那颗心渐渐下沉:云暮,你与时空彼端的他,是同一人么?

荆王起身,邀在场所有将士与云暮同饮。

云凡站起单手将李银林搂在怀中,将她垂眸思索的神情看在眼底,仰脖将杯中酒饮尽。

就在众人仰首饮酒之时,头顶前方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大皇子!”

李银林应声抬眸,一具纤幼的身形自前方高楼上掉落。

她意动瞬间,身形若离弦之箭径自射向那纤幼的身躯。

身形之快,恍若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半空,将那无声跌落的幼子接在怀中。

将孩子揽入怀中后,她身形在半空快速旋转,以减缓孩子下落所带来的冲击力。

云凡只觉得怀中一空,待他回过神来之时李银林已经出现在了半空中。

衣袂飘飞间一袭红衣似一朵盛放的牡丹开在半空,于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翩然落地。

安国侯夫人谢云菲瞪大了眼睛:当真是……李花妖?

众人失声侧目中云凡抬脚,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向李银林。

李银林怀中的皇长子云孜瞪大眼睛看着她,突然拍掌笑道:“战王妃,我们再飞一次!”

李银林此时很想骂一句“熊孩子”,可惜她此时浑身的骨头若再次散了架般,她没有骂人的力气。

而她的心正在不听话的狂跳,喉头有着什么正在翻涌。

任她如何努力也强压不下去,镇定不下来。

云暮立在原地没动,他不可以失色,更不可以激动。

他沉声道:“孜儿,还不快多谢战王妃救命之恩?”

惊呆了的众人此时终于回神,齐齐注目看向李银林。

云孜向李银林行礼,道:“孜儿多谢战王妃救命之恩!”

宁贵妃的心此时被后怕装了个满满当当,一脸感激的看向李银林。

但她同样不可以在众人面前失态,她起身,向李银林福了一福道:“本宫多谢妹妹出手相救!”

李银林很想客套两句,可她着实没有这个客套的心力。

说话间云凡终于行到李银林身旁,李银林见他过来,“卟”的吐出一口鲜血,径自栽倒在云凡怀里。

当时那种情况,云孜正好在云凡的视线范围之内。

云凡身上余毒未清,不可动手。若出手,轻则经脉逆行,重则半身瘫痪。

而琅琊与玉衡正在执杯饮酒,他们一行四人,除了她,无人来得及出手。

云凡见她突然吐血栽入自己怀中,面色微变。

李银林吐出这口血之后,反而狂乱的心跳为之一松,呼吸竟然顺畅了许多。

“银林!”云凡的低唤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李银林冲抬眸,抹一把唇角的血沫子浅笑道:“无妨,超限发挥罢了。爷~,本宫要休养几天!”

“轰”的一声,雷鸣阵阵,天昏地暗。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寒风四起。

李银林突的打了个激灵,头皮随之一麻。

下意识的自云凡怀中出来,转身间将仍然站在自己身旁的云孜扔向宁贵妃。

“豁拉拉”一声,一道闪电径直砸在云孜方才站立过的地方。

电流落地后径直蹿向李银林。

她错身闪过间,数道闪电落往院中。

一直安坐在一旁不曾刷存在感的国师大人永安真人自怀里掏出一样物什,照天扔了出去。

“哧拉”连声,数道闪电俱都砸在永安真人扔出去的那样物什上,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短剑,精铁所制。

短剑被雷电砸到地上后,风雷熄止,云破日出,天地恢复清明。

云凡身形向前微倾,将有些怔愣不安的李银林紧紧搂在怀中。

李银林心道:姑奶奶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天打雷劈?

而安国侯夫人谢云菲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历雷劫失败的李花精?她当真是妖!

天地恢复清明之时,云凡慌乱的心稍定,将她打横儿抱起,看向荆王。

见此荆王高声道:“玉烟,带你嫂嫂去你院中休息!”

云凡有心带李银林回府,可云孜突然从楼上掉了下来,李银林出手相救后,天地突现异象,云暮需要他。

云凡看向云暮道:“皇兄,孜儿也受了惊吓,不若你带着他与我们一起去玉烟的院子里休息,可好?”

云孜听了云凡的话,立时转向云暮,道:“父皇,孩儿想陪着战王妃一起休息!”

云暮应了,抱起云孜与云凡一起随着玉烟郡主去了。

琅琊与玉衡紧随其后。

国师大人永安真人起身对面有惶惑之色的宾客笑道:“三月不曾下雨,天气干燥,故而容易招惹雷电。今年的雨季可能会提前到来,各位做好准备!”

太后对此从头至尾都一言不发,她的心,在李银林身形突然消失又凭空出现时,停跳了两拍。

继而,一种前所未有的怨毒迅速将她的心充满:是她,当真是她!

难怪自己看她如此不顺眼,难怪自己一心只想杀了她!

原来,是她回来了!

太后凝眸看向安国侯,安国侯垂眸,微微颔首。

谢安然将两人眉目间的细微动作看在眼里,抬眸看向荆王,荆王冲他点首,示意他暂且心安。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梦游? 李银林躺在客房的软塌上,智商又开始呈断崖式下跌。

她前思后想,左思右想,都没有想明白,她方才是怎么到的半空、接住的云孜。

又是怎么知道那道闪电是要劈云孜的。

还有,天上后来落下的那些闪电,是要劈自己的吧?

那这属于灵异事件了吧?

难道老天真打算把自己当朵小花妖收了?

没道理啊!

历雷劫失败的谎话不过是为了保命,利用古人畏惧鬼神的心态,逃过一劫罢了。

其实雷电来的原因,皆因为她不属于这个时空。

而她救了云孜,强行扭转了郢楚的运势,故而天打雷劈。

既然有国师永安真人,既然谢安然被家族逼婚逼狠了就要去修仙。

既然手握重兵的军侯会因为她是历雷劫失败的李花妖,而同意她看似荒唐的代嫁要求。

郢楚地处九州中南,又怎会没有神仙呢?

只是李银林她不知道啊!

更何况她此刻智商下线……

云凡坐在塌前看着琅琊为她把脉。

云暮与云孜在屏风之外,玉烟郡主正在询问云孜,因何会从楼上跌下来。

至于玉衡,安排人手抓胡姬去了。

玉衡身为郢楚七贤之五,精通音律,尤擅萧笛。

胡姬以音律为惑心之音,在玉衡面前实为班门弄斧。

他入世至今已有七载,对方不可能不知。

可胡姬在荆王的寿宴上挺而走险,必有所图。

原本玉衡授意严密监视退场的胡姬,结果在天现异象之时,胡姬尽数跑掉了。

切脉的手指离开李银林手腕,琅琊看向云凡道:“娘娘身体暂时无碍。”

李银林听了有气无力的说:“可人家现在动弹不得啊……”

除了智商断崖式下跌外,李银林此时确实是动弹不得。

错了,眼珠子能转,能动嘴。

“应该是超限发挥后脱力了。”云暮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李银林听着云暮的声音,抬眸对上云凡关切的目光,挤出个笑容:“爷~,那本宫睡会先!”

能睡得着才是怪呢!

云暮啊云暮,你到底是不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一个?

云凡见她闭眸装睡,也不想拆穿她,替她将被角掖了,步出屏风之外,看向云孜。

云孜说他一早背诗书背得头疼,而后便被外祖公安排到寿堂旁的阁楼去午睡。

他本在二楼午睡,太监宫婢都随侍在一旁。

他原本睡得踏实,后来不知怎的就做了一个梦。

云孜梦见自己在爬山。

山色优美,曲径幽通。小径之旁,桃李芬芳。

他信步拾阶而上,听得远处松涛阵阵,隐隐有琵琶声响,似是来自天外。

曲径尽头,是陡峭的悬崖。

他纤幼的身子站在悬崖之下显得异常渺小。

在梦里,他听着天外之音,信步踩上悬崖,竟然以与大地平行的方式,踩在崖壁上寻路向上。

云孜一心只想窥探那弹奏天外之音的是何人。

而后,声音停了,他便停在了悬崖之上,进退两难。

侧耳听了许久,都再没有乐声传来。

他犹豫着是要继续向上,走上悬崖,还是要转身向下,走回曲径。

正犹豫间,突然听见随身的婆子惊呼了一声:“大皇子!”

他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站在阁楼之上的虚空里,立时觉得整个身子沉重无比,似断线的风筝般落了下来。

而后,被战王妃接在怀里,飞身下落。

听完云孜的叙述,众人交换了下眼色。

玉烟郡主活泼俏丽的模样不改,她温柔的道:“孜儿啊,你这个呀叫做梦游。通常在梦里能做许多平常做不到的事情呢,你太厉害了!”

云孜听了,惊喜道:“真的?”

云暮听着他稚嫩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玉烟姑姑说的自然是真的。只是父皇以后要派两个随侍贴身跟着你,你睡觉的时候,也要有人在一旁守着,你可愿意?”

云孜听了一脸不乐意:那以后岂不是不能在梦里上天入地了?

玉烟郡主接着道:“嗯,给你换两个可以抱着你飞来飞去的随侍,你身旁的钱婆婆年纪大了,要换到别处去了。”

云孜拧眉,可两个可以带着他飞来飞去的随侍始终比啰嗦的婆子来得有吸引力一些,他郑重点头,算是勉强同意了。

一个照顾皇子多年跟随皇子多年的女官。

一个见多识广的富有经验的女官,怎会不知当人在梦游时是断不能受惊的?

更何况云孜当时身在虚空之上,婆子纵是受惊,也不该断喝出声将他惊醒。

云凡站在一旁冷声道:“哥,云孜是皇长子,你不觉得你将他保护得过份了么?”

身在皇家,身为帝子,必须直面人世的丑恶。

他们,必须拥有足够坚定的意志,拥有足够坚强的心。

才能在弱肉强食的世道中,带领自己的臣民活下去,更好的生存下去。

云暮如何不知?他低低叹了一口气。

云凡行到云孜面前,躬身与他四眸相对道:“云孜,你身边的钱婆婆此次犯下大错,置你于险境。七王叔要审她!你可有话要交待?”

云孜听了怔愣了片刻,随即瞪大一双清澈的眼睛道:“七王叔,我相信钱婆婆不会害我。若她当真犯了错,便按我郢楚律例处置。可若她除了害我并未防害旁的,看在她这么些年照顾我的份上,您留她一命,将她发还老家吧!”

还真是,和他老爹云暮一个德性!

琅琊垂眸道:“皇长子仁厚,臣下便按皇长子的心意来处理吧!”

寿堂之上,歌舞重开。

宾客们经过国师大人的安抚后,面部表情稍稍放松。

可任场中春香阁的花魁娘子媚香姑娘的歌舞如何动人,宾客们的心都仍然沉浸在战王妃突然出现在半空,接住皇长子后徐徐下落的身形。

天地变色,电闪雷鸣间,那闪电是立意要劈战王妃吧?

可国师既然出手相助,便没有他们置喙的余地。

片刻后,皇帝云暮领着皇长子云孜重新出现在寿堂之上。

云凡与玉衡亦立在云暮身侧。

琅琊与玉烟郡主仍在闺院之中,照顾战王妃。

云暮抬手,示意歌舞暂歇,他向荆王致礼,又用富含深意的眸光深深看了宁国公一眼。

云暮领着云孜稍嫌稚嫩的小手站在主位之前,躬身问云孜:“孜儿,你觉得你日后可以做一个好皇帝吗?”

满庭宾客立时噤声:皇上这是要立太子了么?

更多人注目到战王云凡面上:不少人以为,云暮迟迟不立太子,是想将皇位传给云凡的。

宁贵妃的面上现出激动神色,纵是她再沉得住气,在此时也难免有些忐忑。

除了太后,所有人都在等待云孜的回答。

太后朗声道:“暮儿,我记得你当年应允过哀家,皇位要传给凡儿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天枢上人 云凡说的干脆果断:“我喜欢打仗,不喜欢坐朝堂!”

一句话将太后堵得哑口无言。

沉吟片刻后,云孜似是下了决心般向云暮揖礼:“回禀父皇,儿臣不想做皇帝,儿臣想像七王叔一样,带兵打仗,保家卫国!”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自荆王的唇中吐出,他老怀大藯的道:“好,郢楚皇室俱是热血男儿!暮儿,你有个好皇儿!”

云暮与云凡相视一笑,两人由衷的高兴。

云暮沉声道:“可是孜儿,父皇现在有你七叔做战王,而今郢楚更需要一位皇太子,你可愿意居太子之位?”

云孜拧眉未语。

云暮循循善诱道:“父皇答应你,待你年满十六岁之后便允许你带兵出片,父皇为你坐镇后方,如何?”

云孜露出个勉强的表情,稚声道:“那父皇可要说话算话,不可欺骗儿臣!”

云暮朗声笑道:“夜星,传朕旨意,册立皇长子云孜为太子!请国师大人择选良辰吉日举行册封大典!”

在坐的宾客皆为皇亲国戚、文武重臣。

待云暮高声宣布,齐齐跪地:“臣等参见太子!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复又高声贺道:“臣等恭喜皇上册立太子,了却一桩心事!”

太后高坐在凤座之上,面色僵硬,默默无声。

待众人行完礼了,凌烟郡主跪地未起,她抬首道:“皇上,您册封了太子,是否应该抬一抬我姐姐的位份了?”

皇后之位,自云暮登基起便一直悬空至今。

若要抬宁贵妃的位份,便只有立其为后了!

宁贵妃抬眸看向云暮,云暮薄唇微抿,并未应下此事。

宁国公双膝跪地,向云暮执礼道:“凌烟幼年丧母,与她姐姐关系自幼亲密,一心只替她姐姐着想。今次令皇上为难了!老臣会好好教导她的!”

云暮摆摆手道:“朕乏了,孜儿,你随朕一起去后院休息下,晚上朕带你赏烟火!”

云孜兴高采烈的随他去了。

众臣跪送,宁国公看着云暮的背影,心微微下沉。

皇上,您在这个时候册立太子,是打算带着她跑么?

天大地大,你们一个身为帝君,一个身为战王妃,你能带她去哪?

他垂眸,看向跪在一旁的凌烟郡主,看着长女眸中隐含的泪水。

那近在咫尺的皇后之位,他不会给任何人。

十五年,她回来了,却阴差阳错的成了战王妃!

世事弄人,误人至此!

战王,若你大哥当真带着你的妻子跑了,你们还能继续兄友弟恭么?

李花妖,十五年前你救了整个郢楚,救万民于水火,而今,你可是要祸国殃民?

***

琅琊给李银林服了一剂调理心气的汤药,放到现代医学,属于宁神静气之类的中成药。

她一觉睡了约两个时辰。

睁开眼睛之后,感觉身体能动弹了,只是四肤依然乏力的很。

天色昏沉,庭院之中的灯笼早早挂了起来,亮如白昼。

屏风之外,云暮以肘支首,在与云孜讲故事。

他讲的,是五年前的奔狼原之役。

玉烟郡主、琅琊在一旁对答补充。

他们都提到同一个人,郢楚七贤之首,天枢上人。

天枢上人出世至今,只在郢楚出现过两次。

一次五年前奔狼原之乱。

云凡曾经对李银林说过,当时他在奔狼原遇伏,身受重伤,天枢突然出现,救了他。

他身上的伤口,便是天枢缝合的。

另一次则是在十五年前宫乱之时。

云暮身为太子,原本带兵驻守东境。

因先皇病重,被急招回京。

先皇驾崩当晚,出自大月国的贵妃月影发动宫变。

东宫被围,当时被困在东宫中的,除去云暮,还有时任太子伴读的谢安然,与书童墨染。

而墨染,便是现在的郢楚七贤之二琅琊!

他一直呆在谢安然身边,以书童的身份暗中护卫云暮。

宫变发生之后,月影以皇后与七皇子云凡为质,迫荆王吴安邦与宁国公宁烔就范。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夜色漆黑,闪电不时刺破长空。

皇城内外,血流成河。

天枢上人于雷电之中出现在东宫前庭,与困守在其中的云暮等人杀出重围,杀入章华殿。

“她不像是一个贤者,”琅琊浅笑道,“她更像一个杀人机器,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可他救了父皇和您,对吗?”云孜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稚气。

“在那样的景况下,”云暮深深叹息,“要么杀人,要么被杀,容不得半丝软弱与侥幸!”

那一夜的我们,谁不是杀人机器?

你我,又何尝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李银林在屏风后静静听着:天枢上人?迷一样的男子呵!

不晓得长得帅不帅?

呃,我该不该问一问云暮,他,与我,失落在时空彼端的人儿,是否是同一个?

万一他误机后也穿了呢?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么?

李银林暗想。

如果当真如此巧合,云暮,你爬安国侯的墙头,翻李银淑的闺阁是为了什么?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左拥右抱好潇洒啊!

坐拥天下,儿女绕膝,你过得好逍遥呵!

那我要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好像问了也白问!

我去!老天,要不你还是再劈我一回,把我劈回去呗?

她刚想到这里,隆隆雷声隐隐传来,吓得她赶紧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云暮突然笑道:“孜儿,烟火要开始了,父皇抱你出去看烟火吧!”

原来是放鞭炮的声音?

李银林自被子里钻出来,叹了口气:我竟然会怕放鞭?

云暮的声音自屏风外传来:“战王妃可是醒了?”

李银林回道:“臣妾醒了!”

云暮正要说话,听得她有气无力的道:“琅琊,你去唤云凡进来,我没力气,让他来抱我吧!”

云暮抿唇,一把抱起云孜先出去了:你既然问他要休书,因何还要他来抱你?

问题在于,李银林是战王妃,云凡抱她天经地义。

她不唤云凡来,唤谁来?

毕竟她没有随身的丫环婆子可用啊!

云暮抱着云孜走到门口,突的想起这茬来,对琅琊道:“给战王妃安排两个随侍!”

琅琊暗戳戳的笑道:“有的,松风这两天身子不便,娘娘心疼她,让她在外面马车上睡觉呢!”

云暮想问:你家没有别的姑娘了么?

没有,战王府当真没有别的姑娘了。

粗使婆子是带不出门的。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云凡是故意的。

婆子啰嗦,丫环多情。

李银林但凡有个不方便的,除了被云凡抱来抱去,还能怎样?

两人对答间,玉烟郡主连蹦带跳的扶了李银林起床,笑道:“嫂嫂,我扶着你!”

李银林歪在玉烟郡主肩头起身。

玉烟郡主随侍的丫环婆子立时躬身进来,侍候她梳洗。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雨季提前 云暮抱着云孜掠过几堵高墙,落在寿堂之上,与荆王一起赏烟火。

“嘭”的一声,绚烂的礼花开在半空,照亮夜空。

云孜一边兴高采烈的看着,一边对战王云凡道:“七王叔,战王妃醒了,等着你过去抱她呢!”

声音不大不小,离他近的听得分明,掩唇暗笑之声不绝于耳。

云凡因为要在寿堂候着,不能去守着李银林,而云暮又偏生带着云孜在那守着……

他那颗郁郁的心立时放晴,冲玉衡勾唇一笑,两人便转向后院去了。

李银林梳洗毕,精神了不少,靠在矮她半个头的玉烟郡主肩上,没个正经模样的正要出门。

琅琊拿出装银针的盒子,笑道:“要不臣下给娘娘扎两针,保证娘娘立刻恢复气力!”

李银林立时直起了身子,端起了一品正妃的架子,规规矩矩的领着玉烟郡主往外走。

效果立针见影!果然是立刻针到“病”除!

云凡想抱人……来得晚了,福利没了。

当烟火开遍天际,满城无眠之时,众人再度举杯,向荆王贺寿。

夜半时分,车轮在青石板街上轧轧的响着。

因为下午睡了约两个时辰,李银林分外精神,一路神彩奕奕。

云凡坐在她身旁,凝眸看着她喜气盈盈的模样。

银林,你如此开心,是因了什么?

是因了我,还是因了旁人?

李银林此时此刻的好心情,只因为她看了一场绚美无匹的烟火。

只因她一同观赏这场绚美盛宴的,是云暮。

在另一个时空,因为环保的原因,城市里已经许久不曾放过焰火了。

污染小杂质少的烟火大都高价,只有在春节时才能在电视上见到。

他因何在此,能否相认,对她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他好好的,好好的在她眼前。

看着他幸福,能常常听见他爽朗的笑声,看见他的笑颜。

李银林,夫复何求?

能不能相认,又有何关系?

七彩的烟火,开在夜空之中,虽绚丽无匹,却太过短暂。

因为短暂,所以永恒。

如同感情,因为遗憾,所以难忘。

而有些遗憾,足以抱憾终生。

人于逆境之时,绝境之中,所得到的点点温暖,便足以温暖劫后余生。

云暮抱着云孜在怀,坐在镶金嵌玉的奢华马车上,看着暗沉沉的夜幕。

今晚无星无月,明天,当是阴雨天。

郢楚的雨季,终于要来了!

第二日,太后千秋。

杏花微雨,点点滴滴,轻柔的飘洒在郢都上空。

李银林在床上睡的正香。

云凡以战王妃为救太子强行引动真气,导致经脉受损需要卧床修养为由,替她挡下了前往韶华殿中贺寿一事。

战王妃没有出现,名媛淑女们齐齐舒了一口气。

毕竟太后寿宴与荆王寿宴不同。

未婚的贵女们都等着在寿宴上献礼献艺,一展才艺,说不定便能就此成就一段好姻缘。

女人嘛,上了年纪,最爱做的事情便是牵线搭桥,给小年青们操心婚嫁一事。

不论放在哪个时空,哪个时代,阿姨们都乐此不疲。

姑娘们在太后面前努力表一下,也许太后就能赐个好归宿。

或者嫁入皇室。

若有战王妃在,她们能做什么?

吟诗作对还是歌舞弹唱?

李银林没去,人人长吁一口气。

***

郢楚眼下年龄适宜,而又无有婚约的,出身高的,只有两个。

太后亲侄女,玉烟郡主,转眼就要奔十七了。

宁贵妃亲妹,宁国公幼女,凌烟郡主,转眼就要奔十八了。

因为昨儿皇上立了太子,今儿一早便已经传旨四方昭告天下。

而太子生母宁贵妃却并没有被册为皇后,众臣猜测之余,纷纷想到未婚的玉烟郡主。

所以纵是有心想求娶的,也不敢打她主意。

至于凌烟郡主,原本被皇上罚了三个月禁足。

昨儿个荆王寿宴她又出言不逊,今儿个,宁国公将她关在了祠堂。

昨儿那般景况下,皇上立了太子,半句都没有提到宁贵妃。

纵是想替宁贵妃谋皇后之位,也得等上朝之时,由旁人奏请。

云暮立太子之时便已经深深看了宁国公一眼,宁国公便明白:他的外孙会成为太子,但他的女儿,不会成为皇后!

凌烟郡主当众向皇帝讨要,也不拈拈自己经两?

此举置宁贵妃于何地?岂非让别的嫔妃看宁贵妃笑话?

让旁的大臣看宁国公的笑话?

宁贵妃难堪事小,若两人就此生了嫌隙,对太子不利!

所以若宁国公还敢放凌烟郡主出门,实属脑壳有包!

最具威胁性的两个不在,名门贵女们自然是表演的相当卖力的。

一大早的,太后眼见云凡一个人来的,不酸不淡的来了一句:“战王妃上回进宫还说要多多进宫来侍奉哀家,来替哀家松散筋骨!嘴上说说便罢了,如今啊连寿都不来给哀家贺了!”

云凡浅浅笑了,没有回嘴,亦没有说话开解。

谢安然一早来应了个卯便和云凡一块上兵部了,两人还要去安排军务呢。

玉衡独自坐在战王席位上,替战王站台,面含浅笑,君子如玉。

几位名门贵女分别献上琴萧之艺后,纷纷向玉衡请教,请他点评一二。

他一概浅笑着应对。

时间便在轻歌慢舞的乐声中缓缓流逝。

午膳进行到一半时,云凡、琅琊与谢安然回来入席。

卫国侯家的夫人张氏突然起身,向云凡执礼道:“战王殿下,而今您成婚已有月余,打算什么时候替琅琊、玉衡两位将军纳妇啊?”

此言一出,云凡微微凝眸。

张氏看向下首方才向太后敬献歌舞的莺莺燕燕中,径向玉衡道:“玉衡将军,战王府而今已有主母。您打算何时搬出来开门立府呢?我等也好为您做媒啊!”

“可本王离不了玉衡!”云凡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懒散,“玉衡与本王的关系,你们人尽皆知。今儿是母后千秋,你们何必令本王不痛快呢?”

“那琅琊将军呢?”卫国侯夫人浅笑道,“臣妾想替琅琊将军做媒,不知战王意下如何?”

原来要玉衡出去立府,不过是个幌子。

卫国侯夫人也算是聪明。

云凡这会儿总不能说:他也离不开琅琊吧?

琅琊径自起身,向云凡执礼道:“爷,臣突然想起,娘娘的调理的药中缺了一味药材,需要臣亲自去采买,臣先告退了!”

琅琊说完便向太后与云暮告罪,云暮准了,他便洒然去了。

待琅琊去了,卫国侯夫人兀自笑道:“琅琊将军行军打仗的,怎的如此脸皮薄?太后娘娘,不如您就赐一桩良缘与他,如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战王纳妾? 太后满脸含笑,看向满怀期盼看向自己的少女们。

“夜星,”云暮浅声道,“朕观卫国侯人醉了,令人扶她下去休息吧!”

众女听了齐齐低首:皇上这是否了卫国侯夫人的提议呢。

太后见卫国侯夫人好不容易拉下老脸要给琅琊做媒,被皇上否了,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宁国公,”太后高声道:“您身为帝师,罚了皇儿面壁思过。眼下一月之期已满,打算几时让皇儿入后宫啊?”

云暮失笑道:“母后,此事不宜在外人面前讨论,改日再议!”

宁国公一脸尴尬:自战王大婚那日,他连夜入宫当面斥君,云暮便夜夜独自宿在东宫。

至今一月有余,后宫的嫔妃们可是等得望穿秋水……

云暮除了白天得空了往各后妃宫中坐坐,却完全没有要临幸谁的意思……

太后听了笑道:“皇儿啊,你看看台上坐着那些个姑娘们,个个如花似玉!母后有心替你和凡儿各选两名妃妾,你意下如何啊?”

云暮垂眸,扫了云凡一眼,云凡抬眸看向他:看来皇兄这回要坑自己了。

果然,云暮笑道:“母后,淑妃进宫方月余,尚在孕中。儿臣若纳新欢,岂不伤了她的心?您若有看着中意的,不若都赏给七弟和九弟吧。毕竟战王府只有正妃,而九弟也只得一女。”

云凡立时明白:全塞给陈留郡王云修吧!

与此同时陈留郡王大腿传来一阵钝痛,他的王妃谢樱在桌底下狠狠掐了他一把。

不等云凡将话说出来,云修立时起身执礼,朗声道:“启禀太后娘娘,回禀皇上,臣弟府中已有四位妃妾。且臣弟执掌户部,着实公务繁忙。恐误了佳人独守空房,还请太后娘娘赏给七哥吧!”

云修心道:你家有玉衡在,赏你多少个,他都能摆平。

陈留郡王府不行啊!陈留郡王府中有郢都虎中虎啊!

太后笑得慈祥,看向冷了脸的云凡,道:“凡儿,你已经二十三岁了,也该开枝散叶了。而且,他日若边境不宁,你还得出去领兵打仗!玉衡跟着你去打仗,届时留战王妃一人在府中,未免太过孤单了些。”

云凡心道:我若出征,自然会带上银林一起!

众位夫人皆道:“太后娘娘说的有理!”

云凡垂眸,斜睇了玉衡一眼:你赶紧使个性子闹上一闹哎!

玉衡坐着没动:我无所谓,左右有李银林在前面挡刀呢!

云凡一看玉衡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念头一转:对哎,不若弄两个人回去给李银林上上眼药!

他都有好几日没进过李银林的房间了!今儿晚上怎么都要去蹭蹭床才行!

随即在太后与各位夫人的善意劝导中,战王云凡破天荒的点头同意了!

云暮垂眸暗笑:今儿有好戏看了。

对于笃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李银林而言,云凡要纳妾?

嗯,战王今晚悬了。

***

李银林前一晚睡得太晚,一觉睡到中午,肚子饿了才起床。

她如今还在忌口,麻辣是不能吃了,但吃个爆炒猪肝,爆炒甘蓝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猛火热油,葱姜蒜炒香,“哧”的一声,食材下锅,油汽高燃,烟火气息十足。

比之水煮的各种粥啊、燕窝啊、羹汤啊之类的美味太多倍了!

这才是吃饭啊!

然而一碗米饭下肚,她饱了。

想想从前她一顿两碗米饭的饭量,李银林看着自己扁平的肚子望菜兴叹:胃被饿小了……

放下饭碗,松风回侧室休息去了。

毕竟松风也是个姑娘家,一个月也有那么几天不方便,李银林自然是体谅她的。

李银林在院子里赏了会雨,算算自己日子好像又差不多了。

不若趁这两天找人练练手?否则又只能被云凡关在屋子里闷着了……

琅琊回来的正是时候。

她冲琅琊飞了下眼,道:“琅琊,陪本宫过两招呗?”

琅琊笑道:“娘娘,臣下正想问问,娘娘昨儿个是怎么忽的一下消失,又忽的一下上的半空呢!”

嗯,这事不能提。

一提吧,就觉得自个真有可能是个小妖精了。

回头若安国侯将此事宣扬出去,自己不得被人架火上烧了?

李银林立时气馁。

她只好百无赖的坐在廊下赏雨,琅琊含笑在一旁整理帐目。

时间在一片静默中悄然逝去。

丑时过后,云凡的一个随侍突然急急来报:“启禀将军,太后娘娘赏了王爷四房美妾,人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爷令王妃娘娘做好准备!”

百无聊赖的李银林,嗯,这会儿立刻精神了!

四房美妾?

云凡让她做好准备?

那是不让进门的意思呗!

好的!

李银林起身,望天喊了一嗓子:“松岚,给本宫准备一根烧火棍,还有,把那十个粗使婆子全部放到战王府门口站着去!”

琅琊收起了帐本,看了李银林撸了袖子往前院去的背影一眼。

“爷是想让人进门,还是不想让人进门?”琅琊如是问。

随侍摸着脑门道:“若不想让人进门,爷不能应下啊!”

琅琊笑了,由衷的笑了:云凡要倒霉了!

该,让你方才把话说死了,害我差点被人强行赐婚!

四顶由四人抬着的红色宫轿悄然出了西华门侧门,韶华殿的女官吉祥紧随在第一顶小轿旁。

太监福许高举着皇上的圣旨,跟在战王云凡的随侍松涛身侧。

每顶小轿身旁跟着两个婆子四个丫环,浩浩荡荡往战王府去了。

战王府大门口,十个粗使婆子拿着大扫把,身侧摆着装满水的水桶分列在府门两侧。

战王妃李银林令人搬了张红木太师椅坐在大开的府门正中,手中捧着一捧杏仁干,等得百无聊赖。

宣旨太监福许举着圣旨领着四房美妾到得战王府门前,一见这般阵仗立时吃了一惊。

李银林抬眸见竟然还有宣旨太监,凤眸微凝。

黄色绸缎的是圣旨,不是太后懿旨吧?

福许举着圣旨高声到:“圣旨到,战王妃接旨!”

李银林听了,抬手缓缓起身:慢得太监都捏了一把汗。

她可是因为身体不适,连进宫贺太后千秋都免了,这会若太过生龙活虎,说不通啊。

太监想:战王妃若在接旨的时候有个好歹,战王会不会一脚踹死自己?

李银林缓缓起身之后,一步一顿的走到福许身前。

四顶红色小轿一字排开摆在战王府门前。

赶来看热闹的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耳聪目明的飞一般的跑来:战王纳妾了!

轿子轻抽,四位各具千秋的娇俏美人儿迈轿门出来。率领丫环婆子齐齐跪地,只等福许宣读圣旨。

但战王妃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

只见李银林小心翼翼迈着颤巍巍的步子,似乎一不小心就能倾倒在地的模样。

四位姑娘中有性子急的,都恨不得过去扶她一把!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银林撒赖 从战王府门前下来,迈下五级石阶,李银林走了有近五分钟。

福许很想说:娘娘,您就跪在台阶上接旨就行,不用下来!

可他看着战王妃娇娇怯怯,恨不得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没敢开口提醒。

万一他一开口吓着了战王妃可怎么好?

战王妃嫁进来第二天,在韶华殿摔了一跤。

战王当场踹死了宫婢,皇帝废了柳贤妃妃位,此后禁宫之中人人引以为戒。

他若说句话的功夫,王妃摔了,他怎么办?

万众期待中,李银林终于迈下五级台阶,行到福许身旁。

她娇怯怯的道:“下人来报,说有贵人要入府,本宫特意命人扫洒,以示对太后娘娘的敬慕!”

四女齐声道:“多谢娘娘厚待!”

吉祥一见战王妃弱不经风的样儿,也担心惹出个好歹来,跪地道:“还请娘娘跪地接旨!”

李银林垂眸扫了吉祥一眼,柔声道:“本宫今日身子不适,未曾进宫贺母后千秋,还请掌使替本宫多多美言几句!”

吉祥跪地急道:“娘娘言重了!还请娘娘跪地接旨!”

李银林又道:“多谢掌使提点,本宫这就跪地接旨!”

说话间她已经行到福许身前,高举双手,双膝微曲。

吉祥悬着的心正要落到实处,“哎呀!”李银林身子突的一歪,径直撞在了福许身上。

侍立在一旁正准备随着李银林一起下跪的粗使婆子们立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冲了过来。

扫把丢了,水桶倒了。

满满当当的十桶水流了满地。

宣旨太监福许摔在了地上,战王妃侧身摔在他怀里,将他砸了个严实。

王妃裙摆湿了,福许全身湿了,手中的圣旨也不知被抢将过来的粗使婆子们撞到哪里去了。

“卟”琅琊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这般光景,掩唇暗笑。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然而,还有更精彩的在后面。

粗使婆子们手忙脚乱的将战王妃扶起,宣旨太监也被粗使婆子们踩了个半死。

他左脸上不知道是谁的半个鞋印。

至于府门前的那些贵女们并丫环婆子、女官司宫婢们,都直接跪在了水渍里。

纷纷起身也已经晚了,衣裙多半都湿了,显得分外狼狈。

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知道战王妃有意为难她们。

但毕竟圣旨未宣,纵是宣了,她们进府后也是给人做妾,不能当众得罪当家主母。

李银林起身后一脸紧张的看着福许,娇怯怯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本宫当真不是故意的!”

凤眸朦胧。

福许心道:完了,战王妃要哭了,小命休矣……

“不妨事,不妨事!”福许柔声宽慰道,“娘娘,咱们先宣旨!”

“娘娘,”一个声音尖锐的婆子高声道,“圣旨泡水里了!”

另一个粗使婆子一把将泡在水里的圣旨捞了起来,李银林神色惊慌的高声道:“二管家,快,拿火把来!”

福许有心说:娘娘,圣旨不怕水泡。

但他又被手忙脚乱的婆子们绊倒了,摔了个狗啃泥,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暗卫松涛站在一旁垂眸,勾着唇角不敢笑:娘娘是真的不想让人进门,爷今儿惨了!

二管家许金福当真举了一个火把出来,李银林立时高举着圣旨靠近火把。

她看向来不及说话的福许笑道:“本宫给你烤烤,烤干了你再读!”

“啊!”她惊叫一声,圣旨着了,火焰燎着了她的手指。

“战王妃,你好大的狗胆!”女官吉祥怒斥。

李银林回眸看向她,神色惊惶,凤眸中滚下几滴泪珠,身子往旁一歪,似是吓软了腿。

粗使婆子手忙脚乱的将她扶住,其中一个嗓门粗的喊道:“你喊什么!吓坏了我家娘娘,王爷回来,你交待的起么?”

“就是,”另一个婆子尖声道,“我家娘娘也是好心,她又不是故意的!”

“放肆!”,四名美妾中一名出身较高的,乃是工部侍郎家的庶女,高声喝道,“战王妃,你竟然敢烧毁圣旨!”

“何人在战王府门有喧哗?”琅琊适时出现。

他星眸扫了眼前众人一眼,一看李银林的模样,大步行到她身旁,软声道:“娘娘,怎么呢?可是有人欺负您?”

李银林分别指着掌使吉祥与那位喝斥她的姑娘道:“她骂我!”、“她诬陷我!”

“大胆!”琅琊沉声道:“战王府前,你们竟然敢辱骂和诬陷王妃?”

“来人!”,不待吉祥说话,琅琊喝道,“把他们乱棍打走!”

粗使婆子们拿起扫帚,正要打将出去,吉祥高声道:“混帐,本官是太后宫中掌使,琅琊将军!你是当真瞎了么?”

琅琊听了凝眸,此时天色尚早,他也不能装做天黑看不清。

“二管家,起灯笼!”他高声喝道。

明亮的大红灯笼全都被点亮了,将略显昏暗的府门照亮。

琅琊令婆子扶住李银林,扬声道:“还当真是吉祥掌使?”

吉祥一脸忿然的看向琅琊,却听琅琊怒喝一声:“放肆,纵然你是太后宫中掌使,也不可当众对本将军不敬!”

他话音刚落,府中出来一个暗卫,左右开弓赏了吉祥两巴掌。

吉祥捂着嘴立时哑口:若她当真开罪琅琊,琅琊纵是令人将她活活打死,事后就算太后怪罪琅琊,她自己的命可回不来!

工部侍郎家的庶女高声道:“琅琊将军,我等得战王垂怜,奉旨入战王府为妾!敢问将军,战王妃蓄意阻拦,烧毁圣旨,该当何罪?”

其她三女齐声附合,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她此时原本应该抹眼泪娇怯怯的说一句:“本宫当真不是故意的!”

可人家说,她们是得战王垂怜……

她抹一把腮边的泪,抬眸看向松涛:“松涛,她说的可是真的?”

松涛躬身执礼道:“启禀娘娘,太后下旨,爷应下了!人是爷自个选的!”

我去你大爷的!

李银林在心中爆粗!

姑奶奶我操的这是什么心?

抬脚便要回府,身子一轻被琅琊捞在怀里。

“娘娘,”琅琊高声道,“您可别气坏了身子,您还在养病呢!”

李银林还在养伤,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朝天的回府去了,太后和皇上面前圆不过去呀!

战王府门口看热闹的,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只听得有人说:“呀,战王妃气晕了!”

而宣旨太监福许与一众人等目瞪口呆的看着战王妃被琅琊将军抱回去了!

而后战王府门口所有家丁婆子全部跟着进去了!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琅琊在进门时高声吩咐:“关门!谁敢放人进来,立时乱棍打死!”

厚重的红漆大门在众人眼前缓缓关上。

“呯!”的一声,门栓落下的声音传来。

太监福许长吁了一口气,转向女官吉祥道:“吉祥大人,走吧,回宫告状去吧!”

松涛立在原地,揖礼道:“在下恭送诸位!”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战王翻墙 韶华殿前,女官吉祥与宣旨太监福许跪地喊冤叫屈。

四个在出宫前还是人人称慕的姑娘,身形狼狈的跪在两人身后。

云暮唇角始终挂着忍俊不禁的笑意听着众人讲述,半点没有因为圣旨被战王妃烧掉而动怒的意思。

“福许啊,”云暮笑道,“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福许只觉得后脖子发凉,他立时停止喊冤。

战王妃昨儿刚救过太子殿下,皇上肯定得护着人家呀!

云暮沉声道:“战王妃身子不适,今儿连给母后贺寿都不曾来,你们怎么能令战王妃跪地接旨呢?”

云暮在说这段话时,他唇角一直挂着的笑意凝住了。

他给一张圣旨,是给太后面子。

但不是给他们这些人去让战王妃跪迎的。

相对于哭笑不得的云凡,忍俊不禁的云暮,玉衡的笑就要肆意多了。

玉衡已经笑得扶着肚子直不起腰来了。

云凡看向自己老娘,看着老娘铁青的面色:他自个当时就拒了多好!

“琅琊因何命人掌掴与你?”云凡沉声问吉祥掌使。

吉祥捂着脸看向太后道:“太后,琅琊将军一出来不问青红皂白便令人将我等乱棍打将出去,奴婢情急之下才会对将军出言不逊!”

“怎么个出言不逊法?”云凡又问。

吉祥哑口。

松涛在一旁道:“回禀爷,掌使大人骂琅琊将军眼瞎!”

“放肆!”云暮一掌拍在龙塌之上,“来人,将韶华殿女官吉祥掌嘴三十,打完后赶出宫去,永世不得入宫!”

太后待要出言喝止,云暮眸光冷凝,冷声道:“母后,琅琊将军为我郢楚七贤排行第二,当年宫乱,琅琊更与朕同生共死!您宫中的奴婢竟然敢当众辱骂于他!至朕、至皇室于何地?!”

宫中掌刑的太监立时将吉祥扯出韶华殿去了。

琅琊将军身后站的,从来都不是战王,他身后站的,是云暮!

怎么能,怎么能忘了这点呢?

亏得是皇上仁厚,若当真换了战王来处置,掌使吉祥必死无疑。

人人心惊之余,喊冤叫屈的全数噤声。

韶华殿前众人交换了下眼色,安国侯夫人谢云菲开口道:“战王妃被气倒了?”

这话是松涛说的。

他当然只能说李银林被气晕了,难道他要说娘娘被琅琊将军抱回府了?

“是!”松涛执礼道,“娘娘听说王爷亲自挑了四位美妾,当场就气倒了!”

“安国侯夫人,”太后高声道,“要不你派人将战王妃接回娘家休养几天,顺便教教她为人妇之道。”

谢云菲哂道:“太后娘娘,哪有小两口吵架了就接女儿回娘家的道理?更何况,王爷还没有回府,两人还没开始吵架呢,急什么?”

是啊,两人还没开始吵架呢,还不晓得谁吵得过谁呢,她急什么?

战王再厉害,能厉害得过小妖精?

谢云菲放心的很!

连军师琅琊都站小花妖那边,等云凡回了府,他除了回心转意,还能怎样?

但问题是,太后的重点是让安国侯夫人教战王妃为人妇之道……

而并非管小两口吵架的事……

太后又吃鳖了。

这个千秋寿宴,太后注定过得是不会术顺心的。

战王府二管家许金福在安国侯府发表完“让小两口先吵架”的高论后进宫。

许金福依例拜见皇上与太后,跪地向战王云凡道:“爷,娘娘说了,让您给她一纸休书,她即刻退位让贤!”

云凡这会儿当真是觉得有点搬石头砸自己脚了,他不过是想有个借口去占点便宜蹭会床的。

你们悄悄把人从侧门抬回府不会么?

可人拿着圣旨,不可能悄悄抬回去啊!

云凡抬眸看向皇兄,只见云暮唇边又出现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云暮为了讨好老娘下了道圣旨,抬高了四位美妾的身份,却着实坑了云凡。

“启禀皇上,”工部侍郎家的姑娘道,“战王妃当众烧毁圣旨,我等亲眼所见!还请皇上示下!”

玉衡笑了半天,揉了揉笑酸了的脸,起身执礼道:“启禀皇上,我家娘娘确实不知圣旨怕火不怕水。实是无心之过,还请皇上勿要怪罪!”

云暮笑道:“既然玉衡爱卿替战王妃求情,朕便恕战王妃无罪!”

玉衡执礼道:“臣替王妃多谢皇上!”

待玉衡行完了礼,许金福跪地道:“爷,这几位姑娘太过厉害,当众斥骂王妃娘娘,若入了府,怕是后宅不宁!”

“喔?”云凡沉吟道,“当真?”

松涛执礼道:“回禀爷,这几位姑娘异口同声,当众直指娘娘故意烧毁圣旨!爷,娘娘都急哭了!”

李银林自是装哭,可松涛这会儿说出来,她当真是委屈!

“还没有进本王的府,就敢当众诬蔑、欺负本王的正妃!”云凡沉声道。

众女齐齐跪地,不敢再辩。

“母后,”云凡声调放柔了几分,“孩儿与女子接触的少,不擅识人。更不擅处理妃妾关系,要不纳妾之事,您再缓缓?”

他将话说得和缓,只是让太后再缓缓,并没有要彻底绝了太后念头的意思。

左右太后意不在此,越多人恨上李银林越好!

太后将手一挥道:“那就先将她们各自发还回家,此事,日后再议!”

末时,载着战王云凡的马车停在了战王府前。

宫灯高悬,府门紧闭。

二管家迎了云凡下车,躬身道:“娘娘说了,今晚玉衡将军可以回府。爷如果不给休书,就在府外和那四位美妾过吧!”

云凡秋水剪瞳微凝:“这是爷的王府!”

“爷吩咐过的,”许金福道,“让我们万事听娘娘的,不许惹娘娘不高兴!”

云凡当真气笑了,玉衡坐在车辕上,看到云凡吃鳖的模样又笑到扶腰。

“爷,”许金福道,“娘娘这回当真气坏了,砸了卷雪居!”

玉衡一听说砸了卷雪居,面上笑意即刻凝固,他跳下车辕直接跳墙进府去了。

砸了卷雪居?败家,娘娘太败家了!

这得浪费多少好东西?

重新制备又得花多少银子?

许金福一看玉衡将军进去了,扶了下额:将军,我骗爷去哄娘娘的,您急什么?

云凡看他表情变换便猜到他方才说了谎,笑道:“玉衡心疼银子!咱们要养兵,银子上自是要紧一些!”

***

玉衡掠进卷雪居,琅琊正在院中借着灯笼赏雨。

细雨迷蒙,园中海棠、红杏争艳。

原先预期中的满地狼藉没有出现,玉衡松了口气。

“屋里现在什么情况?”玉衡问。

“还能怎样,”琅琊答,“生闷气睡下了!”

至于战王云凡大人,嗯,他当真翻了自个家的院墙。

因为车夫和管家还有松涛都上后门去了,压根没有人要给他开府门的意思。

他堂堂战王回自己家总不能走后门吧?

所以,他只能翻墙了。

“今儿的主意都是你出的吧?”甫一照面,云凡便如此质问琅琊。

琅琊白了云凡一眼。

李银林今儿,当真是令他刮目相看啊!

该撒娇时撒娇,该撒泼时撒泼,撒起无赖来,他也甘败下风啊!

云凡不信!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推倒琅琊? 琅琊自云凡十四岁带兵起便跟在了他的身边。

担负教导与军师之职。

三人这会泡在梅园主居的汤池里沐浴。

主居主体虽然还在修缮,但汤池没有损坏。

杏花微雨时节泡在温泉里沐浴还是很享受的。

云凡泡在一角垂眸悄然打量琅琊。

琅琊不好女色。

琅琊跟了他九年。

琅琊陪着他挺过了十六岁那年的悸痛。

琅琊看着玉衡跟了他。

任由他胡闹。

可琅琊自己,他不好女色,他心上的人,是何人?

谢安然?

皇兄?

琅琊当年还是书童墨染时,画风好像很正常啊!

都不太像哎!

玉衡?

应该不能!

自己?!

琅琊是什么时候开始画风跑偏的?

“琅琊,”云凡沉声问,“你好像比皇兄年幼一岁吧?”

琅琊垂眸泡在汤池的另一端,听了云凡的话抬眸看向他,微微点首。

“你是不是该给自己找个姑娘生个孩子呢?”云凡一脸促狭的笑意。

皇兄云暮今年三十有三,那琅琊三十有二了。

琅琊未答,扫了玉衡一眼。

嗯,玉衡今年二十三岁,与云凡同岁,不急。

玉衡唇边挂上笑意:爷,你今天在劫难逃了!

“琅琊,你喜欢什么样的?”云凡道,“若是不喜欢姑娘,你钟意什么样的男子?”

琅琊凝眸,看向云凡。

“你看啊,我和玉衡天天刺激你,”云凡的笑容带着些肆意,“我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琅琊起身,径直走到云凡身前,指着自己的心口道:“我这里住着一只小恶魔!”

小恶魔,书童墨染对皇七子的昵称。

“可惜,我好容易等到小恶魔长大了,”琅琊接着道,“他却似乎把我忘了!”

云凡促狭的面容有些呆滞:当真是自己?!

琅琊看着云凡呆滞的面容,无言转身。

玉衡悄然起身:嗯,赶紧擦干了穿衣服跑路。

他俩一会儿铁定打起来!自己在这儿多尴尬啊!

“你!”云凡跳起身子,一把扯住琅琊的胳膊,“你喜欢爷你不早说?”

琅琊斜了云凡一眼,冷声道:“在下身负护佑郢楚皇位继承人之职!不敢造次!”

云凡一愣:皇位继承人?

云凡十四岁起,琅琊便跟在他身边随他征战四方。

那么,在云凡十四岁时,云暮其时便已经将他立为皇位继承人了。

当时的云暮不过二十四岁,皇长子云孜也已经出生,云暮因何要在当时立继承人?

云凡怔愣,一时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琅琊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你不用想当年的原因了,左右你对皇位没有兴趣。而今皇上已经立了太子,明日我便会进宫,辅佐太子!”

此时玉衡已经悄无声息绕到了屏风之外,套上了亵裤。

嗯,云凡要抓狂了。

“你要离开战王府?”云凡的声音清冷,眸光热烈似火。

琅琊扫他一眼,公事公办的道:“此乃在下职责!”

云凡将身子前倾,不由分说便将轻薄润泽的唇映在了琅琊唇上。

唇瓣交叠,他不安份的舌头撬开琅琊的齿关,追逐纠缠着对方的舌头。

琅琊的身子在不觉间僵硬,眸色却变得微寒。

“琅琊,纵然你要进宫,你也依然是我的人!”他说着,便去剥琅琊身上裹着的浴衣。

玉衡套上了外衫,探头看了一眼。

琅琊眸光微寒,看得玉衡心里发毛:爷,你是不是应该先表白了再剥人衣裳?

两个张眉目硬朗的面容交错在一起,一个星眸微寒,另一个若水秋瞳似火。

唇畔摩挲间,琅琊自己扯了衣裳,将云凡压在了汤池边上。

少顷,浓重的鼻息,难耐的压抑自云凡唇中吐出。

“你不是每回都让爷先挑姑娘么?”琅琊声音中带着嘲讽意味。

“你不是说爷跟你们没有关系么?”琅琊的声音冷咧!

“你不是离不开玉衡么?”琅琊的质问中带着几分拷问的意味。

“你不是要纳妾么?”琅琊浓重的鼻息中有着几分咬牙切齿。

那难耐的声音变得焦灼。

玉衡在前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听着里面的动静。

七年,琅琊竟然能忍到现在。

玉衡摇了摇头,听着里面那令人难耐的动静。

爷,您自己惹的,自己受着吧!

***

李银林很生气。

想到自己黄昏前在战王府门前演的那一出……

丢人,太丢人了!

梳洗更衣后,她依然气得想扯头发。

而后她躺在床上,把自己整个埋在了被窝里。

什么假凤虚凰!

什么爱惨了那一双人儿!

什么不想纳妾!

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卿绝!

人家高高兴兴纳了四个美妾抬回家来了。

请王妃娘娘做好准备?

嗯,请她做好准备,好生安置?

李银林,淡定,冷静。

不过是挂个名儿的!

她深呼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姑奶奶冷静不了啊!

今天的事儿传到云暮那里,他会是什么表情?

太丢人了啊!

云凡,你到底是真断袖还是假断袖?

你对姑奶奶究竟是真有情还是假有意?

李银林,你冷静一点!

云凡已经有了玉衡,你已经有了云暮。

你心里,有人了!

不论云暮是眼前这一个,还是时空彼端那一个。

你心里,都已经把两者当成同一个了。

云凡对你不论是何种心思,你都要明确拒绝,难道不是么?

她翻了个身,索性掀了被子披衣起床。

到书房看一眼更漏,亥时已过,子时将至。

云凡应该回来了吧。

他没有来找自己,难道因为自己坏了他纳妾的好事,他恼了?

李银林抬眸扫了桌案上的文房四宝一眼,不就是一封休书么?姑奶奶自己写!

研磨,提笔,“唰唰”几笔,将休书写完了。

落款签上了“战王云凡”。

就差云凡的金印了。

她裹了裹身上的外衣,猫着腰在书房里好一通翻箱倒柜。

金印不在。

不觉丧气。

将毛笔狠狠扔回笔筒里,“嗡”的一声,隐隐有回声。

李银林微愣:云暮说过,但凡皇室或达官贵人的居所里,必有逃生暗道或密室。

主入口不在书房便在卧室。

她起身,凤眸微凝看向书案上摆的那只非金非铜的笔筒。

开启地道的机关,若在书房,大都为书房内常见的摆设,或书卷。

火烧梅园时,她便是扯了床上的金帐钩抱着云凡掉进密室的。

李银林双手捧上笔筒,左右旋转了一下:极轻微的齿轮转动声传来,桌案底下的地板,空了!

闲着也是闲着,气着也是气着,不若下去看看。

万一有出口呢?

走地道不比翻墙容易?

李银林猫腰钻入几案下方,顺着台阶下去了。

松风躺在横梁上看着这一幕:娘娘,您要当真心疼属下,就让属下省点心哎!

嗯,李银林至今仍不知,松风每晚睡横梁守着她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命悬一线 玉衡坐在屏风之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经过前面的发泻后,琅琊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些。

云凡略有些嘶哑的嗓音所发出的痛呼渐渐魅惑。

不觉耳热。

玉衡抿唇浅笑:爷想要反杀,有些困难啊!

“笃笃”敲窗户的声音响起。

“说吧!”玉衡冲屋顶道。

“爷,”松岚听着里面的动静,低声道,“娘娘进地道了!”

“你不是说她睡下了么?”云凡喘息间说话的声音沙嗓依然。

琅琊似是被他质问的恼了,云凡又忍不住发出了难耐的声音。

“你们继续,我去看看!”玉衡笑着走了。

***

书房的地道如梅园的密室一般,空气清新,以夜明珠照明。

迈下十数级台阶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其间路过几间密室,分别摆放着兵器、药品、食物与水。

李银林当然不会挨个去看,密室门上都画着图样呢。

刀剑、药瓶、包子、水壶,一目了然。

她顺着甬道一直向前走着,其间迈过几级台阶,不知走了多久,高低交错间,豁然一亮,来到一间宽敞的空房间。

房间中只有一坐巨大的沙盘,沙盘上插满了小小的三角旗。

写有“郢都”两个字的小旗插在一座气势恢弘的城市中间。

李银林仔细打量了一下,眸光快速掠过。

“北境”、“奔狼原”、“大月国”几面小旗映入凤眸。

看来是云凡用来行军打仗的军事布局图了。

奔狼原,当真是好大一片平原!

平原尽头,一道环形山脉,大月国便做落在环形山脉的另一端。

隔着环形山脉,隔着一望无际的平原,大月国对郢楚用兵,照理来说,应当是疲兵,怎的还能占尽天时地利呢?

喔,对了。西、北二境多为游牧民族,人家把家安在山那边,但却带着牛羊在奔狼原放牧,想来对奔狼原的地势与气候变化都要更熟悉一些。

想明白这一点,李银林便放弃了沙盘。

还是找出口要紧。

她进来的门在正南,另外三个方向分别是东、西、北。

先去东边看看吧!

若她多看一眼郢都地形,便会发现,东边,是皇宫所在!

前期依然是笔直的一段甬道,而后左转右折,台阶高低错落。

片刻后尽头在望,只见甬道尽头的门上,雕着一条金龙。

李银林的心跳慢了半怕。

当年云暮说过:如若见到与龙有关的机关,开关便在龙的眼睛处。

一定,一定不可以按错!

她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同时按上了龙目,门缓缓打开。

眼前光线稍暗,一间小小的密室出现在她眼前,密室左右各有一个暗门,上面同样雕着金龙。

而另一边的墙面是空的。

她迈出那面空着的墙壁,左转右折,步下三层台阶,水波鳞鳞,一眼汤池出现在她眼前。

汤池长宽各两米,深约米许。

而她,站在紧贴墙的那一边。

李银林提气纵身,跃过汤池,回眸间才发现,那入口被鳞鳞水波掩映。

若非她自己方才从里面跃出来,她都无法相信,那里竟然有一个出口。

转过隔断、屏风,一间极为雅致的居室出现在她眼前。

透过夜明珠,以及居室四面的石壁,李银林发现,这里还是一间密室。

只是,居室床塌之上散落着一件外衫。

盘金绣龙,看起来眼熟的很。

是皇帝云暮的外衫……

李银林叹气:趁一切还没有变得更尴尬前,回去吧!

看来方才所进的摆有沙盘的空房间,应该是他们兄弟和亲信议事的地方。

李银林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

眼睛扫过屏风,突然发现屏风上有几个小点在闪烁。

她不觉停下了脚步。

屏风之上是一副山水图,水墨浓淡有致,纵横交错间……

她往后退开了几步,凝眸细看:这分明是一副地图!

地图南向,有两个点在闪烁,有一个点在快速的移动。

西边有一个亮点,没有动静,像是在休息。

而在城外,东南方向,另外有两个点在快速的移动,其中一个亮点发红,似乎颇为不妙。

而后,东方有个点停滞未动。

她又向后退了两步,郢都的城防图映入脑海:眼前这副山水图中所暗含的地图,分明是郢都的地图。

而后,她发现那个停滞未动的点在自己后退的同时,动了动。

她几前移动了几分,那个点也微微挪动了几分。

她晃了晃脑袋,又将眸光注目到发红的亮点上:这些亮点代表的是什么呢?

为什么她会有如此强烈的危机感呢?

她微微闭眸,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地图,将其与脑中的郢都地图相重叠:去看看!

回到密道入口,李银林站在三道门前,中间那道是她方才出来的。

红色的亮点在东南方向,那么,应当是右边那道门了。

她如前般,将手指同时按在了龙目之上,门无声打开,石阶出现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气,踏入其中。

其实李银林最后进入的那间放有云暮外衫的密室,便是位于东宫寝殿之下的密室。

玉衡到的比李银林慢一些。

按照他对李银林的认知,李银林即进了密室,难免要四处打量一下,找找出口的。

所以他把可能出府的几个通道都找了一遍。

没有!

进入那个几分别标示着兵器、药品、食物和水的房间里,便有小门。

而那些小门可以进入另一条密道,而且每一条密道都有出口通向战王府外。

李银林若知道了,估计她的心情要费一些时间才能平复。

但,纵是她知道了,以目前情况来看,她也要感谢自己并不太强烈的好奇心。

还有,准到出奇的预感。

密道高低起伏,空气越来越冷咧,似是有风自入口灌了进来。

李银林脚步如飞,走得飞快。

心底有一种难言的紧迫感催促着她,令她快一些,再快一些。

***

云凡回到战王府外的同一时间,郢都城外,东南方向。

一座看似普通的农庄。

灰瓦白墙的房间里陈设简朴,柳木编织的藤椅上坐着一名锦衣男子。

长眉凤目,生得妖冶。

“不是说云凡废了么?”男子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恼怒,“因何会跑出来一个战王妃?”

“王子,”他身侧立着的六名美人个个生得娇艳,正是自荆王寿宴上逃跑的一众乐姬。

“郢楚而今立了太子,只要稍加挑拨,宁国公和战王定会反目!”一乐姬娇滴滴的道。

“对啊,”另一乐姬附和,“只要行刺云孜嫁祸云凡,郢楚势必内乱!”

“嗯!”妖冶男人道,“那你们派人去郢楚北境散布消息,就说云暮要削夺云凡的兵权!”

“高招!”身娇体软的乐姬立时倒入男人怀中,“主上此举实在是高啊!”

“如此幼稚低级的花招,究竟高明在哪里?”一把明朗的声音在房顶响起,“朕怎么不觉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一个不留 云暮抱剑立在院中高大的杏花树上。

细雨迷蒙的夜间素衣白裳的人儿看不分明。

“云暮?”对方道,“好胆色!”

“暗算了朕的皇儿,就想跑么?”云暮沉声道。

“没有没有,”一把阴恻恻的嗓音自远处传来,“不过想瓮中捉鳖而已!”

数十名黑衣人无声向田庄飞掠过来,妖冶男高声道:“云暮,认命吧!”

***

密道的尽头,是一条高悬的铁索。

眼前漆黑一片,风声呜咽而来,吹得人微寒。

李银林抬眸,铁索之上,有几副滑锁。

来都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两手牢牢握住滑锁,提气纵身间将双足蹬在密道尽头的石壁上,身子便飞速向前滑掠开去。

扑面而来的风吹得李银林凤眸微闭,耳边风声呼啸,脑后长发飞扬,一眨眼的功夫,似乎掠出了数里的距离。

铁索尽头,是一条光线略昏暗的通道,似乎是为了照顾刚刚从黑暗中出来的眼睛。

李银林径直撞入通道,松手落地后带着惯性在地上就地打了几个滚。

而后刀剑交击的声音自猎猎风声中传来。

她起身,撕下一段裙边,一头咬在唇中,另一头快速缠过头发,将松散的长发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闪身向外。

开启机关,一堵看似寻常的石壁打开,李银林步出通道。

通道外是一个山洞,阔约十数米,略显空旷。

步到洞口,洞外赫然是悬崖峭壁。

李银林簇眉:此地应当是郢都城外东南处的沐屏山。

刀剑相交的声音更加激烈了。

山崖之前的半空,两名白衣男子被数十名黑衣人围殴。

刀剑相交中,琵琶弦动。

除去这些声音,还有金属相碰的声音传来。

带着特殊的节奏感,不觉牵动人的心神。

李银林凝眸:是前儿暗算云孜的人?

她将右手拇指与食指放出唇中,吹出一个响哨。

啸声清越,直入长空,刺破那有些晕沉的耳膜。

“战王妃?”谢安然即惊且喜的声音远远传来。

李银林凝眸细看,与谢安然背贴背相抵,陷入苦斗中的另一人,那素衣白裳的身形,那是自十六岁起便为烙在心间再不能忘的身影呵。

“此地危险,你速带她离开!”云暮腾出手来扯住谢安然肘间,将他的身子甩出。

谢安然身不由己被甩向秘道出口。

而李银林,在云暮甩出谢安然时,动了。

她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在云暮身后。

右手化掌为刀劈面一记手刀斩在趁机偷袭者颈间,左手食指、中指并列竖起,似剑点在对方腕上。

对方剑落,右手接剑,杀人夺剑,一气呵成。

转瞬间手腕翻转间,剑光疾闪,连续刺中两名黑衣人的心口。

而后她身形微错,将身子撞入云暮怀中,左手扯住他的腰带,带着云暮自包围圈中消失,重新出现在山洞中。

云暮沉声道:“明珠,密道不能外泄,将他们尽数杀死!”

李银林凝眸,看着暗黑色的血液自云暮嘴角流出:云暮中毒了?

云暮此时多处挂彩,伤的最狠的是右臂上的一条口子,皮肉外翻,暗黑色的血液浸透了衣裳,显然对方的兵刃淬过毒。

谢安然道:“爷,眼下最要紧的是为您祛毒!”

“他们只到了一个帮手!”黑衣人中有人高声道。

“追!”数十道黑影向山洞掠来。

“退到山洞后面去!”李银林推攘着云暮,令谢安然带云暮去山洞后面的密道内祛毒。

云暮恼道:“若退回去密道就暴露了!”

“你的命比较重要!”李银林答的言简意赅。

云暮哑然。

谢安然拖着云暮快速转向洞后的秘道。

李银林站在密道的巨石前,凤眸冷凝:“你需要多长时间?”

谢安然答:“一刻钟!”

李银林转身,退出密道。

“银林!”云暮低唤,声音带着几分凄厉。

李银林没有回头,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哪怕一回眸的瞬间。

爷爷说过,与人生死相博,如两军对敌。

避己要害,攻其必守。

若避无可避,当不惜同归于尽。

左右一命换一命,也不算亏。

若攻其必守,当不惧生死,攻其必死之地。

多杀一个,便多赚一个。

李银林此刻,不能与人同归于尽。

她需要时间,越多越好!

李银林屏息持剑,脑海空灵,凤眸掠过飞掠进洞的黑衣人。

她凤眸中此刻所见只有心脉、丹田、颈动脉、百会穴。

右剑隔挡,左手擒拿手制敌,身形旋转时衣袂翻飞,似一朵在暗夜中盛放的白色牡丹。

身影快若闪电高低错落间,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长剑如白练划过,十数名黑衣人无声倒下,变成再无生命迹像的尸体。

山洞并不大,容纳二三十人打斗有余,四五十人打斗便嫌拥挤。

前面冲进来的十数人瞬间殒命,其他人不觉踟躇。

黑衣人的首领深吸了一口气:眼前这个女人,当真是杀人不眨眼!

“战王妃?”怀抱琵琶的妖冶男子出现在洞口。

六名乐姬呈扇形与李银林对峙。

“云暮中了毒,”妖冶男子道,“你想要解药么?”

“解毒是谢大才子的事,”李银林道,“杀你们,是本宫的事!”

李银林出剑,剑若奔雷,刺破虚空,带着惊雷之声,直取对方。

“御剑惊雷?”妖冶男子大惊失色,颤声道:“快撤!”

琵琶弦动,挥动一道剑气,与李银林手中长剑所刺出的惊雷之声撞在一起,呈扇形包围的六名歌姬立时殒命。

一身肃杀之意未减,李银林持剑直追出山洞,跃上虚,琵琶声再起。

长笛清啸之声奏然响起,玉衡到了。

纤腰上一暖,玉衡揽了李银林入怀,在她耳畔道:“乖乖,你体力快透支了,此地由我负责,你回去帮谢大才子!”

李银林面无表情道:“云暮说密道不能外泄,要把他们全部杀光!”

玉衡颔首,身形回转间将李银林扔回山洞。

长笛凑到花瓣唇边,桃花眸微闭,悠扬的笛声响起。

四散奔逃的黑衣人立时便化做了牵线木偶,自相残杀。

抱着琵琶的妖冶男子立在玉衡对面,只觉得腰腹间一阵痉挛。

“师兄,”妖冶男子道,“你,你留我一命!”

“云暮是我的底线!”玉衡冷声道,“你自裁吧!”

琵琶弦动,惊起一蓬针雨。

玉颜如旧,笛声清越,那一蓬针雨尽数没入前来挡刀的黑衣人体内。

妖冶男子后脖颈微凉,“啊!”的惨叫一声,直挺挺坠下山涧,瞬间死透了。

五枚细若银毫的毒针自云暮体内逼出,自他唇中涌出的血色,仍为黑色。

李银林的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抓住云暮的左手。

云暮凝眸看向她,一言未发。

玉衡进来,扫了他俩一眼,柔声道:“王妃娘娘,臣下要为皇上解毒!”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休书,我一定要休书! 紧紧握住的手猝然松开,李银林无声退向一旁。

至于解药,自然是自死透了的妖冶男子身上取来的。

待解药发挥作用,李银林感觉自己的四肢似乎又开始变得僵硬了。

片刻后,玉衡将李银林绑在怀里,谢安然将云暮绑在身后,四人回到了位于东宫寝殿的密室。

当谢安然宽下云暮浸透了鲜血的外衫时,李银林深吸了一口气,道:“玉衡,取烈酒、止血药和针线来!”

李银林原本有些僵硬的四肢此时又变得灵动起来。

以干净的棉花沾烈酒,快速擦过伤口。

棉线浸酒,烈火烫过,长针烧弯。

她双手似翩翩起舞的蝴蝶上下翻飞,快速缝合伤口。

最后均匀洒上止血药,以绷带包扎。

包扎的过程中需要牢记不能过松不能过紧。

过松则不能达到止血的效果,过紧则容易导致伤口组织缺血坏死。

整个过程中云暮一直垂眸,眸间余光看着眼前的人儿。

银林,银林,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待一切处理完毕,李银林长吁了一口气。

她抬眸看向云暮,带着几分天真的神情:“忌酒忌辛辣,我明晚再来帮你检查更换。你先好好休息,我走了!”

她起身,云暮浓密的长睫毛轻颤,低低“嗯!”了一声。

“我受伤的事暂时不要告知云凡!”云暮低声道,“以免他跑去追杀对方落入圈套!”

对方既然暗害云孜,设计围杀云暮,必然不会只有这两路人马。

若非谢安然正好去城外巡防,云暮此时怕早已经死透了。

玉衡与谢安然同时执礼道:“我等会秘密追查此事!还请皇上放心!”

李银林无意识的迈着步子走向屏风后的汤池。

要相认么?还需要相认么?

纵是相认了又能如何?

李银淑腹中的胎儿,有三个多月了吧,快要显怀了吧?

她唇含浅笑,还是不要相认了吧。

玉衡纤长的手揽上她的腰间,将她显得十分落寞的身形搂入怀中,抱着她掠过汤池。

银林,你回来,究竟是为了云凡,还是为了云暮?

进入密道后,玉衡足间轻点,身形飞掠留下一串长影,几息起落间两人便已经回到了卷雪居。

第二天,雨过天晴,艳阳高照。

暮春雨后的晴空,湛蓝如镜。

李银林一觉睡到中午,饭菜的香味传入鼻息,她睁开凤眸,极不优雅的打了个哈欠。

而后,对上玉衡含笑的桃花眸。

松风立在玉衡身侧。

琅琊和云凡没有出现。

关于昨晚的事,李银林有些断片。

对上松风关切的眸光,她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差点失声尖叫。

她身上染血的衣裳被更换过了……

而她只记得玉衡将她抱在怀中的事情,她确实体力透支,精神松懈后便在玉衡怀里睡着了。

玉衡见她眸光扫过身上的衣裳,笑眸敛去,冷着脸道:“衣裳是松风给你换的!过份了啊!”

他这是恼李银林怀疑他的意思。

李银林以为的却是云凡。

一听没云凡什么事,她一边掀被子起床,一边向玉衡解释道:“我以为是云凡,你知道的,我昨儿被他气坏了!”

玉衡听了“卟”的笑出声来,道:“他估计要到晚上才能起床,晚上我们一起去开会!”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这货不会当真纳了美妾入府,纵欲过度了?

想想也是,昨晚出事,来的是玉衡,云凡却没有踪影。

嗯。不愧是两兄弟!

今儿天色着实是好。

午饭露天摆在卷雪居的院子里。

李银林最喜欢在院子里吃饭了,空气新鲜,还可以赏花赏景。

毕竟她穿过来一个多月了,出门的日子一只手数得出来。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李银林拈起筷子先念了句诗。

“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玉衡扫她一眼,端起了碗。

李银林看了眼前的石桌一眼:掀不动!

吃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左右再过两天好朋友来了,想打架也打不动!

李银林夹菜吃饭,松风在一旁糯糯的问道:“将军,红杏为什么要出墙呢?就在墙内不好么?”

“卟!”李银林喷饭了。

你们两个故意的吧!

休书,我一定要休书!

红杏出墙?

姑奶奶拿着休书爱跟谁好跟谁好!

饭吃一半,琅琊与云凡携手而来。

李银林隐隐觉得,云凡走路的姿势不太对……

当真是纵欲过度,腰酸腿痛了么……

云凡一看她面色,只道她还在为昨儿纳妾的事生气。

有心把人捞在怀里,奈何腰上一片酸痛,只得挤在她身旁腰凳上坐下。

“昨儿是我错了,”云凡软声道,“那几个姑娘我都已经送回去了,以后再也不敢纳妾了!”

玉衡心道:你当然不敢了!你要敢纳妾,琅琊一定让你三天起不来床。

李银林挑眉道:“走开,不要影响我吃饭,我饿着呢!”

“嗯,娘娘脾气见涨!”琅琊浅笑道。

“她是当真饿了!”玉衡端着碗笑道,“她昨晚跑出去遇袭,连杀十数人。回来后一觉睡到这会儿刚起,能不饿么?”

“该!”琅琊笑道。

“还跑不跑了?”云凡凝眸笑问。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吃饱了才有力气吵架!

李银林,吃饭,咱不跟他俩一般见识!

李银林端碗吃饭,一言不发。

云凡顿时觉得没意思了。

他总不能抢了李银林的饭碗吧?

人家都饿得没空和他斗嘴了……

李银林细嚼慢咽将一碗饭吃完,不能吃太快,吃太快了肠胃难受,影响发挥。

饭完,青盐漱口,带着淡淡花香味的帕子擦过嘴角水渍。

李银林站在云凡身旁,娇声道:“爷,饭好吃吗?”

云凡抬眸,李银林抬手一推,将满桌子盘碗俱推到地上。

玉衡捧着碗快速道:“砸坏的盘碗从你零花钱里扣!”

而后抱着碗飞身上了屋顶。

云凡抬眸,脸色晦暗难明,将筷子碗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李银林恼道:“说不纳妾的是你吧?说假凤虚凰的也是你吧?”

云凡微凝的面色立时如沐春风,他道:“你醋了?”

“没有!”李银林道,“是委屈!”

她接着道:“休书我写好了,在书房,你自己去盖印!”

“那个呀,我烧了!”玉衡的声音轻飘飘的自屋顶飘过来。

“娘娘,”琅琊笑道,“爷今天心情不太好,您要闹改明儿的!”

云凡想推琅琊没推成,被人反杀了,他心情自然是有些郁的!

“我没闹!”李银林的语调干净俐落,径直看向云凡。

云凡深吸一口气,道:“昨天确实是我的错。令你会错了意,受了委屈。你说,你要如何才能揭过此事?”

李银林道:“给我休书!”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床上躺的不是云暮 云凡面色渐渐青了,突然笑了,道:“你昨晚究竟跑哪去了?”

密道的一头,通往东宫寝殿。

银林,你昨晚和我大哥在一起么?

李银林凝眸:“方才玉衡说过了,你给我休书!”

“拿了休书你要去哪?”云凡冷笑着问道,“纵然我休了你又如何?谁敢娶你?”

他这个笑,笑得有些瘆人,有杀气!

“我不嫁人,我只是想要休书!”李银林坚定的答。

云凡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不嫁人?你是打算没名没份的跟着谁么?”

李银林听他说得不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没有,没有打算要跟着谁!”李银林道,“你并不需要王妃,而我不过是需要一个落脚点。除去夫妻,也许我们可以做朋友。”

“朋友?”云凡起身,腰身酸痛依然,“银林,我并没有强迫你,更没有逼你做我的女人。你既然需要一个落脚点,我也确实需要一个王妃!为何你一定要休书?”

若不是想要远走高飞,若不是想要跟了旁人,你何必如此着急?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道:“因为我顶着你的妻的名号,却在心里恋着旁人。这样的自己,我不喜欢!”

李银林的三观,不能接受自己做红杏出墙的妻。

哪怕只是一场假凤虚凰。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云凡想也不想扬起了巴掌,被松风一扯握住腕子。

松风道:“爷,娘娘身子娇弱,受不起您的打!”

玉衡丢了碗自屋顶跳下来,将李银林倔强的身子拉到自己身后。

玉衡冲云凡道:“爷~,您自己左拥右抱的!想休妻就休妻!想纳妾就纳妾!人家不过说了句实话,您就要动手打人?”

云凡高举的手缓缓放下:他竟然想打她。

她心里有旁人,他不是一直都知道么?

云凡深吸一口气,而他昨晚还想扑琅琊呢,她分明在跟自己怄气,自己竟然先想着去扑琅琊。

不是应该先哄着她么?

玉衡见云凡面色和缓了,转向李银林道:“娘娘,大敌当前,现在不是闹这个的时候!假凤虚凰也好,情投意和也罢。娘娘,您现在是战王妃,战王府需要您!”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玉衡说的有道理,可是……

她抿唇去杏花树下坐了。

云凡听玉衡说大敌当前,神情微怔,问道:“昨儿偷袭她的是何人?”

李银林哂道:“我听你方才的语气,根本不相信我昨儿遇了袭!倒向是我背着你出去偷了汉子!云凡,你让我情何以堪!”

“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琅琊、玉衡、松风齐声道。

云凡一脸无奈,行到李银林身侧站了,垂眸道:“我口不择言,我错~了!”

嗯,云凡又开始学李银林说话了。

李银林抬眸,腰上突然一麻,云凡把她点了,自己又吐了一口血。

“云凡!”李银林凤眸圆瞪,看着云凡唇角的血痕又气又急。

身子一轻,被云凡抱回屋去了。

吵架没用,骂人只会激怒他。

李银林叹气:一定要找个人学会点穴和解穴!

云凡将李银林放到床上,看着李银林道:“千错万错都是本王的错!歉我也道了!总之,休书我是不会给你的!本王出去用饭,饭完了回来陪你睡觉!”

说完他当真出去了!

极轻微的齿轮转动声传来,谢安然自书案底下钻了出来。

李银林听见动静想喊,后来一想自己在床上不能动,又不知道从密道里出来的是谁,还是先保持安静吧。

玉衡见云凡抱着人进去了,立时跳下屋顶落在琅琊身旁,附耳把云暮城外遇袭受伤的事说了。

三两句话刚说完,琅琊面色微凝,云凡又出来了。

玉衡此时还附在琅琊耳旁呢,见他出来,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你不咬她两口出出气么?”

云凡一眼看到琅琊微凝的面色,问道:“玉衡,你有事想瞒着爷?”

玉衡正要说什么,谢安然从屋里出来了,冲玉衡道:“爷高烧不退!”

玉衡一听扯了琅琊带上云凡就往屋里去了。

走到密道口,玉衡想起什么,对云凡道:“你去把娘娘穴道解了,带上娘娘一块儿!”

片刻后,密道内,玉衡抱着李银林,琅琊拿着药箱,谢安然在前面领路,云凡垫后,五人飞速向云暮所在的密室赶去。

又腥又苦的中药汤味在密室内萦绕。

卧塌之上所躺的人儿烧得满脸通红,一身药味。

琅琊切脉,李银林落地之后径直去解云暮衣领。

云凡铁青着脸看着她去扯云暮的衣领。

衣领刚刚扯开,云暮挣扎着动了一下,双手有力的捉住了李银林的手碗,有些虚弱的道:“战王妃请自重!”

李银林微怔:床上躺的不是云暮。

云暮的左侧锁骨窝里,有一点朱砂痣。

眼前躺的这个人,没有。

昨儿云暮的伤,伤在胳膊上,她不曾看过他的锁骨。

她将手收回,躬身执礼道:“臣妾听闻皇上重伤后高热不退,一时情急,请皇上恕罪!”

云暮微虚弱的道:“那你且退下吧,有琅琊照顾朕便可!”

李银林垂眸,行礼应诺。

琅琊打开了药箱,李银林扫了一眼,凤眸微凝直勾勾的看着药箱里黄黄绿绿的药物包装盒。

药箱里竟然有阿莫西林、头孢克肟、阿奇霉素分散片、美林、氨酚黄纳敏、氯雷他定、蒲地蓝消炎片……

消炎、退热、抗过敏,齐了!

李银林对琅琊道:“给他把衣服解了,用棉花沾烈酒,擦拭手肢和手足,先物理降温,再服药!”

云暮沉声道:“还请战王妃回避!”

李银林笑道:“臣妾告退!”

绕过屏风,掠过汤池,李银林进入秘道,大步往回走去。

待李银林当真走了,云暮自床上跳了下来。

他冲向伫立在床塌对面的黄梨木衣柜。

柜门打开,烧得满面通红的云暮重重砸了出来。

云凡一直冷凝的面色迅速变换,与琅琊一起将云暮扶到床上。

“大哥!”云凡低唤。

云暮勉强睁了下眼睛,因为高热而干裂的嘴唇艰难的道:“谁唤你来的?”

谢安然道:“爷,情况紧急,臣顾不了这许多!”

琅琊道:“别废话!脱衣服,给他降温!”

玉衡已经按李银林的吩咐沾湿了棉花,琅琊与假扮成云暮的夜星三下五除二将云暮扒的只剩亵裤。

玉衡立时拿酒精为云暮擦拭起来,琅琊则开始在药箱中翻检药物。

云凡紧皱着眉头:大哥方才令夜星假冒自己,将银林赶走,是为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现在更重要的是给大哥治伤!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陌路不相识 李银林走在明亮的甬道之中。

那不是云暮。

昨晚,当谢安然为他祛毒时,他唤过自己。

她记得他当时的声线,带着丝丝凄厉。

他不想,他不舍,她为他去博命。

她不曾回头,她当时没有时间可浪费。

可她更怕,自己失了那一往无前的勇气。

以命相博,看开生死,心中当无牵无挂。

可是,他却弄了旁人来骗自己。

她并没有想要与他相认的意思。

她令他为难了吧。

李银林想着。

迈着坚定的步子,往回走。

是很为难呵。

他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他有皇太子,宁贵妃。

他有淑妃,淑妃有孕在身。

而她李银林,是他亲弟云凡的正妃。

而云凡,对她李银林是真心。

他应当很为难吧。

深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李银林,遇路行路,遇水趟水。

待他们兄弟过了此关,你走吧。

天大地大,江湖任逍遥,多好!

唇含浅笑,她向前走着,走着。

突然,她想起一事,瞬间变色。

转身向来路狂奔。

***

众人都围在卧塌附近,无人注意汤池的屏风处,一枚亮点正快速移动回来。

“头孢克肟加美林。”琅琊自言自语道,“先降温,再服消炎药!”

谢安然打来水,云凡坐在云暮身后,令他虚弱的身子靠在自己怀中。

琅琊将瓶子里所剩无几的美林倒出来喂给云暮喝了。

“剂量不够,但应该也会有一些效果。”他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旁人。

而后,他取出两片头孢克肟,道:“伤后发热,多半是伤口发炎所至,需要吃消炎药!”

两片洁白的药片递到云暮唇边,云暮动了动嘴似要说什么。

琅琊道:“乖,味道是不好闻,但比吃中药简单多了!”

眼见着琅琊要强行喂给自己,云暮勉强抬手,极轻极快的脚步声自屏风处传来。

一袭红衣的李银林奔了进来,众人皆怔愣了一下,琅琊下意识的将药片塞进了云暮嘴里。

而后,李银林扫了琅琊手上的药片包装一眼,立时冲到了云暮身边,伸手自他嘴里将药片掏出来了。

坐在云暮身后做人肉靠垫的云凡面色复杂,不觉垂眸。

他感觉靠着自己的大哥身子紧绷,似是正在极力克制着自己。

“拿水,给他漱口!”李银林的表情凶狠,声音冰冷。

谢安然打了个激灵,将水递给她。

李银林将水杯灌进云暮嘴里,动作一点都不温柔,甚至还带着几丝凶狠意味。

云暮漱口。

安全起见,李银林喂他吃了一片氯雷他定。

她扫了一眼美林的空瓶子,将氨酚黄纳敏取出来,道:“两个时辰之后如果高热未退,给他吃这个!一片就可以了!而后视情况,两个时辰以后,可以再服用一次。”

接着她又取出阿奇霉素分散片对琅琊道:“一次一片,一日一次!阿莫西林和头孢他不能吃!他吃了会过敏!”

交待完了,李银林冲云暮执礼道:“臣妾方才冒犯皇上,还请皇上恕罪!臣妾告退!”

云暮垂眸,低低应了一声“嗯!”。

李银林走到谢安然身边,道:“给他熬一些白米粥,熬稀一点,稍微多放一点盐,比正常的汤咸二分即可!两个时辰服喂他吃一次。对了,这会先给他灌杯盐水。按照我说的咸度!”

云暮抬眸,注目于她,却始终不曾再多说一个字。

而李银林,头也不回的绕过屏风,走了。

一个不曾出言挽留,另一个,一去不回。

三年光阴随风,再重逢,却只能装做陌路不识。

***

回到书房,李银林走出房门。

院子里,天空依旧湛蓝如镜。

海棠与红杏争艳。

是否开错了季节?

海棠开在三月,此时不应该早谢了么?

而红杏,四月正当时。

她深深、深深嗅了一口香甜的空气,花香袅袅,沁入心脾。

因为剧烈奔跑而汗湿的后背,在春风中微寒。

肩上微暖,一袭轻柔的批风披在了肩上,松风修长的影子立在李银林的影子旁。

“娘娘,您额上有汗,要不要沐浴更衣?”松风问李银林。

李银林点首,笑道:“洗吧,洗完了睡觉!”

***

云暮的高热起初反复,而后渐渐平稳。

凌晨时分,烧终于退了下来。

而寅时,云暮要去上朝。

夜星又扮成了云暮的模样,回到了东宫寝殿,准备替云暮上朝。

谢安然自秘道回府,他明儿一早需要去兵部。

云凡坐在塌沿,守着云暮。

他与琅琊,明天都必须准时出现在兵部。

“要不,我唤银林来守着你?”云凡低声问。

云暮浅声道:“君不见臣妻!”

云凡抿唇,他想说他和李银林其实并未真正圆房。

可那一晚,不算圆房么?

她不擅勾心斗角。

她不喜欢勾心斗角。

后宫三千佳丽,容不下她李银林。

她是他战王云凡的正妃,注定她无法站在云暮身侧。

而他,亦不愿她无名无分的跟着云暮。

纵是他愿意,朝堂风起云涌之时,谁来护她平安?

“你回去准备公务吧,”云暮道,“玉衡会照顾我!”

待云凡与琅琊远去,玉衡低声问:“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云暮道:“这个问题,我目前无法回答你!”

玉衡垂眸,云暮突然抓住玉衡的手腕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她某天想随雷电而去,玉衡,答应我,你一定不要阻止她!”

“我答应你!”玉衡郑重道。

为云暮掖好被子,玉衡又以手背贴在云暮额头试了下温度。

一切尚好。

“我给你讲个笑话!”玉衡突然一脸促狭的笑意。

云暮抬眸,略有些虚弱的道:“你竟然还有心思讲笑话?”

玉衡笑道:“昨天云凡想扑琅琊,被琅琊反杀了!”

云暮笑了,忍不住笑出声来,继而笑弯了腰。

云凡,终于知道琅琊对他的心思了么?

他竟然被琅琊反杀……

“呃,”云暮笑完了低声道,“你不生气么?”

“不生气,”玉衡道,“吃醋难免。但他爱他在前,严格来说,我是后来者,我有什么可气的?”

云暮笑道:“玉衡,被你所爱,当真是云凡的幸事!”

“他值得!”玉衡笃定的道,随即浅笑道,“你该休息了,睡会吧!”

云暮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可眼前,都是李银林持剑头也不回的身影。

他当时真的很害怕,怕她就此,一去不回。

他不想她为他博命,他只想把她护在怀中,替她遮风挡雨。

他只想宠着她,疼着她。

只想与她对坐饮茶,谈诗论词。

只想听着她软软糯糯的调子,听他在耳畔浅唱低吟,拥她入眠。

银林,离我远远的,现在的我护不住你!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云暮有话说 夜来风雨三两声,李银林却热的蹬了被子。

一身新鲜桃花香气的云凡坐在床沿,看着李银林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和脚。

大婚之夜,他说“我怀里暖”,她欣然钻进了他的怀里。

她当时,不疑有他,对他满怀信任。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侧身在她身侧躺下。

悄然将人搂在怀中。

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微凉。

李银林将胳膊往云凡怀里靠了靠,瞬间惊醒。

对上她微凝的凤目,云凡道:“我不碰你,我只是想抱抱你!”

低低一声叹息,自她的樱唇中吐出。

“云凡,”李银林道,“我很抱歉,我无法对你有任何回应,你对我越好,我益发觉得亏欠!”

云凡道:“我知道,你是君子,我是小人!我只是想抱抱你!”

腰上搂着的胳膊又用力了几分。

“就抱一会,一会儿我就该起床去上朝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特有的磁性。

李银林微微挣扎了几下,云凡紧紧抱着不肯撒手。

她还记着云凡不能动手这事,又不敢将他激得狠了。

“你就让他抱一会吧!”琅琊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再拧,他会咬你!”

李银林红透了脸,低声道:“丢不丢人?快出去!”

“卟!”琅琊的浅笑声传来,听声音似乎已经走到前厅了。

云凡冲帐顶翻了个白眼:确实很丢人啊!

挣扎间,云凡裹得严实的衣襟大开,李银林凤眸微凝。

只见云凡锁骨之上,一片浅紫的吻痕,顺着锁骨一路蔓延自腰迹。

玉衡昨晚分明和自己在一起,那他上哪弄的这一身痕迹?

看着痕迹走向,不由得人不浮想联篇啊!

她凤眸微闪,低声喝斥道:“你,你昨晚究竟上哪鬼混去了?”

俨然一副管教的派头。

云凡被李银林如是喝斥,竟然觉得心头微酥……

他垂眸,低声道:“没鬼混!”

李银林狠狠拐了他一肘,凤眸瞪大了几分:“信不信我让玉衡揍你?”

云凡老脸微红,道:“真没鬼混!我昨晚和琅琊在一块!”

李银林初时没听懂:琅琊和云凡一起去鬼混了?

不对啊,琅琊不好女色啊。

云凡面色又赦然了几分,李银林恍然大悟。

“卟”的一声笑出声来。

继而“呵呵呵”失笑连声,她那颗腐女心脑补了一下画面。

当真是,太过香艳了!

云凡见她笑得欢脱,自己也不觉失笑。

银林,你没事,就好!

失笑之余,他将人搂进怀里,在额上轻轻点上一吻,低声道:“睡吧!”

我以后,再也不会碰旁人了!

银林,我等你心里有我的。

***

琅琊在帐外低唤云凡起床时,李银林睡的仍然香甜。

云凡悄然起身,揭开账子的一瞬间,极淡的血腥味儿蔓延出来。

琅琊凝眸,云凡低首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

一团鲜艳的红色血迹浮现在上面。

嗯,李银林同学的好朋友准时来报到了。

两人同时露出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琅琊道:“赶紧换衣服去,赶时间!”

李银林又在房间里关了三天。

当她听松风说云凡又被她蹭上衣裳时,是当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人家明明算过日子了的!

所以无颜见人的她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三天。

但云凡同学每回钻地道之前,都会先来内室看她一眼。

李银林除了把自己埋被子里还能怎样?

云凡每晚有心来蹭床抱着人睡会,但一看人羞成这样,也不好意思,只好忍了。

关于云暮的身体状况,她从来不问。

但琅琊每天都会准时为她把脉,顺便说一说他的那个右臂受了伤的朋友。

伤口愈合得很好。

烧退了后没有再反复。

饭量也还不错,每天有按吩咐喝汤喝粥。

李银林听之任之,从不接话头。

琅琊也只当自己顺嘴一说,说完便走。

时间便在这样的静默中恍然溜走。

郢都第一才子谢安然终于自郢都出发了。

他出发这天,皇帝云暮与战王云凡在城门亲送。

李银林身子不便,没有出现。

玉衡也没有出现,他还在地道里看护云暮。

其实云暮基本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因为失血过多,面色有些苍白。

但云凡不能动武,安全起见,琅琊不准云暮亲往,令夜星扮作他,替他去了。

城楼鸣响三声礼炮,二万军士列队出发。

沿途各兵站早已经收到兵部调令,待谢安然率兵路过时,兵站便会派将士加入巡防大军。

而位于北境前哨的黑虎骑,琅琊派了三路人马前去送信,以防有失。

礼炮响的时候,李银林坐在院子里赏雨。

海棠悄然谢去,红杏却似开个没够似的,依然在枝头吐艳。

一地淡粉深红的花瓣,飘在清浅的积水中。

风过,吹皱水面,花瓣在水面轻漾。

画面美得如诗如画。

她在廊下支肘沉吟。

礼炮三声,谢安然去了北境。

低低一声长叹:谢安然看上自己什么呢?

不过是会吟几首诗词罢了。

玉烟多好,有心机,却天真浪漫依然。

玉衡推门出来,便听见她在叹气。

对她笑道:“哎,今儿个日子不同,我必须出门去露下面,你和松风去看着里面那个会,省得他不好好待着,如何?”

李银林有心拒绝,对上玉衡的桃花眸,他眸光微闪。

李银林懂了:云暮有话对她说。

她带着松风去了。

云暮坐在放置沙盘的那间密室里等她。

“听过奔狼原之役么?”云暮问她。

李银林点头,道:“听松风提过。”

云暮起身行到沙盘前,轻声问她:“能看得懂吗?”

李银林垂眸颔首。

云暮,你曾经教过我的,你忘了么?

松风双手下垂肃然立在一旁,垂眸听二人对答。

“当年云凡驻兵在兰城。”云暮指着郢楚与奔狼原交界处附近的一个小镇道。

兰城,盛产一种长叶星兰,故为此名。

李银林顺着云暮手指的地方看过去,云暮又指向左右两坐小城,分别为乌城与明城。

兰城驻军四万,乌城与明城驻军各三万,三城相距不过数里,共计十万大军。

“当年大月国利用雨季偷袭乌城,骚扰明城。云凡自兰城出兵,意图围攻偷袭乌城的敌军主力,”云暮颀长的手指在三城之中快速点过,沉声道,“对方主将率军接应,云凡中计,率军追击,误入草原沼泽。”

李银林听到这里,脑海中不觉浮现起当年学过的,红军长征时过草地的情形。

多少大好男儿葬生沼泽。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听着云暮的讲述。

云暮的声音,带着低低的沙哑,却似乎更添了几分磁性,抓着她的耳朵,倾听他。

不愿意错过他所说的每字每句。

云暮,你可知,你教我那些,我都记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战王妃出门 “兵败后,云凡将幸存下来的将士就地分化,分成近百个小队,深入奔狼原,意图横穿奔狼原前往大月国,刺杀大月国国主。”

云暮的指尖自草原划过,将云凡的行进路线一一指出。

“我收到边关急报,得知云凡失踪后,即刻率军亲征,前往奔狼原搜救云凡。”

说到这,云暮的手指停在那片环形山脉上。

“银林,这片环形山脉,名唤楚月山脉,这里才是郢楚与大月国真正的分界线!”

云暮的凤眸渐渐深遂。

奔狼原看似千里荒原,但水草丰茂,适宜放牧。

郢楚开国之初,在边境驻军开垦荒原。

边境随军居民也曾在奔狼原上放牧过牛羊。

三十年前,大月国敬献第一美女月影公主入郢楚为贵妃,与郢楚缔结盟约。

先皇下令,开放奔狼原,允许大月国国民在奔狼原放牧。

他指向楚月山脉中那些标记着红色的小点,柔声道:“楚月山脉中有当年驻守边关的郢楚将士所留下的地堡。”

“不仅有地堡,还有斥侯留下的补给点。”云暮将这些一一指给李银林看。

李银林认真听着,云暮寻她来,不会无缘无故与她说这些。

他曾经说过,他教她的,她全都要记住,必要时,可以救她,可以救她所在意的人的性命。

她都记得。

她不介意再听他讲一遍。

“云凡在抵达楚月山脉前遇袭重伤,陷入苦战。”说到这,云暮放低了声线。

后面的,李银林大致知道了。天枢上人赶至,救了云凡,并将云凡带到了楚月山脉中的补给点救治。

而云暮历经千辛万苦,终在玉衡指引下,率军寻到云凡,双方在楚月山脉汇合。

两兄弟率军攻入大月国,直抵对方王城,令对方臣伏,签下降书。

郢楚与大月国重以楚月山脉为界。

而奔狼原上,所放牧的除了郢楚的牛羊,还有大月国的。

云暮仁厚,两国开战不过是上位者的野心。

与其待对方饥无可食时奋起相夺,不如予对方生存空间。

而郢楚需要的,不过是保有令方臣服的实力。

战事讲完,云暮低低咳嗽了两声。

沙哑的咳嗽声,咳在李银林的心间,她抬眸,看向云暮。

他更瘦了。

苍白的面色,因为忍着咳嗽,竟然有了几丝血色。

四眸交汇片刻,李银林将眸光错开,低声道:“还请皇上保重龙体!淑妃的肚子该显怀了吧。皇上大好后,还请多陪陪她。”

云暮凝眸,浅浅应了一声“嗯!”

两人互执了一礼,各自转身,离去。

松风跟在李银林身后,频频回首看向云暮。

云暮蓦然回首,与她眸光相碰,将食指竖在唇边,松风微微点首,不再回头。

时光,悄然将一切引领上正轨。

***

谢安然率军离开后,郢楚坊间,一则艳闻愈演愈烈。

艳闻的男女主角,皆出自战王府。

男,战王在太后千秋宴上公然昭告天下,他离不开的,郢楚七贤排行第五的玉衡将军。

女,战王妃。

战王忙于公务,长期在外,而玉衡将军负责打理战王府事务,府中平日里便只剩下玉衡将军与战王妃两两相对。

谢大才子痴恋上战王妃,仕子淑女们人尽皆知。

可战王妃丝毫不为所动。

战王确实令姑娘们魂牵梦萦,可毕竟不能与王妃把酒谈诗。

而玉衡将军就不同了。

同样的文武双全,尤擅笛萧之技。

能吟诗诵词,敲着酒碗唱小曲儿的战王妃,与玉衡将军平日里都在战王府做什么呢?

在如此纷杂满怀恶意的议论声中,李银林终于又可以出门了。

送走谢安然后,云凡的政务稍减,剩下的不过是听各地的回报了,他也不用见天待在兵部里了。

早朝散后,云凡将埋在被子里赖床的李银林抓了出来,说要带她出来吃早餐。

说白了,带他的小娘子出来刷存在感,秀恩爱。

再让人这么传下去,云凡都想屠城了。

梳了个双环鬓,两鬓各斜擦了一对振翅欲飞的金钗。

凤首衔珠吊玉。随着轻盈的步子,珍珠流苏款摆。

七重纱衣,米白配浅绿。

配上活泼的发式显得别样的清新明媚。

时值四月中旬,郢楚城中烟雨正浓。

起床时还是细雨如梭,到出门时就下成了水帘。

松风举着桃花宫伞撑在李银林头上,李银林穿着千层底的绣花鞋迈过门坎。

“爷~”李银林糯声道,“本宫今儿不想出门不成么?一会裙子鞋都得打湿了!”

她就想坐在廊下赏雨,等玉衡得空了就找玉衡打架。

至于为什么找玉衡不找松风,松风总让着她,她怎么练手?

而且玉衡比松风轻功好,追着打玉衡比较有成就感啊!

所以外人猜测她和玉衡在战王府风花雪月,实际上他俩满院蹿着打架。

通常的画风是,玉衡打着打着就上树了或者上房顶了,李银林上不去…

不到生死关头,她只能按正常水平发挥。

而且上去也白去,等她跳上去,人家早飞走了!

上树爬房、撒娇撒赖,怎样都行。

想学轻功、学点穴解穴,没门儿!

云凡最近听惯了她撒娇、撒赖,免疫力仍是低的很。

一抬胳膊将人搂怀里抱了,“本王抱着你!”他沉声道,磁性的嗓音含情脉脉。

雨声清冽,战王府的马车在雨中轧轧的走着。

余庆楼前支起了雨蓬子,马车刚停,小二便举着油纸伞跑将出来,殷勤接待。

松风嫌弃的扫了油乎乎的小二一眼,道:“退后,用不上你!”

李银林打帘子出来,软声道:“松风,态度好点!接人待客也不过是人的生计!”

松风立时垂眸:我家娘娘说什么都对。

“小二哥,麻烦您,退后一些!”和颜悦色的松风,吓得小二赶紧后退。

战王府全府上下就这一个丫头跟着战王妃,不能惹。

云凡先下车,抱了李银林在怀里便往店里走。

玉衡与琅琊紧随其后。

三楼雅间坐定,透过扶栏看向雨中的街市。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街市繁华未减。

穿着明艳的姑娘们举着各色雨伞在店前的雨布下穿梭。

朵朵伞花开在雨中,倒也是一桩别样的景致。

麻辣鲜香味道自大厅传来,李银林吸了吸鼻子:麻辣牛肉面?

不觉咽了下口水。

玉衡道:“都尝尝,尝出好了回头让老福给你做!”

嗯,玉衡抠门,玉衡怕娘娘败家。

云凡扫了玉衡一眼,低笑道:“哎,爷的钱不就是为了给她花的么?”

“错了!”玉衡哂道,“爷的钱是用来养兵的!她多的是私房,不用你养!”

云凡反问:“那她要我做什么?”

琅琊轻声道:“她不要你!”

云凡抿唇,李银林恼道:“饭你们不想吃了是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东隋太子(第一卷完) 小二躬身进来,众人各自转开话题,李银林继续看着窗外交织的雨线,还有雨下的伞花。

早点甫一摆好,李银林便看中那碗红油米粉。

莹白的米粉,配上鲜艳的辣油,浇上烧好的牛肉块做浇头,汤为熬了近两个时辰的牛骨汤,色香味绝,一见之下立时口舌生津。

“你还在忌口!”云凡提醒她,夹了一个汤包给她。

忌口要忌三个月!

李银林白了玉衡一眼,道:“玉衡,以后我不能吃的东西,你都不许当我面吃!”

玉衡回她一个白眼,云凡笑道:“哎,给我口呗,我也想吃!”

淡淡的笑意自玉衡唇角荡开,他取了勺子,挑上几根米粉,当着李银林的面喂进了云凡嘴里。

“松风,”李银林冲松风丢了个媚眼,松风乖巧的弯下腰,她拈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吹了吹,吐气如兰。

而后喂进了松风的嘴里,没忘了拿帕子帮松风把嘴角溢出的汤汁儿擦掉。

琅琊低笑,一心一意吃他的早餐。

嗯,不能和他们一般见识!

眼见着李银林喂了松风包子,云凡凝眸。

不对哎,爷今儿出来是跟你秀恩爱的!

云凡胳膊长,伸手将人揽怀里抱住了,开始投喂。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外间那些传闻暂时还没有传到她耳朵里。

既然云凡要秀,就秀吧。

左右她也觉得云凡白养着自己挺过意不去的。

甜甜蜜蜜的一顿早餐吃到尾声,隔壁传来一阵哄笑。

笑声委琐,语调轻佻:“哎,你们说战王晚上跟谁睡?”

“会不会三个一起睡?”刻意压低的嗓音没有逃过房间里四个人的耳朵。

李银林在吃东西,被塞了一满嘴,只听见云凡的心跳和自己嚼东西的声音,听不见旁的。

“听春香阁的如意说,战王在床上生猛的很。战王妃一看就娇娇弱弱的,战王在她那吃不饱,肯定要拿玉衡泄火!”声音柔媚,听起来,不男不女。

李银林正好嚼完了,如此有特点的声音,不由得人不听啊!

她擦嘴起身,自云凡怀里出来,径直往雅间外去了。

这事云凡不能出面,他出面除了立时将人打杀,没有旁的解决途径。

淫邪的笑意肆意流淌,“笃笃”的敲门声传来。

随即门应声而开,明媚可人的女子立在门前,门内坐着六七个书生模样的男子。

其中一个,生得妍丽。

“诸位,”李银林笑道,“本宫战王妃!”

房中几人交换了下眼色。

生得妍丽的男子启唇笑道:“敢问王妃娘娘有何指教?”

李银林朗声道:“方才本宫听到各位好像在谈论本宫与战王的房帏之事,本宫觉得好奇,想一起听听!”

书生们窒了一窒:战王妃竟然敢高声说出此事,当真是……太不要脸!

毕竟闺房之事,乃是私密之事。

私下谈论在他们看来并无不可,若高声宣扬,自然是不要脸的。

揶揄的笑意挂在了妍丽男子的唇角,李银林高声道:“琅琊!无故损坏女子名声,按郢楚律令当如何处理?”

琅琊在隔壁高声应道:“轻责掌嘴,重则杖责三十!造成女子羞愤身亡者,偿命!”

李银林继续朗声问道:“他们背后议论一品正妃,损害本宫清誉,又该当何罪?”

琅琊道:“着郢都府尹锁拿下狱,杖责三十!下监关押一年。有功名者,革去功名!”

“松风!”李银林高声喝道,“报与郢都府尹,将他们锁拿下狱!”

松风跳窗户便去了。

几个书生纷纷变色,揖礼道歉。

李银林笑道:“本宫小心眼、而且十分记仇!各位省着点力气留着坐大牢吧!”

书生暗恨,有个脾气莽撞的,正要破口大骂,被同伴一把将嘴捂住。

琅琊将军若在隔壁,战王想来也在。

此次他们祸从口出,若惹出战王来,只有死路一条。

“闻名不如见面,战王妃果然名不虚传!”妍丽男子或然笑道,“本座乃是东隋太子宋明,郢楚律令用在本座身上,似乎不当!”

东隋太子?李银林一愣,再看这位生得如此妍丽,和玉衡的眉目竟然有几分相似。

“此乃郢楚,阁下即身在郢楚,当守郢楚律令!”玉衡的身形出现在李银林身侧。

“好一对璧人!”宋明道,“难怪人人都道玉皇叔与战王妃有染!”

“掌嘴!”玉衡冷声道。

宋明当真左右开弓狠狠打了自己两巴掌,红润的双颊上立时映上了两座深红色的五指印。

“玉衡皇叔,”宋明拭一把嘴角的血迹,高声道,“故国一别十七载,皇叔难道不打算回国去看看么?”

“宋明,”玉衡高声道,“你身为东隋太子,来我郢楚可曾在馆驿登记?”

李银林听他二人对答,一头雾水。

东隋地处郢楚东境,与郢楚隔海相望,为海外之国。

两国之间仅隔一条狭长的海沟,边境线狭长宽处约五里,窄处不过百米。

两国共享东海海域,多年来虽偶有摩擦,倒也相安无事。

玉衡现今二十三岁,宋明说他故国一别十七载,那么玉衡自六岁起便离开东隋了。

“启禀皇叔,”宋明高声道,“下月乃是郢楚帝君云暮万寿,本座前来贺寿!此时使节应当已经在馆驿登记完毕了!”

“来人!”战王云凡大步踏出雅间,高声道,“将这位东隋太子送回馆驿禁足!限他在三日之内写一封千字文向本王的王妃致歉,否则本王即刻发兵东隋!”

李银林凤眸微凝:因为一句话而两国开战,从古到今,比比皆是。

但云凡此举,怕不是因了自己。

玉衡六岁离国,对方既然称他为皇叔,想来当初离国实为无奈之举。

皇室最不缺的便是同室操戈,对方既然找上门来,想是有备而来。

云凡若不姿态强硬,如何令对方心生忌惮?

“嗖嗖嗖”,十数道人影立时落在余庆楼内,立在宋明身旁,齐声道:“东隋太子请!”

“慢着!”玉衡笑道,“东隋太子宋明,触犯郢楚律令。妄议皇室,损害战王妃清誉。依郢楚律令当杖责三十!监押下狱!”

“爷~”他转向云凡,“不必给我面子,将他杖责下狱吧!”

李银林听得玉衡此番话想笑:云凡哪里有给他面子,分明是强硬到底。

你更狠!先打完东隋的脸再说!

云凡道:“按玉衡将军的意思做!将结果通知馆驿!本王等着东隋的道歉书!”

片刻后东隋太子与那几名书生都被送入郢楚府衙大牢。

那几个书生此时已经吓软了腿:妄议战王妃,战王只罚了杖责和下狱。

可若与敌国有染,依郢楚律令通敌之罪诛灭三族!

他们如何不怕?

几人不过见宋明生得好看,又出手大方,跟人厮混了几天,哪里晓得对方是东隋太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她们可有欺负你? 午时过后,东隋使节持节求见郢楚帝君云暮,替东隋太子宋明求情。

云暮十六岁时曾往东境戍边,与东隋素来有些交情。

据说此次前来的使节本是云暮故旧,云暮便免了宋明的牢狱之灾,令其在下塌的馆驿反省。

至于庭杖三十,等圣旨到时早打完了!

而郢楚七贤排名第五的玉衡将军实为东隋皇叔一事,也在一天之内传遍郢都大街小巷。

是夜,玉衡立在战王府探月楼顶吹奏长笛,笛声清越,隐含战意。

李银林在红杏树上听他吹笛,颇为意动。

云凡在院中练剑,琅琊在一旁核对帐目。

四人一夜无话。

第二天,李银林起了个大早,依然打扮得明媚俏丽,带了松风和两个粗使婆子,出门去逛街。

一上午无所事事逛遍了南街,半点东西没买,中午去了诗仙酒坊,云凡与她约了在此地用午膳。

照例出门必遇事。

刚进酒馆大门,就见两个姑娘在打架。

两个姑娘她都认得。

一个,荆王府家的,玉烟郡主。

另一个,宁国公家的,凌烟郡主。

二楼还围了好几个闺阁小姐,其中几个李银林认得。

上回被抬到战王府门口,又被抬回去的那几个也在其中。

嗯,云凡看姑娘的眼光着实不错。

圆润的、俏丽的、清秀的、文静的,各有千秋。

皮肤水灵灵的,身材嘛,也是秀色可餐。

打架的两位郡主手底下的功夫,李银林扫了一眼,还可以。

至少没有像旁的姑娘那样撒泼打滚,揪头发、抓脸、扯衣服。

两人上蹿下跳,裙裾飞扬,嗯,勉强能看。

至于战况嘛,很明显,玉烟郡主落在下风。

因为凌烟郡主在打架的时候嘴一直没闲着。

凌烟郡主笑骂道:“吴玉烟,你拿战王妃当宝,人家可是勾搭走了你的心上人!”

玉烟郡主随手抓了个酒坛子就砸了过去,凌烟郡主跳到一旁,酒坛子应声而碎,溅了她一身酒渍。

凌烟郡主又骂:“吴玉烟,你个傻货,姑奶奶有心帮你,你竟然反过来打姑奶奶!”

玉烟郡主跳过去要打凌烟郡主,凌烟郡主跳上桌子,跑到另一边去了。

李银林站在门口看着二人打架,实在是不成个样子。

摇了摇头,唤来掌柜,高声道:“掌柜的,今儿屋里砸坏的东西,全数算在凌烟郡主头上。回头您列个清单,送到宁国公府上去!”

楼里打架的这些姑娘小姐们,掌柜的大都认识。

眼下门前站着的战王妃李银林,掌柜的不识。

但李银林生得明媚动人,且头上插着凤钗,身上穿着宫装,掌柜的也不敢得罪,只得应了。

玉烟郡主一听她的声音,“哼”了一声,把头撇过去不理她。

凌烟郡主冷笑了一声,道:“我还道是谁!战王妃,本郡主的闲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李银林浅浅一笑,脚步滑开,身形微错间飞身到凌烟郡主身前,左右开弓狠狠赏了她两巴掌。

本宫想揍你,想很久了!

凌烟郡主想还手,被两个粗使婆子按住了。

“放肆!”婆子喝道,“战王妃乃是皇上亲封的一品亲王正妃,郡主蔫敢造次?”

凌烟郡主想骂,李银林揉着手指道:“凌烟啊,本宫提醒你,当众辱骂本宫,乃是死罪!看在宁国公的份上,本宫免你死罪,你骂一句,本宫赏你两巴掌!两位妈妈可数仔细了!”

婆子高声应了,凌烟郡主抿住嘴,不敢吭声了。

李银林看向玉烟郡主,冲她飞了个媚眼,媚然笑道:“玉烟,嫂嫂方才打凌烟那两巴掌,你想学不?”

“不学!”玉烟郡主气乎乎的道。

“喔!”李银林应了一声,扫了那些围着看热闹的姑娘小姐们一眼。

“她们可有欺负你?”李银林问玉烟郡主。

“没有!”玉烟郡主梗着脖子道。

那就是被欺负了呗!

果然,玉烟郡主贴身的小丫头桃夭自人群里钻出来道:“启禀战王妃,她们欺负郡主,骂郡主是草包,骂谢大才子是睁眼瞎,骂娘娘是撒泼无赖的泼妇!”

李银林卷了卷袖子,高声道:“松风啊,辱骂玉烟郡主和本宫,该当何罪?”

松风软声答:“回娘~娘~话:死!罪!”

李银林“喔”了一声,风情万种的理理了耳后的发鬓,柔媚笑道:“死罪免了,一人赏两巴掌,再罚一千两银子吧!”

松风身形微动,李银林抬起右手道:“等下!”

她走到玉烟郡主身旁站定,笑道:“骂过本宫和玉烟郡主的,站左边,没骂过的,站右边!”

姑娘们互相看了一眼,齐刷刷站右边去了。

凌烟郡主被两个婆子扣着,还有心情“卟”的笑出声来:“战王妃,她们都是人精,你都说了是死罪,谁会认下此事?”

李银林缓声道:“无妨!”

“既然各位都没有骂过本宫和玉烟郡主,可玉烟郡主的丫头说你们骂了,那就有劳诸位写个检举书:将骂了的名字写上,便可走人了!”

李银林缓缓走到姑娘小姐们面前站定,继续道:“掌柜的,麻烦您替本宫准备笔墨!”

众女垂眸,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李银林朗声道:“松风啊,让掌柜的去郢都府衙报官,请人派两个班头来看着,什么时候交待出人了,什么时候放人!”

松风问道:“娘娘,若交待不出人怎么办?”

李银林回眸一笑道:“那便送她们去府衙监牢里好好反省反省!”

玉烟郡主一直气乎乎梗着脖子在那站着,李银林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爱非常。

她走过去揽了玉烟郡主的腰,柔声哄她道:“好乖乖,七嫂可没有得罪你的地方!你若心情不好,跟七嫂说说。”

“我不要和你说话!”脖子依然梗得生硬,下巴抬得老高。

“哎呀,”李银林抓着玉烟郡主的手腕子晃道,“谢大才子真是眼瞎啊!眼前如此天真活泼的人儿他看不见。怎么听了几首酸诗,就会看上我这么个撒泼无赖的小泼妇呢?”

“卟”见两位郡主打架便躲在各自雅间门后的世家公子们齐齐忍俊不禁,笑着探首出来看战王妃。

“你,”玉烟郡主恼道,“你不要脸!”

“切!”李银林笑得分外明媚,“不是不和人家说话的么?”

“卟”、“卟”连声,玉烟郡主真是太可爱了!

世家公子们想,战王妃真是个妙人儿啊!

玉烟郡主听得旁人笑,又梗着脖子将脑袋偏到一旁,李银林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搂在怀里往二楼雅间去了。

边走边道:“七嫂请你吃好吃的,给你赔罪可好?”

“不吃!”

嗯,玉烟郡主是顺毛驴!属于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姑娘啊,你这样以后是要吃亏的!

搞不好凌烟郡主还真是想帮她,结果玉烟没领情,两人才打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真的可以打吗? 李银林把玉烟郡主扯进了雅间按坐位上了,又回头冲两个婆子道:“两位妈妈,把凌烟郡主送上来吧!”

凌烟郡主一进了雅间先和玉烟郡主各自瞪了一眼。

李银林暗想:堂堂两个郡主千岁,被一群姑娘小姐们拱的打了起来,还真是!

她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自怀里掏出一盒活血化瘀的药膏来,李银林轻柔的抹在凌烟郡主脸上。

凌烟郡主想躲,被粗使婆子按住了。

“你们轻点!”李银林道,“她细皮嫩肉的,别给弄疼了!”

婆子心道:娘娘,你方才打人那两巴掌可不比我们力道轻啊!

李银林一抬眉,两人果然力道轻了许多。

“哎,你不是被关了三个月禁闭了么?”李银林问凌烟郡主道。

问完就觉得白问了,身边没有丫环婆子,也没有近卫。

摆明了翻墙偷跑出来的呗!

果然,凌烟郡主答:“我翻墙跑出来的!”

李银林扫婆子一眼,道:“去,给郡主拿些点心来!”

翻墙出来,那肯定是趁宁国公上朝,大早上翻墙出来的,这会儿该饿了!

婆子去了。

凌烟郡主也没躲了。

战王妃的手,好软啊。

抹在脸上好舒服啊!

酥酥的、麻麻的!

不对,画风跑偏了,凌烟郡主心道:狐媚子!

“在家待着不好么?”李银林柔声问。

玉烟郡主一看自己被晾这了,七嫂去哄凌烟郡主了,就委屈上了,漂亮的眼睛里啜上了泪花。

李银林瞟她一眼,道:“乖乖,一会就替你出气!别哭,姑娘家的脸金贵,七嫂方才气糊涂了,不当打脸的!”

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温柔的抹着药膏。

“我来看战王!”凌烟郡主瞪着李银林道,“我想见他!”

“喔!”李银林应了一声,“他一会来,一会一起用饭吧!”

凌烟郡主愣住了:战王妃不会想坑我吧?

“对了,你怎么知道战王今天儿要来这里?”李银林又问。

“昨儿她们递条子给我的!”凌烟郡主道。

嗯,楼下那几个姑娘当真是人精啊!

昨儿云凡刚带了她出来刷存感,包房也是昨晚定下的,她们竟然就能传条子给凌烟郡主出来。

凌烟郡主也是色令智晕啊,都知道对方人精了,还巴巴的跑来给人做刀,实在是!

“你们俩个,”李银林一脸怜惜的看着凌烟郡主说道,“堂堂郡主千岁,竟然被一群身份比你们低的丫头拱的当众打起来了,丢不丢人?”

玉烟郡主的小嘴嘟得比天高。

凌烟郡主道:“我本来是好心来帮她的!云凡向来宝贝她,我自然是不愿意旁人欺负她的。她倒好,跟我干起来了!”

李银林听了,在凌烟郡主脸上抹了一把:“对不住,姐姐我今儿个不该打你,本宫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

凌烟郡主哂道:“切,打都打了,道歉有什么用!”

她斜一眼李银林,心道:你倒是让我打回来试试!

李银林媚然一笑,她自然是不能让凌烟郡主打回来的。

不过这爱屋及乌,护犊子的脾性还当真对她胃口。

李银林横了玉烟郡主一眼,道:“那几个姑娘拱得你俩打架,自己在那看热闹,你们两个郡主千岁就不打算整治一下?”

丫头桃夭道:“回禀娘娘,那群姑娘们心眼多着呢!郡主若拿身份压她们,她们就说郡主仗势欺人,丢荆王府和太后娘娘的脸!”

“你们动手打呀!”李银林挑眉道,“郡主不能以身份压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主子被人骂了,你们不抄家伙干仗,主子养你们做什么?”

桃夭眨了眨眼睛,道:“奴婢怕把事情闹大了,不敢造次!”

“你怕什么呀!”李银林道,“闹大了有战王和皇上给郡主兜着呢,你怕什么?”

“真的可以打吗?”桃夭小声问。

玉烟郡主梗着脖子不说话,凌烟郡主在一旁眨着眼睛,一脸的兴高彩烈。

她想揍她们好久了!让你们惦记战王!该!

李银林郑重点头。

桃夭一阵风跑出酒馆去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小姑娘不会是怕打不过,去找帮手了吧?

有松风在呢,小姑娘你跑什么啊?

可小姑娘跑得当真是快,她也不好去追!

找帮手就找帮手吧!左右人家人也不少!

***

云凡今儿到的有点晚。

他昨儿白天放话要对东隋用兵,谢安然刚沿途调兵去北境巡防了,东境由荆王女婿荆王世子吴栋镇守,驻扎着五万大军。

如果两国开战,东境需要援兵,兵如何调配,他自己要亲临东境战场,兵部公务交与何人打理?

等等此类问题虽然早前便有统筹安排,但还是需要再细化落实。

再加上下月四号乃是云暮万寿,郢楚交界的各国都有派使节来贺,为防止混入奸细,城防一块也需要加紧盘查。

比如说,昨儿个那位东隋太子宋明,可是进入郢都好几天了。

据说是跟着东隋的一个商队进的城,他若不自报身份,估计郢都府衙还得费点功夫查他来历。

是以城防上下都不敢吊以轻心。

待云凡领着琅琊、玉衡,随着云暮一起来诗仙酒馆用午膳时,正好撞上相当精彩的一幕。

只见郢都府衙的班头带着捕快围在了酒馆外。

云暮等抬眸一看,玉烟郡主的贴身丫环桃夭领着一群荆王府的小丫头并粗使婆子,拿着擀面杖、扫把、搓衣板,正在一楼大厅里和一群小姐姑娘们打做一团。

战王妃捧着叠桃花酥,左玉烟郡主、右凌烟郡主,三人坐在二楼过道上,品茗聊天,正在看热闹。

松风把门,两个粗使婆子守着窗户,以防有人跑了。

然后,二楼三楼一群世家公子正在专注的看战王妃。

战王妃小口咬着桃花酥,樱桃小嘴一点,唇边挂着浅笑,一双凤眸眸光明媚。

双环鬓上凤钗的流苏颤啊颤的,一如三月枝头嫩芽,在春风中轻轻颤悠。

云暮原本是想低调的出来和云凡吃饭谈事儿的,看着这闹哄哄一团,眉头微拧。

“住手!”夜星高喝出声。

众人纷纷行礼,三呼万岁。

云暮看向桃夭道:“桃夭,你们在做什么?”

桃夭因为跟人打架,小脸红朴朴的,分外可人:“回禀皇上,她们欺负奴婢的主子,奴婢打她们给主子出气!”

云暮眸光一凝正要问,李银林在楼上伏了一伏,小声道:“皇上,小姑娘打架,大老爷们别问!”

云暮“卟”的一声笑了,道:“朕不问!但你们总要守个王法吧!”

凌烟郡主道:“姐夫,若论王法,她们个个都是死罪!您可是要将她们全部下狱问斩啊!”

他挑眉,扫了另一方一眼,看见云凡上回选中的那几个姑娘了,基本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和亲? 云暮瞟了云凡一眼,云凡垂眸,沉声道:“皇兄,要不换个地儿?”

“不要!”李银林撒娇道,“人家饿~了!”

“就是!”玉烟郡主的小嘴又可以挂酒瓶子呢,“人家也等饿了!”

“我也饿~!”凌烟郡主也撒娇了。

云暮看着满厅闹哄哄的丫环婆子一眼,对桃夭道:“桃夭啊,你让荆王府的回家!玉烟啊,朕罚她们回府抄道德经一万遍!抄完后送给你府上的管家检视,如何?”

荆王府的管家可不是一般人,这些小姐们一万遍道德经怕是不能够!

玉烟郡主满意点头。

云暮当先飞身上了二楼,云凡等紧跟其后,一起进入雅间用饭。

自今儿起,战王妃便左玉烟郡主、右凌烟郡主的逛起了郢都城。

郢都双虎变成了郢都三虎,偶尔还能遇上郢都虎中虎陈留王妃谢樱!

大街上嚼她嫡亲哥哥谢安然的舌根,陈留王妃谢樱不能够答应啊!

四月中下旬,细雨婆娑的郢都可谓热闹非凡。

郢都的仕子们纷纷出门,只为偶遇战王妃,一睹其风采。

可俏丽活泼,可明艳动人,可明媚可人,可撒娇可撒泼!

连当初她在战王府前撒赖烧皇上圣旨不让战王纳妾那事儿,都传成了一段佳话。

云凡有点不想让李银林出门了。

因为,有人开始给李银林写情诗了。

李银林站在战王府门前,看着正门不远处的外墙上贴的酸诗,轻声念道:“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巧笑嫣然,见之不忘!”

两个时辰后,写酸诗的书生被押到战王妃跟前。

玉烟郡主在左,凌烟郡主在右。

李银林对书生笑道:“本宫承蒙公子错爱!但本宫实为有夫之妇,担不起公子美誉。公子若实在手痒,大可以给两位未出阁的郡主写情诗!”

书生垂眸,憋红了脸……

脸皮这么薄你写什么酸诗啊!

李银林又道:“今次算了,再有下次,怕是战王爷要打翻醋坛子!”

李银林前脚刚把人放走,云凡后脚把人请兵部去了:“字写的不错,皇上万寿,帮本王抄个万寿帖!”

待得云暮万寿那天,战王云凡给云暮备的万寿帖,足足有百多份。

关于战王妃与玉衡将军的事,没人传了。

战王天天白天泡在兵部处理公务,玉衡偶尔去给送个衣裳啊饭啊之类的以解相思。

战王妃为了避嫌已经天天出来逛大街了,你们还想人家怎样?

人家也很为难啊!

毕竟玉衡是战王心尖上的人啊!

战王妃如此知情识趣,断然是不会拆散人家的啊!

至于嚼舌根的,男的,李银林送官,女的,李银林送人回家抄道德经一万遍。

然后李银林开了一条财路,让玉烟郡主卖抄写好的道德经。

一两银子一张!

至于钱嘛,当然是以三个人的名义捐给谢大才子做军费了。

然而五月一号,率兵前往北境巡防的郢楚第一才子谢安然,引领着大月国国师并国主王子、公主一干人等回到了郢都。

据说,大月国国主月狼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给云暮贺寿,顺便与郢楚联姻!

***

五月三号这天,玉烟郡主和凌烟郡主在卷雪居陪李银林说话。

嗯,她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方便的日子,又到了。

今儿已经是尾声,三人坐在院子里赏着细雨品茗。

红杏早已经凋尽,刺槐花开在细雨之中,火红的石榴花在枝头含苞待放。

良辰,美景,两个郡主紧锁眉头。

继大月国表明联姻后,东隋太子也上了国书请求云暮赐婚。

云暮这一辈的公主俱已成婚,他自己的女儿最大的才五岁,最小的八个月。

而后皇亲国戚之中,云凡同辈的亲王郡王之中,女儿最大的十一岁。

谁家舍得?

身份最高的,又适龄的,只剩下眼前这两位了。

两张俏丽活泼的小脸,全皱成了一团。

李银林给两丫头一人嘴里塞了一块果脯,道:“没影儿的事!放心,皇上和战王肯定不会同意和亲的!”

“可万一人家提亲求娶呢?”玉烟郡主道,“暮表哥总得有个拒绝的理由吧!”

李银林道:“你俩有婆家不就结了?”

她把双手在俩个丫头纤腰上一搂,道:“我把你俩全给战王抬回来做侧妃!等他们走了,再一人一人纸休书,婚嫁自由,如何?”

玉烟郡主梗了脖子不高兴。

凌烟郡主小心翼翼的道:“可人家当真喜欢战王!”

李银林扫她一眼,高声问松风:“松风,本宫自嫁入王府以来,爷在本宫房里住了几回?”

松风答:“就大婚前三天,有两晚和娘娘睡一屋,其他时间爷都宿在玉衡将军房里!”

说完之后松风在心里小声答:娘娘,爷晚上不晓得爬你多少回床了,您睡得太死了!

李银林小声对凌烟郡主道:“你还想嫁吗?”

凌烟郡主小声答:“纵是这样,人家也想嫁!人家,人家只想天天看见他!”

无望的恋情,有毒!

“是,现在让你天天看见,然后你就会想和他亲近。就会想,要做他的女人。想要和他亲热,给他生孩子。然后会怨恨他,怨恨玉衡!然后你就从天真俏丽的小姑娘变成了又老又丑的怨妇!人嫌鬼憎!”

李银林恶狠狠的说着。

从满怀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

如同用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刀一刀的凌迟着少女怀情的绚丽情思。

“我,我不会的!”凌烟郡主小声道。

李银林笑道:“哎,大闹婚宴的是你吧!找我吵架的是你吧!当众要令我难堪的也是你吧!”

凌烟郡主拧着衣襟不说话了。

小姑娘想法挺简单:我这么好,你不要,却抬了个什么都不是的庶女进门!你我莫可奈何,我整治下这个庶女还是可以的吧。

“你,不是说了不记恨我的么?”凌烟郡主声调高了几分。

“不是记恨,”李银林搂着她笑容明媚的道,“是心疼你!如此俏丽活泼的含情少女,只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令人讨厌的样子!姐姐我替你不值!”

玉烟郡主听了,眸光微亮,道:“那凡表哥对你到底是爱还是不爱?如果他对你一切都只是表象,我找暮表哥要道圣旨,令你自由可好?”

凌烟郡主笑道:“他对她自然是真的。以他的性子,哪里需要做假凤虚凰!”

李银林听了在心底喟叹:凌烟郡主,你还当真是了解云凡啊!

可惜你是个不能容人的,那位又是个不解风情的。

其实凌烟郡主并非不能容人,她只是容不下地位比她低的人,得了她意中人的垂青罢了。

但她现在是真心实意觉得战王妃是个相当有趣的人。

唯一缺点是出身差点。

但云凡似乎并不在意出身,那撇去这点,战王妃当真是无可挑剔。

而且战王妃为了令她避免和亲的命运,连抬她进府做侧妃都替她想好了,凌烟郡主也着实不好意思再记恨她了。

可因和亲这件事头疼的,自然远不止卷雪居的两位郡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想要结亲?免谈! 五月四号,郢楚帝君云暮万寿。

一大早的,各国使节入宫朝贺。

寿宴在章华殿前举行,在上午十点左右开始歌舞表演,到贺的各国国主王子使臣依次入席。

荆王居龙塌左侧下,太后居塌居龙塌右侧下。

宁国公与宁贵妃居左二,战王云凡居右二。

诸国使节依次居宁国公与宁贵妃席下。

陈留郡王并各位皇亲国戚、军侯依品阶高低居于云凡之下。

国师永安真人照例毫无存在感的挤在了四大郡王之中。

第一组歌舞表演结束之后,大月国国师弄玉执礼道:“启禀皇上,敝国国主为皇上万寿准备了一件国宝,还请皇上准许我等进献!”

云暮沉声道:“喔?”

东隋太子宋明道:“不知是何等国宝,皇上可否赐臣等同赏?”

云暮笑道:“月狼国主,还请将国宝摆上前殿,供大家同观!”

弄玉挺直身子,双掌交击。

悠扬的乐场响起,一袭白衣面覆白纱的女子持剑跃入殿中。

李银林头顶八枝凤钗,着一品正红的宫妆,被云凡抱在怀里。

她扫了一眼大月国国师弄玉傲然挺立的身形。

看外貌,年龄与云暮不相伯仲,长相嘛,就差出太远了,当不起那个玉字。

一身邪魅气息,莫明惹人不快。

至于前来献国宝的这位姑娘嘛,剑舞的不错,但浑身上下,都看不出哪里有宝。

莫非……李银林眼睛亮了下,西游记女儿国的那件国宝,可是女儿国国主啊!

难不成大月国进献的国宝是这位姑娘?

十五年前宫乱可是血的教训,大月国上下脑子都有坑么?

还是他们当云暮脑子有包?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姑且静观!

云凡感觉到怀里慵懒的人儿瞬间打起了精神,抬眸扫了正在献舞的姑娘一眼。

长剑如虹,身姿翩跹,那双杏眼,似曾相识……他的心,忽的沉了下去。

白衣翩跹的人儿,衣袂飘飞,一把淑女剑舞得似风摆杨柳,身段婀娜,将女子的柔美与剑意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琴声飘渺,再配上丝丝细雨,倒有几分空蒙意味。

李银林感觉抱着自己的那具身子,渐渐发寒,越来越僵硬的感觉。

她抬眸,看向云凡,云凡的眸子定定的盯在场中少女的身上。

他的眸光中闪过一些疑惑,还有,一些隐隐的期待。

舞剑的少女持剑平举于襟前,脚踏奇步,突的随着琴声旋转起来。

粟色的长发飞扬,裙裾在快速的旋转间似一朵盛放的白色莲花。

她越转越快,众人的眼睛都凝在她的身上,无声风过,少女面上的纱巾滑落。

眉间一点朱砂,远山黛眉下一双漂亮的杏仁眼,眼瞳为琥珀色,透挺的鼻子,花瓣唇,肌肤白晰若玉。

着实是个美人儿。

如果现场没有玉衡,没有战王妃在的话。

可惜,终是少了几分惊艳之色!

云凡的呼吸窒了一窒。

玉衡与琅琊交换了一下眼色,双眸中同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

当面纱飘落,少女旋转身姿未变,剑交左手,突的凌空跃起,身形定在虚空,端然玉立。

无数白色的莲花花瓣自她裙裾之中飘飞出去,环绕在她身侧,时空在一瞬间恍若凝滞。

旋转纷飞的花瓣,凌空飘飞的裙裾,飞扬的长发,容颜纯洁如玉。

人与花瓣与时空融为一体,恍若一副静美的画面。

缓缓、缓缓落下。

足见少女身手不凡,内家功底深厚。

少女落地后恭敬执礼道:“大月国七公主月婷见过郢楚帝君!”

掌声,雷动!

“月婷献丑,令皇上见笑了!”声若黄莺,带着几丝空灵之意。

“爷!”李银林软声撒娇,在云凡肋下掐了一把,云凡怔愣的神情微微回神,看向怀中的人儿。

“魂儿还在不?”怀中的人儿笑问。

云凡俯唇,在李银林唇上点了一下,道:“在呢,在你这儿!”

蜻蜓点水一吻,灿然浅笑间引众人侧目。

太后扫了眼位于舞台正中的月婷公主一眼,冷笑道:“大月国国师,你这是何意?”

弄玉道:“月婷公主便是本国的国宝!在下与国主为皇上送来一位皇后!”

“皇后?”宁国公冷哼一声。

“正是!”弄玉道,“月婷公主乃是本国师的关门弟子。品性高洁且文武双全!敝国想请郢楚以月婷公主为后,与大月国永结秦晋之好!”

云暮冷声道:“朕的皇后之位早在十五年前便已经许出去了,朕等了她十五年。除了她,朕不会立任何人为后!”

李银听了眸光微凝:十五年前?云暮十八岁,郢都宫变!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云暮,原来,你的心里,已经住进了另一个人。

夜星随即高声道:“大月国公主献艺有赏!赏明珠一斛!”

“皇上!”月婷公主高声道,“臣女对皇上痴心一片,求皇上成全!”

“痴心?”太后高声喝道,“你痴心一片,郢楚就要迎娶你为后?”

“本国主以一万匹良驹做公主陪嫁!”大月国国主高声道。

“朕爱过一个人,朕等了她十五年!”云暮沉声道,“公主既然是个有情的,当懂朕的心意!”

“皇上何必急着拒绝,”宁国公突然笑道,“既然公主一片痴心,何不纳其为妃?”

李银林凝眸,突然发现今儿寿宴之上少了一个人:凌烟郡主!

她昨儿个可是许了凌烟郡主,若有人求凌烟郡主和亲,她便抬了凌烟郡主回战王府为侧妃!

玉烟郡主今儿都来了,凌烟郡主没理由不来!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换平常凌烟郡主怕是巴不得有人求她去和亲!

好趁机被抬入战王府!怎么可能不出席呢?

“纳其为妃?”李银林轻笑出声,“国公爷~”

软糯的声音听得众人心中一酥,一直用眼角余光打量她的月婷公主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正视她了。

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之后,李银林看向大月国国师弄玉:“人家要的是皇后之位,一个妃位,岂不是打人家国主的脸?既然是人家的国宝,咱们啊,还是别占着了,让人家迎回去自个贡着吧!”

“放肆!”弄玉喝道,“战王云凡,你府上的姬妾都是如此没有规矩的么?两国议事,岂容女人插嘴?”

“放肆!”玉衡毫不犹豫回斥弄玉道,“弄玉,你当众斥责战王妃,可是欺我战王府中无人?!”

“笑话!”月婷公主道,“堂堂一品正妃,坐没坐相,倚在男子怀里当众亲热,如此低贱之举,怎可当得起战王妃三字?”

“她当不当得起,本王说了算!”云凡沉声道,“月狼,贵国想要结亲,免谈!若要结仇,本王奉陪!”

“哎,”东隋太子宋明道,“战王言重了!本座正好缺一位太子妃,若月狼国主愿意陪嫁一万匹战马,本座倒想求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旧情人?有意思! 月婷公主听了东隋国太子宋明的话脸色微变。

宋明此人生得妍丽,一看便是个有些邪性的。

她垂眸,又迅速抬眸,略有些凄惶的面色看向云凡。

云凡与她四目相对片刻,复又垂眸,眸光闪烁。

李银林暗道:云凡啊云凡,你俩这是旧情人相见,分外眼热的节奏么?

云暮面色微凝:大月国和东隋,是要在他的寿宴上结盟么?

李银林唇角微勾:宋明与弄玉狼狈为奸!

宋明此时求亲摆明了告诉云暮,你若不嫁个公主给我,我可就娶大月国的公主了!

而大月国正好就着宋明的梯子把月婷嫁入郢楚皇室!

既然云暮不肯给人皇后之位,加上十五年前宫乱之事……

对哎,云暮方才两次提到十五年前,便是在侧面提醒对方,十五年郢楚宫乱实为月影贵妃引起,自然是不会纳大月国公主为妃的。

李银林啊,云暮心里有了人了,这事对你打击挺大的啊!

她在心里轻笑,嗯,淡定!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么,大月国公主要嫁入郢楚,便只能从几个王爷里面选了!

对方为国师弄玉关门弟子,自然要选个身份相当的亲王!

郢楚亲王只有一个,旁人要现封也来不及!

毕竟人家正妃侧妃都有好几位了。

只有战王殿下,仅有她李银林一位正妃呵!

“云凡啊,你的旧情人特意来找你的哎!”她抬首,以手附耳,俯在云凡耳边轻声道。

许久没有与她如此亲近了,云凡心中微酥。

旧情人?有意思!分明死了七年的人,还能活过来?

“皇上,”弄玉道,“敝国国主一向宠爱七公主!公主既然心怡皇上,我等自然不希望公主希望落空,还请皇上斟酌。”

云暮笑了,李银林笑得更欢:“呵呵,如此宝贝的国宝,国主啊!又不是嫁不出去,你怎么舍得硬塞给别人呢?方才公主说本宫低贱,国师此举,依本宫所见才当真是轻贱公主呢!”

“战王妃说得有理!”陈留王妃谢樱道,“本王妃也替公主感到心寒!分明是如此漂亮的可人儿,怎舍得硬塞给不爱自己的男子!”

“你们!”月婷公主拧眉道,“本公主吵不过你们,也不与你们一般见识!总之,本公主要做皇上的女人!”

“公主,”李银林笑道,“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妻与妾的地位差别,在郢楚可是很大的!当家主母是可以随意处死妾室的!您可想清楚了!”

李银林一边说着,一边玩着云凡的耳后垂下的发梢,不安份的挠着云凡的手腕子。

一双手似是闲不住似的。

“战王妃说的甚合本国师心意!”弄玉道,“本国师不愿爱徒受委屈,国主更是不愿意公主受苦,所以恳请皇上,迎立公主为后!”

李银林听了想放狗咬人!竟然拿姑奶奶的话柄来做说词!

“战王妃!”太后高声喝道,“你也累了,退下去休息吧!”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竟然当着外邦的面赶本宫出去?

“爱妃若累了,在本王怀里休息便可!”

云凡的声音,不高不低,满怀柔情。

“卟”的一声轻笑自安国侯夫人谢云菲的嘴里吐出,她朗声笑道:“贤婿当真是体贴银林啊,我这个当娘的看着就觉得安心呢!”

嗯,看太后当众吃鳖,谢云菲从来都是相当乐意的。

“是啊,战王对战王妃当真是疼爱呢!”卫国侯夫人附合道。

众皇亲国戚开始互相交谈,转开话题放声谈论诸位郡王王妃们的逸事。

月婷公主被晾在了舞台之上,连李银林都替她尴尬的慌。

云暮一再提起十五年前,大家都不傻,自然是不愿意要的,更遑论立其为后?

连个生日都不让人过舒心了,剩下的三百多天,大家都不想好了?

眼见着郢楚的众位皇亲与军侯夫人们将话题带跑偏了,弄玉尴尬的咳了一声道:“皇上,臣有一个提议!”

东隋国太子宋明紧接着道:“臣也有一个提议!”

云暮浅笑道:“你俩谁先?”

宋明示意弄玉先。

弄玉道:“皇上,不如您请出郢楚文武双全的女子来,琴棋诗书画,剑艺武功,只要能胜得过敝国公主,敝国公主甘愿为妃!”

“哎~!”李银林拖长尾音,娇笑出声,“我家皇上不要你家公主!你听不懂么?”

弄玉面上谦和的笑容依然,他抬眸电射了李银林一眼。

李银林凤眸微凝,唇角含笑,妩媚非常的冲他飞了个媚眼,笑道:“爷~,弄玉国师瞪本宫,本宫害怕!”

嗯,当众冲敌国国师放电,电完了还耍无赖撒娇!

玉衡心道:娘娘,您能正常点么?

李银林这会正常不了!

她受了点不大不小的刺激!

云暮心里有了旁人。

他爱过一个人,他等了那个人十五年。

然后,他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他爬了安国侯府墙头,爬了李银淑的闺楼,搞大了李银淑的肚子!

重点是,这位爷在这里当众一脸深情的说:他的皇后之位,十五年前就许出去了!

嗯,心里点着一点朱砂,恋着白月光,然后该风流风流,该潇洒潇洒!

这绝逼不是姑奶奶心心念念的那个云暮!

姑奶奶当真无力吐槽!

姑奶奶接受不了啊!

宋明高声道:“皇上,臣想求娶一位公主回国做太子妃!臣想向皇上挑战,向大月国国主与月婷公主证明,臣更适合迎娶月婷公主!”

“不用比了!”李银林哂道,“人我们不要,你直接娶回去吧!”

众位军侯听了纷纷侧目于战王妃:战王妃今日怎的如此话多?

若东隋迎娶了大月国公主,岂不即刻结盟?

那郢楚夹在东隋与大月国之间的十五座城池,危矣!

“本王觉得王妃这个主意当真是好!”战王云凡沉声道。

宋明道:“可本座还想迎娶一位郢楚公主,立为左王妃,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李银林心道:看来今儿个寿宴消停不了!

她捅了战王一下,低声道:“本宫要去如厕!”

眼不见为净!

玉衡侧首笑道:“臣下也想去!”

李银林抬眸,云凡以手附在她耳畔道:“敢冲弄玉飞眼,你疯了么?”

温润的唇趁机在她耳廊上摩挲,她面上微赦。

嗯,是有些疯魔了!弄玉专干偷香窃玉勾当的!

偷香窃玉?想到这李银林眸光微凝,扫向宁贵妃。

宁贵妃今天出奇的安静。

安静得令人细思极恐!

松风扶着李银林,玉衡缀在她身侧,在众人含有深意的目光中离去。

“即刻着人去查凌烟下落!”李银林低声对玉衡道。

“哎,我还道你今儿当真疯魔了,原来还有脑子!”玉衡道。

李银林能想到的,玉衡与琅琊自然也能想到。

她狠狠白了玉衡一眼,三人行到僻静处,李银林当真去如厕了。

她一紧张就会犯这个毛病,忍不了。

松风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差点没把她尴尬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爷,你可想看本宫舞剑? 玉衡在夜香阁外面等李银林。

见她出来时面色泛红,知她害羞,只装做随意的在赏花。

李银林走过去,低声问:“云凡和那位公主是怎么一回事儿?”

玉衡笑道:“这件事情,娘娘还是不要打听的好!记住,千万不要向爷询问此事!”

每个人心底,都有几道不能触碰的伤痛。

玉衡如此说,当是云凡的逆鳞与禁区了。

李银林垂眸:很好,不愧是两兄弟!

“娘娘,我想求您个事!”玉衡突然靠过来,低声道。

李银林无意识的撸着眼前的芍药花瓣,点头道:“说吧!”

玉衡道:“您今晚和爷把房圆了吧!”

“嗯!”

“嗯?什么?”李银林差点喊出声来。

“爷对您当真是真心,”玉衡低声道,“此事再拖下去,我怕爷熬出问题来!”

看来,那位月婷公主和云凡的渊源当真不小啊!

玉衡病急乱投医,都投到求她和云凡圆房上去了!

李银林又撸了一把花瓣攥在手里,花瓣皱巴巴的,看着煞是可怜。

此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似乎是云暮身旁的。

“将军,”小太监执礼道,“爷允了宁国公的提议,若没有人胜得了月婷公主,爷便迎立月婷公主为贤妃。还请将军派人协助搜寻凌烟郡主下落!”

玉衡狐疑的扫了太监一眼:这事儿,还用特意过来说么?

没云凡什么事?

不是冲云凡来的?

本宫估计错误?

当真是死乞白赖也要嫁给云暮么?

切,请什么玉衡协助,要姑奶奶出手就说请姑奶奶出手,绕这么大弯子,真有意思!

李银林又撸了几把花瓣,好好一树粉白的芍药花愣是让她给撸成了光杆司令。

玉衡凝眸:娘娘今儿怨气很大啊!

撸完粉的,李银林又撸了一树红的,中间路过牡丹园的时候还抓了一把姚黄,掐了两朵魏紫,花瓣全塞自个袖子里了。

玉衡眸光微颤:这两株花似乎是太后极为宝贝的!

据说是太后当年入宫为后时,与先皇亲手栽种的!

娘娘,您这怨念,究竟是怨的云凡,还是怨的皇上?

云暮,你是当真等了一个人十五年,还是随口一说?

那个人你不是等了十七年么?

怎么变成十五年了?

***

李银林回到了云凡怀中。

殿前,一身七彩舞衣的女子,舞动着一条长百尺宽二尺的红绫。

舞姿轻盈,翩若惊鸿,手中红绫舞动,似天女散花一般。

春香阁的花魁娘子,媚香姑娘。

“媚香大家自己上的台,说要给皇兄献艺,求皇兄垂怜!随便赏她点玩意做个念想!”云凡在她耳畔轻声道。

唇瓣摩挲,嗯,云凡这便宜占的,倒像是有意气那旧情人的!

李银林浅笑,嗯,等你们俩兄弟过了今儿这关,姑奶奶就跑!

媚香大家在郢都素有名气,琴棋诗书画,样样精通。

百尺红绫,更是媚香大家的一绝。

只在皇家表演时才会展示此绝技。

看来媚香大家是立意要替云暮解了此危局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从来侠女出风尘!

她李银林堂堂一品亲王正妃,难道看着皇上被迫纳敌国公主为妃?

她李银林要看着云暮被迫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姑奶奶确实是疯魔了,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帮你!

云暮,你上辈子肯定积了大德,才会被我李银林爱上!

***

悠扬的乐声渐近尾声。

乐声中轻舞翩跹的人儿容貌倾城,红绫舞动,花瓣轻扬,当真若散花天女般引动满场目光。

一舞倾城。

李银林开始脱鞋子。

乐声止,李银林脱了袜子。

云凡垂眸,道:“银林,女子不可当众光脚!”

李银林没说话。

媚香大家谢幕,冲皇上深深道了个万福。

李银林开始拆双环鬓上的四对凤钗。

云凡深吸一口气,他终于明白:他战王云凡的一品正妃,要下场献舞!

“银林!”云凡沉声道,“郢都闺秀多能人,你是本王……唔!”

李银林抬首,封唇,给了云凡一个深吻。

“爷~”李银林笑道,“你可想看本宫舞剑?”

云凡被她吻得微愣。

云暮注目在媚香大家面上的眸光微闪。

他知道李银林在安抚云凡。

他知道云凡一定不愿意李银林当众献艺。

而他,亦不愿意。

弄玉其人以及师承,他再清楚不过。

可方才李银林飞的那个媚眼,已然引火烧身。

银林,云凡若守不住你,我当如何?

若拼却一死,我仍护不住你,我该怎么办?

“月婷公主,”太后笑道,“媚香大家的天女散花,比之公主方才的剑舞如何啊?”

月婷公主笑道:“回禀太后,若媚香大家能在剑术上胜过晚辈,晚辈甘败下风!”

弄玉身为大月国国师,剑术卓绝,乃大月国排行第一的剑客。

月婷公主即为他的关门弟子,剑术自然是不俗的!

这话,就说得有点不要脸了!

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好在这不要脸的操作李银林早想到了。

但对方还有更不要脸的在后面。

弄玉在一旁阴沉着脸道:“媚香大家?那姑娘不过是个风尘女子喽?”

“铮!”的一声,剑光疾闪,弄玉哂道:“小小艺伎也敢与我的徒儿一争高低?”

“叮!”的一声,一枚衔珠含玉的凤钗堪堪撞在那疾闪的剑光上,将剑锋荡偏。

众人皆惊!

大月国国主月狼瞬间凝眸,竟然有人以暗器将国师的剑隔开?

再看那枚落在地上的暗器,分明是一枝金色的单翅凤钗!

云凡凝眸看向弄玉,冷声道:“弄玉,皇上万寿宴前,焉敢持剑行凶?”

与此同时一朵红云自云凡怀中升起,凌空翻转。

七重红色纱衣开在半空,若一朵怒放的红色牡丹。

纷扬的花瓣在细雨中飘洒,一身艳红的人儿身姿轻盈落在媚香大家身旁。

两张倾城颜色,一个媚而不俗,一个明艳可人。

李银林执礼道:“皇上,臣妾想为皇上舞剑,以贺皇上万寿!”

云暮沉声道:“有劳战王妃了!”

李银林起身,看向弄玉道:“本宫乃皇上亲封一品亲王正妃,与贵国公主同台争艺,不委屈你家公主吧!”

弄玉阴恻恻的笑道:“战王妃生得明艳动人,身段婀娜,本国师正想一饱眼福!”

李银林又冲他飞了个媚眼,笑道:“那本宫可就献丑了!”

媚香大家簇眉,战王妃公然挑逗勾引这老色魔,是失心疯了么?

见媚香大家一脸紧张的看向自己,李银林行到她身前,深深道了一个万福,笑道:“银林见过媚香大家!不知大家手中的这条红绫可否借给银林一用?”

媚香手中这条红绫,名为百尺红绫,跟了她有五年了。

但事关国耻,战王妃既然要借,借她一用又如何?

媚香将红绫双手奉上,李银林双手接了。

她垂眸,示意媚香大家退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战王妃,你的剑呢? 深吸一口气之后,李银林抬眸看向玉衡:“玉衡,你为本宫吹奏一曲如何?”

玉衡起身,笑道:“不知娘娘要听哪一曲?”

她笑道:“就前儿个,爷舞剑时你吹的那曲!”

她指的,是宋明叫破玉衡身份那天,玉衡在探月楼楼顶吹的那一曲。

玉衡点首,横笛在唇。

她将红绫交到左手,轻轻抖了抖手腕。

清越的笛声响起,李银林手中的红绫突的直上天际,她紧紧握住另一端,脚步微错。

直上天际的红绫恍若游龙,直冲天际后瞬间又落回她手中。

“好!”谢云菲拍掌喝采,心道:李花妖,你可要给郢楚争口气啊!

我郢楚皇室,绝不可再娶他国女子!

见郢楚这边有人喝采,弄玉阴恻恻的道:“战王妃,你不是要舞剑么?你的剑呢?”

李银林踏着乐声回眸浅笑,身形似行云流水般悄然滑开。

手中红绫一抖,径直投向静立在云暮身侧的夜星。

红绫闪过,“铮!”的一声,夜星腰间的长剑出鞘,被红绫抖上半空。

李银林身形快速旋转。

天空细雨如织,雨丝拂过她的长发,她的睫毛,她的秀目,她的衣袂裙摆。

长剑在空中随着红绫扭动,而后,红绫突然消失,长剑猝然落向前殿。

若行云流水的身姿轻摆,时间拿捏的刚刚好。

在众人瞠目中,她那双骨节略嫌分明的手,握上了剑柄。

右手持三尺青锋剑,而百尺红绫似披帛,披在了她的肩头。

笛声隐含战意,声调突然拨高。

李银林身形急纵,而后凌空翻转,手中长剑抖出朵朵剑花。

百尺红绫追在身后随着空气流动,随风轻舞。

婀娜的身形在空中轻盈舞动,高耸的双环鬓微微颤动,整个人恍若飘浮在半空舞剑。

红绫随风飘荡,在她周身浮动,舞姿优美,状若飞天。

“飞天剑舞?”媚香大家突然高声道,“战王妃舞的是飞天剑舞!”

九州传说中,只有在神迹显现时,方可出现的飞天剑舞!

这不是献艺,这是神迹!

“轰”的一声,云端之上,雷声隐隐而来。

谢云菲面色微变,袖中双手紧紧握拳:老天爷,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劈她啊!

看来李银林为李花妖此事,在谢云菲心中已经根深蒂固。

不晓得李银林知道了会做如何想。

云暮眸光凝眸:她的左脚,不知道伤好了没有?

银林,相对于一身红,我更喜欢看你白衣素裳的模样。

云凡的世界,此时是静默无声的。

他看着在半空中状若飞天般的李银林,看着她绝美的舞姿,脑海中掠过的,却是草长蔓天的奔狼原。

粟色长发随着裙裾飞扬,她低声唤他:“凡!”

是否我所钟爱的,皆为错爱?

你如是,银林如是!

你背叛了我,出卖了我。

银林,你,可会背叛我?

你下场献艺,为的是大哥吧?

你方才如此失态,是因为大哥说他爱过一个人,说他等了那个人十五年吧。

你一定很伤心。

可是银林,我等了你五年。

银林,当日你告诉我,如果你回来了,你不识得我,让我无论如何不要伤心,不要与你生气。

可你,忘了告诉我,若你回来了,却不要我了,我该如何?

银林,你当真如此爱大哥么?

殿前虚空舞动的身形翩然若飞,时间在众人眼中缓缓流逝。

李银林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飞身落地。

她凌空换气,努力克服自己想要用右脚落地的念头。

李银林,你行的!你一定可以的!

左脚落地,侧步滑开,身形扭转,红绫再舞。

笛声渐歇之时,李银林一招飞鸟投林,三尺青峰“铮”的一声还剑入鞘。

而众人已经忘了要喝采。

她轻盈的身形凌空翻飞,红绫飞舞落在地上,一个红色的寿字出现在殿前。

朵朵花瓣,粉的,白的,紫的,红的,随着她翻飞的身形纷然落下,落在红绫之上。

最后一片花瓣落地,李银林稳稳落在寿字之后,深深道了一个万福:“臣妾恭祝吾皇,福寿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如梦初醒!

“好!”荆王高声喝道,率先鼓掌!如雷般的掌声连绵不绝!

云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朗声笑道:“赏!”

夜星道:“启禀皇上,战王妃已经赏无可赏了!”

李银林起身,看向云凡撒娇道:“爷~,皇上又赖皮!”

云暮看向云凡,笑道:“先记着!回头一起给你!”

云凡笑着起身,飞掠到李银林身侧,笑问道:“累不?”

李银林径直靠向他怀中,道:“累了!你抱我!”

云凡当众将人抱在怀中,施施然走向自己的坐位。

带着深重恶意与怨恨的眸光一闪而过,来自月婷公主。

琅琊高声道:“高下已分,国师还有何话可说?”

弄玉笑道:“战王妃还没有和小徒比试剑术!”

云凡的脚步顿住了,他抱着李银林转身。

李银林靠在云凡怀中,看向弄玉,笑道:“国师当真想要公主与本宫比试剑术?”

弄玉笑道:“战王妃不敢么?”

月婷公主笑道:“本公主听说战王妃不过是安国侯府的庶女,其生母不详。不知王妃在何处学的飞天剑舞,莫不是战王妃只会这种花架子吧?”

李银林一脸小愁闷的看了云凡一眼,一脸的撒娇意味。

而后,她看向月婷公主,媚然道:“本宫累了,公主若想比试剑术,等明天的!”

东隋太子宋明道:“皇上的万寿乃是今天,哪有等明天的道理?难道战王妃能让皇上明天过寿么?”

云暮心道:她能,她想我哪天过,我就哪天过!

李银林叹了一口气,示意云凡将她放下。

她理了理因为靠在云凡怀里而有些散乱的鬓发,叹气道:“月婷公主啊,本宫听说贵国国师弄玉专干偷香窃玉的勾当,你跟着他,当真有学到真本事么?”

弄玉面上涌上淫邪的笑意,哂道:"本国师最喜欢偷香窃玉,最擅长的便是一身傲人功夫!怎的,战王妃不敢和小徒比么?"

话中有内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李银林抬脚踏径直走向月婷公主,媚然笑道:"弄玉国师今晚可是要来我战王府偷香窃玉?"

"战王妃既然相邀,本国师自当欣然应约!"弄玉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可此话是战王妃自己惹出来的,郢楚这边人人心中暗付:王妃娘娘今儿是否太过托大了?

"哈哈哈哈"爽朗明媚的笑容自玉衡唇中吐出,"那玉衡今晚便在战王府恭迎阁下了!"

看来战王府今天和大月国是杠到底了。

李银林此时已经走到月婷公主身前两米处。

赤足,红绫,发微乱。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敬天枢上人 "战王,"月婷公主高声道,"你府中姬妾与男宠一再挑衅我国国师,你当真如此放纵么?"

"姑娘,"李银林继续向前走,她笑道,"本宫与玉衡都是战王的妻!"

"另外,不怕告诉你,战王在府中没有地位!战王府一向是本宫说了算!"

云凡面色微凝,不以为忤,反而笑了,眉梢眼角俱是甜蜜。

月婷公主白晰的皮肤透上一层粉红,显是恼了。

而李银林已经自她身旁错身而过,"铮"的一声,不等旁人看清她如何动作,月婷公主随身的佩剑已经握在了李银林的手中。

她身若离弦之箭,舍了月婷郡主,直取客座之上的大月国国师,弄玉!

这个人她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不舒服!

一身淫邪气息十分欠揍!

对方让她与关门弟子比试。

而她想揍对方。

此乃郢楚,本宫乃一品亲王正妃,怎会按你划下的道来比试?

本宫的主场,本宫想打谁就打谁!

当李银林持剑直取弄玉之时,月婷公主飞身形跃起,双手十指似爪欲袭李银林后方。

云凡身形微错,径直挡在月婷公主身前,哂道:"本王的王妃不屑与公主相斗,还请公主退场!"

月婷公主看向云凡的眸中带着丝丝委屈与恰到好处的隐忍。

在云凡挡下月婷公主的瞬间,李银林长剑攻至弄玉面门,弄玉手掌在桌上轻拍,整个身子无声后撤。

李银林一击未中,身形凌空向前翻转,剑尖直追弄玉暴露的是个喉间与百会穴。

弄玉后撤的身形微滞,仰贴于地,回弹至几案下,身子自几案下滑出的瞬间,取剑在手。

李银林身形去势未老,身形微顿,身上红绫"嗤"的一声破空而去,直击弄玉丹田。

弄玉纵身飞闪,唇中爆喝一声:"战王妃你这个女人好恶毒!"

若当真被李银林以红绫击中丹田,他立时便成废人。

可李银林并无内功,她用的是活脱脱的外家功夫。

她想废的也并非弄玉的武功,她不过是想令对方蛋碎罢了!

一个偷香窃玉的老淫贼,她跟人客气什么?

长剑反握,剑锋与前臂平行,红绫收回,李银林一身肃然杀意,毫无花假的直撞向半空的弄玉。

她擅长的是近身格斗,远距离打斗,她吃亏!

见她直撞过来,弄玉凝眸,长剑凌空虚点,疾点向她的膻中、期门二穴。

云凡凝眸,正要动手,身形微滞,站在一旁一言未发的月婷公主忽然站立不稳,径直倒向云凡胸膛。

她刚倒一半,云凡身形无声后错。

与此同时李银林手腕翻转,横剑于襟前,凌空换气,身形忽然变得迅疾无比,手中长剑划破虚空隐有奔雷之声。

"御剑奔雷?"大月国国主月狼突然起立,高声道,"国师不可力敌!"

然而,为时已晚。

云暮的眸中带笑看着身在半空的李银林,如织的细雨中,她的模样看不分明。

雷声隐隐,她身形旋转如梭,绕着弄玉飞速转动。

手中长剑划破虚空,刺破护体真气,割破衣衫,拉开皮肉。

她的身形太快,场中将一切看清楚的不足十人。

最后,她一记剑柄狠狠重击在弄玉胯间,看清她这一招的,仿若同时听见蛋碎的声音……

"咚"的一声国师弄玉狠狠砸在殿前舞台上。

衣衫褴褛,浑身上下再无一块好皮肉。

李银林翩然落地,哂道:"堂堂大月国剑术第一,也不外如是!"

言罢掷剑于地,迈着略虚浮的步子行到云凡身侧。

大月国国主抹一把额上冷汗,躬身执礼道:“月狼见过上人!”

李银林没听见,她这会儿耳朵里全是耳鸣的声音。

波音737起飞时,引掣里的那种轰鸣声。

她媚视烟行的扫了月婷公主一眼,凤眸中暗含凌利。

月婷公主方才投怀送抱失败,这会儿眼见自个师父废了,一脸震惊,还没有缓过神来。

腰上一暖,云凡将她环腰搂在怀中,低声道:“可是醋了?”

李银林自然是没醋的,月婷公主投怀送抱时,她在跟人博命,哪里有空看云凡这边。

轰鸣一片的嘈杂里,云凡带有特殊磁性的嗓音传入耳中。

她低声道:“爷,人家累~了!”

云凡将她打横儿抱起,向云暮执礼,向偏殿洒然而去。

谢云菲起身,执杯高声道:“安国侯府夫人谢云菲敬天枢上人!”

众人恍然,皆起身举杯,高声道:“敬天枢上人!”

琅琊与玉衡交换了下眼色,一同举杯。

云暮唇含浅笑,与众同饮。

心中,却滑过几丝不安。

银林,你可知,自此刻起,你便身陷旋涡中心。

我要如何,才能守得住你?

云凡紧紧搂着怀中人儿,迈着坚定的步子大步向前。

他记得她,五年前的那些朦胧光影,纵是现在闭上双眸,依然能在他脑海回闪。

银林救过他,他记得。

琅琊与玉衡当时说,是天枢上人赶到救了自己。

自己,竟然从未曾想过,银林,便是天枢上人。

银林,我怎么能怀疑你,怀疑你会背叛我?

云凡将李银林放在卧塌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李银林额前的乱发。

温暖的笑意挂在他的唇边。

他俯身深吻,李银林“嘤咛”一声,无力的抬了抬眼皮,撒娇道:“云凡,别闹!”

他笑意更浓,侧身躺下,将人儿整个搂在怀里,不安份的蹭着的她的身子。

“银林,我想要你,现在就想要!”

李银林慵懒到极点的表情瞬间清醒:云凡是被旧情人刺激狠了么?

她这会儿浑身无力,用拧的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此处为章华殿的偏殿,今天是云暮的生日。

云凡要和她滚床单?

“这两天不行!”她叹口气道,感觉到一股热流自小腹中涌出。

今儿是信期最后一天,果然,因为用力过猛,信期延长了。

淡淡的血腥味在床塌中弥散。

云凡一脸懊丧,只得将人搂在怀里。

心道:无妨,你始终都是我的。

等到明晚过后,你便会恍然大悟。

银林,我等你!

***

众人落坐。

谢安然停杯看向月婷公主,高声道:“樱儿,月婷公主败在天枢上人手下,郢楚怕是有胜之不武之嫌!愚兄也有好久不曾见你舞剑了,不如愚兄抚琴,你舞一曲啊?”

云暮听了高声道:“今儿若能见着陈留王妃舞剑,当真是三生有幸!弟妹啊,你的琴棋书画的本事,嫁人后没丢吧?”

月婷公主悄然退往一旁,谢安然一句话便堵住了她所有的借口。

郢都十大美女之首,郢楚第一才女,谢氏嫡长女,原皇九子正妃,现陈留郡王王妃,谢樱!

她自然是敌不过的!

所幸,她原本的目标一开始便不是云暮。

只要,在云凡的心里种下种子。

只需,逼战王妃出手。

弄玉被废了,琴萧老祖该出关了吧!

战王妃纵然是天枢上人?又如何?

云凡,你的命,本姑娘要定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来得好快啊! 战王府,卷雪居,子夜时分。

李银林一觉睡醒,身边躺着一个,塌前坐着两个。

战王府的三个大男人都在她床边待着。

她揉了揉眼睛,道:“战王府没床了么?”

云凡侧躺在她身旁,没说话。

玉衡笑道:“娘娘,我现在给你一个与弄玉同等的高手,你眼下可有克敌的把握?”

她没有,她现在只想好好泡个温泉,松散一下快要散架的骨头。

无奈身子不便,泡不了。

见她摇头,玉衡笑道:“弄玉的师尊,名号琴萧老祖,纵是正牌的天枢上人遇上他,也不过是个平手!”

更何况你这个冒牌的。

“御剑惊雷”与“御剑奔雷”为天枢上人的独门剑技,出剑之时,剑气刺破虚空,伴有奔雷或惊雷之声。

且天枢上人甚人在人前露面,不怪谢云菲将她认错。

关于李银林实非天枢上人一事,回府后,琅琊便向云凡解释了。

至于李银林为何会御剑奔雷,琅琊的解释是,可能不过是个巧合。

毕竟李银林练的是外家功夫。

外家功夫练到极致,也可以以剑刺破虚空,引动奔雷。

关于这个,云凡倒是一点也不失望。

一个琅琊他已经打不过了,再娶个王妃,他也打不过,太没面子了。

再说了,他只想宠着她,若打架人家都自己上了,要他这男人何用?

“然后?”李银林问的简单明了。

琅琊笑道:“我的娘娘,你废了弄玉,人家师父自然会来找你麻烦的嘛!”

所以,从今后,李银林要被松风寸步不离的跟着。

然后到了晚上,除了松风同学继续睡房梁之外,云凡睡床,另外两个,睡屏风外。

云凡能怎样?

嗯,圆房这事,一时半会急不得。

“琴萧老祖?”李银林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脸狐疑的看向玉衡。

玉衡笛萧乃是绝艺,比之琴萧老祖如何?

玉衡笑道:“你别看我,此人一向神出鬼没,我和琅琊加起来,能勉强和他打打。”

问题是,战王府里,一个战王,加上据说的三个贤者,人家不做万全之策怕是不会来的!

李银林长叹一声,面上微赦的道:“我能先去洗个澡么?”

云凡魅惑一笑:“我和你一起洗!”

琅琊道:“你们俩个在里面洗,我们俩个在外面守着,有事你吱声!”

尴了个大尬好不?男女有别好不!

你们是要活活逼死脸皮薄的妹子么?

姑奶奶不过想趁机跑路而已!

“密室里可以洗澡吧?”李银林一脸乞求道,“让松风陪着我,我以最快的速度洗完就出来?”

三人勉强同意,一晚无话。

没有跑路的原因,皆因为李银林发现,自己腿软脚软四肢无力。

这样跑出去岂不是给人家送人头?

第二天,天气晴好,章华殿前国宴继续。

席间宋明正式呈上国书,求娶郢楚第一贵女玉烟郡主。

郢楚第一才子谢安然第一时间起身,向宋明执礼,洒然道:“东隋太子,玉烟郡主为在下未过门的妻子,请恕在下不能答应!”

玉烟郡主对谢安然的心思,满城皆知。

谢安然既出了头,其他人乐见其成,此事无风无浪揭过。

荆王笑得白须乱颤,显是高兴非常。

而大月国国主身边除了昨儿那几个,少了国师弄玉,多了一个一身绛紫色衣衫的男子。

长眉朗目,英挺的鼻子,好看的薄唇,面部轮廓线条硬朗,一身儒雅气质。

等宋明被谢安然打发后,这名紫衣男子起身,向云暮执礼道:“皇上,本座乃大月国皇叔月朗。本座也想迎娶玉烟郡主!皇上可否准许本座向谢大才子讨教几招?”

极为明朗的声音,似春日的雨声般润入人的心田。

其抓耳之效果,与李银林的吟诗诵词异曲同工。

李银林窝在云凡怀里继续睡觉,她没有睡醒。

让三个大男人守着人,换你你也睡不好嘀!

可是这把润入心田的嗓音,令她睁开了眼睛。

凤眸微凝,浅浅扫过去。随即眸光一亮:好帅啊!

五官模样,端得是英俊潇洒的美男子一枚。

观身形气度,担得起玉树临风四字。

李银林凝眸,月朗移眸过来,看向她,笑问道:“战王妃何故盯着本座看?”

“自然是因为你好看,本宫才会多看几眼!”李银林如实答。

她说的坦诚,月朗唇角微勾,失笑出声。

笑完高声道:“娘娘当真是个有趣的人!可惜,月朗来得晚了点!”

这是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意思么?

云凡微恼,李银林回眸,笑道:“我家王爷醋了!”

月朗向云凡躬身致歉,端的是绅士的很。

玉烟郡主哂道:“敢问王爷要比什么?”

云暮想要阻止已经晚了,眼前此人,不简单。

在玉烟郡主的心里,她的心上人自然是无所不能的。

月朗看着李银林道:“比琴萧之艺如何?”

你和人谢安然比,没事总盯着我看作什么?一丝异样感觉自李银林心中升起。

琴萧之艺?琴萧老祖?

来得这么快?

眼前这位分明是位浊世佳公子,怎么可能有弄玉那种淫邪之辈做徒弟呢?

不能啊,人家的预感一向很准的。

谢安然向云暮执礼道:“回禀皇上,琴萧之艺并非在下所擅!更何况,在下并不想以未婚妻做赌!还请皇上拒绝!”

谢安然既然被称做郢楚第一才子,琴棋书画自是样样精通。

他在此推脱不肯与之相比,除非此人的琴萧之艺有些邪性。

玉衡朗声笑道:“老祖,您若想与人一争高下,师侄陪您到城外去比,何必误伤无辜呢?”

李银林听了抬眸看向玉衡:师侄?

凤眸瞪圆了几分,玉衡,那昨儿那老淫棍岂不和你师出同门?

玉衡回了她一个我很无辜的眼神。

嗯,云凡和玉衡确实胡闹过几回。

但胡闹的对象,除去紫烟郡主和那几个宫婢,皆是各路奸细与暗探。

在他们心里,胡闹和弄玉的偷香窃玉是两个概念。

自然,这事若被李银林知晓,在她眼里,怎么都洗不白的。

你一刀砍了人便罢了,把人睡了是几个意思?

而且还是两个一起?

搁她那个时空,此种行径叫做聚众淫乱!

月朗横眸,眼波暗送,笑道:“今儿你护着他们,昨儿怎么没见你护着弄玉?”

玉衡笑道:“老祖,这个不赖师侄,是弄玉自个儿惹的我家娘娘!”

“战王妃或玉烟郡主,”月郎道,“让你家皇帝看着给我一个!”

李银林“卟”的笑出声来,高声道:“老祖,本宫已经嫁为人妇了,您要本宫做甚?”

月朗道:“自然是让你去照顾我那徒儿终身!”

“呵呵!”李银林又笑,“老祖,你那徒儿是个偷香窃玉的,他自己技不如人,您这做师父纵然要出头,找本宫一人即可,闹到国宴上来,不妥!”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作弊是几个意思? “哼!”月朗冷哼一声,手中已然多了一只洞萧,凑到唇边便吹奏起来。

萧声空灵,隐含惆怅之意。

清越的笛声自玉衡唇中吹奏出来,曲声欢快,曲意与萧声相左。

两人走的都是以音控心的路子,一个引发人心阴暗面,一个引领人心阳光明媚。

众人的心情便在这惆怅与欢快之间转换,不知不觉间,心跳不受控制。

章华殿前转瞬间便晕倒好几个。

大月国那边首当其冲,月婷公主第一个吐血,看来琴萧老祖完全是不分敌我,通杀啊!

李银林有云凡护着,暂时无碍。

“铮!”的一声,云暮长剑出鞘,朗声道:“玉衡爱卿退下,朕向大月国皇叔讨教两招!”

意随身动,剑意直取月朗。

月朗身形飘忽,避过云暮一击,

“轰”的一声,雷声滚滚而来,大雨倾盆而落。

云暮执剑立于雨中,雨幕在他身旁落下,竟然无一滴落到他的身上。

月朗突然“咦”了一声,收起洞萧,道:“你们作弊!”

云暮沉声道:“朕听不懂阁下在说什么!”

月朗看向李银林,笑道:“战王妃,本座今晚去战王府接你!”

说完飘忽身形化为一道紫色残影,自茫茫雨幕中消逝不见了。

深感自己被抛弃了的大月国国主月狼起身致礼道:“皇上,敝国无心冒犯!”

云暮的境界远超他们预期,连琴萧老祖都跑了,对方还有一个天枢上人,还有琅琊与玉衡两位贤者,他们除了致歉还能怎样?

云暮朗声道:“如此最好!”洒然转身,当先往章华殿内殿而去。

夜星高声道:“因天降大雨,请各国主及使臣暂往偏殿避雨!”

李银林被云凡护在怀中,凤眸微垂,眼角余光看着云暮大步走在雨中的背影。

朦胧雨幕中,他全身恍若罩在光芒之中,不像个凡人。

“完了,”云凡撇嘴道,“以后打架我怕是打不赢大哥了!”

李银林不懂,也没打算问。

因为问了也白问,人家压根没有想教她的意思!

李银林簇眉,道:“那个老祖怎么看都不像个坏人哎!”

玉衡笑道:“他着实不坏。只是喜欢和美人儿弹琴唱曲,把酒论诗!娘娘,您占了几头?”

李银林想说她顶多占了唱曲一头,她只会吟诗,哪里会论?

可惜多说无益!

琅琊道:“闯祸精,回府吧!”

嗯,确实是个闯祸精。

她不过正常表示下了对帅哥的欣赏之意,搁这个时空叫做轻浮!

搁李银林那个时空,叫花痴!

李银林道:“这会儿要回府?”

国宴还没有完呢?

国宴已经结束了,不过是下着雨,云暮给人地儿避雨罢了。

皇帝都亲自提剑下场了,国宴自然是宴不下去了的!

若换做云凡,肯定直接将大月国和东隋国的轰出去了。

一个非要塞个公主进来,一个非要娶个公主回去,不打一顿出不了这口恶气。

云凡听了李银林的话,沉着脸道:“难道你要住在皇宫里?”

李银林自然是没有这个想法的。

那就回吧。

堂堂战王,总不能因为别人放了句狠话,就吓得不敢回府了吧?

天空划过几道闪电,琅琊抬头看天。

深深看了李银林一眼,道:“万一那货半道劫人怎么办?”

李银林玩着云凡的发丝道:“你们三个打他一个,我看着!”

云凡看着她玩自个头发的样子,心头微酥。

银林,你究竟在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你已经爱上了爷呢?

松风撑着一把较阔的油纸伞,云凡抱着李银林走在伞下,琅琊与玉衡各持一把宫伞,一行五人走向宫外。

不时有在屋檐下躲雨的宫人远远看见他们,便向他们行礼,琅琊一律挥手示意,让人回避。

对方点了战王妃的名儿,他们一行五人越早离了皇宫,皇宫里的其他人越安全。

李银林这会儿智商不在线,没有想到这些。

她满脑子都是云暮的背影,总觉得那背影之中有着几分绝决之意。

而且,那位老祖嘴里的“作弊”是几个意思?

战王府的马车等在宫门外。

隆隆雷声中,雨势又强了几分。

李银林抬头,看向伞外的天空。

分明是晴好的天气,怎的突然就乌蒙蒙一片,下起了这么大的雨?

遥远的天际,滚滚雷声中,闪电似游龙游走在厚重的乌云中。

李银林叹气:郢都的雨季,真长啊!

五月了,搁公历应该是夏天了吧!

嗯,那正常了,夏天的雨一向是说下就下的!

这个,应该算雷阵雨。

她想着,被云凡抱进了马车。

车轱辘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缓缓走着。

车夫穿着蓑衣坐在前辕,松风与松涛戴着草帽站在后辕。

马车很慢,雷声却越来越烈。

轰的一声,一道剧烈的炸雷炸响天际,李银林只觉得身上突然一沉,整个耳朵瞬间失音。

玉衡与琅琊在炸雷炸响的一瞬间冲出马车,却还是迟了一步。

这声惊雷,原是琴萧老祖以琴弦拨弄而出,直击在战王府的马车上,将马车击了个粉碎。

片刻的失音后,李银林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

她抬眸,只见将她紧紧护在怀中的云凡七窍流血,那温热的液体,是他七窍中所流出的热血。

李银林面色微白,嘈杂的雨声中,风声猎猎,她什么都听不见。

以云凡的身手自是可以避得过去的,可他没有躲避,而是紧紧将她搂在了自己怀中。

是怕她避不过么?

时间在一瞬间仿若凝滞,李银林的面上除了云凡的血,再无一丝血色。

云凡渗着血丝的面容艰难笑道:“无妨!”

“爷!”在琅琊的惊呼声中,云凡无声无息倒向一旁。

他后背之上,一片殷红色的血印正在缓缓渗出。

马车左近,玉衡正与那位琴萧老祖战在一处,雨势太猛,她看不分明。

琅琊将手掌贴在云凡掌心,内力暗吐,护住云凡经脉。

松风与松涛持剑护在身侧,车夫与拉车的马俱都死了。

李银林不知道云凡受了什么伤,想来应当非常严重。

她正要问,十数道黑影“嗖嗖”连声出现在他们头顶上方。

紧接着近百名笼在黑色斗篱中弓箭手出现在城墙之上。

宫墙之上,有埋伏。

数名暗卫袭向弓箭手,李银林深吸一口气,拨剑跃上半空。

松风和松涛要留在琅琊身边守护云凡。

身形急纵间剑若飞虹,刺透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心口。

不等她抽剑回刺,灰色天幕中游走的闪电突然落下,砸在李银林身上。

众目睽睽中李银林与被她刺中的黑衣人凭空消失了。

琅琊瞠目之余,宫墙方向,一道白色身影疾驰而来。

那厚重的雨幕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云暮远远的看着那一袭红随着一道闪电消失,面色苍白。

银林,愿你一去,再不回!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云暮,你教我的,我都记得! 天地明灭间,那乌蒙蒙的天空化做一片漆黑。

李银林落地,喷出一蓬鲜血。

她紧紧握住手中长剑,剑上鲜血淋漓,而被她洞穿的那名黑衣人,在雷电劈下的瞬间,化为飞灰。

她微微怔愣,眼前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

她身前不远处,一个白色的手袋在不断闪烁的路灯中发着幽蓝的光。

她愕然的将袋子拾起,手机上一长串的提示信息。

她没空看。

时间显示23:35分,此地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在彼世却已经过了近三个月。

隆隆雷声中,大雨滂沱而起。

她起身,深吸一口气,拨腿向公寓狂奔而去。

云凡,等着我,我一定会回去救你。

***

青年公寓值夜班的大姐看着浑身湿透了的李银林奔进大堂,抚着胸口道:“银林,你要吓死大姐吗?”

银林笑道:“我原想着跑得快能躲得过雨的,结果脚下一滑,就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确实是鬼样子。

一头乱发,头上还插着几根发黑的凤钗。

面上几道红黑交错的痕迹,一身红衣上也是印记斑驳,手中还握着一把长剑。

大姐道:“赶紧回去洗个澡,喝杯姜茶,别感冒了!”

李银林一边焦急的等着电梯,一边点头。

在焦灼的等待中,电梯到了,她一阵似的冲进了电梯,按上了31层,青年公寓顶层。

为什么住顶楼?因为冬冷夏热房租比其他楼层便宜!

指纹解锁,进门,反锁。

李银林的这个房间,是一个大开间,使用面积大约二十多坪。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进门右手玄关,鞋柜、落地穿衣镜、衣帽架,左边厨房卫生间。

一个长约一米六的木制餐桌,而后是长1.5米蓝灰相间的布艺沙发。

沙发正对着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医药箱。

再往里便是用窗帘隔开的单人床与大衣柜。

床头与大衣柜上都贴着云暮COS仙侠的海报。

而后,便是李银林最满意与最喜欢的阳台。

李银林先冲到衣柜旁关上阳台门,拉上门帘,开空调,脱衣服。

身体的知觉正在迅速流失,她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浪费。

所有动作全凭下意识的行为,就仿佛喝醉了酒,明明头脑意识清醒,可整个身体偏偏不肯听大脑指挥。

更要命的是,有一种意识将要游离出身体的错觉。

脱光湿衣服将自己包在被子里后,李银林非常费力的打开了茶几上的医药箱,拿出一包银针。

落地后从起身到跑回房间,已经到达她身体所承受的极限。

那化为飞灰的尸体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后怕,不要害怕。

她还活着!她还要回去救云凡。

经过数秒的时间,麻木的手指,终于将银针握住,颤抖着扎在她自己两手的虎口上。

刺痛酥魔的感觉自指间传来,李银林深吸一口气。

李银林,你行的,你一定可以的!

接下来的五分钟,李银林在自己两手及前臂的虎口、尺关、少海穴上分别插上了银针。

轻轻捻动中,刺痛感越来越明显,酥麻感觉渐去。

她深吸一口气,将僵硬麻木的双腿搬到了茶几上。

双足已经开始发黑,一副将要坏死的骇人模样。

她寒不犹豫的将针扎了下去,黑色的血珠自针扎住的地方渗了出来。

而后再将银针一一扎入足底各穴位。

黑色的血珠越来越多的渗出来,她努力推拿着自己腿部的各个穴位,直到大腿终于恢复知觉。

然后是小腿,最后是脚趾。

那被扎破出血的地方,终于有刺痛的感觉出来。

感观恢复后,她迅速拨掉所有银针,冲入卫生间,打开浴霸和花洒。

略嫌烫的热水冲击在有些苍白的皮肤上,身体的僵硬感缓缓消逝。

站在淋漓的热水中,李银林一直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

待全身因为略烫的水而泛红时,她调低水温,开始拆自己的发鬓。

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吹干头发,擦干身子。

十五分钟后,一身黑衣短打的李银林,头上顶着束得紧紧的马尾辫,背着一个装得满满的防水帆布包与一把龙泉剑,手持长剑,上了楼顶天台。

帆布包中,装着她药箱里所有的医用物品。

如果她时间充足,也许她会发现,她所装入的那些药物,与琅琊那天取出来给云暮的大致相同。

同门时她在脚上套了一双胶底的帆布鞋。

为了达到绝缘的目的,她又给各套上了一个异常结实的塑料袋。

李银林清楚记得,自己穿过去是正好跃入一道弧形闪电中,自己当时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轻轻松松的落在了安国侯府后花园。

而自己被闪电劈得穿回来时,若非她处理极时,她此刻怕也成了飞灰。

云暮,你所教我的,我都记得!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刺向长空。

云凡,等我,我来救你!

“轰隆”一声,雷声滚过头顶。

31层高楼,高约近百米的楼顶天台,一道耀目的闪电直劈下来,落在李银林身前,形成一道弧形闪电。

李银林不觉狂喜:我去,天助我也!不用挨雷劈了!

她身形凌空径直穿过弧形闪电,眼前漆黑一片。

雨声嘈杂依然。

难道没穿过去?

李银林暗想。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一道闪电亮彻天际。

漆黑一片的时空被照亮,眼前是一片草长蔓天的原野。

她跳上半空,借着闪电的光线欲看清眼前所在,破风声至,有人用听不懂的话语在喊着什么。

数道黑影向她这边包围过来。

我去你大爷的,李银林在心中爆粗,老天爷,你别跟我开玩笑行吗?

穿的地方不对,不在郢都城内!

我赶着回去救云凡,你把我扔在这种连人话都听不懂的地方是几个意思?

虽然话听不懂,但那嗖嗖破风声乃是箭矢的声音,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对方来势汹汹,在搞清楚状况之前,还是先想办法抓个能听得懂人话的家伙问上一问!

嗯,李银林此时很暴虐,她赶时间,很赶很赶!

云凡七窍流血的模样在她脑际回闪。

不要去想,李银林,不要去想。

你唯一能做的,便是大步向前,努力使自己回到云凡受伤的那个时空。

头顶雷声滚滚,李银林持剑:再穿一次试试吧!

姑奶奶我就不信了,你还能把我扔到别的时空去再玩一次!

雷起,闪电落地,却是劈在她身前的一名身穿盔甲的战士身上。

那战士手中拿着一柄弯刀,精铁所制,导电良品。

相对来说,李银林手中这柄,精钢缎制,导电能力,不如人家的弯刀!

她正要骂一句老天,一把略沙哑的嗓音蹿入耳际,那沙哑嗓音说的是:“琅琊,分头走!”

是玉衡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我去,五年前? 向着声音飘来的方向,纵身跃起间,箭矢破风之声再起。

李银林无奈落下,屏心静气,努力使自己的眼睛适宜眼前的黑暗。

衣袂飘飞之声、盔甲摩擦之声渐渐入耳。

持弯刀的兵士越来越多,他们用着李银林听不懂的话语低声交谈:“这里有个落单的!”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暗道:姑奶奶正愁看不见你们,你们竟然这么喜欢讲话,就去讲给阎王听吧!

凤眸微垂,剑交右手,左手将身后背负的龙泉剑拨了出来。

双手剑分别与两臂持平,身形旋转若风,攻向声音的来处。

十多具尸体沉重的倒下,其中几具发出了几道闷哼之声,在渐喧哗的雨声中,听不分明。

眼睛终于渐渐适应黑暗。

滂沱大雨中,眼前倒下的尸体上大都穿着布甲,手持弯刀头载毡帽,看衣饰应当是外族。

其中五个身着黑色铁甲,其中一人的弯刀之上镶嵌着一枚绿色的宝石,想来是个有身份的。

夜色中看不分明。

一不小心,下手太狠,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李银林叹气。

两军相遇,非死即伤。

女子在战场上落入敌军手里,其下场不寒而粟。

怨不得她李银林心狠手辣。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现在,是去寻找玉衡,还是让雷再劈一次?

怕是不能了。

脚上的塑料袋掉了一只,鞋底也湿了。

失去绝缘体的情况下让雷劈,除非她脑壳有包。

先找玉衡吧!

下定决心之后,她正要跃起,一道闪电唰的劈了下来,她赶紧伏身躲避。

刺目的闪电照亮眼前,她恰巧伏身在那名有身份的尸体旁。

因盔甲碎裂而裸露的右肩之上,有一个圆形的印记,像是某种特殊标识的纹身。

似曾相识。

闪电一闪即逝,天地再次陷入漆黑。

李银林无瑕他顾,垂眸间凝神静气,衣袂的声音隐隐传来。

一把略嫌稚嫩的女声问道:“是自己人么?”

松风?

李银林起身回眸,彼时的松风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眸光中有着与稚嫩五官所不相符的冷静与沉着。

不等李银林答话,“嗖嗖嗖”三枚劲矢分三路射来。

松风脚踏奇步,身形微晃间,轻松避过。

旋即看了一眼地上倒着的尸体,迅速蹲身在手持宝刀的尸体上翻拣起来。

李银林见她竟然干起了捡尸的构当,猜到她怕是没有补给了。

算了,先帮你干掉后面的追兵再说!

破风之声再起,三枚劲矢再至。

对方耳力非凡,竟然直冲伏地翻尸体的松风而来。

见此李银林纵身上跃,身形凌空翻转,凤眸微凝,看向松风身后。

重重雨幕之后,一匹白色战马上立着一名持弓搭箭的男子。

在她纵身上跃的瞬间,衣袂风响,便将自己整个暴露在对方射程之内。

“快走!!”松风见她纵身上跃,忙将自敌将怀中掏出的干粮塞入怀中,低声喝道。

“哧”的一声,弓弦声若裂帛,三枚劲矢再射。

李银林凌空翻转的身形忽的一滞,左手长剑飞掷而去。

一道凝练的白虹刺破夜空,奔雷之声隐现,白色战马之上的男子“啊!”的惨叫一声,栽下马背。

与此同时李银林落地,一扯松风胳膊道:“快走!他们人多!”

嗯,在掷出一剑之后,李银林才看清,那骑白色战马之后,黑压压的有数百骑铁骑,个个身穿铁盔,手持长枪。

通常部队只有高级将领才能骑毛色纯正的战马,而白马,向来只有主将才可以骑。

她一剑将人主将刺个通透。

那些下属不得被激起凶性?

当然是跑为上策。

两人立时拨足向左狂奔,跑出千多米,松风道:“姐姐,你方向跑反了!”

身后是狂乱的呼喝之声,传来凄厉的嘶吼声,以及,沉重喑哑的号角声。

李银林回眸,嗯,一望无际的黑色夜幕中,有一道巍峨的黑色轮廓。

“这他妈是哪里?”她忍不住爆粗,“我他妈刚才杀的是谁?”

嗯,李银林一紧张就会犯两个毛病,一个尿急,另一个,爆粗口。

松风只当她是迷了道,一边扯着她在草丛中迂回,一边低声道:“姐姐,我们这会儿是在奔狼原左近!”

奔狼原?那远处那个巨大的黑影岂不是楚月山脉?

“据前线斥侯线报,”说到这里,松风稚嫩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喜悦之意,“大月国众将倾巢而出,正在满草原的追捕爷!姐姐方才所杀的,应当是大月国的三大主帅之一!”

奔狼原之役?

我去,五年前?!

李银林听见松风话里的喜悦之意,她自己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一剑扎死了敌方三大主帅,嗯,那此地方圆五里之内,敌军怎么都不会低于万数!

她深吸一口气,松风仍然在于有荣蔫的道:“地上躺的那个,那个刀上有宝石的,应当也是大月国的王室成员!姐姐,你太厉害了!爷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云凡会有多高兴,李银林此时并不想知道。

她只想知道她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奔狼原。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在雨声中回荡,李银林低声问道:“杀人夺马行得通么?”

松风道:“不行,只能杀少数落单的!”

看来,松风要隐藏行迹。

她侧耳倾听蹄声,忽然道:“左近!人少,可以杀!”

李银林不疑有他,跟着松风向左近抄去。

两人同时跃起,李银林身形稍滞:我去,数十名铁骑加近百名布甲,你跟我说人少?

松风,你小学数学音乐老师教的么?

不对,松风没学过数学!

深吸一口气,凌空翻转,避开箭矢,长剑挥洒如练,收割人头。

约一柱香的时间,两人自队头一直杀到队尾。

喧哗雨声中,敌人的声音听不分明,脚下的雨水泛红。

松风似是对草原地型极为熟悉,人头收割完了之后,扯着李银林在遮天蔽目的草丛中四处乱蹿。

一边蹿,还一边小失望的低声道:“真是可惜,要是能去那位首领的身上找一找就好了!”

李银林猜到她可能需要找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是努力调整呼吸跟上松风的速度。

毕竟人家靠的是轻功,她李银林靠的是两条腿!

王八蛋,李银林在心中低骂,云凡,让你不教姑奶奶轻功!

李银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又进行过两次类似的屠杀。

也路过几次屠杀后的现场,现场的尸体之中,有李银林所熟悉的,属于郢楚服饰的兵士。

雨声渐歇,天色,渐渐昏黄。

看来,天要亮了。

松风自怀中掏出一个短哨,轻轻吹奏。

这莫明的声音,仿若在哪听到过,李银林心想。

而后,松风似是得到了某项指示,她扯着李银林伏地潜行,终于在座破败的毡房前停住。

看情形,应该是牧民的帐篷。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濒死状态 帐蓬之内,云凡脸色苍白的坐在早已经熄了的火坑旁。

玉衡坐在他的身侧,面色憔悴,眼中隐有焦灼之色。

松风带着李银林进去后,高兴的自怀里掏出干粮与一个精致的瓷瓶。

“爷,有药!”

玉衡接过药瓶,一脸狐疑的看向李银林。

眼前的姑娘,浑身湿透,身形高挑,一身狼狈仍难掩她明艳可人的五官。

湿透了的紧身短打贴在身上,峰峦挺秀。

而她的后背之上还背着一个莫明的东西,似乎是个包裹。

如此出众的人儿,他不可能没有印象,可他偏偏不记得自己军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以肘轻轻撞了撞云凡,“爷,这个姑娘是你的人么?”

云凡抬眸,眼前的人,他早已经无力看清面貌,只能凭声音来判断来人。

“爷,这位姐姐可厉害了,她刺杀了大月国三大主帅之一,还杀了对方一名王室成员!”松风兴奋的说着。

李银林的眸光自一进来起便落在云凡的面上,他的脸色苍白。

若水秋瞳中眸光涣散。

“喔!”云凡唇角溢出一个浅笑,凝眸看向李银林道:“好!记一大功!”

这声音,太过虚弱,明显的中气不足。

李银林想起那晚,云凡身上的伤疤。

再看向玉衡手中紧紧握着却一脸犹豫的瓷瓶,难道,他是需要药给云凡治伤么?

松风听说要给李银林记一大功,开心的转首看向李银林,却见她一脸戚然神色的看着云凡。

“你是何人,隶属哪个部队?”玉衡沙哑着嗓子问道。

这个问题,李银林显然回答不了,也解释不清!

“闭嘴,别他妈废话!”李银林说着越过松风,径直走向云凡,想要替他查看伤势。

玉衡被她骂的一愣,见她直冲云凡而来,眸光微寒。

这时门帘掀起,同样浑身湿透的琅琊出现在门内:“快走,敌军大部队过来了!”

话音方落,琅琊看见了李银林,瞬间瞪大了眼睛。

看来现在,不是给云凡治伤的时候。

“楚月山脉,两点半方向,有我军地堡!”李银林快速道,“我们暂且避到那里去,云凡需要治伤!”

两点半方向?琅琊一脸疑惑。

“山脉右侧,入口在三座笋形山脉中间的凹处!”李银林快速解释道。

云凡勉强起身,沉声道:“好,我们去那里!松岚,传消息给其他人。”

“云凡~,”李银林柔声道,“别强撑了,让玉衡背你,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云凡侧眸看向她,一片朦胧微光中,眼前的人儿看不分明,但她柔软的声线,令他微微觉得安心。

那勉强提起的力气,突然消失殆尽,径直歪向玉衡肩头。

此时的草原,风雷变幻,眼看着将要大亮的天空,突然又黑沉了下来。

大雨,再度倾盆而下。

厚重的雨幕,喧哗的雨声,成了他们良好的庇护。

琅琊派出仅剩的八名暗卫四处扰敌,令敌军无法判断他们的来处与去向。

大月国军中,只知道战王云凡和他的手下神出鬼没。

十万大军倾巢而出,不仅没能活捉到战王,昨晚更是折损了一名主帅与两名王室成员。

一个多时辰之后,李银林、琅琊等一行六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地堡入口如李银林所说,在山凹之处。几块乱石掩在入口处。

一个仅容一名成年男子钻入的缝隙,落入后是一个高三米、直径约两米的圆锥形石洞。

洞口设计的相当巧妙,外面虽然大雨滂沱,石洞内竟然并无任何积水。

当然,因为入口狭长,玉衡没有办法背着云凡进入。

李银林赶时间,令琅琊先进,玉衡第二,然后,她把云凡塞了进去,由琅琊和玉衡负责接应。

没有看错,是用塞的,整个过程简单而又粗暴。

看得松风都捏了一把汗:虽然从军的女儿粗鲁,可姐姐你这么对爷,确定好么?

李银林赶时间,她很赶!

取出背包内便携式手电,李银林沿壁寻找启动机关。

众人看着她手里的手电筒一脸懵。

不要问李银林的防水背包里为什么会有手电筒。

李银林当时太赶了,根本来不及将背包里的常备物品清空。

防水背包是她登山徒步旅行时用的,里面不仅有手电,还有浴巾、床单。

石洞的机关,如那晚云暮所说,是一处凹进去约半米的狭长石隙中。

她上下左右找了一圈,愣是没有找着!

在李银林的心焦灼的要烧起来时,她终于看见那道传说中的机关入口了。

我去你大爷的!竟然是在壁上两米半高的地方!

她轻轻跳起,以剑鞘击中机关,石壁移开,露出数十级石阶。

李银林长吁一口气,道:“快点,扛他下去!”

她举着手电探路,当先下去了。

左折右拐之后,众人置身于一间空旷干躁且通风良好的石室之内。

琅琊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四壁之上的火把,石室之内桌椅床铺皆为石块垒砌而成。

而四壁之上,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入口,尚有两个石门通向别处。

“松岚,松风,去各处查探一下,仔细一些!”琅琊吩咐道。

“琅琊,找木炭生火,”李银林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背包放在了石桌之上。

接着她一边用一枝铅笔将长发挽起,一边对玉衡道:“把他身上的湿衣服全部脱光!”

玉衡眸光微凝,李银林已经掏出床单对折着铺在了石床之上。

她见玉衡迟疑,直接上手将云凡身上轻甲剥了露出被血水浸透了的杏色长衫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伤口附近的衣衫剪开,以防因创口与衣衫粘连,在剥衣服时造成创口扩大。

玉衡对她显然仍有怀疑,琅琊一边寻找木炭一边道:“按她说的做!”

云凡终于按照李银林的要求被剥光了侧放在石床之上,当然,重要部位被李银林用浴巾盖上了。

她看着云凡那道自右肩胛下一路拉到右腹的伤口,太阳穴青筋狂跳。

这道伤口显然伤了已经有好几天了。

且因长期捂在湿透的衣衫内,创口发白,边缘肌肤开始坏死。

伤口渗出的血水中含有脓液,呈化脓状态,。

取出两片头孢,李银林捏住云凡的下巴想要将药片塞进去。

但这位爷牙关紧闭,完全没有要张开的意思。

此时的云凡,正处于一个极为猗丽的梦幻中。

春日的原野,繁花点缀,似一条美地的碧绿色地毯。

而他眼中所见的,是这草原上最美的花儿。

一身白衣的人儿在花毯上翩翩起舞,粟色长发在风中飞舞,琥珀色的眸子含着天真无邪的笑意。

朱唇轻声响道:“凡,我美么?”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比你更美的人儿了。

传说,人在濒死状态下,会见着最记挂的人。

琥珀,你是来接我的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不许吃醋! 眼见着云凡张不开嘴,李银林焦灼的看了玉衡一眼,道:“你喂他吃药!”

李银林此时的意思,是让玉衡嘴对嘴帮助云凡将药咽下去。

很明显玉衡没能理解。

他去帮李银林掰云凡的下巴,哑声道:“云凡,你振作一点!”

明媚的春光中,远远传来玉衡沙哑的声音。

云凡听见玉衡在唤自己。

“凡,你可愿随我去?”琥珀依在他的怀中,麦色肌肤的腕子揽在他的脖子上。

玉衡的声音变得空灵,再听不见。

他只想低首,品尝那久违了的味道。

李银林叹气,将药片放入自己嘴里嚼碎,难忍的苦涩在唇中蔓延。

在玉衡微凝的目光中,她俯唇吻在云凡唇上。

舌头灵巧却有些笨拙的撬开齿关。

不等她将舌上的药粉送入对方嘴里,战王殿下开始回应她的吻。

他灵活的舌头与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汲取着她的气息,她唇中的一切。

李银林对于云凡的反应相当无语,怎么有点干柴烈火的感觉?

喂完药,对上玉衡冷凝的眸光,李银林低斥道:“不许吃醋!”

玉衡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李银林又道:“你把他支起来!”

玉衡只得先照做。

此时琅琊已经点燃了木炭,堆在石床前燃烧。

上好的无烟炭,应该是为了防止暴露地堡而备的。

湿透了的身子终于感受到些微暖意,李银林感觉僵硬的手指微微灵活了些。

她给自己戴上了口罩。

其间没忘了拿出一盒维C银翘片,令琅琊与玉衡各服下四粒,用以预防感冒。

至于她自己,维C银翘片吃完了犯困,她要给云凡处理伤口,暂时自然是不宜服用的。

取了块毛巾塞在云凡齿间,问琅琊要了把锋利的匕首充当手术刀,用火与酒精消毒,准备工作基本宣告完成。

炭火越烧越红,密室渐渐温暖。李银林将双手在火上烤了烤,戴上了一次性医用手套。

先用医用酒精将伤口附近消毒,药用棉签清理脓液。

而后李银林开始剔除伤口周围坏死的皮肤与肌肉。

“啊!”难忍的疼痛刺激着云凡的神经,他闷哼出声,自那炫丽的梦幻中脱离出来,却无力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的挣扎,扭动肢体,玉衡将他双臂反剪在身后,牢牢抱住,琅琊按着他的双腿处。

冷汗自李银林额头落下。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在心中催促自己。

清创之后,便是缝合。

而后上止血药,包扎绷带。

李银林聚精汇神的做着这一切。

当伤口终于处理完毕,浑身酸痛的感觉袭来。

李银林强撑对玉衡道:“他现在体温太低,你最好脱光了搂着他,帮他保暖。等衣服烤干了,再给穿衣服!”

紧接着取出一瓶美林指着量杯上标示12ml的线条,对琅琊道:“如果他发烧,将美林倒这么多给他喝!他不张嘴,你们就用嘴喂!”

说完,她以仅剩的精力喂自己吃了四片维C银翘片,双腿一软,径直歪在一旁的石板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发现松风正搂着自己躺在一张暖和的褥子上。

而自己,嗯,被人脱光后套上了一件极不合身的衣服。

很显然,她受到了很云凡一样的待遇。

她浑身湿透,体温又低,再加上突然晕了过去,琅琊有样学样,照着她替云凡处理的方法,令松风处理了。

另两扇石门,一扇通往四五个房间,其中一个,还有暗室。

房间中分别放着盔甲兵器与食物药品、被褥衣服等物。

盔甲兵器表面擦有桐油保存完好。

食物为草原上常食用的干酪、风干牛羊肉等。

因为地堡干燥,且分开分别存放,竟然还有一些能够食用。

被褥和衣服自然也是可以使用的,他们唯一所缺的,是饮用水。

从兵器打造的时间上来看,应当是十年前更换过的。

其他的东西,年份应该少一些。

而另一扇门,七弯八拐,分别有许多条岔道,经过大大小小的钟乳洞通向不同的出口与地道。

此时其他暗卫已经被松岚陆续接回,在旁的房间休整。

琅琊在睡足两个时辰后,自别的有效出口出去继续给敌军制造混乱了。

至于玉衡,正在横穿奔狼原,准备返回兰城调兵。

松风见她醒了,低声将这些详细讲给她听了。

李银林心中喟叹,当日松风曾经对她说过,云凡的十万大军,所余不足千人。

玉衡返回兰城调兵,应对如此惨烈的结果,不知会是何种心情。

“爷,我求您,您把药吃了吧!”松岚低声哀求传入耳中。

“玉衡呢?”云凡哑着嗓子问。

松岚答:“将军返回兰城调兵去了!”

李银林起身,隔着晾晒在火盆旁的衣服,看见云凡半靠在褥子之上,双颊上病态的赤红。

“他走了?”云凡似是在心中咀嚼着这三个字,“调兵?兰城哪里还有兵可调!”

“你也不要我了,对吗?”他喃喃低语,神情委顿。

“爷,”松岚耐着性子劝道,“您别胡思乱想,将军真的回去调兵了,您先按姑娘吩咐把药喝了!”

“滚!”云凡爆喝挥手,松岚手中的量杯被他拍落在炭火堆中,“哧”的一声,冒起几缕轻烟。

“云凡,你个王八蛋!”李银林忍不住大声骂道,“你知不知道这药有多金贵?”

伤口化脓、感染,就算他没有耐药性,头孢在消炎方面能见奇效,那也要挺过了前二十四个小时。

更何况云凡现在身体虚弱,高热寒战是免不了的,旁的不怕,李银林最怕云凡会高热惊厥,因为她没有能治这个的药……

这瓶美林她用过一次,总共才六十毫升,这会又泼出一次,只剩下三十六毫升。

发烧高热全靠这瓶美林来扛,氨酚黄纳敏能起的作用实在是有限!

云凡听见李银林骂他,抬眸过去。

他的视线依然朦胧,眼前的人儿看不真切。

“放肆!你竟然敢辱骂本王?”他喝斥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

“别他妈废话!”李银林此时无比的暴燥:她还要赶时间重新穿一次,好回到五年后云凡遇袭之前去救他。

结果这位仁兄眼下竟然拒绝服药?

那他怎么活到五年后?

“你到底吃不吃药?”李银林坐在云凡身前,凤眸冷凝,恶狠狠的看着他。

“本王不吃!”云凡涣散的眸光无法聚焦,与李银林冷凝的眸光相比,毫无威赦力。

松岚和松风同时怔住了:眼前这位姑娘对王爷竟然如此、如此粗暴?

姑娘,虽说军中女子不拘小节,可你,你这脾气和你的外貌也恁不相衬了吧!

李银林拿过美林,扫了一眼,心道:他们这个时代没有用过这药,也许不需要服用完全的剂量!

因为没有量杯,她只能预估着倒了一口在自己嘴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干柴烈火 李银林身子前倾,右手勾着云凡的脖子,恶狠狠的吻在云凡唇上。

松岚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松风扶着自己的下巴:姐姐,你竟然敢生扑爷?

爷不好女色啊!

柔软的花瓣唇在干涸的嘴唇上辗转,她甜美的气息在齿间缠绵。

云凡的眸子渐渐迷茫:这个气息,依稀有几分熟悉。

待退烧药完全咽下,双唇分离,云凡失神的眸子空蒙依然。

李银林松手,看着掌心因为贴在云凡后颈,而瞬间红透了的模样:云凡的体温,至少达到四十了。

“松岚脱衣服!”她低喝道,抬手掀了云凡的被子,道“脱光了抱着他,用你自己的身体给他降温!”

“姑娘,爷不让旁人碰他的!”松岚低声道。

她低喝:“闭嘴!人都要死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松岚打了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脱得只剩亵裤。

云凡无法聚焦的眼睛,始终看不清眼前人。

难赖的高热令他神智晕蒙,应对也变得慢了些。

待松岚将他抱住了,他感觉到一阵清凉。

他这会的脑子还停顿在李银林主动吻他的画面中,只当是被李银林抱住了,冷笑道:“爷不好女色!不要以为你主动投怀送抱了,爷就会对你感兴趣!”

李银林挑眉:烧得连怀里抱的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

松岚一阵尴尬,一脸求助的看向松风。

李银林看他表情着实好笑,笑道:“不用看了,你纵是脱光了,我们姐妹也不会对你负责的!”

而后她问了时间,已经过去整四个时辰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再给他喂一次头孢吧!

打开背包,翻药。

竟然找着了一盒钠镁钙补充冲剂,出家旅行必备常规药品之一。

天不亡云凡啊!这下不用担心会烧到抽筋了!

但看他如此不配合的模样,嗯,云凡,对不住了!

她又嘴对嘴分别喂云凡吃了头孢,喝了钠镁钙补充液。

云凡自然是要抗拒的。

可他每次在抗拒之后,都会忍不住化被动为主动。

完了之后还要骂人一句“放肆!”

李银林均听之任之,懒得再与他做口舌之争。

反而还莫明的觉得有几丝恶趣味……

松风小心翼翼的递给她一块牛肉干,低声道:“姐姐,虽说你是为爷好,但你不能跟爷拧啊!”

这世上能跟云凡拧还活着的,只有琅琊和玉衡两位了……

李银林看着云凡涣散的眸光,情知他这会儿连自己的模样都看不清。

眼前又晃过他为了救自己而七窍流血的模样,莫明焦灼的心一阵悸痛。

眼前的男子,十八九岁的模样,面容阴鹥,和她五年后第一次相见的模样判若两人。

初见时,只觉得他苍白虚弱。

此时却是莫明的阴鹥:拒绝服药?

若说是受不起兵败的刺激,应该不能。

云凡的性子在李银林的心中是坚韧不拨的,那他这会儿是什么节奏?

“他吃过东西了没?”李银林嚼着牛肉干,低声问松风。

松风摇头,松岚丢过来一个废话的眼神。

药都不肯吃了,怎么可能会吃其他的?

呃,云凡同学,你这是闹脾气要死要活的节奏么?

李银林撕了片牛肉干在云凡鼻子前凑了凑。

淡淡的肉香味冲入鼻间,云凡的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而后是他中气不足的声音:“爷不吃!”

李银林拧眉:“当真不吃?”

许是怕李银林又喂他,云凡抿紧了双唇,一言不发。

李银林低低叹了一口气,继续大快朵颐,顺手撕了一条递到松岚嘴里,软声道:“乖,吃饱了才有力气出去杀敌!”

松岚不敢吃。

姑娘啊,你已经扑过爷了,不管爷认不认你都是爷的人了,我要和你保持安全距离啊!

凤眸微凝,李银林飞了他一记眼刀,他老实嚼了。

醇厚的肉香味,咀嚼的声音在影响着云凡涣散的精神状态。

他的肚子持续打鼓。

云凡抿紧双唇等了一会,见对方没有要喂自己的打算,精神微微松了一松。

李银林听着云凡肚子里打鼓的声音,想起自己初入战王府的那几天。

云凡,风水流轮转啊!

小半斤牛肉干下肚,肚子里踏实了,嗯,继续收拾云凡吧。

将牛肉干撕成细细的小条儿,递到云凡唇边,李银林问:“你是自己吃,还是我喂?”

薄唇紧抿,无声抗议。

松风善意提醒道:“姐姐,你好好跟爷商量!”

“切”李银林哂道,“他这会烧得神智不清,等他烧退了根本就不会记得!”

松岚想提醒她:爷会摄心术!爷的心智坚定!爷一定会记得的……

但李银林已经嚼着牛肉干附唇吻了上去。

松岚心道:姑娘,等爷清醒了,你就完蛋了!

她香甜的气息与肉香味混合在一起。

起初云凡仍是抗拒,到最后,却忍不住与她唇齿相缠。

云凡,你是故意想占姑奶奶便宜吧?李银林心想。

又一想,不能。

毕竟这会儿的云凡连她长什么样儿都没看清呢。

那他这会儿究竟是个什么心态呢?

算了,看在你五年后为了救姑奶奶快要死了的份上,姑奶奶忍了。

如是喂了几次,到后来李银林脸刚凑过去,云凡的下巴便已经主动抬起,吻了上来。

是吻她,而不是为了她嘴里的食物。

李银林一激动差点赏了云凡一巴掌。

战王殿下,似乎当真有点干柴烈火的意思了。

他炙热宽厚的手掌一不小心就抚上了李银林的前胸!

“王八蛋!”李银林痛骂出声,听着云凡一边骂自己“放肆!”一边占自己便宜,真想一巴掌扇死他算了!

松岚见她面色铁青,紧紧抱住云凡双臂,小声提醒道:“姑娘,爷这会儿不清醒,纯属本能反应!”

松岚同学,如此尴尬的场面,你不能装瞎当看不见么?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地儿她不能待了!

云凡曾经对她说过,天枢赶到救了他。

既然天枢会来,那没她什么事儿了!

她还是赶紧收拾了想办法穿回五年后吧!

毕竟就五年后她所知,云凡不仅活下来了,还与云暮成功汇合,更在汇合后直捣大月国王城。

她在这里待着除了让自己焦灼加窝火究竟能有什么用呢?

李银林将不太合身的衣服紧了紧,将手腕与脚踝处系紧,把头孢、美林、补充剂留给了松岚。

问过其他出口后,她拿起剑,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姑娘,你小命堪忧啊! 云凡只觉得掌中一团绵软,在脑海里做着猗丽的梦,睡着了。

松岚抱着云凡不敢动。

爷当真有了本能反应。

若他动了,爷把他给睡了,回头爷清醒过来,他怕是活不成。

但他记着李银林的交待,当自己的体温升高时,他就要放开云凡,待自己的体温降低后,再去抱云凡,给他降温。

为了安全起见,他改为从后面抱住云凡。

所幸云凡此时虚弱以及,虽然有了明显的反应,但他还是老实侧躺着,没有再做任何旁的举动。

***

李银林提着剑往外走。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她懵了:松岚告诉她穿过一个钟乳洞。

眼下左右各有一个钟乳洞,她用手电照了照,对钟乳洞中折射的瑰丽光线保持无视。

现在,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

李银林啊,你为什么不让人在手掌画张地图呢?

左右犹豫之间,手电的光线中突然闪过数道黑影。

李银林心中一惊,黑影化虚为实,数道手持长剑的黑衣人径直向她攻来。

我去!

她在心中暗骂,掐掉手电,拨剑,身形倾斜,一边招架,一边向来路退却。

凌利的剑气袭裹周身,似乎与当年在郢都城外攻击云暮的是同一批人。

她屏住呼吸,静心凝神,听力达到顶峰。

衣袂飘飞与利刃破风之声在密闭的空间交织。

劈、砍、削、刺,身形疾转如飞。

那些被她踢飞出去的尸体,撞在石壁上恍若无声。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少,当一切将要恢复寂静时,一点火把的微光远远映射过来。

琅琊回来了。

李银林觉得一阵头晕目炫,她重新打开手电,看着那些黑色的尸体在她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飞灰。

琅琊凝眸看着这一幕,李银林双腿一软倒向他的肩头。

一个时辰后,云凡醒了。

烧已经退了,眸间略有神彩,密室里飘散着肉粥的香气。

一只小小的铁锅架在石床前的火炭上,里面煮着牛肉干与掰碎的干粮。

至于水的问题,琅琊翻到了藏在洞顶岩石夹层中的地图与日志。

钟乳洞的水,经沉淀烧煮后,可以饮用。

琅琊在煮粥,松岚在石桌上盘膝休息。

隔着晾晒的衣裳,李银林背对着他躺在地铺之上,云凡只看见一个侧卧的背影。

见他醒了,松岚赶紧坐在他身后,让他靠着自己支起身子,满腹小心。

爷,你这会儿可千万别找人姑娘麻烦,人家晕过去了,要找你也等人醒了的。

云凡自然是要找李银林麻烦的,但他现在没有力气。

琅琊对这一切,暂时一无所知。

松岚和松风自然是不会将李银林生扑了云凡的事讲给琅琊听的。

爷要脸,最好爷不记得他们俩个在场,又怎么可能多嘴说出去?

至于琅琊,他把李银林抱回来后,就上下左右翻找地图和日志。

在他的记忆里,地堡里应该是会有这个东西的。

松岚和松风自然是不敢去打扰他的。

此时的云凡只觉得浑身关节酸痛,四肢酸软无力。

面对琅琊,他也没有心情闹脾气了。

机械式的吃着喂到嘴里的干粮,衣裳后的那道轮廊优美,似一个剪影。

他清楚记得李银林是如何骂他,强喂他喝药的……

等爷恢复了,看爷如何收拾你!

你厉害是吧?

好,等爷大好了,爷和你打一架!

你赢了,爷就给你封官加爵,你若输了,爷就把发配流放!

他恶狠狠的想着,吃完粥,继续躺下了。

琅琊见他情况稳定,食欲也不错,心下大安。

休息了个把时辰后,带着八个暗卫出去继续扰敌了。

“她是谁?”待琅琊走了,云凡沉声问。

松岚心道:完了,姑娘,你小命堪忧啊。

松风在一旁小心道:“爷,这位姐姐杀了敌军三大主帅之一,还杀死了对方一个王族,您说了要给她记一大功的!”

云凡垂眸,没有看松风。

他竟然在想着琥珀的时候,吻着旁的女人,该死!

松岚见他面色阴鹥,赶紧自怀里掏出一个香包来。

“爷,属下在战场捡回来的,您随身的东西!”

这个香包成功的转移了云凡的注意力。

宝蓝色的香包,女子掌心大小,缀着杏黄色的流苏。

香包上用丝绣绣着一个凡字,除却斑驳血污,再无他物。

是她留在这世上,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云凡将香包紧紧攥在掌中,面色益发阴鹥。

这个女人,当真是太大胆了!

“爷,香包脏了,要不要洗洗?”松风小心翼翼的问。

琅琊将军,你真不应该把姐姐放在这里休息!

爷,您可千万要冷静啊!

“打水,我自己洗!”云凡低沉着嗓音道。

松风将从钟乳洞里取来的水倒入头盔里,云凡将香包中的干花倒出来。

星星点点的黄色、蓝色、紫色小花铺在被子上,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将香包浸入水中,水微寒,他却觉得凉快不已。

细碎的水声中,李银林醒了。

四肢依旧无力,大脑出现短暂的断片情况。

她看了一眼身上的被褥,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自己怎么回来了。

待想明白了,她翻了一个身。

凤眸微抬,对上云凡抬过来的凌利目光,李银林迅速转身,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呃,这货恢复了?

不能吧!

我睡了多久?姑奶奶我粗暴对待他的事,他还记得多少?

这是一张生得十分明艳的脸,左耳之下,一点黑痣似一点豆蔻。

哼,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占爷的便宜?

只听云凡冷声道:“醒了就出去,本王不想看见你!”

听他语态,分明是都记得……

李银林将自己兜头裹在被子里起身,按照松风的指点,拖着虚浮的步子,去了里面放置被褥等物的房间。

松风暗暗腹诽:姐姐,你之前不是很厉害的么,这会儿怎么怂了?

少顷,李银林裹着被子坐在石床之上,先喝了一碗松风送过来的肉粥,在心里默默乞求老天。

老天爷,你若当真照顾我,就赶紧让我恢复力气,好在云凡发飙前离开此地。

老天爷似乎没有听到她的乞求,因为在喝完粥后,她除了胃里有食之外,四肢依旧乏力。

就算是被灵异现象吓软了腿,也不至于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吧?

李银林心想,没道理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不会的,爷在疼她 若说是因为刚穿过来那晚,和松风大开杀戒导致身体透支,可方才明明还是好好的啊!

李银林认真回想着,上回在郢都城外,那些黑衣人也没有化做飞灰消失。

左想右想想不通,总之穿越是奇异事件,人死了直接化做飞灰,这个铁定是灵异事件!

不管是奇异事件,还是灵异事件,尽快恢复力气拥有自保之力才是正经!

而依李银林目前的经验,最有效的恢复力气的方法只有一个:睡觉!

于是她又闭上眼睛睡觉了。

***

云凡这边,香包洗好,准备挂在炭火旁晾烤。

“这衣服谁的?”云凡指着李银林的衣服问。

松风低声道:“姐姐的!”说话间赶紧收了。

他听了气闷之余将香包捏在手中,放在火上烘烤起来。

淡淡的莫明香气在空气中弥散,似她的香气。

病态的潮红再次涌上了云凡的双颊。

松岚小心翼翼的看着云凡,正要提醒他用退烧药,淡淡的香气吸入鼻间。

这香气,暗夜玫瑰?

“松风,屏住呼吸,退到门口!”松岚低喝道。

松风立时屏住了呼吸,退往石门上风处。

云凡眸光微红,将手中的香包放入贴在心口的衣袋中,抬眸看向松岚,低唤道:“玉衡?”

松岚眨了眨眼睛,心道:完了,爷中招了?

“爷,属下是松岚!”松岚小心翼翼的拿起用剩下的水袋,道:“属下给您降降温!”

“哗”的半袋水兜头浇到云凡面上,云凡眸光微闪,似是清醒,又似是仍在糊涂。

“玉衡,”他低唤,“你也不要我了么?”

松岚心道:完了,这不又绕回去了么?

趁他神思不属间,一记手刀斩在云凡后颈窝处,云凡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云凡的随身暗卫中,松岚不怕毒。

他年少时因为家贫,上山砍柴时曾经斩杀了一条蟒蛇。

而后他把那条蟒蛇煮来打了牙祭,当时和他一起吃这条蛇的,尚有毒师与药童。

那两货纯属闻着肉香味来蹭饭的,但三人自此后百毒不侵了是事实。

松岚将被子上星星点点的小花闻了闻,确实掺有暗夜玫瑰的气息。

暗夜玫瑰遇水才会发挥效力,经过高温蒸发吸入香气后,效果加倍。

一声长叹自他唇中吐出:爷,你这会儿中了招,你让属下怎么给你解毒?

他看了一眼站在上风处的松风,看着她略嫌稚嫩与平板的身材。

爷不好女色,难道要自己来?

不行,爷清醒后一定会杀掉自己的。

松岚沉吟了片刻:姑娘,方才爷似乎并没有把你怎么样……

你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万一爷被你掰回来了呢?

他看向云凡,避开伤口将其抱在怀中。

靠着松岚宽厚的肩,云凡低叹一声,脸下意识的在松岚面上挨蹭。

“玉衡!”他低唤。

松岚心道:早知道爷你这么快醒,方才那一记就该打狠点!

略嫌干躁的唇在松岚耳畔摩挲,一阵酥麻感觉在心中肆意乱蹿。

松岚颤声道:“爷,我不是将军,我带您去找将军!”

云凡懊恼的叹息了一声,憋得满脸通红,却不再骚扰松岚。

松风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眸光中带着点点疑惑:将军不是不在么?

头儿要带爷去哪?

***

李银林睡的很香,迷迷糊糊中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炙热的物体。

“玉衡,”云凡低唤。

好热!

李银林想要蹬掉被子,双足蹬在云凡结实的小腿上。

炙热的感觉透过肌肤相触的位置传来。

耳畔一阵酥麻,略嫌粗糙的唇畔在耳际摩挲。

“玉衡!”满怀浓情的低唤响在耳畔。

李银林瞬清醒了:云凡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她腰际忽的一松,宽厚的炙热的手掌探入亵裤,在她后腰上轻抚。

李银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云凡,”她低唤,“我不是!嗯!”云凡俯唇过来,将她的唇封住。

鼻间炙热的呼吸拂过她瞪大的眼睛,灵活的舌头撬开齿关,汲取着她唇中的一切。

这个状态不太对啊!

李银林的大脑停顿了一两秒,而后她的身子被云凡整个儿调转过来,令她脸朝下整个儿趴在了被褥之上。

接着腿上一空,腰臀以下被炙热的身体覆住。

此刻纵是李银林想反抗,她也使不上力,更何况,她本就四肢无力……

“嗯!”云凡蹭在她,发出心满意足的低叹。

“玉衡!”亲吻间,他在齿间低唤。

李银林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焦灼的心再也冷静不了,在双唇分开的瞬间破口大骂:“云凡你个王八蛋!”

“你敢!”

唇再次被封住,欲挣扎却无处使力的双臂被反剪在后腰处。

“唔”、“唔”连声自她喉间发出。

宽厚炙热的手托在了她的腹际,五指抚摸着她平坦的小腹,一声由衷的赞叹自云凡唇中吐出。

鼻息渐浓。

“云凡,你个混帐王八蛋!”一旦双唇分离,李银林便奋力骂着。

低低的轻笑声自云凡唇中吐出:“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每回都骂得这么凶?”

剧烈疼痛的感觉令正在破口大骂的李银林“啊!”的尖叫出声。

松岚捂住了松风的耳朵。

松风咬着指尖,低声问:“头,爷在做什么?姐姐会不会死?”

松岚扫了她一眼,道:“不会的,爷在疼她!”

松风一脸不信,松岚只得道:“等你十八岁了,我告诉你他们在做什么!”

而后他又补了一句:“对了,你离男人远点,记住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包括我!”

松风原本沉稳的眸子浮上了几分稚气:头儿你自己也不是好东西么?

松岚把中了招的云凡放在了熟睡的李银林身旁,虽纯属无奈之举。

但他此举的性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压在身上的人儿,似不知疲累般任意。

浑身酸痛之余,李银林大脑一片混沌。

云凡竟然把她当成玉衡给……要怎么形容才好?

这算滚床单吧?

算吧!

云凡你个混帐王八蛋!

她想骂,到了嘴边,却只成了嘶哑破碎的声音。

许久。

她已经再也叫骂不出任何声音了。

痛到麻木。

淋漓的汗水自云凡额间滴下,落在她的唇边,微咸。

当一切静止,那汗湿的身子覆在她身上,差点将她压得背过气去。

云凡似是恢复了些许神智。

在她耳畔道:“你不是玉衡,你是谁?”

“王八蛋!”她嘶哑着嗓音低骂。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孽缘,绝逼是孽缘! “女的?”嫌弃加厌恶的语调自云凡唇中吐出。

李银林身上一轻,那略嫌沉重的身子终于离开了自己。

避开伤口侧躺在外,云凡抬眸看向她。

李银林转脸,背对着他支起疼痛难忍的身子。

如瀑的长发散落,遮住了裸露的身子。

因为放置的是易燃物品,房间里只在入口处点了一豆油灯。

房间内光线昏冥,看不分明。

“把脸转过来!”云凡命令道。

李银林强撑着身子背对着他准备下床。

王八蛋!她在心底暗骂。

见她躲避,云凡伸长胳膊将她肘弯钳住。

虚弱的李银林立时失去重心,整个身子砸向他的胸口。

淡淡的莫明香气混在汗味之中,冲入脑际。

她奋力挣扎,他用力拉扯。

拉扯间不曾来得急褪去的上衣“哧啦”间应声裂开。

一只蓝色的香包自贴身的口袋里滑出。

云凡终成功捉住了她的腕子,冰冷的眸光自香包上扫过。

“我答应过她,”没有温度的声音冰冷的道,“我不会再碰任何女人!你自裁吧!”

“我去你大爷的!”李银林用喑哑的嗓子骂道,“是你他妈扑的我,凭什么要我自载?”

莫明的心酸与委屈袭上心头,鼻尖一酸,滚烫的泪珠便滴落下来。

云凡微怔。

他回想了一下,似乎,当真,是自己将她错认做玉衡给睡了。

拾起干瘪的香包,云凡捏紧双拳,似是下了很大决心,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王八蛋!”李银林边哭边骂,“云凡,谁他妈愿意再见到你!”

她的声音透着无限的委屈与伤心。

云凡抿唇未语:琥珀,你不是要来带我走么?

我愿意跟你去,可是你,为何没有将我带走?

似铁钳的手无声松开,李银林终于起身,抬着无力的双腿下床。

含泪的眸子无意识的扫过云凡腰上的绷带,朦胧泪光中,一片猩红的血迹无声蔓延。

伤口裂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无视他的伤势。

弯腰捡起碎裂的衣裳,身形狼狈。

云凡垂眸,眼角余光无声看着眼前的身形。

将香包又攥紧了几分。

透过如豆的灯光,掠过如瀑的长发,左耳下一点黑痣恍若豆蔻。

是她?

眉头微拧,努力回想方才的细节。

自己是中招了么?

他将紧紧攥在手中的香包送到鼻尖轻嗅。

淡淡的香味来袭。

心中涌起深刻的渴望与期待。

一丝苦涩的笑意在唇角蔓延。

琥珀,我以为你予我的感情早已超越家国生死。

却原来,终究只是一场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诸多绮念压下,抬手将香包弹入那如豆的火光中。

“对不起!”微凉的眸光看着她极力克制的背影,在她的低泣中沉声道,“我方才中招了。”

李银林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

难道她要说:没关系?

她极力克制着即将崩溃的情绪。

努力用破碎的衣衫包裹住身体。

此刻,她唯一的武器,唯一的自保方式,便是沉默。

大婚之夜,初见时,她轻轻掀起盖头一解,偷眼打量,撞入一双如水般温柔的剪水秋瞳。

那个香包,是她留给你的吧?

章华殿前,那舞剑的白衣女子。

你不近女色,我只道你是因为爱惨了玉衡与琅琊,却原是为了她!

云凡,我李银林对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也罢。

她想着。

一会找到琅琊,将五年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便可。

从此,你我一别两宽!

暗香在并不大的空间内悄然弥散。

淡淡的香气萦绕间,李银林终于系好了腰带。

却无力迈动虚浮的步子。

热,很热。

口干舌燥的热。

她扶住石桌,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水流顺着她的嘴角落下,滑入光滑的玉颈。

云凡心中被强压下的猗念,看着如豆灯光下的人儿,微微意动。

萦绕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屏住呼吸,想要提醒她。

看着她大口灌水的侧影,知道已经迟了。

他垂眸,抿唇,未语。

李银林放下水壶,在幽香中迈着虚浮的步子向外走。

一声沉重的叹息声自身后传来,云凡沉声道:“过来!”

李银林身形微滞,却没有回头。

她此刻的脑子不太清醒。

云暮出尘的容颜,云暮爽朗的笑声在她脑海回荡。

却渐渐消散。

云凡若秋水的眸子在她眼前轻晃。

那一晚,那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一晚。

自己所做的事情在她脑海翻腾。

她轻晃脑袋。

我爱的,始终是云暮。

云凡,我不过是为了救你。

你我之间,就此不拖不欠。

***

房门近在眼前,不过三四步的距离。

虚浮的脚步变得踉跄,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走近那扇门。

她知道,自己中招了。

方才不是已经被折磨过一次了么?

为何还要再中一次招?

云凡,我与你,是否星象相冲?

“孽缘!绝逼是孽缘!”她喃喃的低声咒骂。

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过来,到我这里来!”低沉的嗓音带着丝丝魅惑之意。

见她仍在艰难挣扎,云凡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抵抗。

既然已经睡过一次了,无所谓再多睡一次。

她如此出去,谁能给她解毒?

他睡过的女人,哪个敢睡?

更何况,她,愿意让旁人睡么?

这个念头一起,便克制不住:她不愿意的吧!

在理智边缘挣扎徘徊的身体,终被拥入宽厚温暖的胸膛。

李银林被云凡抱回了石床之上。

被褥之上,血迹斑驳。

他一脸痛惜,俯唇亲吻间,眼前长眉凤眸的女子,化做了柳眉杏眼的少女。

“琥珀!”他低唤。

琥珀?

方才是玉衡,这会是琥珀?

李银林仅剩的理智被胸腔中炙热的怒火烧成了灰。

“啪!”她狠狠一巴掌扇在云凡面上。

“云凡!我李银林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的哭问声淹没在云凡的长吻中。

“琥珀,我好想你!”

缠绵缱绻。

长吻终了,细密的吻温柔的落在她如玉的肌肤上。

宽厚的手掌在她肌肤上揉搓,撩拨着她的神经。

她不再记得自己是谁。

不再认得眼前的男子是何人。

从最初的挣扎,到任其予取予夺。

她热烈的回应着他,感受着他的热情。

炙热的身影纠缠着交织在一起,如豆的微光将影子拉长,投在壁上。

当精疲力竭,云收雨歇,李银林窝在云凡怀中,沉沉睡去。

缓缓流通的空气,终于将暧昧的气息带走。

云凡睁开清明的眸子,看着怀中安睡的女子。

她不是琥珀。

他记得她打的那一巴掌。

她哭着问他:“云凡,我李银林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李银林?

他不记得他曾经招惹过这样的女子。

可她,对他,恍若有情。

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她面上的长发,他打量着她的模样。

带着厚茧的手指下意识在她耳下的豆蔻上轻轻摩挲。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若爷想留呢? 李银林醒了。

疼醒的!

云凡的下巴抵在她的额间,与她毫无阻隔的贴身搂抱在一起。

她悄然松开紧紧攀住他身子的双臂。

他没有抱她。

是她自己,紧紧贴在人家怀里,攀附着人的身子。

缓缓移开,以最小的动作尽量避免惊醒他。

他不爱她。

十八九岁的云凡,并不爱李银林。

他爱的,是一名叫做琥珀的女子。

一夕之间,被云凡当做旁人睡了两次。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此刻,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她不想与他纠缠。

不爱,便是不爱。

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间,脸颊,抚过他的唇角。

云凡,我该庆幸自己还未曾完全爱上你么?

“云凡,”她低声道,“其实,我真的有几分喜欢你了。”

复又喃喃低语:“可你我,本不该相遇。”

将心底涌起的委屈强压下去,无声起床。

衣裳无论如何是无法再穿了的。

她扯了床床单,裹在身上打了几个结,无声无息的走出房间。

云凡回眸,看着她消失在房门处的背影。

她当真,对自己有情。

不过,是几分喜欢罢了?

房门外,琅琊神色晦暗难明的看着她,松风红着脸站在一旁,手中捧着她的衣裳。

想来里面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银林拿着衣服折返,云凡继续垂眸装睡。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片刻后重归寂静,房门无声开合。

“琅琊,”李银林站在门外,声音喑哑,“我现在有几件事要告诉你,事关云凡生死,你认真听我说。”

琅琊冲她郑重点头,她努力平复心绪,在脑中整理事件,一一道来。

“五年后的五月五日,即云暮万寿的第二天上午,云凡会在宫墙外遇袭重伤,你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记住,李国柱其人不可信,需要提防于他。”

“还有,不要让云凡娶李国柱的女儿李银灵为妻!”

说完最后这句,李银林长吁一口气。

既然她穿回来了,既然她不打算再穿回去了,那么,彻底避免和云凡相遇,也许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喔,对了,如果他日后想起此事,问起我的模样,你们不要告诉他。”

脚步声渐去,云凡躺在床上:李国柱的女儿李银灵?

李银灵他回京述职时见过的。

无论女大如何十八变,都不会变成眼前的模样。

你的模样,我早已经看清,又何需问旁人?

你说你有几分喜欢我,你却不想再与我有任何瓜葛。

哼,天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琅琊追着李银林离去的脚步回到地堡主室。

“你,不打算留下来么?”琅琊低问。

李银林将背包里的药品全数取出,放入事先准备好的塑料袋中。

“这些药,你看说明就好!如果看不懂说明,只看对应症状、禁忌与服用方式,然后按餐按挤量给他服用。”

“记住,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吃错了,都会死人!”

琅琊拧眉。

她取出口罩给自己戴上,将眼睛以下遮了个严严实实。

松岚站在石门处看着李银林背上半空的背包,系紧腰带,提剑在手。

“你即已经是爷的人了,何不索性跟着爷?爷又没有说不要你!”松岚道。

“闭嘴!”李银林低喝。

“分明是你主动吻的爷给他喂的药!”松岚辩解道,“你既然已经招惹了爷……”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剑指松岚,李银林冷声道,“再敢多说一个字,姑奶奶剁了你!”

松岚噤声,琅琊垂眸。

松风急匆匆过来道:“军师,爷醒了!”

琅琊深深看了李银林一眼,转身离去。

李银林自木炭的灰烬中捡起一根炭条,将左掌伸到松风而前,沉声道:“给姑奶奶画个地图!”

松风迟疑,李银林恶狠狠的道:“你若不画,下回你爷中招时,姑奶奶就把你扔进去陪他睡!”

松风赶紧画了。

松岚沉声道:“是我把爷抱进去的,你别吓她!”

姑娘,是你先扑的爷,纵是以身相许又怎么样了?

爷还没委屈呢,你到还委屈上了……

嗯,这话松岚如果敢说出口,李银林当真会剁了他的。

李银林走后云凡被琅琊抱回了主室。

他靠柔软的被褥上,琅琊在替他重新包扎伤口。

醇香的肉粥在炭火上煮着。

“她当年留给我的东西,有毒。”云凡低声道。

“不是说她的东西都毁掉了么?”琅琊反问,眸光冷凝如刀。

云凡垂眸未语。

“她当初没有害死你,不是因为她爱你!”说话间琅琊不觉齿冷,“云凡,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杀死一个人,永远比毁掉一个人要容易的多。

若云凡被敌国奸细害死,只会令众将上下一心。

她没有害死他,反而令他坚信,他们之间的感情跨越了家国仇恨。

更用自己的死,在他心中留下了永难磨灭的印记。

他亲手杀了最爱的女人。

两年来,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不信任害死了她。

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毁了他。

他确实,差点就被毁掉了。

如果没有琅琊,没有玉衡,云凡当真会被毁的相当彻底。

云凡此时的思绪飘忽,抓不住重点。

伤口重新包扎完毕,琅琊开始喂他喝粥。

李银林的模样总在他眼前飘忽难散。

她的吻,她唇间的香甜气息。

她哭着赏他的那个巴掌。

她恶狠狠骂他的模样,连那句“王八蛋”,现在想来倒有几分微酥。

李银林,你在我心中,究竟算什么?

他悄然问自己。

“她当真走了?”半碗粥下肚后,云凡突然问。

琅琊知道此时的“她”指的是李银林,垂眸颔首。

“松风,”云凡唤道,“去把她追回来!”

“不必了,”琅琊沉声道,“云凡,国师说过,她不属于我们这里。”

当年永安真人的原话是:“若她不想留,任谁也留不住。纵然她想留,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的人,也不会容她!”

云凡听了眸光微凝:“若爷想留呢?”

一声长叹自琅琊唇中吐出,若能留得住,她早留下来了。

“除非,你此生永不回郢都!”琅琊沉声道。

“不回就不回!”云凡道,“爷要将她留下来!”

是上了心?

还是纯属不服输的个性使然?

琅琊凝眸看向他,将铁锅重重搁下,道:“那你自己吃吧!”

云凡莫明的看着琅琊冷凝的面色,沉吟了片刻,面色微赦道:“她昨儿太过操劳了,我担心她失手落在敌人手中。”

“你能不能派松风去把她找回来?”

琅琊咬唇:该死,若她当真落在敌军手中……

他不敢想。

随即亲自起身去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再遇毒师、药童 李银林顺着七弯八拐的小道往前走着。

她极力调整行走的姿势,让思绪停顿在别处,尽力耐受身体的疼痛。

其间路过她上回遇袭的地方,她再一次检查了一遍。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难道杀人杀多了?冤魂来找姑奶奶索命?

没有理由啊,两军交战,非死即伤。

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唯有死战方能有一线生机!

姑奶奶没做错啊,她暗想。

片刻停留后,她继续前行。

希望外面还在打雷下雨!

鞋子早已经烤干了,背包里还有备用的塑料袋。

老天爷,你随便劈我一下,再把我扔回去吧!

李银林怀抱着如此的想法,大步走到延伸至楚月山脉中段的一个有效出口处。

此处洞口掩藏在一个天然的小型溶洞中,洞中有着不少积水,暗河在地下缓缓流动,将雨水带往他处。

渐静了,门口传来她听不懂的低声交谈,还夹杂着几句汉语。

“这山洞里真的有灵兔?”一把略嫌柔媚的嗓音问起。

呼里呱拉的声音夹杂着肆意的笑声随着风传了进来。

熄掉手电,李银林屏息贴着羊肠小道悄然移向洞口。

她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莫非暗道被发现了?

灵巧的身子无声贴在洞口后的石壁上。

洞外,阳光灿烂。

斑驳的光影透过洞口的草丛中透了进来。

李银林微微闭眸,准备适应洞外的阳光。

不对,松风说过,这个出口旁是光秃秃的石头,怎么会被草遮住?

“哎,”一把爽朗的声音道,“你注意点分量,别把灵兔熏死了!”

熏?

我去,外面有人要放火放烟!

“废话真多!”柔媚的声音道,“点火!”

李银林身子向外弹去,双脚连踢,将洞口堆叠的柴火全数踢飞,身形微晃,便上了洞口的乱石。

说话那两个,她当真见过的。

一片耀目的光斑中,声音柔媚的,毒师。

声音爽朗的,药童。

另外一群乌里瓜拉的,约二三十人,大月国布甲步兵。

“毒师,药童,”李银林喝道,“郢楚正在与大月国交战,你们跟他们混在一起做什么?”

李银林蹿出来,吓了那群人一跳。

毒师、药童冷不丁见着一个遮住脸部,只露出一双凤眸的女人。

一身黑衣短打,身长窈窕动人。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各自一脸嫌弃:女人?你认识的?

李银林垂眸,努力适应草原上强烈的紫外线。

步兵们吓了一跳,之后一个头目模样的呜里呱拉说着什么,其中两个飞快的向山下跑去。

毒师道:“哎,你要暴露了!”

李银林自然明白,他嘴里的暴露是什么意思。

纵身起落间身形消散,下一息无声无息出现在前往送消息的人身前,剑起剑落,两具尸体无声倒下。

剩下的步兵慌做一团,药童呜里瓜拉的说了一通。

在李银林冷凝的目光中,这群布甲拿绳子把自己捆了。

医者父母心,药童你不愧是医中圣手!

“我骗他们来找灵兔,他们骗我们来用毒烟熏你们!”药童简短解释。

李银林紧张的大脑微怔了会,左右此事与她无关,便决定不去追问细节,微微颔首。

“玉衡令我们来救治云凡。”毒师看向她道,她点头,表示理解。

正要告诉他们方向,“完了,你们暴露的相当彻底!”药童眺望着地堡入口方向沉声道。

黑压压约两万骑兵在地堡入口严阵以待,不少布甲似是正在搬动柴草。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自背包外口袋掏出眉笔,扯着药童的手腕子快速将自己手掌上的地图绘在上面。

微痒的触感挠在掌心,药童深深看了李银林一眼。

这个姑娘,太不知道避嫌了!还好我是个不好女色的。

李银林指着主室对他道:“琅琊和云凡均在此地,你去接应他们,我和毒师制造骚乱,牵制敌军!”

“姑娘,”毒师道,“两万铁骑,你我如何牵制?”

李银林斜他一眼,不信他想不出如此简单的方法。

一字一顿道:“放毒烟!”

话音刚落,腰上一沉,整个身子被“医者父母心”的药童扯进怀里,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面上口罩被扯开,药童塞了一粒药丸到她嘴里,道:“能解百毒的,以防万一!”

莫明其妙被人占了便宜,李银林恼道:“你不能让我自己吃么?”

“不能!”药童说着松开她,蹿到毒师面前将人扯进了怀里。

原以为他要如法炮制,结果人家当着她的面来了个长吻杀……

火烧眉毛的时候,这两个竟然还有心情吻别?

琅琊,你的师弟脑子是不是有坑啊?

在她莫明焦灼的心情中,两名美男子分开,药童蹿入入口,毒师一扬手,将那数十名步甲的绳子尽数解开。

他用李银林听不懂的话语道:“我在你们身上种了毒盅,你们现在立刻返家,七日之内至亲或爱人的眼泪,可以为你们解毒!”

在李银林错愕的目光中,那些步甲冲毒师磕了三个头,慌不迭的往大月国的方向跑去。

说实在的,李银林也想有这样的本事。

不战而屈人之兵。

她哪里知道,毒师的毒名早已经令九州各国闻风丧胆,根本不需要再出手。

此前题是,他早已经杀人如麻。

她李银林缺的,并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本事,而是名气。

***

熊熊烈火在地堡入口处烧了起来。

雨后的柴草湿润,经火后,浓烟四起。

可风向不太对。

往回吹……

李银林原本焦灼的心哭笑不得:放火之前,不看看风向的么?

其实这并非风向的问题。

地堡入口处肚大口小,山洞内的气压实际上大于洞口处,故而烟往外吹,而非往内。

更何况,就算烟往里吹,里面的石门也早已经关闭,毒烟想渗进去,也需要时间。

不过,他们是怎么知道云凡人在地堡内的呢?

李银林的思绪飘飞到那些突然出现又无声消逝的黑衣人身上,那些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风自山上往山下吹,她一边思索着,一边紧紧跟着毒师,潜行在茂盛的草丛中。

片刻后,两人绕到大军中段的上风处,开始放毒烟。

而地堡入口处,眼见毒烟放不进去,一堆乌里瓜啦的交谈后,柴草裹着有毒的特质透过石隙扔了进去。

倾刻间堆到洞口,淋油,点火。

两处浓烟同时冒起。

毒师被大月国许以重金买走的所谓能释放毒烟的物质,不过是些寻常香料。

而毒师自己放的,毒烟!经风扩散,使人双目红肿,见风流泪。

在人而言,算轻的了,在马而言,就有点吃不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姑娘,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好的战马,皆有烈性。

据说有一种马会因为被蚊虫叮咬而发怒,继而狂奔力竭而死。

大月国的马,似乎也是这个德性。

毒烟刺激着战马的神经,令它们暴躁,嘶鸣,后蹄狂踢。

马上的将士因为被毒烟刺激,也显得暴躁不堪。

身下的战骑暴动,他们挥鞭狂抽。

处于暴躁状态的马儿长嘶一声,它们开始奋蹄狂奔,想要将身上的兵将颠下来。

混乱自中段开始,继而向两边蔓延。

其他的战马受到波及,一片人仰马翻之中,敌军阵脚大乱。

李银林叹了口气:没有姑奶奶用武之地啊!

嗯,李银林此时仍然处于暴虐状态中。

因为身体有个部位仍在火辣辣的疼着。

特别是在她方才出手击杀两名试图通风报信的布甲之后。

无论她如何努力,也无法忽视。

神经一旦松懈,疼痛愈烈。

云凡,你个混帐王八蛋!她在心中暗骂。

李银林在心中骂完云凡后深吸了一口气,对毒师道:“看来用不上我了,就此别过!”

说完她转身朝大月国方向走去,努力维持自己保持正常行走的姿势。

郢楚是绝对不能回去的。

更何况奔狼原她地形不熟,以现在的心境现下的战况横穿奔狼原,容易送人头。

至于大月国,总能找着一个藏身之地吧?

再说了,万一晚上就下雨了呢?

毒师看着她头也不回的往大月国方向走去,一脸莫明。

姑娘,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姑娘,你走得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

少顷,李银林刚翻过山脉,便发现自己真的走错方向了。

数队布甲持弓搭箭自掩体后现出身形来,其中一个头目大声喝道:“兀那探子,投降不杀!”

“是个娘们!”对方用大月国语道,淫邪的笑声肆意响起,“身材不错!”

边境之地,两军交战,怎么可能没有巡防的兵士或埋伏的暗哨呢?

嗯,李银林,你脑子一定是搭错弦了,才会大摇大摆的走过来!

“把面具摘了!”头目淫笑道,“我家将军优待美人!特别是郢楚的美人儿!”

李银林听了凤眸含笑,继续大摇大摆的走去。

腰肢款摆,走得如风摆杨柳一般,媚态横生。

“叫你们主将出来,姑奶奶要卖个消息给他!”她媚然道。

“我们主将只见美人儿!”头目直勾勾看着李银林越走越近的身形,咽了下口水。

李银林凤眸之中笑意仍在。

她并不想走得如此绰约生姿,实在是疼……

她要脸,自然是不能走得让人旁人看出端倪的。

便只好走成了这个样子。

“看这双眼睛就知道是位美人儿!”别的兵士起哄道。

李银林听不懂,她端着架子站在头目身前约十米处,看着越来越多的兵士自藏身处起了出来。

过来吧,都出来围过来吧!这样姑奶奶杀起来才方便啊!

“声音听着哑了点!”头目道,“姑娘会唱曲儿不?若是不会唱曲儿,纵是你的消息再值钱,我们主将怕也是不想听的!”

只见美人儿?

要会唱曲儿?曲儿不好听,消息再值钱也不想听?

如此任性的主将坐镇边关,大月国国主的心脏是什么造的?

美人儿+唱曲儿,李银林叹息:琴萧老祖?

若换在正常情况下,李银林可能会想冒险坑一把琴萧老祖。

毕竟若一不小心坑死了,就没有五年云凡为了救她受伤的事了。

嗯,姑奶奶今天应该超常发挥不了,退避三舍比较好。

“既然如此,”李银林笑道,“那这个消息,姑奶奶不卖了!”

云凡此刻蹲伏在靠近大月国暗哨附近的出口处,听着李银林与对方的对答。

听说她要卖个消息给对方主将时,眸色黯沉。

琅琊知道他在想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人家要害你,你早死了!”

他横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女人在他心底,始终是靠不住的。

听李银林说消息不卖了,头目冷笑道:“郢楚之人素来狡诈!姑娘,你要想清楚后果!”

“想清楚了!”李银林说着大步向头目走去,“等你们家主将什么时候愿意见丑女了,姑奶奶什么时候卖消息给他!”

头目微愣,看着她风摆杨柳的身子扭到自己身前,正要探手摸向她的胸口,李银林身形微错。

似一道微风轻轻拂过,素手扣上头目的腕子,凤眸含笑,“咔嚓”一声,头目的腕子折了。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脚踏七星,身形左右摆动间,围在她身旁的十数名兵士尽数倒地,再无一个活口。

“对不起!”李银林环视一周,喃喃念道,“造孽啊!”

想起那应当属于灵异事件的黑衣人,李银林在心里默念道:“无量寿佛,两军交战,非生即死,你们做了鬼可千万不要来找姑奶奶!”

默念完了,她迈着有些别扭的步子躲到了敌方哨探的藏身之处。

几块乱石掩映在几丛衰草之间,藏身应当是不错的。

李银林侧倚着衰草靠在其中一块略平整的石头上。

看情况是不能再往前走了,就在这山上等下雨吧。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万事俱备,只欠下雨!

老天爷,你行行好,如果实没雨,你打个雷也行!

云凡看着她杀完人之后还在原地站了会,不知道念叨了些什么。

当她以稍别扭的步态走到入口附近的暗哨处侧倚下时,云凡想笑。

松岚先笑了出来,被云凡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爷,那咱们现在是继续深入大月国,还是留在此地与敌军主力周旋?”松岚在一旁问。

“去杀国主比较靠谱!”药童道,“罪魁一死,两国少死多少无辜平民?”

“你最近是不是天天跟我大哥泡在一起?”云凡低声问。

如此仁爱,连敌国的平民都仁爱,当真是云暮的风格。

云暮的大军快到了,玉衡已经去接了,此事方才药童已经说给他听了。

“先休息一天吧!”云凡低声道。

不是说自己的伤不妨事么?药童在心中腹诽,连看都不让自己看,这会竟然要休息了?

松岚无声掠出,将周围检视了一遍,示意安全。

李银林斜倚在草丛里,强烈的紫外线透过草隙照进来。

阳光热烈而温暖,一副昏然欲睡的模样。

眼前突然一黑,她心中狂喜:乌云来了?要下雨了!

抬眸,眼前多了一名男子。

一双剪水秋瞳,眸光晦涩难明的看着自己。

“王八蛋!”李银林张嘴便骂。

腰上一沉,人便被云凡捞进了怀里,道:“你若再敢骂爷,爷便把你卖进青楼里去!”

“我去你大爷的!”李银林毫不示弱的骂道,“who怕who啊!姑奶奶正好没当过花魁!”

云凡真心觉得,再和她说话自己会被她气到吐血。

一抬手,将人昏穴点了。

搂了人在怀里,他看向琅琊,笑道:“军师大人,眼下我们去哪?”

琅琊沉声道:“敌将倾巢而出,你说关城帅府中,眼下住着何人呢?”

众人会心一笑。

大月国虽为游牧民族,但在楚月山脉后方,还是依照郢楚风格,建有几座城镇。

城镇并不大,一来用于边关互市,二来驻兵方便。

当天下午,大月国关城帅府中负责坐镇三军的亲王遇刺身亡,大军回撤,全城戒严。

透过帅府后院阁楼之上的窗户扫向府外,药童看着兵来将往的大街心中暗笑。

他们藏身的这座阁楼,已经被搜查过三遍了。

所有人正在阁楼顶层之中休息,除去云凡和李银林。

毒师的身形无声飘入阁楼之上,笑道:“已经给军中的草料加完料了,今晚准备看好戏吧!”

琅琊抬眸,微微点了下首。

药童见他一脸不开心的模样,笑道:“他都有两年没碰过女人了吧?你何须介怀!”

琅琊听了叹气,他介怀的不是这个。

若云暮与她相遇,她却跟了云凡,此事该如何了结?

李银林,你究竟为了什么要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你不要我了么? 晕暗的房间内,低低一声嘤咛自李银林唇中发出。

身体绵软若水,被某人压在身下。

原本疼痛难忍的地方,此刻有着丝丝清凉之意。

唇瓣被啜在轻薄的唇中。

微闭的剪水秋眸露出痴迷之色。

李银林的凤眸之中涌上愤怒神色。

她想骂人,不可抑制的想骂人!

云凡,你个混帐王八蛋!

你是属泰迪的么?

可她被云凡点了哑穴,只在喉间发出“咿唔”之声,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痴迷的眸光自她狂怒的眸子上扫过,吻得益发温柔。

她身不由己与他融为一体。

“嗯!”他在她耳畔摩挲,浓重的鼻息喷在她颈间。

王八蛋,你不是受了重伤么?

早知道会这样姑奶奶才不帮你治伤!

悲喜难明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王八蛋,姑奶奶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穿回来救你?

许久,魅惑的气息悄然消散,云凡一脸快意的将她搂在怀中,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她红透了的面色。

“服不服?”他轻笑着低问。

李银林拧眉:嗯,云凡你个坑货,把姑奶奶当征服对象么?

很好,等姑奶奶好了,姑奶奶一定剁了你!

云凡见她凤眸冷凝的看着自己,温柔的吻在她的唇上。

缠绵缱绻,将柔软的唇畔摩挲到她的耳际。

“我原本只是想给你上药的,一下子没忍住!”他在她耳畔低声道。

她依然紧绷着身子,眸光阴沉。

“对不起!”云凡笑着在她耳畔摩挲,道,“我道歉还不行吗?”

回头我找个男的把你睡了,然后跟你说对不起,你答应吗?

凤眸微垂,李银林面色清冷。

云凡在她颈骨间点了一下,道:“我怕你发脾气惊动了旁人,你不要生气好吗?”

“我们在哪?”穴道解开,李银林哑着嗓子问。

若真怕惊动旁人,你方才那番动静,早惊动了!

她不想说废话,多说无益。

“大月国关城帅府,三夫人的房间!”云凡轻笑着在她耳畔说道。

因为两国开战,关城主帅把自己的夫人子女都送往后方去了,房间便都空了出来。

“云凡,”李银林冷声道,“两军交战,十万大军尽没。你竟然还有心情搂着我寻欢作乐!”

她声音不高,说得义正言辞。

云凡的若水秋瞳瞬间暗沉了下来。

他其实并没有想搂着她寻欢作乐。

他当真只是想给她上药,然后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当他上药时,她唇中因为吃痛发出的轻吟,令他按捺不住。

上完药后,药效作用,她喉间的嘤咛声,令他似火焚身,再忍不住。

“对不起,”云凡低声道歉,“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

李银林如此说,不过是要狠狠的伤害云凡。

十万大军尽没,是云凡心中永生难消的痛楚。

他懂她立意如此的原因。

前儿个,是中了招,身不由己,尚说得过去。

今次是赤裸裸的趁人之危。

“银林,”云凡低声道,“你不要我了么?”

此时的李银林已经自暴虐状态中释放出来。

她不再焦灼。

她委屈、愤怒,却无可奈何。

只想一走了之。

若换做之前,她一定怼一句回去:“对,姑奶奶不要你了!”

可她此时,凤眸微垂。

她方才狠狠的在云凡心里割了一刀。

云凡没有生气,没有反击,反而坦然致歉。

凤眸微抬,躺在她右侧的少年,此时略显稚嫩。

像一个犯了错,害怕被人遗弃的孩子。

她不可置信,这种神情会出现在云凡脸上。

云凡,你很缺爱么?

“银林,”云凡低声道,“我会为你负责的。等战事终了,我便娶你为妻,好么?”

“滚!”这句话瞬间点爆了李银林的神经,李银林低斥道,“姑奶奶不需要你负责,亦不需要你娶!”

你不爱我,我不爱你!

我干嘛要嫁给一个并不相爱的男人?

谢谢,姑奶奶脑子没坑!

云凡听了一窒,他已经前所未有的作小伏低了。

他已经许她为妻了!

可是眼前的人儿不仅不买帐,还让他滚!

她不要他负责,她不要他娶!

“李银林!”若水秋瞳变得深遂,“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深遂的眸光似一个无底的深渊,将她的思绪抽空。

“战王妃,李银林!”她答。

战王妃?

云凡心道,战王不是我么?

“哪个战王?”云凡复问。

“郢楚战王云凡!”她吐字清晰。

正在使用慑心术的云凡自己差点失神:我的?

“你因何来此?”云凡换了个问题。

李银林答:“因为你遇袭重伤,我想穿越时空去救你!”

穿越时空?

对了,琅琊说过,她不属于这个地方。

浅浅的笑意在他唇角蔓延:“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后!”李银林答。

五年?

李银林空蒙的眸子渐渐回神,试图与他的意志力相抗。

那双似深渊的如水秋瞳仍然牢牢将她锁住:“那么,你爱我吗?”

李银林看着他,那黑暗深渊的深处,有着难言的伤痛。

玉衡说过,那件事,永远不要问。

琥珀?敌国公主!

她一定将你伤的很深吧?

冷静如你,才会在国宴上失神。

她轻轻抬手,搂上他的颈间,满怀深情的道:“云凡,我爱你!”

“云凡,答应我,若你我再次相遇,我忘了你,不记得爱过你。你不要生气,不要伤心。好么?”

柔软的唇畔贴了上去,唇舌纠缠,吻至动情处,李银林睡着了……

与云凡的慑心术相抗,心力耗尽,自然是会晕睡过去的。

唇瓣分离,云凡笑了。

她爱他!

五年后,他的妻,会因为爱他,穿越时空来救他。

从未有过的圆满与幸福感溢出他的心田。

五年,银林,我会等你。

***

李银林再次醒来之时,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好了。

她不会知道,云凡为了帮她穿好这身衣服,足折腾了半个多时辰。

他不想任何人碰他的人,松风也不行。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每天早晚准时来给李银林上药外,云凡皆神出鬼没。

至于松风,日常睡房梁。

关于上药,李银林自然是不想让他给上的。

但云凡来了二话不说先把她给点了。

点完了脱衣服上药。

全程绝对规规矩矩,秋毫无犯。

因为琅琊告诉他,要绝对尊重妻子。

她不许他看她的脸,他便不看。

她不许他点灯,他便装瞎。

只是末了,那剪水秋瞳眸光似水般温柔,扫一眼她红透了的面色,在人额间啄一下便跑。

李银林除了无可奈何,还能怎样?

这晚李银林睡到半夜,身子一轻,待她睁开眼睛,便已经上了房梁。

松风搂着她的腰看着她轻笑。

而后,一对男女的身影悄然进入房间,继而开始打得火热。

嗯,云凡看中了这个房间给李银林养伤,旁人看见了这个地方来偷情。

当晚李银林换到了四夫人的房间,睡房梁。

第二天一早,在房梁上云凡塞给她一个药瓶。

云凡一脸温柔的看着她道:“我大哥的大部队要到了,我要去与他汇合,你是在此等我,还是随我去?”

云暮要到了么?

李银林没好气的道:“你自己滚吧!我才不会等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兄弟如手足? 云凡浅浅一笑,吻在她的唇上,他不惧分离,因为,他们还会重逢。

看着云凡一脸幸福笑颜离去,李银林尚不知她已经将五年后的相遇说出。

她只知道,她骗了云凡,她告诉云凡,她爱他。

这些天,当她一个人时,她反复想过。

穿越后,与云暮有关的一切,她都仔仔细细在脑海里筛了一遍。

其实那次在韶华殿偏殿初见,云暮一眼便将她认出了。

所以,当柳贤妃掌掴她时,他废了柳贤妃的妃位。

“红藕香残玉簟秋”,他是刻意读对的吧。

荆王寿宴,几杆修竹,“咬定青山不放松”,是无意的吧。

遇袭重伤后,云暮令夜星假扮他,让她以为自己将他错认。

谢安然离京那天,他特意向她讲解奔狼原之战的细节。

这些事情,在脑中反复筛过,串联成线。

遇袭那天,他在雨中的背影所透露出的绝决之意。

他早知道,她会回来。

回到五年前,救云凡。

一开始,他便认出了她。

他不认她。

他在十五年前,便已经爱过了。

他把她推给了云凡。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她浅笑。

这样,也好。

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开。

哪怕自己一去不回,云凡纵然怅然,可他还有玉衡与琅琊。

还有,你这个真心疼爱他的大哥。

时间,总能治愈一切。

***

她的心,这几天时常悸痛。

却仍未曾麻木。

第一次穿越,是无心,却阴差阳错嫁给了云凡。

而云暮,一顶宫轿,抬走了李银淑。

世事,如此可笑。

她此次穿越,确实是为了救云凡。

她确实救了云凡,治好了他心上的伤。

云暮,你一定很圆满了吧?

她如是想着。

至于云凡说天枢救了他,想来,那位传说中的七贤者之首,不是药童便是毒师了。

云暮,你要到了,我却该走了。

依然爱你又如何?

纵使相认又如何?

感情从来没有公平对错可言。

我爱过,我李银林认了!

云凡,我喜欢你,喜欢你温柔似水的模样。

可我的心,中了毒。

我不敢留在你的身旁。

我害怕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因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把自己弄得神憎鬼厌。

***

关城天气,在李银林的盼望中阴沉了一整天。

可那片乌云,却悄然飘到了山的另一边,飘去了奔狼原。

李银林睡在横梁之上,她此时已经换回了黑色短打,将整张脸都覆在黑色的口罩内,只露出一双凤眸。

是夜,李银林准备出发。

偷情的人,换了房间。

她一脸无奈的在横梁上坐着,耐着性子看着热情似火的两个人打情骂俏。

要想离开,总得在人脱光了衣服的时候跑,纵然是惊动了野鸳鸯,想来也惊动不了旁的。

既然是偷,自然是见不得光的。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升官?”女子按住扣在腰带上的手媚然道。

郢楚人?

咬字发音不太对。

“不急,云暮就快死了!”这把喘息中的男声倒是字正腔圆。

真是,汉奸无处不在啊!

李银林支肘,凝神听着。

“我的人今晚会混在大军中行刺云暮,此事万无一失。等到了明天,我便封王!届时我问你家老鬼要了你!许你为王妃!”

女子满意的妖笑着,揽上了对方的脖子。

李银林有心探头看一眼那男子的模样,奈何房间太暗,看不清。

不若索性跳下去将人制住,审上一审?

云暮,她深吸一口气,你会有事么?

一吸一吐间,打得火热的两人突然停住了,男的提着裤子抬首,问道:“谁?”

李银林暗惊:是个高手?

“嗯!”“啊!”两记闷哼响起,床塌上的两个人已经变成了两具死尸。

身边微暗,已然多了个身影。

如她一般,在面上覆了一张黑色面具,连眼睛的轮廊都看不分明。

一身深紫色的袍子,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句乌里瓜啦的话自他嘴里吐出,看来来者是大月国人。

李银银林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打算不说话蒙混过去。

对方手中点亮了一个火折子,照在她面上,“郢楚人?”那人低声问道。

凤眸微凝,李银林紧张的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此人,不可力敌。

“暗探?”对方又问。

“算是吧!”李银林努力镇定的答。

姑且配合着,再寻机逃走。

“算?这个怎么算?”那人轻笑,“你在这打算做什么?”

李银林笑道:“养伤,加偷听点情报!”

“喔?听到些什么情报?”生硬的郢楚话,听在耳中甚是别扭。

“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李银林笑问,“来抓我的么?”

“你?”此人失笑,“我来抓我红杏出墙的妻。”

凤眸微瞪,李银林心道:小命要完。

撞破人家老婆偷情……

奸夫**都杀了,自己这个敌国的暗探,怕是活不成。

“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对方生硬的说着。

“呃,你要怎样,才能放我一马呢?”李银林又问。

那人熄了火折子,提着李银林的腰带,拎着她直接往城外掠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几下高低起伏间,两人便已置身于楚月山脉间的一处暗哨。

“听你嗓子不错,”那人道,“会唱曲吗?如果曲儿唱的好听,我放你一马!”

唱曲?

如此任性,难道是关城的头儿?

琴萧老祖?

不对哎,那天人家的郢楚话说得很标准啊!

思绪飘忽间,李银林点了点头。

“唱吧!”那人道,“先说好,唱得难听,便是个死!”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这位当真是任性到家了!

她吸了一口气,启唇清唱:“袖风染雨,花台下酒共饮,青丝风凌三千惆怅谁系。”

一曲小曲儿的《红尘》浅浅唱完。

“曲儿不错!”那人笑道,嗓子中却有带着几分喑哑意味,“唱的什么故事?”

李银林现给他编了个:“说的是国君与女将军的故事。”

“国君年少登基,将军乃是将门虎女。”

“两人青梅竹马,互许情衷。”

“边关战事,少女随父出征,两人约好,得胜还朝之后,迎其为妻。”

“三年后,女将军得胜还朝,君主却被迫娶了权臣之女为后。”

“女将军辞别恋人,长年驻守边关,终生未嫁。”

故事简单,在她娓娓的语调里,显得委婉。

“为什么不杀了那负情负义的男人?”那人恼问。

“因为爱。”李银林答,“国君居高位,身负家国百姓之安。朝堂安定,朝臣才能上下一心,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将军戍边,固然是因为深爱国君,保家卫国义不容辞,又怎会为了男女之爱,而置天下于险境?”

“那为何不私奔?”其人再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弃暗怎么弃? “纵然他能放弃家国天下,纵然他能将家国天下安然交于旁人。可他曾是一国之君,天大地大,何处容得下一个逊位的君王?”

大哥,你的问题还真多啊!

李银林真心觉得自己脑子有坑才会编这么个故事。

直接编个耽美,两个男人倾心相爱,不容于世,多简单?

在李银林心中疑似琴萧老祖的人儿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认真考虑李银林所说的话。

良久,他长长叹息了一声。

暗夜里,这似有无限遗憾与惆怅之意的叹息,听得李银林浑身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

天要下雨了!

此人抬头望天,低声道:“曲儿不错,故事更佳,你走吧!”

李银林听着他声音惆怅,脑子被白莲花抽了一把。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柔声安慰道:“出墙就出墙了吧,世上女子多的是,何必为一个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女子伤神呢?”

暗夜中的眸子微闪,无奈的苦笑挂在嘴角。

“你是云凡藏起来的那个女人?”他问。

李银林苦笑被口罩遮了起来:“你究竟是敌是友?”

“你对国君之苦似乎颇有心得,你偷的那个消息,可是与云暮有关?”他复问。

李银林觉得自己方才没有拍屁股走人,一定是脑子有坑。

“你方才说放我走的话,还算数吗?”李银林反问。

“云凡和云暮,”他突然恼道,“看来你也是枝出墙的红杏!”

李银林深恐他同病相怜把自己秒了,深吸一口气,道:“这世上有一种性格,叫做讨好型人格,你可曾听过?”

“讨好型人格?”那人唇中咀嚼着这几个字。

“所谓讨好型人格,是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去讨好身边的人。”

“损己利他,不懂得拒绝别人的不合理要求,是这类人的标配。”

“很不幸的是,我属于这一类人。虽然并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可我,不忍心伤害我在意的人儿。”

李银林努力表述自己的意思。

她爱云暮,但她无法伤害云凡,甚至还有一点喜欢上了云凡。

可她觉得,自己被云暮算计了,利用了。

这个念头令她的心中了毒,使她无法再应对云暮。

她连去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她猜的是对的,不过是证实一切,被云暮当面插心一刀罢了。

如果她猜的是错的,云暮爱她,她如何面对云凡?

更何况,纵然云暮爱她,她也已经失去了爱云暮的资格。

她彻底成了云凡的妻。

“所以?”他似是没了耐性。

“我不能伤害云凡,我希望他能幸福。我决定伤害我自己!我会离开这里,一去不回!”她坚定的答。

“那你走吧!”男子说完这句话,便似一阵风般消失不见了。

李银林怔在当场,深吸了一口气,拨足往奔狼原方向狂奔。

云暮,等我!

***

雷声滚滚,闪电撕裂天幕,大雨倾盆。

李银林甫一翻过山脉,便见两军对敌。

山脉之上,漫山的铁骑与布甲,山脚边缘处,前锋军正在发起猛烈的冲锋。

而敌军后方,数道黑影兔起鹘落,正在影响敌军阵型,意图与前锋军汇合。

前锋军后方,如瀑的雨幕中,隐隐的火把似一条蜿蜒的火龙,亮在雨中。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龙虎阵的布局,主将应当在火龙阵中。

身形凌空跃起,横掠过无数人头,似大鹏展翅般疾往郢楚大军中投去。

雨幕深重,被她掠过去的敌军一时敌我难辨,不待阻拦,她已经飞速掠过,投往郢楚军阵方向。

霹雳一声惊雷炸响,闪电将草原上空照亮。

李银林看见一身杏黄长袍的云暮骑在毛色纯白的战马上,他的身后,有人持刀无声逼近。

“云暮,小心!”娇喝声中,她将手中长剑掷出,剑若飞虹,后发先至,将偷袭之人掷中。

云暮抬眸看向她,电光闪过,她的身形一闪即逝。

银林,是你么?是你来了么?

你始终,还是爱我的,对么?

他笑看着黑沉下来的天空,耳边破风声起,一道利刃疾刺过来。

“当!”的一声,一柄飞刀掷来,将利刃格挡开来,松岚的身形出现在云暮左近。

“皇上,爷接到线报,您身边的近卫中有奸细!”松岚沉声道。

云暮回眸,笑道:“交给你全权处理了!”

在云暮失神的同时,云凡亦抬眸,看向天际。

银林,你因何会在这里?

你是特意来救大哥的么?

琅琊看着云凡微变的面色,眼色微涩,沉默未语。

“云凡!”玉衡的声音远远飘来。

云凡抬眸,那容颜如玉的男子,冲破数十道敌影杀到他身前。

身姿潇洒,眸光中,满含深情。

这世上,始终有人爱着他。

更有人,会为了他穿越五年的光阴而来。

云凡,你在怀疑什么?

释然的笑容出现在他嘴角。

他欣然迎向玉衡。

琅琊看着他的背影,替他料理掉偷袭的敌人。

云凡,我愿意站在你的身后,为你挡下所有暗箭。

可是,云凡,我该如何告诉你,她,你终将失去!

***

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

感觉像是被静电电了“叭”的闪了一下电火花。

李银林便自漆黑的雨夜中掉落下来。

迎接她的,是狂风骤雨中显得分外飘摇的碧瓦宫墙。

还有宫墙内,数百名披盔持盾的刀斧手!

“啊!”的一声惨叫,李银林活活砸死了其中一名刀斧手……

她顺手捡了刀就地滚了几滚。

拥挤不堪的刀斧手们迅速变幻阵型,以李银林为中心空出一个块方圆三米的场地来。

她执刀立在阵中,在心中仰天叫骂:我去你大爷的!老天,你就不能让我消停会么?

姑奶奶不玩了行不?

“来者何人,隶属哪个阵营?”对方高声问道。

“将军,”一把尖细的嗓音道,“这个时候闯入东宫,还用问吗?自然是太子的手下了!”

太子?

很好,这会不用和战王、皇帝玩了。

给我弄了个太子出来玩儿?

李银林心道,看这情形,太子命不久矣哎!

老天,请问我是领了救苦救难的剧情么?

难道是我穿越的方式不对?

求你让我做个身娇肉贵的宠妃行吗?

咱不打敌军,不打江山,不斗奸妃,不斗小妾,不玩三角恋,就简简单单点成么?

嗯,李银林智商滑坡,思绪有些发飘了。

思绪飘归飘,凤眸依然凌利。

输人不输阵,气场得先稳住了!

“问你话呢!”尖细的嗓音一听就是个太监,“看你功夫不错,好好答句话,弃暗投明的话,留你条活路!”

哪里是看人功夫不错,分明是将军看人身材不错……

“请问公公,”李银林嫣然笑道,“弃暗怎么弃,投明怎么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银林,我在等你 李银林的声音柔媚,声线婉转好听,在嘈杂的雨幕中仍然清晰的传入附近的人耳中。

使人心酥麻。

“你过去叫个门儿,”将军朗声道,“把太子尸体拖出来就是了!”

让她去拖尸体?

这是打算让她捡尸的节奏么?

姑奶奶从不干捡尸的事!

“那万一太子没死怎么办?”李银林反问。

第一回穿越的时候太懵了,当时一心想活命,却一直没搞清楚状况。

这回可是真刀真枪的生死边缘,怎么都要跟人多聊几句,搞清楚状况。

既然是太子,这群人兵围太子寝殿,摆明了宫变!

队伍一旦站错就是死路一条!

虽说李银林受了不小的刺激,可人家天生就不会寻死觅活呢!

“太子是死,还是活,”太监尖细的嗓音道,“那是你的事!”

“我们只要见着太子尸体!”将军道。

想拿我李银林做刀?

“呃,”李银林笑道,“请恕在下愚笨!此事因何要在下去做呢?”

“你个丫头,”太监在廊下拈着兰花指道,“国师大人下了咒,只有太子的人才能进东宫寝殿,其他人进去都是个死!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喔了!”李银林答。

国师大人在各国通常都是开挂的存在,太子既然有国师大人撑腰,那应该倒不了!

嗯,站太子!

“呵呵呵呵!”旋即,她妖笑出声,“将~军,你不行~啊!”

呃,李银林这句话,请无视内涵。

“数百刀斧卫,竟然没有一个人肯为您去出生入死!纵是太子死了,您也难成大事!”

“丫头,”将军沉声道,“你若肯进去将太子尸体拖出来,本将军重重有赏!”

“尸体?”李银林娇笑,“人家是姑娘家,胆小,怕死~人的!”

“砍死她!”太监尖叫,“砍完用她的血泼殿门!”

“早这样说话多痛快!”李银林一边左闪右避一边笑道。

倾刻间砍翻最近的两名刀斧手,纵身上跃,踩在旁人的兵器上,借力打力,身形飞纵,直取敌将。

倾刻间杀得满目陈尸。

大雨倾盆,太子寝殿前大红的灯笼映罩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水肆意奔流。

李银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道:下回再穿回去是不是应该戴个泳镜?

雨水太大,影响视线,打架杀人不方便。

“啪啪啪”李银林大力拍打殿门,高声道:“太子殿下,敌军尽已伏诛,还请现身!”

里面没有反应。

难不成太子当真已经死了?

李银林心道。

进还是不进?

已经选完边站完队砍完人了,当然是进了!

她大力踹了殿门一脚,殿门“呀!”的一声开了。

因为用力过猛,她差点跌了进去。

狂风尽吹,倾刻间吹熄了殿内大半烛火。

借着并不耀目的夜明珠光华,李银林发现殿内空无一人。

她凤眸微凝:没人?难道太子早跑路了?

也对,当年云暮的东宫寝殿下就有密室,人家借个密道跑了是相当正常的。

那我方才又劈又砍岂不白忙活了?李银林暗想。

正要转身离去,身后殿门无声关闭,衣袂风响,她回眸。

长眉凤目,英挺的鼻子,衔珠含玉的漂亮嘴唇,似无双刀工雕刻的完美轮廓映在她眸间。

气质出尘一身贵气逼人却略含青涩的少年含笑看着她。

“银林,”他轻笑着低唤。

“当”的一声,手中大刀落地。

云暮?

太子是云暮?

肘弯一紧,湿透了的人儿被紧紧的搂在了怀中。

面上的口罩被揭开,云暮的唇附在她唇上,贪婪的吻着她,眉梢眼角俱是温柔笑意。

“你,”李银林被他吻得意乱情迷,用仅剩的理智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你,”云暮紧紧环住她,看着她迷蒙的眼睛道,“等你来找我!”

拥吻结束,云暮与她十指紧扣,扯着她往寝殿后面走:“事不宜迟,我们离开这里!”

“等等,”李银林扯住他,不对,有什么事情不对!

“云暮,你要带我去哪?”李银林问。

“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云暮扯着她,头也不回的道。

“等一下!”李银林大力将他扯住,云暮被她扯的一怔,李银林问:“现在什么情况,你这是要做什么?”

“别废话!”少年琅琊的身影出现在内室屏风处,“他为了你连皇位都不要了!你不赶紧跟他走,还在这儿浪费什么时间!”

皇位?太子?

“云暮,”李银林问,“现在你几岁?”

“十八岁,”云暮答,“郢楚太子云暮!可是银林,我不想再失去你,我不想做皇帝!”

李银林愣住了。

十八岁,郢楚太子,云暮。

十五年前,郢楚宫乱?

“不行!”李银林沉声道。

云暮的身子微僵:“为什么不行?父皇还有六子,二弟也将成年,军政大事有宁国公与外祖!银林,相信我!”

云暮,不是我不相信你。

虽然我不知道你我现在是什么状况。

可是我知道,十五年前,郢楚宫变,多人命悬一线!

若我与你一走了之,你的母后,你最宝贝的弟弟云凡,会死!

我不能拿旁人的命做赌!更不可,眼见着云凡去死!

“就算要走,你也不能凭空消失!云暮,你的宫殿被别有用心者所围,纵然荆王与宁国公可以拨乱反正,可你,也要让继位者名正言顺!”

太子失踪,野心家们多的是理由拉逊太子做借口,扯旗造反。

且先帝遗有六子,再加上郢楚四面强敌环伺。

若郢楚内乱,外敌犯境,届时势必天下大乱。

云暮为人仁厚,必不忍百姓受此苦楚。

与其他将来后悔自责,不如先尽力避免。

“云暮,”李银林反扯着他道,“待解决了宫变,权力平安移交,我们再论其他!”

她多想说:届时天大地大,我皆随你去。

既然,你爱我。为了我,不惜放弃皇位。

可我,已经失去了爱你的资格,我已是旁人的妻。

我要如何告诉你,我已经嫁给了你最亲爱的弟弟?

云暮,既然你爱我,因何要让我回到五年前?

我骗了云凡,我如何留在你的身边去应对他?

纵然你要与我一走了之,可十年后的奔狼原之役,谁人来力挽狂澜?

且不说十五年后大月国给郢楚送来一位皇后,眼下大月国出身的月影贵妃正在谋反。

我若不知,我自可与你远走高飞。

我即知这一切,我如何与你不顾一切?

云暮怔在原地,眸光微黯:“你当真不肯随我走么?”

“云暮,”李银林道,“月影贵妃发动宫变,你的母亲与弟弟,等着你去救他们!”

“外祖会去救母后与七弟,”云暮沉声道,“银林,相信我!七弟会继位成为新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废话半天,纯属浪费时间 “帝幼而母壮,太子是打算令郢楚改姓么?”一把略嫌稚嫩的声音响起,少年谢安然的身形出现在殿门处。

“墨染!”谢安然高声道,“你身为伴读书童,太子任性犯错,你不仅不加劝阻,反而意图帮他背弃家国百姓!你在我谢家这么些年书都白读了么?”

“这种时候就别吊书袋了!”李银林不耐的看了少年谢安然一眼。

彼时十三岁左右的少年郎,手持长剑,个子只比手中剑高一个头,一身书生意气。

“太子,”谢安然高声道,“我谢家五百名护卫已经抵达东宫殿外,恳请太子带我等杀入章华殿,拨乱反正!”

他一字一顿,说得义正言辞,稚气未脱的面容坚毅。

“我不想做皇帝,”云暮朗声道,“皇宫不过是座冷冰冰的牢笼!充满了算计!明珠,你放我走吧!”

云暮将李银林的手又握紧了几分,乞求道:“银林,我们先离开这里,有什么事,等我们离开这里了再说!”

“不行!”李银林与谢安然同声道。

李银林快速道:“先去章华殿平叛救人!你若当真想将皇位让与云凡,大可以立他为皇太弟,待他成年后,你再阐位于他!”

紧紧交扣在一起的十指松开,云暮颓然看着李银林转身,接过谢安然手中的长剑,头也不回的往宫外走去。

时间,不等人!

云暮,我很想跟你走,可我,要先去救云凡。

若你不介意我曾为人妻,她深吸一口气,戴上口罩:天大地大,我随你去!

云暮深深看着她一往无前的背影。

银林,为了改写你的未来,我已经竭尽全力。

因何,你不愿意随我去?

因何,你不信我?云凡,不会死!

因何,你不信我?你当真,更爱云凡么?

白色的宫灯陆续挂了起来。

持长枪的禁卫军在宫道内穿行。

谢安然、李银林持剑在前,云暮中位,琅琊居右后,其后是五百年装备精良的谢府护卫。

“先帝遗诏,废皇长子云暮太子位,着其自裁,令皇五子云逸继承皇位!”

白发太监率领禁军挡住众人去路,高声宣读圣旨。

“谢安然,”李银林高声道,“去看一眼圣旨真假再论!”

“放肆!”白发太监声音尖锐,“咱家乃是先帝任命的总管,怎会有假?来啊,送太子回东宫赴……”

死字未等他说出口,李银林出手快若闪电,一剑刺在太监咽喉处,太监当场咽气。

“先帝驾崩,事关新皇废立,我等要见吴皇后!”谢安然持剑高声道。

禁卫军持刀对峙。

李银林知道云暮不喜杀生,朗声道:“先帝若要废立太子,生前便会下旨,何须留一遗诏,令骨肉相残?”

“更何况,五皇子为外族所出!”谢安然高声补充,“诸位,还请分列两旁,待我等见到吴皇后,此事便见分晓!”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禁卫军中突然有人高声喝道,“兄弟们,上!”

“杀掉废太子有重赏!”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废话半天,纯属浪费时间!

身形向前疾纵,留下一道残影,杀入禁卫军中。

云暮垂眸,拨剑,身形轻纵掠到李银林身前,与她联手杀敌。

琅琊长叹,道:“公子,你不应该来!”

谢安然冷声道:“国师令我来的!若她要跟他走,便以妖女祸国之名将她处死!”

琅琊面色瞬间僵硬:师父,你的心里,当真只有国而没有家么?

云暮,我该怎么办?

谢安然斜他一眼,道:“墨染,你若心情难受,便去杀敌吧!”

琅琊提剑,杀向前方。

待云暮等杀入章华殿时,御河的水已经泛红。

章华殿内,月影贵妃与皇五子云逸已然身死。

大小宫婢太监死伤无数。

八岁的云凡高坐在龙塌之上,吴皇后侧坐在他身旁,一脸戚然。

荆王、宁国公、谢相居左身后站着文臣武将,荆南王吴逸卓居右,身后同样立着品阶不一的文臣武将。

两派人中间,躺着月影贵妃与皇五子的尸体,站着的是太子的柳良娣,怀中抱着皇长孙,她身后乃是先皇的其他嫔妃与子女。

此时人人白衣素缟,显是正在为先皇戴孝。

谢安然令人撞开大门,云暮十指紧紧扣住李银林,进入大殿。

“大哥!”云凡一见到云暮便高兴的自龙塌上站了起来,被吴皇后一把按下。

“暮儿,”吴皇后道,“你不是走了么,因何会来此处?”

云暮扫了殿前那些白衣素缟的嫔妃与弟弟妹妹们一眼,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吴皇后。

“启禀皇后,”谢安然道,“先帝龙驭殡天,按例应由太子继位!臣等护送太子前来继位!”

“暮儿!”吴逸卓高声道,“是你自己要把皇位让给凡儿,怎的又出尔反尔?”

谢相恭身道:“先皇驾崩,诸位皇子嫔妃与老臣应当替先皇守灵,还请皇后下旨替先皇设灵,我等好去哭灵!”

“谢相提醒的是!月影发动宫变,哀家一时无瑕他顾!还请谢相去操持此事!皇位之争,乃云家家事!”

吴皇后的话,说得简单明了。

诸臣子听了,在太监的引领下,退往偏殿等候结果。

皇亲国戚并国公等留了下来,谢相躬身退立站在宁国公身旁,深深看了云暮一眼。

“谢相!”云暮沉声道,“我欲阐位于七弟,还请谢相做个见证,以免日后有心之人以此做乱!”

谢相躬身道:“殿下,子幼而母壮,外戚当权,天下危矣!”

“放肆!”吴皇后高声道,“哀家身为皇后,无论谁继位,哀家都是太后!配享庙堂!若天下更姓,庙堂之上又何来哀家的位置?”

“来人,”吴卓逸道,“谢相公然挑拨朝臣,其心可诛!将其押出殿外斩首!”

“谁敢!”荆王一声暴喝,“天下谏臣何其多!若一点忠言都听不进去,如何辅佐新君?”

“暮儿,”吴卓逸道,“你将皇位让于凡儿,你的儿子,你打算如何处理?”

皇长孙云孜一岁半,皇七子云凡八岁。

“若他将来长成了问凡儿要皇位,而凡儿又不肯给,你可有话要留?”吴皇后坐在云凡身侧道。

“我不要做皇帝!”云凡突然道,“他要,我就给他!”

吴卓逸冷声道:“胡闹!那你的孩子回头也想要皇位呢?天下岂不乱套了?”

“母后想怎样?”云暮朗声问道。

“来啊,将皇长孙与柳氏全族赐死!”吴皇后紧紧按着云凡的肩高声道。

柳良娣与柳驸马同时跪伏在地,乞求道:“我柳氏一族忠君爱国,还请皇后收回成命!”

“皇儿我带走!”云暮垂眸道,“柳氏一族,母后你赦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云暮,走不了 “带走?”吴皇后高声道,“若这孩子长在民间,你死后有人用他扯旗造反,母后与你七弟当如何?”

“纵然没有他,儿臣也还会有别的子女!”云暮仍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母后!我已经将皇位让与七弟,您何苦赶尽杀绝?”

“皇位是你要让的!不是母后问你要的!”吴皇后冷声道,“为了天下安定,为了百姓不受战火之苦,母后必须狠心!”

李银林站在云暮身侧,轻笑出声。

“呵呵,”她道,“若当真为了天下安定,娘娘应当力阻太子逊位并力保太子登基!”

“此乃名正言顺,万民归服!如此大动干戈,连亲孙子都要处死,怕是有伤娘娘与娘家的福祉!”

“你是为了她,才要舍弃天下么?”吴皇后冷眼看着李银林,“来啊,赐她一碗汤药!”

一名老宫女托上一只托盘,泛着腥甜香气的药汁已经凉了。

“暮儿,”吴皇后道,“待她喝下这碗绝嗣汤,哀家允你与她离开郢楚!”

紧扣的十指松开,手腕微紧。

云暮握着李银林的腕子将她扯到自己身后,冷声道:“母后,你想杀的,是儿臣吧?”

“哀家说过,为了天下安定,你不能有后!”吴皇后面容冷峻,“你不会死!但你的孩子,你的妃妾,都要死!你即选择了逊位,便要承担后果!”

“母后,”云凡稚声道,“那我把皇位还给大哥!”

“啪!”的一巴掌狠狠打在云凡稚嫩的脸上,“混帐!龙椅你都已经坐了!怎么还?”

“你要还回去,你就去死!”

手腕上扣着的五指冰凉。

最是无情,帝王家。

李银林知道,云暮,走不了。

“啊!”柳良娣突然惨叫一声,抱着怀中的皇长孙撞向宫殿的立柱。

“呯”的一声,脑浆迸裂,她怀中的孩子无声的抽搐着幼小的四肢。

柳良娣额头鲜血直流,坐在地上哭喊道:“皇后娘娘,皇长孙已死,臣妾愿意给皇长孙偿命,您放过柳家吧!”

李银林怔怔立在当场,她这次没有晕。

她看向云暮,云暮现在一定很后悔吧。

先皇的嫔妃子女被聚集在这里,怕不是为了即将举行的国丧,而是为了替云凡登位扫清道路!

吴皇后冷笑着高声道:“很好!赐死!”

明晃晃的钢刀举起,柳驸马无声瘫坐在地上。

这个孩子,太没有担当了。竟然杀死亲儿,置柳家于何地?置云暮于何地?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李银林救人,云暮杀人。

“母后!”云暮高声道,“你究竟想怎样?”

“哀家的皇长子,先太子云暮随先帝而去!哀家说过,哀家放你走!你还不走?!”吴皇后高声道。

“哈哈哈哈!”云暮仰天大笑,“你要把父皇其他的孩子全部处死么?”

连亲孙子都不肯放过,又怎会留着旁的女人的孩子?

“是!”吴皇后道,“这便是你逊位的后果!”

“逊位?”李银林冷笑,“娘娘,在下方才说过,你若当真贤德,便应该苦劝太子继位,而非在此大开杀戒!”

吴皇后道:“凡儿已经继位!”

“敢问皇后,可有先帝遗诏?”谢安然稚嫩的声音在殿内回响,“若无遗诏,按律由太子继位!若太子任性,臣等身为太子伴读,自会苦劝!”

“不错!”宁国公高声道,“老臣身为帝师,负有教导之责!绝不会任太子任性妄为!还请皇后带着皇七子自龙塌上下来!”

“放肆!”吴卓逸道,“皇位凡儿已经坐了,如何让?”

“凡儿?”李银林冷笑,“这位将军,既然坐了皇位,你不应该改口称皇上么?”

“喔,对了!娘娘,此乃龙塌!您纵是做了太后,怕也是没资格坐!”

她的声音清亮,坚定传入所有人耳中。

“你究竟是什么人?”吴皇后怒道,“暮儿,你若再不管她,休怪母后无情!”

“别呀,”李银林笑得阳光灿烂,“我若死了,云暮还怎么弃位呢?”

“你放肆!”吴皇后气到发抖,手指李银林道,“来人,灌她喝下绝嗣汤!”

“娘娘,”她继续笑道,“本大仙不是人!”

众人皆惊,李银林扫了谢安然一眼,冲他飞了个眼儿,笑道:“本大仙乃是谢府桃李园中的一棵李花树修炼成精!有感谢公子忠君爱国,特来相助!”

“太子殿下,您的意中人,已经死了!本大仙不过是借尸附体,前来助太子拨乱反正罢了!”

“你胡说八道!”吴皇后高声道,“暮儿,你究竟是要皇位还是要她?”

“皇位我要!”云暮看着龙塌上的吴皇后坚定的道,“她我也要!”

“很好!”吴皇后高声道,她起身扯了云凡步下龙塌,对荆南王道:“凡儿既然坐过龙座,那从今后便不能再长在皇家!二弟,你带他去边关吧!”

“你们逼死了我的重外孙,却让他活着去边关?凭什么?”柳驸马自地上爬起,拨剑指向云凡,恨声道:“他的命是命,皇长孙的命就不是命么?”

事情不对。

李银林心道。

吴皇后此举绝非是为了逼云暮即位。

十五年后,当云暮立太子时,吴皇后还曾出言反对。

她令云凡去边关,是为了保护云凡么?

“这并非凡儿的错!”荆王突然道,“柳大人,你就不要再生枝节了吧!”

吴卓逸大步上前,走到云凡身边,躬身道:“请太子登基!”

一道银光闪过,云暮只觉得颈间一麻,整个身形委顿,无声倒地。

李银林只觉得浑身冰凉,瞬间反应过来冲到他身旁,只来得及将他接在怀中。

吴卓逸拨刀,荆王飞身上前将持枪他格挡住,怒斥道:“逆子!”

“爹!”吴卓逸高声道,“暮儿生性忧柔寡断,不是做皇帝的料子!还是凡儿坐皇位好!”

云暮的呼吸急促,瞳孔迅速放大。

李银林解下背包,快速翻动,找出指南针就地砸碎,取出磁铁,置在白光射入的部位,一根细若微毫的银针,自云暮颈间吸出。

“哈哈哈”少年琅琊朗声笑道,“荆南王,皇位谁坐,你说了不算!”

“是吗?”随着吴卓逸这一声反问,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殿门大开,近百名弓箭手持弓搭箭立在殿门处。

“爹,”吴卓逸得意道,“杀了他们,凡儿坐皇位!无人相争,天下自然安定!儿子也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

“畜牲!”荆王高声骂道,可云暮若当真死了,他也无可奈何。

李银林心慌意乱,快速按着云暮的胸腔,她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为什么要把所有药都留下?

为什么我没带肾上腺素?

云暮涣散的眸光看着她含泪的眸子,想要抬手为她拭泪却做不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银林,做朕的皇后如何 琅琊飞跑过来,对李银林低声道:“他中的是剧毒,你这样做是没用的!”

李银林听了琅琊的话凝眸,突然想到:药童给他服过一粒能解百毒的丹药。

对,云凡说过,天枢救了他!

玉烟也说过,当年是天枢救了云暮!

那药童,是天枢么?

若服下能解百毒的药丸,她的血当有抗毒性!

这个时空,或许当真有灵异事件。

那么治疗便应当按照传统医学来处理,而非现代医学。

判断完毕,她捡起地上长剑,白光微闪,将手腕割破。

众目睽睽之下,李银林左手掐着云暮的嘴唇,将淋漓的鲜血喂到云暮唇中。

眼见着云暮灰败的面色开始转为苍白,吴卓逸高声喝道:“妖女!”

李银林捡起地上的剑转手飞掷过去,一剑将其扎了个通透,长剑刺穿其身体,扎入龙凤香炉之内。

似雷电交鸣的声音在龙凤香炉内响起。

“她是妖!”吴皇后突然指着李银林道,“她当真是妖!”

李银林没理她,继续喂云暮喝血。

“逆子已死!”荆王对围宫的将士高声道,“尔等护卫皇室有功!即往不咎,各自解甲归田!”

弓箭手凝眸,迟疑间“咳!咳!”的呛咳声终于自云暮喉间传来,李银林长吁一口气:赌对了!

原来药童,便是天枢!

琅琊抬手为李银林点穴止血,与李银林一起将云暮扶起。

“在下系郢楚七贤之一琅琊!”少年琅琊高声道,“本座宣布,新任郢楚帝君为太子云暮!”

郢楚七贤?围宫的兵士们互看了一眼,纷纷弃械解甲。

吴皇后听了,捡起吴卓逸掉在地上的宝刀,高声道:“为了郢楚安定,请贤者赐哀家与凡儿一死!”

“闭嘴!”李银林高声道:“你要死便赶紧找个没人的地儿去上吊,别他妈带上云凡!”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你一再用他做刀!连死都要拉上他垫背!”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当真是他亲娘么?”

云暮靠在琅琊的肩头大口喘气,却在听见李银林的话时,放缓了呼吸。

“暮儿!”吴皇后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怎可任凭此妖女当众辱骂哀家!”

“七弟,”云暮艰难道,“到大哥这来!”

云凡想去,被吴皇后一把扯住:“凡儿,为了你大哥的江山着想,你随为娘去吧!”

“我去你大爷的!”李银林身形稍纵,一脚将吴皇后踹倒在地,一把扯过云凡,将云凡推到云暮身旁。

云暮爱怜的抚摸着云凡的后脑勺道:“从今日起,你和九弟都住在大哥宫中,由大哥亲自教养,好么?”

云凡认真的点了点头。

素缟之中,年龄最幼小的云修一身白衣松开母妃的手,冲了过来,大哭道:“大哥,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李银林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云修稚嫩的哭声,看向横尸在地的吴卓逸与晕倒在一旁的吴皇后。

十五年前,郢楚宫乱,真正的危机并非来自月影贵妃,而是来自荆南王,吴卓逸,当朝皇后,吴月英。

李银林看向云凡天真稚嫩的面容,垂眸。

云凡,我终于懂了,你为何如此缺爱了。

之后李银林在东宫住了几天。

云暮亲手替她将伤口包扎好后,便开始前后忙碌起来。

先皇新丧,置丧,新帝登基,处理月影贵妃以及与贵妃有牵连的朝臣。

荆南王一事,被云暮隐了下来。

对外只称荆南王在月影贵妃之乱中战死。

其幼女吴玉烟被晋为玉烟郡主。

荆南王之位无子可继,除国;封荆王婿吴栋为荆王世子。

至于丧心病狂了的吴皇后,迁往韶华宫居住。

在一个月后,云暮才想起来将她晋为太后。

东宫里前来服侍的宫婢每个见着李银林,都战战兢兢,小太监更是躲得远远的。

人家不仅是个妖,还是个借尸附体的妖哎!

试问谁不怕?

其间云暮早晚都会来陪她用膳。

两人聊聊菜色,品些香茗,别的一概不提。

宫里的事,云暮说什么,她听什么。

李银林自是有满腹疑问与心事。

可现在,不是时候。

她一贯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尤其现在云暮一定很难过吧。

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摔死……

那种心痛与无力感,旁人无法体会。

第三天黄昏,国师永安真人来东宫拜会李银林。

“你打算何时走?”永安真人如是问。

李银林捧着茶碗看着他轻笑:“等下雨!”

“你当真不打算留下?”永安真人复问。

“我想留,可您,打算让我留么?”李银林反问。

经过三次穿越,李银林发现眼下存在感极低的国师大人,存在感低的太过份了点。

即是国师,既然能在十五年后的荆王寿宴上,避免她被雷劈,想来,当真有几分本事。

明人,何必说暗话?

“你不属于这里,”永安真人凝眸道,“你若不想留,没有谁能留得住你。”

“纵是你想留,维护这个世界平衡的管理者,也容不得你留下来!”

维护这个世界平衡的管理者?

李银林联想到那些黑衣人,有些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化为飞灰了。

“如果没有我,事情的走向会是如何?”李银林问。

“云暮依然会登基!”永安真人沉声道,“但其他人,都会死在宫乱之中。”

李银林懂他的意思。

纵然云暮没有想过要逊位,吴卓逸手握兵权,想要皇位,最好的捷径,便是令云凡继位。

待云凡当几年傀儡后,再令其阐位。

那其他人唯有死路一条。

云暮首当其冲,可琅琊又怎会让云暮死?

“我是你们安排的一环么?”李银林笑问。

“不是。”永安真人凝眸,“你是意外,本座也不知你因何会出现在此。”

李银林点首,国师大人没有必要骗她。

“若云暮留你,你会为了他留下来么?”永安真人问。

我想留,我很想很想留。

可我,已经是旁人的妻。

她苦笑:“您怕的不是这个。”

当一切安定,待时机成熟,云暮还是会带她远走高飞。

“你还有两天时间,”永安真人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

“两天之后,这个世界的管理者,会发现你的存在,他们会来找你!”

这是令她好好珍惜最后两天的意思。

李银林颔首,微笑着向他致谢。

三日停灵期满,先皇起灵,灵柩送往帝陵下葬。

第五日晚,云暮回到东宫安歇。

明天,便是新皇登基大典,按例,太子自东宫出发,前往章华殿即位。

寝殿之内,灯烛高悬,亮如白昼。

云暮环抱着她在怀里,低沉着嗓音道:“银林,做朕的皇后如何?”

云暮说过,他的皇后之位,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许过了。

他爱过一个人,他等了这个人,十五年。

他的妻,没有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我再也不来了 李银林抬眸,怔怔的看向云暮。

十年后,奔狼原之役,你怀中的这个人,会突然出现,救你一命。

十五年后,你会抬了李银淑进宫,而你等待的妻,会成为你弟弟的王妃。

还是你亲下圣旨封的王妃。

云暮,你在下圣旨封我为战王妃的时候,当真不知道那个人是我么?

流年交错,你我的时间轴反向而行,你让我,如何答?

云暮见她面色凄然,附唇吻在她唇瓣之上,温柔缠绵。

李银林的脑袋晕晕乎乎起来,唇齿间俱是彼此的甜蜜气息。

颀长的手指探入她的衣襟,解开她的腰带。

腰间一松,李银林沉醉在云暮动情一吻中的大脑立时警醒。

她扣住了云暮的腕子,垂眸道:“云暮,对不起,我不能!”

云暮怔然呆呆看着她,眸光中是无尽的失意之色。

她因情动而呈绯色的双颊,此时开始泛白。

“云暮,”李银林一字一顿的道,“我已经是旁人的妻!”

云暮沉声道:“你休夫,我娶你!”

“休不了!”李银林苦笑道,“我不属于这里。”

“我来自另一个时空。”李银林苦笑道。

永安真人说过,她来自另一个时空,她留不了。

那眼前的云暮,应当不是她那个世界的。

应当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云暮。

可是他,因何会爱她李银林?

“你第一次见到我时,你多大?”李银林问。

既然时间轴相反,那她再次穿越,应当会回到更往前的时间线段。

“留在我身边!”云凡避开这个问题,坚定的道,“既然休不了,那就不要休!你留在这里,他自会另聘贤妻!”

十五年后,云凡为了救她七窍流血的模样自她眼前晃过。

这个世界的管理者,不会容许她留下来。

我真的,真的好想留。

只想做你身旁端茶倒水的侍婢,能日日与你相对。

能看着你的一颦一笑,能为你舒眉。

可我,若强留,可能会害死你。

“云暮,”李银林长吁一口气,“十年之后,大月国进犯兰城,云凡会在奔狼原失踪,你要御驾亲征,去救他!”

“十五年后,你万寿宴后的第二天,云凡会在宫外遇袭重伤。你会去救他的,对吗?”

云暮怔怔的看着她:“你不打算留下来,对么?”

“我很抱歉,”李银林道,“我来自十五年后,我是云凡的妻。”

我承认,爱情很伟大。

但还没有伟大到,让我因为爱情,去害死爱我的人。

云暮,郢楚需要你,云凡也需要你。

我爱你,很爱很爱,所以,我只能离开。

“我与云凡,你究竟爱谁?”云暮好听的嗓音瞬间喑哑了下来。

“云暮,”李银林倾身偎在他怀中,轻声道,“我唱一首曲儿给你听,好么?”

“小池塘清露踏涟漪,一圈一圈泛起,那眷恋依旧被微风凋零;翻阅相濡以沫的梦,长不过天地间,每一篇如青涩般浮现……”

她在他怀中浅浅唱着。

“落雨声,嘀嗒嘀嘀,回荡着轻声细雨,尤如你唯美叹息,那么动听……”

云暮,你为了我,甘愿抛弃一切。

我如何能不爱你?

可我,要如何才能打破这世间的法则,打败这个世界的管理者,留在你身边?

我承认,我爱你!

可我,如何能将整个世界推向一个不可知的未知?

更何况,我已经对云凡许了情衷。

云暮紧紧将她环在胸口。

银林,你可知,我为了令你避免那最后的结局,早已与这个世界为敌?

银林,我等你。

等你愿意离开云凡时,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么?

***

子夜时分,东宫殿外响起了沉重的拍门声。

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无声分开。

殿门开启,帝师宁国公与谢相联袂而来。

两人同时跪地道:“请皇上收回成命!”

云暮听了将李银林紧紧搂在怀里,当着两人的面在她额上映上一吻。

李银林知道,两位重臣此时进来,此事,怕是与她有几分干系。

“皇上,”宁国公道,“此女来历不明!且她自称妖女,不可立其为后!”

“朕知道了!”云暮沉声道,“谢相,既然她是你府上的李花树成精,朕便将她将与你看管了。”

谢相听了面上愕然,与宁国公交换了一下眼色。

他俩进来之前便已经做好了要与云暮大吵一架的准备的,没想到云暮如此痛快的把人交给了谢相……

云暮执着李银林的手,将她领到谢相身前,沉声道:“她虽是花妖,但也颇有几分肝胆义气,更有忠君爱国之心。还请谢相善待于她!”

李银林垂眸,她知道,云暮始终爱她,懂她。

他不勉强,他尊重她的一切。

李银林随谢相去了谢府。

桃李园如谢安然所说,确实是个好去处。

一泓小池,荷叶婷婷。

小池旁几株垂柳,随风轻摆。

院墙处植着两株高大的李花,还有桃树。

一架秋千在树下轻摆。

李银林自入府第一天起,每天白天都坐在李树上两眼望天。

她在等下雨。

自从那天宫乱郢都狂风骤雨下了一晚上之后,接下来一连七天,全是大晴天。

李银林仰头,看着天上湛蓝的青天,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同学,盛夏天气,郢都不下雨的么?

郢都雨季四月到五月,六七八月三个月,每月顶天了下三场雷阵雨……

当李银林从谢安然嘴里听到这个噩耗时,她连无语问苍天的心情都没有了。

当然,晚上,郢楚帝君云暮会来爬谢家的墙头。

李银林同学睡的一如即往的死。

云暮同学也不过是将人搂怀里睡两个时辰。

时间一到,蜻蜓点水,点下额头,走人。

少年谢安然免不了要和负责望风的少年琅琊打几架。

没办法,谢老爷子不让皇帝来。

皇上,您是不是该立后了?

皇上,您是不是该选妃了?

皇上表示,他很忙,没空!

一个月转眼过去,李银林很想云暮。

可她,能如何?

当真当个祸国殃民的小妖妃?

她怕自己当真会忍不住去爬皇宫的墙头。

这天下午,她爬在树上暗暗祈求:

老天爷,求您了,行行好!

我只想活着回到我那个时空。

我再也不来了!

真的再也不来了!

再来我天打五雷轰!

像是为了配合她在心里赌的这个咒似的,天空炸了一下雷。

南风劲吹,柳条儿打横儿吹成直线,李银林心中狂喜。

跳下树,进房间换衣服:黑衣短打,戴上口罩,胶底布鞋,套上两个塑料袋。

等她打扮齐全,风停了,雷也没了。

李银林站在树下跺脚,谢安然坐在屋顶看着她的模样暗笑。

永安真人蹲在他的身侧。

“师父,您就让雨落下来吧!”谢安然低声道。

“那群家伙还在!”永安真人道,“若下雨,她怕是会被截杀。”

李银林大院子里直坐到半夜。

云暮趴在墙头拧眉:当真这么着急走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江湖救急 谢安然在左,琅琊在右,道:“爷,您当真想留下人家?”

琅琊道:“爷,您要修成大罗金仙,这个世界的法则自然奈何不了您!可您现在干不过人家!”

嗯,云暮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确实干不过。

“豁拉!”一声,一道闪电突的撕开夜幕,笔直的砸在谢府之上。

李银林被惊得跳了起来。

谢府之上光芒一闪,有着什么无声碎去。

她跳上屋顶:看着渐渐消逝的半圆形光芒。

这个,算灵异事件吧?

防护罩?保护结界?

不会真的有神仙吧?

左右上下打量了一下,算了,走为上策。

掏出一根一端有铁的烧火棍直指青天。

她的剑被谢老爷子没收了……

雷声隆隆中,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谢宅上空。

李银林凤眸微凝:来了?

竟然晚了一个月?

你们业务水平不行啊!

太不敬业了!

姑奶奶等你们都等烦了!

身形跃上半空,手拿烧火棍左劈右砍。

你们来都来了,不挨点打太对不姑奶奶的悲惨爱情了。

云暮趴在墙头看着她矫健的身姿,低低叹息一声。

银林,我该希望你回来吗?

***

隆隆雷声中,李银林跌落在青年公寓顶层。

为了缓冲力道,她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起身先双手合十冲天揖了三个躬:老天,多谢了!

已最快的速度冲回公寓,将上回扎针的操作重新来了一遍。

片刻后,李银林裹着浴衣坐沙发上,看着空调:不对啊,开的暖风20摄氏度,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冷呢?

她看了一眼窗外,阳台的窗户还开着。

然后,茶几上的积灰似乎有点多啊!

秋天照理说没有雾霾啊。

她在沙发上的手袋里翻找手机。

黑屏,没电,自动关机了……

插上充电器,手机开始充电,按完开关之后她去关窗户。

窗外,扑扑簌簌的声音衬得小区一片寂静,那在半空中纷纷扬扬的,似乎是雪花!

雪花?!

李银林石化了两秒飞快关上窗户,连跑带跳的冲到沙发旁,手机已经开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为:2020年12月10日22:30

“啊!”李银林尖叫一声:12月10日?

What?

上回穿回去在郢都待了近三个月,前后不过几分钟!

这回,这回加起来没到两个月,竟然过了两个月?

两个月?等等,再过一个月我岂不是又要交房租?

一季的房租要一万……

“叮”的一声,手机打开,无数消息提醒刷了出来,她一概无视,将支付宝、微信、手机网银所有帐户扫了一遍……

一堆自动扣款信息刷了出来,房租、房贷、信用卡、水电燃气,支付宝帐户里三位数字的余额赤祼裸的在嘲笑她。

还好,没有逾期未还款!她长吁一口气,信用保住了!

李银林打开微信,扫了一眼三位数字的未读消息,抹了一把额头落下的发。

先找工作,再看消息。

打开汉服自由行的群,手动打字输入消息:江湖救急,本人需要工作!有单请私!

发完消息,她扔下手机去收拾更换床单。

床单刚扯开一个角,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杰伦的菊花台倾泻而出。

“菊花残,满地伤……”

大爷的,李银林恨恨的接通手机,这个铃声,她一定要换掉!

“李银林!”海绵宝宝尖锐的声音响起,“你跑哪去了!本宫差点就报警了!啊啊啊啊……”

“正常说话!”李银林将手机设为外放,一边扯床单一边继续道。

“银林,”一把非常抓人耳朵的磁性男声道,“你跑哪去了,本宫担心死了!”

“呃,地板太滑了!”李银林将床单扔进了洗衣机。

“说重点!”媚人的女声响起。

嗯,闺蜜大人专业配音,从萝莉、女王、御姐、暖男到海绵宝宝,自由无缝切换。

“摔了一跤,轻微脑震荡,一个星期没让用手机,更惨的是我脚崴了,在床上躺了七天!”

边铺床边编谎话,怎么也得合情合理才行啊!

“大姐,你失踪的是两个月,不是一个星期!”咆哮的声音传来。

“一言难尽!”李银林叹息道。

“说重点!”小奶音自电话那端传来。

有杀气!

“重点是本宫两个月没有工作,缺银子!”李银林抱着电话和充电器窝在温暖的被窝里道。

“你当真没事?”大叔的沙哑声音响起。

“回禀娘娘,本宫当真没事!”李银林撒娇。

“那你自己看群!”

电话挂掉了,李银林觉得不太对啊……

最后一句话火药味很浓啊!

炫叶,你长脾气了!敢挂姑奶奶电话了!

打开群,一长串消息欢脱的出现在屏幕中。

“哟,银林啊,你回来了?”

“银林,被金主甩了?”

“缺钱,开玩笑吧,你不是被金主包了么?”

“你还出来工什么作啊!都被人玩儿烂了,谁还看你啊!”

…………

凤眸自越来越不堪的内容上扫过,面色微凝。

姑奶奶就算当真失踪了两个月,你们传成这样也太过份了吧!

“贱人们,有种出来单挑!”李银林发语音道。

“姑奶奶那天回来差点被雷劈了,跑太快崴了脚,回家又摔成了轻微脑震荡!贱人们,你们说这种话有人性吗?”她把声音压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说得极慢。

“单挑就单挑!明儿世幻会展,cos唐宫美人,你敢上不?”一把柔媚的语音发来。

“废话真他妈的多!”闺蜜炫叶的字幕打出来,“先发价钱!不谈钱,什么工作也别发!”

“一千,不能再多了!”对方发语音。

“开什么玩笑,上回银林都上新闻了,人家开价到五万了,你一千?梦呢!”

还是字幕。

因为炫叶同学配音很!贵!的!

大神从不在微信群发语音。

“两个月都过去了!早没热度了,两千,不能再多了!”声音柔媚依然。

“银林,去收钱,姐刚给你转了两千,明儿在家继续歇着!”

继续字幕。

李银林一愣,当真收到两千转帐。

打开对话框,下附一条消息:下月还钱!

……

收吧,三位数字的余额,怎么过日子?

水电费得交吧!冬天没电不得冻死?

她收了:“报告娘娘,本宫一定努力赚钱!”

对话框切回去,便看见闺蜜发了一串语音炸群。

“我去你大爷的,给你们脸了吧!你妈才让人玩烂了!”

“欺负我们家银林脾气好是吧?”

“人家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你个丑货,要脸就别他妈出来!”

…………

大神就是大神啊!

骂个人都无缝切换了十多个动漫人物……

没办法,她要命的讨好型性格。

而且,她是真的不想和这种人浪费时间。

毕竟,接单子干活才是重点。

嗯,让炫叶大神先骂一阵的,炫娘娘的脾气一旦起来了,控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倾尽天下 李银林开始翻看别的未读消息。

果然,跆拳道馆把她开了……

一个月白干了

中医理疗那几个大姐关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让她有事开口。

心情莫明的一暖,精神振作了不少。

一一回复完了之后,她撑了个懒腰。

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炫叶大神。

“看群,有活!记住,价格我来谈!”这回换霸道总裁了。

她刚应了一声,电话挂了。

打开群,一个名为我是冬瓜我怕煮的陌生ID@汉服银林:我搭档明天有事来不了,需要一个人来应急,你是上回上新闻那个银林么?

“是!”她答。

“工作性质,内容,价格!”炫叶大神的字幕准时出现。

“汉服COS,展台站台一天,价格。”对方发的也是字幕。

“我来,我只需要五千!”立时有人发来贱贱的表情,然后配了一张恶搞的汉服丑照。

“说正事,别找死!”炫叶大神继续字幕,“你是不是少发了一个零?”

“银林脚受伤了,还在休养中,站台一天,很辛苦的!”

李银林看着闺蜜大神的字幕,感觉心跳要慢半拍了,她上回的出场费也才一万……

大神你问人要十万?

失踪了两个月,意味着后续的工作她都爽约了。

人家没找她赔钱,还有人敢用她,她就谢天谢地了。

屏幕安静了几秒钟。

经过刚才炫叶大神语音炸群后,同学们都很安静。

毕竟明儿活动这群里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去的。

惹毛了李银林没事,惹毛炫叶大神,有危险。

“我查了一下,确实少输了一个零,那就十万吧!”

李银林看着冬瓜怕煮的字幕瞬间沉默了……

钱是不是来得太容易了?

“你私信加银林,先付一半做定金,然后你俩约碰面时间!”

她看着炫叶大神的字幕,都能看到炫叶那张帅气的脸蛋此时笑得有多么迷人。

嗯,炫叶大神,配音界的神话,超帅暖男一枚,但人家,有男!朋!友!

私信收到,冬瓜怕煮二话没说发来五万转帐和单子。

汉服COS,贵妃朱砂,服装妆容自备,备注:不要太露。

贵妃朱砂?亲,这个有版权的!

李银林快速回复。

对方答:有授权!

她回了一个OK的表情。

炫叶大神的视频语音发过来了,视频刚接通,两个英俊美男抢着在电话那端看她。

“没变白啊?你真的卧床躺了七天?”闺蜜男友炫灵问。

李银林笑道:“准确的说,躺了二十二天!”

她刚穿过去的时候,在战王府加起来躺的天数,好像是二十二天。

“那我们原谅你!”炫叶将暖暖的笑意挂在嘴边,“下回有事提前报备!”

她刚笑着点头,视频关掉了……

大神,跟你视频也要钱么?挂这么快?

挂完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今天看闺蜜的长相,怎么莫明觉得不顺眼呢?

“你家地址发过来!”冬瓜怕煮的字幕又发了过来。

李银林已经在秒睡边缘,机械式的回复地址,约了明早五点来公寓地下车库接她。

定好闹钟,她就秒睡了。

凌晨四点在闹钟声中起床,她上回回来还未来得急洗的一品正妃宫妆,挂在入门处的衣架上。

她看着那件衣服,唇含浅笑,有点怀念睡到自然醒的生活。

可是,真的好想云暮啊!

她先拿着衣服放进洗衣机,选了烘洗一体的流程。

在最后的那一个月里,她思念云暮成灾。

她最爱的最想见的最想陪伴终生的人,就在那绿瓦高墙之内。

可她,不可以去找他。

她甚至都有点后悔,那晚,他动情吻她的时候,她阻止了他。

如果给他,是否遗憾会少一点?

可是,我对云凡许了爱恋。

“李银林,咱不做白莲花,不做绿茶,好么?”

“好!”

她对着镜子一边化妆,一边自问自答。

穿上红白相间的宫装,白粉红渐变的重瓣牡丹开在裙裾之上。

云鬓高叠,两只华丽的花钗插入发间,头顶一朵牡丹绢花,眉间一点朱砂,偏粉色系的眼影,一点樱唇。

抹胸之上,一枝缠枝桃花,媚然炫目。

别好披帛,披上厚暖的披风,穿上布鞋,她拎着描有梨花的布制手袋出门。

***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一直到达地下车库二层。

一辆白色的保姆车停在电梯口,李银林扫了一眼,司机摇下车窗,青年大叔一枚,示意她从左侧车门上车。

她不疑有他,打开车门,右坐上坐着一袭白衬衣配灰西裤的男子,正在读报。

电子资讯如此发达的时代,竟然还有人读纸媒?

而且还是个混二次元的?

李银林在车门处犹疑了一下。

白衣男子抖了抖手,将报纸对折叠起。

地下车库的风微凉,她打了个冷颤。

手指扶在车门上,一时忘了自己在哪。

那耀目到晃花了凤眼的侧颜转了过来。

长眉凤目,英挺的鼻子,衔珠含玉般漂亮的嘴唇,长至后腰的墨发。

低沉的迷人嗓音道:“上车!”

“丫头,”司机笑道,“不会是被云公子迷得不会走道了吧?”

她垂眸,上车,关门。

“接单前,问对方背景了吗?”汽车发动声中,那漂亮的嘴唇问她。

她抬眸,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她没问。

“上车前,看车牌号了吗?”

她没看。

云暮,当真是你吗?

她目光朦胧涌上泪意,温暖的手掌抚上她的面颊。

火热的唇落在她的唇间,云暮的气息在她唇齿间流连。

“云公子,你别把人吓着了!”司机听了云暮话正要回头,坐在副驾上的助理伸手挡了他的视线:“好好开车!”

长吻终了,一声低低的叹息自云暮唇中吐出。

有力的胳膊勾在她腰际将她径直抱到腿上,紧紧搂在怀里。

“别哭,妆会花!”火热的唇瓣在她耳畔摩挲,她泪光点点。

云暮,我要如何告诉你,我在时空的彼端爱上了另一个你?

“以后还跑吗?”他问。

当时那个医院的大夫说她会瘸,建议她做手术换人造关节。

整个手术费用下来,保守费用大约要三十万。

当时云暮的助理把她痛骂了一顿,骂她碰瓷,骂她讹云暮。

她自尊心作祟,也确实不想拖累云暮,就让朋友把她接走了。

她垂眸抿唇,没有解释。

“展会要九点才正式开始,开车过去七点到,你再睡会吧!”云暮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

她点头闭上了眼睛,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人。

右耳被塞入了耳塞,另一端在云暮的左耳。

“河图的《倾尽天下》喜欢吗?”他低声问。

“嗯!”她点头,努力找话题:“小曲儿的版本我也听过。两种风格,两种解读,都很动人。”

云暮好听的嗓音在她耳间徘徊:“那就听着入睡吧!”

河图柔媚的声线在她耳边萦绕,贵妃朱砂的故事在她眼前浮现。

倾尽天下。

云暮,你可知,在时空的彼端,你差点就因我倾尽了天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原来我也有脑残粉 车程两个小时,七点他们到达世幻展会。

展会九点入场,半个小时后正式开始,助理和司机去吃早餐了,车内只留了李银林与云暮。

“知道我这三年都在做什么吗?”云暮贴着她的耳朵道。

“当年医生告诉我你需要做手术,我联系了最好的医院才知道手术费要一百万,”云暮唇角挂着苦涩的笑容道,“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太穷了!”

“银林,我没有扔下你,我当时去赚钱了!”

为了筹够这一百万,他接了很多单子,分身乏术便将银林托给了助理照料。

一个月后,他终于抽空回来准备去接她出院时,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入院。

助理骂跑了李银林后,卷了云暮给李银林筹的手术费跑了。

当然,事后云暮把助理告了。

那位看似忠厚的大姐被判了八年,目前还在牢里蹲着。

“银林,知道你不信任我,让我有多难过吗?”云暮在她耳畔叹息道。

“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知道,你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李银林抿唇道,“而且,我觉得不需要做手术。”

她不想,给云暮添麻烦,不想给云暮那么大的压力。

她也确实没有做手术。

回老家后,他爸通过警界的关系,给她找到了最好的骨科大夫,坚持理疗,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那你为什么要躲我?”云暮在她耳廓上狠狠咬了一口。

“我爸说我要再见你,就告你拐带未成年人,要把你抓去坐牢……”她咬唇。

她爸是警校教练,各地警察师兄师姐一大把,就算坐不了牢,拘留他几天,他也毁了。

三年前,她不过十八岁,云暮二十五岁,而她和云暮相识,是在十六岁。

“现在还算拐带么?”他柔软的唇畔摩挲在她耳畔。

现在,她失踪两个月她老爹都没反应,还会管她被不被拐带?

“他再婚了,好像生了个儿子!”李银林笑着答。

“喔,”云暮浅笑,“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李银林身子微僵,云暮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唇畔离开她的耳畔。

“银林,”他审视着她,“你不会是有男朋友了吧?”

“我,”她抿唇低语,“嫁过人了。”

“离婚!”云暮冷声道。

李银林垂眸,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云暮。

抬眸已是泪光点点:“云暮,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

“不需要解释,”云暮道,“站在我身边,你若害怕就躲在我身后!和其他男人断绝关系就好!”

她垂眸颔首。

她回来了,和彼世的一切就都断掉了。

失去她,云凡还有玉衡与琅琊。

云暮,他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他失去了皇长子云孜,可他后来有了太子云孜。

你们,都会幸福的吧?

而眼前的云暮爱她,并不在意那些。

或者,老天眷顾她,才会让云暮来找她吧。

见她点头应下,笑容在云暮嘴角微漾。

他捕捉住她的唇,动情的深吻。

银林,你爱的,始终是我。

“笃笃笃”敲窗户的声音响起,助理慵懒的声音传来:“云公子,早餐!”

他依依不舍离开她的唇,笑道:“完了,妆白化了!吃完早餐再补妆吧!”

李银林擦掉眼泪,下车吃早餐的时候,云暮换装。

片刻后,前来参加漫展的各路大神和妖孽们,看见着龙袍的帝君云暮与宫装的贵妃李银林坐在休息用的长椅上对坐吃早餐。

早餐咖啡、汉堡。

迷一样的画风。

迷一样的赏心悦目。

“云暮,”一个漂亮的汉服妹子拿着一把团扇凑了过来,“帮我在扇面提个字呗!”

身形修长、长寸头、白色T恤,一身干净气质的助理虚拦了一下:“等会,让人把早餐吃完的,要站一上午呢!”

姑娘就当真站在一旁等了起来,又几个姑娘围了过来,助理一脸无奈:“排队!”

云暮苦笑着擦了下嘴角,在李银林脸上拭了一把:“我去工作,你吃完了在车里等我。”

有人手快,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云暮刚过去,妹子们就围了过来,其中一个狠狠挤了李银林一下。

李银林冷不防被人挤的一歪,第一反应把咖啡挪走。

咖啡如果洒衣服上,衣服毁了事小,今儿的活可是废了……

云暮第一个扇面签到一半,眼角余光扫到,面色不悦。

李银林拿着咖啡和云暮没吃完的早餐往保姆车那走,她还要去补妆。

小姑娘们真热情啊,她心想。

算是云暮的衣食父母吧?

嗯,不可得罪。

第一个提完扇面的姑娘拿着团扇开开心心的站在一旁,一脸轻蔑的扫了李银林一眼。

李银林心道:惹不起,老阿姨遁走!

助理在心里腹诽:字提的太亏了。

搁旁的地儿少说一千两一副,搁这破地方改白送了!

亏大发了!

李银林抱着汉堡与咖啡正要拉开车门,几个汉服cos的围了过来。

“李银林,这是云暮的车,你以为自己谁呀!”

说话的妹子妆化得不错,有几分唐宫美人的韵味。

出场费一千应该够了。

李银林浅笑:“我今天跟他搭档,借他的车补一下妆!”

“哟,”出场费大约需要五千的妹子拖长声音道,“搭个档了不起?你讹了人十万!李银林,人都被玩儿烂了,你值十万吗?”

“啪!”李银林毫不犹豫赏了对方一巴掌,“你哪只眼睛看见姑奶奶被人玩了?信不信姑奶奶告你?”

战五渣妹子打架三宝:扯头发、抓脸、撕衣服。

姑娘挨完打上来想抓李银林头发,腰上一轻,被助理拎到一旁去了。

“哎,”助理挡在李银林身前,似笑非笑的说,“你今儿把她打了,一会谁跟云公子搭档?你们谁能上?”

“我们哪个不比她个烂货强?”姑娘们骂得难听。

李银林把袖子一撸,媚然笑道:“你们要是今天都不想好了,老阿姨我奉陪到底!”

云暮眼角余光扫了眼这边动静,笑着对热情的小姑娘们道:“这会儿先到这里,一会你们进内场了再去找我。”

“原来我也有脑残粉,”云暮笑着站在了外围,掏出了手机。

出场费一千的唐宫美人围过来指着李银林对云暮说:“云暮,李银林被人包养了两个月,都被玩烂了!”

“就是就是,”姑娘们七嘴八舌,“她被人包过了,不值钱的!”

“喔,”云暮问,“有证据没?”

“有啊,”出场费五千的姑娘说,“她前儿违约的活,双倍赔偿!都是同一个金主给赔的!十多万呢!”

“具体的呢?”云暮再问。

李银林大口喝着咖啡,苦。

可是心情很爽:云暮要做什么,她隐隐猜到了。

难怪没人找她赔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皇权为牢,宫墙为笼 一个月内李银林爽掉的活动名称,姑娘们七嘴八舌报了出来。

“慢点说,”云暮沉声道,“说太快了,录不清楚!”

终于有个妹子反应过来了,问云暮:“云暮,你录什么呀,业内都知道啊!”

云暮把手机送到唇边:“我是云暮,钱是我赔的!”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云暮走到李银林身边,当众拥吻。

李银林面上微赦。

嗯,云暮专职给贱人打脸三百年,脾性半点没改。

这会儿连风吹头发的声音都能听见了。

吻完了,拉人上车,关车门。

“你会掉粉的!”李银林笑。

“我又不是明星,”云暮轻笑,“不怕这个!”

“喔,”李银林挑眉,“那以后万一成明星了呢?”

云暮捏了捏她的下巴:“赶紧补妆。一会如果状态不好,钱从未付的款项里扣!”

***

世幻展会是A城内最大的展馆。

九点,云暮执着李银林的手十指紧扣准时进场。

他们今天需要站台的是一家经营古玩家私、字画以及汉服饰品的公司。

展位位于中场,占地约三十平米,算是面积第三大的展台了。

仿古家具样式古朴,选材上等,雕工考究,均为手工打造。

云凡搂着李银林的腰指着左边那套一桌配四椅的家具道:“哎,那一套桌椅就要五十多万呢!”

嗯,这个世界还是土豪多。

可惜穿越不能带家具回来,早晓得问云暮要几样皇宫里的饰品回来换钱了。

姑奶奶穷啊!

见她凝神,云暮笑道:“你要喜欢,我让经理送你一套!”

李银林笑得眉目皆弯:“等我有那么大的房子放了再议!”

“是我们!”云暮纠正她。

她满心甜蜜,是啊,是我们。

两人扣着手,在内场徘徊,于各套家具摆件前凹造型。

专业摄影在一旁不时拍照,捕捉着两人甜蜜瞬间,不时提醒他们:“注意角度,娘娘笑得温婉一点!”

“皇上霸气一点。”

“皇上温柔一些。”

“皇上冷峻一些。”

李银林一面笑得可人,一面在心里腹诽:霸气?温柔?冷峻?

摄影你是认真的么!

坑啊,钱果然不好赚!

最后,她停在《倾尽天下》的文案前。

文案,被人修改过了。

“皇权为牢,宫墙为笼”八个黑体楷书映入李银林眸中。

凤眸瞬间冷凝,无声的悲怆感自胸中涌起。

他不想做皇帝,皇宫对他而言,只是一座冰冷的牢笼。

云暮,你本有机会逃走的。

你做了自以为万全的安排,却亲睹亲子惨死。

你为了先皇的骨肉血亲留下,为了站在你身后的人留下。

而我,为了他们,把你扔在了那个冰冷的牢笼里。

她失神落泪的瞬间,被摄影师捕捉到,对方赞道:“娘娘,这个感情很到位!”

她垂眸抿唇。

云暮,你还好吗?

云暮拍完一组照片无声靠过来,柔软的唇畔轻轻贴在她颊上,将泪珠啜入唇中,低声道:“一滴眼泪一万,两万没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赤裸裸的金钱现实刺激得她疼狠了的心瞬间冰封麻木。

“不错,不错!”摄影高声道,“再来一个吻额杀!”

“哎,”一把明媚的嗓音响起,“云公子!谁允许你占我家银林便宜的?”

身形高挑修长一身白衬衣配黑西裤,长得又帅又暖的大神炫叶拿着手机屏幕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一早云暮当众拥吻李银林的画面。

“叶公子,”摄影师虚拦了一下,“我这干活呢,你找人麻烦等中午的!”

大长腿一迈,径直挡在摄影师跟前。

炫娘娘脾气来了,谁都控不住。

“话说清楚了!”炫叶道,“搭档就搭档,情侣就情侣,别玩儿暧昧。我家银林单纯!”

“我未婚妻,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云暮反问。

“你个小浪蹄子,你什么时候找的未婚夫?”中年大妈的声音从炫叶嘴里吐了出来,活脱脱的后妈!

李银林破泣为笑。

“娘娘你别闹,”李银林笑着附在云暮耳畔道:“他是我闺蜜,他有男朋友!”

云暮面上箭拨弩张的表情瞬间变得温婉。

炫叶冲云暮做了个ok手势,丢下一句“中午一起吃饭,顺便把她欠本宫的钱还了”走了。

中午四人一起用餐,云暮与炫叶、炫灵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毕竟都是混一个圈子的。

一天的时光在忙碌与充实的工作中悄然逝去。

可李银林的心不时传来一阵悸痛:云暮,你会幸福的吧?

回程的路上,李银林偎在云暮怀中翻手机消息。

白天活动各种消息飞来。

COS圈内最大的标题是:活久见,云暮、李银林复合。

配照,嗯,配的云暮亲吻她泪珠的那张。

画面配色唯美,如梦似幻。

而后李银林看到自己的朋友圈。

文字四个字:我是云暮。

配图,她中午在云暮怀里午睡的照片。

她凤眸微眨,指给云暮看:“你发的?”

云暮凝眸颔首:“昭告天下,省得别人惦记!”

“呃,”李银林这会脑子清醒了点,认真想了想时空的彼端,“你听过郢楚么?”

“听过啊,”云暮笑着斜睇她一眼,“哎,你没看那家公司的名称么,人家就叫郢楚阁!”

言下之意:金主的名儿你都不记?还能再不敬业一点么?

李银林微怔:郢楚阁?

车到楼下,云暮抱李银林进电梯上楼。

李银林面色微窘,她虽然答应了云暮,可到底觉得心里有个坎尚且迈不过去。

助理帮云暮把小行礼箱送进公寓,替两人关上门,笑着走了。

李银林一脸尴尬。

房间很乱。

床没铺,被没叠,地两个月没擦没扫。

云暮把人径直抱到床上放下,一边挽起衬衣袖口,一边皱眉道:“苦命啊!朕先替你打扫房间,你歪一会觉。做完宵夜我叫你!”

李银林窝在床上,看着云暮戴上口罩开始帮她打扫整理房间。

余生如此,夫复何求?

十多分钟后,房间内焕然一新。

嗯,云暮同学的工作执行力一向很强。

而后他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有鸡蛋,西红柿,黄瓜之类的。

可是,两个月了,西红柿和黄瓜早烂了吧。

但云暮拿出来时,分明都是新鲜的……

云暮为她做的宵夜是煮面条。

她在云暮温柔的快要化掉的眸光中吃完了半碗面条。

面条很好吃,可她,却觉得莫明心酸。

云暮,我把你扔在了那个冰冷的牢笼中。

那十五年,你是如何过来的?

云暮见她忽然没有了胃口,面上仍是温暖的笑意:“还算有点良心,给我留了半碗!”

“云暮,”李银林突然道,“我最近追了一本网文。”

“书里的男主为了女主宁愿抛弃天下,可女主为了天下离开了男主。”

“你说,男主后来能幸福吗?”

云暮放下筷子碗,将她捞在怀里,歪在沙发上,四眸相对间,李银林心下微微紧张。

“我觉得男主一定不会幸福,而且他可能都不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云暮缓缓说道。

凤眸怔怔的看着云暮,听着他浅笑道:“你若为了所谓天下放弃我,我会毁了天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图腾 浑身毫毛都竖起来的感觉在李银林周身蔓延,微凉的唇被云暮缀在唇中。

“可若你会在未来等着我,若我觉得未来可期,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皇帝。”

长吻终了,云暮笑着补充。

“不说你我,继续说你那个故事。”

“我认为女主会比男主更不幸,她会终生活在悔恨之中。”

“特别是在她认为男主过得不幸福时。”

“若我是男主,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女主。”

李银林怔怔看着云暮,凤眸又开始变得朦胧。

“你又开始多愁善感了!”他笑着亲吻她的眼睫。

“我去洗澡,”低沉的嗓音带着丝丝魅惑,“你要一起洗么?”

“云暮,”她垂眸,双颊粉红,“一会你睡床,我睡沙发。”

“我抱着你睡,不碰你!”耳畔落下火热的一吻,云暮进卫生间去洗澡了。

“银林,你洗衣机里的衣服和床单需要晾么?”云暮的声音自卫生间内传来。

李银林的思绪还停留在云暮方才回答的话语中。

云暮,你们,是同一个人么?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打了结。

双商下线的感觉。

思绪停顿了整整五分钟,她才想起云暮说的洗衣机里有衣服的话。

推门进去,玻璃冲凉房里去暮拿毛巾遮住胯部,完美有型的身材一览无余。

他笑着调戏她:“银林,你要和我一起洗么?”

李银林血往上涌瞬间捂眼败走……

待她洗完澡把洗衣机里的衣服和床单拿出来,嗯,她早上塞衣服进去的时候忘了里面还有床单。

床单毁色毁得相当彻底,一块紫一块红的。

至于一品正红的宫妆,还好,只是颜色变淡了几分。

李银林把床单叠了,衣服挂了,站在卫生间门口却犹豫了。

她一早上还在后悔当初没有和云暮滚床单,现在云暮躺在她的床上等她,她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过来!”云暮隔着布帘看着她的剪影对她道。

她小碎步走了过去,掀被跳上床。

左右她都答应人求婚了。

被云暮搂进了怀中,分外的温暖与安心。

云暮在她耳畔道:“听过小曲儿的红尘没?”

她点头,听着云暮以他特有的嗓音在她耳畔清唱:“袖风染雨,花台下酒共饮……”

李银林在歌声中沉沉睡去,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才起。

手机里有一条消息提示:收到云暮转帐五万。

下附留言:昨天你坑了我九万,算上上个月替你赔的十六万,这辈子吃穿住用都跟你混了!

笑容在李银林唇角蔓延。

桌上放着字条:早餐在蒸锅里,午餐在微波炉里。

蒸锅上贴着字条:我晚上晚点回来。

微波炉上贴的字条是:明天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我会买菜回来。

门把手上同样贴着字条:指纹锁密码我破了,改成你生日加我生日了。

云暮生日:5月4号。

李银林咬着包子的面容突然僵硬。

时空的彼端,云暮的生日也是5月4号。

她失踪了两个月,云暮替她赔了所有的钱,却没有问她这两个月去了哪里。

云暮没有问她嫁给了谁。

……

若你们是同一人,为何你眼睁睁的看着我嫁给了云凡?

你曾经为了我想要弃了天下,可你最终选择了留在那牢笼之内。

我知道,若我陪着你,你不会那么痛苦。

可我,不能留。

我把你扔在了冰冷的牢笼之中,皇权为牢,宫墙为笼。

可是十五年后,十五年后,你明明可以改变我的轨迹,为何你抬走的是李银淑?

云暮,我不该苛求你为我守身如玉,不是么?

可你,明知道我会回到奔狼原之役,为何不提前告诉我。

你若提前告诉我,我与云凡,我或许……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云暮应当只知道她救了云凡。

是她自己告诉云暮,她来自十五年后,她是云凡的妻。

时间在她头大如斗的胡思乱想中缓缓流逝。

中午时分云暮发给她一张图片,一身仙侠装扮的云暮正在吃午餐。

午餐是她馋了好久的麻辣香锅。

“想吃吗?明天我给你做。我怕外面用的油不好。”

怕油不好,你自己还吃……

可我现在,不想和你聊这些。

云暮,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问你。

他在工作,她不能扰乱他的心神。

“晚上早点回来。”她发着语音,软糯的撒娇。

“别太想我!”他的声音带着丝丝魅惑。

准确的说是赤裸裸的勾引。

放下手机,她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视。

西安修地铁,又被迫停工。

这次不晓得又双叒挖了谁的墓,几件随葬品凌乱摆放在一旁。

李银林一眼扫过,选择回看,将画面定格。

破碎的陶器之上一个圆形的图样出现在她眼前。

这个图形她曾经见过。

李银林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进入沉思。

从第一次穿越开始,每一个遇到过的人,所有细节在她脑中过滤。

强烈的危机感提醒她,她一定忽视了某样重要的东西。

她拨通老爸的电话,想问西安那边师兄的联系方式,电话那头年轻的女声告诉她,她爸带儿子下楼去玩儿了。

李银林拧眉,年轻的女声继续说:“银林啊,我跟你说桑,你以后反正是要嫁人的!你弟弟是儿子,你买房子也是便宜别的男人。不如把房子过户给你爸爸吧!”

李银林掐了电话。

姑奶奶辛苦赚钱买的房子,凭什么要留给你儿子?

打开手机百度,搜索“图腾”图片。

将所有图片筛过,没有她想找的那一个。

最新新闻里,西安地铁挖出来的那个陶罐图片出现在首位。

各路大神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排行第一的答案为:大月国王族标识,以纹身的形式纹在后肩处。

底下一溜回复:“666”、“兄弟你写网文的吧!”

她想起刚穿到奔狼原之役时,那名手持顶端镶有宝石弯刀的头目,在闪电撕裂天空的瞬间,她看见过这个标识。

松风说过,那是大月国的王族。

李银林怔怔看着这个答案,如坠冰窖,这是有人在提醒她么?

提醒她,她确实忽略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当年,郢楚宫乱,她随云暮进入章华殿,月影贵妃呈尸于殿内,当时她的衣衫破败,却还完整。

当她的尸体被清理出去时,太监直接拖出去的,衣裳似乎被扯坏了。

她努力回想,月影贵妃皮肤白晰,后肩之上,似乎并没有任何印记。

这一认知令她头皮不可抑制的一阵阵发麻。

而后连双颊都开始有刺麻的感觉。

她揉着脸,推拿着自己的太阳穴。

整个动作突然僵硬了:太后!

她第二次进宫时,为太后松散时,太后起初并不想让她碰。

太后的后颈处,有一块圆形图案,她当时未曾细看,如今想来一阵心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毒的女人 宫乱之时,章华殿中李银林一直觉得吴皇后简直丧心病狂。

吴皇后口口声声为了江山安定,要杀掉云暮的所有妻妾和先皇的子女嫔妃。

她当时便觉得事有反常。

若吴皇后有问题,那她的丧心病狂便解释得通了。

事情失败后,老太婆当时的行为可以理解为想在其他皇子和云凡心里种下怨恨的种子。

至少当时柳驸马想拉云凡给皇长孙抵命。

可她,忘了提醒云暮,忘了告诉云暮。

她将一切留给云暮自己处理,仿若自己是一个局外人。

而十五年后,太后所送的宫婢一再想要害死自己。

两者联系起来,令人不寒而粟。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她与郢楚云暮的时间轴相反。

她一定会再回去,一定会见到云暮将这一切告诉他。

为了避免时间来不急,她给云暮留了字条。

“云暮,等我回来。还有,我爱你!”

她在字条上,临摹了那个圆形图腾。

穿上黑色短打,戴上口罩,李银林去阳台拿出了烧火棍。

她的龙泉剑忘在了郢楚。

避开监控,李银林站在公寓楼顶天台,天台上积雪未化,踩上去轧轧有声。

下午三四点钟,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天台没有人。

李银林双手合十,冲老天鞠了三个躬。

“我上回说过,我再回去就天打五雷轰。”

“您老人家就轰吧,我给云暮带句话就回来!”

风流云动,阴冷的冬日天空突然彤云密布。

“轰隆”一声闷雷响彻天际。

云暮正在展台上凹造型。

雷声响的那一瞬间,他微微一愣:冬天打雷?

即刻冲到后台拿出手机拨打李银林的电话,电话无人接听。

他知道,她又去郢楚了。

银林,我昨晚已经将话说得如此清楚明白。

聪慧如你,焉何不懂?

你为何还要回去?

我拼尽了全部,要与你我的命运对抗。

为何,你又一次选择把我丢下?

银林,我要如何才能令你避免最后的结局?

雷声响过之后,百度里那条排名第一的答案,被人删除了。

***

郢楚,馆驿,迎宾楼。

时间:战王妃失踪两个月后。

大月国国主并王子、公主们被战王扣在了郢都。

东隋太子宋明并使节同样被扣了下来。

官方理由为皇上要与两国议亲,想在平民中选才子闺秀嫁入两国王室。

但郢楚才子闺秀众多,甄选颇耗时间。

真实情况,坊间流传:战王妃在遇袭那天失踪了,恐是被人掳走,故而战王扣了两国王室成员下来,准备交换。

不少人替战王不值,战王妃再好,终是为人所掳,必然受辱。

寻回来何用?不如当她死了算了。

纵是活着回来,她也应该一死以谢天下。

此话在坊间悄然流传。

郢楚的雨季早已结束,往年七八九月,郢楚基本无雨。

但今年七月倒是下了好几场雨。

每到雨时,战王必在府中探月楼上淋雨。

通常打雷闪电,人都躲避,战王殿下倒好,直挺挺站在最高处,等雷劈。

不下雨的时候,嗯,战王在馆驿,虐月婷公主。

“云凡,”月婷公主娇喘,“你害死了我的姐姐,你如此羞辱我,我姐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云凡,我姐姐根本就没有爱过你!”

“云凡,你没资格杀我姐姐!”

“云凡,你害死我全家,我不会放过你!”

她越骂,云凡动静越大。

玉衡与琅琊坐在院中,琅琊道:“姑娘心机挺深的!”

玉衡垂眸。

月婷公主第一天被抓的时候就将一切合盘托出。

她不是什么公主,她是琥珀的妹妹,弄玉抓了她,利用她来对付云凡的。

“当年,你不过是在篝火会上多看了我姐姐一眼!”月婷一脸悲怆,“他们就抓了我姐姐的未婚夫,逼我姐姐来害你!”

“她是给你下了药,可你若当真爱她,你为何要杀了她?”

“那孩子是你的!我姐夫宽厚,容了。可是你呢,你杀了我姐夫,杀了我全家!包括我姐姐和她腹中的孩子!”

“哈哈哈,那是你自己的孩子!你不信姐姐,你杀了你们未出世的孩子!”

“你知道我在那老淫棍门下,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么?”

“你的妻子被人所掳,是你的报应!”

“她生得那般好看!老祖一定舍不得杀她的!”

“他们一定每天恩爱!”

字字句句,皆有毒。

玉衡抬眸:“她分明有毒!你杀我杀?”

琅琊摇头,云凡现在心态微妙。

杀掉她,并不能改变什么。

玉衡薄怒:“银林现在生死下落皆不明,他没事就来这里拿这个毒妇泻欲!”

“琅琊,你当真不管?”

正在奋力征伐的云凡听到他的声音微怔。

自己,这是怎么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身子猝然抽离。

“她不爱你!”月婷娇笑道,“云凡,她爱的是你大哥!”

似水秋瞳冷凝若刀。

“云凡,我不过是颗棋子!”

“你若不信,你可找宫中老人问一问,十五年前出现在章华殿的李花妖,究竟是何模样!”

“每逢雨夜,云暮必宿东宫!相传,她会在雷雨夜中出现,与云暮私会!”

“啊!”冰凉的手指掐在细嫩的脖颈间,声音嘎然而止。

云凡瞪视着月婷,她的眉目像极了她的姐姐。

“凡,相信我,这孩子真的是你的!”琥珀的眉目在他眼前晃过。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那垂死挣扎的少年死不瞑目。

紧紧钳在脖子上的手无声松开,留下紫色的掐痕。

“咳咳”连声呛咳之后,月婷看着云凡穿衣裳的模样凄然笑道:“你舍不得杀我!”

“你最爱的,始终是我姐姐,对吗?”

穿好衣裳,云凡冷声道:“交出琴萧老祖下落,我放你们走!”

月婷瞬间变色,一脸乞求:“我当真不知道。云凡,我求你!不要让我跟他们走,我跟着他们只会成为他们的专用妓女!”

“如果你真的爱过我姐姐,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她,你随便找个地方让我容身。我只想获得自由!”

云凡微微迟疑了一会,转首道:“你若能安份守己,我会令玉衡给你安排个去处!”

“玉衡与琅琊都是云暮的人!”月婷道,“我告诉了你真相,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玉衡冲天扔了个大白眼。

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有毒!简直有如附骨之蛆!

门猛的拉开,阳光刺目。

云凡双眸微眯,看着在院子里等着他的玉衡与琅琊。

“她说你们是我大哥的人?”云凡问。

“郢楚七贤,都是郢楚帝君云暮的人!”琅琊肯定的答。

琅琊答完之后,玉衡左右开弓赏了云凡两巴掌,跳墙走了。

玉衡尚是头一回动手打云凡,云凡瞬间怔在原地。

“才两巴掌?玉衡打得太轻了!”琅琊道,“我觉得你在愤怒之前,先想想你这两个月都在做什么!“

”你若继续如此发神经,我就奏请皇上,废了你的战王之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玉衡,你现在几岁? “银林在哪里?”云凡冷声问。

琅琊斜了他一眼,身形微纵,直撞入他怀里,点穴,抓腰带,扛人回府。

玉衡泡在王府后院的一处天然水池里,太阳太烈,心里更有一把烈焰在灼烧。

云凡不信他,不仅不信,更没有丝毫想要维护他维护银林的意思。

若信,若想维护,他方才便亲手杀了月婷了。

满城都在传战王妃被敌国掳走,传她必然遭受凌辱,他恍若未闻。

起初一个月,玉烟郡主隔三岔五被玉衡请来战王府,所打的名义是陪养伤的战王妃解闷儿。

可云凡伤好后在馆驿发神经,他与玉烟郡主所做的努力全白废了。

你当真是不想顾及她的名声,还是月婷的话触动了你?

“卟通”一声,云凡被琅琊扔进了水池。

如一个秤砣般,径直沉到池底。

几息之后,琅琊把云凡提了起来。

琅琊问他:“你清醒点了没有?”

云凡只大口喘气,琅琊又将他按进水里。

如是几次,松岚从树上跳下来劝:“琅琊将军,爷已经够窝火的了,您有话好好说!”

“闭嘴!”玉衡道,“没你什么事!”

“哗啦”一声,云凡又被扯出了水面。

“当年我告诉过你,她不属于这里!”琅琊冷声道。

“她不想留,谁也留不住!”

“她纵是想留,维持这个世界秩序的管理者,也不会容许她活着留下!”

穴道冲开,云凡抹一把脸上的水。

“她为何会不想留?”云凡冷声道,“十五年前,我大哥逊位去国,为的可是她?”

“啊!”狠狠一拳击在云凡小腹。

“云凡,”琅琊打完了问他,“你急着找回她,到底是担心她,还是不相信她?”

玉衡哂道:“别跟他废话!他中了那个女人的毒,治不了的!”

琥珀分明是大月国的暗探,分明是负有职责来接近云凡的。

云凡上过一次当,如今在人妹妹这里再上一次。

云凡,你爱的始终是琥珀吧?

我玉衡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我跟着你这七年,在你心里又能留下几多情分?

活着的人,永远都不要跟死人争,争不赢的!

可惜玉衡暂时不明白这一点。

三人沉默间,突然天昏地暗、雷声隆隆。

云凡湿身跳墙出来,径直往东宫掠去。

琅琊起身正要追,一道黑影径直落下,“卟通”一声掉进水池之中。

“啊!”李银林尖叫一声:姑奶奶样样全能,唯独水性一般。

云凡远远听到动静,风一般的往回飞掠。

玉衡迅速抄手将落在自己面前的李银林捞了出来。

李银林抹一把脸上的水,看一眼玉衡,不对啊,跟第一回穿的时候看不出年龄分别啊。

她问道:“玉衡,你现在几岁?”

“二十三岁!”琅琊在她身后没好气的答。

李银林一脸懵的眨了眨眼睛:时间轴不是相反的么?

她摘下口罩,抬眸:“那现在是我嫁过来前,还是嫁过来后?”

“嫁过来后!”身后站着的人儿喑哑着嗓子答。

她身上的装束还是她离开时的装束。

一身黑色短打,头发扎成长长的马尾,耳上挂着黑色的口罩。

云凡见过李银林戴口罩的模样。

五年前他不曾在意。

可五年后,在听过月婷的话后,八岁宫乱那年,那与大哥十指紧扣自称李花妖的神秘女子。

李银林,当年的人,是你么?

现下想想,你当初踹我母后那一脚,还真是狠。

你打她是为了我么?

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我大哥?

你若爱他,你为何还要回来?

云凡一脸凝重的神色看着眼前的李银林,原本心中的狂喜化为一片空落落的心酸。

眼前一花,李银林被玉衡捞怀里抱上岸了。

“去找你那个有毒的女人去,离我俩远点!”玉衡的桃花眸冷凝,声音更冷。

李银林被玉衡与云凡之间的暗涌弄懵了:有毒的女人?

玉衡冷声道:“那个女人说你和云暮有染,说你爱的是云暮,这个王八蛋信了!”

李银林凤眸微怔,抬眸看向云凡。

云凡看向她的眸光渐寒。

李银林啊李银林,你还真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哎!

回来干嘛,说不定人家能自己解决呢!

心思千百转,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云凡。

云凡,我喜欢你是真,爱云暮也是真。

你二人之间,我两个都不能选。

云暮还在时空的彼端等我回去。

“那我们先回房去沐浴更衣,”李银林道,“完了之后你随我进宫去见云暮,见完云暮了我就走。”

暴怒的表情出现在云凡面上。

李银林决定无视。

既然对方有毒,她只有更毒一些了。

玉衡抱着李银林径直回梅园去了。

琅琊皱眉,闪身回自己房间去换衣裳。

梅园早已经修缮一新,房内陈设摆设与之前相同。

松风站在房门口见着李银林大喜过望,但她发现玉衡此刻正抱着李银林时一脑门黑线。

云凡面色暗沉,跟在二人身后。

松风认真想了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自动消失还是该提醒玉衡。

在她犹豫间,三人先后进入房间。

玉衡将人放下。

李银林进内室,玉衡进汤浴。

云凡一身水湿嗒嗒的站在房间前厅滴水。

她不屑向他解释。

她刚回来便要去见云暮。

清冷的眸光变得阴鹥,云凡大步迈进内室,转过屏风。

李银林刚好解开外衫。

她横了云凡一眼,冷声道:“出去!”

云房道:“这是本王的房间!”

玉衡泡在汤浴里听着这边动静,唇角带笑。

五年前的李银林有多么暴虐,他见过的。

她当时的焦灼,嘴对嘴为云凡喂药时神情浮现在玉衡眼前。

李银林,怎么可能不在意云凡?

“王八蛋!”李银林将外衫扔在地上,抬起下巴骂道,“你五年前做过什么你是不是忘了?”

云凡被她骂得一愣,李银林高声向外道:“玉衡啊,你去和云暮汇合的时候,他把我当成你睡了!”

“当天还把我当成一个叫琥珀的女人又睡了一次!”

“你说我若不跟他合离,是不是太对不起姑奶奶我自己了?”

玉衡面色微凝,他明白云凡把李银林当成他睡了是什么意思。

“云凡,你个混帐王八蛋!”玉衡在汤浴里破口大骂!

他立时起身披衣,直冲进内室屏风扯着云凡到院子里打架去了。

“松风,给姑奶奶准备根绳子!”李银林继续脱衣服,“一会儿本宫给你爷演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

云凡正在院子里左躲右闪,听了李银林这段话一时无言。

她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刚嫁过来时,分明是娇怯怯的小姑娘,为何现在变成了泼妇?

水声淋漓间,院中一阵人仰马翻。

玉衡越想越怒心火上扬,一怒之下扒了云凡上衣,院子里近侍暗卫全跑了个干净。

桃花眸中烈焰似火,一口狠狠咬在云凡肩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即白莲又绿茶 玉衡正准备咬第二口,一眼扫到云凡锁骨与胸膛之上一片吻痕。

月婷这个女人……玉衡觉得自己要郁得吐血了。

“呸!”玉衡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抬脚要走。

云凡自后一把将人抱住:“玉衡,你听我解释!”

“太后驾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云凡忙连扛带扯的把玉衡弄进了房间,两人就势滚进了汤池。

“战王妃!”太后恼怒的声音响在院内,“还不快出来跪迎哀家!”

李银林人还泡在浴桶里……

我去,姑奶奶正要去找你个丧心病狂的老太婆,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二管家的声音传来:“回禀太后娘娘,我家王妃娘娘当真在调养身子,要不我请王爷出来?”

太后高声道:“王爷日日在馆驿与大月国的公主寻欢作乐,根本不在府中!战王妃到底是生是死?哀家要眼见为实!”

凤眸微凝:大月国公主?月婷?

寻欢作乐?

李银林觉得自己这澡可以慢点洗了。

玉衡嘴里的有毒的女人,八成是这位。

嗯,看来得收拾了这个女人再回去。

玉衡肯定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怎么也不能把云凡留给这种货色去祸害啊!

她洗的很慢,有云凡在,她丝毫不担心会有人在她洗澡时闯进来。

毕竟这世上嫌命太长的人没几个。

见里面没有动静,太后便令人去撞门,门无声打开。

“生又如何,死亦如何?”云凡裹着一件浴袍出现在房间门口。

淋漓的水珠顺着额前的发梢落下,显是正在沐浴。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生死不明,就昭告天下,说她死了!”太后咬牙切齿道。

“松风,”李银林高声道,“本宫左肩好酸,你给本宫捏捏!”

太后听了凝眉:“你们在做什么?”

“孩儿和孩儿的王妃正在孩儿的房间沐浴,难道有何不妥么?”

云凡一字一顿,说得极缓。

“你们,你们竟然白日宣淫!”太后气得发抖指着云凡道。

云凡失笑道:“回禀母后,连日天气炎热,银林身子娇弱,难免怕热。更何况我俩夫妻在自己房里,您怎的将话说得如此难听?”

太后拧眉道:“叫她换好衣裳出来见哀家!”

太后根本不相信房里那个是李银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云凡笑道:“那有劳母后去前面花厅相候,方才落了些雨点,院里暑气蒸腾,不益久候!”

***

关于李银林爱自己这一点,云凡早已经确认。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

李银林心里,有他云凡。

他的心绪缓缓平复。

云凡与玉衡更换完衣裳后,便坐在前厅等李银林出来。

松风侍立在屏风旁,手中捧着一根六尺长的白绫。

云凡对于松风的死心眼相当无语,可他府里只有松风一个姑娘侍候李银林。

他能把松风怎样?

至于松风,她已经完全确定,王妃就是当年的姐姐,她自然是对李银林言听计从。

琅琊悄无声息进来,手中握着一只小玉瓶。

他当着云凡与玉衡的面,将玉瓶中的白色液体倒入茶壶中,晃了两晃。

玉衡眸光冷凝。

琅琊唇动无声:“真言咒!”

“你有什么想问的,随便问。”他对云凡道,“但我事先声明:我不会允许你动她一根毫毛!”

玉衡一脸不满,同样唇动无声:“你也不相信她么?”

琅琊道:“有些事情你不清楚,你安静待着!”

玉衡抿唇。

云凡有摄心术,可人一旦起了疑心,无论说什么,都像在说谎。

而真言咒,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此人只能说真话。

纵是国师永安真人服了,同样有效。

有问必答,且全是真话。

真到连自己本人都能吓一跳的真。

李银林套了一身粉白相间的长纱裙出来,摇着团扇坐在了空凳子上。

从下着雪的冬天直接穿越到烈日炎炎的夏天,温度落差太大,李银林觉得自己会中暑。

琅琊给她倒了杯茶水,她不疑有他,一气喝了。

喝完吩咐松风,给她煮碗酸梅汤。

松风去了,三人各怀心事。

李银林取过茶碗,沾湿手指,在桌上临摹了一个图腾。

“大月国王室图腾?”琅琊一脸莫明的问。

李银林微微点头,此事看来,错不了。

随即她尽量简单明了的将与太后有关的事情合盘托出。

“我记得很清楚,当年月影贵妃的后颈与双肩处,均无此图腾。”

云凡凝眸,看向李银林。

宫变当年,他已经八岁,他见过李银林穿黑色短打、扎马尾戴口罩的模样。

李银林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对云凡如实相告。

见云凡凝眸,李银林自斟了一杯茶水,一气饮下。

云凡问:“当年宫乱,站在我大哥身旁的那名女子,当真是你?”

李银林颔首,她站到云凡身前,卷起右腕。

腕上,一道浅淡的疤痕。

那是她当时为救云暮割腕放血后所留下的。

虽然用了最好的药膏,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

云凡面色阴鹥,眸光冷凝:“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我大哥?”

“我爱云暮!”李银林与云凡四眸相对,答的浓烈。

玉衡坐在一旁,面色晦暗难明的看着李银林。

既然你爱的是旁人,因何要来招惹云凡?

因何要嘴对嘴给云凡喂药?

那晚,因何要那样做?

“可是云凡,我喜欢你!”李银林喃喃道。

“看到你生气的模样,我即害怕又心疼!”

她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云凡泛青的面容。

“我很想留在你身边,很喜欢看着你温柔的模样。”

“可是云凡,在与你相遇之前,我便已经爱上了云暮。”

“我心里有他,我不想骗你。更不想,伤害你!”

凤眸温柔若水,云凡怔怔的看着李银林。

泛黑的面容变得感伤。

“云凡,你值得被爱。可我,已经失去了爱你的资格。”

泪光朦胧间她附唇吻了上去。

吻到动情处,双唇分离。

“云凡,你放我走吧!”李银林捧着他的脸道。

“留在我身边,我会给你时间!我会等你,等你完全爱上我!”云凡的声音坚定。

李银林听了宛尔,她轻笑道:“云凡~,你不懂人心。我不想做白莲,也不想做绿茶。可我现在,即白莲又绿茶。”

其他人听得一脸懵:白莲?绿茶?什么意思?

“没有我,你依然会幸福。可我若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我们三个人的不幸。”

“云凡,我爱云暮,这一点,无法改变。”

云凡低问:“那你当年为什么不跟他走?”

琅琊长叹一声。

当年李银林若肯跟云暮走,她立时便会成为谢安然的刀下亡魂。

“我们若当真走了,你怎么办?”李银林轻抚着云凡的脸,一脸爱怜的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不会送她走 “你只会成为傀儡,待云氏皇族全数死绝,便是你阐位之时。你纵是不死,也将终身为人所囚。”

“云凡,我们怎么会让你面临如此境地?”

一声叹息自云凡唇中吐出,他似下了很大决心般对李银林道:“若我成全你和大哥呢?”

李银林摇头:“我做不到。”

“云凡,世人皆知我为你妻。我不愿意云暮因为我背负骂名。”

“而且,他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我李银林自问无法与那么多女人分享他。”

“后宫争斗,远比两军相斗更加阴险诡秘。”

“我不想成为那样的女人。”

“更何况,若有人想害我,我会还手,会杀死她们。”

“这样的我,想必云暮不会喜欢!”

“云凡,我不属于这里。”

“我来自时空的彼端,我这次回来,只是想告诉你们,太后有问题。”

“好了,我困了,去睡觉了。若下雨了,你记得叫我。”

李银林说完径直走回内室上床睡觉去了。

她好累,好困。

脑子里有很多话不受控制的想往外蹦。

差点一就把云暮在等她回去那句话蹦出来。

可耳边似乎有人在唱着不知名的调子,哄她睡觉。

她倒在床上便晕然睡过去了。

云凡抬眸望向屋顶,突然道:“大哥,你下来吧!”

云暮应声落入房内。

云凡问:“你都听见了?”

云暮点头,看向云凡道:“她不属于这里,待下雨的时候,送她离开吧!”

“她是我的妻,”云凡垂眸,“我不会送她走!”

云暮面色微变。

三人始明白,云凡方才说要成全李银林与云暮的话,并非真心。

他不过是想试探李银林,不过是想令云暮死心。

玉衡一时齿冷,眸光清冷的看向云凡。

“啪”玉衡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冷声道:“我舍不得再打你,只能惩罚我自己!”

看着玉衡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云凡怔在原地。

云暮长叹一声:“云凡,江山给你,皇位给你,人我带走。”

云凡起身,眸光炽烈:“谁稀罕你的皇位?谁要你的江山?”

云暮沉声道:“待我将她送走后,我会回来,任你处置,如何?”

“那你当初为何要抬走李银淑?”

“是你自己亲手将她送到我身边的!”

“人你想送就送,想带走就带走?凭什么?”

云暮垂眸,纵身上房,悄无声息离去。

“你要留着她,我不拦你。”琅琊揉着太阳穴,“但若没有她的允许,你不要碰她。”

“新鲜,”云凡冷声道,“爷两口子圆房,还要你来管?”

琅琊挑眉,决定先让云凡先冷静冷静。

他抬腿走了。

毕竟花厅还等着太后呢!

云凡看着李银林侧身躺着的模样,伸手将人抱着往里放了放。

珠红纱帐已经换成了天青色的透薄一层,帏幔也换成了轻软的细纱。

松风默默放下纱帐与帏幔,悄然上了房梁。

爷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雨中,空气微微凉爽。

云凡将李银林搂在怀中,凝神细思。

她初嫁过来时,明明对自己信赖有加。

她穿过五年的时空,确实是为了救他。

她爱云暮,是在嫁给他之前。

可嫁给他之后,她坚定的站在了他这边,他因何不信?

“银林,你能放下我大哥吗?”

李银林于睡梦中喃喃的道:“若有一天,旁人告诉你,我与你大哥有染。你是会杀我,还是会杀你大哥?”

若水秋瞳无声垂下,身子紧绷。

可是银林,若我不信你,你能努力自证清白留在我身旁吗?

“难道你不能为了留在我身边,多努力一些吗?如果旁人令我不信你,你就杀了旁人,令我信你,好么?”他的嗓音喑哑。

她似梦似醒的说着:“云凡,若换做你是我,我不相信你,怀疑你与旁的女子有染,想要杀了你。你是会将我反杀?还是选择离开?”

“我会将你反杀!”云凡垂眸,他太清楚自己。

“可我,不会因为你想杀我而恨你,更不会想要杀你。我只会选择离开!”她喃喃说着。

松风在房梁上听着两人对话,她知道,爷留不住娘娘。

云暮在密室给李银林讲解奔狼原之役那晚,她全程在场。

之前的李银林在她眼里,还是娇娇怯怯的王妃娘娘,五年前那个可是强悍暴虐的泼妇。

完全是两个画风。

可是,就在当时,在密室里,她突然明白:娘娘,便是五年前出现的那位姐姐。

而皇上,早知这一切。

爷,若娘娘没有进府,五年前,谁人去奔狼原救您?

可是娘娘,您为爷都已经到这份上了,怎么能不爱爷呢?

松风委实想不明白。

***

一个时辰后,太后终于明白了云凡那句不益久候是何意思。

两人还关在房里,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哼,”太后在心里冷笑连连:李银林,怕是根本不在府中。

也罢,战王府,你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臣参见太后!”琅琊的声音响在花厅入口处,躬身执礼。

“将军免礼!”太后虚抬了一手臂。

琅琊起身道:“回禀太后,战王妃伤后身子虚弱,沐浴完后便已经睡着了。王爷不放心,现下正守在娘娘身旁。您看……”

琅琊没说完的话是:您看您是先回宫啊,还是要进房间去看一看啊?

他不好直接赶人走,自然是要让人做选择的。

“即如此,”太后起身道,“哀家便亲去探她一探!”

琅琊冲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躬身领着太后及随行女官前往房间。

女官将帏幔与床帐依次掀起。

云凡转身,将手指压在唇上,示意噤声。

紧接着他无声下床,向太后行礼。

当日云凡遇袭出事之后,李银林与漫天雨幕之中失踪。

为了避免旁人乱嚼舌根,玉衡只对外宣称战王妃与战王均身受重伤,需要在府内调养。

皇亲国戚们前往探视自然是免不了的。

但战王妃只见了玉烟郡主。

连宁贵妃前来探访,都被玉衡拒了。

太后立在塌前,看着李银林背对她熟睡的侧颜。

确实是她。

“银林,”太后沉声道,“哀家来探你。”

“人家好困,”李银林喃喃的说着,“不要吵人~家。”

云凡将两手一摊,做出个莫可奈何的神情。

太后凝眉,探身摇了摇李银林肩膀:“银林,你身子一直不好。哀家急着抱孙子,你给凡儿纳妃妾可好?”

“不好!”李银林一把将太后手推开,“我李银林绝不和任何女人分享男人!”

翻身继续睡去了。

太后眸光冷凝,云凡在心中暗笑。

“母后,银林毕竟是天枢上人!”此时抬出这个冒牌的身份来,太后也无可奈何。

松风趴在横梁之上,按照琅琊事先吩咐,努力探看太后的后颈与微微露出的双肩。

只见一片白晰,并无半点痕迹。

难道娘娘当天眼花看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谈感情伤钱 时空的彼端,云暮回到李银林租住的公寓。

只吃了一口的午餐还放在小几上。

碗下压着一张纸条。

“云暮,等我回来。还有,我爱你!”

除去这句话还画着一个圆形的图腾。

云暮将字条揉碎无力的坐在了沙发上。

他已经拼尽了所有,他以为他终于可以与她站在一起。

可一切太过短暂。

她回到了郢楚,去赴她命定的结局。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为什么?

既然我拼尽所有也救不了她,为何,要把我送来这里?

“笃笃”敲门声响,云暮不想搭理。

片刻后,门外传来密码解锁的声音,云暮低落到极底的心,又升起隐隐的期望。

房间门打开,炫叶与炫灵站在门口,看到他面上的泪痕,同时一脸惊讶:“银林呢?”

“你俩吵架了?”炫叶问。

云暮扶着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过去了?”炫灵小心翼翼的问。

云暮一怔,猛然抬头看向炫灵。

“大爷的!”炫叶怒骂,“前儿本宫明明和她说了,让她有事报备。就晚了一天!都怪你!”

“怪我,怪我!”炫灵揉着眉心,向云暮解释,“你俩久别重逢,我们原本是想让你们团聚一下的……”

“所以?”云暮取纸巾擦干眼泪,“重点是什么?”

炫叶皱眉道:“我们原本是打算来让你把公司名称改一下的。”

炫灵补充:“你不觉得郢楚阁三个字,挑衅我们这个世界的管理者,挑衅得太赤果果了么?”

云暮一怔,瞬间剑气外放:“你们是管理者?”

炫叶赶紧挡在炫灵身前:“别,我俩没打算抓你!”

“那你俩想干什么?”云暮助理悄无声息出现在房间内。

他自阳台进来的。

“我们想救银林!”两人齐声说,“顺便请你加入我们,成为这个时空轶序的守护者!”

“怎么救?”云暮问道。

“你先加入我们!”炫叶冲云暮眨了眨眼睛。

“救完人,我们再考虑!”助理道。

“你又是谁?”云暮回眸,“又有什么目的?”

“哥跟在你身边二年多,至少没坑过你!”助理答,“你记住我是你的助理就行!”

云暮回眸,又看向炫叶。

炫叶道:“做为酬劳,我们会帮你修正时间轴!”

云暮眸光微闪。

他的时间轴自从穿过来后便一直反向运转。

他明明是34岁穿过来的,当时银林帮他弄户口与身份证时,正好那人22岁,他就填了22。

可现实是,他的年龄,经过五年后,变成了现在的29岁。

外貌倒没有多少变化,但他自己的身体,他心里清楚。

他更担心的是,等到十多年后,他从越来越年轻,变得年少再变成年幼,李银林怎么办?

见云暮意动,炫灵补充道:“你没发现现在基本没有什么人追杀你了么?”

“哎,你们那是被打服的!”助理哂道。

“那不是我们的人,是你们那个世界的!”炫灵道。

“老实说,我们只是单纯的想帮你们!大家都是有情人!你要留在这里,总得有个合法的身份!”炫叶说得一脸真诚。

“银林怎么救?”云暮问。

“我们只能给你建议。我们不能去你们所在的时空,我们若去了可能会造成整个世界的崩塌!”炫灵说得一脸严肃。

李银林在那个世界穿梭的太过频繁,她的出现一再改变郢楚局势,使她被那个时空的管理者盯上。

云暮来到这里,同样会被管理者盯上。

但他并没有对这个世界的局势造成任何改变,与其赶走他,不如静观其变。

后来发现他实力强悍,不如收编。

话又说回来,连外来者都收编了。

他们家自己穿过去,在人家地界大杀四方的,不收到自己麾下说不过去啊?

“你懂我们的意思吗?”炫叶笑问。

云暮显然没太懂。

“你仔细想想,你当初是怎么过来的!”炫灵一脸启发的表情。

“雷电风暴将我送过来的。”云暮垂眸道。

自己的底牌不能轻易亮出来。

炫叶小声道:“所以,你需要一个媒介,触发两个世界的碰撞,产生雷电风暴,把你送回去!现在,你懂了吗?”

“时空管理者炫叶,泄露天机,禁言。禁言时间一百年!”一把机械冰冷的声音自炫叶嘴里吐出来。

炫叶拿笔,在纸上写了个:“我去打架,打完架了回来找你!”然后他走了。

炫灵一脸无奈的笑道:“他跟你开个玩笑,你别介意!”

“做管理者,年薪多少?”

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与方法,投桃报李,这个道理云暮是懂得的。

更何况,他当年的那个身份是李银林托人办的,经不起推敲,若当真有人要查,他立时便成了黑户。

“年薪百万!”炫叶又回来了。

“RMB还是米刀?”助理挤在了云暮边上。

“哎,谈钱伤感情了!”炫叶微恼。

“谈感情伤钱!”助理针锋相对。

“云公子,你好像并不缺钱吧?”炫叶撑了个懒腰。

“我要养老婆!”云暮答。

当年,因为一百万手术费,他与李银林分开了整整三年。

虽然这其中有一半的因素,是因为他要躲避管理者的疯狂追杀,所以不太敢公然出现在李银林身边。

而现在,他只需要接受管理者的职责,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

“公子,”助理道,“你当真要给人打工啊?”

“年薪一千万,RMB就行。”云暮沉声道,“我助理的年薪一百万,你们付!”

“成交!”炫叶答的异常爽快,爽快到助理觉得,云暮少说了一个零。

爷,你知不知道若请你出手,一次要花多少银子?

事情谈妥之后,云暮开始翻李银林的柜子。

一品正红的宫妆挂在样式精美的汉服中,云暮一眼扫过,第一反应便是想将这件衣服剪了扔掉。

李银林身为战王妃时穿的衣服,云暮看着是相当不顺眼的。

炫叶笑道:“这件衣服不行,你可以剪了。”

云暮把衣裳扔给助理:“剪了!”

肋理斜睇了云暮一眼:爷,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醋王啊!

在助理“哧啦”剪衣服的声音中,云暮在李银林书桌的最下层找到八枝凤钗,色泽发黑。

他微微凝眸,有心将这八枝凤钗也扔了,但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凤钗,肉眼可见的电流在凤钗表面流蹿。

“等会!”炫叶高声道。

云暮回眸瞬间自众人眼前消失了。

炫灵道:“哎呀,这笔买卖要赔啊!时间轴还没有修正过来呢!”

若时间轴没有修定过来,天晓得云暮穿回去会落在哪个时间段。

这个问题确实是很愁人啊!

嗯,赶紧修正时间轴,才是重点!

炫叶和炫灵交换了下眼色:可是两个人都在郢楚,怎么修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爷和玉衡打起来了 李银林毫无新意的在半夜被饿醒。

睁开眼睛便上对云凡温柔若水的眸光。

她揉了揉眼睛,大脑一片空白,暂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喝完真心咒后真心话说太多的后遗症,无论她说过什么,她都不会记得。

云凡浅笑道:“你白天太累了,和我们说完太后的事情就睡着了。”

这个倒确实有可能。

毕竟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

从冬到夏,身体吃不消也说得过去。

前厅传来宵夜的香味,李银林也无力思考其他。

“你以后不许和我睡一张床!”她一边披衣起床,一边恶狠狠的道。

“好!”云凡温柔应了。

松风垂手立在屏风处心道:娘娘,你这话说了白说。

嗯,李银林睡觉太死,云凡必然是会来蹭她床的。

两人在前厅用饭,李银林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绿豆汤,白米粥,配鸡丝、鱼片。

她眨了眨眼睛:“人家现在不忌口!”

云凡笑着说道:“一会吃完还睡觉呢,怕你积食难受!”

她确实饿了,也懒得计较,先吃吧。

吃饭那会子功夫,松风把满城八卦给李银林讲了一遍。

着重强调了,满城风传,她被琴萧老祖掳走的事情。

看来,云凡希望她出门刷存感。

李银林抬眉看了云凡一眼:“明儿陪你上街可以。但你能不能把那个有毒的女人先给姑奶奶解释一下?”

“你能正常说话吗?”云凡问。

“不能!”李银林毫不客气怼了回去。

“她是琥珀的妹妹。”云凡答,“我答应帮她脱离大月国。”

李银林听他话里摆明了避重就轻,也懒得拆穿他,先填饱肚子再吵架。

云凡见她埋头吃饭不说话,便知道这顿饭吃完了,她必然发飙。

所以当李银林刚漱完口,云凡抬手把李银林点了。

抱人上床,搂着人道:“你要骂我,我就亲你。你要跟我动手,我就动手动脚!”

云凡警告完便把李银林解了,李银林垂眸:“你刚才是不是答应过不和我睡一张床?”

云凡抬脚走了。

李银林冲松风使了个眼色,让她看看云凡去哪里。

不一会松风回来:“娘娘,爷去了玉衡将军房里,两人这会打起来了!”

李银林听了微微簇眉,决定不睡了。

“玉衡将军最近跟爷有闹不愉快吗?”她边往外走边问。

白天刚回来那会,两人之间的状态就不太对。

玉衡现在的心态很微妙,云凡若不肯说两句软话,容易把玉衡气出个好歹来。

松风听了李银林的问,有心告诉她白天玉衡都气得打自己巴掌了,可她没法说人家打自己的原因啊。

她认真想了想。

“有!”松风低声道,“爷已经快把将军气疯了。将军今儿都气得打自己嘴巴了!说他舍不得打爷,所以只好打自己!”

“我去!”李银林听了立时气得火冒三丈,都把人气成这样了,还和人打架?

此时玉衡房间,叮咛咣当一通乱响。

玉衡把门窗都自内锁死了,云凡上房揭瓦进去的。

刚进去,玉衡抬脚就要出去,云凡胳膊长,扯了人胳膊肘就要吻。

被玉衡在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云凡自己也窝了一肚子邪火,上手便扯人衣服。

“王八蛋!”玉衡破口大骂,顺势脱了外衫径直往门口走。

云凡身形微晃,跳到玉衡身前挡了:“阿衡!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错了?”玉衡冷笑,“你怎会有错的时候?”

“千错万错,都是我玉衡的错!”

“阿衡!”云凡道,“我,我是气疯了才会那样的!”

“平时咱俩胡闹也就罢了!”玉衡冷声道,“左右那些人该死!你要闹,我由着你!”

“月婷一样吗?她和她姐姐一样,都是奸细,是探子!是要毁了你我!”

“阿衡!”云凡的声音带着几丝乞求意味,“我当时并不想杀她。我真的很想相信她,可我当时不知的怎的,跟疯魔了似的!”

“我是真心喜欢她,我也想过要放她走的!可我,杀了她全家!”

此事,成为云凡心中所憾。

“你疯魔了?”玉衡冷笑,“云凡,你分明清醒的很!你只是接受不了她不爱你!接受不了她是敌国奸细的事实!你何必自欺欺人?”

李银林站在门口,听二人吵架:琥珀,姑奶奶对你当真很好奇啊!

云凡若水秋瞳瞬间赤红,恶狠狠的看着玉衡。

玉衡毫不示弱的瞪回去:“云凡,我们当时将事情调查的如此清楚!那个女人三言两语就将一切推翻!铁证如山的事情,你都能选择性眼瞎,你还想让我怎样?”

“你今天为什么打自己?”云凡突然岔开话题。

玉衡抬眸看了眼房梁,深吸一口气道:“如果银林当真铁了心要离开,你会杀了她,对吗?”

云凡冷声道:“她不会走!”

李银林凤眸微凝:这是姑奶奶若要走,你便要杀了姑奶奶的意思么?

玉衡哂道:“她说你值得被爱!云凡,我呸!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

云凡这会儿是真的要气疯了,一把扯了外衫拿衣衫做武器攻向玉衡。

玉衡轻功空灵,但近身格斗并非他所擅长,他在房间里施展不开。

而且玉衡也担心自己气急了,用音控技能会伤了云凡。

他有所顾忌,可云凡无所顾忌。

不过十多个回合,云凡把玉衡手腕子捆了。

“阿衡,”云凡将人压在几案上,魅然道,“我最近是不是太过冷落你了?”

颀长的手指不安分的在玉衡腰腹上摩挲,玉衡气得破口大骂:“王八蛋,你今天若敢碰爷,爷就死给你看!”

“切!”云凡将人自后环抱住了,“哪回你不骂爷?”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李银林站在门外道:“云凡,开门!”

云凡冲天扔了个大白眼,玉衡凝眉:“去开门!”

云凡探头把他唇封住了。

“不开,爷今晚非得办了你!”他恶狠狠的说着,便去解玉衡的腰带。

“松风,”李银林道,“撞门!”

房中两人目瞪口呆中,松风把门撞开了。

李银林站在门坎上,扫了云凡一眼,高声道:“琅琊,过来,把你家爷脱光了绑起来!”

琅琊应声而来,把云凡点了,绑在了玉衡床上。

至于脱光这件事情,当然是不可能的。

玉衡换完衣服重新站在众人眼前,冷声道:“云凡,明儿我会把府上的帐目与琅琊做一个交接,交接完后我便会离府!”

云凡此时才发现,玉衡是当真要离开,他急得满面赤红,奈何嘴被李银林拿毛巾堵了,说不出一句话来。

“玉衡你着什么急呀!”李银林哂道,“去把毒师和药童请来!”

“一听见琥珀两个字就跟泰迪精附体了似的,”她一边说一边撸袖子,“姑奶奶我就不信了,这里面没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三观碎掉了 松风道:“娘娘,上回不是已经查过一回毒了么?”

“查他身上有没有被人下东西!”李银林凝眉,大婚那天,她被脱光了云凡都忍了。

假凤虚凰都演过了,分明是个有自制力的!

五年前在奔狼原之时,云凡也中过招。

可他当时纵是中招,也与那晚在生死边缘不同。

他当时把她当成了玉衡,虽然她当时愤怒到极点,可人家也是有前戏的……

平日里玉衡吃个醋,他都立马去哄。

今儿和玉衡都以死相胁了,云凡竟然还要用强?

不正常,云凡在李银林眼里太不正常。

玉衡叹了口气道:“方才云凡眼睛确实是呈赤红色!”

岂止是方才,他现在脸上都呈赤红色。

琅琊一脸凝重,命松岚寻毒师和药童去了。

李银林试了下云凡鼻息,呼吸炙热:还真是和上回一毛一样!

“琅琊,你看着办吧!我俩回房休息去了!”李银林说完,扯着玉衡走了。

上回她被点了哑穴,两人又被关在密室里,李银林为了救人,别无他法。

今儿当然用不着她以身伺毒了,身边站着玉衡和琅琊呢。

但玉衡今次被云凡激的狠了,必然也不会碰云凡的,所以琅琊是不二人选。

回了主卧,李银林睡内室,玉衡睡书房。

李银林对玉衡道:“明儿若查出来他这毒是自个儿招的,咱们一人打他十大板!”

“不用问了!”玉衡冷声道,“你攒足力气揍他就对了!”

怎么中的毒还用想吗?

没事就跑人屋里去胡天胡地,如此好的机会,人家不趁机放点毒怎么对得起自己?

第二天中午,琅琊拿着根戒尺,当着李银林、玉衡、毒师、药童四个的面,抽了云凡后背三十戒尺。

云凡此次身上所中的名为沉睡盅。

此盅与普通的盅不同,有一个特性。

即母盅的宿主死后,子盅会陷入沉睡。

而后,母盅宿主的血亲可以重新激活子盅。

被重新激活后的子盅会在他体内自体繁殖。

重点是,会在云凡为爱鼓掌的时候进入对方血脉。

所以云凡现在的状况,大家一起用脚趾头想想吧!

三十下戒尺打完,后背全是紫红色的血痕。

药童用针扎了几点血珠来,放了一条像海星一样的生物附在出血点上。

不一会儿,一群黑色的小虫子自受损的表面爬出来,被海星吸入体内。

李银林一见着这种小东西就头皮发麻……

等海星取走了,李银林自琅琊手里接过戒尺看着面色阴鹥的云凡道:“云凡~,这事儿一定不是琥珀干的!”

“她是你的真爱!你既然爱她,就应该坚定不移的相信她!”

“她的妹妹也是极可爱的,心肠也是极好的!她必然也不会暗害你的!”

“都是玉衡和琅琊的错,是他们该死!他们早被你害死了,你就可以早一点下地府去和琥珀双宿双栖!”

“要不这样,你把本宫休了,本宫带着玉衡和琅琊上庄子里去,你去把人那意中人的妹妹抬回呗!”

玉衡看着云凡气到铁青的面色,叹气道:“银林,可以了,他知道错了!”

李银林蹲在云凡身边,捏着他的下巴对玉衡道:“玉衡~!你就是对他太好了!他是23岁,不是3岁!一点打击都受不了,受点刺激就按着人用强!这难道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状态么?”

云凡此刻被她捏着下巴,听着她字里行间的意思,知道她心中始终在意自己。

他心念微动低首在李银林手上落下一个吻:“我改,我以后再也不碰旁人,诸般毛病,我都改掉!”

玉衡冷冷看着云凡,李银林起身:看来我不知道的毛病还不少啊。

她用胳膊肘拐了玉衡一下:“他都哪些毛病?都碰过哪些人,你说来听听!”

玉衡斜了一眼云凡,当真说道:“自琥珀以后,但凡是敌国奸细,只要是女的,他都会先睡上几回。”

“咱们家战王殿下审女奸细从不用刑,都是用自己的身体!”

云凡垂眸:“说得你好像没睡过似的!”

李银林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无声碎掉了。

怕是三观碎掉了……

一双凤眸来回自云凡与玉衡面上扫过,最后落在琅琊面上。

琅琊道:“别看我,没我什么事?”

敌国奸细?

女奸细落到敌对手里下场都会很惨,被云凡睡是算惨还算是占便宜了?

毕竟云凡长得帅啊。

可是,如果从国仇家恨的角度来讲,这算是生不如死的羞辱吧?

李银林三观碎掉之后,智商下线,脑子开始发飘了。

“呃,万一女奸细长得丑怎么办?”李银林一脸好奇的问。

“丑的直接杀掉!”松岚道。

那和人家是不是女奸细毫无关系。

审不审,问不问的也没有意义。

说白了,战王殿下,喜欢睡漂亮的女奸细!

李银林有点不太能理解云凡的心态。

“云凡~”李银林索性问了,“若你当真爱过琥珀,你难道不应该同情那些和她一样身不由己的女孩子么?”

“你直接一刀杀了不好么?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人家女孩子呢?”

琥珀曾经对云凡说过,她想做个普通的女孩子,放牧牛羊,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是现在想来,琥珀当时对云凡说过的话,有几句是真?

琅琊突然问:“娘娘,您觉得漂亮的女奸细靠什么来获取情报呢?!”

美色!

李银林放弃了这个问题。

战争本就是残酷的,纵然是她所在的时空,军队中的女孩子搞不好也会沦为长官的玩物,更何况是敌国。

可她,接受不了。

“呃,我觉得我脑子有点乱,我需要冷静一下!”李银林说完便要走。

“银林,”云凡低唤她,“我都说了我改!”

如果云凡这会儿告诉李银林,他因为她失踪了才会跑去睡月婷,估计李银林会更加风中凌乱的。

战王殿下,难道你是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么?

她所能接受的,只能是一对一的感情关系。

爱就爱,不爱就不爱。

云凡这种在她眼里只能算是:乱搞!

“云凡,”李银林回眸,“若我跟旁的男人睡过了,然后我告诉你,我改,你接受吗?”

“他会杀了你!”玉衡垂眸道。

“可是你现在告诉我,你会改!你不觉得你太过双标了么?”李银林反问。

“呃,你不是不要我了么?”云凡突然笑道,“银林,你现在的状态是以妻子的身份来管教我么?”

“纯以女人的角度,和妻不妻没有半毛钱关系!”李银林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走出门了她觉得不太对:我什么时候跟云凡说过我不要他了?

但这话不能问,问了就变成了肯定句:她李银林还要云凡?

当然是不能要的。

云凡有毒,不是一般的有毒!

自己一定是为美色所迷,一定是!

“她好像说过,她不会很任何女人分享男人吧?”

李银林走后,琅琊揶揄的道。

“在她之前的应该不算吧?”云凡低声道。

玉衡冷笑着看他道:“自五年前算起,那些都算在她之后的吧!”

云凡抿唇,将脸埋在了枕头里,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战王妃终于出门了 “我去查太后的事!”琅琊把戒尺扔给玉衡,招过在一旁忍着笑的毒师与药童,走了。

玉衡把戒尺扔给松岚,决定找李银林出去逛街。

李银林至少说对了一项:他玉衡对云凡太好了!

听玉衡说要和她出去逛街散心,李银林看了一眼头顶白花花的太阳。

亲,你不怕晒么?

玉衡扫了她热得满脸通红的模样一眼,看着她身上的七重纱衣低声道:“你可以只穿三重!”

李银林抬眸,扫了一眼玉衡,又看了一眼松风,问:“你穿了几层?”

松风坚起两只手指,表示自己只穿两层。

“你只穿两层,却给本宫穿七层?!”李银林那颗想要咆哮的心对上松风秒怂到家的表情,忍了。

一层亵衣,一重齐胸绿烟笼白堤的轻纱长裙,再套一件白色的丝制外衫,三重。

清爽啊!李银林在心里感叹!

玉衡打量了她那一身,笑道:“你这身衣服款式花样都不太时兴了,要不咱们今儿去趟绸缎庄,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吧?”

“不用,”李银林随口道,“挺好的!”

“等下雨了我就走了,做什么衣裳?太浪费钱了,还是留着给云凡养兵吧!”

她随口说着。

“云凡的占有欲很强!银林,人上一百,各种脾性都有!不要拿你自己的个性去评判别人。”

玉衡说这段话的时候一脸严肃,言下之意不外乎是提醒她:云凡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但李银林显然没有理解到。

占有欲,对哎,自己方才怎么没有想过这点呢?

她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爱人,云凡也同样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

只是,她会选择离开,而云凡会选择伤害与毁灭。

她突然有点理解云凡的心态了。

“云暮性格仁厚,云凡的个性为何会如此阴鹥?”坐在轻便马车内,李银林问玉衡,“与当年的宫变有关系么?”

“据我所知,好像从他出生开始,吴皇后就不太喜欢他。”玉衡低声道。

李银林凝眸:皇后不喜欢他?

当娘的不喜欢小儿子?

“当年的事情查得怎么样呢?”她压低声线问。

玉衡知道她指的是月影贵妃尸体上没有大月国王室图腾这件事。

玉衡拿手指沾水在小几上快速的写着:“此事我们从三十年前开始查起,目前只知道荆南王与安国侯在当年的迎亲队伍中!”

既然当年的事情要细查,就得从月影贵妃入宫起开始查。

荆南王吴卓逸死于十五年前宫乱,而当年的李国柱尚只是一个普通的校尉。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月影贵妃入宫之时,后颈窝处是有王室图腾的。

宫乱那日,太过混乱,月影贵妃的尸体与大多遇难的宫女太监一起,被火化了。

骨灰事后被人盗走,下落不明。

而当时的皇五子,云暮将他葬入帝陵,陪伴先帝。

在云暮的眼里,皇五子不过是大月国的牺牲品,却依然是先皇所宠爱的皇子之一。

“云暮是不是仁德的有些过份了?”李银林突然道。

玉衡听了眸光微闪:不是你让人家做个仁德的好皇帝么?

李银林见玉衡盯着她,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呃,自己这算是说云暮坏话吧?

那不说了。

下了马车,绸缎庄门前有三棵高大的梧桐树,树下摆着个茶摊。

李银林闻着酸梅汤的味道便觉得口舌生津,先往茶摊那去了。

树下荫凉,微风扶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松风怕李银林贪凉,特意吃咐摊主不给她加冰碴子。

初时李银林没在意,心道这儿的人真毛病,大热天喝个酸梅汤还喝热的。

待李银林发现人家那碗里冒的是凉气时,差点没把手里的碗扣松风脸上。

“本宫现在不忌口!”李银林恶狠狠的道。

玉衡浅笑着说道:“娘娘,你能正常说话么?”

李银林抬了抬眸,扫了眼玉衡如玉的容颜,公子如玉,继续做泼妇似乎不太好。

她冲松风撒娇道:“松风,本宫怕热~,本宫想喝冰镇的酸梅汤~”

松风正要答应,茶摊家那满脸皱纹的老板娘道:“战王妃可是大好了?”

对,战王妃在府中养伤养了两个月才出门,人家问问您可是大好了?可是要忌寒凉啊?。

李银林捧着碗道:“老板娘,本宫大好了!”

玉衡看着她撒娇的模样失笑,冲老板娘颔首。

老板爽块的给她加了冰碴子和凉虾,她喜得眉目弯弯,一脸甜蜜的笑容。

两碗酸梅汤细细喝完,半个郢都城都已经知道战王妃身子大好,出来逛!街!了!

一时间道旁林立的店铺里,不时有人探头出来相看。

“王妃娘娘,”对面店里探出个眉目俊秀的小脸,“战王今儿怎么没有陪您出来逛街呀?”

李银林抬眸,话里味儿不太对。

“王爷啊,”李银林笑道,“他想纳妾,昨儿被本宫揍了,这会儿还趴床上起不来呢!”

“卟”的一声,松风嘴里酸梅汤喷了一地,玉衡暗笑间又喝了一碗。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云凡没事就跑馆驿,郢都早已经传遍,人家问这个不过是故意恶心李银林罢了。

可是姑娘,你拿敌国公主来恶心战王妃,是不是恶心错了对象?

绸缎庄名为凤栖梧,字儿是琅琊提的,店铺嘛云凡自己名下的。

裁缝师傅量尺,玉衡挑花样。

李银林只觉得浪费,她一个随时可能走掉的人,要那么多衣裳做什么?

玉衡只笑而不答,眉目温柔的帮她挑着质地样式。

他温柔抚过那些衣料,认真打量模样,画面静美,如诗。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玉衡不会真的想要离开云凡吧?

若他当真打算离开,那么在他的认知里,是否把自己留在云凡身边才是最好的呢?

玉衡此时尚不知李银林已然想偏,他只是单纯的想给李银林做衣裳罢了。

她身上穿的还有府里那些,都是她嫁过来前,玉衡与云凡一起制备的。

云凡自三年前回郢都后便开始为她的到来做准备工作。

衣物钗环,一应俱全。

至于她陪嫁过来的衣裳,都是李银淑的,她穿着肯定是不合身的。

李银淑分明只到她的肩膀,可她的衣裳件件都合身,是怎么合来的呢?

李银林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玉衡有心帮云凡留下她,自然会想办法让她意识到这些的。

玉衡当真,对云凡好得过份了些。

挑完衣料花样,选完样式,做衣裳的师父上下扫了李银林一眼,笑道:“娘娘真是好福气啊,身上这身可是两年多前爷和将军一块来挑的。”

李银林听了凤眸微怔,玉衡浅笑道:“爷这店啊,专门为娘娘开的!”

说话间李银林跟着玉衡上了二楼雅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打赢琴萧老祖了吗? 雅间南北通透,两扇对开的窗户,一扇对着院内,院内两棵合欢树,花开正艳。

一扇对着院外,一树梧桐桠斜逸过来,凭添几分绿意。

“这个房间,也是为你备的。”玉衡唇角依然含着浅笑。

云凡总想着等出了一月婚期带她四处来逛逛的,却到底没能逛成。

拂开那枝梧桐,玉衡指着斜对面卖胭脂水粉的铺子,还有右对角那家卖金银首饰的店子,包括街角那家做果脯糕点的,笑道:“这些都是爷给你准备的。”

“他说你生得美,身子娇弱,不应该打打杀杀,要把你调教成持家的小妇人。”

“后来他发现持家太难,抄持家业太辛苦。觉得你应该穿衣打扮,调脂弄粉,过点无忧无虑的小日子。然后他去哪儿,都把你带上。”

“再后来,他觉得不应该带你出门,就应该把你藏起来,然后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只给他自己一个人看。”

玉衡一句一句缓缓道来。

“说实在的,我有些吃醋。可是那样的云凡,充满阳光的温暖气息,可爱非常。”

大婚之时初见,当时的云凡,确实如玉衡所说,充满了阳光的温暖气息,可爱非常。

“你们出事那晚,他清醒后,第一反应便是要放你走。”玉衡垂眸,“他想到了谢安然,所以才会给你休书。”

“银林,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却害怕护不住你而要将你送给旁的男人。他当时的心情,你能理解吗?”

低低一声叹息自李银林唇中吐出。

“玉衡,没有了我,他还有你。”

玉衡微愣,情知留不住,却还是想做最后的尝试。

“银林,云凡为你用心良多,你当真不打算留在他身边么?”

李银林苦笑道:“他付出的越多,我越觉得亏欠。他待我全心全意,我却三心二意,这样的感情,尽早有一天会毒死他的。”

“你放下心中那个人,全心全意待他不好么?”玉衡追问。

思虑再三,李银林决定还是不要提起云暮。

“我来自时空的彼端,”李银林垂眸,“在那里,有我的亲人在等着我。”

玉衡闻言叹气,终是爱的不够。

“我七嫂在哪?”玉烟郡主惊喜的声音自店门口传上来,李银林随手拈了块桃肉干砸在她头上,娇声道:“抬头!”

玉烟郡主连跑带跳的往二楼雅间蹿上来。

李银林含笑听着她的动静,猛然想起凌烟郡主来,看向玉衡低问道:“对了,凌烟找回来没?”

玉衡面色微变,垂眸道:“一会不要提起。”

李银林心瞬间一沉:怕是不好。

玉烟三两步蹿进雅间,一见了李银林径直扑到她怀里,低语道:“可算是回来了,吓死我了!”

桃夭摆了摆手,其他丫环婆子行完礼便退到楼下去了。

李银林见她眸光中有泪,悄声逗弄她笑道:“你不前儿还往府上去探过我么,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又丢了魂儿了?”

玉烟郡主情知自己说漏了嘴,抹一把眼泪道:“嗯,是玉烟太过担心嫂嫂伤势了。”

“喔,”李银林自窗户探身出去,冲松风道:“松风,给玉烟郡主要两碗酸梅汤来!”

玉烟郡主高声道:“冰碴子多放一点,还要多放糖!”

“牙不要了?”李银林捏着她的下巴笑问,玉烟郡主冲她撒了个娇,糯糯的道:“七嫂,你能不能随我去趟谢府?”

玉衡“卟”的一笑,道:“谢安然说了,让玉烟郡主把对子对出来,就拿花轿去抬人。”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明白当初谢安然当众允婚不过是为了救急。

看眼下这意思,谢安然压根没打算娶人家。

玉烟这孩子真是死心眼,看不出来这是拒绝么?

“玉烟啊,七分爱人,三分爱己,加起来方是十分。明珠对你,终究没有那份心思,你何不放开他呢?”

李银林循循善诱。

“可人家只喜欢他一个啊!”玉烟郡主拧眉。

“你可以一直喜欢他!但喜欢不一定要得到,你安静欣赏他的好不行么?”李银林道。

“不好,我要嫁给他,我要做他的妻!要他为我画眉,一生一世都只对我一个人好!”

小姑娘的面上充满希翼,活在对甜蜜爱情的惮憬里。

可谢安然不爱你呀!姑娘!

李银林正要直言相告,好令玉烟郡主面对现实,嘴里一甜,玉衡塞了块桃肉干到她嘴里,道:“娘娘,这个是用薄荷汁浸润过的,您尝尝!”

她都尝了半盘子了……显然玉衡不想让她刺穿玉烟郡主的幻想。

你也不想想,谢安然心心念念的人是谁?玉烟郡主回对若转过弯来了,还不晓得怎么恨你呢!

无望的爱情,最是扎心。

她只得道:“味儿不错,要不给爷和琅琊带些回去?”

玉衡笑着吩咐随从去办了。

“对了,七嫂!”玉烟郡主突然压低声音道,“你打赢琴萧老祖了吗?”

琴萧老祖?李银林低声解释道:“我没有和他交手,怎么呢?”

玉烟郡主左右望了下:“七嫂,你不用和我装。我不是外人。你有没有杀掉他?”

“此话怎讲?”李银林低声问。

李银林失踪最初,玉烟郡主曾经被玉衡抓来探视李银林的伤势,以此做为战王妃并未失踪,而是在府内养伤的人证。

这会儿李银林出门逛街了,自然是要破她被琴萧老祖抓走的传闻的。

旁人不管怎么想,玉烟郡主知道她不在战王府是事实。

“七嫂,凌烟死的好惨!你,你没有杀了那些人给她报仇么?”玉烟郡主小声问。

“嗡!”的一声,玉衡手里的茶碗无声碎裂,一声似裂帛的琴声自对面屋顶传来,一把明媚好听的嗓音道:“战王妃,一别两月,你可曾想念本座?”

李银林回眸,一身绛紫长袍的琴萧老祖抱着长琴站在对面屋顶之上,一身儒雅气质,在下午的艳阳下似会发光一般。

“老祖,”李银林高声道,“屋顶阳光太烈,不若进雅间来,本宫请您饮碗冰镇酸梅汤解暑,如何?”

“好!”琴萧老祖扬眉浅笑间,穿窗而入,洒然坐在了李银林身侧的空位上。

玉烟郡主立时神情紧张,下意识的躲到玉衡身侧站着去了。

酸梅汤上来了,李银林将手边的各色果脯推到琴萧老祖面前,示意他尝尝。

浅浅饮一口酸梅汤,再咬一口浸薄荷的海棠蜜饯。

“凉快是凉快,稍嫌甜了些,适合小姑娘饮用!”琴萧老祖看着李银林笑道。

李银林媚然笑道:“你喝的这碗怕是玉烟的,她喜欢甜的呢~。”

琴萧老祖冲玉烟郡主点头示意,玉烟郡主为了不丢她爷爷的脸,勉强回了个微笑,小腿肚子已经抖的快要抽筋了。

李银林眼角余光扫到玉烟郡主的模样,心道:难道凌烟的死与眼前这位有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本宫晚上要去馆驿杀人! “本宫有一件事情非常好奇,想请教一下老祖。”李银林冲琴箫老祖问道。

“问吧!”琴箫老祖品着酸甜可口的清凉果脯,浅声道。

李银林面含浅笑:“本宫观阁下分明是光风霁月的人物,为什么会有一个偷香窃玉的淫棍徒弟呢?”

“本座自己是个贪花好色的,总不能要求徒弟做个清修的吧?”琴箫老祖笑着答,“他若是栽上偷香窃玉上,那是他学艺不精,本座自然不会去找旁人麻烦。可若有人多管闲事,本座自然要来会一会!”

按琴箫老祖这意思,李银林废了弄玉纯属多管闲事。

人弄玉偷香窃玉还没有偷到战王府上去呢!

“玉烟啊,凌烟,死的怎么个惨法?”李银林低声问。

“凌烟放火自焚的!”玉烟低声答。

放火,自焚!

“因何自焚?”李银林咬牙问。

“她在你失踪后的第三天凌晨时分被扔进宁国公府,晕迷了五天,醒过来后便放火自焚了。”玉衡叹息一声。

“我问的是原因!”李银林柔媚的声线变得低沉喑哑。

琴箫老祖微微凝眉。

玉烟颤声道:“坊间传闻,说,说凌烟被琴箫老祖所掳,遭受凌辱后送回宁国公府,一时想不开就,就自裁了。”

琴箫老祖施施然嚼着果脯道:“本座虽贪花好色,但从不对人用强。此事,并非本座所为!”

“云暮万寿那日,宁国公为何会站在大月国那边,为大月国公主入宫为妃一事牵线搭桥?”李银林声音放缓,冷声问。

琴箫老祖不假思索的道:“弄玉以凌烟郡主相胁,向宁国公承诺,事成之后,便会将凌烟郡主完好无损的归还宁国公府。”

事情未成,那凌烟的下场,不难想像。

李银林凤眸微凝道:“凌烟为我郢楚的郡主,本宫为郢楚正一品战王妃,砍了你徒弟,不过份吧?”

琴箫老祖沉吟了会,道:“可她是在你砍了弄玉之后,才出的事!”

李银林冷声道:“那按老祖这意思,本宫当日阻止月婷进宫为妃,因而害死了凌烟么?”

“正是!”琴箫老祖笑得温柔,“国主便是如此传话给宁国公府的!”

“如此无耻的伎俩,如此恶心人的挑拨离间,当真是白瞎了您这副好皮囊!”

李银林一拍桌子,冲楼下高声道:“松风,替本宫采买十套上好的寿衣与寿材,着人送到大月国国主下塌的馆驿,本宫今晚要去馆驿杀人!”

松风领命去办了。

待李银林拍完了桌子,狠狠瞪着身边坐着的怎么看都是个养眼的美男子的坏人。

“哎,”琴箫老祖依然一脸优雅的道:“这事是他们干的,跟我没关系!”

李银林喝道:“见恶不阻,与同谋何异?”

“战王妃,”琴箫老祖笑道,“本座是大月国的皇叔,与你,是敌对关系!”

她眨了眨眼睛,好像是这么回事。

可是,这货分明不像个坏人啊!

琴箫老祖看着战王妃眨眼睛的模样,心头微动。

心道她终究是年轻,教人保护的太好,没有见过什么人世间的丑恶。

“战王妃,看人,不能看只看长相。长得好看的,多半是坏人!”

琴箫老祖说完,洒然起身,穿窗出去了。

良久半空传来一声长啸:“战王妃,本座今日便在馆驿敬候尊驾!”

声音传播范围覆盖大半个郢都城,连皇宫里都听到了。

玉衡看了眼玉烟郡主腿软的模样,打发人将她和丫环婆子们送回府去了。

李银林咬了一口果脯,不对啊,五年前这货分明还是个有趣的人,怎么五年后就变得不太有趣了呢……

“你和老祖很熟吗?”玉衡低声问。

“一面之缘,”李银林道,“五年前在大月国关城见过,当时这人挺有个性的,不像个坏人。”

玉衡簇眉:娘娘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搞清楚那天偷袭咱们的是谁呀?

李银林便将当晚与琴箫老祖相遇的事说与他听了。

听李银林讲述完,玉衡长叹一声,丢了块桃肉干到嘴里。

他低叹道:“如此说来,倒确实是老祖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琴箫老祖当真不坏。

但他有个毛病,喜欢掳声音好听长得娇美的姑娘回去陪他弹琴唱曲。

若人姑娘愿意,春宵一度。

若人姑娘不愿意,秋毫无犯。

怎么看,都不过是个风流人物。

李银林嚼着果脯,细细思量,琴箫老祖倒不像是来找她麻烦的。

“宁国公府最近有什么动静?”李银林问。

“呃,宁贵妃在禁足!”玉衡低声道。

玉衡这是避重就轻的意思么?李银林心想。

当日宫墙之外伏击的弓箭手,是宁贵妃安插下的。

对方向她应允,只要杀死战王妃,便将凌烟郡主完好无损的还回去。

当日云凡重伤,李银林失踪,严格上来说,这事儿宁贵妃算是做成了。

宁贵妃为太子云孜生母,云暮只将她禁足,怕是为了顾着太子的颜面。

可宁贵妃要杀李银林,又岂止只是为了凌烟郡主。

这个世上,有些人与魔鬼做交易,把自己也变成了魔鬼,而有些人,变成了行尸走肉。

***

李银林单手支头,揉着太阳穴,她有些头疼。

“咱俩先去宁国公府祭拜一下吧?”她向玉衡提议道。

“下葬的时候,我去过的!”玉衡苦笑。

他当日被宁国公拿棍子打出来了。

云凡伤好之后,也曾亲至,同样被人乱棍打出。

当年凌烟去闹喜宴,便是如此被人乱棍打出来的。

李银林听了抿唇,看了自己这身还算素淡的衣裳,道:“你再随我去一趟吧!”

两人备了些蜜饯,在黄昏时分抵达宁国公府。

松风扶了李银林下车,玉衡站在李银林身后。

宁国公看门的家丁初时见了李银林,多看了两眼:这姑娘真好看!

待见了玉衡,立时抄起棍子道:“玉衡将军,国公爷有交待,但凡是战王府的,嘱我等一律乱棍打走!”

说话间从屋里冲出来几个拿着棍棒的家丁,高声道:“战王府的王八蛋还敢来?”

李银林两只手揉着太阳穴:宁国公伤心糊涂了么?

松风高声喝斥道:“放肆!战王妃乃皇上亲封的正一品亲王妃,你们谁敢动手!”

“哗啦!”一声,凌烟郡主当年随身的近卫提了一桶水,兜头照李银林泼过来。

李银林腰上一紧,玉衡揽着她的腰向后纵身,跃上对面的人家的院墙,将将避过。

“放肆!”玉衡怒喝道,“宁国公,本座来郢楚七贤之一!国公身为帝师,一再对本座无理,意欲何为?”

他这一声喝,以内力送出,整个宁国公府方圆数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银林道:“别在人大门口闹,进屋骂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两个琴箫老祖? 玉衡斜她一眼:你是要进去当面骂宁国公么?

李银林凤眸带笑看着玉衡:你不会想要我跳墙进去吧?很丢人哎!

玉衡揽着她的腰飞掠进宁国公府,直抵府邸正厅。

宁国公一见着李银林,拨了剑便要砍她,松风举剑架住。

李银林怒道:“宁国公,您因爱女殒命伤心过度迷了心智,对本宫与玉衡将军无理,本宫不怪你!”

“妖女!”宁国公骂道,“都是你多管闲事,害死了我的女儿!”

“多管闲事?”李银林怒斥道,“很好!方才倒有一人同样说本宫多管闲事!本宫现下倒想与国公爷论一论,本宫如何多管闲事了?”

“你个妖女!”宁国公剑指李银林,高声斥骂道,“你不过是个小妖!月婷纵是入了宫,我女儿自会拿捏她!都是你多管闲事,害死了我的欣儿!我今天定要除了你!”

李银林听了身形如电直取宁国公,手指点在宁国公右碗上,抢了宁国公的剑后身形退回到玉衡身旁。

“放肆!”李银林低斥道,“国公爷,月婷进宫后,您的女儿当真会被对方还回来么?”

“对方一贯阴险!十五年前宫变历历在目,郢楚怎可再次迎娶大月国公主?”

“更何况,凌烟已死,国公不想办法替她报仇,却一意怨恨本宫,是何道理?”

“住口!”宁国公高声喝道,“妖女!分明是你不愿意云暮迎娶他人!自打在太后宫中与你重逢,云暮便夜夜宿在东宫,至今不曾临幸妃嫔!分明是为了你!”

嗯,宁国公被人洗脑洗得相当彻底!

此时国公府正厅已经围满了持刀拿棍的家丁与近卫,宁国公的话众人听得一清二楚,纷纷侧目。

李银林垂眸,努力使心绪保持平和:云暮为了她,不再宠幸妃嫔?

她咬牙道:“本宫身为战王妃,与皇上并无半分瓜葛!国公身为帝师,如此诬蔑本宫与皇上,其心可诛!”

不待宁国公继续骂,李银林指着宁国公道:“本宫今晚要去血洗馆驿,回头让玉衡把人头送到凌烟坟前去祭奠她!”

“您要怨恨本宫,随便!”

“但您若诬蔑本宫与旁人有染,本宫绝不与你客气!”

李银林凤眸冷凝,一身肃杀之意睇向宁国公。

宁国公嘴角抽了几抽,唇间诸多话语俱都咽下,竟然默默无声看着李银林与玉衡径自离去。

云暮已经抬走了安国侯府嫡女,若再有人传她李银林与云暮有染,云凡怎么办?云暮怎么办?

云凡如此护短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成为旁人嘴里的笑柄?

云暮如此仁厚的一个帝王,岂不要背上污名?

此事,李银林无论如何都不会认下。

解决完这件事情,必须立即离开!

李银林暗下决心。

***

是夜,繁星满天。

李银林在绸缎装换了一身浅绿配杏白的短打,把发鬓拆了,扎着个马尾,背负长剑。

端得是明丽非凡,不知是哪位仙家门下的弟子。

馆驿门口,十字大街附近琅琊与云凡并骑立在街头。

下午琴箫老祖那一声威喝,郢都多半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全城都知道战王妃晚上要来馆驿挑战琴箫老祖。

云凡与琅琊怎会不来?

自两月前雨中一战之后,云凡重伤,李银林失踪,云暮前来相救,琴箫老祖被天枢上人击退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了。

想不到两个月后,战王妃甫一出门,琴箫老祖便找上门来。

看来琴箫老祖是当真看上了战王妃。

而前次关于战王妃被其掳走的传闻,不攻自破。

若当真被掳走了,何需再次出手?

李银林见着云凡斜睇了他一眼,浅笑道:“刀剑无眼,你可是来护你那位意中人的?”

云凡自马上跃下,把战马丢给松江,立在她身侧,低声道:“哎,我可只当你是醋了!”

李银林冲天扔了个大白眼,一见着他只觉得气闷非常,甩开大步往馆驿而去。

“叮咚”两声,轻轻拨弄琴弦的声音传来,众人在馆驿门前抬首。

只见一身绛紫长袍的琴箫老祖此时正坐在馆驿最高建筑迎宾楼屋顶上抚琴。

颀长的十指自琴弦上悄然抚过,琴声似泉水叮咚,若小溪蜿蜒,似流水潺潺,好一派自然写意。

“战王妃,”几声弹拨之后,琴箫老祖朗声笑道,“蔫何姗姗来迟?累本座好等?”

李银林笑答:“勾魂的总要半夜后才来,我怕你们死得太早了,累你们魂魄久等!”

“小嘴儿可真厉害!”琴箫老祖笑容未变,“这样吧,你给本座唱个曲儿,若唱得好听,你想杀谁,本错替你动手,如何?”

李银林嘴角抽了抽,这位任性到底的画风当真是与五年前一般无二啊。

她扫了云凡一眼,道:“我家王爷不让!”

“唱一曲吧!”一把略嫌柔媚的男子嗓音传来,“本座也想听一听,战王妃的小曲儿唱得如何?”

“锵!”的一声,琴声如兵刃相交之声传来,迎宾楼对面的屋顶上已然多了另一位一身绛紫色的长袍的男子,身形模样竟然与迎宾楼上那位琴箫老祖一模一样。

两个琴箫老祖?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身旁的云凡、琅琊、玉衡同时露出慎重神色。

迎宾楼上那个面色微变,冲李银林尴尬的笑道:“穿邦了!”

后来者看向李银林笑道:“无妨!只要曲儿好听,你应承下的,本座应下了!”

看来前面这个是假的,后来这个才是真的了……

琴箫老祖抬眸看了冒牌货一眼,笑道:“是你伴奏,还是本座伴奏?”

冒牌货尴尬一笑,站起身子,将手中长琴竖起,执礼道:“老祖请!”

弦动,风过。

风若利剑出鞘,幻过漫天剑气。

杀意凛然,直取对方。

琴裂,剑出!

剑若奔雷,引动九天雷鸣。

御剑奔雷!

天枢上人?!

李银林的智商开始往下掉了:天枢上人不是药童么?

药童扮做琴箫老祖做什么?

那我白天见着的那个应当是天枢上人了。

那我五年前遇见的那个,是天枢上人还是琴箫老祖?

若是天枢上人,天枢上人老婆红杏出墙?

不能啊,药童和毒师不是一对么?

若是琴箫老祖……

混沌的感觉在脑子里袭来。

玉衡见她有些发懵,用肘间拐了她一下道:“娘娘,想杀谁赶紧趁乱去杀,我等要替天枢上人掠阵!”

李银林略略回过神来,持续跑偏的思绪勉强摆正了点,深吸一口气:管他呢!杀人给凌烟报仇才是正事!

提剑,纵身,进馆驿,杀人。

云凡有心观看天枢上人与琴萧两祖两大绝世高手对决,可他着实不放心李银林一人犯险,他提剑跟在李银林身侧。

馆驿之中的兵士眼见战王夫妇进来,纷纷持械后退,根本无人敢上前阻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云凡,对不起 大月国国主手持一双狼牙棒,身侧站着两个皇子各持刀剑,弄玉拨剑挡在三人身前。

月婷举剑,立在一旁满脸幽怨的看向云凡:“姐夫,您就不能帮我一次么?”

云凡抬眸电射了她一眼,眸光凌利,月婷垂眸,一脸委屈。

李银林懒得搭理他俩之间的眉来眼云。

“铮”的一声,霍然出剑,直取弄玉中门。

弄玉身形稍错,避开李银林剑锋,身形向上,若游龙出海,直冲天际。

李银林身形不变,疾追而去。

云凡看向大月国国主,大月国国主月狼一脸尴尬:“战王,可是要向敝国开战?敝国十万铁骑,在关城恭候战王大驾!”

云凡挑眉,他若应下,两国势必开战。

琅琊朗声笑道:“边关男儿大多热血,均为百里挑一的汉子。国主若舍得他们赴死,我家王爷定当奉陪到底!”

皮球又被踢回去了。

月狼“嘿嘿”干笑两声,道:“帝君云暮仁厚,必然不愿意边关再起干戈,本国主是不会违逆帝君心意的!”

云凡懒得与他多废唇舌,身形稍纵,掠上半空,浮在半空为李银林掠阵。

李银林在他眼前出手的机会并不多。

他映像深刻的就三回。

一回五年前,于千军万马之上飞掠而过,出手救云暮。

一回荆王寿宴,出手救下云孜。

再一回,云暮万寿,废了弄玉。

只是眼下的弄玉看来,不仅武功未废,倒似有更上一层的架式。

他眉头微凝:银林没有内功,又不会轻功,两人于半空相斗……

银林是怎么浮在半空的呢?

(这个问题,李银林自己也没想明白。)

弄玉此次吸取了上回的教训,避免与李银林近身相斗。

李银林进,他则退,只管放出剑气与之相斗。

可李银林对他穷追不舍,身形快若闪电,手中长剑势若奔雷,隐有雷鸣之声,弄玉放出的剑气,均被李银林剑势所破。

另一边厢,天枢上人与琴箫老祖三两回合间已经拆掉了馆驿半数房厦,两人一剑一琴,斗得不分上下。

忽然,雷声隆隆之中,半天星云尽没,一朵环形的银白色云层在天际悄然形成。

无数闪电在云层之中翻腾,时隐时现。

雷电风暴?

天枢上人袭向琴箫老祖的剑势忽的一缓,身形若一道圆弧划过,直上半空,弃攻琴箫老祖,直取弄玉。

他一剑刺穿弄玉后心,拨剑,闪身。

弄玉闷哼了声如断线的风筝般直坠下去,断无活路。

李银林一怔:天枢上人怎么还搞偷袭的勾当?

手中剑势稍缓,身形微沉,对面的天枢上人直往自己怀中撞来。

不待李银林反应过来,她腰际一暖,天枢上人手的已经附在了她的腰际。

面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张黑色面具,连眼廓都看不分明。

是她五年前遇上的那个。

“快离开这里,回到你的世界去!”依然是僵硬别扭的郢楚话发音。

李银林可以肯定,眼前这个人,她认识。

否则对方何须藏头露尾,连声音都要掩藏。

她眨了眨眼睛:应该还是药童。

既然对方要掩饰身份,她也无须道破。

低声道:“多谢你!后会无期!”

对方眸光中含着浅浅笑意,带着向丝揶揄意味,眸光温柔。

李银林脑际有流星划过。

不待她凤眸露出惊喜神色,无数黑影自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两人各自出剑,攻向黑衣人。

云凡原本浮在半空,见天枢上人突然舍了琴箫老祖转而攻杀弄玉,眉头微拧。

天枢上人此为,不符正道风格。

而后天枢上人径直搂了李银林入怀,云凡面色薄怒:天枢是当真看上本王的王妃了么?

黑衣人转瞬即至,他待要出手,一道蓄满凛然杀意的剑气直取云凡,他将身避过,琴箫老祖身随琴动,已然攻到身前。

“战王云凡,”琴箫老祖笑道,“放她走吧,她不属于这里!你我,决个胜负吧!”

云凡听了心中微怔,关于李银林随雷电而来,他早已经亲眼见过,此时听了琴箫老祖的话,心中微慌。

他闪身避过琴箫老祖的攻击,高声喝道:“银林,不要走!”

李银林于隆隆雷声中,听见云凡的声音,于电光之中见着他面上的凄然神色,垂眸低语:“云凡,对不起!”

天枢上人一剑将她身侧的黑衣人斩落,在她耳畔道:“小心!”

她打起精神,与他联手对敌。

此次的黑衣人数量之多,且武功之高,与之前所遇见的,明显不是一个等级。

个个身手都高过弄玉。

一刻钟之后,两人还在雷电风暴的入口外徘徊,无法靠近。

“我们并无意留在此处,你们放我们通行即可!”天枢上人的声音依然是刻意改变过的。

“她可以走,但你必须留下!”国师永安真人的声音突然响在左近。

李银林感觉到丝丝寒意自身旁的人身上发出。

“你先走!”他道。

若没有将来人身份猜中,李银林也许当真会离开。

身边的黑衣人在永安真人出现时,尽数消失,李银林眉头微皱,手中剑花一抖,直取永安真人!

琅琊与玉衡原本站在迎宾楼顶看着天上战况,一脸莫明。

天枢上人怎么会和李银林搞在一起?

待琴箫老祖偷袭云凡之时,云凡喊的那一声,众人听得清楚。

玉衡身形飘忽,若在风中飘飞的柳叶,浮上半空,长笛在手,横在唇边,隐含战意的笛声悠悠扬扬在夜空中流转。

音符化为剑意,直指琴箫老祖。

琅琊原本在一旁掠阵,犹豫着是否要去帮助李银林,一袭明黄素裳的云暮乘夜而来,高声道:“琅琊,留下天枢上人!”

李银林一剑刺向永安真人,永安真人低斥一声:“妖女找死!”

两人错身而过,永安真人一掌拍向李银林后腰,脑后破风声至。

云暮持剑的身形出现在永安真人身侧,大有一副永安真人若继续攻击李银林,他势必一剑洞穿永安真人的势头。

永安真人收掌侧身,云暮喝道:“放她走!”

李银林见着云暮身形微滞,差点自半空掉下去。

两个云暮?

当真是平行世界的两个云暮么?

云暮道:“时空裂缝即将修复,你快走!”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飞身奔向正与琅琊战在一起的天枢上人,直撞入对方怀里,道:“我们走!”

“天枢不能走!”云暮与永安真人同声高喝道。

雷声渐歇,雷电风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缩小,呈现将要消散之势。

“你先走!”天枢道,“我会去寻你!”

李银林凤眸微滞:方才云暮说过,时空裂缝即将修复。

若裂缝修复了,云暮,你要如何去寻我?

她不听,反手扯上天枢的腰带便要与他一同离去,永安真人甩出一记飞镖道:“天枢,你纵是死,也要给本座死在郢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云暮,对不起 云暮与李银林同时凝眸。

云暮只觉得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一身冷凝杀意看向永安真人。

琅琊身形微动,手中长剑飞出,将飞镖斩开,朗声道:“师父,你放他们走吧!”

天枢将李银林搂在怀里,沉声道:“我们走!”

李银林回眸,看向云暮,只觉得他分外的孤单。

他什么都知道的吧。

他一心,只想成全自己,只想放自己走。

眸光微怔,朦胧的泪意上涌。

朦胧泪光中,云暮身后,她看见云凡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不管不顾直冲过来。

云凡身后,是琴箫老祖放出的三道剑气。

云凡会死!

这个念头忽然掠过李银林的脑海。

天枢只觉得怀中一空,他的身形停顿在雷电风暴入口处。

回眸瞬间,时间定格在云凡身后,突然消失的李银林出现在云凡的身后。

她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出现在身后的凛然杀意前。

云凡一往无前的身形凝滞,回眸间,便是她一口热血喷出,颓然扑向自己的身影。

“银林!”云暮面若金纸,又喷出一口血来。

风停,雷歇,雷电风暴消失了。

天枢整个人无声立在夜空之中,看着李银林倒向云凡:银林,为什么?

心中气血翻涌,腥甜味道被他强压在喉间。

“你若不再见她,我便救她!”永安真人冰冷的声音响在耳侧。

“你走吧!”云暮低声道。

天枢转身,身形转瞬消逝无踪。

琅琊面色僵硬的看向永安真人,冷声道:“师父,没了天枢,还有我们!您当真太令徒儿失望了!”

永安真人唇角抽动,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云暮身形急坠,持剑直取琴箫老祖。

琴箫老祖身形微晃,高声道:“云暮,这是意外!”

“我当真是来帮她的,我并没有想杀她!”

云暮不答,举剑待要再攻,又喷出一口血来。

玉衡飞纵过去,将云暮拦腰阻住。他柔声道:“云暮,你若再出手,便是走火入魔的下场!岂不白白便宜了外族?”

云暮垂眸,强压住胸腔间翻涌的气血,咬牙低声道:“我要这天下有何用?”

玉衡抬手将他身上各处大穴点了,扛了人便往东宫方向去了。

云凡抱住李银林,将国师与云暮的对话听在耳中:银林,你与天枢究竟有何纠葛?

大哥,是你令天枢送银林走的么?

为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跟你争!

我只想留下爱我的人!

为何你一定要送走她?

***

云暮扬眉浅笑的模样。

云暮唇含薄怒的模样。

云暮一脸爱宠的模样。

高考失利时,他轻扶过额头,柔声道:从今往后,我养你。

他第一次搂着她在怀中安睡时,那个怀抱,好温暖。

君子如玉,如砌如磋。

一个吻,她从16岁等到18岁。

他垂眸吻她的模样,在她脑海划过,别样深情。

而后,时空开始破碎。

那些影像,那些流年,俱都碎去。

随风,散在一片空茫茫的白炽中。

再也无法组成任何画面。

李银林努力想要去捕捉什么,却皆是徒劳。

她在那一片空茫茫的白炽中伸出手,白炽深处,一道白色身影渐行渐远。

她想要呼唤,张开嘴,脑子一片空蒙。

那是谁?

那越走越远终究被一片白炽所吞没的身影。

那无声碎去的过往。

是与谁人的曾经?

当身影被吞没后,整个世界暗了下去。

无声,无息。

云凡坐在塌前,三天过去了,李银林依然晕迷不醒。

她满脸痛苦凄惶的神色。

陷入晕迷的最初,他听见她说:“云暮,对不起!”

她舍命救了他,而后,要对他大哥说:对不起!

“爷,”松风立在屏风处低声道,“皇上和国师快要打起来了!”

云凡双眸微垂:皇兄来了?

吩咐完松风留守,他抬脚一阵风的出了房门。

“朕就看她一眼,”云暮一身常服立于梅园院内,沉声道,“确定她无碍朕自会离开!”

“你若敢进去,”永安真人面色冷凝,“本国师就以狐媚惑主、妖女祸国的罪名立时将她处死!”

“本王的王妃,尚且轮不到你来定罪!”

云凡出门本来是想找云暮吵架的,一听了永安真人的话,立时转移战火。

云暮抬眸看向云凡,正要问李银林如何了,云凡身形一晃,一拳直击云暮面门。

云暮未动,他身后的谢安然,永安真人身侧站着的琅琊同时出手。

谢安然挡在云暮身前,琅琊反手剪着云凡的腕子。

云凡破口大骂道:“别跟我说当初我抬她进府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

琅琊与玉衡既然都是郢楚帝君的人,他府中与李银林有关的一切,岂会瞒得过云暮。

“你抬走了李银淑,是你自己抬走的!”

“十五年前你留不住她,十五年后你依然留不住她!”

“你留不住就让天枢把她送走!凭什么?”

“你当我是什么?你当她是什么?”

“啪!”、“啪!”琅琊左右开弓狠狠扇了他两巴掌。

云暮垂眸,抿唇,无声离去。

玉衡与谢安然紧随着云暮去了。

“五年前,谁在奔狼原一路暗中相护?”琅琊冷声问道。

是天枢。

若非天枢一路暗中相护,云凡根本无法活着遇到李银林。

“十五年前,谁在宫乱之中救了你?”琅琊再问。

是天枢。

若非天枢于千钧一发之时赶至,他早已经做了大月国杀手的刀下亡魂。

哪里还有机会,在章华殿再遇李银林?

“天枢是谁的人?”琅琊复问。

云凡哑口无言。

郢楚七贤,均是郢楚帝君云暮的人。

“爷,”松风打开门,立在门后,低声道,“若娘娘没有进府,娘娘如何会回到五年前,去奔狼原救你?”

当日在密室之内,云暮对李银林所讲述的一切,包括特意指出楚月山脉地堡的方位,并告知机关开合方式。

盛夏烈日灼身,云凡无声立在烈日之下。

他的诸多问题,都只有一个答案。

为了他云凡。

云暮,不想他死。

大哥,舍不得他这个最爱的弟弟。

云暮与李银林一再错过,皆是为了他云凡。

“可是,”一直沉默无声坐在廊下的玉烟郡主突然道,“如果七嫂没有与凡表哥相遇的话,那七嫂会怎样?”

“已经发生的事,不可改变!没有如果这一说!”永安真人斩钉截铁的道。

云凡只沉得头顶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琅琊将他扯到廊下,递给他一碗酸梅汤。

“太后驾到!”老太监尖利的嗓音响在二门外。

云凡簇眉。

关于太后的事情,琅琊这边依然在暗中调查。

掌使吉祥在返回老家的路上,被劫匪劫杀。

当年宫乱之后人事多有变动,与月影贵妃之死有关的早已经淹没在时光的洪流里。

一切,只能暗中进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妖女祸国? “凡儿!”太后穿着轻薄的凤袍,头戴沉重的凤冠,甫一进门便指着台阶上的云凡斥道,“你不赶紧将这个祸水送到馆驿去,还在等什么?”

当晚之战,除却当事人,将一切看分明的少之又少。

大抵有人看见,天现异相,天枢上人与身份不明黑衣人受伤败走,战王妃为救战王身受重伤,皇上败于琴箫老祖之手,被玉衡将军救走。

而后,琴箫老祖致国书予郢楚帝君云暮,求娶战王妃李银林为妻,或者,云暮将玉烟郡主嫁于大月国国主月狼为后。

“若非她不知深浅去挑战琴箫老祖,你大哥怎么会受伤?”太后喋喋不休的高声斥责,“你大哥万寿之日,是她先去招惹的弄玉吧?若非因为她多管闲事,凌烟何至于受辱而死?”

“你大哥重伤,她自己也快要死了!”太后的声音尖利刺耳,“一个快要死的王妃,换下玉烟,这么简单的取舍你都不会做吗?”

“那把玉烟郡主嫁去大月国吧!”玉衡的声音突然响在墙头。

梅园突然安静,玉烟郡主立在廊下没了声息。

“明日本将军会奏请皇上,将玉烟郡主嫁与大月国和亲!太后若无其他事,请回!”琅琊接着玉衡的话道。

太后狠狠瞪着云凡,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漫下。

云凡垂眸,未语。

他已经厌烦了争吵。

十五年前宫乱的种种在他脑际划过,李银林当年掷剑杀了吴卓逸,抬脚踹晕了吴皇后。

眼前的太后,对于李银林为了救他而不顾个人身死安危一事恍然未见。

她依然还是十五年前那个丧心病狂的老太婆。

银林当年骂的,当真是太对了。

当年吴皇后将一切都推到了死掉的吴卓逸身上,俨然一副对吴卓逸深信不移的模样。

荆王当时唏嘘,自己的这个女儿,太傻太单纯。

见云凡没有回应,太后颓然转身。

“母后,”云凡突然道,“日头太烈,还请母后移往棠梨院暂歇。儿臣势必不会同意玉烟和亲便是了!”

太后听了面色稍缓,在二管家的引领下,往棠梨院去了。

待太后一行人走远了,玉衡方才跳下墙头,眸光冷凝看向玉烟郡主。

玉烟郡主被玉衡看得心头发慌。

“玉衡,”云凡抬声问道,“玉烟做了什么,令你要送她去和亲?”

永安真人坐在廊下道:“无论她做错什么,她都是本座的记名弟子,有事,本座担着!”

“在下想向永安真人讨教两招!”玉衡持笛,向永安真人执礼道。

“放肆!”永安真人抬眸喝斥。

“云暮是在下的底线!”玉衡朗声道,“真人将其逼得差点走火入魔,在下想向真人讨个公道!”

琅琊挡在玉衡身前,低声道:“玉衡,你疯了吗?”

云凡听了玉衡的话神情复杂:玉衡的底线,是他的大哥?

他一直以为,玉衡的底线,是他云凡。

为什么,会是他大哥?

“她是战王妃,是云凡的妻,此事断无更改可能!”永安真人低声喝道,“就算云凡愿意给她一封体书,放她自由,她又如何能与云暮在一起?”

“此事,在下管不着!”玉衡朗声道,“感情事,是他们三个人的事!在下只是见不得真人以银林的性命相胁!”

“本座并未以银林性命相胁,”永安真人道,“若本座不加阻止,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她便会以祸国妖女的罪名被处死!”

众人面上皆惊。

“届时万民请愿,就算暮表哥舍了皇位,也护她不住!”玉烟郡主一字一顿的说着。

琅琊看向玉烟郡主道:“玉烟,你究竟做了什么?”

玉烟郡主自廊下缓缓步到云凡身前,看着云凡眼睛道:“凡表哥,十五年前她杀了我爹!她是个妖怪,对吗?”

云凡微怔,玉烟郡主接着道:“她不守妇道!抢走了谢安然,还勾引暮表哥,难道不该死么?”

“她杀死大月国国师,挑畔琴箫老祖,引起两国争端,不是祸国妖女又是什么?”

“你们问我做了什么?我为我爹报仇,为我那殉情的娘亲报仇,我没有错吧?”

我没有做错,我一定没有错。

可是,事发当晚当玉烟郡主看见李银林挡在云凡身后吐血倒下的模样时,为什么她的心那么疼?

“好!”云凡魅然笑道,“你没有错!本王会亲自送你嫁入大月国!”

“哼!”玉烟郡主冷笑一声,“那就看是她先死,还是我先嫁了!”

玉衡一拳击在院中石桌上,石桌之上留下一个拳印,钝痛无声自指节处蔓延,热血涌了出来。

他带着李银林出去逛街的当天,玉烟郡主突然出现,问起琴箫老祖,又提到凌烟郡主的死。

当时玉烟郡主表现的分外紧张与害怕,他只道是因为害怕琴箫老祖,全然不曾对她产生过怀疑。

毕竟十五年前,他不过八岁,尚在师门学艺。

当时宫变的事,本是云凡心中一道伤痕,两人甚少提及。

他根本不知道,李银林,便是当年云暮身边的人;更不知,李银林,杀了玉烟郡主的亲父。

琅琊为玉衡包扎时,玉衡将当天下午与玉烟郡主相遇的事合盘托出。

“此事,会是何人告知玉烟的?”云凡拧眉问道。

永安真人看向棠梨院的方向,道:“太后一错再错,战王,将太后送回韶华殿中禁足吧。”

对当年的事,怀有怨恨的,也许不止一个太后,更不止一个柳驸马。

而可能告诉玉烟郡主,并成功挑动她心神的,怕只有当朝太后了。

“别冤枉我姑姑,”玉烟郡主去而复返,她抬眸道,“是柳淑媛告诉我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须他人挑拨?”

看着玉烟郡主的背影,云凡突然觉得,他有些不认识玉烟了。

他不会送玉烟郡主去和亲,他那句话,不过是想给她个教训,吓唬她一下罢了。

他身为战王,自是带兵打仗护卫边关。

玉烟纵是错得再过份,自有郢楚王法处置,怎会送她去和亲?

***

郢都城东,陈留郡王府。

进宫探看皇上伤情并留守在东宫整整三日的陈留郡王云修终于回到府中。

甫一回府,便被大管家拉到一旁,附耳说了一通。

云修面色微变,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大管家。

大管家低声道:“爷,此事千真万确,王妃娘娘藏了个人在她房里!”

“娘娘现下正在命人备马,分别安排了四辆马车,说是要从四个侧门分别出去!”

云修听了一撩袍子掠过墙头,径直往谢樱所居的主院墨香居而去。

谢樱会红杏出墙?

打死云修都不信。

可是陈留郡王殿下,你不信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人刚落进院子,就听见丫环春兰惊喜的声音:“娘娘,爷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是我的夫君么? 谢樱自二楼探入半个身子来,笑道:“你回来我就放心了!看来皇兄无碍,你快上我这来,我这有个等着你救的!”

云修心下放定却一脸狐疑:还真藏了个人在自己房里?

跃上二楼,一边往二楼屋里走一边埋怨:“无论什么人你也不应该往你房里藏啊!”

说话间他的声音止住了。

床上躺的那位,一身绛紫长袍。

长眉,双眸紧闭看不分明,英挺的鼻子,衔珠含玉的漂亮嘴唇,无双刀功雕刻的轮廓。

“他受的是内伤,”谢樱低声道,“你晓得我内力差些,我治了个七七八八!正准备送回娘家去找我哥!正好你回来了,你来接着医吧!”

“你去把大管家打三十大板,”云修一边将床上的人扶起,一边道,“顺便告诉她,你房里藏的人,是准备送给我的小妾!”

谢樱一听便明白云修的意思,杏眸圆瞪:大管家,本宫是不是太久没有惩治你了?

她撸起袖子就往前院去了。

战王妃约战琴箫老祖当天,云修也在馆驿附近看热闹。

他属于看得十分清楚那一类的。

云暮走火入魔的原因,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玉衡将人扛走,他紧跟着奔去了东宫,与他同时到达的,尚有谢安然。

两人联手替云暮治疗内伤,云暮伤好后,调养了会,就要去看李银林。

云修没劝住,只好打道回王府了。

他的身份和谢安然、玉衡到底不同,他可不敢跟着他们仨去捋云凡的虎须。

这事,不是他不帮云暮,实在是他帮不了。

但李银林,便是宫变当年出现的那个人,他大抵还是清楚了。

这会他看了床上躺着的这个人,满脑子疑惑:天枢上人竟然和大哥长得一模一样?

取了药瓶儿,喂了两粒稳定气息的药到对方嘴里,叹息道:“天枢,您再挺一会,我这会儿太累,要到晚上才能给你运功疗伤呢!”

对方低低“嗯”了一声,突然以极其生硬的郢楚话道:“你能不能给我换个名头?”

小妾?

云修,你脑子里是不是想小妾想疯了?

谢樱这会去收拾大管家了,一会转过弯来,不得回来收拾你?

***

在李银林晕迷不醒的第七天,妖女祸国论,自郢都坊间,开始向周边地县蔓延。

大月国求亲的国书,被战王云凡请战的奏折取代了。

东隋国太子一干人等终于被放行。

云暮赏了一些绸缎、金银器饰、还有一些上好的瓷器给东隋太子宋明,以示两国交好之意。

至于东隋与大月国的联姻,大月国月婷公主被郢楚战王云凡睡了,满城皆知。

宋明再不要脸,这个美人无论如何他也吃不下去。

更何况,云暮赏了四位郢楚闺秀给他。

嗯,正是当年云凡挑中抬回去做小妾的那几位。

至于这四位被云暮选中的原因,只有一个。

四位姑娘都颇有些心机。

玉衡思来想去,封为公主嫁给宋明,再合适不过。

云暮准了。

正华门响起七声礼炮,四位新封的公主随东隋太子返程东行。

喧哗热闹的礼炮声中,李银林醒了。

她睁开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松风见她醒了,喜出望外,柔声道:“娘娘,您可算是醒了!”

守在门外的玉衡闻声而入:“银林,你醒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废话!

而后她一脸懵的看向玉衡:好帅啊!

凤眸之中,星光漫天。

玉衡看着李银林露出个花痴般的表情,面色微僵。

“银林,你,认得我不?”

李银林摇头。

“她呢,你认识不?”玉衡指向松风。

李银林点头,道:“松风,我的!”

松风听了心头猛的一撞,竟然红了脸。

玉衡的桃花眸微闪,眼睫似小扇子般扑扇。

认识松风,不认识爷是个什么情况?

李银林见了只觉得可爱非凡,抬手拭上玉衡的眼睫,由衷赞叹:“你的眼睛真好看!”

松风差一点就蹿上房梁遁走了:完了,娘娘傻了!

娘娘占玉衡将军便宜!

娘娘吃玉衡将军豆腐!

“你还晓得你自己是谁不?”玉衡捉住她淘气的手腕,低问。

“嗯,”李银林认真想了想,“我叫李银林!安国侯府庶女!战王云凡的新娘!”

话说完后,她扯着玉衡的腕子一脸小开心的道:“你是我的夫君么?”

松风这下当真跑了。

娘娘,你是打算坑死玉衡将军么?

玉衡“卟”的一声笑出来,继而一脸哭笑不得的道:“娘娘,旁的认错了不打紧!”

“这个若认错了,在下可是要去准备棺材的!”

李银林听了一脸懵的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好可惜的表情。

而后玉衡又一连问了她好几个问题,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战王妃,李银林同学,只记得自己是安国侯府庶女,还记得自己代替嫡女李银淑嫁进了战王府。

关于自己的身世,她尚且记得自己入府第一天所编的谎话。

有声有色的又给玉衡讲了一遍。

玉衡握着她的腕子,摸着她的脉吸,见她呼吸平稳,脉象平和。

心知她无碍,也确实不曾撒谎。

他又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道:“在下玉衡!”

李银林一听,双手如遭电触的缩了回来。

瞪大一双凤眸道:“人家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你不要告诉王爷!”

嗯,关于玉衡与云凡的关系,她还记得!

玉衡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把她交给松风服侍,便去安排人分别传消息给云凡与云暮了。

黄昏时分,暑气仍重。

李银林穿着浅粉配银白的长裙歪坐在秋千架旁,一脸睡意朦胧的模样。

她闲屋里闷,屋外又闲热。

松风又不让她吃凉的,连水都是给的温的。

暑气重,她个晕迷刚醒的,自然是犯困的。

玉衡在廊下对帐,命松风给她些蜜饯,她才稍微精神了点。

云凡与琅琊匆匆赶回来,不觉汗流浃背。

李银林正歪在秋千塌上,只觉得眼前一片阴影,微微抬了抬眸。

她凤眸之中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又扫了琅琊一眼,一脸天真的问道:“玉衡说我受了伤,把你们全忘了,那你俩到底哪一个才是我的夫君啊?”

琅琊笑道:“我若说我是,你敢唤一声夫君来听听么?”

云凡瞬间黑脸。

李银林凤眸眨了眨了,上下打量着云凡,又看了看玉衡,笑道:“你们仨当真好般配哎!”

云凡面色又青了几分。

玉衡合上帐本,浅笑道:“那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李银林面上微赧道:“你们仨睡这里,我回我的院子去住!”

嗯,她这回没打算给人守着门儿。

云凡听了抬手将人抱了便往屋里走。

李银林心下一慌,低声道:“爷,你,你太过无礼了!”

云凡垂眸看向怀中的人儿,见她面上已经似熟透了的苹果般红,沉声问:“本王怎的无礼了?”

“你大白天,怎么可以抱着人家?而且还是当着旁人的面?”她略有些羞恼的问。

云凡抱着人下了汤浴,只觉得那一身的燥热清凉了不少。

“都是一家人,玉衡与琅琊是自己人!”他低沉着嗓音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着实令朕失望 “在你是自己人,”李银林认真的纠正他道,“在我是男女有别!要守规矩的!”

云凡若水秋瞳微凝:守规矩?

“还有,这是王爷的院子,并非我的院子,你我这样也是不妥的!要被丫环婆子看轻的!”李银林一本正经的说道,“若传扬出去,还会被人嚼舌根!”

“而且,我还会被别的命妇们瞧不起!”

“她们会认为王爷轻贱我,还要讥讽取笑人家呢!”

云凡风中凌乱的会儿,才高声道:“琅琊,准备两副银针,一会儿我洗完了你进来帮银林看看,她是不是脑子坏了!”

***

东宫。

云暮坐在内殿。

东宫殿中一向少有人服侍,只是常年安排了几个小宫娥负责洒扫。

他的对面,坐着永安真人。

听完玉衡传来的消息,云暮垂眸。

“你可有话要对我说?”永安真人冷声道。

云暮沉声道:“朕无话可说!”

“你现在,还要不要去见一见她,问一问她是否认识你?”

永安真人一句一顿,眸光热切说得异常缓慢。

“天枢上人告诉朕,”云暮垂眸沉声道,“必须将她送回她的世界,她若留在这里,会死!”

“只为这个?”永安真人冷声道。

“哼!”云暮冷哼了一声,抬眸道,“国师不曾动过情。”

“世人在国师眼中皆为棋子!又怎会懂得我对她的心思?”

“她不会再记得你,”永安真人沉声道。

“云暮,不要再自寻烦恼了!”

云暮抬眸,看向永安真人。

“自寻烦恼?”他瞬间齿冷。

“云暮,”永安真人一脸慎重,沉声道,“时空裂缝修正后,李银林与她之前所在的时空的一切维系都被切断了!”

“她仍然存在,那么这个世界接受了她的存在,并为她做了相应的改变。”

“今天对她而言是新生的一天,也是全新的一天!”

“而你,只能选择接受!”

“不要妄图改变什么!”

“不论天枢对你说过什么!”

“不要妄想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任何事情!”

“若朕偏要妄想呢!”云暮寸步不认的与永安真人对视,“若朕当真妄图改变一切呢!”

“两个结果!”永安真人冷声道。

“第一,这个世界会崩坏!存在于这个时空的所有一切都将被时间湮灭!包括你我!”

眼前的云暮,显然根本不会关心这个世界会否崩坏。

永安真人加重了语气,比方才更加沉痛的语调:“第二,李银林会被这个世界完全抹杀掉!”

“你还要妄想、妄图吗?”

花瓣唇紧抿无声,凤眸之中闪过深重的恨意,令永安真人心惊。

“坊间流传妖女祸国一事,本座可以代你处理!”

永安真人在他冰冷的眸光下沉声道。

“不必了!”云暮冷声道,“若当真有人以妖女祸国为由请愿将她处死,朕与她同死便可!”

“你!”

永安真人闻言蹭的一声立起,一身冷然杀意凝向云暮。

“你身为一国之君,背负万民福祉!背负江山社稷!怎可如此自轻自贱!”

“万民福祉?”云暮起身,与永安真人针锋相对道,“江山社稷?”

“朕为了国师大人嘴里的这些,在这金色的牢笼中困守十五年!”

“朕为了所谓的万民,所谓的社稷,被她扔在这里!”

“可你,却要杀了她!”

“凭什么?”

“是她嫁给云凡在先!”永安真人咬牙道。

“云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清醒?”

云暮很清醒。

李银林确实是遇上云凡在先。

可他,只想改写李银林的结局。

他拼尽全力,一十五年之后,时光的轨迹无可避免的走到而今。

若一切,无可改变,他唯有陪她一死!

“云暮,”一把柔媚的嗓音响起,“你告诉我天枢的下落,我帮你解决掉妖女祸国之事,如何?”

云暮抬眸看向大摇大摆走进宫殿的琴箫老祖。

“你还敢来?”云暮拨剑,剑指来人。

“你为何一再偷袭云凡?”

若非琴箫老祖突然现身,若非他突然攻击云凡,李银林早已与天枢离开这个时空了。

“自然是为了你!”琴箫老祖看向云暮的眸光温柔。

“他是战王,他若死了,你必无可用之将!”

“届时我大月国铁骑踏破你这万里河山,我为帝,你为后!如何?”

郢楚又怎会只有云凡一个可用之将?

可惜云暮此时并无和他纸上谈兵的耐性。

“滚!”云暮冷声喝道。

“哎,”琴箫老祖扫了永安真人一眼,“永安真人,我这次请动师尊出手,帮你修复了异世裂缝,你怎么也得谢我一谢!”

“你想如何谢?”永安真人面无表情。

“留李银林一命,如何?”琴箫老祖嬉笑道。

“可笑!”云暮冷声道。

“你和玉烟合作做出来的事情,却在朕面前卖乖?”

永安真人原本担心云暮听到他请人帮助修复异世裂缝的事情,会被对方利用。

此时见他喝斥对方,心下微松。

“无趣!”琴箫老祖转身走了。

“琴萧,”云暮忽然朗声道,“朕给你唱首曲儿,妖女祸国一事,你替朕处理了,如何?”

琴箫老祖回眸,一脸即惊且喜的神色。

永安真人唇角微抽:云暮这是宁愿给敌国皇叔唱曲儿,也不愿意请他这个国师出手相助的节奏么?

琴声似月华,似水泻,自琴弦中流淌而出。

云暮抚琴低声唱道:“庭中梨花谢又一年,立清宵月华洒空阶……”

一曲缠绵,多情,空余恨。

琴箫老祖鞠泪后洒然而去。

永安真人垂眸,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斥道:“你堂堂一国之君,竟然,竟然唱此等痴男怨女之音?实在是太令本座失望了!”

云暮哂道:“国师门下弟子,大多贪好男色,也不见国师斥责一二!”

“玉烟更是通敌卖国!也不见国师管教一二!”

“朕不过唱个曲儿,国师便如此痛心疾首,也着实令朕失望!”

“玉烟虽有通敌之行,却无卖国之实!”永安真人怒道,“此事本座自会管教!”

“如此便有劳国师了!”云暮做了个请的走势。

永安真人抬脚便走,待走出东宫了,他立在宫门前风中凌乱了许久。

自己今儿进东宫见云暮,到底是要做什么?

对了,本座是要问天枢下落的……

永安真人回眸,云暮已经跳墙走了。

他眸光微凝,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一刻钟之后,人跟丢了……

永安真人心下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夜星这个小王八蛋绑起来吊打一顿!

不然他不长记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是谁家制定的破规则? 青年公寓,31层。

炫叶、炫灵两位大神与云暮助理正百无聊赖的捧着手机准备开黑。

闲着也是闲着,等着也是等着,总得找点事情做吧?

他们身下坐的沙发与藤椅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逝。

云暮助理一屁股坐到地上,扔了手机立时跳起。

抬眸便见墙上挂的云暮海报变得模糊不清。

心念微动之下,助理手捏法诀喝道:“封”

一道封印指向海报,海报缓缓恢复,云暮COS仙侠的模样清晰的出现在其上。

但其他东西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逝。

炫叶大神眸光微闪,道:“你是管理者?”

助理这会没空答话,他迅速拉开抽屉,抽屉内的八只凤钗已然风化得只剩两只。

“急急如律令,封!”又一道封印将八只凤钗封住,时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消逝。

炫叶大神怒道:“你们那边什么情况?时空裂缝修复前也不打个招呼?我家银林回不来了怎么办?”

“不是我们干的!”助理拧着眉头道,“李银林回不来会怎样?”

炫叶大神冲进卫生间,一眼看到李银林插在眉笔筒里,还好,木制发梳还在。

发梳上,几根头发缠绕在上面。

“封!”他持诀低喝。

待木梳与头发被封印住后,时空开始缓缓恢复。

“裂缝被修复后,银林与这个世界所有的维系将会被切断。”

“她存在于另一个时空,那这个时空会默认为银林不存在!”

“她与云暮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抹杀掉!”

炫灵耐心解释给助理听。

炫叶继续在房间内搜索李银林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枕头旁,几根长发,不知是李银林的还是云暮的。

炫叶索性连床一起封印了。

“那在郢楚呢?他们会怎样?”助理又问。

炫叶白了助理一眼:“你究竟是不是管理者?”

“我跟你理解的管理者可能不是一个概念,”助理道,“先回答我的问题,待云公子回来后,我再解释给你们听。”

炫叶一脸无奈的告诉助理两个残酷的现实。

第一,最好的情况是李银林会失忆。

严格来说,是失去所有曾经存在于这个时空的所有记忆。

而后,为了适应她所在的时空,她会自动生成一些符合她身份背景的虚假记忆。

最坏的情况,若李银林无法融入所在的那个时空,她会被那个时空所抹杀掉。

第二,云暮可能会消失。

既然云暮不曾来过这里,那么,他自然也不曾从这里穿越回郢楚去。

所以,自这里穿回去的那个云暮,可能会被两个世界同时抹杀掉。

“我去你大爷的!”助理破口大骂,“这都谁家制定的破规则?”

“存在就是存在,凭什么抹杀?”

“为了避免时空混乱,从而导致某个世界崩塌!”炫灵耐心解释。

“我只知道,若云公子当真被抹杀掉,不仅郢楚的世界会崩塌,连你们这个时空,怕也要完蛋!”助理面色冷凝,一脸慎重的看向两位时空管理者。

若所有努力全都化为乌有,若云暮当真崩溃……

助理不敢想。

琅琊,我拜托你,你一定要看好云暮!哥求你了!

半夜琅琊睡得正香,猛的被一阵寒意侵袭,一阵似有若无的声音传入脑海之中。

他抬眸四下看了一眼,决定继续睡觉!

***

战王府,梅园院内。

院内青石板地经过洒水降温后,平添了几分清凉之意。

李银林被云凡投喂了半碗药粥之后,便推说饱了,不吃了。

她刚醒那会,松风已经服侍她用过一次药粥。

这顿严格来说算她今天用的第二顿。

云凡见她吃的少,微微凝眸。

从前,他都是自李银林手里直接抢碗的。

结果这会儿,人在他怀里一副晕然欲睡的模样。

他只道她身子虚,食欲不振,沉声道:“松风,银林身子弱,你备点宵夜,一会银林晚上饿了吃!”

松风正要应下,李银林凤眸微抬道:“不好!会积食的!”

她双手向松风一伸,道:“抱本宫回院去休息。”

松风微愣。

李银林已经念叨了一个多时辰,要回自己院子住了……

问及原因,人家说自己是当家主母,怎么可以跟玉衡、琅琊挤在一个院子里住呢?

传出去有损清誉。

这会儿李银林又提,琅琊笑道:“娘娘,府中高手数量有限!”

“若您住到别的院子里,届时劲敌来袭,我等是护娘娘,还是护王爷呢?”

好像,有点道理。

李银林总算答应继续在梅园住了下来。

云凡将她抱回房间,不等替人掖好轻薄的丝被,李银林秒睡了。

云凡一脸怜惜的看着她,眼前晃过她突然出现后替自己挡刀的模样。

银林,你终究是爱我的,对么?

当“妖女祸国”论甚嚣尘上,席卷郢楚全国之时。

某天深夜,一道炸雷劈在谢府桃李园内。

据亲眼目睹者所称:一身浅粉的李花仙自雷光中飞升而去。

谢府的李花精,终于渡过雷劫,修炼成仙了!

一时之间,满城轰动!

二天后,郢楚帝君云暮下旨昭告全国。

感念李花仙于十五年前宫乱之中平叛有功,感念李花仙于荆王寿宴之上救下太子云孜,特在郢都城外建花仙庙一座。

以凡间香火供奉,求李花仙保佑郢楚,风调雨顺,国运昌隆。

以后每年三月初三这一天,不仅要举行流觚诗会,更要在花仙庙举行盛大的祭典仪式。

仪式的主持人,自然是曾经被李花精附体的战王妃,李银林。

彼时李银林身子已然大好了,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下晃荡。

手里啃着一只香梨,眨着眼睛道:“本宫曾经被李花仙附体了么?”

松风一脸肯定的点头,道:“皇上还封李花仙为楚国夫人了呢!”

郢楚,楚国夫人?

皇上未曾立后,封李花仙为楚国夫人,那岂非是立李花仙为后的意思?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这个皇上,倒有几分意思。

满城轰动之后,谢府门前请求拜访神迹者络绎不绝。

谢相只邀了德高望众的老者与学识渊博的学士入府一探究竟。

据有幸入府者所言,桃李园中那棵李花树,树形秀美,一如妙龄女子婀娜之姿。

花开四时不败,花气清新,嗅之令人心旷神怡。

连大月国的皇叔琴箫老祖都向谢相求入府一观。

更在树前抚琴一曲。

那传说中飞升成仙的李花仙闻乐而来,翩翩起舞,传为佳话。

此事广为流传,迅速盖过了此前的妖女祸国论。

至于与大月国的战书,大月国国主月狼主动求后。

留了琴箫老祖与月婷公主这两个坑货在郢都为质。

率众返回大月国去了。

谢安然带兵,沿途护送。

不送不行啊,万一死在郢楚境内,战不想打也得打!

谁让大月国主儿子多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娘娘这是怎么呢? 转眼深秋时节,战王云凡带着身子大好了的战王妃出门逛街。

换季了,自然是要做新衫的。

云凡习惯性的要抱李银林上马车,李银林低斥道:“放肆!”

云凡被她斥的一愣,玉衡与琅琊暗笑先进马车去了。

自李银林醒来至今,但凡云凡在人前有半点逾矩,便会被她如此喝斥。

云凡见他二人偷笑着先上车了,直接点穴,抱人上车。

上车之后,李银林放低声音道:“放肆!本宫乃是你八抬大轿自正门抬入府的!你怎可当众轻狂?”

云凡被她斥的微愣:分明是出门秀恩爱的,怎么就成了轻狂?

“爷如此孟浪,难道要将本宫与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一般对待么?”

她面色冷凝,继续低斥。

琅琊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玉衡也笑倒在一旁。

“娘娘,”琅琊一边笑一边解释道,“爷一向带兵打仗,不懂得这些!”

“爷只是喜欢娘娘,心疼娘娘,并无轻狂孟浪之意!”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

云凡将她搂的紧了几分:“你是爷明媒正娶的妻,爷抱一抱怎么就成了轻狂与孟浪了?”

李银林冲车顶扔了个白眼,不得不耐心向他解释,正室与侧室的区别。

正室自当持重,不可轻浮。

更不可如狐媚子一般,当众与人亲昵,哪怕是夫君也不可以。

只可在自个房中,才能有亲密之举。

嗯,王妃娘娘的脑回路,终于正常了。

但战王殿下,不高兴。

“你要实在喜欢当众搂抱,”李银林迟疑道,“要不本宫给你纳两名美妾如何?”

三人面部表情同时僵硬石化。

云凡面色青黑,垂眸道:“本王若愿意纳妾,本王娶你做什么?”

“娘娘!”玉衡拿出最初对付李银林那一套来,“战王府不养闲人!娘娘觉得爷有了我与琅琊,因何还要娶您?”

“挡桃花,生儿育女!”云凡咬牙切齿道,“懂了没?”

李银林脑袋跑偏,面色发白之后迅速似红透了的蕃茄,喃喃道:“孩子只给你一个人生,可以么?”

琅琊与玉衡同时跳车窗出去了。

这天若再聊下去,他俩再待下去,今儿这街就不用逛了。

云凡俯唇,将她的唇啜在齿中。

灵活的舌头霸道的撬开她的齿关,与她唇舌相缠。

他用力汲取她唇中的一切,吻得她大脑缺氧,凤眸一片迷朦之色。

火热的唇才终于不舍的离开她的唇瓣,在她耳畔摩挲。

“银林,你是吾妻!”他魅然道,“本王不纳妾,不娶侧妃,你记住了吗?”

李银林微微点首,羞意自耳梢蔓延到颈间。

她记得这个吻。

可是,为何,她会在心底深处,想念另一个人的气息?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云凡。

他的入水秋瞳中,皆是如水深情。

马车内的空气悄然炙热。

“冰糖葫芦嘞!”车窗外,一声清脆的叫卖声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尴尬。

李银林垂眸,喃喃道:“我,人家,本宫想吃糖葫芦。”

云凡一脸无奈,知她心中紧张,只得将人松开,唤玉衡去买糖葫芦。

当晚,李银林沐浴更衣之后早早裹着绵软的丝被儿躺在了床上,一脸紧张。

白天云凡眸中的情动之色她看得分明。

她醒来也有一个多月了,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可云凡除了喜欢抱着她在怀里之外,旁的举动倒是半点也没有。

今儿个突然吻了她,由不得她不紧张啊。

万一爷要与本宫同房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本宫不会啊!

松风坐在横梁上将李银林举动看在眼里,见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跟个小粽子似的躲在床脚,一脸莫明。

娘娘这是怎么呢?

白天受到惊吓了?

不能啊!

跟着爷出去,还能有人把娘娘给吓着?

今儿爷回来时分明很高兴啊,脸上跟抹了蜜似的。

太奇怪了!

***

玉衡房间。

云凡宽了外衫上床。

玉衡桃花眸冷凝,冷声道:“滚!爷什么时候准你上爷的床了?”

嗯,这一对至今还未和好。

前有月婷公主的事儿横着。

后有玉衡当众宣称他的底线是云暮,想要单挑国师大人。

“你的底线,因何是我大哥?”云凡道,“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

“我当初强留银林,我承认我有错!”

“她替我挡刀,我也很心疼!”

“我那天责怪我大哥,是我不对!”

好话说了一箩筐,玉衡冷声道:“你跟我这儿道歉有什么用?”

言下之意不外是:你跟云暮道过歉了吗?

你跟从前的李银林道过歉了吗?

“你不信爷,爷凭什么要接受你道歉?”

“滚!”

云凡索性赖人床上不走了。

打从玉衡第一回被他扑倒起,玉衡若恼了,难免会和他吵一架。

云凡当真习惯了。

若哪个月玉衡没和他吵架,他一定觉得玉衡是不是不在意他了……

前面那些,都是浮云,后面那句“你不信爷!”才是重点。

勾腿,揽腰,封唇。

缠绵一吻终了,玉衡身子紧绷,嘴上兀自恼道:“你这嘴,今天刚亲过她吧?”

“滚!”

云凡轻笑:“你当真不想爷?”

“你不让人给你生儿育女么?”玉衡恼道。

云凡笑着将人摁在床上,附唇再吻。

唇瓣辗转碾压,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衣襟。

带着厚茧的指腹在玉衡小腹上摩挲,轻叹道:“玉衡,她现在分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怎会在这种情况下要她?”

“玉衡,纵是要生,也得等她忆起一切的!”

“我即在意她,怎么会给她事后怨恨我的机会?”

玉衡面色微怔,桃花眸中一片潋滟水波,眸色热烈的看着向云凡。

他的云凡,依然阳光温柔,可爱非常。

两道完美的翦影在烛光中交织在一起,浓烈难分。

***

李银林之前太紧张了,一直没睡着。

后来好容易睡着了,嗯,似乎,做了个春梦……

梦里的情形似乎是在一间石室之中。

想想细节,真真是太过羞人了些……

她若再梦得多一点,估计会立时让云凡给她一封休书的。

那简直是李银林有生以来的奇耻大辱啊!

松风掀开帐子时,便看见自家娘娘羞红了脸,咬着自己指头凝神细思的模样。

“娘娘!”松风一连唤了三四声。

李银林拿被子捂着头道:“人家还要再睡会!”

松风只得道:“那好吧,左右爷今儿个上朝去了,您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起床吧!”

李银林立刻掀被子起床了,嗯,她饿了!

用完早餐,玉衡在前厅对账。

云凡昨夜宿在玉衡房中的事情,她已经知晓了。

怎么说呢,心情有些小低落啊。

出门散心,眼不见为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这个人,是谁? 玉衡听说她要出门,合上帐本就要与她同去。

李银林垂眸有些扭捏的道:“玉衡,你太辛苦了。你看你白天操持家务、核对帐务,晚上还要伺候爷,就不要陪我四处跑了。”

“我有松风陪着我就好!”

玉衡眨了眨眼睛,娘娘这画风不对哎!

等李银林带着松风和两个粗使婆子出了门,玉衡终于明白:李银林,吃!醋!了!

他将帐本合上,彻底没有了对账的心思。

按照现在情况发展下去,云暮岂不是完全没戏了?

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让他俩偶遇一下?

这事儿,得云凡想通了安排吧!

玉衡揉了揉太阳穴,昨儿云凡爬他床说的话,只能信一半。

嗯,得跟云凡商量着来。

***

醉香阁的原址之上新开了一家酒楼。

楼高五层,比原来的三层还高了两层。

原本规制是不允许的,但是现下此地归了谢家。有谢相在,皇上点头,工部哪能不允?

名为银来酒楼,郢楚云银同音,取客似云来之意,忌云,改银。

李银林立在酒楼前,笑道:“这名字起的好,银子滚滚而来之意!”

松风笑道:“娘娘,犯了您的名讳,属下让人摘了牌子换个!”

小二识得松风腰间战王府的腰牌。

战王府中只有一位娘娘,便是曾被李花仙附体的那位。

当初娘娘出来四处逛的时候,郢楚多数都见过娘娘真容的,故而都认得。

小二在一旁点头笑道:“别呀,王妃娘娘,这可是谢大才子亲笔提的!”

松风丢给他个银稞子,道:“即是谢大才子提的,就免了罪吧!楼上雅间安排一间出来!”

银来酒楼的生意自开张起,便火爆非凡。

产业挂在谢家名下,谢家嫡系、旁枝,但凡有个需要请客的都在这楼里。

再加上厨子皆是自外乡高薪聘来,各大菜系但凡叫得出名儿的菜,都做得十分地道。

三楼到五楼,共三十六间雅间,提前三天便预订一空。

李银林逛街逛到这儿来的,松风哪里晓得要提前预定?

小二面色稍稍为难了几分,引着主仆四人进入大堂道:“松侍卫,小的这就去跟掌柜的商量,给娘娘匀一间雅间出来!”

李银林见小二的为难,晓得怕是没有雅间了。

浅浅一笑道:“无妨,找个僻静的角落,摆架屏风就好,本宫不妨事的!”

小二抹一把额角的冷汗,高兴道:“娘娘的性子还和从前一样随和!”

松风电射他一眼,怪他多话的意思。

小二低首,忙领着主仆四人上二楼。

刚行到楼梯口,有两位年青的姑娘领着几个丫环婆子下楼下到一半。

看穿着打扮,便知是官家的小姐。

按郢楚规制,战王妃若私服出巡,平民不上前,可不用致礼。

但官家的见了,必须致礼避道。

松风抬手,示意她们靠边,让战王妃先行上楼。

若搁从前的李银林,她不会在意这些,让别人先下楼,完了到跟前给自己见个礼便结了。

但现在的李银林不同。

她为庶出代嫁。

若自己不端着点架子,难免会怕更被别人瞧不起之意。

故而她在松风抬手之后迈步上了楼梯。

按例姑娘们应该屈膝至地道万福,高呼:“臣女参见王妃,娘娘千岁!”

但这两位姑娘偏生柱着没动。

不仅没动,还挡在楼梯中间。

李银林此时断无后退之礼,自然是迎面行了过去。

小二跟在松风身侧,冲这两位小姐作揖。

两位小姑奶奶,可千万不能和战王妃闹啊!

松风按剑,粗使婆子抱着怀里买的东西抱紧了几分。

“李银林?”当先的姑娘,年约十七八岁,李家的,姓李名银明。

她爹是安国侯李国柱家的堂弟,这会儿人在南疆,官封三品威远将军,驻守边关。

“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从哪里爬出来的野种!”

“若非被李花妖附体,战王府哪里轮得到你进?”

“就是!”她身后的姑娘,是她家的庶出,姓李,名银星。

“我姐姐乃是嫡出!若非我姐姐回来的晚了,应当是我姐姐代嫁,何时轮得到你?”

李银林抬眸浅笑道:“敢问两位姑娘,是何品级,与本宫又有何亲疏关系?”

“呸!”李银明骂道,“不要脸的下贱货!本小姐跟你岂有半点关系?本小姐是嫡出!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银明与李银星自幼长在南疆。

李家在南疆一门独大,她目高于顶、横行霸道习惯了。

她的母亲原为郢都柳家的旁枝。

见女儿大了便带回郢都,想依仗着柳家与安国侯府的关系,寻门好亲事。

但这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有些尴尬了。

再加上郢都这半年多来风云变幻,婚事暂时还没有议妥。

不曾想,李银明偶然见过云凡几次,又听说了李银林实乃庶女代嫁,不觉就起了心思。

暗恨自己回来晚了。

若早早回来,代嫁入战王府的,必然是自己这个嫡出的堂小姐!

“松风啊!”李银林高声道,“当众辱骂本宫,按郢楚律令当如何处置?”

松风正要答。

李银明身后的李银星道:“有道是:‘拼却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更何况,你一介小小的庶出!”

李银明高声附合道:“妹妹说得有理!若非被李花妖附体,堂堂战王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很好!朕倒要看看,你们如何将朕拉下马!”

一把低沉好听的嗓音传入耳际,云暮的身形出现在三楼扶拦处。

李银林抬眸,看向云暮。

白炽的光芒在云暮周身环绕。

她看不清他的面目。

只觉得眼眶一热,便有热泪涌出。

这个人,是谁?

为何只是听见他的声音,便会如此伤心?

分明是深秋时分,却如同在烈日灼天的盛夏。

眼前均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晃得人,摇摇欲坠。

李银林垂眸,捂住心口,似撕裂般的悸痛自心口传来。

松风抬脚将她揽住,垂首道:“启禀皇上,娘娘快被气晕了!未能全礼,请皇上恕罪!”

云暮瞬间握紧双拳,眸光冷咧,一身杀意。

“来人!”夜星在云暮右后侧高声道,“这两位姑娘口出大逆不道之言,罪犯欺君!拉去朝华门外,当众处以剐刑!”

“皇上,”李银明闻言惶然回眸,三楼之上,那不怒之威的人儿,生得光芒耀眼,她一时忘了喊冤。

丫环婆子不识厉害,跪地求情道:“皇上,小姐自幼长在南疆,不识规矩。”

“皇上,我家小姐乃是安国侯的堂侄女,我家老爷乃是南疆的威远将军李国雄!”

“皇上,请皇上看在老爷镇守边关克尽职守……”

“来人!”云暮一声威喝,立时将婆子喋喋不休的话语喝断,“即刻着人查抄威远将军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那这亲,不用议了 “传朕旨意,将威远将军李国雄押解回京!”

“朕要亲口问一问他,因何他的女儿,敢拼却一身剐,拉朕下马!”

云暮一气说完,大堂里安静片刻之后,一片跪地请罪之声。

“皇兄,”云凡的声音浅浅传来,“不如先请臣弟的岳丈大人进宫候着。”

“臣弟也想听一听,为何王妃的娘家人,敢当众欺侮臣弟的王妃!”

松风一听见云凡的声音,立时高声道:“爷,娘娘气晕了!”

云凡神色微变,自三楼飞掠过来。

李银林,当真晕过去了……

进了三楼雅间,琅琊扎针、掐仁中,手忙脚乱扎了半天。

李银林狂乱的心跳渐趋和缓,人却没有要醒的意思。

“你的医术到底行不行?”云凡不满的对琅琊道。

云暮垂眸道:“不是琅琊的医术有问题,她应该是看到我才晕的。”

旋即云暮将那日永安真人所说的李银林会失忆的事情解释给云凡听了。

李银林失忆,此事云凡早已经清楚知道。

可是,因何失忆了的李银林,见着大哥便会晕呢?

“可能是因为心太疼了。”

琅琊解释。

他刚解释完,云凡抱着人跳窗回战王府去了。

云暮与琅琊对视了一眼。

云暮:琅琊你还真是,净帮倒忙!

琅琊:爷,你不用想了,云凡绝对不会放手的!

至于松风,她还和两个粗使婆子门外守着呢……

***

威远将军府的两位小姐,已经被拉到了朝华门外。

丫环婆子俱都当众处死。

小姐不识规矩,要使性子,你们这些当下人的不会拦么?

既然没有拦,自然是同死!

安国侯府与威远将军府同时被禁军包围。

李国柱正在与几个下属在书房商量着什么。

夜星手持令牌直入安国侯府,将李国柱等堵了个正着。

夜星笑着道:“侯爷不必担心,在下不过奉命行事!”

“奉皇上口谕:请安国侯即刻进宫,向皇上与战王殿下解释,因何战王妃的娘家人,会当众羞辱王妃娘娘!”

李国柱一时怔愣。

夜星向他丢了个眼色。

李国柱看向夜星身后的大太监福来宝。

夜星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向被堵住的几位将军致礼。

笑道:“诸位将军,巧了!”

其中一位笑道:“着实是巧了。”

“侯爷家的两位堂小姐数月前进京,想要议婚。”

“那两个丫头长在南疆,性子野的很嘞!”一位将领笑道。

“是啊是啊!我等正好有子侄未婚,想着还是嫁入将门靠谱些!”

“若是嫁入文官家里,怕是要闹得家宅不宁!”

众将打着哈哈。

这是他们一早商量好的说词。

夜星听了促狭笑道:“那这亲,诸位不用议了!”

寻常议亲,纵是姑娘性子再野,那也是后宅夫人们的事情。

什么时候轮到大老爷们来议了?

安国侯家有侯爷夫人谢云菲,出身名门。

镇远将军家,有柳氏旁枝,也是望族。

再难嫁的姑娘,也轮不到几个将军来议婚!

骗鬼喽?

夜星不是鬼。

“两位堂小姐,当众口出大逆之言,罪犯欺君,已经被判以剐刑!”

“这会儿已经在朝华门外行刑了!”

夜星含笑缓缓说着。

众将面色忽变,一时哑口无言。

福来宝立在李国柱身侧小声道:“侯爷,淑妃娘娘临盆在即,皇上心里有数。”

“您跟着走一趟就是了。”

“千万记着,把自己和威远将军李国雄摘干净了!”

李国雄领兵镇守南疆。

若要李国柱把自己与李国雄摘干净,除非他南疆的势力皆都不要了。

见李国柱面露疑惑之色,夜星退到他身侧,将发生在银来酒楼的事情细细说与李国柱听了。

“侯爷,此事必是有心之人挑拨。”夜星道,“皇上心里有数!”

将门之后,身在边关。

纵是再不懂规矩,当众说出“拼却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样的话来。

怕是有心人在背后挑唆的。

此话李国柱明白。

但话既然说出口了,该惩得惩,该罚得罚。

不过嘛,其实此事远比他们想得简单。

不过是后宅嫡庶之争。

李银星庶出,想嫁个好人家,奈何有嫡出的姐姐在那拦着。

她不过拿李银林代嫁入战王府说项。

李银明竟然立时往坑里跳。

此番若拱火拱死了李银明,她自然能嫁个好人家。

却不想,不仅拱死了李银明,还搭上了自己。

顺带,埋了威远将军府,坑了安国侯。

所以永远不要小看后宅争斗。

一个小丫头的妒忌之心,一不小心,就牵动了朝堂内外。

***

安国侯府被禁军包围,安国侯夫人谢云菲的进出并没有受到丝毫阻拦。

不仅没拦,夜星还相当有礼的向她行了个礼。

他低眼顺眼的道:“启禀夫人,淑妃娘娘临盆在即,皇上想请您进宫里去陪娘娘住段时间,等小皇子生了,您再走!”

谢云菲没理这话茬,先问了安国侯罪犯何事。

夜星只得又解释了一遍。

谢云菲一听她名义上的女儿李银林让威远将军家的小姐给当众骂了,气不打一处来。

又听说人已经在朝华门上活剐了,面上僵了一僵。

问道:“她家不知死活的老太婆呢?”

夜星看了李国柱一眼,李国柱垂眸。

夜星道:“皇上已经判了抄家禁足,夫人这会去的话,应该还能见着!”

谢云菲提剑便去了威远将军府。

李银林不论真实身份如何,都是挂在她名下的嫡亲女儿!

敢当众欺负李银林,便是打她谢云菲的脸!

从前凌烟郡主不肯安份,因为看在宁国公与宁贵妃的面上,怕李银淑在宫里不好过,她忍了。

其他家的那些夫人小姐们,她嫌品级太低,令婆子去敲打两句也便罢了。

眼下她婆家一个四品将军的夫人也敢唆使女儿当众辱骂李银林?

竟然还敢口出大逆之言罪犯欺君,牵连进去她安国侯府!

谢云菲若不打上门去,她名字里这个云字,就白叫了。

琅琊正带着人在威远将军府抄家。

谢云菲提着剑进来,直接把威远将军夫人和李银星的亲娘砍了。

砍完这两个,拿人衣裳把剑上血一拭,当众冷声道:“银林是本夫人嫡出的女儿!日后再有人敢质疑她的身世,便是如此下场!”

***

云凡守在床前,看着李银林颊上泛上一层病态的绯色。

玉衡在一旁问清了原由,眉头微拧。

“李国柱执掌南疆近二十载,他近年来虽然身在郢都,但他在南疆的实力不可小觑。”

“皇上此举,未免操之过急!”

云凡叹了口气。

云暮岂止是操之过急。

纵是罪犯欺君,当众斩首即可。

可夜星竟然判了剐刑!

夜星在外,相当于皇帝云暮的喉舌。

他的判诀,便是云暮的心意。

云暮待人一向仁厚。

从前有人质疑李银林,他也不过是罚人抄道德经,而今直接改剐刑了。

大哥,你,坐不住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娘娘喜欢孩子 晚间,琅琊回来,一脸凝重道:“皇上派了李国柱去南疆押解李国雄回京,以示信任!”

云凡听了正要跳脚,玉衡沉声道:“莫急!淑妃临盆在即,皇上这是在试探李国柱的底线!”

李银淑临盆在即,若生下皇子,李国柱手上便又多了一项筹码。

无论他有无反心,这个皇子都会成为他的希望。

李国雄,是弃是保,便看李国柱到底有多大野心了。

***

接下来的三天,李银林满府晃荡了三天。

她不太想出门。

心累。

可若在房间里待着,她会忍不住回想。

回想那在一片白炽光芒之中,看不分明的脸。

本宫,这算不守妇道吧?

这天她穷极无聊,逛到棠梨院。

院中有几棵高大的柿子树,树梢上还挂着几个柿子。

黄澄澄的,分外诱人。

李银林抬头,看着秋日如洗的碧空。

一根长长的竹竿在那挂满柿子的树梢旁晃荡。

晃荡来晃荡去,就是打不着那柿子。

她看得着急。

抬脚进院子,院子里两个半大的小孩。

一个总角的小丫头,年龄约摸五六岁的模样。

另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大约三岁左右的模样。

“你们想吃柿子?”李银林笑着问。

三岁多的小男孩流着口水点头,道:“姐姐没用!”

小丫头当即跳了脚:“你方才吃的柿子是谁给你打的?”

“再说我没用,以后不帮你说媳妇!”

李银林听着稚嫩的语调,看着小丫头红朴朴的脸蛋,宛尔一笑。

“竿子给本宫,本宫帮你们打!”

李银林玩百尺红绫的,怎么可能玩不了一根竹竿?

不多会,便打了满满一筐。

三个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吃柿子。

小男孩吃得满脸橙色的汁儿。

小丫头一边拿帕子给他擦脸,一边问她:“娘娘,您以后是想要闺女还是儿子?”

李银林笑道:“都想要的!”

小丫头满脸的不信:“切,我才不信!越是官大的,越是想要儿子!”

看不出来,是个小人精啊!

李银林眉目笑弯了道:“本宫呀,要先生儿子,再生女儿!”

“以后啊,让哥哥照顾妹妹!”

小丫头听了高兴的拍手道:“那娘娘您是喜欢女儿了!”

李银林看着这姑娘身上打补丁的衣裳,再扫了弟弟身上簇新的衣裳一眼。

看来这家是重男轻女的。

两个孩子是院中一个粗使婆子家的,因为儿媳家中近亲有丧礼,回娘家奔丧去了。

孩子没有人看,粗使婆子托了二管家。

再加上李银林基本不住在棠梨院,二管家便允了她带孩子进府。

只是不许出院子,以免惊扰了王爷和娘娘。

松风在墙头坐着,看着娘娘和俩个小破孩有说有笑的玩了一下午。

心情跟着舒畅起来。

黄昏时分,婆子干完活准备带两个孩子回家。

因玉衡谨慎起见,故而府里只留了两个婆子守院子,其他婆子都住在各自家里。

婆子一看见李银林就吓了一跳。

李银林笑着摆了摆手,随手赏了她一枝珠钗,笑道:“你家女娃教养的很好,本宫很喜欢!没事常带她来玩喔!”

婆子千恩万谢的行礼。

“松风!”李银林高声唤道。

松风乘风而来。

“去取点散碎银子,再去挑块好看的棉布,送给这小丫头裁身新衣裳!”

她说的是送,而非赏。

“好了,小丫头,本宫交下你这个朋友了!你明儿给本宫带些你娘腌的酱菜来,好么?”

酱菜是方才小丫头提过的,她说她娘腌的酱菜是全郢都最好吃的。

小丫头高高兴兴的领着弟弟跟着奶奶回家去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小丫头果然又连着来了好几天,当然,每次都要带上那三岁多的胖小子。

婆子逢人就说:“娘娘喜欢孩子!”

***

云凡连日在兵部忙进忙出,又有五六日不曾归府了。

威远将军府被查抄,家私豪富是小的。

查出几样贡品来,正好将他罪犯欺君的罪名定死了。

一个四品将军家私豪富,苛扣贡品,那李国柱在南疆的府邸中又有些什么呢?

查还是不查?

若查,自然是要动兵的!

可他手下的五万飞虎骑被谢安然带到北疆去了。

万一李国柱狗急跳墙,他手下的可用之兵在哪里?

眼下十万火急之事,自然是严密监控南疆军情,同时暗中令人调兵回郢都。

倒是荆王派了七路人马,暗中调派荆南王回郢都述职。

总算是给云凡吃了颗定心丸。

定心丸刚吃下,玉衡百忙之中抽身到兵部探视云凡。

张口第一句话是:“哎,赶紧回去看看你那小娘子吧!都快要给别人当娘了!”

云凡听了玉衡的话一头雾水:李银林要给别人当娘?

玉衡扔下他便赶去户部了。

威远将军倒了,最高兴的自然是主理户部的陈留郡王了。

高兴归高兴,可这帐目得有人核对抄检。

琅琊奉旨抄家,玉衡被云修拉去当苦力,负责对帐。

王府的事,自然落在二管家许金福身上了。

话是二管家许金福派人带的。

云凡前脚刚踏进府门,许金福后脚就追过来小声道:“爷,趁娘娘在兴头上,赶紧把房圆了!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他一脸莫明的往梅园走,许金福小声提醒:“爷,娘娘不在梅园,这会子在棠梨院呢!”

云凡一听李银林在棠梨院,只当她趁自己不在家,搬到棠梨院去住了。

气不打一处来,飞身就往棠梨院掠去了。

待靠近院子,远远的便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他将身形落在墙头,只见院中一个才总角的小丫头蒙着眼睛,正在满院子和李银林、松风、还有一个光屁股的小破孩玩捉迷藏呢。

李银林梳着单螺鬓,穿着淡粉色的夹袄,手中拿着一把团扇,眉眼之间俱是温柔笑意。

松风笑得也十分欢畅。

小破孩大呼小叫的拍着手跳着脚,开心的不行。

松岚落在他身侧,低声道:“哎,你是不是跟人生两个孩子出来让人玩玩?”

“成天关院子里,太闷了!”

“成天哄别人孩子也不见腻!”

云凡斜了松岚一眼:你当爷不想么?

松岚斜眼瞟回来道:“当年又不是没圆过房?”

言下之意:爷您怎么现在就怂了?

云凡虽然意动,可他当真有些怂。

他刚跟玉衡许了,等李银林恢复记忆了的。

可是按大哥的意思,李银林这记忆似乎没有恢复的可能……

见他犹豫,松岚道:“爷,松风都二十一岁了,你不急,属下急!”

云凡没明白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这事儿,确实跟他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爷,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松风十八岁的时候说了:等姐姐回来了,她照顾姐姐生完孩子了,才给松岚生孩子。

一晃三四年过去了,李银林回来了。

转年二月她嫁入战王府就满一年了!

李银淑都要生了,李银林的肚子没动静啊!

换谁谁不急?

“松岚,”云凡突然道,“派人进宫盯着点,李银淑那肚子,这两天该生了吧?!”

是有点久了,李银林穿过来时,她就怀了快两月了,这都十一月,从春到冬,也该到日子了。

松岚知道云凡转移话题,可他是下属,只能听令行事。

***

梅园主卧内的纱帐已经换回了厚实的朱红纱帐,纬缦也都换了回来。

李银林自重伤晕迷醒来后,云凡保持着半夜爬床的习惯。

他今天认真想了想,令人将他回府的消息暂时保密。

沐浴更衣后便躺在了主卧的床上睡着了。

他盖着绵软的丝被,脸朝外侧身躺在床里侧。

李银林沐浴更衣见纬幔与纱帐都放下了,只当是松风提前放下的,不疑有他的掀开了帐子。

一眼便看见睡得塌实的云凡。

剑眉轻舒,若水秋瞳微闭。

长长的眼睫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英挺的鼻子,轻薄的嘴唇。

都说薄唇的男子最是薄情。

她蹑手蹑脚上床,轻轻躺在云凡对侧。

抬手。

指腹轻轻摩挲上他的唇瓣。

她记得他吻的味道。

可是在她心底深处,为何会有旁人?

当李银林站在帐前时,云凡便醒了。

她的手指摩挲在唇瓣之上,酥酥麻麻的电流在她指间流转。

这亲密的触碰令他的身心都酥麻起来。

她眨了眨眼睛,将心中漪念赶走。

将手指移开,转身。

准备下床去给自己抱床被子。

腕间忽的一暖,身子便被覆在了云凡的被子里。

“你要去哪?”云凡低沉着嗓音问。

说话间整个人便被拦腰搂在了怀里。

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

他度量着她的身形。

嗯,感觉比前段时间圆润了些。

手指不自觉的在她腰上摩挲。

“爷,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李银林颤声问。

云凡心头狂跳:银林这算是主动要求要与他同房吧?!

她若主动的话,自己没有拒绝的道理吧?

“你喜欢小孩子?”他沉声问。

双颊火一般的烧着,她垂眸低低“嗯!”了一声。

“喜欢儿子还是女儿?”他将唇凑进了几分。

炙热的呼吸吹拂在她面上,整个人都开始发烫了起来。

“我,人家都喜欢!”她抬眸看向云凡。

若水秋瞳中俱是温柔笑意。

唇角似蜜般轻轻摩挲在她的耳畔,魅然道:“那你想先要儿子,还是想先要女儿?”

若换旁人,肯定会羞红了脸说:“爷,你好坏!”

但李银林看着云凡的脸认真答:“我想先生儿子!然后再生女儿!”

“哥哥照顾妹妹的!”

云凡的笑容愈发浓烈。

颀长的手指灵活解开她的腰带,带着厚茧的指腹触碰在她细嫩细滑的肌肤上。

分外酥麻的感觉自云凡指间触碰的肌肤上传来。

李银林紧张的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云凡看着她紧张的表情不觉失笑。

覆唇深吻,贪婪的汲取着她唇中的甜蜜滋味。

当外衫褪去,李银林羞得整个人钻进了被子,只想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帮我把衣裳脱了!”他在她耳畔以特有的低沉嗓音魅惑道。

李银林指间微颤,手指刚碰到他的衣领,面色便红的似要滴血一般。

……一刻钟过去了,李银林微颤的手指不听使唤般,愣是解不开他的衣襟。

云凡觉得若等李银林给他宽衣,他一定会憋出内伤来。

一扬手脱了上衣,覆在她身上。

可身上的人紧张的绷紧了身子,整个人像一只熟透了的大虾。

她身上的衣裳都还在呢。

“银林,”云凡无奈失笑道,“你太紧张了!”

李银林垂眸道:“人家,人家不会……”

云凡看着她微垂的睫毛,回想当初……

失忆也失得太彻底了点吧!

他覆唇再度深吻,吻得一双凤眸皆是迷醉神色。

他的温度感染着她整个身体。

覆在她紧绷的身子之上。

她羞得恨不得床裂个颖,让她钻到床下面去。

失忆,银林还在失忆呢!

深吻终了,他深吸一口气,道:“银林,要不我们过段时间再要孩子吧?”

李银林呈现迷蒙春色的面色忽的一脸懵。

云凡忍着冲动将她合衣搂在怀里,柔声道:“你现在身子太弱,我怕你坐不住胎!”

“银林,咱们再将养一段时间,好吗?”

失望的神色浮上凤眸。

他是不想要她吧……

“银林,”云凡紧紧搂着她低声道,“你现在身子太弱,我怕弄伤了你。”

李银林咬唇垂眸。

战王云凡,当真不好女色吧。

她在他怀中微微颔首,闭上了眼睛。

云凡只觉昨怀中人儿滚烫。

她,一定很失望吧。

可是银林,我不想,不想用孩子将你捆在身边。

大哥能做到的,我也一定做得到!

“笃笃”的敲门声响在门外。

“爷,宫里出事了!”松岚的声音响在门外。

云凡一惊:宫里出事了?

他匆匆在李银林耳廓上落下一吻,软声道:“我去去就来,你先睡!”

李银林看着他快速披衣起床的身影,沉默不语。

门扉合上前,她突然道:“爷,你要小心!”

宫里不论出了何事,云凡这么晚出去,她莫明的不安。

云凡脚步微顿,朗声道:“嗯,娘子,等我回来!”

“娘子?”李银林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唤她吧?

娘子?我算你哪门子的娘子?

无限的委屈与心酸袭来,她将自己埋在被子里饮泣。

你根本就不好女色,还跟我说要生儿育女。

不好便不好罢了。

何必骗人家?

何必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儿来骗人家?

算了,不好就不好吧!

左右是自己心甘情愿要代嫁进来的!

***

云暮独自坐在空寂的东宫。

夜星立在他身侧,满脸哀戚。

一个时辰之内,皇长女,皇四子,皇五子,皇七女,俱都因为意外夭折。

皇长女与皇五子溺水,皇四子坠马,皇七女呛奶。

云凡收到消息与玉衡、琅琊赶赴东宫。

空寂的宫殿里,云暮显得孤立而无援。

云暮抬眸看向云凡,沉声道:“云孜有毒师盯着,逃过一劫!”

“七弟,我只派人看顾住了孜儿!”

云暮只派人看顾住了云孜。

而其他的子女,他原以为他们并非储君,不会受到旁人暗算。

却在一日之内,失去四个孩子。

“会是报复吗?”玉衡低声问道。

威远将军府被查抄,两女被当众处以剐刑。

而李国柱派八百里加急回京,称威远将军接旨后不胜惶恐,重病不起。

恳请皇上体恤边关将领,延请暂缓回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连番风雨 “皇兄,”云凡道,“你当初下旨,可是想逼反李国柱?”

云暮垂眸道:“他反不反,朕无所谓!”

“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又何必做一个称职的皇帝?”云暮低叹道。

琅琊嘴角接连抽搐,有心责备,却吐不出任何责怪的句子。

“云凡,”云暮沉声道,“这就是皇宫!冰冷,没有任何人情味!”

银林说的对,后宫之中的争斗,远比两军相斗更加阴险诡秘。

她说过的,那些女人若害她,她会还手。

她会将她们全部杀掉。

那样的她,他云暮不会喜欢。

可是银林,我有了你,便不会再要其他女人。

她们若想害你,不用你动手,我会替你将她们全部除掉。

可你,没有给我这样为你的机会。

***

“是柳驸马与柳美人、还有丽妃。”夜星低声道。

“紫烟郡主尸体被找到了。”

“柳驸马请了灵媒,说她是被皇室秘密处死的。”

而紫烟郡主在死前,只得罪过一个人,战王妃。

十五年前宫变,李银林便是站在云暮身边的那个人。

当年在荆王寿宴上,多人将她认出。

这一切联系起来,柳驸马若要报复,报复云暮显然比报复云凡更有效。

而威远将军家的柳氏旁枝,死得当真是一点也不冤了。

“柳美人?”云凡冷声道,“大哥,为什么这个女人还活着?”

在柳淑媛挑唆玉烟郡主之后,云暮将她贬为美人,打入冷宫。

“是啊,”云暮颓然道,“为什么她还活着?”

柳良娣宫变当晚,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

柳良娣在云暮十五岁时入东宫。

柳良娣是云暮的结发之人。

他原谅了她一次又一次,可她,算计他最爱的人。

当初杀死孜儿,当真是失智?

还是仅仅为了抱复他的离弃?

“媚儿还那么小!”

他喃喃的说着。

这天下,他早已不在乎。

这个世界存在与否,他早已不再在意。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会那么疼?

十五年前,他舍不下先皇的子女,那些曾经用稚嫩童音唤他“大哥”的孩子,他留了下来。

十五年后,他的骨肉至亲,因为他一着不慎,无辜殒命。

“琅琊,”云暮恨声道,“调兵进京,血洗驸马府!”

琅琊领命去了。

云凡怔愣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郢都还有可用之兵?

他执掌兵部,竟然全然不知?

云暮大力掐着眉心道:“若无可用之兵,我怎会查封威远将军府?怎会放李国柱走?”

“喔!”云凡低低应了一声,莫明觉得不被信任。

“若不将你也瞒下,”玉衡斜睇着他道,“李国柱哪里敢往套里钻?”

可若调兵进京,李国柱还会反么?

云凡一脸担忧的看向云暮。

云暮揉着眉心,对于眼前的一切无比厌倦。

银林,若你知道今天的一切,你还会将我扔在这里吗?

***

云凡在东宫陪云暮枯坐了一夜。

两人一夜未曾合眼。

城东柳驸马府,一夜之间,遭人血洗。

皇上震怒,下令彻查。

郢都府尹领命彻查此案。

不查不要紧,一查便查出了柳驸马勾边东隋太子宋明,意图谋反!

待郢都府尹将收缴的信件查明交与云凡,云凡立时带兵追查。

府中兵甲、地道,城外田庄里的密道与藏兵俱被起获。

吏部、兵部、户部、工部皆有人迁涉其中。

郢楚朝堂内外一时人心惶惶。

与柳驸马谋逆一案相关的文臣武将,云暮的处罚仍算仁厚。

兵士发还老家,三族以内不得入仕。

将领,四品以下,流放北境,放牧为生。

四品以上,斩立决,亲族流放东境。

二品以上,夷平三族。

至于文官相同,只是流放的地方改为了东境沿海。

待这一切尘埃落定,已是一个月之后。

在这段并不太平的时间内,战王妃李银林,可是忙得很!

***

事发后的第三天半夜,云凡终于抽空回了趟战王府。

人刚进院,松风飞掠过来,俯在他耳旁低声道:“爷,那晚你走后,娘娘一个人哭了好久!”

云凡闻言微怔。

他沐浴之后,蹑手蹑脚爬上了床。

李银林睡的一如即往的沉。

可脸上却不曾挂着以往那甜蜜的笑容。

倒有了几分哀怨之色。

他爱怜的抚过她的长发。

将人搂入怀里。

低低叹息。

第二天李银林起床,看着自己身侧那微微发光的剪影。

那是松风特意洒在云凡衣裳上的莹光粉。

松风坐在塌沿,轻笑道:“我的娘娘,你现在信属下的话了吧?”

原来那晚李银林哭的伤心,松风有心劝,又不知该如何劝。

总得知道人家怎么哭吧?

哄了半天,李银林丢出来一句:“爷根本就不喜欢我!”

松风被她气笑了。

只得将云凡每晚来蹭她床的事卖了出来。

李银林不信。

松风便想出了这个主意。

李银林轻轻抚摸着这一片荧光,面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云凡没有骗她,是当真舍不得碰她。

松风见她笑了,开开心心的去给她备早点了。

梳洗罢,一个粗使婆子急慌慌的跑进来,低声道:“娘娘,坏了,有个大肚婆找上门来,说怀了王爷的种,要找王爷负责!”

李银林凤眸微凝:大!肚!婆?

松风狠狠剐了那婆子一眼:“府里有玉衡将军在!这种事情你报来娘娘这里做什么?”

粗使婆子道:“娘娘,这事儿将军处理不了!我怕将军把人打杀在王府门口了,传出去损了娘娘清誉!”

李银林随手拿起碟玫瑰酥道:“走,我们去门后看戏去!”

她李银林还没跟云凡圆房呢,这会子跑出来个大肚婆?

真新鲜!

嗯,李银林压根不记得自己已经跟人圆过房这事了。

若当真记起来,依她现在身份背景所受的教育,怕是只能与云凡合离了!

一夕之内,被云凡当玉衡睡了一次,又被当成旁的女人睡了一次。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

战王府前,玉衡面若冷霜,迎风立在石阶之上。

阶前三尺,立着大月国公主月婷。

她身后站着两个婆子四个丫环并十数名护卫。

另有两个大夫模样的中年男子立在一旁,是她请来的人证。

月婷公主此来,只有一个目的:她怀!孕!了!

既然怀了,自然是要进战王府的。

“将军,”月婷悲泣道,“月婷本无颜见姐夫。可,可孩子不能没有爹啊!”

“您就可怜可怜我腹中的孩子吧!”

“这孩子始终是姐夫的骨肉啊!”

“你说是就是了?”二管家许金福冷声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本宫好像没有那个能力 玉衡此时已经快被气疯了,他只想快刀斩乱麻杀了月婷公主了事。

可偏生月婷公主请了诸多人证过来,将战王府门前堵了个严实。

他当众打杀了不打紧,可战王府,毕竟有战王妃。

更何况,云凡对于当年杀了琥珀一事,一直颇有悔意。

纵然是铁证如山,他放不下琥珀,放不下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是真。

“将军,”月婷躬身道,“我,我生完孩子就走!”

“我当真生完孩子就走!”

“我求求你,给孩子个名份吧!”

***

李银林咬着玫瑰酥,站在大门后看着外面的动静。

桂花糕咬了一半,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松风,”她低声问,“这位姑娘你从前可曾见过?”

见松风点头,李银林又问:“她的眸子,从前可是金色的?”

松风抬眸,眼角余光自月婷面上扫过。

月婷公主的杏眸,从前是琥珀色的。

松风摇头。

南疆多奇人。

更有奇花奇毒奇虫。

蛊毒,便是经久不衰的,南疆人手一套的,报仇杀人,必备之品。

而蛊毒千奇百怪,什么样儿的都有。

没有炼蛊者做不到的,只有中蛊者想不到的。

李银林低声问粗使婆子:“府里可有生石灰?”

婆子点头,李银林吩咐道:“快,扛两袋石灰过来!”

而后又对松风如是这般吩咐了一通。

她刚附耳说完,就听得玉衡恼道:“来人,给本将军乱棍打死!”

“等会儿!”李银林软糯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战王府大门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中,外围的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看战王妃。

都说战王妃之前被李花仙附过体。

当初被附体的事半分也不记得了,也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样儿了!

只见李银林还是从前的明艳动人模样。

她捧着一碟糕点,施施然迈过门坎,软声道:“玉衡,一大早的,谁气你了?”

玉衡双眸冷凝,见她出来了气色也不曾缓和分毫。

李银林见他当真气坏了,将手中糕点递给他,糯声道:“女人的事儿,本宫来!”

“搬把椅子站边上看戏去!”

“别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生气!”

“白跌了自己的份儿!”

她一句一句说得清晰、明朗。

人人听得清楚明白。

月婷公主听了李银林的话脸不觉就白了,眸间浮上恨意。

太后千秋,战王纳妾那回,李银林撒赖烧了圣旨的事儿,郢都城内至今津津乐道。

上回是四个妾室抬到门口,这回是敌国公主大着肚子站在了门口。

都说上回是李花仙干的,那今儿个战王妃会怎么干呢?

此事玉衡有心不让李银林出面,毕竟她现在失忆了,脑子不太好用……

李银林站在阶上看着阶下的月婷公主,柔声笑道:“本宫战王妃,敢问姑娘是何人?”

“本宫乃是大月国七公主!”

月婷公主端正了身子,将自己的身份报了出来。

“月前听说娘娘失忆了,娘娘当真不记得本宫了么?”

“喔,”李银林道,“原来是友邦公主啊!”

“不知公主一早来我战王府有何见教?”

“本宫怀了王爷的孩子!”月婷昂着头道。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在她脸上打量了几分。

“模样生得倒不错,”她笑道,“本宫见你方才跟玉衡又哭又求的,还道你怀了他的孩子呢!”

玉衡刚拈了块玫瑰糕准备往嘴里放,一听她这话一眼飞刀扔过去,李银林冲他宛尔一笑。

“原来你这肚子里怀的孩子是王爷的啊~?”

李银林这句话的尾音拖得老长,疑问意味明显。

月婷公主身后的婆子急了,道:“就是你家战王爷的!王妃失踪那两个月,你家王爷一天往咱们公主房里跑好几趟!”

“怎么,现在你们不想认了?”

婆子突然喊出来李银林失踪两个月,此事李银林虽然不清楚,但她心里清楚,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认下的。

女子无故失踪两月,郢楚男女之防纵是再不严,她身为人妻,此事也会传成一道丑闻。

李银林爱惜羽毛的很,自然是不会给人这个机会的。

“掌嘴!”李银林道。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自众人眼前晃过,只听得“噼里啪啦”连声响过。

不待人看清是何人出手,婆子已经捂着脸倒了在地上,待要说话,便和着血水吐出满口牙来。

“战王妃,”月婷公主怒道,“本宫怀了王爷的孩子,你够胆就动本宫!”

月婷此言不过是说李银林拿她的手下出气罢了。

“姑娘,”李银林笑了,“敢问你可曾许!了王爷?”

“还是王爷纳~了你?”

“你!”月婷公主立时哑口。

围观者暗笑:太后赏赐、皇上下旨的妃妾,战王妃都没让进府,更何况这没名没份的敌国公主。

“本宫倒要问一问姑娘:一未许,二未纳!”李银林缓缓道,“您在战王府门前给大月国王室丢人,大月国国主答应么?”

月婷公主把心一横,双膝跪地道:“月婷只想求娘娘给这无辜的孩子一个名份!生完孩子月婷即刻离开,永生永世不见王爷!”

嗯,说得好像云凡与她感情多深,而他们被李银林棒打鸳鸯似的。

问题是,外室温柔,正室凶悍,棒打鸳鸯实乃坊间八婆们嚼舌根的标配啊!

“姑娘,”李银林笑容未变,“你是不是求错了人啊?”

“本宫好像没有这个能力啊!”

月婷公主抬眸,道:“娘娘乃是王爷正室,皇上对娘娘一贯纵容!”

“只要您点头,月婷一定可以将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的!”

嗯,这回把云暮都给拖下水了。

“你理解错了!”李银林直接无视她话里的机锋,“本宫的意思是:本宫并没有使姑娘怀孕的能力啊!”

玉衡桃花眸微凝: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月婷公主听了一怔,只听李银林一声快似一声的接着道:“谁让你怀的孕,你找谁去!”

“王爷在兵部,你上兵部找他去!”

“他要不认,还有皇上在!”

“皇上要不理你,还有太后她老人家!”

“太后要也不认,你可以去找你家国主去!”

“你在这里找本宫、找玉衡,是不是找错了对象?”

李银林说得虽快,却依然吐字清晰。

围观者中已经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公主,您上兵部找王爷去啊!”几个老婆子在人群里奚落道。

“您要不知道路,我们领您去!”

“爷说她答应了娘娘,再了不见本宫!”月婷垂眸,委屈的道。

“若非为了孩子,本宫也断不敢如此丢我大月国王室的脸!”

“而且王爷已经二十四岁了,至今无后,请娘娘可怜王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南疆奇盅 月婷公主说着,伏地给李银林磕了一个头。

嗯,活脱脱一个被正室逼迫得走投无路的小可怜形像。

还是个敌国公主。

“当真怀了?”李银林的语调迟疑了几分。

玉衡一听她的语调,冲天扔了个白眼:想要孩子,你自己不会生么?

这种有毒的女人,谁敢要她生孩子?!

月婷公主一听有门,跪地冲一旁站着的两位大夫行礼道:“还请两位大夫做个证!”

这两位,一位是郢都长春堂的坐堂大夫,姓张,乃是妇科圣手。

另一位,郢都寿安堂的坐堂大夫,姓李,全能圣手。

“启禀娘娘,”两位大夫异口同声道,“这位姑娘确实怀有身孕!至今已然三个月有余。”

松风自府内出来,身后站着六个粗使婆子,前面四个手持大棒,后面两个,扛着两个布口袋。

李银林眼角余光扫到,冲月婷婉尔一笑,道:“既然怀了,那你就去找王爷吧!”

月婷听了微微色变。

“来人!”李银林一声断喝。

四个婆子持着大棒立时下了台阶,李银林身前台阶上两两对列。

“将这个不要脸的敌国奸细赶离战王府门前!”她高声道,“她若敢靠近府门半步,就地乱棍打死!”

“姑娘,”婆子粗声精气地道,“我家娘娘动了真怒!”

“您若再不走,棍棒无眼,若伤了姑娘,伤了姑娘腹中的孩子,可是姑娘您自找的!”

月婷公主一脸倔强的起身,昂头看着李银林冷声道:“本宫怀的乃是战王的骨肉!李银林,你自己也是外室所出!蔫何如此冷血?”

“姑娘,”李银林理了理额前落下的发丝,“本宫出自南疆!”

“生石灰本宫已经备好,你若要找死,本宫不介意提前送你上路!”

月婷面上僵了一僵,面现绝望神色,纵身冲向李银林道:“我跟你拼了!”

玉衡见状正要动手,李银林先冲他伸手道:“玉衡你别动!”

只见李银林身形微错,身形凌空翻转,已然出现在月婷公主上空。

一肘狠狠击在月婷公主后腰之上。另一手顺势抓着她的腰带将她甩回到阶下。

重重跌落在青石板上,立即口吐鲜血。

“洒石灰!”松风高声道。

两个粗使婆子迅速将生石灰绕着月婷公主洒了一圈。

在月婷公主呼天抢地的痛呼哀嚎中,黑色的血污自她裙摆住蔓延出来。

“战王妃,”她凄厉的喝道,“你会遭报应的!”

秋风中泛起了腥臭的血腥气息。

两位大夫面面相觑:这血的味道不对。

纵是小产,血腥气息也是新鲜的。

月婷公主的血腥气息里,带着丝丝腐臭之味。

“是南疆奇蛊!”妇科圣手张大夫突然高声道。

两位大夫同时色变,一脸惊惶。

“莫慌,莫慌!”李银林笑道,“解蛊的药在这里!”

黄酒煮生姜的气息自府内飘出,松岚提着小炭火炉出来,炉上一壶黄酒煮得正是时候。

又在门口支上了一架柴火立时铁锅,家丁们正在往锅中倒生姜与黄酒。

松涛端来两碗血,李银林一起倒入煮好的黄酒中,晃荡匀了取了一双杯儿各斟了一杯。

令人奉与两位大夫道:“还请两位先饮下解蛊酒!”

两位大夫从善如流饮下了。

李银林冲那位识得南疆奇蛊的大夫执礼道:“还请这位前辈替各位乡亲解惑!”

南疆蛊毒,多为母子蛊、雌雄蛊。

有一种母子蛊可寄生于妇人身上,初时并无任何症状。

月余后,该女子便会呈现有孕在身的脉象,诸多症状与孕妇相同。

而子蛊会在女子产生怀孕症状之后,伺机寄生于母蛊附近的男子身上。

男子初其症状为寒战,继而高热,其症状多似伤寒。

一病卧床不起。

待男子精血为子蛊吸收殆尽,子蛊会转移向下一个目标。

目标死后,母子蛊会被蛊主收回。

届时母蛊将孕妇体内气血吸食殆尽,蜕壳后,回到养盅人手里。

张大夫乃是郢都妇科圣手,千奇百怪的症状见过不少。

此症他也是早年随师父做游医行走南疆之时曾经遇到过。

当年他师父救了那孕妇一命,却也惹了个不大不小的对头,才带着他避入郢都。

张大夫详尽解释完了,那些围观的女人们全部吓跑。

男的则向李银林求解蛊酒。

李银林早猜到会有这一出,也晓得这些人根本不会中蛊,但为了安抚人心,才在门前煮黄酒。

令人倒了两大碗猪血充数,分给众人饮了。

“玉衡,”李银林问道,“这位姑娘毕竟和爷睡过了。要救她一命不?”

玉衡道:“杀了干净!蛊母留着!”

此蛊十分阴毒,炼制之法更是恶之又恶。

李银林听玉衡说要杀人留蛊,知道他是想查出幕后下蛊之人。

她摇了摇头,道:“那蛊留不得,此事必然已经传扬出去了,蛊主会令母蛊就近寻人寄宿。”

“届时人心惶惶,徒乱人心。”

“杀人,淋酒,堆草,放火!”

松风按吩咐一一照做了。

火腾的一下冲起三尺多高,火光明灭之间月婷公主的身形迅速缩小。

草灰之中,传来婴儿的啼哭之声,一个黑色的若拳头大小的物什在火中蠕动。

“三阶蛊王?”李银林簇眉道,暗道:“这得害了多少人命?”

松岚捧来一盒丹砂,李银林抓一满手照火堆之中撒了上去,嘴里快速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字句。

片刻后,那物什被丹砂所覆,哭声渐低,渐渐化为一滩污水,泛起阵阵难闻恶臭之味。

门口看热闹的深恐有毒,跑了个干净。

解决完这件事情,李银林便领着玉衡入府去了,剩下的事,交给二管家去处理了。

***

梅园前厅,李银林坐在秋千架上问起云凡与月婷的曾经。

玉衡只简单向她提了一下琥珀,只说姐妹二人均为敌国奸细。

以色、以情惑云凡,隐下诸多细节未提。

李银林听说他们已经纠葛了一段时间了,凤眸微黯。

安全起见,她强给玉衡灌了一杯解蛊酒。

因为酒中掺了童男与处子之血,玉衡十分忌讳。

但李银林一副你不喝,本宫就亲自喂你喝的势头。

嗯,李银林当年亲自喂云凡喝药,玉衡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松岚记得,松风也记得,两人看玉衡的眼神就都不对了。

玉衡只能喝了。

此时已是上午十来点的光景,吃早饭嫌晚,吃午饭嫌早。

李银林早没有了吃饭的胃口。

另煮了一壶黄酒,就着酒品蜜饯儿。

喝酒的当口,松风在一旁问道:“娘娘,您是怎么看出月婷中了蛊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当断难断 但凡中此蛊者,眼瞳泛金。

若子蛊离体,则只在瞳孔外围泛一圈金色。

李银林详细解释给松风听了,玉衡闻言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玉衡取了瓷瓶将剩下的解蛊酒装了,一脸慎重的看向李银林,问道:“银林,若中了子蛊,该如何处理?”

李银林看着他手中的瓷瓶道:“服下解蛊酒就好!”

“若中的时间长呢?”玉衡又问。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多长?”

“若胎儿快要出生了呢?”玉衡低声问。

松岚听了立时心惊,脸色大变,被玉衡狠狠飞了一眼。

李银林的眼睫似小扇子般飞速的眨了起来:玉衡此问,显然是有人自妇人怀孕起便中了子蛊?

“中七八个月?那不早死透了吗?”

“在什么情况下子蛊不会发作?”玉衡一脸慎重。

见他一脸慎重,李银林陷入沉思。

她认真、努力在脑子里搜罗了一下,还真想出个所以然来。

“除非那个家伙是个不近女色的!童子之身!”说完,李银林自己又推翻了。

“不对啊,子蛊和母蛊都会自动自觉避开童男处子的,没理由啊!”

嗯,李银林与原来世界的一切维系被切断之后,她被强留在了眼下的时空。

为了令她融入这个世界而自动生成的虚假记忆里,管理者们根据她的实力,重新为她塑造了能力。

她的医学知识,被替换成了识蛊解蛊。

(注:嘘!淡定,穿越必须开挂啊!)

“除非他身上有蛊王,根本就没有中子蛊!”李银林突然道。

“还有别的可能吗?”玉衡再问。

李银林捧着脑袋想了又想,叹气道:“没有了,纵是内力深厚,纵是他不近女色,也是死路一条!”

“解蛊酒能解吗?”

玉衡的问题问得李银林头大。

理论上能解。

得到这个答案后,玉衡下一个问题又出来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女子中了母蛊,且已到临盆之时,怎么救?”

李银林被玉衡层出不穷的问题弄得脑子有点打结了。

母蛊在孕妇体内吸食气血,寻常孕妇根本养不到足月就一命呜呼了。

纵是身体底子好的,平时营养又跟得上的,到足月之时,孕妇也虚弱到极点了。

首先,需要用解蛊酒干掉子盅。

而后需要给孕妇一碗堕胎药!

准备好草木灰,丹砂。

母蛊会裹着一层胎膜生下来,裹上草木灰和丹砂,淋上黄酒,送到炉子里烧了完事。

玉衡又详细和李银林确认了一遍,抬脚走了。

临走之前严令二管家关闭府门,严禁任何人进出战王府。

李银林百无聊赖,拉了松风去洗澡,祛祛晦气,然后,继续喝姜丝煮黄酒!

***

章华殿,内殿,散朝后。

云凡刚坐下,云暮扫了他身上衣裳一眼,问:“你里衫上是什么?”

夜星过来帮他脱了,一片荧光浅绿。

他一脸莫明。

夜星验了下,道:“普通的荧光粉,无毒。”

松江侧立在一旁,暗戳戳的笑。

云暮扫了他一眼,云凡低唤:“过来,告诉爷,你笑什么?”

荧光粉是松江帮松风弄的,松江顺嘴就把松风卖了。

云暮听了垂眸。

云凡知道他心情不好,必然听不得这些。

“她为何哭?”云暮突然问,“你因何让她受委屈?”

云凡嘴角抽了两抽。

怎么跟他大哥解释?

云暮一夕之间四名子女夭折,他不能跟人家说李银林想给他生孩子吧?

可云暮的眸光渐渐冷了起来。

云凡深吸一口气,才道:“那个,大哥,银林她不是失忆了嘛!”

云暮抬眸,云凡只得道:“她最近闷在府里,跟下人的孙儿玩得挺开心的。”

“突然就想要孩子。”

“我,我怕她回头恢复记忆了怨恨我,我没碰她……”

“她怕是想偏了,觉得委屈了。”

云暮面部表情僵硬了数秒。

银林,想要一个孩子。

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永安真人的话响在耳边:不要妄图改变任何事情。

云暮,你要改变的,是最终的结局。

他垂眸,半晌才道:“以后与她有关的事情,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

云凡呼吸一窒:大哥的言下之意是,要放手么?

“皇上”、“战王殿下!”福兴慌慌张张的从殿外冲了进来。

福来宝追着他一起进来了,低斥道:“慌张什么?!咱家还在这站着呢!”

福兴跪地急道:“战王殿下!宫外来人急报,说大月国月婷公主怀了您的孩子,闹上战王府!”

云凡面上露狐疑的神色:怀孕了?

云暮狠狠瞪了云凡一眼:银林想要孩子,这会儿倒冒出个怀了的!

夜星道:“真会挑时候,竟然挑了个王爷不在的时候去闹!玉衡将军能答应?”

福兴听了夜星的话,颤声道:“殿下,月婷公主被战王妃当众打杀,火化了!”

“什么?”云凡声调都变了。

“云凡!”云暮沉声道,“银林这么做,必然有她的原因,你回府后先听她解释!”

“解释什么呀!”福兴哭道,“王爷您赶紧回府吧!”

“太后娘娘拉了禁军统领,带了韶华宫所有侍卫还有太监宫女上战王府去了!”

“要杀了娘娘给未出世的小殿下偿命!”

嗯,福兴前面全是废话,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话说,太后娘娘消息收到的快,手脚也快!

“朕一夕之间连丧四子,也未见母后有半点激动之色!”云暮突然失笑道,“七弟,你觉得母后当真如此疼爱你么?”

丧心病狂的老太婆,疼爱个鬼!

若水秋瞳又深遂了几分。

半空传来一阵笛音,玉衡应声而入。

他先塞给云暮一个瓷瓶子,道:“别废话,你先喝一半,另一半给夜星!”

云暮一脸莫明,但一见玉衡面色欺霜塞雪的样儿,先灌了一半,另一半递给夜星,夜星也喝了。

福来宝急的直跺脚:“皇上,要先给奴才验毒!”

“废什么话!”玉衡随手抄起几案上的御笔砸向太监总管,“去,把安国侯夫人请来!”

夜星丢了个眼色,福来宝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吩咐腿脚快的去昭华殿请人了。

福兴急道:“将军,咱是不是先回战王府救娘娘啊?”

太后的人玉衡在半道上看见了,他临行前已经下了命令,根本不担心太后能闯进战王府去。

眼下,还是宫里的事要紧。

“把他绑了,嘴堵了!”玉衡冲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监道。

云凡看着玉衡站在云暮身旁发号施令,再看着小太监们忙不迭的执行命令,有些不在状态。

夜星笑道:“王爷,宫里谁敢不听玉衡将军的话?”

“哪个惹了玉衡将军的,没有被王爷一脚踹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家法侍候 晌午时分,战王府外。

门前的青石板街上一派清洗后的水渍。

一僧一道设了法坛在府门前超渡月婷公主。

骨灰敛在上等的紫檀木盒子里,供在两个法坛之间。

和尚道士二管家请的,骨灰盒子战王府人道主义赠送的。

月婷的丫环婆子并侍卫嘛,找战王府讨完解盅酒后,就跑回馆驿去了。

火光之中那个如婴儿一般啼哭的拳头大小的东西,实在是太邪门了!

想想都太渗人了!

月婷公主肚子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自然是赶紧回去报给皇叔啊!

琴箫老祖日常在春香阁听曲,人没在馆驿。

而且他听曲儿的时候最烦被人打扰,所以,大月国暂时没人来管这事儿。

平民之中有胆大的,也有得到消息晚的,这会见和尚道士做法,又三三两两的围在附近看热闹。

而后太后娘娘的凤驾到了。

在“太后驾到!”的高声呼喝中,众人纷纷行跪礼后回避。

有人亲见太后提着剑下的车。

一见门口摆的超渡道场太后老泪纵横道:“我这苦命的凡儿啊,怎么会娶了如此恶毒的妇人?”

“李银林,哀家今日要活剐了你!”

禁军统领于禁被两个婆子扯在太后身后,眼看着太后悲痛欲绝的模样面黑如锅底。

“启禀太后,”于禁道,“臣以为此事您应该令战王妃入宫问罪!而非带人直逼战王府!”

这句话于大统领在一路上已经说了无数遍了,太后哪里肯听。

战王府府门紧闭。

“末将参见太后娘娘,”许金福的声音自朱红色的府门后传来,“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末将受命,不得出府,未能全礼,还请太后娘娘见谅!”

“春香!”太后喝道,“叫门!”

太后身边四大女官之一春香立时带着两个侍卫拍门。

“玉衡!”春香高声喝道,“太后凤驾在此!尔等还不开门迎驾?”

“回禀尚宫大人,”战王府二管家许金福跪在门后答,“玉衡将军进宫去了!”

“您若要找将军,怕是要回宫去找!”

“放肆!”春香喝道,“太后凤驾在此,尔等还不开门?”

“玉衡将军有令,”许金福朗声道,“战王府闭门谢客,不允许放任何人入内!”

“太后娘娘若要入府,还请派人去兵部寻王爷回府!”

“大胆!”于禁高声喝道,“太后娘娘要向战王妃问罪!许管家,谁给你的狗胆竟然敢把太后娘娘挡在门外?”

“来人,砸门!”于禁一声令下,随太后而来的侍卫一字排开立在阶前,准备砸门。

“大胆!”许金福自门后跳了出来,喝道,“于大统领,您率众包围战王府,可有皇上手谕?”

于禁冲许金福使了个眼色,喝道:“放肆!太后娘娘驾前,还不跪下!”

许金福跪地行礼道:“太后,末将解甲后便给王爷看门,王爷这儿,一向玉衡将军说了算!”

“您可怜可怜末将这把骨头,实在吃罪不起啊!”

“战王妃呢?”太后咬牙切齿的问。

战王妃李银林,黄酒喝多了,上头,睡~了!

许金福答:“娘娘被早上那个邪门的东西吓坏了,这会儿刚被松风姑娘哄睡了!”

“邪门的东西?”于禁扫了门口的法坛,追问道,“胡说,分明是你家娘娘做了亏心事,害死了大月国公主和王爷未出世的孩子!”

太后原本憋好了火气,准备好了说辞,扯了于禁来做见证,结果她的台词全被于禁给抢了……

“太后娘娘,您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于禁一脸恭敬的模样道,“微臣一定替您替未出世的小殿下讨个公道!”

“冤枉啊!”许金福跪地大声喊冤。

太后黑着脸正要提剑去砍了他,结果于禁向前迈出半步,将她挡住。

于禁厉声喝道:“战王妃将王爷怀有身孕的外室当众打杀,简直是……”

于禁喝道一半转身:“太后娘娘,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太后抬眸,许金福快速道:“没有,没有,没人怀孕!”

“那个姑娘是奸细!是在身上下了盅想要害王爷的!”

于禁变色:“下盅?”

这会儿纵是太后不想听人解释,纵是太后一心只想带人冲进战王府去砍人,也得耐着性子听上一听了。

***

夜半时分,李银林自朦胧醉意中起身。

身侧躺着的人儿鼻息沉重,眉头紧簇,面色灰暗。

她的酒意去了多半。

云凡的身子紧绷,连唇角的弧度都是忧伤的。

温热的指腹轻轻舒在他的眉间,她低唤:“云凡!醒醒!”

略嫌粗糙的宽厚手掌捉住了她的手腕,他在齿间低唤:“琥珀!”

李银林面色微变,差点一巴掌扇在云凡脸上。

抱着她睡觉然后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一指点在云凡腕上,云凡吃了一痛立时松手。

他睁开眼睛,便看见李银林单手微撑掠过自己下床。

他条件反射性的伸手将她拦腰勾回。

李银林跌坐在他怀中,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去哪?”

“如厕!”李银林羞恼的道。

云凡失笑松手,李银林趁机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掀开床帐出去了。

看着李银林带有几分恼怒的背影,他揉着太阳穴无力躺在床头。

琥珀。

已经有五年,没有再梦到过你了。

你是来怪我的么?

可是月婷,当真是想来害我的!

他躺在床上惆怅了会。

惆怅的时间久了点。

银林怎么还没有回来?

云凡掀帐起身,帏幔同时被掀了起来。

松风见他掀了帐子,冲他叹气道:“爷,您原谅属下!”

不等云凡反应过来,松岚突然出现,甩出两根绳子把云凡捆了。

绳子是用药水浸过的,纵是内力深厚,想要震断也要废些功夫。

松岚一边捆云凡,一边给他使眼色。

云凡决定先忍了。

等绳子捆好了,李银林拿着一根戒尺站在了床前,冷声道:“把人给我扛到祠堂去,家法伺候!”

今儿药童在云暮身旁值守,将琅琊换了回来。

他觉刚睡一半,就听见李银林那边房里的动静,披衣起床。

便见松岚把云凡扛了往祠堂走。

玉衡也披了衣裳从房里出来,对李银林道:“娘娘,您白天睡了一天,我们和爷可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李银林白了他一眼,提着戒尺走了。

战王府的祠堂在左后方。

祠堂四壁与所有的柱子上都刻有名字,皆是当年在奔狼原战死的将士名姓。

众多架子上摆满了幸存下来的遗物。

残破的头盔、刀、枪、箭矢等挂满了隔板。

云凡等每年清明都会在此将名字重新描摹勾画,将遗物擦拭一新。

松岚将人扛到了此处,李银林便令他将云凡的外衫除去,“啪!”的一戒尺狠狠打在他屁股上。

打完她高声喝问云凡道:“你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本宫要回娘家 自进入祠堂起,云凡隐约猜到李银林因何带他来此。

屁股上挨了一下打,李银林毕竟是练外功的,火辣辣的疼。

“郢楚战王,云凡!”他答。

“琥珀是谁?”李银林又打了他一戒尺,冷声问他。

玉衡与琅琊对视了一眼,一齐垂眸等着云凡的回答。

“郢楚斥侯,”云凡道,“也是本王的第一个女人!”

“干你娘!”李银林破口大骂。

众人齐齐瞠目,松岚和松风同时翻墙跑了。

王妃娘娘,您这骂的是什么啊!

“你是郢楚战王!三军主帅!”

“你爱谁不好,你爱一个敌国奸细?”

“你以为自己敢爱敢恨很伟大是吗?”

“你他妈以为把这些名字刻在这里,你就对得起他们了吗?”

李银林每说一句,就用戒尺狠狠打云凡一下。

一次狠似一次!

“好,当年你年少无知!”

“就算你是少年热血,为情所惑!”

“现在你几岁?”

“你现在还是十六岁吗?”

“叭嗒”一声,戒尺断了。

“娘娘,明儿爷还要去兵部处理公务呢!”松岚在墙头上小心提醒。

“我问你,琥珀当年怀孕,是当真怀孕吗?”

云凡点头。

李银林随手从陈列架上拿起一把剑鞘,指着云凡的屁股道:“就算她当初是真怀孕!”

“就算那孩子也当真是你的!”

“可她人死了!”

“你要遗憾,你要难过,我原谅你!”

“你战死在奔狼原的将士多半也能心疼你,原谅你!”

“可月婷呢?”

“你在月婷这里再栽一次!你问问他们,问问他们,谁能原谅你?!”

云凡垂眸。

他初听月婷怀孕时,震惊之余竟然还有着那么几丝隐隐的期待。

这个孩子,与琥珀有血缘关系。

“云凡!”李银林蹲下,与他视线持平。

“那婆子说,在我失踪的时候,你一天往月婷房里跑好几趟,可是当真?”

云凡颔首。

他当时因为李银林一去不回而失智。

便将诸多思念与怨愤都发泄到了与琥珀生得相似的月婷身上。

“我放不下琥珀!”

他喃喃道。

“如果没有遇上我,她不会那样。”

李银林看着云凡,面沉如水。

她深吸一口气,将剑鞘放了回去。

他放不下琥珀。

在云凡的心里,琥珀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亦是他第一个爱的女人。

她怀了他的孩子,死在了他的剑下。

此事,云凡无论如何都揭不过去。

李银林将她身上象征一品正妃的正红色宫妆外套当着琅琊与玉衡的面脱了。

云凡面色微怔。

“云凡,既然你放不下她,你因何要娶妻?”

李银林站在云凡身前,看着云凡抬眸。

他的若水秋瞳深遂,情愫难明。

银林,我要如何告诉你。

我当时娶妻,不过为了狠狠坑李国柱一把?

我要如何告诉你。

我当时娶妻,在心底深处,怀怀着深深的希翼。

盼着你,如约而来。

“松风,收拾东西!”李银林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外走,“本宫要回娘家!”

松风没敢探头,松岚在李银林脱衣服的时候就自动自觉背过身子坐了。

他见松风没敢吭声,只得在墙头背着身子道:“娘娘,松风太困睡着了!”

“娘娘,”琅琊眼角余光扫了云凡一眼,“您要回哪个娘家?”

李银林凤眸微瞪:“自然是回安国侯府!”

玉衡斜云凡一眼,唇动无声:“该!”

云凡想想,自己确实是该。

竟然还对月婷怀有希翼。

他万事果决,可偏偏在琥珀这桩事上,拿不起,放不下。

李银林大步向前,琅琊只得抬手虚拦了一下。

人家现在光着胳膊露着锁骨呢!

琅琊垂眸道:“娘娘,安国侯府受威远将军牵连,眼下被封禁了,您怕是回不去!”

李银林道:“那本宫去城外的庄子里去!”

“郢都现在实施宵禁!”玉衡低眉,“您连东大街都出不去,更别说城门了。”

“我不管!”李银林高声道,“我李家镇守南疆,守卫边疆!”

“绝不跟这种是非不分、敌我不明的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完了,李银林的虚假记忆重塑得有点过头了。

李国柱成忠的了,云凡成奸的了……

“嗡!”的一声,云凡身上的绳索寸断,他捡起自己的外衫身形轻晃便将李银林裹在了怀里。

李银林腰上一麻,便叫他给点了。

嗯,不会的,到底是没能会。

“娘子,”云凡在她耳后道,“我这回错得离谱,你生气是应该的!”

“你打了半天也累了,你歇歇气!”

李银林张嘴要骂,云凡把她哑穴也给点了。

抱了李银林回房,将人扔床里了。

自个趴床外,等着玉衡给他上药。

琅琊把药往枕头边上重重一搁,对玉衡道:“你说咱俩怎么就狠不下心来这么揍爷呢?”

玉衡哂道:“人家那是八抬大轿抬进来,明媒正娶的妻!”

“圣上亲封正一品王妃,和他同级!”

“咱们啊到底是人下属,不敢惹啊!”

松风在屋顶听了道:“酸!真酸!”

“松风啊,”玉衡笑道:“你不是睡了么?”

松风高声答:“我来给我家娘娘收拾东西,明儿上庄子里住去!”

琅琊看向李银林笑道:“不仅娘娘涨脾气了,小丫头也涨脾气了!”

玉衡两手一摊,做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云凡初时只觉得屁股火辣辣的疼,忍着疼抱人回房之后,只觉得疼得更加厉害。

眼前这两位愣是唱起了双簧,完全没有要给他上药的意思……

他抬眸,正要说话。

琅琊与玉衡同时冲他挑眉,然后大步流星,走了……

走之前还贴心的把帐子、帏幔都给放了下来,顺手把门也给锁了。

“爷,”琅琊在门外道,“娘娘若明儿还想回娘家,这个门啊,您就不用出了!”

“银林,”云凡扭头看向她道,“最近朝中事多!”

“柳驸马谋反,你爹也牵涉其中,我当真是好容易才抽出身来回来陪你的!”

我爹谋反?

你回来陪我?

你嘴里分明喊的是琥珀!

本宫不聋!

可她被云凡点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瞪大一双凤眸看着云凡。

“银林,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

云凡看着李银林沉声道,“我,我当时与琥珀确实是真心相爱。”

“我当时气疯了,失智杀了她,我当真很后悔。”

“月婷的事,我承认是我识人不明,敌我不分!”

“你打得对!”

李银林瞪大的凤眸微垂,突然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活人,如何争得过死人?

她李银林为什么要跟一个死人争呢?

还是个敌国奸细?

人都死了,她有什么可争的?

她不爱云凡不就结了?

对,要休书!

一拍两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碗沸腾了的豆腐脑 “银林,”云凡突然道,“我爱你是真的!”

李银林微垂的凤眸突然睁开,一脸不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前一秒还在对旁人如许深情,下一秒竟然说爱她?

战王殿下,您是认真的么?

“我已经失去了琥珀,”他接着道,“我真的很害怕再失去你!”

“更害怕,你会像琥珀一样怨恨我。”

“银林,你知道我忍的有多辛苦吗?”

李银林瞪大的眼睛表示她现在完全无法理解云凡的思路。

你拿我一个将门之女和一个敌国奸细相提并论?

就算我爹当真谋反,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可以拿我和敌国奸细相较!

她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咿唔之声。

看来话是没法说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吐云凡一脸唾沫,腰上一松,云凡把她穴道解了。

顺手把她腰带也给解了。

微凉的身子覆在了她的身上,紧张慌乱的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唇瓣,被啜了唇齿之中。

唇齿交缠间,她的气息里俱是黄酒的醇香。

令他迷醉。

宽厚的手掌摩挲在她略嫌紧绷的肌肤上。

细嫩幼滑的触感令云凡的心渐渐酥麻。

他深吻,带着厚茧的指腹在她腰际徘徊。

李银林想骂,想喊。

却只能发出一阵令人耳热的“咿唔”之声。

肌肤紧紧相贴的地方,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她伸手去推,呃,似乎,很有弹性……

云凡吻到一半的唇松开了,发出一声令人耳热的低喘。

不知道是辛苦还是愉悦。

春风一度,良宵将尽。

云凡趴在床上,伸出一只剩胳膊将倦了的人儿搂在怀里。

李银林满脸委屈的泪水。

我刚想好了要和你合离,你竟然跟人家圆房了?

可是,可是,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云凡将头埋在她如缎的长发里,轻嗅着她发间的香气。

低低叹息。

“银林,我爱你!”

爱你个头!

有你这样爱人的吗?

白天大肚婆刚来闹过!

晚上睡觉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然后就把本宫给睡了?!

干你娘!

她哑穴还被点着呢,骂不出来。

云凡知道自己吵不过李银林,不敢给她解。

可是,不是说第一次会很疼的么?

李银林的智商开始断崖似下跌。

云凡见她一会委屈一会一脸懵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俯唇过去将她脸上的泪珠啜在唇中,唇畔摩挲在她的耳畔。

“银林,我该更衣去兵部了,你帮我把药抹了吧!”

李银林垂眸,拿被子将自己裹紧了几分。

云凡叹气。

起身,刚动了下,嗯,屁股火辣辣的疼。

李银林打他的时候,当真是没跟他客气。

“咝!”云凡疼得自牙缝中吐出声来。

李银林道:“刚才怎么不见你疼呢?”

话刚说出口,她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面色微变便要骂,云凡凑脸过去,以吻封唇。

唇齿交缠间,李银林抬膝便要顶他,她腰上一麻,又被云凡点了。

点完穴,云凡起身,抱着人下了汤浴。

李银林照例被云凡放在了汤池里的石阶上,只是这次只裹了一件云凡的外衫。

经水湿后,诱人的曲线若隐若现。

云凡又一次当着李银林的面,美男出浴。

只是每次水淋到屁股上他都要露出一个疼痛难忍的表情。

这种情况下,李银林除了整个脸羞得通红垂眸装瞎外,脑子已经成了豆腐渣,当真是半个字也骂不出来。

后来云凡发出的闷哼令她到底忍不了,只得道:“这种创口不能泡水的!没人告诉过你吗?”

云凡故意一脸委屈的道:“娘子不肯帮我上药,我又没脸让玉衡帮我,我只好在水里泡一泡,看能不能散会瘀了!”

李银林抬眸,看着云凡腰下那一条条垒在一起的长条状紫色痕迹,恨声道:“你们打仗的不都皮糙肉厚的么?你怎么细皮嫩肉的如此不经打?”

“我没敢用内力护体,怕震伤了你!”

云凡还记得李银林没内力这事。

他特意说得温柔,嗓音微哑,带着丝丝磁性。

卖惨加勾引。

李银林面色微微缓和了些。

也是,以云凡的武功,若当真想反抗,哪里能老实趴在那被她打成那样?

见她面色缓和了些,云凡裹件浴衣在腰上:“娘子,我今天要在兵部坐一天呢,估计要晚上才回来,你别太想我!”

他在李银林面上点了一下,然后帮李银林沐浴,更换衣裳。

李银林被他这么一折腾,立时成了熟透了的大虾。

大脑成了一碗沸腾的豆腐脑,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

当云凡忍痛穿好衣裳把李银林放回床上时,穴道刚解开,李银林迅速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可是,被子里,全是暧昧的气息……

她把被子掀了,喁喁的道:“云凡,我们,我们之前圆过房么?”

云凡若水秋瞳微凝,“卟”的一声笑将出来。

俯身趴在她耳畔促狭道:“圆过的,你还很喜欢和我同房呢!”

李银林羞红了脸又把自己埋了起来。

被子里,多半是云凡的气息。

“时间尚早,你再睡会!”云凡趴着道,“这段时间委屈你在府里待着,暂时不要出府!”

说完他倒退着下床,李银林埋在被子里瓮声道:“你,你最好今晚都不要回来!”

“我不想看见你!”

“知道了,娘子!”云凡笑着答,“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云凡走了,顺手把药给拿了。

以李银林现在害羞的情况,是绝对无法给他上药的。

呃,本宫现在和战王,到底算什么?

云凡太不尊重本宫了!

李银林埋在被子里想。

呃,这事儿,多半得怪玉衡同学。

战王殿下每次被玉衡骂了,都是在床上哄的玉衡。

所以,他在床上哄了李银林……

他忘了玉衡会将他反杀,但李银林显然不具备这个能力……

那这个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从小两口调情变成了,一方用!强!

战王殿下在战王府的前途堪忧啊。

***

日上三竿,李银林起床。

松风一边服侍她起床,一边一脸担忧。

“娘娘,您昨儿是不是把爷打得太狠了?”

李银林垂眸,看他洗澡时的动静打得是狠了点。

“娘娘,爷今儿个走路都有点瘸,还得坐一整天……”

屁股上挨了揍还得坐一整天,这滋味想想就酸爽啊!

李银林没说话。

她腰酸腿软没力气……

走路瘸了?

打轻了,绝对是打轻了!

松风一看李银林不在状态的面色,就觉得自己吹耳旁风的功夫实在是不行啊!

琅琊将军,娘娘分明没消气啊!

“娘娘,”松风小心翼翼的问,“您,不会还想回娘家吧?”

(嗯,松风确实是个老实孩子……战王殿下,要不,咱们把这老实孩子卖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太不吉利 郢都,东大街,桃花巷,陈留郡王府。

一道绛紫色的身影悄无声息落在陈留王妃所居住的院子里。

陈留王妃谢樱正在刺绣,绣的依稀是一个抱着红鲤鱼的大胖娃娃。

来人无声无息飘进二楼房中,声音虚弱道:“樱儿,快去把云修找回来!”

谢樱受惊一针扎在指尖,先给春兰递了个眼色。

锁窗关门,招来暗卫,道:“告诉爷,就说本宫晕倒了,令他即刻归府!”

云修飞檐走壁回来的。

进屋一看王妃好好的,抚一把胸口:“樱儿,你要吓死本王么?”

谢樱扯了他进密室,只见天枢上人的身影正在缓缓消逝。

云修一步冲到人身前,摸起人的手腕子,手腕已经成了透明的,似乎稍一用力,就能穿透。

“上人?”云修低呼,“您这是怎么了?”

天枢抬首,将额间抵在云修额上,与他鼻息相闻。

隔着黑色的面具,他的面色看不分明。

但虚弱的呼吸在短暂的相处后,渐渐踏实。

透明的肌肤也开始缓慢恢复。

谢樱看着两人额间相抵、鼻唇相闻,怎么都觉得这姿态太过暧昧了些……

“咳!”她轻咳了一声。

云修面上微红,想要撤离,被天枢伸胳膊勾住。

天枢将脸侧过,低声道:“有人想将我自这个世界抹杀掉,我需要这个世界所存在的活人气息。”

活人气息……大街上活人那么多,非得巴巴的跑到王妃房里来找王爷?

小丫环春兰腹诽。

“那您当晚,是当真想带战王妃离开这里么?”

谢樱侧坐在一旁的软塌上低声问。

“我们都不属于这里。”天枢上人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谢樱这几个问题实际上都是替云修问的。

云修与天枢此时离得如此之近,是不方便开口说话的。

这个问题着实问倒了天枢。

时空裂缝被修复了,他目前无法打开裂缝,只能等到下一次雷电风暴。

而秋冬两季,显然是不会产生雷电风暴的。

更惨的是,他现在被成灾的管理者追杀,根本没有办法去做任何事。

他叹息道:“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必须带银林走!”

妖女祸国的事已经解决,他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这算是一个改变,也算是一个好的开端。

可是,今年还没有结束。

***

云凡的伤在玉衡的照料下不几天便完全好了。

李银林似乎转了性子,不似从前般容易心软。

给云凡上药这回事,这回是绝对不行的。

没道理人犯了错,让她打了,她还去给人上药的。

那她何必打?

云凡着实郁闷了几天。

但无论多晚回来,床照爬。

无论多累,他都有力气把人吻醒了缠绵一番。

依照这种情况下去,李银林怕是会再找机会打他一顿。

当然,同房这种事情,不能做为她打他的理由……

两口子屋里的事,不足为外人道尔。

郢都城外,东郊的花仙庙终于落成。

花仙庙坐落在一处半大不小的山丘之上。

漫山遍野,俱是果树,尤以桃李居多。

地方嘛,自然是占的战王妃李银林名下的地产。

因为是皇家下令修建,庙虽不大,但建得颇为气派。

虽然耗时不过两月,但参与功匠颇多,加之工部侍郎亲自督建,确也精致。

庙修完了,请了永安真人前往举行落成开光典礼。

庙即是皇上下令修的,皇上自然要去。

战王妃曾被李花仙附体,护佑过郢楚,来年三月初三她还要主持花仙祭礼,必然也是要去的。

落成开光典礼的时间为十一月十六日。

已是冬时,北方早已飞雪漫天,郢都地处中南,虽未下雪也有几分湿冷。

李银林坐在马车内,玉衡坐在她对面。

云凡仍在兵部忙碌,已经上路了的安国侯与威远将军据说遇刺,耽搁在路上了。

云凡与琅琊自然是走不开的。

炭火盆将马车内烘得暖和,窗外树木早已经变成光秃秃的了。

“万物萧索的时候给花仙庙开光?”李银林道,“这是谁挑的日子?太不吉利!”

玉衡斜她一眼:“国师大人挑的!”

嗯,国师大人永安真人虽然一向低调,但其在郢楚口碑极好,属于德高望重那一类的。

据说其人寿数已有二百余岁,在平民百姓心中更是神一般的存在。

玉衡斜李银林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一会不要乱说话!

李银林凤眸微垂,困~!

马车轧轧的走着,轻轻晃荡着。

玉衡捧着帐薄,眼角余光看着李银林晕然欲睡的神情,心下暗笑。

云凡近一个月,食髓知味般,缠李银林缠的着实狠了些。

看来要管管云凡了,再这么痴缠下去,她身子该吃不消了。

花仙庙没有建围墙,只有一个大牌坊。

牌坊后是一条官道,宽约五米,长约里许。

道旁栽种的皆为桃李。

官道尽头便是殿前广场,而后便是按照后宫凤来殿规制建造的花仙殿。

车马只能停在牌坊前。

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战王妃不同,在山脚下与皇上的马车汇合后,长趋直入,行到殿前广场。

殿前广场长宽各一里,三面均有花坛,花坛之中所植均为梧桐。

云暮下车之后,礼官已然在殿前迎候。

他扫了一眼战王府的马车,上山前玉衡令人回报过了。

战王妃,在马车内睡着了。

此时车里面传来一声喷嚏,似小猫打喷嚏的声音般,听得人心微酥。

而后玉衡下车,松风立在车辕下,掺扶李银林。

李银林此次穿着一品亲王正妃的正装。

大红宫装,云鬓堆叠,发间四对衔珠含玉的凤钗。

远山长眉,凤眸微垂,眉间一点朱砂。

鼻子秀挺,朱唇一点,颊边胭脂淡扫。

端的是明艳高贵。

礼官向皇上与战王妃行礼。

永安真人,面上无悲无喜。

知道的,皇上领着战王妃。

不知道的,还当皇上领的是皇后……

可两人两个多月来并无任何交集,且据说战王与王妃恩爱和睦。

特别是战王妃半夜打战王那段传到永安真人耳朵里,永安真人真心觉得,李银林不当皇后可惜了。

十五年前,若云暮当真强行留下李银林……

可惜,终究留不下。

而今,她又能留多久?

开光典礼细致繁琐。

祝祷文更是之乎者也,长之又长。

李银林立在云暮下手,低声皱眉小声道:“这是哪个酸掉牙的家伙写的?”

云暮垂眸,嗓音低沉:“朕写的!”

身侧的人儿,依然被罩在一片白炽之中,看不分明。

她垂眸,抿唇。

听着礼官在那念着:“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增之一分则肥,减之一分则瘦……”

云暮,你把所有赞美女子好看的句子全堆砌在一起,你亏不亏心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屠龙,夺凤? 云暮不亏心。

玉衡替他亏心。

李银林没甚感觉。

左右人家赞的是李花仙,和她没关系。

冗长的礼节终于结束,云暮与李银林同时揭扁。

龙飞凤舞拱卫下的《花仙殿》三个大字金光灿灿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李银林瞧着怎么都觉得:恁俗了点!

云暮率众人入殿,向李花仙敬香。

殿内,一座用大理石雕刻的石像。

雕功精湛,彩绘配色鲜艳,五官身形入木三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这是哪个混蛋雕刻的?

你致少雕得和本宫有点区别吧!

一模一样,你让本宫怎么办……

云暮与玉衡见她看着自己的雕塑一脸懵,眼睫如小扇了般快速的扇个不停,相视一笑。

“无妨,”云暮笑道,“此乃宫内工匠按照朕万寿当日,李花仙做飞天剑舞时的模样所雕。”

“虽然五官身形与你相同,但朕之前已经下旨做过说明,不会有人将你当做她的!”

李银林叹气:她应该高兴才对!

顶多被无知乡野畏惧罢了。

想通后,旋即释然。

药锄点香,分别递与云暮与战王妃。

而后到场的众人按品级依次进香。

李银林进完香便跟着云暮颀赏四壁之上挂的书画。

其中一副雪梅图,看着一般,倒似哪位大家的戏作。

玉衡在她身侧笑着解释:“此乃李花仙于荆王寿宴上的戏作。”

她凤眸微闪:李花仙画的?

而后便是当初她被李花仙附体时所吟诵过的诗词与唱过的曲儿。

大多出自郢楚第一才女,陈留王妃谢樱之手。

因是冬时,殿内四壁穿户紧闭。

殿顶风窗半开,通风不太通畅。

殿内的油漆味稍嫌浓了点。

李银林几次捂鼻,觉得难受。

松风取了茶水过来奉上,低声道:“将军,外面似是不妥,是否自便门撤出?”

云暮与玉衡相似一笑。

他们此次大张旗鼓的出来,不过是请君入瓮。

玉衡道:“无妨!”

只怕他们不来。

李银林取了茶杯,又被呛了一口,凤眸微凝,扫了雕像前的香炉一眼。

突的将食指咬破,将血滴在茶杯之中,流血的指尖在杯口周围划过,留下一圈殷红血迹。

云暮与玉衡簇眉,互视一眼,等她下一步动作。

只见她将杯子突的抛上殿中,杯混有血滴的水突然化为一朵乌云,笼在殿内。

豆大的雨滴滴落在香炉之上,忽的一下腾起数尺高的火焰,径直将雕像上的彩漆点燃。

李银林低声道:“烟中有毒,会令修习内功者暂时无法运功。”

云暮凝眸,正要试着运功,被李银林一把按住手腕,道:“不可试!会经脉逆行!”

她的指尖微凉,骤然触碰,令云暮眸中闪过几丝情愫。

银林,我要如何向你解释你我的曾经?

火焰突然腾起,殿中众人皆惊,却听向战王妃李银林高声道:“敢问是南疆哪位高人到了?”

已经身陷烈焰之中做飞天剑舞状的石像突然开口道:“本座南疆巫王,巫烈!”

南疆共有五位巫王,巫烈排名第二,擅长控火。

余下四位分别为巫灵,擅控风;巫玉,擅控水;巫岩,擅控土;巫贤,擅控植物。

按实力高低排名。

除了排名最末的巫贤打正旗号为正道外,其余四位,正邪难分。

“敢问阁下是哪一位?”石像问。

“本宫郢楚战王妃,李银林!”

李银林步到云暮身前,似是无意的将他半挡在身后。

云暮心下不悦。

银林,我不需要你保护。

“不知巫王来我郢都重地,有何贵干?”

“屠龙,夺凤!”石像答。

屠龙,夺凤?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龙在她身侧,凤在哪呢?

“轰!”的一声,火焰自石像唇中喷出。

新漆的大殿,艳丽非凡。

瞬间被火舌吞没。

永安真人沉声道:“药锄,因何油漆中会被掺入火油?”

“这,”药锄沉吟道,“弟子不知!”

说话间白光一闪,药锄忽的出剑直取永安真人。

永安真人侧身避过,一甩腰间拂尘,两人飞掠出殿外,战在一处。

“不想被火烧死的,站在云下面!”李银林高声道。

那片凝在殿内的乌云突然扩散开来,腾的一下化为一片水雾,瞬间将火熄灭。

石像上冒出一片水蒸汽,雕像之上现出无数裂痕,“嗡”的一声碎成了渣。

李银林冲玉衡使个眼色,还有心情嘟囔道:“我都说了不吉利!”

玉衡一脸无奈,她低声道:“你和皇上跟紧我!”

与此同时有腿快的冲到殿门口,着火的劲矢破空而来,一箭穿心。

中箭的人立时烧了起来,殿中众人心下大惊,齐齐撤向两旁,侍卫关上殿门,落栓。

“干你娘!”李银林低骂出声。

云暮闻言一窒……

玉衡挑眉,松风垂眸。

娘娘,您能不能换句词儿骂?

您是当真不知道自己骂的是甚么?

破风声至,云暮倾身,将李银林扯入怀中。

这个怀抱,莫明有着几分熟悉。

耳畔传来一声吃痛后的闷哼,李银林回眸。

一根利箭径直穿透了云暮的左肩。

凤眸瞬间瞪大几分,一片白炽中,一抹猩红。

若非云暮将她扯过挡在怀里,这箭怕是得射在她身上。

为什么?

李银林瞠目间,云暮以内力将箭身上的火焰震熄。

经脉逆流的痛楚袭来,他此时已然顾不了这许多。

忍着左肩传来钻心刺痛,云暮强做镇定,高声道:“诸位爱卿就近躲避,此火为南疆无根之火,只要不近人身,便可无碍!”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先替云暮检查了一下箭头。

箭头因为淬火的缘故,无毒。

她将破损的指尖挤出两滴鲜血滴在箭头处,低声念咒。

转眼间,此剑化为一条极细小的红色的小蛇,自洞穿的伤口游离出来。

松风看得头皮发麻。

搁从前的李银林,估计得深吸好几口气才能不腿软。

而现在的李银林徒手抓蛇,径自往外扔去。

便听见壁外传来连串哀嚎之声。

“殿中何人,胆敢连番破本座术法?”

一声高喝声自殿外传来。

李银林在殿内娇笑道:“巫烈我儿,小孩子休要乱玩火,需知火玩多了,晚上可是会尿床的!”

云暮凝目看着身旁的李银林。

突然笑了,丝丝笑意自他唇角荡漾开来,立时明媚了旁人的眼。

她真是,随时都能给他惊喜。

破风声至,云暮抱着她滚入侧壁立柱之旁。

玉衡扯着松风避向另一旁。

无数箭矢没入殿内,俱化为火蛇,四处游走。

殿内一片惊慌尖叫之声。

“拿水泼!”李银林高声道。

幸存者立时取了殿角储水的水缸泼水。

水花落地,与火蛇相融,形成一条透明状的水蛇……

看来巫玉也到了。

李银林叹气,五大巫王一下子来了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是朕太紧张了 “能动的拿棍子,把所有蛇都挑到水缸里去!让它们自己咬自己!”

随着李银林一声令下,有棍子的拿棍了,没棍子的用刀鞘,分别快速将蛇挑入水缸中。

“殿内中人听着,杀死云暮,交出云暮尸首与战王妃,本座饶你们不死!”

一把阴恻恻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寒风忽然开始呼号,凄厉的风声若鬼哭狼嚎般自窗隙中传来。

排名第一的巫灵也来了……

搞不好除了巫贤,四大巫王都来了!

李银林黛眉紧簇。

玉衡突然笑道:“请君入瓮,变成了瓮中捉鳖?”

“皇上,咱们身边,究竟是人是鬼?”

云暮没有答话。

他搂紧怀中的人儿,只想护她一世平安。

却不料,总是被她挡在身前。

松风垂眸装瞎,问道:“将军,可是要给爷发消息?”

玉衡摇头,当然不能发。

对方既然洞悉了他们所有安排,怕也安排好了对付云凡的法子。

对手来自南疆,李国柱,你究竟是遇刺被阻在半道,还是等着我们全死了,你再回来坐收渔利?

李银林被云暮搂得太紧,有几分不自在。

她低声道:“皇上,臣妾无碍,您这般护着臣妾,传出去不妥!”

玉衡垂眸装瞎,殿内活着的包括松风都早当自己瞎了。

云暮将双臂松开,低笑道:“是朕太紧张了!”

李银林立时唤了松风过来给云暮上药,令玉衡把活着的会武功的全招呼过来。

令他们先试着吸气吐气,呼吸无碍者方可使用内力。

“记住,所谓巫术,皆为幻术!”李银林沉声道。

“诸位一定要保持心智坚定!”

“一会出了殿,不管眼前看到的是什么,只当对方是树叶,是纸片,该砍砍,该踹踹!”

众侍卫点头称是。

玉衡将有限人手做了分工,李银林提剑,也要出去。

云暮低唤:“银林!”

李银林应声回眸,嫣然一笑:“皇上不用忧心,银林不会有事!”

眼前晃过她一往无前的模样,

他不想,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为他一往无前。

云暮突的对殿内众人道:“朕此次若战死,你们便拥立战王云凡为帝!”

松风替他上药的手听了一抖,药洒偏了,不待她再上药,云暮提剑穿窗出去了。

“诸位大人保重!”松风执礼,提剑追着云暮出去了。

此次的礼官,乃是礼部尚书江琦,随行官员中属他品阶最高。

众人大眼瞪小眼各看了对方一眼。

皇上此语当是抱了必死之心。

南疆不一向是李家镇守的么?

安国侯这是反了么?

那战王妃……

“战王妃现在是李花仙附体!”礼部尚书见众人忧心,低声道,“这是花仙庙嘛!”

嗯,尚书大人说的有理!

***

殿外,身披玄黑色盔甲手持劲矢的兵士排列整齐,从地面到半空,呈阶梯状排列。

俱都生得一般面目,眸光冷冽,正快速的搭弓上箭,射向左侧一身绛紫长袍的男子。

“天枢上人!”松风冲出殿外,立时惊呼出声。

难怪再没有箭矢射入内殿,原来是天枢上人到了。

只见天枢上人手中长剑席卷过箭矢,反向射入敌阵之内。

中箭者身形破碎后瞬间重聚,似是根本不会死一般。

玉衡驱笛,与七八个高大的石像斗在一起。

李银林,李银林拿着剑有些懵。

她身边围了一圈美女,个个声娇肉细,软软糯糯的道:“参见娘娘,恭喜娘娘!”

“我家王上看上了娘娘,要立娘娘为巫后!”

美女们是真的,货真价实的美少女。

俱被人迷了心智在此,若搁从前,她早一拳一个打晕算数。

可现在的李银林,她打不下手。

云暮出手快如闪电,立时点晕了一大片。

松风紧随而致,长剑方出鞘,一条火龙从天而降。

“云暮,你认命吧!”

云暮闻言,身形突然如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火龙张开冒着烈焰的大嘴欲将自己吞没。

李银林闻言身形微错,径直撞往云暮怀中。

两人同时向后仰倒。

云暮左肩方才受伤的地方被李银林故意撞着,一阵钻心剧痛传来,他立时清醒。

身形向后仰倒的同时,单手搂住李银林,如落叶一般,身子半贴地面,向后滑开。

绛紫色的身影自半空划过一个漂亮的圆弧,追着他的箭矢半数落入火龙之中。

天枢落在云暮身侧道:“不可力敌,退入内殿!”

不待云暮回话,天枢奔向玉衡身侧,一脚击碎其中一座石像,扯了玉衡便扔入内殿。

高空之上,永安真人正与几名黑衣道人酣战,一时之间,无瑕他顾。

***

众人退回殿内。

除了几名侍卫挂彩外,其他人俱无外伤。

如雨的箭矢中,天枢上人高声道:“打开地道,进入秘室!”

但凡皇家庙宇,必有逃生地道。

花仙庙在修建中已经被人自外渗透,地道恐怕并不安全。

犹豫中又有几人中箭烧成灰烬。

一阵齿轮轧轧声中,机关突然打开。

众人心惊中香炉横移开去,露出一道宽阔的秘道。

松风持剑立在秘道出口处。

药童第一个冒了头来,骂道:“王八蛋!谁杀了我徒弟!”

他身后跟着两队约百来名禁卫,均是好手。

玉衡一见来的是他,立时令所有人入地道。

药童瞠目道:“玉衡,我徒弟死了,你不帮我去报仇么?”

天枢上人道:“南疆四大巫王在外面,你师父在天上跟几个臭道士打架,你确定你要出去?”

药童二话不说转身正要走,一眼瞥见云暮面色,双眸瞪圆了道:“云暮你中毒了!”

幸存的官员闻言心慌,云暮强令他们先行进入地道。

“我断后,你们走!”云暮对玉衡道。

一片白炽中那抹猩红变得刺目。

不待旁人说话,李银林一记手刀砸在他后颈窝上,将他砸晕了径直拖下去了。

简单,粗暴,有效。

天枢上人看着李银林拖着云暮就走,下意识的想摸自己的后颈窝,忍了。

进入地道,玉衡放下断龙石,令松风带领一队禁军护卫诸位大人先行离开。

诸位大人哪里肯走。

“哧啦”一声,药童撕开云暮左肩的龙袍,黑色的纹路似珠网向伤口周边蔓延。

李银林凤眸微凝,骂道:“干你娘!”

本宫明明看了,无毒的!

难道问题出在那条化形的小蛇上?

药童准备取药的动作听了李银林这句骂顿了顿……

娘娘,您知不知道骂的这是甚?

下一息,李银林俯唇吸在云暮的伤口上。

卟的一声,一口血污被她吐向地上。

“呱”血污落地,化为一只青黑色的青蛙。

片刻后,十数只青黑色的青蛙互相叠在一起,一齐在李银林身边“呱”、“呱”连声。

药童瞠目结舌间已经向玉衡询问清楚了之前发生的情况。

“屠龙夺凤?”药童闻言上上下下扫了李银林好几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是何人? 月前,毒师收到南疆那边的弟子传来的消息。

南疆巫族长老突然预言,说巫后出世,凤在中南。

而中南地区,郢楚首当其冲。

巫皇率五大巫王出山,据说要迎回巫后。

#¥¥%%……**amp;……

药童在心里仰天叫骂,嘴里愣是一个脏字没有。

他以最简短明了的字句将巫皇踏足郢楚寻找巫后的事情解释给玉衡等听了。

玉衡看着李银林脚边那一群看着骇人又着实有几分蠢萌的青蛙,巫后的身份还用猜吗?

天枢上人垂眸:好容易妖女祸国的灾祸躲过了,这会又成了巫后?

银林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依然还是要被带离郢楚。

若跟着巫皇走,是否可以改写她此后的境遇与结局?

怀着这样的小小希翼,天枢看向李银林。

云暮垂眸,眼角余光注视着她的侧颜。

她左耳下的那点黑痣似一点丹蔻,令他想要伸手触摸。

她柔软的唇畔触碰在他知觉渐渐恢复的伤口上,令他的心,分外柔软。

银林,我要怎样才能令你幸福?

你爱上了云凡,想要为他生儿育女。

我原以为我只要静静的看着你幸福就好,可南疆又来了巫皇。

世事误我至此,我只想不顾一切为你一次,为何,你不成全我?

玉衡清咳了一声,挡在了天枢上人身前,低声问道:“我们现在应该如何?”

“巫皇加五大巫王,你想怎样?”天枢反问。

云暮道:“既然他们目标是银林,玉衡,你令护卫带其他人顺地道离开。只要我们暂时留在这里,他们便是安全的!”

众臣对云暮嘴里吐出来的那句“银林”自动装聋,有心再表表忠心,可眼下情况他们留也无用。

至于武将,云暮一句:“你们留着命好好保家卫国吧!”把他们打发了。

玉衡即令松风带领一队禁军护送官员们离开。

密室之内,只剩下云暮、李银林、天枢上人、玉衡和药童,并数十名禁军。

李银林吸完最后一口毒血,药童给她一盅药酒令她漱口。

皇上竟然当众唤本宫的闺名?

她一边嗽口一边想着。

玉衡身后站着的那个,同样在一片白炽之中,看不分明。

她只看到一个淡紫色的阴影。

青蛙们仍在不知疲倦的“呱呱”叫着。

李银林看着这群冷血动物簇眉道:“去,抓几条蛇来问问,他们的主子到底要干嘛?”

青蛙们蹦跳着走了。

药童正想把关于巫后的事给李银林解释一遍,李银林抬眸道:“巫后出世须是处子之身,本宫和战王早就圆过房了!”

话说完了李银林觉得不太对。

南疆巫术中,修改巫术的女子一般须为处子,若成婚之后法力会减弱。

她此次似乎并没有受此影响。

事情有些不太对!

本宫若是巫后,怎么会在郢楚流落二十一载?

玉衡说本宫失忆了,本宫之前丢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听她说与云凡早就圆过房了,天枢与云暮同时垂眸。

片刻后,松风回来。

“娘娘,诸位大人都已经平安送走。”

她一边汇报一边靠近李银林。

“我们现在怎么办?”

通常情况,松风都是向玉衡请示,而她去而复返,问的是李银林。

李银林没接话,她在想问题:本宫不可能是巫后,此事不太对。

玉衡眼角余光自松风面上扫过,药童不着痕迹将云暮护了个严实。

“娘娘,”松风又近前两步,靠向李银林。

紫色残影划过,长剑直取松风气海丹田。

“卟哧”一声,一阵绿烟自松风身上冒出,天枢勾住李银林的腰,搂着她迅速向通风口方向而去。

玉衡与药童挟着云暮退往另一侧。

刺目的烟雾中,松风的身形消散,化为一截木桩。

擅长操控植物的巫贤,也已经到了。

松风有危险。

“呱呱”连声中,六七只青蛙跳了回来,大口将毒烟吸入腹中。

片刻后,毒烟消散,地上蹲了七只足有半米高的巨大蟾蜍。

蠢萌小青蛙,变成了巨毒大蛤蟆。

李银林扫了这几只大蟾蜍一眼,道:“它们不是本宫的!”

天枢看了她有些苍白的面色一眼,感觉到她身子渐凉,将她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问道:“现在怎么办?”

南疆巫术,他此前只在藏书中见过,平生头一遭遇见,确实不知如何处理。

药童道:“拖延时间,等毒师到!”

“毒师要守护孜儿,怕是不能赶来。”云暮沉声道。

“你们要干嘛?”李银林看着蟾蜍道,“本宫最怕蟾蜍,你们能不能回去找你们的主子去?”

蟾蜍如蛇信般的眼睛晃了晃,似是能听懂她的话般。

随着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哨声响起,那些蟾蜍蹦跳着向出口处行去。

李银林凤眸微凝:它们似乎并无恶意。

严格来说,它们吸了毒烟,算救了他们。

“跟过去看看!”李银林道。

天枢刚将她拦腰抱起,李银林抬眸道:“本宫有自保之力,你的状况不太好……”

话未说完,天枢用额间抵着她的额头道:“我只要靠近你,状况就会变好!”

隔着冰冷的黑色面具,眼前这个人的轮廓依然湮没在一片白炽之中。

白炽之中的那双眼睛,看不分明。

但那似水的温柔与浓烈的依恋之情,映射在李银林脑海。

凤眸变得朦胧,笼上一层泪意。

心不自觉的悸痛起来。

她醒后第一次见着云暮时也曾这样痛过。

“放肆!”她忍着心痛后退,“本宫乃是战王正妃,你是何人,安敢如此无礼?”

天枢闻言眸间剧震。

她竟然如此抗拒他?

她竟然要与他划清界限?

一片白炽中那紫色的身影突然变得黯淡,无光。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消逝。

“银林,抱住他!”玉衡突然高声道。

李银林怔在原地,她只看见极浅极淡的紫。

这抹极浅极淡的紫拦腰环住了她,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银林,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么?”

“银林,你的心里,当真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么?”

心似撕裂般疼痛起来。

“袖风染雨,花台下酒共饮,青丝风凌三千愁肠所系……”

他在她耳畔满怀深情的低唱。

他的身形越来越淡,环在李银林腰上的手腕淡成透明。

心好疼,疼痛到连呼吸都困难。

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

可这个人,她一丝一毫都忆不起来。

眼见那抹紫淡到似要消逝。

玉衡突然自后将天枢环住,在他耳畔道:“我记得你!我记得你!”

他束音成线:“我记得你!云暮,我记得你!”

极淡极淡的一抹紫突然化为浓烈的深紫。

天枢的身形恢复如初了。

“对不起,”李银林泣不成声道,“我不记得你!”

“我甚至无法看清你的样子!”

“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无妨,”天枢沉声道,“你不要伤心,我只要你没事就好!”

药童一脸莫明的看着玉衡。

玉衡竟然抱了天枢……

云暮无力的靠在他肩上,未来的自己竟然差点被这个世界抹杀掉?

不能原谅,一定不能原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只要你平安便好 云暮低声道:“药童,替我问银林要一缕头发!”

药童听了露出迟疑的神情。

见天枢恢复,玉衡松开他,取了袖中帕子递给天枢,让他替李银林抹泪。

而后,他快速将李银林耳后散落的一缕长发编成小辫,用发丝缠好,以内力震断后交给云暮。

云暮将发丝贴身收好,突然笑了。

李银林这会儿哭得正伤心,压根没发现自己少了缕头发。

以她现在的心态,是绝对不能接受这种将头发赠与旁的男子的亲密行为的。

“我,我有夫君!”她在天枢怀里伤心的哭着。

“无妨!”天枢一边替她擦泪一边笑道,“我只要你平安喜乐就好!”

“可是,”她哭得更加伤心,“我这样不守妇道,我,我会连累我娘被人骂!”

“不会的,”天枢柔声宽慰她,“君子坦荡荡,你我之间,并无任何逾矩。”

“可是,可是我这样不是对夫君不忠么?”她喁喁道。

天枢无奈。

云暮也很无奈。

药童,他觉得他这会还是装聋装瞎比较好。

“娘娘,”玉衡突然道,“蟾蜍不见了!”

李银林猛然惊觉:对哎,蟾蜍不见了。

四大巫王在外面,皇上现在命悬一线,她刚才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啊?

她一边快速擦眼泪一边道:“我们,我们还是先保皇上平安离开此地要紧!”

在她心里,先保皇上平安离开。

云暮觉得自己快要内伤了。

她要保护他,因为他是皇帝……

他看了天枢一眼,天枢垂眸。

两人深知,根据时间法则,他俩不能在同一个空间相对太久。

云暮靠在药童肩头打起精神要往前走,李银林身形一晃,径直冲到他前面去了。

玉衡下意识的挡在他与天枢之间。

天枢持剑垫后。

银林,告诉你多少回了,打架这种事情让男人冲在前面,你为什么总是不长记性?

***

李银林提剑纵身向前飞掠而去。

蟾蜍像是在等她一般,在前方一个三岔路口停住了。

李银林愣在那里:好好一个秘道,怎么会有三岔路?

不是逃生通道么?

两只蟾蜍往左,四只蟾蜍走中间,右边一只,显得怪孤单的……

药童见到这条三岔路呆了一呆,道:“我来的时候只有两条道,这会怎么多了一条?”

“左还是右?”李银林直接问。

中间那四只蟾蜍径直往前蹦跳着走了。

“呱呱”,右边跳进来四只小青蛙,其中一只长大了一些,嘴里拖着一条赤红色的小蛇。

李银林看了那只青蛙一眼,道:“干你娘!”

屠龙夺凤,人家想屠的龙是巫皇!

四只小青蛙将小蛇几口分食了,看得玉衡心中一阵恶寒。

他生性高雅,素来不喜蛇虫鼠蚁这些东西。

天枢在他身后沉声道:“玉衡,你莫怕!”

玉衡微微点首,侧耳道:“走右边!”

驱动蟾蜍行动的短笛声来自右侧。

几只小青蛙蹦跳着引路,右侧那两只大蟾蜍化为石像分立在岔道两旁。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惧意迈步进入其中。

在她抬脚进入的瞬间,一道白炽的光耀目而过,紧接着一黄一紫两道身影没入其中。

炫目的光芒晃过,三岔路口消失了,原先的通道出现在玉衡与药童眼前。

玉衡与药童动作稍慢了点,身形被阻在光芒之外,此时两人面前是一堵石墙。

而后地动山摇,整座花仙殿都开始摇晃起来。

秘道呈即将崩塌之势。

“快走!”玉衡断喝,与药童当先往右侧地道飞掠出去。

地道出口在山丘脚下的一处果园内。

半柱香后,众人右避右闪飞快掠出地道,身后已是一片废墟。

可眼前,山还是山,树还是树,没有丝毫受损的迹像。

玉衡抬眸,山上的花仙庙依然伫立,并未如臆想中的出现崩塌。

而他们身后的出口“咔嚓”一声,落下断龙石,将他们关在了秘道之外。

莫非方才的地动山摇是幻觉?

***

李银林刚踏入那条通道,便感觉自己似乎来到了另一个地域。

眼前,桃红柳绿,满园春色。

身后的门无声关闭,惊异间,天枢与云暮分别落在了她的左右两侧。

三人此时置身于一坐十分美丽的花园中。

园中亭台水榭,花木繁茂。

无数美丽的小鸟在枝头欢快的歌唱。

亭台最高处,一树梧桐之上,栖着一只青凤。

“青凤?”李银林奇道,“真的有青色的凤凰哎?”

“青凤是未成年的凤凰,”云暮低声向她解释。

青凤浴火重生后,才可成为玄凤,玄凤浴火涅盘后,重生为七彩金凤。

“您是巫后殿下么?”李银林向前踏出一步,按南疆习俗,左臂贴在襟前,手掌贴在右肩向青凤行礼。

“吾乃青凰,”梧桐树上的神鸟笑答,“尔为青凤。”

李银林抬首,眨了眨眼睛。

青凰抬首,发出一声富含威慑意味的凤鸣,落地化为一袭青衫的高大男子。

面上,戴着青灰色的面具,将眉目遮住。

只露出英挺的鼻子,与棱角分明的嘴唇。

面部轮廓显得十分硬朗。

“巫皇殿下,”李银林复又执礼,“本宫乃郢楚战王妃,以为人妇!”

她就差直接告诉人家:我已经嫁人了,不可能是你要找的巫后!

“无妨!”巫皇笑道,“我并不在意这些。”

“你且随我去吧!”

不待李银林表述意见,巫皇看向云暮与天枢上人道:“她不属于这里!”

“我带她离开,自会保她平安喜乐,如何?”

云暮与天枢上人相视一眼,若李银林就此离开,或许对她而言,便是最好的结局。

两人微微颔首,同声道:“如此有劳阁下了!”

李银林眉目微凝:身边这两个人,这两个令她感受到撕心裂肺般疼痛的男子,竟然将她交与旁人?

还是一个莫明奇妙的男人。

他为巫皇,她为巫后?

那他们岂不要做夫妻?

“混蛋!”李银林心中一痛抬手赏了天枢一巴掌,“本宫有夫君!”

“本宫要跟谁走,他们俩说了不算!”

天枢面上的面具应声而落。

两张相同的面目呈现在巫皇眼前。

巫皇恍若未见。

“梓桐,”巫皇走向李银林道,“我已经等了你一千年!”

“你先随我去,其他的事情,我慢慢道与你听。”

李银林的眼中,只看到一片白炽光芒中的淡紫与明黄。

李银林想走,却动弹不得。

当巫皇温热的指尖触到李银林的手腕时,她身侧那湮没在白炽光芒中的淡紫迅速变得浅淡。

他会消失!

剧烈的悸痛再度袭来。

那看不分明的眸光却带着丝丝笑意。

“银林,随她去吧!”

“我只要你平安喜乐便好!”

另一侧的明黄也渐渐消散,开始变得黯淡,无光。

“去吧!”

“银林,我只要你平安便好!”

“不要!”一声惨厉的痛嚎自李银林唇中发出,她能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相忘于江湖又何妨 李银林扑向天枢的怀抱,与他鼻唇相抵。

她的唇,微凉。

短暂的触碰后,她与他额间相抵,嘴里喃喃的说着。

“不要消失!”

“不管你是谁!”

“不管我记不记得你!”

“你不要消失!”

“我爱你,我不要你消失!”

巫皇探出的手僵在半空。

低低的叹息声自他唇中吐出。

“梓桐,”他沉痛的道,“云暮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意你继续留在这里,你可曾想过原因?”

“云暮?”李银林在唇中咀嚼着这两个字。

云凡,你的那位皇兄,姓云名谁?

她回眸,看向那一袭明黄。

他的面色苍白,凤眸疲惫,含珠衔玉的漂亮嘴唇已经失去了光泽。

而眼前,她双手捧着的这个,虚弱到了极点。

两个云暮。

云!暮!

那耀目的白炽终于自她眼前散去。

似云破月明般,那些从前,涌上脑际。

她无声跌坐在地。

我都做了什么?

“你若跟我走,”巫皇柔声道,“你不会有事。若干年后,你们或许还会重逢。”

“你若不跟我走,你的未来将会十分辛苦!”

而云暮,必死!

她从前一心想的,不也是离开此地,远离云凡与云暮么。

“我若跟你走,云暮会怎样?”李银林坐在地上,明亮的凤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巫皇。

“我不会有事,”云暮的笑容依然虚弱。

“银林,你随她去吧!相信我!”

李银林看向一身明黄色龙袍的云暮,满怀歉意。

她紧紧握住身着绛紫色长袍的云暮,看向巫皇:“你,你能将我和天枢一起带走么?”

“不能!”巫皇叹息,“银林,我只能将你带走!”

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碎去。

她垂眸,突然笑了。

“他刚才分明说过,你宁愿自己死去,也要令我离开。”

她抬眸,左右打量着绛紫与明黄的身影。

“云暮,我若随他去了,你便会死去,而你会自这个世间消失,对吗?”

“可本座也说过了,若干年后,你们会再次重逢!”巫皇沉声道。

“我不愿意!”李银林道,“我承认爱情很伟大!但爱情还没有伟大到可以牺牲云暮!”

“银林,”云暮看着李银林道,“你若继续留下来,你会过得很辛苦。而我,终将失去你!”

“我不在乎!”李银林沉声道,“云暮,生命只有一次!”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若不能相濡以沫,相忘于江湖又何妨?”

云暮抿唇。

银林,我要如何告诉你,我怕的并非是与你相忘于江湖。

我怕的,是无论如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我当真不想,不想你经历那些。

我拼尽一切,为的,便是改变你的人生轨迹。

为何事到如今,却依然避无可避?

“梓桐”巫皇沉声道,“我可以尊重你的选择!”

“可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李银林抬眸,巫皇一脸无奈的笑道:“你都知道了,我现在尚未成年,而外面那四个,想取我而代之。”

“你是否可以与我联手,除掉那四个?”

巫皇原为童子之身,若想成年,需与巫后成亲,完成天地祭祀的仪式之后,两人同房双修,同时步入成年期。

“可我,”李银林垂眸,“我已非处子之身,根本无法与你完成天地祭祀的仪式,也无法助你成凰。”

“无妨,”巫皇笑道,“我只需要你的一缕头发,与你的几滴心头血。”

天枢一听巫皇要取李银林的心头血,立时将李银林搂入怀中,云暮持剑勉力站起身来。

“你究竟是何人?”

“本座南疆巫皇。”巫皇道,“郢楚帝君,你眼下危机四伏。”

“既然梓桐要留在你身边,本座决定待她来世。”

“来世?”李银林一脸莫明,“狗屁,生命只有一次,哪来的什么来世!”

巫皇闻言一笑,道:“梓桐,你别闹!”

“这样,你予我心头血,我许你一个愿望,如何?”

“别听他的!”天枢声音低沉。

李银林凤眸微凝:成年巫皇的实力非同小可。

若她离开,云暮便会死去,或者,可以趁机问巫皇要一个愿望。

“本宫答应你!”

李银林拨下发上一枝银钗,天枢待要阻止,却与云暮同时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银钗之上。

银钗化为带血槽的利刃,白光微闪,没入心口。

点点热血自血槽中涌出,滴入巫皇准备好的瓷瓶中。

少顷,瓷瓶接满,李银林拨出利刃,巫皇抬手便将她心上的伤口治好。

附唇在她耳畔,巫皇道:“梓桐有何心愿?”

李银林低声以晦涩难明的字句说与巫皇听了。

巫皇颔首。

他截了一缕李银林的头发蘸上仍带着体温的热血,唇中念念有词。

扬手挥洒出去,发丝随风,十数个李银林立在了花园之中。

巫皇将瓷瓶紧紧握在手中,向李银林拜别。

“梓桐,千年一别,本座静待来生!”

说话间,满目花鸟尽去,他们依然立在花仙殿的地下秘室之中。

李银林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巫皇看向天枢,道:“你不能再留在此处,你随我来!”

天枢起身沉声道:“可是要本座出手帮你?”

巫皇将装有心头热血的瓷瓶交与天枢,道:“拿着它,你便不会再被抹杀!”

天枢一脸疑惑的看向巫皇。

巫皇冷声解释:“你俩的事若不早日了结,本座如何待她来世?”

云暮起身斥道:“休要装神弄鬼!”

巫皇扫他一眼:“方才的事,她不会再记得。”

“你与她,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天枢腕上一沉,一紫一青两道身影便自密室内消失无踪了。

***

已是冬月天气,寒意无声侵袭。

云暮取了秘室墙上的火把与桐油堆在一角升起火堆。

他将外衫脱了铺在火堆旁的地板上,将李银林放在衣衫之上,而他着里衣静坐在一旁。

她不会再记得他,不会再记得十五年前。

有些事情,他纵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

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可自己,当真还有未来么?

如果所有得到,到最后都要失去,该如何珍惜眼前人?

而银林此时的眼前人,是云凡。

世事误人至此,我若非为皇,或许,你我根本不会相遇。

无论世事如何变幻,你终究都要在我的生辰上,一舞飞天。

无论世事如何变幻,无论我曾经爱过何人,我都会对你,一见倾心。

可你,终是云凡的妻。

银林,我已无未来可期。

银林,你的未来,皆是伤痛,你让我如何将你放下?

一丝猩甜涌入喉间,云暮强行咽下。

他取出怀中那缕发辫编入自己的发间。

庆隆十五年末,郢楚帝君云暮登基的第十五年末,于当年十二月初五日,薨于章华殿。

滂沱大雨中,她失声痛泣的模样,浮上眼帘。

银林,愿你当真能从此将我忘记,你我,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你们就动手挖吧 花仙殿外,风云变色。

玄黑色的雷云密布,雷层之上镶着金边。

远远望去,整个山头都笼罩在一片电闪雷鸣之中。

永安真人落在郢都城东门朝阳门城楼上,战王云凡与陈留郡王云修均在此处。

“南疆巫王争位,皇上与战王妃等被困在其中。”

永安真人解释的简单明了,云凡剑眉紧簇。

“本王可否率兵去救?”云凡沉声问道。

永安真人白他一眼。

能救他堂堂国师不会去救么?

“他们此次的目标为屠龙夺凤,战王妃不会有事!”

礼部尚书江琦小心翼翼的道。

永安真人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他立时收声。

若皇上与战王妃为龙凤,那置战王云凡于何地?

“龙为巫皇,凤为巫后!”

毒师抱着云孜悄无声息出现在云凡身后。

“看来南疆巫族要出大乱子!”

云凡狠狠白了他一眼:“你早干嘛去了?!”

毒师把云孜往他怀里一塞:“从今儿起,你每天十二个时辰,看好这位小祖宗!”

他晃为一阵轻烟,消失了。

敢造我弟弟的反?

本座是不是太久没回南疆了?

还是尔等嫌命太长了!

狂风呼喝声中,殿前的梧桐木化做青灰色的巨人与巨石化做的石人扭打在一起。

十数个李银林手持长剑冲杀入玄甲阵中。

天枢对阵巫灵,巫皇对阵巫玉,巫贤临阵倒戈,对阵巫岩。

狂风闪电,烈焰冰雹,一时之间俱都落在殿前广场之上。

广场上新铺的大理石早碎成了渣,再无一块好地方。

玉衡与药童在山脚下转悠了半晌,愣是无法离开眼前方寸之地。

两人无法,只得令禁卫拿刀鞘挖秘道入口的断龙石。

断龙石一旦自内放下,只能自内挖开。

他们有心自另一个入口绕进去,偏生又离开不得。

正挖得气馁间,毒师来寻药童。

“五大巫王都到了!”药童简短向毒师讲述里面情况,“你家那个好像把皇上、天枢和战王妃都困在密室里了。

“云暮不会有事。”毒师语气肯定,玉衡立感安心。

“我去杀那五个老不死的,你先在这歇着!”说话间,他给众人喂了碗狗粮。

毒师当众俯唇深吻在药童唇上。

生得十分艳丽的容颜上显得分外深情。

众人面上一窒,待毒师身影消失,玉衡叹了口气:“你不会先问他出去的方法吗?”

药童抿唇道:“我想问来着……”

禁卫道:“将军勿恼,对方早有准备,必然不会留着另外一个出口的!”

玉衡垂眸:“那继续挖吧!”

***

花仙殿前,忽的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

紧接着一声长啸:“巫灵何在?”

巫灵闻声削瘦的身形巨震。

三千白发,容颜艳丽的毒师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邪魅一笑,眸光冷咧:“诸位在作乱之前,可曾问过本座的意思?”

巫灵身形急撤,一张青灰色的网忽的向他命门罩过来。

他身形飘忽如风,待要避开,天枢一剑疾刺断去他的后路。

毒师高声道:“天枢上人,你不可杀他!”

巫族的事,需按巫族家法处治。

天枢闻言后撤,那张网似有生命般,忽的扩大数倍,“嗡”的一声,将巫灵、巫玉、巫岩俱都收入网中。

乌云散去,风止雷将歇,一道闪电忽的劈向天枢上人。

天枢上人凝眸间的自众人眼前消失了。

狂风在耳旁呼啸,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眼前一片迷蒙。

脚下是黑色的甲板,巨大的铁甲舰泊在远岸。

浊浪滔天中,船身剧烈颠簸。

透过深重的雨幕,不远处修在海堤之上的城垣挂满白纱。

他纵身跃上城垣,街上空无一人。

披甲持戈的兵士似是满城搜捕人犯。

城门的告示栏上贴着数张皇榜。

通缉犯第一位:皇十九子宋衡。

画像经水湿后那稚嫩的五官模糊不清,唯一能看清楚的,是那孩子有双漂亮的桃花眸。

十七年前,玉衡六岁。

大雨滂沱中,天枢深吸一口气:玉衡,我来了!

***

云破,日未出,黄昏,悄然降临。

将巫族叛徒交给随后赶至的长老去处理后,遮住眉眼的巫皇简单向永安真人与云凡解释。

他隐下了诸多与李银林、云暮有关的事情。

只道巫后出世实属讹传,此乃巫灵与李国柱等人的阴谋。

不过是想将他骗出南疆。

待他死在郢楚,南疆自然可趁机向郢楚发兵。

届时李国柱必然是要领兵镇守南疆的。

“李国柱手握重兵,他为何不即刻造反呢?”巫皇问云凡。

云凡反问:“他若造反,你可会趁机攻打南境?”

“不打白不打嘛!”巫皇笑道,“大哥,你说对吧?”

毒师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喝问道:“这个断龙石,要如何打开?”

巫皇一脸的啼笑皆非:“大哥,我到此地不过三两日,我哪里晓得?”

工部侍郎当机立断:“殿下,将当初负责修建的工匠请来,一起挖吧!”

断龙石太过厚重,非常力所能损毁。

更何况,皇上与战王妃被困在密室之内,若损毁断龙石,密室跟着一起崩塌,那岂不是要将他俩活埋?

除了用人力挖一途,着实没有别的方法。

至于巫皇,他不喜欢云凡。

他不太想让云凡立刻见到李银林。

更不会自己动手把巫后送到云凡身边。

所以,你们就自己动手挖吧!

众人齐心协力挖了一夜。

战王云凡首当其冲。

当地道挖开,工匠止步,百官静立在一旁。

皇上与战王妃被困了一夜,他们不进去,什么都没有看见,自然不能对外嚼舌根。

此乃保命保战王妃清誉的最佳方法。

云凡纵是脑子里有千万个念头,也得当先进去。

玉衡紧随其后,毒师和药童进去后跑得比他俩还快。

云暮受了伤中了毒,虽说战王妃把毒血吸了,药童作了解毒止血包扎,可经过一整晚,天晓得会不会有变化。

待四人冲入地道,齐齐止步,玉衡回眸,道:“召百官和太医进来。”

百官应声进来,便见皇上云暮着里衫靠墙歪着。

战王妃合衣侧卧在皇上的外衫之上,两人中间,隔着已经熄灭的火堆。

守礼有度,百官为证。

但凡有人敢嚼半句舌根,便是个死。

云凡先解了外衫,将李银林裹了抱在怀里。

李银林仍在晕迷之中,被云凡抱在怀中,也不曾有何反应。

药童解了自己的衣衫将云暮裹了,百官跪地行礼,齐声道:“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药童与毒师将人扛起来,同声道:“别请罪了,皇上发烧晕过去了,须就近救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您放过孜儿吧 永安真人打发了琅琊领百官回京,令陈留郡王云修处理政务,太子临朝。

云暮与李银林被留在花仙殿后院主持房间内救治。

这间房间是给药童预留的,因为毒师可能亲临,故而无人敢在其中动手脚。

待众人退去后,礼部尚书终于逮着机会,将国师大人请往一旁,将云暮昨日所说的“若他战死,令战王云凡即位”的话如实相告。

永安真人听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不吉利,太不吉利!

“巫皇殿下,”永安真人看向巫皇,“敢问天枢上人现在何处?”

巫皇道:“天枢上人消失了!”

永安真人面色陡变:“消,消失了?”

巫皇郑重点头。

“如何消失的?”永安真人再问。

“身形消散,化为乌有!”巫皇说得郑重。

他身侧站着的巫贤抽了抽嘴角。

皇上,您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么?

永安真人看向巫贤,问道:“敢问贤者,可曾亲见?”

“确是如此!”巫贤道,“在下也觉得奇怪!怕是中了某种邪术,化为乌有了!”

毒师将两人的话听在耳里。

天枢上人明明是被雷电劈中后消失无踪,倒也附合巫皇嘴里的“身形消散,化为乌有”之词。

他决定保持沉默。

李银林被毒师扎了两针后缓缓醒来,看向云凡的眸光极为涣散,似是无法聚焦。

“好冷!”她喁喁的道。

玉衡立即令人端来数个炭火盆,将整个房间都烘得暖和起来。

云凡也顾不得避讳,宽了外衫,将李银林贴身搂在怀里,在她耳畔沉声道:“银林,是我,我是云凡!”

巫皇拧眉,背过身去。

永安真人唇角抽了几抽,背身转向云暮。

两个太监抬来两架尚算完好的屏风挡在了云凡与李银林身前。

药童给云暮扎针灌药,折腾了多半个时辰,云暮的高烧总算是退下去了。

高烧一退,云凡立即下令摆驾回宫。

李银林被玉衡抱回了战王府。

毒师道她气血两亏,让她没事多吃些人参、红枣等益血养气的东西便好。

至于云凡,云暮还未清醒呢,他自然是要跟着进宫的。

众人刚进章华殿,太后在殿内等着,文武百官都在。

“凡儿,”太后高声道,“我听说你大哥昨日下令,若他战死,令你即刻即位,可有此事?”

“母后!”云凡高声道,“我皇兄活得好好的!”

“母后,你当众如此,是失心疯了么?”

“来人!”永安真人高声道,“太后身患臆症,送回韶华殿医治,禁足不得出!”

“哼!”太后冷哼一声,“本宫不过是担心凡儿和孜儿日后争位,特意前来与诸位商议此事!”

“凡儿,你与国师大人如此避讳,可是你俩已经做好了商量?”

“母后,”一直被毒师与药童半扛着的云暮缓缓睁开眼睛。

一双凤眸稍嫌黯淡:“朕尚还活着!”

“来人!”他高声道,“太后身患臆症,送太后回宫,延医诊治!”

众太监刚要架走太后,宁国公出列道:“启禀皇上,安国侯李国柱反了!”

李国柱此次扯旗造反的理由是:清君侧。

诛杀祸国妖女李银林。

将李银林并非其庶出,实为天上掉下来的李花妖昭告天下。

自请欺君之罪。

待诛杀李银林之后,愿意自裁以谢天下。

“荆王令卫国侯连夜出发,已经率五万大军前往南境讨逆!”

云暮示意药童掺扶他到龙椅上坐下。

云暮冲云凡道:“七弟,你过来!”

云凡应声上前。

“坐朕身侧!”云暮虚弱的道。

宁国公面色微变。

云凡执礼道:“皇兄以有太子!”

“无妨!”云暮低笑道,“孜儿喜欢做战王!朕把他过继给你,封他做战王世子!”

众臣面色均都僵硬。

皇上病糊涂了么?

把太子给战王做世子,然后再立战王做储君……

“皇上!”礼部尚书江琦致礼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请皇上三思!”

“待朕身死,着战王云凡即刻即位,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云暮的声音虽虚弱却清晰的传进所有人耳中。

“晋封陈留郡王为亲王,封为摄阵王!”

他的声音稍稍大了一些。

云修出列,立在云凡身旁一脸尴尬。

这个旨,如何接?

皇兄要将皇位传给七哥,然后封自己为摄政王?!

永安真人立在一旁,以审视的目光看向云暮。

云暮,你当真要毁了这天下么?

“七弟,”云暮声音又低了两分,唇角却勾起了笑容,“待孜儿满十四岁了,你带他出去戍边吧!”

众人致此,始知云暮安排。

这天下,云暮明着传给了云凡,暗中却是传给云修的!

云修待要说话,云暮看向宁国公虚弱的道:“恩师,孜儿不喜欢做皇帝。”

“朕在此困守了十五年,朕深恨之!”

“您放过孜儿吧!”

说完他身形一歪,晕了过去。

宁国公执礼站在一旁,看着云暮苍白的面色浮上病态的潮红。

心中有着什么无声崩落。

***

“朕在此困守了十五年,朕深恨之!”

“您放过孜儿吧!”

这两句话反复在宁国公耳旁回响。

少年随性如风,他只想与心上人儿策马塞北江南。

却被他们困在富丽堂皇的牢笼中一十五载。

他被迫娶了一个又一个女人。

只为了让他们满意。

只为了做一个他们嘴里的好皇帝。

他生性仁厚,轻易不愿伤害旁人。

云暮,是个好皇帝。

可皇宫,当真不适合他。

“放他去吧!”

谢府祠堂,宋国公对谢相与永安真人道。

“他既然已将身后事安排清楚,何不遂了他心愿,放他自由?”

“人都快要死了,你们才想明白,不觉得晚了点吗?”谢相低斥。

永安真人叹息:“纵然我们想放他走,可他会自己一个人走么?”

他言下的意思,三人俱都明白。

“先让人活下来再说!”谢相白他一眼。

***

七日后,郢楚帝君云暮立云凡为皇太弟,封原太子云孜为战王世子的消息传到李国柱处。

李国柱揉着眉心:云暮竟然立了云凡为皇太弟?!

掌使吉祥立在李国柱身侧,低声道:“侯爷,咱们这战,还怎么打?”

李国雄道:“攻入郢都,杀掉荆王、宁国公、永安,再把云氏子孙活剐灭族!”

“还有,战王妃给我留着,我要把她送入军中做军妓!”

吉祥看了他一眼,道:“将军,请慎言!”

李国雄拨刀便要砍吉祥,被李国柱阻止。

李国柱道:“二弟,别忘了,咱们是奉太后懿旨进京勤王!”

李国雄“嘿嘿”干笑两声。

如此坑亲儿子的娘,他也是头回见。

竟然要把儿子的江山送给姘头,当真是世间少有!

“令人探一下卫国侯的大军到哪了?”李国柱指着地图对李国雄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爷会摸脉不? 探子回报:“启禀侯爷,卫国侯率军急行,已过南川!”

李国柱道:“通知北境伏兵,令他们潜入奔狼原,偷袭兰城!”

李国雄奸笑道:“大哥好计策!永安真人绝想不到,咱们的主力根本就不在南境!”

李国柱长吁了一口气,为了今天,他们整整谋划了三十年。

郢楚城外的田庄,以及周边的县郡,均以被他暗中渗透。

自五年前奔狼原兵败之后,他们陆续藏兵于此。

而他本人,只需要秘密举返郢都附近即可。

成败,皆在十五日之后。

第二天一早,李国柱扮做船商正在船内休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郢都传来最新消息:淑妃娘娘产下皇十子!

“什么?”李国柱怔在当场。

生……了?

不是说,不是说被人下了盅么?

“当真?”李国柱紧紧抓住来人的手腕,厉声喝问。

“当真!”前来送消息的暗卫道,“皇上,皇上听说娘娘生了,病好了大半,赐皇十子名曦!”

“皇十子为二十日凌晨生产,出生之时,太阳刚好升起,且哭声宏亮,故而以曦为名!取太阳初升之意!”

“贱人!”李国柱突然低骂,“敢骗我!”

李国雄闻讯而来,一脸懵,道:“不是说银灵是被人暗算了吗?”

“按原计划执行!”李国柱喜道,“杀掉云暮、云凡和其他云氏旁枝!令曦儿登基为帝!你我,为摄政王与镇国大将!”

李国雄应道:“好嘞!老太婆可以杀了吗?”

“留着,用来指证太后!”李国柱皱眉道。

敢害我的女儿,敢害我未出世的孙儿。

敢骗我?

想算计我?

哼,看谁算计得过谁!

李国雄立时带人去捆吉祥了。

***

李银林回战王府当天下午就醒了。

毫无疑问,饿醒的。

松风无碍,被人打晕在果园里,找到后送回棠梨院休养,由两个粗使婆子照顾。

李银林在梅园主卧,由玉衡亲自照料。

继续病号饭:红枣银耳羹,参茶,燕窝,鱼片粥。

李银林吃完半碗鱼片粥之后,突然道:“嘴里好苦,人家想吃山楂蜜饯。”

“就怕您不想吃!”厨子老福在一旁笑道,“大夫说娘娘气血两亏,要好好补补!”

“给娘娘炖点鸡汤可好?”他试探着问。

“鸡汤里可以放山楂么?”李银林问。

“可以可以!”厨子笑眯了眼,“只要娘娘肯吃,放什么都行!”

“我现在想吃!”李银林道。

厨子去做了。

一个半时辰后,山楂炖鸡送来了,李银林吃了半碗,吐!了!

累了,继续睡觉。

老福心道:毕竟味儿怪,吐了就吐了吧!

把鸡捞出来,鸡肉撕成丝,油锅里炒了,做了道麻辣鸡丝。

李银林半夜醒来后吃了半碗。

老福安心了,没把娘娘吃坏。

至于花仙庙开光大典那天发生的事情,李银林只记得进了地道,后面统统不记得了。

玉衡见她不记得了,知道问也白问,人没事就好。

云暮病重的事,玉衡也没敢告诉她。

李银林一连几天惫懒的很,大多时间吃了睡,睡了吃。

属于赖在床上就不想起来的那种。

更别说在院子里和松风练手了。

皇十子出生后,宫中按例煮了姜醋蒸了喜糕分送各皇亲国戚,

李银林一气喝了两碗。

没够,老福又给煮了一锅。

开胃,消食,有好处。

这事儿终于传到粗使婆子耳朵里。

两个婆子端着山楂糕过来,小心翼翼道:“娘娘,您这个月日子是不是晚了?”

松风道:“呀,我这两天都忙忘了,娘娘日子早该到了。”

李银林一脸小懵,自己摸了下脉。

呃,不太明显。

脉象虚中有实。

好像,约摸,可能,是个,喜!脉!

李银林巫术没有减弱的原因,原来,是她有!喜!了!

“保密,不许外传!”李银林道。

婆子欢欢喜喜退下去了,战王,终于要添小殿下了。

松风喜得眉目弯弯,一脸小开心的道:“娘娘~”

“别,”李银林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这事儿不急,再等两天的,别回头白高兴一场!”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爷?”松风笑着问道。

李银林想了想,认真问松风:“爷会摸脉不?”

***

至于云凡一直待在宫里,和他一样不着家的,还有云修。

两人一个管兵部,一个管户部。

一个新封的皇太弟,一个新封的摄政王。

安国侯扯旗反了,造反的原因要杀战王妃。

李花仙已经飞升成仙了……

他这个旗号太过牵强。

可人家不管这个。

卫国侯的五万大军入南川后势入破竹,进入黔东之后,为山势所阻。

而李国柱的主力部队,据说即将进入黔东南。

卫国侯索性退回南川,令众将安营扎寨,好生修养。

准备迎击对方主力。

北境加强警戒。

谢安然抽调兵马,秘密潜往郢都。

东境那边,东隋太子不是省油的灯。

荆王早前已经秘密调了两万兵马回郢都,此时也已经在路上了。

平叛要用兵,用兵得花钱。

边境消息雪片一般飞往兵部。

再加上云暮情况时好时坏,这俩自然是得守在宫里的。

所以两人这家,一时半会是回不了的。

***

十二月初四,郢都有雪。

摄政王妃谢樱派人入宫给摄政王云修送冬衣与被子。

宫里自然是不缺这些东西的,可衣服和被面是王妃亲手做的,又另当别论了。

云凡笑道:“怎么不直接让人进宫来见上一面?”

云修抿唇笑道:“雪天路滑,不安全!”

云凡狐疑,摄政王府的婆子笑称谢樱有喜,已经四个多月了。

玉衡捧着新做的披风看着云凡微愣的表情在一旁暗笑。

待摄政王府的人走了,云修找个借口留了他俩独处。

云凡刚要把人摁案上亲一口,玉衡闪身避过,笑问道:“爷你什么时候回趟王府?”

“你家小娘子想你了,让你抽空回去一趟!”

云凡声音发酥,笑问:“你不想我?”

玉衡斜他一眼:“我三天两头进回宫,又不是见不着你?”

“你俩可有小半个月没见了,你当真不回去看看?”

“我不得守着皇兄嘛!”云凡道,“你说我若让银林来看看皇兄,他会不会恢复的快点?”

玉衡心道:我看你是想刺激他才是真的!

玉衡白了他一眼,抬脚要走。

云凡抬腿拦了,玉衡身形微错,突然问:“对了,你会把脉不?”

云凡一脸莫明的看向玉衡,玉衡笑道:“你这两天无论如何抽空回趟府!”

玉衡说完就要走,云修进殿后暗戳戳的笑:“七哥,您回趟府吧,我给您一个时辰的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皇兄,银林有喜了 梅园内新开了几树腊梅。

李银林倚在廊下赏梅,身旁摆着个炭火盆,盆里的火炭烧得红彤彤的。

几盆开得正好的腊梅摆在廊下。

云凡见了奇道:“要赏梅怎的不去林子里赏去,坐在这里多无趣。”

李银林白了玉衡一眼,她倒是想去。

可没人敢让她走,万一摔一跤,后果不敢想。

毕竟气血两亏,这个胎怀得太不容易了。

李银林抬起手腕子,斜睇他一眼:“爷,你可会把脉?”

云凡凝眸,李银林较前次见圆润了几分。

成天吃了睡,睡了吃,顶多在屋里走动两步,能不胖么?

原本白晰的肌肤这会儿肤若凝脂,整个人的气色都是光润的。

若雨后的牡丹,润泽耀目。

斜睇过来那一眼,似有万千情愫。

他心下微酥,有心将人捞怀里温存片刻,可玉衡在那伫着,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凡坐在她身侧,柔声问:“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银林小不依的簇眉。

云凡道:“我最近公务缠身,冷落了你,你不要生气。”

嗯,云凡完全想偏。

玉衡斜倚在门扉处暗笑。

松风在他头顶咳嗽一声,示意他回避。

玉衡可半点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他很想看看,云凡知道自己要当爹了之后,会有多开心。

他喜欢看云凡满怀惊喜的模样。

他不想错过这一刻。

李银林听了云凡的话,觉得这个男人在感情上虽然优柔寡断了点,但也确有可取之处。

她抬眸,附在云凡耳畔道:“恭喜你,要当爹了!”

云凡乍惊还喜,痴愣了半晌。

喜得手足无措间伸手便要将人抱在怀里。

玉衡猜到他若将人抱怀里,一定会把人抛到半空再接住……

所以他第一反应侧身挡在两人中间,笑道:“她身子弱,经不起你抛。”

嗯,军中养成的习惯,会将立了大功的将士抛起来再接住。

而云凡自十四岁出片后,便经常受这个待遇。

习惯养成了自然。

玉衡简短解释了给李银林听了。

李银林掩唇,面有羞色道:“要死了!人家怀个孕,怎么就成立功了?”

云凡挠了挠后脑勺,抬唇在李银林额上点了一下。

然后把玉衡紧紧搂怀里亲了一口。

嗯,他想抱李银林,想亲李银林。

不敢,怕抱坏了亲坏了……

李银林在一旁看得想笑。

玉衡忙道:“别笑,你要静养,不可大喜大悲!”

李银林深吸气再吐气,忍了。

抱完玉衡,云凡开心、兴奋的心情仍然停不下来。

“爷,”松风在屋顶笑道,“您要实在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好,就去雪地上打个滚儿。然后进屋里去好好泡个澡!”

云凡觉得松风这个主意着实不错,他开心的绕着梅园跑了三圈。

消耗了下精力,终于平复了些心绪。

看着李银林道:“我这会身上凉,我去沐浴更衣了再来抱会你!”

李银林只含笑看着他,道:“去吧,别洗太久!”

玉衡看着云凡欢快的背影,眸光似水般温柔。

云凡,你在琥珀处受的伤,都可以痊愈了吧。

***

云暮今天气色极好,晚间还多用了碗粥。

令人扶着他去了趟昭华殿,探望淑妃与皇十子。

淑妃身子正在调理之中,谢云菲陪在她身边日夜不离。

自李国柱扯旗造反开始,谢云菲便与他划清界限,合离了。

皇上下旨,封谢云菲为吴国夫人,淑妃李银淑改姓谢,入谢氏族谱,名为谢银淑。

云暮到时,李银淑已然睡下。

皇十子在她身侧的摇篮中。

“都还好吧?”云暮低声问。

谢云菲点首欲泣,云暮将她扶住,拍了拍她的手腕子。

低声道:“您不用忧心,药童说了,银淑身体底子好,到底年轻。无大碍的!”

谢云菲垂眸:“可这个孩子……”

“无妨!”云暮笑道,“她没事就好!云凡会善待她们母子的。”

“皇上,您的身体当真再无好转可能了么?”谢云菲颤声问道。

云暮苦笑,低声道:“待云修继位后,下旨为她再赐一桩婚事吧!”

但凡他能做的,他都想到了。

谢云菲待要哭,被夜星阻住了,夜星低声道:“夫人,皇上今儿身子大好,您可不兴哭!”

云暮摆了摆手,面有倦意,摆驾回章华殿。

宫门打开,寒风凛冽。

一直躺在床上的李银淑无声睁开了眼睛,看着云暮的背影消失在朱红色的殿门处。

她又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孩子?

她生产那天脱力晕了过去,一切,她都只是听说。

可她总觉得不对。

母亲与皇上的对答极其隐晦。

究竟,发生了什么?

***

是夜,云暮半坐在章华殿的床塌上。

虚弱疲惫的身子,缓缓康复。

明天,便是十二月初五了。

明天,我将以何种方式死去?

夜深了,云凡与云修照例进入内殿,在他的龙塌旁歪着陪睡。

云暮看着云凡一且喜气盈盈的模样,笑道:“何事如此开心?”

云凡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他:“皇兄,银林有喜了!”

云暮听了心中剧震,双眸微垂,将情绪掩盖住。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云凡,好好照顾她!”

云凡见他笑的有几丝勉强,只道他到底放不下,正想讲些旁的转开话题。

忽听得“轰!轰!轰!”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整个章华殿都震了几震。

殿外近卫来报:“爷,东朝门示警,有叛军来犯!”

又一人来报:“皇上,东城有一段城墙被炸塌了!”

云凡迅速出殿,掠上皇城最高处,只见东城城墙处火把高举,一群手持火把的队伍突然出现。

远远传来嘶杀之声。

“于禁何在?”云凡高声喝道。

禁军统令于禁应声而来,云凡命令道:“令禁军死守皇宫,本王去城东!”

云暮听着云凡的命令,眉头微皱。

城东多亲贵。

荆王府,陈留王府,战王府,皆在城东。

银林,你一定不要有事!

“皇上,可要避入地道?”夜星在一旁请示。

云暮看了云修一眼,问道:“阿修,你可要回府去照应樱儿?”

云修笑道:“我若敢回去,她怕是得将我乱棍打出来!”

谢家门风,岂有危难之时,扔下君主,跑回去救妻房的道理?

云暮笑道:“那你就与朕一起在宫内指挥吧!”

“夜星,伺候朕更衣!”他高声道。

片刻后,宫内多处起火。

一片呼号喊杀之声。

吴国夫人谢云菲带着淑妃李银淑抱着皇十子并几个近卫进入章华殿。

谢云菲道:“看来他拿到了皇宫的秘道图薄,我们唯有死守一途!”

云暮笑道:“无妨!”

“夜星,你带队人马,去将韶华殿烧了!”

夜星凝眸:皇上这是下了决心要弑母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了什么事? “不能再留着她祸害云凡了!”云暮浅笑道。

云修垂眸。

关于安国侯李国柱实为太后入幕之宾的事,郢都上层早有风传。

想不到,太后竟然糊涂至此。

云修微微颔首,道:“速去速回!”

夜星脱去外衫,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与几名黑衣暗卫掠出殿外。

“铮!”的一声,琴弦拨动,众人纵上半空的身子如断线风筝一般坠入章华殿殿顶。

夜星身形飞速掠回,落在云暮身侧。

“哗啦”的一声,殿宇碎去,数具暗卫的尺体砸在大理石地砖上,殷红的血无声无息溢在其上。

云修与谢云菲同时拨剑,挡在云暮身前。

“咦!”琴箫老祖抱琴落入章华殿中,仍是一身绛紫长袍,俊美容颜在雪夜中显得分外冷峻。

“毒师和药童呢?”他奇道,“本座还道要与他二人对阵呢!”

“朕令他们护着宁贵妃与孜儿!”云暮浅笑道,“怎的,和朕决一死战,难道你不期待么?”

“哎,”琴箫老祖笑道,“我是来救你的!”

“云暮,你此次败定了,不若随我走吧!”

“与本座做个王妃也不错!”

云暮拨剑,示意云修护住淑妃。

淑妃紧紧抱住皇十子一脸忐忑不安。

“云暮,”琴箫老祖道,“不怕告诉你,我大月国的十万铁骑于十天前偷袭兰城。”

“谢安然弃守北境,带兵直奔郢都勤王。”

云暮眉目微凝:谢明珠竟然弃守北境?

郢都的状况当真如此糟糕么?

“边关十六城,已是我大月国的囊中之物!”

“李国柱的大军,半年前就已经潜入郢都周边!”

“纵是谢安然收到消息赶回郢都,待他的十万大军赶至,你云氏一族,怕也死绝了!

“你此次必败无疑!”

云暮朗声笑道:“朕或许会败,但郢楚还有战王云凡!”

“郢楚不会败!”

琴箫老祖听了,面上露出狡黠的笑意。

“李国柱在哪?”谢云菲厉声喝问。

“他此次打的旗号为何?”琴箫老祖笑问。

李国柱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诛杀祸国妖女李银林。

郢都东城遇袭,城墙被炸,李国柱自然是杀往战王府,诛杀李银林。

云暮垂眸,凝神聚气。

银林,愿我此次的安排,能令你成功避开后面的一切!

凤眸再度睁开,眸中精光四射,云暮脱去身上龙袍,露出绛紫色的衬里。

他剑指琴箫老祖道:“月琴,朕今日与你一决生死!”

剑出,势若奔雷,隐有雷鸣之声,直取琴箫老祖。

谢云菲握剑的手抖了抖:御剑奔雷?

云暮便是天枢上人?

战王妃与琴箫老祖战于馆驿那天,要带她离去的那个天枢上人,又是何人?

***

城东战王府。

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李银林吵醒。

松风立时跃到床塌前,以最快的速度帮她穿上外衫,低声道:“娘娘,城外有变,您就在屋里待着!”

“记住,您现在身子娇贵,千万不可与人动手!”

李银林笑道:“若有人把这屋子点了呢?”

松风挠了挠头,屋外破风声起,衣袂飘飞之声络绎不绝。

“来者何人?”玉衡的声音响在屋外。

李银林提剑,令松风开门。

房门打开,十二名面戴金色面具的黑衣人呈半园形分别落在梅园屋顶与内院。

“我等奉主子命令守护战王妃,多有打扰,还请玉衡将军见谅!”

声音似乎是特意改变过的,听不出身份来历。

李银林不认识。

玉衡却是知道的。

“混帐!”玉衡低斥道,“战王府有本将军在,尚用不到你们!即刻进宫,护卫皇上!”

“请将军恕罪!”声落,人影无声遁去,与夜色融为一体。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看向松风问道:“出什么事了?”

松风有心不答,李银林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若不说,本宫可就跳墙出去了!”

松风老实道:“属下不清楚!”

李银林待要再说什么,“嗖嗖嗖”数道箭矢落入战王府外院,触地便传来嘭的一声爆炸声。

箭矢上显是带有炸药。

松风立时将李银林搂入怀中,府中突然四处起火,松岚无声落入院中,低声道:“将军,有黑衣人自府中地道闯入府中!”

房中响起极轻的声音,箭弦轻响。

松风抱着李银林跃上屋顶,几枚劲矢破窗而出,自李银林方才站立的位置穿过。

松风暗道:好险,还好她们没有待在屋内。

“战王府众将听令,”玉衡跃上探月楼楼顶,高声喝道,“但凡擅闯入府者,格杀勿论!”

探月楼最高层窗户打开,松风抱着李银林进入楼内。

原先隐匿踪迹消失无踪的金面人,四个悄无声息跟入楼内,另外八个潜入秘道,助战王府中人杀敌。

松岚立在玉衡身边道:“将军,皇上怎么把龙卫派这来了?”

玉衡凝眸道:“你率一队精英,进宫去护卫皇上!”

将军您怕是自己进宫去护卫皇上吧!

松岚扫了探月楼一眼,领命去了。

娘娘,您这孕怀的真不是时候!

玉衡将长笛横在唇边,笛声清越,悠然传向四周。

那些敌军之中数人倒戈,与自己人厮杀起来。

“杀死玉衡,赏黄金万两!”不远处,有人高声呼喝。

“啊!”此人紧接着发出一声惨嚎。

“郢楚战王云凡在此,何人胆敢偷袭郢都?”

云凡的声音响彻城东。

李银林打了个喷嚏,松风取来一件披风为她披上,低声道:“娘娘,有爷在,您不用担心!”

“要不您在那边软塌上歪会?”

李银林斜松风一眼:这种时候我哪有心情睡觉?

可她的眼皮不觉沉重,空气中,暗香浮动。

她抬手便去捂松风的口鼻,松风立时闭气拨剑。

四个金面人向松风持礼道:“我等奉国师大人之命行事,得罪了!”

白光晃过,一柄钢刀斩向李银林颈间。

松风勉力拨剑,手腕却提不起半丝力气。

体力不支间,她拼尽全力扑向李银林。

金面人改劈为挑,一刀将松风挑开,热血自被挑开的胸膛中涌了出来。

另一个金面人无声将松风的身体接住,示意对方快点动手。

血腥的气息在寒夜中蔓延。

笛声悠悠,战意凛然。

被金面人接在怀中的松风化掌为爪,反手抓在其人裆部。

“啊!”一声痛呼自屋顶下传来。

笛声嘎然而止。

白虹快速闪过,伴着一声尖锐的笛音,似裂帛刺破夜空。

探月楼附近的人全数身不由己的捂住了耳朵。

探月楼最高层之内,四名金面人心脉俱断。

挥到李银林颈前的刀若泥牛入海,突然劲力全失,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玉衡看着那把落在地上的钢刀,面上白了一白。

虽然他到的急时,可刀势若破竹,断无突然止住的道理。

“敢问何方高人相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请皇上陪国师大人上路! 一身青色衣衫,以面色面具遮住眉目的巫皇悄无声息出现在房中一角。

“她说他们是奉国师之命行事!”巫皇沉声道,旋即他立在松风身前,将手抚在松风眼睛上。

“抱歉,未能将你救下。”

“你且去吧,我会守护好她的!”

巫话这话似是说给松风听的,又似是说给玉衡听的。

玉衡上前将松风尸体抱起,低声道:“松风逝去的消息,还请对她保密!”

李银林与松风的感情深厚,她有孕在身,加之气血虚弱,怕是受不得刺激。

巫皇颔首低声道:“我护她到天亮。”

抬手间四具金面人的尸体被抛出房间。

玉衡抱了松风尸体落入院内,探月楼最高一层在他跃出后便凭空消失了。

***

章华殿内,云暮对阵琴箫老祖。

云修持剑护在淑妃身前。

谢云菲握剑立在云修身侧。

西北风劲吹,寒风萧瑟。

琴音为刃,刺破虚空。

剑势快若惊虹,带动漫天风雷。

两大绝世高手过招,玄之又玄,旁人根本无丝毫插手的余地。

宫墙之内,厮杀声渐止。

天光微亮时分,天际彤云密布,雪花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

一片白茫茫之中,琴声呜咽,时断时续。

而剑意,未歇。

“嗡”的一声,一道闪电撕裂天幕,两道紫色身影同时下落。

琴箫老祖落地,怀中长琴,琴弦俱断,他张口吐出一蓬血雨。

“即刻传令月狼撤兵!”云暮声音虚浮,长剑却依然紧紧握在手中,“朕饶你不死!”

“哈哈哈,”琴箫老祖突然仰天大笑,“云暮,你败了!”

“方才你可听见玉衡的笛声?”

“战王妃,已经死了!”

那一声满含杀意与愤恨的笛声,传遍郢都,云暮不可能听不见。

“李银林已死,”永安真人的身形出现在章华殿大殿之内,“云暮,你还不领兵平叛?!”

云暮凤眸冷眸若刀看向永安真人:“银林在哪里?”

“战王妃李银林死于战王府乱军之中!”永安真人笃定的道。

云暮将手中的剑又握紧了几分:不会的,我派了龙卫去保护她,她不会有事!

她不会有事,她不会有事!

云暮垂眸,深吸气,又吐气。

“休要骗朕,”云暮道,“朕早有安排!”

永安真人低低叹息。

云暮的心随着他这一声叹息猝然狂跳起来。

“你背着朕做了什么?”云暮脚步虚浮,剑指永安真人。

“即刻下旨,令战王云凡率军攻打大月国!大月国城破之时,本国师自会告知你原由!”

永安真人一句一顿,说得极慢。

十二龙卫,他的十二龙卫,背弃了他?

赤红的血涌上了眸间。

凤眸微红,云暮提剑向永安真人劈去。

云修在一旁高声喝止道:“皇兄!”

禁军统领于禁突然出现,喝道:“皇上魇着了!保护国师!”

说话间,于禁拨刀,架向云暮手中的长剑。

永安真人立在原地,低斥道:“于禁,休要伤到他!”

刀剑相交,长剑激荡,嗡鸣有声。

淑妃抱着皇十子突然抬眸,看向于禁。

旋即垂眸,将怀中的孩子又抱紧了几分。

云暮只觉得虎口发麻,手腕隐隐发痛,手中长剑似有千钧重,竟然再挥不起来。

永安真人向前踏上几步,立在于禁身旁,冷声道:“请皇上……”

于禁手腕微晃,白光微闪,他手中的长刀径直没入永安真人腹中,透背而出。

“国师大人,屡次逼宫犯上,臣,替皇上诛除国师!”于禁咬牙切齿的说道。

眸间深红未去,云暮看着淋漓的鲜血自永安真人的伤口处涌出。

于禁将手中的钢刀在永安真人腹中连翻搅动,低声道:“国师大人安心去吧!”

抽手拨刀,左手将一蓬白色粉末自背部创口拍入永安真人体内。

刀上鲜血淋漓,于禁看现云暮,看着他涣散的鲜红色眸光冷声道:“请皇上陪国师大人上路!”

手中钢刀直刺向云暮心口。

谢云菲待要呼喝,怀中忽的一沉,已经多了一名婴儿。

于禁长刀刺出,眼前突然一花,一道身影阻在了自己与云暮之间。

“卟”的一声,长刀势入破竹没入那娇小的身体之内。

刀势止了一止,仍然避无可避的没入云暮心口。

云暮垂眸,看着怀中面色凄惶的人儿。

银灵,我明明已经替你做好了所有的安排,为何,你要陪我赴死?

你可知,朕实非你心中所恋之人……

黑暗无声侵袭,所有力气都被抽空。

“叮铃”一声,长剑无声坠地。

云暮怀抱着淑妃稳颓然倒地。

于禁面色大变,瞠目结舌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

“银灵,”他颤声道,“银灵!”

“李国柱!”两声爆喝同声响起。

同样的凄厉,同样的心碎。

“嗡!”琴箫老祖绷紧断弦,乐声如刃袭向扮做于禁的李国柱。

李国柱上意识的避过身子,一把细而窄的长剑自李国柱腰际横切过去,生生将他切做两段。

他以于禁的面目瞪大眼睛,唇角颤抖:“云菲,对不起!”

谢云菲拨剑还待再砍,云修侧身将她拦腰抱住:“姑姑,孩子要紧!”

“夜星,快救皇上!”

夜星怔怔立在原地,他无声跪倒在云暮与李银淑身前。

指间颤抖着按在云暮颈间动脉处,而后又按在李银淑颈间。

他带着哭腔高声道:“皇上与淑妃娘娘殡天了!”

琴箫老祖脚步踉跄行过来,云修持剑挡在他身前,道:“尔若敢再上前半步,便是死!”

琴箫老祖忽的仰天长啸:“云暮,知音难觅,你即去了,我要这琴有何用?”

怀中长琴,无声碎裂。

紫色的身影没入漫天风雪之中,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光大亮,城中积雪没屐,

云凡率兵正在城外与敌军交战,突的沉痛的钟声自皇城之内传来。

夜星头缚白绫,在宫城钟楼之内,以柱撞钟。

九声钟鸣之后,四方寂寂。

郢楚帝君云暮驾崩了。

不知是谁在城楼之上高喝一声:“杀尽反贼!给皇上报仇!”

无尽的悲愤之意涌上心中。

半空之中传来一声断喝:“贼首李国柱、李国雄尽以伏诛!”

“摄政王有旨,降者不杀!”

琅琊的声音以内力传出,绵绵不绝传向远方。

敌将愕然间,纷纷举械投降。

一道淡黄色身影手中长剑挥舞,如秋风卷落叶般扫向敌军。

战王云凡杀红了眼。

“一个不留,给本王全数杀掉!”他喑哑着嗓子高声喝道。

“杀尽反贼,给皇兄报仇!”

“杀尽反贼,给皇上报仇!”

众将士应声齐呼,满城之中,杀敌呼声不绝。

城中各亲贵府门大开,各率亲兵出府,截杀反贼。

云暮一生仁厚,在他死后,其弟战王云凡,率兵屠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师父大人,您死得太冤了! 丧龙钟响过之后,探月楼消失的那一层突然出现。

玉衡投入楼中,李银林仍在软塌之上安睡,巫皇已经不见踪迹。

他走向李银林的脚步有些踉跄:云暮,你终于自由了么?

***

李银林睁开眼睛,床前坐着两个粗使婆子。

朱红色的床帐与帷幔都换做了白色。

凤眸迷蒙间瞬间瞪大眼睛,心脏开始不听话的狂跳了起来。

浑身仍是无力,她勉力待要坐起,粗使婆子赶紧将她扶住。

“娘娘,莫慌,爷没事!”姓罗的婆子道。

“娘娘,皇上龙驭殡天了!爷在皇宫处理事务!”王婆补充道。

李银林那颗狂乱的心突的一下停止了跳动。

那在一片白炽中看不真切的身影,忽然晃为一片虚空。

眼前一黑,她又晕了过去。

罗婆子手忙脚乱的掐着仁中,王婆连忙冲出房间高呼:“将军,娘娘醒了!”

“又晕过去了!”

玉衡应声而来,面容有着几分憔悴。

仁中处传来一处刺痛,她“啊”的一声,睁开眼睛。

“银林,”玉衡低唤,“你有孕在身,不可大悲!”

她抬眸,眼泪无意识的流着。

为何会如此伤心?

家丁端来一直温着的药粥,王婆将李银林扶起,在她身后塞了两床云被。

“来,”玉衡吹了吹药粥,柔声道,“用些药膳,先把身子调养好!”

她将手下意识的抚在尚平坦的小腹上,这里面此刻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她无意识的张嘴,吃下玉衡喂到嘴里的药粥。

红枣肉粥。

香甜软糯。

吃在她的嘴里,却又苦又涩。

每一口咽下去,分明是温暖的,心里却一片冰寒。

似一个冰坨子坠在胃里,压在心上,呼吸困难。

一碗药粥吃完,玉衡喂了她一块山楂蜜饯。

“我请上回的张大夫开了些安胎的药,毒师检查过了,一会煎好了,你多少用一些。”

玉衡说着,李银林无意识的点头。

“我可以去送一送他吗?”

“娘娘,”罗婆子小声劝慰道,“您身子弱,且有孕在身是不能参加丧礼的!”

李银林落泪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几分:“他是横死的么?”

郢楚规矩,孕妇不能参加横死者的丧礼,以防厉鬼缠身。

“娘娘!万不可如此说!”王婆赶紧提醒她。

玉衡叹气,低低道:“你若想去,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可你得先把身子调养好了!”

明显的避重就轻。

李银林凤眸微凝,眸中泪意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她冷声问道:“皇上究竟是如何死的?”

玉衡犹豫了一下,李银林高声道:“松风,伺候本宫梳洗更衣,本宫要进宫!”

玉衡听她唤松风桃花眸微黯。

王婆子立时笑道:“娘娘,松风姑娘受了伤,正在棠梨院中休养!您纵是要进宫,也要调理好身子的!”

“是啊,”门外传来一把柔媚的声音,“凡表哥这会已经被百官拥立为帝了!”

“嫂嫂,你转眼就要做皇后了!不养好了身体,怎么行呢?”

玉衡抬眸,不敢相信这是玉烟郡主的声音。

“谁放她进来的?”玉衡厉声喝问。

二管家许金福垂袖立在玉烟郡主身后,一脸歉意的道:“郡主手上有国师大人的遗令!”

玉烟郡主扬了扬手上的一张黄色绢帛,字迹若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现令金龙卫秘密处死战王妃李银林!”

左下方盖着国师的印鉴。

玉衡起身,一把将黄色绢帛抓过。

确实是永安真人的笔迹。

他仔细看过后径直扔到了床前的炭火盆里。

绢帛完好。

玉烟郡主唇含浅笑,一脸得意:“玉衡,我师父用的绢帛乃是特制,水火不侵,你毁不掉的!”

“国师因何要杀我?”李银林抬眸问她。

“喔,”玉烟郡主看向李银林的眸光多了几丝怜惜之意。

“你名义上的爹,杀死了你名义上的妹妹,杀死了我的师父,还杀死了皇!上!”

“你说,文武百官此刻会对当上了皇帝的凡表哥说什么呢?”

李银林凝眸,眼前的这个女子对她有着莫明的恨意。

她以疑问的眸光看向玉衡:“我爹弑君?”

“他不是你爹!”玉衡道,“你是他捡回来代嫁的,和他并无任何血缘关系!”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她分明记得自己是安国侯府庶女……

“将军,安胎药煎好了!”

婆子端着一碗腥苦的药汁过来。

玉烟郡主听了呆立了半晌,脸色微变:“你,你怀孕了?”

她这声,有点像她从前天真活泼时的声音了。

只见玉烟郡主将火盆里的绢帛捞了出来,自怀中掏出一宝七星匕首将绢帛铺在红木桌上扎了无数个洞。

最后生生将一张水火不侵的绢帛剁成了渣。

递给许金福道:“你把它吃了!”

许金福一脸忐忑。

“郡主,那国师大人的遗命……”

“金龙卫都死绝了,还要什么遗命?”

玉烟郡主把嘴一撇,冷声道:“废什么话,赶紧吃了!”

许金福当真张嘴吃了。

“记住,我今儿没来过,这张绢帛你们也没见过!”

玉烟郡主拍拍手走了。

师父大人,您死得太冤了!

李银林都怀孕了,她怀孕了怎么可能会跟暮表哥跑呢?

枉做小人就算了,还把自己的命给搭了进去!

暮表哥更惨,我还以为他要假死逊位的,结果成真死了!

算了,这些事不能讲给李银林听,讲给她听了,她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呢。

***

待玉烟郡主走了,许金福对上玉衡的面色,心下更加不安了些。

玉衡没看二管家,他小心翼翼吹着手中的安胎药,一小勺一小勺的喂李银林喝着。

待一碗药喝完了,玉衡看向额上直冒冷汗的许金福。

“二管家,你究竟是谁的人?”

许金福抹一把额上的冷汗,答:“属下,生是郢楚的人,死是郢楚的鬼!”

“拖下去,打十军棍!”玉衡高声道,“记住,你们是跟着我和爷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你们生是我战王府的人,死,是我战王府的鬼!”

“谁人胆敢害战王妃,便是与我战王府为敌!”

许金福抬眸,看向玉衡,唇角抽了抽。

婆子接过碗照他脸砸过去:“糊涂!且不说娘娘怀了小殿下,就论娘娘是爷心尖上的人!别说是国师,就算是天王老子想要娘娘的命,咱们也应该护着娘娘!”

许金福侧身避过,道:“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领罚!”

喝完药,婆子打来热水给李银林洗脸漱口。

“娘娘,打起精神来。现在要紧的是养好身子,旁的,有爷在呢!”

李银林点头。

为何,你死了我会如此伤心?

打起精神来,养好身体,才能去送你一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皇上生前有令处死太后! 章华殿内,群臣激辩。

云暮驾崩,与淑妃、国师一起停棂在太庙。

起初,群臣争的不过是两个问题。

第一,淑妃娘娘护驾而死,可否追封为后?第二,该不该与云暮同葬?

云暮生前有遗诏,独葬,不与任何妃嫔合葬。

第二个问题不用争了。

第一个问题争了两刻种。

谢云菲想给女儿争个死后哀荣,谢氏在朝堂素有交好者,自然是要争上一争的。

可淑妃乃安国侯李国柱亲女,李国柱杀国师在前,弑君在后。

他的女儿焉能追封为后?

云凡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扶额道:“皇兄生前说过,他的皇后之位,十五年前就许出去了!淑妃追封为贵妃,在妃陵下葬!”

谢云菲傻眼,欲待再争,琅琊立在云凡边上向她频使眼色,她只得强咽下去。

而后,他们因为第三个问题,吵了个不可开交。

战王云凡即位,战王妃李银林,该不该被立为后?

支持者:李银林不是安国侯李国柱的女儿。

反对者:那是她是谁家的女儿?

身份不明,来历成迷。

有人重提上个月发生在花仙庙内南疆巫王,屠龙夺凤之举。

虽然巫皇当时解释过,实乃阴谋。

但空穴,岂会来风?

云凡有心立李银林为后,宁国公提醒云凡:十五年前,先皇云暮的皇后之位,正是许给了李花仙。

而李国柱此次造反,名为清君侧,清的,正是李花精李银林。

嗯,这事儿又绕回去了。

云凡与琅琊对看了一眼,索性不争了!

他道:“此事朕早有决断,诸位爱卿不必再争了!”

百官噤声。

云凡与云暮性格不同。

他若当真为了李银林豁出去,把这些反对的臣子关在殿内,全杀了,他也做得出来。

“朕决定,册立郢楚七贤之一的玉衡将军为后!替朕执掌后宫!”

群臣哗然。

“册封皇嫂先帝宁贵妃为魏国夫人,册封先皇太子云孜为太子!”

哗然的群臣安静了,太子依然还是太子,他们吵什么?

“太子监国!政务由摄政王处理!”

“大月国兵犯北境,谢安然率兵回郢都勤王,人马即将抵达北坞城!”

“朕准备派兵接应!挥师北上!”

“卫国侯已经奔赴南境,准备接手李国柱的烂摊子!”

“你们可有御敌良策?南境由谁驻守,你们可有人选举荐?”

“我皇兄的身后事,礼部尚书,你可都安排好了?”

他一字一句冷声道来,字字清晰,眸光冷冽。

从头到尾半字都不曾提及李银林。

李银林有孕在身,这般老家伙知道了天晓得会想什么。

还是养在战王府安全!

到时候把皇位传给云孜,他率兵去北境,把李银林带到北境去。

你们爱吵吵去!

“大敌当前,军务繁忙,先皇尸骨未寒!”琅琊沉声道,“诸位大人在朝堂上争的都是什么?”

合着朝庭养你们,就让你们操心皇上的后宫?

“将淑贵妃与先皇一起停灵,一起发丧!”云凡又补了一句。

这是虽无皇后之名,却是以皇后之实来发丧了。

谢云菲垂眸,致谢。

散朝,内庭赐素粥。

百官戴孝,前往太庙为先皇守灵。

不用上朝的各位皇亲国戚并诸多诰命夫人小姐们早已经一身素缟守在棂前。

先皇云暮与淑贵妃的棺木并列在一起。

国师停灵在另一处偏殿。

谢相持着拐杖神形萎顿。

人算,终究不及天算。

皇太后一身素缟,坐在偏殿休息。

据说,已经哭晕过去三回了。

夜星跪守在棂前,冲琅琊频使眼色。

他在撞完丧龙钟后,便开始处理云暮与淑贵妃的身后事。

而太后以他未尽职护主为由,强逼他殉主。

若非云修留了个心眼,夜星也早躺尸了。

他至今尚未有机会与琅琊独处。

琅琊找个借口与夜星退到一旁。

“皇上生前有令处死太后!”夜星低声道。

此事云修当时也在场,可太后乃云凡亲母,此事,云修不能出面。

琅琊点首,行到云凡身前,低声告知。

云凡瞠目:皇兄当真要处死母后?

“待皇兄丧礼结束,先将母后送回韶华殿禁足!”云凡低声道。

“要送,就现在送!”琅琊低声道,“娘娘有孕在身的事,玉烟郡主已经知道了!”

云凡抬眸,看向珊珊来迟前来守棂的玉烟郡主。

玉烟郡主看向他的眸光清冷,未致一词。

他即有后,太后怕是要在云孜为太子一事上起什么妖娥子。

云凡起身,前往后殿探视太后。

“母后,您身子娇弱!”云凡执礼道,“雪后天寒,太庙清冷,还请母后移驾韶华宫休养。”

太后看了云凡一眼,抹一把腮边的眼泪。

一脸伤感的看向云凡,他此时的一身素缟里,乃是一身明黄色的龙袍。

“好,”太后哽咽道,“那你掺扶哀家回宫吧!”

云凡见她神色凄凉,只道她因皇兄惨死而伤心,上前掺扶着她回韶华宫去了。

身披重孝的宫人们正在打扫宫禁。

冷宫西角的焚尸炉近日来一直不曾停歇过。

宫墙之上的血迹早已经清洗干净。

残破毁损之处,正在清理修补。

宫道之上,积雪没踝。

太后行得及慢,身子的大部分重量都倚在云凡掺扶她的胳膊之上。

她神情颓丧,鬓边又添了几缕白发,一夕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

云凡看着眼前这个倚在自己身上的老妇人,一时感慨良多。

自他有记忆起,她对他便颇为不喜。

八岁时利用他,谋夺云氏江山。

成年后,一心在他的婚事上做文章。

更是几次三番欲致李银林于死地。

李国柱是她的男人,他与皇兄早知。

此亦为他一心削夺李国柱兵权的原因。

如今,皇兄殡天,母后至少要担一半的责任。

可是,当真要处死母后么?

云凡垂眸。

两人一路无话,步入风华殿。

云凡将太后一直送入内殿,松江侯在门外。

“关门!”太后沉声道。

殿门悄然关上。

松江只觉得颈间微凉,血无声渗出,他瞪大眼睛,无声歪倒,两个宫婢将他接处,拖往一旁。

云凡扶着太后歪坐在软塌之上。

太后对云凡道:“凡儿,你坐在到火盆前,暖暖手吧!”

云凡依言,坐在炭火盆前。

“母后,皇兄死了,你可后悔?”

骨节分明的十指烤在烧得通红的炭火上,暖意袭人。

云凡的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丝丝寒意。

对上云凡微凉的眸光,太后轻抚下巴:“我这个母亲,令你很失望吧!”

极轻微的声音响起,仿若蛋壳破碎的声音。

太后苍老的容颜在云凡面前龟裂开去,抬手间,一张人皮面具被投入火盆之中。

眼前是一张与云凡生得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柳叶弯眉,深遂秋瞳,秀挺的鼻子,轻薄的嘴唇。

面部轮廓,却生得极为柔和,一张精致的鹅蛋脸。

“知道吴皇后因何不喜欢你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还好吗?我不好! 吴皇后一心想生个公主。

她已经有了皇太子云暮。

太子三岁入主东宫,她虽时常探视,到底不常在身边。

若再生个儿子,怕日后兄弟争权,不若生个女儿,省心贴心。

“她确实生了个女儿!”坐在云凡对面的人儿道,“而本宫与她同时有孕,凡儿,你猜本宫当年所出的是男是女?”

看着眼前与自己生得七八分相似的女子,云凡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呼吸仿若将要停窒般,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陌生女人。

太后起身,解开玄黑色的凤袍,脱至肘间,她背向云凡。

“本宫乃是大月国女王月影!本宫才是你的生母!”

她的后颈窝之下,赫然纹着大月国王室的图腾。

云凡只觉得热血上涌,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

“你对朕下毒?”他冷声道。

“凡儿,不过是令你镇定的香料罢了!”太后披好衣服,看向他笑道。

“凡儿,想知道你的生父是何人么?”

云凡瞠目,听得她道:“你的生父,乃是荆南王吴逸卓!”

“可是你们害死我的父皇与皇兄?”云暮冷声问。

“皇兄?”月影温柔的笑着,“他顶多只能算是你的表兄罢了!”

“凡儿,”她抬手,十指温柔的抚在云凡面上,“这二十三年多来,你受苦了!”

“相信娘,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为娘更爱你的人了!”

“为娘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与你爹倾心相爱!我原本是要嫁给你爹的!是那个老不要脸的东西横刀夺爱!”

“我为了你爹忍辱偷生!但娘,生下了你!”

“娘有了你之后,便决定,要为你谋夺这郢楚的天下!”

她的神情时而凄然,时而深情,时而愤慨,时而慈祥。

她的声音,分外悦耳,动听。

掺杂着浓烈的感情。

像一个对孩子满怀愧疚,又因为孩子终有所成而欣喜不已的母亲。

“母亲?”云凡冷笑,“你配么?”

“我知道我不配!”月影笑道。

“你赐死我吧!”

“我死了之后,关于你身世的秘密便永远没有人知道了!”

“还有,我已经给大月国留了秘旨,大月国会尊你为圣君!”

“凡儿,待你踏平南境,收伏东隋,你将开创不世之功!”

“郢楚将在你的引领下,成为最强大的帝国!”

“为娘会和你爹在泉下看着你,护佑你!”

月影说到得意处,眉飞色舞,深遂的秋瞳闪闪发亮。

“朕不信!”云凡冷声道。

“朕乃中宫吴皇后所出!云暮乃是朕的皇兄!”

“无妨!”月影兹祥笑道,“为娘会从容赴死!”

“为娘安享了这十五年的荣华,也该下去陪你爹了!”

“他一个人,太清冷了些!”

“凡儿,我会令人将我的尸体偷出,与你父亲合葬。你届时行个方便吧!”

月影说着手中便已经多了一柄薄刃。

“对了,李银林腹中的孩子不能留。那孩子,不是你的!”

“卟”的一声,刀刃没向心口。

云凡闻言巨震之余,下意识的抬手,将她的手腕紧紧握住。

“你说什么?!”

***

寒夜清冷,梅园的主卧内放了三个火盆,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李银林依然觉得森冷。

玉衡令人折来几只梅花,插在花瓶之中,供在案头。

梅花的幽香味将房中的中药汤味掩盖了不少。

他在屏风外置了张软塌,亲守在外。

四个婆子轮班歪在屏风内。

黄昏时分张大夫又过来替李银林把过两回脉。

道脉象平稳,只需好生调理,当无大碍。

房门悄然推开,云凡疲惫的身影出现在门内。

太监宫女俱都站在梅园中,悄无声息。

玉衡起身,云凡大步走到他身前,与他紧紧相拥。

云凡的身体冰寒,没有一丝暖意。

“寒冬雪夜的,就不会穿得厚实暖和一些么?”玉衡低声责怪。

云凡紧紧拥住他,贪恋他身上的温度。

“我一想到要见到你,便不冷了!”

两个婆子听着外边这般动静,皆噤了声。

“少来了!”玉衡笑着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我看你是着急来看你的小娘子吧!”

云凡笑着与玉衡携手转入屏风之后。

婆子掀开床帐,李银林面冲外侧卧在床,睡得香甜。

云凡坐在塌前,两个婆子识趣的退到屏风之外。

“我立了你为后,不知道她晓得了可会觉得委屈。”他看着李银林笑道。

玉衡眉目微动,此事早已经有人报给他听了。

“她觉得挺好!省事省心!”

玉衡笑着侧坐在他身后,看向李银林。

“你可是打算带我们去北境?”玉衡低声问。

云凡摇头,笑道:“暂时不行,你随我进宫吧!”

玉衡凝眸,云凡笑道:“稍候琅琊会回来,你,难道不想送皇兄一程么?”

玉衡垂眸,复又抬眸。

桃花眸满怀深情的看向云凡,道:“我应了她,要带她去送先皇一程。云凡,出殡那天,我带她去吧!”

云凡垂眸,眸中闪过复杂神色。

“那你先回房休息会儿,我抱着她躺会!”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丝丝疲惫。

玉衡自身后紧紧拥着他,道:“你不要吃醋,她现在心中深爱的人,是你!”

云凡微微点首,玉衡浅笑着去了。

门无声开合。

庭院内寒风肆虐,几个宫女太监正在廊下支火。

二管家道:“将军,他们说皇上令太医开了调理身子的药,要煎给娘娘服用。”

玉衡点首,笑道:“那就让他们忙着吧!”

说完他冲候在一旁的松江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多留意。

松江会意点首,玉衡便回自个房中安睡去了。

他着实,有些累了。

云凡躺下没多久,李银林便醒了。

她药粥加安胎药喝的不少,尿意频繁。

凤眸微睁,便对上深遂的若水秋瞳。

云凡一脸爱怜的看着她。

她不觉红了脸,却忍不住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她的唇润泽依旧,而他的唇,干涸粗糙。

“你还好吗?”她低问。

云凡听了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干涸的唇瓣在她耳畔摩挲:“我不好!”

李银林心中一震,脑际有流星划过,隐约捕捉到些什么,却一闪即逝。

粗糙的唇畔落在她的耳垂上,她羞恼道:“别闹,人家,人家要去如厕!”

云凡失笑着起身,扶她去夜香阁。

“你出去!”她不觉红透了耳梢。

云凡浅笑着转回到床上躺下。

屏风外传来宫婢的声音:“皇上,安胎药煎好了!”

李银林被两名陌生的宫婢扶回到塌前,云凡将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缓缓吹着一碗腥苦的药汁,浅浅笑道:“来,把这碗安胎药喝了再睡!”

“我想去送一送先皇,可以吗?”李银林一边将唇凑到云凡举着的勺前,一边低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皇上知道的 云凡垂眸,唇边浅声道:“待你身子大好,我便允你去!”

李银林唇含浅笑,不疑有他,将唇喂到唇边的药汁饮下。

药汁又腥又苦,令她一阵反胃。

“嗯!”她拧眉,一张嘴将刚喝下去的药汁吐了出来。

黑色的药汁,落地化做一只青黑色的青蛙,发出“呱”的一声。

“南疆巫术!”那宫婢压低声音,却忍不住浑身颤抖,“她当真是巫后!”

李银林吐完抬眸,腰际忽的一麻。

她看向云凡,一脸不解:“你,你给我喝的是!”

“什么”两个字无声淹没在嗓间,云凡将她点哑了。

“乖,喝完这碗药,你便不会有事了!”

云凡捏着她的下巴,将稍嫌烫的药汁灌入她的嘴里。

“银林,你若喜欢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他沉声说着。

“但这个孩子,不能留!”

李银林瞪大眼睛,腥苦的药汁儿流入胃中,一阵灼痛。

她一脸绝望的看着云凡。

眼前的男人,这个她悄然爱上,一心只想为他生儿育女的男子,亲手灌了她一碗堕胎药,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肋下一麻,她两眼一黑,无声倒在床塌之上。

那守在一旁的青蛙化做一阵青黑色的烟尘,消失无踪。

云凡亲手为她掖好被子,吩咐道:“好生照顾!”

在宫婢行礼应诺的声音中,云凡拖着略有些踉跄的步子走出房间。

“当当”丧钟再响,太监飞马来报:“启禀皇上,太后,太后自裁了!”

云凡踉跄的脚步微怔:当真死了?

哼,怕是个替死鬼吧!

玉衡闻声起床,他本是合衣躺下的,故而披了件披风便出现在院中。

“太后遗诏,赐死战王妃李银林,着其为太后陪葬!”

太监跪地,将手中杏黄色的遗诏高举。

“哼!”云凡冷哼一声,一把抓过遗诏扔到廊下的炉中烧了。

“拖下去,乱棍打死!”

人人噤声。

琅琊自宫城方向飞掠过来,待要说话,云凡道:“我与玉衡进宫去处理此事,你好生看顾银林!”

琅琊点首,玉衡已经被正式册立为后,宫中丧事,理应由他处理。

而战王府,确实需要人看顾李银林。

玉衡不通医术,毒师与药童又要分别看顾云孜和谢樱,着实抽不开身。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云凡便带人离开了。

琅琊进屋第一件事,便是将云凡带回来的太监宫奴全赶到院外伺候,另招了棠梨院的粗使婆子过来。

***

今天是个晴雪天气。

阳光明媚,积雪消融。

琅琊令兵部将前线消息直接报到战王府来,人便在梅园内处理公务。

新来的宫婢与太监被他打发到院外扫雪去了。

日上三竿时分,张大夫来请平安脉。

床帐掀开,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张大夫立时腿软,两个婆子惊慌失措的唤道:“琅琊大人,不好了!”

琅琊应声而来,只见李银林脸色苍白的侧卧在床塌之上。她身上的云被与身下的褥子,俱是殷红色的血迹。

“快,准备止血的药!”张大夫强做镇定,“拿针来,先扎针止血!”

“去煎药!”

“人参切片,给她含着!”

一切按照张大夫的吩咐紧张有序的进行着。

“来人!”琅琊在院内高喝,令人将云凡带回来的太监宫婢抓来问罪。

太监宫女们跪在院中瑟瑟发抖。

其中一名女官模样的道:“太后,太后说,说娘娘是南疆巫后!”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南疆巫皇的,不能,不能留!”

“将军,奴婢,奴婢当真只是奉了太后的命令。”

“拖下去,全部乱棍打死!”琅琊呲目欲裂。

“将军,将军,皇上知道的!”宫婢大声喊冤,“皇上知道的!”

无边寒意漫上琅琊的眸间,他抬手将太监宫婢俱都打杀了。

云凡,你失心疯了么?

***

一只青黑色的小青蛙无声出现在太庙。

它停在云暮的棺前,张嘴正要“呱”的一声,被礼部尚书江琦一把笼入袖中。

“嘘!”他低声道。

当日战王妃当众为云暮吸取毒液时,自她唇中吐出的毒液化做青蛙,他在现场看得清楚明白。

太后自裁,且下令处死战王妃并令其陪葬的事已经在宫内传的沸沸扬扬。

眼下太后的尸身尚且停在韶华殿中。

而亲睹太后自裁,并传旨的太监,尽皆被新皇云凡处死。

眼下这小青蛙来此,怕是有什么玄奥之事。

“你可是要来寻先皇?”

太庙僻静一角,江琦对着袖子问道。

有些呆萌的小青蛙张嘴正要“呱”,他又忙示意对方噤声。

“是,你就眼睛向左转,不是,你眼睛向右转!”

小青蛙眼睛向左转。

“战王妃让你来的?”

小青蛙眼睛继续向左转。

“你找先皇有事?”江琦问。

小青蛙眼睛还是向左转。

江琦叹气:先皇都没了,战王妃派你来有什么用?

小青蛙一双大眼睛蠢萌蠢萌的看着他。

他叹息一声。

皇上当日,是想与战王妃一起战死吧?

十五年前的那场宫乱,寻常百姓都津津乐道,更何况他堂堂礼部尚书。

反对立李银林为后者,大都因了此事。

十五年前,先皇身侧的那位自称李花精的姑娘,究竟是谁,已经并不重要了。

先皇驾崩,太后自裁,战王登基,而战王妃,依然还是战王妃。

回首往回走,江琦跪到吴国夫人谢云菲身旁,低声道:“夫人,老臣求您件事!”

片刻后,昭华殿。

吴国夫人谢云菲来探皇十子云曦。

因为战王无子,所以将先皇所余子女,尽皆过继到自己名下,仍由内庭供养。

皇十子云曦待满月后,将由吴国夫人接到谢府抚养。

她打开淑贵妃身前的妆盒,盒中一枚素银发钗在一众华丽非凡的首饰中显得异常碍眼。

谢云菲将这只素银发钗握在手中,她记得,这是李银林送给银淑的结拜之物。

不论你是李花妖,还是巫后。

十五年前,你杀了荆南王吴逸卓,十五年后,你救过太子云孜。

你对我郢楚,只有恩!

谢云菲如是想着。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素银钗行回太庙,径直走到棺前。

“皇上,”吴国夫人柔声道,“银淑不能陪您,我将她生前最钟爱的发钗留在您身边。就当是圆她长伴君侧的痴念吧!”

众臣听着,谢相垂眸。

云凡尚在韶华殿处理太后身后事,暂未过来。

谢云菲抬手,将素银钗放入云暮手中。

在触到云暮的手时,她有一丝错觉。

皇上的手,似乎是温的。

她袖中的小青蛙钻入了云暮袖中。

她注目于云暮脸上。

皇上的面色,苍白,唇色发紫。

她叹气,纵是皇上复生,又能改变什么?

黄昏时分,战王府传来消息,战王妃李银林小产,血崩,薨逝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我要回家 谢云菲与江琦交换了下眼色。

双双跪在棂前,一言不发。

谢相将两人交换眼色的小动作看在眸中,垂眸,未语。

今夜,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云凡留了玉衡在宫中处理一应事务,赶回战王府。

家丁们将太监宫婢的尸体陈列在一旁。

一具大红色的棺木停在战王府前厅正堂之上。

云凡径直扑到棺前,赫然发现棺内身着大红宫妆躺着的是松风。

他骤然停住,抬眸看现琅琊。

“啪!”的一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打完了云凡,琅琊将一张人皮面具贴在了松风面上,冷声吩咐道:“尊太后遗诏,将战王妃抬去给她老人家陪葬吧!这些太监宫女,同葬!”

二管家立时令人抬棺起驾,往太后停灵的韶华殿去了。

待人去了,府门紧闭,琅琊一言不发大步向梅园走去。

云凡薄唇紧抿跟在他的身后。

梅园之中灯火通明。

未化尽的残雪重新冰冻,寒意侵袭。

房间之内,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腥甜的药味。

床上的被褥与云被早已经换过。

李银林面色苍白仍在昏迷之中。

张大夫正在尽心尽责的煎药。

待云凡进来,张大夫摇了摇头,颇为齿冷的道:“皇上,您当真是太令老夫失望了!”

云凡微怔。

“纵然娘娘是巫后,纵然娘娘怀的可能是巫皇的孩子!可娘娘无愧于我郢楚!您怎可下此毒手?”

两个婆子跪坐在床前,双目红肿,见着云凡也并无要行礼的意思。

松江在一旁低喝道:“放肆!”

说话间便要拨剑去刺张大夫,琅琊抬脚将他踹出,冷声道:“乱棍打死!”

云凡待要阻止,琅琊幽冷的声音传来:“真正的松江,岂会想要刺杀大夫?”

张大夫为郢都妇科圣手,是眼下郢都城中唯一能保李银林命的人。

真正的松江,岂会想要杀他?

云凡身形微晃,如果松江是假的,那么自己,岂非又一次掉入陷阱?

“你问过她了吗?”琅琊冷声问道。

云凡知他问的,是关于她腹中孩子是何人的一事。

他没有问过。

见云凡不答,琅琊抬首,无声闭上双眸。

“你不敢让玉衡知道这些,是吗?”琅琊声音又低了几分,“所以你才把他调到宫里,让我来应对这些,对吗?”

“她确实是南疆巫后!”云凡沉声道,“我亲眼所见!”

“是又如何?”琅琊反问。

“我不能留着她与巫皇的孩子!”他的声音低沉。

“你若容不下,你可以放她走!”琅琊咬牙切齿道。

“我不放,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她走!”云凡看着琅琊泛红的眸光寸步不让。

琅琊抬手挥掌打向云凡,云凡身形微晃,撞入他怀中。

两人以额相抵,鼻息互闻。

“我不会放手!不管她是花妖也好,巫后也罢!她是我的妻!”

云凡的语气坚定,明显无任何可商榷的余地。

“你知不知道那碗堕胎药下去差点要了她的命?”琅琊冷声问他。

云凡闻言心慌。

“她醒了后,派人通知我,我再来探他!”云凡面色阴鹥的说完,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他逃走了!”张大夫摇头道,“将军,他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如何能将人留在身旁?”

琅琊抬首,看向张大夫:“张大夫,您不觉得您今天话有点多么?”

张大夫摇头,道:“此事绝对是一个陷阱!”

他起身,一身青灰色长袍的巫皇自张大会的影子里走出。

他的眉目仍然隐在青色的面具之下。

“我去通知我大哥,云凡有问题。你看好梓桐!”

琅琊错身将他挡下:“巫皇?”

“闪开!”巫皇冷声道。

“她肚子里的孩子……”琅琊低声问。

巫皇斜了他一眼:“连你都不相信梓桐,难怪云凡会上当!”

巫皇化为一阵轻烟消散了,琅琊无声跌坐在一旁。

此刻,琅琊当真希望李银林肚中的孩子是巫皇的。

当年琥珀腹中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云凡的,时过境迁早无人知晓。

而眼下,云凡确实杀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不论他知道真相后能否过这一关,他与李银林,都再无可能。

***

一阵浑浑噩噩中,三四天过去了。

李银林因失血过多,一直晕迷未醒。

所幸她原先是练外功的,身体底子不错。

用汤药吊了两天,渐渐有所恢复。

张大夫看着李银林,时常在廊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转眼停灵五日期满,先帝起灵。

新皇云凡亲自护送,前往位于城东郊沐屏山西峰的帝陵下葬。

十九声礼炮响起,恭送先皇出殡。

待先皇与淑贵妃出殡的队伍出东门后,韶华殿走水,太后与战王妃的灵柩火化成灰。

合宫上下赶着给先皇出殡去了,故而无人相救。

李银林在震天做响的礼炮声中醒来。

两个粗使婆子守在塌前。

她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将手抚摸在平坦的小腹上。

两个婆子见她醒了,面色哀戚,开始手忙脚乱的准备汤药与粥。

“外面是什么声音?”她的声音虚弱至微不可闻。

婆子端起一碗汤药递到她嘴边,柔声道:“娘娘,您身子弱,先养好身子的!”

李银林听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实在提不起任何力气。

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四肢绵软无力。

婆子见惯了她以前生龙活虎的样儿,如今见她这样着实心疼。

“娘娘,是先皇出殡的礼炮。”婆子低声道。

“松风,本宫要更衣出门!”李银林拼尽力气唤道。

我还没有去送你最后一程。

我还没有看清过你的模样!

花仙殿中,他将她揽入怀中,以身为她挡箭。

她却连他是什么样子都不曾看清过。

怎么会,怎么会连最后一程,都送不了?

她的声音太轻,太低,纵是拼尽全力,在婆子听来,勉强能够听清。

婆子转过脸,偷抹一把眼泪,才回过头来低声道:“娘娘,松风姑娘还在养伤,您让她先好好养着!”

李银林看着婆子,突然有些明白,她的松风,怕是再不回来了。

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便有泪落了下来。

“娘娘,不要哭,坏眼睛!”张大夫的声音响在塌前。

“来,把这碗药喝了,恢复些力气的!”

这声音带着特有的温暖意味,李银林抬眸,巫皇自张大夫的影子里出来,示意两个婆子掺扶她坐起来。

两个婆子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她似的,让她靠在云被之上。

一碗甜滋滋的汤药灌到嘴里,从齿间一直暖到胃里。

是南疆特有的,以百虫所制成的滋补血气之药。

“郢都现在龙蛇混杂,你身子太虚,留在这里暂时安全。”巫皇柔声说着。

“待你身子养好了,你再决定去留,可好?”

“我想回家!”李银林看着巫皇喁喁的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要回安国侯府! “以我现在的能力,无法送你回家。”

巫皇将婆子手里的药粥接过,轻轻吹拂,喂到她唇边。

李银林垂眸,老老实实将药粥吃了。

她苍白无力,却乖巧懂事的模样,令巫皇心颤。

“琅琊快回来了,我也该走了!我过两天再来探你!”

话音落,身影无声散去,空碗掉落向塌前的瞬间被婆子接住了。

琅琊进来时,一身灰头土脸的模样,头发像是被火燎过了。

他身后站着同样被火燎过的松岚。

“娘娘,我想娶松风为妻,您可允?”

松岚的嗓音有些沙哑。

“松风愿意吗?”李银林虚弱的问道。

“她愿意的,十八岁的时候,就许了我的!”松岚答。

他此时不敢提生孩子的事,怕刺激了李银林。

“那你们便按规矩成婚吧!”她柔声道。

“琅琊,抱本宫去看一看她!”

“不可,”婆子忙道,“娘娘身上的血气会冲了松风姑娘!”

李银林刚刚觉得恢复了些力气,听婆子这样说,她垂眸。

这一个月,她都不该出门。

琅琊坐在塌前道:“我会派人去张罗此事,银林,你好生将养着!”

张大夫又煎了一碗汤药过来,道:“来,补气益血的。”

又吩咐婆子:“去炖点清粥,人醒了,该换换口味了!”

婆子去了,李银林将药饮下了,张大夫把完了脉,稍平稳了些。

人醒了,肯吃东西,便能活下去了。

只是,只是孩子没了,娘娘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张大夫摇了摇头,往门外走。

“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李银林虚弱的声音隔着屏风断续传来。

张大夫叹了口气,皇上这关,怕是难过。

不怕女人要死要活,只怕女人,太过冷静。

这样的女人,最是无情。

一旦报复起来,怕是会下狠手。

“他误信人言,以为你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琅琊垂眸,低声道。

“不是他的,会是谁的?”李银林的眼神开始涣散。

他竟然,以为她腹中的孩了不是他的?

“有人说,是巫皇的。”琅琊答。

李银林抬眸,涣散的眼神开始聚焦:“谁说的?你把他抓起来,本宫身子好了后,要将人千刀万剐!”

“太后!”琅琊道,“太后已自裁,下令让你陪葬,我令人假扮你诈死了。”

李银林将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隔着厚重的被子,琅琊看见她的手在腹部轻轻抚动。

“那我儿的仇,我问谁去报?”她喃喃问着。

琅琊黯然。

“银林,你先好生将养着,等你养好了身子,有了力气了,你再和爷好好算这笔帐!”

李银林闻言笑了。

“我要回家!”她道。

算帐?

有什么可算的。

孩子没了。

战王妃已经死了。

她李银林,和云凡什么关系都不是!

“银林,”琅琊柔声道,“这里就是你的家!”

“有我和玉衡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不是,”李银林无力的闭上眼睛,她凄冷笑道,“我是安国侯府庶女,我要回安国侯府!”

“过两天送我回安国侯府吧!”她喁喁的说着。

“我要回家!”

琅琊黯然坐在塌沿。

“战王妃已死,我也该回家了!”

喃喃似梦呓,她闭上了眼睛。

***

松岚与松风的喜堂,设在棠梨院。

婆子替松风梳了妆。

琅琊以一品夫人的正红宫妆给她做嫁衣。

婆子家六岁多的孙女抱着一只母鸡,红盖头上写着松风的生辰八字,罩在母鸡头上。

张大夫证婚,琅琊坐高堂,照足规矩把冥婚办了。

礼毕,婆子捧过来一个首饰盒,说是李银林送给松风的陪嫁。

琅琊看了首饰盒一眼。

李银林怕是倾尽所有,半点东西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他一眼看见诸多钗环之下埋着的那一对玉钗,叹息着挑了出来。

“松岚,都收下吧,留给松风吧!”琅琊沉声道。

“她不会喜欢的!”松岚笑道,“她不喜欢这些个劳什子!”

“捐了,做军费吧!”

琅琊垂眸,示意许金福按照松岚的意思办。

李银林时睡时醒,脑子一会清冷一会沸腾。

松风死了,我的孩子也没有了。

这仇,我该找谁去报?

琅琊拿着那对玉钗回来,看着她面上泛起病态的一抹嫣红。

“银林,”他沉声道,“多思无益!”

说着他将那对玉钗塞入李银林枯瘦的手掌中。

“这是先皇赏赐给你的嫁妆,你不能拿它赠人。”

先皇赏赐的嫁妆?

这句话,不知为何,似一把锥子一样锥入她的心间。

突然有一股忧愤怨恨之气充塞在心间。

她恨恨的看着手中的玉钗,恨不得立时捏碎了。

可是,可是,这是他送给她的东西。

他以身为她挡箭,她却连他最后一程都没有送过。

她紧紧握住玉钗,硌的手生疼。

“银林,”琅琊见她面色阴暗变幻,柔声安慰,“都会好起来的!”

她无言,默默将玉钗塞入枕头下面,勉力翻身,侧身向里。

一股热流自腹中涌了出来,力气,开始一丝一丝被抽去。

“银林,”琅琊又道,“你先别睡,乖,把参汤饮了!”

琅琊抱起她,令她半躺在床头。

腥甜的血腥味在被内弥散,琅琊眉头紧锁。

这血,因何还没有止住。

李银林大口的咽着参汤,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不能死得如此窝囊!

我堂堂将门虎女,决不可被人暗算害死!

***

沐屏山,帝陵。

诸礼毕,地宫之门缓缓合上。

禁军飞马来报:“韶华殿走水,太后娘娘与战王妃的灵柩被烧成灰了!”

“将太后骨灰收捡,葬入父皇的妃陵旁另择一地安葬!”云凡冷声道。

百官心惊。

太后为先皇正宫,照理应该葬入帝陵。

可是太后因何自裁,坊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人家亲儿子不愿意自个老子跟这样的太后葬一块,他们自然是不能说什么的。

礼部尚书装聋做哑,旁人更不好说什么。

荆王唇角抽了抽,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一下子似是苍老了十岁,整个身子都似直不起腰来似的。

玉烟郡主紧紧掺扶着他,在他耳旁低声安慰。

“有愧啊!”荆王喃喃道,“有愧先皇啊!”

“外祖,这不是您的错!”云凡行致他身前,软声安慰。

留了礼官守陵,黄昏时分,云凡摆驾,率众回京。

太子云孜坐在云凡怀中,大眼睛中盈满了泪水:“皇叔,战王妃当真没了么?”

云凡爱怜的抚着他的后脑勺,软声道:“孜儿,你和皇叔,眼下都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我们先处理政务,好吗?”

云孜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可是皇叔,您一下子没了皇兄,又没了母后和王妃,您不难过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有人疼的孩子,才有资格在人前哭 “父皇说,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若当真伤了心,也是可以哭上一哭的!”

云凡垂眸,递给云孜一张帕子。

“孜儿,有人疼的孩子,才有资格在人前哭!”

没人疼的孩子,只能在人后独自抹眼泪。

还不能,让旁人看见。

玉衡侧身坐在一旁,听着云凡的话,心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的疼了起来。

云凡,我走的时候,她分明还是好好的!

因何就突然小产了?

我,究竟该不该问你?

***

又是雪夜。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着。

无数黑衣人出现在帝陵。

帝陵,地宫之内。

一声沉闷的响声自云暮的棺木内传来。

接着坚硬的金丝楠木棺盖无声碎去。

一只巨大的蛤蟆探出头来。

“呱!”它大声叫着。

云暮只觉得胸口异常疼痛,呼吸若凝窒般,而后,他发现蹲在自己身上的巨大蛤蟆。

“你再压着我,我就真死了!”他有气无力的说着。

“呱”,蛤蟆跳出棺材,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云暮深吸一口气,自棺材中爬出。

巫皇的身影忽的出现在地宫之内,云暮抚胸看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巫皇向他笑道:“我应承过梓桐,会在生死关头救你一命!”

“你随我来!”

云暮一脸莫明的看向巫皇:“你怎么救的?我分明记得我被刀扎透了!”

巫皇笑道:“南疆巫术,不可为外人道也!”

云暮皱眉,对于巫皇的故弄玄虚显然不买帐。

“轰”的一声,地宫之门被炸开了。

碎石四散,硝烟弥蔓。

云暮下意识的捂住口鼻退后了两步。

当硝烟散尽,数名黑衣人出现在地宫入口处。

一把柔媚的嗓音道:“凡儿,我早说过了,你的皇兄是诈死!”

“怎样,现在你该信了吧!”

巫皇的身影在地宫之门炸开时,无声消散。

云暮捂住口鼻怔怔的立在原地,这个声音……

当先的女子扯下了黑色面纱,一张与云凡生得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露了出来。

月影贵妃?

云暮的凤眸瞬间冷凝。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云凡自分列成两队的黑衣人中间沿阶徐徐下来。

他立在月影贵妃的身侧。

“凡儿,”月影媚然笑道,“这就是你的好大哥!”

“他诈死逊位,为的是什么,难道你猜不到么?”

“猜到了!”云凡秋瞳深遂,冷声答。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月影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剑若白虹划过,云凡身形微错,却仍在原地。

“啊”的一声闷哼自月影唇中吐出,云凡将她拦腰斩断,抬脚踹入地宫之内。

她瞪大眼睛看着云凡,嘴里发出可怖的惨呼哀嚎之声。

“我今日的痛苦,皆是拜你所赐!你且安心去吧!”

云凡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与情感。

“哧”的一声,长剑没入心脏,月影的惨嚎声嘎然而止。

随他而来的黑衣人依然分列在石阶两旁,静默如石像。

云暮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角微颤。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不是你弟弟的?”

云凡冷声问。

“你是!”云暮答。

“不论你姓云还是姓吴,你都是我弟弟!”

云暮答的笃定,眸光热烈的看向云凡。

“你始终是我郢楚的战王!”

“你算计我!说白了不过是想利用我替你们云家卖命罢了!”

暗红色的眸色覆上了云凡的眼帘。

“你诈死可是为了银林?”

“银林是我的,我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

云暮垂眸,此刻,他纵是解释,云凡也听不进去。

“我知道了,我会离开郢楚!”

云暮沉声道:“好好待银林,她现在爱的是你!”

“大哥,”云凡冷声笑道,“我会把皇位传给孜儿。”

“至于你,就安心留在此地吧!”

云凡挥手示意。

静默若石像的黑衣人变换队形,并列成三排人墙挡在地宫入口,并未曾像云凡所期待的那般向云暮出手。

云凡回眸,第一排的四个黑衣人忽然张开双臂向他飞扑过来。

他抽身后退,那四个黑衣人忽的变换身形掠回地宫出口。

无数着火的火药在他们身形回掠的瞬间被扔过了地宫。

“轰”的一声,地宫入口处的石阶被炸下的碎石堵了个严实。

而后是延绵不觉的爆炸声。

弥蔓的硝烟中,“巫皇!”云暮厉声喝道,“带云凡走!”

云凡只觉得臂上一紧,耳旁忽的一片静谧,那些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消失了。

他置身于一处异常安静的雪凹处。

那被紧紧握住的臂弯被人松开了,巫皇静默在他的身侧,神色黯然。

“回去救我大哥!”云凡反手扯着巫皇的臂弯道。

巫皇冷冷注目在他的脸上:“地宫已经塌了!”

那暗红色的眸光中尽是痛悔之色。

“为何要救我?”云凡呆坐于地,喃喃的问着。

“可能他以为,梓桐爱的是你吧。”巫皇冷声答。

云凡神色呆滞,恍若未闻。

“因何不救我大哥?”

遥远的儿时记忆,在清冷的雪夜里,异常清晰的扑面而来。

郢楚太子云暮,生性仁厚。

他唯一一次下令打杀宫婢,是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当时七皇子云凡四岁。

那天,晴雪天气。

两个婆子带着七皇子去梅园赏梅。

云暮带了些点心,抱着云凡喂他吃点心。

婆子不小心洒了羹汤,湿了云凡的新衫。

随身婆子取来更换的,却是件旧衫。

当时那婆子言辞闪烁道:“回禀太子殿下。皇七子身子较弱,民间习俗,给身子弱的孩子穿身子强壮的孩子的旧衫,可以沾染福气!”

当时身为太子的云暮捻着云凡身上那件新衫,这件衣衫太过轻薄了些。

他浅笑道:“七弟按例应有四套新衫,另外三套呢?”

云凡身边的贴身婆子道:“内庭还未制备过来!皇后娘娘没有提,奴婢们也不好问!”

云暮拈一块桂花糕塞到云凡小嘴里,将他身上新衫脱了,扔进了火盆里。

云凡待要哭,云暮将自己身上的太子服脱了,将云凡裹在了怀里,太子服可比他那件新衫好看多了,也暖和多了,他不哭了。

随身奴婢唬的跪了一地,连声道:“使不得!”

云暮抱着云凡冷声道:“将皇七子身旁近身服侍的宫婢与婆子拖下去尽皆乱棍打死!”

云凡稚嫩的小脸漠然的看着这一切。

母后对他例来不喜,那些宫人对他,又怎会上心?

“传内庭供奉前来问话!”小小少年黑着脸沉声道。

那天下午,四岁的云凡裹着太子服被抱在十四岁的云暮怀里,看着云暮下令,将内庭供奉当众杖杀。

理由只有一个:刻薄他四岁的弟弟。

有人疼的孩子,才有资格在人前哭。

云凡,你当真没有人疼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流年交错 帝陵之外,司职祭守的礼官们只听见“隆隆”连声闷哼,一阵地动山摇。

帝陵塌了!

不待他们看清,纷飞的大雪中无数黑影掠过,负责祭守的礼官尽化伏尸。

茫茫大雪倾刻间将鲜血覆盖。

又一阵剧烈的响声自地宫传来。

雷声隐隐,来自九天。

巨大的旋涡在帝陵上空形成。

呈环状的云层之中电闪雷鸣。

一道刺目的粗壮闪电撕裂雪幕,径直落在倾塌的帝陵之上。

耀目的电光一闪即逝,雷电风暴无声消散。

风未停,雪未歇。

郢都城内,大半都被剧烈的震动与雷声惊醒。

纷飞的大雪中,无数身影飞掠向郢都城东沐殿山。

玉衡第一个到的。

他站在被炸成一片废墟的帝陵前,驻守的礼官尽数被杀,竟然未曾留下一个活口。

衣袂飘飞声中,琅琊落在他身侧。

两人茫然四顾,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帝陵之上。

被炸毁的,只有先皇云暮的帝陵。

片刻后,云修率禁军前来,见着此番情形满脸愤恨之色。

“着人就地休整,收敛诸位大人的遗体!”琅琊沉声道,“待雪停后,再清理帝陵!”

“皇兄呢?”云修突然问玉衡。

玉衡与琅琊互看了一眼,琅琊以为云凡在宫内,玉衡以为云凡在战王府……

云修一看他俩面色,只觉得呼吸一窒。

琅琊安抚他道:“你先安排人手处理此处的事情,我们派人去皇上!”

两道身影携手掠向帝陵后方。

云暮登基之后,便开始修建帝陵。

云暮仁厚,为修建帝陵的工匠留了一条通道,待帝陵建成后,工匠们自通道退出,不用殉葬。

而此时,巫皇与云凡便在那条通道出口处的雪凹里。

琅琊与玉衡到时,便看见云凡蜷缩成一团倒在雪地上无声悸哭的模样。

两人一脸戒备的看向巫皇,巫皇冷声将发生在地宫内的事情解释给他们听了。

“云暮并没有诈死,”巫皇解释道,“我答应过梓桐,生死关头会救云暮一命。”

“我用替身术,将他救了下来!”

替身术乃南疆巫术中的一种。

需取有灵性的万年生灵木雕成宿主的模样,穿上带有宿主气息的衣物,以宿主的发丝缠绕。

而后施术者以宿主的鲜血将其的生辰八字刻在雕像之上,代替宿主承受必死伤害。

其后宿主进入假死状态,需要沉睡七日之后,方会觉醒。

玉衡听完垂眸,俯身扯着云凡的领子令他站起身子。

“云凡,我是玉衡!”他说着,将浑身冰寒的云凡搂在怀中。

“云凡,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伤心、难过、哭泣!”

“一柱香之后,你要恢复清醒,恢复理智!我们,要踏平大月国,给你大哥报仇!”

“为什么要救我?”云凡在他怀中喃喃的道,“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云凡,”玉衡的嗓音带着特有的魅惑人心的力量,“你还有我!别怕,我们一起替你大哥报仇!”

“可是我不是……”云凡暗红色的眸光渐渐清明。

“他说你是,你便是!”玉锋覆在他耳畔说着,“你是他的弟弟,也是我郢楚的战王!”

“按照你最初的决定,最初的设想去做!”

“我们去北境,我们去踏平大月国,我们替郢楚镇守北境!”

玉衡的话字字句句清晰的敲打在云凡的心头。

***

时空的彼端,S市,夏季,李银林十六岁。

一幢五层小楼的楼顶上,晾晒着数床白色的床单与夏季的衣裙。

隆隆雷声中,豆大的雨点落在身上。

身下的水泥地板因为被太阳暴晒的缘故,微烫。

云暮一脸莫明的扶着水泥墙站起来,四肢僵硬,发麻。

仍在轰鸣的耳中清晰的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一个活泼的身影跃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脚步声渐近,一件白色短袖T恤配粉色一字长裙的少女从楼道口冲了出来。

“天啦,又下雷阵雨!真讨~厌!”

少女的声音嘎崩跪,还带着丝丝柔媚。

云暮看着少女脑后晃动的马尾,无边的笑意在他唇角蔓延。

“银林!”

正在抢收床单的李银林愕然回首,看见倚墙站着一位身穿龙袍的青年男子。

好……帅啊!

“你认识我?”李银林问。

云暮点头,笑道:“我是云暮,我不小心被雷劈了,你家有银针么?”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浓密的长睫毛似小扇子般扑扇了两下。

被雷劈了还能这么好看的……奇怪男子?

此时的李银林身高已经有1米72了。

她扯了张床单裹在不太能动弹的云暮身上,半拖着他往四楼去了。

云暮无力的靠在她身上,嗅着她身上特有的少女香气,甜蜜的笑意在心中泛滥。

银林,原来,这才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刻。

这是一间品字型的房间。

入户的玄关后便是客厅,客厅旁的两个门,左边为厨房,右边为卫生间。

正对着玄关的两个房门,分别为主卧与次卧。客厅的另一边,是一个用玻璃窗封闭的阳台。

阳台之上养着两只鹦鹉,摆着数盆红红绿绿的花盆,花盆中的植物,生长得茂盛。

“虎口、尺关、少海!”云暮沉声说着。

大脑有一种意识将要游离出体外的错觉。

李银林快速将银针扎在他双手的穴位上。

“脱鞋袜,扎脚!”

李银林帮他脱鞋袜,一脸紧张的道:“足底穴位我还没有认全,怎么办?”

她看一眼挂在客厅正堂的人体穴位图,一脸焦急。

“无妨,”云暮笑道,“你扎十个脚趾,扎出血就好!”

李银林听了心道:大哥你入戏太深了么,怎么说话这么个调调?

手下却不慢将他十只脚趾全扎出血来。

而后云暮觉得手能动了,他自己拨了手上的银针,开始按摩脚上的穴位。

李银林学着他的样子帮他按摩另一条腿,一脸崇拜的道:“你好厉害,连被雷劈了都能治!”

“你是我外婆了的徒弟么?”

“你是我外婆师门的弟子么?”

“你是哪人?”

“你也是做汉服cos的么?”

嗯,彼时的李银林有些话痨。

云暮都只笑而不答。

待腿能动了,云暮道:“我需要泡热水!”

李银林把腿脚还不太方便的云暮推进了卫生间,放进了自己的成人浴桶里。

热水自热水器中哗哗的流淌出来。

云暮用越新奇的目光打量着一切。

“水温还要再热一点,有一点烫手,但又不会将人烫伤的那种!”

李银林道:“不行!我外婆说过,男孩子泡那么烫的水,对身体不好!次数泡多了会造成不孕不育的!”

云暮闻言窒了一窒,垂眸道:“我是要救命,不是为了洗澡!”

李银林“喔!”了一声,将水温调到了42度。

“银林,你是女孩子,在和男生说话的时候要注意一下,要学会矜持!”云暮泡在水里低声道。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你不是我的病人么?”

(嗯,彼时的李银林神经有些大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撒娇求投喂的小奶猫 云暮垂眸失笑:“麻烦你出去一下,我要脱衣服~了。”

“切!”李银林抬眸,“我又没兴趣看你洗澡!”

李银林随手关上卫生间门,问道:“对了,你有替换的衣裳没?”

门内传来云暮好听的声音:“没有,麻烦你,能帮我找一件衣裳吗?”

李银林抬眸,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黑白遗像一眼。

难道要把我外公舍不得穿的衣裳给你穿?

算了,看在你是我外婆师门的份上,给你穿两天吧!

嗯,她此时已经笃定的认为云暮是她外婆家的师侄一类了。

待皮肤发红,整个身体都恢复知觉,李银林敲门。

她背着身子,反手递进来毛巾与衣裳。

云暮擦干后,对着镜子将手中的白色短袖衬衣与灰色短裤比划了一下,勉强将衣裳穿完,顶着一头湿发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李银林捧着厚厚一本黄岗考卷正在奋笔疾书,见他顶着湿嗒嗒的头发出来一脸无奈:“大哥,我早上刚擦过的地板啊!”

云暮迈出的脚缩了回去,而后,李银林笑了。

云暮扣错了扣子。

李银林将他摁在沙发上,取了擦头发的浴巾铺在他肩头,插上电吹风开始为云暮吹头发。

云暮扫了一眼她落在茶几上的黄岗考卷。

黄岗秘卷,语文,高一(二)班,李银林。

沙发正对着的电视没有打开,黑色的屏幕清晰的映出自己此时与李银林的身影。

耳边是轰鸣的声音,热热的风从那个粉色的物体中吹出。

银林颀长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发梢。

“对了,你怎么会在阳台上被雷劈?”李银林一边为他吹头发,一边问。

“我无家可归了!”

这个答案,是云暮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

李银林抚头发的手慢了慢,楼道里传来一声喊:“银林哎,下大雨了,你怎么没收衣裳啊!”

我去!李银林扔了吹风,对云暮道:“你自己吹头发!”

而后是一叠声的脚步声向楼上而去。

云暮看着她的背影无声浅笑。

他学着李银林的样子,将吹风在头发上摆弄,一双凤眸开始打量着房间中的一切。

客厅靠近楼梯的那面墙边靠着一个五斗柜。

柜上供着香炉,摆着一个八寸左右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李银林与她生得有六七分相似。

相框的上面,是两张更大一些的相框,里面分别放着一双老人的黑白头像,皆为素描。

云暮的眸光微黯:银林,你的家人呢?

他将吹风放在茶几上,走向那个五斗柜。

柜上立着七个牌位,一眼扫过去,多半姓潘。

香炉前贡着一本族谱:潘氏针灸传承谱。

他顺手打开,这是一本名册。

他垂眸,方才李银林一直追问他是不是她外婆的师门。

他迅速翻到有名字记载的最后一页,大多写着于X年X月逝世,无传承。

而后,他看见了李银林的名字出现在潘可林的名字后面。

而在潘可林的名字上面,写着李半山,传承人不详。

他笑了。

匆忙的脚步声响起,他将名册合上,无声退回到沙发上面,继续吹头发。

李银林抱着一沓湿透了的衣裳跑回来,将衣裳分类塞进了洗衣机里。

见云暮还在摆弄吹风吹头发,她一脸无奈:“大哥,你没有自己吹过头发么?”

云暮确实没有自己吹过。

他垂眸。

李银林还记得他无家可归的话,一边继续帮他吹头发一边问:“你是我外婆哪一门的传承人?”

“我听人说好像是叫李半山!”

云暮故意将话说得含糊,让李银林自己去意会。

万一穿邦,也好解释。

李银林愣住了,凤眸瞪圆,上下打量了云暮两眼。

“你爸和你妈呢?”

“我爸在我十八岁的时候过世了!”云暮沉声道。

李银林抚在他发上的手又轻柔了几分。

“我妈,她想把家产给弟弟,好像,我和她们没什么血缘关系!”

云暮这话多半是真的。

撒谎最高境界,一半真一半假,而且还让人同情心泛滥。

“所以你就无家可归了?”李银林的手停在了半空。

云暮点头,正要说:我就来找你外婆了……

李银林突的大喜过望,关吹风,拨电源。

云暮看着她大喜过望的神色,觉得她可能意会的有点过了,一时反而不敢说话了。

姑且让李银林自由发挥一下吧。

李银林快速进屋拿了根黑色皮筋就开始给云暮扎头发,扎到一半,她说:“你等会,我去炒两个菜!”

云暮被她弄得一脸莫明,但听见炒两个菜这句话,他的肚子下意识的“咕咕”叫了起来,他一脸尴尬的看着李银林。

继而他小幽怨的表情道:“可以先煮点东西喂人家么?人家好饿!”

好听的嗓音配上小期待的表情,李银林感觉此刻在他对面坐着的,不是身高一米八以上的俊美男子,而是一只正在撒娇求投喂的小奶猫……

片刻后,一碗鱼糕、肉丸子配腊肠的三鲜面摆在了云暮面前。

汤色莹白,两棵小白菜卧在面汤里面,翠鲜惹眼。

云暮静静看着大海碗里装的面条,再看了李银林自己手上的那只只有巴掌大的碗一眼。

我,像是能吃得下这么一大碗面条的人么?

事实证明,他吃得下。

面条很好吃,汤很鲜。

吃完之后,他动不了了。

四肢无力的感觉袭来,云暮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彼时李银林正在厨房炒菜。

醋溜大白菜,土豆焖五花肉。

米饭做的长梗米加玉米粒。

等她炒完菜出来,发现云暮躺沙发上睡着了。

穿堂风自敞开的卧室门穿那吹过来,拂过他的长发。

李银林看着云暮怔了怔。

眼前的男子,太不真实。

他的存在,如同一副梦幻的画面。

她取了一床轻薄的床单盖在他的腰腹之上,自个进卫生间洗去一身油烟。

三个小时后,云暮被李银林摇醒。

此时的李银林已经换了一件白色T恤配蓝色七分裤,手中拎着保温盒,扯着云暮往外,边走边说道:“走,去医院看你爷爷去!”

我爷爷?

云暮一脸没睡醒的状态扫了眼前的李银林一眼。

李银林满脸的小兴奋加甜蜜,到嘴边的问题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S市中心医院,中医内科,加护病房。

病床上躺着的多为瘦弱的老人,正在神彩飞扬的谈论着什么。

靠窗躺着那位老人更是显得异常精神,一脸的红光满面。

“师伯!”李银林扯着云暮进入病房,甫一见到老人便一脸高兴的冲他唤道。

“哎呀!”老人满脸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我就说我今儿气色这么好,肯定会有贵客来看我!你们看,我家银林带着朋友来看我了!”

随后老人的眸光落在云暮面上。

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突然亮了,云暮有种瞬间被人看穿的感觉。

他抬眸与人对视了一眼。

眸光横移,老人的床头上写着:李半山,75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叫声师叔来听听 “师伯,”李银林高兴的把云暮推到李半山面前,“您孙子回来了!”

云暮一脸尴尬的看着眼前的李半山,李半山含笑看着云暮。

“我孙子?”李半山的笑意中带着几丝促狭,云暮冲他点了点头。

“银林,”李半山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对她说,“你看隔壁那个小丫头手里吃的是啥,我想吃!”

李银林眼睛扫过去,香草味的冰淇淋。

她皱眉,李半山如孩子般撒赖道:“我得的是肺癌,又不是胃癌!我要吃,人家就要吃嘛!”

云暮一脸小可怜的道:“人家也想吃!”

李银林对云暮小可怜求投喂的表情没有丝毫抵抗力。

她一脸无奈的道:“我去买,你只能吃半个!”她边指着李半山边往外走。

李银林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李半山拍了拍手前的床塌,示意云暮坐下。

云暮坐在他身前,李半山老狐狸般的笑道:“你不属于这里。”

云暮点头,低声道:“我需要留在这里。”

“为她?”李半山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笑意。

知他指的是李银林,云暮默默点头。

李半山双眸一眯,低声笑道:“给我做孙子没问题,但要给我养老送终!”

云暮垂眸,复又抬眸。

“给您养老送终没有问题。可您这里,同姓可以成婚么?”

郢楚规矩,同姓不可成婚。

“可以,只要没有血缘关系都可以成婚!”李半山答的笃定。

“那您和银林有血缘关系吗?”云暮迟疑的问着。

“没有,”李半山笑成一朵花,“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李银林捧着两个香草味冰淇淋满头大汗的回来时,护士长正在给李半山办出院手续。

中医内科的主任医师一脸紧张的站在床前,问:“老师,您真的要出院啊?”

“我孙子回来了,我这病啊就好了!再说了你们这病房太贵,穷人住不起!”李半山捧着饭盒嚼着五花肉笑眯眯的说着。

主任医师一脸不满的看了云暮一眼,道:“老师都晚期了你才回来?你早干什么去了?”

“你都这么大人了,不会去赚钱吗?光长得好看!”

“教训谁呢?”李半山拍了拍床板,指着主任医师对李银林说道,“银林,他欺负我孙子!”

李银林白了主任医师一眼,主任医师噤声。

半大的丫头,不能惹!一张小嘴叭叭的能把人气死。

“我会努力赚钱给爷爷养老的!”云暮沉声说。

主任医师白了云暮一眼:老师如果不是为了省钱,出什么院啊!

***

李半山家,在李银林家隔壁。

他的儿子与儿媳均是医生。

两人在一场车祸中丧生。

孩子幸存,却在慌乱的现场中被人抱走了。

李半山从此便踏上了漫漫寻孙之路。

找了十多年,孙子没找着,人贩子没少抓。

晚上他们仨人住在李银林家。

老爷子一眼看见阳台上晾着的龙袍,两眼放光。

“这身衣裳是你的?”他低声问云暮。

云暮正在阳台按李银林的吩咐浇花,他点头。

“给我成不?”李半山问。

“是寿衣!”云暮低声道。

李半山笑眯眯的说:“正好!我死的那天,你给我穿上!”

云暮眨了眨眼睛,点头同意了。

他一脸满意的看着云暮,这个孙子认得好!赚大发了!

“哎,”李半山一边喂鹦鹉,一边低声说:“家务从明儿开始,你学着做!”

云暮看着正在厨房里做宵夜的李银林,点头道:“嗯!以后家务都我做!”

李半山的笑意都要从嘴角溢出来,他高兴的搓着手掌:“那明儿去上户口办身份证,完事了去找工作,赚钱!”

云暮点头。

吃完饭,云暮洗碗。

三个碗四个盘子,洗得险象环生。

盘子沾完洗洁精后太滑~了!

他戴着橡胶手套掌握不好力道,根本拿不住。

“嘣”的一声,先后捏碎两个盘子……

李半山眉开眼笑的靠在厨房门那小声教云暮洗碗。

洗完碗了,让他把厨柜挨个打开,老爷子又把所有调料清洁剂给云暮讲了一遍。

云暮顺手就把抽油烟机和厨柜擦了。

李银林在次卧铺床叠被。

李半山老爷子在医院一住就是三四个月,他的房间要收拾了才能住。

而且老爷子家没装空调,他在医院吹空调盖被子习惯了,这两天天太热没空调怕是不行。

所以,这爷俩暂时就住在了李银林家的次卧里。

李银林铺完床见这爷俩在厨房忙得不奕乐乎,眼中俱是甜蜜笑意。

师伯的孙子回来了,真好!

她坐到客厅的书桌前,打开黄岗秘卷又开始奋斗了。

收拾完厨房,李半山回房间睡觉去了,李银林还在挑灯夜战。

云暮坐在沙发上,看着李银林在灯下的剪影,满心甜蜜。

“银林,”他悄然走到银林身后,沉声道,“以后家务都我来做吧,你是个女孩子,要习惯被人照顾!”

李银林抬眸,笑道:“好啊!叫声师叔来听听!”

云暮面色微僵:师叔?

他爷爷李半山是李银林师伯,那李银林不是他师叔是他什么?

***

另一个时空,郢楚,战王府。

云凡自帝陵出事后回来,便发起了高烧。

玉衡要处理帝陵的事务,而李银林此时是绝计不能移动的,琅琊便将云凡接回战王府照料。

太子监国,摄政王云修处理政务。

夜星被任命为新任禁军统领,贴身照顾云孜。

谢安然驻兵北坞,北坞距郢都十城,卫国侯接到南疆巫皇的国书后,率军撤兵往北坞与谢安然汇合。

卫国侯世子卫宁留守南境,整顿军务,琅琊派了毒师去协助他处理此事。

李银林住在主卧养身子,云凡在琅琊房间养病。

药童每天抽空来一趟,和张大夫讨论一下药方子。

三五日后,待云凡彻底清醒时,李银林也可以下床了。

“我要回安国侯府!”李银林穿着一身常服,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站在主卧门口。

两个婆子跪在一旁抱住她的小腿苦口婆心的劝着。

云凡刚喝完药,听得这般动静披了黑色大氅出门。

院中,积雪堆扫在一角。

“银林,”云凡大步走到她身前站住,“你要去哪?”

“与你无关!”李银林冷声道。

云凡看着银林,这尚是他喂李银林喝下堕胎药后两人头一次碰面。

“对不起,”云凡低声道,“那个孩子,我真的不能留!”

李银林看向云凡。

眼前的男子,憔悴不堪。

她笑了。

质问他,没有意义。

争吵,更没有意义。

她只想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敢不敢带我的尸体闯出去? “你怎么想的,我不想知道!”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也不想了解!”

“云凡,我李银林自此刻起,与你再无半点干系!”

“战王妃已死,你放我走吧!”

李银林的声音坚定不移,不容拒绝。

云凡身形微晃,迅捷出手,点向李银林的腰际。

她错身避开,身形旋转的瞬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炫。

险些站立不稳。

两个婆子一见两人打了起来,赶紧派人去找琅琊。

琅琊此时正在前厅处理军务。

张大夫在廊下煎药,急得跺脚:“不能动手!她身子虚,你要不就赶紧把她制住!”

云凡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

李银林咬破舌尖,身形微晃,她化为一阵青烟自云凡眼前消失了。

下一息,她出现在梅园之内,脚步踉跄身形歪向一旁。

琅琊无声将她接住。

“银林!”琅琊焦急的唤她。

李银林靠在他的怀中,面色苍白,冷声道:“我要回家!”

“我要回安国侯府!”

云凡自房内冲了出来,一脸焦灼的神色看向李银林。

“我先带她回安国侯府调养!”巫皇的身形出现在梅园之中。

“待她身子养好了,你们俩该吵吵、该闹闹!不急于此时!”

“她是我的妻,你有什么资格将她带走!”云凡闪身落在巫皇身前,凄声质问。

他留不住她,云凡知道,他再留不住她。

“云凡,自你喂我喝下那碗药起,”李银林笑道,“你在我心里,便已经死了!”

“你我,自此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云凡眸光覆上一片暗红,恶狠狠的看向李银林。

巫皇闪身挡在李银林身前,冷声道:“琅琊,云凡从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琅琊垂眸:“他十六岁时,曾经与敌国斥侯相恋。”

“那斥侯盗取我方军情,出卖了他,令他以身犯险。”

数月后,琅琊与玉衡将那斥侯寻获,她却已经嫁人有孕。

此女便是琥珀。

她坚称腹中的孩子是云凡的。

但云凡当时根本不肯相信。

他暴怒之下杀了琥珀和她全家。

事后,云凡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痛悔当中。

“你把银林交给我,我送她回安国侯府!”巫皇沉声道。

“待我将她安顿好后,我会以唤灵术招来琥珀魂魄与她对质,解开云凡心结,可好?”

“他不会信的!”李银林冷笑道。

“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云凡,你就当我已经被你杀死了吧!”

她的手中多了一对玉钗。

李银林将玉钗比在颈间,凄冷笑道:“青凰,我纵是死,也要死在战王府外,你敢不敢带我的尸体闯出去?”

琅琊揽在李银林腰际的手无声松开。

“你们走吧!”

巫皇应声后退,云凡挥掌向前,琅琊身形晃过切入巫皇与云凡之间,两指点在云凡腰际,将他制住,扛回了自己房间。

巫皇抱着李银林回了安国侯府。

安国侯府,李银淑的绣楼内。

炭火盆暖烘烘的烧着。

李银林无力的躺在床上,看着巫皇递过来的泛着腥甜气息的汤药。

“不要再浪费你的血了。”李银林无力的笑道,“南疆,哪来那么多万年灵物。”

巫皇尴尬的笑了:“好,我答应你,再也不放血了!”

李银林看着递到眼前的碗,她若不喝,便是太过可惜了。

她抬唇饮了。

热流仍然顺着小腹往外流淌,自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不要把我的死讯告诉云凡,”李银林道。

巫皇笑道:“有我在,你不会死!”

“你不是待我来生么?”李银林笑着问,“我若不死,何来来生?”

“可你来生,愿意与我一起么?”巫皇笑着问她。

那一片白炽中看不分明的人儿啊,那令她心痛到撕裂的人儿呵。

她笑着摇头,道:“对不起,我亏欠你太多了!”

“这不是你的错!”巫皇爱怜的抚过她的额头。

“我想把这身衣服换下来!”李银林喁喁的道。

她身上穿的,尚是一品王妃的常服。

巫皇懂她心思,打开了装衣服的箱柜,挑出几件衣裳,问她想穿哪一件。

李银林看见一件衣柜中挂着一件精致的齐胸儒裙。

杏白配浅粉,玫红色的裙摆,衣襟上绣着一枝李花。

她指着这件衣服道:“我想穿这件!”

巫皇将衣裳挂在了屏风之上,幻化出两个侍女来服侍李银林梳洗。

寒冬腊月,这件衣裳穿在身上,稍嫌轻薄。

李银林坐在镜前,对镜梳妆。

她下意识的给自己画了一个妖姬妆。

左看右看,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在梳妆盒里找了个遍,也没有找着一枝合适的发钗。

她将枕下那对玉钗插入发间。

巫皇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梳妆。

“银林,努力活下去好吗?”他温热的手掌扶在她微凉的肩头。

“可是,我活着能做什么呢?”她回眸,看向巫皇。

“我答应过你,生死关头救他一命,”巫皇沉声道,“我做到了,可,可最后他还是死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你是说先皇么?”

“庆隆十五年十二月初五,郢楚帝王云暮,薨于章华殿!”巫皇一字一顿的说着。

“我以为我可以做到的!”他咬唇不语。

云暮?

“云暮是何人?”她低声问,“是先皇么?”

“呱!”一只青黑色的大蛤蟆蹦跳着进入了闺房。

张嘴吐出一只素银色的发钗,“呱呱”连声的叫着。

巫皇拾起那只素银钗眸光微凝:“这只钗子不属于我们这里!”

李银林凤眸微凝,接过发钗,有个声音在脑际回响:“你不属于我们这里!”

她摩挲着手中的发钗,她不属于这里,那她属于哪里?

那些从前,那些因为时空阻滞而淹没的从前,一时间俱都涌入脑际。

“你方才说云暮怎么呢?”沉默半晌之后,李银林握着手中的银钗问道。

巫皇抬眸,眼前的李银林,气势变了。

“庆隆十五年十二月初五,郢楚帝王云暮,薨于章华殿!”巫皇又重复了一遍。

云暮死了?

云暮竟然死了?

眼睛又干又涩,竟然流不出一滴眼泪。

云暮,我在时空的彼端,遇上的人,是你么?

那个说从今往后要照顾我的人儿,是你么?

那个穿着一身龙袍在天台被雷劈了的,是你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认我?

她双腿发软,坐在地上,将头伏在塌沿。

心痛到窒息,却愣是流不出半滴眼泪。

她大口喘着气只觉得呼吸困难。

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向脚踝,脚上的袜子,瞬间红了。

巫皇一脸焦急:“银林,你听我说!”

“呱呱”青蛙叫了起来。

黑色的浓烟自楼下升了起来,热意在寒夜中蔓延。

有人将安国侯府的绣楼给点了。

火助风势,瞬间便将整个绣楼包裹住了。

李银林伏在塌沿,看着穿棂上席卷的火舌。

“青凰,你把整个安国侯府都点了!”她沉声道,“记住,一定要确保自己全身而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答应你,我不会死! “你要做什么?”巫皇声音轻颤。

“放心,我不是求死!”李银林笑道,她摩挲着手中的银钗,“你可听过我会随雷电来去!”

风,是因为冷热空气交流而产生。

风霜雪雨所有天气,都与冷热空气的对流有关。

而雷电,与积雨云中所带的正负电离子有关。

当整个安国侯府都开始燃烧时,理论上来讲,会出现强烈的冷热空气对流。

巫皇面具下的眼睛瞪大了几分:“可是银林,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任何法术!”

“没有关系!”李银林笑道,“我一定还会再见着云暮的!”

她清楚的记得,十五年多前,十八岁的云暮见到她第一眼,便要与她私奔。

她一定,还会再见着云暮,见着在那之前的云暮。

她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改写云暮的未来。

云暮不会死!

“你去吧!”

巫皇见她说的笃定,施术召来了巫烈。

巫烈在花仙殿与李银林交手之初便被她废掉了,将养了近一个月,干别的不行,放火烧个安国侯府还是不成问题的。

夜半时分,大火瞬间席卷整个安国侯府。

十数道黑影被火舌吞没。

李银林自墙上取下李银淑的剑握在手中,她于烈火之中立在房顶,持剑向上。

“我不管这是奇异事件,还是灵异事件。”李银林昂首向天,“既然时空裂缝已经被关闭,那么,送我去见这个世界的云暮吧!”

雷声隐隐而来,一道闪电撕裂夜空,李银林于闪电之中消失了。

像是放了一个静电一般,耳边听得叭的一声,她自寒冷冬夜置身于倾盆大雨中。

雷雨天气,天际雷声隐隐,不时有闪电撕裂漆黑的夜幕。

大雨滂沱,她跌落在一片红砖碧瓦的宫殿之内。

雨声嘈杂,一如她的心,不安。

密集的雨帘之下,眼前是一座宫殿,莫明的有着几分熟悉。

宫殿门上挂着大红的灯笼,在滂沱的雨幕中看不分明。

“银林,是你么?”殿门之下,坐在殿前赏雨的男子,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迟疑的看着立在雨中的人儿。

“叮当”一声,手中长剑落地的声音,被嘈杂的雨声遮盖。

“云暮,是你吗?”她颤声问道。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动了,倾身向前将她搂入怀中。

两人立在殿前,李银林抬眸。

长眉凤眸,英挺的鼻子,衔珠含玉的漂亮嘴唇,无双刀功雕刻出来的轮廊。

“云暮!”那些她以为已经干涸了的泪水,突然泉涌而出。

“郢楚帝君,云暮,二十四岁!”云暮吻在她的泪珠上,笑道,“银林,是我!”

“云暮,你还活着!”她喃喃道,“云暮,答应我,你不要死!”

云暮面上微僵,旋即笑道:“银林,我在!”

“我答应你,我不会死!”

怀中的人儿仍在喃喃的反复念着:“云暮,你不要死!”

她晕倒在他怀中。

云暮原本狂喜的面色变得惊慌,他将她抱起,大步向内殿走去。

嘀嗒滴在地板上的血水,一直滴进床塌之上。

云暮回眸间看见这斑驳的血迹,心开始不安份的狂跳起来。

“琅琊!”他高声唤道。

“你不打算让人……”琅琊不满的声音自偏殿传来,见着一地的血迹立时噤声。

他看了一眼床上面色苍白的人儿,只见她的裙裾上全是血。

“放热水,脱衣服,给她换上干爽的衣裳,抱着她给她保暖,我去偷大夫!”

琅琊一口气说完,身影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云暮依照琅琊的吩咐给李银林换好衣裳,抱着她满焦急的等在床上。

怀中的人儿,兀自在喃喃的说着。

“庆隆十五年十二月初五,郢楚帝王云暮,薨于章华殿!”

“云暮,你不要死!”

“银林,我在!”云暮在她耳畔说着。

温热的唇畔摩挲在她微凉的耳廓上。

“银林,我答应你,我不会死!”

片刻后,郢都妇科圣手,张大夫,蒙着眼睛,被带到了床前。

微温的手指扣在李银林手腕上,大夫面上露出迟疑不定的神色。

云暮将李银林紧紧搂在怀中,看着她身上的垫子又红了少许。

“病人可是带下有血?”

大夫问的专业,云暮一时哑然。

“她下体在出血!”琅琊道,“淋了雨,明显失血过多,气血两亏!”

“您给开个调理的方子!”

张大夫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她小产后血崩,怎么可以淋雨?”

云暮抱着李银林的身子整个僵住了:小产后血崩?

他依然记得,李银林说过,她是云凡的妻。

银林怎么会小产?

云凡,你对她做了什么?

“云暮,你不要死!”李银林喃喃的说着。

“我在,我不会死!”云暮将怀中人又搂紧了几分。

张大夫的脚步顿了顿,在琅琊的引领下往外走。

琅琊替张大夫除去眼罩,张大夫闭着眼睛道:“你就当我又聋又瞎吧!”

“药方我报,你写!三碗水煎做一碗,一天三副,明儿个晚上,你再扛我来给她复诊!”

琅琊嘴角抽了抽,也只好如此了。

“会认穴扎针不?”临走前张大夫又问,琅琊道:“会!”

张大夫说了两个穴位,让琅琊扎针止血。

琅琊只得唤来夜星,将张大夫罩上麻袋扛回药堂去了。

张大夫说的两个穴位,都在女子小腹处。

琅琊取来银针,在床前坐了,小声说与云暮听了,一脸迟疑。

云暮听了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避讳这些?赶紧扎!”

两人解开李银林衣服,扯过两床被子,一床盖在她身上,另一床遮住下体,将需要扎针的地方露出来。

琅琊指间微颤,他紧张,怕扎错地方。

“琅琊,”云暮道,“我求你镇定点行吗?”

琅琊深吸一口气,扎吧!扎不好也扎不坏啊!

两针按吩咐扎完,出血量渐渐减少,琅琊长吁一口气。

夜星抓完药回来,两人便去密室煎药。

李银林冰凉的身子开始滚烫,发起了高烧。

云暮抱着她心如火焚,索性将自己脱的只剩下一条亵裤。

他钻入被子解了李银林的衣裳,将人整个搂在怀里。

李银林烧糊涂的身体贴着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钻进了他的怀里,紧紧贴着他。

琅琊煎好药,一见了这副情形,直接捂眼。

云暮没好气的道:“她发烧了!刚才那大夫留治退烧的方子没?”

“你把药喂她喝了,我去太医院翻医案!”琅琊说完把药留下就走了。

“哎,你走了,爷今儿个上朝怎么办?”夜星在后面追着道。

“今儿个休沐!”云暮道。

“爷,今儿个该上朝了!”夜星低声道。

云暮冲他使个眼色,夜星长叹一声,扮做云暮的模样去前殿坐着了。

等回头穿邦了,爷你就坑死我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云暮,还活着! 云暮自被子里探出身子,将药吹温了往李银林嘴里喂。

岂料她牙关紧咬,根本喂不下去。

云暮一连试了几次。

最后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他将药含在嘴里,俯唇吻在她唇上,将药滤进她嘴里。

唇齿交缠间,腥苦的药汁间隙,是他熟悉的气息。

“云暮,”她低唤,“你还好吗?”

“银林,”云暮答,“我很好,就是想你!”

他再喂一口药给她。

“云暮,”她喃喃的道,“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扔在那里!”

滚烫的手臂紧紧揽在他的身上,似要将他与自己揉为一体般。

“云暮,我爱你!我不该离开你!”

云暮愣了愣,不觉朦胧了眼眶。

银林,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碗腥苦的药汁咽完,琅琊又扛了位太医过来。

太医院医案太厚,他实在是翻不过来。

他示意云暮把李银林哑穴点了。

大夫被蒙着眼睛,颤巍巍的开始为李银林把脉。

“病人气血两虚,且产后惊风,高热不退,给她服些参汤!”

“房间太冷,烘暖和一点!”

“不可见风!”

“常备热水,给她擦洗四肢。”

“不可洗得太勤,温度降下去就好!”

太医开了张方子,琅琊对了一下,两张方子差不多。

他把人罩麻袋里送回去了。

炭火立时烘了起来,半湿冷的房间被烘得暖和了。

第二天,皇上一个人上朝。

他身后以往跟着的郢楚贤者琅琊与随身近侍夜星,据说都得了风寒,眼下在东宫养病呢!

至于皇上,下朝了当然要在东宫陪着他俩的。

李银林断续烧了三天。

云暮守在床前寸步不离,喂她喝了三天汤药。

几名琅琊亲自挑选的宫人在外殿等候传唤。

第四天中午,连绵不绝的雨停了,李银林也醒了。

她睁开眼睛,便看见云暮趴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睡得正香。

他的双眉微簇,嘴唇干裂,显得有几分憔悴。

她指尖轻颤,抚在云暮的眉目之上。

微凉的指尖所触,皆是温暖的触感。

云暮,还活着!

她笑了。

笑容温暖,惑人。

云暮抬眸,看向她。

“云暮,你还活着,真好!”她喃喃的说着。

云暮抬唇,吻在她的指尖,笑道:“银林,你终于醒了!”

四眸交替,一时脉脉无言。

云暮还记得,她说过,她是旁人的妻。

将她搂在怀里,是因为她发着高烧需要降温。

方才亲吻她的指尖,是他的情难自以。

可他,不敢再有更多的逾矩。

他不想迫她,不想她陷入两难之境。

李银林想要起身,云暮抬手按在被子上,笑道:“别动!大夫说你要卧床休息一个月!”

“我想要你抱我!”她低低的道。

云暮一怔,虽然她在高热晕迷时说过爱他。

可是,若她清醒后依然记着自己是旁人的妻,他当如何?

李银林看向他,凤眸晶莹。

云暮爬上床钻进被窝,将人儿紧紧搂在了怀里。

“云暮,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分开了,好吗?”她喃喃的低语。

云暮垂眸,亲吻在她额间。

“好,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分开!”

云暮,我会守着你,我不会让你死。

银林,待云凡成年,我将皇位传与他,我带着你,离开郢楚!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夜星抱着一摞奏则出现在帷幔之外,将二人对话听在耳里。

他哂道:“爷,你都三四天没洗过澡了,也不怕熏着人家!”

“去,洗漱完了睡一觉,晚上批奏则!”

云暮失笑看向李银林,李银林一脸忍俊不禁的模样。

“那你先去洗漱了再来陪我睡会吧!”

***

是夜,李银林用过药粥后侧身半卧在云被之上。

琅琊在为她煎药。

她躺的日子久了点,浑身关节酸疼,虽然云暮时不时给他按摩,但她还是难受的慌。

既然只能卧床,总得让人换个姿势吧?

云暮坐在床前的几案上批奏则。

夜星歪在一旁的软塌上睡觉。

不一会,外面传来喧哗声。

一把明媚的女子声音传来:“放肆!本宫是皇上亲封的丽妃!来探视皇上有何不可?”

彼时郢楚后宫有句俗语:要看一个妃子是否真正受宠,得看她能不能踏进东宫。

每逢雨季,郢楚帝君云暮都宿在东宫。

但凡有雨,云暮哪怕答应了当晚宿在谁宫中,也一定会爽约。

他只会宿在东宫。

喧哗声由远及近。

李银林下意识的抓过被子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云暮回眸扫了一眼,双眉微簇。

“削去妃位,禁足!”他朗声道。

外面突然安静了。

“娘娘,请回宫!”大太监的声音响在殿外。

“哎,人家怀着孕呢!”夜星低低补了一句。

“先关两天!”云暮白他一眼,“过两天你再找个借口放出来!”

夜星点头,继续歪着睡觉去了。

待外面安静了,云暮抬手李银林脸上的被子扯了下来,眉目含笑。

“可是醋了?”他笑着低问。

李银林抬眸,继而垂眸。

又把自个埋被子里了。

嗯,丽妃娘娘有喜了。

她李银林小产后血崩。

怎么跟人比?

云暮扔了奏则爬床上侧身躺了,连人带被搂在怀里,隔着被子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吾心唯悦卿一人尔!”

李银林掀了被子,斜了他一眼。

你不喜欢你干嘛要睡人家?

她一想到这个,她的三观就接受不了。

“难道你还能被迫纳妃?被迫跟人滚床单?被迫让人怀孕?”

滚床单?云暮莫明觉得这个词形容的当真是贴切!

“酸,真酸!”琅琊说着端了药过来,“醋娘子,您的药好了!”

李银林嘟嘴,不想喝。

云暮接过去吹凉了,见她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模样,温暖的笑意在他唇角蔓延。

他轻轻吹凉汤药,饮进自己嘴里,俯唇吻在她唇上,唇舌交缠间,药汁顺着嗓子咽了下去。

“还要我喂不?”他一脸坏笑。

琅琊已经捂了眼转过身去,夜星拿被将自己埋了。

“醋娘子,外面是六月天气!热!”夜星学着琅琊的语调道,“您要再给爷拱火,爷怕是要上火了!”

李银林此时已经羞红了脸,她拿被子把脸遮了,低声道:“你下去,我自己喝!”

云暮笑着下床,继续批奏则去了。

***

时空的彼端,S市,区公安局,李银林十六岁。

李半山坐在新买的电动轮椅上满脸笑意。

交了加急费,两周便拿到的身份证此时被握在云暮手里,他的凤眸微闪,唇边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你既然给我当了孙子,不如把针灸的技艺学了,考个中医执业医师执照,怎么样?”

云暮推着他边走边答:“那我先学着!一边学一边工作赚钱!”

李半山将拐杖横在轮椅上眉开眼笑。

“好!你这孩子懂事,有上进心,我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没有那个意思! 推开房门,李银林仍在伏案苦读。

“桌上有绿豆稀饭,温的是师伯的,凉的是你的!”

云暮一边收起轮椅,一边小责怪的道:“不是说好以后这些都我来做的么?”

“你用功读书就好了!”

“对对,”李半山笑着柱着拐杖在家来回踱着步子,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腿脚。

“银林,你有空把中医学基础给他讲一讲,回头啊,你们一起考医师执照!”

李银林听了光速跑进卧室,扛出三本书来。

《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重重的放在了茶几之上。

“太好了,终于有人跟我同甘共苦了!”

“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你先把这三本书背一遍!”

云暮眼角跳了跳,道:“我们先吃饭,然后回房间工作,工作完了我再读!”

“没关系,你还有两年时间,等我考上医学院了再议!”

李银林头也不抬的继续写卷子。

云暮松了口气,笑了。

隔壁房间,已经收拾打扫了出来。

此时房间里摆了五六个晾衣架,衣架上挂满了各种男式衣服。

墙上新贴了几张不同的场景墙纸用来做照片背景。

李半山兴高采烈的自新到的两套老人衫里挑出一套,穿在了身上。

房间里已经装上了新空调,至于钱,当然是李半山老先生掏的。

云暮打了借条。

装完后云暮就后悔了,他没理由蹭李银林家住了。

但李老爷子有!

他嫌云暮睡觉打呼噜。

问题是,云暮睡觉从来不打呼噜!

可让李老爷子一个人睡,李银林又不放心。

所以两人继续住在李银林家。

李半山睡次卧,云暮睡客厅。

对了,云暮此时的全名叫做李云暮。

穿过来两周的时间内,云暮已经学会了使用智能手机,并且能够熟练的使用美颜和滤镜。

换完衣裳,李老爷子摆了好几个POSS,云暮挑了最满意的几张做为成品,发给李银林。

而后,换云暮。

云暮在一个小时之内,换了十五套,平均四分钟一套,高速高效,成片效果完美。

嗯,没错,这就是云暮现在的工作。

给某宝的网络卖家当摩豆。

至于工作的推荐人,自然是李银林同学了。

她自己身高1米72,身材匀称,五官明艳,自初二开始便在网上做兼职豆豆。

她妈妈去年过世了,她典型自己吃自己,不会赚钱怎么行呢?

此时云暮已经知道,李银林一岁多的时候,她父母就离了婚。

至于离婚理由,他有些莫明。

离婚的理由是,李银林的母亲,不想做生儿子的工具。

李银林他爸爸重男轻女,一心想要个儿子。

两人三观不合,离了。

他理解不了,但选择接受。

所以,他决定努力赚钱,养李银林。

云暮一没工作经验,二没学历,最大的优势,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他唯一擅长的工作:当皇帝批奏则!可现代没有这样的工作给他干!

身材完美有型,气质高贵逼人,最适合的工作,自然是做网络豆豆了。

当然,李银林不会放过每一次去参加动漫的活动。

这么帅的师侄,不靠脸赚钱太浪费了!

“靠脸吃饭可以,但书,还是要好好读!”

李老爷子虽然对当摩豆乐此不疲,但这句话,已经成了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李银林打小懂事,这句话多半是为了提醒云暮。

云莫觉得有道理。

他可不喜欢一堆人围着他老婆转!

工作完毕,李银林下午的学习也告一段落。

她上天台去活动了下筋骨,打了一趟拳。

盛夏天气,天台上暑气尚重,李半山坐在房间里听京剧。

云暮坐在一旁,低声问他:“爷爷,银林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李半山笑着答,“怎么,你小子起什么心思?”

云暮凤眸微闪,看向李半山:“我有身份证了,是不是就可以娶她了?”

“你有房吗?”

“你有车吗?”

“你有存款吗?”

云暮一脸懵:“我以后都会赚着的!”

李半山笑眯眯的答:“你有四年时间,加油赚!”

“四年?”云暮簇眉。

嗯,根据婚姻法,李银林要满二十岁了,才能结婚。

李半山向他解释了之后又补了一句:“银林要到十八岁才算成年!”

“你若喜欢她,怎么也得忍到她满十八了的!”

云暮垂眸:“我没有那个意思!”

“都想娶人家了还没有那个意思?那你是哪个意思?”

看着云暮微微泛红的脸,李半山抚着拐杖笑得开怀。

***

时空的彼端,郢楚,东宫,云暮二十四岁。

李银林身子大好了,终于可以下床走两步了。

请注意,仅限于走两步。

至于云暮,每天除了批改奏则,就是陪着李银林在床上歪着。

李银林自然是要赶他下床的。

“去,练剑去!”

“去,练功去!”

“去,练兵去!”

“你不练剑不练功不练兵,回头让人坑了,我怎么办?”

人家练剑练功,就在李银林跟前练。

至于练兵,有琅琊呢。

至于上朝,那是夜星的事。

朝华殿的免幸牌已经挂了一个多月了。

批改完最后一份奏则,夜星坐在软塌上,抬眼看殿顶的房梁。

云暮“卟”的笑出声来:“想去就去,别拘着自己!”

夜星斜了他一眼。

“不过你最近挑女人的眼光不行,新封的那个淑仪性子太不稳重。”

云暮小声笑道。

李银林刚走到屏风处,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遁走。

夜星支起耳朵捅了云暮一下,道:“爷,你当真还要练那劳什子功法?”

云暮含笑,眸光闪烁。

“你当真能忍得了?”夜星又捅了他两下。

“出去,找你的新欢去!”他笑着将奏则砸在夜星怀里。

夜星暗戳戳的笑着,扮做了云暮的模样,走了。

爷,人都在你跟前了,你纵是修成功法,难道还真能把天捅破了带着人跑?

云暮转到屏风后,李银林又歪在了床上。

嗯,整个人蜷成一个大虾米埋在被子里。

云暮把她自被子里扒出来,抱进了汤池。

皇宫里最不缺的便是滋补之物。

一个多月的时间,李银林面上已经有了些许血色。

纤瘦的身子,也稍稍恢复了些。

不似最初的苍白、憔悴。

两人合衣泡在汤池里,云暮为她按摩四肢。

“再养两天了,我带你易了容出去逛逛,可好?”

“我不要!”李银林道,“我要练功!”

“练功?”云暮失笑,“你有我呢!”

“不要,”李银林愤愤的道,“我要学点穴解穴,还要学内功,要像你那样,能放出剑气的那种!”

呃,她吃了不会点穴解穴的大亏。

每每想到那个孩子,她就觉得愧疚。

如果她再强大一点,又怎么会被灌下那一碗堕胎药。

如果她再强大一点,早点洞悉危险,云暮又怎么会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竟然是禁欲系的? 关于李银林的孩子是谁的,如何没的,她都隐在齿间,不曾告诉过云暮。

她不说,云暮亦不曾问。

他不想她伤心,亦不愿她心怀怨恨。

事过随风散,他只想呵护她,照顾她。

至于云暮如何死的,她只得将他听来的统统告诉了云暮。

彼时的李国柱正在南境带兵,镇守南疆。

贸然将他撤回,反而不妥。

他尚有十年的时间。

“银林,我送云凡去北境带兵,让他先在军中建立威望,手握兵权。”

“待他成年后,再把皇位传给他,如何?”

李银林认知里的成年,是十八岁。

但郢楚男子成年,是十六岁。

“十六岁?”李银林面带犹豫,“可是他十八岁的时候会在奔狼原遇险,到时候你要御驾亲征去救他的!”

“如果他十六岁就登基的话,那后面的事情应该都会改写。”

云暮说的笃定。

李银林反问:“可是,我们怎知,这个世界被推向的那个未知,一定是好的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

云暮沉思了片刻,道:“那就先送他去北境建功立业,待他年满十六岁了,我们再做最后决定,如何?”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他们还有两年的时间来筹谋一切。

她点头,表示同意。

沐浴完毕,云暮照例先行上岸更衣换裳。

李银林垂眸,装瞎。

虽然自打她醒了,她沐浴更衣便是云暮抱着她亲自为她按摩、擦洗、更换衣裳。

可,嗯,她那张脸,一时半会厚不起来。

每回都红得跟烧着了似的。

云暮每每暗笑,只在她额上落上一吻,却是半句孟浪之语都不曾有过。

眼下她自己能动了,似乎,应该自己擦洗换衣裳了。

“你到屏风后面去换衣裳。”

李银林垂眸,又红了脸。

云暮腰间围着浴袍,唇含暗笑转到屏风后去了。

李银林撑着池岸起身,水声刚响,围着浴袍的云暮又闪身进来了。

“乖,你身子眼下娇弱,不要乱用力气!”

说话间他下了浴池,将人打横儿抱在了怀中。

然后,浴袍漂浮在汤池之上。

春光乍泻。

李银林捂眼:“你,你故意的!”

云暮闻言失笑。

凤眸微闪。

“银林,我当真是无心的!”

“但你既然什么都看见了,你可要为我负责!”

李银林嘴角抽了抽,凤眸含羞看向云暮。

负责?

按你那意思,我早被你看光多少回了,怎不见你说要为我负责?

云暮眸中俱是如许深情,她闭上眼睛装瞎。

可期待中的甜蜜亲吻并没有落在唇上。

她小失望的睁开眼睛,对上云暮晶莹的眸光。

他软声笑道:“银林,我先抱你去更换衣裳!”

云暮这些天里没少吻她,可是这回,呃,云暮有点不敢吻了。

内殿光线柔和,近七月的天气了,雨季过去,郢都酷热。

风窗大开,夏夜的风悄然进入内室。

东宫院内所植的紫薇开得正艳,隔着窗棂,能看见窗外的花枝随风摇曳。

云暮将李银林搂在怀中,李银林背对着他,透过轻薄的纱帐看着窗楼上摇曳的花枝剪影。

“银林,你怎么呢?”

他温暖的唇畔贴在她耳廓之上,温热的气息吹拂在面上。

她没说话。

云暮,怎么说呢,似乎,并不太想要她。

腰上揽着的手臂又用力了几分,她与他贴得更紧了些。

隔着轻薄的亵衣……

李银林一脸懵的眨了眨眼睛:他这几天好像都有反应。

可他每次都没有碰自己,亏自己还担心他会憋坏……

可人家总不能主动吧……

一想到这个,她双颊又火一般的烧了起来。

“银林,”云暮低唤她,手腕微微用力,便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额间相抵,鼻息相闻。

“银林,你想要我么?”

他的气息吹浮在面上,空气不觉炙热。

李银林的耳梢红透了,她垂眸,下意识的咬了咬下唇。

云暮挺立的鼻子摩挲在她的秀挺的鼻尖上,柔声道:“今晚不行,你再忍两天的。”

李银林开始燃烧的大脑瞬间停止沸腾。

她的凤眸瞪圆了几分:什么叫今晚不行,我再忍两天的?

说得好像我多想似的。

她风中凌乱了许久。

对上云暮眸中的星光,喃喃的道:“分明是你,是你自己忍的辛苦!”

云暮失笑,颊上微红:“我是忍的有些辛苦!”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以为云暮担心自己的身体,她抬首吻在了他的唇上。

云暮炙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贪婪的吸吮着她的唇瓣。

他的气息是香甜的。

她的气息甜蜜令他迷醉。

唇舌交缠间,云暮觉得自己的理智快要被渴望淹没了。

“你,你若是担心我的身体吃不消的话,你,你可以不用碰我。”

李银林喁喁的说着,凤眸微垂,不敢看云暮的眼睛。

云暮神情微愣。

腰上忽的一沉,李银林摁在他的腰间令他平卧在床上,而她趴在他的身上。

双颊似火,如瀑的长发自她肩上垂上来,落在他被李银林扯开的衣襟内。

酥酥,麻麻。

李银林趴在他身上,俯唇吻在他的锁骨上。

唇瓣温热,落在温暖的肌肤上。

她浅浅吸吮,在锁骨窝中的朱砂痣旁留下一朵浅粉色的小花。

“嗯,”他因为这亲蜜的触碰而低喘。

她柔软的唇瓣细密的落在他祼露出的胸膛之上,令他的鼻息渐浓,忍不住喘息出声。

“银林,”他低唤,嗓音不觉魅惑。

魅惑的气息在帐内弥散。

她骨节略嫌分明的手指探入腰际,解开了他的亵裤。

“银林!”云暮魅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身形翻转将李银林压在了身下,双手牢牢握住了她那双差点便越过雷池的小手。

“呃,银林,现在不可以!”

四眸相对。

云暮的眸间皆是情动神色,可他的面色,似乎相当痛苦。

而李银林的眸间,浮上了一层水汽。

云暮,不想要她。

无尽的委屈感自心头袭来。

也对,他若想要她,她十八岁时就是他的人。

原来,他并非疼惜,他当真不想要她。

对喔,怎么会忘了,他几次三番把自己推给云凡的事?

无数负面情绪袭上心头。

云暮将她的面上的委屈看在眼里,低首吻在她唇上。

缠绵之中带着凶狠的掠夺之意。

一吻终了,他居高临下看着李银林,原本严肃的表情,忽然似失笑般的道:“银林,我很想要你,但我现在在禁欲!”

禁欲?

“你禁欲丽妃怎么怀的孕?你禁欲,夜星为什么要为你挑女人?”

李银林的脑子越生气时越清醒。

“你醋了?”云暮笑着将细密的吻落在她的眉梢眼角还有唇畔。

而后他侧身躺在一旁,取来轻薄的丝被将似一团火的人儿裹了搂在怀中。

四眸相对,他的眸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我是真的在禁欲!我在练一种功法,练功期间需要戒女色!”

“那你禁了多久?戒了多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黑衣人? 李银林凤眸微凝。

不想要就不想要,不喜欢就不喜欢。

咱俩这样算什么?

“五年,我禁了五年了!”

云暮面上挂着暗戳戳的笑意。

吃醋的李银林,妩媚莫明。

五年?

“五年?五年你后宫那些女人怎么生的孩子怀的孕?”

“她们自己生的?她们自己怀的?”

眼见李银林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云暮笑意更浓。

“孩子是夜星的!”

李银林瞬间噤声。

云暮,你这是要坑死夜星的节奏么?

夜星为云氏分枝,东域魏王嫡子,根正苗红的皇族!

也是云氏分封各地郡王世子之中,与云暮五官身形气质最为相仿的。

平日里出现在人前的夜星,都是简单易容过的,使他看起来不太像云暮而已。

李银林听着云暮在耳畔的低声解释,一脸懵的眨了眨眼睛。

“这套功法名为奔雷诀。等我练成了,便可斩开虚空,制造时空裂缝。”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离开郢楚,去到你所处的时空。”

他满怀希翼的说着。

“届时,再也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了!”

李银林看向云暮的眸光不觉热烈。

云暮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她李银林。

原来,在她到来之前,云暮便已经开始筹划一切了。

她垂眸,回想自十六岁起与他相遇的点滴,突然笑了。

他是真的斩开虚空去到了她所在的时空,十八岁时是她自己逃掉了。

二十一岁她避无可避的穿到郢楚,那才是一切的起点。

若云暮将这一切避开,若一切当真改写,也许,今晚,他们根本无法如此相对相拥。

而她十六岁之时,也无法与云暮相遇。

那些所有受过的伤,突然都变得值得。

不论未来如何,他们都拥有彼此的真心,都曾经为对方不顾一切。

甜蜜的笑容在她唇边荡漾。

“你不会死,对吗?”她笑问。

“不会,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死!”

云暮的声音低沉,带有特定的安抚人心的作用。

她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想要与他贴的更紧一些。

云暮一脸尴尬:“呃,你要再乱动,我当真忍不了!”

李银林“卟”的笑出声来,满脸促狭的笑意。

“那你还要禁多久?”她喃喃的低问。

“等突破第七重,而后每个月圆之夜,可以破戒。”云暮笑道。

“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只能看着我,不能吃!”

“不要脸!”她将头埋在他怀里,喃喃低语。

“我什么时候可以学内功?”

感受到云暮鼻间依然炙热的呼吸,李银林试着转移话题。

“你现在多大了?”云暮问她。

“二十一岁。”她答。

二十一岁才开始练内功,显然是太晚太晚了!

内功基础最晚也要十三岁以前。

“等我突破第六重了,我可以帮你打通经脉。你现在可以先调养身体。”

“第,第六重?”

李银林一脸懵,“那你现在第几重?”

云暮一脸促狭笑意:“第五重,这个月应该可以突破第六重!”

李银林嘴角抽了抽:要第七重才能破戒……

那刚才自己岂不是差点害得他破功?

“呃,要不我们分床睡吧!”

她垂眸,“我,我怕你忍得太过辛苦。”

“万一,万一……”

她喁喁的说着,半天没万一出个所以然来。

只因云暮一直低低笑着,笑意太过促狭,令她说不出话来。

笑到最后,云暮在她烧着了的耳畔道:“哎,忍不了的是你吧!”

她一生气,抬手在云暮腰际浅浅摸了一把。

酥酥,麻麻。

云暮鼻息渐浓,逃也似的跳进了汤浴,给自己浇了好几瓢凉水。

呃,看来今晚必须要分床睡了!

***

时空的彼岸,S市,李银林十六岁,李银林家。

夏夜,星空璀璨。

李银林他们在屋顶烤串。

后天她要开学了。

至于学校嘛,就隔一条街。

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四十早自习,晚上九点半放晚自习。

这个夏天,最后的惬意时光。

云暮在烤玉米,李半山老爷子在听京剧,啃鸡爪。

李银林,在接单。

开学第一周的周末,S市奥体中心有个漫展。

李银林申请了妆摊,正在接化妆的单子。

“银林,”云暮笑道,“周末你不打算好好睡一觉吗?”

李银林扫了他一眼:“我爸这两个月都没有给我生活费,他好像又谈恋爱了!”

言下之意,老爸是指不上了,她得自己赚钱!

至于她爷爷,她可不好意思找老爷子啃老。

“我赚的钱不是都给你了么?”云暮小不满的看向李银林。

都说了我会照顾你养你的……

“那是你的老婆本!师叔不用你养!”

李银林一边说话一边接单。

云暮挑了挑眉:照这种状态发展下去,她回头不得被别人拐跑了?

他簇眉:是不是得提前表白一下?

雷声隆隆,李银林抬头看天,头顶上突然多了一片浓重的乌云,而乌云远处,星空依旧。

“这雨可真会挑时候下啊!”

李银林放下手机,手忙脚乱的把东西往塑料顶蓬下面收。

东南风劲吹,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老爷子经风后打了个喷嚏。

李银林随手拿起叠放在一旁的薄毯盖在李半山腿上,将他推进顶蓬下。

她一边抢救其他东西,一边头也不抬的道:“云暮,帮忙拿东西,你发什么呆?”

云暮没有在发呆,他在手中握着烤玉米的小铁栅,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黑色的天幕。

十数道黑色的身影渐渐化虚为实,向他所处的这方平台掠过来。

怎么会?

他们不是属于郢楚那个世界的管理者么?

为何会追来这里?

“银林,”云暮声音低沉,“你扶爷爷先下楼去!”

“不要,”李银林继续搬东西,“人家还饿着呢~!”

云暮身形忽的动了,他拿起夹木炭的火钳纵身没入雨幕之中。

李银林手上微缓,转身抬眸。

数十道黑影与身穿蓝色的T恤的云暮转眼间落在平台之上。

“云暮,跟我们回去!”

一把喑哑的嗓音清晰的落入李银林耳中。

云暮持钳似剑,冷声道:“你们是何人?”

李银林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此幕。

这个,是属于奇异事件还是属于灵异事件?

李半山垂眸,起初默默看着。

待对方手中齐齐亮出雪亮的兵刃时,李银林蹭的一下背起干瘦的李半山径直跑下楼去了。

打开房门,李银林把李半山放在沙发上。

她冲进卧室,打开衣柜,取出放在衣柜最深处的龙泉剑。

那是她八岁时,她爷爷送她的生日礼物。

持剑在手,李银林又抓了把水果刀在手里,临出门前指着李半山道:“在屋里待着,不许出来!”

“我打架的事情不许告诉我爸!”

李半山含笑看着她莫明凶悍的模样,点首示意。

她左手水果刀右手龙泉剑“得得得”往楼上跑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郢楚帝君云暮,34岁 “银林,下雨天还练剑啊?”五楼的阿姨看着她一阵风的背影问道。

“嗯,我家云暮要和我练手!”她头也不回的答。

“银林,你家云暮说女朋友了没有?”

阿姨的声音不死心的传来,“呯!”的一声,楼道门被重重关上了。

李银林站在楼道门口,反手将楼道门锁死了。

只见十多名黑衣人将云暮围在中间,其中两人手上还拿着绳索。

绳索之上,隐隐闪着电光。

她拧眉,将手中的水果刀又握紧了几分。

“云暮!”她低喝一声,将手中的龙泉剑掷向云暮。

云暮抬眸,位于李银林这一侧的黑衣人回眸。

“是你!”两个字刚自对方嘴里吐出来,李银林动了。

她奋力掠向前方,一记手刀斩在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颈间。

脑后风过,另一人持刀刺向她的心窝。

我去,这是你死我活的节奏啊!

云暮同学,你这得罪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吸气,吐气,身形快速扭转。

云暮在她身形冲过来的瞬间,身子凌空翻转,接剑,出鞘。

挥手间便杀死两名黑衣人。

李银林冲入阵中,与他后背相抵:“什么情!况~”

无声倒地的黑衣人化为飞灰。

李银林只觉得呼吸与心跳都慢了半拍。

“银林,寻机退回去!我稍后再向你解释!”

云暮的声间低沉,令她混乱的呼吸稍稍安定。

“云暮带走,小贱人处死!”

沙哑的声音落在耳里分外的令人不舒服。

“贱你妈!”李银林毫不犹豫的暴粗回骂。

身形旋转如风。

开什么玩笑,人家是真刀实刃的要杀她,她不出手,难道等着被人砍?

云暮挑眉:还真是她的风格啊!

也是,李银林第一回见着他,就敢把他往家里带……

当然,李银林是不会告诉他,她当时纯属被美色所迷的。

架打完了,十多名黑衣人俱化飞灰。

李银林脱力,两眼一黑直接倒云暮怀里睡着了。

至于烧烤嘛,炉子早让水烧灭了。

云暮抱了李银林下楼。

五楼的阿姨坐在门内笑道:“哎哟,李云暮啊,你家银林已经是大姑娘了!你不好抱她的!”

“她打输了耍赖!”云暮一脸爱宠的看着李银林笑道。

“哎,李云暮,阿姨家的大女儿在W市上大学,她暑期打工结束了,这两天回来看我,你上楼来玩啊!”

在阿姨伸长脖子的说话声中,云暮抱着李银林走到了四楼的家门口。

“阿姨,不用了,我等着银林长大了娶她!”他高声答。

“呯!”阿姨重重的把门关上了。

进屋后关上房门,李半山坐在电脑椅上看着云幕簇眉。

“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追你?”

云暮将李银林放在沙发上,先拿浴巾给李银林擦头发。

李银林像个布娃娃般靠在沙发上任他摆弄。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您解释。”云暮字斟句酌的道。

“那你想好怎么跟银林解释了没?”李半山问。

云暮愣了愣,此事,要如何才能向李银林解释清楚了?

关于那些人,他也不明白因何会在此处。

李半山示意云暮把李银林的医药箱拿来。

他拿起三根银针,对云暮道:“你若暂时解释不清,我可以帮你,让她把前面遇到你的事情,都忘掉!”

云暮一愣。

“当然,你们身份不变,关系不变!”

云暮犹豫了一下,李半山已经拿针缓缓扎入李银林后脑勺上。

“云暮,你究竟是打哪来的?身份年龄,报给爷爷听一听!”

李半山此时的声音沉稳,带有不容质疑的威严。

云暮微微愣了愣。

“郢楚帝君云暮,34岁。”

“什么?”老爷子手一抖,手中的银针差点掉下去。

“你,你是从郢楚过来的?”他声音发颤。

云暮抬眸,面色暗沉:“您都知道些什么?”

“麻烦,麻烦,真是麻烦!”

李半山叹气。

叹气间毫不犹豫的把另外两根银针扎入了李银林后脑。

轻轻捻动了几下。

约莫三五分钟后,李半山将银针拨出,对云暮道:“你先抱她进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了,有什么话,我们晚点再说!”

云暮唇角微凝:“这样不太好吧!”

“回头银林醒了,会不会以为我欺负她?”

李半山白他一眼,将没胆、怂包两个词挂在脸上。

云暮只得过李银林房间找衣服,抱着人进卫生间帮人沐浴更衣去了。

左右他也不是第一次了,轻车熟路。

只是,这个世界的亵衣,真难穿啊!

***

夜半时分,云暮与李半山爷俩对坐在沙发上。

李半山捧着一个小酒杯,拈着两粒花生米,一边往嘴里送,一边笑眯了眼。

“云暮,你八岁那年冬天,你去东郊沐屏山祭祖,在路边遇上一个倒儿,你还记得不?”

云暮记得。

他之所以记得这件事,是因为那个倒伏在一旁的老道,须发皆白,身体看起来异常健壮,可偏偏就晕倒在雪地里,被他遇上。

救醒老道后,人家问他要酒要肉。

云暮当时尚幼,孩童心性,觉得老道士虽然看起来潦倒了些,但说话十分有趣,笑起来也颇为可亲。

他便将祭祀用的酒肉分了一些给老道士。

喝完酒,吃完肉,老道士陪云暮举行完祭祀礼仪,开口要云暮太子金冠上的那颗夜明珠。

云暮太子金冠上的那颗夜明珠据说意义非凡。

是他出生之时,郢楚江津渡一户渔家献上的祥瑞。

在一只河蚌中发现的一粒粉白相间的珍珠,如小儿拳头般大小,日夜发光,光亮非凡。

云暮周岁抓周时,一把将这颗夜量珠握在手中,爱不释手。

云暮封太子后,当时的皇帝云沉便将这颗珍珠用在了云暮的太子金冠上。

此时老道问他要,他着实舍不得。

当时老道故做高深的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你而今不可舍,日后如何得?”

云暮,所有的分离,都是为了在日后更好的相遇!

当时有个声音在他耳畔如是说着。

他鬼使神差的就摘了金冠取下夜明珠交给了老道。

老道得了夜明珠之后化仙而去。

当时云暮追问:“敢问仙长是哪位仙家?”

半空良久传来三个字:“李半仙!”

李半仙?

李半山!

云暮凤眸微凝,他眨了眨眼睛。

怎么也无法将眼前干瘦的老头儿与当年那个健壮的老道联系在一起。

“以后但凡下雨,你就往人多的地方钻!”

李半山吩咐道。

云暮点头,有心再多问几句,李半山柱着拐杖进了次卧。

“快睡觉吧,银林明儿一早要去学校报名,你得早起给她做早餐,别忘了!”

半夜,李半山在云暮匀称的呼吸声中起身,倚在床头叹气。

云暮都34岁了,郢楚的事情竟然还没有完?

麻烦,着实是麻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感情还要再穿一回? 郢楚,东宫,云暮二十四岁。

七月末的天气,入夜暑气渐消。

李银林裹着丝被侧卧在床头。

轻薄的丝被将她玲珑曲线勾勒无余。

云暮在床脚盘膝打坐。

两手各捏剑诀,掌心向上平放在双膝之上。

眉目微垂,面上无悲无喜,似是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一派端庄恍若出尘仙人。

夜明珠的光线柔和,投在云暮身上泛起别样温暖的光辉。

李银林抬眸看着,不觉痴迷。

他的凤眸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剪影。

肌肤温润如玉。

那一双唇瓣,她看着,不觉抿唇。

怎么会,如此的想要亲吻他呢?

为何,如此的想要去贪恋他,得到他呢?

她玩着自己的头发,痴迷的眸光中浮上浅浅的笑意。

他俩这画风,怎么看,都像一个魅惑的小妖精正琢磨着要去勾引人家正道中人。

琅琊闪入屏风,捂眼道:“醋娘子,我看那你眼神活脱脱一副要把爷剥了吃掉啊!”

李银林面色忽的红了,抓了枕头砸过去,飞速把自己蜷成个虾米埋被子里了。

琅琊走过去在一旁坐下,低声道:“伸手,我给你请个平安脉!”

李银林将腕子自被子中伸来,琅琊温热的手指浅浅按在脉上。

“脉相平和,就是心跳有点快啊!”

他揶揄道。

李银林将自己埋在被子里瓮声道:“你,你再乱说话,我就让云暮赏两个美人儿给你!”

云暮缓缓收功。

抬眸看向琅琊,浅笑道:“哎,你似乎尤爱逗弄她哎!”

某人似乎醋了。

李银林把头探出来,扫一眼琅琊道:“他逗弄我,是因为他喜欢云凡!”

云暮看向琅琊,突的捂着肚子笑倒在床。

“还好你说了是七弟,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钟意的人是我!”

李银林听了不觉宛尔。

琅琊剑眉微挑,闷声道:“再笑就过份了啊!”

淡淡的警告意味。

李银林噤声,不笑了。

“云凡今年也才14岁吧,你,你不会是……”

嗯,她脑子一抽,想到恋童癖上去了……

“瞎想什么呢!”琅琊警告的意味更浓了,“我等着他长大呢!”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一脸懵。

“七弟自三岁起,对他一见钟情!”云暮突然笑了。

嗯,三岁的云凡见着当年十二岁的伴读书童墨染,一见钟情。

但凡墨染在场,走路得人墨染抱着,吃饭得人墨染喂,睡觉,只睡人墨染怀里。

谢安然若想让墨染做点什么,云凡必然上蹿下跳刷存在感。

李银林听云暮说着,脑补了一下画面,好苏啊!

原来是养成系啊。

“七弟明儿出发前往北境戍边,琅琊会跟他一起去。”云暮简短说着。

李银林点头,歪着头道:“对了,你们如果遇上敌军斥侯,一定要小心。”

“特别是一个叫琥珀的姑娘,云凡可能会被她坑喔!”

“见一回说一回!也不怕人吃醋!”琅琊说完抬脚就走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

见一回说一回?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

也对,十八岁前的云暮我还没有见过呢。

感情还要再穿一回?

她叹了一口气,无力歪倒在一旁。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人家只想和云暮相守到老,有这么难么?

云暮看着她小颓丧的面色,含笑附在她耳旁道:“我明儿要亲送七弟出城,今晚我要宿在七弟宫中,一会儿你自己睡。”

“快去快去!”李银林扔给云暮一个大白眼,道“我不跟你宝贝弟弟争,我知道我争他不过!”

醋意横飞,不怪琅琊管她叫醋娘子。

云暮听了露出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他笑着伸长胳膊将人揽腰抱入怀中,凤眸微凝:“怎么你倒吃起她的醋来了?”

言下之意:你十五年后可是人家的妻,我都还没顾上吃醋呢!

李银林见他将自己贴身搂在怀里,姿态过于亲昵,当着琅琊的面颊上又烧了起来。

正要嗔怪他越来越不要脸,云暮笑道:“我已经突破第六重了,可以帮你打通经脉。”

“琅琊来帮我们护法的!”

琅琊抿唇捂眼,笑道:“爷,我说你那劳什子功法快别练了!”

“你家这小娘子都快变成小妖精了!”

这内涵……不能想不能想,太过羞人了些!

“出去!”李银林又砸了个枕头过去。

琅琊接过枕头,笑道:“谢醋娘子赏!”

他在软塌上坐了,笑看着云暮:“快开始吧!一会去得太晚了,云凡该跟你闹了!”

云暮笑着侧身将李银林搂在怀中,在她耳畔低声道:“闭上眼睛!”

李银林垂眸,云暮令她贴合在自己怀中。

片刻之后,云暮的身体渐渐变热,与李银林身体相贴合的部分丝丝热意涌入她的周身孔窍。

两道醇厚的内力自她的虎口注入,沿着双臂经脉上行。

那注入她体内的热意令她觉得非常受用。

仿若泡在一个温热的温泉之中,热意浸入肺腑。

四肢百骇之内的杂气与寒毒俱被驱出体外。

而后两道热流在体内经脉中游走,凝滞的脉息似被激活般,悄然脉动。

与云暮丹田内的气息产生共鸣。

这奇异的感觉令云暮微怔。

两人此刻仿若置身于一个异常绮丽的幻境之中。

头顶的李花花色粉红,在明媚的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四周是一片黑暗的虚无。

两人置身于那李花树下,花瓣不时落下,没入两人体内。

时空一时凝滞,将这画面永恒的烙印在两人心田。

仿若过了一世,两道醇厚的内力缓缓收回。

李银林回眸,眼前的这个人,似是早已经种在心田。

云暮看着她若水的眸光,笑道:“你怕是还要再忍三个月,我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突破第七重!”

李银林微怔,瞬间明白云暮说的是什么。

扯过被子将自己埋在被子里,瓮声道:“你,出去!”

云暮笑着隔着被子在她额上贴上一吻,鼻间轻嗅,笑道:“咱俩还是先去洗个澡吧!”

李银林也闻到一股酸酸的,有些怪异的味道在被子里蔓延。

她掀开被子,琅琊起身往外走,边走边笑道:“恭喜醋娘子完成洗经伐髓!”

她体内的杂质与毒素都被排除体外,自然是会有味道的……

她刚要跳下床去,身子一轻,云暮换着她走向偏殿汤池。

琅琊已经唤了殿外守候的宫人来更换床褥被子等物。

宫婢悄声做着更换工作,支耳听着偏殿传来的淋漓水声,交换了下眼色,无声退去。

少顷,李银灵穿着寻常宫装躺在床上,看夜星与琅琊替云暮穿衣。

眼前的这个人,当真是百看不厌。

“哎!”琅琊一边帮云暮系衣裳,一边笑道,“你就躺那看着?也不学学?”

李银林哂道:“以后都他伺候我!我焉何要学?”

夜星瞠目,云暮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笑道:“好,以后都我伺候你!”

此时的云暮在李银林面前,从不称朕。

李银林一脸的小开心,眉梢眼角俱是甜蜜笑意。

明艳的五官又妩媚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家后院花架子倒了! 琅琊不满道:“你还真是个妖孽!”

“快走快走,”李银林笑道,“省得回头被我勾了魂去!”

“哎!”琅琊看着云暮道,“你听听,有这样的么!”

“当着你的面,就敢说要勾引旁的男人!”

“你喜欢的男的!”李银林补了一刀,“我勾也是白勾!”

夜星忍俊不禁的笑了:真是个小妖精,不怪爷被她吃得死死的。

三人连袂而去,琅琊又特意交待了守宫的大太监一番,才往宫外去了。

雨季早已经结束,云暮照例早该移回章华殿去居住。

可他除了临幸妃嫔时宿在妃嫔宫中时,多半时间依然住在东宫,不由得人不浮想联翩。

李银林睡的一如即往的香甜。

可是,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勾勒出殿外的情况。

当殿外出现喧哗时,她立时睁开了眼睛。

“放肆!”宁贵妃的声音响在殿外。

“本宫今日定要入内殿!”

“正是,本宫今日陪姐姐闯宫闯定了!本宫倒要看看,何人敢拦本宫!”

听这声音,似乎是前儿个大了肚子的丽妃娘娘。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火速将床上被儿叠了,掀起床帐,抓了外衫,身轻若燕,翻上了房梁。

房梁之上,一袭绛紫色长袍的男子唇角含笑看着她。

她差点掉下房梁,被他伸手揽在怀中,取下了面具。

来自时空彼端的云暮唇含浅笑看着她,眸光,热烈。

“嘘!”他将她落下的裙裾收起。

与她避往宫梁一角。

“诸位娘娘请恕罪!”大太监的声音响在外面。“皇上今儿宿在七殿下宫中!”

“哼!”一把柔媚的声音响起,“若皇上今儿宿在此处,你当我姐妹敢硬闯么?”

“本宫到要看看,皇上藏了个怎样的绝色在这宫中!”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听这动静,人来了不少啊!

“来人,将这些奴婢给本宫拖出去杖责三十!”宁贵妃高声吩咐。

齐声应“诺”声传来,伴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太监宫婢高声讨饶的声音不多会就变成了吃痛的惨呼声。

李银林耸眉低语:“恭喜你,你家后院花架子倒了!”

云暮趁机在她唇上啄了下,示意她噤声。

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传来。

一群云鬓高堆的宫妆丽人进入内殿。

宁贵妃身旁的女官探手摸了下床塌,道:“娘娘,床还是热的!枕头上有长发和脂粉香气!”

脂粉香气?

李银林凝眸:姑奶奶最近都没有涂脂抹粉!

宁贵妃高声道:“搜宫!”

片刻后东宫被里外里搜了个遍。

李银林嘛,她靠在云暮怀里睡着了。

“启禀贵妃娘娘,”随行禁军道,“宫内没有旁人!”

宁贵妃在内殿踱着步子,柳贤妃道:“妹妹,我等大张旗鼓来此,若不能搜出人来,恐怕皇上怪罪!”

云暮心道:若要当真搜出来了,你们才吃不了兜着走呢。

都长得什么脑子……夜星看女人的眼光当真是,不行!

随即他看了眼怀中安睡的人儿,眉眼微弯:竟然还能睡着了……

宁贵妃突然抬首道:“上房梁搜!”

禁军小头目当先上了房梁,云暮将手中的面具戴在了李银林面上。

小头目左右扫了一眼,一眼便看见缩在一角抱着李银林的云暮。

云暮冲他浅浅一笑。

禁军一愣,云暮冲他使了个眼色。

又跳上来两个禁军,云暮示意他们下去。

嗯,诸位娘娘闯宫,皇上金屋藏娇……

人家都抱着人上房梁了,若当真惹急了,不敢想。

禁军装做仔细搜索的模样,在梁上答:“回禀娘娘,房梁上无人!”

旋即落下内殿。

其中一个乃是宁贵妃娘家的表弟,他俯耳在宁贵妃耳边道:“姐,皇上在梁上呢!”

宁贵妃懵了一懵,人家这是摆明了不想和她撕破脸的意思。

她一挥手道:“本宫乏了,摆驾回宫!”

云暮收到消息后,带着夜星匆匆返回东宫,将宁贵妃正好堵在东宫入口。

满宫太监宫婢已经被打了个半死,宁贵妃向云暮致礼,道:“臣妾乏了,先回宫休息去了!”

说着还狠狠在云暮肩上撞了一下,走了。

宁贵妃身后的禁军,冲云暮狂打眼色。

不外是,姐夫,我姐这边也撤了,你这边也见好就收吧,可千万别撕破脸!

若当真撕破脸,你藏梁上的那位醋娘子,怕是得被我姑父乱棍打死!

云暮垂眸,他心里莫明其妙的很。

看着一众嫔妃行礼如仪,走了。

云暮进入内殿,一声极轻脆的“叭”的一声传来,似闪了一个电火花,房梁之上来自时空的彼端的云暮消失无踪了,李银林脸上的面具被他提前取走了。

李银林身子一歪,自房梁上掉了下来,睁开眼睛时,便落在了一身明黄龙袍的云暮怀中。

“云暮,我刚刚见到了十一年后的你!”她笑道。

云暮抬眸浅笑:“你说的是天枢上人么?”

李银林点首,云暮抱着她将她放到床沿,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气传来。

李银林立时抬手捂住了云暮的口鼻,道:“屏住呼吸!”

说完她自己也闭住了鼻息,将枕头扔了出去。

暗夜玫瑰的香气,她曾经闻过。

云暮一脸莫明的看着她。

“是暗夜玫瑰!”一把明朗的嗓音响在殿门处,药童的身影随之出现。

“毒师刚刚和我打赌,说你今晚会中春药!”药童说着冲李银林一笑,随手塞了一颗药丸到云暮嘴里。

而后他将手指搭在李银林的手腕上,奇道:“咦,你没有中毒?”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对喔,仙童给她服过百毒不侵的药丸,莫非药效还在?

“你给我吃的什么?”云暮问道。

“自然是百毒不侵的灵丹妙药嘛!可是我炼了五年才炼出来的哎!”药童一脸得意。

“那你能不能再炼一颗给我?”李银林笑道。

药童一脸莫明的看着李银林。

李银林倚在云暮肩头笑看着他道:“五年后,你会在楚月山脉上遇见我,你记得一定要喂我吃一颗能解百毒的灵!丹!妙~药!”

一半撒娇,另一半,赤祼祼的威胁。

因为云暮同学正凝眸看着药童,他若也不答应,天晓得云暮会不会找他麻烦。

“我答应!”药童抬手掌心向上,“订金一万两黄金!”

李银林抬唇在云暮脸上亲了一下:“你替我给!”

云暮看着她的吃定自己的模样笑得甜蜜,他们,属于彼此。

药童捂眼,他分明是来救人的,为什么会被人喂了狗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监护人+未婚夫? 时空的彼端,S市,李银林十六岁。

周末,S市奥体中心,漫展。

“银林,”几个婴儿肥的少女穿着汉服站在一旁冲李银林挥手,她的同班同学们来围观了。

至于围观人物:李银林的未婚夫,李云暮!

李银林抬眸,点首,算是见过。

云暮穿着一身素白色的棉制长衫,一款样式及为简洁的汉服。

鬓边长发辫在脑后,余下的垂过腰际。

手里拎着两杯冷饮,耳上着耳塞远远走过来。

嗯,围着她老婆的小哥哥有点多啊!

呃,她老婆的同学又来围!观!他!了……

李银林身边的那几个小哥哥是怎么回事?

我老婆是来给人化妆赚钱的,不是来参展的!

李银林在做什么,给人化妆还有空冲小哥哥笑……

云暮凤眸微凝,这是要被人拐跑的节奏么?

“银林,”张望的少女围了过来,“你未婚夫呢?”

李银林嘴角微抽,丢给同桌一个迷死人的媚眼,继续给人化妆了。

“她未婚夫在那里!”生得纤细些的妹子拐了拐生得稍肉肉些的。

云暮垂眸,嗯,先站在三米外吧!

***

李银林一心只想努力低调的上完高二,高三转回原藉W市去上,然后参加高考。

她小学在G市读的,当时她妈妈在G市开诊所,她爷爷的武馆也开在G市。

初中在W市读的,因为她的户口跟着他爸在W市,房子所在地正好属于重点中学,所以把她弄回去上学了。

十四岁出的那次事情,当时在整个W市传的沸沸扬扬。

因为她当时未满十四岁,根据青少年保护法,所有细节都被隐去,包括她的名姓。

但是这世界的无良媒体太多,无聊的八卦,无良的嘴,令她爸爸决定将她转回S市借读,她在初二下学期转回S市的中学。

但高三的时候必须回原藉读一年,再参加高考。

当时她妈妈身体不好,关了诊所回到S市休养,彼此正好互相照顾。

回到妈妈身边后,李银林才发现,所谓可以上重点初中不过是个借口。

转学的重点是,她妈妈生病了,药石无医,所以才会想要把她送到爸爸身边。

在S市读书这两年,她尽量低调。

在小城市的好处是,遍地皆是她妈妈的同学,或者她外婆的病人。

办任何事,都比较省心。

但也有缺点。

比如说李银林去报名那天。

她一觉睡醒,云暮坐在她床前,浅笑着问她:“你怎样了,还难受吗?”

她一脸莫明:难受?我又没有受伤,怎么会难受?

“我叫李云暮,是你的未婚夫,也是你的监护人!”

云暮这句话让李银林一脸懵:师侄是吃错药了么?

她摸了摸后脑勺,脑袋有些疼。

我记得我明明是师叔,怎么突然就成了你的未婚妻了?

你昨儿打架打糊涂了?

嗯,李半山给李银林扎的针,貌似暂时还没有什么效果。

云暮见她揉后脑勺,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我们昨天烧烤时你在天台摔了一跤,爷爷说你轻微脑震荡,有些事情可能会记不清楚。”

“你确定?”李银林小心翼翼的问云暮:这孩子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嗯,李银林忘了云暮22岁,比她大六岁这回事了。

她只认辈份,不认年岁。

“确定!”云暮说着扯了李银林起床,催她去刷牙洗脸,一会儿该去学校报名了!

李银林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冲进洗手间洗漱,又冲回房间换校服背书包,将云暮做好的鸡蛋卷塞嘴里就走了。

走到房门口想起来今天十点有家长会。

她在门口急刹车,冲李半山道:“爷爷,我今天十点有家长会,你一会让云暮送你去我们学校坐一下!”

交待完了又嘱咐一句:“别跑错教室,是(三)班,你看着点云暮!”

楼道里传来“踏踏踏”一路小跑的声音。

九点四十,云暮推着李半山去给李银林开家长会。

他推着人去了高一(三)班。

一件白色衫衣配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裤。身形修长,如墨的长发扎在脑后,垂至腰间,五官俊美,气质高贵出尘。

嗯,这样的男孩子进了校园,回头率不要太!高!了!

进了教室,人刚进教室门,满室星星。

班主任扫了他一眼,太年轻了,肯定不是家长。

说是学生吧,新生名册中也没有长得这么好看的,而且年龄看着也不像学生。

“老师,请问是高一(三)班吗?”李云暮的声音低沉,嗓音莫明的抓人耳朵。

冷漠脸的老师转眼笑脸,问:“同学,你们是谁的家长?”

云暮浅笑道:“我是李银林的未婚夫,也是她的监护人,来给她开家长会的!”

“李银林?”老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抬手一指楼上,“她升年级了,现在是高二(三)班!”

云暮面上浅笑未变,礼貌致谢后推着李半山上楼。

李半山全程乐不可吱,嗯,他是故意不告诉云暮的。

高一(三)班班主任打开微信冲高二(三)班班主任发语音:“王老师,你们班李银林未婚夫来了!”

王老师扫了一眼正在帮她分新书的李银林背影一眼,放下手机,一拍讲台:“李银林!你给我过来!”

王老师是她妈妈发小兼高中同学。

李银林回眸,不晓得老班为虾米突然变脸。

“未婚夫是怎么回事?”王老师把李银林扯到一旁问。

李银林一脸懵:虾米情况?

家长陆续到场,与王老师打招呼,王老师只好暂且放过她,同学们继续分书发新书。

教室外突然传来一片连绵不绝“哇!”的感叹声。

如春日阳光般清新耀目的云暮推着笑成一朵菊花的李半山进入高二(三)班教室。

王老师看到李半山先打了个招呼:“李伯伯,听说您出院了,身体还好吧?”

李半山笑得眼都睁不开,打着哈哈说好。

然后王老师看了云暮一眼,云暮当着全班同学与家长的面,再次自我介绍了一遍。

“老师您好,我是李云暮,李银林未婚夫,也是她的监护人,我来给她开家长会!”

众目睽睽之下李银林想撞墙……

她勉强挤出几丝笑容,刚想说话,有个家长拍着桌子指着李银林道:“哎,课代表怎么还早恋?!”

“她没有,”云暮替她解释,“婚事是我爷爷和她妈妈订下来的!”

“在她二十岁之前,我负责赚钱养她和照顾她。”

“待她年满二十岁,如果她愿意,我会娶她!”

大多数家长一脸懵:都5102年了,竟然还有包办婚姻?

我妈什么时候和师伯订的婚约,我怎么不知道?

李银林后脑勺又开始疼了起来,思绪清醒却又有些模糊。

这个云暮是打哪里冒出来的?

怎么一觉睡醒就成了她未婚夫了呢?

是不是有些地方不太对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打群架? “我是他爷爷!”李半山柱着拐杖一脸柔和的笑意。

“咳,发书,开会,开会!”王老师决定结束这个扰乱军心的话题。

她要开的是高考誓师大会,不是八卦大会!

更不是让大家来讨论李银林的未婚夫的!

家长会十一点匆匆开完。

李银林一家三口被单独留了下来。

王老师把云暮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她要说人早恋吧,人家说了,没早恋。

她要说人包办婚姻吧,人家也说了,等到李银林年满二十岁,愿意嫁了,人家才娶。

更何况人家长得一表人才,横看竖看都挑不出毛病来。

最后,王老师总算是给挑出来一个:“你什么学历?哪个学校毕业的?现在做什么工作?”

云暮答:“我现在在做摩豆。”

学历是个什么东西?他没太能理解,至于学校,郢楚太学院显然是不能说的。

“呃,他现在靠脸吃饭!”李银林替云暮解释,“学历嘛,他十八岁时被后妈扫地出门了,相当于没有学历。”

“打算参加什么自考?”王老师将双臂交叉抱在胸口,教室走廊里的嘈杂声越来越烈,人也越集越多。

李半山答:“中医医师执业证书!”

“银林,你课代表先不用干了!”王老师扫了李银林一眼,李银林长吁一口气,太好了,终于不用干了!

“今年英语四级考试,我会给你们报名,必须考过!”王老师说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是英语四级……考文言文八级成吗?

李银林嘴角抽了抽,云暮点头浅笑:“好啊!多谢王老师!”

以上,便是李银林不太想理云暮的原因。

李银林回眸看了云暮一眼,云暮冲她扬了扬手里的冷饮,她回眸,继续给人化妆。

自从报名那天,好不容易推着李半山自围观的人墙中出来,李银林就严令云暮只能站在她三米范围以内。

未婚夫,监护人?

当天回家后,云暮面对她一脸不满的表情把她的手机拿出来,调出她的支付宝帐户,指着她支付宝帐户上五位数的余额一脸委屈。

“我赚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你了,你可不能不要我!”

李银林看着自个手机,原本清晰的记忆开始发飘。

手机里一堆云暮的照片,记事本上也都是云暮的待完成工作……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可是又有哪里不太对。

她本来是对云暮的美色是有些花痴加小觊觎的。

可是,突然就变成了未婚夫,她有点懵。

没有互相表白,没有互相示爱,没有互相追求,就变成了未婚夫?

总觉得怪怪的,事情不太对。

云暮见她一脸专心工作的样儿,拎着冷饮慢慢蹭了过去。

十六岁的李银林,迄今为止在他面前还没有撒过娇,更没有说过一句软话。

银林,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伪装?

“银林,”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跑了过来,“那边有诗词比赛,快去,我给你报了名!赢了有奖金!”

“不去!”李银林头也不抬,“这边活没干完呢!”

“我替她去!”云暮浅笑,将手中柠檬金桔红茶插入吸管,递到李银林嘴边,“你最喜欢的!”

李银林喝了一口,爽,却白了云暮一眼。

云暮笑着把冷饮放下,跟那个有些丧气的男生去参加诗词大赛了。

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李银林在心底恨恨的想着这八个字,手底下丝毫不乱。

衣食父母,不可得罪!

一个小时后,李银林又化完了四个妆,一个五十,赚了二百。

预约的基本结束。

一回头,女同学们都去围观她未婚夫参加诗词大赛了。

三个小时翻完一本宋词,半天翻完一本全唐诗。

李银林左手拎着化妆箱,右手拿着冷饮走向大赛会场。

跟云暮比诗词,纯心找虐嘛!

她走过去,里三层外三层,赛早比完了,这会儿在打架!

还是打群架!

她同桌站在一旁,前面那个喊她来参加比赛的脸上挂了彩站在一边。

五六个半大少年,群挑云暮。

云暮全程没还手,拳来脚挡,脚来腿架,处于防守位置,几个少年连他衣衫边都没沾着。

若搁在郢楚,他一脚一个,打死算完。

但搁在这个时空不行。

人太多,他怕不小心把人打残打死了,嗯,他赚那点钱不够赔!

李银林掏出张纸巾递给脸上挂了彩的,顺手把手里的冷饮给他当冰敷敷在青肿的脸上。

“怎么回事?”她问。

“银林,”肉肉的女生小生说,“那里面有个人认识你。说你十四岁的时候被人强奸了,还说你把强奸你的那个人给杀了!”

“我去你大爷的,你妈才被人强奸呢!”

李银林骂完径直冲过去,三拳两脚,将所有人全数放倒。

人被放倒了,安保来了。

安保看了地上躺的半大孩子一眼,调了下监控,嗯,李银林这边的人先动的手,要送他们去派出所。

李银林把人安保放倒了。

安保嘴欠。

安保指着李银林说:“他就说你被人强奸了又怎么了?”

“那人要没强奸你,你干嘛杀人?”

那躺地上的少年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安保狞笑着问。

“你他妈要点脸行吗?”

李银林指着那少年的鼻子叫骂。

“不就初一想早恋被拒了吗?你看看你现在什么德性?恶不恶心人?”

她骂的一针见血,少年们“嘘”声一片。

骂完李银林想走,全场安保和监控奥体安全的警察都过来了。

“师姐?”新来的实习小警察撒欢跑到李银林身边,“你怎么又跟人打架?”

打完招呼,冲人安保经理打招呼:“师哥,这是W警大李教授家的……”

“我知道!”安保经理踢了地上躺的安保一脚,“你们局长是我学长,跟她爸是同学!”

安保自个爬起来了,人家爸跟公安局长是同学!人家爸是W警大教授!

“你爸了不起?”地上那少年爬了起来,“要不是你爸,你被人强奸这事能压得下来?你杀人不用坐牢?”

“我去!”实习小警察抬脚要踹,被李银林拦了。

“哎,穿着制服呢,你不能动手!”

越生气的时候,越要保持理智与清醒。

李教练教过的,不能忘!

“走吧,去派出所调解吧!”

警察叔叔们把孩子们带出会展中心,李银林这边的人放走,寻衅那波带走。

云暮自怀里掏出一个红包,诗词大赛赢的,现金一千,他摇了摇票子给李银林扇风。

“要不我请你们去吃饭吧?”

“等会!”李银林看了他手里的红票子一眼,“先说好了!人我确实杀过,但我也确实没被人强奸!”

“你们先想清楚了。”

她是问大家还要不要继续做朋友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暗涌 “就你那身手,谁要想占你便宜纯属眼瞎!”瘦高个男孩道,“姐夫,把你那奖金给我两百做医药费!”

云暮冲着这声姐夫给了。

“你要敢拿钱买装备,回头考试错一题,我让你抄一百遍!”

李银林凶悍莫明。

“银林,你现在不是课代表了!”女生们笑着围过来,让云暮请客吃冰淇淋。

至于吃饭,嗯,李银林缺钱,得给她省着点花。

方才的事,没人再提。

黄昏时分李银林拎着沉重的化妆箱,站在楼道口有些莫明的丧气。

这一路她都坚持自己拎东西,一路沉默。

她明天不想去学校。

她不想去上学了。

她不想回原藉去上高三。

她不想听那些充满恶意的声音。

她不想,看到那些充满恶意的家长指着善良的老师骂:“我的孩子为什么要跟一个杀人犯在一个教室上课?”

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不想被人侵犯!

她只是在感到危险时还了手!

然后,那魁梧的身子无力倒下,那人死了……

她漂亮是她的错?

校服裙太短是她的错?

她放学一个人回家也是她的错?

楼道太黑,还是她的错!!!

“怎么呢?”云暮在她身后问。

“累了,不想爬楼!”她答。

眼前蜿蜒的楼道,像一个无底的黑洞。

黑洞里面有无数张嘴,随时会将她吞噬般。

那也是,一个夏末秋初的时节。

好像,也是刚刚开学没两天的时候。

身子忽然一轻,云暮无声将她抱起,迈着坚定的步子将她抱上四楼。

她抬眸,眼前这个素衣白裳,散发着如春日阳光般清新光芒的男子,带着浅笑看着她,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抱着她跨过那道随时可能吞噬她的楼道,将她抱回他们的家。

自此,他素衣白裳的模样烙在心间,再抹不去。

晚上,李银林背完单词上床睡觉时,云暮还在客厅沙发上一目十行的过中学英语。

李银林蜷成个大虾米,把自己埋在了夏凉被里。

房间很安静,只有风扇吱吱转的声音,还有次卧传来的京腔秦韵。

李银林戴上耳机,悠扬的乐声在耳畔流淌。

一曲古筝《春江花月夜》将她带入梦境。

半梦半醒之间,腰上微热。连人带被子被搂进了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

脸上的被子被人拨开,某人温热的下巴抵在自己额上。

“银林,”云暮的声音低沉好听,“我抱着你睡吧。不碰你!”

她没有说话。

小时候,大都是妈妈抱着她睡的。

再大点,她便抱着小熊玩偶睡了。

似乎很久都没有这样被人抱在怀里过了。

他温热的手指摘了她的耳塞,看着她笑道:“戴着这个睡该耳朵疼了!”

耳朵,真的有些疼了。

连感冒头疼都自己给自己开药治病的人……

凤眸微抬,上一次觉得疼是什么时候?

云暮浅笑看着她:“我新学了一首歌,唱给你听好么?”

她点头,对于这样突然的亲昵觉得有些不自在,可在心底又涌起些小小的期待与紧张。

“小池塘清露踏涟漪,一圈一圈泛起,那眷恋依旧被微风凋零……”

他在她耳畔浅浅唱着,似是述说着无限心事。

她在他温热的呼吸声中,缓缓垂眸。

云暮,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吧。

夜半,半弯月亮挂上窗台,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在书桌上。

李银林抬眸。

云暮的臂弯依旧环在她的腰际,他的呼吸平稳,睡得香甜。

这种情况不应该都是女生睡得香甜,男生紧张难眠么?

他当真是半丝邪念也无!

她笑了。

君子,温润如玉。

***

时空的彼岸,郢楚东宫,云暮二十四岁。

明月高悬,似玉盘,似明镜。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

云暮揽了李银林坐桂树上赏月。

清风,朗月,佳人在怀。

良辰,美景,醇酒在手。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浅吟慢诵,语调宛转,声声入耳。

“再吟一首。”云暮的语调低沉,摩挲在她耳畔,似有醉意。

李银林抬眸看向他,嗯,云暮一让她吟诗,她就想起两人比赛背单词的情景。

太惨!

输了就吟诗,吟不出来就要背公式……

“有一君子夕,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君子兮,不在东墙。”

云暮眨了眨眼睛:“不是有一佳人兮么?”

“佳人是我,君子是你!”李银林凤眸含笑。

云暮抬眸,眸中含情脉脉。

“皇上,”大太监的声音自殿外响起,“太后,太后与宁国公在东宫外了!”

“你在树上先呆着!”云暮在她额间映上一吻,飞掠出去。

“母后,方才中秋宴上不是已经见过了么?”云暮醉意微熏的看向太后与宁国公。

“听说皇上藏了一位醋娘子在东宫,”太后冷声道,“哀家特来看看!”

嗯,上次宁贵妃带人搜宫之后,云暮一怒之下杀了宁贵妃的贴身女官司,将德妃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另有两名新晋的美人被赐死。

而后,他便长住东宫,不肯回章华殿去了。

“无稽之谈!”云暮沉声道,“宁贵妃带着人来搜朕的东宫便罢了,母后今日与老师也要来搜上一搜么?”

“您是皇上!”宁国公道,“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不可以?你收入后宫,给个名份!这样藏着掖着的,难不成,你抢的人妻?”

“纵是人妻,你抢了也便抢了!”太后高声道,“让人夫家写份休书,你赔人些钱财!或再赏人一房妻妾!你如此将人藏在东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母后,”云暮突然道,“我打算立七弟做皇太弟,待他立下战功便晋他为一品亲王,封为我郢楚战王,您意下如何?”

云暮这是和太后做交易了。

我遂了您的心,您也别管我藏着什么人。

太后高高兴兴转身走了。

宁国公黑着脸站在原地没动。

“皇上,此事请慎重!”宁国公沉声道,“您已经有了皇长子云孜!”

云暮摆手道:“孜儿年幼,此事日后再议!”

宁国公拧眉:“敢问皇上,东宫所藏之人,可是五年前的那位姑娘?”

云暮面色微变,凤眸冷凝,眸中似有杀意闪过。

“国师大人云游即将归来!”宁国公执礼道,“还请皇上早做安排!”

“妖女祸国,不可留!”

“她如何祸国了?”云暮眸中的冷意又凝重了几分。

“迷惑圣心,便是祸国!”宁国公面上慎重神色未减,“皇上欲立七殿下为皇太弟,可是为了此女?”

云暮未答。

“皇上不觉得七殿下与皇上长得越来越不像了么?”宁国公眸光中突然闪现锐利神色,“皇上,臣听说,当年皇后生下的乃是一位公主!”

“什么?”云暮面上醉意尽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有完没完? “暂且退下,此事朕会留意!”

宁国公告退,云暮此时彻底没了赏月的心情。

他回到树下,抱了李银林回殿。

“怎么呢?”李银林低声问道。

“宁国公说云凡的身世可能有问题。”云暮低声向李银林解释。

李银林仔细打量着云暮。

若说相似,自己的眉目似乎与云暮更像。

云凡剑眉,若水秋瞳,英挺的鼻子,轻薄的嘴唇,硬朗的轮廓。

“鼻子与脸部轮廓和你还是很像的!”李银林捏着云暮的鼻尖道。

李银林所知的,仅限于十年后,云暮驾崩,太后自裁。

其她的她并不十分清楚。

“他的身世如果有问题,会影响你对他的态度吗?”李银林靠在云暮的怀里,继续捏他的鼻子玩。

心里却有一丝忐忑。

云,凡!

她无法原谅,亦不打算去和解的人。

可她,亦不打算去记恨。

就此相忘于江湖罢了。

最好的结束,便是无声无息,永远离开。

他中圈套也好,被人鼓惑也罢,她腹中的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曾经那样期待着那个小生命的到来。

她确定自己爱上了云凡,她才会对云暮说,相忘于江湖。

若她与云暮注定要错过,她选择放手。

只要,云暮能好好的,活着。

可云暮死了。

他幸福过吗?

他快乐过吗?

云暮说过,若她因为天下放弃他,他会毁了那天下。

他终究不曾毁了那天下,却毁了自己。

她抬眸:“云暮,我,对云凡的感情有些复杂。”

“我不会原谅他,但亦不打算记恨他。”

“如果可以,不要因为他的身世而伤害他,好吗?”

“他其实,只是个缺乏安全感,缺乏爱,渴望被爱的孩子。”

李银林曾经也是一个这样的孩子。

她坚硬的外壳,她强硬凶悍的伪装,都被云暮一层一层剥去。

云暮颀长的手指抚入她的发间,与她额间相抵。

“傻瓜,我不会让他被旁人利用!我会守护他!”

“我是他的大哥!我比你,更在意他!”

她笑了,在他温热的唇上映上一吻。

桂花酒的香醇气息在唇齿间纠缠弥散。

两人凤眸之中,皆是迷醉神色。

云暮突然笑了,李银林的面色微红,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呃,为什么会去解云暮的衣襟……

云暮看着她埋在被子里的样子,唇角含笑,眸光却有些感伤。

银林,我不想让你再离开我身边。

可是,我要如何守住你?

***

中秋节后的第三天,休沐结束,百官上朝。

国师永安真人南巡归来。

云暮高坐在龙椅之上,听永安真人讲述此次南巡收获。

殿外,乌云沉沉,乃是一个阴天。

他面上挂着浅笑,心下隐隐的不安。

要下雨了么?

银林,你会走么?

你说过的,我们不要再分开,你不会离开的,对吗?

“皇上,”永安真人眉目清明,雪白的长眉微颤,“此乃南疆巫族所献的奇珍,您可要过目?”

他微笑着注目过去,露出三分兴趣。

那是一幢由天然玉石雕刻的微缩景观。

高山流水,曲径幽通。

精致庭院隐在曲径末端,隐在山林之中。

院中一棵花繁叶茂的玉树,树下一间小竹屋。

屋旁一眼小池塘,两只白鹅在水面倘佯。

颇有几分意趣。

云暮意动,若是日后与银林过这样的隐居生活,倒也不错。

“隆隆”雷声乍起,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落在殿沿,倾刻间便形成了雨帘,阻住殿内众人视线。

李银林日常赖床中。

雷声响了,她没醒。

东宫偏殿让雷劈了,她还没醒。

直道无数黑影化虚为实落入院中,她骤然惊醒。

她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殿顶房梁,没有旁人出现。

老天,我不想再穿了,我只想这样呆在云暮身旁,我只想如此守着他,可好?

黑衣人没入内殿,李银林还躺在床上没动。

“哎,”李银林道,“我什么都没干,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过不去?”

“你不属于这里!滚回你来的地方去!”

吵哑的嗓音令人听着颇不舒服。

“那你们呢?你们又属于哪里?你们又凭什么让我滚回去?”

李银林毫不犹豫的怼了回去。

“唰”、“唰”连声中黑衣人亮出雪亮的兵刃。

李银林自床上跳起,随手拎起丝被抖了抖。

夺刀,杀人,跑路。

不跑不行啊,内殿也被雷劈了。

不对啊,云暮说过,但凡是宫殿都有装避雷针的……

雷劈东宫,这算是不吉利吧?

哎,希望不会有人拿这个为难云暮。

她如是想着,一边砍翻两个黑衣人,一边跃到殿外。

殿外,更多的黑衣人跃入殿中。

宫墙之上,一排弓箭手,劲弓利矢。

待她出来,纷纷搭弓上箭。

大雨倾盆,雨声嘈杂,劲矢刺破雨幕,直取李银林要害。

李银林身形疾纵,听得有人高声喊道:“抓活的!”

如果被活捉,会给云暮惹来不小的麻烦吧?

她心想。

既然黑衣人是来送自己回去的,如果就此回去等云暮,是否是最好的选择呢?

她如是想着,纵身向上,避开箭矢,几道闪电划过,一身绛紫色长袍的男子飞掠过来,终是晚了一步。

两人失之交臂。

银林,为何,你我总是差了这一步?

***

雨声嘈杂依旧。

李银林凌空等了等。

那一身绛紫的身影终是没有出现。

她身形疾速下坠。

身下那方天地,依然是红墙绿瓦的深宫禁苑。

她落地后为了缓冲下落之势,就地打了两个滚。

起身抬眸,白色的透明雨幕中,依然是东宫殿前。

殿前的石榴花开正艳,石榴花下,一袭明黄龙袍的男子站在雨中痴痴愣愣的看着她。

“银林?”声音带着三分惊喜七分疏离。

李银林微怔,抹一把脸上的雨渍,一阵心酸。

转身大步向外。

云,凡?

孽缘,绝逼是孽缘!

送我去哪不好?

为什么要送我回到这里?

为什么等在这里的会是云凡?

老天,你不玩我会死啊!

“豁啦!”一声惊雷炸响,那一袭明黄龙袍的男子身形微晃,便挡在了李银林身前。

“银林?”他唇角的带着七分苦笑并三分欣喜,“你当真没死?”

“你可是来寻大哥的?”

李银林垂眸,冷声道:“让开!”

“我与你无话可说!”

“呵!”云凡冷笑一声,面上欣喜之色突的满溢。

他突然张开双臂径直抱向李银林:“你回来了就好!”

李银林错身躲避,力量迅速流失的感觉袭来。

她在心中暗骂:我去你大爷的,你要再敢让姑奶奶跟云凡有任何纠葛,姑奶奶当真死给你看!

云凡矫健的身姿追着李银林躲避的步伐,以指为剑,点了她腕上的穴位,夺了她的刀。

脚步微错,阻住她的退路,便要将她揽往怀中。

“你若敢碰我,我便咬舌自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没完…… 雨丝微凉,李银林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云凡微怔,身形立时刹住。

堂堂郢楚皇帝,竟然吃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套?

殿门忽的打开,玉衡的身影自殿内出来,他一脸疑惑的看着云凡。

而后,漫天雨丝中,玉衡看清了李银林的背影。

“银林!”满心欢喜的声音自玉衡唇中发出,他大步冲入雨中,自后紧紧将李银林搂住,“银林,你真的没有死!”

李银林微怔,将她紧紧搂住的那个怀抱宽厚温暖,带着淡淡的清香。

可是,可是,是不是画风有点不太对?

额上微温,玉衡温热的唇落在她光洁的额头。

他含笑看着她浑身湿透的模样,笑道:“走,进内殿去更换衣裳。”

李银林大脑一片混沌:玉衡竟然亲吻了她的额头?

还是当着云凡的面?

她即痴且呆的模样,令云凡原本愠怒的面色浮上三分笑意。

“我即刻命人去请琅玡和谢明珠过来,你先沐浴更衣!”

玉衡说着径直将她抱紧,云凡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身后。

两个太监按玉衡的吩咐去寻琅琊与谢安然了。

他跟到内殿门口时,玉衡道:“你要敢跨进半步,我立刻死给你看!”

云凡停足,唇角含笑道:“你舍不得朕,不会死的!”

“出去,上外面站着去!”

玉衡面上浮上一层怒意。

李银林被他抱在怀里,脑袋依然晕乎乎的。

这是什么节奏?

玉衡怎么住到东宫来了?

玉衡将李银林合衣放进温热的汤池内。

渐温的池水令李银林略嫌僵硬无力的四肢稍稍暖和了些,可她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你和云凡怎么呢?你怎么会住到东宫来?”

李银林小声问。

“他醋了!”云凡的声音幽幽响在殿外。

他当真站在内殿入口处,不敢越雷池半步。

李银林有些懵,两人若闹个别扭,打打就算了。

玉衡动不动就死给云凡看,这画风不太对啊。

以玉衡的能耐,当能来去自由才是。

“你在和云凡怄气么?”

李银林将声音又压低了两分。

“每月都得怄那么七八回!”

云凡的声音含笑。

李银林原本是不想和他说话的,这会儿抬高音调道:“你别插嘴!”

“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李银林看向玉衡道,“若是为我的事,你大可不必与他生气!”

玉衡拧眉,半蹲在池边,道:“可你,你都已经怀过他的孩子了,你难道还想着去找云暮?”

嗯,云暮便是天枢上人的事,不可让云凡知道。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猜到玉衡可能尚未知道事情的真相,她抿唇。

玉衡,我该告诉你此事吗?

“玉衡,先说你们的事吧!”她转开话题。

“琥珀没死,还带了个六七岁的小孩回来,说是他的儿子!”

玉衡拧着眉头,唇含苦笑。

“他信了!”

李银林瞪大了眼睛:我去,有完没完?!

显然没完……

她与玉衡四眸相对,玉衡看着她的眸光欲言又止。

“玉衡,你不会是希望我和云凡合好,然后让云凡赶走琥珀吧?”

李银林直截了当的问。

“没有,我只是想让你打他一顿!”玉衡道,“我现在打不过他!”

李银林一脸莫明。

玉衡和云凡半斤八两,可他现在打不过云凡……

你打不过你不会跑么?

她眨了眨眼睛,这话不能当云凡面说。

“喔,”李银林点了点头,不是想让我和他合好就成!

“给我找套男装来吧,我再泡会了出来!”

云凡站在殿门口道:“即要穿男装,便穿我的吧!”

“你俩现在有关系吗?”谢安然的声音响在殿门,云凡冷眼看向他。

琅琊径直自他二人中间走过,走到屏风处,道:“银林,云凡抓了巫皇!”

“毒师正在南疆调兵,若云凡这个月不释放巫皇,他便挥兵南下!”

疯了,一个二个全都疯了。

李银林“哗啦”一声自水中出来,径直走出来,一身水湿湿嗒嗒的滴在木制地板上。

“为何要抓巫皇?”她凤眸微凝,看向站在殿门处的云凡。

“他是巫皇,你是巫后。你丢了,我只好找他要人!”

云凡答的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

“今天几号?”李银林冷凝着眸子,奈何四脚僵硬,大脑混沌,她开始犯困了。

谢安然站在云凡对面道:“五月初四,先帝冥寿。”

李银林面色微僵,扫了云凡一眼,道:“玉衡,我今晚睡这里,你看着我,别让任何人靠近我!”

“那朕今晚也睡这里!”云凡笑着往内殿踏了一步。

“朕今晚要临幸朕的贵妃!”

“贵妃?”她一脸疑惑的看向云凡,云凡含笑道:“玉衡为后,卿为贵妃!”

李银林笑了,她原来想的不过是此生不复相见。

是非对错,她都不想和云凡争论。

如今看来,必须要论一论了。

“云凡,我说过的吧,”她又裹了裹身上的浴巾,“在你灌我喝下那碗堕胎药时,你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

“需要我向你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吗?”

她说得极缓,一字一顿。

玉衡呼吸微窒,他从前一直不敢问的问题,一直不敢去证实的事情,而今李银林亲口说了出来。

谢安然闻言整个身子都僵住了:银林,我不在的时候,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云凡眸光冷咧:“那个孩子是巫皇的,朕不能留!”

李银林笑了:“巫皇的?你问过我了吗?”

“你和我对质了吗?”

“你没有,你直接灌了我一碗堕胎药,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的夫君!”云凡大踏步向内。

玉衡身形无声错开,挡在李银林身前。

“云凡,谁跟你说那个孩子不是你的?”

“谁说的并不重要!”李银林高声道。

“重要的是他信了!”

“更过份的是,他连丝毫辩白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

“玉衡,当日我们如此宝贝那个孩子!旁人一句话,他就灌了我一碗堕胎药!”

“我在他心里,算什么?”

“不过是样东西罢了!连阿猫阿狗都算不上!”

“贵妃?我呸!”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我再嫁了!”

她一气说完,那些她刻意不去想起的心酸怨怼此时泉涌而出,雾气浮上了她的眼眶。

云凡冷声道:“若那孩子当真是我的,我便原谅你!”

“你原谅我?”李银林笑了,到眼眶的泪意突然消散,“呵呵!琅琊,玉衡,谢安然,你们听见了吗?”

“这世上还有比他云凡更可笑更无耻更冷血更自私的人吗?”

云凡面色暗沉,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出去!”玉衡挡在李银林身前没动,冷声道,“她身子娇弱,不能被湿衣服泡着!你出去!”

“你喜欢她?”云凡突然道。

玉衡闻言面若寒霜。

“我们说的话,你一句不信。从来不过脑子不走心!”李银林咬牙道,“旁人几次三番害你,一句话就能让你对我们起疑!”

“云凡,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可我,当真不想失去 云凡闻言冷笑了一声,不待他说什么,玉衡突的笑了。

声若银瓶炸裂一身肃杀之意。

“即如此,请皇上允许我等借东宫浴池一用!待银林沐浴更衣之后,我等即刻离开便是!”

“不急!”李银林笑道,“此乃东宫,先皇旧居!还请皇上移步!”

“郢楚是朕的天下!”云凡嗤笑道,“这东宫,也是朕的!”

李银林垂眸,云凡方才初见自己之时,三分惊喜七分疏离,他在心里,怕是已经恨上了自己。

可笑,该记恨的人分明是自己,他倒成了心怀怨恨的?

可惜,我不是你妈!没有义务教导你!开解你!

她回身,取了屏风上的衣服转到后殿去更换衣裳。

云凡停在原地看向玉衡:“你当真要为了她舍弃我?”

他强横的姿态在玉衡肃杀的气息面前,终究软了下来,他不再称朕。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舍了你!”玉衡笑着答,“云凡,是你一步一步把我推走!”

云凡闻言向玉衡踏出半步,玉衡道:“出~去!”

他深深的看了玉衡一眼,转身向外:“我今晚宿在殿外。”

李银林穿了一身淡蓝色的男装出来,先看了内殿那张床一眼,问:“这床他睡过没有?”

玉衡答:“没有。云暮的床,我不会让旁人睡的!”

他话音方落,李银林顶着一头湿发扯了被子躺床上秒睡了。

琅琊默默看着李银林躺在床上的背影,回想十年前。

她当年便是被云凡伤的狠了后,回到的十年前吧。

他抬脚步上脚踏,坐在塌沿。

将手指切在李银林腕上。

当初他与云暮为她经心调理过身子,云暮还为她洗经伐髓。

可她的身子,毕竟曾经受过那样的伤。

“玉衡,那天你不在。”

“你知道吗,那天当我站在床前,看到她身下的血时,我当真以为,她会死!”

琅琊扣在李银林的脉博上,她此刻的脉博沉稳有力。

“张大夫说,她若调理的不好,恐怕此生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云凡在殿外字字入耳。

云凡垂睡,无力的靠在软塌之上。

他差点,害死了她,害的她此生,都不能再做母亲。

“究竟谁说的那孩子不是云凡的?”玉衡冷声问。

“太后说的!”琅琊道,“太后说她是巫后,说她腹中的孩子是巫皇的!”

“说她是巫族用来挑拨他们兄弟的祸国妖女!”

“太后的尸体你们验过了吗?”谢安然冷声问。

关于太后的身份可能有问题这件事,他早前收到过消息,也曾派人在大月国探查过。

当日火烧韶华殿,抢回松风尸身时,琅琊验过了的,没有任何印记。

而早前帝陵被炸之时,巫皇曾经向玉衡与琅琊提及过云凡的身世。

而玉衡与琅琊做了与云暮同样的选择,他们决定隐下此事。

琅琊低声解释,略过云凡身世未提,他取了块浴巾帮李银林擦头发。

李银林下意识的裹了裹被子,好冷!

虽然经过洗经伐髓,她的身子大好,可她,自此怕冷。

琅琊又为她盖上了一床被子。

银林,你为什么还会回来?

你若就此留在十年前,也许云暮不会死。

你与云凡,或者根本不会相遇。

为何,你没能改写这一切?

既然你已经回到了十年前!

***

玉衡大步向外,径直走到云凡身前。

“那孩子是你的!”玉衡桃花眸滚烫,看着云凡。

云凡垂眸,他不是不信,而是不愿意相信。

他一出生,便沦为他母亲窃国的工具,八岁时差点成为傀儡帝王。

十六岁时为琥珀所骗,自此不再相信女人。

可笑的是,他不再相信女人,却信了月影的话。

他灌了李银林一碗堕胎药,甚至连与她对质的勇气都没有。

更加可悲的是,那个骗了他的女人,如今带回来一个孩子,他却又信了!

“云凡,坦然面对你的错误,坦然承认你错了,然后去补救!”

云凡的若水秋瞳浮上一层绯色:“她不会原谅我!玉衡,她不会原谅我!”

玉衡捧着云凡的脸,四眸相对,他沉声道:“那就放手,放她走!你还有我!还有琅琊!”

“她骗我!”云凡的若水秋瞳眸光涣散,喃喃的道,“她说过她爱我!可她不爱!”

“若她不曾爱过你,她焉何要去奔狼原救你?”

“若她不曾爱过你,她焉何会想要替你生儿育女?”

“若她不曾爱过你,十五年前,她焉何不曾留在云暮身边?”

她只是心灰,意冷,不想再爱云凡罢了。

“云凡,坦然承认已失去!失去并不可怕!”

玉衡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安抚人心的作用。

云凡将头抵在他肩上,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可我当真不想失去!”

“阿衡,我,我一听说她是来骗我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连那个孩子都不是我的!我,我就疯魔了!”

“云凡,你太在意得失了!”

谢安然站在内殿门口,倚在珠帘之下看向他们。

得不到,已失去,人心至苦。

“你此次不信她,以后,你依然不会信她!”

“我想信的!我真的很想信的!”他喃喃的说着。

“可你没有!”谢安然行到塌前,声音不高却咬字清晰。

“云凡,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太不自信了!”

“你不信自己!你不信玉衡!你不信我!你不信你大哥!你不信她!”

他太想相信这个世上有人爱他,有人肯为他不顾一切。

越亲近的人,越在意,反而越容易被人挑拨。

而那个令他抱憾的,他却固执的相信了。

相信,这是一种失而复得。

“先皇把我们留给了你!”

“摄政王说过,当日你大哥说:‘他纵然败了,但郢楚还有战王,郢楚不会败!’”

谢安然扶着云凡的肩头,沉声道:“云凡,你振作起来,明天,我们还要应对大月国的国主!”

“你把巫皇放了!”

云凡抬眸,正要说话。

一阵喧哗之声自东宫殿外传来。

“皇上,林儿想见您!”一把明朗的女声响在殿外。

玉衡拧眉。

琥珀带着她那个所谓的儿子此时立在东宫殿外。

一身草原女儿装扮,英姿飒飒之余,倒有几分明媚风情。

她身侧站着的孩子不过六七岁的模样,生得倒真与云凡有七八分相似。

不过,云凡与月影生得七八分相似,月影说云凡是她的儿子。

而琥珀生的孩子与云凡七八分相似,与琥珀生得半点都不像,却是云凡与她的儿子。

好奇怪喔!

可云凡本人不觉得奇怪……

人心,真是复杂!

谢安然冲殿内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躬身退到殿外,道:“这位使臣,皇上与皇后已经歇下了!若无要事,还请明日殿外等宣!”

“娘,爹爹不喜欢林儿么?”那孩子带着三分稚气七分小不满的问琥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心伤,当用情治 琥珀笑道:“怎么会呢,爹爹只得林儿一个孩儿,怎会不欢喜?”

“定是这老奴欠打,我们打他一顿,进去寻你爹呀?”

“放肆!”谢安然的身影出现在东宫殿外。

“此乃郢楚内庭!夫人乃大月国使臣,无诏不得入内!更何况东宫乃我大内禁地!”

谢安然负手于后,冷然道:“来人,送大月国使臣母子回馆驿!”

“哼,”琥珀冷笑道,“谢将军,皇上前儿可是说过,本使可以自由出入内庭!”

“不好意思,禁宫现在由本将军说了算!”

“来人,乱棍轰出去!”

数道黑影出现在谢安然身后,齐声应诺。

“啊!”那孩子似是受到惊吓,尖叫出声。

“凡!你当真如此狠心吗?”琥珀的声音带着丝丝凄然。

云凡坐在软塌之上,看向玉衡。

“他们是敌国,郢楚才是你的母国!”

玉衡覆在他耳畔沉声道,“孩子是无辜的,不论是不是你的,都可以留!”

“但琥珀,当真不可再留!”

“云凡,想一想,你因何会失去银林!”

“想一想,银林因何会差点被你害死!”

“想一想,是谁令你失去理智!”

“是谁,令你亲手杀死了你们的孩子?”

云凡没有应声,他将头抵在玉衡肩头。

所谓的失而复得,终究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梦一场。

当他亲手打败巫皇,生擒巫皇时,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成年后的巫皇,何等厉害。

若巫皇当真与巫后成婚,当真令李银林怀孕,又怎会被他云凡打败?

他不愿认错,只是固执的以为,他没有做错,他就不会失去李银林。

玉衡叹息一声,殿外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呼喝声嘈杂声,而后,突然安静。

谢安然进殿来报,琴箫老祖将那母子二人带回了馆驿。

他将云凡懊悔的模样看在眼中,低低叹息一声,冲玉衡使了个眼色,转进内殿去了。

待谢安然进去了,玉衡抬唇吻在云凡唇上。

心伤,当需情治。

玉衡的吻,甜蜜如初。

他特有的气息,在云凡齿间辗转。

当初,不过是恶作剧的想尝一尝他唇中的滋味,谁知,竟然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去偏殿安歇吧!”玉衡的声音带着丝丝魅惑。

“嗯!”云凡低低应了一声便与他携手去了偏殿。

散落的衣衫自偏殿一路零落到床塌前,两人搂抱着在床上滚做一团。

他此时满腹心伤,贪恋着玉衡所带给他的欢情。

“阿衡,”他低唤,“你不会离弃我,对吗?”

“吾心悦君!”玉衡的唇在云凡耳畔摩挲,片刻后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令人耳热的声音隐隐传出殿外。

大太监扫了边上面红耳赤的宫女一眼。

郢楚后宫有皇后玉衡在,哪里有那些个狐媚子什么事?

一个敌国女人想塞个皇子进来?

我呸!

皇上早立了先皇之子为太子,岂是你一个外族女人所能挑拨的?!

第二天一早,云凡在章华殿前设国宴,宴请大月国、南疆、东隋等诸国使臣。

事隔一年,人事皆非。

云凡高坐在龙塌之上,怀中坐着太子云孜。

荆王殿下依然高坐左首,左侧依次为谢安然与诸国使臣。

摄政王云修居右首,琅琊坐在他身侧,往下依次为琅四大郡王等其他皇亲国戚以及诸位军侯。

玉衡和药童在东宫替巫皇疗伤。

李银林还在床上睡觉。

隔着一架屏风,巫皇趴在软塌之上,药童正在为他检视伤口,并为他上药。

后背之上累累鞭痕。

新伤叠着旧伤,惨不忍睹。

“药童,我觉得你现在要医的不是我,你该医的是云凡的脑子!”

巫皇趴在软塌上,一边忍着疼,一边不忘怼云凡。

“让我医他?”药童温润的眸光冰寒,“你不如让我直接药死他!”

巫皇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怪可怜的!”他明朗的声音此时有些沙哑。

“他眸光泛红的时候,我总觉得,似魔!”

玉衡听了微愣。

“玉衡,你把发生在云凡身上的事联系起来仔细想一想!”

“我怎么感觉这是有人在把他往魔道上逼?”

“魔道?”药童愣了愣。

巫皇此时的面上,早已经卸下了面具。

露出他生得如他大哥一般明艳的眉目来,可他气质干净,不似他大哥般生得邪肆,倒显得有几分出尘之意。

他此时颊上微红,突然“嗞!”的一声:“你轻点!”

相较之后背之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其实此时药童正在上药的地方,反而并不太严重。

“我轻点,我轻点!”药童声音轻颤,却隐含着几丝笑意。

玉衡别过脸去:云凡你个王八蛋!

“此事不许外传!”巫皇忍着疼道。

“不外传!”药童软声安慰着。

又挑了少许药膏抹了上去。

微凉的感觉自疼得火热处传来,巫皇觉得他那颗焦灼的大脑要稍清醒些了。

“杀恋人!杀子!弑母!杀兄!”

巫皇右手竖起四根手指:“你说说,换谁不疯魔?”

杀恋人,琥珀没死,还带着个孩子回来了。

杀子,李银林被他亲手灌了堕胎药。

弑母,月影被他拦腰斩做两断。

杀兄,他原想杀来着,但大月国想要双杀,却不料云凡被巫皇救了。

他那颗中了毒的心,获得了片刻救赎。

玉衡簇眉。

云凡经历的这些心伤,虽然有他自己的选择在里面,可他的性格养成,又与他自幼受到母亲的漠视有关。

而此事从一开始,一桩桩一件件,便一直是人为的推波助澜。

对方,究竟在谋划什么?

大月国,究竟想做什么?

***

歌舞姬献艺结束,东隋太子宋明,献上一份礼物,贺云凡被尊为圣君。

云凡坐在龙塌之上,淡淡看着眼前此幕。

昨儿是先皇云暮冥寿,这些前来敬贺的所谓友邦,除去南疆使臣亲往帝陵致礼外,其他的,仿若这个世界上不曾存在过云暮这个似的。

他们忙不迭的来巴结他,尊他为圣君。

一如当初月影所说。

八名身着女装的妖娆少年依次上殿,有的妍丽,有的气质干净,更有的,一身邪魅气息。

云孜一脸迷惑的看向云凡:“皇叔,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个打扮?”

云修与琅琊“哧”的笑出声来,云凡斜了他俩一眼。

他看向宋明,缓声问道:“太子这是何意?”

宋明道:“臣敬献八位美人给圣君,以充实后宫!”

云凡登基至今,不曾选妃,更不曾纳美人,他的后宫,明面上只有一个皇后玉衡。

当然,皇上和琅琊将军在章华内殿经常妖精打架的事情,几个贴身伺候的都晓得,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带他们下去沐浴更衣换回男装,每人赏银一百两,发放盘缠,放他们各自还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转折 玉衡的声音由远及近,待最后一个字说完,人已经立在了云凡身侧。

云凡笑道:“我还道你生气不来了呢!”

玉衡斜睇他一眼,他一拍龙塌边缘,道:“坐!”

玉衡侧身,在云孜身侧浅浅坐下。

各国来使纷纷瞠目,宋明一脸尴尬,讪讪坐下了。

虽说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可玉衡,顶的是皇后的名号。

郢楚的众臣,见怪不怪了。

酒过三巡,大月国使臣,绿茉夫人琥珀起身向云凡执礼。

“凡,我想请你立我为你生的儿子云林为大月国储君!”

琴箫老祖坐在大月国国主月狼身侧,高举酒杯痛饮了一杯。

玉衡桃花眸微凝,扫了云凡一眼。

云凡笑道:“立谁为储君,乃是大月国王族家事,与朕无关!”

“另外,朕与夫人,还有夫人的孩子,并无瓜葛,还请夫人慎言!”

月狼面上神色丝有松动,不知是惊是喜。

琴箫老祖眸中晦涩难明,电射了琥珀一眼。

浅浅笑意在玉衡唇角蔓延,他看向云凡。

云凡亦望着他。

吾心悦君!

他即已有了玉衡,有了琅琊,其他人对他是爱是恨,是真是假,与他,何干?

至于儿女,他已经立了云孜为太子,他已经将先皇云暮所有子女过续到自己名下,他还要旁的子女做甚?

两人眸中情深如许,玉衡身子微微倾向云凡,当众覆唇吻在了云凡唇上。

云凡抬手,捂住了云孜的眼睛。

嗯,万一把云孜带跑偏了,宁国公怕是要跳脚。

琥珀怔怔的看着眼前此幕。

不对,有什么事情不对。

前儿云凡见着云林还是激动万分,见着自己还是满心愧疚。

他分明信了自己,他分明仍深爱自己,怎么不过两天的功夫,他就变了?

云凡要跳出她的手掌心,那后面的戏,还怎么唱?

长吻终了,云林原本带着稚气一脸懵看着两个大男人当众深吻的脸上突然浮上一层痛苦神色。

“哇!”的一声,他吐出一口黑血。

“林儿!”琥珀失声尖叫。

云凡与玉衡同时侧眸。

只见那个与云凡生得有七八相似的孩子突然似被抽空了力气似的,颓然倒在琥珀怀中。

“林儿!”

“林儿!”

琥珀的喊声凄然,她一脸凄惶无助的看向云凡。

“凡,救救我们的孩子!”

“不必救了!”云凡突然笑了。

眼前的一切,与他昨晚所经历的那场幻梦何其相似。

“他中的,乃是南疆巫毒,无解!”

云凡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那场幻梦的最后,他失智后活剐了李银林。

他绝对不能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琥珀面上的凄惶神色转为震惊,她看向南疆使臣所坐的位置。

“你们,你们焉何要害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发颤,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如母狼一般的凶光。

“是啊,他们焉何要下毒害你的孩子呢?”

云凡的眉目清明,带着疏离的笑意。

琥珀心下惊慌,一切似乎正在失控。

她看向云凡,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凡,凡!”

她一脸凄惶:“巫皇,你放了巫皇!你放巫皇来救我们的孩子!”

“可是巫皇朕昨晚就已经放了!”

云凡看着琥珀凄惶的面色突然笑了。

如此拙劣的演技,竟然骗了他一次又一次。

她竟然想要让他亲手杀银林?

琥珀凄惶的面色突然顿住了。

“琥珀啊,”云凡笑道,“你说当初,我所杀掉的那名孕妇,是你为了自保用幻术骗我杀的旁人!”

“可事后,琅琊去现场验过,那火烬中,确实是五具尸体,其中确实有一具为孕妇!”

“琥珀,你为了自保,害死五名无辜,甚至连孕妇都不放过,着实令朕齿冷!”

幻梦之中,当时李银林剑指琥珀,怒声斥骂自己。

“云凡,那是五条无辜的人命!那个孕妇不无辜么?”

“那未出生的孩子不无辜么?”

“一句所谓的为了自保,就可以残害无辜者!”

“这种女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爱?”

“你到底为了什么,要保护这种无良的畜生?”

他缓缓垂眸:如此可怕的女人,自己竟然想站在她的身前保护她?

真正需要他守护的,是郢楚的子民!

真正需要他保护的,是那个被他强灌下一碗堕胎药的李银林!

她在他面前,越来越强硬,越来越凶悍。

可他,依然记得大婚那日初见时的模样。

她那样温柔可人。

分明是个柔媚的小妖精。

为何,就一步一步变成了凶悍的泼妇?

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做最初那个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女人吧。

***

“凡!”琥珀的声音充满悔意,“你知道的,你分明知道的!我唯有如此,才能保住自己!才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你不打算救他么?”

云凡笑着问。

殿前众人一脸愕然看着这一幕。

宁国公与魏国夫人的面上甚至露了出激动的神色。

云凡这是,这是连亲子的生死也不顾了么?

他为了保郢楚皇室安定,连亲子的生死也不管了么?

“你若任由这孩子死了,可还有其他资本来拿捏朕呢?”

云凡笑问,玉衡抬手,握住了云凡的腕子。

他知道,孩子对云凡意味着什么。

若云凡身边能有一个亲子,或许,能够治疗他的心伤。

云凡与他反手交握,冲他浅浅一笑。

“大月国有国民数十万,孩童万计,要找出一个与朕生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孩子,又有何难?”

“纵是不能生得相似,稍稍改装易容一下,也非难事!”

在云凡含着浅笑却语气笃定的讲述中,琥珀的面色渐渐苍白。

怒意罩在了玉衡面上,他面若寒霜看向琥珀,这个女人,实在是心如蛇蝎!

她怀中的孩子,也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了。

“凡!你当真如此狠心么?”

“别演了!”云凡抬眸,与琥珀四眸相对。

她杏色的眸中,浮上一层恨意。

“你此前一定听过朕的王妃,论演技,你和她相比,着实差的太远了!”

云凡缓缓说着。

“巫后回来了?”琥珀突然笑问,“凡,”

“绿茉夫人!”云凡突然打断她道,“你一再当众直呼朕的名讳,殿前失仪,难道大月国人才凋敝至此,连个像样的使臣都派不出来了么?”

“另外,朕当众澄清一下,朕的王妃李银林,并非巫后!”

云凡冷冷注视着琥珀,“因为朕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巫族王后必须为处子之身,此乃巫族隐秘。

南疆使臣起身致礼道:“皇上所言甚是!我巫族王后,历来为处子之身!战王妃李银林,确非我巫族之后!”

章华殿前广场,龙塌之下的秘道之内。

一身绛紫色长袍的男子唇含浅笑。

流年至此折转。

银林,你的结局,终于被我们改写。

玉衡,谢谢你!

谢谢你深爱云凡,不离!不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任性妄为第一 李银林提着剑出现在章华殿前,一身宝石蓝色锦缎所制长衫,长发以宝石蓝的发带束在脑后。

她一脸尴尬的看着场中情形,她原本是提剑来砍人的。

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结果,云凡自己搞定了。

她一脸呆萌的看着云凡,云凡回眸含笑,对她道:“银林,过来坐!”

殿前众人纷纷侧目看向眼前别样英姿飒爽的蓝衣佳人。

“那个,云凡,还用我帮你砍人吗?”

“如果不用,我,我还没睡醒,我,我回去继续睡觉了!”

太多探究的目光投在她脸上,她有些尴尬。

云凡看着她浅笑:“如此,有劳李花仙了!”

战王妃李银林已死,那眼前这个,只能是得道飞升了的李花仙了。

李银林微懵了一懵,瞬间会意。

可是,有劳是什么意思?

“这个女人与朕有些瓜葛,朕有意赐她死罪,还请花仙代劳!”

秋水深瞳无悲无喜投在琥珀面上。

听了云凡的话,琥珀面色微变,旋即失笑。

“呵呵,云凡,你是为了她,才要害死我们的孩子吗?”

李银林此次出来,就是打定心思先砍了琥珀再说的。

孩子嘛,她和玉衡的态度是一样的,终是无辜的。

但对方显然比她们预估的要丧心病狂的多。

人家自己毒死了孩子,打算嫁祸给南疆。

郢楚与南疆之战,已是箭在弦上,人家不过推波助澜一下。

顺便,还能坑上她李银林,何乐而不为呢?

“一条命一千两!”李银林说着拨剑出鞘,径直踏上殿前广场,“这个女人的命不值钱,白送!”

剑若惊虹,直取琥珀。

琥珀身形疾纵,跃上半空,身形旋转间拨出腰中软剑与李银林斗上半空。

双方均是使剑的好手。

琥珀手中的剑为软剑,剑走龙蛇,似青蛇吐信,几次欲缠上李银林的剑身,取她手腕。

若被她刺中,李银林的手怕是要即刻废掉。

但李银林最擅长的实为近身格斗。

一旦琥珀的剑身意欲缠上李银林手中的长剑,李银林身形稍错便避过其锋。

她左手擒拿手点向琥珀腕间。

琥珀手腕微动,抖出朵朵剑花。

“你不是琥珀!”云凡突然笑道。

“你究竟是何人?”

李银林听了凤眸微凝,地上躺着那具孩子的尸体,面上仍是一脸稚气。

可恶,实在是可恶!

身形微顿,忽的持剑凌空而立。

一身杀意凛然,眸中杀意牢牢将琥珀锁住。

琥珀被她看得心惊,手中长剑再抖,若长蛇游走,直取李银林要害。

李银林持剑未动,凝神聚气。

待琥珀手中长剑袭至身前时,她的身形忽的消失了。

无声无息出现在琥珀身后。

琥珀一剑刺空心中微慌,脸上突的传来一下刺动,李银林手中长剑,剑身狠狠拍在她左脸上。

整个脑海传来“嗡!”声一片,琥珀一时头晕眼花,勉强抬剑刺向左侧。

“啪!”李银林身形快若鬼魅,只在观战的众人眼中留下一片残影,剑身击在琥珀左脸之上。

云凡若水秋瞳瞪大了几分。

“不用看了!”玉衡小声道,“你现在打不过人家!”

云凡眨了眨眼睛。

他确实打不过李银林了……

可是,在那一场幻梦之中,因为他的不信任,因为谢安然的死,他生生逼疯了她。

他投眸看向坐在荆王下首的谢安然。

其人温润如昨。

他将云孜搂紧了几分,眸光却更热烈的投注在玉衡面上。

那场可怕幻梦的最初,当他指责玉衡喜欢上李银林才会如此维护于她时。

玉衡带着李银林走了。

他被,彻底的遗弃了。

被扔在了冰冷的宫墙之中。

而琥珀与云林,却成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温暖。

在那场幻梦里,他最后,死在玉衡的玉笛之下。

那死亡来得一点都不痛苦,不仅不痛,反而更像是一场解脱。

最后,依然能死在玉衡的手中。

可如今,玉衡没有走,他安然坐在他的身侧。

他说:“吾心悦君!”

玉衡对他,不离,不弃。

云凡笑着摩挲着云孜的发梢,突然问道:“孜儿,你快满十二岁了吧?”

云孜眨了眨眼睛:“皇叔,等会儿再说话,我在看李花仙!”

云凡抬眸,琥珀双颊俱被剑身拍肿,却没有任何青紫痕迹。

最后,李银林一脚踹在琥珀心口,她这一脚用足十成十的力气,一脚将其心脉踹断。

“轰”的一声,琥珀重重的砸在殿前广场之上。

面上,一张人皮面具龟裂、碎去,露出一张满脸青紫痕迹的脸来,看不清原来面貌。

云凡含笑看向大月国国主:“月狼国主,您不打算解释一下么?”

月狼讪讪笑着,正要开口解释,一柄长剑飞掷过来,径自将他心口洞穿,他无声倒向后方。

下一息,李银林凌空而立的身形落在月狼身侧,拨剑,杀人。

此时,殿前众人始知,她方才说的一条命一千两,琥珀白送是什么意思。

转瞬间,大月国国主所居的方位,除去琴箫老祖,俱被李银林一剑抹了脖子。

最后李银林将长剑拍在琴箫老祖几案之前,笑了。

清浅的笑意自她唇角开始荡漾,她看向眼前这名怎么看都不过是个风流人物的人儿。

“哎,这样,”她声音柔媚,“我唱首曲儿给你听,若曲儿好听,你把这些尸体的骨灰带回去,不要再派人来烦我郢楚帝君了,成么?”

琴箫老祖看向她,温和一笑。

“我倒有个旁的提议!”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不如你嫁与我!我给你家皇上写个降书,将整个大月国纳入郢楚版图,如何?”

李银林一脸懵:月朗同学,您还能再任性一点吗?

众臣瞠目。

云凡朗声道:“大月国的版图,朕自己会去取!”

李银林挑了下眉:这回当真没自己什么事了,走人吧!

刚抬脚,琴箫老祖笑道:“那唱个曲儿吧,曲儿好听,我把大月国版图给你!”

大月国国主月狼共育有十六子。

此次随他前来的,为最得宠的两个儿子。

已经死在了李银林手上。

其他十四子,各自为政。

月狼一死,势必要互相争权夺势。

琴箫老祖虽然有能力压下来,但云凡显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打到最后,徒增伤亡罢了。

他简单向李银林讲解了自己的想法。

以上这些,郢楚军中自然有人能够想到,他坦然说出来,倒显得有几分磊落了。

“好吧!”李银林笑着收剑还鞘。

“那明儿我们去云暮的帝陵前唱如何?”

琴箫老祖含笑看向李银林。

李银林唇角抽了抽,突然明白什么。

“喂,你不会是想杀了我给云暮陪葬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被打了一记闷棍 大月国皇叔琴箫老祖痴恋郢楚帝君云暮。

此事九州地界早有传闻。

而郢楚帝君云暮与李花仙之间的纠葛,在李银林上次穿回来这个时间段时,也已经为世人津津乐道了。

李银林在恢复记忆前听粗使婆子讲过这些。

如今云暮身死,李花仙却出现在宫中,且李银林毕竟是云凡的战王妃。

想当初琴箫老祖还起过盗取李银林尸体送入帝陵与云暮合葬的心思。

前有韶华殿失火,后有帝陵崩塌,此事,不了了之。

如今,李花仙回来了,那么,他杀了近所谓的李花仙,送去与云暮合葬,也算是了了云暮一桩宿愿。

是以,当琴箫老祖提出让她去云暮帝陵前唱曲儿时,她立时想到此点。

琴箫老祖面上笑意未变,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两指疾点,径直微李银林下三路点过来。

无耻,着实是无耻!

李银林身形疾退。

“哧”的一声,琴箫老祖身前的几案无声碎裂,他的身形紧追着李银林而去。

***

此时龙塌之下,一身疑绛紫长袍的男子一脸无奈。

“噼啪”一声静电闪过,他的身形消失了。

下一息,出现在一片汪洋之中。

风和日丽,几片帆影,一艘高大的楼船缓缓驰来。

他叹了口气,明明练成了奔雷诀,虽然是身不由己的回来。

为什么,会变成了眼前这副在各个时间段乱蹿的情况?

不出三天,必然随机乱蹿到另一个时间地点。

炫叶大神,你到底有没有在修正时间轴啊?

时空的彼端,正确的时间轴走向,李银林21岁,位于青年公寓的家中。

“啊欠!”炫叶大神打了个喷嚏,炫灵递给他一杯姜茶,助理一脸无辜的看着两位大神。

炫叶大神揉着太阳穴道:“你,你重新把刚才说的再解释一遍!我俩,没能理解?”

助理道:“呃,还是等云公子回来了,再解释给你们听吧!”

“咱们现在,是不是继续运行云公子的公司?”

“年薪是不是从上个月开始生效?”

“你们是不是先打点钱到我这边帐户?”

炫叶大神揉着太阳穴,道:“要不这样,我俩替云暮去站台,帮他维护公司正常运营,如何?”

“成交!”助理满脸笑意。

这趟赚着了!

***

一声清越的笛声响起,李银林心头一震。

玉衡的身形疾掠而来,想要切入她与琴箫老祖之间。

与此同时宋明身后突然飞掠出一道白光,直取玉衡心窝。

玉衡去势已老,避无可避。

云凡瞠目间,直取李银林的琴箫老祖身形微错,反切自玉衡身后,掌心内轻暗吐,将那柄暗器震飞。

顺手放出一柄飞镖,正中东隋太子宋明心窝。

宋明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云凡一脸莫明坐在龙塌之上,郢楚诸位军侯看得头皮发麻。

一场国宴,死了大月国国主,又死了东隋太子。

大月国国主死了无妨,东隋太子死了,怕有些麻烦。

卫国侯与谢安然交换了一下眼色。

玉衡回身,看向琴箫老祖。

琴箫老祖站在他身前,眸光牢牢锁在东隋使臣面上,冷声道:“阿衡,师兄让我告诉你,准备起兵,夺回属于你的皇位!”

玉衡站在原地没动。

“因何想要杀银林?”他冷声问。

琴箫老祖霍然转身道:“若非为她,云暮焉何会上当?焉何会被永安迫死?”

李银林嘴角抽了抽:还当真是情深意重的很!

“你们继续,本大仙回花仙殿去了!”

她笑得分外尴尬,冲谢安然使了个眼色。

“明珠,你驾车送我回花仙殿!”

谢安然当真向云凡请辞,领着李银林向宫外飞掠而去。

琴箫老祖想追,玉衡身形微错,挡在他身前。

“云暮不会希望你伤害她!”

桃花眸中眸光清明,“师叔,你放下云暮吧!”

琴箫老祖双目微垂,看向云凡:“降书写完之后,你替我在帝陵前建幢小宅子,我要在那守着云暮!”

云凡看向玉衡,玉衡垂眸,微微颔首。

李银林在花仙殿收到消息,一脸哭笑不得。

云暮啊云暮,你,你还当真是坑了人琴箫老祖终身啊!

郢楚五月多雨。

花仙庙位于果园之中。

庙中建筑早已经修缮一新,三月初三的百花祭,今年由玉衡亲自主持的。

她进殿当天,药童就带着巫皇到了,两人住在了主持的院子里。

巫皇是当真不想再见着云凡。

他现在的心态,怎么说呢,有些微妙。

药童深恐他跑偏了,导致巫族王室无后,不等巫皇想明白,先把人给弄出来了。

南疆的使臣也顺势住进了花仙殿偏殿。

李银林,她不想当巫后,以她现在的情况,她纵是想当,也当!不!了!

这群人一起住在花仙殿,怎么都有些尴尬啊。

所以第二天一早,李银林突然在晨雨中失踪,所有人都长吁了一口气。

李花仙回归天界了,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没甚关系了。

云凡收到消息时,正在晨雨中赏花。

廊下,几株刺槐,花开正香。

银林,你又去寻大哥了么?

我该替你高兴,还是该,替你难过?

***

此时的李银林,可半点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被,捆,了!

她不过看天气不错,想着雨后空气清新,感受下天地自然之力,好练一下内功的。

刚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天际打过一道闪电,“叭”的一声,她的身形便自后殿的起居室内消失了。

老天,你还能穿得再随意一些吗?

她差点走火入魔,赶紧收敛内力,不待她睁开眼睛,便听见身后有把尖锐的嗓音道:“这个妞儿不错!”

另一把似被人掐住嗓子的尖细声音道:“不错,是个绝色!”

旋即后脑勺吃了一痛,她李银林竟然吃了一记闷棍,被人打晕了!

此时她置身于一驾摇摇晃晃的马车之内。

车内算上她自己,共有八名女子。

另外七个,面覆轻纱,只露出眉眼。

经过大半天的颠簸,自这七位姑娘的交谈中,她已经大致了解了原因。

她们一行八人,为荆南王替太子斟选的八位美人儿。

皆因此次太子被派往东境戍边,而东境乃是魏王的地界。

荆王的女婿便在魏王手下为将。

魏王此人,好女色。

荆南王为了让太子在东境“好过”一些,特意挑远了八位美人赠与太子。

让太子做为礼物送给魏王,用以笼络魏王之意。

这八位美人,多为宫婢。

其中一位,因为有些家世,其家人为令她避免此劫,打通了关系,求了贵妃身旁的太监帮忙。

太监在东宫正好遇上李银林,将她放倒,塞进了队伍之中。

待出了宫,纵是发现人错了,也只能将错就错!

李银林躺在车内,手帕堵着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捆得异常结实。

其实纵然是不捆,她此刻也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这恋爱要怎么谈? “不要走火入魔!”

“不要走火入魔!”

李银林在心中暗暗乞求。

却愣是半点内力也凝聚不起来。

四肢酸胀无力。

她深吸气,再缓缓吐气。

鼻翼微张。

马车内有个生得眉目温柔的,见了她这样,冲她柔声道:“这位姑娘,你若不喊,我便帮你把手帕子取了,如何?”

李银林冲她感激的眨了眨眼睛。

嘴里的帕子被取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车内俱是清幽的脂粉香气。

“你们哪位美女会武功?”李银林软声道,“我被人点了穴,动弹不得了!”

几位美人儿交换了下眼色,其中一位声若黄莺道:“姑娘,我们都是普通宫婢,怎么会武功呢?”

“就是啊,我们是王爷替太子准备的礼物,若会武功,岂不是害了太子?”

“姑娘,我听说穴道一般被制住几个时辰之后就会自动解开的,你别着急!”

美人儿们七嘴八舌的劝慰李银林,她眨了眨眼睛,在心底叹了口气。

眼下这种情况,纵是有会武功的,也要装做人畜无害的。

嗯,算上自己八个美人,改美人心计的节奏么?

自己竟然成了荆南王为云暮准备的礼物?

老天,你还敢再坑我一些么?

她吸气,再吐气,闭上了眼睛。

眼下,还是想办法恢复自保能力才是重点!

多半个时辰过去了,李银林依然觉得浑身酸胀,经脉凝滞,提不起半丝力气。

她暗暗心焦。

照这种情况下去,不死也废啊!

马车忽然停住。

车门打开,七位美女陆续下车,只有李银林仍然被捆住手足侧卧在马车地板上。

车下一把尖细的嗓音在数着数。

数完发现少了一个,尖细的嗓音响在车门处,一眼看见李银林,怒道:“装什么死啊!”

“滚出来!”

李银林倒是想滚,可她,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太监见她没动,抬手捉住她的脚踝把她硬扯了下来。

“呯!”的一声,李银林径直掉在马车前的青石板道上,与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浑身酸胀的感觉轻了些,那些凝聚在经脉之内的内力缓缓回溯。

见她仍然躺在地上不动,那伸手抓她的太监狠狠一脚踢在她后腰之上:“还他妈装死!”

力道又准又狠。

李银林只觉得腰上忽的一松,她缓缓回溯的内力尽数收回丹田气海。

“啊!”她失声尖叫了一声,经脉酸胀之感尽去,浑身痛楚袭来。

疼啊!

“小贱人,你还他妈装!”

又一脚踢向她的后腰。

“住手!”

一声清脆的断喝传来,那一脚悻悻的缩了回去。

李银林回眸,凤眸微凝注目于那只脚的主人。

只见一名生得眉目还算清秀的太监正一脸讪笑的看着不远处。

“太子殿下!”那太监讪笑道,“这些是您舅舅替您准备的礼物!”

“这个丫头不听话,奴婢替您调教她一下!”

一双明黄色的鹿皮小靴停在了李银林身前。

李银林眸光回转缓缓上移。

十八岁之前的太子云暮。

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凤眸微垂,注目于自己面上。

她看向他,眸光热烈。

“云暮!”她轻唤。

“放肆!”

随着这一声喝斥,她后腰上又挨了一脚。

“太子的名讳岂是你这种低贱的丫头可以随意唤的?”

“太子,这个丫头是那些不顶事的人抓来充数的,怕是有些野性,还是让奴婢调教一下吧!”

李银林的眸光依然怔怔的落在云暮面上。

此时的云暮,身高约与李银林等高,1米75左右。

偏瘦,看向李银林的眸光清冷,并未掺杂任何情愫。

他不认识自己。

李银林心想。

原来,这才是云暮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景况。

如此,狼狈。

“解开她!”

一把稚嫩的童音响起。

李银林眸光自云暮面上转走,突然无声笑了。

十岁的谢安然,浓眉,大眼,五官清秀。

皮肤粉粉,嫩嫩,好一副萌态十足的小正太模样。

他正冷着脸抬眸看着足足高他半个人的太监。

太监讪讪的看着眼前十来岁的半大孩子。

谢氏嫡长子,未来的谢氏家主。

纵是太子倒了,谢氏,不会倒!

不可得罪。

太监冲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下眼色,示意小太监把李银林解了。

绳子解开后,李银林有些艰难的自地上爬了起来。

她已经被捆了一整晚加大半天,手腕上俱是紫色的捆痕,衬着她白晰的手与明艳的五官,莫明惹人怜惜。

云暮眸光自她面上扫过,这名女子的眉目生得与自己过份相似,莫明有着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凤眸扫过之后,云暮吩咐道:“墨染,带她进来上药!”

旋即他转身步回驿站。

李银林拖着不太听话的双腿跟在墨染身后,唇含浅笑,心中却笑容满溢。

年方十五的伴读书童墨染,与他十七岁时的模样并无多大变化。

当真美得如同浓墨晕开的一副水墨丹青般,棱角分明,却温润柔和。

成年之后,想来是做了冷面郎君的缘故,年少之时的圆润尽去,变得硬朗了。

七位面蒙轻纱的美人儿在驿站外休息,带着几分妒恨的眸光看着李银林坐在驿站之内。

太子云暮临桌的位置上,谢大公子的伴读书童墨染正在亲自为她上药。

清凉的淡绿色药膏抹在手腕之上,微凉。

抹完手腕之后,墨染低声问道:“姑娘,手还能动吗?”

“若是能动的话,脚踝与小腿还请姑娘自己上药!”

男女授受不亲,女子都不可在男子面前光脚的时空,当众给她抹脚踝与小腿,自然是不行的。

李银林垂眸偷扫了云暮一眼,云暮正在饮茶。

“你转过去,我自己抹!”她低声道。

墨染当真转身,还贴心的挡在了她的身前,以防止她被旁人看见。

谢安然嫌他挡的不够,蹭过来挡在了另一旁。

嗯,挡了前和左,唯独没有挡她侧桌坐着的云暮。

“我看你身上衣裳质地应当不是寻常宫婢,因何会被人抓了来?”

谢安然稚声问着。

“我是被他们一闷棍打来的!”李银林一边抹着药,一边按摩着那些淤青。

她有些答非所问。

谢安然想问的是她的真实身份。

她身上这身衣料,那可是上好的蜀绣,为蜀地贡品,别说是宫婢了,纵是寻常嫔妃美人,也不一定能有。

琅琊问的就简单明了多了。

“姓名,身份,年龄!”

李银林又回眸偷看了云暮一眼。

仍然是贵气逼人的美少年一枚。

嗯,美少年!

自己现在21岁多了,足足比彼时的云暮大出去了五岁多……

这恋爱要怎么谈?

“醋娘子,银铃儿,21岁,御膳房新晋的,专门制醋的女官!”

这话,多半是编的,另外一半,自粗使婆子处听来的。

醋娘子?

21岁?

年龄大了些,恐怕是个人!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正好属下还未曾娶妻 云暮回眸看向李银林。

生得明艳动人,肌肤白晰,不像是受过什么疾苦的模样。

想是哪个想讨好父皇的人特意弄进宫来的,可惜,人还没有送到父皇床上,就被舅舅弄到这儿来了。

“把她们全放了!”云暮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太监道,“舅舅的好意本宫心领了!”

“此去东境山高路远,带上她们着实不方便!”

“而且本宫也着实不需要拿她们做礼物去巴结谁!”

太监面色微僵,正要说话,云暮接着道:“你也回去吧!”

此时走出郢都方三十里地,他们要打道回府,确实也方便。

“殿下想要轻车简行,你们跟着,不太方便!”

墨染还挡在李银林身前,沉声道。

太监疾声道:“太子殿下,这恐怕是不行,奴婢不好跟王爷交待啊!”

“再说了,这些人都是贵妃娘娘亲自挑选的,奴婢,奴婢若当不好差,回宫怕是个死!”

负责保护太子安全的禁军小队长于禁“铮!”的一下拨出手中佩刀,架在了太监脖子上。

“放肆!”于禁喝斥道,“你既然跟了太子,就当对殿下唯命是从!”

明晃晃的钢刀架在脖子上,太监腿软,点头如捣蒜。

于禁将刀收回,太监招呼随行的太监宫婢与那七个美人上了马车,往郢都方向去了。

“给她点银子,差个人送她还家!”云暮浅声道。

李银林此时已经抹完了药膏,仍在尽心尽力的隔着裤脚按摩自己的脚踝。

闻言她眨了眨眼睛,云暮嘴里的这个“她”显然指的是自己。

“人家无家可归了!”她凤眸凝向云暮。

云暮垂眸,墨染道:“放肆!”

嗯,等级森严的时空,她是不能直视上位者的。

她垂眸,又抬眸。

“我是被他们打闷棍弄来的,若回去,怕是会被杀人灭口的!”

李银林此时的声音含着几分委屈与凄惶,十足的一个无辜受害者形像。

“回夫家去好了!”云暮的嗓音温和。

夫家……

果然,年龄大了,是容易有这个误会。

可严格来说,这也不算误会啊。

她李银林确实是嫁过人了。

“我被休弃了!”

她双眉微簇。

“左右郢都我是不能呆了,殿下要实在怕我碍事,随便找个放东西的马车把我塞里面就好!”

“我很乖,很听话,保证不多嘴,不多看!”

“而且我很能干的,我什么家务都会做!”

“对了,我做的红烧肉和糖醋鱼是一绝!”

李银林带着乞求的眸光看向云暮,一叠声的说完,小女人姿态十足。

“爷,以她的姿色独自一人,怕是下场会很惨!”

小头目于禁在门框那低声道,看向李银林的眸光微闪。

“爷,正好属下还未曾娶妻!”

李银林面上恰到好处的乞求之态瞬间石化。

她立时抓了墨染挡在身前,高声道:“我不要!”

墨染一脸尴尬,于禁的面色,更加尴尬。

云暮“卟”的笑道:“那先带她上路吧!你俩培养一下感情先!”

李银林自云暮身后探出头来,瞪圆了凤眸看向云暮。

她一脸不可置信,云暮竟然如此轻易就把她卖了?

云暮见她突然瞪圆了凤眸看向自己,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心绪莫明被触动了一下。

回眸,起身,道:“开始赶路吧!天黑前定要行出百里!”

***

墨染确实随便找了个放东西的马车把李银林塞进去了。

车内放的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以及棉被披风等物。

这些东西占了半车,李银林躺上面,马车颤着,如在云端。

郢楚太子东巡的车队自驿战离开后,一路疾行,赶出百里路之后,又赶了一整夜路,怕是已经离郢都三百里地了。

第二天清晨,终于在地处东南的明州城外驿站落脚。

云暮此次说是东巡,让他去东境戍边用以提高军中威望。

表面上看远离了郢都权力斗争的中心,但对于太子的身份而言,他相当于被权力中心流放了。

让他去戍边,却不曾给他一兵一卒。

而月影贵妃在后宫已经开始协助皇后打理六宫事务。

五皇子已经被封为亲王。

大月国年年来朝,甚至提出想迎五皇子回大月国为君,不由得父皇不意动。

这一路,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

晨熹初吐时分,李银林坐在云暮身旁的桌上用早餐。

云暮持杯饮茶,似乎没什么食欲。

明州多雾,这也是云暮决定在此休整的原因。

驿站客舍窗外,此时一片白雾迷茫,五米之内便分不清谁是谁了。

这白茫茫的一片迷雾,恰似云暮看不分明的前程。

“殿下,”李银林端着碗柔声道,“空腹不益饮茶,会醉!”

云暮回眸,李银林已经端了粥菜过来,放在云暮跟前。

她的手腕上,青紫痕迹仍在。

“殿下的饮食要验过毒才能食用的!”

于禁倚在门柱那笑吟吟的看着李银林。

这个大姐他越看越满意。

生得漂亮,说话温柔,随便唤人一声,骨头都酥了一半。

李银林垂眸,不看他。

“那你让墨染替你尝吧!总之这茶,你别喝了!”

她的声音温柔,言词之中的关切不像是假的。

云暮浅笑。

若她是旁人安插的一颗棋子,这颗棋子,要如何利用呢?

可是若这颗棋子是用来对付自己的,年龄似乎大了些。

他有些搞不懂对方的用意了。

嗯,云暮此时的思绪彻底跑偏。

李银林若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怕是会忍不住动手揍他!

墨染见云暮浅笑,便验了毒,示意可以食用。

云暮取过吃了,没忘了对李银林道声多谢。

客气,疏离。

李银林抬眸,在心里骂了句老天后,去后院解决个人问题去了。

嗯,整个队伍中,除了她,尚还有四个婆子八个宫婢,八个太监。

人家都有固定的地儿,李银林确实是多出来的,故而不曾也其他人同车。

都是东宫的老人,自幼服侍云暮的。

因着柳良娣有孕,云暮留了一半暗卫在东宫保护她,故而他此次带出来的人手,着实有限。

这会儿这些近身伺候的,因为颠了一天一夜,俱都快颠散了架,被云暮打发下去休息了。

唯独李银林,因为躺在厚软的绸缎堆中,再加上天生好睡眠,休息的很足。

所以此时坐在驿站一楼大堂里晃的姑娘,只有她一个!

此时似乎是暮春时节。

驿站外的花树看不分明,似杏似桃。

花色鲜艳,暗香扑鼻。

她打了个冷颤,雾气侵人,有几分冷。

“醋娘子,”墨染突然道,“你可是觉得冷?”

李银林点头道:“人家怕冷!”

墨染冲于禁使了个眼色,于禁立时跑去车上取了两件披风。

一件给云暮,另一件,给醋娘子献殷勤。

嗯,这回少年琅琊即书童墨染,把李银林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嗯,抓住胃了 不等于禁举着披风靠过来,李银林立时遁走,她遁去了厨房。

厨房有火,暖和。

云暮看着她看向墨染一副即委屈又生气的模样莫明觉得好笑。

“于禁,”他道,“她若不愿意,你不可迫她!”

于禁叹气,应下了。

“墨染,”谢安然突然笑了,“这位大姐不会是看上了你吧!”

墨染眨了眨眼睛,温润的面色微变:“不能吧!”

“怎么不能?”谢安然露出一副十分有经验的模样来,“年龄大的都喜欢长得好看的!”

年龄小的也喜欢长得好看的好不!

临近中午时分,浓雾终于散去,午饭也已经端上了饭桌。

李银林从厨房捧了一碗酢鱼出来。

鱼是驿馆厨房晾制的鱼干。

用刀斩成方形小块,再用温水泡软,去咸腥味。

文火,少油,葱姜蒜炒香。

鱼块下锅,两边煎至金黄色,放酱油醋,再放少量水,盖上锅盖焖上五到十分钟。

出锅之后,闻香勾涎,令人食指大动。

李银林将这碗鱼摆在云暮桌上,一脸兴高采烈。

“殿下真有口福,想不到这里竟然有晾好的鱼干!”

“快尝尝!”

云暮自闻着味儿起,就想尝了。

不仅他想尝,墨染想尝,谢安然都已经垂涎欲滴了。

云暮看着谢安然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笑道:“你先尝!”

谢安然挑了块肉厚的。

李银林是晓得这些官家少爷小姐毛病的,吃鱼不会吐刺!

因为鱼刺都教丫环婆子们挑干净了!

云凡不会,琅琊不会,玉衡,吃得慢,勉强会点。

她在谢安然头上摸了一把,笑道:“这块肉厚但刺多,你吃这块!”

她温热的掌心自谢安然头发上抚过,谢安然面色一僵。

郢楚男子是不可被女子摸头的,据说摸了要倒霉三年……

李银林不晓得。

她挑了一块骨刺分明的鱼肉给谢安然,看着他微僵的面色只当他不乐意。

“不骗你,你看这块骨刺分明,吃起来很方便的!”

“郢楚规矩,女子不可摸男子头!”墨染在一旁提醒。

李银林“卟哧”一声笑了。

“你才多大~呀!”她拖长尾音,声音绵软,凭添几分柔媚,“哪,你顶多十一岁,我大了你整整十岁,你唤我一声姑姑也不为过吧?”

“长辈摸晚辈头,总可以吧?”

柔媚的声线,令人心微酥。

这个解释,谢安然勉强接受。

于禁在一旁冷眼看着李银林的语态,只当她看不上自己,一心想攀谢府的高枝呢。

毕竟自己不过是个小头目,她若留在谢氏嫡长子身边,何愁找不到一个好去处?

云暮原本只打算尝一块的,一不小心就着几块鱼吃了两碗饭。

李银林见他们吃得高兴,就去厨房顺了几条鱼干与熏肉。

一路上,但凡是云暮没有食欲,李银林就变着花样做些菜色给他开胃,云暮的心情似乎也明朗了几分。

看来,云暮的胃已经被她抓住了。

可是,李银林叹气,要怎么让云暮爱上自己呢?

李银林所不知的是,她越讨好云暮的胃口,云暮在心里对她的警惕性,越高。

车队又行了七天,其间每天停靠一回驿站,有时清晨,有时晚间。

而后车队停在了一处山脉前。

此处山脉为横断山脉,越过山脉,便是沿海气候。

山脉环抱着一座小城,山脉之内,零星散落着几处村落。

而翻过山脉便是此次的目的地,东境第一城,魏王府的所在地,上京。

上京属沿海城市,口岸平整,往来商船颇多,贸易繁华。

风从山脉吹过来,都能闻着海的咸腥味儿。

他们照例不曾进城,仍然住在城外的馆驿。

此处馆驿因为地处通商要道,修的倒是十分宽敞大气。

馆驿的对面,是几家私人经营的客栈。

客似云来,院中停了不少马车。

云暮的车队甫一进入馆驿,立时有不少商队首领前来拜托馆驿官差,意图结交太子殿下。

谢安然挑了几个全国通商的,与谢家有过往来的,带着墨染见了。

至于太子,当然是不能随便见的。

至于李银林,她寻到了件宝。

此处馆驿,竟然有温泉!

一路颠簸,一连好几天,男人们只管赶路,哪管姑娘们洗不洗澡?

再加上男人纵是要洗澡更换衣的也快。

云暮、墨染和谢安然每次休整倒有更换衣裳,可李银林她不行啊。

她是个外人,那些婆子宫婢一见她做菜讨了好,得了赏,看她一万个不顺眼,哪里会带上她?

她自己想着云暮要赶路,不能给他添麻烦,一路忍着,一忍就忍了七八九天……

再不洗,她怕是要臭了。

所以当她扭扭捏捏跟墨染说,她需要洗澡,需要更换衣裳时,墨染才发现,她竟然有这么多天没有洗过澡了,而且,她根本没有可以更换的衣裳。

后宫中人一向拜高踩低,似李银林这种半路捡过来的,什么身份都算不上的,确实容易被人欺负。

他取了套宫妆给她,吩咐馆驿把温泉留出来给她单独用,理由是:“太子身边的醋娘子想泡温泉!”

李银林这个澡泡得久了点,毕竟要好好洗洗嘛。

馆驿的官差只道她是太子身边的人,管她是什么娘子。

是个美人儿是事实!

于是旁人全部靠边站了。

等谢安然和墨染见完了人,准备和云暮去泡温泉时,李银林将将泡完了出来。

一头长发披散在腰后,眉不点而翠,腮不描而红,整个人散发着一层润泽的水光。

一身浅粉的宫妆穿在她身上,越发衬得肤白若雪,浅浅一笑间,妩媚动人。

立时倾倒了众生。

于禁那压下去的小心思,又升起来了。

李银林自己没感觉,她只觉得浑身舒泰,高高兴兴被负责馆驿打扫的婆子引到房间里睡觉去了。

房间宽敞,点着淡淡的檀香。

因为山中气候湿冷,房中间还摆了一个炭火盆。

床很大,很软,云被堆叠。

墨染真是太可爱了!

李银林在心中狠狠夸赞了墨染一把,决定原谅上回墨染卖自己的事情。

她放下床帐,盖了被子倒头便睡。

已经有八九天不曾睡过真正的床了,李银林一闭上眼睛,便睡塌实了。

云暮沐浴更衣完毕,又与于禁等商议了一下安防措施,领着墨染与谢安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翻过山脉,他们便抵达目的地。

这一路都不曾遇到任何阻碍,更不曾遇到过行刺,倒令他们有些紧张。

今晚,可是对方下手最好的时机,而此处龙蛇混杂,不得不做好防护措施。

云暮睡床,谢安然与墨染睡地铺。

床帐掀开,云暮便愣住了。

三千墨发铺陈在枕头之上,床塌之上的人儿裹着被子睡的香甜。

嗯,李银林睡的,是云暮的房间。

谁让墨染将话说得不清楚。

太子身边的醋娘子,左右是太子身边的娘子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到底谁爬了谁的床? 云暮凤眸微凝,谢安然与墨染同时听见床帐内传出均匀的呼吸声,一起凑了过来。

李银林的腕子伸在云被之外,手腕上的青紫痕迹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还留下少许泛黄的痕迹。

稍嫌骨节分明的手指颀长,嫩若葱笋。

明艳的五官在柔的灯光映衬下,更添几分妩媚。

“卟”墨染轻笑,“爷,人家看上的是你!”

他暗戳戳的笑着退回到地铺之上了。

“爷,你敢睡不?”谢安然笑得就肆意多了,“要不您睡地铺,我和姑姑睡?”

云暮白了谢安然一眼:“退下!”

主动爬床?还真是!

我倒要看看,明儿醒了,你打算如何收场。

云暮一撩衣襟,合衣在李银林身侧躺下了。

她的气息,莫明香甜。

眸光自她的远山长眉上掠过,凤眸紧闭,浓密的长睫毛似小扇子般。

秀挺的鼻子,呼出她香甜的诱人气息。

花瓣唇润泽诱人。

左耳之下,一点黑痣似豆蔻,令人忍不住想以指尖摩挲。

耳垂浑圆有肉,一看便是个有福气的。

只是耳上不曾戴上耳环。

若是佩上一对明珠,想是会将人衬得更加明艳。

云暮刚想到这里便紧急刹车了。

都在想些什么呢?

竟然想要给她置备首饰……

他垂眸,眸光掠过她雪白的玉颈。

因为侧卧的缘故,领口微张,露出诱人的锁骨,一片玉润粉白之色。

若佩一块凝碧的翠玉,一定衬得肌肤更加莹润。

玉润粉白之下,云暮抬眸,嗓子略紧。

眼前这个爬了他床的女子,对于躺在床上的他浑然无觉般,睡意香甜。

还真是……

晚间微寒,山间气候寒凉,云暮虽是合衣躺的,到底有些冷。

他看了一眼被李银林裹在床上的被子,簇着眉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李银林睡的虽然实沉,但潜意识里对周围的一切仍然会有感应。

进入房间的这三个人,在她潜意识里是相当安全的,故而她睡的香甜。

纵是云暮侧身躺在她身侧,她也习以为常。

当云暮掀开被子一角,半梦半醒之间她凤眸半睁,看了云暮一眼。

云暮掀被子的手一僵,那凤眸半睁的人儿露出甜美的笑颜:"云暮!"

她低唤,声调婉转,带着别样的磁性,令人心头发酥。

果然,是爬床来勾引他的!云暮心想。

李银林抬唇,附在云暮唇上,蜻蜓点水一吻。

不等他品尝她的滋味,柔软的唇瓣一触即分。

云暮被她吻的面色微凝,冷眉看她。

腰上一紧,李银林的双手抱上了他的腰身,唇角含着甜美的笑容将脸埋在他的心口。

以最亲密无间的姿态贴着他绷紧的身子,继续睡觉了。

云暮冷凝的面色僵硬了几分。

人家爬他床了。

人家主动亲了他。

人家主动投了怀,送了抱。

然后人家搂着他睡着了……

这究竟是谁家派来的奸细?

这是谁家训练出来的暗探?

这究竟是高手还是低手?

云暮垂眸,看向怀中人儿。

她呼吸平稳,唇角挂着甜美的浅笑,这姿态像是睡在心爱之人的怀中。

姑且当你是真睡了,看明儿一早这戏你如何唱吧。

一夜再无他话。

鸡叫三遍,太子车队中和大部分人都已经起床,包括谢安然与墨染。

两人此时立在云暮床前,正在比划石头剪刀布。

输的人掀帐子。

云暮一夜浅眠,李银林抱着他睡到这会儿换了个姿势。

许是胳膊塞在他腰下有些麻了,许是抱在一起太热了。

她蹬了被子,背对着云暮,似一只乖猫一般,窝在他怀里,继续,睡着了……

云暮垂眸半晌,有些冷,想去抓被子,李银林呓语一声:"云暮,人家冷!要抱着!"

谢安然出布,墨染出石头。

两人听得帐内动静交换了下眼色。

"咳,爷,该起身了!"墨染说完将手探进帐子,道,"属下要起帐了!"

云暮没好气的道:"起吧!"

帐子掀起,云暮起身。

谢安然探眸看着两人合衣而卧的模样笑得肆意。

墨染看一眼李银林睡得仍然香甜的模样冲云暮递了个眼色:这位什么意思?

云暮白他一眼。

谢安然提高声调:"醋娘子,起床了!"

李银林没反应。

云暮坐在塌沿眸光微垂。

此时三人都没往李银林进错房间上想,都只当她是来爬床的。

毕竟她这一路变着法子做菜讨好云暮是事实。

以云暮目前的处境,保持警惕是应该的。

见她没有反应,云暮嗓音低沉:"银铃儿,起床吧!"

这声唤,李银林有点反应了。

"不~要,人家还没有睡够~"

她将身子往里挪了挪。

声音软糯,撒娇意味分明。

三人一脸无奈的交换了下眼色。

近身宫婢敲门进来伺候云暮梳洗。

谢安然与墨染同时闪向屏风后方,一脸睡意惺忪刚刚睡醒的模样。

当然要闪开了,难道三个人一起在塌沿看醋娘子睡觉?

四个宫婢分别端着盆儿,拧着毛巾,拿着杯儿在床前伺候云暮梳洗。

眼角余光偷眼打量睡在云暮床上女子,一时不曾想到是何人,只当是馆驿官差讨好太子安排下的。

"殿下,"稍年长的女官道,"殿下到底年轻,要多爱惜羽毛!侍寝之人还是要选择身家清白的!"

云暮抬眸扫了女官一眼。

他故意坐在床前没挪地儿,就是想看看李银林这戏打算怎么唱。

水声淋漓,女官声音清晰而陌生,再加上身上没有被子,李银林终于醒了。

她半撑着身子坐起来,抬眸,与女官对视了一眼。

女官脸色立变,阴沉着脸色看向她。

"放肆!"女官低斥。

李银林一脸懵,抬眸看向坐在塌沿的云暮。

宫人正用温热的帕子在为他拭手。

墨染正在用青盐漱口,两个小太监正在伺候谢安然洗脸。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莫明的道:"你们因何会在我房里?"

墨染嘴里的漱口水喷了一地。

"这是本宫的房间!"

"这是本宫的床!"

云暮抬眸看着李银林,言简意赅。

李银林一脸懵懂的神情不似做假。

"咳!"墨染轻咳一声,"醋娘子,你昨晚爬了太子殿下的床!"

李银林懵懂的表情石化了……

她竟然爬了云暮的床?

她浓密的眼睫似小扇子般快速的拍扇起来。

暂未清醒的大脑似一碗豆浆般沸腾了。

双颊火一般烧着从脸上红到耳梢,再红到脖颈处。

"人家,人家不是故意的!"

李银林面红耳赤,喁喁的道。

"哼!"女官冷哼一声,看向李银林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不善。

"喔?"云暮这声意味深长。

不是故意的?

"你昨晚主动投怀送抱,抱了本宫!"

"你还亲了本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你们太过份了! 李银林凤眸微凝,对上云暮冷凝的眉目,看着他眉宇之间未脱的稚气,跳线的脑子里蹦出五个字。

老牛吃嫩草……

李银林啊李银林,你是魔鬼吗?

你怎么下得去手?

你怎么好意思动嘴!

她垂眸看了自己身上的衣裳一眼,还好,万幸,自己没当真吃了云暮。

女官见她垂眸看自己衣裳,悟道太子并没有碰李银林,心下稍安,却怒不可扼。

李银林抬眸看向云暮,喁喁的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

云暮听了眉目微凝。

通常这种情况不应该是女人赖上男人借机上位吗?

床都爬了,你道歉说不该占我便宜?

见云暮眉目冷凝不语,女官抬手掴向李银林。

李银林条件反射,反手一记擒拿手将女官腕子截住,顺手将人关节卸了。

她最近跟人动手基本都是有死无生,下狠手习惯了。

女官痛的惨叫一声,她听了心神一震,左手一抬一推,"咔嚓"一声,把人关节又给复位了。

关节复位之后她有些混沌和脑子开始恢复清醒。

她扫了一眼屋里陈设,看向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云暮。

"你们太过份了!"

"这是我的房间!"

"这是我的床!"

"是我先进的房间!"

"是我先睡的床!"

柔媚的声线中透着愤怒与委屈,字字清晰入耳。

云暮哑口,墨染与他交换了下面色:好像确实是人家先进的屋,先睡的床……

谢安然突然放声大笑。

女官一脸讪讪的看向太子。

爷,你这是变着法子爬了人家的床,还想赖上人家的节奏么?

手腕除了有些酸麻外,已经不疼了。

女官冲其他太监宫婢使了个眼色,全体悄无声息的告退了。

云暮唇角微抽,一时还真没找出反驳的话来。

"爷,您要不喜欢人家,您干嘛往人身边躺?"

谢安然笑的益发肆意。

云暮打定的是要将计就计拆穿李银林的心思。

这会儿此话当然不能说。

"手底下功夫不错!"

李银林方才那一招,分筋错骨,说卸就卸,说复原就复原,身份背景绝非她之前所说的醋娘子。

"门派,师承,身份,来历!"

云暮凤眸冷凝,一瞬不瞬的看着李银林。

李银林瞪着他道:"家传武学,小擒拿手。李银林,21岁,醋娘子,御膳房新晋女官,专司做醋!"

云暮听到后面簇眉,李银林又补了一句:"我外祖家传骨科,专治跌打损伤。”

“殿下要不要试试?"

嗯,李银林想揍!云暮了!

"殿下,该出发了!"

于禁出现在房间门口,扫了一眼坐在床上的李银林。

昨晚的事情已经迅速自太监宫婢嘴里传到了于禁耳朵里,毕竟他可是甫一见面就向云暮提了要娶李银林的。

嗯,人家没看上他,没看上墨染,直接睡进了太子房里。

在他们心里,谁爬谁床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银林进了太子的房,睡了太子的床!

"起床梳洗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云暮垂眸,声音低沉。

左右下午就到上京了,且看看你还会玩什么花样。

李银林被于禁那一眼扫的分外不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道:"你们走你们的吧!"

"多谢太子殿下一路照顾!"

声音冷淡而疏离,不似从前般柔媚软糯,充满柔情蜜意。

李银林说完,复又侧身躺下,拿被子把自己埋被子里了。

心酸,委屈,生气!

云暮如此的用意,不言而喻。

他若信她,自己换旁的房间,或者叫醒她,告诉她进错房间便能解决的事情。

如此简单的事情弄成眼下尴尬的局面,除了不信任她,怀疑她,还能有什么?

都这样了她还跟着,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她当真不要脸,第二她必有所图!

李银林要脸!

李银林是有所图,可是,可是十六岁的少年,她当真下不去手……

见李银林拿被子把自己埋了,不肯跟他们走了,云暮垂眸抬眸间,起身走了。

墨染紧随其后,谢安然还有心情回首笑道:"醋娘子,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李银林气哼哼的躺在被子里没动。

云暮上了插着杏黄色龙旗的马车,车队整装待发,准备启程。

县令、馆驿的头儿以及乡绅富商守在车道旁恭送太子。

车队启程,车轱辘在青石板上轧轧的响着。

目送着车队,馆驿的头儿低声对县令道:"殿下扔了个美人儿在馆驿,大人要不要去瞧瞧?"

县令会意:"什么样的美人儿?"

声音轻佻,含着几丝淫邪意味。

云暮在车内坐着,凝眸看了墨染一眼。

大家都是耳聪目明的,如何不知。

"停车!"墨染高声道。

太子的车队骤然停了。

送行的人皆一愣,只见谢大公子的伴读书童飞身自车里出来,飞檐走壁径直回到馆驿里去了。

待云暮头也不回走了,李银林很生气,越想越心酸,哭!了!

一哭便一发不可收拾。

着实是太委屈了。

墨染飞掠回房间自窗户里进去时就听见人在被子里哭得一塌糊涂。

听那声音甚是悲切,甚是委屈。

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墨染稍稚嫩的声音响在被外:"太子令我来带你走!"

"不!去"两个字,从她哭得喘不上气的嘴里断续出来。

见她哭得当真伤心,墨染抬手连人带被子一块扛了,边扛边道:"爷今天要赶路,你纵是要闹也等到地儿再跟他闹!"

起帐前,她那句"云暮,人家冷,要抱着!"墨染听得可是一清二楚。

一路变着法子做菜讨云暮欢心他也看在眼里。

可是,大姐,你不觉得你和殿下之间年龄差的有点多么?

嗯,若要年龄差不多,估计太子起疑的更加厉害。

在众人瞠目结舌中,墨染用被子裹着李银林把她扛进了她平常坐的那辆马车。

馆驿的头儿乍了下舌,县令心道好险!好险!

摆明了太子殿下和美人儿在闹别扭嘛!

少年心性最是难猜,这哪里是要扔下,分明是放不下!

车行出半个时辰,整个车队进入崇山峻岭之中。

山道蜿蜒曲折,几个商队保持一定距离跟在太子车队之后一起进山。

暮春时节,山中花木繁盛。

山崖上开满了杜娟与不知名的野花,偶尔还有几树桃花斜逸开来。

李银林被墨染扔进装布匹的车厢内后一路无话。

她把眼泪擦干了也懒得哭了。

伤心完了光剩下生气了!

过份,太过份!

就这么把她扛了塞车厢里是几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劫的是财,还是色~ 李银林在车后辕上问车夫要水洗了把脸,索性坐在后辕上观赏沿途景色,省得呆在车厢内气闷。

负责防守的禁军不时偷眼打量她,着实是个美人儿,不怪头儿动心,可人家看上的是太子殿下啊!

云暮这边厢,墨染扛完人后便回去把情况说给人听了。

"爷,你是没听见,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委屈!啧啧啧!"

墨染一脸心有戚戚焉。

谢安然笑道:"墨染,你如此心疼,要不让爷把人赏给你哎!"

"她要愿意,我就此养着她也不错!"

墨染说着瞟了云暮一眼,"只是下回爷胃口不好时,怕是得上我家蹭饭!"

云暮唇角抽了抽,斜了墨染一眼。

"上回在东宫被女官调戏,吓得落荒而逃的不晓得是谁。"

"哈哈哈哈!"肆意的笑声自谢安然唇中吐出。

墨染挑眉:"我只说养着,又没说要娶!"

三人嬉闹间,车队直入山腹,再走约莫两个时辰便能横穿山脉。

车队突然停止前行,棍哨之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云暮与墨染,谢安然交换了一下眼色,对方终于出手了。

***

李银林坐在后辕上看花看得正开心,车队停了,无数穿着粗陋、戴着面具、手持刀枪棍棒的陌生人出现在峭壁之上。

一声悠扬的琴声漫过,李银林只觉得耳膜一紧,旋即听到一把明媚的嗓音道:"各位,本座劫个道!"

李银林笑了,她正好心情不好,竟然有人送上门来给她揍了出气?

她跳下车后辕,大步向前走去。

于禁策马立在太子车驾之旁,高声喝道:"放肆!此乃太子车驾!你是何方毛贼?"

"哎!本座可不是毛贼,本座是个雅贼!"

李银林大步行来的脚步顿了顿。

一袭绛紫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抱着长琴与一身月白道袍的男子翩然落在云暮马车之前。

一袭绛紫的,李银林熟的很,琴箫老祖。

时年不过二十一二岁,端的是清风朗月一般的人物,对得起他的名字,月朗。

月朗身侧站着那一身白色道袍的男子,三千银丝,一双桃花眸,唇角含笑。

一身邪魅狷狂之色。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脚步顿住了,这个人道士,虽然没见过,但一看便知道,不好惹!

可她人都已经大步走过来了……

琴箫老祖一眼看见打车队后面走出来一个明艳动人的美人儿,眉目含笑。

而后美人儿一见到自己便停住了,他笑道:“哟,美人儿,你可是巴巴的来看本座的?”

李银林这会儿心情不好,出来是来打架出气的。

可她这会儿,有些怂。

对方人多势众,还有两个不好惹的。

而且自己现在打不打得过琴箫老祖,着实难说。

她唇角挂上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柔声道:“不知尊驾劫道,劫的是财~,还是色~呢?”

声调婉转,音色柔媚,甫一入耳,令人耳间发酥。

云暮皱眉,墨染抬眸,谢安然一脸趣味盎然的看向车外。

这个大姐,实在是有趣的很!

“有趣!”琴箫老祖看向李银林,笑道,“劫财怎么说,劫色~又怎么说?”

李银林面上的笑容稍稍自然了些,管他呢,左右此事不能善了,遇山翻山,遇水趟水呗!

“若要劫财,此乃太子车队,怕是官家不能答应!”

“若是劫色,不如小女子给尊驾唱个曲儿。”

“我家太子素来仁厚,最见不得无辜之人殒命。”

“若小女子的曲儿好听,还请尊驾不要为难那些下人,还有车队后方那些无辜的商客。”

“不知尊驾意下如何?”

她字字句句说得清晰,明了,音色端的是好听。

“喔!”琴箫老祖笑道,“这个主意,不错!本座允了!”

颀长的十指自琴弦上滑过,似泉水悠悠,直奔山中小涧而去。

琴箫老祖道:“唱吧!”

李银林抬步向前,径直越过云暮的马车,停在了琴箫老祖身前。

她向琴箫老祖道了个万福,借了他的长琴盘膝坐在地上,横琴于膝,骨节略嫌分明的十指,浅浅拨弄。

弹琴她跟云暮学的。

她学英语单词,背公式着实是头痛万分,可于弹琴一途,当真是一点就通。

嗯,云暮着实没脾气。

“若不是,那一年看过的春光,怎么会知道,寒冷的模样,……”

嗯,她唱的是《基情三步曲》中的《相见欢》。

琴箫老祖痴恋云暮,这首曲儿唱在这里,当真是应情应景!

山风猎猎中,她的声音柔媚深情,琴声悠长。

半山腰上,一处百多年的山杜娟后,一身狼狈的男子抱着一名六岁左右的男童,悄无声息潜伏在此处。

男子身上一身血污,原本绛紫色的长袍也已经看不清颜色,他此时已是疲惫不堪,身体中的气力正在飞快流逝。

“阿衡,”男子沙哑着嗓音,以仅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告诉你的事,你都记住了吗?”

被称做阿衡的男童冲他认真点头,桃花眸中尽是稚嫩颜色。

暮哥哥说过,日后他若爱上一个人,不论对方是男是女,不论那人如何伤了他的心,他都要原谅对方,包容对方,要不离!不弃!

“你看见车队前面唱曲儿的那个姐姐了没?”

阿衡点首。

“你听我说,你现在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那个姐姐的身边,告诉她,你是阿衡!这个姐姐会帮你!”

阿衡点首,稚嫩的童声低声问道:“暮哥哥,你的伤当真不要紧么?”

男子点首,低声道:“你放心,只要你不在我身边,那些杀手便不会再追杀我,待我脱身养好伤了,我自会去寻你!”

阿衡点头,快速向山下车队冲去。

这是一片斜坡,坡上花草繁茂。

六岁的孩童,身高不过四尺多,在花草丛中快速奔跑,那动静,像一只受了惊的狐狸。

“相见欢,泪满衫,不思量,自难忘,快乐让我们学会悲伤……”

李银林刚唱到这里,一片悉悉索索之身,一个幼小的身影迅速向她冲过来。

她侧眸,正在抚琴的十指停住按在正在低鸣的琴弦上。

一身狼狈不堪,面目模糊却有着一双异常明亮的桃花眸的孩子从花草丛中冲向她。

玉!衡?!

她霍然起身,将怀中的长琴扔到琴箫老祖怀中。

阿衡扑向她,身后破风连声,一枝劲矢嗖的向他后心射过来。

“姐姐,救我!”他稚嫩的声音透露着丝丝焦急。

李银林的身形在众人眼前化为一道残影,身形凌空翻转,一脚踢在那枚劲矢之上,劲矢偏离方向,嗖的一声没入峭壁巨石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救苦救难的剧本 李银林踢飞箭矢后身形落在玉衡上方,凌空抓住玉衡的双肩,将人提在怀里,身形向上提纵,瞬间落在云暮车前,将玉衡塞进了车驾之内。

动作一气呵成,在旁人而言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墨染,看好他!”

她的声音坚定,不庸质疑。

阿衡满身伤痕,激起李银林胸中滔天怒火。

车内三个看着这个被塞进来的小孩一脸莫明。

玉衡一眼看见云暮,径直扑到云暮怀里,道:“暮哥哥!”

云暮听了这一声唤凤眸微凝,看向眼前这个孩子。

依稀有那么几分印象,应当是见过的,可是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儿,还当真想不起来。

那个年纪大些的暮哥哥说过,不可告诉旁人见过他的。

“暮哥哥,我是阿衡!去年你千秋,我父皇带我去参加过你的千秋宴!”

云暮一震:阿衡?东隋太子宋衡?!

他快速与谢安然、墨染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冲他颔首:救!

“好身手!”琴箫老祖媚然笑道,“姑娘的曲儿唱的不错,身手更是上佳!”

李银林站在车辕之上,回眸冲他飞了个媚眼,笑道:“不好意思,曲子待会儿再唱!”

***

无力瘫倒在杜娟花树下的云暮含笑看着立在车辕之上的李银林。

银林,我终于赶上了!

太好了!

他如是想着。

“叭”的一声,在一名黑衣人疾速掠过来时,他的身影消散了。

下一息,郢楚陈留郡王府。

陈留郡王谢樱扶着肚子正在一棵桃花树下赏花。

贴身女官春兰急慌慌跑过来:“娘娘,那个,那个人又来了!”

谢樱扶着肚子道:“什么?”

“这次伤的重吗?”

“人呢?在哪里?”

“快,去请王爷回来!”

***

十数名黑衣人兔起鹘落,骤然间出现在官道之旁。

为首的男子面带黑色铁面具,一眼扫到琴箫老祖与他身旁的道士,向二人致礼。

“崇明上人,琴箫公子,在下奉命迎回太子,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喔,原来月朗年轻时被称作琴箫公子,李银林还道他一出山便被人称做老祖了呢。

大月国国师,崇明上人,大月国皇叔,琴箫公子?于禁的面色微变。

自玉衡出现起,崇明上人原本邪魅狷狂的面色,多了几分冷凝的笑意。

“喔?”他的声音比李银林的更加柔媚几分。

“不知诸位想让我等如何行个方便?”

铁面男子道:“先帝驾崩,我等奉命迎太子回去继位!”

这是深恐旁人不知玉衡身份么?

这是深恐旁人不起了利用玉衡身份之心么?

这是深恐旁人不想抓捕玉衡么?

李银林唇角挂上柔媚的笑意。

“诸位,此乃郢楚太子云暮车驾!”

“诸位挡在这里,可是要迎我郢楚太子,前去继承你东隋帝位?”

她的声音柔媚依然,此时却有着莫明凶悍的味道。

崇明上人看了李银林一眼,方才阿衡唤她为姐姐?

“暮哥哥,”玉衡缩在云暮怀里抱着他的胳膊道,“不要信他们,他们抓了我母后,他们要杀我!”

云暮爱怜的抚摸着玉衡的头发。

玉衡与云凡同岁,若他身死,若父皇驾崩,云凡是否也会落到如此境地?

“姑娘,在下看得清楚,方才是你将我国太子藏入了车驾之中,还请姑娘与郢楚太子交出我东隋太子!”

铁面人的声音喑哑,怒意明显。

“你国太子?”李银林笑道,“敢问你国太子多大年岁?”

“本姑娘帮你问上一问,看看可有人见过!”

“你!”铁面人身后的黑衣人“铮”的一声,拨出刀剑指向李银林。

“头,不要跟这娘们废话!”

铁面人抬手制止,看眼前景况,大月国的应当是来找郢楚太子麻烦的。

“崇明上人,不如你我合作,各取所需如何?”

他的声音透露着诚恳,明显的求合作意味。

云暮凤眸冷凝,如此腹背受敌,他要如何才能护住怀中的孩子?

“哈哈哈!”一阵明朗的笑声自琴箫公子唇中吐出,“我等应郢楚太子云暮之邀,来听他府上的妙人儿唱曲儿的!”

“各取所需?足下是否有误会?”

琴箫老祖突然示好,云暮眸中露出疑惑神色。

李银林唇角的笑容微荡。

十八年后,琴箫老祖可是替玉衡师父传过话:令玉衡起兵,回东隋夺回皇位!

看来玉衡那位师父跟玉衡的关系,应当不仅仅是师徒这么简单。

铁面人眸色微黯,但他的目标此时正在车驾之内,他如何肯轻易撤退。

“郢楚太子!”他沉声道,“还请交出我国太子!”

“你国太子?”云暮低沉的嗓音自车驾内传来,“不知你国太子姓甚名谁,年龄几何?”

“因何流落在我郢楚?”

云暮这是打定主意,不认此事了。

“哼!”铁面人冷笑道,“太子若不交人,我等只好回国禀告摄政王,发兵郢楚了!”

“喔?”云暮浅笑道,“足下确定自己能回得去么?”

铁面人面色微怔,墨染自车窗翻出,正要拨剑杀人,立在车辕之上的李银林动了。

她身形微晃,自于禁身旁错身而过。

刹那间已经拨剑在手。

利剑出鞘,三尺青峰剑若惊虹。

身形化为道道残影,快速旋转飘飞间,剑身掠过,势如奔雷,隐隐雷声自她手中所握的剑身上发出。

御剑,奔雷!

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探究的眸光深深注目在李银林身上。

几息之后,黑衣人多半仅一合之力,尽数被李银林杀光。

伏尸在野。

长剑回撤,没入于禁腰中剑鞘,李银林身形凌空翻转,翩然落回车辕之上。

于禁面色石化了片刻:这个大姐,好,厉害!

“曲儿还听么?”她嫣然笑道。

“听!”琴箫公子笑着应道。

李银林笑道:“可否请尊驾移步,此处风大,小女子怕闪了舌头!”

琴箫公子挥了挥手,山崖之上那些扮做土匪模样的人俱都潜行无踪。

李银林进入车驾之内,看着窝在云暮怀中幼年期的玉衡,终于坚信,她确实拿的是救苦救难的剧本!

她坐在墨染身侧,看着身形狼狈的玉衡冲他张开双臂,笑道:“阿衡,过来,到姐姐这儿来!”

玉衡看了云暮一眼,桃花眸微闪:“暮哥哥,我去姐姐身边去,好么?”

云暮抬眸,看向李银林。

方才李银林剑挑群敌,一剑诛敌,他在车内听得清楚。

你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思虑间他微微点首。

玉衡坐在了李银林怀中。

李银林取了帕子与水,将他脏兮兮的小脸洗干净。

好可爱,好乖巧的小模样,令少女心萌化,令母爱爆棚的惹人怜爱。

她忍不住在他额上点一上吻,浅笑着问道:“阿衡,你怎么会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侍!妾? “我父皇驾崩了!”玉衡稚嫩的声音里含着懵懂的哀伤,“后来宫里就失了火,我母后令人把我送出来,可他们都死了。”

李银林凤眸微凝,既然保护玉衡的人都死了,那他是如何跑到这里,并找到自己的呢?

难道?

她唇边挂上甜蜜惑人的笑意:“姐姐以后会保护你和照顾你!”

玉衡桃花眸热烈的看向李银林:“姐姐,你很厉害吗?”

李银林看着他眸光中的热烈,笑道:“一般厉害吧!”

“那,你能帮我回去救我母后吗?”

对上玉衡稚嫩脸庞上的热切,李银林抚在他发上的手微微一僵。

继而,她笑了。

“好啊!”

不就是救苦救难吗?

东隋?

左右没去过,那就去一去吧!

现在自己和云暮差了五岁多,这个恋爱她也不晓得要如何谈。

顺其自然吧。

先帮玉衡!

“真的?”惊喜的声音自稚嫩的孩童唇中吐出。

李银林取了桌上的茶点递与玉衡,眸光坚定道:“真的!姐姐一向说话算话!”

玉衡开心的吃着点心,倚在李银林肩头,满眸星光。

云暮垂眸。

还真是……

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竟然就答应要去东隋救人?

玉衡吃了两块点心,肚里有食了,便开始磕睡。

车轱辘轧轧,车厢轻轻摇晃,他这几日连番逃命,不由得他不困。

李银林见他面上有了困意,笑道:“阿衡,你这会儿先睡会,等晚上你把详细情况讲给姐姐听,姐姐明儿一早便出发,好么?”

玉衡听了大感安心,倚在她的胳膊上,糯声问:“姐姐可以唱个曲儿哄阿衡睡觉么?”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笑了。

她将人搂在了怀中,轻轻抚着玉衡瘦弱的背脊,浅浅唱道:“黑黑的夜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骑马缀在马车旁,互相交换了下眼色。

这个姑娘,是神音门的么?大家是师出同门么?

曲儿未唱完,车内声音歇了。

“卟”谢安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嗯,没等玉衡睡着,唱着《虫儿飞》哄人睡觉的李银林自己先睡着了。

马车儿轻晃,她头一歪,倚在墨染肩头便睡着了。

玉衡眨了眨眼睛,明媚的笑容浮上眉梢,他也闭上了眼睛。

云暮眸光微凉看着她倚在墨染肩头的模样。

墨染冲他微微摊开两手,一脸无辜。

云暮垂眸,未语。

一路无话,车队进入上京地界。

城门之前,魏王云沉率幕僚、边关诸将列队迎接太子车驾。

当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的身形一并出现时,魏王云沉面色微变。

琴箫公子简单解释,他二人纯属来找太子云暮喝酒听曲儿的。

此时大月国与郢楚,尚是友邦,魏王只能礼待。

车驾悄然停下,云暮与谢安然下车,与魏王及诸位将军见礼。

随后上车,继续前行。

李银林抱着玉衡睡的正沉,车驾再起时,车厢微晃,她一时不察,身子一歪,“呯!”的一声撞在马车壁上。

“啊!”她吃了一痛,忍不住低低轻呼了一声。

云暮不满的看了墨染一眼:你就不能看着点吗?

墨染抬眸,含着揶揄的笑意。

李银林揉着额角,一脸委曲:“墨染,你太过份了!都不管~我!”

墨染抬眸,有心说:大姐,你都跟爷抱着睡一晚上了,我,我能怎么管你?

魏王骑马缀在车驾一旁,听着车内动静挑了挑眉毛。

他身后随行大将荆王女婿,云暮大姨父吴栋以疑问探究的目光看向于禁。

于禁眨眼,示意此事稍后再议。

片刻后车驾被迎往太子位于上京的别苑,待众人暂且梳洗休息片刻,接风宴晚间时分会在别苑前厅举行。

车驾停稳,魏王亲迎云暮下车。

谢安然第一个下车。

车内李银林一脸求助看向墨染,六岁的玉衡,半大孩子,说沉不沉,说轻不轻。

抱了这么一路,她胳膊早麻了。

“墨~染!抱不动了,你帮人家抱着阿衡!”

嗯,李银林撒娇的功夫,随随便便一出手,秒杀一片。

墨染一脸尴尬,抱吧,人家孩子在她怀里,要怎么个抱法,才能即不惊醒孩子,又不接触到李银林的身体呢?

他眨了眨眼睛,决定把这个难题扔给云暮。

爷对大姐的心态有些微妙,他俩掰扯清楚前,他还是躲远点。

伴读书童墨染第二个下车。

车外的人已经酥麻了耳朵,一心想看这个在车内撒娇的美人儿是个怎样的绝色。

李银林一脸委屈看着墨染下车……

对喔,这位是养成系的,好男色的!她冲墨染撒娇,不是做无用功么?

车内只剩下云暮,她不想搭理云暮。

大不了抱着孩子不下车,玉衡什么时候睡醒,她什么时候出去!

胳膊上突然一暖,云暮的手掌插入她与玉衡之间,抄手将玉衡抱起,凤眸微垂道:“先下车吧!”

魏王冷不丁见云暮抱了个一身狼狈的孩子出来,一脸莫明。

而后,着一身浅粉色寻常宫装,生得明艳动人的李银林自车内出来。

云暮一手抄抱着孩子,另一只手递向将要下车的李银林。

当着众人的面,李银林是绝计做不出来不给云暮脸的事的。

既然人家在人前主动示好,算了,有什么帐,在人后再算吧!

她将手交入云暮掌心,借着云暮的力道跃下马车。

因着车中午睡的缘故,她的颊上有着一抹自然的绯红,更添三分颜色。

面对魏王探究的目光,云暮淡然道:“她是我的侍妾,醋娘子!”

侍!妾?

李银林凤眸微凝,唇角抽搐了一下,她无声剜了云暮一眼。

侍妾?

我李银林竟然沦落到侍妾的地步了?

云暮对上她不满的眸光,凤眸微垂。

这是生的什么气?

大家将这两人之间的暗涌看得分明,原本车队中诸人更是知道这两人还在闹别扭。

醋娘子的身手……大家纷纷垂眸装瞎。

别苑的管家与婆子立时迎了上来,引领各人往主屋与客房之间去梳洗休息。

崇明上人与琴萧公子被安排在别院西厢房客舍居住。

婆子按规矩准备引领李银林先往后院侍妾所住的后院厢房去。

云暮突然抬眸道:“她住我房间!”

众人瞠目间,李银林随在云暮身侧,被引领到了云暮所居的听潮居。

李银林倒是能猜到云暮此举的用意,八成是为了玉衡。

她现在断然是不愿意与玉衡分开的,毕竟此处对她和云暮来说,均属客场。

云暮也不放心她和玉衡单独呆着,毕竟她太能睡了……

还是放在眼前安全。

进入主卧后,李银林叫醒玉衡,安排婆子为他洗漱更衣。

自己嘛,又泡在了汤浴。

明儿就要去东隋打生打死了,不好好泡泡太对不起自己了!

云暮站在自己的房间里风中凌乱了几秒……

玉衡已经六岁了,李银林竟然毫不避讳要和他一起洗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曲千金 云暮深吸一口气,转过屏风。

嗯,李银林合衣泡在汤池里,两个婆子取了个大木盆蹲在汤池边,往盆中舀水给玉衡洗浴。

四眸相对,云暮宽了外衫也下了汤池。

这是他的房间,没有理由她们在里面泡着,他在外面坐着。

女官与宫婢稍加整理后便进入听潮居来服侍云暮沐浴。

李银林眉目微颤,看着宫婢当众为云暮宽衣。

纤纤十指解开他的腰带,替他宽去外衫,除去亵衣。

虽然年少,却堪称完美的身型一览无余。

当宫婢的纤纤小手解向云暮的亵裤时,李银林捂眼,跳上岸,跑了!

云暮回眸,一眼扫到她瞬间红透了的耳梢。

大姐,你不是人妻么?

害什么羞啊!

李银林怎么都觉得她和云暮的状态有点莫明奇妙。

人家堂堂郢楚太子,东宫有怀有身孕的柳良娣。

身边有四个婆子八个宫婢近身服侍。

连沐浴更衣,都是由四位美少女服侍,而且还是脱得精光赤条的那种……

呃,李银林有点无力吐槽。

云暮日后为了她不顾一切,连皇位都不要了,为了能和她在一起,禁欲练那个什么劳什子奔雷诀。

若这样算的话云暮为她放弃的还真是,不少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方才那个香艳致极的画面。

两个宫婢在小浴室服侍她更衣换裳。

毕竟太子当众认了她是侍妾,那身份便高出她们一等了。

只是,即是侍妾,以色侍人尔。

这衣服嘛,嗯,超出了李银林的接受范畴。

“给我套男装!”对上宫婢莫明的表情,李银林言简意赅的道,“殿下喜欢我穿男装!”

嗯,这种时候不能跟云暮客气。

左右她明儿就上东隋了。

恋爱纵是要谈,也得她回来的时候!

别人爱怎么脑补,那是云暮的事了。

宫婢表情石化了会,送来了一身月白色的男装。

她换好后问人要了针线,正好,将那身侍妾装改成了贴身内衣。

宫婢瞪大眼睛看着李银林大剪刀咔嚓一下将衣服剪了。

一双手若穿花蝴蝶似的飞针走线,倾刻间裁剪出了几件莫明其妙的衣服。

然后李银林认真在那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凤眸凝看向宫婢道:“帮我准备一些小日子用的必备品送过来!”

宫婢瞪大眼睛道:“醋娘子,小日子是不能和殿下同房的,且需要迁出去住的。”

李银林眉也不抬的道:“我明儿就走了!不过是备了在路上用的,去取了来,我打包带上!”

在她忙活这些的时候,云暮抱着洗漱完的玉衡去了前厅。

云暮一身杏黄色太子常服,玉衡一身宝蓝色锦缎制成的夹衫,两人一起坐在主座。

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居客首,魏王居右首。

墨染立在云暮身后,谢安然坐在魏王对面。

魏王的几个嫡子与诸将依次坐在其他位次。

这种场合,以李银林目前的小小侍妾身份,是没有出场必要的。

但魏王偏生一脸好奇的看向崇明上人笑问道:“不知上人想听什么曲儿?”

崇明上人抬眸看向云暮,笑道:“太子殿下的侍妾醋娘子允了要为我俩弹唱一曲。”

云暮垂眸,沉声道:“去请醋娘子来!”

待会儿听完曲儿了,你俩可以走了吧?

李银林正在打包东西,贴身衣物,火折子,必备品药品。

她能想到的,太子别苑,应有尽有。

她是太子新欢,要的也不过是些寻常东西,再说了,人家都说了明儿就走。

女官白天也见过了她的身手,自然她要什么便给什么。

东西打包妥当,她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银!子!

嗯,此时玉衡只有六岁,她不能找玉衡要钱。

墨染不过是个伴读的书童,想来也没什么家私。

谢安然嘛,看着半大孩子,但看云暮对他的倚重程度,不好糊弄。

思来想去,还是直接问云暮要最妥当。

刚打定主意,云暮身旁的太监来请她,说是太子殿下传她去前厅唱曲儿。

李银林簇眉:这下还真成唱曲儿的了!也好,一曲千金,能讹多少,是多少!

***

当着一身月白色男装,只将鬓边长发随意绾在脑后,素面朝天,三千墨发披散在腰际的李银林出现在前厅时,人人意动。

飒爽英姿配上明艳五官,举手抬足间,别样动人心魄。

她进场后简单扫了一下场中情形,无视云暮,径直坐在了谢安然身旁。

云暮垂眸,抿唇。

她为云暮侍妾,既然被招了来唱曲儿,理应先向场中诸位大人请安问好,然后再侍立在云暮身旁。

问题是,我们李银林同学之前当的是一品亲王正妃,没干过这侍候人的活儿!

墨染侍立在云暮身侧笑道:“娘子不懂规矩,还请王爷与诸位将军海涵!”

李银林电射了他一眼:海涵?

嗯,在李银林面前当大爷?这些人不够格啊!

墨染被她眸中的凌利眸光看得一怔,旋即悟道以她的身手怎么可能去侍候旁人?

爷,你完了!

你把这样一位一等一的高手当做侍妾介绍给旁人,爷,你当时脑子抽风了么?

魏王“嘿嘿”干笑道:“娘子不拘小节,倒也可爱!”

“还请娘子唱个曲儿吧!”

李银林抬眸看向魏王,云家的血脉不错,男女都生得样貌出尘。

眼前这位魏王,看起来年龄尚不足四十,眸光锐利,绝不像她道听途说的沉溺于酒色。

她轻启朱唇,眸光清明,与魏王眸光相对,笑道:“本座姓李,名银林,还请王爷慎言!”

魏王一愣,李银林看向云暮笑道:“本座一曲价值千金,不知太子殿下可掏得起价钱?”

云暮凤眸微凝,她此时的气度语态俱皆变了。

由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子变做了眉目清冷的上位者。

“不若这样,本座与太子殿下做个交易!”李银林抬眸看向云暮,柔声笑道,“本座赠殿下一曲,殿下替本座照料弟弟阿衡一段时日,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她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去东隋么?

云暮凝眸,含笑道:“本宫与阿衡一见如故,自然会对他多加照拂!这一千两银子,本宫出了!”

李银林笑着起身致谢。

启唇清唱道:“相见欢,泪满衫,不思量,自难忘。快乐让我们学会悲伤……”

一曲唱完,魏王笑道:“姑娘,此曲太过忧伤,不适合此欢宴场合,不值一千两!”

李银林笑道:“无妨!此曲是方才不曾唱完的,本座唱给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两位知音听罢了!”

说话间她示意琴箫公子将琴借与她。

琴箫公子的琴,从不外借。

今儿个一借便是两回。

魏王瞠目,看向李银林的面色益发狐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醋娘子醋~了!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手指快速在琴弦上拂过,欢快的音符在指间跳跃,朱唇轻启。

“三月春风带酒香,野花私藏麦牙儿糖;骑鹿且走且偷尝,听着谁弹小曲儿却不肯卖唱……”

曲意欢快,歌声欢畅。

一曲小曲儿的《踏歌寻方》唱完,李银林眉目间俱是温暖笑意,众人面上露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魏王鼓掌,笑道:“李姑娘此曲确实不错!岂止千金,本座追赠一千两!”

宴饮之前,魏王云沉与大将吴栋均已经向于禁等询问过路上的情况。

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来者不善,醋娘子身份背影成迷,东隋太子宋衡,自然是要救的。

救宋衡,对郢楚百利而无一害,对云暮更是大有助力,何乐而不为?

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要送走,醋娘子与宋衡似乎关系匪浅,倒是可以探一探。

如若可拉拢引诱,彻底拉往自己阵营,才是上算。

李银林抬眉,笑道:“如此本座多谢王爷美意!”

云暮听她一口一个本座,听得心里别扭。

昨儿个晚上,她分明还是娇媚可人的小女子一枚,分外惹人怜爱。

墨染说她哭得伤心,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斜了墨染一眼,眸光中有几分不满。

墨染被他斜得莫明。

云暮扫一眼李银林,墨染心道:爷,这是你自己得罪的人家!

索性垂眸装瞎。

“有曲岂能无舞啊?”魏王朗声道,只见他轻轻击掌间,悠扬乐声再起,八名身姿窈窕,穿着清凉的舞姬踩着乐声进入前厅。

舞姿优美,容色媚人。

李银林此时对这些舞姬没甚兴趣,她心情不好。

径直起身抱了琴还给琴箫公子,低声道:“宴饮完后,小女子想与尊驾做个买卖,还请尊驾稍后移步花厅。”

琴箫公子笑着应了。

云暮将一切听在耳中,一眼扫着李银林身上这身衣裳与崇明上人那一身,嗯,分外登对啊!

崇明上人,好男色。

琴箫公子,据说是个风雅十足的风流人物。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大姐,你对我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意?

你昨晚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欲擒,故纵?

垂眸复又抬眸。

看一眼身旁正在小口吃着肉脯的玉衡,突然笑了。

她把玉衡留给他照料,必然是极信任他的,自然还会回来找他的。

宽厚的手掌在玉衡头发上摩挲,又拈了几块旁的菜色与他,眼神之中极是宠爱。

魏王见云暮只一心照顾玉衡吃东西,半眼都不曾看向场中舞姬,又扫了缓缓行回谢安然身侧坐下的李银林一眼。

嗯,他选的这些个舞姬虽然各有千秋,但跟这位半道上捡来的醋娘子比,着实差了几分。

一舞终了,宾客鼓掌致礼。

魏王笑道:“殿下,这几名舞姬均是本王精心挑选的,身家清白!本座想将她们赚与殿下为妾,不知殿下意下如何啊?”

李银林拈了块肉脯正要往嘴里送,一听这话凤眸微凝,手指一抖,送到嘴边的肉,掉了。

八个美人儿,个个身娇肉细,生得也都清秀可人。

且,个个一脸稚气未脱的少女模样。配年方十六岁的太子殿下,嗯,登对。

坐在李银林对面的诸人都将她微变的面色看在眼中。

李银林放下筷子,垂眸。

等着云暮回答。

云暮执起杯子,看了魏王一眼,他若直接拒绝,不若当众打脸皇叔。

“如此,本宫便多谢皇叔了!”

李银林眉目微颤:收下了……

一收就是八个?

“那皇叔为你挑两个今晚侍寝如何?”魏王偷眼打量李银林的面色,笑道。

看来此女当真对太子有情,只是她身份来历成迷,不益留在太子身边。

在魏王心里,招揽李银林和任其留在太子身边是两个概念。

云暮凤眸微抬,笑道:“如此便有劳皇叔了!”

墨染有心提醒云暮,他已经留了李银林宿在他房中,可云暮话已经应下了,他只能装哑。

爷,你对人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银林微僵的面色,突然无声笑了。

她以手扶额:难,实在是难。

云暮纳美妾,一纳便是八个,选美人侍寝,两!个!

他日后是如何爱上她,又是如何会为了她舍弃了这些呢?

这个恋爱,着实是谈得难。

姑奶奶我要怎样才能不生他的气,不想揍他呢?!

她扶额笑完之后,浮了一大白。

谢安然小声笑道:“醋娘子,你可是醋了?”

李银林冲他飞了个眼儿:“本座和你家殿下并无干系,无妨!”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魏王看向喝得两腮陀红的李银林冲云暮笑道:“太子殿下,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此时云暮左右跪坐着魏王为他挑选的两名美姬,他笑道:“皇叔请讲!”

“这位李姑娘,本王听说乃是一位人妻!若在太子身侧,怕是于太子清誉有损!”

李银林听到这话浅浅一笑,正要说她明儿便走,却见魏王突然注目在自己面上,眸光,热烈。

魏王沉声道:“本王对李姑娘一见钟情,有意纳为侧妃,不知道殿下能否割爱?”

云暮眸光微愣,看向李银林。

李银林见云暮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一脸征询意味的看向自己,再加上三分醉意,怒火中烧。

一掌拍在桌案之上,案上那只夜光杯儿中的酒忽的化为剑气直冲房梁而去。

声若,惊雷。

而后,化为剑气的酒瞬间回落,落回杯中,半滴都不曾泻出。

魏王瞠目,他听于禁说她身手绝顶,但不曾想过她的身手竟然好到如此地步。

“云沉!”李银林直呼魏王名讳道,“本座乃是郢楚七贤之首,天枢上人!”

“你还要抬本座回去做侧妃么?”

“你可还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天枢!上人!

魏王狠狠剜了于禁一眼,一夕之间,不仅他得罪了天枢上人,他还替太子殿下一块将人得罪了。

毕竟,在他提出要求时,太子殿下并未曾第一时间拒绝。

女人心思最是难猜,更何况是这种实力强横的女人……

“本座要一张东隋地图,一条坚固的船,二十四名最好的水手,明天中午之前,本座希望王爷能准备好这些东西!”

眼见天枢上人的身份瞬间镇住了众人,李银林立时开口讹东西。

讹完东西,招呼玉衡道:“阿衡,你今晚随姐姐住西厢房!”

嗯,西厢房,大月国国师崇明上人与皇叔琴箫公子下塌的居所。

完了,得罪的相当彻底。

魏王云沉对自己一向很有自信。

他原本想的是,给她一个侧妃的位份,但凡是个会算计的,跟着自己怎么都比跟着年幼她五岁的云暮靠谱。

哪里晓得,嗯,人家根本不屑这些。

抬天枢上人回去做侧妃?

云沉,你脑子抽风了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非你不可 魏王一脸懊悔的看向云暮。

云暮抬眸看着李银林领了玉衡大步走出前厅的背影,心中微讶。

天枢上人?

天枢上人不是自己么?

撒谎,她又在撒谎!

他回眸,见魏王一脸懊悔的看向自己,冷声问:“皇叔因何问本宫要她?”

魏王沉吟道:“本王听说她来历不明,身份成迷,且是个人妻。”

“本王想着留在太子身边着实不妥……”

云暮凝眸:“所以,皇叔就当众问本宫要本宫的女人?”

云暮说完,起身拂袖而去。

墨染趁机道:“王爷,醋娘子醋~了!这八位舞姬,殿下无福消受,您还是带回去吧!”

墨染说完便追着谢安然去了。

嗯,谢安然跑得比他快一点。

云暮那晚分明跟人什么都没有发生,此时却直指对方是自己的女人。

有趣!这个热闹无论如何都是要看的!

至于崇明上人和琴箫公子,非常识趣的挪到了东厢房。

云暮和李银林,只要眼不瞎的都能看出来两人在闹别扭。

左右明儿他们就要启程前往东隋,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一闹。

天枢上人?有趣!

这位姑娘,胆子可真大!

竟然敢冒充郢楚第一贤者!

不过她的御剑奔雷是实打实的。

难道,难道,此次的天枢上人,当真是个女儿身?

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交换了下眼色。

确实有这个可能!

***

云暮紧追着李银林与玉衡进入西厢房客舍。

李银林进房间后立即关门落栓,刚抱着玉衡绕过屏风进入内室,云暮跳窗户进来了。

李银林此时醉意上涌,一见云暮进来,满腹心酸委屈。

他竟然当着她的面儿纳美妾?

竟然要留两个美人儿侍寝?

竟然还允许旁人当众问他要她李银林?

“混蛋!”她顺手抓起床上的枕头便朝云暮砸了过去。

“王八蛋!”第二个枕头砸完,一回头,枕头没了。

李银林的眼泪立时若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一脸稚气看着李银林的玉衡,他左右看了看两人,桃花眸快速眨了眨。

云暮一脸晦涩难明的看着李银林。

她确实是恼了,也着实是醋了。

可是,可是自己与她,当真并无任何瓜葛。

只是,为何看着她哭得如此伤心,自己,会心疼呢?

玉衡扯了扯云暮的袖子,低声道:“暮哥哥,你快去哄哄姐姐!”

云暮没有哄过女人,他不会哄……

谢安然趴在房顶上揭了瓦片看着屋内情形,笑得肆意。

墨染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道:“哎,有辱斯文!”

谢安然挑眉:“好容易出了京,你就不能不拘着我啊?”

玉衡又扯了扯他的衣襟,云暮抬眸道:“明珠,下来!”

“把阿衡抱到你房间里去休息。你今晚和墨染守着阿衡!”

小电灯泡被大电灯泡抱走了。

云暮坐在塌沿,试探着伸出手按在李银林肩上,沉声道:“本宫究竟该如何称呼你呢?”

“滚!”李银林哭着道。

云暮眉目微凝,沉声唤道:“滚滚!”

李银林悲痛莫明的心蓦然刹住:滚滚?

脑海中自动浮现国宝熊猫那呆萌可爱的模样。

她回眸,眸中泪光晶莹,看向云暮,突然破涕为笑。

一顿小粉拳头砸在云暮怀中,笑骂道:“云暮,你个大混蛋!你才是滚滚!”

云暮看着她的情态心下微酥,凑唇过去吻在她晶莹的泪珠上。

李银林被他亲的一愣,迅速将身形后撤,整个人缩到了床上,烧红了双颊道:“你别碰我!”

云暮这下真有点搞不懂她了。

“你,我,”李银林脑袋打结了一下,对上云暮有些懵懂稚嫩的神情道,“我比你大了五岁多,老牛吃嫩草,我下不去手!”

云暮微怔的眸光瞬间冷凝:感情人家嫌他小?

他凤眸微凝抬手解了腰带除去外衫,放下了帐子。

李银林缩在床角看着云暮解腰带脱衣裳的模样,莫明觉得性感诱人,整个人都似中了魔般的愣住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

云暮不会是想和自己滚床单吧?

不行,十六岁,绝对不行!

“不行,云暮,你,你现在还太小了!”她喃喃的道。

云暮脱得只剩亵裤,径直将人扑倒,摁着她双肩,凝眸道:“本宫十五岁便纳妃了!”

“本宫的良娣有孕在身,本宫年末便会当爹,本宫到底哪里小了?”

李银林一脸懵的眨着眼睛,不太明白云暮的怒点在哪里。

“可是,可是你喜欢我吗?”她喃喃问道。

“你喜欢我,喜欢到非我不可了吗?”

云暮被她问的一怔,反问道:“那你呢?”

“我爱你,云暮!”李银林凤眸带泪,看向云暮,“我承认我之前犯过错。”

“可我,现在非你不可!”

她一字一句皆含着如许深情。

她李银林,犯过错。

在与云暮分开三年后,遇上云凡,喜欢上了云凡,爱上了云凡。

若她没有喜欢上云凡,郢楚宫乱之时,她会留在云暮身边。

他肯为了她弃了天下,她又如何不肯为了他,与天下为敌?

当时她不懂。

待她好不容易懂了时,时光却永难倒流。

任她一再穿越时空,却也不过是一再错失。

明明近在眼前,明明就在身边,却始终在得到与失去之间徘徊。

云暮到底经历过多少次的重逢与分离?

在李银林而言尚是未知。

而眼前的人儿,初见她李银林的时刻。

又到底为了什么,会爱上她这么一个身份来历成迷的大!姐?

云暮凤眸微垂,复又抬眸。

看着她眼中涌出了更多的眼泪。

他捧起她的脸,动情的吻在那些珍珠上。

吻在她润泽的花瓣唇上。

吻在她应当镶有明珠的耳垂上。

吻在她应当佩戴翠玉的晶莹粉白之上。

嘘!21岁的老阿姨李银林,被16岁的少年云暮扑倒了。

和谐。

***

"嗯,云暮~,唔!"

柔媚的声线,透着几分撒娇意味与有气无力。

她浑身绵软,提不起半丝力气,可身上的人儿依然乐此不疲。

听着她语调中的求饶意味,云暮俯唇深吻,似要吸光她最后气力般。

雨敛云收,李银林被云暮搂在怀中,在轻轻摇晃的船上睡着了。

没错,是船。

还是三层高的楼船。

那晚过去之后,李银林近黄昏时分才在腰腿酸软中睁开眼睛,在宫婢服侍下穿好衣服,便发现自己在船上了。

甲板上,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在,墨染与谢安然也在。

云暮在与玉衡下棋。

见她出来,云暮抬眸含笑看向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舅舅? 天枢上人这个招牌当真是好用。

云暮说要跟天枢上人去东隋历练,顺便增进感情。

深恐得罪天枢上人影响太子前程的魏王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船只备好,云暮用被子裹了卧床未起的李银林上船便走。

崇明上人和琴箫公子紧随其后,人家和天枢上人还有交易要谈。

他们都走了,玉衡自然是要带上的。

李银林初时有些莫明其妙,待对上云暮的眸光,她立时双颊飞红,转身回屋,把自己埋被子里了。

实在是……太羞人了。

难怪云暮会要两个美人儿侍寝,他简直是太过热情了……

云暮,你禁欲那么些年究竟是怎么忍下来的……

云暮见她一对上自己的眸光便面上绯红躲回屋里去了,心头暗笑。

玉璃一脸稚气的问:"暮哥哥,姐姐还在生气么?你没哄好姐姐么?"

云暮笑道:"晚上我再哄她!"

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相似一笑,云暮到底年轻气盛,不懂节制。

晚间用饭时间,李银林才总算是恢复冷静出现在了一楼饭厅。

她与崇明上人两位的交易很简单:她给两位唱曲儿,两位随她去东隋救人。

崇明上人笑着应了,一脸爱怜的看向玉衡,笑道:"本座观阿衡似乎尤爱长笛,有心收他做个关门弟子,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这位仁兄一身邪魅狷狂气息,看向玉衡的眸光却有着那么几丝怜爱之意。

虽然她猜测二人渊源匪浅,可在了解清楚之前她不想答应。

她正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拒绝,玉衡被崇明上人摩挲着后脑勺,回眸认真打量着崇明上人。

一脸稚气的面上忽然露出慎重神色,桃花眸瞪大了几分,突然盯着崇明上人一脸试探的道:"舅舅?!"

李银林风是中凌乱了一下:大月国前任国师崇明上人竟然是玉衡的舅舅?

玉衡,你,到底有多久没有见过你舅舅了?

呃,玉衡上回见崇明上人,是他三岁的时候!

好吧!李银林一脸呆滞的看着崇明上人,脑子里纷乱如麻。

那,十八年后,琴箫老祖突然愿意写降书,将大月国版图归于郢楚,这其中会否有阴谋?

玉衡要起兵回东隋夺回皇位,成功之后,他是会在东隋为帝还是会返郢楚为后?

届时除去南疆,大月国与东隋岂非尽归郢楚?

可事情当真会如此顺利么?

在李银林深思的时候,崇明上人爱怜的抚着玉衡的后脑勺道:"舅舅还以为你有了姐姐就不要舅舅了!"

东隋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人在上京,竟然没有任何人知会他!

崇明上人的眸光中的邪肆意味又浓了几分。

玉衡原本应该惊喜的面上忽然露出愤怒的表情,他冷不丁一口咬在崇明上人手腕上,小手小脚连打带踢的打向崇明上人。

"坏舅舅!"

"坏舅舅!"

"你为什么不要阿衡和母后了?"

"她们欺负母后!唔唔唔!……"

打到后来,玉衡抱着崇明上人的腿嚎啕大哭。

崇明上人任他打骂,柔声道:"是舅舅不好,舅舅不该去大月国。”

“舅舅这就带你回去,杀光那些欺负你娘的人,好么?"

李银林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头疼。

玉衡的身份会有问题么?

可他为郢楚七贤之一,排名第五,应当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崇明上人,这个人,是个迷。

而琴箫老祖月朗,留在郢都的目的当真只是为了替云暮守陵么?

他偷袭云凡那日,曾与云暮战于章华殿前,当时的云暮,不似凡人。

而琴箫老祖偷袭暗算之时,玉衡亦在车内。

在李银林隐隐觉得不妥,面上却只目瞪口呆看向崇明上人。

谢安然扫一眼云暮面色,一脸嬉笑之意。

"姑姑,阿衡唤你做姐姐,你可是要跟着他唤崇明上人做舅舅?"

李银林一脸懵的眨了眨眼睛,尴尬一笑,遁走了。

晚上云暮来挤床。

李银林拿被子将自己裹了缩在床里侧,会错了意。

她面红耳赤的道:"那个,人家这两天身上可能会不方便,要不,要不你睡墨染房间去?"

其实云暮晓得她昨晚累着了,原本只是想抱着她睡一晚的。

先是听说她这两天可能身上不方便,那往后那几天岂不是都只能看着不能吃?

又听让他去和墨染睡一屋。

嗯,李银林冲墨染撒过那么二三四五回娇吧。

还靠过人墨染的肩头睡觉。

云暮凤眸微凝立时改了主意,把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变本加厉……

李银林一连三天都是到下午才醒的。

而后云暮日常挤床,当然,只能挤挤了。

李银林又被云暮的宫女当坐月子侍候了几天……

她很无奈,当真很无奈。

外面的情况,她全是听说。

出航六天来,仅靠过两回岸。

他们此次的身份是郢楚的商船。

船上所载均为产自郢楚的上好凌罗绸段,要走海路运送到东隋都城碧海城去售卖。

靠岸一为补充淡水与食物,另一为放斥候上岸联系郢楚潜伏在东隋的暗探,用以探听东隋情况。

当然,崇明上人也派了人潜回东隋。

目前李银林知道的大致情况如下。

东隋皇帝月前驾崩,太子宋衡失踪,皇长子宋宁被朝臣推选为摄政王,皇后淳明被尊为皇太后。

现下举国上下都在寻找太子。

但,号令出了隋都碧海城,就便成了追捕缉拿皇十九子,宋衡。

而这位淳明皇太后,太过年轻,年方二十七岁,比摄政王仅仅年长了四岁,为东隋第一美人。

东隋坊间流传,都说先皇是被太后害死的。

李银林听着女官讲述这些,一脸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这些消息,聊胜于无。

东隋现在,群臣如何站队?

谁人是摄政王心腹?何人是淳明皇太后心腹?

又有哪些朝臣站在太子这边?

女官眨着眼睛看向李银林道:“上人,这些爷会操心的!您啊,好好休息就好了!”

李银林无奈,从前她也是么想的。

可是现在,她只想站在云暮身边,与云暮一起应对所有。

哪怕,与这个世界为敌。

在房间里闷了三天,云暮终于同意她到一楼饭厅用饭。

桌上摆着一锅香辣蟹,墨染以螃蟹实为寒凉之物为由,不让她吃。

一盘白灼鸡尾虾,一盘椒盐皮皮虾,一盘刀拍黄瓜,一碗清炒莴笋。

李银林挨个尝了,这个味道,莫明熟悉。

“船上来新厨子了?”李银林一脸狐疑。

“回禀醋娘子,”墨染一边扒虾,一边笑道,“爷这两天胃口不太好,您现在身份不同了,又不能使唤您下厨,我们只好找别人船队借了个厨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到底惦记我多久了? 厨子确实是借的,过往商船上一个搭便船的,明天中午要在下一个沿海城市星月城下船,正好蹭他们一段。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看着玉衡和谢安然一人一口将墨染刚扒完的虾吃了个干净,道:“赶紧扒你的虾,都不够他俩两张小嘴吃的!”

说完,她拍拍手,去厨房了。

云暮只道她要给自己做两样开胃小菜,凝目看向她的背影眉目间俱是甜蜜笑意。

“啧啧啧!”谢安然人小鬼大的道,“有些人啊,真是没出息!”

“明明都要当爹了,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云暮横了他一眼,沉声道:“银林与旁人不同,你若再浑说,仔细我罚你!”

谢安然噤声,云暮若要罚他,抄一千遍道德经算是轻的!

厨房在一楼饭厅后方。

灶台附近的地板上铺着切成薄片的石板,防止火花飞溅引燃甲板。

穿一身皂白色粗布长衫、面戴黑色面具罩住整张脸的男子正在厨房里忙活。

两个侍从在给他打下手。

他的背影修长,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倒像个落魄的道士。

对方看见她,眸光微闪,用生硬的郢楚话道:“厨房油烟太重,不适合姑娘这样的贵人!”

李银林“卟”的笑了:又装!

她道:“爷胃口不太好,本姑娘来给爷做点开胃的小菜!”

“你是何人?因何在此?”

对方戴着面具,她若一点都不好奇,一点都不过问,说不过去。

侍从替厨子解释:“上人,这是新来的厨子阿木,他小时候被火烧伤了,所以戴着面具!”

李银林露出一副同情的神情,点了点头。

厨子阿木道:“不知姑娘想做什么,在下替姑娘制备一下。”

李银林扫了厨房里的大白菜一眼,笑道:“就做个醋溜白菜,你在一旁歇着吧!”

厨子阿木道:“水太凉,我,”他微微一顿,立时改口道:“小的替您把菜洗了吧!”

李银林面上笑意更浓。

阿木洗菜,站在他身旁切菜。

两人离得如此之近。

两个侍从原本是瞪大眼睛盯着厨子阿木的,毕竟是半道搭便船的,还是得多留几个心眼。

这会李银林来了,两人放松了些。

李银林眸光几次都忍不住偷瞟身边人,她多想抱抱他,多想告诉他。

她愿意站在他身边,哪怕与这个世界为敌。

可她不能。

一盘脆生生,却又醋香四溢的醋溜白菜做完,李银林留了一小碟在厨房。

她笑道:“行船最怕吃不上蔬菜水果,你也用些!”

侍从面色微微不满。

天枢上人做的东西,一个搭便船的也配吃?

李银林一眼扫到侍从面色,心下明白。

“哎,你出来和我们一起用饭吧!你做菜的手艺不错,人家想学!”

厨子阿木浅笑道:“阿木的样貌着实不能见生人。姑娘若想学,做晚饭的时候来厨房学吧!”

李银林点首端着菜盘子走了。

嗯,做晚饭的时候得把这两个讨厌的侍从支走。

醋溜白菜摆上桌,她不过做盘菜的功夫,香辣蟹被吃光了。

白酌虾只剩下了壳,椒盐皮皮虾,还有小半盘,据说是云暮替她抢的……

其他菜,光盘了。

云暮面前一碗白米饭,等着她的开胃菜。

李银林不满的看了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一眼。

琴箫公子笑道:“太好吃了,我俩没忍住。”

墨染深以为然,谢安然与玉衡没吃够。

饭毕,云暮把李银林半抱半扛的送回了房间。

她想找机会去找厨子阿木的计划落空。

至于学做菜,云暮将人抱在怀里,把她骨节略嫌分明的手捧在手心道:“太辛苦了!”

“烟熏火燎的,学那个做什么?”

李银林窝在云暮怀中,脑子里想着另一个云暮,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真的是好笑。

“可是人家想学了做给你吃啊!”她的声音绵软,浓情甜似蜜。

从前东宫那些美人们也时常亲手羹汤给云暮品尝,这是她们讨好他的一种方式。

他从前从不觉得这些有什么。

可此刻在李银林这里,他觉得分外幸福。

他俯首,吻在怀中人儿的唇上。

她的气息香甜,似是怎么都品尝不够似的。

凌空传来“嗡”的一声,正在热吻中的唇瓣分离。

却听得玉衡欢呼的声音:“哇,好大一条鱼!阿木哥哥你好厉害!”

云暮抱着李银林行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身皂白粗布衣裳的厨子阿木拿着长长的钓竿正在船弦边钓鱼。

甲板之上,一条重约百十来斤的大石斑正在扑腾。

玉衡与谢安然围着这条鱼转个不停,一脸兴奋。

李银林看着谢安然此时分明一副半大孩子的模样,怎么都无法将他与日后文武双全的郢楚第一才子联系起来。

谢安然,不会是长偏了吧?

“明珠平日里不用看书练字的么?”李银林冲云暮道,“谢府家风严谨,他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十一岁本来就是孩子嘛!”云暮在她耳畔笑道,“难得出来,就别拘着他了!”

这会儿想起十一岁是个孩子呢?那你十六岁确实没成年好不!

李银林眨了眨了眼睛,她有些担心郢楚没了第一才子。

云暮继续道:“至于学业,你放心,他比我还刻苦呢!”

李银林丢他一个“比你刻苦不是应该的嘛”的神情。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云暮眨了眨眼睛,笑问道:“你到底惦记我多久了,怎么我的事儿,你都知道呢?”

厨子阿木抬眸向三楼看了一眼,旋即回眸、甩竿,继续钓鱼。

海上风大,照理他俩说话的声音也仅二人能够听见。

但李银林觉得阿木肯定听见了,甲板上另两个正在帮玉衡抓鱼的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肯定也都能听到。

她抿唇,笑而不答。

不过阿木抬眸看她那一眼,呃,是醋了还是几个意思?

感情抱着我的不是你自己啊?

关窗,回房,躺床上,继续睡觉!

云暮见她又睡下了,叹了口气。

“别总躺着,该难受了。”

她扫了云暮一眼,知道不躺着云暮也不会放她出去。

云暮顺手帮她捏了捏关节,按摩了下四肢。

嗯,很舒服,李银林又睡着了。

云暮看着她睡着的表情失笑,挤人身边躺着了。

黄昏时分,搭便船的厨子阿木出现在云暮与李银林的房内。

李银林睡的正香,云暮挤在她身侧半躺着看书。

他看着厨子阿木飘然无声进入房间的身影眉头微簇。

这个身手,莫明熟悉。

而后对方摘下了面具。

这,这不分明就是他自己吗?!

“云暮,我来自十八年后!我是你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闲~逛! 少年的云暮微怔。

“我在明天这个时间前会从这里消失,现在,你注意听我说。”

“两年后,父皇驾崩,郢楚宫乱,银林会来东宫!”

“你记住,你一定要想办法带她离开郢楚,令她避开她命定的结局!”

年长的云暮一脸严肃的说着。

“命定的结局?”年幼的云暮微愣。

“云暮,我们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一个,放任这个世界的命运不管。”

“另一个,任由银林堕向命运的深渊。”

少年云暮的面色听了变得异常严肃。

“天下与银林,我们只能选一个!”

“如何选,决定权在你!”

年长的云暮话音方落,天际传来“轰隆”一声炸雷。

狂风忽起,乌云压顶,甲板上响起了忙乱的脚步声,收帆,转向,调转航向,寻找最近的海港靠岸。

年长的云暮深吸一口气,苦笑道:“这里是海上,我不应该在这里泄露天机!”

“不用担心,我走之后,天气便会恢复正常!”

他说完便跳出房间,径直跃上半空,于黑沉沉的乌云中消失了。

果然,豆大的雨点刚砸在甲板上,船只似是突然行出暴风带似的,驰到了平静的海面上。

正在船板上指挥船夫的崇明上人回首看向船尾,那突然而至的乌云与风暴,突然消散了。

崇明上人的面色变得凝重。

琴箫公子看向他,低声问:“师兄,方才那是什么?”

崇明上人道:“应当是有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强闯了进来,并且试图改变什么。”

琴箫公子面色薄怒:“那群混蛋,不知道你我在这船上么?”

“无妨,”崇明上人笑道,“回头再找他们算帐!”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船在星月城港口靠岸。

至于厨子阿木,据说在过雷暴的时候消失了。

李银林听了没再问,旁人被云暮下令噤声,不了了之。

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自此由陆路往碧海城,用以联系他们在东隋的内应与旧部。

大家各有各的路子,此时分开反而比较好一些。

安全起见,玉衡继续跟着李银林。

关于李银林天枢上人的身份,云暮晓得是假的。

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呈观望状态,但玉衡跟着她,应当安全。

毕竟对于现在的云暮而言,救下玉衡比交出玉衡要有用的多。

送别崇明上人与琴箫公子后,云暮与李银林等也上了岸。

今天五月初四,云暮生日。

船行靠岸采买补给,打听货物行情,大约会停一到二个时辰。

他们在船上都待了七八天了,下船走走活动下筋骨,顺便逛逛,就当替云暮庆祝生日了。

李银林仍旧穿男装,主要是为了打架方便。

她给玉衡简单化了个妆,扮做个小少爷的模样。

她其实是想把玉衡打扮成女孩子的,但玉衡坚决不肯。

好吧,李银林暗笑:日后,你究竟是如何会被云凡扑倒的呢?难道是因为少不更事?

宫婢扮做丫环,云暮富家公子,墨染书童,谢安然二公子,玉衡小少爷。

李银林,嗯,当家的,谁让她看起来最年长呢。

船上年龄最大的,是个跑船的老把式,长得沧桑了点,扮个掌柜的都不行,所以他们只带了两个识路的年轻船夫,帮忙拿东西。

先装模作样逛了会沿海摊摆着叫卖的街市,有用没用的小物件买了一堆。

云暮停在一个卖珍珠的摊子前。

采珠的小姑娘大约十三四岁,随她摆摊的是个满脸皱纹的阿娘,据说是她的奶奶。

珍珠有大有小,色泽不一,尚未经过打磨。

云暮一眼看中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那位阿娘要价不高,十两银子。

他们这一行五人,没有一个识得贵贱的。

李银林对这个时空的物价至今没有多少概念。

从前出门机会少,要花钱,有钱搭子玉衡在。

纵是狂刷存在感的那半个月,付钱的都是松风,她只需要打扮漂亮了出门就好。

嗯,十两银子,她觉得好便宜。

年方六岁的玉衡和那船夫都只在一旁笑看着不说话。

墨染随手给了一锭二十五两的银元宝,将人摊上的珍珠包圆了。

采珠的小姑娘接过元宝上上下下打量着墨染,突然用生硬的郢楚话问道:“小公子可曾娶妻?”

墨染一愣,玉衡笑嘻嘻的扯着李银林的袖子,李银林弯着腰听他小声说着什么,旋即笑弯了腰。

东隋民风开放,姑娘家若到嫁龄便会在外摆上珍珠摊子。

若有合眼的,随便说个价,将摊上最好的珍珠赠给买珠人,然后姑娘跟人走。

若看不上眼,要高价,或者挑颗次等的珠子给人。

此乃东隋沿海风俗,他们俱是外乡人,不懂。

那年老的阿娘耐心的向云暮解释。

采珠的小姑娘已经年满十三岁,按东隋规矩,可以定亲了。

而且阿娘年老体弱,养不起她,故而想给她寻个好婆家。

嗯,人家小姑娘原本看上的是云暮,所以开价十两。

结果墨染直接拿银子包圆儿了。

小姑娘一看,墨染也不错啊!

李银林笑倒在云暮怀中。

墨染一脸讪讪,道:“抱歉,小子许过亲了。这银子就赠给姑娘做个嫁妆吧!”

话说完,墨染当先跑了。

看着墨染落荒而逃的背影,谢安然笑得最为快意。

笑完,李银林一脸爱怜的在采珠少女脸上摸了一把。

大大的眼睛,纤瘦的小脸,小麦肤色,透着健康与活力。

她柔声对阿娘笑道:“拿着钱把这孩子养大,给她招个肯吃苦的女婿!”

阿娘一眼看她是个女子,千恩万谢的收了。

五人一路逛过去,又遇上不少卖珍珠的摊子,俱都坐着一个活泼的少女。

嗯,纵是珍珠再好,云暮也不敢再问价了。

随后他们逛进了一条专门售卖首饰的街道。

碎石铺成的街道两旁全是首饰店。

珍珠制成的耳环、发钗、项链等首饰应有尽有。

客来商往,很是热闹。

李银林见人多,刚要把玉衡抱起来,被云暮把人抢走了。

嗯,玉衡都六岁了,在云暮眼里,是必须男女有别的!

墨染在一旁暗戳戳的笑,谢安然学着李银林撒娇:“姑姑,明珠累了,要抱着!”

云暮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顺手买了条超级长的珍珠项链挂他脖子上了,令墨染扯着项链带着谢安然走。

玉衡被云暮抱在怀里,冲谢安然做了个鬼脸。

谢安然露出一副不和小破孩一般见识的表情。

李银林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频频引人注目。

又往前行了约莫百来米,一幢三层楼高的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据说是这条街上最好的珍珠饰品店。

云暮回首看了李银林的耳垂一眼,抱了玉衡当先进去了。

李银林给玉衡画的那个妆,掩盖了玉衡眉目的特征,使他看起来不过是个眉目活泼的小小孩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巫后,你嫁人了? 李银林生得明艳,一身月白色男装,长发高束似马尾,别样英姿飒飒。

云暮生得出尘,墨染生得绝色,谢安然又是一副软萌可爱的小正太形像,怀里的小孩子也是软糯可人。

再加上两个船夫手上拎满了买的小玩意儿,他们这一行人想不引人注目,太难。

首饰店名唤采仙居,听名儿和珠宝首饰半点不搭。

一楼大堂,摆满各色珍珠制成的钗环首饰,二楼客座三楼雅间,提供茶水饭食,倒也方便。

雅间早已提前订满,五人挑了个稍僻静的客座。

甫一坐下,掌柜的便蹬蹬的跑了上来,直奔墨染身侧,笑问道:“小公子,你腰间的翠玉,卖不?”

“放肆!”谢安然突然变脸,斥道,“小爷是来花钱的,不是来卖当的!”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不太理解谢安然变脸的原因。

墨染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一把,笑道:“无妨!”

“此玉乃在下祖传之物,不卖!”

掌柜的一脸可惜,小声道:“公子,那边有人开价一万两买您这块玉呢!”

李银林看向墨染腰间那块玉,凝碧翠玉一块,龙形。

她往常见了也只觉得玉质很好,并未往他处想。

可龙,不是只有皇家才能佩戴么?

“放肆!”谢安然又喝道,“此乃龙形翠玉!你们是当真不识,还是纯心挑衅?”

龙形碧玉一共七块,为郢楚皇室赠予郢楚七贤的信物。

墨染身佩此玉,他的身份昭然若揭。

采仙居开在繁华的港口城市,又是专营首饰的,难道当真不识?

对方既然专程来问了,必然是有人识得此物,来探听一下虚实的。

谢安然若不甩下脸子,反而显得藏头露尾了。

“得罪,得罪!”掌柜抹一把额上冷汗,“敢问诸位之中,哪位是当家的?”

看来,人家只是来确认一下墨染身份的。

“本姑娘是当家的!”李银林笑道。

“不过本姑娘,确实是来花钱的!其他的事,一概不过问!”

李银林的声音柔媚,看向墨染对着掌柜的继续说道:“这位小公子,乃是本姑娘的客卿!”

掌柜的面上微愣。

“我家世代经商,本姑娘想建一条直通碧海城的海上商线。但人家终究是个女儿家,出门不方便,故而重金聘了这位小公子陪同前行!”

李银林缓声解释,娓娓道来。

“高品质的珍珠粉一直是郢都上层闺秀、夫人们的最爱。掌柜的若能拿出上好的货物,或许本姑娘可以跟您的东家,谈笔好买卖!”

在商言商,和生意人谈生意,总是没错的。

掌柜的露出个了然的笑容,这么漂亮的姑娘出门谈生意,容易把自己谈没了。

不多会,小二捧了几个托盘上来,俱是上好的具有美容养颜功效的珍珠粉。

李银林扫了一眼,挨个用手指捻了,闻了,还尝了其中几个。

她含笑看着掌柜的不语。

想当初她带着玉烟和凌烟两位郡主在郢都浪了半个月。

那两个从小锦衣玉食,带着她将郢都大小店家逛了个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再加上她自己是化妆的,这些个西优劣,她一看便知。

见她含笑不语,掌柜的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姑娘,这些货色,您看着如何?”

“掌柜的,您觉得本宫,”李银林顿了顿,这里她是故意的。

“本姑娘像是没用过好东西的,”她提高了声调,“还是您这里店大欺客?”

李银林声音柔媚好听,一把嗓音已经引得二楼客座俱露出探究的神色,探首来看。

掌柜仍是满脸堆笑:“换!这就给您换!”

云暮一直唇含浅笑,看着眼前人。

店家端上来的茶水点心,他们也一概不用。

待新程上了一批色泽光润,颜色泛粉,直径均有李银林拇指大小的粉色珍珠,李银林唇角浅笑未变。

“太小了!”云暮沉声道,“有东海明珠制成的耳铛么?”

掌柜面色微崩,墨染道:“姐姐,他们即无诚心,这生意不做也罢!”

“咱们买些首饰便罢了!”

船夫喝斥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去,上好的首饰拿上来给我家小姐和爷瞧瞧!”

掌柜面色讪讪,李银林扫了掌柜的一眼,起身道:“罢了,我看这首饰怕也没甚好的,咱们走吧!”

云暮沉声道:“我看他楼下有对耳铛不错!”

“你的眼光自是错不了的,”李银林把他怀里的玉衡抱了过来,道:“可我生不起这个气!”

云暮挑眉,商场如战场,太好说话了,旁人以为你底气不足。

“姑娘是生人,掌柜不过考较一下姑娘的眼力罢了!”

这把声音有些阴柔,怀中玉衡的身子微微瑟缩了些,李银林扫了他一眼。

嗯,来人有问题。

抬首回眸,三楼立着一身白衣素裳的男子,三千银丝,外貌看起来年约十七八岁,生得研丽非凡。

“毒师?”李银林皱眉,“你跑这来做什么?”

毒师闻言微愣:“姑娘认识本座?”

“姑娘,这位,这位便是本店的东家!”

掌柜在一旁讪讪的道。

李银林簇眉:毒师竟然在东隋港口城市星月城开了一家首饰店?

“大哥,我要吃糖!”一个四岁左右的眉清目秀的小孩童抱住了毒师的腿,“我要吃糖!“

李银林眉目含笑:青凰?其软萌可爱程度与怀里的玉衡遑多让啊!

她笑道:“青凰,来姐姐这来,姐姐给你蜜饯吃!”

毒师微愣:这个女子竟然识得青凰身份?

青凰自毒师身侧消失了,出现在李银林身侧。

李银林掏出一把蜜饯塞到他的小嘴里,笑道:“姐姐的船在港口,你和你大哥一起去姐姐船上坐坐呗?”

青凰一脸开心,扯了她的衣襟刚要走,突然抬头道:“巫后,你,你嫁人了?”

“嫁了!”李银林看着他小懊恼的小脸儿笑道,“不仅嫁了,还嫁过两次!”

青凰气得跺脚:“不对,你为什么不等我长大?”

李银林一脸无奈:为什么青凰这么小都能将她认出来?

而毒师一副完全不认识她的样子?

“巫后?”毒师飞身过来了,“你嫁人了?”

“废话真多!”李银林扶额,“跟我走!”

云暮面色微僵:她的真实身份竟是南疆巫后?

一阵青烟蔓过,他们一行人消失在采仙居内,下一息出现在港口。

港口之上突然出现了几队兵士,似是正在驱离商船。

李银林将玉衡头摁在肩上,令旁人看不清他面目。

楼船吃水较深,停在离海岸较远的地方,下船时,他们是坐小船摆渡过来的。

这会儿几队官兵拿着长枪趋赶商船,见了他们这几个人举枪拦下,道:“女人孩子留下,其他人快滚!”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逃!夫? “放肆!”墨染说话间出手快如闪电,放倒一片。

李银林扶额:同学,你塞点银子给人家不行么?

岸边其余兵士瞬间围了过来,谢安然扫了打头的小头目一眼,又看了云暮一眼。

才拿腔拿调的道:“我等来陪巫后抓逃夫的!没你们什么事儿!”

南疆巫术最是诡异。

人家巫后来抓逃夫?!一会两拨人斗起法来……

满港口的人自动自觉跑了个干净。

上船的上船,回家的回家。

方才还人来人往的海滩,迅速安静。

安静的只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李银林一脸不解的看向谢安然,谢安然冲她眨了眨眼睛。

墨染扫了云暮一眼,李银林顺着墨染的眸光看过去。

云暮的面色,已经开始泛青了。

毒师好男色。

毒师已经成年。

毒师为巫族王室嫡长子,根正苗红的继承人。

成年后,他该迎娶巫后,完成天地祭祀的仪式,成为成年玄凤。

当时青凰三岁,他哥说巫后又漂亮又温柔,让青凰替他娶,青凰被两颗糖收买了,答!应!了!

毒师二话不说把皇位传给了弟弟青凰,巫族上下为此很是烦恼了一阵子。

万一巫后找到了,人家不肯嫁给三岁小孩怎么办?

为了避免被迫娶亲,趁着巫后还没有找到,毒师决定先跑。

可把青凰一个人放在巫族,他不放心。

他带着弟弟青凰一块跑的。

至于巫族,毒师纵是不在,尚有五大巫王坐镇,轻易也乱不起来。

毒师时不时放话给巫族七大长老:你们要敢逼我回来娶巫后,青凰会不会被我带跑偏了,我就不敢保证了。

所以还当真没人敢去抓他回来。

此事九州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唯独,李银林不知。

“上船!”云暮面色铁青,当先飞掠回船。

李银林抱着玉衡,飞不动。

她一脸莫明其妙的看着毒师和巫皇。

究竟什么个情况?

毒师面色也是黑沉若水,巫皇一脸小委屈,谢安然抬脚,走了。

墨染走慢了点,被李银林把玉衡塞他怀里了。

“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李银林一脸懵的看着墨染,“那个,什么叫做抓捕逃夫?”

李银林此时的理解能力没有问题,她唯一的问题是,她不懂,巫皇这么小怎么就成逃夫了。

嗯,她此时完全无视毒师是巫皇哥哥这回事儿了。

墨染白了她一眼,抱着玉衡先上船去了。

“就算我逃婚,你也不应该随便嫁人!”毒师冷声道。

李银林一脸尴尬的看着毒师,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当初在奔狼原,药童看见自己,会突然占自己便宜。

而后在自己面前和毒师秀恩爱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卟”的一声,李银林笑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什么话,我们去船上说!”

说话间她一把抱起巫皇,又塞了块蜜饯到他嘴里,飞身上了楼船。

毒师只好跟着。

“开锚,启航!”

不待李银林上船,便听见墨染吩咐开锚启航。

我去,这是要将姑奶奶丢下的节奏么?

李银林落在甲板之上,云暮面色铁青,凤眸冷凝看向她。

毒师随后而至。

“我已经做不了巫后了!”李银林把巫皇放下,径直走到云暮身侧。

“巫后必须为处子之身!毒师也好,青凰也罢,若想娶我,得等我下辈子的!”

“而且我下辈子也没打算做巫后!”

她一脸促狭的笑意看向云暮。

“你究竟是醋的,还是气的?”

云暮面色未变,扫了毒师一眼,问道:“那你前夫是谁?”

这个问题,没办法答。

“不可说!”李银林掐着眉心道,“总之,是前夫就是了!”

“总之,两清了就是了!”

见她说得含糊,云暮头也不回,上三楼客舱去了。

李银林一脸无奈,回眸看向毒师。

毒师冷声道:“你不会喜欢这个半大小子吧?”

李银林按了按太阳穴:要怎样才能把毒师拉到自己这条船上来呢?

看毒师和墨染现在的状况,不像师兄弟的状态啊。

“你俩现在不熟吗?”李银林将毒师与墨染看了一眼。

墨染道:“我和他不熟,我师弟药童和他是对头!”

喔,原来是对头啊!

李银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毒师与药童原来是相爱相杀的一对,刚刚开始泛滥的腐女心强行刹车。

云暮生气了,毒师貌似也很生气!

现在,要怎么办?

毒师挑眉喝问道:“什么叫你下辈子也不想做巫后?”

“你太过放肆了!”

李银林白他一眼:“你都逃婚了,你喊什么?”

“再说了,你,你觉得我嫁给青凰合适吗?”

一个四岁,一个二十一岁,十六岁的云暮在毒师眼都是都是半大孩子,青凰此时是名副其实的小破孩好不!

毒师怒道:“那你也不能擅自嫁人!”

李银林嘴角微抽:你都逃婚了还不许别人嫁人?

玉衡在甲板上听得一脸莫明,他左右看了看,摸着瘪瘪的肚子道:“姐姐,阿衡饿了!”

巫皇也摸着肚子软声道:“哥哥,我也饿了!”

李银林揉了揉太阳穴,丢下一句:“我这会脑子有点乱,我去做饭!”就走了。

毒师见她竟然跑到厨房去做饭了,一脸莫明。

巫后做的饭,能吃吗?

再回首,船已经远远离开港口了。

那就,先吃饭吧!

多半个时辰,午饭上桌。

李银林做得简单,她把各种海鲜清蒸了一大锅!

梭子蟹、各种虾、蛤子。

调了一大碗姜汁醋。

嗯,光闻这个姜汗醋的味儿都可以吃两碗大米饭了。

怕他们海鲜吃腻了,又给炒了醋溜白菜,火爆甘蓝,萝卜干炒腊肉。

饭菜上桌,玉衡和谢安然抢先上桌。

墨染站在一旁道:“哎,爷还在生气呢!”

李银林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知道了!”

青凰闻着香味,见玉衡上了桌子,爬玉衡边上坐了。

李银林对毒师道:“青凰还小,给他吃点虾之类的就行,螃蟹什么的少吃!”

毒师一脸猜疑的道:“你,你做的饭能吃吗?”

李银林白了他一眼,上楼去了。

三楼,云暮坐在床沿半躺着看书。

楼下动静他都听在耳里,李银林进来,他只装做不知。

谁知道李银林也不理他,径直转到屏风后面去沐浴更衣去了。

刚做完饭一身油烟,不洗难受!

云暮捧着书,听着屏风后面淋漓的水声,哪里还看得进去半个字。

扔了书侧身躺下了。

不多会,李银林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湿发披散在腰后,径直坐在了塌沿。

她软声撒娇道:“爷,你要再不下楼,一会我特意给你做的饭菜,可都便宜旁人了!”

云暮没好气的道:“不吃!我怎么知道你没有下盅下毒!”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猝不及防 谢安然刚端起碗来准备吃,他耳朵长一听见云暮的话,吓得差点把碗扔了。

毒师扫了他一眼,笑了。

墨染看着毒师面前那叠小山似的蛤子壳、虾壳,笑道:“没毒,没下盅!”

巫皇吃得开心,正在催他哥快点扒。

玉衡一边吃一边小可怜的看着墨染,他自己不太会扒,然后巫皇在他边上一口一个,他看着生气。

墨染冲扮做丫环的宫婢使了个眼色,宫婢笑吟吟的过来帮玉衡扒虾,刚扒完,没等沾上醋汁儿呢,谢安然扭头给吃了。

玉衡张嘴刚要哭,毒师塞了一个到他嘴里。

“我可先说好了,我最听不得小孩子哭。一会他要哭了,我把他和你们一起毒哑了!”

谢安然秒怂。

楼下饭吃的热闹,楼上嘛,有些安静。

李银林去扯云暮的袖子,云暮把袖子扯回去。

她去摁着人的肩,想让人转过脸来,人扯过被子把自己埋被子里了。

云暮同学,不好哄啊!

她脱了鞋子上床,侧身躺在云暮身侧,隔着被子将手放在云暮腰际,手指轻轻挠了挠。

云暮又往床里挪了挪。

“别挪了,再挪挪隔壁去了!”一把低沉好听的嗓音响起。

李银林回眸,床前站着一身绛紫色长袍的男子,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将整张脸都遮的严实。

来自十八年后的云暮。

少年云暮掀了被子半坐了起来。

“你不是走了么?”

云暮揭了面具,没看他。

他看着李银林促狭的笑道:“想不想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哄好的?”

李银林的睫毛快速的眨了眨。

“我来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现在想离开,我可以送你走!”

少年云暮凤眸微垂。

李银林听了云暮的话一脸疑惑,抬脚正要下床,被少年云暮一把扯住了手腕。

“你要送她去哪里?”

云暮解释道:“她来的地方,另一个时空,一个与我们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

李银林觉得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指间微凉,却又握紧了几分。

“我不同意!”

云暮看着年少时期的自己浅笑。

“送她走吧,这样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结果!她若再留下来,可能会被我们这个世界所抹杀!”

李银林反手握住少年云暮的手腕子,柔声道:“你先放开我一下,我有话对他说!”

少年云暮凤眸微垂,低低叹息一声,将手松开。

“你若想走,便走吧!”

李银林没说话,她径直迈到云暮身旁,长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云暮。

他的气息,侵入鼻息。

“云暮,我爱你!”

“我知道我从前爱你,爱得不够!”

说到这里,李银林抬眸,云暮垂眸看向她,她附唇吻了上去。

缠绵缱绻。

少年云暮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心情有一些复杂。

心酸与甜蜜交织的感觉。

一吻终了,李银林双臂搂着云暮,四眸相对。

她道:“云暮,我很后悔,把你一个人独自留下来。”

“这一次,我决定要留在你的身边。”

“从今往后,不论是对方是什么人,也休想将我们分开!”

“我会一直站在你身旁,哪怕要与这个世界为敌!”

李银林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慎重,满怀深情。

此时云暮的心中,无论过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有着什么穿透重重迷雾直透心房而来。

整个神魂都为之一振,似乎有着什么桎梏无声碎去,他看向李银林的眸光灿若星河。

银林,你可知你这句话,我等了多少年?

他俯首回给她一个深吻,笑道:“那你继续哄吧,我下楼去吃饭了!”

李银林看着云暮换了一个面具下楼,一脸小懵。

还要继续哄?

少年云暮半坐在床上,看着她:同样都是自己,又亲又抱的怎么就这么主动呢?

李银林只得小步蹭回到少年云暮床前,小声道:“我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去过南疆!”

“真的,不骗你!”

没有效果。

少年云暮还是冷着脸。

李银林将脸凑近了点:“毒师好的是男色,跟我不可能有瓜葛的!”

少年云暮看着李银林正在说话的花瓣唇。

刚刚被吻过的唇瓣益发红润诱人。

“这么喜欢主动亲人么?”少年云暮突然问。

李银林被他问的微愣。

好像最近一直都是云暮主动,她一直处于被动地位。

这个,这个,面对眉目之间尚有几分稚嫩的云暮,她当真下不去嘴。

可是她刚才分明当着人的面又抱又啃的……

就当,就当是亲了小朋友吧。

李银林如此安慰自己。

凑过脸去吻在了少年云暮的唇上。

人家不为所动。

她张开双臂揽住了人的脖颈。

人家绷着身子还是一副不满意的模样。

她一生气,将人摁倒,扯了人的衣襟,在人锁骨、胸膛上留了无数细碎的吻痕。

云暮鼻息渐浓,抓着李银林的双肩将她摁了过去。

被扑倒的一瞬间李银林觉得,头有点晕。

唇被恶狠狠的封了起来,充满掠夺气息的舌头探入她的齿间。

不安份的手探入衣襟。

李银林反手将云暮手腕捉住,绷着身子后撤,喁喁的道:“还不行。”

云暮一脸丧气的将头埋在她肩上,恨声道:“你,你惯会磨人的!”

李银林突然笑了,反腿一勾,翻身将云暮摁在了床上,双颊烧红道:“那个,你不能碰我,我,我碰你好了!”

(呃,诸位自行脑补。本宫不敢开车!)

***

戴着面具的云暮径直下楼,见楼下几个稍大的都支着耳朵听楼上动静,他笑着自我介绍:“本座郢楚七贤之首,天枢上人!”

(作者注:为了不混肴,来自未来的云暮,我们在此称为天枢上人!觉得混乱的,请给本宫寄豆腐。)

谢安然乍了下舌,一眼看到他腰间的龙形翠玉,面部表情石化了。

“姑姑到底是什么身份?”

天枢上人唇含浅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施施然站在了玉衡身侧,将玉衡抱在腿上坐下,笑道:“嗯,沉了不少,看来最近饭吃的很好!”

说话间他冲玉衡眨了下眼睛,玉衡一脸依恋的偎在他怀里。

天枢上人这会戴的面具遮住了眉眼与双颊,只露出嘴唇来,他开始给玉衡投喂。

没忘了冲坐在巫皇旁的毒师笑道:“这样,你帮我个忙,我告诉你,你命中注定的爱人是谁!”

话音方落,一只五彩雀不知从哪儿飞来,飞进了饭厅,落在了毒师肩头。

“找着了!巫后找着了!”鸟儿欢声说道。

毒师没好气的看了它一眼:爷也找着了!

孰料鸟儿接着说:“巫后此次是名男子!”

“爷,要不您还是回去继续承皇位吧!”

天枢上人面色微凝,他当时跟李银林正在三楼房间里颠鸾倒凤,对于这件事情委实不知。

巫后是个男的?那岂非没李银林什么事了?

这,这是又被人改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崩乱前夕 人人瞠目看着那只鸟,毒师的表情都石化了。

“据最新消息,千年灵珠被一位渔夫寻获,适逢郢楚太子云暮出生,便做为祥瑞被献入宫中!”

千年灵珠?

祥瑞?

天枢上人簇眉:难道是太子金冠上的那颗粉白相间的大珍珠?

“那颗珍珠的所有者是郢楚太子云暮!”

“所以此次的巫后为郢楚太子云暮!”

毒师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在采仙居一眼便将云暮与谢安然、墨染等认出。

让掌柜的上前询问墨染腰间玉佩,其实是为了找个借口和他们套交情,打探一下他们来东隋做什么。

结果见着了巫后李银林。

然后巫后嫁过人了,而且下辈子都不要做巫后。

这会五彩鸟来告诉他,巫后是郢楚太子云暮。

可是云暮正在楼上……

天枢上人看了毒师一眼,两人互相打量了一下。

各自一脸嫌弃。

毒师目前暂时不知天枢上人与云暮实为同一人,他只是见不得别人用打量的眼光看自己罢了。

墨染与谢安然交换了下眼色,两人同时放声大笑。

毒师眸光微冷扫了他俩一眼,道:“再笑就把你们毒哑了!”

两人噤声,天枢上人拿起碗筷吃饭。

难怪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毒师都成天围着自己转,原来,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瞟了墨染与谢安然一眼,听得毒师道:“此事不许告诉云暮,本座要仔细考虑一下!”

墨染与谢安然相视一笑,频频点头。这两个家伙,原来如此靠不住!

五彩雀转着灵动的眼珠子问:“爷,可要把郢楚太子抢回南疆去?”

“没你的事!”毒师没好气的道,“此事本座自有主张!”

五彩雀飞走了。

黄昏时分,云暮与李银林下楼,天枢上人亲自下厨给他俩做饭去了。

毒师坐在一角看谢安然教玉衡下棋,墨染在教巫皇临帖。

云暮揭了茶盅品茶,抬眸间便与毒师眸光相碰,对于毒师对着自己的眸光,狠狠回了一眼刀过去。

毒师笑着收回了眸光:若是云暮,也不错!

只是,怎么突然跑出两个巫后来?

还是一男一女?!

李银林看着云暮与毒师两人你来我往的眼风,觉得有点不太对啊。

毒师和自己半点干系都没有,他招惹云暮做什么?

毒师见李银林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己,回给她一个浅笑。

李银林的表情更茫然了,她看向天枢上人,天枢上人没说话。

在船上,还是不要乱泄露天机,万一船翻了怎么办?

云暮见李银林一脸茫然的看来看去,伸长胳膊将人径直捞到自己怀里,投喂。

玉衡学下棋学到一半,一看有吃的跑到云暮身边扯着他衣袖道:“暮哥哥抱阿衡!”

云暮唇角微抽,只得把李银林送回去,抱了玉衡在腿上。

“阿衡饿,还要吃!”云暮只好改投喂玉衡。

天枢笑着白了谢安然一眼:“哎,明珠你该管管了,尽欺负阿衡了!”

李银林守着一盘白灼鸡尾虾,扫一眼谢安然,笑道:“明珠啊,你帮姑姑抄录几首诗,回头给阿衡学学呗!”

谢安然原本苦着的脸瞬间放晴:只要不是抄道德经,写什么都行!

备好纸笔,李银林擦了擦嘴,诵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一阙张若虚先生的《春江花月夜》诵完,谢安然尚不觉得什么,紧接着,李银林背了《九歌》、《橘颂》、《长恨歌》、《九张机》,哪个长她背哪个……

天枢上人见她性起,给她煮了锅姜丝黄酒。

她一边饮着姜丝黄酒,一边浅吟慢诵,旁人听着只觉得无比享受。

谢安然,手腕子疼!

是夜,满天星河倒卧在海波之上,众人头枕星河,围炉侧卧在甲板上品酒。

李银林,在云暮怀中睡着了。

“东隋之事,你们打算如何掺合?”

毒师看着被天枢上人用小毯子裹着的玉衡,沉声问道。

云暮垂眸看着怀中人儿道:“她答应阿衡,去帮他救娘亲,我们且走一遭!”

据毒师的消息,淳明皇太后日前被摄政王宋宁软禁在春晖宫。

软禁不杀的原因,据说淳明皇太后娘家有个哥哥甚是厉害,早年出家修道,行踪飘忽不定。

摄政王恐怕是在等这个哥哥的下落。

云暮与墨染交换了下眼色。

墨染问道:“东隋不知崇明上人便是淳明皇太后的亲兄么?”

“崇明上人?”毒师簇眉,“大月国国师?”

皇太后淳明十八岁进宫,成为东隋皇帝继后。

二十一岁生皇十九子宋衡,一年后皇十九子宋衡被册为太子。

而在皇十九子出生之时,皇长子宋宁已经成年,为前贵妃所出。

崇明上人妹妹为东隋皇后,外甥为东隋太子,自己却在大月国担任国师一职。

此间是否别有隐情,在坐的一时未知。

一日夜后,绕过漫长的海岸线,终于抵达东隋都城碧海城。

碧海城,依海而建,是一座用石头建在海边的城市。

三面临海,防波堤修的宽厚结实。

大部分房舍都紧依防波堤而建,街区高低错落有序。

防波堤上,漂亮的常春藤铺陈而下,长约两米。

为了防止失火,或有人趁夜攀城,有专门的园艺匠人负责修剪。

此时已是五月上旬,已是初夏时节,防波提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摆放着若干花盆。

红的紫的,粉的白的,颜色亮丽。

楼船在港口靠岸,玉衡的眼睛便开始发红。

李银林在他额间贴上一吻,笑道:“阿衡要坚强勇敢一些,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哭喔!”

玉衡瞪大眼睛认真点头,把眼泪生生憋回去了。

云暮与天枢上人同时斜睇了她一眼,这是现在与未来同时醋了的情况么?

云暮自她怀里抱过玉衡当先上岸。

李银林仍是月光白的男装,鬓发高束,扎了个丸子头,扮做了一名道姑。

毒师、天枢和她一样扮做道士,只是衣裳颜色,毒师穿的大红锦缎道袍,天枢绛紫色。

云暮着宝蓝色锦衣,墨染一身浅蓝,谢安然与玉衡、巫皇,均着宝蓝色锦衣。

三个成年人,两个少年,两个小孩,带着两个丫环两个船夫,下船去了。

另放了两个斥候上岸打听消息,寻找郢楚潜伏在碧海城的暗探接头。

云暮抱着玉衡,墨染抱着巫皇,走在队伍中间,天枢上人打头。

城门上挂着簇新的红绸,城门官正在挨个盘查货物,登记进城人员。

天枢上人递上一张名帖,杨州谢家,商船。

杨州谢家为江陵谢家的分枝,有七只船队,专走海运生意,眼下当家的,为谢安然的堂叔谢一帆。

“杨州谢家?”城门官拿着名帖扫了天枢上人身后那一群人一眼,道:“女人小孩不能进城,男人可以进!”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变数? “放肆!”谢安然喝斥道,“小爷想去哪就去哪!”

城门关扫他一眼:“笑话,此乃我东隋帝都,郢楚小儿休要放肆!”

李银林嘴角抽了抽,一个城门官,说话跟唱戏似的……

“若本姑娘非要进呢?”她媚然笑道。

“摄正王正要选妃,姑娘可是要参选啊?”城门官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你眼瞎吗?”谢安然恼道,“我家姑姑是个道姑!”

城门官心道:只要我家王爷看得上眼,纵是尼姑也照睡不误!

“东隋摄政王喜欢女的吗?”李银林笑容未变,她记得当时宋明这人看起来太过邪性,她特意八卦过的,宋宁貌似是个男女通吃的!

“他不是好男色么?”

她的声音柔媚好听,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城门官面部表情石化了。

虽然东隋民风开放,男女无防,可,好男色,在东隋还是上不得台面的。

男女都无防了,你还好男色,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李银林见惯了云凡和玉衡秀恩爱,毒师和药童也时常给她上眼药,她想当然的以为,在这个时空好男色实在是寻常事。

城门官表情石化完了之后把他们这队人上下打了量一遍,妙啊,男的个顶个的好看啊!摄政王一定会很满意的!

“这俩孩子不能进,你们都进吧!”城门官大手一挥,示意他们进城。

“切!”李银林抱过巫皇,转身就要走,城门楼上突然哐哐连声,吊了两个人在众人头顶。

数队官兵自城门内快步跑出,径直将城门前等待排队的人群趋散。

天枢上人立时挡在李银林身前,毒师错身挡在了云暮身前。

谢安然紧跟在墨染身后。

着一身明黄龙袍的妍丽男子出现在城楼之上,只听得他高声道:“崇明上人,你妹妹在此,有种现身!”

众人抬眸,只见高达数十米的城楼之上,悬挂着一男一女。

男女俱被捂了嘴,系了手脚横吊在半空。

女的一双桃花眸,眸光清澈,发丝凝乱覆面,看不清五官。

男的,仿若是个少年,眉眼中稚气未脱,身量不过一米六左右的模样,李银林看着这双眼睛,觉得有几分眼熟。

“皇太后淳明,淫乱后宫!按东隋律,论罪当沉海!现将奸夫**悬吊于城楼示众!三日后沉海!”太监尖利的嗓音在城楼上回荡。

那未成年的少年是奸夫?

城楼之下的客商与平民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银林看了玉衡一眼,玉衡正直勾勾盯着城楼之上那看不清面目的女子。

李银林拿手指捅了他一下,问他是否能认出此人。

玉衡冲她点头,示意确实是她的母后。

李银林想动手,天枢上人扯着她的腕子道:“对方摆明了请君入瓮,不可轻举妄动!”

天枢记得当年他们分明是闯进碧海城皇宫春晖殿去救的淳明,难道因为他的出现,有些事情被改变了?

微微的紧迫感令他有一些心惊,银林,希望你的命运不会再次被改变。

“干你娘!”挡在云暮身前的毒师突然飞身上前,墨染与他同一时间出手。

城楼之上宋宁暴喝一声:“崇明上人?放……”

一阵极诡异的香气袭来,宋宁话未喝完,倒地而亡。

毒师救下少年,墨染救下淳明。

玉衡突然一怔,低声说:“暮哥哥,那不我娘!”

云暮高声道:“墨染,小心!”

不待墨染抬眸,假淳明软塌塌倒在了地上,死了。

整齐有序的马蹄声自城内传来,越来越多的弓箭手出现在城楼之上。

围观者此时想逃也无路可去了。

骑着白色高头大马的宋宁立在城门之内,看向毒师高声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崇明上人,本王等你等得好苦!”

李银林只听见一阵乌里瓜拉,一句没听懂,但方才城楼上那个是假的,她还是懂了的。

她大步向前,道:“这位公子,麻烦您说郢楚话好吗?小女子听不懂您说话!”

声音柔媚,人,脂粉未施,却更是明艳动人。

宋宁眸光微凝,用郢楚话笑道:“美人儿,你胆子倒是挺大啊!”

“本座南疆毒师,她乃巫后!”毒师眸光冷凝,将怀中少年扔给墨染。

墨染抬手将少年身上的绳索俱都震断,摘了少年嘴上系的手帕,李银林终于明白这位“奸夫”为何如此眼熟了。

毒师的对头,墨染的师弟,药童!

宋宁听得毒师自报名号,坐在马上的身子微僵。

李银林只得抱着巫皇唇含浅笑又往前迈了两步。

药童此时似是有些懵,墨染揉了揉他细嫩的脸,他仍是一副眸光涣散的模样。

“没出息的东西!”毒师冷声道。

药童听着毒师的声音,回了回神,突然转身径直扑到毒师怀里,一把搂住毒师的腰身放声大哭。

“青焱,他们骗我!”

“他们欺负我!”

“他们说碧海城有灵兔!说你在碧海城!”

毒师面色微僵,墨染一脸狐疑的看向他。

“知道了,灵兔是吗?”毒师左手五指轻轻抚在药童发间,抬眸看向宋宁道:“宋宁,本座的人你也敢动?”

李银林好容易在线的智商直线下跌:不是相爱相杀么?不是对头么?

你俩,究竟什么情况?

不对,成年后的药童分明玉树临风,这会儿,这个身高……药童现在到底几岁?

云暮在她身侧道:“药童现在十四岁!”

十四岁的少年被人当奸夫给捆了?

宋宁,你是丧心病狂还是没脑子?!

宋宁眸光微闪:“你当真不是崇明上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李银林抱着巫皇飞掠到毒师身旁,冷笑着问道,她很生气!

“青焱,这个王八蛋想睡我,你替我把他阉了!”药童忽的道。

李银林凤眸微凝:该死,这个混蛋当真太该死了!

墨染闻言唇角抽了抽,大步向前,冷声道:“东隋摄政王,在下乃是郢楚国师永安真人门下弟子,你眼前这位乃是在下的师弟,永安真人嫡传弟子药童!”

“师弟于月前失踪!敢问尊驾,因何我师弟会被绑缚在此?!”

宋宁簇眉:一下子惹上了南疆毒师与郢楚国师!

他在脑中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凝眸间扫到云暮,眸光微变:“郢楚太子?!”

云暮浅笑道:“本宫随国师出海云游!国师大人在星月城上岸寻找药童去了!”

嗯,论撒谎不打草稿的本事,李银林只服云暮。

“误会,误会!”宋宁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冲身后的将官使眼色。

“来啊,城门大开,迎郢楚太子等贵客进……”

“咚!”的一声,宋宁无声栽倒在地,面含浅笑,死了。

李银林簇眉:又死了?这回不能还是个替死鬼吧?

天枢上人扫了毒师一眼:这位发飙了?要崩盘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状况不对 东隋兵将面面相觑,城内跑来一骑快马,一个生得高大的太监骑在马上高声道:“摄政王,令我等迎郢楚太子、南疆巫皇进宫!”

旨刚宣完,太监倒地,面含浅笑,死!了!

“干你娘!”毒师高声叫骂,“敢动我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把人杀光了把淳明弄出来!”毒师说完,飞身进城。

无人敢拦。

天枢上人觉得,他有必要向毒师学习一下!

他干嘛要管这个世界会不会崩溃?

他干嘛管这个世界会被推向什么方向?

他只要和李银林在一起就行了!

“哎,你现在还怕把整个世界推现一个未知吗?”

天枢上人立在云暮身侧,低声问。

李银林抱着巫皇退回到他俩中间,左右看了一眼:“怕什么,该杀的全杀光就好!”

“我从来就没怕过!”少年云暮沉声道。

李银林白他一眼,心道:不怕十七年后你为什么抬走的是李银淑不是我?

转念一想,这旧帐翻了也无益。

她失忆那会明明见着云暮心疼,结果她还想着给人云凡生儿育女呢!

嗯,这笔糊涂帐,还是无声咽下的比较好。

墨染半搂着药童左右看了一圈,持刀枪的禁卫无声弃去刀枪。

少顷,毒师扛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返回城门,道:“走吧,我们回去!”

天枢唇角一阵抽搐。

想当年,他和崇明上人、琴箫老祖、毒师费尽心力才将人弄出碧海城。

为此他和琴箫老祖还出卖色相,陪宋宁唱了大半夜的曲儿……

崇明上人和毒师联手才将人给偷运出来。

这回,多了一个他,再多了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的药童。

毒师直接爆发了……

不行,得赶紧带银林走,再这么磨蹭下去,天晓得后面那些已知事件还会不会继续变。

众人上船,开锚启航。

淳明皇太后生得绝美,十分妩媚之中却又带着三分孤高之意。

她坐在甲板上,搂着玉衡笑道:“傻儿子,你让他们把母后偷了就跑,皇位可是不想要了?”

玉衡将头在她怀里蹭了蹭:“我只要娘亲,他们都是坏蛋!”

云暮坐在一旁浅浅笑道:“淳明夫人,可是喜欢做太后?”

子少而母壮,幼帝登位,太后临朝称制。

首先娘家要有实力,若娘家无实力,太后自己要有手腕,要将重臣笼络到自己身后。

可淳明皇后,只喜欢弹琴唱曲,巡游天下。

淳明皇太后浅浅一笑,看着渐行渐远的碧海城,笑道:“衡儿,待你成年后,你自己来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吧!”

玉衡懂事的点了点头,道:“娘亲,你看见舅舅了吗?”

淳明皇太后摩挲着玉衡的后脑勺笑道:“你舅舅啊,他怕是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去上京与我们汇合呢!”

以二弟的脾性,不把那些人杀光,怎么会离开呢?

“啊!”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尖叫,药童裹着一身厚实的浴袍跳窗出来,直冲到墨染身边,“师兄,青焱为什么会在我房里?”

甲板上风很大,海风将他的衣襟吹开,一片青紫痕迹。

李银林面色微僵:十四岁的孩子,宋宁得有多变态才下得去嘴?

眼前一暗,便叫云暮伸手挡住了:“往哪看呢?”

毒师自房间跳了下来,道:“我不过是替你查看下可有受伤,你喊什么!”

药童一脸不满的道:“你喜欢男的,我喜欢女的,你离我远点!”

李银林“卟”的一声笑将出来,这俩还真是。

“药童,你是不是忘了你方才在城门口做什么呢?”李银林哂道。

巫皇坐在李银林膝上咬着蜜饯一脸不高兴的道:“你再凶我哥,我以后不把哥哥借给你抱了!”

药童紧了紧衣襟,看了李银林一眼,问道:“你谁呀?”

“我老婆,巫后!”毒师答。

云暮抬眸,凤眸微凝,旋即明白毒师心思,簇眉后狠狠飞了他一眼刀。

药童眸光微愣,李银林凤眸微瞪大了几分,旋即“呵呵”笑个不停。

巫皇一脸不满的道:“哥哥,说好了我娶巫后的!”

“哥以后天天给你糖吃!”毒师笑道。

巫皇抬眸看了看李银林,又看了看毒师,认真点头:“那好吧,我把巫后让给你!”

果然,四岁的小破孩,老婆没有糖果有吸引力呀!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云暮垂眸,虽然不满,倒也没打算拆穿,反而出奇的配合毒师。

奇怪!

淳明皇太后也含笑看向药童,药童与她眸光对碰,忽的红了脸,跑上楼换衣裳去了。

李银林觉得,这个状况是不是不太对啊?

少顷,药童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下了楼。

墨染坐在谢安然身旁问他:“你怎么会在碧海城?”

药童扫了毒师一眼,道:“我闲的!”

毒师逃婚,带着弟弟跑东隋去了,药单在郢楚没人和他做对头、下毒、打赌!

嗯,药童确实很闲。

闲着闲着就跑东隋去玩儿,顺便跟人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头发的好看少年。

此时的药童生得白净气质清冷的稚嫩少年一枚。

在郢楚,他相对安全。

到了东隋人家一听他外乡口音,且孤身一人,就起了心思。

先是被人哄了卖到相公馆里,他一怒之下药倒一片,惹了官司。

官家见他长得好,便把他献给了摄政王。

他若想走,自然有法子。

但人骗他,说毒师人在碧海城做上宾,并且,摄政王捉灵兔要赠与毒师。

他就去了。

沐浴更衣,被摄政王宋宁扑倒了。

紧要关头,他把摄政王药倒了。

便他毕竟是药童,不是毒师,药不死人。

摄政王正好要找个借口逼崇明上人现身,而且药童的身份,他已经得罪干净。

不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药童绑上吊城楼那了。

药童简单把事情讲了一遍,大家大致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毒师簇眉,旋即白了药童一眼:“没这个能耐就别自己出来乱跑!”

药童正要怼回去,天枢上人道:“打住,你俩要闹,等上岸了的!”

毒师怼药童,下一步就该互相下毒放药了,这一船人都得跟着遭殃。

李银林左右看了看,对喔,他俩后来还都追求过玉衡的,玉衡现在才六岁……

看这样子,他俩还得相爱相杀一阵子。

她抬手道:“云暮,困了,抱我回房休息!”

云暮伸手抱了人就走。

药童的心态很微妙啊,十四岁的孩子,应该知道喜欢和讨厌的区别的了吧?

人家内心挣扎犹豫,最是容易殃及池鱼的时候。

李银林不赶紧跟人撇清关系,难道等着被药童下药?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要崩了?! 药童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俩,冲天丢了个大白眼,站甲板边上吹风去了。

甲板四周瞬间浮起来一群半死不活的鱼……

谢安然乍了下舌,还好李银林溜得快。

天枢上人继续下厨做饭,一路无话,各自用饭,各自休息。

因为淳明皇太后和玉衡睡一屋,天枢上人自动自觉去挤了云暮的房间,美其名曰保护李银林。

云暮在里,李银林侧身躺在床外侧,天枢上人打地铺。

“哎,”李银林小声问,“十八年后,玉衡要回东隋去夺皇位。崇明上人的身份有问题么?”

“大月国与东隋究竟是什么关系?可有结盟的可能?”

“还有,为何琴箫老祖自己不坐了大月国的皇位?”

云暮正要说话,天枢上人笑道:“银林,我们这会儿是在海上!不能乱说话!”

这是让她不要泄露未来的走向的意思么?

李银林有点明白上回她睡着时,船突然经过暴风带的原因了。

她老实闭上眼睛,睡不着。

一肚子疑问,不能问。

又着实担心,怎么睡得着呢?

“银林,”云暮伸长胳膊搂着她道,“万事有我呢!你不用担心!”

李银林回眸看向云暮,有心告诉他到时候都没他了,可天枢说了不能泄露天机。

嗯,忍了吧,忍到上岸了再问。

天枢看着她笑道:“哎,明儿我就会失踪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云暮凝眸问道:“我不能再多留她两天么?”

天枢上人抿唇未语。

当初他并未曾如这般出现。

他们当时在碧海城整整耗了七天,永安真人亲率船队来接他回上京,才使他们成功摆脱掉追兵。

而后,李银林被永安真人关了起来,接着李银林便失了踪……

他的出现导致了一些未知事件的发生,他只担心这些会影响到银林,旁的,早已经不再在意。

“我现在所做的选择,是我认为最好的选择!”他一脸慎重的道。

“叭!”的一声,天枢上人和云暮微怔,躺在床外侧的李银林,不见了。

天枢上人微愣,突然笑了,道:“你无须紧张,她没事!”

***

李银林前一秒还躺在床上,下一秒,她出现在风雨飘摇的绿瓦宫墙之内。

东宫。

红灯高悬,殿前坐着一袭明黄龙袍的人儿正在赏雨。

李银林猝不及防,径直砸下去,“啊!”的一声刚喊出口,衣袂声响,她便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看着抱着自己的人儿眨了眨眼睛:“云暮?”

“你现在几岁?”

云暮笑道:“郢楚帝君,云暮,二十岁!”

两人于深重的雨幕中落入东宫,云暮径直抱着她去了内殿沐浴更衣。

云暮为她擦干头发,将她放在床内侧,三千墨发铺陈在枕头上,笑着搂着人问道:“这次能待几天?”

李银林一脸疑惑:“你上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云暮笑道:“好像是三个月前!”

“再上回呢?”李银林又问。

云暮答:“去年雨季!”

说着在她唇上印上深情一吻。

据云暮说,每年他都能见着李银林两三回,但每回待的时间都不长,一到两天,便会突然失踪。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自己这是不受控制在云暮所在的时空乱蹿的情况么?

这样也好,要不云暮一个人守着这冷冰冰的宫殿,岂不太孤单了?

她往人怀里挤了挤,笑问道:“你有没有纳妃?”

云暮笑道:“真酸!”

“银林,在你之后,我再也没过旁人!”他深情的说着。

她自然知道,人家在练功禁欲呢!

可她此时窝在云暮怀中,只想听他说些甜言蜜语。

她唇角含着甜蜜的笑容,紧紧搂着人的腰身,一脸的心满意足,在云暮于耳畔低低的情话中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中,时空对于李银林而言,基本是混乱的。

她的坐标,永远是东宫。

永远是雨季。

不论是滂沱大雨,还是细雨如织,她在云暮所存在的时空被动的蹿来蹿去。

终于有一天,她蹿到云暮三十三岁,初春时节,第一场雨。

她躺人怀里认真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

“云暮,后天,应该是我第一次到这的时候,正好落在安国侯府李国柱家后院!”

“你敢去抬我吗?”

云暮看着李银林,正要说话,一道黑色玄雷落入东宫,全身笼罩在玄色长袍里看不清面目的男子,声音苍老。

“若你去抬了她,你们将缘尽于此!”

“云暮、银林,相信我!”

“不要试图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那些经历让你受伤,使你痛苦!”

“可是人总要在经历过苦痛才能成长蜕变!”

李银林微怔。

她从前只怕拖累了云暮,因为各种原因将云暮一个人扔下。

在时空的彼岸,她十八岁时,她扔过一次,一扔便是三年。

在郢楚这个时空,云暮十八岁的时候,被她扔在了那个冰冷的皇宫中。

她失过忆,在她失忆的时候,云暮死了。

经历过这些,她才会想要无论如何也要留在云暮身边,要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哪怕与这个世界为敌。

若云暮将她抬走,她或许不会受到那些伤害。

可她,还能一往无前的站在云暮身旁么?

是否,她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将云暮扔下?而让云暮受到更多的伤害?

事情已经发生,不会再变得更糟糕。

她爱云暮,云暮爱她,又为什么一定要去改变这一切呢?

可是,她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那个孩子,她当真觉得好可惜,好心疼。

“那就不要改变吧!只要你活着,只要我们最终能在一起,过去的事情,就任由他们过去吧!”

云暮将她搂在怀中:银林,你永远都如此懂事,懂事得让我心疼。

黑袍人消失了,一下息,“叭”的一声,李银林又消失了。

属于云暮的,最难熬的时光,来临了。

***

在苍茫的大海上,一只海燕轻快的飞掠而过。

三艘高大的楼船航行在海面之上。

楼船之后是数十艘铁甲舰。

最中间的那艘帅船上插着龙凤旗帜。

郢楚的图腾为一只振翅欲飞的金凤。

李银林一脸无奈的看着脚下的海面。

郢楚的楼船与铁甲舰?

她眨了眨眼睛,徐徐飘落向帅舰。

船头三楼平台之上,站着三名男子。

当中那一位,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剑眉,一双深遂的若水秋瞳,英挺的鼻子,轻薄的嘴唇。

李银林面上的无奈之色又加重了几分。

一身月白缎裳的玉衡飞掠过来将她接在怀中。

她一脸无辜的道:“玉衡,人家好困!想睡觉!”

声音软糯令人心酥麻。

玉衡笑了:“你若再冲我乱撒娇放电,那边有人可是会忍不了!”

可她,当真想睡觉。

在云凡探究的眸光中,在琅琊向她解释他们发兵东隋,要帮玉衡夺回皇位时,她径直趴桌上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直接接收! 三人相对无语,招来药童给她把脉。

药童认真给她把了下脉,道:“很正常啊,没什么问题!”

“她要睡就让她睡吧!”

玉衡抱了李银林上三楼客舱,云凡紧随而至。

他看着玉衡为李银林掖好被角,眉目温柔的模样,醋意横生。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云凡倚在门框上问道。

“真酸!”琅琊站在过道上笑道。

玉衡笑道:“我六岁的时候,银林救过我!”

琅琊补充道:“当时啊,她还把玉衡搂在怀里睡觉呢!”

云凡面色骤变,琅琊晃身挡在他身前:“人家当时只有六岁呢!”

云凡又靠了回去,面上怒意未减,沉声问道:“你们当初怎么不告诉我?”

玉衡丢给他一个眼色,让他自己去体会。

我们告诉你了又能如何?除了让你胡乱猜疑之外,还能有什么用?

而且当时云暮,抬走了李银淑,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

见玉衡如此云凡待要说什么,玉衡问琅琊:“我最近是不是太独占他了?”

琅琊会意,把云凡推隔壁房间里去了。

玉衡打了个地铺侧身躺下,唇含浅笑抬眸看着塌上安睡的李银林。

在李银林突然失踪的那个晚上,六岁的玉衡做了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云暮与毒师带着谢安然进碧海城去救他娘亲。

李银林与墨染留在楼船上照顾他。

他们一共等了七八天,那是他人生中异常难熬的时光。

当初天枢上人自星月城将他自死人堆里抢出来,两人一路逃亡时,他也不曾觉得这般煎熬过。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

李银林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弹琴唱曲儿,教他吟诗颂词。

晚上抱着他唱着歌儿哄他睡觉,虽然常常李银林自己睡着了,他仍还眨着明亮的大眼睛。

可是,他记得那份温暖。

银林,你能平安,真好!

***

隔壁房间,云凡被琅琊摁在床上,笑问道:“哎,你不是说好了放手的么?”

云凡一脸不满的道:“那她也不能勾搭玉衡!”

琅琊笑道:“都说了当时玉衡才六岁!”

“你哪只眼睛看见人勾搭玉衡了?”

云凡瞪着琅琊:他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李银林躺在玉衡怀里冲人撒娇放电!

琅琊恼道:“她冲爷撒娇放电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吃醋呢?”

云凡听了一愣,琅琊的唇烙在了他的薄唇之上。

温热的唇畔在他唇上辗转摩挲,他勾住琅琊的脖子,灵活的舌头探入齿关。

琅琊的眸间渐渐现出迷醉神色。

长吻终了,云凡的唇畔摩挲在琅琊耳廓,沉声道:“琅琊,你可是醋了?”

嗯,这事儿不到晚上,完了不了!

***

“你们为什么要走海路去碧海城?”

此时夜半时分,海风微凉,李银林裹着厚实的披风,坐在甲板上一边赏星星一边问。

琅琊在烤海鲜、煮姜丝黄酒,云凡坐在玉衡身侧,紧挨着人的那种。

玉衡,他在给李银林扒虾。

品一口姜汁黄酒,塞一口鲜娕的烤虾,李银林此时心情很好,终于开始有心力关心家国大事了。

云凡垂眸,从前,每每李银林饿的时候,他都是将人捞在怀中,专心投喂。

而今,完全没有他发挥的余地了。

他眼角余光瞟了玉衡一眼,看着玉衡眉目间的温柔之意,怎么都觉得不对!

开口刚要说话,嘴里一甜,玉衡塞了一只沾好姜汁醋的鸡尾虾到他此里。

“尝尝,银林做的姜汁醋可是一绝!”

云凡尝了,不仅尝了,还趁机把那尚未来得及撤走的手指抿了一口。

玉衡斜他一眼,笑了。

“我们直接到碧海城去收复帝都,而后由碧海城出发巡视东隋全国!”

“而后,所有人会自上京对岸的新月港离开东隋返回上京。”

琅琊简单向李银林解释他们的行程安排。

返回上京后,云凡与玉衡将定居上京,郢都事物由摄政王负责。

待云孜年满十六岁之后,云凡传位于云孜,云修还政。

至于北境,由谢安然率兵去接收了。

南疆那边,卫宁已经被封为镇南侯,毒师收了他做徒弟。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当真如此顺利么?

“那个,崇明上人,靠得住么?”她不放心的问。

“自然是靠不住的!”玉衡笑得有几分生涩。

“他恐怕是想我统一东隋、大月国与郢楚!”

但现在的情况是,玉衡与云凡同坐天下。

而且云凡的皇位还要传给云孜的,和玉衡没有半点关系。

“我会说服舅舅的!”玉衡说的笃定,李银林却觉得心里没底。

大月国在李银林心中始终有问题。

崇明上人一身邪魅狷狂气息,而琴箫老祖如此轻易就放弃了大月国,必有所图。

假琥珀弄个孩子来骗云凡,其背后必然有大阴谋,大月国不可能没有后招。

若如此容易便偃旗熄鼓,当初的奔狼原之役,何至于一直打到大月国王城?

当时签了降书,也只是成为附属国,这回是直接把版图交出来,纳入郢楚。

附属与纳入版图是两个概念好不!

更何况,碧海城在李银林的概念里,属于典型的易守难攻,咱们这些人当真能收复碧海城么?

李银林将自己的担心与想法一一道来。

云凡一直唇含浅笑听着她的分析与疑问,她始终还是会在意自己的生死。

“宋明死后,东隋皇室除了玉衡,后继无人了!”琅琊笑着向李银林解释。

李银林微愣,旋即想到,十八年前,毒师在碧海城门说过,他要去将人杀!光!

“都,死光了么?”李银林颤声问。

琅琊笑道:“没死,一半苟延残喘,另一半被阉了!”

敬延残喘那部分,被毒师毒的,至于被阉的,崇明上人干的!

“可朝中那些大臣呢?”李银林不放心的问道,“那些权臣们就没有反意么?”

玉衡笑而不言。

“自七年前,碧海城中出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云游仙人。”

“该仙人预言,先帝嫡子已经成年,将乘风踏浪而归,重振东隋皇室!”

琅琊的笑容意味深长,这名云游仙人,想来便是崇明上人了。

难怪李银林在郢楚完全没有听说过此人,原来人在东隋替玉衡刷存在感呢!

玉衡此去哪里是去收复,简直是去直接接收好不!

这样也好,省得百姓受兵乱之苦。

李银林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淡然一笑。

云凡见她笑了,趁机道:“银林,吟一阙词来听一听,如何?”

李银林看了云凡一眼,回眸浅笑道:“好啊!”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阙秦观的《鹊桥仙》在李银林的齿间,宛转,浅吟,低诵。

朝朝,暮暮,云!暮!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神仙打架 云凡低声叹息:“银林,你,还在找我大哥么?”

李银林浅笑,她心中始终坚信,她与云暮还会再次相逢。

云暮此时,一定正在找她。就像她,正在期待与云暮的下次重逢一般。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若你某天倦了,可否愿意让我照顾你?”

云凡的声音很低,仿若风一吹,便会散掉。

琅琊与玉衡不知在何时,已经回了房间。

星河灿烂之下,静谧的楼船之中,如梦似幻的天地苍茫中,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李银林齿间的低叹。

“云凡,我爱过你。但我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云凡垂眸,看着李银林转身,去到了二楼的客房。

他抬眸,头枕星河,脚踏碧波,天地之间,一时孤寂。

肩上忽的一暖,玉衡颀长的十指按在他的肩上。

“云凡,我听人说,爱情,因为遗憾而令人难忘!”

他抬手反握在玉衡手腕上,回眸低叹道:“我有了你与琅琊,便不应该再觉得遗憾,对吗?”

玉衡垂首,唇瓣相合,熟悉的甜蜜气息在齿间流转。

谁人在耳畔一声声说着:怜取眼前人。

***

李银林半空掉下来时,云凡他们刚刚在星月城放下了一队斥候。

天亮后,船队在风和日丽的海面上前行。

天公做美,一帆风顺。

一路上风帆被吹得鼓鼓的,向目的地飞速驰去。

待碧海城在望时,正是近午时分,整个碧海城挂满了彩旗,摆满了鲜花。

小渔船被拖上海滩,中大型船只泊在港口,似待阅的士兵分列两旁。

防波堤上挤满了身穿鲜艳衣裳的官员与百姓们,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玉衡与云凡相视一笑。他们的船队按序排列,准备进港。

“嗡!”的一声,琴声似裂帛,忽的将港口的热闹景象打碎。

一白两紫三道身影忽的自城中出来。

李银林抬眸,将来人看得清楚:崇明上人、琴箫老祖与天枢上人!

天枢上人面上戴着面具,远远飞掠过来,崇明上人操琴,琴箫老祖持剑。

三人在半空战在一起,天枢上人且战且退,径直往李银林他们这边退过来。

待看清三人,玉衡提气纵身,横笛在前,径直挡向天枢上人身前。

“舅舅!”玉衡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崇明上人道:“待我杀了他,再向你解释!”

天枢上人道:“玉衡,是馅阱!”

琴箫老祖喝道:“云暮,你诈死!”

李银林站在甲板上簇眉:事情果然不会如此顺利啊!

海风猎猎,云凡身上的明黄色龙袍被风吹得呼呼做响。

“你是我大哥?”他抬声问天枢上人。

天枢上人错身,扯了玉衡落在甲板之上。

“是,我是你大哥!”

那令人连眼部轮廓都看不分明的面具被揭了下来,露出云暮出尘的眉目。

“云凡,他一直在骗我们!”琴箫老祖怒道,“杀了他!杀了他你还是我大月国的圣君!”

“哧!”李银林突然笑了,“月朗,你不是痴恋云暮么,若云暮活着,你应当高兴才对啊!”

“焉何挑动他们兄弟相残?”

琴箫老祖怒道:“他骗了我他就该死!”

“我没有诈死!”云暮坦然道,“那天我确实是死了,是巫皇救了我!”

当时他闭气七天,内息在体内循环往复。

那一直未能突最后一重奔雷决,竟然突破了。

“帝陵塌的时候,”云暮看向云凡,“我利用奔雷诀逃脱了!”

“我才能在你八岁的时候,赶到藏星阁去救你!”

“我才会在六年前,出现在奔狼原,护送你到达奔狼原外围!”

“云凡,假琥珀来的那天,我就在你的龙椅之下!”

云凡呆在当场,面色晦涩难明。

他的心情由最初的震惊、生气、猜疑,到现在的莫明。

“为什么?”他问云暮。

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弟弟。

崇明上人轻笑道:“因为他抢走了李银林,抢了你的妻子,令你失去了你最爱的人,他觉得对不起你!”

他这把声音,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惑人心的力量。

听在耳中,只觉得他说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有道理的。

云凡的身子颓然摇晃。

天枢上人出剑,直取崇明上人。

“云凡!”玉衡扶住他,云凡抬起胳膊将玉衡的手拨开。

玉衡微怔,云凡,竟然推开了自己?

“云凡,”琴箫老祖落在云凡对面,“你乃我大月国女王所出!负有替大月国收复四海的使命!”

“这天下注定是你的!”

云凡的若水秋瞳蒙上一层绯色,冷冷看向琴箫老祖。

“女王?”他“呸”的一口,齿间冷声道:“那种货色,怎配为王?”

云凡说话间身形后撤,自身后禁军腰间拨出佩刀,举刀攻向琴箫老祖。

李银林露出一副好整以瑕的表情站在琅琊身侧:“哎,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啊!”

琅琊瞟她一眼:“你担心吗?”

不担心,李银林一点都不担心。

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

大月国前前后后自云凡八岁起都坑他多少回了!

他若连这点脑子都没有,究竟怎么带的兵打的战?

难道他的战王是靠琅琊与玉衡得来的?

显然不是!

若如此得来的,琅琊与玉衡还有军中诸将怎会将他当爷?

玉衡扫了他俩悠哉哉的模样一眼,看着正在天上战做一团的崇明上人与天枢上人。

“阿衡,你打算让东隋做大月国的属国么?”琅琊如是问。

这个问题,玉衡从来没有想过。

他都没打算让东隋做郢楚的属国,更何况是大月国?

琴箫老祖方才对云凡将话说得如此清楚明白,他若听不懂,他不是聋的就是傻的。

玉衡走到李银林身侧站着,如她般斜倚在船弦之上,道:“一会如果他俩分了胜负,你拦天枢,我拦舅舅!”

李银林抬眸:“好啊!”

天上一白一紫正斗得难分难舍。

琴声惑心,奔雷惊之。

较之章华殿那日,琴箫老祖与云暮的打斗还要激烈十分。

旁人,完全无有插手的余地。

云凡与琴箫老祖那边,云凡杀气腾腾,琴箫老祖,倒似游刃有余。

“不去帮忙么?”李银林问琅琊。

琅琊道:“他俩单打独斗,我若贸然插手,实非君子所为!”

君子啊?!

李银林冲天扔了个大白眼。

虽然她一直觉得琴箫老祖不过是风流了些,怎么都不像个坏人。

可现在想来,那些卑鄙无耻的行径,这位看起来光风霁月的仁兄,怕都有份。

防波堤上,人人注目于半空之中打斗的仙人,谓之为郢楚仙人与东隋仙人打架。

海滩边上,海鸥在远处盘旋,数只离得近的,被崇明上人的琴音震断心脉跌落在海面之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彻底崩!了!(第二卷终) 李银林垂眸,看着漂浮在海面上的海鸥尸体。

不晓得,南疆巫术还能不能用。

她咬破食指,以血凌空画了道符,血符无声消散,落入海中。

片刻后,海中突然掀起滔天巨浪,两只巨大的触手自水底探出,准确无误的卷起琴箫老祖。

琴箫老祖大惊失色,运起全身真气相扛,“卟”的一声,护体真气碎去,琴箫老祖筋骨俱碎,被那只触手扯入水中。

李银林乍舌,难怪东隋如此害怕毒师……

南疆巫术,果然深不可测。

云凡一脸愕然看着琴箫老祖七窍流血凄惨死去,落到李银林身前,看着那缓缓消退下去的巨浪,问道:“你干的?”

李银林点头,浅笑道:“一报还一报!”

上回琴箫老祖偷袭云凡,令云凡为了救她身受重伤,七窍流血。

云凡凝眸将所有话语强行咽下,抬手点向玉衡腰际。

玉衡此时的关注力都放在天枢上人与崇明上人身上,并没有想到云凡会向自己出手。

他下意识的躲开,云凡整个人将他抱住,冷声问道:“你早知道云暮没死,对吗?”

当时帝陵是玉衡负责清理修缮的。

玉衡扫他一眼,眸光中带着深深的失望。

事到如今,你对银林还是放不下么?

他刚做如是想,云凡的唇又凶又狠的覆在了他的唇上。

玉衡垂眸,对于云凡充满了侵略性的吻,身心微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明明喜欢的是女子。

可是,在某次争吵时,两个少年谁也不服谁。

云凡当时恶狠狠的啜住了他的唇,他一时无名火起,便将人摁在床上狠狠吻了回去。

而后,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两人的控制范围,也超出了他对男女之事的认知。

而今,他对云凡的吻,依然会心跳加速,忍不住沉醉其中。

玉衡抬手,揽住了云凡的脖子,毫不客气的回吻过去。

李银林凤眸瞪大了几分,眼前一黑被琅琊遮住了。

“哎,往哪看呢?”

李银林“卟哧”娇笑出声,却红了耳梢,转到琅琊另一侧站着,继续看天上天枢上人斗崇明上人。

“晚上我再跟你好好算这笔帐!”云凡吻完玉衡,丢下这句话,提刀加入天枢上人这方,攻击崇明上人。

玉衡想要说话,他被云凡点了……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待云凡举刀砍向崇明上人时,李银林身形疾纵,挡在崇明上人身前,笑道:“我答应了玉衡,要保他舅舅平安!”

云凡收刀,天枢上人持剑,看向崇明上人,笑道:“崇明上人,你可认输?”

崇明上人投目于玉衡面上,玉衡眸光热烈的看着他,带着浓浓的孺慕依恋之色。

“本座认输!”崇明上人道,“此次,是你们赢了!”

“但李银林,本座要带走!”

不知何处,飘来漫天飞花,挟裹向李银林。

李银林原本因为崇明上人认输而露出笑容有些凝固。

随着崇明上人说要将她带走,李银林瞬间仿若置身于一个静止的黑色深渊之内。

下一息,若玻璃碎去般清脆的声音传来。

在一片耀眼的雷电光芒之中,一身绛紫色长袍的云暮将她扯入怀中。

两人于漫天花雨之中,于肆意乱蹿的雷电之中,消失无踪。

天空之中传来庄严的钟声,一把浑厚的声音远远传来。

“郢楚对决副本结束!”

“即日起,中南四国郢楚、东隋、大月国、南疆,归属仙道!”

“有效期为五百年!”

“期满之后,魔道可重新向仙道提出对决!”

云凡等齐齐露出愕然之色。

旋即化为金色的光芒消失于漫天花雨之中。

崇明上人化为一道紫色的光芒消失无踪。

***

“咚”的一声,云暮抱着李银林落在一张床上。

没错,是床。

青年公寓,三十一层,李银林家。

助理与炫叶、炫灵正在开黑,齐齐回头看向俩人。

三人面上同时露出惊喜神色,云暮抬眸道:“出去!”

下一息,三人便站在了房门之外。

炫叶与炫灵看着眼前的紧闭的房门一脸莫明。

他们俩个时空管理者,竟然被人挪出了自己所在的空间?

助理一脸谨慎的道:“在下祝礼,仙道玄元山天枢上人座下,剑仙!”

仙道?剑仙?

炫叶大神风中凌乱了……

***

李银林只觉得被那炫目的雷电光芒耀目到眼花,根本没看清自己房里是什么情况。

身子一轻,云暮抱着她进了浴室。

“你先沐浴更衣,我去打扫房间!”

李银林听着云暮的话有些呆愣:沐浴更衣?

现在?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她一脸懵的问。

云暮见她发懵,直接抱着她进了冲凉房,温热颀长的手指扣在她的颈间,俯唇深吻,贪婪的吸吮着她唇中的甜蜜气息。

“你是自己洗,还是我帮你洗?”他沉声问。

李银林被他吻得意乱情迷,感觉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

整个人如置身于深重的梦幻之中,有一种即在此间,又似不在此间的错觉。

云暮打开了浴霸与花洒。

淋漓的水声中,温热的水浇在李银林身上,她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渐渐真实。

旋即面红耳赤,整个脸不可抑止的烧红了起来。

身上再无寸缕,云暮完美健康的身形一览无余。

“你……”她捂眼含羞。

云暮随手拿过一件浴袍裹在自己身上,促狭的笑道:“那我出去整理房间!在床上等你!”

淋漓的水声中,云暮的气息充满魅惑,李银林只觉得嗓子发干,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紧张。

十多分钟后,云暮将更换过的床单被套塞进洗衣机,看着匆忙裹上浴衣的李银林笑得益发促狭。

“银林,”他环抱住她,“你饿了我十八年了!”

颀长的十指在她肋下挠了挠了。

李银林忍不住笑了:“你,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想你,”云暮柔软的在她耳畔摩挲,“想抱你,想吻你,想要你!”

***

门外,炫叶与炫灵一脸无法理解的神情看着剑仙祝礼。

一道金光划过,一身素白衣裳背负长剑的谢安然出现在祝礼身前。

“副本结束了,师父派我来找大师兄!”他简单向祝礼解释。

“上人应该不想回去!”祝礼满脸堆笑,“他和银林在里面!”

“银林?”谢安然声音提高了几分,“巫后不是属于魔道么?”

祝礼狠狠瞪了谢安然一眼:“收声,这破地儿跟我们那不一样!你先回去吧!还有此事暂时不要告诉掌教!”

“就说上人发现了一个新大陆,正在体查民情!”

谢安然嘴角抽了抽:你家说谎话的本事都是跟谁学的,张嘴就来。

他扫了正一脸新奇打量着自己的两名俊美男子一眼,问道:“敢问俩位上仙在何处修仙?”

(第二卷终)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重遇云凡 九州的修道者而今分为仙魔二道。

仙门有六大宗门,八大仙山,魔道有三门六派,七大圣殿。

玄元山为六大宗门之首天元宗的所在。

现任掌教真人为永安真人。

永安真人门下七大弟子,分别为琅琊、贪狼、破军、玉衡、瑶光、仙童、翠微。

除去瑶光为女子外,其他六个,均为俊美男子。

而玄元山上除去这几位,尚有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

天元宗打死都不肯飞升昊天界,非赖在九州当一名普通修士的师叔祖,天枢上人。

眼下占着玄元山天元宗大师兄的名头。

天枢上人目前的修为,明眼人看得见的,不过元婴修为。

若谁要当真把他当个元婴修为来打,十有八九,脑壳有包,而且还是满脑壳包的那种。

而魔道,也有一位和天枢上人半斤八两的人物。

昊天界神魔乱斗,没劲!

呆在九州当个魔道太上皇,没事养养花,喂喂鱼,出门调戏下仙道的年轻后辈们,那才叫有趣。

这位,魔道幽冥殿殿主,洛残阳。

洛残阳门下九大弟子,个个都是从仙道拐回来的。

崇明上人、琴箫老祖、毒师、巫皇、惊燕、翠翎、红霜、赛雪、丹青。

但这回郢楚副本,骆残阳亏了。

毒师和巫皇,副本结束后就跑了!

红霜,失踪了!

毒师与巫皇俩都被玄元山永安真人门下的仙童勾搭走了……。

红霜,据说在郢楚刚出世就不晓得被哪个没长眼的秒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据说下落不明,死生未知。

***

李银林照常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浑身酸软,提不起半点力气。

床头贴着的云暮海报被换成了两人的合照。

仍然是COS系的。

关于拍一套古典婚纱照,云暮回来之后便已经想过了,甚至想好了要按传统礼仪举行婚礼。

可惜一直未能成行。

第一云暮太忙,第二云暮不忙的时候李银林起不来床。

床头日常留着小纸条:早餐在蒸锅里,午餐在微波炉里,临时接了个急单,出差三天,要想我!

李银林唇角却含着甜蜜的浅笑起床。

手机传来嘀的一声,汉服群有人@汉服银林。

“亲爱的,你不打算出来工作刷下存在感么?”

“怎么这辈子就指着云公子养老了!”

李银林躺在床上看妖孽们发的前儿活动现场的图片。

嗯,围着云暮的小妹妹实在是太多了!

个顶个的水灵,个顶个的鲜嫩。

老阿姨下次活动是不是应该出来刷一波存在感?

起床,吃饭,梳洗,穿~衣,打扮!

回消息:“有事说事!”

对方直接发了一个活动链接,东方大街新开清吧,举办以仙侠人物为主题的COS舞会。

时间今晚七点,地点,李银林扫了一下,她家隔壁商业街地下。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清吧?

炫叶大神回复她:就是酒吧!

我去,开酒吧开到郊区?老板脑袋被门夹了吧!

李银林对酒吧没什么感觉,她去过那么一两回,每回都以在派出所见面宣告终结。

她这种被人一撩就爆炸的妹子,完全是去砸场子嘀。

而且一直努力工作赚钱的妹子,哪有时间出去消遣?

她回复一个表情:丑拒!

手指无意识的滑过,链接点开,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中。

一身宝石蓝锦缎的俊美男子。

剑眉,一双深遂的若水秋瞳,英挺的鼻子,轻薄的嘴唇,无双雕功雕刻的轮廓。

李银林怔住了:云凡?

怎么可能,云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又把那张照片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链接上有关活动介绍的文字全变成了蚂蚁,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深吸了一口气,她关掉活动链接。

群里的妹子们已经发了云凡的截图出来,满屏红心。

她拨通云暮电话,祝礼接的,说云暮正在站台,要晚上九点以后才能接电话……

晚上七点,李银林一身精致桃粉汉服,素颜,拎着绣有桃花的布袋出现在酒吧门前。

酒吧名比较文艺:穿梭千年的你。

规矩也很有意思:美女免费,男士购买门票,票价299,取爱玖玖的谐音。

不过,浓妆的一率要出示身份证,女装大佬一样需要购票。

李银林属于直接过的那种。

整个酒吧的装修以原木为主,室内置各种微缩景观以庭院、小桥流水,仙山名湖为主。

布置的古朴雅致。

李银林迈过小桥流水,进入酒吧,一眼便看见站在舞台中间的云凡。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抬眸看向她。

四眸无声相对:真的是云凡!

酒吧僻静一角,两人相对而坐。

片刻尴尬的沉默之后,李银林先开口:“云凡,你来找你大哥么?”

云凡抬眸看着李银林的眼睛,浅笑道:“不是,我来找你!”

他对上李银要微黯的眸光,笑容未变:“别误会,我专程来向你致歉的!”

“至歉?”李银林微愣,不太明白云凡为何专程来向她致歉。

“在郢楚发生的那些事情,还有我对你造成的那些伤害,”云凡诚恳的道,“银林,我很抱歉!”

“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

要如何原谅呢?

可是,不是已经放下了么,原不原谅又有何关系呢?

李银林苦笑:“云凡,我们已经结束了,原不原谅其实并不重要!”

“对你来说或许不重要,”云凡苦笑道,“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李银林看着云凡,那些与他有关的曾经在眼前晃过。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咒骂过,孽缘,绝逼是孽缘。

可是,云凡将她护在怀中,七窍流血的模样在她眼光晃过。

他点了她的穴,灌她喝下那一碗堕胎药时的眸光在她心里划过。

为何,还是会如此心酸呢?

“云凡,我可以不恨你,但我,亦无法原谅你!”李银林坦然道。

“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她的声音很低,低到有些哽咽。

云凡默默看着她,唇含苦笑:“因何不能原谅我呢?”

李银林垂眸:“那个孩子,云凡,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令我无法原谅你!也无法原谅了我自己!”

她当时分明在为云暮心疼,却依然想要为云凡生儿育女,只因云凡说了,要她为他生儿育女。

他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就定了她的罪,判了那孩子死刑,她要如何原谅呢?

云凡的表情苦涩与莫明交织,显得有些复杂。

“可是银林,如果当初我没有那样做,你是否就不会离开我?”

“你是否就不会再去找云暮?”

“你是否就能无视云暮的死亡?”

“还是,你要怀着我的孩子跟云暮走?”

云凡没有唤云暮做大哥令李银林微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只是打了个副本? 李银林看着云凡的眼睛道:“我会不顾一切的去找云暮,去救他!去改写他的人生轨迹,令他避免死亡!”

她的眼神无比坚定。

在救回云暮之后,我会回到你的身边。

可是云凡,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如果。

我确实爱过你,爱到为你不顾生死。

可惜我发现的太晚,而你,不曾懂得珍惜。

云凡深遂的眸光看着李银林,将她未曾吐出的句子听在心间。

他灿然笑了,李银林看着他眼中温暖的眸光,这是大婚那日,她掀起盖头一角时,初见的云凡。

“银林,谢谢你!”云凡认真的道。

“我送你回去吧,这种地方太过复杂,不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子!”

李银林眉目微颤,起身随着云凡往外走。

酒吧之内,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云凡将李银林送出酒吧,李银林道:“云凡,回去吧,琅琊与玉衡还在等你!”

“郢楚的子民也在等你回去。”

李银林不知道云凡是从哪个时间段过来的,也不知道东隋的事情最后如何了局。

她与云暮回来已经有一个月了,她们回来时,离她上一次离开,过了整整三个月。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春光明媚的时节。

关于郢楚与她所处的时空的时间差,李银林暂时没谱。

云凡淡然笑道:“云暮什么都还没有跟你说吗?”

李银林抬眸,敏锐的捕捉到这里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见她的眸光中带有审视意味,云凡笑道:“等大,大哥回来后他应该会告诉你的!”

回来后?

这会儿又叫大哥不叫云暮了?

莫非云暮不是出差,而是又回郢楚去当天枢上人去了?

李银林一脸莫明。

云凡看着她面部表情变换,笑意更深。

两人说话间走到一楼大厅。

香甜的奶油气息在空气中弥散,云凡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李银林凝眸,看向云凡:“你没吃饭么?”

“他们提供的食物我没敢吃!”云凡笑的有几丝腼腆。

他们?李银林自动过滤了这个信息。

云凡竟然会露出腼腆的表情?

李银林笑了:“我请你吃蛋糕吧!”

一楼的蛋糕店,新鲜出炉的鲜奶泡芙,闻起来分外诱人。

“你咬一小口,不要一次性全放嘴里,要不里面的奶油会齁嗓子!”

李银林小声告诉云凡,云凡按她说的,小口咬了一口,鲜奶满溢,唇齿间俱是香甜滋味。

只是这甜香气息,与他心中最想品尝的香甜滋味终是天差地别。

但他依然露出了甜蜜小满足的笑容。

“好吃吧!”她含笑问道,感觉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心底那些心酸,不知为何,散去了少许。

云凡肯定的点头。

“你现在是能自由穿梭两个时空么?”李银林以手遮唇,在云凡耳边低问。

云凡垂眸颔首。

李银林手指自橱窗里新鲜的水果蛋糕还有刚出炉的糕点上点过,在云凡喝着柠檬金桔红茶,品尝着鲜奶泡芙时,倾刻间打包了四五个盒子。

“你一会儿从我家楼顶上走,那里有个监控死角!”李银林小声笑着说。

“这些,你带回去和琅琊、玉衡他们一块吃吧!”

云凡唇含浅笑,笑着应了。

两人拎着打包好的食品往回走,刚走出商业大厦,手机传来叮的一声,紧接着“菊花残,满地伤”的铃声倾泻而出。

嗯,她忘了换铃声了。

电话接通,炫叶大神的声音异常霸道:“立刻报告你的坐标给我,我要马上见到你!”

李银林抬眸,刚要说话,炫叶大神拿着手机站在了她的眼前,一脸审视意味的打量着云凡。

“你哪来的?”炫叶大神的声音敌意明显。

“呃,他是云暮的弟弟云凡!”李银林解释道,“我正要去公寓楼下的宾馆给他开个房间休息,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凡?

炫叶大神眨了下眼睛,心知李银林目前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不怪李银林,炫叶大神自己也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

云暮事后只向他简单解释了一下。

郢楚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仙魔两道对决的一个副本。

对决的目标是中南四国,郢楚、东隋、大月国、南疆的控制权。

九州的仙魔两道发展到现在,明面上已经很少打生打死抢地盘了,与地域控制权有关的问题,基本上都通过创建副本对决的方式来解决。

简单来说,就是双方各自组队,创建一个均衡的时空,此次争夺控制权的国家版图会出现在这个时空之内。

当然所有一切均为虚拟的。

而所有参与争夺的仙魔两道中人都会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背景出现在这个时空,参与的方式为神魂。

身份背景提前拟定,参与者自由抽签,但有一个前题需要保证。

即四国皇室之中,至少各有一名仙道与魔道成员。

而仙魔两道的参与者,各由一名上人带队,成员必须为金丹以下修为。

当然,两道之中可以派出修为高深者压低自身修为进入副本,成为隐藏人物,但隐藏人物按规则不能参与最后的帝位争夺。

否则大家直接在九州一战得了,何必开副本?

参与者一旦进入副本,与此副本无关的所有记忆均被封印。

大家都如同一个新出世的新生儿一般,进入这个世界。

至于那些情爱,不过是随着副本人物关系进展所产生的一场虚妄,不过是个暗示,并不会真正发生什么。

随着副本的进展,大家各自修为不同,均会先后破除封印。

先行破除封印的,自然会成为那个世界开挂一般的存在。

副本的胜负,由最终夺得四国帝位的人决定。

不论以何种方法取得帝位,只要他一统四国,或者取得四国的认可成为圣君,他所处的阵营,便为胜方。

李银林穿越的,便是这样的一个副本。

云暮解释的简单,炫叶大神听起来觉得好复杂……

最后决定,就当李银林玩了一场游戏,打了一个游戏副本!

只要不影响他们这个世界的平衡就OK!

什么发现新大陆,体察民情之类的,就免!了!

云暮当时一脸认真的看着炫叶大神道:“哎,我那一千万年薪,可是认真的!”

“放心,我拿了钱,一定会干活的!”

***

云凡看着眼前这个据有上仙实力的男子友好的笑笑。

“我一会就走了,你无须担心!”

炫叶大神冲云凡眨了下眼睛,云凡会意。

看来,银林目前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我去超市买点蔬菜水果,一会带上炫灵去你那做饭!”

不等李银林拒绝,炫叶大神大长腿一迈,两秒钟后便已经在李银林五米开外了。

李银林将云凡送上天台,云凡看向李银林,突然道:“银林,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旋即他突然笑道:“对了,我可以带玉衡和琅琊来看你吗?”

李银林笑着点头。

有些伤,说出口之后,虽然不能释然,却觉得不再那么心酸了。

得到她肯定的回复后,云凡笑着化为一道闪电消失无踪了。

银林,其实,我也只想看到你幸福就好。

我了不知道为什么在郢楚副本中我会那样待你。

我当真,很抱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我只是去道个歉 玄元山,抱月小居。

依山势高低,五幢木制的吊脚楼错落有致的掩映在一片竹林之中。

琅琊端着托盘站在其中一幢吊脚楼的竹制露台之上,拍着木门。

“玉衡,出来吃饭了!”

里面没有回音。

自郢楚副本出来后,玉衡便把自个关了禁闭。

整整一周不曾出门,据他的剑侍说,七天七夜,滴水未尽。

至于原因,除了参与副本那几个外,无人知晓。

琅琊觉得,玉衡恐怕是觉得无脸见人了。

他在副本里竟然迷恋上了四师兄?

还做了人的皇后?

最后还白莲花的替崇明上人求情,要留崇明上人一命?

玉衡此时正抱着头坐在床上头疼。

郢楚副本之中发生的一切自脑海掠过。

那些与云凡发生的诸多荒唐在他脑际如流星划过。

以后坚决不能再参加副本了,坑,太坑了!

琅琊拍了半天门,里面还是没有动静,抬脚正要踹,云凡的身影出现在抱月居内。

他手中拎着几个打包好的纸盒子,莫明的甜香味在空气中弥散。

“五师弟,出来吃东西!”云凡沉声道。

门轰的一声开了,玉衡突然从房间里蹿出来,挥拳就打。

“破军,你个王八蛋!让你生扑爷!”

没错,云凡的名号,破军。

拳过带动罡风,房前那一丛翠竹瞬间调转了方向。

云凡错身躲过,笑道:“银林让我带了吃的给你!”

玉衡微愣:银林?

那长眉凤目与大师兄天枢上人生得有几分相似的明艳女子形像浮上脑海。

“你去找她了?”玉衡沉声问。

“嗯,我去向她道歉了!”云凡边说边拎着纸盒子进入玉衡的房间。

倾刻间琳琅满目的各色糕点摆满了竹制方桌。

“这个是凉的,里面据说有酒,要趁里面有冰的时候吃!”

“这个是热的,要趁热吃!”

“这个是新鲜水果蛋糕,要趁新鲜的时候吃!”

云凡一一介绍,玉衡拧眉看着他。

琅琊笑道:“那就是现在全部要吃光喽!”

“把那几个叫出来坐下一起吃吧!我去泡壶茶,银林说这个奶油吃多了腻,要喝点解腻的红茶!”

云凡说着去柜子里取了玉衡的茶具出来,手腕微晃,壶中的水便已经滚开了。

琅琊每样尝了点,道:“确实是有点腻,给我来一杯茶吧!”

玉衡坐在云凡对面看着他,眸光清冷。

“她属于另一个世界,副本都结束了,你为何还要去寻她?”

“都说了,我只是去道个歉!”云凡笑着泡茶。

“其他人呢?”

往常一听见有好吃的便围过来的其他人,没有出现。

琅琊解释道:“今天是和幽冥殿签定合约的日子,我们找不到你,大师兄带着他们去了!”

云凡点头,笑道:“我把正事给忘了!回头师父该罚我了!”

“对了,魔道已经渗透到银林所在的那个大陆了,你看我们要不要去那历练了下,顺便保护银林?”

“副本已经结束了!”玉衡声调微冷。

“是结束了!”云凡笑道,“但魔道去了,我们不过去除魔卫道说不过去吧?”

玉衡铁青着面色,恨恨的把那个要凉着吃的蛋糕咬了一口。

冰凉浸人,淡淡的苦之后是绵长的甜,而后有着极淡的果酒香气在齿间缠绵。

“吃凉的不能喝热的,我给你晾杯幽泉吧!”

云凡说着晃了晃手中茶杯,泛着琥珀色光辉的幽泉中灵气四溢。

玉衡将茶杯接过时,微凉的手指无意识触碰到云凡温热的指尖,心中微颤,唇角微僵,快速将杯中幽泉饮了。

“多谢四师兄!”

琅琊一边吃着泡芙一边道:“与异大陆有关的事情,还是先请示师父与大师兄吧!”

“事关另一个世界的平衡,我们不能轻易干涉。”

***

青年公寓,三十一楼。

李银林回到房间,看着手机想骂娘。

有人在汉服群里刷屏:李银林出轨!实锤!

数张她与云凡见面的照片紧跟其后。

照片角度之刁钻,不当狗仔实在是太浪费了。

张张看起来都暧昧莫明。

刷屏照片的最后,炫叶大神轻飘飘一句话晾在那里。

“照片拍的不错,不过本宫的盛世美颜被你们无视了么?下次麻烦把本宫也拍进去!”

不多解释,简简单单说明他也在场。

难怪炫叶要在第一时间见到她。

片刻后,炫叶带着炫灵上门来做晚饭。

云暮与李银林失踪的那三个月里,炫叶拍板,炫灵掏钱,祝礼干活,他们把云暮名下那间公司搬到了青年公寓隔壁商业写字楼的十六楼。

郊区房价便宜,炫灵大神算了下价钱,直接买了整栋楼。

理由一:有钱,任性。

理由二:投资,理财。

理由三:我去,这楼里进进出出的那些是个什么鬼?来路不明啊!

不行,我们得在这里建个基地先把这群人监管起来!

嗯,理由三才是正解。

***

至于那些个进进出出的什么鬼,魔道三大门派之一,神音门弟子。

来这里的原因,洛残阳殿下在修复郢楚副本时空裂缝时偶然发现了这里。

新大陆!

有趣!

虽说灵力稀薄,暂时未发现占领的价值,但这地儿人多哎。

街市繁华,到了晚上,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实在是惹人欢喜啊!

而且,天枢上人都来了,他们魔道没道理不来!

***

“银林,考不考虑搬个豪宅?”

吃饭的时候炫叶问李银林。

嗯,这间小房子,四五个人吃饭都显挤。

李银林道:“我和云暮住够了!”

“哎,后面那片别墅,我看着挂出来两栋!”

炫灵循循善诱。

“没钱!”李银林答的干脆。

炫叶含着筷子笑道:“你没有,云公子有啊!”

1.2亿,嗯,云暮问他俩要的年薪一年一千万,不吃不喝十二年,够买那栋别墅!

云暮要价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

炫叶咬着筷子道:“你们不用买,你们搬进去住就行,按房间付房租!房租就按这个房间,年付!”

李银林挑眉:“你俩中彩票了?”

嗯,李银林不知道炫灵大神有钱。

“我家有!”炫灵大神露出迷人的笑容,“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不喜欢给朋友添麻烦的!”李银林抬眸看着炫灵认真道,“而且,你们是想和我们一起住么?”

炫叶认真点头,炫灵伸长胳膊勾着炫叶的肩,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总之呢,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需要你和云暮跟我们一起住!”

“具体的等云暮回来后,我们开会说!我明天先买房子!”

李银林目瞪口呆的听着两人说话,一时不能领会两人话中的意思。

关于郢楚的事情,云暮既然没有向李银林解释,想来有他的原因。

在云暮向银林解释前,炫叶他俩暂时不打算拆穿。

但目前的情况看来,必须令云暮向李银林解释清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们雇了他! 玄元山,抱月居。

解决掉朗姆酒慕斯蛋糕的玉衡,真心有些腻了。

他饿了七天,又吃完了大半个六寸的蛋糕,不腻才怪。

云凡递给他一块山楂蜜饯,消食开胃。

虽说进入副本之后,恍若重活一世,可潜意识里许多习惯都是改不了的。

云凡喜欢随身携带蜜饯,玄元山人尽皆知。

他喜欢小孩,没事就往人孩子嘴里塞一块。

这毛病,随天枢上人云暮。

玉衡接了蜜饯塞嘴里,横他一眼道:“你去跟人道歉,跟我这儿就没有歉可道的?”

云凡哂道:“你我皆是假的,有什么歉可道的?”

“再说了,若说道歉,二师兄还没给我道歉呢!”

琅琊扫他一眼,淡淡一笑,未语。

一切,在他们而言,不过是场幻梦。

清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时有衣袂飘飞之声掠过,想来是各峰弟子往来频繁。

毕竟副本刚刚结束,参与弟子大多年轻,赢了之后师门放了半个月的大假,诸人兴奋之余,三五结伴满山乱蹿是常有的事。

琅琊道:“是不是该拘着他们点,令他们收收心了?”

“阿衡,大假结束之后,宗门弟子第一堂剑术课,是你上,还是破军上?”

“破军去!”玉衡道。

他还不想出门见人。

正说着话,衣袂飘飞之声入了抱月居,一连好几道身影落在玉衡房前。

当先的是天枢上人,他手里举着一个食盒。

谢安然(贪狼)、药童(仙童)、玉烟郡主(瑶光)跟在他身侧。

四人鱼贯而入,云暮扫了一眼桌上的蛋糕,眸光微闪,将手中食盒放到玉衡面前。

“我听他们说你辟谷,想着七天也该够了,在醉仙居给你打包了些菜肴!”

云暮简单解释完,便将探究的眸光落在云凡面上。

玉烟当先恼问道:“四师兄,你跑哪去了?”

云凡浅笑着答:“我去了大师兄发现的那块新大陆,那里的糕点不错,你们尝尝!”

云暮面色淡淡的,浅声道:“郢楚的一切不过是场幻梦,即已结束,便不要再去纠缠了!”

“我不过是去跟人道个歉,”云凡意味深长的看向云暮,“并没有要纠缠的意思。”

他又道:“师兄,你不打算问我如何去的那里?又是如何见着她的么?”

她?

“你也去找李银林了?”谢安然恼问,仙魔两道此次参与副本的名录上写得清楚明白:巫后(红霜)。

云凡白他一眼,道:“银林不是魔道,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偶然通过时空裂缝穿越过来的。”

“巫后红霜为魔道!”谢安然嗓音提高了几分,“她即是巫后,身份必是红霜无疑!”

云凡面露不悦神色,云暮眸光清冷,眼见着他们要吵起来,琅琊道:“四师弟,说重点!”

云凡看向云暮道:“你们家附近新开了一家酒吧,神音门开的。”

“琴箫主动找的我,说可以带我去见她!”

云凡解释他之所以跟着去,是想探一下对方虚实。

众人皆知他不过是扯个幌子,但都没有去拆穿他,毕竟云暮面色凝重。

“通知宗门所有弟子,大假结束,准备开始练功!”云暮沉声道,“还有你们,认真修行,尽快突破金丹期!”

“大师兄,”谢安然道,“下个月宗门要招收新弟子了。你看,我们主峰是不是破例招收一些女弟子上山?”

郢楚副本,除了谢安然与云暮,天元宗参与副本的几大弟子集体跑偏,云凡与玉衡胡天胡地,药童跟毒师凑成了双。

想来,怕是门下女弟子太少的缘故。

玄元山主峰,天元峰,除去玉烟,全为白衣墨发的男子。

纵是玉烟,也是天天一身道姑妆扮,再加上身边皆为男子,根本没有半点姑娘家的样子,十足假小子一个。

云暮垂眸,唇角含笑道:“令师门多招些女弟子便罢了,你们每人去选一门擅长的宗法,开门收徒弟便罢了。

金丹期的修为,确实是可以收徒弟了。

“又要教徒弟,又要突破瓶颈?”玉烟嘟嚷道,“大师兄,太难了吧?”

谢安然哂道:“如果遇上个天资聪慧的,说不定可以互有进益呢!”

药童笑道:“我就怕徒弟比师父先突破金丹抵达元婴期!”

这个确实有可能!

众人笑闹中各自散去了。

云凡想要去李银林所处的时空的事情,不了了之。

云暮解释的简单:那边的时空管理者并不欢迎他们这些修仙论道的外来者。

至于魔道中人,云暮会协助那边的管理者将人送回来。

***

李银林带着满腹疑问躺在床上,睡不着。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她没有打云暮电话,云暮也没有给她回电话。

对处于热恋期的两人而言,这显然不正常。

云凡当时问她:“云暮什么都还没有对你说吗?”

继而又说待云暮回来会跟她说。

那云暮要跟自己说的是什么呢?

炫叶大神也说要等云暮向她解释。

她要和他们住在一起?还是必须要住在一起。

云暮,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不想对自己说呢?

她没想明白,最后在周公的号召下弃械投降,去找周公下棋了。

***

凌晨四点,天地之间传来一声闷响。

隔壁商业街,地下商城内,新开的酒吧,炸了。

崇明上人立在酒吧舞台正中,看着持剑对立的云暮,笑道:“天枢,这儿,好像并不是你的地盘!”

“我们雇了他!”崇明看见两名身形修长,穿着这个时空特有的服饰的男子立在天枢上人身后。

“你们俩个不是他公司的雇员么?”崇明上人反问。

炫叶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和他解释这些。

“时空管理者,炫叶!”、“炫灵!”两人正色道,“我们现在,友好的,请你们,安静的,回你们的世界去,OK?”

“时空管理者?”崇明上人在齿间咀嚼着这几个字。

类似于他们身处郢楚副本时,负责维护副本平衡的管理者。

其实力,上仙以上。

他现在大乘期,尚未飞升,哪里会是上仙的对手?

“把李银林还给我们,我们立刻走!”

炫叶哂道:“你先问问人未婚夫是否答应!”

云暮抬眸,笑道:“这儿地方太小,放不开手脚,不若我们回九州痛快打一场去?”

一道白色的光弧无声出现在酒吧中央,炫叶大神看着崇明上人和周围的黑衣人笑道:“进去吧!”

崇明上人心人念微动,手脚开始不听使唤的迈入那道光弧之中,进入光弧前崇明上人盯着炫叶问道:“言灵?”

这个时空称为精神控制术,九州称为言灵技。

待所有来自九州的魔修穿过光弧,炫叶看向云暮,问道:“哎,银林在那个副本里究竟做了什么,这些人追着她不放?”

云暮答:“不知道!”

说完他钻入光弧回九州揍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你们凭什么? 看着光弧无声消散,炫灵揉着眉心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炫叶白他一眼:“我倒觉得,一千万年薪雇云暮,实在是赚大了!”

随随便便一出手,便能打开异世之门,其实力,不可小觑。

炫灵垂眸:嗯,他家娘子掉钱眼里了!

“走吧,咱俩回去把银林的出身来历再过一遍!”

说话间他扯着炫叶来到一间空旷的大厅。

这个世间所有被他们留意的,具有一定实力或某项特长的生物都会被记录在案。

“李银林,女,出生于1999年12月09日凌晨4点20分,目前虚岁22岁。”

“家传武学,小擒拿手,擅长贴身格斗,暴发力强;母系中医世家,擅长针炙、推拿。”

他们关注李银林,是她虚岁14岁时,失手打死了一名意图侵犯她的成年男子。

根据这个世界的法律,她无罪释放,且获得了某种程度的保护。

他们接近她,并与她成为朋友,是因为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外来者,云暮。

最初他们并不明白这个外来者为何来此,只当他是误入此间,且云暮的到来并未对这个世界产生威胁,他们便选择了无视。

到从另一个时空过来的追杀者出现,才令他们稍稍提起点兴趣。

可追杀者目标明确,似乎只是为了追捕云暮,对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也并未造成影响,他们决定先观察。

直到李银林突然失踪了两个月,两人查阅了当天所有异常,才发现,李银林穿越了,去到了云暮的那个时空。

云暮与李银林的时间轴,竟然是相反的?

随后他们想要帮助修正时间轴时,这两人的时间轴崩了,开始在那个时空四处乱蹿,差点把那个世界玩崩了……

炫灵闭上眼睛,把自云暮到来后所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看来,所谓的魔道中人已经发现了这里,并且把这里当做了一块待占领的新大陆。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阿叶,这次的事件是否会超过你我的能够控制的范围?”

炫叶翻着档案,道:“让云暮把李银林带走,应该就可以解决问题!”

炫灵睁开眼睛,炫叶指给他一行小字:1999年12月09日,C国H省S市凌晨4点18分,高空中出现大量特殊的球形闪电,闪电的特殊之处在于,闪电的颜色为粉白相间颜色。

因为发生在被云层所遮蔽的高空,且时间较短,故而并未成引起普通人的注意。

二分钟后,球形闪电郡消失,李银林出生。

炫叶和炫灵属于比较宽容的管理者,作为这个时空的神邸,他们保持着年轻的外貌与活力,且始终以一双新奇的眼睛看待世人。

只要外来者不影响这个世界的平衡,不伤害这个世界的生灵,他们通常都只做为旁观者存在。

当世界将要崩塌时,他们才会偶尔插手,插手的过程,被世人称为看不见的命运之手。

而今似乎有另一双他们看不见的手插手其中。

虽然暂未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影响,可李银林与云暮,他们留还是不留?

***

李银林日常晚起,梳洗后裹了暖和的风衣出门。

隔壁商业楼一楼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据说昨晚新开张的酒吧发生了电气爆炸,好在值班安保发现的极时,立时断电,并未引发火灾。

但酒吧被勒令停业整顿,没有两三个月是开不了张的。

而后,整个商业楼的电路都在进行安全排查,所有店铺,今天暂停营业。

李银林很饿!

厨柜里的方便面,早早便被云暮清理了,他嫌不健康,不让她吃。

她叹了口气,准备转战商业楼后面的小吃街。

电话响了,炫叶大神拎着电话站在她十米开外的街角:“美女,过来陪哥吃午饭啊!”

温暖好听的暖男形象。

“你这个妖孽!”李银林笑着挂断电话径直走了过去。

炫灵开车,炫叶与李银林坐在后座,两人去了最近的西餐厅,示意李银林拣最贵的点。

李银林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炫叶含笑未语,他对于自己的决定有些小小的不安。

李银林点了一份最便宜的菲力牛排,九分熟。

炫灵拿着菜单狠狠飞了她一眼:“姐,你能给爷点个贵的么?”

李银林一向不喜欢占人便宜,如同她不愿意给亲近的人添麻烦。

炫叶把菜单“啪”的合上,对服务员道:“最贵的情侣套餐来一份!”

服务员笑眯眯的走了。

“银林啊,你能不能别委屈自己?”炫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你替男人省钱,真正有钱的男人不会心疼你,只会觉得你看不起他,或者上不了台面!”

“而没钱的男人,只会理所当然的委屈你!”

“我跟云暮不会客气!”李银林笑着答,“他对我也不会有你所说的这种负面想法。”

炫叶噤声,炫灵放下菜单,将双手前握在放在桌上,一脸慎重的看着李银林道:“看来你现在对云暮已经足够信任了!”

李银林点头,她昨晚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云暮有什么事瞒着她,她都能接得住。

“如果我们让你离开这里,跟他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愿意去吗?”

在李银林疑惑的目光中,炫叶简单的将他们俩人的身份,以及云暮的身份,还有郢楚所发生的一切对于云暮而言不过是一场虚拟副本的事情解释给她听了。

李银林靠在松软的卡座上垂眸,手中的金桔柠檬已经续了三杯,厕所也已经去过两趟了。

她脑子很乱。

炫灵无声将牛排切好,将她点的最便宜的菲力换到自己眼前。

李银林看着眼前切好的大小合适,色泽香气令人垂涎欲滴的牛排,突然笑了:“你们今天请我这顿饭,是打算让我吃完了这顿大餐,就离开这里的意思么?”

“本宫并不想!”炫叶也一脸严肃的看着李银林,“然而,你懂的!”

李银林的出生,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干扰的,而非自然之力。

云暮会来找她,魔道中人也来找她。

他们的到来对这个世界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影响,超出了管理者的预估。

李银林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起身:“我要回家,饭你们自己吃吧!”

“银林,”炫灵靠坐在卡座之上,双手交抱在胸前,“不要试图和我们对抗!”

“阿灵,”李银林回眸,浅笑:“你凭什么确定我走了,他们就不会再来了?”

炫叶道:“我们会加强封印,修补时间裂缝,令他们找不到我们这里!”

“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李银林突然提高了声调,“我妈的坟在老家,我外公外婆的坟也在老家!我爷爷还等着我给他过七十大寿!”

“你他妈告诉我我不属于这里,要赶我走!”

“你们凭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不要和女人讲道理 西餐厅很安静,客人们各自在吃着东西,服务员轻手轻脚的穿梭于其间,对于他们的争吵恍若未闻、未见。

炫灵眸光微冷,炫叶扯住了他的肘弯,低声道:“等云暮回来,我们会让他带你走!”

李银林听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只想回家,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

一脚踏出去,下一息,她便自西餐厅消失了,回到了她位于青年公寓三十一层的房间。

炫灵与炫叶将饭菜摆在了餐桌上,嘱咐她这几天都不要出门后便走了。

李银林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些食物发呆。

这算什么?

她在郢楚时,那边的时空管理者对她说:你不属于这里,滚回你的地方去。

而今她回来了,炫叶与炫灵竟然也是时空管理者,然后他们告诉她:你不属于这里,你要跟云暮离开!

而郢楚与云暮所经历的诸多事件,不过是一个虚拟的副本?

就如同打了一个游戏副本!

那云凡,为何要穿越两个时空特意来向她致歉?

既然一切,只是虚幻!

是虚幻吗?

李银林,她在心中冷声问自己。

你嫁给云凡是假的吗?

你和云凡上床是假的吗?

你怀孕是假的吗?你小产是假的吗?

她将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假的?

如果是假的,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在楚月山脉的地堡中,她为什么会那么痛?

如果都是假的,她回来后和云暮滚了那么多次床单,她都不曾痛过。

她的第一次,究竟给了谁?

如果都是假的,云凡灌她喝下的那碗堕胎药,那令她失血过多,差点死掉的夜晚。

若她不曾熬过去,她是会当真死亡,还是会无声无息的回到真正有她存在过的世界?

既然这里,她也是外来者。

泪,无声滴落。

郢楚发生的所有过往,在眼前一幕幕划过。

她再一次,被世界趋逐。

门口传来指纹密码解锁的声音,云暮拎着蔬菜水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初春时节,屋里还开着暖气,而云暮身上,是一身的寒凉气息。

云暮一进门,便看见李银林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孤单无助的身影。

他无声关门,将手中拎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大步走到李银林身前,脱下外套放在一旁,搓了搓手,才伸手想要去抱她。

“别碰我!”李银林的声音有些哽咽。

云暮面色微凝,半蹲在她身前,将手放在她的腰间,柔声问:“怎么呢?”

“出去!”她抬眸,看向云暮的眸光发红。

云暮起身,她的心开始滑向谷底。

他坐在李银林的身旁,将颀长的十指交互搓了搓。

往常李银林会倒一杯热茶给他捂手,而今天,她看着他,正要重复一遍“出去!”

微凉的手指插入发间,云暮的唇覆了过来,粘在她无情趋赶他的唇上。

他的气息温暖,甘甜。

她唇角的泪,咸中带苦。

她抿紧双唇,不想回应云暮。

云暮吻得益发霸道,汲取着她的唇瓣,灵活的舌头凶狠的撬开她的齿关,汲取着她所有的气息,掠夺着她胸腔中的氧气。

这个吻令她有一种窒息感,令她乱轰轰的脑袋因为缺氧而有一些思绪停滞。

吻到最后,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子微软。

双唇分开,略无力的身子被云暮抱在了腿上,搂在怀中。

“银林,”云暮在她耳畔摩挲,“你纵是要赶我走,也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放开!”李银林在云暮怀中奋力挣扎。

云暮将她抱得又紧了几分,声音低沉:“银林,我怕弄痛你,你别闹!”

“你给我放开!”她在他耳畔大吼出声。

云暮只觉得耳朵被她吼得一阵嗡嗡作响。

倾身便将人压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银林,”他低声叹息,“你总得让我知道因为什么吧!”

“因为什么?”李银林凤眸含泪,泪光朦胧中,云暮的表情透露着紧张。

“你问我为什么?”

“那我问你,郢楚发生的一切,对你而言算什么?”

“我对你而言又算什么?”

云暮凝眸:她知道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他低沉着嗓音问。

“我都知道什么?”更多的泪水自李银林眼中涌了出来,滑过在阳穴,落入发间。

“你还有脸问我都知道些什么?”

“我那么痛苦,那么伤心,在你而言那不过是一场虚幻?”

“云暮,你在副本中玩得很开心吧!”

“天枢上人?你是带队的吧!”

“我算什么,蝼蚁而已!”

云暮俯唇,将她唇中那些来不及吐出的自贱自轻自伤的句子堵在齿间。

吻得李银林大脑缺氧后,云暮与李银林抵额相对,鼻息相闻。

“我爱你!”他的气息吐在她的唇间。

“郢楚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妄,唯有我爱你,是真的!”

云暮一字一顿说得深情。

“我不信!”李银林冷声道。

“云暮,你刷过几次副本?爱过多少人?”

“副本结束了,一切就结束了,你又可以重新开始!”

“再去副本里经历更精彩的爱恨纠葛,你跟着我做什么?”

李银林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她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听在云暮耳里,只道她是醋了!

“是啊,我跟着你做什么呢?”

云暮柔声重复着她的话。

猝然起身,松开了摁在李银林肩上的双手。

他紧紧压在身上令她喘不上气的压迫感突然消失了。

李银林瞪大眼睛看着云暮:呵,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呢?

而后,她瞪大的眼睛又瞪圆了几分。

因为,云暮开始解衬衫领扣,看向她的眸光凶狠,不似平常。

李银林想要起身,云暮单手将她放倒。

她还手,云暮正在解扣子的手径直扯开了自己的衣襟,纽扣绷落,无声散落在地。

他露出结实的胸膛压在了她的身上。

什么谦谦君子,什么如砌如磋,根本全是扯淡。

他扯开了她上衣的领口,开始脱她的衣裳。

李银林大脑一片空白,初时还想反抗,结果根本无还手招架之力。

不仅无招架之力,还莫明的觉得这样霸道的云暮,性感惑人,令她着迷……

李银林,你一定是受刺激过头了。

初时她如此想着。

到后来,她都快要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和云暮争吵了。

郢楚的一切结束后,云暮为什么要跟着她?

还用问吗。

狂风骤雨般的吻落在她白晰的肌肤上,那带着微微疼痛的触碰令她愤怒的心微疼。

她放弃挣扎,放弃反抗,看着正覆在自己身上亲吻得有些疯狂的云暮。

她安静了,云暮也停了下来,温热但紧绷的身子贴着她。

火热的唇贴着她的耳畔,道:“你若不想要,你就喊停!”

李银林微怔,温热的手探入腰际,解开她的腰带,开始除去她身上的紧身牛仔裤。

“云暮,我,我在和你吵架!”她大声提醒他。

“我不想和你吵架,”云暮吻在她眼角的泪痕上,“我只想爱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李银林成黑户了 李银林浑身酸软无力的躺在床上,云暮紧紧搂着她。

手指不安份的在她腰际摩挲,凤眸含笑看着她。

“我只刷过郢楚这一个副本!”

“我只爱过一个叫做李银林的人!”

他说得诚恳。

李银林白他一眼:“那柳良娣呢?她的孩子总是你的吧?!”

云暮“哧”的笑出声来。

“不是!那是假的!”

即是虚幻,诸多情爱,自然都是假的。

只是游戏中的一个设定,根据两人关系的发展,自然而然的给予这种暗示。

至于孩子,自然是有的,那是抽到签,参与副本的魔道或仙道中人。

若在副本里发生的一切皆为真实,那些参与副本的男女副本结束后,岂不都要成亲?

这是控制权争夺副本,又不是恋爱副本。

只是在他们是虚幻,在李银林而言,却是真实。

这似乎是一个悖论。

云暮无从解释,李银林多想无益。

关于炫叶与炫灵的决定,云暮已经知道了。

他笑道:“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跟我去玄元山?”

李银林认真想了想,她道:“我不要去!”

修道?

要修身养性,讲究清静无为。

要禁欲守戒。

哪有做人来得随性自在?

不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要茹素!

而且还是饮食清淡,隐居于世。

光想想,她都觉得生无可恋!

云暮支肘躺在她身侧,听着她掰着手指说着修道的诸多不益之处,笑了。

“可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想怎样打扮,就怎样打扮!”

“可以吃鸡鸭鱼肉!咸香、酸甜、麻辣你愿意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九州很大的!你若喜欢,我可以每天带你游历四方,去体验每一座城市的风土人情!”

李银林白了他一眼:“我才不信!”

云暮垂首,靠近她几分,温热的鼻息指过她的脸颊。

“修道之人,还可以娶妻生子,不用清心寡欲!”

不安份的手指挠在她的腰际,在她笑骂“你不要脸!”的笑声中,两人滚做一团。

***

第二天两人饭后出门逛街。

李银林决定去挑结婚戒指。

她可不想莫明其妙的被人弄到另一个时空去。

她就不信了,炫叶和炫灵还能把她赶走!

大不了打一架!

两人在商场逛了半圈,终于看中一对对戒。

试完了,掏卡付款。

卡刷上后,收银员看着两人的眼光,就不太友好了。

从储蓄卡到信用卡,李银林与云暮加起来八张卡,全显示卡已经被锁死,没有消费权限。

李银林掏出手机:姑奶奶就不信了!

密码,错误!

指纹,无效!

炫叶大神站在商场的另一处柜台前远远看着他们,低声问炫灵:“哎,你别玩太过火,回头把他俩惹急了,怎么办?”

“有钱行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炫灵哂道,“他俩急了又能怎样?法制社会,还能去抢?”

李银林放弃了。

她决定给炫叶打电话,电话里机械的女声提醒她,她的号码已经停机!

李银林一脸无奈的看着云暮,云暮的电话倒还没有停机,但祝礼告诉他:“爷,税务局今天突然来查帐,将所有的电脑和帐本都封存了,公司帐户也被冻结了!只能进,不能出!”

他打电话给炫叶,炫叶在电话那头道:“你们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你们必须离开!”

“顺便告诉你,李银林现在已经成了黑户!”

坏坏女巫婆的声音,诸位自行脑补。

电话“嘀”的一声卦断,云暮看着李银林,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

电话突然响了,云暮接通,炫叶打来的。

“你应该感谢我们!赶紧将她带回你的地盘去!那些人的目标,是她吧!”

这回改沧桑的老者声音了。

云暮看着李银林道:“要不我们先回家吧!结婚戒指,我以后做一对给你!”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戒指你还会做?

云暮含笑与她十指紧扣,走出商场。

商场外的樱花开落无声,花瓣随风,落在李银林与云暮的发间,引旁人侧目。

回到青年公寓,大厅的大姐将他们拦下了。

“你们是谁?”大姐问。

李银林一脸莫明的看着这位大姐,她住了近两年的地方,人家竟然不认识她了!

她抬手把前厅大姐点了。

拿起云暮的手机拨通炫叶的电话:“炫叶,姑奶奶数123,数完之后你若不出现在在姑奶奶眼前,姑奶奶立刻去刚才那个商场里杀人!”

云暮抬眸:这个反应,够暴力的!

“1!”

“2!”

“3!”

炫叶拿着电话出现在电梯门口,晃着手中一迭A4打印纸,笑道:“有事咱们上楼说!”

***

茶几之上放着一迭A4打印纸,纸上的内容是李银林与云暮的财产清单。

“你们俩,留在这世间最后的记录会是死于一场意外,”炫叶大神道,“这些财产,你们可以留给想留的人,也可以充公!”

李银林看着坐在沙发对面的炫叶与炫灵。

“你们俩还能再让我寒心一点吗?”她问炫叶。

“我把你当闺蜜,你把我当敌人?”

“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我的错!”云暮握着李银林的手,坦然道。

自打炫叶给云暮看了那一小行记录,原本愤怒万分的云暮瞬间冷静,接受了他们的所有条件。

而云暮的唯一要求是,这件事不能让李银林知道。

“可是炫叶,你确定我们走了之后,你们加固之后的封印结界能防得住那帮家伙么?”

云暮再次跟炫叶确认了一次。

炫叶簇眉。

“这样,”李银林一脸认真看着炫叶,“你先等两年,若我和云暮走了两年后,这里没有任何外人闯入,比如说那个什么魔道中人,你们再发布我俩的死讯,把我俩的财产全部给我爸,怎样?”

“都给你爸?”炫叶突然道,“你的给你爸就行了,云暮的不应该充公么?”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我爸都快五十了,我弟才半岁,你不能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靠退休金养活十多岁的孩子吧?”

“你们俩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问题?!”炫灵立时打断他俩。

李银林瞪了炫叶一眼,这个闺蜜怕是个假的!

炫叶白了她一眼。

云暮垂眸,决定无视他俩的“眉来眼去”,他自怀里掏出一个用杏黄色的绳子编织的手环,示意炫灵伸出手来。

炫灵一脸狐疑将手伸给他,云暮将手环套在他手上,扣了个活结,而后手环消失了。

“我那一千万的年薪,继续有效!但仅限于第一次出手!”

“如果你们需要我帮手,摘了手环扔到明火里,我便会收到消息赶来。”

“还有公司你们可以继续运营,按时纳税,我可不想有案底!”

云暮说完,抱起李银林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有间客栈 玄元山山脚下山路尽头的茶棚旁新开了间二层楼的客栈。

房子通体为砖木结构,门前搭了个竹棚子,一个大土灶,架上一口大铁锅,便是厨房。

竹制露台之上摆上四套桌椅板凳,便是过往行人歇脚处。

一楼饭厅,八张四方桌子,靠楼梯那摆着四口直径一米二的大酒缸,酒缸边是一方柜台。

二楼五间客房。

一个跑堂的店小二,一个粗壮的厨子,一个打杂洗碗的阿婆。

红漆招牌,笔力苍劲,龙飞凤舞四个大字《有间客栈》。

寻常酒家门口挂个招牌必写一个酒字。

这家不一样,这家招牌为粉色,上面一个大大的“醋”字!

酒当前坐着个明艳可人的漂亮姑娘,长眉凤目。

老板娘,醋娘子。

嗯,正是李银林同学。

她不想修道,她只想赚钱自己养活自己。

初到玄元山脚下玄元镇时,两人租了一个四合院。

而后,李银林便开始盘算生计。

云暮笑道:“都说了我会养你的嘛!”

李银林笑道:“你一个修道的拿什么养我?”

云暮简单向她解释,他只需要替宗门做一些事情,或者出手帮别人解决一些麻烦。

再不济,他闲时做点兵器炼点丹药画点符,就可以换来不菲的收入。

李银林点头,反问:“那在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做什么呢?”

穿衣打扮等你有空了临幸?

还是无所是事吃了睡睡了吃?

“你可以练功!”云暮道。

怎么练?

她连云暮的衣裳边都沾不着,你说这功还怎么练?

“人家要开店!”

她掌心向上对云暮撒赖道,“你说了会养人家的!给人家钱,人家要开店!”

云暮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堂堂玄元山天元宗师叔祖的娘子不肯修道,非要去开店!

云暮只得道:“那就开吧!”

除去穿衣打扮,研究衣饰、胭脂水粉,诗词歌赋,李银林只对一件事情感兴趣:吃!

在仙宗山脚下卖华衣美服?卖胭脂水粉?

那些修道的在李银林心里个个清心寡欲的很,怎么可能会买这些东西?

还是开间有特色的饭馆靠谱!

先是选址,小镇通往玄元山的三岔口那原先有个茶棚子。

李银林看中了这块地儿:山上伙食清淡,小徒弟们肯定会忍不住下山来玩的。

镇子里到山上这儿也是必经之地,往来的客商或修道之人也可以在这儿落脚用饭。

云暮都只笑着说:“娘子言之有理!”

李银林听得多了就想白他:娘子?

你求婚了吗?

举行婚礼了吗?

滚床单了就一定是你娘子了吗?

凭什么!

云暮将她这些腹诽全听在耳里,浅笑,不语。

九州但凡是个修仙的,筑基中期,玩儿的就是飞剑。

天上飞来飞去的,根本不走地上的道。

但云暮看着李银林兴致勃勃的样儿,没打算打击她。

选完址了,请人盖房子。

云暮让剑仙祝礼在宗门发布了个小告示,请人在道口盖栋二层小楼,大小样式要求一一列明。

盖完由祝礼亲授中级剑诀:大道诀。

天元宗的中级剑谱,要融合期之后才能修习。

且,僧多粥少!

由主峰的剑仙亲自授课,更是极为难得的事情,故而告未方出,便被眼疾手快的人抢了。

房子七天之后便盖好了,盖得坚固美观。

然后,李银林发现,她设计的时候忘了最重要的地方:厨房。

验收的时候她忘了。

等想起来的时候,厨子问:“老板娘,厨房在哪?”

李银林面部表情石化了会,云暮在一旁暗笑。

李银林狠狠瞪了他:“你为什么不提醒人家?”

云暮一脸“我知错了!”的表情,掏钱给厨子,请人在客栈外现搭了个大竹棚子做厨房。

接着两人采买开客栈所需的一应物什,云暮陪着李银林逛街,看着她精打细算。

始终眉目温柔,唇含浅笑。

这样,才似寻常夫妻,才有人间烟火气息。

云暮知道,这样的日子毕竟短暂,所以暂时他都只由着她的性子,随她高兴了。

因为李银林不肯修道,按照天元宗的规矩,外人入宗,需要在前峰青衫峰处登记。

云暮暂时不想让天元宗的人知道李银林来了九州,便与她一直住在山脚下的天元镇中。

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子,雅致温馨。

时值秋季,院中几株木槿开得正欢。

两人穿着寻常衣饰,混迹了街市之中,过得甜蜜随性。

一个月后,万事俱备,有间客栈开张。

开张第一天,酒水免费!

嗯,这是李银林在时空的彼岸学来的。

饭店开张,通常以饭菜八折或某项酒水免费来吸引顾客。

云暮听了她说酒水免费,面上笑意更浓。

小二哥乍了下舌:老板娘是不是傻?

玄元宗上下,个顶个的能喝,您酒水免费……

那得多少钱够赔!

小二哥看着眼前这对看起来绝对不傻的夫妻暗暗叹气。

待酒水免费的招牌挂出去了,云暮抬脚往山上走:“我去山上给你带批客人来!”

开张第一天,酒水免费。嗯,不能便宜外人!

云暮前脚刚走,大道边上过来一群纨绔子弟。

打头的,是天元镇上的一霸,景明县县丞之子,王金宝。

拜在天元宗外门,青衫峰峰主青山真人门下。

筑斟后期,身形高大魁梧,练就一身铜皮铁骨。

穿得甚是考究,锦袍,玉带,手拿绢扇。

身边跟着个生得有些姿色的女子,一看穿着打扮,便知是勾栏里的。

跟着四五个瘦的胖的公子哥样的人物。

身后着七八个打手,大模大样的走了过来。

十多个人往客栈门口一站,一个细眉细眼的冲屋内喊:“谁是掌柜的,出来,王大公子来了!”

李银林此时正在屋后发愁。

她订了十只鸡,四只鸭,八条鱼。

人家按时给她送过来了,全是,活!的!

她不会杀鸡,不会杀鱼,更不会杀鸭!

她从前在菜市场买这些,人家都给她杀好剁好,鱼甚至都帮她片好的。

这些活的,会跳的,会叫的,要拨毛、要开膛破肚的,她弄不了。

洗碗的阿婆在杀鱼,小二,小二追着鸡跑上山了……

厨房的大土灶旁,厨子正在垒小灶,准备用来支个小锅烧水,专门给鸡鸭褪毛用。

嗯,九州这边,像这种乡野间的店子,鸡鸭鱼都是客人挑新鲜的,现杀现做。

李银林正在风中凌乱的时候,听得店前一声喊,立时弃了“战场”大步走到店前。

细眉细眼的喊了两声,见没有动静,道:“少爷,这个店家太可气了!一会小的先帮你揍他一顿!”

“揍!”王大公子道,“狠狠……”

后面那个揍字,他不说了。

“姑娘,您贵姓?”王金宝讪笑着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打不动 出来那个姑娘,实在是生得太美了。

长眉凤目,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红。

秀挺的鼻子,亮晶晶的眼睛,白里透红的粉腮。

脂粉未施,颜色却有十分。

头上盘了个单螺鬓,鬓上只簪了一朵绢制的海棠花。

着一身浅粉配梨白的儒裙,套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衫。

身形高挑,生得窈窕,该圆的地方圆,该细的地方细,微风拂过衣裙,直若嫡仙下凡。

人往门口一站,俏生生,明艳,动人!

李银林一看这帮人,便知道来者不善,怕是来收保护费的。

“你们有什么事儿吗?”她唇含浅笑看向打头的男子。

柔媚的声线滑过耳际,众纨绔的耳朵便已经酥了。

“姑娘,”细眉细眼的立时改了口风,“我们王大公子问您贵姓呢!”

“与你何干?”李银林笑道,“姑奶奶嫁人了!”

跑姑奶奶面前收保护费?

开什么玩笑。

细眉细眼的冲身后使个眼色,众打手各自进屋,各占一桌。

几个纨绔公子哥儿上前把李银林围在了中间。

“小娘子,声音真好听!”

“叫声哥哥来听听!”

其中有一个生得跟竹竿似的说着便伸手往李银林面上摸去。

李银林抬脚便踹。

对方侧身躲过,她竟然,一脚踹空了……

“哎,小娘子有些功夫哎!”细眉细眼的道。

王金宝身边那位姑娘道:“别闹,别闹,王大公子还没有说话呢!”

众纨绔看得心里直痒痒,却也暂时收了手。

李银林挑眉:不行,我得再打一次试试!

云暮打不着姑奶奶认了,就你们这般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姑奶奶就不信了!

王金宝看着李银林因为动怒而益发红润的面色,笑道:“小娘子,报上名姓,跟爷走!”

“爷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抛头露面!”

“别呀!”最先伸手想动手动脚的那个竹竿笑道,“这么好的货色,有福同享嘛!”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出手快如闪电,噼哩啪啦一气扇了竹竿四五个耳光。

耳光打完,手麻了!

这人,脸皮太厚!

竹竿挨完打,脸上也是一阵麻。

尚有力气笑着道:“小娘子,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留着床上用吧!”

照李银林的经验,挨了她那几巴掌,就算不掉满口牙,腮邦子也得肿好几天。

可人没事儿似的,还继续调戏她……

***

玄元宗主峰,天元峰,半山腰,天元宗主道场。

琅琊等正带着玉衡、云凡等筛选新入门的弟子。

云暮穿着一身极普通的月白衣裳突然出现,左手搭着云凡,右手勾着玉衡,笑道:“青衫峰脚下的岔道口新开了个客栈,今天开业第一天,我请你们去喝酒吃肉尝尝老板娘手艺啊!”

一听说有酒喝,谢安然与玉烟都跳了过来。

今天是天元宗招收新弟子的最后一天,该来的都来了,没赶到的,也赶不到了!

云暮留了祝礼打点一切,带着琅琊等七人,径直御剑往青衫峰脚下的岔路口去了。

路上玉烟问:“对了,我听青衫峰的师妹说,上个月有人出了盖房子的任务,好像就是在那盖哎!大师兄,那店家你认识么?”

云暮笑而不答。

云凡面色狐疑,低垂的眸光扫了云暮一眼。

待到山脚上空,客栈之前好不热闹。

中见几个纨绔弟子将李银林围在中间,一个细瘦如竹竿般的男子正跟逗猫似的想要抓李银林衣衫。

李银林身手敏捷,每次都似堪堪避过,却又避得实在是险象环生。

围着的男子不时发出肆意的笑声。

“刚哥,你留着点力气!另一会到床上了没劲使了!”

淫邪笑意明显。

众人一言不发齐齐落在客栈之前。

王金宝不认识云暮,以他的资历,是没有资格见天枢上人的。

其他人之中,他唯一见过的,是玉烟。

他立时上前行礼,笑道:“金宝见过瑶光师姐!”

云暮扫了李银林一眼,见她满脸通红,径直走到她身旁站定了。

“你们在做什么?”他问。

王金宝笑道:“这位朋友,这娘们是在下的逃妾,卷了家私跑到这里来的!在下特意带朋友来捉她的!”

“喔?”云暮拖长声音,凤眸冷凝看向王金宝道,“本座的妻子,怎么就成了你的逃妾了?”

王金宝还待说什么,李银林恼道:“一个不留,全部杀了!”

云暮抬眸,李银林继续道:“今儿个是我,有你护着。”

“若是旁人,岂不是被他们轮奸的下场?”

“你看他们的样子,像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么?”

王金宝自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天元宗门下出了这种渣子,定然是要清理门户的。

按规矩,要将人捆了上山,交由青衫峰峰主青山真人处置。

至于旁人,则要交给官府处置。

李银林不管这些,这是她打不动,若打得动,怕是全被她阉了。

在以武力论高低的地方,她从来不介意用拳头解决问题。

云暮听了道:“有道理!”

抬手间放出数道剑气便将人全数杀了,只留了那勾栏女子一个。

他冷声道:“本座乃天枢上人!这位乃是本座的妻!你去报官吧!”

勾栏女子早吓傻了,只在一旁瑟瑟发抖,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

“看来客栈今儿开张不了了,改天吧!”云暮揽着李银林的腰,笑着对琅琊道,“走吧,回山,到我院子里,我下厨做饭给你们吃!”

云凡的眸光自云暮揽在李银林腰上的那只手上掠过,浅浅笑道:“好啊!我和玉衡拿酒,贪狼拿菜!”

李银林皱着眉头不说话。

她手麻,手腕子痛!

分筋错骨手抓在人胳膊上,半分力气没使出去不说,她手指头倒捏疼了。

一拳打在人心口,她拳头肿了,手腕子疼了,人半点事没有!

没道理!

在郢楚副本里时她也还是很能打的,怎么到了这儿,就成了战五渣了?

***

天枢上人的院子,位于主峰天元峰峰顶一片松林之内,名为听风小苑。

坐落在一块天然的平地之上。

篱笆小院,院中一棵花叶繁茂的李花树,树高十数米,树杆两人三人合抱,花开四季不败。

树下一栋木屋,木屋盖成吊脚楼的形式,共有三个房间,中间客厅,左边书房,右边卧室。

房前是一个原木制成的长五米宽十五米的露台。

露台前五六米处,一眼小池,两只大白鹅蜷在池边的迎春花下。

池塘右边搭的竹棚子便是厨房。

一张大方桌被琅琊摆上了露台,玉烟开始摆碗筷,云暮卷了袖子准备做饭。

李银林在一旁恨恨的看着云暮切着干笋与熏肉。

云暮被她恨恨的眸光看得莫明,只得先扔了刀,紧挨着她问:“怎么呢?人都杀了,气还没消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见面礼呢? 李银林把手伸到云暮面前晃了晃。

嗯,手背肿了,手腕子红了。

云暮彻底没了做饭的心情,抱了人在露台旁坐下,琅琊去取药,玉烟不远不近的坐着伸长了脖子看李银林的手。

“打不动!手疼!”李银林满脸委屈。

“那几个都筑基中后期的修为!你现在顶多算个中级武修,打普通人没问题,打他们自然是不打不过的!”

玉烟一边张望一边解释。

李银林一脸小可怜的看着云暮:“你不是替我洗经伐髓了么?我不是会放剑气了么?”

“为什么刚才一个都放不出来?”

云暮一边往她手上揉消肿散瘀的药膏一边柔声安慰她:“洗经伐髓是真的,但练气你要从头开始学!”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问:“为什么?”

琅琊在一旁笑道:“你在郢楚副本里,正好顶了巫后的缺。”

“副本为了平衡实力,将巫后的实力给了你,你自然厉害!”

李银林一脸疑惑的看着琅琊。

巫后红霜,乃是大乘期!强行将修为压成金丹参与此次副本试练。

在郢楚副本里,她本身就是一个开挂的存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出世,就被人看透身份,让人给秒了。

而郢楚副本甫一结束,魔道便对外宣布,红霜下落不明,失踪了!

李银林对于这个解释,相当不满意。

知识、身份、背景可以灌输给她。

但实力这个东西,也可以设定给她么?

云暮给她上完药了,搂着人道:“要不,你还是修仙吧!”

李银林白了云暮一眼:不修怎么办呢?

变成个战五渣?

出门打架别人放飞剑,她召唤云暮?

玉烟凑过来:“今天我们宗门最后一天招收弟子,你要不要来?”

李银林抬眸看向云暮,问道:“那我会比小你多少辈?”

玉烟又凑近了几分,把琅琊挤到一旁去,笑道:“你给我做徒弟,只比大师兄低了一辈!”

李银林斜了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玉烟一眼:“你今年几岁,我给你做徒弟?”

“二十八岁!”玉烟笑成了一朵花,“金丹后期修为,即将突破金丹,抵达元婴期!”

“怎么样?”

“她在瓶颈期卡了八年了!”琅琊补充了一句,立时惹来玉烟一道大白眼。

瓶颈期卡了八年!李银林瞪大眼睛,难怪都说修仙难修!

“你就给我做徒弟嘛!万一咱俩在探讨修行的时候我就突破了呢?”玉烟一边说着,一边眨着灵活的大眼睛。

“不要!”李银林道,“我要给你做师妹!”

“这个不行!”云暮打断她,“我讨厌永安真人!”

天元宗上下,敢当众说讨厌掌教真人的,除了天枢上人的,再没有旁人了。

琅琊笑道:“那就先入天元门,做个初级弟子,师父嘛,随缘!”

“谁要找师父?”玉衡拎着酒和收拾好的鸡块与鱼片先上来了。

玉烟与琅琊同时指向李银林。

玉衡笑道:“给我做个徒弟吧!我这儿可是一个徒弟都没有呢!”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道:“我还是给琅琊做徒弟吧,给你做徒弟?天天见着云凡,多别扭啊!”

云暮手指微动,点了灶台里的柴火,嘴上笑道:“哎,那事不都过去了吗?你别扭别不是放不下他吧?”

李银林白他一眼,顺嘴说:“他俩一对,我干嘛要去当灯泡!”

玉衡嘴角抽了抽,玉烟瞬间笑弯了腰。

“银林,”玉烟娇声道,“郢楚不过是个副本!玉衡师兄和破军师兄什么关系都没有!”

破军?

李银林咀嚼着这两个字,玉烟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瑶光!”

“破军和瑶光不是郢楚七贤里的么?”她一脸莫明,“玉烟,你也是贤者么?”

“那是我们的名号!”玉烟笑意更浓,“你愿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反正我们知道你叫的是我们就好!”

玉衡见她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笑了:“哎,你刚才可是得罪小爷了!这个师父小爷当定了!”

“走,咱们先去御剑广场把名份定了!”

不待李银林反应过来,玉衡抓了李银林的肘弯御剑径直往半山腰正在登记新弟子的广场去了。

祝礼看着那些有选择困难不知道该进哪个分枝,修哪门功法的新晋弟子支着肘打磕睡。

玉衡扯着李银林落在他面前道:“写,玉衡收入大弟子,李银林!”

祝礼提笔就写,写完了玉衡扯着李银林按了个手印,便算是完成了。

李银林看着玉衡道:“这就完了?”

玉衡眨了眨眼睛,看着李银林。

只见李银林掌心向上,伸到他面前道:“见面礼呢?”

“师父收徒弟总得给人家点东西吧!”

九州师父收徒,历来是徒弟给师父准备见面礼,头回有徒弟向师父要东西的。

李银林打游戏打习惯了。

游戏里但凡是给人做徒弟的,哪个师父不塞银子塞装备,包打怪包练级。

还得做好随时为徒弟大人而战斗的准备!

嗯,徒弟是宝,徒弟是师父大人的心头肉!

但九州,如此惯徒弟的不是没有,但到天元宗这儿,暂时行不通。

九州师父是宝贝,徒弟,虽说是师父保护的对象,但也不可能要什么白给什么!

玉衡眼睛又眨了眨,李银林眼睛也跟着眨了眨。

周围的新晋弟子和初、中级弟子都远远的在一旁看热闹。

玉衡真人头一回收徒弟,竟然被徒弟讹上了。

不过他这个徒弟,是真漂亮!不会是想拐回来做媳妇的吧?

“速成功法呢?”

“提升修为的丹药呢?”

“打人必中的秘技呢?”

“诅咒必成真,推人必流产之类的神技呢?”

“懒人修仙速成指南呢?”

玉衡头摇成了波浪鼓:我,到底为了什么会想要收银林做徒弟?

占大师兄一回便宜怎么就这么难?

嗯,李银林要嫁给云暮的,玉衡做了李银林的师父,自然就占了云暮的便宜了。

可云暮的便宜哪是这么好占的!

玉衡心道:难怪琅琊不跟我抢!

李银林一连串问题问完,长叹了一口气。

修什么真,练什么功?

音乐不好听吗?游戏不好玩吗?书不好看吗?

我无比美好的二十一世纪啊!

她深吸一口气:“那就,从最基本开始吧!”

玉衡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新入门的弟子明天开始在灵冥堂上基础课程!”祝礼赶紧道,“这是基础课程要用的书目,你今晚去藏书阁抄录完毕!”

说话间一张列满书名的纸张塞放在李银林面前。

李银林自那密密麻麻的书单上粗粗扫了一眼:《九州经略》、《修真等级简略》、《九州仙草录》、《九州灵兽录》、《九州宗门大全》、《元素大全》……

What?!高考都考完了,你让我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永安真人 玉衡一把将书单抓在手里,道:“你不用抄了,这些我当初都抄过的!”

李银林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占着点便宜。

气还未舒完,祝礼道:“宗门规矩,新晋弟子必须亲自动手抄录这些!回头还要考试呢!”

玉衡扫了祝礼一眼,广场前突然传来闹哄哄一声喊:“永安,你给我出来!”

玉衡眼角余光扫过:青山真人?

他一把拉过李银林,丢下一句:“抄就抄!”之后扯着李银林御剑跑了。

李银林莫明其妙的扫向后方:这个青年道士好眼熟啊!

“那是青衫峰的峰主,青山真人,王金宝的师父!”路上玉衡简单向她解释。

李银林点头:呃,看来,这位师父大人要来替徒弟出头了!

不过,真好意思啊!

她问玉衡:“教出那种徒弟来,怎么还好意思上来找麻烦?”

玉衡笑道:“按规矩,大师兄应该的捆了人交给青山真人清理门户!”

抓人交给师父和直接杀掉,是两个概念。

李银林表示理解。

看来必须得努力修炼。

以后这种事情,都自己来!

他想非礼姑奶奶,姑奶奶还手把人杀了,没错吧?!

***

永安真人正在静室过目呈上来的新弟子名单。

新晋弟子将在一年内学习完所有基础知识,通过考试后,成为初级弟子。

当然,有一定良好基础的世家子弟,可以提前参加考试。

初级弟子修习完天元宗初级剑术抵达第五重后,可参加中级弟子考试。

中级弟子考试合格,开始练气,修到筑基前期,参加山门试炼。

通过试炼,则为天元宗入门弟子,可以进入青衫峰之后的八大主峰修习更高级的功法。

通不过,则成为外门弟子,挂在青衫峰门下,修习外门功法。

她将名单略略过目,新晋弟子中有几个世家子弟,或资质不错的,已经被她名下的几大弟子挑做了入门弟子。

唯有玉衡与玉烟暂未收徒。

她扫了一眼仙童名下挂着的入门弟子:青焱。

黛眉微颦,仙童和毒师是当真要凑成双的节奏么?

颀长的睫毛眨了眨,便听见外面传来一片吵嚷之声,听声音似乎是青衫峰的青山师兄。

她一撩道袍,出去了。

天元宗永安真人,一身月白色道袍,三千青丝绾在头顶,佩戴紫金冠,颜色姝丽,外表年龄看起来,不过二十一二岁,为天元宗掌教真人。

论实力,永安真人大乘期后期,在仙道六大宗门掌教真人之中排名第三,但天元宗依然是仙道所有宗门之中,实力最为雄厚的。

皆因永安真人的实力,在天元宗内,九大主峰中排名第七!

更何况这个排名还不算上宗内各大长老,更不算听风小苑中的那位赖在九州大陆不肯飞升的师叔祖了!

青山真人提剑上来的。

郢楚副本中,宁国公为帝师,年龄约六十岁左右。

而现在的青山真人,一身素白道袍,粟色长发高束,面容清俊,怎么看也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

“乘风殿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永安真人斥道。

“我成何体统?”青山真人持剑道,“叫天枢上人出来!本座倒要问问他,因何斩了本座的弟子!”

永安真人听了眉目微颤,抬手一指天元峰峰顶,道:“人在听风小苑,师兄你自己去找吧!”

青山真人若敢自己去找天枢上人,就不会闹到这乘风殿前来了。

今儿天元宗最后一天收徒,新晋弟子挤满了广场正在狂刷存在感,好被高级入门弟子看见,可以直接被收做入门弟子。

青山真人来这闹,纯心把事情闹起来,架着永安真人替他出头呢!

可永安真人哪那么容易被他架出去当枪使?

“师父!”半空传来一声唤,一下息,云凡与谢安然收了飞剑落在永安真人身侧,“师父,青山师叔的徒儿王金宝在山脚下欺男霸女,强抢民女,被大师兄杀了!”

“这些都是乡邻们被他欺压的供词!

谢安然说着递了一迭墨迹未干的纸张给永安真人。

云凡被充道:“王金宝他爹贪脏枉法,与魔道勾连,已经教徒儿一剑杀了!”

“剩下的事情,还有劳师父派负责处理打理朝庭事务的师弟前去善后!”

青山真人的面部表情僵硬,永安真人似笑非笑的睇了他一眼:“师兄啊,要不,咱们派两个清修堂的,把在山下的外门弟子重新摸一遍底啊?”

青山真人道:“要得!我这就去办!”他抓过永安真人手中那迭纸就走了。

王金宝,你个混帐东西!

***

玉衡与李银林回到听风小苑。

云暮已经煎好了鱼,炖上了鸡,煨上了汤,琅琊正在灶前看火。

李银林一把将列有书单的纸张塞到他怀里,嘟着嘴道:“要~抄书~!”

云暮笑道:“无妨,一会儿让祝礼抄张课程表回来,饭完了我们一起抄书!”

玉烟眨了眨眼睛:“师兄,我,我太饿了,要不我回静安堂去吃?”

静安堂,天元宗宗门的饭堂。

玉烟这是不想抄书的意思。

云暮浅笑着解释道:“我说的我们指的是我和银林!”

玉烟迈到一半的腿,又退了回来。

李银林的眼睫似小扇子般扑扇起来:云暮这是让她自己抄的节奏么?

玉衡笑着进屋,搬出几案摆在另一头,而后,他开始往外搬书。

片刻后,堆成小山般的书简整齐的码在几案旁。

“银林,这些是大师兄当年抄写的,要不先捡一本薄的开始抄!”玉衡一边说着一边当真在书堆里挑起薄的来。

“你替我抄不行么?”她喁喁的问,“你是我师父,不应该提前准备好需要学习的书册么?”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琅琊一边加柴火,一边笑道,“基础知识门类复杂,还是要自己认真抄写,才能记得住的!”

云暮只含笑看着李银林。

她对云暮的笑容一向没有什么抵抗力,抄书嘛,抄就抄呗!

经过高考的洗礼,抄书背书,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她坐到了几案前,问:“明天入门先学什么?”

《九州经略》、《九州宗门大全》摆上了几案。

还好,不太粗的两卷竹简,李银林长吁了一口气,玉衡研磨,李银林提起微毫,认真开始抄了起来。

“玉衡!”一声娇喝突然自半山腰传来,声震九宵,飞鸟四散。

李银林不解的看了玉衡一眼。

玉衡眼睫微颤:师父发飙了?没理由呀,自己最近没闯祸啊!

下一息,永安真人拿着一块桃木牌风风火火的闯进了听风小苑。

她先扫了李银林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将手中的桃木牌拍在几案之上,问玉衡:“你给我解释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这枚戒指送你 李银林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道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声音清脆悦耳,纵是发脾气也很好听。

面上挂着一层怒意,双颊微红,这气呼呼的样儿,莫非,是玉衡的相好?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看向玉衡。

“我师父,”玉衡向她解释,“天元山掌教真人!现在是你的祖师婆!”

永!安!真!人?

李银林的唇角开始抽搐,面部表情凝固了。

旋即她的眉目开始轻颤。

她奇道:“永安真人不是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么?”

永安真人听她如此说,面上怒意减了几分,看来人设没崩,角色塑造的很成功嘛!

玉烟在一旁暗笑道:“师父喜欢故弄悬虚!”

李银林又问:“可是,她这么年轻,怎么当你们的师父?”

永安真人回眸看向李银林,心道:你个坑死人的小妖精!

“修仙之人,修到金丹期便可驻颜!”永安真人简单向李银林解释,顺手将手中的桃木牌推到李银林面前,冷声道,“叫声祖师婆来听听!”

李银林垂眸,桃木牌上雕着几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面刻着小楷:玄天宗,入门弟子:李银林,师从:玉衡真人。

她抬眸,看见永安真人眸中暗含笑意,可唇角的笑意又有着那么几丝僵硬。

这位真人对自己的感情似乎很复杂啊!

可在郢楚副本中,永安真人对于李银林而言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

她认真想想,这位真人虽然留书命人处死她,可郢楚毕竟只是一个副本。

她面上挂上甜腻的笑容冲永安真人唤道:“祖师婆~婆好!”

永安真人眉目微凝,突然反向李银林揖了一礼道:“师叔祖夫人好!”

揖完礼,大步流星,走~了!

李银林看着她的背影一脸呆萌,心里滑过几丝莫明情绪,竟然觉得甜蜜异常。

玉衡左右看了一眼:好像没自己什么事了……

云暮挑眉看着眼前这一幕,待永安真人还了礼大步流星的走了,他“哧”的一声笑将出来。

永安啊,突然不那么讨厌了,还是从前那个活泼任性的小丫头。

永安真人走后,云凡和谢安然、毒师(青焱)、药童(仙童)从松树林里钻了出来,齐齐抹了一把头上冷汗。

云凡径直走到玉衡身边坐下,将胳膊枕倚在玉衡肩上道:“吓死我了!”

说话间他晾了几杯幽泉,倒给玉衡一杯,自己先一气喝了三杯,看着玉衡,道:“喝啊,定定神!”

玉衡看着他压在自己肩上的胳膊肘,鼻间嗅着他身上极淡的汗香味,心底泛起莫明情绪,依言接过喝了。

谢安然凑过来饮了一杯,道:“你是没看见,师父一看到你收了银林为徒的牌子,脸都绿了!”

云暮见他们全挤在了李银林身边,清“咳”了一块,道:“都过来帮忙洗菜切菜!”

谢安然瞟了云凡一眼:叫你呢!

云凡瞪他一眼:你倒是去啊!

两人眉来眼去间,洗白菜、剥竹笋去了。

“我是仙童,他是青焱!”仙童坐在李银林面前做自我介绍。

李银林抬起手打断他:“知道了,我现在要记东西,你们俩个不要打岔!”

药童变做了仙童,毒师在郢楚副本里就叫青焱,这个李银林记得,不至于混乱。

玉烟笑着扯着仙童的手腕子道:“银林已经快被我们弄晕了,她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我们知道她叫的是我们就算行了!”

青焱的眸光自玉烟扯在仙童手腕上的那只玉手上滑过。

“手往哪放?”眸光微凉,宣示主权的意味相当明显。

仙童笑道:“瑶光师姐,我徒弟醋劲大,您以后都注意点!”

玉烟讪讪的松开了手,李银林抄到一半的书断片了。

她一脸懵的看着仙童与青炎:“你们不是假的吗?”

“我俩是真的!”青焱一脸认真的看着李银林,顺手搂在了仙童的肩上,继续宣示主权。

李银林的眸光下意识的看向玉衡,玉衡面色僵硬:“别看我,我和师兄是假的!”

云凡剑眉微挑,专心剥笋去了。

李银林无意识的放下了笔。

方才,云凡靠在玉衡肩上如此亲昵,如此自然,难道是钢铁直男情谊?

还是自己腐眼看人基?

“想什么呢?!”玉衡低声嗔怪,“赶紧抄书!”

“明儿上课认真听讲,有不会的不懂的全圈出来,为师给你单独开小灶!”

原来师父是用来开小灶用的!

李银林点了下头,拿起笔,从上一段过了一遍,又继续开始抄起来了。

饭做好了,小半卷书也抄完了,九州山川地形,各国简略大致已经装在了李银林的脑子里。

她在心里感叹:果然,还是抄一遍记得快啊!先吃饭,饭完了继续!

桌上摆着八菜一汤。

菜有红烧鸡块、水煮鱼、香辣虾、鲜笋炒肉,醋溜白菜,清炒莴巨,糖醋排骨、胭脂肉,汤为烟笋吊熏肉。

琅琊等吃得尽兴而归,留下云凡涮碗,玉衡继继续陪李银林抄书,云暮,梳洗更衣去了。

李银林吃饭,喜欢烟火气息十足的菜肴。

云暮做饭,也不曾刻意避开那些,难免会沾染些油烟,饭后定然是要去洗浴一番的。

听风小苑后面,有一眼山泉,泉水经小溪被引入一个人工砌的小池子里,小池子周围盖上竹屋,便是天枢上人的浴室了。

云暮将身上普通人衣饰更换成杏白色的道袍,湿发随意披在脑后,赤着脚回到露台之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自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出尘的气质,端的是仙风道骨。

李银林仍在抄《九州经略》,云凡歪在墙壁上晒太阳,玉衡正在对照新抄回来的课程表。

云暮径直走到云凡身侧,坐在他身边与他同晒太阳。

“你不会还是放不下吧?”云暮低声问云凡。

云凡低声答:“没有!我不过想送样东西给她,想先经过你的允许!”

云暮凝眸,知道李银林专心背书时根本听不进旁人的话。

“你若实在放不下,把人放心里,别惦记!”

“别!”云凡沉声道,“我没那个意思!”

说着云凡自袖中掏出一枚戒指,示意他想送这枚戒指给李银林。

玄铁打造,戒面上镶嵌着一棵绿松石,与他左手食指上的戴着的那枚,显然是一对。

云暮抬了下眉,沉声道:“那你送吧!”

云凡拿着戒指起身,行到李银林身边:“银林,这枚戒指送你!”

李银林正好抄到“木灵族,上古灵族,妖道,居住地为木灵谷。”

云凡唤她第一声,她没听见,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木灵族?木头的精灵么?

可是妖道是几个意思?

玉衡轻轻推了她一把,她抬眸,眼前看到一枚玄黑色的戒指,戒面一点荧火般的翠绿。

云凡重新又说了一遍:“这枚戒指送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银林,你允是不允? 李银林一脸懵的看着云凡,在她那个时空,送戒指意味着求婚。

她快速的眨着眼睛,不晓得在九州这边送戒指是几个意思。

“呃,在我们那边,送戒指是求婚的意思!”

云凡听李银林这样说,面部表情石化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说着亮出自己左手食指上的那枚造式一样的戒指:“这是储物戒!是一对仙品,有戒灵的!”

戒灵?精灵么?

和指环王中的一样拥有强大的魔力么?

她脑海快速闪过这些疑问,云暮笑道:“收下吧!九州这边订情互赠玉佩!”

“朋友或同门意气相投的,可以互赠信物。”

“若他日一方有难,另一方可往救之!”

李银林看着云凡期待的神情,她是真心想要拒绝,可是,人家说了没那个意思。

她一向认为,既然要断就要断得干脆,这样,算藕断丝连么?

玉衡看着云凡渐黯下去的眸光,将戒指接了过来,抓着李银林的手腕子道:“戴上吧,就当是师伯替为师赠你的见面礼!”

不由分说套在了李银林右手的食指上。

戒指初时有些松,冰冷的触感。

玉衡的手指离开戒指之后,戒指开始发热,变得伏贴,而后轻若无物。

云凡唇含浅笑:“你说松风!”

李银林心头有着什么赫然亮堂:“松风!”

随着她这一声唤,一身青色短打,长发束在脑后的戒灵松风应声出现在她身侧。

“戒灵松风,见过主子!”

李银林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松风。

当初在郢楚副本里,她允了松岚与松风的冥婚。

当知道这一切俱为副本的时候,自己也未曾想过要去追问松风的下落,虽然多半是因了云凡,怕云暮会错了意吃醋。

可现在她见着松风,当真是高兴万分。

“松岚!”云凡唤道,同样装扮的戒指松岚出现在他身侧。

“你们去约会吧!”云凡笑道。

松风面色微红,被松岚打横儿抱怀里抱走了。

云凡简单解释:松风在郢楚副本中认了她为主,须她召唤,才可被唤醒。

看着两人的背影云凡笑了,回眸看向云暮道:“大师兄,那我先回去了!”

待云凡走了,云暮笑着挪到几案旁坐下,晒着头发对玉衡笑道:“哎,师父哪有这么好当的?见面礼还要拿旁人的来替?”

玉衡点头一脸严肃:“说的也是,我怎么也得送件信物给银林!”

“万一她有危险,破军师兄赶不到呢?”

不待云暮翻脸,玉衡御剑跑了。

李银林丢给云暮一个好没意思的表情,继续抄书。

云暮将书卷合上,道:“今儿就这些了,明儿散学回来再抄!”

李银林正好手腕子酸了,扔了纸笔,将手腕子扔到云暮眼前晃了晃。

云暮握着她的手一边轻轻揉捏着,一边软声问道:“累不累?”

李银林斜了他一眼:“我不敢说不累!“

嗯,她若说不累,怕是云暮会把她抱回房里去。

“卟!”云暮笑道:“脑子里想什么呢!”

“我只是想带你出去逛逛罢了!”

青岚城,被玄元山与玄冥山环抱在怀中。

为九州最繁荣的仙都之一。

城墙为青石垒筑,巍峨高大,城门处楼高耸,燎望哨,弓箭塔一应俱全。

城内平民区的街道修建的也极为宽阔,足见民生不错。

商业街区街市繁华,彩旗招展,人来人往。

云暮当真带了李银林来逛街,只是逛的是办喜事的一条街。

喜被,红烛,大红纱帐,布置喜堂用的喜字、彩绸、同心结,包括新郎新娘礼服,一应俱全。

云暮挑最好的按规矩买全了。

定了九十九筐喜饼,九十九斤喜糖,蜜饯九种各买了九斤九两让人晚饭前送到玄元宗青安堂,请众同门品尝。

李银林初时惊喜,后时甜蜜,再后来,有些郁郁的。

你求婚了吗?

你许诺了吗?

人家说了要嫁给你了吗?

但店家一叠声的在那贺喜,不停的夸赞:“仙长与姑娘真是天作之合!”

“恭喜仙长!”

“恭喜姑娘!”

嗯,这会儿让李银林闹,她不好意思。

一个时辰之内,诸般事物采备齐全,两人回到听风小苑。

放下包裹,不待李银林寻机发作,云暮抱着李银林上了树。

他把李银林放在李树上最矮的那根枝桠上坐了,自己站在树下,冲李银林做揖。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玄元宗列代祖师为证!”

“弟子天枢上人,云暮,今日求娶李银林为妻!”

“相伴生生世世!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云暮的声音低沉,带着特有的磁性,分外的抓耳。

李银林面上烧红了起来,原本那些小委屈此都化做了甜蜜。

凤眸却不知为何朦胧了起来。

无声风过,片片粉白色的花瓣随风散乱,落在她的发间,拂过她的脸庞。

花下的云暮沐浴在花瓣之中,抬眸看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眼前此幕,莫明熟悉。

仿若等了千年,梦了千年。

时光静默,云暮见她只是烧红了脸不语,忍不住沉声追问道:“银林,你允是不允!”

“嗯!”她含泪带笑点首。

云暮不肯放过她,飞身上树,下落的花瓣随着他逆向飞行。

云暮坐在她身侧,笑道:“嗯是几个意思,是允还是不允!”

“允了!”她柔媚的声线有些哽咽,满面娇羞之意,将头埋进了云暮怀中。

云暮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温暖的唇瓣落在她的耳廓之上。

“银林,我爱你!”

“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只爱你一人!”

他的情话似火,烧得她的脸益发红艳。

“你许过我的,你会站在我身边,哪怕与这个世界为敌!”

“你可不能丢下我跑了!”

“嗯!”她将头埋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含笑应着。

祝礼被招回来布置喜堂,云暮抱了李银林去浴室更换嫁裳。

浴池中的泉水微冷。

云暮在池边置了几个炭火盆。

他柔声道:“水有些凉,你不怕!”

李银林不解:为什么不用热水?

你堂堂元婴期,把池水变热应该很简单吧。

但云暮封住了她的唇,把她身上的衣服剥了个干净,将人整个浸在了水中。

“盘膝,运气!”

云暮赤身抱着未着寸缕的李银林盘膝坐在水中。

李银林满面绯色,颤声道:“你,你是要拿自己给我当炉鼎么?”

云暮被李银林这个问题激的差点破功

“想什么呢!我只是想帮你调理一下经脉,帮你筑基罢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道:“不是说修炼没有捷径可走么?”

云暮将倾身将她唇封住了,他不想浪费时间。

一丝醇厚的灵气自他唇中进入唇齿之间。

缓缓在体内流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天元宗今日有喜事 李银林丹田气海之中有着什么随着这流转的真气游遍全身。

而后落回丹田。

那从前她不曾发现的新世界在她眼前展开。

只见丹田玉府之中,一朵莲花泛着粉白色的光华,温暖惑目。

莲花之旁,亭台楼阁,高屋建瓴,仙气萦绕。

俨然一座华美的仙府。

这些是什么?

是幻境么?

待四肢适应了池水的温度,全身为之一畅,那道属于云暮的醇厚灵气被缓缓吸回。

李银林只觉得浑身舒泰。

耳中听得松涛阵阵,小松鼠在树枝间跳跃,喜雀在枝头觅食,乌鸦在衔枝筑窝。

种种细微的声音入耳,与之相伴的画面生动的在脑海中浮现。

双唇分离,云暮含笑看着她。

“银林,我爱你!”

云暮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笑,她却能听见,他在对她说爱她。

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满池泉水泛着浅粉色的光华。

“你试着收敛灵气,使自己像个普通人一般!”

她眨着眼睛看着云暮,确定他确实没有开口说话。

高手隔空传音,对于元婴期的云暮来说,想来没什么难。李银林想。

随即她在云暮的指导下收敛灵气,将充盈着周身运转的灵力缓缓收回丹田玉府之中。

身轻如燕,六识依然灵敏,只是丹田之中的莲花与仙府被掩藏了起来。

“很好!”云暮开口说道,在她额上印上一吻。

“我们换好衣裳去拜堂吧!”

李银林红润的面上更添了几分羞意,喁喁的道:“那,那我要化妆么?”

云暮与她抵额相对:“你很美!银林,你高兴你就化,你若不喜欢,你大可素面朝天!”

“可毕竟是成婚,我,我想,若化妆,是否显得更尊重你一些?”

她的声音微低,带着几分羞意。

云暮笑着附唇吻了上去,而后在她耳边道:“随你,你什么样儿,我都爱!”

少顷,两人一身红装,相对而立。

听风小苑布置在一片鲜艳喜庆的红色之中,连李花树上都被绑上了红绸。

只是,人儿,却只有这一对新人。

即无宾客,亦无友朋。

拜天地的香案设在李花树下,云暮执着李银林的手,笑道:“委屈你了!”

李银林抬眸,虽然对于这个结婚仪式多少感到有些疑惑,倒也不觉得委屈。

“不委屈!”她答,“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云暮冲她眨眼道:“我的师长们都飞升上昊天界去了,这儿我辈份最高,咱们啊,只能拜天地了!”

李银林点头。

她倒是有长辈。

可惜他们在时空的彼端,她低低叹息,对上云暮充满柔情的目光,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等姑奶奶修成上仙了,想去哪去哪!还怕回不去?

三拜天地后,云暮抱着李银林入洞房。

红烛高悬,红帐低挂。

云暮亲手写的婚书摆在案头。

他吻在李银林唇上,带着十分温柔与七分小心翼翼,吻的极为动情。

李银林觉得,眼前的云暮熟悉而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的气息,陌生的,是他的动作让她觉得,他竟然有些羞涩。

云暮同学,大婚之夜要羞涩也是应该是李银林害羞啊。

你是认真的吗?

床单都滚过那么多回了。

领口被无声解开。

云暮火热的唇吻在她的玉颈上,留下浅浅的吻痕。

李银林被这样的云暮弄得有些紧张。

她烧红了脸,才发现,眼前的云暮竟然也是满面绯红……

等等,她乱跳的思绪迅速刹车。

怎么感觉是她要吃了云暮,而不是云暮要跟她洞房啊。

她这个心态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她面上露出有些呆萌的神情。

唇角瓣被啜在云暮唇中,在齿间轻轻噬咬。

他熟悉的气息在唇齿间辗转,流连难返。

灵活的舌头撬开齿关扫过贝齿,挑逗着她的舌头,引诱着她的神经。

整个脑子不觉迷迷糊糊起来,大脑似要缺氧般。

鼻息之间,俱是他惑人的气息。

魅惑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

云暮吻得极为深情,又,极为小心。

李银林不知为何,只觉得整个人儿滚烫,似要烧起来般。

***

天元宗静安堂,黄昏时分。

九十九筐喜饼,九十九斤糖果,九种蜜饯各九斤九两被店家请了安排跑腿的剑侍送上山来。

老实说,中竿在听风小苑吃完那一顿之后,琅琊他们并不饿。

他们纯属过来看热闹的。

玄元宗今日有人成婚?琅琊满腹疑问,没有听说啊。

云凡与玉衡站在门口,看着祝礼在那数着喜饼筐,验收东西。

玉衡问那剑仙:“兄台,这是谁人订的?”

剑侍答:“好像是你们家一位姓云的仙长娶妻!”

云凡微愣,旋即明白什么。

心里滑过几丝异样情绪,却又觉得本当如此。

玉烟在一旁追问:“姓云的?娶的是何人呀?”

对方答:“是位姓李的姑娘,两人啊夫妻相!”

云凡取了块喜饼,咬了一口往外走去。

玉衡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低低叹了口气。

拎了两壶酒追着云凡的背影去了。

郢楚一切,皆为虚妄。破军,你为何放不下?

可即为虚妄,大师兄,你因何要追到异界去,将人拐回来娶了?

抱月居,云凡的房间。

与玉衡的房间一般,隐在竹林之中。

站在露台上,向左能眺望到琅琊的房间,向右,能眺望到玉衡的房间。

云凡靠墙坐在露台上之上吃着喜饼,赏着落日。

玉衡无声走过来,递给他一坛酒。

云凡抬眸看着他,接过酒坛。

玉衡盘膝在云凡对面坐了,他身后,是金色、橙色交错的余晖。

“你怎么没有拿喜糖来吃?”云凡一边嚼着喜饼,一边问玉衡。

玉衡无言开了泥封,高粱酒,性烈,入口呛喉,他仰首饮了一大口。

晶莹透亮的酒珠子顺着唇角、坛沿落下。

那润泽的唇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特别诱人。

云凡垂眸,开了泥封,饮了。

突然笑道:“你莫不是当真惦记上银林了吧?”

玉衡垂眸道:“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倒是你,如果放不下,就坦然承认!大师兄都追到异世去将人拐回来了,你放不下也没什么!”

“没有,”云凡肯定的答,“我没有放不下!”

我只要,看着她幸福就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放她三天婚假! 玉衡挑眉扫了云凡一眼: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喝酒!”玉衡道。

云凡笑道:“才两坛酒,不够喝!”

玉衡道:“我明早有课!你干杯,我随意!”

云凡笑着拆了泥封,举坛抬手,仰脖饮尽。

玉衡看着云凡一口饮尽的模样桃花眸微凝,眸光微微滚烫。

火辣辣的感觉自云凡嗓子眼里一直烧到胃中。

“这酒太呛了!”他不满的瞟向玉衡。

玉衡垂眸低首饮了一口,唇含浅笑:“就是要辣才够劲!”

云凡将手中的喜饼撕下一块塞到玉衡嘴里,笑道:“这么辣的酒空腹喝了伤胃!”

温热的手指自唇边拂过,玉衡垂眸嚼着喜饼,又饮了一大口。

云凡道:“好了,我当真无事,明天下午我要上课,我去翻书了!”

玉衡一口喝干了,笑道:“那我也回去翻书了!”

云凡目送着玉衡在落日余晖中离去,漫天霞光中那个背影莫明温暖。

玉衡,谢谢你!

***

新晋弟子的第一堂基础课,在主峰乘风殿前的御剑广场上课。

因为天元宗这次破例扩收女弟子,此次招收的新晋弟子竟然有三百余人。

所以,只好改为露天授课。

玉衡身边的剑侍在广场上支了个小小的木板,玉衡扫了一眼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他的亲传弟子,李银林同学的位置,空~的!

辰时已过,看样子,李银林同学一时半会,来不了。

“诸位弟子,”玉衡朗声道,“《九州经略》这卷书,你们昨晚都抄过了吧?”

众弟子大多数都回复抄过了。

也有几个笑而未答,更有几个露出一脸不屑的神情。

玉衡继续高声道:“我天元宗新晋弟子第一个月,必须集中学习基础知识!诸位之中如果有基础特别好的,可以到我这里来报名,直接参加初级弟子考试!”

“已经到达筑基期的,基础考过之后,直接升为中级弟子!”

“那要考不过呢?”一个生得清秀的少女站了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眸光发亮的看着玉衡。

玉衡答:“那就认真学习,一年之内考过了,可以升为中级弟子!”

“那样怎样才可以做真人的弟子呢?”少女笑着问。

一阵浅笑声在新晋弟子中蔓延开去,逐渐泛滥。

“本座有弟子了!”玉衡道,“本座此生,只收一个徒弟!”

新晋弟子中响起一片失望之声。

“现在,有自信考过的,去道童竹明处报名!”

“基础差的,自行看书,有问题的,举手!”

玉衡简短说完,盘膝坐在了墨板之前。

几个世家子弟、基础好的少年均兴冲冲的去道童竹明处报名了。

几个姑娘在底下交头结耳不知道说着什么。

不时有人举手提问,玉衡都以一句:“你们谁能解答这个问题啊?”便轻松将问题揭过。

广场上的小姑娘们看着玉衡真人,个个叹气。

永安真人名下七大高徒,个个俊逸非凡。

玉衡真人,是七大高徒中生得最好看的,也是最寡言少语的。

原想着提几个问题借故接近他的姑娘,也打消了心思。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渐高。

一身月白色道袍,盘着一个单螺鬓,只在鬓梢簪了一朵绢制海棠花的女子珊珊来迟。

广场上的弟子纷纷安静了。

女子生得明艳动人,按九州风俗,盘发,便是已婚女子。

大家安静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惊于这位姑娘的美貌。

而是,那位盘膝坐着的玉衡真人站了起来,唇含浅笑,眉目温柔的看向正徐徐走过来的佳人。

“师父~”,李银林径直走到玉衡面前先撒娇,“对不起,人家起晚了!”

如果不是听云暮说上午的课是玉衡上,李银林可能直接不来了。

可云暮说:“第一天上课,迟到就迟到了吧。可毕竟是你师父的课,你这个徒弟公然旷课,不好吧?”

李银林最不愿意的,便是给亲近的人添麻烦,给在意的人丢脸。

她强打起精神,梳妆换裳。云暮御剑将她送到广场附近,便打道回府了。

“无妨,”玉衡笑道,“你还在新婚期,按理,今天不来也可!”

李银林一听玉衡说其实可以不来,哪里还有强撑的心思,转身就想走。

玉衡一把扯住她的袖子,柔声道:“来都来了!”

李银林只得坐下,拿出《九州经略》。

玉衡坐在李银林的几案前,翻着她抄录的书卷,问她:“有没有要问的?”

李银林一脸睡意,摇了摇头。

“师父啊,如果没有问题,人家是不是可以睡觉?”

玉衡横她一眼道:“不行!”

李银林一脸生无可恋,支着脑袋。

玉衡“卟哧”一声笑将出来,道:“那这样,我问你三个问题,你都答对了,我送你回去继续睡觉!”

在座的弟子看着玉衡真人的笑颜,面上表情可谓精彩纷程。

玉衡真人此生只收一个徒弟,女的。

还是个刚在新婚期的!

这里面,有着多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故事啊!

嗯,众人集体跑偏。

看向李银林的眼神更多了几丝探究。

几个少女低低交头结耳:“都嫁人了还修什么仙?”

“就是,都嫁人了还出来勾搭旁人!”

李银林这会困着呢,对一切听而未闻,玉衡听在耳里,扫了那几名女弟子一眼。

桃花眸中寒意漫过,众人立时噤声。

***

郢楚的一切,确实皆为虚妄。

昨晚才是云暮与李银林第一次滚床单,是名副其实的新婚,名副其实的洞房花烛。

云暮当时直接抱了李银林跑掉的,根本就还没有回归真身。

李银林她自己更是稀里糊涂,疑问太多,反而不知该从何问起。

不是说只有她是真的么?她怎么也成了假的了?

难道她当真也不属于自己原来的世界?

可惜云暮暂时没有向她解释的打算,也没有给她多思考的空间。

为了避免她问问题也为了转移她注意力,直接把她送去上课了!

不一会儿,玉衡把李银林直接给抱了回来。

云暮看着李银林睡着了的模样暗笑。

“你也真是!”玉衡嗔怪的瞟了云暮一眼:太不体贴人了!

“放她三天婚假,这三天的课程,你来给她补!”

云暮暗笑着冲他挥挥手,抱着李银林回房继续睡觉去了。

床上的单子已经俱都换过,散发着阳光的温暖气息。

云暮搂着李银林在她额上贴上一吻,将下巴抵在她额间,垂眸小憩。

下午,秋日艳阳高照,碧空凝练如洗。

云凡看着中间空着的座位凝眸浅笑:银林今天果然没能起来床啊。

他翻开了手中的《九州宗门大全》,沉声道:“诸位自行翻阅书卷,有问题的,可举手提问!”

特有的磁性嗓音立时抓住了不少姑娘们的耳朵。

一位生得明媚活泼的少女站起身来,道:“师父,您还收徒弟吗?这位姐姐也想给您做徒弟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你确定自己不瞎吗? 这位明媚活泼的少女,青岚城中副统领之女,姓柳名如烟,年方十六。

她为了逃婚,跑到了天元宗做新晋弟子,与其父约定,若她能修成金丹,婚嫁由她自己做主!

擅使一双柳叶刀,青岚城中也是小有名气。

云凡看着她笑道:“只要你看顺眼的,师父都收!”

爱宠之情,溢于言表。

小丫头一脸开心甜蜜。

玉衡站在不远处看着,听着。

原本微凝的面色突然失笑,转身走了。

郢楚副本之中,云凡与银林大婚之初,那妩媚动人、娇羞明媚的女子。

云凡,你是替自己找了个影子么?

也罢,我何须操心这些。

云凡的眸光自玉衡背影上扫过。

玉衡,那一场虚妄之中的荒唐,你可是放不下?

***

李银林休满三天婚假后终于来上课了。

没有迟到,准时上课,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今天上午的课程是《初级符咒》,瑶光(玉烟)真人主讲。

琅琊真人,施施然坐在一旁,唇含浅笑。

少男少女们大都偷眼看他。

琅琊真人,不好女色,九州人尽皆知。

符咒需要绘制咒文,注入灵力。

灵力注入有两种,一种引导天地自然之力,注入其中。

另一种,绘制者注入自己的灵力。

九州目前的修行者中,灵力按自然法则除去金木水火土五相性之外,另有风雷二相性。

符咒大多按这七相性分类。

七相性的初级能力分别为:风、水二相具备净化之力,金相可提升攻击,土、木提高防预,而雷、火纯攻击系。

但七大系又各有攻击与防护的技能。

普通修习者,七大相性中通常只能使用一个相性,通常在练气期显现。

筑基后期可以根据悟性和天赋不同,掌握并使用新的相性灵力。

所以修行到金丹期至少会拥有两个相性灵力的使用能力。

关于相性与符咒的关系,《初级符咒》概述中已经讲过,李银林已经完全背了下来。

此次基础课所有新晋弟子都要自行学习绘自一张符咒,用以判断他们能使用或具备哪种相性灵力的天赋。

李银林面前摆着一张黄纸,她翻开抄录了七相性的基本符咒绘制铭纹的那一页。

看来动手抄一遍确实有好处,抄的时候就依样画葫芦画过了,此时只需要凝神静气,感应天地灵气绘符引导灵力便可。

她闭上眼睛,天地安静,困!

赶紧睁开眼睛,不行啊,闭上眼睛就想睡觉……

李银林支肘看着桌上的黄纸开始玩笔。

笔在指间随意转动时,风声轻擦,令她意动。

刚沾上墨,身后突然传来蓬的一声,一个生得娇俏可人的妹子,挥动着手上的黄纸,着了。

"柳如烟,火系相性!"琅琊一边笑着一边高声吩咐。

柳如烟一边尖叫,一边拿着符跳脚,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着了,着了!"

“烫,好烫!”

李银林回眸含笑,道:"烫你就吹灭了!"

周围一圈人丢给李银林一个看白痴般的白眼:虽是初级符咒,但也是汇入天地灵力而成,哪是凡力可以吹灭的?

你当是吹蜡烛啊!

她身侧坐着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一身干干净净的气质。

听她这样说,快速画了道初级火符。

"蓬"的一声,火符着了。

"你吹一个试试!"少年含笑,附近坐的几个俱往这边看过来。

琅琊垂眸,笑道:"骆明,火系相性!"

李银林抬眸,张嘴,吹了口气,微风拂过,骆明手上那张符冒起一阵轻烟,熄了。

众人瞠目。

"李银林,天赋风系相性!"

众弟子听说李银林有风系灵力天赋,纷给纷注目往她看过来,能使用灵力,和具有天赋灵力,在修道一途上毕竟差了好几个等级呢。

李银林手中仍然转着笔,心念微动,浅浅一笑,快速在黄纸上绘了道符,手腕一抖,哗啦一阵水响,天空落下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

不待众人躲避,雨点没了,蓝天依然如洗。

"李银林,水系相性!"琅琊扫她一眼,见她一脸兴高采烈的模样,眉目温暖含笑道,"银林,你已经有了玉衡做师父,别表现太过!"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她其实并没有想表现,她只是突然觉得了自己可以这么做,便做了。

纯属一时新奇与兴奋罢了。

当初在郢楚副本中,她为巫后时也曾经用过类似的巫术,想不到,现实中,她也可以用。

玉烟斜睇了琅琊一眼:"二师兄,小女生的心态你不懂!"

她说完凑到李银林身前,在她额上吻了下,笑道:"银林你真厉害!"

"还有别人没?但凡是能使用两个相性灵力的,缺师父的,本座收了!"

骆明晃着笔取了张黄纸又绘了张初级符,清风拂过,吹动玉烟的眼睫。

玉烟侧眸:"你有师父没?"

骆明道:"没有!但我师父这辈子只能收我一个徒弟!"

李银林看着骆明,心底滑过异样情绪,眨了眨眼睛:为何会有种被人在心上扎了一针的错觉呢?

玉烟上下打量着骆明,笑道:"你要能再画出来一个,本座此生跟你这个徒弟混了!"

玉烟已经在瓶颈期卡了八年了,她自己是天赋火相性,融合期开窍木相性,金丹期融汇风相性。可以使用三个相性的灵力。

骆明眼下已是筑基中期,即将到达融合期,融合期后便为结丹期,说不定也可以使用三个相性的灵力。

琅琊提醒她:"玉烟,骆明如果筑基中期便能使用三种相性,你信不信师父会冲过来和你抢徒弟?"

岂止是永安真人会来抢,恐怕九大峰主都会冲过来抢。

"收了!"玉烟说着自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持诀刻上骆明的名字扔给骆明,"好好修炼,别给为师丢脸!"

李银林看着骆明接住那块白玉牌眨了眨眼睛:为什么骆明的师门牌子是白玉质地,我的却只是一块桃木?

骆明收了牌子站起身子冲玉烟做了个长揖:"弟子拜见师父!"

玉烟含笑受礼。

随即骆明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唇含浅笑:"师父,一视同仁!"

玉烟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懵。

李银林旋即失笑:骆明这是让玉烟也吻他额头的意思。

竟然当众调戏师父……

果然,"放肆!"两个字从玉烟嘴里喝了出来。

骆明一脸无辜,道:"弟子错了!"

玉烟红了脸,转身走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你不罚他么?

琅琊行到骆明身边幽幽道:"你是天元宗唯一一个敢调戏瑶光师妹的!"

骆明身旁的少年道:"啊,瑶光真人是女的么?"

你确定自己不瞎吗?

听着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哇塞声,李银林把你默默的改成了你们!

你们确定自己不聋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丑人多作怪 "我师叔生得活泼明媚,声音清脆,哪里像男的了?"她前后左右看了一圈问。

骆明笑道:"你我们绝对不会看成男的!"

李银林想到玉烟的道姑头,因纤瘦而扁平的身材……可那样也不能被让做男子吧!

她一脸懵的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另一件事:骆明以为玉烟是男生却调戏她……

呃,断袖?

骆明见李银林突然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笑道:"我知道她是姑娘家!"

啊喔,这位是铁了心当众调戏师父啊!难道玉烟的桃花要开了?

上午的时间转瞬过去,新晋的弟子在琅琊的指点下,大都能成功绘制出一张初级符咒。

可惜的是大都只能使用一种相性的灵力。而拥有天赋灵力的也只有李银林,柳如烟,骆明三名弟子。

拥有天赋和能使用灵力,相对而言前者潜力无限,后者上升的空间有限。

李银林在众人艳慕的目光中一脸小开心。

柳如烟嘟着嘴有些不太开心。

骆明,垂眸,眼角余光自李银林面上扫过,旋即笑道:“这位夫人,你至于如此开心吗?”

李银林听了微愣,反问:“开心不可以么?”

“可以,可以!”骆明一脸无奈:你是看不见身后那些妒忌的目光么?

***

下课后大家三五结伴去静安堂用午饭。

天元宗规矩,新晋弟子就餐,需要出具伙食费,或者替宗门工作,积累宗门积分换取伙食。

而成为入门弟子以后,钱就没有用了,宗门内所有东西都需要用宗门积分换取。

李银林,她一没钱二没积分,云暮今天随永安真人去青岚城去了,她只能蹭饭!

她冲琅琊飞了个眼儿:“师伯,人家饿~了!”

琅琊忍俊不禁:“走~吧!”

静安堂内玉衡与云凡占了视线最好的位置在等着他们。

她开开心心的坐在琅琊与玉衡之间,压低嗓音把今天初级符咒课上的事说给他俩听。

"人家有风相性天赋,还可以用水相性灵力喔!"说着在玉衡肩上捅了一下:给我做师父,不亏吧!

玉衡浅笑,云凡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唇角微勾。

云凡道:"高兴归高兴,这动手动脚的毛病给我改了!"

玉衡听了不觉失笑,桃花眸自云凡面上扫过,若水秋瞳渐觉深遂,玉衡收回眸光,眼睫微颤。

李银林没注意他俩之间的暗涌,丢给云凡一个"要你管"的眼神,一脸小开心的等饭。

柳如烟端着餐盘过来,站在云凡身前,小嘴嘟的老高:"师~父,人家要和你一起吃饭!"

云凡笑道:"坐不下了。"

柳如烟看着云凡身边的空位,云凡解释道:"乖啦,一会还有几位师叔过来!"

柳如烟看向李银林,道:"那为什么师妹可以?"

师妹?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师妹了……

“我怎么就成你师妹了?”李银林笑看着柳如烟逗她。

在她眼里小姑娘大眼睛活泼有神,长得挺可爱的。

柳如烟身后又站了位清秀少女,看着李银林哂道:"玉衡真人是我们师父师弟,你就是师妹!”

这姑娘说话,有些呛啊!

李银林眼睫如小扇子般眨了起来,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让小姑娘们看不顺眼了……

"师父,人家讨厌她!"柳如烟放下餐盘扯着云凡袖子撒娇,"你以后不许和她一起吃饭!”

云凡一脸莫明,眸光在李银林与柳如烟面上巡梭:第一天正式上课就和我徒弟杠上了?

柳如烟指着李银林道:“她今天抢人家风头!分明是人家第一个领悟天赋的!"

清秀少女道:“就是就是,师父,你看她那个得意样儿!真难看!”

"喔,"李银林总算明白了,难怪琅琊提醒她不可表现太过……

可是这妒忌也来得太猝不及防了吧!

玉衡垂眸,花瓣唇冷声道:"丑人多作怪!!"

字字清晰入耳。

李银林看向玉衡:分明是声娇肉细的软妹子啊!

明眸大眼,鼻秀唇红,哪里丑了?

云凡见玉衡面色不悦,将自己袖子抽了回来,岔开话题笑道:"如烟啊,天元宗内,以实力论高低,你若在修行上赢过银林,你才能做她师姐!"

"那您和人家一桌吃饭,每天陪人家练功,我一定能赢过她!"说话间,嫩如葱笋的十指握在了云凡肘弯。

李银林看着小姑娘攀着云凡肘弯的那只手,嗯,细皮嫩肉,白里透红。

一脸兴味盎然:这究竟是撒娇还是公然吃云凡豆腐呢?

云凡对上李银林兴味盎然的表情微窘:看样子李银林很乐意看他被人小姑娘占便宜啊!

玉衡垂眸,面色微凉。

琅琊抬眸瞪了云凡一眼:你敢过去试试!

"好!一会饭完了为师陪你练初级符咒!"云凡一脸无奈的笑道,"你先跟师妹们去那边桌上吃饭!"

"人家不要!"柳如烟不依不饶,却听见“哗”的一声水响,不知道哪里来的水兜头浇在柳如烟身上,将她浇成了落汤鸡。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发现是谁做的手脚。

再一看云凡被水渍溅湿了半身,李银林刚要笑,"李银林,你欺人太甚!"柳如烟一声喊松开云凡,端起自己的餐盘就照李银林砸了过来。

玉衡抬眸,冷眼看着云凡,云凡手指微抬,砸向李银林方向的餐盘无声凝滞,反向砸在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神情微怔看向云凡,云凡冷眼看着她:当着他的面想砸李银林?

琅琊冷声道:"柳姑娘,你身上衣裳湿了,换身衣裳下山去吧!我天元宗容不下姑娘这样的!"

李银林凝眸,明白方才那水是琅琊做的手脚。

可是这样就赶人家徒弟下山,是不是有些过了。

"还有你,一块下山!"玉衡对站在柳如烟身后的清秀少女道。

云凡正要说话,“青竹!”玉衡冷声喝道,“把她们俩个给我扔下山去,就说是奉琅琊真人令逐出宗门!”

柳如烟呆落木鸡间与身后那名少女一起被道童青竹拎了腰带扔回青岚城的府弟去了。

云凡面色不悦看向琅琊道:"她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二师兄你何必当众如此?"

柳如烟纵有千般不是,那也是她云凡收的大徒弟,琅琊当众给人难堪,将人逐出师门,确实有越俎代庖之嫌。

琅琊狠狠瞪了云凡一眼:你看不见玉衡面色吗?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哼!"玉衡冷笑道,"所以银林活该被妒忌?"

云凡抬眸,对上玉衡的桃花眸,知他动了真怒,转开话题:"菜怎么还没来,我去催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那就逐出师门吧 其他弟子纷纷交换眼色:李银林不能惹,惹了会被玉衡真人直接逐出宗门,连破军真人都护不住。

严格来说,柳如烟惹的不是李银林,惹的是玉衡啊!

当着玉衡面说讨厌李银林,当着玉衡面跟云凡拉拉扯扯,当着玉衡面不许云凡和李银林一桌吃饭……

你柳如烟的师父是师父,他李银林这个师父难道是个摆设?

云凡不直接管教竟然还有心思哄人家小姑娘?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呵呵!

这分明是拱他玉衡和破军打架好么!

我看涉世未深的是你破军真人吧!

***

青岚城,城主府前广场。

魔道崇明上人与琴箫老祖立在左方,天枢上人与永安真人立于右方,青岚城城主青冥真人居中。

崇明上人此来,乃是为了追回幽冥殿门下弟子,青凰。

天枢上人笑道:“青凰年少,逃婚误入幽冥殿,你们何必苦苦相逼呢?”

永安真人将双手笼在袖中哂道:“是啊,你们都好几百岁的人呢,何必跟人一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般见识呢?”

“放了人家吧!”

崇明上人仍是三千银发,一身邪魅狷狂之色,笑道:“你天元宗可是要将人收入门下?”

“我们可收不起!”永安真人笑道,“青岚城的城主家学渊博,眼下青岚老祖即将渡劫飞升,两位就不要在这个时候生事了吧!”

青岚老祖已到渡劫后期,眼下正在闭死关。

近日青岚城中紫气蒸腾,显是不日便可飞升。

可魔道偏生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青冥真人便请了天元宗的永安真人等前来助拳。

云暮听说事关青凰,想着他在郢楚副本里欠人一个人情,就自动自觉跟过来了。

崇明上人月前才被天枢上人揍过一顿,今次来了也没打算把人成功带回去。

“我们只是来通知青冥真人,我们殿下对青凰还是十分爱惜的!”琴箫老祖笑道,“若青凰他日愿意回归幽冥殿,我们还是相当欢迎的!”

青冥真人面色铁青。青岚城被玄元山与玄冥山环抱在其中,两座仙山皆属天元宗所有。

玄冥山上,皆为女修士,玄元山上,男多女少。

青岚城中不论是修行的还是习武的,除却家学渊源的,大都分别拜入玄冥山与玄元山中。

琴箫老祖表面拉拢青凰,实则挑拨青岚城上下。

青凰少不更事,被骗入幽冥殿,索性并未闯下什么祸事。而今人跑回来了,若再回去,那可就是明着投入魔道门下了。

他青岚城自诩名门正派,怎可出这样的少城主?

若青岚城城主与魔道相勾连,他这个城主之位保不住事小,丢了祖上的名声事大!

副统领柳青生道:“城主,要不我们将少城主送入天元宗,面壁思过三年,如何?”

永安真人前面刚说了收不起,柳青生这会提这个建议,很耐人寻味啊!

青冥真人扫了柳青生一眼。

柳青生原本是个炼器的行家,早年被仇家追杀,躲入了青岚城。

而后专做炼器生意,青岚城中有一半的炼器铺子在他名下。

近年来他手下招募了不少炼器能手,更请了两个大乘期的修士坐镇柳家,实力不可小觑。

两家儿女原本订了姻亲,没想到一双小儿女皆不满意,青凰更是被柳如烟激到逃婚,才会被魔道中人拐走。

而今青凰刚回来,柳青生家的柳如烟跑上了玄元山,意外得到了破军真人的青睐,被人收为亲传弟子。

青冥真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看着柳青生表面关切的神色努力和缓面色。

正在此时,半空衣袂声响,一名道童左手拎着一身狼狈的柳如烟,另一手拎着一个清秀的姑娘,落在了柳青生跟前。

“柳副统领,”道童竹青道,“奉师令,将令爱柳如烟与侄女黄云莺逐出宗门!永世不得踏入玄元山半步!”

道童竹青说完,便向永安真人与天枢上人见礼。

崇明上人与琴箫老祖交换了一下眼色,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青岚城中,有利可图。

柳如烟径直扑到柳青生怀中,“爹,他们欺负我!”

看着一身狼狈的女儿心疼不已,转向永安真人,面色难看道:“还请掌教真人给在下一个解释!”

永安真人扫了竹青一眼,竹青道:“柳小姐惹恼了我家玉衡真人!”

“喔?”永安真人看着柳如烟笑道:“你即惹恼了你玉衡师叔,玉衡将你逐出宗门也无不可!”

“那就逐出师门吧!”

柳青生面色铁青,但永安真人为天元宗掌教真人,她即当众说了此话,断然不会再收回。

柳如烟哭道:“你们欺负人!都是师父,是李银林那个贱妇先欺负我的,她抢我风头,还拿水泼我!我师父不护着我,还帮着她欺负我!”

“水是琅琊真人泼的!”青竹声音清脆,众人听得清楚。

天枢上人总结道:“那就是说,柳小姐惹了我家娘子,恼了玉衡,还得罪了琅琊,才会被你师父破军逐出师门的?”

柳如烟的哭声止住了,瞪大哭红了的眼睛指着天枢上人道:“你是谁?李银林那贱妇是你娘子?!”

柳青生愕然看着天枢上人,听得她女儿尖叫道:“爹,我要打断这个臭道士的腿!”柳青生赶紧将柳如烟嘴捂上了。

青冥真人道:“放肆!如此言行无状,难怪被人逐出师门!柳副统领,你还不带令爱退下?”

“对了,令爱不是要退婚么?本真人接受了!婚约取消!”

柳青生欲待说什么,对上天枢上人微凉的眸光,再看永安真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垂眸领着柳如烟转身要走。

崇明上人垂抬眸,唤道:“柳副统领,令爱天资似是不错,不知可愿拜入我幽冥殿门下?”

琴箫老祖亦道:“柳姑娘,你若入了我幽冥殿,我保证,以你的天资,假以时日,必可将琅琊、玉衡踩在脚下!”

黄云莺道:“伯父,如烟拥有天赋灵力!你不要上这些魔道中人的当!天元宗不收,咱们还可以找别的宗门!”

天赋灵力?

青冥真人意动,虽然婚约迟早是要解除的,但,自己是否操之过急了?

永安真人看了天枢上人一眼:嗯,你老婆给我赶走了一个具有天赋灵力的徒孙!

天枢上人垂眸:天赋灵力?这位姑娘是深恐魔道中人晚上不去掳人么?

崇明上人唇角含着深重的笑意:这位黄姑娘,有意思!

“你和李银林成亲了?”琴箫老祖问道。

天枢上人答:“成了!而且她已经拜了玉衡为师!”

琴箫老祖唇含醋意的道:“那个女人当真有如此好么?”

天枢上人斜了他一眼:演戏演上瘾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与你之间,没完 抱月居,两道白色身影在竹林之中飞掠而过,剑意横飞。

玉衡与仙童、谢安然、青焱、玉烟五人坐在板凳上,面前摆着花生米、胡豆等下酒物什,端着酒杯看着那正斗得难分难解的两道白色身影。

李银林在一旁抄书。

并非她不想看琅琊与云凡打架,实在是罡风太烈,她看得眼睛疼。

玉衡想起来就塞两颗胡豆到她嘴里。

嗯,中午那顿饭,愣是没吃成。

云凡原本是去催菜的,催完菜回来看着自己门下剩下的那几个女徒弟看自己的眼神。

嗯,自己这个师父看起来是不是怂了点?

然后他笑着对那几个女徒弟道:“本座不适合收女弟子,几位姑娘还是另择良师吧!”

嗯,他令名下的弟子全部转投三师兄贪狼做徒弟了。

话说完了,他看着琅琊道:“二师兄,我这会儿气不顺,咱俩过两招如何?”

琅琊洒然笑道:“好啊!”

两人当场动手。

两个金丹期的打起来了,饭堂里的弟子纷纷躲避,饭自然是吃不成了的。

而后两人自静安堂内出来一直打到半山竹林后面的抱月居来了。

下午的《九州仙草录》概述由九莲峰的金莲真人上课。

李银林嘛,这本书她还没顾上抄呢,被玉衡抓过来开小灶了。

“玄珠草,花色暗紫,状如莲簇,品级依花开多少而递增。花开一朵者,一星,为凡品,蕴含细微玄雷之力,可入药……花开九朵者为仙品,九花汇聚结玄灵珠,可助玄雷天赋的修士结丹,修习雷系灵力功法者,服之可突破修炼瓶颈。”

李银林认真看着:这倒是个好东西哎!

“玄雷天赋?”李银林一把扯住玉衡袖子,问道:“不是金木水火土风雷么,怎么又跑出来个玄雷?”

玉衡解释道:“那些是初级灵力天赋。玄雷天赋为雷系高阶天赋!为仙级天赋。可以直接放闪电那种!你家天枢上为神阶,破军还有为师我都是玄雷天赋!”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一个神级天赋?两个仙级?她看向身边坐着的玉烟。

玉烟一脸郁闷的道:“琅琊师兄玄风,贪狼师兄就是谢明珠,他玄冰,仙童师弟玄木,翠微师弟玄土,全是仙级,就我一个,是天火!”

灵力天赋分为神、玄、天、地、初,五阶。

李银林的天赋等级,要等永安真人回来用聚灵珠查探才知。

“咱们家来还有神级天赋的没?”李银林一边乍舌一边问。

青焱笑道:“在下神木!我弟弟青凰神雷!”

嗯,一下丢了两个拥有神级天赋的弟子,难道崇明上人会追到青岚城去。

李银林扑扇着眼睫,问道:“对哎,你弟弟呢?”

“我弟弟回家继承家产去了,我嘛,你晓得的,被我爹扫地出门了!”

拥有神级天赋,却成了断袖,青冥真人除了将他扫地出门,还能怎的?

不肯娶妻生子?那就滚蛋吧!

于是青焱愉快的滚蛋了,被幽冥殿的洛残阳勾搭跑了。

郢楚副本里又被仙童勾搭回天元宗了。

“喔!”李银林应了一声,表示理解。

在李银林与他们交谈的时候,半空之中琅琊突然收剑,倾身径直撞向云凡,云凡若不撤剑,必然将琅琊胳膊刺个通透,他只得收剑。

“哗啦!”一声,琅琊撞入云凡怀中,双手插入云凡肋下抱着他径直自屋顶砸入云凡房中。

砸塌了云凡的床帐,落在一堆破碎的木板之中。

两人金丹期,皆是铜皮铁骨,屋内一地木屑,两人半点皮肉没伤着。

“二师兄,你耍赖!”云凡恼道。

琅琊将云凡压在散落在木屑之上的被褥与纱帐之上,看着他笑道:“我就是耍赖了,你待如何?”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琅琊的眸光落在云凡的薄唇之上,覆唇便吻了下去。

云凡被他吻的一愣,只感觉他温热熟悉的气息吸入鼻翼,温热的舌头撬开齿关,探入他的口中,与他唇舌相缠。

云凡身子紧绷,大脑嗡嗡直响,懵在当场。

一吻终了,云凡的耳朵红了。

琅琊附唇在他耳畔笑道:“郢楚副本虽然结束了,但我与你之间,没完!我不会跟你道歉!你,我要定了!”

琅琊说完,起身,拂衣,回头看了云凡有些散开的衣襟一眼,唇含浅笑拉开房门,走了。

云凡躺在床上半晌没反应过来:他的初吻……被二师兄夺走了?

二师兄对他是真的?

那,那玉衡对我的感情,是真还是假?

***

转眼深秋时节,一月期满,不少有一定基础的新晋弟子都通过了考试,成为了初级弟子。

李银林与骆明都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当然,李银林纯属玉衡狂开小灶,连抄带背、恶补补过的。

她之所以精力这么足,因为天枢上人还和永安真人守在青岚城呢!

据说柳如烟被逐出宗门当晚,便被琴箫老祖偷走了。

两个大乘期的坐镇,能被一个元婴期的把人背走了?

这种鬼话还真有人信!

总之呢,柳青生带了亲信去追,一去不回。

明面上是这么解释的。

实际情况,只有柳青生与青冥真人、天枢上人晓得了。

嗯,柳家那两个大乘期的座上宾,被天枢上人请走了。

而青岚城中继续紫气蒸腾,那位即将渡劫飞升的老祖,还是没有动静!

眼看着一个多月过去了,新婚蜜月期,李银林就前三天跟云暮在一起,后面每天她都独守空房,不抄书背书怎么办?

长夜漫漫,图惹相思!不如背书!

李银林从来都是懂事明理的奋斗型妹子啊!

虽然高考考废了!说到高考,医疗系属于理科,着实是为难死李银林了!

她考不上,着实情有可原!

现在嘛,背书抄书,她当真是相当刻苦了。

毕竟人家有目标:我要回去给我爷爷过七十大寿!让你们赶我!

等我修成了,我想回就回,想走就走!

目标明确,干劲十足!

成为初级弟子之后,意味着李银林就可以被玉衡带着满山逛了。

玄元山九大峰,玄冥山六大峰,两山之中的仙都峰、九姥峰与金莲峰遍地仙草,而灵兽异虫也大都藏身在仙草繁茂的地方。

入门一个多月后,天元宗初级弟子终于迎来了第一次野外实践课程,凭个人实力去野外采一株仙植回来。

仙植分为神、仙、玄、天、地、初六阶,六阶之中,每一阶又分上中下三品。

仙植之中,通常初阶上品的仙植就会有相当于筑基前期修士实力的灵兽守护。

灵兽分神、仙、天、皇、王、极、初六阶,以实力分等级,每一阶又分精、良、优、凡四品。

灵兽之所以分的这么复杂,皆因灵兽可以驯化,认主之后成为宠物或坐骑。

几个筑期后期的弟子摩拳擦掌,准备捉只小宠物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捡到宝了! 极品灵兽中的王者便可能具有天赋技能,根据天赋技能的不同,灵兽按照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相性灵力分为七大类。

而七大类之中,天赋的分阶和人类修士一样,按神、玄、天、地、初五阶分类。

随着仙植为成长,与之相伴的灵兽也会进化,所以若要从这些灵兽手中抢走仙植,人家可是要跟你拼命的!

玉烟一再提醒大家不要越阶挑战,并不是她对自己实力没有信心,而是当真怕他们一不小心惹出什么厉害的东西来。

比如说,一千年前,宗门有位来自上古灵族的女弟子,一不小心,采了株九星的玄珠草。

直接捅了九姥峰上雷虎的马蜂窝,惹出一只神级的玄灵兽来,若非天枢上人及时赶到,跟在她身后玩儿的那一期入门弟子,怕是要团灭!

所以天元宗上下,自此引以为戒。

此次六十多名初级弟子分为三小队,分别由琅琊、玉衡、玉烟三人带队。

此次目标,仙都峰。

九姥峰,而今必须是中级以上的入门弟子才能去采药捉灵兽的地方,初级弟子,只能去仙都峰。

到了仙都峰山脚下,各领队给所带弟子指了一下地图,就地解散,令他们自己去寻了。

王级守护灵兽就已经会布结界了,只要他们不惹出王级的来,以群殴的战斗力来说,怎么也能撑到领队赶到。

所以琅琊很放心。

除非,有人和一千年前的那位上古灵族一样,无视封印结界。

李银林跟在玉衡身后。

玉衡有心捉只极品灵兽给李银林当宠物,所以把骆明借了过来,负责带他那队的弟子。

骆明在玉烟的指点下,一个月的功夫,已经轻松到达融合期,结丹了!

除去拥有火相性灵力天赋外,可使用的灵力,又多了一个木系。

单挑初级灵兽不成问题。

高品仙植,大都藏在灵力充沛的地方。

除去悬崖峭壁、山洞,有的喜欢藏在在寻常的花草树木之间,更有的,会伪装成毒草。

不论是哪一种,绝对不会长在山脚下便是了。

玉衡御剑带着李银林直接上了半山腰一处薄雾缥缈的地方。

他记得那里原有一株四叶的掌中娇又名掌背蛇。

掌中娇叶为卵圆形,一百年才长一片叶子,叶子中正中会结一颗小小的红色灵珠。

而叶子背面,会有一条极细小如发丝的红色小蛇守护。

玉衡自然是不会弄条如此细小的蛇来给李银林做宠物的。

掌中娇属于一品仙植梦华的伴生植物。

梦华为一种花名,花为重瓣,似牡丹,花色为紫粉渐变,花蕊中栖着仙品灵兽,幻梦蝶。

幻梦蝶以掌中娇的红色灵珠为食,百毒不侵。

天赋风相性灵力,天赋技能为蝶舞,可放出风刃。

李银林此时刚进入练气期,初级可学的大多为净化、治疗等辅助技能,与她喜欢冲锋陷阵跟人打生打死的性格,不太相衬!

所以,玉衡要找一个具有攻击天赋技能的灵兽给李银林当宠物!

美丽又百毒不侵且能放出攻击技能的幻梦蝶成为首选。

但他去晚了一步,那株梦华被人连根端走,包括掌中娇也被挖了。

玉衡风中凌乱了会:谁这么不开眼!

李银林看着现场徒留几块光溜溜的石头,还有周遭乱糟糟的枝叶,便知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哎呀!”李银林捅了玉衡肩上一下,笑道,“师父啊,看样子你得重新想礼物送我了!”

“走吧,下山!先把今天的作业完成了!”

玉衡斜睇她一眼:“你没看见为师在生气吗?”

“那东西上面又没刻你名字,被人挖了就挖了呗!”李银林哂道,“生气不能解决问题!灵宠这种东西随缘吧!”

玉衡无奈正要御剑往下走,忽然听得一声凶猛的虎啸,紧接着,仙都峰上玄雷聚集,显是有人惹了王级以上的灵兽。

玉衡将李银林放下,道:“你就在这待着,哪也别去,我上山上去看看!”

说话间,他人已在百米开外,李银林站在光秃秃的石头上冲他挥手:“知道了!”

又传来两声虎啸,两道飞剑径直往山顶上去了,看来琅琊与玉烟也去了。

李银林百无聊奈。

李银林蹲在石头上发呆。

薄雾缥渺,空气湿润,隐隐的有翅膀扑扇的声音传来。

李银林抬眸,眼前站了位异常漂亮的小女孩。

“是你把我家搬走了么?”小女孩声音软糯,气息香甜如蜜。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你家?”

“对,我家,是一朵这么大的花房子!”小姑娘比划了一下,一朵比李银林胸围还大的花……

李银林一脸懵的眨着眼睛:“你住在花房子里?你是花仙么?”

嗯,这是一只神级的幻梦蝶,幼年期,实力为元婴期。

玉衡应该感谢那个将梦华直接连根端走的倒霉蛋,否则他根本打不过人家!

小姑娘扑扇着长而密的眼睫:这个人身上有一种非常甜美的香气。

她靠近李银林,突然一把抱住李银林的大腿道:“人家是蝶仙!姐姐,我的房子被人偷走了,人家无家可归了,你收留人家吧!”

上古灵族?上古灵族!娘亲啊,宝宝捡到宝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垂眸看向正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四五岁的年纪,身高刚刚够得着自己的大腿,眸光清亮,肤色粉白,当真是粉粉嫩嫩的萌娃子一枚啊。

她身上散发着极淡的花香味,周身灵气波动,凝而不散,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仙气。

“你当真要跟我混?”李银林迟疑道。

“嗯!姐姐,你养我吧,我吃的很少的!而且我很乖,很听话的!我很能干的!”

后面这话听着有几分耳熟啊!

“那好吧,姐姐养你!”李银林说着将她抱了起来。

软软的,香香的!两人同时在心中赞叹对方。

李银林道:“咱们先在这里待一会儿,等我师父回来了,我再带你回家!”

“对了,你叫什么?”两人同声问。

“李银林!”、“粉小蝶!”两人又异口同声。

两人相似一笑,李银林笑道:“你唤我银林,我叫你粉粉,怎样?”

粉粉糯声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先把我藏起来!”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粉粉向她解释道:“你现在的实力不够保护我,若被旁人看见我,我会被坏人抢走的!”

嗯,说得有道理。

一只幼年期的神级神品灵兽,一旦风声外传,天元宗立时会被挤破头。

李银林上下左右看了一眼:往哪藏呢?

“姐姐,你的仙品戒指可以给我住吗?”粉粉指着李银林手上的松风戒问道。

虽然李银林已经知道这枚戒指是储物戒了,可,可能放得进去这么大一个大活人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今天是神级灵兽集体出来逛街么? “你住里面不会闷么?”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问粉粉。

粉粉摇头,心道:哇喔,还是个萌新哎!赚到了,赚到了!

“松风!”李银林唤道。

正在松林里和松岚幽会的松风应声而来,瞪大眼睛看着李银林怀中抱的粉粉。

神级幻梦蝶?幼年期!

我嘀个神啊!主子,你知不知道你怀里抱的是个啥?

“粉粉要住到储物戒里去,你把她放进去吧!”李银林看向松风,她没有收过活物……

又一脸甜蜜的问粉粉,“粉粉,你喜欢吃什么呀?姐姐回头送进去给你吃啊!”

“姐姐,仙品储物戒里有仙府喔!里面有仙植和灵泉哎!里面的花蜜就可以吃了。而且这戒灵也是仙品喔!”

粉粉一脸天真的道:“你什么都不懂,我看你的师父多半不靠谱,你不如拜我为师吧!”

话音方落,突的一阵罡风袭来,粉粉“攸”的一下钻入储物戒里去了。

李银林愣愣的看着方才还有些衬手的小孩,突然一下子钻进了她的戒指,风中凌乱了一下。

“主子小心!”松风在一旁喝道,“铮!”的一声,拨出腰中长剑,挡在了李银林身前。

罡风过,一只硕大的雷虎立在李银林身前。

浑身毛色为金白相间,额间有一只金色的天眼。

我去,李银林在心中暗骂:什么情况?

神级雷兽……玄灵兽?

玄灵兽停在李银林身前,猝然刹住,似乎不曾料到这里有人。

松风道:“主子快跑!”

李银林道:“我左你右!”

两人同时从巨石上跳了下去,李银林下落之时掏出袖中黄纸凌空画了道风神符。

一道轻风托着她的身子向山下落去。

孰料一道金色的雷光划过,那只雷灵兽竟然追着她们落在了李银林身下的一块巨石上,张开了血盆大口,似是等着李银林掉进它嘴里。

“姐姐,”粉粉焦急的声音响在耳畔,“你有法宝不?人家还小,现在打不过它!”

李银林道:“安静!”

她周身上下,除了那枚仙品储物戒,哪里来的半个法宝?

她再取一张黄纸,“哗啦”一声,一蓬水雾在凝结成巨大的冰块,砸向玄灵兽。

玄灵兽静立未动,待冰块即将砸到它时,它轻轻抬了下爪子,一道闪电自他爪间飞出,倾刻间将冰块击的粉碎。

粉碎的冰块再度雾化,飘散,浓雾之中一个极浅荡的身影迅速晃向它的后方。

李银林在空中快速翻转。

衣袂飘飞声响,玄灵兽灵巧转身,看向落在自己身后的李银林。

“女人,”它喝道,“你变弱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认识的?

“咱俩认识吗?”她问道。

“借你储物戒藏一下,我不想被人抓去当座骑!”说完“嗖”的一声,玄灵兽蹿进了李银林的储物戒。

李银林彻底风中凌乱了……为何她的储物戒它们说进就进了?

“松风,”她道,“你赶紧进戒指去看着它俩,别让那家伙吓着了粉粉!”

松风看了地上淋漓的血迹一眼,道:“好的!主子,我们给它治伤不?”

李银林也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只得道:“治吧!”

人都进你储物戒了,不治伤难道看着人流血?这事儿李银林可干不出来。

“你好,我叫粉粉!”粉小蝶一脸天真的和玄灵兽打招呼。

玄灵兽看着她道:“我不好!我叫路天雪!”

“你受伤了?”粉粉看着它活动不便的后爪,“我叫你路路好不?”

路天雪白了她一眼。

粉粉软糯可爱的道:“这样,我帮你治伤,你留下来给我做伴好么?”

松风进来听见这段对话感觉自己要疯了:一只神级灵兽就够难养了,再添一只神级灵兽?

主子,你怕是要倾家荡产了!

不对,主子现在没家产!

主子天天跟人蹭饭!

路天雪上下打量了一下仙府中的环境。

这是一只仙级储物戒,戒中有一座苍翠的灵山,一条小溪自悬崖峭壁中蜿蜒而下,注入山脚下的一汪碧潭中。

潭水清澈,一座古朴雅致的小院依山傍水而建。

一派山水田园风光之中灵气充沛。

路天雪心道:左右自己现在需要地方养伤,跟这个女人也没有签定什么从属契约。

而且这个女人现在看起来这么弱,也不担心打不过她,倒不如先混个养伤的地儿!

山顶上那个少年,太凶悍了!

“女人,”路天雪道,“你采两珠玄珠草进来,让你的戒灵种在灵泉边上,本座就暂时让你养两天!”

李银林听了唇角微抽:这位仁兄是傲娇系的中二病少年么?

占了她的便利,管养伤,管吃管住,还要提条件?

“姐姐,好棒啊!”粉粉拍着小手道,“它肯让你养了哎!粉粉有朋友了!”

呃,好吧,李银林对软萌小女娃没什么抵抗力的。

玄珠草?

她上下左右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

她此时置身于一块狭长的凌空条石之上,脚下是一道看不见底的深谷。

左侧有几棵扎根在崖壁上的苍树,抱在崖壁的虬根上长着不知名的粉色仙植。

右侧,顺着崖壁长着几丛紫色的艾蒿,再往右,有几根葡萄藤。

葡萄藤上的叶子厚实宽大……

不对,秋天葡萄叶子不应该掉光了么?怎么会还有这么绿的叶子?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往右边走了几步。

紫色的艾蒿丛中,两珠玄珠草上极细微的电光漫过。

一株花开四朵,另一株花开五朵。

“小路,你命真好!”李银林笑道。

笑完伸手便去拨玄珠草……松风立时从戒指里冲了出来:主子小心!

四星与五星的玄珠草怎么可能没有灵兽看护呢?

李银林神经大条忘了!

更何况,主子,谁那么脑残徒手拨玄!珠!草!

你不怕天打雷劈,被电死么?!

李银林继续神经大条,忘!了!

可是没有天打雷劈,李银林也没有被电死。

她一手握着一株玄珠草一脸莫明的看着松风,问道:“怎么呢?”

松风一脸石化的看向李银林,而后对着她狂使眼色:主子,你后面!

李银林持诀将玄珠草收到储物戒里:管你后面有什么,反正没感觉到杀气,把东西先种到储物戒里的仙府了再说!

她看着松风一脸主子你要东西不要命的眼神缓缓回眸:你好逮也是个仙级戒灵啊!

我抱你这个大腿行不?

眸光定在身后的活物上,李银林腿软!

我去,今天是神级灵兽集体出来逛街了么?

一条周身流转着紫电光芒的金鳞雷蛇王正冷眼看着她。

李银林强做镇定与雷蛇王对视,雷蛇王道:“这两颗内丹给你!你他妈的不要再来找我麻烦了!”

李银林摊开的两手中多了两颗浑圆的金丹,金丹之中雷光隐现。

一品玄灵金丹?还是两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人家没事啊 松风心道:神级灵兽王果然大方!

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两粒仙品金丹!

豪富!豪富!不怕主子养不起那两只了!

雷蛇王尾巴一甩,叭的一声,将一脸莫明其妙的李银林甩出了封印结界。

另一只银鳞雷蛇王自葡萄藤下钻了出来,问道:“她怎么又来了?”

金鳞雷蛇道:“送走了就行!还好这次只损失了两株玄珠草和两颗内丹!”

嗯,她的未婚夫和徒弟都太他妈可怕了!

这个女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惹!

***

琅琊与玉衡、玉烟先后御剑至峰顶,看着青岚城少城主青凰带着四名元婴期的高手与数十名符咒师围捕神级玄灵兽。

人家想要抓一只神级玄灵兽给自家即家飞升的老祖当座骑!

先在九姥峰直接捣了人家老巢,玄灵兽暴走奔逃后,青凰又率众从九姥峰一直追到了仙都峰。

青岚城与天元宗一相交好,两派为守望相助的关系。

且早前天元宗开派祖师与青岚城的首任城主为亲兄弟,两人约好,共享玄冥山与玄元山的仙植灵兽。

人家上来捉,也并无不可。

只是神级玄灵兽,玄元山上就这么一只,若被人抓走,岂不是少了镇山灵兽?

琅琊有心不让人抓,可眼下根本没有他们三个金丹期插手的余地。

光是那十来名符咒师就够他们三喝一壶的了,更何况对方尚有四个元婴期。

对方显然是志在必得。

青凰目前为金丹后期,且他为神级雷相灵力天赋,若捉到了玄灵兽驯养,于他修行大有裨益,说不定可以突破瓶颈修到元婴期。

青凰立在阵眼之外,还有空冲玉衡调笑:“阿衡,这次多亏了你师父去我家,等我捉了它,回头咱们双修如何?”

琅琊斜了青凰一眼,道:“等你先捉到了再说!”

玄灵兽听得几人对话,仰天长啸一声,狂雷奔腾,闪电激射,豁拉一声,将符咒师所结的封印阵闯出一个口子。

四位元婴期的高手立刻放出飞剑,意欲将它逼回去,却不料玄灵兽忽的一分为二,分身硬捱了四位元婴期合力一击,分身消散,本体跑了!

青凰乍舌:竟然是化神后期的神级灵兽?

难怪十个符咒师也困它不住!

“追!”青凰当先持剑,却教琅琊飞身挡在了身前。

琅琊沉声道:“青凰,此兽在我玄灵山已有千余载,它眼下重伤,你何不放了它?”

元婴高手中一个壮实的挑眉:“都已经将它重伤了,没有放虎归山的道理!”

玉衡平素懒与人做口舌之争,眼见着那十数名符咒师已经持符往山下去了,一眼扫到那玄灵兽跑的方向,暗道一声:“不好!”

蹭的一下御剑直追过去了!

琅琊见他追着玄灵兽去了微愣,对方元婴高手中生得孺雅的看着玉衡的背影冷笑道:“你天元宗可是想捡现成的?”

琅琊凝眸正要说话,突然悟到:糟了!银林还在山中!

也顾不上跟他们争辩,御剑追着玉衡去了,玉烟拨剑随琅琊同去。

青凰面色微动,他身侧的四大元婴道:“不可便宜了他们!”紧追而去。

一片薄雾缥缈之中,远远见两道人影向崖壁下弹射开去,玄灵兽追跃而下,瞬间无影无踪。

众人停在半空,眼前是一片四季常青的峡谷,明明看着两人一兽落入其中,却偏生踏入不得。

符咒师以手触摸着虚空道:“回禀少城主,此处有结界!”

玉衡立时放出飞剑,剑身蓄满雷电之力,狠狠砸向脚下看起来郁郁葱葱的峡谷。

“嗡~”的一声,一道紫电光芒耀目的结界一闪即逝。

神级防护结界,紫电光盾。

能设下结界的灵兽,至少为天级以上,而设神级防护结界的,至少神级天阶,道行五百年以上!

一只受伤暴走的玄灵兽,加一只至少五百年以上的天级灵兽,李银林现在不过是练气期……

玉衡正要抓狂,却听得“嗖!”的一声,耳听得衣袂声响,一身青墨色短打的松风挟抱着李银林自峡谷中突的蹿了出来,径直跃回半山腰那块原先长着梦华的地方。

玉衡飞下松了一口气,提气纵身飞掠而去。

“银林,”玉衡一脸紧张的看着李银林,“你怎样了,可有受伤?”

李银林一脸懵的看着玉衡,摇了摇头,道:“人家没事啊!”

松风在一旁心道:主子没事,我快吓死了!

琅琊与玉烟笑道:“还好,还好,有松风在!”

“哎,我们的玄灵兽落在哪里了?”一个年轻的符咒师语态不善的看向李银林。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那只玄灵兽是你们的么?”

四大元婴与十数位符咒师尽数围了过来,壮实的当先喝问道:“你是如何进去的,又是如何出来的?”

“玄灵兽落在何处?”

“你不用理会他们!”玉衡面色薄怒,罩上了一层凝霜。

青凰到的稍晚一点,他持剑站在不远处,面带疑问:李银林?

“银林!”青凰唇中突发出惊喜的一声呼唤,他收剑掠到青岚城众人身前站定,抬胳膊拦住了准备与玉衡动手的元婴高手。

“那只雷虎有没有吓到你?”语调轻柔,面色温柔。

李银林看着眼前这名少年,生得妍丽,却一身干干净净的气质。

长眉,朗目,眸光清澈。

英挺的鼻子,花瓣唇,似曾相识。

见她疑惑,青凰道:“我是青凰!”。

李银林的眉目之间露出惊喜神色:“青凰?是你呀!你还好吗?”

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青凰看着她的神情,听着她关切的语态,眉目间俱是温柔笑意:“还好,就是有些担心你!”

他身后的人集体怔住了:还好,还好,刚才没有跟人动手。

这,这,不会是旧情人相逢的节奏吧?

“哎,”琅琊道,“人家成婚了!”

青凰白他一眼,玉衡冷声道:“她现在是我徒弟!”

谁理你们这些呀!青凰心道。

“银林,”青凰道,“那只玄灵兽对我而言非常重要,你能告诉我它落在哪了吗?”

路天雪刚在灵泉旁趴好了,等着粉粉用风灵术给它疗伤呢,一听外面两人对话,差点冲出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捉它了?”李银林道,“它说让我们不要再去找它麻烦了!”

路天雪心下稍安:还好,还好!算你有点良心!

松风在一旁点头,道:“对呀,对呀!要不主子哪里有命活着回来!”

嗯,松风学会说谎了!

青凰一愣,微微犹豫了下。

“好吧,”他旋即笑道,“既然是你开口,我便依你!不再捉它便是了!”

切,你不捉爷,爷可是要回去找你算帐的!路天雪心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坑货 上好的灵泉之水被注入含有治疗功效的灵力,包覆住全身,无比受用的舒服感自路天雪面上露了出来。

“路路,”粉粉小声道,“你的内伤似乎很严重哎!”

当然严重了,分身被人打没了,相当于要重修元婴,能不严重么?

青凰为神雷阶的天赋灵力,李银林想了想,眉目弯弯的将半握的拳头递到青凰跟前,笑道:“它给了我这个!咱们一人一颗,怎样?”

一品玄灵金丹!

众人瞠目,储物戒内路天雪一脸舒服的表情凝固了,它抱着脑袋心道:这个女人脑子是不是有坑啊!

你留着给爷疗伤用不行吗?!

“你当真要给我一颗?”青凰看向李银林,唇角微弯。

一品玄灵金丹,价值连城。

更何况李银林手中的这两枚金丹浑圆,光华耀眼,不含一点杂质,实乃可遇而不可求的仙品。

“云暮说修练初期不可走捷径呢!而且这个是玄灵金丹,我是风水相性的灵力呢!”

“我听青焱说你现在瓶颈期,有了它应该就可以突破至元婴期了!”

概而言之一句话:我要了没用,给你一颗!

青凰笑了:银林啊,你若不具有玄雷以上的属性,这两颗金丹根本不能被你拿在手中的!

他扫了玉衡一眼:你这个师父都教了人家些什么东西啊?太不衬职了!

玉衡看着李银林手中的一品玄灵金丹正在风中凌乱中。

一品玄灵金丹,仙品!

李银林直接拿在手里,半点事没有。

半点事没有……连电流都没有蹿出来。

那银林是什么品阶的雷灵相性?

神!级?

琅琊最先反应过来:“银林,你师父也是玄雷相性!”

李银林脆生生道:“知道啊!这颗留给我师父呀!”

声线清脆之间,带着几丝活泼与明媚。

路天雪无力的趴在了地上:这个女人,完全没有想过要给它留一粒疗伤用!

可恨,可恨!

青凰唇角含笑,伸手准备去拿李银林掌中的金丹。

异变忽生。

一道猛烈的电光忽的劈面而来,众人猝不及凡间各自运功躲避。

青凰只感觉到一道猛烈的罡风紧随着电光扑面而至。

他下意识的往李银林身上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一道白色残影划过,李银林被人搂在怀中,扑倒在地。

“嗷!”的一声虎啸,一只紫白相间的雷兽蹿至众人身侧。

粗若手臂的紫电在它周身流蹿,那十多名筑基后期的符咒师集体被电晕了。

仙品雷兽:紫雷。

四大元婴护在青凰身侧,玉衡护在玉烟与琅琊身前。

呃,玉衡以为青凰可以护住李银林的,他狠狠瞪了青凰一眼。

青凰唇角微抽:不是我不想护,是那小子不要命了好不!

面上一热,猩红的血液自来人七窍之中渗出,李银林抬眸:骆明?

骆明冲她一笑,随手抹一把嘴角上的血沫子,笑骂道:“拿着两粒仙级一品金丹乱现,你找死啊!”

李银林眸光温热,手腕微动,起一个初级治疗诀,淡淡的光芒笼在了骆明身上。

骆明后背之上,那被罡风击中的痛楚稍稍好了些。

“你,”李银林凝眉,本来是想问他伤的严不严重的。

可都七窍流血了,当然是严重!

“我皮厚!”骆明将她护在怀里道。

木系相性据有防御加强效力,玉烟也确实刚传了他一个初级防护法术:木灵盾。

看着骆明一脸满在不乎的样儿,李银林心头滑过几丝异样情绪。

姑奶奶不会又招惹桃花了吧?

没有啊,不应该呀!

骆明分明是玉烟的桃花啊!

“从现在起,你是师妹,我是师兄!”骆明对着李银林朦胧的眸光道。

李银林跑偏的思绪迅速刹车:原来是为了这个呀!

嗯,他们这一批新晋弟子,明年中秋会有一次宗门大比,第一名者为大师兄或大师姐。

她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好!”

两人交谈间,雷兽立在不远处的峭壁上道:“把那两粒金丹给我!本座饶你们不死!”

打劫的?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还真是她手上那两颗金丹惹出来的。

“一只小小仙品雷兽,安敢放肆!”四大元婴高手道,“少城主,捉了它回去给老祖当座骑也不错!”

仙品雷兽,大约相当于元婴期的修士。

他们眼下有四个金丹,四个元婴,其中琅琊与玉烟皆为天品符咒师,八人联手,倒也可以博上一博。

李银林抬眸,看着眼前的雷兽,一丝不太妙的感觉自心头升起。

“前辈,你眼瞎么?”李银林道,“那分明是化神期的雷兽!”

峭壁之上,一道虚影隐在雷兽的隐影里,若隐若现。

青凰面上露出凝重神色,只见那只雷兽一脸识货表情的看向李银林。

“把金丹给它!”路天雪捂着脸低声对李银林道。

想不到,它堂堂神级玄灵兽,被对头找上门来,却要龟缩在储物戒里不敢出去!

王八蛋,这货肯定是看到爷被人围捕,特意跑来找爷麻烦的!

混蛋,等爷养好伤了,看爷怎么收拾你!

李银林看着手中的金丹,又看了受伤的骆明一眼。

凭什么?

化神期的雷虎也是雷虎!

姑奶奶凭什么被一头雷虎欺负?

她待要动,骆明一把将她摁住: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情况!

周身灵力让人给封印得死死的,你还要作?

“本少主若不答应呢?”青凰持剑,往前迈了一步,立在了骆明身侧。

“你伤了本少主的朋友,这笔帐本少主要先跟你算上一算!”

元婴高手满额冷汗:少城主,您是疯了么?

方才围捕那个化神期的玄灵兽,因为提前做了准备工作,又放了梦华令它入梦,且己方阵营中有仙品困灵符才能将它困在阵中。

这会十数个符咒师都晕了,梦华已经被毁,仙品困灵符也用完了,仅凭那两个天品符咒师,保命都成问题,你竟然要找人算帐?

“嗷!”

又一声高亢的虎啸响起,九天雷动。

雷电风暴在仙都峰上悄然形成。

路天雪在心里骂道:我去,这个坑货竟然要渡劫飞升了?

转念一想:没理由啊,爷是神级!爷都化神期五百年了,爷都没有渡劫,这个坑货才八百年道行,怎么可能渡劫飞升?

话说,坑货不打算进化到神级么?

“金丹给我!”雷兽的嗓子里发出不可抑制的低吼之声。

李银林突然明白什么。

她笑道:“你不会是扛不过渡劫飞升的雷劫吧?”

路天雪捂在脸上的爪子放开了:对哎,这货没有进化到神级,强行渡劫飞升……

我去,难道坑货最近狂吃仙植灵兽吃出天劫来了?

“女人,”路天雪传话给李银林,“它这是天劫,不是渡劫!快跑!”

“轰!”的一声,电光四射,笼罩住了大半个仙都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先跟她混! 青岚城内,笼罩在城市上空的紫气益发深重。

天枢上人与永安真人、青冥真人、玄都上人各据一方,静等青岚老祖渡劫飞升。

玄冥山仙都峰方向,突的雷声隐隐。

天枢上人眉目微动,青冥真人沉声道:“青凰这孩子前段时间不是犯了错么。他想把山上那头玄灵兽捉了给老祖宗当座骑,这会儿怕是正在围捕那头玄灵兽呢!”

玄元山上那头玄灵兽?

天枢上人唇角微勾:以那货宁死也不肯给人当座骑的性格来看,青凰此次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紫气缓缓凝聚,凝向青岚老祖闭关的青岚城最高处,飞升台。

紫气汇聚之时,“轰隆”连声,众人抬头,雷声却自东南方向而来。

只见仙都峰上,玄雷汇聚,显是雷劫将至。

守在飞升台上的众人疑惑:紫气分明在飞升台上方,因何玄都峰会有雷劫?

玄都上人道:“山上那头玄灵兽似乎也有千余年道行了,会否是它要渡劫飞升?”

永安真人扫一眼云暮道:“那坑货千年前伤了灵根,怕是得再修个五百年才有可能渡劫飞升!”

云暮垂眸:它只要不出来惹事,再修个五百年应该可以。

路天雪此时用爪子捂着脸:这回伤了分身,元婴受损,怕又要花上一百年功夫才能把伤养好!

混蛋!该死!

玄元山,不能再呆了!

“路路,”粉粉看着它捂着脸趴在地上的模样,糯糯的问:“你也怕打雷么?”

路天雪拿开爪子,外伤已经被粉粉治愈了。

她这会儿正一副小可怜的样儿看着自己。

它叹息一声,将粉粉搂在了怀里。

粉粉将脸蹭在它柔软光滑、金白相间的毛里,好舒服啊!

赚到了!赚到了!

神级玄灵兽当枕头!

嗯,神级神品灵兽,好香啊!

你丫就不怕爷把你吃了疗伤么?

不能吃,不能吃,幻梦蝶有毒!

路天雪自我催眠。

紫电汇聚,琅琊与玉烟身前各多了三张符咒。

“急急如律令,封!”

金光漫过,封天锁地的大阵将整个仙都峰笼罩在其中。

堪堪将发现异动疾掠而来的云凡、仙童等挡在了封印之外。

“混蛋!”雷兽道,“本座要渡劫飞升,你们把山封了,本座还怎么飞升?”

青凰道:“那你出去吧!”

雷兽身形上纵,纵上半空突然扭腰,径直向青凰袭来。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味差点把众人熏得晕了过去。

众人躲避,骆明抱着李银林没动:这种情况,趴地上最安全!

他悄悄持诀,往手中的神级防护符中注入灵力。

一条壮若擎天巨柱的紫色闪电撕天裂地狠狠砸将下来。

骆明厉声喝道:“撤除封印!”

琅琊与玉烟心神一颤立时收阵!

封印一旦被外力强行击破,必将反噬己身,这种程度的天劫,并非他们这种金丹期修士可以承受。

与此同时四大元婴高手同喝一声“撤!”,四人同时出手,意欲抓了青凰逃跑。

炫目的紫电光芒闪过,四人同时晕了过去。

该死,这种时候青凰体内的神级雷灵天赋竟然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

骆明看向青凰喝道:“你倒是跑啊!”

青凰想跑,可他体内的灵力与天地灵力产生共鸣,此时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不仅青凰如此,那头欲袭击他的雷兽也定在半空,身上发出耀目的紫电光辉,被从天而降的紫色玄雷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骆明看了怀中的李银林一眼:还好,她没有共鸣。

倾刻间耀目的雷光砸中雷虎,避无可避的自雷虎身上蹿向青凰。

李银林抬眸看着眼前耀眼的雷光,脑际有流星划过。

骆明只觉得怀中一空,怀中的人儿消失了。

李银林凭空出现在青凰身前,手持法诀,身前凌空多了四张黄纸:“风火雷电,急急如律令!”

“赦!”

雷电蹿到她身前,恍若没入一道虚空,消失无踪了。

***

昊天界,神皇醉无方与魔皇水清灵打得正酣,冷不丁一道紫电撕天裂地,砸向两人。

我去!

哪个坑货把九州天罚的玄雷放到这来了?

***

雷歇风止,雷虎化为劫灰,烟消云散。

青凰身上紫电光芒消散,李银林身子微微晃了晃,一脸茫然:我刚才做了什么?

骆明长吁一口气径直趴在了地上:这都第几回了?

每回我把你护怀里,你都能跑去给别的男人挡刀!

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来啊?

“骆明,”玉烟有些发颤的声音响在耳畔,“你还好吗?”

骆明有气无力的抬眸,看向她紧张的面色,笑了:“师父,徒儿怕是要被您背回山门了!”

玉烟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儿,有心踢他一脚,可看着他后背上渗出的血迹踢到一半的脚收了回来。

玉衡看着李银林一脸懵的模样,他也有点发懵。

“玉衡!”云凡当先掠到众人身侧,他先扫了李银林一眼,见她一脸懵懂的模样知她无碍。

“阿衡,”玉衡晃了晃脑袋,看向云凡,若水秋瞳中隐有焦虑意味。

“你没事吧?”

桃花眸中微微有了动荡,琅琊没好气的道:“他没事,我有事!”

“嘭!”的吐出一蓬血来。

巫后便是红霜。

魔道红霜上人,大乘期!

琅琊心道:我脑子有包么?为什么要放结界去救青凰?

这些念头在琅琊脑海晃过,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云凡错身抢过去,堪堪将人接在了怀里。

青凰看着晕过去的琅琊挠了挠后脑勺道:“那个,他好像被我身上的玄雷灵力反噬了……”

天地共鸣之时的玄雷灵力,以琅琊现在金丹期的修为根本扛不住。

对上众人凌利的目光,青凰垂眸道:“各位哥哥姐姐,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李银林终于回眸,一脸犹豫的问道:“我方才做了什么?”

骆明道:“你什么也没做,你做梦了!”

青凰也道:“对,你方才做梦了!”

玉衡与玉烟交换了一下眼色:这会儿人多嘴杂,此事还是隐下去的好。

只是,骆明,这孩子是否太过懂事了一点?

陆续有其他峰的修士赶来,将晕倒的、受伤的扛回天元峰去了。

路天雪看着趴在自己肚皮上睡着的粉粉,叹了口气:看走眼了。

这个女人哪里变弱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恐怖好不!

天罚都能直接被她顺走……

嗯,伤养好之前,先跟她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应该的,应该的! “隆隆”雷声终于在青岚城上空汇聚。

云浪翻滚,电闪雷鸣。

三道玄雷“哧啦啦”连声,连续击在飞升台上端坐着的青岚老祖身上。

与之前仙都峰上的那道天罚相比,简直是小儿科。

雷电在他周身漫过,将他体内的雷灵之力进一步净化加固。

金光漫过,青岚老祖身影消散,化为一个虚影裹在耀目的金光中缓缓飞往天界。

青岚城中众人齐齐拱手道:“恭喜青岚老祖修成不灭金身!白日飞升!”

“青焱,”半空传来一声低喝,“青岚城的将来,就靠你了!”

青焱此时正在天元宗御剑广场检查受伤晕倒的那十多个符咒师。

听得半空这一声喝,抬头大声应道:“知道了!孩儿会照顾爹和二弟的!”

金光蹭的一下在天际划过耀目的金色光弧,肉眼再看不见分毫。

“说走就走了?”永安真人了望着天际道,“还想和他喝两杯的!”

天枢上人看着她,唇角含笑:你飞升了就可以到昊天界去找他喝酒了!

永安真人瞪他一眼:昊天界那么好,你怎么不去?

***

青岚老祖飞升抵达昊天界,神皇醉无方与魔皇水清灵被玄雷打断了的战斗正准备继续。

青岚老祖执礼道:“青岚城第九代城主青允拜见仙道盟主!”

醉无方道:“来的正好,过来帮手!”

水清灵道:“别啊,你们不摆个酒先庆祝欢迎一下新人么?”

说话间,水清灵放了三道飞剑,五枚暗器,八道灵符。

嗯,在昊天界没有单纯友好的聊天这种事情。

醉无方一边闪避放剑,一边道:“有种你别偷袭!”

水清灵道:“有种你别召唤徒孙!”

青允眉目微颤:这两位打了好几千年了,还没分出胜负来么?

醉无方道:“你快走,省得他输了又赖!”

青允只得道:“盟主,属下先去抓头灵兽来!”说完转身往昊天界仙灵岛去了。

***

抱月居,李银林晕晕乎乎的坐在露台上晒太阳。

秋风渐凉,玉衡拿了床丝被过来将她裹了,青凰在煮粥,仙童在煎药。

云凡在给琅琊检查伤势,玉烟在给骆明治伤。

李银林很困,李银林四肢乏力,这种状态好像在郢楚副本中超常发挥之后的感觉。

要不,索性睡一觉?

青凰煮好了鱼片粥,看着她凤眸微闭似要睡着的模样笑了。

“银林,先喝点粥!”

玉衡看着青凰手里热气腾腾的粥,一脸无奈:“你要烫死她吗?”

青凰又将手缩了回来:他金丹期,早不惧这些。

可李银林才将将练气期,还要因为怕冷裹着被子,刚出锅的粥,对她来说自然是烫的。

青凰拿了勺子坐在李银林身侧小心的吹了起来。

仙童回眸:“咳!”,“青凰,她现在是人妻!你给我离她远点!”

青凰白他一眼,岔开话题:“你要饿了,自己盛去!”继续吹粥。

琅琊房内,云凡与琅琊盘膝坐在仙童所绘的治疗阵内,精纯的自然灵力在云凡的引导下注入治疗阵中,而后汇入琅琊灵海,修复他受损的经脉。

随着阵法运转,琅琊苍白的面色渐渐有了血色。

云凡惴惴不安的心,稍安。

眸光自琅琊抿紧的双唇上漫过,他下意识的舔了下唇。

感觉到对面的人眼睫微颤,他赶紧将眸光收回,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心无旁鹜的模样。

眼前阴影突然变浓,琅琊身子前倾,如失重般砸向他怀中。

云凡伸出双手倾身将人接住,惊慌低首间,那失重的人儿忽然抬首。

他方才注目过的唇温热的贴在了唇上。

他下意识的想躲,琅琊抬手扣在他颈间,在他唇上辗转碾压。

熟悉的气息探入齿间,两人唇舌交缠,一时难分。

云凡从原本的抗拒化为主动,反扣着琅琊深吻回去。

玉衡端着两碗鱼片粥闪身侧立在门外。

这两个人,还真是打得火热啊!

长吻终了,琅琊含笑看着云凡鲜艳浴滴的唇色。

云凡微恼道:“你又耍赖!”

“你出去吧!”琅琊笑道,“我要突破了,你若再呆在这里,我怕是不能集中精神!”

云凡闻言凝目,琅琊已经端正坐好,开始专心至致感应天地灵气。

丹田盛放的莲花之中,电光微闪,莲蕊之中的点点灵光凝成一个幼小的婴儿形态。

随着天地灵力的汇入,眉目渐渐清晰。

轰的一声,今天的第三道雷声闪过。

一道耀目的闪电砸向琅琊的房间。

一直安坐在琅琊对面不曾离去的云凡应声而动,直跃出房门,手捏符咒,喝道:“风火雷电,急急如律令!”

“赦!”

耀目的雷光聚入云凡手中的符咒内,消逝无踪。

玉衡心中滑过异样感觉:和方才银林所用的咒术一样?

紧接着温润的光芒琅琊房内漫了出来,玉衡端着粥站在琅琊门前笑道:“恭喜二师兄,修至元婴境界!”

谢安然站在玉烟身侧道:“师兄始终是师兄啊!第一个修至元婴境界!”

云暮与永安真人正好回山,听到动静立时赶来。

永安真人满面喜气盈盈:“哎呀,为师终于等到一个元婴期的徒弟了!”

众人执礼,唯有李银林睡意朦胧坐在一旁正在无意识的被青凰投喂。

云暮一眼扫过去,面上温暖的笑意瞬间凝固。

只见李银林靠在柱子上一副要睡非睡、要醒非醒的样子。

青凰坐在她对面,正小心翼翼的舀起半勺鱼片粥吹凉了递到李银林唇边,李银林眼也不抬的张嘴就吃了。

这是我守着你家老祖飞升,你跑我家来挖墙角的节奏么?

云暮错步闪到青凰身前,青凰只觉得他与李银林之间覆上了一道阴影。

青凰抬眸看向云暮柔声道:“你回来的正好!银林困了,你接着喂她,喂完了抱她回去休息吧!”

云暮凤眸微垂,接过碗,道:“有劳少城主照料我家娘子!”

仙童的眸光自三人身上扫过,落在青凰身上,示意他赶紧过来。

青凰含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云暮微垂的凤眸立时抬起,正对上青凰清澈的眸光。

见他神色清明,并无恶意,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稍散。

“云暮!”李银林半睁半闭的眼睛自身侧立着的人身上扫过,睡意全无。

她开心的唤着云暮的名字,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云暮的腰身,将脸隔着衣裳贴在他腰腹之上:“云暮,人家好想你!”

云暮心中那些不快立刻烟消云散了,他扫了青凰一眼,青凰看着他浅笑。

嗯,云暮又开始心下不爽了。

储物戒中路天雪打了个激灵,差点把枕在它怀里睡觉的粉粉惊醒。

天枢上人?这个家伙为何还在九州?

圣灵界不需要你了么?你为何还要在九州呆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说好的你想我呢? 琅琊沐浴在白色的微光中行到院内,立时捂眼:“银林,我们这么多大活人你看不见吗?”

在二十一世纪,李银林这种行为只会在众人的浅笑中一扫而过。

在九州某些地方也可以,但在天元宗,不行。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面上微赧松开双手,腰上一紧,人已经被云暮捞在了怀中。

永安真人笑道:“今儿大家都累了,明儿个中午,本座在静安堂请大家喝酒吃肉!”

嗯,永安真人与云暮也累了,他俩在青岚城眼不错目的守了人一个多月,这会最想念的怕是自己的床了!

云凡看着云暮抱着李银林飞掠而过的身影,唇含浅笑。

你想得到的,终于都得到了。

这样,也好。

玉衡的眸光自他唇角上的浅笑上扫过:看来你终将她放下。

我应该替你高兴才是。

可是玉衡唇边的笑容却有些勉强。

琅琊回首看向玉衡,笑道:“我们先喝粥吧!”

几人刚坐下,松风飞掠而来,精美的紫色锦囊里静静放着两枚一级玄灵金丹。

“天枢上人说让你们仨个一起修行!”

仨个?

琅琊微讶的面色自青凰与云凡、玉衡三人面上扫过。

一个神级加两个仙级一起修行突破金丹?

青凰扫了云凡一眼,道:“我要先休息几天的,要不这个先放在破军那,等我休息好了,我们仨挑个灵气充沛的地方一起修炼?”

***

云暮先抱着李银林回了浴室沐浴。

没忘了把她的戒指先封上。

至于松风,被打发走了,这两天都不会主动出现在两人眼前的。

“戒指里是什么?”云暮一边宽衣解带,一边问李银林。

李银林道:“粉粉和路路,它们说想让我养!”

粉粉?路路?

两只神级灵兽你知道要拿什么养么?

看来得让祝礼弄个紫晶矿过来。

“那就先养着吧!”

说话间云暮脱完了衣裳,将唇印在李银林唇上,缠绵一吻。

唇齿间俱是彼此甜蜜的气息。

李银林不觉烧红了双颊。

唇瓣分离,云暮笑着以额与她相抵:“我这回是真心有点困了,我们先好好睡一觉好吗?”

李银林一脸懵的眨着眼睛道:“好啊!”

一起睡觉干嘛还要征求我的意见?

云暮眸光微垂,心头小小失望。

抬手将她身上衣服解了,颀长的食指有意无意触碰在她幼嫩的肌肤上。

李银林,李银林叽叽喳喳把今天发生在仙都峰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呃,她有一些小紧张。觉得不说话就太,太,算了,云暮累了,要休息……

刚成亲三天就分开了一个多月,见面就被人抱回来放进了浴室里,不由得她脑袋里不冒粉红色的小星星啊。

云暮只得垂眸将富含灵力的泉水浇在两人身上,并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似乎在专心听她说话。

骆明?哪来的?

竟然跑去给青凰挡刀?

不知道自己周身灵力被封了么?

被封了这刀是如何挡的?

李银林见云暮一言不发只专心洗澡,终于词穷。

她眸光不时自云暮诱人的锁骨上瞟过,不觉红了双颊,脑袋有些晕晕乎乎了起来。

分开一个多月,不应该互诉情衷么?

她刚才噼哩叭拉都讲了些什么啊?

她晕乎乎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云暮方才征求她意见那句话的意思……

呃,云暮这是失望了的意思么?

可是,可是自己要怎么做呢?她红透了耳根。

水声渐趋安静,云暮裹上浴袍,将李银林径直裹在怀中大步上岸,回房间去了。

李银林贴着他温热的肌肤,整个身子都烫了起来。

“你,人家自己会穿衣裳,自己会走!”

云暮斜她一眼,看着怀中人儿已经似红透了的苹果般,唇角浅勾:“那为什么浴室只有一件浴袍?”

李银林红着脸答:“因为你最近不在,我就收起来了啊!”

云暮沉声道:“以后我不在家,你也要摆上!就和我在家时一样!”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你这是宣示的什么莫明其妙的主权?

“喔!”她一脸甜笑,这么大一股子醋味?

呃,是因为我被骆明舍身相救的事情么?

还是因为我莫明其妙救了青凰的事情?

李银林想着,得赶紧把骆明和玉烟凑成堆啊!

云暮醋坛子打翻了?

她唇边笑得更甜了几分。

云暮见她笑得甜蜜,心中闪过几丝恼恨:你还真是能惹桃花啊!

抱了人儿侧身躺下,揭过被子裹着便闭上眼睛便沉沉睡去了。

***

圣灵界。

祝礼看着云暮面上不悦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道:“爷,洛残阳失踪了,要找吗?”

云暮瞟了他一眼,道:“九州的事情九州说!这边有事吗?没事我要回去了!”

祝礼赶紧道:“异界出现了不明的灵力波动,似是有人正在企图闯入异界,要过问吗?”

云暮垂眸:“等他们找我!”

抬眸间,堆得如小山般高的奏折摆在了案前,夜星笑道:“哥,您把这些折子批了再回去呗?”

云暮扫他一眼,问道:“白天九州玄冥山仙都峰上的那道天罚是怎么回事?”

“那儿有个坑货不好好修炼,拱了一堆仙植和灵兽吃了,好像激起了怨气!”

夜星说完转开话题道:“说好回来后白天你管,我只管晚上的!”

为什么那些天神圣灵们不改成晚上奏事?

云暮一边腹诽一边翻开了第一份奏折。

夜星笑得眉目弯弯,趴他案边上睡着了。

大哥,你要再不回来,我就要困死了!

你不知道那些天神圣灵们多难搞吗?

***

三天后的黄昏,云暮一觉睡醒。

身上盖着暖和的棉被,李银林在塌前置了桌案,正在伏案抄书。

她穿着浅绿配梨白的夹袄,桌案旁,放着暖融融的一个炭火盆。

云暮凝神看着她的背影,仿若又回到了他自郢楚副本中穿到异界去的时光。

高考之前的那段时光,李银林每每伏案刷题,他便躺在沙发上看着她的侧影背英语单词。

时光便在两人各自学习的静默中悄然溜走。

现在想来,那样的时光倒觉得甜蜜。

他悄然自被子里探出身子,将身子倾到李银林身后,只见她案头放着一本《中级符咒大全》,手中正在努力的临摹勾画那些复杂的铭纹。

淡淡的鼻息自耳后拂来,云暮轻轻吹着李银林耳后散落的长发。

李银林道:“别闹,等我把这张抄完了的!”

云暮凤眸微凝,又钻回被子里躺下了。

说好的你想我呢?

片刻,李银林抄完,搁下笔。

嗯,她有强迫症,事情搁一半扔下就不浑身不舒服!

云暮见她把笔搁下了,垂眸装睡。

腰上一沉,李银林笑着隔着被儿趴他身上,笑道:“你醒了?”

嗯,废话中的废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还真是个纯情的人儿啊! 云暮不说话。

李银林趴在云暮耳边撒娇道:“你饿了没?我炖了鸡汤!前两天你没醒,都便宜琅琊和玉衡他们几个了!”

嗯,那个叫骆明的肯定也没少喝!青凰应该也有份!

云暮听了一言不发掀被起床,李银林眨着眼睛,看着云暮有些僵硬的背影,不晓得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两分钟后,云暮端着鸡汤进屋。

他盛了两碗放在案头,仍是一言不发,小口饮起汤来。

李银林有心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可是云暮的面色淡淡的,她觉得还是陪他用饭好。

她移到案前将书卷收走,浅浅尝了一口。

心道:果然追到手就不值钱了!

在塌前守了他三天,还炖了三天的汤,结果刚醒就要看人脸色……

云暮将她的腹诽全听在耳里,知她在塌前守了自己三天,心中那些凭空冒出来的刺稍稍少了些。

抬眸看向李银林:我因什么生气你当真不知道么?

四眸相对,云暮的眸光里还闪着那么几丝委屈。

李银林一脸莫明。

云暮喝完鸡汤,又吃了半碗粉丝,李银林怕他饿了,顺手夹了根鸡腿给他。

云暮当真饿了,将鸡腿也吃了。

吃完之后无声收拾碗筷。

李银林看着云暮一脸郁郁的样儿,始终没明白他闹的什么别扭……

算了,洗漱完了睡觉!

她刚下床,云暮回来,拎着两件浴衣,抱着她往浴室走去。

继续一言不发。

李银林的小脾气也来了,在他怀中没好气的道:“泉水太冷,我怕冷!”

云暮将人又搂紧了几分,继续大步向浴室走去。

山中冬天来的比城中要早一些。

昨天下过一场大雪,这会儿浴室周围都是皑皑白雪,唯独浴室顶上的没有积雪。

云暮抱着李银林还是无话。

浴室门打开,温热的水蒸汽扑面而来,浴室边上蜡梅迎寒吐蕊,清香四溢。

云暮浴室的这眼泉,为灵泉。

灵力充沛,入冬之后,便转为热泉。

一直到来年初夏,才会转为寒凉。

李银林一脸惊讶看着泉水中所冒出的热气:她这在天都守在云暮身边,再加上下了雪,想当然的没有去浴室沐浴。

想不到,竟然成了温泉?

“以后你做的东西,不许给旁的男人吃!”云暮抱着李银林合衣下水,在她耳畔道,“玉衡也不行!”

“喔!”李银林应了一声,旋即笑了。

云暮,你还真是,真是个醋缸啊!

“我以后只做饭给你一个人吃!”李银林偎在他怀里糯糯的道,“你以后做的东西,除了我,不许再给旁的女人吃,玉烟也不行!”

她挑衅的冲云暮挑了挑眉。

云暮:……

“好!”云暮垂眸道。

“我不在那一个多月你都在做什么?”

“上课,蹭饭,抄书,睡~觉!”李银林在他怀里掰着手指头道。

“课业复杂吗?”云暮闷声问。

“还好啊,都不难呢!就是种类太多,要抄的书也很多!抄写起来好累!”

李银林说着嘟起了小嘴,将手伸到了云暮眼前晃了晃。

云暮五指按在她嫩滑的手腕上揉搓:嗯,他离家一个多月,他瘦了,李银林倒圆润了几分。

莫非静安堂的伙食太好了?

玉衡、琅琊加上玉烟一起投喂她,她每天伏案抄书,都没有时间练练拳脚,自然是要胖上一点的。

“那你每天晚上睡前做什么?”云暮低声问。

言下之意是:你不想我么?

李银林小撒娇道:“抄书、背书!强度都快赶上高考了!”

云暮抬眸看向李银林:我当真是娶了个娘子么?

从前你有那么多甜言蜜语,又是吟诗颂词,又是唱曲儿的。

怎么这会儿光背书抄书了呢?

你,当真是过来修仙的么?

李银林垂眸窝在云暮怀里,只觉得泉水温热,熨贴的每一个毛孔都很舒服,靠在云暮怀中也觉得十分安心。

云暮眸中的不满她压根没有意会到。

“除了抄书,我不敢让自己空下来。我怕自己空下来了就会想你!”

“我不敢想你,怕太想你,怕想得睡不着!”她突然低声道。

声音软糯,曲调低沉,似是有几分心酸。

不经意间说出的甜言蜜语,听在云暮耳中,胜过了她此前吟诵过的所有诗词。

云暮笑了,唇边挂着甜蜜的笑意,眸光温暖,将怀中人儿搂紧了几分。

“我怕我第二天起不来床,误了课程。回头课业太差,给你丢脸!”

李银林继续说着,微微回眸,对上云暮眸光中的笑意,继续道:“云暮,你下回可不可以不要一去那么久?人家真的很想你!”

她转过身,环抱住云暮,将头枕在他的肩上,道:“我知道你要做的事情很重要,可是我不喜欢和你分开那么久。而且你回来一睡就是三天,人家好担心!”

早这样说多好!我刚回来那会儿你干嘛去了?

我刚醒那会儿,人还没碰着,你就让我别闹!

腹诽归腹诽,云暮唇边的甜蜜意味更浓。

“嗯,”他颔首,火热的唇贴在她的花瓣唇上,汲取着她唇中的甜美气息。

而后火热的吻落在她的耳垂上,后颈上,肩上。

两道身影热情的交缠在一起,一室春光旖旎。

小别,胜新婚。

***

骆明还在玉烟房中养伤。

趁着下雪,他赖在了玉烟的床上,理由是:太冷!

新晋弟子男女分院而居,住的是大通铺,不适宜养伤。

天元宗内,只有高级入门弟子才拥有单独的房间。

初级、中级入门弟子,都是和旁的师兄或师弟挤一间房子。

骆明虽说做了玉烟的亲传弟子,可他毕竟刚成为初级弟子,目前是不可能拥有独立的房间的。

玉烟看着骆明趴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样儿,沉声道:“我明儿在我房间隔壁新盖一间,这间房间,为师奖励给你了!”

至于奖励的理由,当然是舍身扑救李银林了。

骆明笑道:“多谢师父!那今晚辛苦师父继续打地铺了!”

玉烟站在自己的床塌前眨了眨眼睛,旋即开始愤愤的铺床。

我这是给自己收了个什么徒弟?

刚刚躺下,卧室中间的火塘突然燃了起来,透过门缝进来的风,吹到脸畔,成了暖风。

骆明趴在床上柔声道:“师父,夜里寒凉,您盖厚点,仔细着凉!”

玉烟回眸,见骆明的眸光亮若星辰看像自己,心跳突然快了几分。

她迅速回眸,道:“知道了,赶紧睡你的觉!”

骆明看着她迅速躲避的模样眸中含笑:还真是个纯情的人儿啊!

某人的眉目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不能想,一想就心酸,一想就生气!

我巴巴的又跑天元宗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与君尽欢 琅琊房内,他端坐在聚灵阵中,十多块上品灵石摆在阵中,显是正在巩固修为。

云凡、玉衡、青凰三人都在琅琊房间内替他护法。

由于琅琊是被青凰体内与天地灵力共鸣的神雷灵力反噬而突破的,他体内的神雷灵力不稳,故而需要三人为他加持。

再加上三人要同修,正好在一起探讨。

一个小周天运行完毕,莲蕊中的紫电光芒缓缓向莲身蔓延。

继而溢出灵海,游走于琅琊周身经脉之内。

电光隐隐在琅琊体表流蹿,看得玉衡心惊。

琅琊却只觉得相当受用,并无半点不适。

确定他无碍后,三人长吁了一口气。

青凰总算是稍感安心,继而取笑道:“琅琊,你这样混身放电的,日后娶妻不得娶个玄雷天赋的啊?”

琅琊垂眸,眸光似有若无的自云凡面上扫过。

“他娶什么妻,他又不好女色!”青焱的声音响在门外,看向青凰道,“你今晚可还要在他房中打地铺?”

琅琊斜了青焱一眼:我对你弟弟没兴趣!

青焱瞪着琅琊:别把我弟弟带跑偏了!

青凰道:“那我今晚跟破军(云凡)睡一屋吧!他房间暖和!”

“你一修仙的管什么房间暖不暖和?”青焱直接点破他。

青凰笑道:“那我是去你和仙童房里打地铺,还是去和玉衡睡一屋?你觉得玉衡能答应?”

青焱心道:玉衡不能答应。

他若和青凰、仙童三人睡一屋,事情传出去后,怕是会走样。

玉衡扫一眼云凡,想起在郢楚副本里他对青凰做过的事情来,突然道:“那你去我房里打地铺吧!”

青凰道:“打地铺多冷!咱俩睡一张床不行吗?”说着他搂着玉衡的肩便往外走。

青焱在他身后道:“你不会回家吗?”

青凰头也不回的道:“等我境界突破了我就回去!”

开什么玩笑,捉个玄灵兽没捉成,还差点折了四位元婴级别的高手,小爷哪有脸回去!

说话间他搂着玉衡掠回玉衡房间去了。

刚进入房间,玉衡取出上好的松木炭,点上卧房中的炭火盆。又打开柜子,取了厚实的被褥出来。

玉衡一边打地铺一边道:“床让给你睡,我睡地上!”

青凰道:“我是真的怕冷!你就不能和我一起睡么?”

玉衡白他一眼:“那你方才是要跟破军师兄挤一个被窝喽?”

青凰眨了眨眼睛:“想什么呢!一人一个被窝!再说了,破军又不好男色!”

玉衡白他一眼:破军和琅琊之间的情愫你眼瞎看不见么?

他裹上被子睡觉了。

青凰当真怕冷,扯了床上的褥子挤在玉衡边上铺着,又裹了两层被子,紧挨着玉衡道:“哎,你自副本出来没揍他?”

玉衡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怎么没见你揍?

青凰又道:“我原想揍他的。”

“后来一想,算了,他可能是在宗门内压抑的太久了!左右都是假的我就原谅他了!”

玉衡没说话。

青凰隔着被子挤了他一下:“你对银林,是不是有一点放不下?”

玉衡垂眸:“你自己放不下,别带上我!”

“我有什么放不下的?她都嫁人了!”青凰将头埋进了被子里,“再说了,世上可爱的姑娘那么多,我干嘛跟自个过不去!”

说完后他话题突然一转:“哎,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玉衡没反应。

青凰只得将头自暖和的被子里探了出来,嗯,玉衡把头埋被子里睡下了。

他一抬手,把床帐子支两人头顶挡风:山上真冷!

怕冷就是怕冷,金丹期小爷也照样怕冷!

云凡看着青凰搂了玉衡出去,若水秋瞳眸光微凝。

青焱簇眉,在得到玉衡不好男色的肯定答复后他正要离去,云凡突然道:“你们家青凰不会看上玉衡了吧?”

青焱道:“放心,我家青凰喜欢妹子!他房里还有两个美妾呢!”

云凡凝眸:美妾?两个?

青凰,你是不是疯了?

在他凝眸间,青焱走了,回仙童房间去了。

房门无声关上,琅琊抬手点燃了炭火盆,斜睇着云凡,道:“你喜欢玉衡?”

云凡坐在琅琊对面,道:“怎么说呢,我只是怕误了他。”

琅琊面露疑问,云凡道:“他好像,有些放下不我。”

琅琊唇角微勾:“那你呢,你放下他了吗?”

云凡道:“我脑子有点乱!你知道的,他原先喜欢的是瑶光(玉烟)师妹!”

琅琊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爬自己床上躺上下了,一边盖被一边道:“随你吧。你别回头拿不起放不下就成!”

云凡看着琅琊背过身子躺在床上的侧影面色微怔:“你不吃醋?”

琅琊沉声道:“我只后悔当初在郢楚副本里,没把你看牢了!”

琥珀?

魔道神音门,崇明上人首徒!

若非因为她的缘故,破军怎会在副本里生扑了玉衡?

这笔帐,爷记下了!

云凡笑着抬腿躺在了琅琊外侧,扯过他身上裹着的被子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爷的?爷怎么一直没发现?”

琅琊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破军,你知不知道爬爷的床会有什么后果?”

云凡往床内侧挤了挤:“你当真喜欢我?”

琅琊看着他,眸光深遂,低低应了一声:“嗯!”

云凡眸光微垂,继而抬眸,若水秋瞳中眸光灼灼,如漫起星光。他微微倾身吻在了琅琊的唇上。

琅琊,我前世不曾尝过男女情爱滋味。

今世,你即对我有情,而我亦对你动心。

你若愿意,我愿与你尽欢。

琅琊听得云凡心间的字句微愣:前世?

微愣之后,肩上微凉,云凡扯开他的衣襟露出他的肩与锁骨。

唇触碰在肌肤上,起初酥麻,而后痛楚传来。

琅琊身子微绷,脑中的诸般思绪都被放空:前世的事,你忘了便忘了吧。

他唇中不由自主的发声,听在云凡耳中分外受用。

琅琊宽厚的手掌插入云凡领间,开始大力剥他的衣裳。

掌心滚烫,细微的电流在他指尖流蹿。

两人眸光之中尽是迷离之色。

你愿与我尽欢?

那就与君尽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他昨晚和琅琊双修了 天光大亮,晴雪天气。

峰顶之上,一派银装素裹。

温暖的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稍嫌刺目。

云暮轻轻摇晃着怀中酣睡的人儿,柔声道:“银林,该起床了!”

孰料李银林又往他怀中挤了挤,光滑如玉的胳膊交抱在他腰间,将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蹭了蹭。

一阵酥麻的感觉。

“人家还没有睡够!”

“人家还要睡~觉!”

“人家今天不想去上课!”

云暮唇含浅笑垂眸看着紧紧贴在自己怀中的人儿。

对于她这种下意识里表现出来的依恋之情非常受用。

一眼扫到李银林指间的储物戒,对喔,都四天了,那两个家伙怎样了,是不是应该去看一眼?

可别饿死了。

云暮将神识注入松风戒内。

只见戒内仙府灵力充沛,化为人形的幻梦蝶正靠在一棵苹果树旁睡觉。

玄灵兽仍是兽形,正兴高采烈的在苍郁的山上撒欢儿跑呢。

云暮眉目微凝:虽然知道云凡给的这枚戒指是仙品,但,依仙府充沛的灵气来看,那座灵山之中,应当有紫晶矿。

这分明是仙级法器,根本不是普通的仙品储物戒!

云凡,目前为金丹期修为,幼时在山脚下被永安真人捡回来的。

他怎会拥有如此厉害的仙级法器?

云暮将神识收回,看向怀中的李银林:云凡将如此贵重的东西赠与你,我是不是得给你几样防身的东西?

眸光下意识的落在李银林腕上,银林擅长近身格斗,那就给她做一对神品护腕吧。

左右李银林还在睡觉,先让祝礼把东西备上才是正经!

一觉睡到近午时分,李银林醒了。

云暮被她抱在怀中,垂眸在床上翻奏!则!

怀中人儿动了动,他一晃手,手中和枕边堆叠的东西尽数没入他指间的储物戒中。

“云暮!”李银林抬眸,面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今天什么课啊?”

她说着将胳膊伸出被窝,云暮唇含浅笑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云暮道:“起床吧,该吃午饭了!”

李银林瞪大眼睛,张嘴就在云暮胸膛上咬了一口:“你为什么不叫我起床!”

云暮闷哼了一声,垂眸笑道:“夫人下午的课还想去上么?”

李银林听了一愣,云暮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赶紧掀被起床。

不行,下午是人家最喜欢的实践课,一定要去上课啊!

静安堂,琅琊、云凡等占了靠窗处的长条桌。

不少弟子悄悄向他们那边张望,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看那边。

一把明媚爽朗的笑声不时自那边桌上传来。

青焱一直在笑,仙童干笑了两声,不敢笑了。

玉衡垂眸,青凰揉着脖子,他昨儿落枕了。

谢安然与玉烟没来。

玉烟要照顾受伤的骆明,谢安然要帮玉烟盖!房!子!

李银林与云暮携手而来。

李银林远远听见这边桌上的笑声,站在桌边先扫了众人一眼。

“卟”的一声,李银林看着云凡发紫肿胀的唇色,问道:“云凡,你,这是怎么呢?”

云暮扫了一眼,没笑:“上火了,给他吃点清心丹就好!”

云凡看向仙童,仙童自储物戒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他。

云凡吃了两粒,觉得胸中灼烧的那股心火消减了不少,索性将药瓶儿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云暮眸光自云凡指间那枚松岚戒上扫过,突然道:“下午咱们没事都去挖紫晶吧,银林那天在山上捡了只幻年期的神兽,那小家伙不好养!”

云暮说着解除了戒指上的封印,掏出一块山楂蜜饯晃了晃。

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孩突然一下子自戒中出来,径直抱着李银林的大腿道:“姐姐,粉粉饿!”

云凡挑眉:松风戒中那座灵山滋养成年期的神兽不成问题,可要养这么头幼年期的小东西,没有足够的紫晶喂养怕是要长残了。

戒面上封印一去,正在撒欢儿奔跑的路天雪立时钻进了房间。

不出去,打死爷都不能出去。

李银林将粉粉拉起来抱在怀里,坐在了玉衡身旁,满脸甜笑的问:“粉粉想吃什么?姐姐请你吃?”

松凰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自储物戒里丢出来十多块上品灵石,道:“你先拿这个当零食吃了,一会儿哥哥给你挖好吃的去!”

嗯,青岚城少城主,有钱!

粉粉一脸小开心的捧起灵石便送到嘴边,小嘴一张一闭,一块上品灵石,没~了!。

一个散仙,一个大乘,三个元婴,一个上古灵族,再加两个金丹。

娘亲哎,宝宝赚到了,赚到了!

再也不用担心会饿肚子了!

好开心!

李银林看着粉粉捧着晶晶亮的灵石一口一个,面部表情僵住了。

高阶灵兽以灵石为食,这个她晓得。

它们平时没事的时候干的就是将天地自然之灵力转换为灵石,储存起来当饭吃的活儿。

灵石品阶简述里有。

可,它们真的不用吃饭么?

“那个,粉粉你不用吃饭吗?”李银林看着陆续摆上桌子的饭菜问粉粉。

“粉粉只爱吃花蜜,这些东西粉粉都不喜欢!”

话音刚落,云暮又掏出块蜜饯在她眼前晃了晃。

粉粉明亮的大眼睛立时凝在那块蜜饯上,眼神跟着云暮的手动,云暮笑着将蜜饯塞进了仙童的嘴里。

粉粉小嘴一扁,刚要哭,青焱塞了一串糖葫芦到她手里。

青焱这辈子最听不得小孩哭,储物戒里,必备各种哄小孩的神器。

粉粉捧着糖葫芦小口吸吮,一脸甜蜜加小满足的神情,惹得李银林的心一阵柔软。

母爱快要泛滥了。

饭间云暮看向云凡问道:“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嗯,云凡昨晚突破了瓶颈期,境界提升到元婴了。

云凡含糊其辞的道:“呃,昨儿睡了一觉起来就突破了!”

青焱一脸促狭笑意笑道:“他昨晚和琅琊双修了!”

双修?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是两人掌心对掌心坐在一起练功修行么?”

“卟”的一声,玉衡嘴里的饭菜全喷在了地上:徒弟儿,你这样是会被别人骗去当炉鼎的!

眼泪都给呛了出来。

云凡垂眸:玉衡的反应有点大啊!

琅琊在桌子底下踩了云凡一脚:有什么话,赶紧跟人说清楚了!

云暮夹了一块牛肉堵住了李银林后面的问题。

青凰递给玉衡一张帕子,笑道:“要不我今晚给你当炉鼎?”

“卟!”这回喷饭的是李银林。

双修她一时没能理解透彻,炉鼎,但凡是刷过修真小说的都懂好不!

虽然知道青凰在开玩笑,玉衡还是一脸嫌弃的扫了青凰一眼,他冲青焱道:“你弟睡觉打呼,你能把他送回家吗?”

李银林漱了下口,扫了一眼正在专心叹吮粮葫芦的粉粉道:“你们说话能不能注意点?这里有小孩呢!”

粉粉一脸疑惑的看向李银林:“姐姐,粉粉二百岁了,粉粉什么都懂的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交易条件说来听听 “我娘说了,被人捉了不要紧,只要不被人抓去当炉鼎就行!那些人类很凶残的,在床上一点都不温柔!”

李银林一脸无力吐槽的看着粉粉那纯真懵懂的小脸:你确定你娘是亲娘么?

粉粉看着李银林石化了的面色继续一脸稚气的说:“姐姐不是成亲了吗?我娘说但凡是成亲了的姑娘都会懂!”

云暮拿蜜饯把她的小嘴堵上了。

他看向李银林:你这是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仙童看着粉粉一脸认真的说:“你娘,一定不是你亲娘!”

粉粉一边嚼着蜜饯一边肯定的说:“我也这么觉得!”

***

九州极西,隶属妖鬼两道控制的仙都。

仙都女王粉千蝶打了个喷嚏自沉睡中醒来。

七彩的流珠帐拉开,宫庭总管战战兢兢的跪在帐前:“启禀女王陛下,公主,公主又离家出走了!”

粉千蝶理了理鬓前的乱发,声线柔媚:“跑了就跑了呗!这次跑到哪去了?”

宫庭总管是一只略有些胖的白天鹅,它的名字也叫白天鹅。

他垂首道:“跟丢了!”

“跟丢~了?”粉千蝶重复了一遍,语态不觉威严。

“公主带着后花园中那朵梦华一起跑的!”白天鹅又补了一句。

仙品梦华,具有令靠近者沉睡的功效,它们跟丢了,也情有可原。

粉千蝶开始梳妆。

她沉声问道:“丢了多久?”

白天鹅道:“丢了三年!”

三!年?

粉千蝶眸光冷凝,扫向身边的侍从与匆匆进来请安的大臣:这是老娘刚开始练功,你们就把我女儿弄丢了的节奏么?

白天鹅身旁的副总管黑天鹅道:“启禀陛下,公主虽然丢了,但据在观察,公主的命魂稳定,应当无碍!”

“嗯,朕若将你们全关起来,你们的命魂也稳定,你妈,也无碍!”

梦千蝶说的咬牙切齿。

侍臣尽皆跪倒,一派请罪之声。

梦千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黑天鹅深吸一口气道:“启禀陛下,魔道崇明上人传来消息,鬼帝已有下落,要与我们做交易。”

“魔道中人的话能信,母猪也会上树!”梦千蝶将一枝七彩的振翅凤钗插入发间。

“崇明上人还说,有木灵族镇族灵兽,凤凰的消息!”大白鹅补充道。

“喔?”

那只死凤凰竟然还活着?她的心情瞬间似开了花一般。

“陛下,他若死了陛下可就是妖道第一了?”

叶千蝶抬眸,看向宫庭总管:“交易条件说来听听!”

***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好吧,教育孩子,任重而道远!

随即专心吃饭,不敢再说话。

“对了,我不是把金丹给你们了么?玉衡,你没有用么?”饭完,李银林问玉衡。

玉衡道:“东西在破军师兄那!”

破军,师兄!

今儿玉衡开口,但凡涉及云凡,必称师兄。

云凡赶紧将东西自储物戒里取出来,握着紫色锦囊递到玉衡面前:“我现在用不上了,要不你和青凰一人一颗吧?”

粉粉的糖葫芦啃得差不多了,她抬眸看向青凰,满脸疑惑:“他个散仙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青凰面部表情石化了,尴尬一笑:“散仙?真的?你是说我能修成散仙?”

他看着看向充满疑惑的粉粉:看破不说破,实乃九州保命法则!

粉粉“喔!”了一声,“哥哥,我看你不仅能修成散仙,还能修成圣灵呢!”

“要不咱们比比,看谁先修成圣灵?”

青凰嫣然一笑:你要再多话,我保证我哥以后不会再给你吃糖葫芦。

路天雪这会儿已经跑到灵泉边上来了。

初冬的太阳晒在戒面上,阳光折射进戒内的山水田园间,画面如诗如画。

它舒服的撑了个懒腰晒着太阳。

心道:“你一只小幻梦蝶,纵是神级神品,怎么能跟人凤凰比?”

“你知道那小子有多凶悍么?”

云暮狐疑的扫了青凰一眼:散仙?我怎么没看出来?

“哥,我冷!”青凰扫了青焱一眼。

青焱自储物戒里取出一件白色的大氅递给他:“都金丹期了,成天这么怕冷!你这修的是什么仙!”

青凰裹着厚实温暖的大氅,一脸温暖的笑意。

粉粉眼巴巴的看着玉衡手里的金丹,小声对李银林道:“姐姐,那枚金丹他用不着,咱们给路路用好不?”

路路?

众人面露疑惑。

李银林面不改色笑着解释道:“路路是粉粉的宠物!”

宠物?

路天雪趴着没动,只要不是座骑就行!

再说了,爷乐意给小姑娘当宠物!

更何况人家惦记着给我疗伤呢,可比你个小没良心的强多了!

神级神品的灵兽养个把宠物实在是不稀奇。

有的心智物别成熟的,还能跑去做一国之主呢,更何况是养只宠物。

玉衡将紫色锦囊还给李银林,道:“那就都给它吧!”

李银林一脸懵,听得玉衡正色道:“我不想走捷径!”

我不要双修,我也不需要谁做炉鼎,我一定可以自己突破瓶颈!

云暮笑道:“那我们下午去九姥峰上找紫晶,如果能找着灵力充沛的地方,我帮你!”

玉衡微怔,云暮促狭笑道:“放心,不用双修,更不会给你找炉鼎!”

“哎,”云凡抬眸道,“以后谁要再提炉鼎两个字,信不信我翻脸!”

仙童哂道:“晓得了,双修嘛!”

云凡一脚飞踹过来,仙童早做好准备,提气纵身,御剑跑了,一行人打打闹闹的往九姥峰去。

粉粉兴高采烈的拿着两颗一品金丹回了储物戒。

献宝似的塞到路天雪爪子里:“路路,你高不高兴?”

路天雪撑个懒腰,活动了下爪子,道:“高兴!粉粉对路路最好了!”

粉粉一脸心满意足的趴树枝上睡觉了。

路天雪看着爪子里的紫色锦囊愣了愣。

从前,它对那个小没良心的说过:“林林对小路最好了!”

小没良心的!

转身化为一身杏黄衣裳的少年,盘膝打座,开始利用一品玄雷金丹疗伤。

粉粉趴在枝桠上发呆:“路路怎么化为人形了?”

“不是只有神级神品才能化为人形么?”

真奇怪!

***

九姥峰半山腰。

飞禽走兽,自在倘佯。

灵兽们的地盘,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划分完毕,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灵兽之间小打小闹时有发生,也不会爆发什么大规模的战斗。

山顶之中,玄雷灵力最充沛的那地块方前几天遭了劫,被一个身具神雷灵力天赋的少年带人毁了个七七八八。

还好那只玄灵兽扛打,据说往仙都峰方向跑了。

但跑哪去了,没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打家,劫舍! 云暮此时率众便落在那块玄雷灵力最充沛的地方。

周边一水的玄珠草,一二三星最多,四五六星夹杂在其中。

独独在一片乱石堆砌的地方,绿意盎然,与满地的玄珠草不太相符。

青凰上回来一心只想捉玄灵兽,并没有仔细检验此地。

他用剑鞘拨过那丛绿色的长叶草,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洞内紫气森森,灵力充沛。

青凰笑道:“这么快就找到紫晶喽!”

路天雪此时正在疗伤,六识俱闭,暂时无瑕他顾。

它若没有疗伤,一定会怒喝一声:你们这纯属打家劫舍!

云暮笑道:“好啦!你就放过它吧!”

他转首对玉衡道:“阿衡,琅琊,破军,你们仨在此地打坐练功,我替你们护法!”

“其他人带着银林去寻找紫晶!”

云暮说完,掏出三张符咒,凌空绘符,一座金色的聚灵之阵立时布在此地。

灵力汇聚其中,三人连忙按他所说的盘膝而坐。

青凰眨着眼睛看向云凡:不行,爷也要一起练功!装这么久金丹,心累!

青焱道:“偏心了哈!”他说着冲青凰使了个眼色,“二弟,你也去!”

青凰丢给云暮一个“还是我哥疼我”的眼神,盘膝在玉衡对面坐下了。

青焱到底不放心,留在了阵外防守。

李银林看着仙童,仙童看着李银林:咱们俩去找紫晶?

一个金丹后期加一个练气前期?

“松风!”李银林唤道,松风应声而来,笑道:“主子,您这是要去哪?”

仙童抬脚,道:“大师兄让我带着银林去找紫晶!”

松风面上笑容凝固了:紫晶至少得天品天阶的灵兽才能练得出来好不!

天品天阶,又能练得出紫晶的,主子,你是认真的么?

你知道那些家伙们护起宝来多凶悍么?

李银林不知道。

李银林只知道,云暮让她跟着仙童去找,她就去了。

李银林今儿里面穿着浅绿配梨白的绣花夹袄,外在套着初级弟子穿的素白道袍,腰间别着象征身份的松木牌。

头上盘了个单螺的鬓,簪了两根桃木钗,趁得明艳的小脸别样素净。

松风一身青黑色短打,长发束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抱剑在胸前,跟在李银林右侧。

仙童穿着素白色的道袍,腰间别了一块像征高阶弟子身份的玉佩,眉清目秀的俊秀少年郎一枚。

一行三人走在灵雾缭绕的山道上,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刚转过两个弯,路边躺着一只懒洋洋晒太阳的单尾粉色立耳金睛狸。

仙童打它身边过,瞟了它一眼:单尾?粉色?

“银林,师叔考你一考!”

“你说这只猫,属于什么品级?可能拥有哪些天赋技能!”

粉色狸猫睁开了眼睛,一双灵动的眸子看向李银林。

我去,路老大抱的大腿回来了!

李银林看着粉色狸猫,只觉得它非常可爱。

“狸猫分三品,粉色、黑色、白色为上品……”

立耳金睛狸条件反射性的亮出了爪子:你眼睛瞎么?!

爷是天品金睛狸!

“师叔,你诓我!这分明是金睛狸,粉色,足底白毛,为天品天阶!”

“天赋技能地阶以上有烈火咒,仙阶以上会烈火獠原!”

金睛狸把爪子收了回去,伸出粉色的舌头舔着自己的爪子上的毛,问道:“路老大怎么样了?”

路老大?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猜到可能指的是路天雪。

她笑看着道:“小路在养伤!”

金睛狸看着她脸上的笑颜打了个激灵,立时蹲坐起来,哗啦一声响,四颗一品灵石摆在了它爪前。

“就说是红晴孝敬给路老大疗伤用的!”

仙童面部表情石化了,想当初他为了完成课业,采一块一品灵石,跟一只地阶天品三尾狸打了个天昏地暗。

如今,人家聊了两句天,就,就给了四块一品灵石?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原来路天雪在九姥峰这么横的啊!

她笑眯眯的收入储物戒,问道:“哎,我们要找紫晶,你知道哪里有么?”

金睛狸红晴见她收了一品灵石正要舒一口气,听了李银林的话,鼻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女人,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来捉路老大?!

玄元山与玄冥山上,多的是神阶神品的灵兽,你见过哪只敢来招惹路老大么?

红晴一脸小可怜的表情看着李银林:“我没有!”

李银林笑道:“你告诉我哪里有就行,我们去取!”

红晴看着李银林:爷要告诉你了,爷还能在这九姥峰上混吗?

它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李银林叹了口气。

想想前两天在仙都峰遇上的那些神级灵兽,估计这只天品的日子不太好过。

她转向仙童道:“师叔,你带锄头了没?要不我们去挖矿吧?”

挖矿?

红晴立刻兴高采烈的道:“我知道哪里有矿!”

仙童没好气的看它一眼:“你告诉本真人身边的这位初级弟子,紫晶矿通常被什么东西看守!”

红晴道:“金角螭龙龙王!神阶神品!”

“要我给你们指路吗?”

金角螭龙龙王,天赋神级金相灵力。

全攻击属性,全攻击神级天赋技能,战斗力爆表的存在。

散仙见了也要绕道走的存在!

李银林唇角微勾看着眼前这只尖耳金睛狸:姑奶奶和你有仇么?你想把姑奶奶往沟里带?

红晴尴尬的笑了笑。

这个女人,转性了?

千年前,路老大跑去跟金无为抢紫晶矿,受了重伤。

这个女人硬是去人那里连讹带抢,弄了一百来块紫晶矿给路老大疗伤,今儿个……

不对,初级弟子?

初级弟子!

我去,练气前期爷怕你个毛啊!

红晴蹭的一下竖起了全身的毛,亮出尖利的爪子,眼冒红光。

一阵热浪袭来,金晴猫的爪子下面腾起红色的烈焰。

红晴沉声道:“把你们身上的好东西全部交出来!”

李银林由衷的笑了。

她笑道:“你有没有想过,路天雪伤好了,回来,你会怎样?”

红晴露出满嘴尖利的牙齿,恶狠狠的道:“你死了,它的伤就好不了!”

“可我给了它两颗一品玄雷金丹疗伤!”

“你确定在它伤好之前,你能离开玄元山?”

灼热的火焰消散了,尖利的爪子和牙都收了起来。

尖耳金睛兽一脸乖巧的模样看着三人道:“我没有紫晶!”

“粉粉!”李银林笑道,“出来揍它!”

粉粉出来了。

她抱着李银林的大腿,糯糯的道:“粉粉饿,没有力气打架!”

红晴看着抱住李银林大腿的表情石化了:练气前期养神级神阶灵兽?

你,你他妈又装新人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故交好友? 尖耳金睛兽红晴掏出三块紫晶、十块上品灵石摆在身前。

它一脸虔诚:“我错了!都给你,我就这么点存货了!”

李银林笑眯眯的接过东西,先塞了一块紫晶到粉粉嘴里:“那你走吧!”

打家劫舍这种东西,讲究见好就收,不能只盯着一家劫!

多劫几家才是正理。

红晴如获大赦一溜烟跑了:赶紧通知其它人,今儿个一定不要出来晒太阳!

李银林将粉粉一把抱起在她粉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粉粉真厉害!你一出来它就跑了!”

粉粉捧着紫晶,只觉得充浴的灵气被吸入体内。

上品紫晶!真的是只有生辰才能吃到的上品紫晶哎!

宝宝好开心!

松风立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一直处于风中凌乱的状态。

主子,你到底晓不晓得,咱们仨个加起来,完全不是那只金睛狸的对手?

仙童一脑门墨线的看着眼前这一人一兽。

炸了毛的金丹后期天阶天品灵兽竟然被一只幼年期的神品神级灵兽吓跑了?

这种时候,这种时候,它不应该抢走幼年期的幻梦蝶回去圈养起来当宠物么?

不仅不抢!还,还上交了家底跑路了?

李银林,你到底什么来路?

不会真是红霜上人吧?

不行,晚上我得好好审审青焱!

三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转角斜坡上一片梅林,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分外耀目,冷香拂面。

粉粉捧着紫晶抱在怀里不撒手,却一脸兴奋的道:“好香,姐姐,粉粉要吃花蜜!”

仙童笑道:“你可是当真要去吃这梅林的花蜜?”

李银林抱着粉粉抬脚进去了,然后,李银林的身影自视线内消失了,仙童与松风被挡在了结界之外。

眼前是一个紫藤花交错形成的一个天然拱门。

拱门两旁,紫藤花攀爬在石壁之上,一串串紫粉相间的铃铛挂在花藤之上,似一道流动的紫色瀑布。

李银林又往前走了两步,她怀中的粉粉突然掐脱了出去,竖着了若琉璃的翠色翅膀,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

“嗡”的一声,那些紫粉相间的花朵突然动了,无数紫粉渐变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

李银林有密集恐惧症,看花没什么。

但看这种密密麻麻会飞的小东西,哪怕再美,她还是觉得浑身毫毛都竖了起来。

“何人闯入紫灵蝶谷?”一只成年期的紫灵蝶王出现在门口,幻化为一身深紫色长袍,容颜俊美的青年男子。

见着李银林他面色微变,右手微抬,那正扑扇着翅膀的无数蝴蝶俱都落回到石壁之上,重新化为流动的紫藤花海。

紫灵蝶王揖礼道:“紫灵蝶王紫陌见过尊驾!不知尊驾此来所为何事?”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紫陌?

好名字哎。

关于尊驾那个称呼被她自动过滤掉了。

李银林笑道:“蝶王紫陌,您好!我这位小朋友要吃紫晶,我想找你们换一些!”

“您看,我拿什么跟你们交换比较好?”

对方太有礼貌了,颜控党表示不好意思打劫。

更何况,能化为完全人类形态的灵兽,至少得化神期……

紫陌看着李银林腰间的桃木牌笑道:“即是尊驾开口,紫陌自当奉送!只是,尊驾不应该养她!”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紫陌又笑道:“不过她还年幼,养养倒也无妨!若哪日她有不臣之心,你便放她去吧!”

“喔,”不知道为什么,李银林觉得这个蝶王很可靠,不自觉的对他产生了一种信任感。

她如实说道:“我和它不是臣属关系,我们是朋友!她现在无家可归,我不过先养她几天罢了!”

紫陌温和的笑了:“在下明白!”

银林呵,八百年一别,你这脾性,倒是半点未变。

紫陌柔声道:“上品紫晶在下手头只有十数块,恐怕不够。尊驾不若移步九曲湾后的矿洞,找金无为去取!”

说话间一张地图印入李银林脑海。

紫灵蝶王的天赋技能:通灵。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当真要我去找那只金角螭龙龙王?

你跟我客气了半天,合着什么东西都不打算给我?

紫灵蝶王看着她一脸懵眨着眼睛的模样笑了。

他迈步走向李银林,粉粉心下一慌,下意识的后退,突然又蹿到李银林身侧,与她比肩道:“你别过来!你要敢碰她,我可要放风刃喽!”

紫陌看向粉粉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暖:“粉千蝶竟然有你这么仗义的女儿,真是难得!”

粉粉一脸呆滞:完了完了,这个对头竟然认识我娘?

我娘的对头,但凡是能杀的全杀了!

这个一定是杀不过才没有被杀的!

娘亲,宝宝害怕!

紫陌眼角余光扫过粉粉,将它心思看在眼里,唇角弯勾。

他径直走到李银林身前,以尾指勾起她腰间的桃木牌,笑道:“怎么还戴着这个劳什子东西?”

李银林一脸莫明:“我师父给我的呀!”

“玉衡?”紫陌看着牌子上的名字念道,旋即失笑,“玉衡真人生得倒是不错!”

“你如今可是嫁给他了?”

李银林凤眸微凝,这会儿连眼睛都忘了眨了:“我,我嫁给了天枢上人!”

“喔!”紫陌道,“原来是嫁给了他呀!”

“这家伙终于开窍了?难得,难得!”

一叠声的难得之后,紫陌捉着李银林的手说了一句:“实在是难得!”

李银林只觉得手腕上一沉,腕间已经多了一对镶嵌有上品紫晶的玄铁镯子。

“这是在下送给尊驾的新婚贺礼!月圆之夜,记得来找在下喝酒!”

李银林一脸莫明之间,身上一凉,她与粉粉又置身于白雪皑皑的梅林之前了。

松风正一脸忐忑的站在梅林之前,见李银林又凭空出来了长舒了一口气。

随即她的眸光落在李银林腕上那对玄铁打造的手镯上,深吸了一口气:紫灵仙镯?

主子,你真的进去打劫了?!

见松风盯着自己的手腕,李银林晃了晃腕子,笑道:“一个长得很好看的新朋友送我的新婚贺礼!”

粉粉收起翅膀,又抱住了李银林的大腿:这个大腿一定要抱牢了!

她叼着那块紫晶含糊不清的道:“姐姐,快去帮粉粉取紫晶!”

李银林看着她那张小小的嘴,被紫晶塞了个满满当当的模样,不禁失笑。

“知道了,你赶紧吐出来,别一会塞嘴里咽不下吐出不的,才叫难受!”

粉粉松开了手,捧着紫晶一脸懵:怎么会有人这么傻?

李银林看着粉粉捧着手中的紫晶,依稀觉得这个画面好熟悉。

可画面中的那张脸却看不分明。

奇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云凡是妖道的? “仙童呢?”李银林终于发现少了一个人了。

“真人回去找青焱了,他怕你出意外!”

话音方落,青焱与仙童连袂而来,见她无事,立时扯着她往回走。

“银林,”青焱兴奋的道,“你快来,百年难得一遇的奇遇!”

“壮观,真是太壮观了!”

李银林被青焱带拉带扯的掠回到玉衡他们修炼的地方。

确实是壮观!

只见金色的聚灵阵内,紫电在青凰身上流蹿,正与游走在云凡周身的紫色电光连成一片。

相较之下,玉衡与琅琊身上的电芒要微弱许多。

青焱兴奋的道:“我听青凰说,你可能也拥有神雷相性的灵力天赋,你要不要进去试一下?”

李银林一听将头摇成波浪鼓:开什么玩笑,会被电死的!

松风见她摇头,一叠声的道:“对呀,主子,你进去试一试!”

李银林只觉得头皮发麻:青凰又跟天地灵气产生共鸣了!

可云凡是个什么情况?

她看向云暮:云暮不也是神雷相性的灵力天赋么,他怎么没有共鸣?

粉粉捧着紫晶一脸兴奋:这个散仙好厉害,竟然可以跟天地灵力共鸣!

他不会是娘亲的对头吧?

“呀!”粉粉突然惊呼,“姐姐,你师父直接突破到化神期了!”

青焱在她额上弹了一指:“别大呼小叫的!”

粉粉吃了一痛,立时老实。

这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遇。

云暮凝眸看向青凰: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货竟然当真是个散仙!

青凰体内的天赋神雷灵力与天地灵力共鸣。

在这股共鸣之力的影响之下,拥有天赋玄雷灵力的玉衡直接突破瓶颈期,自元婴前期连破三关,突破到化神期,修成了灵皇。

若继续突破下去,搞不好就直接跳过大乘期,直奔渡劫期而去了!

青焱在一旁做着讲解。

粉粉大脑停顿了几秒,差点将手里捧着当糖吸吮的紫晶吞下去。

从金丹期直接跳到化神期?

粉粉才元婴前期啊!

为什么人类修炼起来如此简单?

人家要修个千八百年才能修出来的,他们,他们不到一个时辰就直接跳级了?

琅琊则稍感辛苦,他的雷灵天赋为后期所得,需要要先稳固才能进一步突破。

至于云凡,青焱没说,李银林暂时也看不明白。

不对,李银林突然意识到问题:境界提升不是应该会有雷劫的么?

“雷劫呢?”李银林问。

青焱笑道:“都被青凰和破军吃了!”

雷劫都能吃掉?……

“那云凡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的眸光移向云凡,问道。

青焱答了三个字:“不晓得!”

李银林抬眸,再次看向云暮。

云暮只垂眸站在阵旁为众人压阵。

有一种即在此间,又不在此间的游离之感。

这种状态很奇怪。

圣灵界,云暮神识:“祝礼,立刻把青凰和破军相关的所有资料查出来给我!”

祝礼一脸懵:不是九州的事九州说么?

不等他回复,云暮的神识走了。

云暮眸光注目在云凡身上:大乘期?

云凡因何要隐藏境界修为?

“嗡”的一声,云凡身上的紫色电芒突的加强。

天地为之一暗,“轰隆”一声,金鳞雷蛇王落进了阵中:“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它的本是来趁个热闹的,想蹭点修为。

我去!

他的眸光自云凡面上扫过:“打扰了,你们继续!”

化为一道电光,跑了。

紫电汇聚,紫气东来,黑色的云浪翻滚聚焦在九姥峰峰顶,云层之间,遍布雷电。

永安真人正坐在御剑广场上看新晋弟子们堆雪人玩。

听见动静举目望了一望,自言自语道:“九姥峰又有灵兽要渡劫飞升了?”

这是哪个家伙嫌命长要跑到昊天界去作死!

昊天界满地散仙,随便出来个厉害的都能把你捉去当宠物,在山上自由自在的不好么?

青凰此刻内心是拒绝的。

小爷不想去昊天界!

小爷还没有成年!

小爷这会去了昊天界只会被那群疯子抢去当座骑!

我他妈就要留在九州当个散仙自由自在!

云凡,你个坑货!都怨你!要不是为了帮你疗伤,我至于吗我!

云凡只觉得精纯的灵力迅速充盈着自己的灵海,整个丹田温润非常。

神魂之内那朵因灵力不足而化为虚影的莲花渐渐化为实体。

两朵莲化交相辉映,渐渐化为与两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实体。

以一化三?

云莫凝眸:不对,云凡神魂之内的那个,是妖识!

云凡是妖?

他骤然抬眸看向一脸探究意味打量着天上雷云的李银林。

巨大的闪电在天地间扭曲着交抱成团。

李银林簇眉:这个,比上回那个天罚还要粗!

不会还是要劈青凰吧?

青凰一脸崩溃的看着天上的雷云:你个坑货,竟然在这种时候觉醒妖识?

你不知道身边站着的是谁吗?

云暮垂眸:救还是不救?

犹豫之间,雷电轰然而下,一道粉色的光芒自李银林身上漫过。

她的身形化为着一身浅粉长衫的女子。

云暮只看得到她的背影:银林,你与云凡到底有何渊源?

“风火雷电!”她朗声道,“急急如律令!”

“赦!”

一个黑色的虚空在她身前形成。

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闪电柱没入虚空之内,消失无踪。

***

昊天界。

神皇醉无方与魔皇水清灵的第N次大战战致酣时,眼看着胜负将分,天地突然变色。

眼前虚空破碎,一道旋转交缠在一起的巨大闪电柱破空而来。

醉无方与水清灵同时向两旁闪躲,同声叫骂:“哪个混帐王八蛋把圣灵界的雷劫丢到昊天界来了?”

骂完之后,两人看着眼前直径达数十里的圆锥形坑洞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昊天界有人修成圣灵了吗?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昊天界没有谁修成圣灵,没有散仙修成天神。

这雷,哪来的?

“青允!”醉无方招唤徒孙。

青岚老祖青允骑着一头五色灵鹿应声而来:“青允见过仙盟盟主!”

水清灵问道:“九州最近打得很厉害吗?”

青允看着脚底下巨大的坑洞,心道:不愧是神皇和魔皇啊!这实力,太强悍了!

还好我九州早已经不打了,否则岂不也是满地坑?

青允面含浅笑看向醉无方,这是他只听醉无方差遣的意思。

醉无方只得把水清灵方才问过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只见青允轻描淡写的说道:“九州仙魔两道已经停战近八百年了!妖、鬼两道而今被压制在九州极西界,目前仍然控制着九州五分之一的地界。”

“什么?”水清灵瞪大眼睛。

醉无方凝眸:“停战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又是一个妖道的! 停战,就是不打了的意思!

字面意思。

醉无方和水清灵当然明白。

可是,可是仙道和魔道不打了?

妖道和鬼道难道是被仙魔两道联手压制的?

没道理啊!

醉无方问道:“你是说,魔道而今和仙道和平相处?”

青允摇头道:“非也,我们会在虚空之中创建一个副本,让两道金丹期的后辈进入副本去抢地盘!”

醉无方与水清灵同时瞪大了眼睛:副本?

随后无论青允讲解的有多详细,水清灵与醉无方脑子里都只萦绕着一个念头:他们的徒子徒孙们竟然不打了?

水清灵:我魔道不应该一统九州,将仙、妖、鬼踩在脚下么?

醉无方:仙道应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就算不赶尽杀绝,至少也要引导他们走上正途,皈依正道!

不打了是个什么鬼?

仙魔妖鬼四道,三分天下而治?

魔帝、鬼帝、妖帝三帝转世重生全吃素的么?

想到这,水清灵打了个激灵:也对哎,这么些年,好像没见着魔道中人修成魔皇飞升昊天界!

想到此水清灵转身丢下一句“爷爷我打累了,要去闭关!”就走。

水清灵走后,醉无方问青允:“鬼帝和妖帝的转世找着了?”

青允笑道:“妖帝刚出世就被天枢上人秒了!鬼帝下落不明!魔帝压根就没世!妖道圣灵于八百年前战死在仙都!”

那为何,仙都没有被收归正道旗下?妖道不曾臣服于仙道?

等等,天枢上人?玄天宗的天枢上人不早飞升圣灵界了么?

醉无方脑中冒出无数疑问。

青允两手一摊,表示他也不清楚!

八百年前,八百年前他还是个刚出世的小娃娃呢!

***

李银林落在云暮身侧,头一歪枕在他肩上,凤眸半闭道:“人家好累,人家要睡觉!”

青凰冲她高声喊道:“银林,不要睡!你快点过来帮我!”

然而,李银林睡着了。

“让她睡吧!”云凡抬眸看了青凰一眼,他的眸光自琅琊与玉衡身上掠过。

琅琊小心谨慎,正在巩固元婴后期修为。

玉衡径直冲到化神期,修为不稳定,容易滋生心魔。

云暮沉声道:“收敛灵力,巩固修为!”

“玉衡,不可贪功冒进!”

玉衡心神一震,立时收敛周身灵力,凝入丹田之后,再缓缓化形,充实灵海。

而后,精纯的灵力由缓及快游走于全身经脉之中。

青凰一脸求助的看向云暮:“天枢,我这会与天地灵力共鸣,我控制不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云暮扫他一眼,解了披风将李银林裹在怀里,边裹边道:“放开压制的修为,你境界要提升了!”

小爷当然知道是境界要提升!

小爷成年之前不想去昊天界!

云暮没好气的道:“先提升境界,提升完了再将灵力封印,把等级压制回元婴境界!”

青凰听了深吸一口气,解除了自己身上的灵力封印。

神魂之内一朵紫色的莲花盛放,一分为二。

云暮凝眸:又是一个妖道的!

混蛋,这两个家伙是要修成妖帝么?

灵识放开之后,青凰沟通天地万物,将云暮的心思看得通透。

“我是云凡的契约守护!”青凰的声音回荡在云暮灵海。

“你不怕被本座反噬么?”云暮冷哼一声。

“我怕!但我更怕被你当妖帝灭掉!”青凰说完便收回灵识,用心冲关。

云暮将李银林搂紧了几分,他分明记得,妖帝刚出世就被他灭了。

难道云凡是妖帝转世?

是问一问了再杀,还是直接杀?

云暮垂眸:若直接杀了,银林醒了不好交待。

还是找机会问上一问吧!

做完这个并不算艰难的决定,云暮心头一松。

想不到,我竟然也有舍不得杀妖帝的时候!

嗯,不好跟银林交待只是借口,他自己舍不得杀才是正解!

李银林他都想尽办法娶了,妖帝,只要他乖乖的不惹事,不作妖,让他在天元宗内当个长老也挺好的!

***

半个月以后,青凰、云凡、玉衡、琅琊四人还在九姥峰上打坐。

修仙没有捷劲可走,境界突破的太快,以而容易出事。

故而几人都在全力沟通天地灵力,以巩固修为。

李银林嘛,白天上课,课间给云暮、仙童、青焱送饭。

晚上,晚上人家点一篝火,直接赖云暮怀里睡~觉。

至于粉粉嘛,她受了点不大不小的刺激,抱着几块上品紫晶回储物界内的仙府勤奋练功去了。

粉粉要做个厉害的宝宝!

而路天雪还在闭关疗伤。

这天李银林正与其他初级弟子一起学习玄天宗初级剑术。

确实是很实初级的:第一堂课,用意念控制宝剑出鞘。

李银林看着御剑广场上摆的五六十把桃木剑发懵:不应该自己炼法器吗?

负责授课的谢安然道:“初级弟子先用初级剑术练习御器之术,本命法器待进入筑基前期才可以开始炼制!”

法器俗称法宝,分为本命与天命两种。

本命法宝,指与自己天赋灵力相生相辅的法宝。

没有天赋灵力的,选择与自己所使用的灵力相辅相生的法宝便可。

天命法宝,为天阶以上拥有自主意识的法宝择主,也就说,人家看你顺眼,自己找过来让你当主人。

不论是何种法宝,品阶分为神、仙、天、地、凡五个品阶。

与法宝相关的课程,要成为入门弟子以后才会学习,谢安然属于提前给李银林上课了。

简单讲解完这些,谢安然自李银林手腕上那对紫灵仙镯上晃过:神品法器,大师兄你还真是大方啊!

嗯,此处云暮已经郁闷了半个月了。

他刚想好要给人打一对镯子,旁人先送了!

不能生气,不能跟一只灵兽一般见识!

李银林听完谢安然的话心道:也对,一个刚刚练气化形的,能炼出什么好的法器来?

说话间众初级弟子各选了一把桃木剑摆在自己案前,等李银林回过神来,剑没了!

凤眸微凝:你们都是土匪么?就不会给我留一把么?

骆明递给她一把,道:“哎,这东西我用不了,你用吧!”

李银林扫他一眼:嗯,这家伙已经开始结丹了,不用跟他客气!

“谢谢师兄!”她笑得甜蜜。

桃木剑套着剑鞘被摆在案前。

凝神,静气。

身后不时传来哇的一声,那是有初级弟子用意念控制桃木剑出鞘所引发的赞叹声。

一刻钟过去了,李银林面前的长剑没有动静。

骆明凝眉:连把桃木剑都控制不了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今天你生辰 永安真人双手交抱在襟前,立在一旁笑看着场中情形。

嗯,一会就会有让你们终生难忘的事情发生了!

李银林看着眼前纹丝不动的桃木剑凤眸微凝:一定是我运功的方式不对!

淡定,淡定。

她深吸一口气,凤眸微闭,感受天地自然之力。

她眼前的桃木剑突然动了。

不仅她眼前的动了,她身后那些出鞘的没出鞘的桃木剑全动了。

意随念动,物随心止。

感应天地,化做我喜欢的模样。

只见所有桃木剑全数汇聚到李银林案前的那把桃木剑旁。

一道耀目的白光自桃木剑中发现,众人眼前一亮,桃木剑合成一把,落地化为一棵虬枝盘根的桃树,迅速拨节抽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花满枝头。

“哇!”耳旁传来不绝于耳的惊叹声。

成了!

李银林兴高采烈的睁开眼睛,随即面部表情石化了:她眼前立着一棵直径半米,高约五米的桃树。

此时头顶上是满树灿若云霞的桃花,透过层叠交错的花瓣,头顶冬日暖阳的晴空,分外迷人。

她眨了眨眼睛:这是我干的么?

骆明捂眼:真不愧是!

天枢你个王八蛋做事能不能稳妥点?

你这是深恐旁人看不透她的身份么?

“咳!”永安真人大踏步走了过来,“银林啊,祖师婆婆送你的这个生辰礼物,你可喜欢?”

骆明将脸又捂紧了几分:永安?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最好不要看到我!

李银林痴愣了几分。

“今天腊月初九,是你的生辰!”永安真人笑道,“不打算多谢祖师婆婆么?”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我的生辰是阳历十二月九日,你这边是农历,能是一天么?

算了,暂且糊里糊涂着过吧!

初级弟子眼中都赞叹又深了几分:“不愧是掌教真人啊!”

“送个生辰礼物也送的如此别开生面!”

真人您不去泡妞实在是太浪费了!

“多谢祖师婆婆!”李银林眉开眼笑,“祖师婆婆,这棵树会结桃子么?”

众位弟子面部表前石化了:这位同门,你当真是一点都不懂浪漫啊!

桃花朵朵,灿若朝霞。

冬日冰天雪地中见着如此美景,你竟然惦记着吃桃子?!

永安真人笑道:“我把它种到我的院子里去,等它结了桃子了,我再给你们送过来!”

说罢永安真人一招手,将桃木剑化为的桃树收走了。

少顷,永安真人回到了自己所居的桃梨院。

只见院中一角,种着一株与李银林方才所幻化出的一模一样的高大桃树。

桃花满枝桠,四季不败。

她拿过锄头,在另一角与原先那株相距约五米的地方刨出一个大坑,将袖中那株桃树种了下去。

培好土,浇上灵泉。

永安真人取出一壶佳酿,且饮且笑道:“好了,如今你也有个伴了!”

***

中午,李银林拎着食盒上山。

谢安然照常御剑送她。

因为今天她生辰的缘故,连掌教真人都送了她生辰礼物,负责管理静安堂的长老静明真人送了她十枚上品灵石,骆明开口打劫,她顺手送了人五枚。

谢安然斜睇着一脸喜气的李银林:银林,上品灵石,需要一万点宗门积分才可以兑换一枚。

他深吸一口气:毕竟骆明舍命扑了她一回,忍了,忍了!

刚落到聚灵阵外,便见着现场多了一个人。

只见一名身穿玄黑色长袍的男子立在阵外的冰雪之中,五官轮廓生得与云暮倒有几分相似,额间一点金色妖纹。

我去,九姥峰上的金角螭龙龙王修成妖王了?

谢安然正要拨剑,云暮扫他一眼道:“你打得过人家吗?”

打不过!

握在剑柄上的手悄然放下。

金角螭龙王道:“在下金无为!”

“在下来给尊驾送紫晶!”

李银林一脸懵:“你就是金无为?”

九州灵兽册上,金角螭龙王的形像颇具威严。

与她所在的那个时空传统意义上的龙王有几分相似,只是头上多了一只金色的角而已。

“你长得很好看哎!”她脱口而出。

云暮凝眸,嗯,他家娘子又花痴了。

“既然修成王道,总得幻化成自己喜欢的外形,对吧?”

李银林点头。

“紫陌说你半个月前就上过山了,因何没有来寻我?”金无为的语气中有着几丝小不满。

粉粉受完刺激后就闭关练功去了,据她说,那几块上品紫晶与一品灵石就够她吃一阵子呢,所以李银林没急着去找金无为打劫。

李银林简单解释了一下。

金无为点了点头,道:“我还道你不想见我呢!”

李银林一脸莫明:“我们从前认识么?”

金无为伸出手,温热的指尖拂过李银林的发际:“不仅认识,我跟你爷爷还很熟呢!”

我爷爷?

李银林一脸懵:你确定你认识我爷爷吗?

我爷爷要当真和你们很熟,当年还用打仗吗?

直接招唤你们过去大杀四方不就结了?

嗯,李银林脑子开始跑偏了!

金无为见她脑子跑偏,笑道:“那个小东西,六十块紫晶够喂到她成年期了,平时喂她一品灵石,上品紫晶一年喂她一块,她长太快了没好处!”

“喔!”李银林点头,“对了,你能送我去见我爷爷么?”

李银林着急的问。

不晓得爷爷七十大寿过了没。

云暮抬眸,看向金无为。

金无为眼角余光与他对碰,一脸爱怜的看着李银林道:“你好好修炼,等你修成天道了,自然就可以去见你爷爷了!”

李银林点了点头,这会儿她因为想念家人,突然想起上回紫陌提起过粉粉的娘亲。

“对了,”她急道,“紫陌上回提到一个叫粉千蝶的,说是粉粉的娘亲。你知道她人在哪吗?”

粉粉和她娘关系似乎不太好,可是小孩子还是应该生活在母亲身边的。

“不知道!”金无为答的冷淡,“等她大一点了,你让她自己回去找她娘就好了!”

“喔!”李银林见他不想说,略感失望。

李银林对自己的妈妈还是很想念的,虽然小时候妈妈总是很忙。

可是有妈的孩子,才像块宝啊!

“对了,你今天生辰,紫陌备了酒,晚上我们等你一起喝酒!”金无为说完,就幻为一道虚影消失无踪了。

李银林只觉得手上一沉,沉甸甸的一袋紫晶拎在了她的手中。

袋口打开一看,少说百来块上品紫晶。

她径直掏出一块递给瞠目结舌的谢安然:“送你,以后跟人打架时补充灵气用!”

谢安然抬手收了!

云暮凝眸:我想为你做的事情,旁人全做了!

自己这夫君当的,似乎存在感太弱了点!

我为什么要带着你回天元宗来?

我一定是脑子有坑!

它们是晚辈,它们是晚辈,属于晚辈对长辈的孺慕之情!

云暮揉了下太阳穴,开始给自己洗脑。

对,我要替她还礼!

各还一份重礼,就这么定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生辰快乐 祝礼刚准备完打造神品仙器所需要的材料,就收到云暮的消息:“紫晶矿脉准备的怎么样了?”

祝礼答:“准备好了!爷,打造材料也准备好了!”

云暮道:“再准备一份!爷要送人!”

祝礼垂眸:爷,这可都是神品材料啊!您可真大方!

可是爷,您最近是不是有点太不务正业了?

***

日落黄昏时分,聚灵阵中的众人缓缓收功。

云暮有心审一审青凰与云凡,奈何这两个把修为压到元婴后,各自撑了个大懒腰,强烈要求:我们要回去洗澡换衣服!

“晚上我们要一起上山来找龙王喝酒,我们还要给银林准备生辰礼物!”

嗯,金无为说的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云暮,他决定回家沐浴~更衣!

云暮到家,李银林下课。

李银林径直扑到他怀里,手腕环抱在他的腰间,抬头小开心的看着他:“人家今天生日,你送什么礼物给人家?”

云暮闻言笑了:总算是有点存在感了。

“你想要什么礼物!”他满怀柔情的看着怀中的人儿。

怀中的人儿此时像一只撒娇的乖猫。

“说你爱我!”霸道的撒娇意味。

“我爱你!”他说得深情。

“说你想我!”活脱脱一只卖萌的小奶猫。

“我想你!”他满含笑意。

李银林抬唇吻了下去。

云暮心想:要不今晚直接放所有人鸽子?

他想着便将颀长的手指插入李银林发间,深深的回吻。

另一只开始李银林的腰带。

刚扣上,手被李银林摁住了。

缠绵一吻结束,李银林笑道:“不行,今天是人家生日,人家要打扮漂亮漂亮的,去喝酒!然后带着我的帅老公出去,给别人看!”

呃,云暮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我不太想让你打扮得漂亮漂亮的给别人看!

可对上李银林一脸期待的小可爱模样,他只得宠溺的笑了。

那就打扮得漂亮、帅气的出门给人看吧!

***

李银林穿了一身水绿色的曲裾,在冬日里这一抹绿显得别样清新。

仍中素颜,高盘单螺鬓。

云暮沐浴更衣后换了一身簇新的月白色道袍,腰间别了一块似由层层花瓣堆叠起来的粉色玉佩,相当别致。

李银林一眼看见那块玉佩握在手里,笑道:“咦,这块玉佩如此粉嫩,不应该是姑娘家佩的么?”

云暮点头微笑,眸光若水:“是姑娘家佩的!”

李银林面上露出狐疑之色,云暮笑道:“这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你忘了?”

定情信物?

我送的?

她扫了云暮一眼,云暮一脸笃定。

切!

故弄玄虚!

“说到定情信物,你送我什么呢?”

她摊开手掌伸到云暮眼前,云暮着她指间的储物戒、腕上的紫灵仙镯,恼道:“我倒是想送,可你还有地方戴吗?”

李银林抬眸笑道:“有,你送了我就有地方戴!”

“对喔,还有人说给我打造一对戒指的!”

“东西呢,拿来!”

云暮无声笑了。

他就喜欢李银林如此不跟他客气的模样。

一副吃定他的模样。

“材料刚准备齐全,我今晚就给你做!”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随即偎到人怀里:“算了,你都又半个月没挨过床了!”

“你先休息两天,抽空再做吧!”

云暮垂眸,在她耳边浅笑:“你可是想我了?”

李银林抬眸,一脸疑惑:天天见面,为什么要想?

呃,云暮错开眸光,道:“他们应该上山了,我们出发吧!”

李银林的思绪立时飞到山上去了,她有好多疑问要问金无为和紫陌。

到得上回那半坡红梅林前,琅琊、青凰、云凡、玉衡等七人都在此处等着在。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你们这不像是来蹭酒的,倒像是来围捕的!”

青凰斜睇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眸光自云暮面上扫过,朗声道:“紫陌,我们一起来给银林过生辰,上你这蹭酒喝,你给开个门呗!”

李银林只当青凰与紫陌是旧识。

毕竟一个是山上的蝶王,另一个是山下的少城主。

故而她此时并未多想。

青焱倒多看了他弟弟两眼。

一道月型拱门应声出现在梅林深处。

青凰当先迈步踏入,青焱撇了撇嘴,紧跟着他弟弟进去了。

众人鱼贯而入,云暮垫后。

弦月高悬在头顶,分外明亮。

由无数紫灵蝶形成的流动瀑布在月光下分外迷人。

青凰自储物戒里掏出小火炉,煨上黄酒,倾刻间取得七八个蝶子并十数只碗来。

鸡鸭鱼肉,螃蟹、海虾,鲜笋、皎白、莲藕等菜色摆满了一张长条桌。

最后,他掏出一个空空如也的大琉璃盏,笑道:“请蝶王赐灵酒!”

紫陌白他一眼:“合着你是上我这来打劫了?”

“看在银林面子上,一人一杯,多了没有!”

一汪透明的魅惑紫色注入琉璃盏中,正好倾出十一杯,一杯不多,一杯不少。

金无为珊珊来迟,一脸疑惑。

紫陌将一杯紫灵蜜酿递到他手中,笑问道:“何事为难?”

金无为道:“矿洞里突然多了一条紫晶矿脉!”

云暮浅浅一笑,道:“我替银林还给你们的谢礼!”

金无为挑眉,旋即道:“看在银林的面子上,勉强收下!”

李银林一脸莫明其妙,云暮笑得温柔,她也跟着笑了。

青凰挑眉:豪富啊!得想办法讹云暮点东西!

云凡等各自交换了下眼色:以后缺东西,找大师兄要!

紫陌举杯,高声道:“来,我们祝银林生辰快乐!”

众人举杯,齐声笑道:“银林,生辰快乐!”

李银林唇角泛着甜蜜的笑容,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在二十一世纪,时空的彼端,离开云暮的那三年,她都是给自己买一块蛋糕,便算是过了生日。

她将冒着魅惑紫色光芒的杯儿举到唇边,粉粉突然自戒指里飞了出来,一把抱紧她大腿:“姐姐,姐姐,紫灵蜜酿,粉粉要喝!”

紫陌凝眉,道:“上品紫晶都管够你了!”

“再说了,今天人家生日,怎么不见你送人家礼物!”

粉粉微愣,一脸小可怜的松开了胳膊,道:“粉粉,粉粉下回给姐姐补生日礼物。”

“姐姐你喝吧,粉粉不抢了!”

紫陌看着她小可怜的样儿于心不忍,又取了只杯儿,倾满了倒了与她,笑道:“喝吧!”

粉粉小开心的接过杯子,与李银林碰了个响,一气饮了。

喝完之后,扑扇着翅膀用沾着甜甜紫灵蜜的小嘴冷不丁在紫陌颊上亲了一口。

“你看起来很讨厌,但你对粉粉是真的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妖道,圣灵! 紫陌一脸嫌弃的扫了粉粉一眼,递给她一张帕子:“嘴擦干净了!”

然后,他的耳根,红了。

一阵浅笑蔓延开去。

青凰逗她道:“哎,你怎么只亲他一个呀?”

“你过来,你亲哥哥一个,哥哥送你个礼物哎!”

粉粉斜他一眼,收了翅膀一把抱住青焱的大腿,扑扇着灵活的大眼睛,糯糯的道:“哥哥,粉粉要吃糖葫芦!”

青凰露出个好没意思的表情,青焱笑道:“你香我弟弟一个,我就给你吃糖葫芦!”

“哎!”李银林制止道,“教坏小朋友啊!”

“回头她要遇上坏人,拿糖哄她脱衣服怎么办?”

青焱一怔,继而道:“哥哥错了!”

“粉粉啊,除了我们,旁人的东西,你都不许吃,知道了吗?”

粉粉认认真真的点了下头,道:“我娘说了,若有人敢哄我脱衣服,就让我把对方脱光了,吊在大街上!”

李银林挑眉:粉千蝶这个娘当真有几分意思哎!姑奶奶欣赏的很!

众人闻言皆笑,逗着她说了不少她娘教她的金科玉律。

其中一条:遇到实力强横的大腿,一定要抱牢了!

李银林总算有点明白,粉粉为什么见人就抱大腿了!

众人把酒言欢,各自掏出准备的生辰礼物:灵石、扇坠、飞剑、剑谱等等不一而足。

李银林抬眉:“你们就不能送我点银子吗?再不济送我点胭脂水粉也行啊!”

云暮立时黑脸。

云凡笑道:“哎,婚后这种东西只能问你夫君要!若问旁人要,那可是暧昧不清的!”

李银林回眸看向云暮,撒娇道:“人家错了!人家改!“

云暮面色稍稍缓和了些。

粉粉捧着冰糖葫芦挪到云凡跟前,斜着他道:“这种事情,要告诉也得人家夫君告诉,不应该你来说!”

云凡挑眉,向她额间弹了一指:“知道了!”

粉粉身形微错,云凡竟然弹了个空。

不仅弹了个空,而且粉粉张开小嘴就咬向他的指头。

嗯,粉粉苦修半个月,境界提升了,已经达元婴后期,身手比从前更加敏捷了。

云凡被她将手指咬在嘴里,吃了一惊。

粉粉正要用小尖牙咬下去,突然一愣。

上古灵族?

她松开嘴,叼着糖葫芦抱住了云凡的大腿:真的是上古灵族哎!

赚到了,宝宝赚到了!

她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云凡,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粉粉喜欢哥哥,粉粉今晚要和哥哥一起睡!”

琅琊与玉衡同时斜了云凡一眼,云凡笑得有几分尴尬。

青凰含笑看着她:我看你不是喜欢哥哥,你是想吃哥哥吧!

***

是夜,九州西南,尚明国,幽冥殿所在地,幽冥山。

殿前广场在月夜下显得有几分冷清。

身着玄黑色长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殿前,月光清冷,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一头紫发若瀑布般披在脑后,额间一点魔纹,眸光比月光还要清冷三分。

“我堂堂魔殿,竟然无人值守?”水清灵在心底大为光火。

他忘了他此时已经是魔皇修为,且他隐藏踪迹而来,寻常魔修哪里能发现他。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衣袂飘飞之声掠过头顶上空,一袭绛紫色工袍的俊美男子落在他身前。

琴萧老祖自对方面上扫过,心生狐疑:九州有人修成魔皇了么?

他揖礼道:“敢问前辈是何方高人?夜探我幽冥殿所为何事?”

水清灵打量了他一眼,虽然不过是个金丹,但修为精纯,是个实打实修行的。

不错!不错!

可造之材。

“你家现任殿主是哪一位呀?”水清灵慢条斯理的问。

琴萧老祖执礼答道:“鄙派现任殿主乃是魔道盟主洛残阳!”

洛残阳?

没听过啊!

水清灵问道:“金陵老祖呢?”

“回禀前辈,被殿主打下堕魔渊了!”

“噬日上人呢?”

“回禀前辈,被殿主打残了!”

“吞月道长呢?”

“回禀前辈,被殿主杀了!”

水清灵又一连问了几个从前的魔道骨干,得到的答复非死即伤。

“这个洛残阳,打哪冒出来的?”水清灵恼问。

琴萧老祖看着对方,隐约有点明白此人是谁。

我去,前任魔道盟主水清灵回来了!

您老不在昊天界呆着,回这儿来做什么?

您这是要替徒子徒孙们报仇的节奏么?

好不容易才统一的魔道岂不又要开打?

不对,洛盟主失踪了。

打不起来,打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道:“洛盟主于八百年前堕入魔道,成为幽冥殿执事弟子!”

“他原是仙道天元宗的弃徒!”

“天元宗的弃徒?”水清灵咀嚼着这几个字。

尼玛,不会是跟爷爷我玩无间道吧!

“一个正道弃徒,如何做上我魔道盟主之位?”他怒问。

竟然杀了爷爷这么多徒子徒孙!

反了你了!

琴萧老祖执礼,语态较之前更恭敬了几分:“启禀前辈,据晚辈所知,洛残阳的师父被逐出天元宗。”

“他自逐门墙,追随其师。”

“后来其师在仙都妖道与仙道之战中战死,他坠入堕魔渊,出来后,便做了幽冥殿执事长老!”

水清灵浓如墨的剑眉拧在一起,满脸狐疑:“他师父是谁?”

一把温润的嗓音响起:“妖道,圣灵!”

我去,仙道魁首天元宗竟然收了妖道圣灵为徒?

笑容无声在水清灵唇角蔓延,旋即他仰天大笑:“天元宗你们这群猪!”

“收了妖道圣灵为徒,竟然还把人逐出师门了?”

“哈哈哈哈!”

恣意的笑声在幽冥殿上空回荡。

诸多长老与弟子都被惊动,纷纷掠往殿前。

崇明上人当先跪倒在地,恭敬道:“弟子崇明上人,恭迎老祖回归九州!”

众人惊讶之余齐齐跪倒:“我等恭迎老祖回归九州!”

琴萧老祖跪在地上,满额冷汗:完了!洛殿主的心血,怕是要白废了!

***

“啊欠!”骆明在床上打了个喷嚏。

不一会儿,便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玉烟推开房门进来,扫了一眼熄灭的火盆。

帮他加了炭火,扔了道火符上去,温暖的蓝色火焰开始在木炭上燃烧,将木炭烧得通红。

“怎么就不知道加炭呢?”玉烟嗔怪道,“你这两天太过惫懒了,加紧修炼!”

“你再巩固一下,应该就可以到金丹初期了!”

骆明笑着侧身躺在床上,问道:“今儿不说是银林师妹生辰么?我听贪狼(谢安然)师叔说要去蹭酒,您怎么没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我吃两口应该不会死吧? 玉烟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恼道:“他们都元婴期了!再说了,我不还得照顾你嘛!”

“你刚开始结丹,又受了伤,不看仔细了怎么成!”

骆明看着玉烟略有些气恼的模样,看着她凝眸浅笑。

他生得俊秀,凝眸之间似乎有着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浅浅一笑间便令玉烟烧红了脸。

她羞恼道:“看什么?”

骆明沉声道:“徒儿看师父好看!”

玉烟随手想抓东西砸他,可手边只有木炭,着了的和没着的,嗯,除非她想把骆明点了。

骆明面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师父,您生辰是哪天?”

玉烟垂眸:“下月十五!”

骆明道:“正月十五?好日子!”

“师爷,那天徒儿请您喝酒,邀您共度良宵,如何?”

“滚!”玉烟恼道。起身抓起一旁的茶壶就要砸。

“哎,哎,哎!”骆明一叠声的道,“师父,你会错意了,正月十五是良辰美景啊!”

“徒儿只是想陪您逛灯会而已!”

不等他将话解释完,玉烟转身走了。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收这个臭小子做徒弟?

嘴巴太花了!

骆明看着她的背影面色微凝,继而浅浅笑了。

还真是,纯情的人儿啊!

他大底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回这儿来了。

唇角微勾,他由衷的笑了。

***

云凡一脸无奈的拖着抱住自个大腿不肯撒手的粉粉回屋。

李银林喝了黄酒后上头,满面绯红,醉态可鞠的笑个不停。

看着李银林的笑,云凡没好意思发作。

他是真心想拎着粉粉的领子把她扔出去的。

他的旧伤已经全部好了,修成王道,类似于人类的散仙修为,打她一个元婴后期,半点问题没有。

可是,李银林笑的模样,当真能融化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坚冰。

想来,当初天枢上人就是这样被你迷倒的吧。

琅琊带着揶揄的笑意倚在门框上,看着云凡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只见粉粉牢牢抱住云凡的大腿,整个身子都攀在他的左腿上,跟粘在上面了一样。

云凡坐在塌沿一脸无奈:“先说好了,你睡里侧,我睡外面!不许尿床!”

粉粉听了开开心心松开了手的脚,爬上床在里侧躺下了。

躺好后,白白嫩嫩的小手拍着床板,示意云凡赶紧躺下与她同睡。

玉衡自琅琊身后探头出来,笑道:“哎,她都两百岁的小妖精了,你确实要跟她睡?”

琅琊垂眸,暗戳戳的笑着。

云凡扫玉衡一眼,道:“要不你过来一起睡哎!”

玉衡丢他个你好没意思的眼神,抬脚走了。

琅琊看着玉衡的背影唇角微勾:你小子,放不下就直说嘛!

这样憋着到底要闹哪样?

玉衡回到自己房间,青凰已经裹了被子睡床内侧了。

他侧身在青凰身旁躺下,点上炭火盆,放帐子,盖被。

青凰怕冷,是当真怕冷。

都修成仙道灵皇了,还裹着三层被子,你这修的到底是什么仙?

玉衡深知,自己就算是打地铺,青凰也会扯着被褥裹着被子去和他挤一块儿的,他也懒得跟他客气。

睡一张床就睡一张床!

爷喜欢姑娘!

片刻后,沉稳、均匀的呼吸声在耳畔传来,青凰缓缓睁开眼睛。

极淡的暗香自他的储物戒中发出,仙品灵植梦华的特殊功能,使人进入梦境沉睡。

确定玉衡吸入香气沉睡后,青凰掀被起身,将被子卷成原筒状,以免玉衡发现身边空了而惊醒。

他无声无息化实为虚穿出帐子,而后无声无息打开房门,离开了房间。

待青凰的身影消失后,玉衡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桃花眸微凝:先是隐藏修为,这会儿又想令我沉睡,青凰,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混入我天元宗,意欲何为?

云凡的房门被轻轻推开,青凰闪身进入。

一看见床上睡的两人,他一脸无奈。

我去,外面下着雪呢,你竟然敞着帐子睡?

他抬眉往里看了一眼,粉粉小小的身子紧贴在云凡怀中,裹着被子睡的香甜。

至于云凡,蹬了被子四仰八叉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伤好了,境界提升到散仙修为了,你当真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啊!

爷操的这是什么闲心?

青凰一边腹诽一边坐在火盆旁烤火。

寒凉的指尖渐渐有了温度。

呃,他有点不想回去了,外面太!冷!了!

粉粉在床上动了一下,和打拳似的,先蹬了一脚,而后一拳头擂出来,砸在了云凡脸上。

云凡没反应,青凰微愣,转瞬幻为一道青烟,闪身贴屋顶上去了。

“哈哈!”极轻的笑声自粉粉唇中发出。

她自云凡身侧坐起,伸出肉肉的小手在云凡脸上各掐了两把。

云凡还是没有反应。

“幸亏人家聪明,存了梦华花粉在身边防身用。”

她自言自语的说着,然后她爬到云凡肚子上趴着了。

若她是个成年形态,这个姿势趴着,极尽暧昧。

奈何她是个小娃娃,这个姿势趴着,只觉得她是要和云凡淘气。

她解开云凡领子,手指在他脖子那摸索了一阵。

又在自己脖子那比划了一下。

比划完了,她又犹豫了。

她看看云凡张开的双臂,眨了眨眼睛。

坐在云凡的结实的腹肌上支着小脑袋似乎在认真考虑什么。

“娘亲说过,人肉是酸的,不能吃人!”

“可是娘亲又说,上古灵族的男子最是好吃!”

“要怎么吃呢?娘亲没有告诉我啊!”

她认真想了又想:“他这么大个,我吃两口应该不会死吧!”

“对了,我娘吃上古灵族先从哪开始吃的?”

她一脸认真思索的神情,青凰贴在屋顶上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

粉千蝶,你他妈都教了孩子些什么啊?!

粉粉突然跳下床,现出与成人般高大的妖蝶形态来。

身高约一米八左右,身形修长,体态性感,容貌妖艳。

“对,先脱他衣服!”

粉粉伸出颀长的玉指去解云凡衣服。

“哎!”头顶传来一声轻唤。

它抬头,青凰的眉目映入眼帘。

只见他强忍着笑,问道:“你知道你把他吃了会有什么后果么?”

它眨了眨眼睛:“我就尝尝味道,不吃光!”

青凰自房顶无声落下,捉住粉粉的腕子,攸忽间,她又变成了三四岁形态的小不点。

“尝也不行!”青凰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道,“他不喜欢姑娘!”

“我吃他,还用他喜欢我吗?”粉粉眨着天真的大眼睛问。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上古灵族,木灵族 玉衡持着一张神级隐身符站在床脚,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他听着青凰与粉粉的对话,因为愤怒而沸腾的大脑稍稍平复了些。

青凰是来帮云凡的,这点错不了。

但粉粉,什么神级神阶灵兽,她完全就是个妖怪好不!

你们这两个混蛋!

“你先告诉我,你娘平时都怎么吃上古灵族?”青凰将粉粉抱在腿上,忍着笑问她。

“先脱衣服,从嘴开始吃!”

我去!青凰在心底暗骂:粉千蝶,你他妈是亲妈吗?

“你娘那样不是在吃上古灵族,她那叫妖精打架!”青凰一脸正色道。

“妖精打架,要等你成年了之后,挑一个你喜欢的,对方也喜欢你的,你们才能在一起脱光了衣服打架!”

玉衡听了瞪大眼睛,继而失笑:青凰,你他妈这教的是什么啊?

粉粉摇头:“可是,可是我看那些妖精吃人就是这样吃的!”

“她们和我娘一样,先从嘴巴开始吃,然后一直吃到下半身!”

“到最后在脖子那里咬一口,哧溜一下,就把人血全部吸干,然后她们一副很满意很高兴的样子!”

青凰面色沉了下来:“你见你娘这么干过?”

“没有!”粉粉道,“我娘说人肉是酸的,不能吃人!”

“她还说了什么?”青凰努力保持平和的面容,以免粉粉因为他面色变化而说谎。

“我娘说上古灵族最好吃,但随便吃吃就可以了。他们的血是臭的,但汗却是香的!”

“而且娘亲说他们体力好!”

青凰绷着有脸秒碎:爷他妈真是服了,粉千蝶,你,你还能再污一点吗?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说的那些吃人的妖精是什么?”

“我离家出走的时候遇上的!”粉粉答,“她们还想骗我给她们当保镖呢!”

你们吃人,架着姑奶奶当老大?姑奶奶又不傻!

旋即她一口气把她在仙都与翠岭交界遇上几只妖兽的事情说给青凰听了。

灵兽与妖兽唯一的区别是:妖兽食人!而灵兽只专心吸收天地灵气。

青凰心道:那小爷两百年前被两道追杀,当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继续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云凡道:“行了,别装了!”

玉衡挑眉,收起神级隐身符,同一时间,云凡自床上坐了起来。

玉衡一脸愕然:青凰说的是云凡,他还道自己被人发现了。

云凡与青凰面部表情同时僵硬。

“阿衡,你容我解释!”云凡沉声道,“这里面有误会!”

玉衡坐在床脚,倚在床帏上,面色欺霜赛雪:“有没有误会,要你解释了,我才知道!”

青凰对粉粉使个眼色,示意粉粉先进他的储物戒中去。

粉粉眨了眨眼睛,进去了。

青凰站起身子冲玉衡揖礼道:“本座上古灵族,木灵族契约守护:青凰!”

话音刚落,粉粉自储物戒里冲了出来:“你个大坏蛋!原来是你把我家搬走了!”

“嘘!”青凰将食指放在唇间,随手掏出一个超大号的糖葫芦塞到粉粉手里。

粉粉看着那恨不得和她脸一样大的糖葫芦瞪大了懵懂的眼睛,开开心心抱着糖葫芦又回去了。

“你也看到了,这些小东西,很容易被带坏!”青凰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玉衡微怔,继续而冷声道:“别转开话题,破军,你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云凡认真的答:“本座上古灵族,木灵族少主,青梧!”

上古灵族,木灵族,九州经略上只有一句话:木灵族,上古灵族,隶属妖道,生性平和,累世居住在木灵谷。

至于木灵谷在何处,无人得知,九州经略上自然不会写。

玉衡面上又愕然了几分:“你是妖?”

青凰一脸肃然的道:“木灵族虽然隶属妖道,但不代表我们是妖,更不代表我们是坏人!”

“如果不是天枢上人把银林带走了,我们也不会离开木灵谷,踏足外界!”

玉衡一脸懵:“这里面有银林什么事?”

云凡垂眸,浅声道:“银林是我们木灵族的圣女,也是我的未婚妻!”

“你等一下!”玉衡看着云凡:李银林是你的未婚妻?

他捧着脑袋只觉得头大如斗:她是你未婚妻你看着她嫁与旁人?

你他妈有未婚妻还和琅琊师兄搞一块儿?

我,我他妈这算什么事儿?

青凰挑了下眉,知道这事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他笑道:“你俩慢慢聊,我走一趟仙都边界,去清理几个渣渣!”

青凰幻为一道青烟消逝无踪,云凡看着玉衡一脸头大的揉着眉心,笑了。

“阿衡,你无须担心,我对银林已经彻底放下了。”

“我现在爱的是琅琊!”

他的声音低沉,玉衡沉着脸,心中滑过几丝异样情愫,面色更冷:“你敢告诉他,你是妖么?”

云凡正色道:“我不是妖,我是木灵族人!银林也是!”

“你入我天元宗有何阴谋?”玉衡冷声问。

云凡唇角含笑,目光温暖:“没有阴谋!”

“你勾引二师兄又是为了什么?”语态之中的恼恨之意又加重了几分。

云凡哑口,旋即叹息道:“玉衡,你终和普通人一般,如此憎恶我么?”

玉衡一怔:眼前坐着的人,是他的四师兄。

可他,隶属妖道。

“他没有勾引我,你也没有厌恶他。”琅琊的声音由远及近,自门外进来。

他笑着解释道:“我担心粉粉会对他做出不好的事情来,就凑过来看看!”

“她好像被妖灵带过两天,有些跑偏了!”云凡简单讲述了一下之前的情况。

琅琊坐在了塌沿,他扫了靠坐在床头的云凡一眼,笑着对玉衡道:“阿衡啊,他是被我和师父在山脚下捡回来的!”

“师父知道他的身份,我也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你无须担心!”

“而且,我们这段时间要看好他!如果可以,你不防用柔情把他绑在天元宗!”

琅琊说完冲玉衡飞了个眼儿,便要往外走。

玉衡自床脚跳了起来:“话说清楚!”

琅琊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看来自己心急了点。

“自郢楚副本出来后,我认真过了一下在副本中发生的事情。”琅琊沉声解释道。

发生在云凡身上的一切,像是一个预先安排好的阴谋。

而云凡在副本之中,眸光变成暗红色,令他心惊。

“妖帝在八百年前刚出世不久,便被大师兄秒了!”琅琊解释道,“我听长老说当时大师兄和师父去仙都抢亲。”

“妖帝被杀之后,妖道圣灵与大师兄战于仙都。当时木灵族的少主青梧与圣灵青凰也被妖帝囚禁在仙都。”

“现场的情况比较复杂,非三两句话可以说清楚,你若想了解,可以去藏书阁翻阅《仙都战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翻到木灵族那里 玉衡沉默了片刻。

琅琊说得简单,线索细碎,虽难连成线,却让他隐隐抓到重点。

琅琊见他思索,接着沉声道:“我担心,他们想把破军(云凡)培养成妖帝!”

云凡之前便已经修成王道,而今在天元宗的修为也已经将窥仙道,身负妖道与仙道两道所长,若对方有心将他培养成妖帝,确实是获得妖帝传承的不二人选。

玉衡面罩寒霜:若让其他正道人士得了消息,怕是即刻想将眼前人诛之而后快。

毕竟,他可是有可能成为妖帝的!

“此事,想来大师兄也已经想到了!”琅琊提醒道,“所以咱们要先把他看牢了。”

“我玄元宗的真人,可不能被妖道抢走了!”

“那你看好他吧!”玉衡蹭的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琅琊看着玉衡头也不回的模样扫了云凡一眼:“你不叫住他?”

云凡沉声道:“给他点时间!他生在正统道家,怕是容不下我。”

琅琊白了他一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今晚因何来这里?

难道不是为了你吗?

白眼还未收回来,眼前一暗,云凡径直向琅琊扑了过来,将人摁在床上,沉声道:“关于我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琅琊眉梢微挑,继而失笑:“你的事,我并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吾心悦君!”

***

冬日晨曦冰冷,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天元宗各道场内积雪厚达尺许。

云暮送了李银林到御剑广场上课。

今天依然是符咒练习与御剑练习。

大清早的,数十个新晋弟子与初级弟子正围在入门弟子身旁,跟着他们练习用意念控制扫把扫雪。

李银林看着那个比她人还高的大扫把正在奋力的扫雪,不禁笑道:“这么厚的雪,不应该用揪铲么?太为难人扫帚了!”

那位正在施法的师兄看了她一眼,笑道:“哎,这位师妹说你不行!”

这话里有内涵……

那扫把立时挥动如风,扫得雪沫飞扬。

云暮扫了那弟子一眼,冷声道:“这是本座的妻!”

扫把无声摔入雪地,其他弟子纷纷垂眸:师兄,你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内门弟子一脸尴尬正要执礼,云暮手一挥,漫殿雪色尽去,一座整齐的雪墙堆叠在广场一侧。

“去和师妹们堆雪人玩儿吧!”云暮含笑丢下这句,走了。

嗯,去和师妹们玩!

师兄师弟们面色尴尬,讪讪站在一旁,齐声道:“师叔祖夫人好!”

与李银林同一批的新晋弟子与初级弟子纷纷瞠目:师叔祖夫人?

难怪几个真人天天哄着她玩儿!

李银林得体浅笑:“无妨,各位师兄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那位内门弟子执礼道:“那我等去别处扫雪,师叔祖夫人和师妹们在这玩儿吧!”旋即逃也似的跑了。

***

桃梨院,两株开得艳烈的桃树相对而列。

云暮瞟了一眼,猜到是李银林干的。

树下,堆了一排大大小小五六个雪人,桂圆核做眼睛,葫芦卜做嘴巴,还给做了发型。

云暮挑眉:没看出来,永安这么大个人,还喜欢玩这个。

他上了廊下木台,敲着木门:“永安,是我!”

“进来吧,门没栓!”永安略有些不快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云暮推门而入,醇厚的黄酒气息入鼻。

只见厅内火塘上正吊着几壶黄酒,永安正侧坐在火塘旁一脸惬意。

“弟子们都在各殿扫雪,你身为掌教真人,怎躲在房内喝酒?”云暮的声音略有不满。

永安真人白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喝了?”

“这酒烫好了,就会分发给门中弟子御寒的,一会儿就有人来取!”

天元宗的御寒灵酒,历来由掌教真人酿制,于腊月中旬对外发分。

今天是腊月初十,正好是烫酒发酒的日子。

云暮一时倒疏忽了。

“是我一时疏忽了,不该责怪你!”云暮沉声说着。

永安真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我看你不是疏忽,你是存了心思上我这来找茬的!”

“说吧,什么事儿?”

“你晓得我最烦说话拐弯抹角的!”

云暮只得问道:“破军(云凡)当真是你从山脚下捡回来的么?”

永安真人闻言笑了:“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嗯,永安还是和从前一样讨厌!

“银林你都娶了!我都没有跟你争,你求我一回,又能怎地?”

云暮眸光微凝,旋即道:“郢楚副本里要除了她的可是你?”

“我那是为了云凡!为了天下苍生!”永安真人怒道,“云凡出了问题,你眼瞎看不出来吗?”

“我想尽办法把李银林从异世弄回来,可不是为了让她和你在一起的!”

“你!”云暮面色微变,永安随手抓起一卷书砸向他怀里。

云暮抬手接住,永安真人斜他一眼,道:“翻到木灵族那里!”

云暮存眸,只见书卷上写着《九州经略》,他依言翻到有关木灵族记载的那一条竹简。

“木灵族,上古灵族,隶属妖道,生性平和,累世居住在木灵谷。”

“云凡是木灵谷的少主,本名唤做青梧;青凰为木灵族的契约守护;银林为木灵族的圣女,乃是木灵谷少主青梧的未!婚!妻!”

永安一字一顿说得慎重,凝眸看向云暮:“当年你我前往仙都抢亲,妖帝为你所杀,群妖爆走,银林为了救你战死在仙都。而青凰与青梧晚到一步,失手被囚在仙都!”

两百多年前,两人在两只神级神阶灵兽的帮助下终于逃出仙都,但却被妖道与仙道同时追杀,待逃到青岚城外时,两人均身负重伤。

青焱将青凰捡了回去,理由是青凰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而他正好缺个弟弟。

永安只得将青梧捡了回来,不捡不行啊!

人家手上有当年永安给李银林的信物,更何况琅琊说他正好缺个师弟!

永安将其中过程捡要紧的说给云暮听了,沉声道:“郢楚副本之内,发生在云凡身上的事,我与琅琊讨论过,对方可能是想令他化妖,而后做妖帝的继承人!”

毕竟八百年过去了,妖道人才凋敝,确实没有一个像样的人才,能继任妖帝之位。

至于各大仙山魔域中的那些实力强横的神兽,人家一心修成天道,飞升去圣灵界当圣灵,谁有兴趣当妖帝?

而隶属妖道的上古灵族,在生食人类精血之前,是不会化妖的。

“你一早就知道他是妖道?”云暮又确认了一遍。

“这事儿,其他长老知道吗?”

永安真人认真的点了点头:“都知道!他进山头一天我就拉人头开过会了!”

竟然都知道?

那当年,当年因何非得将银灵赶走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玩笑不能乱开 见云暮面色阴沉看着自己,永安真人道:“他们觉得愧对银林,所以对他格外包容。”

“我当年说过的话,你不会是忘了吧?”

“现在,天元宗,可是本真人当家!”

“那,现在银林和他的关系,要怎么处理?”云暮垂眸问永安。

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类关系。

从前,他无欲无求,而今,他娶了妻,有了欲念,有了贪恋。

“银林与你彼此相爱,你们成了亲,挺好啊!”永安真人明显的言不由衷。

“他有琅琊呢!”说到这个,永安真人由衷的笑了,“哎呀,我这门下长得好看的男弟子,一个二个全好了男色!这可如何是好?”

“看来我这掌教真人之位还得多坐个千八百年的,等回头我抱上小徒孙了,我再研究一下传位的事!”

云暮垂眸:自己不肯找男人,关你徒弟好男色什么事?找什么借口!

“翠微还有没有出关吗?”云暮转开话题,虽然从云凡这件事上,他得感谢永安,可当初在郢楚,永安竟然下令杀死银林,他还是无法接受。

原来,到最后,连你也会为了所谓的天下舍了她。

玉衡,所幸你守住了云凡,守住了郢楚!

“翠微要修到渡劫期才肯出关!”永安一脸无奈,这关门弟子太过要强。

回头等他修成灵皇出关了,玉烟怕是该郁闷了。

贪狼虽然也还是金丹后期,可翠微一旦修到渡劫期,成为灵皇,两人双修,玉烟秒废。

云暮听了失笑,转身走了。

玉烟,你可千万别跑偏了!赶紧挑个顺眼的男人嫁了!

回头玄冥上人若抽空自圣灵界跑回来,看到满山断袖、百合的景象不得气疯了?

云暮想像了一下自个恩师气得满面通红、胡子眉毛乱颤的模样就想笑。

笑到一半,突然想一件事:对喔,那些追到郢楚的黑衣人,是哪个混蛋的剑侍?

怎么忘了跟永安算这笔帐了?

***

三天后,在自个房里闷了三天的玉衡终于出门了。

中午大家一起在静安堂吃饭,青焱向云凡问起青凰消息,云凡只说目前来看,应当无碍。

琅琊哂道:“他都得窥仙道了,你还担心他什么?不过是去仙都边界杀几个吃人的妖怪!”

“对呀,”李银林接口道,“我听云凡说,粉粉的娘亲是仙都的女王,也许青凰顺道将粉粉送回去了呢?”

“不会的,”玉衡沉着脸插嘴道,“那孩子容易被带坏,可不能给那种搞不拎清的娘养!”

李银林听了一脸莫明,玉衡又无法向她解释,只得道:“等青凰回来了,你自个问他!”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云暮见玉衡面色不太好,笑道:“哎,你师父敢给你脸色看了哎!”

“揍他!”

李银林听他语调说得滑稽,“卟”的笑将出来,斜一眼玉衡道:“他这脸色肯定不是给我看的!”

玉衡心道:就是给你看的!都是你惹出来的。

明明是云凡的未婚妻,怎么能跟别的男人跑了!

嗯,李银林被云暮带走这件事,被他自个脑补成了李银林跟云暮私奔了……

玉衡没说话,愤愤的吃饭。

琅琊看着玉衡的表情暗笑:你这是没有转过脑子来,还是在替谁鸣不平呢?

云凡递了一晚甜汤到玉衡面前,笑道:“来,喝点甜汤,心情会好很多!”

玉衡白他一眼: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竟然还当真能放得下?

面色难看归难看,还是一口气把甜汤喝干了。

云凡面色温柔的笑看着他:“可是夜里和青凰挤着睡习惯了,他这几日不在,你便睡不好了?”

琅琊到嘴的甜汤全喷了,瞪大眼睛看着云凡:你真的会聊天吗?

还是你存心想撩拨他?

你能换个没人的地儿单撩么?

这种情况下玉衡不炸毛才怪!

玉衡没炸,他冷冷的看了云凡一眼,沉声道:“确实睡不习惯!”

说完一撩袍子跳出窗户御剑走了。

青焱闻言急道:“哎,你可别把我弟带跑偏了!我家等着他传宗接代呢!”

李银林听了愣在当场,旋即笑倒在云暮怀中。

我这修的是什么仙?

还有比天元宗更不正经的修仙门派么?

门下大弟子全是断袖!

掌教真人更是个百合!

仙童单手捂脸,另一只手扯着青焱道:“你小点声!”

青焱回眸,只见门下弟子均侧目向这边看过来,其中几名少女还红了面色看自己。

爷好男色,你们看着爷害个什么羞啊?

其实青焱误会了,少女们脸红,不是因为看见他害羞,而是着实羡慕他与仙童,两人日常太过甜蜜罢了。

是夜,云凡日常点着火塘,敞着帐子睡觉。

睡到半夜,觉得有些寒凉。

照理说,以他现在的修为,没有道理会觉得冷,更何况,他还烧着火塘内。

火塘里的松木炭烧到明儿中午都没有问题。

寒意更甚,他睁开眼睛,只见玉衡悄无声息的坐在床脚,面色欺霜赛雪,两眼幽寒的看着他。

云凡迟疑的支起身子,一脸莫明的看着玉衡:玉衡不对劲。

自云凡睁开眼睛到支起身子,玉衡都只冷冷看着他,即未说话,也未移开目光。

云凡只得坐起来将身子微倾,靠近玉衡,语调低沉:"阿衡,你可还在恼我中午那句玩笑?"

"原来不过是句玩笑。"玉衡冷冷说着,起身径直要往外走。

以云凡在郢楚副本里和玉衡胡天胡地的经验,若不知玉衡因何气闷是不可能的。

他犹豫了一下,手自然的向前勾去,勾到一半,停在了半空:看阿衡前几天的态度,怕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份。

若贪恋一时之欢,只怕日后误了玉衡。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悄然往回缩,玉衡骤然转身,眸光清冷看着他缩回去的手,桃花眸中渐渐灼起烈焰。

"你可有话要对我说?"玉衡站在床前问。

云凡垂眸:"夜里寒凉,要不,要不,"他原想嘱他回屋睡觉,多盖点被子,可话一出口,那相当于下逐客令的句子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玉衡眸光渐寒:以他的脾气若是要留自己,又怎会如此扭捏。

玉衡深吸一口气,无言转身。

眸光忽的微暗,眼前晃过红色暗影,那转身向外的身子骤然回转,身子不听使唤若失控般的向床上的云凡扑去。

云凡看着玉衡转身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影无比孤寒,心下忽的传来一阵钝痛。

玉衡已经明白他的心意,他竟然将身心俱冷的玉衡赶出了自己的房间,还是在这样寒冷的雪夜里。

若水秋瞳中浮上懊悔神色,他正要出声,那身影顿了一顿,忽然转身向他直扑过来。

猝不及防间,云凡被玉衡摁住双肩扑倒在床上,若水秋瞳所映照出的面容充满邪肆意味,桃花眸中一片绯红。

"云凡,你不要我了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一笔糊涂帐 玉衡摁住云凡双肩,面色恼怒的问。

声音柔媚,带着三分火气却月隐含七分嗔怪之意。

自打副本出来,玉衡一直唤他做破军,他与琅琊修炼之后,玉衡更是称他为破军师兄,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距离。

如今玉衡突然唤他做云凡,再加上泛红的眸光,以及一身邪魅气息,足见玉衡此时状况非常糟糕。

"阿衡,你先试着平心静气,我陪你打坐练功如何?"云凡沉声道。

玉衡魅然笑道:"看来,你是当真不打算与我一起了呢!"

说话间玉衡化手为爪狠狠抓在云凡肩上,似是要将手指镶入云凡皮肉之间一般。

云凡抬手,点向他腕间,玉衡灵力外放,周身散发着侵人的黑暗气息,全力压制云凡。

魔气?云凡一怔,心头警兆大响:眼前这个是玉衡的魔障!

修道之人需心思清明,谨守本心,若稍有不慎便会潜生魔障。

玉衡月前在九姥峰上突破太快,根基不稳,再加上与云凡的事一直不曾明朗,魔障暗生。

玉衡外泻的强烈魔气立时惊动了抱月居中的其他人,一时衣袂风响,连着好几道身影飞掠进云凡所在的房间。

琅琊到的最快,一见着魔气四溢的玉衡将云凡摁在一旁,他竟然笑了。

青焱和仙童互看了一眼,青焱哂道:"破军啊,好好一个如玉君子都被你撩拨的生了魔障,哎!"

青焱一声长叹完,扯着仙童走了。

言下之意不外乎:你就自己担着吧!

玉烟一脸懵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骆明,眨着眼睛。

她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看到了骆明。

"师父,这种画面不适合您这种纯情的无知少女观看,我送您回房休息!"骆明语气虽充满调侃意味,却含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玉烟一脸莫明:"可是,可是玉衡师兄滋生了魔障,身为同门我们理应帮他。"

骆明一边推着玉烟的肘弯向外走,一边哂道:"因情而生的魔障最好化解!师伯们彼此相爱相亲,你我无须挂心!"

琅琊挑眉看向骆明:这个骆明越来越悬虚了。

谢安然揶揄地看着床上两个人灵力相互压制胶着的局面,笑道:"你就说几句软话,哄一哄他!"

闪身也走了。

琅琊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眸光瞟到玉衡的面上,道:"你发脾气归发脾气,没事打一架也行,可别当真入了魔道!"

玉衡眸光与琅琊相碰,只觉得心里那些怨愤之气忽然淡了少许。

琅琊说完,掏出张黄纸凌空画符,给设了道封印结界,以免玉衡身上的魔气再惊动了旁人。

而后他体贴的掩上了卧房的竹门,人坐在了客室的火塘边,偎着火塘凝神细思。

琅琊原先一直担心的是云凡会生了魔障,却不料,魔障暗生的竟然会是玉衡!

始料未及,当真是始料未及。

待人都出去了,云凡被玉衡用灵力控制的死死的,动弹不得。

以他现在的修为,他并非打不过玉衡。可玉衡都生了魔障了,他一来怕伤了玉衡,二来怕当真伤了玉衡的心,故而不敢对他用强。

玉衡绯红的桃花眸中竟是绯色,唇角微勾,笑道:“他们都让你哄一哄我,你打算如何哄我?”

这种话,搁正常的玉衡打死说不出来。

当初在郢楚副本里,玉衡就说过一回“吾心悦君!”。

“我先说明,如果你说的话我不爱听,我就不保证我不会做出什么你不喜欢的事来了!”

云凡簇眉,他此时着实不知该如何哄玉衡。

在郢楚副本之中,但凡玉衡吃个醋,甩个脸子,或者骂他一句:“云凡你个王八蛋!”

云凡都只觉得心里发酥,不把人扑倒了不会罢休。

当时两人在郢楚副本里胡天胡地,可能是因为在宗门里管束的太严了,到了副本中没有约束,便恣意妄为。

可现在,嗯,那一套肯定是不行的。

玉衡说等着他哄,让他说两句好听的,他哪里会?

又要如何哄?

这段时间玉衡一直与他别别扭扭,他心里清楚。

他一来怕误了玉衡,二来,他已经有了琅琊。

难道还要如郢楚副本那般三人行?

云凡担心玉衡不能答应。

他垂眸,深吸一口气,放松心绪。

云凡看着玉衡道:“玉衡,吾心悦君,君心可曾悦吾?”

琅琊在外面听着这句话,想笑,忍了。

他留在那里,并非有意偷听二人说话,只是唯恐玉衡魔障失控,云凡若处理不妥当,对玉衡以后的修行将会有极大的损害。

“哼!”玉衡冷哼了一声,双手仍紧紧抓着云凡的肩头,俯唇贴在了云凡的唇上。

云凡感觉到他冰寒的温度,在唇瓣摩挲着的时候,温热宽厚的右掌扣在了玉衡的后脑勺之上,令他与自己贴得得近一些。

琅琊回想数月前在郢楚副本,云凡与玉衡胡天胡地,认真想想,两人跑偏了有可能,但又似乎胡闹的有些过了。

云凡最初恋上琥珀,少年情动,恋上那看起来天真活泼,如草原上生命力强劲的野花一般灿烂的少女。

得到后便是失去的开始,他由此种下心结。

若所有深爱,都属错爱,若所有得到,终将失去。

十六岁的少年郎,着实是为情所伤。

在郢楚副本里,治好云凡内伤的,是玉衡。

玉衡对云凡,一直不离不弃。

不论云凡如何胡闹,甚至是有些丧心病狂,玉衡始终以情暖心。

哪怕云凡不信他,说出疑他伤他的句子,他都以柔情化解。

至于云凡和李银林的过往,那纯属一笔糊涂帐。

只要最终结局是好的,那些过错,都能被原谅吧。

想到这里他开门出去,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玉烟房前的风灯依然亮着,琅琊抬了下眉:玉烟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徒弟骆明了,在隔壁新盖了间房。

骆明?

这个小子,有些不简单。

在仙都峰上,先是舍身救了李银林,当时李银林放出明显高于自己实力的咒术,他并未点破,而且还及时提醒他们,不可被外人知晓。

方才玉衡出了问题,他一眼看穿因情而生,又将玉烟挡了出去。

这个小子,确实不简单。

看来,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去会一会他!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他还未成睡下,就去找他聊一聊吧!

琅琊飞掠到了玉烟廊下,房门无风自开,骆明坐在火塘边裹着被子烫酒,显是正在等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魔皇水清灵回来了 “怎的这么晚还不休息?”琅琊站在火塘旁,一脸审视意味的看着骆明。

骆明支着脑袋似是正在认真思考问题:“我只是在想,因何玉衡师伯会滋生了心魔!”

“郢楚副本里他们真正想要的人是破军师伯,为何玉衡师伯会中招呢?”

琅琊关上门,坐在了骆明对面,面上审视意味更浓:“你究竟是何人?”

骆明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清秀的面容渐渐泛上邪肆意味。

琅琊挑眉:“你是魔道中人?”

“一半一半!”骆明笑容益发深了几分,“我只是好奇,您因何会在此处?”

“天元宗,很好玩吗?”

琅琊笑了,身形气度微变,层层威压缓缓释放,令骆明动弹不得后,又缓缓收回,仍然是元婴期的真人模样。

“这地方很好!有山有水,我想拥有的所有,在这里都得到了补偿!”

“喔?”骆明抬眸,语调拉长,又恢复了云淡风清的清秀道人模样。

“怎么会想到来天元宗?”

琅琊垂眸笑道:“当初,在仙都的地牢,我遇见青梧。”

“我临死之前,问他有何未了心愿?”

“他说他的未婚妻将在玄元山重生,他一定会到玄元山寻她!”

“我重生之后,便到这里等他。”

“你看,我等到了!”

骆明眸光微闪,突然笑了:“您还真是个情种哎!”琅琊浅笑未答。

“仇不报了?”骆明以试探的语气问琅琊,“被妖道关了三千年,就这么算了?”

琅琊扫了一眼火塘上的黄酒,浅笑道:“你呢,怎么没见你找妖道报仇?”

“若他当真成为妖帝,你可会找他报仇?”

骆明笑着摇头:妖帝是妖帝,云凡是云凡。

见骆明摇头,琅琊笑容变深,眸光深遂:“那么洛殿你呢?因何会回到这里?”

骆明丢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琅琊凝眸:“她都嫁人了!”

“我只是来看看她,她过得好,我自会安心离去!”骆明笑道,“你知道的,仙道那些个老古董,靠不住!”

“对了,我这回要从天元宗拐个人回去,你没意见吧?”

“有!”琅琊沉声道,“你留下来吧!”

骆明挑眉,琅琊唇动无声:“魔皇水清灵回来了!”

***

“破军(云凡),你个王八蛋!”

“啊!”

玉衡以破碎且略有些变调的沙哑嗓音破口大骂。

云凡此时已经放开了手脚,恣意求欢。

床帐随着他的频律疯狂的摇晃着。

“啊!你个王八蛋!”

玉衡的叫骂声断断续续。

云凡只得放下他被抬起的双腿,将他身子翻转过来,压在他的身上,度量着他身体的曲线,附唇在他耳旁低声道:“你方才分明还很喜欢,这会儿怎么就骂上了呢?”

玉衡待要挣扎,奈何被折腾的很了,提不起力气,正要回嘴骂他不要脸,“啊!”的一声,床帐再度剧烈摇晃起来,他的心绪被愤怒与愉悦交杂的情绪所淹没。

凌晨将至,雨歇云收,云凡紧紧搂住玉衡,唇瓣在他耳畔摩挲:“玉衡,吾心恋君!”

“王八蛋!”玉衡沙哑着嗓子破口大骂,“你分明是趁人之危!”

云凡被他骂的一愣,旋即失笑:“你那心魔终归是因我而生!我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玉衡正在灵海与心魔相斗,原本强悍的压制他、控制他欲念,令他升起暴虐嗜血之心的心魔突然平息,被他轻松破去。

而且,他恢复神智,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便发现自己被云凡架在床上……你之前不是还赶爷走的么?

这算什么?

“是,我是趁人之危!”云凡索性顺着玉衡的意思去说,“我自从郢楚回来,就一直想着你,可我又怕误了你!”

“呸,你不要脸!”玉衡此次沙哑的语调之中带了几丝嗔怪之意。

云凡心下微酥,不老实的在贴着他裸露肌肤磨蹭。

一声极低的叹息自玉衡唇中吐出,他突然幽幽道:“你当真放不下我?”

云凡看着他笑道:“我若放得下你,我干嘛招一群女弟子?”

云凡不提那几个女弟子还好,一提女弟子,玉衡桃花眸眸光微凝,云凡正要说什么,腰上一紧,玉衡身形微动反将他压在了床上,张口就朝他肩上咬去。

“你方才很爽是吧!”

“啊!”云凡冷不丁被他咬了一口,忍不住闷哼一声,床帐又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哗啦”一声,床散架了。

玉衡将云凡压在床板上不依不侥,云凡唇中发现的气息分外焦灼:玉衡变禽兽了……

琅琊和骆明谈完天,终是不放心,又掠到云凡房外,听得这般动静,一脸哭笑不得,转身要走。

***

九州西南,仙都边界。

云来客栈,一楼大堂。

青凰抱着粉粉坐在火塘旁吃晚饭,没办法,他怕冷。

粉粉捧着块一品灵石吸吮得正开心,青凰正在喝热呼呼的鸡汤。

没错,还是杂菇鸡汤。

油被捞得将将好,汤色明亮,蘑菇鲜美。

边界连降大雪,除去商队,旅人稀少。

这个季节出门的,除了讨生活的平头百姓,便是那些修仙修魔的了。

青凰生得显眼,粉粉生得可爱,更何况她捧着块上品灵石在那吸吮,但凡是个修道的都晓得她是神品灵兽。

意动的不少,但青凰腰上挂着青岗城的佩玉,轻易无人敢招惹他。

门“呯!”的一声开了,一个全身兜在玄黑色大氅里的人带着两名俊美的男子进入客栈。

凛冽的北风吹了进来,粉粉突然停下了吸吮灵石的动作,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进来的三个人。

纵是那人收敛了全身气息,披风掩住了身形,将整张脸都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她还是一下子就嗅出了对方的气息。

而她身后那两名俊美男子,左边的一身素白,衣襟为玄黑色,扎一条琥珀色的玉带;右边的一身玄墨,衣襟为宝蓝色,扎一条绛紫色的玉带。

正是仙都最负盛名的两个隐修:苏氏兄弟。

青凰顺着她的眸光扫了一眼,前面那个连男女都没看出来,后面那两个,他倒是认得。

“小二,打包三屉包子,五屉馒头,我们要赶路!”说话声音沙哑,似是中气不足。

青凰凝眸,正要说话,粉粉怯怯的唤了一声:“娘亲?”

苏玖狸闻声回眸,一眼看到青凰面上露出即惊且喜的神色来:你小子修成天道了?

苏玖米更是直接跑了过去,一把将粉粉捞在怀中:“哎哟喂,我的小粉粉,你这回可真抱了个大腿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可以去送死了 粉千蝶在柜台前愣了一愣,揭开兜帽露出有几分憔悴的面目来,纵是憔悴,仍是冶艳非常。

她大刺刺坐在了青凰对面,冷声道:“他们是我的男宠!”

苏氏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一脸尴尬:大姐,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青凰听粉千蝶如此说“喔!”的应了一声,道:“眼光不错!有进步!”

苏氏兄弟交换了一下眼色,道:“别废话,赶紧吃饭,吃完了饭好赶路!”

“赶路?”青凰正要问,苏玖狸侧首贴着他耳朵道:“仙都被幽冥殿平了!我们仨个好不容易跑出来的!”

青凰听他说话的语调,便知他灵力不足,怕是灵力耗尽了,才在这里落脚想寻些吃食的。

难怪他在这儿找了三天也没找着粉粉所说的那几个吃人的妖灵,原来是幽冥殿来人了。

不过,洛殿好好的因何要去打仙都?

“洛残阳是闲得蛋疼吗?”青凰一边问一边盛了碗鸡汤递给粉千蝶。

粉千蝶冷声道:“我不吃禽类!”青凰眉目微凝,“咣当”一声,他掏出三枚上品紫晶,放在桌上,各自递给三人。

粉粉偎在苏玖米怀里,怯生生的看着她娘,但她娘似乎压根不想搭理她的模样,她没敢说话。

这会儿粉粉见青凰掏出三枚上品紫晶,她皱着眉头道:“你不是说在外面不能露财么?”

青凰示意她先噤声。

三人各自将上品紫晶一口吞了,粉千蝶哂道:“若来的是洛残阳,你觉得老娘会这么狼狈吗?”

青凰凝眸。

粉千蝶接着道:“以后不许在我女儿面前说脏字!”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要说,也只有老娘一个人能说!”

青凰唇角微勾,但一看她憔悴的面色,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重点!”青凰看向苏玖狸,像粉千蝶这种情绪化的女人,关键时刻不能和她讲道理,要么哄她,要么先让她作。

苏玖狸道:“神音门的崇明上人带队,压阵的那老小子我们不认识,但修为应当是魔皇!”

魔皇?

魔皇不应该在昊天界么?

“就算是个魔皇,你们仙都不也有好几个王道么,至于就逃出来你们仨个么?”青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粉千蝶扫了自个女儿一眼,粉粉仍是一脸怯怯的:娘亲好像很不高兴啊!

“恭喜你,你可以成年了!那货是神火天赋!”

“你可以去送死了!”

娘的,老娘还以为妖道除了青凰就数老娘修为最高,只要青凰挂了,老娘就可以继承妖帝传承。

王八蛋,老娘还是修为不到家啊!

幸好老娘还没开始坑他!

青凰瞬间满面红光:神火天赋?

“那货会放焚天烈焰,仙都王宫这会子火应该还没有灭,你要回去么?”

粉千蝶看着青凰冷声问。

青凰抬了抬眉,道:“你打算往哪逃?”

他就算要浴火重生,至少也要炼上三天三夜,直接跑去送死不靠谱。

粉千蝶道:“我要先回玄元山请金无为出山!”

“我妖道纵然是没落,也断不可沦落到做魔道的跟班!”

青凰挑眉:到底当了百多年女王了,倒是很有女王的架势。

“粉千蝶!”穹顶之上传来一声阴柔的笑声,“我家老祖说了,只要你自荐枕席,可免你仙都平民死罪!”

粉千蝶凝眸,看了粉粉一眼,正要说什么,眼前一花,青凰一掌将她打晕,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他冲苏氏兄弟使了个眼色,苏氏兄弟会意,也进了储物戒。

青凰抱着粉粉起身,朗声道:“本座青岚城少主青凰,不知是魔道哪位朋友到了?”

客栈中其他客人一听青岚城少主的名头,纷纷侧目。

青凰坐的地方本就是个显眼的地方,几人对话旁人不一定听见,但动作还是看得分明。

那三个被他收入储物戒中的,想来不是灵兽,便是妖兽。

储物戒确实可以收纳活物,但却只能容纳修真人类的神识,而不能收纳活人。

这个是当时炼器老祖神机真人所立下的规矩,至今无人敢破。

“哈哈哈!”一把明媚的笑声自上空传来,“原来是青凰师弟啊!”

崇明上人?

我去!

洛残阳你个王八蛋死哪去了?

“呯!”的一声,一身玄黑色长袍的崇明上人推开客栈大门,昂然进入客栈。

身后紧跟着十数名着玄黑色道袍的魔修,当先一位修为精纯,竟然也是位大乘期。而身后诸人,修为皆在元婴期。

魔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元婴期的高手?

青凰凝眸,冲崇明上人拱了拱手,笑道:“恭喜上人,境界突破至渡劫期!”

“哎,”崇明上人的眸光自粉粉身上掠过:神阶神品灵兽,幼年期,元婴后期!

不错,不错!好东西!

“你我师兄弟一场,你还是唤我一声师兄吧!”崇明上人说着便向青凰桌前走了过来。

客栈中其人纷纷后撤,准备退回客房。

“上人,”青凰笑道,“我爹怕是不能答应!”

“对了,洛殿呢?”

崇明上人笑道:“师父啊,自从郢楚副本落败后,师父气得直接闭关去了!”

“对了,这小姑娘是谁,挺可爱的!”

青凰笑着将粉粉抱在怀中,哂道:“仙都女王粉千蝶的独女!我呀,要去找粉千蝶做笔交易!”

“我听方才半空那人喊的意思,这笔交易似乎不用做了呢!”

崇明上人笑道:“哎,我说师弟呀,你可知粉千蝶正在四处找你,想要你的命呢!你怎么还抱着她的女儿来寻她呢?”

“还好老祖平了仙都,否则你的命怎么丢的都不清楚!”

“找我?”青凰面露疑惑看向崇明上人,“莫非和师父一样,看上我青岚城少主的身份?”

崇明上人“嘿嘿”干笑两声,道:“明人不说暗话,她看上的,是你木灵族契约守护神兽,凤凰的身份!”

“凤凰?”青凰面上笑意未变,“上人真会说笑!”

粉粉捧着上品晶石白了青凰一眼:“你是凤凰你还是吃鸡?”

青凰哂道:“你看,连小孩子都不信!”

王八蛋!

早知道爷先跑了!

崇明上人看了一眼眼前的鸡汤:好香啊!

不过凤凰吃鸡?

这算同类相残了吧!

上古灵族不是都吃素的么?

青凰笑着起身道:“既然交易不能做了,那我先回房休息,明儿启程返回青岚城!”

崇明上人跟着起身,笑道:“咱们师兄弟一别数月未见,不如今晚禀烛夜谈啊?”

青凰笑道:“不行~!”

“人家不好男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叫天天塌,叫地地陷 我去!崇明上人在心里暗骂,爷什么时候好男色了!

粉粉身形一晃,化为身材高挑火辣的妖媚女妖,瞟了崇明上人一眼,“他今晚是我的!”

青凰尴尬的笑笑,崇明上人火热的眸光自粉粉火辣的身材上漫过,哂道:“你跟人娘做交易,不会是想娶人女儿吧?”

“她还小,她还小!”青凰连声说道,一扯粉粉手腕子,她又变回了三四岁小女童的模样,一脸懵懂的看着青凰,糯声道:“哥哥不喜欢粉粉了么?你说了要养我的!”

青凰斜她一眼:再演就过了!

你他妈这都是跟谁学的?!

崇明上人露出一副饶有趣味的表情,笑道:“那你先回房去休息吧!”

“她还小,你别玩得太过火!”

客栈其他人看青凰的眼色就不太友好了:变态!

做戏要做全套!

如果不让人有惊无险的把这关过了,这两派人当真打起来,方圆十里立时夷为平地,他们修为平平,跑都没地方跑。

大家都是跑江湖混饭吃的,若把青凰卖了,以后江湖也别混了。

旁的不说,单就青岚城追查起来,他们也是个死。

待进了客房,青凰把房间里的炭火盆里堆满了木炭,把粉粉收进了储物戒中。

储物戒中,阳光明媚,仙府灵山灵气充沛,三人正在全力调息,以恢复灵力。

粉粉进去之后悄悄蹭到她娘身后,背靠着她娘闭上眼睛睡着了。

青凰将神识注入储物戒中,悄声道:“我稍后会寻机将你们送走!记住,你们见着青梧了,令他立刻让天枢上人来天仙都救我!爷不想被人抓去当座骑!”

送走?粉千蝶缓缓睁开眼睛:你他妈还真打算去送死啊!

问过老娘意思了么?

老娘答应了么?

后背上靠着的小小身子温暖,柔弱。

粉千蝶烦躁的心渐渐平息:也好,娘还能见着你平安!

苏玖狸低声道:“青凤浴火成凰,飞蛾扑火成圣。你可有成圣的觉悟?”

粉千蝶白他一眼,示意他噤声。

凤凰浴火重生,便是成年,前事不灭,后事不忘。

而她若扑火成圣,则洗尽诸多前尘往事,将会以一个全新的面目重生。

那些前尘,她若能放,她何须逃离仙都,直接扑火里了算完!

“我们会替你照顾好她!”苏玖米低声道,“你可要早做决断!”

“你若成圣,妖帝传承肯定是你的!”

毕竟,玄凤要修成七彩金凤,还得再看机缘。若机缘不到,纵是再修千年,也难成圣。

青凰将指间戒指取下,啜在唇中,盘膝打坐,静待敌人来袭。

凌晨时分,一把爽朗的笑声响在半空:“崇明,此处当真有玄凤?”

崇明上人哂道:“老祖,你放把灭世焚天的灵火,烧上三天三夜,不就知道了?”

青凰睁开眼睛:我去你大爷的,崇明你个坑货!

他立时跳上屋顶,喝道:“且慢!”

一身玄黑色魔袍的水清灵看着掠上半空的青凰,眸光发亮:“竟然是个天道?”

“不错不错!”

“小伙子,你即已修成金身,因何不飞升昊天界?”

“青岚城少主青凰见过前辈!”青凰执礼,“家父还等着晚辈成亲后生儿育女呢!晚辈不敢飞升!”

“青岚城?”水清灵咀嚼着这三个字,“青岚老祖青允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祖!”青凰执礼,“敢问前辈是哪位高人?”

水清灵答:“本座魔皇水清灵!”

水清灵?

我去,不是三千年前跟仙道盟主打生打死,最后打得一起飞升了的那位魔道老祖么?

“晚辈见过水盟主!”青凰又执了一礼,沉声道,“晚辈听前辈与上人的意思,似乎是要来寻晚辈麻烦,可否请前辈高抬贵手,放边界生灵一条生路?”

崇明上人笑道:“那你是承认你是青凤喽?”

“晚辈青凰,”青凰执礼,“青凤另有其人!”

“晚辈乃是上古灵族木灵族的契约守护!”

青凰此时抱着一丝饶幸心理:既然对方是三千年前的老魔,应当听过木灵族。

果然,水清灵面色秒变:“木灵族?李半山是你家什么人?”

青凰心神微定:“李圣乃是晚辈师祖,为我族前任族长,两千年前飞升圣灵界,负责打理圣灵界妖道事务!”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甩到了崇明上人脸上,“干你娘!李半山是本座恩师!”

“本座恩师的人你也敢坑?”

崇明上人捂着脸退到一旁: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青凰心道:难怪这货是神火天赋,原来是师祖的传人啊!

吓死了,吓死了!

“贤侄啊,”水清灵笑容明媚,眼前小伙子长得真心不错,越看越顺眼。

“本座看你是神雷天赋,你要不要拜本座为师啊?”

“不如这样,你跟本座回幽冥殿,本座帮你完成天地祭礼仪式,如何?”

青凰目瞪口呆,差点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他嘴里还啜着戒指呢!

“前辈,天地祭礼要一男一女,且女子需为拥有神火天赋的处子!”青凰一字一顿,解释的艰难。

“哎,两个童子之身也是可以的!”水清灵笑道,“你还是童子之身吧?”

“晚辈不是!”青凰笑得尴尬:你不会是想睡小爷吧?

这他妈还不如被人抓去当座骑呢!

青梧(云凡),你个坑货!

“不是更好!”水清灵说着大步流星走到青凰身侧,捉着他的胳膊肘笑道:“我们去仙都成亲,我把仙都送给你做聘礼!”

青凰脑袋里连续闪过无数炸雷,他看向崇明上人,崇明上人也是一脸讪讪:这小子以后会怎么报复本座?

奈何此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叫天天塌,叫地地陷。

青凰一脸尴尬的点了点头,道:“但凭前辈吩咐!”

“哈哈哈!”水清灵连声大笑之中扯着青凰径直往仙都方向去了。

客栈之内,几个仙道的交换了一下眼色:“我等即刻启程前往青岚城通知青冥真人!你们秘密潜入仙都,侍机查探消息!”

***

云凡房中,风雨飘摇,情事正烈。

一道如白炽般的光亮突然在云凡指间亮起,一枚覆有青晶石的储物戒出现在他左手无名指上。

云凡齿间含糊不清的道:“玉衡,啊,你停下,啊,啊,青凰出事了!啊!”

玉衡哪里听得进去。

琅琊正待转身,感觉到这不寻常的灵力波动:竟然无视他的封印结界,直接将东西传送进来了?

莫非是上古灵族的秘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来找事儿的 粉千蝶抱着粉粉当先从储物戒里出来,捂了粉粉好奇的大眼睛,道:“妖精打架,妖精打架,没什么好看的!”

玉衡赶紧拿被子将自己与云凡遮住了,苏玖狸与苏玖米在戒指里交换了下眼色:尴了个大尬,咱俩还是先在戒指里面呆会吧!

他俩从内部把戒指封印了!

粉千蝶知道他俩肯定不好意思出来,抱着粉粉大步走出去,扫了琅琊一眼,面色微愣:这人,好眼熟啊!

琅琊抬眸,问道:“青凰出了何事?”

***

清晨时分,众人齐聚听风小苑。

独缺了玉衡师徒。

李银林还在房间睡觉,玉衡不想见人。

厅中火塘烧得暖和,粉粉抱着她娘亲的胳膊睡得香甜。

与青凰还有仙都相关的大致情况粉千蝶三言两语说得简扼明了。

仙都于五日前遇袭,崇明上人令她臣服,她自是不服。

交手后败于魔皇水清灵之手,在忠心的属下与苏氏兄弟的帮助下逃到仙都边界,偶遇青凰。

青凰被水清灵劫走,意欲强娶为妻。

青焱捧着脑袋只觉得头大如斗:水清灵这是什么毛病?

他都三千年前的经年老魔了,怎么突然就从昊天界跑回来了?

竟然还要娶他弟弟为妻?

“天枢,他说让青梧请你去仙都救他,他不想给人当座骑!”

粉千蝶说完这句话,就盯着云暮不说话。

“那我和永安走一趟仙都吧!”云莫沉声道,“你们守好天元宗!”

“要不师侄一块去吧!”一直坐在玉烟身后的骆明笑道。

玉烟拐他一肘:“逞什么能?你个结丹期的凑什么热闹!没见为师都不能去吗?”

云暮看向骆明,在骆明开口说话之前,他都没有在意过他,可他一旦开了口,他便立时将他认出。

骆明?

洛残阳!原来是你小子!

“你跟我去!”云暮说着起身,冲粉千蝶道,“银林尚在卧房睡觉!从前的事她都不记得了,你暂时先不要和她提起!”

粉千蝶怔愣在当场:银林?

“圣灵还活着?”

骆明斜了她一眼:“活着活着,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天天能把人气得死去活来!”

粉千蝶这会儿也将骆明认出来了。

不待她发作,骆明道:“我去帮你报仇!”

玉烟一脸莫明看着他俩,额上突然一温,似有酥麻电流蹿过,整个脸立时烧了起来。

“师父哎,徒儿这回若能立个大功回来,你就嫁给徒儿呗!”

不待玉烟反应过来,骆明丢下一句:“天枢,我在山门处等你!”后就跑了。

嗯,洛残阳同学有恋师情结,日常泡师父。

***

中午时分,青岚城城主府管事上山:青冥真人已率众前往仙都,令青焱回青岚城去坐阵。

琅琊便令仙童与谢安然陪着青焱下山回青岚城去了。

青焱前脚刚走,天元宗御剑广场上空,鹤鸣虎啸,衣袂飘飞,好不热闹。

天枢上人与永安真人带着骆明一早去了仙都,主峰之上此时留有四位长老协助琅琊打理日常事物。

正在御剑广场之上准备上课的弟子们见着满天仙鹤、雷兽与御剑的真人一脸艳慕之余,心中均涌起不安。

如此多的仙道修行者不请自来,且均为金丹以上修为,恐怕来者不善。

李银林在弟子群中眨着眼睛看着头顶上盘族的这些东西,觉得奇怪:这些人只在御剑广场上空盘旋,却并不落下,是何道理?

“天元宗掌教真人永安真人门下亲传弟子琅琊,恭迎各位前辈!”琅琊匆匆赶来,拱手道,“不知诸位前辈不请自来,可是有何要事?”

琅琊此问,不卑不亢,即说明了他们是不请自来,又表明了自己这边的礼节与立场。

有事,您说事。没事,晚辈就要问一问了诸位这是何意了。

“落!”一把浑厚的声音响起,天上盘旋的众人纷纷落地,收起座骑与飞剑。

当先一个一身杏黄色道袍,须发皆白,一身清气,正是仙道而今的盟主荆存疑。

“晚辈见过荆盟主,不知盟主大驾来此,所为何事?”琅琊嘴上说得客气,面上却带着疏离意味。

按规矩,纵是仙盟盟主到了,也应该在山门前递帖子,而非率众直闯。

这种直接率众闯入主峰的行为,完全是打脸天元宗。

“天枢呢?”荆存疑眸光清明自琅琊面上扫过。

琅琊沉声道:“荆盟主若来拜会大师兄,还请提前到山前门递上拜帖!”

“你!”荆存疑身后站着的道姑闻言面色黑沉,“你好大的狗胆!”

荆存疑抬手,道:“宁宇道人,勿恼!天枢上人在他天元宗地位尊崇,你我在人家地盘上,不好造次!”

这是天枢上人在天元宗地位尊崇,在他仙道面前不算什么的意思么?

李银林挑眉:来找事儿的啊!

琅琊挑眉,似笑非笑道:“几位当真是来拜访我家师叔祖的么?”

他嘴里云暮的称呼已经从大师兄换做了师叔祖,实乃为了强调云暮的身份,压一压对方的气焰罢了。

“少废话!”一个着灰色道袍的道人上前一步,指着琅琊道,“盟主不用和他们客气!琅琊,叫你家能管事的人出来问话!”

“问话?”琅琊浅笑,“不知正义门的掌教何时有资格向我天元宗掌教问话?”

正义门的掌教?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她往前凑了凑:盟主?这不是荆王么?

“外祖!”李银林在新弟子群里冲荆存疑挥手,荆王老爷子在她眼里,着实是个热血爱国的老将军,可爱的紧。

琅琊一眼扫过去,眉头微簇:我的小姑奶奶,你这种时候刷什么存在感!

荆存疑扫了一眼声音的来处,清一色的新弟子中,有一个盘着单螺鬓的道姑在冲他挥手,明亮的凤眸之中透着敬仰之色。

“李银林?”荆存疑簇眉。

众人纷纷侧目:天枢上人当真跑到异世把人拐过来了?

李银林见荆王认出自己,高高兴兴的跟小兔子似的蹦到人跟前,笑道:“外祖,您老人家近来可好啊?”

她说得真切,面上关爱景仰之情溢于言表。

荆存疑笑了,他笑问道:“本座很好!你在这里做什么?”

“人家嫁给云暮了!”李银林答,答完又小心翼翼的道,“你不会生银林的气吧!您也知道,郢楚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我和云凡其实没什么的!”

荆存疑答:“我不生气!我找云暮有事,他人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跟你说话还需要资格么? 琅琊没有说话。

对方若是在天元宗做威做福,他自然不能低头。

可对方是以长辈的身份问李银林,他只需要旁观就好。

“仙都被幽冥殿平了,青凰被那个,”李银林认真想着,“那个什么魔皇水清灵给捉了!云暮和掌教真人带着我师兄去救青凰了!对了,青岚城城主青冥真人也去了!”

“魔皇水清灵?”荆存疑面色一僵,看向琅琊。

琅琊正色道:“师父已经令我等传消息给各大掌教,晚辈来之前正在写给诸位写信,给盟主的信半柱香之前刚刚送走!”

“不知盟主突然来此,可是为了此事?”

荆存疑与身后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李银林一看没自己什么事了,她亲昵的道:“外祖,我去给您烹茶,再取些点心来,您先跟我琅琊师伯去殿内议事啊!”

琅琊挑眉,对方不请自来,他要拿出玄元宗的架子来,自是不好低头的,李银林在这里装傻和稀泥,他岂会不明白。

“是琅琊怠慢了!师叔祖夫人提醒的是!还请盟主与各位掌教前往乘风殿内序话!”

“不必了!”正义门掌教道,“你天元宗的茶,我们可不敢喝!”

李银林乐颠颠的步子停在了琅琊身侧,一脸莫明的转身看向灰袍道人。

灰袍道人上前一步,立在荆存疑左侧:“我等接到消息,你天元宗新弟子中有混入魔道奸细!贵宗门更接收了妖道之人,本座特来问一问,可有此事?”

果然是来者不善啊!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就算是真有其事,你们这么多人大张旗鼓的上山,是要因为这事儿来打脸天元宗么?

大家有仇么?

“敢问诸位,可是我天元宗有弟子在外惹事?”琅琊执礼问道,“还是我天元宗中有人残害了仙道同盟?”

“明面上都没有!”来者中一身白衣道袍的女道人答,“可我们怎知暗地里没有?”

“堂堂仙道魁首,藏污纳垢,说不过去吧?”

谢云菲?李银林眨了眨眼睛。

“怎么个藏污,怎么个纳垢?还请芳菲真人把话说清楚了!”一把爽朗的声音传来,负责山门青衫峰的青山真人到了。

“诸位入我天元宗,怎么没在我这个看门儿的那里坐一坐,打个招呼?”

“如此长趋直入,回头永安那丫头回来了,我不好跟师妹交待啊!”

说话间青山真人站在了琅琊身前。

“是啊是啊!”一把明朗的声音响在众人头顶,只听得衣袂声响,数十名身着白色道袍,襟边别着杏色流苏的道人落在了青山真人身侧,个个背负长剑,立时将琅琊与李银林护在了中间。

当先的是一位生得精壮的中年道士,一脸喜气盈盈的模样,正是天元宗中目前辈份最高的长老灵冥上人。

“今儿一非我为天元宗请客,二非仙道众门议事,不知诸位同盟大驾光临我天元宗,所为何事?”

“原来是灵冥上人!”荆存疑执礼,“晚辈听闻贵宗门之中混入了魔道奸细,且贵宗门收容妖道中人,特来问一问此事真假,不曾想惊动了前辈!”

“惊动?”灵冥上人笑道,“哪能就惊动了本座呢!”

“我一早的听说有位魔皇从昊天界跑回来,好像正是我那位恩师的对头,我就想下山去会一会,结果这些个长老们不放心我这把老骨头,非要跟着我去凑个热闹!”

“这不,我刚要来找琅琊安排一些事情,就遇上你们了!还真是凑巧了!”

“还好我没有直接走!否则你们这么多人到了,我天元宗都没个长辈能招待你们,说不过去啊!”

李银林扫了一眼身边这些至少元婴以上修为的长老们:这哪里是去找水清灵麻烦的,这分明是摆好了阵仗要跟人硬碰硬的。

荆存疑含笑,高声道:“前辈说的有理!只是不知前辈能否将天元宗内的妖道与魔道奸细交给在下处置?”

“哼!”青山真人冷哼一声,“即入了我天元宗,自有我天元宗的门规戒律管治!若犯了事,我天元宗自会处置!尚且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来置喙!”

青山真人的底气,一向很足。

他练的虽是外门功夫,但修为已至大乘期,纵是群敌来犯,他也夷然不惧!

“哎!”李银林道,“仙道不是要除魔卫道么?外祖,那个魔皇水清灵平了仙都,您不打算去抓他么?”

放着正儿八经的魔道不抓,上我天元宗来搅和?

脑子有坑吧!

宁宇道人抬眉看了李银林一眼,笑道:“天枢上人不是去了么?有天枢上人在,自是手到擒来!我等正好来替他除一除内奸!”

李银林顺嘴怼道:“这是冲锋陷阵我天元宗的去,然后你们还要在我天元宗内搞风搞雨的情况么?”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天元宗弟子中发出“嘘!”声一片。

“李银林!”宁宇道人怒喝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跟你说话还需要资格么?”这种级别的撕X,李银林怼回去完全不用过脑子。

不过,眼前这人怎么看着有几分眼熟……我去,宁贵妃……

她一脸懵的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云暮的后宫多半是NPC呢,原来是真有其人啊!

旋即她露出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向宁宇真人意味深长的笑了。

“你笑什么?”宁宇真人“铮”的一下拨出佩剑,向前迈步道:“李银林,你宗门可有教你基本的礼教?”

“不请自来,在人家家门口拨剑,还当着人家诸多师门长老的面骂人缺乏礼教,敢问宁宇真人又是从哪里学的礼教?”

玉衡的声音清冷,一身肃杀之意疾速走来。

“玉衡真人!”宁宇真人道,“你这是当众顶撞本真人的意思么?”

“你聋了还是傻了?”玉衡毫不客气的怼道,“还是本座的话说得不够清楚?”

哄笑声自新弟子中次弟冒出:玉衡真人护犊子!若有人欺负他徒弟,当真对谁都不客气。

“新晋弟子,初级弟子全部到藏书阁抄书去!”

“中级以上入门弟子立时带人巡山,以防有人混入山门作乱!”

“初级入门弟子跟瑶光师妹清点人数,查点宗门弟子行踪!”

一连串的命令自玉衡唇中发出,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玉衡可以哎!

琅琊浅笑:巡山与查点人数的事情,玉衡怕是早已经安排人去做了。他做事一向稳妥,这会儿当众说出来,不过是提点对方,误要中了旁人的离间计,被人一锅端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好日子到头了 “天元宗,而今谁说了算?”仙道六大宗门之中的梵音门掌教明空禅师朗声问道,“盟主,咱们证据确凿,无须和他们客气!”

“天元宗眼下由我师尊永安真人说了算!”琅琊道,“但我师尊一早前往仙都擒魔去了!请恕我天元宗庙小,不敢留诸位前辈在宗门等待师尊回归!”

青山真人哂道:“诸位请下山吧!”

“下山?”灰袍道人道,“不知破军真人现在何处?”

“我俩昨儿成亲,他一时半会儿起不了来床!”玉衡面若寒霜,将话说得清楚明白,至于内涵,现场诸人自行体会。

“卟!”李银林没忍住,笑了。

琅琊斜了她一眼,拐了她一胳膊肘:就玉衡那面皮,这已经到他极限了!你还敢笑!

荆存疑那边的众人交换了一些眼色,荆存疑扫了玉衡一眼,出奇的安静。

宁于真人道:“在下听闻,破军实乃是妖道中人,还请玉衡真人唤出破军,让我等验上一验!”

“验上一验?”玉衡冷声道,“不知你打算怎么验?如何验?”

“等下,”李银林道,“为什么要让你验?凭什么给你验?”

“是妖道如何?不是妖道又如何?”

“碍你家事了吗?杀你家人了吗?”

“跟你们家有半毛钱关系吗?”

李银林说着便走到了玉衡身边站定了:这群人根本就是欠揍!

白痴,无脑,脑残!

一再跟你强调了,魔道出来个魔皇,人家现在在搞事!你们不去擒魔,非得在人家里搞风搞雨,不打一顿不行啊!

玉衡一看她站身边的样儿,就知道她想跟人打架,斜她一眼:你个练气前期,你站出来干嘛?

“银林啊,”灵冥上人道,“你站回来!”

你个妖道圣灵,你往前凑什么!

琅琊上前将李银林扯了回去。

“若天元宗不肯交人,我们恐怕只有自己去寻了!”荆存疑执礼道,“天元宗为我仙道魁首,断不可混入妖道与魔道中人!”

“还请诸位见谅!”

“喔?”灵冥上人沉吟道,“你们待如何寻?”

荆存疑抬手,掌心微光晃过,一枚七彩流光四溢的水晶珠出现在他掌心。

“分灵珠?”灵冥上人凝眸。

“众所周知,分灵珠能识诸道灵气,魔道为黑气,妖道为灰,正道为黄!”

“若有修为深厚的老妖老魔,它自会去寻!”

“放肆!”灵冥上人道,“此乃天元宗,尔等当真要在天元宗内撒野么?”

“实不相瞒,”荆存疑高声道,“我等收到消息,妖帝传承之人与鬼帝眼下均在天元宗内藏匿,此事干系重大!得罪了!”

“去!”荆存疑低喝一声,他掌心那枚分灵珠应声而起。

琅琊凝眉,唇角微勾:看来好日子到头了!

“铮!”的一声,玉衡拨剑,提剑欲斩向分灵珠。

在他拨剑的那一瞬间,分灵珠忽的化为纯黑色,径直往琅琊面门撞去。

众人瞠目间,浓重的魔气自琅琊身上散发开来,“嗡!”的一声,天元宗上护山大阵感受到魔气侵袭自动启动。

一顶金色的大钟出现在山顶,“当当当”连响三声。

灵冥上人回眸,一脸莫明看向浑身散发着醇厚魔气的琅琊。

围在琅琊与李银林身边的众多长老与峰主们原先担心的是李银林,却不曾想,发作的是琅琊。

一道红色的魔纹缓缓在他额间浮现,绣有复杂铭纹的绛紫色长袍覆在了他的身上,一头紫发随风。

众位长老纷纷后退,李银林一瞬不瞬的看着琅琊。

随着他露出完整的身形来,他身侧站着的李银林开始受到波及。

魔气的侵入,令她体内的被封印的灵力激。

玉府之内,莲花盛放,泛着浅粉色的光华自内而外散发出来。

一身妖气与琅琊身上散发的魔力相抗。

李银林从初时的莫明,到懵懂,再到豁然开朗,她微微垂眸,再抬眸,扫了身侧露出完整形态的琅琊一眼,道:“咱俩是不是八字犯冲?因何本座每次遇到你都必然倒霉?”

琅琊沉声道:“可能!”

荆存疑瞪大眼睛看着琅琊与李银林,高声道:“魔修与妖灵?”

“灵冥上人,你天元宗还有何话说?”

“有何话说?”李银林哂道,“本座即不曾害过谁,亦不曾杀过谁!”

“琅琊于你仙道还有不少功德,你喊什么?”

琅琊道:“你左我右!”

李银林哂道:“别,咱俩还是一起上!”

说话间她身形微纵,便掠过天元宗众位长老,化掌为爪直取荆存疑。

她来势汹汹,一身杀意凛然,荆存疑身形疾退。

李银林冲到他身前,冲他丢了个媚眼,身形向上,袖中飞出一根红绫,扯着琅琊径直往天上掠去,跑了!

荆存疑大怒,喝道:“灵冥上人,你因何不出手?”

灵冥上人痛心疾首道:“我等被妖魔蒙蔽,实在无颜出手!有劳诸位同盟,追捕这两个魔头!”

不待荆存疑说话,青山真人高声道:“封山!即刻排查宗内弟子,看是否还有其他奸细混入!”

“诸位,请恕招待不周,我等就不送诸位了!”

“对呀,魔头都跑了,诸位仙人难道不去追么?”天元宗高阶弟子在一旁哂道,“不会是追不上吧?”

“哎,人家万一追上了打不过可怎么办?”其他弟子应和道,“毕竟,连我家掌教真人都被骗过了!”

“你们,你们门下混入魔头,竟然不以为耻?”宁宇真人怒斥道。

“他们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更没坑过仙道道友,我们为何要耻呢?”

“是啊是啊!”一个略有些年纪的长老哂道,“真看不出来,永安这小丫头连魔帝都能收伏。这些年琅琊这个亲传弟子当的当真是不错啊!”

“可惜啊,”灵冥叹惜道,“有人不服啊!非得把人逼回去做魔帝,我们这些老骨头,哎哟,我站久了腰疼!玉衡,来扶我一把!”

荆存疑心知多说无益,当先御剑往李银林与琅琊逃跑的地方追去。

李银林扯着琅琊收敛了周身气息,躲在仙都峰内的紫灵防护阵内,看着那一队道人掠出天元宗,哂道:“这群老东西得有多傻?”

“护山大阵若如此轻易就让你我逃了出去,这天元宗岂不废了?”

琅琊扫她一眼,哂道:“咱俩是不是太废物了,一颗分灵珠就让咱俩暴露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我师父他怕是不能答应 李银林扫他一眼:分明是你废物!你若不放出魔气,我至于破除封印么?

两人互相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

金鳞雷蛇王与银鳞雷蛇王看着眼前两人,大气不敢出。

李银林扫了它俩一眼,道:“你去给玉衡带个话,就说我与琅琊平安,暂往仙都去了,让他无须挂心!”

金鳞雷神王一脸无奈,化为一道紫色闪电消失了。

御剑广场,玄灵上人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云凡,把方才发生在广场上的事,又跟他解释了一遍。

“您是说,琅琊,琅琊他是魔帝?”云凡张口结舌,一时无法接受。

“哧”的一声,一道紫色闪电落在御剑广场,金鳞雷蛇王立在众人身前,将年轻的小弟子们吓了一跳。

“圣灵令我传话给玉衡真人,她与琅琊真人往仙都去了,令你们无须担心!”金鳞蛇王说完,话峰一转道,“我说青梧,你赶紧拉着圣灵飞升到昊天界去得了!”

“你们飞升了,那些混蛋自然就没办法找你们麻烦了!”

“天元宗也清静了不是!”

灵冥上人一拍大腿道:“好主意!”

云凡只得道:“那我和玉衡也去仙都!”

“机缘合适的话,我们会在仙都飞升!”

“去吧去吧!”灵冥上人拱手道,“一路小心!”

“本座恩师为人豪爽,你在昊天界见了他,将事情说清楚了,他便不会找你们麻烦的!”

云凡苦笑着点头,与玉衡御剑往西南方向去了。

李银林与琅琊看着这两御剑先走了,皱了下眉头:“这俩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封山大阵没收了,咱俩出不去啊!”

银鳞雷蛇王道:“要不咱们走地道?”

李银林扫了琅琊一眼,道:“等会儿,我要先回趟听风小苑。”

琅琊只得收敛了魔气与她绕回听风小苑去。

灵冥上人在院内等她。

“我还道这树你不要了!”灵冥上人笑道,“银林啊,你可还在心里记恨我?”

“没有,没有!”李银林笑道,“我记得我小时候您最爱给我买蜜饯吃了!我只记得蜜饯好甜,不记得恨了!”

灵冥上人闻言浅笑。

李银林的招手,将屋旁那棵李花树收入储物戒中,冲灵冥上人做了个长揖。

灵冥上人抬手收了封山大阵,将两人亲送出了天元山的地界。

临行前灵冥上人摸了摸琅琊的后脑勺,笑道:“你是我于三百年前在忘川河畔捡回来的。”

“当时我便知道你不是常人,我捡你回来,只是想着你终是个孩子,或许能渡上一渡!”

“不论你日后境遇如何,本座都希望你不忘初心!”

琅琊执礼道:“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

仙都。

焚天灭地之火仍在仙都王宫燃烧,焰高近百米,远远看去,大有烈焰焚天之势。

青凰穿了一身藏青色长袍,立在魔皇水清灵身侧。

“咱俩今晚就把婚成了,如何?”水清灵笑道,“你这看火焰烧得多好!”

“洞完房之后,我便帮你完成天地祭礼,届时我们再一统九州!我为帝,你为后!”

“我倒是想,只是,我师父他怕是不能答应!”

水清灵奇道:“你师父?”

“谁?”

青凰看着水清灵身后道:“在你后面!”

后面?

水清灵放出灵力,确定身后无人,哂道:“你小子想诈本座?”

“身后有没有人,难道本座不清楚吗?”

崇明上人黑着脸看向水清灵身后,他瞪大眼睛看着水:洛、洛殿?

魔皇这是连洛殿在身后都不曾发现的情况么?

那,那岂非意味着洛殿的修为高过魔皇?

自己擅做主张,鼓动魔皇攻打仙都,岂非……

水清灵在他略有些慌乱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回眸:身后没人!

脑后风响,青凰忽的一下冲入了熊熊烈火,火焰腾的一下在他身上燃烧。

不够热,温度还不够热。

他径直冲向火焰燃烧的最为猛烈的地方,那是粉千蝶从前的寝殿,那里环绕着层层封印。

据说那封印之下,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堕魔渊。

骆明看着青凰着火的身影消失在烈焰之中,看着他化为灰烬,一个赤红色的凤凰蛋在灰烬之中时隐时现。

烈焰还在燃烧。

“灭火!”水清灵看着身前突然多出来的魔修高声喝道:火灭了,我看你如何浴火重生。

没有人动。

洛残阳执礼道:“在下幽冥殿现任殿主洛残阳!恭请老祖返回昊天界!”

“放肆!”水清灵厉喝一声,挥掌攻向洛残阳,“崇明带人把火灭了!”

洛残阳唇角微勾,一边纵身躲避一边喝道:“看好这火,火势若减了半分,本座便将你们扔进火里当柴火!”

崇明上人站在一旁没动。

这八百年来,他亲眼看着洛残阳如何成一个小小执事成为魔道统领,而三千年前的魔皇水清灵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传说。

实力故然强悍,可,一旦水清灵放开手脚,立时便会被天道法则所限制,被强行扯回昊天界,届时,魔道依然还是洛残阳的天下。

也许,洛残阳也会被昊天界拉走,他看着那火。

青凰修行以达天道,他浴火重生,必将引来天劫。

也许,这魔道天的下,该换个领头人了。

崇明上人掏出一把上品灵石扔进了火焰之中。

火焰的温度又炙热了几分。

洛残阳一边游刃有余的应对水清灵,一边哂道:“您看,他们还是听我的多一些!”

“您还是回去吧!”

云暮与永安真人御剑凌空,将一切看在眼中,永安道:“这混小子靠得住吗?”

云暮凝眸道:“事关银林,他应该靠得住!”

永按挑眉未语。

***

天元宗,御剑广场。

招集天元宗门人的钟声再响。

灵冥上人一脸愕然看着眼前一身炽白光芒四射的幻像。

“灵冥,”醉无方道,“我听说水清灵跑回九州来了?”

灵冥上人便将云暮等已经前往仙都擒魔的事简要讲解了一下。

“那八百年前,天枢与永安跑到仙都去抢亲,是怎么一回事?”一身金色光芒的玄冥上人凝眸问道。

灵冥上人沉声道:“回禀祖师,此事相信师叔祖自己能够处理。”

“我听说他成亲了?”玄冥上人说得极慢,一字一顿。

灵冥上人额上冒出晶亮的汗珠:“是!师叔祖他娶妻了!”

“娶的何人?”

“姓什名谁?”

“在何处仙山修行?”

“师出何门?”

玄冥上人问得不紧不慢,在一旁侍奉茶水的内门弟子心下一慌,洒了茶水。

玄冥上人抬眸自弟子面上漫过,瞬间将他心思看透。

“妖灵?他竟然娶了个妖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停你妈战! 仙都。

云暮与永安真人同时打了个喷嚏。

他和永安真人对视了一眼,永安真人道:“你先说!”

云暮沉声道:“我好像要倒霉了!”

永安真人哂道:“彼此!彼此!”

洛残阳已经与水清灵交手上百回合,两人都留有余力,显示仍在压制自身修为。

一道罡风拂过,鹤鸣虎啸次弟传来。

荆存疑朗声道:“擒拿魔首者重赏!诛杀魔修者,赏中级修练丹一枚!”

各色光芒耀眼的法器扑天盖地扔过来,俱往现场魔修身上招呼过来。

云暮御剑挡在荆存疑身前,问道:“荆盟主,这是何意?咱们不是说好了停战的么?”

“天枢上人,你可知你娶的那位小娘子乃是妖灵?!”宁宇道人冷声喝道,“你被妖灵蒙蔽了眼睛!”

“对于这些魔道与妖道中人,人人得尔诛之!”正义门掌教真人灰袍说话间便诛杀了三四名普通魔修。

云暮凝眸:银林的身份泻露了?怎么可能。

永安真人簇眉,立在云暮身前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永安!”明空禅师厉喝一声,“你门下亲传弟子琅琊乃是魔修,你做何解释?”

琅琊是魔修?

永安真人面色未变,冷声道:“本座因何要向你解释?”

“本座的亲传弟子,你说是魔修就是魔了?”

“明空!”荆存疑喝道,“先除魔,再对内!”

洛残阳与水清灵原本打得胜负难分,这会儿被这群仙道中人一激,也顾不上对方了,各自为战。

洛残阳道:“水清灵,你还不回去?”

“我跟他们有停战协议!”

“停你妈战!”水清灵骂道,“你没看见死了多少弟子了吗?”

“先杀光他们了再说!”

洛残阳簇眉:事已至此,血仇已成,他身为一道之主,无论如何是不能坐视手下弟子被杀的。

“全员撤退,本座断后!”洛残阳的声音瞬时传遍仙都,解开修为压制,放开手脚全力施为,攻向仙道中人。

水清灵挑眉:这还像点样子!旋即与他联手对敌。

琴萧老祖立时带领残存的弟子且战且退。

云暮与永安真人同时双手抱肩看着眼前这一幕,永安真人道:“我们守着青凰就好,先让他们打!”

云暮点了点头,仙道到的全是元婴以上修为的,占据绝对优势。

宁宇道人喝道:“凌烟,把天火灭掉!”

凌烟真人持诀诵咒,永安真人飞身过去,一把将她自飞剑上撞了下来,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凌烟再放符咒,“轰”的一声,符咒着了。

青冥真人到了。

“青冥真人!”魔修之中一生得膀大腰圆的道人喝道,“你青岚城的少城主,乃是妖灵,你做何解释?”

“卟!”的一声,一把长剑将那魔修刺了个通透,玉衡与云凡赶至。

“上古灵族,木灵族少主青梧,见过各位道友!”云凡朗声道,“各位道友能否暂且住手,听青梧一言?”

上古灵族?

荆存疑喝道:“玉衡,你可听清楚了?你还不亲手将这个妖道余孽拿下?”

玉衡如云暮般抱手于胸,朗声道:“九州经略上明确记载,木灵族生性平和,敢问盟主,以何罪名下令诛杀我四师兄?”

宁宇道人怒道:“就凭他是妖道中人!”

“也就是说,他的出身,便是他的原罪喽?”李银林的声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足够在场人听得清楚。

“既然妖道要被仙道诛杀,那我们为了自保,杀尽你们,不过份吧?”

她笑得有些妖娆。

“枉你们自诩正道,说白了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

“你们从仙都退走,本座饶尔等不死!”粉千蝶的身影出现在李银林身侧。

“一个不留,全数诛杀!”随着荆存疑一声令下,数名元婴以上的高手向李银林围了过来。

李银林抬眸,远远,远远看了云暮一眼,唇动无声:“对不起!”

手持长剑冲向袭向自己的灰袍道人。

“铮”的一声,两人长剑刚刚接触,便被云暮挥手荡开。

“都住手!”云暮喝道,“银林,你一旦开了杀戒,你便回不了头了!”

“开杀戒?”李银林笑了,“我不过是自卫!”

“云暮,同样是杀生!他们杀了那么多,你不过是冷眼旁观,我刚出手,你便告诫我不要杀生!”

“这是何道理?”

“我说不过你!”云暮道,“我劝他们住手便是!”

“抱歉!”李银林道,“本座只信奉一条:血债,当须血偿!”

水清灵正与洛残阳联手对阵一个渡劫两个大乘,原本以欣赏的目光看向李银林,正想说“这个妞儿够劲!”

却听得李银林喝道:“千蝶,毁你仙都的是哪个王八蛋?”

水清灵面色秒变。

粉千蝶一指水清灵,道:“回禀圣灵,是他!”

李银林身形一晃,挥剑直取水清灵。

云暮看着她一往无前的身影怔了一怔,旋即失笑。

荆存疑听着粉千蝶对李银林的称呼微懵:圣灵?妖道圣灵?!

“全部停手!”荆存终暴喝一声,对方既然有圣灵级别的高手在,就已经完全超过了他能够控制与应对的范围。

宁宇真人道:“先让他们自相残杀!”

“呵呵!”粉千蝶笑了,“你们当本座是死的么?”

“蝶舞!”

“嗡!”的一声,随着粉千蝶这一声娇喝,她周身灵力激荡,化出无数风刃袭向仙道众人。

云暮抬手,点向粉千蝶,云凡身形微错,抬手隔开。

他浅笑道:“大师兄还真是厚此薄彼呢!”

琅琊立在一旁,沉默未语。

他厌恶战争。

厌恶了那些勾心斗角,厌恶了那些不折手断。

他原以为,自己这次终于干干净净站在了光明温暖的一方,却不料,这所谓的光明之中,这些所谓的正道,还不如魔修来得坦荡。

大家都有自己所想维护的,不过是看谁拳头厉害罢了。

说得再义正言辞,也掩盖不了一方屠杀另一方的事实。

“我带他们去魔界,”他突然道,“你的人,你自己处理!”

天枢上人微愣。

八百年前,银林战死在仙都,洛残阳为了救她,杀尽无辜,打开堕魔渊。

而今,是往事重演的节奏么?

琅琊将他忧心看在眼中,沉声道:“我不需要杀人!”

云暮的面部表情僵硬了,九州只有一个人不需要杀人便可打开堕魔渊。

他深吸一口气:“你是魔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凰儿怕冷 琅琊扫他一眼:“怎的,师兄可是想杀我?”

深重的寒意自云暮身上散发了出来。

琅琊含笑自他身旁走过,步入仍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夜色渐浓,火焰映红了天空,天空的色彩变幻若梦。

水清灵一边抵挡李银林的进攻,一边道:“哎,我不过放了把火!”

“我当真只放了一把火!”

“是崇明说仙都与仙道联手压制魔道,我才来的!”

“洛残阳,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洛残阳扫了火焰中的琅琊一眼,道:“崇明在哪?”

李银林心念微动,突的收剑,化为一道粉色的电光投向烈焰之中。

琅琊步入烈焰之中,感受着这久违的浓烈温度。

火焰在燃烧,他的血液开始沸腾。

战意渐渐浓烈。

“吾主!”火焰在他耳边呢喃,“吾主,请带领我等,踏平九州!”

“崇明?”琅琊笑道,“本座还未曾找你算帐,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熊熊烈焰中,一袭玄黑色道袍的崇明上人立在女王寝殿所在之地。

“给我魔帝传承,我放你一马!”他的声音阴冷,与周围炙热的温度不太相符。

“妖魔鬼三帝将出,九州将乱!”荆存疑高声喝道,“天枢上人,此时不出手除魔,更待何时?”

“你自己怎么不上?”永安真人哂道,“你们要的魔头就在这里,你去杀啊!”

“我们不拦你!”

一滴水珠出现在崇明上人掌心,倾刻间越聚越多,在他掌心形成一个圆形的水球。

“你说若焚天灭焰之火灭掉,青凰会如何?”

“噼叭”一声,粉色的闪电径直没过崇明上人头顶,耀眼的粉色光芒在火焰中一闪即没,崇明上人化为劫灰。

他掌中的凝而未散的水珠凝为坚硬的水晶,被李银林接在手中。

李银林哂道:“你太磨蹭了!”

琅琊笑道:“我那是为了替你拖延时间!”

水清灵一脸莫明站在洛残阳身旁,问道:“那人是谁?他们要做什么?”

洛残阳扫他一眼:“魔帝!他要找开堕魔渊!”

水清灵兴奋的道:“好!打开堕魔渊,招唤魔界大军,踏平九州!”

洛残阳以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水清灵一眼,道:“要打回你的昊天界打去!”

“水清灵,你可知道九州已经维持了近八百年的和平!”

“那些孩子已经过上了平和的生活,你一回来,这些就被你全毁了!”

水清灵眸光微凝,利刃破风而至,袭向他脑后。

洛残阳与他同时纵身躲避。

水清灵回眸:我去,醉无方也跑回来了。

“你是爷爷的跟屁虫吗?”水清灵怒道。

醉无方朗声道:“众仙道弟子听令!与我等并肩而战,挥剑诛魔,还九州一个清明盛世!”

仙道中人立时人心鼓舞,飞剑出鞘,袭向现场仅余的魔道高手。

粉千蝶浅浅一笑,看向云暮道:“天枢,无论如何,这八百年,谢谢你!”

炫目的亮粉色翅膀在她身后快速扇动,“蝶舞千年!”空气她身体附近的气流恍若凝滞,忽的发出嗡的一声,漫天风刃向四面八方攻杀过去。

众人各自放出护体真气相抗,醉无方喝道:“小小蝶妖,安敢造次?”

“嗖!”的一声,一柄银色的飞剑直取粉千蝶后心,一道白色身影晃过,云凡持剑挡在粉千蝶身后,硬接醉无方放出的这柄飞剑。

云暮眉头微挑,错身挡在玉衡身前,示意他稍安。

“前辈,”云凡沉声道,“据晚辈所知,仙都女王粉千蝶,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仙都在她治下百余年,妖鬼两道甚少涉足他处,更不曾害过无辜!”

“敢问前辈,因何要杀她?”

“放肆!”醉无方斥道,“你是谁家的弟子?此乃九州地界,岂容妖道横行?”

云凡冷声道:“她从未横行!”

“混帐!”醉无方拨剑,“她方才伤人你看不见吗?”

云凡答:“是仙道道友挑衅在先!”

时间缓缓流逝,越来越多的仙道中人凭借避火符闯入焚天烈焰之中。

李银林与琅琊且战且行,缓缓靠近寝殿。

寝殿门口,一片深红色的余烬之中,一枚红色的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孵化。

透过灼热的红色外壳,可以看到蛋中有一个环抱成一团的凤凰雏形。

李银林道:“你去打开堕魔渊,我守着青凰!”

“不好!”荆存疑喝道,“那魔修要打开堕魔渊!”当先持剑冲向烈焰。

“冰封千里!”醉无方手腕翻动间,凛冽的寒意扑向火焰。

青冥道人高声喝道:“不要!”他持剑运足灵气率先挡在烈焰之前。

凰儿怕冷……

凛冽的寒风漫过,将焚天烈焰冻住的冰封之意自青冥道人身上毫无阻滞的向他身后蔓延。

云暮看着瞬间冻成冰雕的青冥道人凤眸冷凝,喝问道:“醉无方,你因何滥杀无辜?”

“谁挡本座诛魔,谁便该死!”

寒意蔓延,荆存疑抽身撤退。

李银林抬眸,持诀在手:“风烟万里!”

“呼啦”一声,火借风势,又高了几分。

粉千蝶扇动双翅,娇声道:“银林,我来帮你!”

宁宇道人喝道:“妖蝶找死!”

六把飞剑齐发,径往粉千蝶射去。

粉千蝶身形急坠,投入烈焰之中。

青凰,希望我还能记得你。

“呼!”的一声,道行千余年的幻蝶在烈焰中燃烧。

她外溢的灵力迅速被火焰吞噬,成为焚天烈焰的助力。

洛残阳心中微痛,可他在数位高手的夹击下险象环生,一时无瑕他顾。

琴箫老祖身负三剑,无力跑倒在地,朗声问云暮道:“天枢,我们说好的就此停战!”

“洛殿为了九州和平付出良多,你,你因何出尔……”

话音未落,凌烟真人一剑刺入他口中,恼道:“姑奶奶杀的就是你!”

云暮垂眸,他知道,琴箫老祖问的是:他因何出尔反尔。

崇明上人率众攻打仙都,仙都已平,诸多高手四散九州捉拿粉千蝶。

而仙都,拿得出手的,除去水清灵与崇明上人,一只手数得出来。

水清灵眉目微动,仰天长啸一声,破去周身封印,浓烈的魔气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天地为之变色。

雷声隐隐,水清灵喝道:“醉无方,待爷爷杀光你的徒子徒孙,再找你算帐!”

说话间,数道魔气化虚为实,化为漫天箭雨,袭向周围。

洛残阳勉力避过三箭,骂道:“你他妈能不能不要搞无差别攻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银林,你怕火 水清灵骂道:“你他妈不是魔修吗?”

魔箭不攻击魔修,自动避开魔修。

洛残阳面色尴尬:“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论!”

烈焰之中传来深厚的魔气自内而外散发出来,似是为了与水清灵身上散发的魔气想呼应。

水清灵觉得自己血管内的血液开始沸腾,战意在他心中灼烧。

他高声道:“醉无方,魔帝即将出世,你等死吧!”

洛残阳斩断灰袍道人臂膀,在水清灵无差别攻击的帮助下,奔至水清灵身边,沉声道:“他并不想出世,他也不想做魔帝!”

“我去!”水清灵骂道,“你他妈不想做把魔帝传承给我!”

说话间他扯着洛残阳的胳膊落入魔气最浓烈处。

“你就这么看着么?”玉衡站在云暮身后冷声问,“你难道不该做点什么?”

云暮垂眸,突然道:“我该做的是除魔卫道。阿衡,我该出手吗?”

“他们并不曾害过任何人!”玉衡道,“你就不能直接将他们救走么?”

云暮艰难的道:“我不能!我若出手,他们必死!”

玉衡微怔。

此刻云暮的脑海里,一把威严的声音正在反复响起:“天枢,你身为圣灵界圣皇,当挥剑斩魔!”

“你因何还不出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无视脑海中的声音,沉声道:“你们走吧,趁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

云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握住玉衡的手,道:“你跟我走!”

“漫天飞雪!”醉无方执诀,“冰封万里!”

晶莹的雪花扑天盖地裹向仍在燃烧的烈焰,粉千蝶的身形终于在烈焰中彻底消散。

云凡拖着玉衡走过青冥真人身侧,将掌心贴在青冥真人所化的坚冰之上,连人带冰收入储物戒中。

储物戒不可收活人,但死人,是可以的!

“九幽诸魔在下,吾以吾血为祭,打开魔界通道!诸魔退避!”

复杂的黑色魔纹在天之中隐隐浮现,天空传来“哧啦”的雷电交鸣之声。

旋转交缠在一起的紫色闪电似擎天巨柱急速落下。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黑色的魔焰猝然熄灭。

水清灵无声挡在琅琊身前,身形无声破碎。

“对不起,属下,属下一时疏忽,弄丢了幼主!”

琅琊沉声道:“我不怪你!”

黑色的火焰无声退去,复杂繁琐的黑色铭文在琅琊脚下蔓延,他抬起似黑色深渊的星眸看向醉无方:“我们只想离开,你因何不肯放我们走?”

醉无方沉声道:“魔头休得狡辩!”

“哈哈哈!”琅琊忽的仰天大笑。

“本座出世至今三千余载,说来惭愧,本座至今不曾害过一人,亦不曾杀过无辜,确实有负这魔帝之名!”琅琊沉声道,“如今看来,不开一开杀戒,着实对不起那些惨死在诸位手下的魔道中人!”

“银林,”琅琊道,“你打开通道,我杀人!”

手持烈火符,以灵力加持,保证着凤凰蛋上的温度不熄,她扫了琅琊一眼,一副你看我现在像有空打开通道的样子吗?

洛残阳道:“我来!”

“九幽诸魔在下,吾以吾血为祭!幽冥汇聚,开启封印!”

艳红色的鲜血嘀入阵中,嘀嗒的血落之声在阵中激荡。他的身上渐渐浮现出复杂的铭纹,半张面孔都被黑色的铭纹所覆盖。

“飘荡在四间的幽灵们啊,听从吾的招唤,打开堕魔之渊,迎吾回归!”

云暮凤眸圆睁,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此幕:鬼帝?洛残阳竟然是鬼帝!

“天枢上人!”醉无方断喝一声,持剑道,“鬼帝魔帝同时现世,你因何还不出剑?”

“醉无方!”永安真人哂道,“想杀,自己去杀!别他妈在这大呼小叫的!”

“放肆!”醉无方刚要喝斥,永安真人浅浅一笑,道:“论辈份,他可是你我的师叔祖,晚辈提醒您一下,不过份吧!”

“再说了,”永安真人开始卷袖子,“当年您可是因为好战、嗜杀,被我师祖逐出宗门的!”

“滚回你的昊天界去,九州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被天元宗逐出师门,实乃醉无方此生最大的污点。

纵是他日后因战功赫赫成为仙道盟主,纵是他飞升昊天界,也改变不了他实为天元宗弃徒的身份。

他与魔皇水清灵在昊天界争战三千载,至今不曾飞升圣灵界,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追杀魔修之上,自认功德无量,却不知已经陷入我执之境,如何飞升成圣?

灰袍道人捂着自己刚刚新生出来的胳膊,冷声道:“永安,你可是要与魔修为伍?”

“放肆!”永安真人喝道,“本座乃是天元宗掌教真人!我天元宗乃是仙道魁首!若魔修杀人,本座诛杀魔修义容辞!”

“我他妈现在只看到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大开杀戒!本座,不屑与你们这些滥杀无辜的人同流合污!”

荆存疑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冷声道:“永安!他们是魔修,是妖灵!你不要被他们蒙蔽了!”

“我他妈不想和你废话!”永安真人冷然道,“本座就站在这里看着,看谁,敢他妈动我徒弟!”

在永安真人与荆无疑交谈间,琅琊连杀四名元婴级高手。

云凡紧紧握住玉衡的手,扯着他走到李银林身侧站定,突然道:“阿衡,你若就此随我去了,你与此间的所有一切,便再无瓜葛了!”

“别他妈废话!”李银林道,“去把琅琊扯回来!”

“再杀云暮该看不下去了!”

浅灰色的幽灵在仙都悄然汇聚,渐渐化虚为实。

堕魔渊无声找开,浓烈的魔气四溢。

不少仙道弟子受魔气影响,生出心魔,双目赤红间化为嗜血嗜杀的恶魔,不辨敌我,挥剑乱砍。

云凡纵身挡在琅琊身前,低声道:“我们走吧!”

被云凡救下的凌烟真人一怔,眼前高大的身影撞入杀红了眼的琅琊怀中,头也不回的道:“凌烟,保重!”

凌烟真人手中长剑无声跌落,她突然转身,御剑离去。

李银林手持火符,将凤凰蛋抱在怀中,沉声道:“你们先走!”

云暮见此凤眸眸光疾闪:“银林,你怕火!”

李银林看了他一眼,持诀在手,一棵高达十数米的李花树忽的凭空出现在冰封万里的魔纹上。

“穿梭在时空长河的星辰啊!吾以吾血为引,以吾寿为祭!开启天地祭礼!”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云暮,我并没有想扔下你 粉白色的花瓣在凛冽的寒风中无声凋落。

纷纷没入李银林体内。

一个粉色的法阵出现在李银林脚下,铭文繁复。

“烧了那棵树!”荆存疑高声喝道。

“烈火燎原!”一只九尾金晴狸被放了出来,燎原之火向李银林汇聚过去。

“飞蛾扑火,化身成圣!”李银林立于烈焰之中,高声道,“千蝶,你还不现身?”

“呼!”燃烧的烈焰之中,身形修长的妖娆女子悄然出现,冷声道:“烈焰焚天!”

火焰四散,反向仙道诸人袭去。李银林将凤凰蛋塞入粉千蝶怀中,道:“这是你儿子,你看好了!”

儿子?

青凰在蛋中仰天叫骂:李银林,你个坑货!

可惜他现在还是个蛋!

粉千蝶眨了眨眼睛:我怎么依稀记得我生了个女儿?

不待粉千蝶反应过来,李银林“嗖”的一声将李花树、粉千蝶与凤凰蛋俱收入储物戒中。

堕魔渊的魔气四溢,受影响的道人越来越多,荆存疑喝令众人后撤。

李银林朗声道:“这位晚辈,除魔卫道,即是诸位天命,诸位何不出手,救一救这些受到魔气侵袭的弟子呢?”

“赶紧滚蛋!”永安真人哂道,“本座会救!”

李银林冲她丢了个媚眼,飞身掠到堕魔渊入口,琅琊与云凡等仍然立在入口处,残存的魔修在幽灵的帮助下,没入堕魔渊。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魔修感应到浓烈的魔气,前往仙都,纷纷跳下堕魔渊。

云暮看着立在堕魔渊入口处的李银林,魔气在她四周弥散,却只能绕过她,无法侵袭她分毫。

郢楚副本中她曾说过:“我们,永远都不要再分开。”

她说过的:“我愿意站在你的身旁,哪怕与这个世界为敌!”

可她,终究没有。

她没有丝毫犹豫,便站在了堕魔渊旁。

“天枢上人!”醉无方大步走到云暮身侧,沉声问道,“你当真不打算出手?”

“放他们去吧!”云暮沉声道,“待他们去后,封印堕魔渊!”

“随后你我……唔!”

一阵刺痛自心间传来,云暮垂眸,猩红的血自他唇间涌出,破魔刃刺入他的心房,穿心而过。

醉无方高声道:“师祖有令,若天枢上人不肯出手诛杀魔帝与妖灵,就地处死!”

云暮笑了。

凤眸微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周身的灵力迅速流失,似要被破魔刃抽干一般。

模糊的视线中,一袭浅粉渐渐变得红艳、浓烈,他终于无力的闭上了眼睛,落入一个慌乱、寒凉的怀抱。

“醉无方!”永真人怒喝一声,提剑疾刺。

李银林手指快速在云暮心口拂过,抽出破魔之刃,将云暮拦腰抱在怀中。

强烈的金光漫过,堕魔渊的魔气受到压制,开始消弥。

永安真人长剑挥到醉无方身前,突然反手抓向李银林领间,喝道:“快走!”

李银林怀抱着云暮被永安真人扔入堕魔渊,紧接着洛残阳被永安真人一脚踹入。

金光忽的大盛,堕魔渊旁的魔气迅速消散,那繁复的铭文无声崩落。

琅琊对云凡道:“你们走,我断后!”

李银林抱着云暮飘浮在漆黑的魔界通道之中,通道开始扭曲,呈极不稳定的状态。

洛残阳飞掠到她身侧,伸长手臂,将她与云暮紧紧搂在怀中,道:“有我在,他不会死!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放手!”

李银林没说话,怀中的人还是温热的,他还是活的。

“云暮,我并没有想扔下你!”她覆唇在他耳畔轻声道,“我原想送走他们便留下来的!”

洛残阳凝眸:这种时候你能不能不要给我喂狗粮?

头顶上的通道越来越窄,耀目的金光散漫进来。

“魔动九州!”琅琊忽的放出漫天魔气。

“小小魔帝,在本座面前也敢逞强!”

耀眼的金光漫过,忽换化虚为实,永安真人立在琅琊身前,手持符咒,腰上忽的一暖,琅琊抱着她,扑向云凡与玉衡,四人一起落向堕魔渊。

金光刺目中,连接魔界的通道堕魔渊无声关闭。

“琅琊,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你他妈把我扑进来了,天元宗怎么办?”

“天元宗落到那群王八蛋手里,不得被他们带跑偏了?”

“我天元宗的满山神兽怎么办?”

琅琊极虚弱的笑了笑,突然道:“师父,我把魔帝传承给你!”

永安条件反射性的道:“我不要,我娘会打死我的!”

“等等,你活得好好的,因何要把魔帝传承给我?”

粘稠的温热液体浸湿了永安的衣裳,云凡抬首将唇覆在琅琊唇上,腥甜的热血在琅琊唇间蔓延。

“琅琊,你不会有事!”云凡沉声道,“我们还没有回到魔界,你还没有立我为后!”

极为温和的灵力自云凡唇中吐出,没入琅琊唇中。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有事,我会立你为后!”

洛残阳掏出两张黄纸,火焰腾的一下燃烧起来,四个人抱在一起的黑点突然放大砸向他们。

李银林一扬手自储物戒中搬出一张宽大的床塌,将将把四人接住。

永安真人掏出两张黄纸,起个封印结界,李银林正以自己的灵气维持云暮的生机,她无奈的道:“永安,快给琅琊疗伤!”

永安真人凝眸看着琅琊身上被金色圣光对穿的洞口束手无策。

以她现在所拥有的纯正仙道灵力,只会加重魔帝琅琊的伤势。

云凡突然道:“我若成魔,是否可以为他疗伤?”

云凡身为木灵一族少主,他若成魔,则意味着整个木灵族一只脚踏入了魔道。

李银林道:“一会出去了之后,被雷劈时,你离我远点!”

玉衡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俩快别废话!”

李银林咬破指尖,以血凌空画咒,点入云凡眉心。

浓烈的魔气迅速向他汇聚,他将手掌覆在琅琊心口,闭上双眸,全力施放魔力。

永安真人只觉得魔气侵人,无声避向洛残阳身后。

玉衡坐在原地没动。

既然琅琊是魔,云凡要成魔,他入一回魔道,又有何妨?

***

仙都。

随着堕魔渊关闭,云开日明,已是第二日黄昏时分。

橙色的太阳落在地平线之上,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醉无方与玄冥上人扯离九州,直上天际而去。

荆存疑看着眼前被神圣之剑荡涤过的大地,再无一丝魔气,深吸一口气道:“多亏了玄冥上人及时赶到!”

“呸!”灰袍道人哂道,“他不过是回来清理门户罢了!”

“天元宗掌教永安真人堕入堕魔渊!咱们一起杀上天元宗去,看看天无宗上下,此次有何话可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再会吧您! 天元宗山门,灰袍道人率先持剑立在山前。

一座金光耀目的护山大阵将整个天元宗罩在阵内,非天元宗宗门弟子,根本无法踏足。

同样被封印在封山大阵里的,还有青岚城。

灰袍道人率众在山脚下叫骂不休,直骂了三天三夜。

荆存疑以要去追剿魔修为名,率着一些脑子尚算清醒的自仙都后往幽冥殿所据的地域去了。

明空禅师立在灰袍道人身后,开言道:“不若,我等联手破了此阵吧!”

灰袍正要说话,一声凤啸震动群山,七彩玄凤之上落下一袭彩衣的女子,冰冷的眸光自灰袍等人身上漫过。

她启唇冷声道:“本仙子听说吾儿玉衡,被尔等迫的落入了堕魔渊?”

灰袍道人眸光僵直:蓬莱仙子……

仙皇醉无方和魔皇水清灵既然可以从昊天界回来,蓬莱仙子自然也是可以回来的……

“来啊!”蓬莱仙子身后的白衣仙侍道,“将他们全体抓回蓬莱岛当苦工!”

***

一个月后,护山大阵撤去。

荆存疑率众来天元宗要人。

青山真人立在山门前,唇含浅笑:“我听说,我师妹被你们打落堕魔渊了?”

荆存疑见他笑得轻柔,一时不明白他究竟是何意。

宁宇真人道:“永安真人勾结魔道中人,被你家师祖玄冥上人清理门户了!”

“喔?”青山真人还在笑,“是吗?”

“玉烟,放神兽!”

“是!”玉烟娇喝一声,摇了摇手中的一串金色铃铛。

在众人一脸莫明中,数十只神级神阶王道出现在玄元宗山门。

金鳞雷蛇王一拍尾巴,哂道:“再会吧您!”

紫色电光漫过,众人勉力支起灵力相抗,却不知为何,突然放不出任何灵力。

一袭白衣的的男子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看向荆存疑,冷声道:“天枢上人,是如何死的?”

荆存疑正要答,无数与那日有关的意识自他脑海溢出。

夜星冷声道:“很好!你们,可以去投胎了!”

漫天雷光闪过,天元宗山门前,群道尽没。

青山真人一脸愕然,金无为道:“完了,这回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人全死在天元宗山门前,他们怎么跟人说?

说是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一招秒了?

青山真人道:“收敛尸体,出于人道主义精神,送上一口棺材,扔到郢都去,继续封山!”

***

昊天界。

醉无方一个人守着方圆十里的黑色坑洞,觉得有些寂寞、无聊。

青允骑着五色鹿飞驰而来:“醉无方,你个王八蛋!”

“我尊你为师祖,你竟然杀了我的重孙!”

醉无方道:“误伤,纯属误伤!”

“那天枢,也是误伤么?”一袭白衣的少年人悄然出现在醉无方身前。

醉无方解释道:“天枢上人与魔道勾结,在下尊那玄冥上人法旨诛除!”

“敢问阁下有何见教?”

少年冷声道:“见教没有,不过想取尔狗命罢了!”

耀目的白色锐芒划过,醉无方的身形瞬间支离破碎,神魂消散。

青允目瞪口呆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陌生少年。

圣灵界圣皇?

“昊天界的仙道,以后归你打理!”少年冷声吩咐完,纵身直掠向天际,往圣灵界而去。

圣灵界,仙道圣殿,灵冥上人痛心疾首的站在圣殿之前。

祝礼侧立在阶前,一边分发奏折,一边支着耳朵听着玄冥上人与圣皇夜星的对话。

“您说,您令醉无方把我大哥杀了?”夜星声调又升高了几分,这个问题他连续问了五遍了。

祝礼都要抓狂了:稳住,稳住,我的工作,就是分发奏折!

夜星抬头看天,金色的阳光笼罩大地,辉煌夺目。

“理由呢?”夜星沉声问。

玄冥上人又双叒又解释了一遍。

“他放弃了身为圣皇的职责!为妖灵所蒙蔽,眼睁睁的看着尊帝与鬼帝打开了九州通往魔界的通道!”

他的神情已经由最初的愤恨不已转为现在的痛心疾首。

“夜星,从今天起,你要承担起你大哥放弃的职责!”

“哗啦!”一声,夜星一脚把几案踹了,无数未来得及分发的奏折散落一地。

“你杀了我大哥是几个意思?”夜星又问。

祝礼垂眸,把手里折子也扔了,道:“要打就赶紧动手,别他妈废话!”

夜星白他一眼:也得小爷打得过啊!

“玄冥!”一名白衣少年出现在玄冥上人身后。

玄冥上人应声回眸,这个气息!

来人冷眼看着他,沉声道:“你我至此,师徒情谊断绝!”

“本座与你,再无任何瓜葛!”

“夜星,祝礼,你们去魔界等我汇合!”

“放肆!”玄冥上人高声道,“将他们拿下!”

夜星眸光微愣:“你,你怎么这副模样!”

少年道:“一化千,千化万。什么模样,又有何关系?你不一样,能一眼将我认出么?”

耀目的白色光芒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纵是沐浴在金色的神圣光辉下,他仍似暗夜星辰般耀目。

玄冥上人深吸一口气,眼前少年已达通天之境,以自己目前的情况,绝留不下他。

“你可以走,但圣灵界不可以没有圣皇!”

“夜星必须留下!”

“玄冥,”少年冷声道,“若有一天,他并不想按照你的意愿行事,并不想杀掉那些你认为该死的旁门左道,你,也会令人除去他,对吗?”

玄冥上人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悔悟吗?”

“悔悟?”少年轻笑道,“玄冥,看在师徒一场,我才与你费些唇舌!”

“如果生而为魔为妖,生而非人,便是他们的原罪,便应该被你们这些所谓的仙道人士所诛杀,那你们为他们所杀,也是同样是正义!”

“若杀尽他们便是正义,你当初,因何会将醉无方逐出天元宗?”

玄冥上人微怔:当初醉无方好战嗜杀,引发魔道与仙道之战,他一怒之下,将其逐出师门。

“你的初心,难道只是为了杀戮么?”

他当初的初心,只想平息九州的乱局,一心修道,只为渡化世人,令世人过上安稳平和的日子。

可而今,他处于绝对的权势之下,在意的,似乎早已经不是这些。

“你心中所谓的义,究竟是何义?”

世上万难,难不过生死二字。

生死大义,因义而生,因义赴死!

“还是只是某一方某一人的义?”

“众生在圣灵界眼中,皆为草木。”

“但草木有情,有义!”

“所谓生死大义,不应该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你从前教我的,不是这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琅琊,你的地盘不错哎!(第三卷终) 玄冥上人在圣灵界超脱世外,太久,太久。

久到,他无法容忍,圣皇,没有对魔道开杀戒。

圣皇,娶了妖灵。

见他怔愣,旁的天道静默在一旁。

玄冥上人,竟然令人杀了圣皇,只因他不曾执行诛杀魔帝与鬼帝的命令。

可是,在圣灵界,不是早已经停战了么?

九州的事情,圣灵界的天神与圣灵不到万不得以时,不可以插手!

可玄冥上人竟然以此为理由处死圣皇?

他更在意的,怕还是圣皇娶了妖灵这件事情吧!

无言的静默笼罩在圣殿之上。

少年与夜星等径自离去。

***

通往魔界的通道,依然呈现不稳定性。

魔界通道因不稳定性,呈曲线形,出口与入口均已经被关闭。

巨烈的灵力风暴呼啸而过,永安真人勉力支撑结界,为了防止结界破损后,众人被气流冲散,李银林用红绫将众人绑在了一起。

琅琊的外伤已经恢复,但修为尽废,没个千八百年,怕是修不回来了。

云凡还有心思调侃他:“要不这样,我为帝,你与玉衡为后,如何?”

玉衡白他一眼:“想的美!”

李银林看着三人的情态,莫明觉得甜蜜,她将身侧的云暮又搂紧了几分。

洛残阳白她一眼:你看不见你身旁还有个大活人吗?

李银林对她道:“残阳,你把永安看好了!”

嗯,李银林眼里终于有他了。

洛残阳扫了永安真人一眼,道:“哎,我想娶瑶光(玉烟)!”

永安真人哂道:“想娶,你自己找她去,不用特意跟我说!”

洛残阳垂眸:“连你一块娶,成吗?”

永安真人的“滚!”字话音刚落,他们通过一个波动剧烈的空间段。

封印结界被扭曲挤压,处于崩溃边缘。

众人以李银林与云暮为中心,围坐在一起,一起施放灵力,支撑即将崩溃的结界。

“哧!”的一声,一个极轻微的电火花闪过,挤压扭曲的一切突然消失了。

他们被扭曲的时空通道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域。

他们突然处于一团绝对的黑暗之中,没有丝毫光亮。连遥远的星光,都消失了。

仅有的,是洛残阳手中微弱的火符。

他的灵气,也将耗尽。

“我们现在怎么办?”玉衡沉声问道。

李银林笑道:“我有一个办法!”

“但要先救醒云暮!”

李花树被李银林自储物戒中取了出来,云凡沉声道:“你又乱来!”

李银林白了他一眼,将神识注入储物戒中。

松风在打理矿脉,路天雪慵懒的趴在灵泉之旁,粉粉躺在柔软温暖的腹部睡觉,一如她当年。

粉千蝶已然成圣,具备了玄火天赋,仍将青凰所化的凤凰蛋抱在怀中,以玄火焚烧。

这坑货孵化的有点慢啊!

苏氏兄弟正在练功。

一会众人还不晓得会漂到哪里,他们外面这几个,这会儿怕是没一个能打的。

李银林略感放心,至少,尚有一拼之力。

十二块散发着紫色灵力的晶石被她铺排在李花树旁。

她闭上眼睛,浓郁的灵力自晶石中散发出来,汇入树内。

树枝轻轻颤动,粉白相间的花瓣无声飘落。

缓缓,缓缓。

一瓣,一瓣,没入树下的众人体内。

大家枯竭的灵海得到有效的补充。

李银林怀中,那仍旧温暖的身体,心跳由缓及快,渐渐恢复。

浓烈的到极致的黑暗中,远远的泛起一点星光。

若流星一般极速飞掠过来。

那点星光渐近,挟裹着异常剧烈的灵力波动袭来,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耀目炽白色光世令他们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李银林揽在云暮腰上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

白色光芒一闪即没,没入云暮体内,直达云暮灵海,无人看见。

时空仿若陷入永久的凝滞。

片片花瓣仍然在缓缓飘落,李银林怀中的云暮睁开了眼睛。

凤眸含着几丝探究意味。

温暖柔和的白色光芒自他体内散发出来,在浓烈的黑暗中分外耀目。

他看着李银林,抬首看着他们头顶上那棵花满枝桠的李花树,所有的一切,从遇到这棵树开始。

温暖的笑意在他唇角蔓延,他反手揽在李银林腰间,抬首吻在了她的唇上。

她特有的甜蜜气息在他唇齿间辗转,陌生之中又带着熟悉的意味。

令他不觉贪恋。

这,便是“吻”了么?

颀长的手指抚过李银林的眉目,指腹所触皆是温柔。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做为分身,我选你所选!

你想爱,就尽情去爱吧!

***

魔界,通道入口。

月前通往九州的通道突然被人打开,此乃时隔八百年后再一次开启。

上次回启通道的是鬼帝,这回,还是鬼帝。

无数好战的魔族与鬼族涌到通道之前。

入百年前,鬼帝回来时,怀里还抱着个受伤的妖灵。

他扔给群魔一本《和平时期生存白皮书》后,就又跑回九州去了。

《和平时期生存白皮书》扉页上只有一句话:想要强大,请按照此法则指导生活。

此法则此时正供在入口处的祭坛之上。

第一个从通道里冲出来的魔修是一个生得魁梧的胖子,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魔界,愣在了当场。

他太胖,堵住了后面的人,被人一脚踹得前跌,扑倒在祭坛之上,身后的魔修们发出“哇!”的赞叹声。

洛殿没有骗他们。

魔界,如洛殿所说,是魔修们的乐园。

他们可以在此安居乐业。

祭坛在一片为群山环抱的平原之中。

充郁的灵气在祭坛周围萦绕。

平原之上,村庄稠密,简朴的房屋掩映在桃红柳绿之间。

平原边缘蟒蟒群山,举目望去山青水绿。

这,便是洛殿嘴里的魔域桃源。

当一切尘埃落定,当魔帝回归,洛殿将引导他们抵达魔域。

他曾许诺的,他都做到了。

可是魔帝,与洛殿呢?

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却没有他们想要寻找的人。

三个月后的星夜,“轰隆”一声,强烈的雷电风暴出现在魔域上空,无数魔皇跃上星空。

“会是昊天界来袭么?”其中一个凝眸问道。

众人皆一脸紧张,严阵以待。

金色的圣光与耀目的白色光芒相交织。

“我去!圣灵界的打过来了?”一个生得极文秀的道。

“流年!超纲了!”

“为何圣灵界会来攻打魔界?”

魔界祭司长老流年打着桃花宫伞立在一旁,哂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是来攻打,而不是投靠的呢?”

在众魔皇瞠目中,巨大的闪电撕开天幕,十数道人影落向地面。

其中最大的那道黑影,是一棵粉白相间的李花树。

树落到地上,就地生根,开始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

李银林踩着脚下魔界的土地,靠在云暮怀中笑道:“这就是魔界?”

“琅琊,你的地盘不错哎!”

(第三卷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我就要那头玄灵兽! 一千年前,九州大陆,木灵谷。

雨后的晴空如洗,一片澄蓝的天幕下,宽阔的峡谷内,高大漂亮的树木静静沐浴在温润的空气中。

“咔嚓”连声中,崖壁上方一道矫健的兽影快速落下,一连压断了好几株崖松。

峡谷内,一棵异常高大,树冠阔约一个足球场大的李花树中,一点粉色的光芒自树中逸出,似星光。

内核约为婴儿拳头直径大小,像一棵粉白相间的夜明珠。

她此时泛着温暖的光芒飘飞向高空。

那似是有些踉跄的兽影忽的被包裹在一团温暖的柔光之中。

“银林,救我!”路天雪急道。

“知道了!”甜美的声音带着似糯的粘性,自那粒珍珠中发出。

路天雪落地后化为人形,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

那似夜明珠般散发着光芒的妖灵,乃是看守木灵谷的妖道圣灵,姓李名银林,修行已满五千载。

“不过让你跑趟圣灵界,去给爷爷送信,你怎的一去不回?”李银林一边责怪,一边绕着路天雪打转,用治疗术帮他疗伤。

路天雪哂道:“这不回来了嘛!”

“切,不受伤,不闯祸你舍得回来?”李银林浅笑道,“你在圣灵界被谁欺负了?”

路天雪一脸郁闷,正要说话,道声“不好!”忽的一下化实为虚,蹿向峡谷深处。

粉色的珍珠看着它化为一道紫色闪电消失无踪一脸莫明。

金色的圣光漫过,李银林明白路天雪因何要跑了:圣灵界的追来了!

看来这小子这回祸闯的有点大喔!

人家追它竟然从圣灵界追到九州来了,要知道圣灵界和九州之间还隔着一个昊天界呢!

这是完全无视天地法则也要捉到它的节奏啊!

她忘了她自己也是个圣灵,但她为木灵族圣女,有看守木灵谷护佑木灵一族的职责在身。

留在此地,实乃天经地义。

一个浑身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男子缓缓落在峡谷上空。

云暮扫了四周一眼,崖壁之上被撞断的青松,还有那只玄灵兽留下的气味显示它逃进了峡谷之中。

不过,眼前这道结界,非同小可,若贸然闯入,怕是要暴露行踪。

他犹豫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闯吧!

谁让夜星非看上这头玄灵兽,非要捉人家当座骑呢?

他个当大哥的,总不能食言吧?

这一路,他追着人家,从圣灵界跑到昊天界,再跑到九州,若还抓不回去,人家怕是要跑到魔界去了。

怎么说呢,如果空手回去,不好和弟弟夜星交待啊。

难道他堂堂圣灵界圣皇,连只玄灵兽都捉不到?

说不过去,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

李银林身上的光芒,渐渐变弱。

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在试图侵入结界之中。

这力量应该来自追捕路天雪的圣灵。

这个坑货!

她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竭力抵抗。

“你是何人,因何要闯入我家?”一把柔媚且软糯的声音响在耳畔。

云暮正在奇怪眼前结界的力量如此强大,让他不觉起了好奇之心,想看看结界之内有什么。

听着这把柔媚的声音,对方应当是名女子。

“我在追一头玄灵兽,敢问道友可曾见到?”他答到。

特有的低沉嗓音,带着磁性。

确认路天雪已经安全跑路之后,李银林打开封印之门,云暮猝不及防落入结界之内。

他迅速稳住身型。

脚下,是一片花海。

无数高大美丽的花树生长在峡谷之中。

粉白的是李,如霞般绚烂的是桃,花色胜雪的是梨。

开得火热的,是红杏。

花树边缘,几棵高大的梧桐树,灵气充郁,显是神鸟凤凰的栖所。

雨后,空气温润,花草的芬芳在峡谷中弥散。

他浅浅吸了一口,不觉神清气爽。

信步落在了谷中。

如果捉不到玄灵兽,捉只凤凰回去,也不错。

此地灵气充郁,所栖息的凤凰,想来也不会是凡品。

李银林放云暮进来,原本想着他会继续追捕路天雪,等他追出去了,这事便也算完结了。

但此人只在峡谷之中左右打量,半分没有要追的意思。

“不知看管此处的道友是何高人,可否现身一见?”云暮高声问。

李银林将自己隐在了李花树之间。

我是妖道圣灵,你是仙道圣灵,咱俩啊,最好不要碰面!

李银林心道:你赶紧去追你的玄灵兽吧!

山谷寂寂,只有云暮自己的回声在峡谷中飘荡。

九州多隐修。

很多飞升成仙成圣的修行者,因为厌倦了昊天界的争斗,或者厌烦了圣灵界的枯躁,选择封印修为,返回九州隐居。

云暮猜测自己此次遇上的,怕是这样一位隐修。

对方既然不肯现身,他亦不强求。

“这位道友,在下追捕玄灵兽数月,有些乏了,想借道友的地方休息两天,顺便观赏一下谷中风景,还请道友勿怪!”

休息两天?

那就休息两天吧。

李银林心想,你休息两天我又不会损失什么。

“那你就在这里休息两天好喽!”她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云暮一时倒真无法判断声音的来处。

心道:怕是个脾气有几分古怪的隐修吧。

他笑着致谢,信步行到灵气最盛处,那棵树冠阔达数十米的李花树下。

阳光透过层叠交错的枝桠,透过粉白相间的花瓣,一线一线漏下。

落在他泛着柔和光芒的身上。

李银林无声无息藏在花瓣之间,看着眼前人的人儿。

长眉,凤目。

双眸微闭,浓密的睫毛颀长,在眼睑上留下扇形的剪影。

鼻梁高挺,含珠衔玉的红唇。

脸部线条似以无双刀功雕就,线条分明,却又觉得分外柔和。

怎么看,怎么顺眼。

难怪那些家伙们修到王道后,都会急不可耐的幻为人形。

原来人的模样,竟然会如此好看。

无声打量中,她在心里描摹着此人的模样,不知不觉便将这眉目映入心田。

我是个姑娘,长成这样,怕会不好看吧?

她眨着眼睛想着。

此时的云暮将神识回归圣灵界。

夜星一见到他,高兴非凡,第一句话便是:“大哥,我的玄灵兽呢?”

云暮沉吟,夜星一脸失望:“不会还没捉到吧?”

“夜星,大哥给你捉一只凤凰回来怎样?”云暮试探着问。

“凤凰?”夜星道,“不要,我就要那头玄灵兽!那小子把我都电趴下了!”

“那么多圣灵看着呢!太丢人了!”

云暮想起那天情形,夜星那天,着实是很丢人!

堂堂圣灵界圣皇,被一只玄灵兽放倒了……

“大哥,你不会也捉不到吧?”夜星追问云暮,“你都捉了大半年了!”

大半年了?云暮挑眉,那家伙太能跑了!

“好的,”云暮沉声道,“我会给你捉回来的!”

“好好处理政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云暮神识回归,正好是两天之后。

峡谷之中,细雨如丝。

李花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的发与肩上。

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他抬眸。

花瓣层叠交错,晶莹的雨珠似露,使花色分外悦目。

“这棵树不错!”

李银林此时藏在层叠交错的花枝之中。

她此时着一身浅粉月白的衣衫,额间一朵李花,长眉凤目,掩映在花冠一角。

若被他看见自己模仿他的模样,不晓得他会不会恼。

还是等他走了的吧!

身形忽然随着树身一晃,一片柔和的白光漫过,李银林紧紧抱着自己的树身,身不由己没入云暮指间的储物戒内。

偌大的峡谷中,立时露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细密的雨丝落在云暮面上,云暮想起这里还有位隐修,他高声道:“道友,在下将这棵树带走了!”

话说云暮同学,树你都直接收到储物戒里了你再开口,你这叫抢劫好不!

空谷寂寂,无人回应,他只当人家是答应了。

不答应行吗?

谷里现在只有李银林在,旁人都不在!

云暮御剑追着零星的玄灵兽气息往南而去。

片刻后,两道醉意熏然的身影出现在峡谷之内。

青凰推了推青梧,道:“你未婚妻呢?”

青梧带着三分醉意恼道:“未什么妻啊,她都不肯幻为人形与我成婚。”

青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指着地上那个大坑道:“我是说树!”

青梧扫了一眼,越来越多的族人相互扶持着回来,其中一位年长的看着那个大洞道:“圣女是不是回圣灵界看老族长去了?”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下山去喝喜酒,一去半个月,独留她一个人,她无聊了回去看族长也是有可能的!”

大家三三两说着,化为发着光的妖灵形态,没入自己的花树之中。

青梧道:“那就先等一百年,要是一百年后还不回来,你飞到圣灵界去找!”

青凰看着青梧醉意熏然的模样,挠了挠头:“老婆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长老笑嘻嘻的拍着青凰的肩,笑道:“别人成婚,少主受了点刺激!”

“你还小,不懂!”

“不是,银林她都圣灵了,不愿意幻成人形很正常啊!”

“为什么一定要幻成人形才能成婚呢?”

青凰开始发牢骚。

酒后,话多,不受控制。

青梧斜了他一眼:“长老说的对,你还小,不懂!”

“懂什么呀!”青凰哂道,“圣灵无欲无求啊!”

“要不你俩把婚约废掉,你重新选个族人做妻子!”

一身火红似霞的桃纤纤冲在第一个:“少主,少主,人家想嫁给你!”

青梧狠狠白了青凰一眼,幻为妖灵形态,没入最漂亮的那棵梧桐树中。

***

眼前是一座灵力充沛的仙府。

我堂堂妖道圣灵竟然被人收到储物戒中去了……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李银林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一幢被苍松翠竹环绕的小院坐落在灵山山顶。

自己的树身被种在了小院左近。

整个小院都置身于自己宽阔的花树之下,三间吊脚木屋,屋前一片原木木制成的露台。

一眼小小的睡莲池在右角,几株迎春开得正艳。

李银林簇眉:不行啊,自己就这么被带走了,木灵谷谁看呢?

虽然有结界在,可到底不放心。

云暮御剑于半空,正在雨中搜索路天雪留下的踪迹,眼前忽的一花,淡淡的甜蜜香气充塞入鼻尖。

他瞬间停在半空,眼前已然多了一名女子。

长眉凤目,秀挺的鼻子,润泽的花瓣唇,与自己生得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这位道友,”李银林小心翼翼的问,“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放肆!”云暮低斥道,“你是哪里来的妖灵,竟然敢幻化为本座的模样来引诱本座?”

“引诱?”李银林一脸懵,“引诱是什么意思?”

云暮抬眸,眸中警告神色分明。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只道他是恼了自己变做他的模样,低声道:“对不起啊,我实在是很喜欢你的样貌,你不要生气!”

“滚!”云暮喝道,“若再敢靠近本座,本座定不轻饶!”

李银林一脸莫明:“明明是你把我带走的,你怎么还凶起我来了?”

“不知所谓!”云暮声音又低沉了三分,“本座看你一身清气,不似寻常妖灵,饶你一命,你自去吧,休要纠缠本座!”

李银林眨着眼睛:纠缠?

她一脸懵的看着云暮:这个词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为妖道圣灵,又是木灵族的圣女,自幼在木灵谷中长大,从来不曾听过半个不敬的字句,所以云暮呵斥她的这些,她听不懂啊!

但人家面色难看,声音中满是不悦情绪,这个她还是懂的。

她不懂的是,为何这人要这个态度对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做哎!

云暮看着她一脸懵懂的神情,心中火气降了三分。

想来应该是个无意之中对自己起了倾慕之心的妖灵,自己堂堂圣皇,如此做态,显得小家子气了些。

他舒缓了语气:“本座已经得道,你乖乖回去修行吧!”旋即御剑继续前行。

这句李银林懂了。

她点了点头,紧跟着人家身后道:“好啊!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啊!”

云暮身形微顿,李银林停在他身侧,凤眸中尽是无辜之色。

他正要说话,脚下那方天地几枝檀香袅袅升起,人声喧哗,听着隐隐有哭泣哀告之声。

云暮扫了身旁女子一眼,道:“你可有在此处作乱?”

“作乱?”李银林一脸莫明,“人家第一回路过这里嗳!”

“跟我下去!”云暮说着当先按下云头,落地之前便将修为压制成了元婴期的高手,他可不想放出满身光华,被凡夫俗子当神供拜。

李银林见他压制了修为,也赶紧将自身灵息内敛,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妖灵。

此处乃是山脚下一处村落,村头土地庙里,村长正带领乡民焚香叩祭天地。

几个孩子被摆在贡台之上,几个妇人正伏在贡台之下哭泣。

李银林一脸莫明看着这些,她看不懂,云暮却懂得。

这群人,是在拿童男童女生祭。

云暮落地后冷声道:“本座天元宗天枢上人,尔等在此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难道是有道友渡劫失败了? 云暮声音冷咧,缓缓吐出,音调不高,却似有惊雷落在村民耳内,震得村民们心头一震。

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见二人从天而落,唬了一跳。

又听得云暮质问,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连哭带喊说了个大概。

此地名为卧龙山,相传为千年前一头神龙所化。

村民们祖上原为外地流民,看此地山清水秀,便在此定居。

近年来不知为何,村中青壮不时失踪,待送回来时,大都瘦弱不堪、神智不清。

而且地里的庄稼收成也越来越差,村中男女老幼大都染有不同程度的癔症。

他们重金请了道士做法,道士说他们得罪了此地的龙神,要以童男童女生祭,方能躲过此劫。

云暮沉声:“混帐!如此妖言惑众的混帐话尔等岂可听从?”

“我正道为民请命,只会降妖伏魔,岂有以生灵为祭之理!”

“那妖道现在在哪?”

村长指着村里看起来最大最漂亮的房子正要指出那道人在他家。

妖道?李银林在一边听得莫明其妙,轻声问道:“你怎么就知道那个道士是妖呢?”

云暮横她一眼,问道:“可是你在此作乱?”

李银林凤眸微闪,一脸疑惑:“这个你方才不是问过了么?”

“你的记性真差哎!”

云暮一时气闷,有心教训她,可她一脸懵懂的模样,他一下子又挑不出人的错处,抬脚便往村长指的方向掠去。

他掠的快,李银林跟的也不慢。

既然是个妖,做如此伤天害理的事,她自然是要管上一管的。

云莫突然加快身形,似风一般穿墙而入,李银林跟着冲了进去,目瞪口呆。

只见那道人光着身子,将一名生得十分漂亮的少女摁在桌上,正在撕扯少女的衣裳。

“混帐!”剑随声出,云暮一剑将道人斩杀,旋即背过身子。

李银林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精光赤条的身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云暮背对着衣衫破损的少女,对李银林道:“帮那姑娘把衣裳穿上!”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喔!”了一声,抬脚过去,一挥手,姑娘身上的衣裳恢复如初。

那姑娘原本拼命挣扎,这会见来了救星,径直扑往李银林身上。

李银林不懂她要做什么,见她扑过来,身形微退。

一脚,踩在了那精光赤条的尸体上,差点绊了一跤。

云暮招手将地上散落的道袍扔在了尸体上。

李银林扫了一眼那道人,道:“咦,他是人,不是妖!他是个烂心肝的坏人!不是妖道!”

云暮垂眸,他不想和她废话。

李银林见他副不愿搭理自己的模样,她便也不说话了。

不一会,村长领着人手忙脚乱的回来了,那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姑娘立时扑进了一位老妇人的怀里,这位姑娘,是村长的女儿。

村长一看地上躺的尸体,立时黑沉了脸,将其他人拦在了门外。

小姑娘哭哭啼啼在奶奶怀里讲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道士以作法累了为由,先行回村长家休息,见了村长女儿便起了色心,但山里姑娘泼辣,不太容易得手。

脱光了衣服正要用强,云暮正好赶过来,听得屋里动静不对,旋即加速掠了进来,正好救了她。

姑娘正要致谢,云暮对这件事不太感兴趣。

他沉声道:“本座四下查探一番,若有妖物作乱,本座自会替尔等除去!”

“至这个妖道,”李银林一脸莫明的看着云暮,正要说他不是妖,云暮扫了她的凤眸一眼,无奈改口道,“这个坏道人,你们把他尸体拖出去火化了!”

李银林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旋即失笑,眼前的人莫明有几分可爱。

村外,一条小河,庄稼便在小河边。

河水清且浅,漂亮的鹅卵石随处可见。

但看河床的深度与宽度,似乎水流比以前小了许多。

李银林脱了鞋站在水里,闭上了眼睛,耳畔风声呼啸,隐隐约约间似有微弱的哀鸣求救之声传来。

她睁开眼睛,道:“这附近似乎有被困的妖灵!”

云莫了她一眼,道:“一会儿本座降妖,你休要多事!”

李银林莫明期妙:“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妖灵做乱呢?”

“再敢多话,本座就将你收了!”云暮说完又回村里去了。

李银林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莫明:人家不是已经被你收了么?

对哎,你还没答应送我回去呢!

“哎,你还没答应送我……”她喊到一半的句子停住了,脚下的河水,变了颜色。

泛泛着莹莹的绿光。

怨灵?

不好,这货不好对付!

她大步追向云暮。

云暮站在村长家门口,沉声道:“你把方才关于这座山的传说,再详细说与本座听一听!”

村长苦着脸道:“回禀上仙,小的也不甚清楚。听祖上流传下来的,说这里原本只是一片黄土地,约千年前电闪雷鸣,天上突然落下一条金色的巨龙,便化出了眼前的青山绿水。”

从天上落下的一条金色的巨龙?

李银林心道:难道是有道友渡劫失败了?

一千年前,那也该恢复差不多了,应该再次渡劫飞升才是。

可,李银林站在云暮身后左右打量了一番,山中灵气稀薄,山上树木远观郁郁葱葱,近看则有不同程度的枯萎憔悴,呈油尽灯枯之势。

没有理由啊!

村人陆续失踪是在几年前,生病是在今年……

“你们可有人在山中采挖晶石矿?”李银林突然问道。

村长摇头,道:“挖矿倒没有!但是山顶上前几年来了一群外来的道士,在此地建了个道观!”

“那观里的道人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他们费用太高,我们村小,请不起!”

“你怎么早不说啊!”李银林白了那村长一眼,真是个误事的家伙!

“将所有村民立时撤出村子,从现在开始撤,跑得越远越好!”

村长一脸莫明,正要说什么,李银林哪里在有空听他废话,驾云径直往山上去了。

怨灵刚刚形成,如果她手脚快一点,也许还能救那条龙一救。

云暮不知道她欲何为,但也猜到此处怕是有渡劫失败的妖灵,山上那个道观,怕是一言难尽。

金龙观中,正在进行一场大法事。

李银林凌空而立,隐在云端,云暮站在她身侧。

山上那座道观,最高处一座七星宝塔,镇住龙脉,三清殿在山腰之上,压住了龙身。

山脚下,一座不起眼的六角亭,符纹密布,镇住了龙尾。

眼下,道观之中起的是封山锁灵的大阵,显是山中妖灵异动,道士们正在全力镇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希望你不要辜负本座的信任 “你救道士,我救龙!”李银林说完,飞身而下。

云暮挑了下眉,御剑而下。

宁宇道人与灰袍道长等奉师命前来金龙观协助观主柳清风镇压妖灵。

封山锁灵之阵刚起,妖灵疯狂反扑。

一阵地动山摇,山崩地裂间不少山石滚落,砸向四方。

宁宇道人拨剑,一剑刺往阵眼之中,她此时已至金丹修为,若被她一剑刺中,妖灵修为尽废,怕是立时得化为怨灵,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一道罡风忽的迎面而来,一名粉衣少女从天而降。

一脚踩在阵眼之中。

“嗡!”的一声,灵力激荡,群道后撤。

“哗啦!”连声之中,山顶的七星宝塔与山脚的六角亭尽皆碎去。

“沉睡千年的龙灵所化的怨灵非同小可,绝非尔等可以对付!”李银林沉声道,“只可净化,不可力敌!”

“尔等速速退下,将卧龙山附近所有平民撤走!”

柳清风一脸莫明看着眼前的少女,生得明艳动人,一身清气,修为当在大乘期以上!

“胡说!”他厉声喝道,“本座在此经营了五年,眼见着要将龙灵捕获,难道你堂堂大乘期的修为,要和我一个金丹期的抢神兽?”

仙道规矩,谁先发现的神兽,谁先捉!

如果捉不住,可以请人帮忙,一凭交情,二凭重礼。

李银林怒道:“你不要命是你的事,这方圆百里人烟稠密,那些凡夫俗子受尔等牵连,岂不无辜?”

云暮御剑静静立在她身后:她说的都是实情!

“本座天元宗天枢上人!”他淡淡的道,“这位姑娘乃是妖灵,受师祖之命前来协助本座处理此间龙灵异动!”

“为了此方圆百里的生灵着想,还请道长忍痛割爱,我天元宗,自会补偿道长!”

李银林回眸扫了云暮一眼: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你师祖是哪一位啊?我什么时候受你师祖之命了?

见她要开口询问,云暮凝眸看了她一眼,李银林会意,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对方一听来者一个是妖道妖灵,大乘期,那便是王道了。

另一个是天元宗的上人,元婴后期修为。

先不提妖道王道,单是一个元婴后期,便非他们三个金丹可以对付。

更何况,人家来自天元宗,身后可有已经飞升了圣灵界的玄冥上人撑腰。

柳清风恼道:“总之那条龙是我先发现的,就是我的!”

李银林扫了他一眼,道:“灵脉都被你给挖断了,看来你这几年没少挖晶石吧!”

柳清风立时哑口。

随着山势摇晃理念加剧烈,几个年轻的道人突然自道观中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的青壮年男子,个个面黄肌瘦,显是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哎!”她斜了云暮一眼,“这位上人,他是坏道人了吧!”

“可以杀么?”

按仙道规矩,可以杀。

云暮冷声道:“强掳凡夫为奴,可杀之!”

李银林道:“那你杀吧!”

云暮一脸懵:你不动手杀你问我做什么?难不成想让本座给你当打手?

李银林见他一脸懵,她自己也是一脸懵:“人家没有杀过人啊!不会呀!”

“要不你教我?”

云暮沉默了。

她一身清气,确实不像是杀过人的样子。

可他堂堂圣皇,难道要教一个妖灵如何杀人?

有悖天理!

天地仍在晃动,其他人等将他俩的话听在耳中,宁宇道人当先抱拳道:“天枢上人,我等确实不知此事,还请上人明鉴!”

“还请两位道友将这位观主擒下,率众位道友将方圆无辜尽数撤走,本座会与这位妖灵在此降服作乱的龙灵!”

李银林凤眸微凝,不满的道:“分明是他觊觎龙脉,又过于贪心,挖断了人家的灵脉,人家都快死了!怎么就作乱了?”

“你这话说得太不公平!”

“你偏心!”

云暮沉声道:“是你净化龙灵,还是本座渡化它?”

李银林噤声,满肚子小不满全压了回去。

云暮嘴里的渡化,她懂。

放出神光,直接将怨灵杀死,死得连渣都不剩!

你厉害,人家打不过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在脑子里腹诽。

云暮将她脑子里的话听在心里,垂眸,未语。

宁宇道人与灰袍道长低声对面色苍白的柳清风道:“柳观主,你这会若能积极救治无辜,我等还可在盟主面前替你求情!”

柳清风听了立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指挥观中的大小弟子们先将抓来的凡夫俗子送出山去,自己与宁宇道长、灰袍道长往山下协助撤退去了。

七星宝塔与六角亭塌掉之后,群山似震颤般开始耸动,似是正在蓄力准备奋力一击。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云暮沉声问道。

李银林道:“再等等!”

龙灵蛰伏千年,眼看千年之期将满,即将重新渡劫飞升,倒霉催的被黑心道人挖断了灵脉,又被强行镇在此地,自有一股冲天怨气。

若不能让他活动活动、发泄发泄,要净化起来,恐怕要多费一番功夫。

云暮垂眸:天色渐晚,若再不出手,待这只龙灵所化的怨灵趁黑全力发作起来,怕是会对方圆百里造成难以挽回的伤亡。

三道黄色符纸出现在云暮身前,灵力充郁。

九天之上,风雷涌动,雷电风暴悄然形成。

李银林皱眉,带着微微恼意:“我们说好的,我救龙,你救人的!”

云暮沉声道:“本座并未答应!”

李银林一脸莫明:“可你方才还说我是来协助你处理此事的啊!”

这话,云暮方才确实说过……

“可本座观尊驾,并未曾有要出手的意思!”他罕有的耐心,与她理论。

他在天元宗,乃是祖师玄冥上人关门弟子。

身怀神雷天赋,可使用风火雷电四系灵力。

心性坚忍,处事老练。

为天元宗不世出的奇才。

修道之路格外顺遂,甚至比他恩师玄冥上人先飞升圣灵界。

待玄冥上人自昊天界飞升上圣灵界时,他已经是圣灵界的圣皇了。

自入道门起,在师父面前,他听说听教。

在同门面前,他是道门表率。

他的话很少被人质疑,更鲜少与人争论辩解,今儿个与李银林说的这些,已到他的极限了。

李银林听了云暮的话,露出小懵懂的神色:“可是,我说了让你再等等啊!”

她说的语气平淡,也并无争论之意。

像是再寻常不过的聊天般。

云暮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身清气,深吸一口气:姑且信你一回。

收起神符,风停雷歇,雷电散去。

李银林冲云暮嫣然一笑,道:“你也后退!”

云暮深深看了她一眼:希望你不要辜负本座的信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总不能把那条龙憋屈死吧? 云暮飞身后撤时,山体抖动渐渐剧烈,巨大的石块碎成无数细小的石块,似细沙般被抖动下来。

山上植被成片倒伏,不时有低阶灵兽流蹿出来。

“嗷!”的一声,一声龙吟满含悲愤,冲天而起,群山耸动。

山中飞鸟走兽尽皆奔逃。

有奔逃不及的,立时化做了劫灰。

云暮见了,凤眸冷凝:山石崩裂时,未见鸟兽与灵兽奔出。

看来有人在山中布了禁制,困住了山中的这些生灵。

想来那柳道人所做的,怕不仅仅是挖断了人家的灵脉那么简单。

如此看来,这个怨灵的怨气非同小可,纵是大乘期怕也难以应付。

李银林身形缓缓自道观中升起,眉目微垂,用心感受着脚下怨灵灵气的变化。

“轰隆!”一声,卧龙山山脉整个塌陷下去,一道虚影蜿若游龙,头收尾摆,将镇在龙腰上的三清殿颠得粉碎。

巨大的白色虚影腾空而起。

虚影呈残破不全的龙骸形状,想是灵力太过稀薄,已经无法汇聚成完整的形态。

在昏红色的天空应衬下,反而更添了几分惊骇恐怖之意。

李银林起咒,手捏法诀。

“净化之光!”

一点银白色的光芒在她指间汇聚。

“嗷!”龙影悲鸣一声,张开血盆大开口径直往李银林撞去。

柳清风等远远看着不由胆颤心惊。

“风灵盾!”

随着一声娇喝,无形的风应召而来,挡在了李银林身前,阻挡巨龙来势。

神阶风系灵力天赋!云暮心绪稍定。

“小小妖皇!蔫敢阻我?”阴沉的声音向四周铺陈回荡。

妖皇?

云暮眸光锐利:不是王道么?竟然是只妖皇!

但这话听在其他人心中,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人家天元宗一个元婴期身后跟着的是妖皇!

不能跟天元宗那般天之骄子比,比不起。

“伤你的那个坏道人已经被捉起来了!”李银林声音柔媚,软糯。

“你乖一点,人家将你净化了,再为你寻一个新家,而后助你渡劫飞升,如何?”

十足的,哄小娃娃的语态。

“想要净化我?”龙灵的声音带着悲愤,“你可知我都经历了些什么?”

“我懂!我亦知道!”李银林柔声道,“正是知道,人家才会出手救你一救!”

否则我哪有那个闲心来管你啊!

木灵谷还等着我回去守护呢!

“我是妖,你亦是妖!”龙灵道,“你即然知道我经历的这些,因何不帮我?”

“人家就是在帮你呀!”李银林耐心十足。

“我已经帮你破了封山锁灵之阵,又帮你赶跑了臭道士。还帮你撤走了无辜凡人,避免你造下杀孽!”

“杀孽?”龙灵笑了,“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在意这些么?”

“他们强夺我的灵脉!”

“甚至将我的灵脉挖断!”

“今日本是我再次渡劫飞升之日!”

“可你看看我这副鬼样子!”

“你跟我说杀孽?!”

“我最烦你这种不知所谓的女人!”

“自以为冰清玉洁!”

“跟在所谓的仙道屁股后面给人当妖侍,当座骑!”

“纵是修成王道,也还是给人为奴为婢!”

“我跟你不一样!”

“我只想要自由!”

“我金无为一心向道!”

“千年来以自身灵力养护方圆百里的生灵,积下无数功德!”

“可如今我是什么下场?!”

“我不杀旁人,我只要杀尽这道观中的道士,不过份吧?”

李银林耐着性子听他控诉,总得让苦主诉诉苦啊!

总不能把条龙憋屈死吧?

当然里面有一些东西,她听不太明白。

比如冰清玉洁,比如为奴为婢。

“不过份!”她笑道,“金无为是吧?”

“无为,你看那边,那位上人来自天元宗!”

“我听我爷爷说,天元宗的玄冥上人是位拎得清的,也是位一等一的好神仙!”

“那些欺侮你掠夺你的道人已经被他捉了,他会将那些坏道人交给仙道处置!”

云暮垂眸将她的话听在耳中,仙道确实是会处置柳道人,但,只会按强掳凡夫为奴的罪名处置,与他想要捉龙灵,毫不相干。

但,她提起他的恩师,对于她嘴里的这位爷爷,他倒有几分好奇。

看她这一身清气,也许是个修正道的也说不定。

只是不知是哪位仙友家养的。

难不成是贪玩跑出来迷了路,才会遇上自己?

莫不是自己身上的神光将她吸引过来的?

在云暮思索时,“呵呵呵”三声干笑声自龙灵唇中发出。

“你太天真了!”他的声音阴沉,“本座吃了他们,吞噬了他们的修为便可触发天劫!”

“可是他们都好丑!”李银林一脸疑惑,“而且坏道人那么恶心的东西你也要吃么?”

云暮听着她略带天真的语调一脸无奈:你倒底是哪个仙友家里养的?

这是完全没有教过你为人处世之道,就把你放出来了么?

“嗷!”的一声,似琉璃玉碎般的声音传来,李银林身前风盾碎去,那阴沉着说要吃了道人的龙灵忽的化虚为实。

巨大的龙骸上遍布骨刺,一瞬间伸长数米径直往近在眼前的李银林包裹而去。

云暮凤眸冷凝,心叫:糟糕。

龙灵想吞噬她!

她是妖皇,吞噬一个妖皇,可比吞噬三个金丹有用多了!

她指间的净化之光,依然只是一点星光,微弱非常。

可是就在那泛着惨白光芒的骨刺刺到她身前时,她快速伸出手指。

指尖那一点那一点白芒忽的化做耀目的光华,惨白的骨刺迅速消弥而去。

淡淡的粉色华光在她身上流转。

额间那朵李花妖纹攸的亮了。

流转的光华化做耀目的华光,自她身上迸发出来。

“徘徊在深渊的幽灵呵!”

“听从吾的召唤!”

“放下执念,洗去前尘!”

“妖灵净化!”

明朗的声音自她唇中吐出。

在她脚下,那塌陷的山体之中,星星点点似荧火般的灵气向她身前急速消逝的龙骸汇去。

云暮面色冷凝看着眼前此幕:竟然是个妖道圣灵?

突然,“啊!”的一声惨叫自云暮左近传来。

只见柳清风惨叫一声之后,身形萎顿倒地,一点红色的光芒自他体内逸出,汇向龙骸。

宁宇道人高声道:“天枢上人,这个妖女正在杀人,你难道不阻止么?”

云暮扫了她一眼,灰袍道人赶紧扯了她的袖子,低声道:“她没有杀人!是柳兄吸食了龙气,龙灵想要复生,必须夺回被吸食的龙气!”

宁宇道人唇角微抽,最终道:“难道为了复生龙灵就可以杀道友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我累了,要休息一会 “你如此是非不分,以后还是不要出门了!”一把威严的嗓音响起。

卧龙山如此动静,早惊动了附近的修道之人。

仙盟盟主蓬莱岛主玉明携女蓬莱仙子玉英立在一旁,高声道:“此次我仙道败类闯下弥天大祸,多谢妖道圣灵出手相助!”

眼前的龙灵沉睡千年,一旦化为怨灵,方圆百里必成劫灰!

蓬莱岛主识得其中厉害,故而道谢。

李银林正在全力施为中。

她一旦放出圣灵的实力,天地间的法则便不会再允许她留在九州。

届时若将她强行扯到圣灵界,而她的树身还在云暮储物戒内,那才真是尴了个大尬!

风过,无声,雷声,隐隐而来。

没有任何人施法,九天雷动。

霹雳连声之中,巨大的紫色闪电搂抱成团,呈螺旋状,似擎天巨柱般向她压了下来。

暗红色的天幕被闪电撕裂,一时亮若白昼。

在来自天地法则的不可抗力面前,纵是妖道圣灵,也显得无比渺小。

李银林身前的龙骸已经完全消散,正在凝结成一片白色的荧光。

荧光中间,一点金色的光芒,显是龙灵正在复生。

若在此时被那紫色玄雷打断,断然再无生路。

危急时刻,云暮身形微晃,纵身掠至李银林头顶,双手持诀,运起浑身灵力,抵抗轰然落下的紫色玄雷。

蓬莱岛主,渡劫期,其女蓬莱仙子,元婴初期。

蓬莱岛主见身侧这位一直默不作声的元婴后期的道友突然奋不顾身前去扑救,心下恻然。

在天地之间,那一点光芒虽然耀目,但在那照亮天地的雷电光辉之中,那一点光,太过微弱。

蓬莱岛主抬手捂向了自己女儿的眼睛。

***

头上风动,衣袂飘飞。

李银林抬眸,看向头顶的云暮,浅浅一笑道:“你别闹!”

说着她一直空闲的左手在身前划了一个圆弧,她的身形无声分裂,一分为二,蓬莱岛主抬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只见李银林分身反向跃向云暮头顶,一把明媚的声音自那分身唇中吐出:“风火雷电,急急如律令!”

“赦!”

轰然落下的闪电似是落入一个无底的虚空,突然穿过她身前那一方小小天地,消逝无踪。

随即分身消散,一蓬血雨自李银林唇中吐出。

果然,同时使用两个圣级咒术,是会被反嗜的。

云暮应声回眸,看着那血喷溅在她身前的化虚为实的光影之中。

净化之术杳然而止。

李银林迅速收缩灵力,眼前那原本与她等高的身形快速收缩,渐渐凝结,化为一个金色的龙蛋。

蛋壳之上,血痕斑驳。

李银林只觉得身形微晃:离了花树分离出分身,果然是不行啊!

腰上微微一暖,略感无力的身子有了一点支撑,云暮落在她身后,伸手扶在了她的腰间。

她回眸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云暮,唇含浅笑道:“劈妖道圣灵的玄雷,和劈你的玄雷不一样!你下回可别乱挡了!”

是啊,妖道之中,若想修成圣灵,自比仙道艰难数倍。

同样是雷劫,妖道要渡,更比仙道难上加难。

天地法则,如此不公,他身为圣皇,却也莫可奈何。

云暮垂眸,无从解释。

抬眸间,李银林继续道:“我累了,要休息一会,这条龙,我先看着!”

说话间她抱着龙蛋“嗖”的一下钻入了他的储物戒中。

天地瞬息间恢复清明之色,漫天星光。

若非脚下青山化作漫漫黄沙,此前一切,便恍若不曾发生过。

云暮注灵于储物戒中,看着她略有些踉跄的身形快速在灵泉边绘制聚灵之阵。

片刻阵成,她将怀中护着的龙蛋放置阵中,眉目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而后似力竭般无声侧倒在地。

低低一声叹息自动云暮唇中吐出。

他将神识注入戒中,化虚为实走到李银林身前。

他见过各种妖,也见过各种灵兽。

有的单纯善良,更有的凶狠残暴,因际遇不同而性格各异。

眼前这个,想来生活在温暖善良的环境之中吧。

才可以保有如此纯良的品性。

如此毫无保留为他的赤子之心。

他弯腰,伸手,将人抱在怀中。

怀中的人儿,好轻。

周身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他不觉轻嗅。

云暮将人抱入房中,替人盖好被子,掖好被角,看着眉目微垂似陷入沉睡中的女子,眉目间不觉浮上温柔神色。

微风拂过李花树,拂落花瓣,飘飞入窗,落在窗棂之上,他浅浅一笑。

若有她留在身边,或许圣灵界的日子再不会枯躁。

***

附近城镇之中,在柳观主身死之时,亦同时有不少官绅或修道之人身死。

死时俱有红色的龙息汇向天际。

皆因金龙观向外兜售神水,据说饮之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此事后由灰袍道长等查清,俱据实上报仙道盟主蓬莱岛主玉明。

云暮因为全程目睹李银林净化妖灵之事,故而留在现场最近的城市襄城协助调查此事。

待事情查清楚,尘埃落定,已是三天之后。

青山绿水化为黄沙,方圆百里不少凡夫将流离失所,被官家先暂时安置在城外,等待仙道示下。

“天枢上人,”盟主玉明含笑对云暮道,“不知那位妖道圣灵伤势如何了?”

储物戒仙府之中灵力充沛,给李银林养伤不成问题,但要孵化那枚龙蛋,还是需要上品紫晶。

云暮这几日每每将神识注入储物戒,都见李银林仍在房中睡觉。

至于龙蛋,他每日以灵泉之水浇灌,倒也精神。

“还在疗伤之中。”他沉声道,“此间事了,在下想先返回天元宗!”

玉明自储物戒中掏出十枚上品紫晶,向云暮沉声道:“上人,本座有个不情之请!”

一枚上品紫晶,便价值十万金,玉明一下子掏出十枚,这个不情之情,显是非常之请。

“本座猜度上人急于返回天元宗,恐是未曾随身携带上品紫晶!”

“上人手上的储物戒虽为仙品,但戒中仙府所具备的灵力,怕是不够妖道圣灵与神阶灵兽同时养伤。”

“这十枚紫晶,实为感谢妖道圣灵拯救了方圆百里的生灵,并无他意,还请上人收下!”

玉明将话说得清楚明白,且合情合理,看来是不打算给云暮拒绝的机会。

云暮很少欠人人情,对方摆明了有求于他。

但对方为仙道盟主,就算有求于自己,大可放到明面上,如此行为,怕是个有些难于启齿的所求。

可自己目前摆出来的修为不过是个元婴后期,对方一个渡劫期,怕是要借自己手上这只妖道圣灵做些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废话连篇 “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云暮细细思索之后,决定应下。

他身为圣灵界圣皇,若九州仙道盟主有难,他没有理由坐视不理。

见他收下紫晶,玉明面上松了几分。

云暮见他面色微松,沉声问道:“不知盟主有何事需要在下效劳?”

玉明斟酌了一下,突然笑道:“本座想请上人令妖道圣灵将此地生灵之力复原,使此地生灵可以继续在此繁衍生息。”

云暮垂眸:看来玉明想要托付的那件事,对他而非同寻常,以致于,他想先确认一下自己手中那个妖道圣灵的实力。

低低的叹息自云暮唇中吐出,他自怀中掏出一块杏黄色的流苏别在襟旁,流苏之中缀着七枚细小的青晶石,此乃天元宗长老身份标识。

玉明眸光一沉:眼前的少年竟然是天元宗的长老?

“盟主有何难事,大可对在下直言,勿须担忧!在下自认可以替盟主解决难题!”

天元宗为仙道魁首,玉明与天元宗关系也算密切,但天枢上人他隐约听人提过,无奈时间久远,并不太记得。

初时他只道是个下山来历练的高阶弟子,所看中的也不过是对方手里所带的妖灵。

云暮向宁宇道人等自称奉师祖之命前来处理此事,他也只道那妖灵乃是天元宗所饲,故而想借用。

如今人家亮明长老的身份,他倒有些忐忑了。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蓬莱仙子玉英一直侧立于一旁,见她爹似是难以启齿,便示意左右人等退下。

“此事,家父难以启齿,还请天枢上人代为保密!”

蓬莱岛主玉明,有个小师弟。

他这个师弟也称得上是天纵奇才,然而,在晋阶金丹期时,遭遇了一桩变故。

师弟的意中人,嫁给了师兄玉明为妻。

当年小师弟年少,为情所困,修为阻滞不前。

加之少年争胜之心作崇,强行冲关,因走火入魔导致经脉逆行,险些成了废人,自此一蹶不振。

后他改修旁门,与同门之中心仪他的师妹双修,不仅养好了伤,还修到了合体期。

蓬莱仙子玉英,讲述到这里,便杳然而止。

她深深看了他父亲一眼,接着道:“我这位师叔实在是可怜!他带着他的妻子渡海往郢都伏魔,归途之中遇魔修伏击,他妻子被魔修所杀。他被一只灵兽所救,后来,后来……”

后面的事情,玉英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实在是难以启齿。

这人为了替妻子报仇,与灵兽双修,将修为突破至大乘期,但从此,亦踏上一条不归路。

修道之人,与修成天道的灵兽结为道侣的也不是没有。

毕竟修成王道之后的灵兽就可以化为人形。

但这位,修的是旁门。

双修之术,一旦跑偏了,那就是魔修了。

“极乐殿,不知上人可曾听过?”玉明见他女儿难以启齿,只得自己开口了。

极乐殿,魔道七大圣殿之一。

极乐殿门下弟子,专修男女合体双修之术。

只要你情我愿本无可厚非。

但即为魔修,自然不会跟你客气,更不会讲什么人伦天道。

但凡是灵根好的,长得好看的男女,都有可能会被人捉回去当炉鼎。

想当初云暮还是天元宗掌教亲传弟子时,第一次出山历练,那些跑来想要捉他回去当炉鼎的魔修,前赴后继,盛况空前。

所以云暮一听到这三个字,就一阵恶心。

他抬眸,凤眸冷凝看向玉明。

堂堂仙道盟主,家里出了一个跟魔道极乐殿有关的师弟,确实是难以启齿。

“不知盟主需要在下如何帮手,但说无妨!在下守口如瓶便是!”

正道中人,一诺千金,得了云暮这句承诺,玉明紧张的面色稍稍舒缓了些。

若非云暮出自天元宗,此事,他纵是想假于人手,也不敢将内情相告。

“月前在下收到师弟传书,说极乐殿正在密谋一件大事,意欲将正道之中各大宗门得意弟子或子女掳走!让我加强防范!”

若只是因此事,那位小师弟完全可以说成是混入极乐殿内部,玉明说得如此谨慎,恐怕还有旁的事情在里面。

云暮沉声问道:“因何不直接平了极乐殿?”

极乐殿处在九州西南方位的一片崇山峻岭之中,位置隐秘,且殿前种植了许多名为“梦华”的灵植。

云暮知晓梦华花粉有引人入梦的功效,且高阶植株附近伴生有掌中珠,有剧毒。

“我那位师弟与灵兽双修后,入了妖道。故而不容于仙道,才会进入极乐殿成为长老!”

玉明终于将难言之隐说出,不觉长吁了一口气。

“本座想请上人协助闯入极乐殿,而后,想请妖道圣灵出手,将我那师弟身上的妖气净化,使之重返正道!”

说了半天,这个才是玉明真正想要做的。

这事若搁李银林,早没耐心了。废话太多,直接说明去哪,做什么就结了。

云暮垂眸,既能尽化怨灵,净化修道之人身上的妖气,照理也并不难。

但,修真之人入妖道,且本身就是个修旁门左道的,不知道会不会污染她的心灵。

“此事不必再议!”云暮沉声道,“在下可以出手,帮盟主平了极乐殿!但令师弟的事,请恕在下不能答应!”

玉明一怔,断然想不到他会拒绝的如此干脆。

“妖道圣灵一旦被污染,非同小可!此事,绝无商量余地!”

云暮此话彻底断了玉明的念头。

玉明也知此事难办,才会绕了如此大一个圈子,没想到对方断然拒绝,一时讷讷。

“爹,我们把师叔请回去,在岛内给他修个别院,再给他多娶几房姬妾,不就结了么?”

“仙道妖道有什么关系?”

“只要师叔他心是正的,咱们怕什么?”

“您要怕那些老东西浑说,这仙道盟主您不干了,不就结了!”

云暮挑眉:蓬莱仙子话说得虽然痛快,但到底是维护自个师叔!

可蓬莱岛若包庇妖道,怕是不能容于正道。

“爹!”玉英又催促了一声,玉明似是下定了决心,道:“那就按你的意思来!”

“咱们把你师叔扛回去,这仙盟盟主之位,老子不干了!”

云暮垂眸未语。

他天元宗为仙道魁首,他处事老练,虽偶有跳脱,但甚少违悖正道宗旨。

但蓬莱岛既然能出个练旁门的师弟,想来门风宽厚。

而玉明为了保下他,连盟主之位都不干了的,倒是令云暮有些小小意外。

思量片刻,云暮沉声道:“必要之时,在下会渡他一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玉明听了面上现出惊喜神色,云暮继续说道:“至于能不能渡化,就看令师弟的造化了!”

“如此有劳天枢上人!玉英有礼了!”蓬莱仙子深深鞠了一礼。

三人又客气了一番,此事便算就此议定。

两日后,李银林自沉睡中醒来,伸了个懒腰,先跑到仙府内的灵池去沐浴。

云暮感觉到戒内灵气波动,只道她醒了,将神识注入戒内仙府。

灵池之中,水声淋漓,李银林合衣泡在水里,正在玩水。

“你在做什么?”云暮一脸莫明。

若说是在洗澡,哪有穿着衣裳洗澡的。

若说是在玩水,你不觉得你醒了应该先跟我打声招呼了赶紧出来走人么?

话说,云暮同学,你当真希望她醒了打声招呼就直接走人么?

“我在洗澡啊!”李银林糯糯的答。

还真是穿着衣裳洗澡的……

可话说回来,云暮同学,人家若脱了衣裳洗澡,你突然注入神识,难道不尴尬么?

云暮沉默着退出了。

少顷,李银林披散着齐踝长发,赤着双足自储物戒里出来,看向云暮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彼时云暮正在和玉明等商议攻打极乐殿的细节,在场的多为仙道同盟,其中便有正义门的掌教铁掌真人与玄灵宗的掌教存疑真人。

众仙道一见突然冒出个披头散发的妖灵来,立时面色不悦。

虽说他们自弟子处得知眼前这位天元宗长老随身携带了一位妖道圣灵,但眼下这个,跟他们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既然是跟仙道混的,自然要有仙风道骨、冰清玉洁的样儿。

可眼前这位,披头散发,眉目生得与天枢上人一般无二,分明是个对他生了爱慕之心的,不妥,不妥!

众人心思,云暮听在心间,眉也未抬,沉声道:“去梳妆!把鞋袜穿好!”

李银林一脸莫明,但她听出云暮语气不悦,毕竟还指着云暮把她送回去了,她低低应了一声,又回去了。

不多会,她将长发如云暮般束在脑后,穿好了鞋袜,又出来了。

“你找我有事吗?”还是刚才那个问题。

“放肆!”铁掌真人道,“你看不见我们正在议事么?”

“放肆?”李银林一脸莫明,“放肆是什么?”

“铁掌真人,”玉明沉声提醒道,“注意态度!”

“这位姑娘是妖道圣灵,不是你家养的那些个灵兽!”

李银林一听他们家有养灵兽,来了兴趣:“真的,你们家有养灵兽?”

“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呢!”

嗯,如果过不得好,李银林会揍人。

云暮是晓得这些人的,他转开话题:“这位玉明盟主想请你帮个忙!”

李银林顺着云暮的眸光看向蓬莱岛主玉明,玉明便把请他修复卧龙山脉灵气的事说了。

云暮怕她不答应,特意补了一句:“玉明岛主送了你十枚上品紫晶养伤!”

“喔!”李银林应了一声,“好吧!”

话音方落,她身形一晃便上了半空。

脚下原先的青山绿水此刻已经化为漫漫黄沙。

仙道之中,也有几个擅用净化之术的,无奈龙灵最后未能渡劫飞升,虽然净化后活了下来,可他留下的怨气,却未能完全消散。

要想使此地恢复,必须将龙灵留下的怨气化为灵气。

李银林仔细打量了几眼,又落回议事大厅。

“十块上品紫晶不够,你还要给我九十块!”

“灵脉被挖断了,此地地脉已经断掉了!要令地脉重塑,至少要九九十枚质地精纯的上品紫晶!”

李银林解释得清楚。

可一块上品紫金便价值十万金,为了这么一方土地,耗费九十九枚上品紫晶,值得吗?

所有均注目于玉明面上。

玉明一时为难。

云暮缓声道:“那金龙观主将人家灵脉都挖断了,想来晶石之类的不曾少挖,不若问问他的弟子,可有藏私!”

铁掌真人的面色立时便阴沉了下来:柳清风的私藏,多半给了他。

他纵是不想吐出来,回头追查起来,他面上也难看。

“前段时间,柳观主倒是送了一些给本座!”铁掌真人痛快承认了,不仅承认了,还掏出来五十枚上品紫晶。

“包括柳观主储物戒里的,都在这里了!”

“本座原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私下禀告盟主的!”

这是打算给自己留脸的意思,大家也不好当众拆穿。

李银林看着这五十块上品紫晶簇眉:“不够,还差一半呢!”

“哎,”铁掌真人道,“你堂堂一个妖道圣灵,难道连五十块紫晶都拿不出来吗?”

他挤兑的不是李银林,挤兑的是云暮。

你堂堂天元宗的一个长老,不打算为当地百姓出点力么?

“你好奇怪!”李银林一脸莫明,“闯祸的是你们!是你们请我帮忙,我不过收一块紫晶的酬劳,为何还要我白搭四十九块上品紫晶?”

“我仙道中人为民请命,出钱出力天经地义!”灰袍道人一脸不屑,“你怎么还收起酬劳来了?”

“即是天经地义,因何不见你们掏紫晶出来?这五十枚本就是从此地采的,又不是你给的!”李银林一脸懵懂,语气平和,一点都不像是在吵架的样子。

可这话听在旁人耳里就是针锋相对了,且,一针见血。

你什么都没出,完了还让人又搭灵力又搭东西的,当人家好糊弄么?

铁掌真人铁青着面色看向李银林。

李银林凤眸之中一片天真懵懂神色,她是当真搞不懂这些人。

妖道之中不乏有人请她出手相助的,从来都是恭敬有加,像铁掌真人这副理所当然的,她从前一个也没有遇到过。

云暮抬眸看着李银林:她说得有理。

而且柳清风所做下的事,铁掌真人,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关于金龙观强掳凡夫为奴一案,在下认为,盟主还应当再彻查!”云暮一句一顿说得清楚。

“且金龙观在卧龙山上挖了好几年,一座沉睡千年的灵脉,不可能只产出五十块紫晶,在下觉得,盟主有必要再追查一下!”

“那另外四十块紫晶,本座出了!”铁掌真人高声道,“就当本座替师侄柳清风赎罪!”

四十块?

云暮抿唇,铁掌真人这是将之前盟主玉明给的十块也算上了。

哪里在有这么便宜的事。

“四十加五十,不够!”云暮沉声道,“还请掌教真人再出资二十块紫晶,与二十块上品灵石,以资助那些受到您师侄荼毒的凡人休养生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弟子见过长老 若非柳清风建了道观,吸食龙气偷挖灵石,龙灵渡劫飞升之后,卧龙山将成为一座仙山。

现下,仙山生生被荼毒成了一片沙漠,凡夫还被强掳为奴,这事儿,想要轻易揭过,不出点血怎么成?

玉明朗声道:“天枢上人说得有理!”

众人纷纷附和。

此事,做得着实是恶心!

堂堂仙道,为了捉龙灵,生生为祸一方,应当人人义愤才是。

让他们掏点灵石,盟主已经是格外留情面了。

玉明在这件事上没有穷追猛打的意思,毕竟他自己家里,还有一个名副其实的妖道呢。

盟主之位,他肯定是不要了的。

否则不够这些人嚼舌根的。

蓬莱岛本为海外仙山,想要置身九州事外,也并无不可。

主意既然打定,其他的,都是浮云。

铁掌真人铁青着脸掏出上品紫晶与灵石,李银林取了要用的量便上天去了。

一个铭纹异常繁复的阵法出现在她的足下。

九十九枚紫晶的灵力充入阵中,似一朵花开形状的阵法无声放大,没入地上的黄沙之中。

碧空如洗,粉色的华光耀目。

云暮立在另一端,静静看她施法。

温暖柔和的光芒没入黄沙,山脊重新陇起。

似是春风拂过,似是春雨灌溉,嫩绿的小草无声萌芽,一片新绿间点点若星光的野花铺呈开去。

紧接着,绿意变得苍翠,苍松翠竹,荆棘灌木遍布山川,数条小溪潺潺而下,汇成一条似玉带一般的河流。

雀鸟啾唱,松鼠奔跳,好一派生机盎然。

李银林眉开眼笑。

其实吧,这座山恢复之后,对那条仍在龙蛋里的龙来说,是大有裨益的。

就算他们不请她帮忙,她也会想办法帮人恢复的。

不过既然别人请了她,该收的,一分不能少。

这是规矩!

她开开心心的掠到云暮身边,问:“你现在可以送我回家了吗?”

云暮挑眉:原来是个迷了路的!也是,她一个妖道圣灵跑到九州来,迷路也算正常。

那自己一开始喝斥她,当真是太过小家子气了。

云暮柔声道:“我还有事情要处理,等事情处理完了,我便送你回家!”

李银林一脸小开心的跟在云暮身旁,随着他落回城中。

嗯,今天没有雷劈她。

云暮抽空给夜星递了个消息:“你哥我在九州呢,你能不能不要乱劈雷?”

这个强制扯离李银林回圣灵界的雷当然是不能再劈了的!

两人落回城中,攻打极乐殿的工作已经安排完毕。

李银林扯着云暮的袖子,低声道:“饿~了!”

云暮不动声色将袖子扯了回来,正要取一块紫晶给他,灰袍道人突然捧了一块紫晶过来,笑道:“辛苦姑娘了,多谢姑娘出手赎了我师弟的罪过!”

李银林不疑有他,伸手便去接。

指尖刚触到那块紫晶,她便似被火灼了一般,“啊!”的惊叫一声,缩到了云暮身后。

红色的血光自紫晶上散发出来。

云暮凤眸冷凝,灰袍道人高声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在下听说妖邪都惧怕黑狗血,我想试试圣灵会不会怕!”

“你胡说,那是人血!”李银林怒道。

她怕的,不是黑狗血,不是人血,她怕的,是杀生。

她为木灵族圣女,拥有的是净化之力,不到万不得以是断然不可以杀生的。

“原来妖道圣灵怕人血?”铁掌真人沉声道,“多谢姑娘据实相告!日后我等再与妖道圣灵对战,我等便可以人血趋避!”

李银林听了凤眸冷凝:“你们都是恶心的坏道人!我不要和你们站在一起!”

她看向云暮:“我要回家!”

云暮面若寒霜,冷凝着眸光看向铁掌真人。

惹怒一只妖道圣灵会有何种后果,这种后果以你们现在的修为承担得起么?

铁掌真人扫了云暮一眼,笑道:“天枢上人,你家这只妖灵,脾气不小!”

“你是不是应当管教一二?”

云暮看着铁掌真人的嘴巴唇动无声。

“你说什么?”四个字啜在铁掌真人齿间,无奈他的嘴巴似被粘上了半,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灰袍道人想要说什么,张嘴便成了“汪汪”一片狗叫之声。

李银林有些莫明的看着这两个人,旋即明白是云暮做的手脚。

她“卟”的笑将出来,对云暮笑道:“谢谢!”

笑容明媚,似会发光一般,云暮下意识的垂眸,避开她的笑颜。

李银林并没有意识到云暮在回避,她化为一道粉色的光芒投入他的储物戒。

她有些累了,而且,她也不想在这些满怀恶意的人眼前晃。

在众人一片瞠目结舌中,云暮对玉明道:“玉明盟主,我们出发吧!”

灰袍道长想要斥骂,无奈仍是“汪汪”似犬吠,被宁宇道人一把扯住,示意他噤声。

铁掌真人吃了这个闷亏,欲待还手,浑身上下却提不起半分灵气,连御剑都不行,又哪里有和人动手的底气。

玉明率先走出襄城议事厅,城外立着一名天元宗的长老,和几个凡夫。

云暮紧跟其后先扫了那天元宗的长老一眼,长老没有看他,径直向玉明执了一礼,朗声笑道:“玉盟主,此次举兵荡平极乐殿,怎么没有算上我天元宗一份!”

“咳!”云暮咳嗽了一声,示意对方,他天元宗有一份在呢!

来者正是天元宗沐屏峰的峰主:玄灵上人。时年玄灵不过一百七十多岁,大乘期。

他抬眸看向声音的来处,云暮眉目分明的模样映入他眼帘,与祖师殿内供的那张师叔祖画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一撩道袍差点跪在地上。

云暮抢先踏出来,执礼道:“弟子见过长老!”

“弟子奉祖师之命,来此处理千年龙灵化为怨灵一事,事从紧急,不曾向长老禀报,还请长老恕罪!”

玄灵上人知他这是并不想暴露身份的意思,且在来的路上,龙灵化为怨灵被妖道圣灵所收伏的事,他也有所听闻。

若非此事涉及天元宗,他也不会亲自来凑这个热闹。

“无妨,无妨!”玄灵上人捻着花白胡子笑道。

既然来的是师叔祖,那他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一旁等着的几个凡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生得精壮些的汉子走到玄灵长老身前,“咚!”的一声,双膝跪地。

云暮扫了这人一眼,正是那天山脚村庄里被坏道人骗了,准备以童男童女生祭的村长。

只听得这位村长跪在玄灵上人面前道连哭带嚎道:“老仙翁,求您给小女做个主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人心难渡 玄灵上人心性善良,朗声道:“常言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有何难处,起来说话!”

村长怯怯的看了云暮一眼,转向玄灵上人道:“还请老仙翁替小女做主,让这位后生替小女负责,娶了小女吧!”

云暮一脸懵,玉明父女也是一脸莫明:怎么突然冒出个凡夫让天枢上人为他女儿负责?

紧跟着出来的仙道众人面色精彩纷呈。

玄灵上人面色立变,斥道:“放肆!”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若敢有半字虚言,本座立时送你下十八层地狱!”

村长一副惊吓莫明,语无伦次的模样。

“我,我女儿活不下去了嘞!”

“她不肯活嘞!”

“我跟你说,你肯定什么都看见了嘞!”

“我女儿没脸见人了嘞!”

“也没别的男人敢娶她嘞!”

“我女儿被人非礼那天,你,你在场嘞!”

“你,你当时在场,当然得你来娶嘞!”

“否则,我,我女儿她活不下去了嘞!”

村长似是一时紧张,说得言语颠倒,在场的人听得一脸莫明,但大抵能明白,云暮怕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所以人家讹上了他。

几个女道人在小声的交谈着些什么,似是在可惜,他竟然被一个凡夫讹上了。

人心,当真不可估量,分明是救了人了,还非得逼着人娶回家去。

云暮只站在一旁安静听着,即不打断,也不解释,对旁人的话也置若罔闻。

他安静的令人心惊。

玄灵上人真怕他一怒之下将人给处死了,那才真是说不清楚了。

待那村长不再言语了,云暮上前一步,凤眸冷凝,注目在对方面上,冷声道:“即如此,你便当本座没有救过你女儿,让你女儿,去死吧!”

众人听在耳里,心知他是个软硬不吃的,玄灵上人向身后的弟子使个眼色。

云暮抬脚便要御剑,村长突然向前一扑,抱住了云暮的小腿,嚎啕大哭。

“你修仙的怎么这么无情无义嘞!”

云暮正要一脚将人甩开,院外又跑进来几个婆子,一起冲过来抱着云暮的另一只小腿痛哭。

摆明是讹上他了。

李银林在储物戒内捧着块水晶放在嘴里吮得正开心,将外面吵嚷动静听在耳里,“嗖!”的一声,从戒指里出来了。

“那天我也在场喔!”

“我也要娶你们的女儿么?”

老妇人道:“他们说你是妖怪,你不是个好东西!”

“后生仔一定是被你这个妖怪迷惑了,才不肯娶我孙女!”

李银林一脸迷惑快速的眨着眼睛,眼睫轻颤:“迷惑?”

“迷惑是什么意思?”她转头一脸天真的问云暮。

云暮挑眉,道:“回去,不好听的话,不要听!”

“可是我先救了他们,后又帮他们恢复了家园,他们为什么要骂我不是好东西?”

她一脸无辜加小委屈的看着云暮。

云暮看着她的凤眸中带着三分无奈。

“圣灵大人,”玄灵上人走到她身旁笑道,“所谓凡心难渡!”

“此等凡夫俗子,贪心不足!不用理会他们的话!”

李银林出来这么久,除了云暮,头一遭见着一个第一眼看见她,就对她和颜悦色,且礼貌有加的。

一脸小开心的凑过去,问:“凡心难渡是什么意思?”

一阵极淡的甜香气息自玄冥上人的身上发出,李银林凤眸攸的一亮,瞬间将自己问的问题扔在了脑后。

“您身上是什么味道,好香喔!”

玄灵上人听了失笑。

沐屏风旁便是九姥峰,他常年跟山上的灵兽打交待,对于灵兽的习性最是了解。

李银林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没有经过凡尘俗世的小姑娘。

他掏出一块蜜饯递给她:“给,海棠蜜饯!”

“您现在乖乖的回去,这件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

“凡夫俗子的诽誉,您不必理会!”

李银林接过蜜饯一脸小开心,甜滋滋的塞到了嘴里,口舌生津。

“没吃够,人家还要~!”

云暮看着抱着自己腿脚嚎哭不止的几个凡夫俗子面若寒霜,一眼扫到这两个人似一对祖孙般的对话,无奈叹息。

“长老,先把我这边的解决了!”

玄灵上人又掏了一块蜜饯给李银林,转向身后弟子道:“去,请襄城城主诸葛惊云过来!”

少顷,诸葛惊云到了。

玄灵上人道:“官家在此,你有何事,向官家说个清楚!”

诸葛惊云沉声道:“你有何苦楚,速速与我说个清楚!”

村长指着云暮道:“他,他看了我女儿的身子,必须替我女儿负责,娶我女儿为妻!”

诸葛惊云练的是外家功夫,年方四十,筑基后期。一看眼前是个天元宗的长老,立时在心里大骂这几个凡夫眼瞎。

其实凡夫眼不瞎,不仅不瞎还自以为很聪明。

只要讹了这好看的仙长做女婿,大富大贵指日可待!

玄灵上人笑道:“这位汉子,你可否把详细经过讲上一讲!”

村长便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他们受妖道哄骗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讲到最后,边上一直沉默的老妇人跪在地上道:“城主,民妇那孙女乖巧的很,如今遭了难,您无论如何要替民妇做主啊!”

玄灵上人转向李银林,执礼道:“圣灵大人!既然您当天也在场,可否请您将当天所见的经过讲上一讲!”

李银林道:“我不太懂你们说的是什么哎!”

“我只知道,有个坏道人没穿衣服,被他杀了!”

“但他是背着身子的,然后他就让我去给人姑娘穿衣服!”

“可是那姑娘不过是衣裳破了,我就帮她补好了!”

“你们说人姑娘遭了难,可我看她挺好的啊,一点事没有啊!”

“而且,你们好奇怪,为什么救了你们的女儿就要娶你们的女儿呢?”

“我也救了你们啊,难道我也要娶你们吗?

“卟哧”一声轻笑自蓬莱仙子唇中吐出,她笑着对李银林道,“他们说的这些,您都不用懂!”

云暮原本冷凝的面色,听着李银林的话眸色更冷。

这些人,还不如一个妖呢!

比较完之后,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似乎,不应该拿这些凡夫俗子和堂堂妖道圣灵比。

诸葛惊云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沉声道:“混帐,人家救了你的女儿,护了你女儿的清白,你们这帮山野刁民,怎的混赖起人家来了?”

村长一听云暮当时背着身子什么都没看见,有些哑口。

老妇人指着李银林道:“她是个妖,妖的话怎么能信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我对付妖道,你对付魔道 李银林一听,手捏法诀,一甩袖子,喝道:“时空之镜!”

无数水滴聚向她身前,形成一面宽阔的镜子,她手指一弹,当时情形便幻在镜中。

云暮当真什么都没看见。

那姑娘也当真只是被扯坏了衣裳,刚露出半个肩头。

老妇人见了立时哭闹不休,说李银林存心让旁人看她孙女受辱。

李银林一脸懵,她委实不懂,一挥手,镜面消散。

见她一脸迷惑,玄灵上人笑道:“人心嘛,有好有坏!您不必在意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也不用去管,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您只要管善恶便可!”

“善的,您便坚持,不要管旁人怎么说。”

“恶的,您便处置,不要管他如何辩解!”

“哎,这话我爷爷也说过!”李银林对玄灵上人浅浅笑道,“您多大年纪了?”

玄灵上人听她提起年龄,笑道:“小老儿一百七十五岁。”

“啊?”李银林道,“才一百七十五岁,这么小?”

“人家五千岁了!”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被拉走了。

云暮听得她自报五千岁了,心道:才五千岁而已,我八千多岁了!

旁人纷纷乍舌:拥有五千年道行的妖道圣灵……

惹不起,惹不起!

“对了,为什么你才一百七十五岁,就,就看起来和我爷爷一样?”李银林一脸好奇的问。

“因为我太好看了,我若仍是年轻的样儿,家里的那些后生们不答应啊!”

“他们啊,怕我抢了他们的风头!”

李银林信以为真,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着道:“您确实生得很好看!”

“慈眉善目的!”

玄灵上人听了朗声大笑,笑完冲玉明道:“盟主,时间耽搁了不少了,我们启程吧!”

李银林似乎认准了玄灵上人,一路上都赖在玄灵上人身后,嗯,人家带的蜜饯确实是太好吃了。

云暮觉得她这会儿,怕是已经忘了要回家这回事儿了。

路上,玄灵上人笑着问她:“圣灵大人从前不曾来过人间吧?”。

李银林摇头,道:“没有啊!我爷爷不让我去!”

“不来就对了!”玄灵上人说着,“您啊,不适合来人间。”

“等此间事了,赶紧跟师叔祖回圣灵界去吧!”

李银林点了点头道:“嗯,天枢上人答应了要送我回家的!”

圣灵界?

人家的家可不在圣灵界喔。

可木灵谷的位置不能外透,不能说呢。

她看向云暮,云暮冲她轻轻点头,道:“待此间事了,我便把你送回圣灵界!”

啊?我不是要回圣灵界嗳!

她正要说话,前面队伍停了下来。

玉明盟主高声道:“脚下便是离州城了!”

“天色已晚,我们今晚便在此休息!”

“养足精神后,明儿一早,向极乐殿所在地醉梦乡进发!”

玉明说着向云暮使了个眼色。

云暮猜到玉明恐怕是与他那位师弟约了在此地碰头,点了点首,表示会意。

众人落下云头后,纷纷收敛灵力,化做普通商旅或书生模样由离州城东门进城。

李银林从前没有变化过,也不晓得凡人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她见着的那几个凡人,她只觉得讨厌,也不会变成那般模样,停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暮冲她使个眼色,示意她进自己的储物戒,她依依不舍的看着玄灵上人的蜜饯袋子,嘟着小嘴一脸不情愿的挪到了云暮身旁。

几个天元宗的真人看着她小可怜馋嘴的样子纷纷暗笑。

这位妖道圣灵也太可爱了吧!

云暮一脸无奈的道:“一会进城了,我去给你买!”

李银林立时笑得眉目弯弯,“嗖!”的一声钻了进去,刚钻进去,又探出头来糯声道:“说话要算话喔!”

“人家要吃海棠蜜饯,还有,还有那个话梅!”

云暮垂眸看着她道:“知道了!”

一块蜜饯就能把你拐走!我若是你的主子,一定被你活活气笑了!

李银林心满意足的缩了回去,捧着块紫晶石继续吮了起来。

随即簇眉:没有味道,不好吃!

是夜,仙道诸人扮做的商旅、江湖客、书生等依次分别进入离州城南最大的客栈云来客栈。

玄灵上人与云暮等天元宗弟子扮做出来游学的老学究与学生。

他们以老先生喜静为由,包下了云来客栈的东院。

洗漱用饭后,众人聚在一楼客厅,玉明父女趁夜来访。

众人正要说话,“笃笃”敲门声起。

扮做小书童的剑侍前去开门,年约四十来岁生得儒雅的东家领着两个店小二进来。

店小二手中捧着上好的茶叶与点心。

东家执礼道:“听闻先生乃是大家,学生想向先生求几副墨宝,给先生备了些茶礼,还请先生不要推辞!”

玄灵上人扮做的老学究抚着胡子,笑道:“店家即是读书人,老夫便献丑了!”

玄灵上人入道门之前,曾经是个读书人,不仅高中过举人,还当过地方官呢,所以天元宗与凡间有关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由他负责出面处理。

幽室清雅,园林精致,上人给人题了“雅趣”二字。

笔意潇洒,意趣横生,东家一边道谢,一边吩咐小二给众人泡茶。

汤色凝碧,茶香四溢。

云暮也执了一杯,正要饮,一道粉色的光华自他指间的戒指内电射而出。

“不可饮!”李银林说话间,便夺了云暮的杯子,众人递到唇边的手齐齐刹住。

店家一见了李银林,初是一怔,旋即面色大变,双膝跟抖糠似的抖了起来。

只见李银林左手执杯,右手纤长的手指自茶杯上轻轻漫过,一点绿色的荧光自茶杯中升起。

李银林一眼斜向那不由自主开始全身颤抖的东家,右手五指掐指推算,指间一片浅粉光芒。

店家身后跟着的小二一脸迟疑不定,只偷眼看向李银林。

李银林看向玉明道:“对方是个天道,你们不是对手!”

又看向云暮沉声道:“我对付妖道,你对付魔道!”

说完她将手中杯儿一势,杯中茶汤化做一片透明的水幕,无声蔓延开去,将整座云来客栈罩在其中。

神级水灵天赋,技能:水灵之盾。

竟然拥有风系与水系两个神级天赋?

云暮垂眸:你若发狂暴走,对本座而言,才真会是个难对付的大麻烦。

一片冰寒之意迎面袭来,云暮微怔。

肃杀之意在李银林身上蔓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炉鼎,是什么意思? “嗡!”的一声,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自她身上震荡开去,云暮心中一紧,正要反击。

灵力震荡越过他,并未对在场的任何仙道中人造成伤害。

离州城半空,只见一道剧烈的灵力震荡以云来客栈东院为中心,瞬间向外辐射,半径约为里许。

只听得“啊”“啊”惨叫之声连绵不绝。

云来客栈附近,更是响成一片,不少人自房顶跌落下来。

而东院一楼客厅之内,店家与小二体内的妖灵立时被灵力波动震出凡人体外。

“你们好大的狗胆!”李银林冷声道。

自东家体内被震出的妖灵有些道行,立时伏地跪倒,浑身颤抖道:“小的,小的委实不知他们是圣灵的朋友!”

“本座说的不是此事!”李银林簇眉。

难怪那小坑货离家出走一走就是三年,原来被人抓了!

云暮将她心中所想听在耳内,暗道:小坑货?

地上跪的这个,乃是仙都长乐殿副总管吉祥,是一只天阶妖灵。

听了李银林的话,会错了意。

“小的,小的们委实不知圣灵在此,还请圣灵恕罪!”东院内外,瞬间跪满了前来请罪的妖灵。

“不过是放了点梦华花粉罢了!”李银林看向吉祥哂道,“本座曾经说过,你们仙都与仙道是战是和,本座不插手!”

众妖灵长舒了一口气,即不插手,那便是不怪罪他们的意思。

但李银林身上杀意未减速,众妖不觉又紧张了几分。

李银林凤眸之中眸光锐利如刃,一瞬不瞬注目于吉祥面上。

她冷声道:“抬起头来!”声音柔媚依然,却隐含杀意。

云暮垂眸:妖道,始终是妖道。本座竟然差点被她天真懵懂的模样给骗了!

喜祥应声抬头,却不敢与李银林对视。

“你因何如此惧怕本座?”

云暮心道:废话,你一身杀意,他不过是个普通妖灵,能不害怕吗?

“小的,小的给圣灵的朋友下了药,触怒了圣灵,小的自然害怕!”吉祥答的小心翼翼。

李银林沉声道:“不知者无罪!”

一字一顿,空气因为她这句话反而更加凝滞了几分。

这群妖灵一见着她便吓成这样……有问题。

青梧带着族人去仙都附近的酒乡喝喜酒去了,这一去,去得似乎久了点。

“你们,可是对本座的未婚夫,做了什么?”李银林声调略略抬高了几分。

未婚夫?

不是,不是倾慕本座才会幻做本座的模样么?

云暮眼睫轻颤,继续垂眸,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

妖灵只有在对人心怀倾慕之心时,才会按照意中人的模样幻为人形。

嗯,旁人都懂的事情,李银林同学不懂。

吉祥立时磕头如捣蒜:“没有,没有,几天前您的未婚夫青梧少主已经带着族人平安离开仙都附近!”

“殿主什么都没有做!”

“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节奏啊!

什么都没有做,你磕头如捣蒜?

你还不如直接告诉人你做了什么呢。

云暮在心中腹诽。

“喔?”李银林身上的杀意又加重了几分,“当真什么都不曾做过么?”

凤眸微眯,缓缓自吉祥面上,移向他身后的两个妖灵身上。

“殿主确实是给青梧少主下了药,但,但殿主怕事后触怒圣灵,又,又帮青梧少主给解了!”

青梧少主?想来是她那位未婚夫了。

不过,她的未婚夫怎么会跑到九州来?

她难道是来找未婚夫的?

云暮微微抬眸。

李银林抬眉,声音变得轻快了些:“就这些?”

青梧前几年倒是说过,说长乐殿那位殿主对他送秋波。

她当时不懂送秋波是什么意思,后来粉千蝶告诉她,就是抛媚眼儿的意思。

还现学了一个,她便懂了。

“你家那位殿主要真喜欢青梧,也没什么!”李银林道。

云暮垂下眼帘,不想意会。其他人等益发沉默了。

“再过两年我俩的婚约也到期了,我和他就没关系了!”

此言一出,玉明扫了云暮一眼:人家为了你,可是连未婚夫都不要了!

云暮垂眸,当没看见。

玄灵上人眉头微跳:你们若要闹,可千万回圣灵界闹,九州经不起你们闹腾。

“不过,纵是没关系了,你们若敢害他!或者强迫他!应当知道,会有何后果!”

李银林一句一顿,说得极缓慢。

“没有,没有!”吉祥继续磕头如捣蒜。

完了,殿主这回闯下大祸了。

若圣灵跟青梧少主解除婚约,青梧少主一定会追杀殿主的。

“殿主,殿主是勾引过青梧少主那么几回!可青梧少主都拒绝了!”

勾引?什么意思?

可当着妖灵的面,她不能露出一副懵懂的模样来。

“那就请你,告诉你的殿主大人!让她以后,离青梧远一点!”

“带上离州城的妖灵返回仙都,百年之内,不得出!”

众妖长松了一口气,吉祥这才抬眸看向李银林,眸光刚触,吉祥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的道:“殿主抓了粉千蝶,殿主给青梧少主下了毒!”

“殿主说要把圣灵送给极乐老祖做炉鼎!”

难怪吉祥一直不敢抬眸。

抓了粉千蝶的事,她已经知道了。至于给青梧下毒这事儿,有青凰在,应当无碍。

炉鼎?是什么意思?

云暮嘴角微抽,待要阻止她问,李银林唇角微勾:“炉鼎两个字是何意,麻烦你给本座仔细解释一下!”

“这个意思你不需要懂!”云暮突然道,“你要杀就快杀,我这边还要去攻打极乐殿!”

李银林一脸莫明的看了他一眼,对吉祥道:“你们滚吧,回仙都禁闭两百年,不得出!”

吉祥如获大赦,率领云来客栈内的妖灵连滚带爬驾风往离州城南的山中去了。

“它们跑的方向,似乎不是回仙都!”玉明沉声道。

“嗯!”李银林嘟着嘴笑道,“人家留了生机给他们,他们不知珍惜,人家有什么办法?”

“我每回开杀戒我爷爷都会很生气!”

“真讨厌!”

她似是自言自语的说着。

“此事有仙都长乐殿的妖姬牵涉其中,极乐殿的事情,你们暂时不要抽手。”云莫看向玉明道。

话音未落,梵音门的和尚踉跄着进来,扶着门框道:“盟主,我们,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玉明沉声向他们解释,此次事件,对方似乎已有防范,更请了妖道中的天道出手。

他们不是被困在这里,而是被圣灵的结界护在其中。

“梦华花粉可以构造梦境,唤醒压抑的人性,还有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十二个时辰之后自解。”云暮沉声道,“诸位道友皆是修道之人,便将此次中毒,当做一场修行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荧火之舞 “玄灵长老!”他向玄灵上人执礼,“有劳长老与几位同门在此照料诸位道友!”

“玉明盟主还请在此主持大局,在下与这位圣灵去处理极乐殿的事宜便可!”

玉明与那位梵音门的和尚一脸犹疑之色。

此次除了正义门因为铁掌真人被云暮压制修为困在了襄城不曾来之外,所到的皆为仙道八大宗门中的高手。

不料齐齐中招,虽有几个心智坚忍,或擅长解毒的没有倒下,但,但这位妖道圣灵,靠得住么?

玄灵上人见众人犹疑,索性一撩袍子跪在地上,冲云暮道:“弟子恭祝师叔祖旗开得胜,解我仙道之危!”

云暮白他一眼:我让你跪了吗?

云暮此时只能伸手将人扶起,笑道:“长老礼重了!还请诸位替本座保密。”

玉明瞪大了眼睛:师叔祖?

天枢上人?

难怪,难怪听起来这么耳熟,原来,原来是天元宗七千年前,直接飞升了圣灵界的那位长老!

不等众人跪拜,云暮扯着一脸莫明的李银林径直走了。

“为什么要保密啊?”李银林忍不住问,“你的身份有什么问题么?”

“我不喜欢被人跪来跪去,好烦的!”云暮简单解释。

是很烦。

想出趟门看会儿风景,都要被一群人跪拜请安。

特别烦人!后来啊,她就懒得出门了。

李银林在心中腹诽,云暮俱都听在耳中,唇角微勾。

你还可以不出门,我可是天天要被人供在殿里跪拜,还得改折子呢!

东南山极乐殿所在的山凹在望,“嗷!”的一声虎啸,震天撼地。

紧接着,无数紫色的闪电自天而落,击在山凹之中。

云暮心道:玄灵兽?那头神阶雷虎逃到这了?此事怕是更加棘手。

李银林心道:路天雪?你个坑货在这里做什么?你还不赶紧跑!

两人同时加速飞掠而去。

只见极乐殿前,半坡梦华,淡粉淡紫的花儿开满山坡,在月光的映照下,如梦似幻。

一群手持法器的魔修与数只幻梦蝶围成一个大圈,严阵以待显是正在与人对峙。

而中间一朵仙品梦华之上立着一只神级幻梦蝶,身形修长,容色妖冶,身旁站在一名清秀的少年。

“小蝶和花,本座带走!”少年沉声道,“若惹怒了我家圣灵,你们当知后果!”

“圣灵?”其中一个生得妍丽的魔修哂道,“不出三日,你家那位圣灵便会成为我家殿主的炉鼎!”

李银林与云暮收敛起全身气息,隐在云端。

听了对方的话,云暮心中暗道:对方似乎早知妖道圣灵会来此处。

由此可见,玉明的那位师弟,要么遇害,要么,便是个同谋。

只是,竟然想利用自己来算计旁人,当真是该死的很!

他看了李银林一眼,李银林也正在看他。

“紫晶,给我两块!”李银林低声道。

云暮垂眸道:“自己拿!”

李银林“喔!”的应了一声,伸手便取了两块紫晶藏入袖中。

一个魔修满脸淫笑,对粉千蝶道:“小丫头,我看这小子长得还不错!要不这样,你劝劝这小子,让他去服侍殿主!”

路天雪沉声道:“放肆!妖姬若活得不耐烦,本座奉陪到底!”

“把小蝶放了!”

“她,可是老祖看上的!”一只天阶幻妖蝶一脸忌恨,“粉千蝶,我劝你还是乖乖进去侍寝,否则……”

“否则怎样?”李银林悄无声息落入包围圈中。

云暮隐在她的影子里,为她掠阵,以备奇袭。

他俩毕竟是圣灵界的,虽然云暮令夜星不可放雷。

可若当真触发圣灵之间的战争,天地法则是不会允许他们在九州开战的。

到时候他们被拉走了,剩下的那些可就麻烦了!

“银林?”一声惊疑不听的呼声,伴着幻梦蝶“哇!~”的一声痛哭,周围的魔修同时捂上了耳朵。

幻梦蝶的哭声,被称为噩梦之吻。

但凡是听到幻梦蝶哭的生灵,不论是人是魔,是鬼是妖,更遑论飞禽走兽,必做噩梦。

银林?云暮隐在她的影子里,是你的名字么?

是喔,好像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李银林将手腕搭在了粉千蝶的手腕上,她立刻由修长妖冶的模样化做了一个约五六岁大小的小女孩模样。

一把抱住了李银林的大腿继续痛哭流涕。

“哇!”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以为你不要人家了!”

“他们要吃我!”

“呜~哇!呜!”

哭声震天,直入耳膜,震得所有生灵毫毛倒竖。

当然,没毛的直接晕过去了。

就在路天雪也受不住粉千蝶的哭声,抬手准备捂耳朵时,一块富含有精纯灵气的上品紫晶被塞进了粉千蝶那张极小巧的嘴里。

哭声立止。

只见粉千蝶捧着那块紫晶一角大口吸吮,豆大的泪珠还在漂亮的大眼睛里打转。

路天雪斜了她一眼,另一块紫晶递到了他跟前。

李银林对他道:“快吃,别废话!”

路天雪接过紫晶,这个气息……他差点炸毛。

李银林冲他颔首,丢个眼色:我没帮手打不过他们,你见机不妙就跑!

路天雪冲她点了下头:那家伙是个很厉害的变态,你,你自己也小心。

云暮将他们俩个心中所想听在心间:合着你俩是认识的?

变态……

竟然有人骂他堂堂圣灵界圣皇是变态?

“他们都有欺负你吗?”李银林环视一圈,颀长的十指抚过粉千蝶的紫发。

“除了一个小孩,其他人,都该死!”粉千蝶含着紫晶含糊不清的说道。

“尔等见到本座,因何不拜?”李银林税利的眸光落在其中修为最高的妖灵身上。

天阶粉妖娥,王道,成年期。

小小一只王道天阶,竟然敢欺负神级神阶,背后靠山想来非比寻常。

肃然的杀意自李银林身上发散出来,凤眸冷凝,面色冰寒。

杀意蔓延,她旁的梦华开始枯萎化为点点荧光,浮在暗夜之中。

魔修们原本被粉千蝶的噩梦之吻哭得心神俱失,这会儿听了李银林的话,一脸莫明。

妖灵则个个一脸凝重。

“小的拜见圣灵大人!”在李银林的逼视下,妖灵齐齐跪倒。

“一个小孩都搞不定吗?”一个生得极为艳丽的女子扶着额头出来,“谁他妈又让那个坑货哭的?”

仙都长乐殿殿主,妖姬的身形顿在殿前,眸光微怔:“哟,来了更好的货色啊!”

“你是何人?因何毁了极乐老祖的花园?”

“喔?”李银林拖长尾音,浅浅笑道:“你当真认不出本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极乐老祖 无声肃杀之意蔓延开去,以李银林为中心方圆里许的灵植尽数枯萎,化为点点荧光呈点状飘浮在暗夜里。

淡淡的浅粉色光华自李银林身上迸发出来,点点荧光泛出鲜艳的红光,似血。

妖道圣灵的必杀技:荧火之舞。

名字很唯美,杀伤力,与唯美程度呈正比。

收割覆盖范围内一切生灵,无差别攻击。

原本呈包围状围着她们,暂时还未搞清楚的状况的魔修们与那些跪拜在地的妖灵,他们身形萎顿无声倒地,全身灵气化为血色的荧光飘浮在尸体上面。

云暮在李银林的影子里垂眸,他此刻有些明白,因何李银林一开杀戒,她爷爷就要生气了。

她开一次杀戒,覆盖范围之内,生机灭绝,百年之内,寸草难生。

咱们能不一出场就放大招么?

你把大的杀了,小的审了,该杀杀该关关,你这是要直接尽数秒杀了的节奏么?

好吧,你是妖,你杀的也都是魔修妖灵!

云暮努力平心静气。

“姐姐,我,我刚才说了,有一个小孩的命我要留着!”粉千蝶一手抱着李银林大腿,一只手捧着紫晶含糊不清的说道。

李银林扫她一眼,示意她噤声。

“臣下妖姬拜见圣灵大人!”眼见荧之舞的范围逼近,妖姬弯腰拱手执礼。

李银林凤眸微凝:她这是不想跪了。

看来,背后果然有厉害的靠山啊!

“臣下恭喜圣灵大人觅得意中人,但不知圣灵大人的意中人,天枢上人,现在何处?”

妖姬声音柔媚如骨,令人心酥软,面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意中人?

李银林缓声道:“本座没有意中人,本座只有未婚夫!”

既然妖姬对青梧起了心思,她必须先绝了妖姬对青梧的心思。

云暮唇角微抽。

妖姬面色微怔,她接到的消息,乃是妖道圣灵突然化为人形出现在卧龙山脉,与她同行的,为天元宗的天枢上人。

天枢上人?

天晓得打哪里冒出来的!总之,是个长得极好看的道人!

“哎,”妖姬笑道,“圣灵大人怎的还害羞了呢?”

“此事已经妖尽皆知,想来青梧少主也已经收到在下传去的消息了!”

“不日青梧少主应该便会抵达此处!”

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对方都了若指掌啊。

李银林簇眉,云暮面色又沉了几分。

对方若当真是打算捉妖道圣灵,不可能没有丝毫准备。

妖姬这会儿,怕是在拖延时间吧!

云暮能想到的,李银林自然也想到了。

“松手!”李银林低声道,粉千蝶立时松手,一脸怯怯的看向路天雪。

路天雪白她一眼,向她挪过去半步,一脸嫌弃:“你想抱就抱吧!”

粉千蝶小开心的抱住了路天雪的大腿,含糊不清的道:“天雪对小蝶最好了!”

路天雪白她一眼,侧眸看向李银林。

李银林沉声道:“你先带她回去!”

“回去?”一把阴恻恻的嗓音传来,“来都来了,不进来喝杯酒怎么行呢?”

粉千蝶一听这个声音,立时躲到了路天雪身后,使足十分力气,将他的腿牢牢抱住。

“本座极乐老祖!”一个巨大的阴影悄然笼罩过来。

与这阴影不太相衬的,是一个显得七分儒雅三分俊秀的青年男子,面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悄然走来。

“妖道圣灵不仅修为高深,所选的这副皮相,亦令在下心宜的很!”阴恻恻的嗓音开始变得阳光明媚。

“不知这副皮相的原主人何在啊?”这句话说完,李银林等已经完全被覆在极乐老祖的阴影之内。

似血般艳红的荧火轻轻晃动,显是正在受到压制。

“呵呵呵呵”的浅笑声自妖姬的唇中吐出,“实不相瞒,本座在青梧少主的酒里下了情盅。”

“圣灵大人若想要解药,今晚就好好伺候老祖吧!”

“情盅是什么?”李银林一脸好奇的问。

“就是会让男人不停的和女人洞房,最后耗心力气死掉的东西!”粉千蝶小声答。

“姐姐,洞房是什么意思?”

嗯,粉千蝶从别的幻梦蝶那听来的,她现学给李银林听的,至于意思,她不懂。

“我也不晓得!”李银林一脸莫明的答,她看向路天雪。

“你们俩个闭嘴!”路天雪头疼,很头疼!

“赶紧的,把他们全杀了算完!”

云暮也觉得头疼。

“喔!”李银林浅浅应了一声,手捏剑诀,一把静静流淌着月华的宝剑出现在她掌中。

妖姬妩媚的笑道:“青梧少主的命,你当真不要了?”

“呃,忘了告诉你,”李银林笑道,“他啊,百毒不侵的!”

妖姬面色秒变,李银林手中灵剑华光忽闪,她手腕一抖,抖出朵朵剑花,刺破阴影,身形往身前两人疾掠过去。

妖姬与极乐老祖分别往左右闪去,无数黑影晃动,顷刻间布满殿前空地。

“轰”的一声,路天虎现出玄灵兽的真身,耀目的紫色雷光漫过,惊起山中走兽无数。

“银林,我先走了!”随着路天虎这一声喊,它拖着紧紧抱住它后腿的粉千蝶化为一道紫色闪电,往东南方向闪跃而去。

随后,漫天紫电光芒尽没,消失无踪。

李银林落在殿前包围圈中,横剑于襟前。

“啧啧啧!”妖姬站在包围圈外,声线柔媚依然。

“你看,你本是来救他们的,他们竟然先跑了!”

“哎!”妖姬说着攀在了极乐老祖肩上,“同样是女人,男人为了我要死要活,你呢,却为了个男人打生打死!”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极乐老祖侧眸,笑道:“要不我们回床上继续啊?”

“不要~嘛!”妖姬娇笑道,“我听说,她还是个雏儿,你好好调教调教她嘛!”

“我对雏儿没兴趣!”极乐老祖的手探入妖姬的衣领之内,肆意揉搓起来。

放浪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你们不无聊么?”李银林看着眼前一魔一妖。

这两个恶心的家伙在干嘛?

“嗯!”一把极柔媚的声音自妖姬唇中吐出,极乐老祖当众与她搂抱在一起,极尽热烈的纠缠起来。

李银林瞪大眼睛看着,不太明白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云暮似是忍无可忍,径自从她的影子里出来,见她瞪大眼睛看着,问她:“你究竟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我似乎中招了 李银林正要说话,云暮一抬手,剑气外放,将围在李银林周围的黑影全数斩杀。

李银林见他出手,立时撞向他怀中,伸手捂住了云暮的口鼻,温热的掌心触碰到柔软的唇瓣。

当她撞入怀中,抬手捂过来时,云暮会意闭气。

可唇瓣上的那温热的触感,不知为何,令他心间似乎有极细的电流浅浅漫过。

可李银林的面上,并无任何异样。

绯色的气体自被云暮斩杀的黑影中逸了,在空气中弥散似雾,半弯红月不知何时挂上了夜空。

一切,显得极为诡异。

殿前广场的一切,都消逝无踪。

“风行万里!”李银林低吟一声,呼啸的风声向四周激荡。

绯色的薄雾消散,眼前是一片艳红。

李银林的眼中,云暮的模样变做了极乐老祖。

耳畔,仍然能听见妖姬那莫明的声音。

她人还在云暮怀里,手掌还捂在他的唇上,虽然,他此刻在她眸中是极乐老祖的模样。

“我似乎中招了!”李银林看着云暮笑道,她抬手扯了云暮耳后一根头发下来,快速编入自己发间。

将对方的头发,编入自己发间,在人间,俗称结发,多指少年夫妻。

云暮凤眸微闪,眸光带着温热气息自她面上漫过。

你即已有了未婚夫婿,又何苦来招惹我。

我自知你不懂,可我,都懂。

“你现在在我眼里,跟方才那个极乐老祖是一个模样!”

李银林编完发后笑道:“但我把你的发编入了发间,我便能知道,哪个是你,哪个不是你!”

云暮微微颔首,示意他懂。

“我刚才一时没想到如何对付那些幻影的方法,而且,我没太明白他们究竟要做什么!”李银林解释道。

云暮点头。

“我在你眼里,现在是什么模样?”她突然问,“不会是那个恶心人的妖姬吧?”

“不会!”云暮笑着答。

“你别笑!”

“你别说话!”

李银林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旋即丧气。

看来自己中招中的不清啊。纵是知道眼前人不是极乐老祖,还是忍不住恶心!

云暮唇角抽了抽。

“这是什么?”他只得转过身子,以背对着她。

“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之夜啊!”一个与李银林生得一般无二的女子立在他的身前。

“来,”她冲云暮招手,“春宵一刻值千金,可不要虚度喔!”

“以梦华花蜜为酿,营造出的一种梦幻!”另一把李银林的嗓音响在耳畔。

名为“醉梦!”。

在梦里,你所想要的都能得到,你所喜爱的,你都能拥有。

“人生苦短,何妨长醉梦中!”柔媚的声音在耳畔流转。

云暮回眸,眼前站着极乐老祖。

“来,修真之路太过清苦,奴家带你体会一番旁的乐趣,如何?”

奴,家?

云暮唇含浅笑:“极乐老祖,你这套,对本座无效!”

“那本座这套呢?”

香甜的气息自后方传来。

妖姬酥胸半露,一脸挑逗意味的看向云暮。

似是不经意间躬身,伸出修长的指勾起裙摆,指间似带着电流,自踝际一直掀到腰际,露出粉白的大腿,与纤细的蜂腰。

她款摆着腰肢,似春水流动般一寸一寸靠近云暮。

一举一动,极尽魅惑。

“我听你的属下说,你勾引青梧少主失败了?”云暮说得轻描淡写,不带任何感情。

妖姬面上的表情仍是柔媚非常。

正常女人这种时候根本笑不出来!

云暮无声笑了:看来这两个,都是幻像啊。

他将左手食指悄然咬破。

一滴鲜红的血液自他指间溢出,他低喝一声:“破!”

金色的光芒自血液中散发出去,将诸多幻像破去。

他仍然至身于极乐殿前的广场之上。

红月无声碎去,头顶,星光满天。

李银林在他身后不远处,正一脸莫明看着搂抱在一起,做着少儿不宜运动的极乐老祖与妖姬。

“你在看什么?”云暮侧眸。

李银林一脸莫明的道:“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呢?”

“不是说人都在房里**么?”

**……

云暮觉得大脑要抽筋了。

洞房她不懂,**她懂……

“他们被醉梦反噬了!”云暮别过脸低声解释。

“真无聊!”李银林说着扯着云暮的袖子往里走。

无~聊!

确实是够无聊的!

堂堂天道圣皇,和一个妖道圣灵,竟然要跟如此低级恶心的东西交手,实在是,无聊!

“啊!”的一声惨嚎自极乐老祖唇中吐出,跨骑在他身上的妖姬似是要爆走般,青筋毕露,嘴中长出锐利的獠牙狠狠咬在了极乐老祖肩上。

李银林应声回眸,双眸便教云暮以手掌遮了个严实。

随即极乐老祖化为一具枯骨,极为浓烈的妖气自妖姬身上散发出来。

“竟然以童子之血破去醉梦幻境,令本座遭受反噬!”妖姬光着身子立在云暮近前,一脚踏上极乐老祖的枯骨,以嗜血的姿态说道:“修道之人的童子之血,最是精纯,本座收下了!”

李银林想动,奈何云暮将手紧紧捂在她的眼睛上,她只得放弃。

“你既然如此想要,本座便成全你!”一滴艳红的血珠自云暮破损的指间溢出。

腥甜的血香味在空气中弥散。

血光开始蔓延。

群妖耸动,似是被这滴富含有精纯灵气的血滴所吸引。

它们不由自主的围拢过来。

“你们做什么?”妖姬冷声道,“这是本座的猎物!”

尖利的獠牙自群妖嘴里长出,泛着腥臭的味道。

每个人妖灵都竭尽所能散发出妖气,积蓄力量,准备抢夺眼前的猎物。

“殿主已达天道!”

“何不将他赏于我等分食!”

“圣灵归您,这小子归我们!”

这声音似自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群妖应和,竟然将妖姬的气势压制下去。

“嗷!”的一声妖啸直冲天气,妖姬放出妖气,将云暮奉上的那点鲜血一口吞下。

她伸出猩红的长舌,满意的舔了舔嘴角。

“醉梦虽然破去,”妖姬妖笑道,“但她中了醉梦是事实,你不打算帮她要解药么?”

“你太丑!”云暮突然说道。

方才妖姬以青梧中情盅为名要胁李银林,此刻,怕是想故技重施。

“那你要怎样,才肯将精血奉与本座?”妖姬的舌头又长了几分。

“本座方才说过了!”云暮抬头看天。

天际雷云翻滚,渡劫之雷被浓烈到极致的妖气吸引而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去你大爷的! “难道本座会怕这小小的玄雷么?”妖姬说话间舌头一勾便将离自己最近妖灵勾到身前,伸长獠牙将妖灵精血吸食干净。

群妖意欲奔逃,他们脚下忽然浮现出一个红色的阵眼。

复杂的铭文在阵中隐隐闪现。

云暮冷眼看着这一幕,沉声问道:“你在此地,究竟有何目的?”

“你既然已经都看到了,我也不妨解释给你听一下。”

妖姬此时已经显露出完整的蝠妖形态,巨大的青灰色翅膀收拢在身后。

群妖瑟瑟,唯恐被它抓去做了食物。

“本座原本只是想让极乐老祖抓几个仙道童子回来做鼎炉的,却不想,洛西给本座送来了像你这样的货色!”

“现在本座倒有些后悔,不该那么着急杀了他!”

洛西?

云暮凤眸微凝,眸光自妖姬面上漫过,妖姬所提到的与洛西有关的事情,在他脑海狂闪而过。

洛西,便是玉明家那位在极乐殿中当长老的小师弟了。

云暮垂眸,夫妇二人皆已遇害,独留幼子,与被捉来的妖灵一起关在地牢之中。

那孩子,是个半妖。

想来,是那位与洛西一起双修的妖灵所生。

低低一声叹息自云暮唇中吐出。

“你对本座做了什么?”妖姬的声音,一改方才的肆意,显得有几分谨慎。

为何,自己突然不受控制的去回想与洛西有关的事情。

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个元婴后期!

“雷劫来了!”云暮突然说道。

群星隐没,闪电撕裂夜空,交缠在一起,呈螺旋状径直砸向妖姬。

妖姬将身形一抖,张开双翼,似翼龙一般,飞掠向云暮。

电光落下,“轰隆隆”的雷声响过天际。

刺目的金色光芒忽然自云暮身上散发出来,将意图抓住他与李银林逃跑的妖姬生生逼得退了回去。

“哧啦”一声,紫色电流在妖姬身上肆意流走。

“本座说过,本座,不怕雷劫!”笑意在妖姬此刻丑陋的面上显得无比狰狞。

云暮的手自李银林眼前抽去,他浑身散发着金色的迷人光芒,冷眼看着妖姬道:“昊天界的你不怕,那么圣灵界的呢?”

“圣灵?”妖姬冷声道,“很好!两个圣灵,一个妖道,一个仙道!”

“本座很满意!”它当真露出一个十分满意的表情。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突然道:“你真的好丑喔!”

妖姬狰狞的面色更添了几分凶残意味,妖力狂涌而出,闪电奔流,俱被云暮身上散发的金光弹开。

红色的阵法之内,突然传来连声哀嚎。

几个修为低的妖灵,似被吸干妖力如极乐老祖般化为枯骨,无声碎去。

“不过是个嗜血之阵?”云暮哂道,“我还道你有什么本事!原来不过是吞噬自己人!”

“你似乎并不担心她呢?”妖姬好整以瑕的看向云暮,“她也是妖喔!”

“你没发现,她已经没有灵力了么?”

李银林抬眸,她不是没有灵力了,她是被人将灵力封住了。

眼前这只坑货是失心疯了么。

这坑货不会以为可以用嗜血之阵吸食圣灵的灵力吧?

“我听我爷爷说,若耽于情爱,便会变得又呆又傻!”李银林一脸认真,“你是不是纵欲过度,变成白痴了?”

云暮唇角不由自主的轻抽:****不懂,纵欲过度,她倒是懂!

其实李银林彼时当真不懂,她不过是听来的,现学的。

“耽于情爱,至少得一方有情!”云暮耐着性子道,“你看她像是个有情的么?”

“有情?”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她跟那个什么极乐老祖没有情么?”

“别侮辱‘情’字!”云暮白她一眼。

“喔!”李银林低低应了一声。

“情,是吾心悦卿!卿心悦吾!”云暮看着李银林一脸认真。

“简而言之,你看到我,便心生欢喜,我看到你,便觉得开心!”

李银林看着云暮,一脸似懂非懂。

“而爱,是你愿意为了我一往无前,而我,会愿意为了你不顾一切,哪怕,与这个世界为敌!”

“你懂了吗?”

李银林一瞬不瞬的看着云暮,似乎懂了什么,却又似乎没懂。

云暮与她清澈眸光相碰,看向她的眸光,微闪。

妖姬见他们俩竟然自顾自的在那解释起“情、爱”二字来,旁若无人的四目相交,一副倾心相许的模样不由怒火中烧。

它身上流淌着的电光又浓烈了几分,更多的妖灵倒在了红色的阵中。

脚下的红光益发艳烈。

渐渐映染天际。

云暮看着脚下浸漫过来的红光,惊觉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处阵眼之中。

他一勾手将李银林抱在了怀中。

红光自他的足下漫过,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金色光芒相抗。

李银林眸光微紧:此乃生祭唤灵之阵!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她声音冰冷,再无任何温度。

一连串孩童的哭声传来,几名长乐殿的长老面无表情的牵着一串年幼的灵兽过来。

“你身为妖道圣灵,难道会不懂么?”妖姬冷笑。

“你要召唤谁?”李银林凤眸泛红。

云暮暗暗心惊:你不会是要暴走了吧?

“以圣灵的处子之血,与这九十九名神级灵兽之血为祭!”妖姬笑道,“本座定能令妖帝复生!”

“届时九州必将是我妖道的天下!”

“你能教我句骂人的话吗?”李银林突然对云暮说道。

她灵力被云暮封住了,若想破封,除非暴走。

她若当真暴走,现场除了云暮,怕是没有一个能活。

她不想尝试,所以,只能换一种方式发泻一下了。

云暮认真想了一下,沉声道:“去你大爷的!”

“去你大爷的!”李银林看着妖姬骂道,“你一定是个没脑子没心肝的妖!”

骂完了李银林看向云暮,示意他再教她一句。

云暮垂眸:“没了!”

“卟哧!”哭泣的孩童之中,突然发出了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

那是一个半妖。

云暮与李银林循声看去,那孩子生得面容清秀,失笑的模样十分可爱。

这是洛西的孩子,云暮方才在妖姬的记忆里看到过。

“普通拳脚功夫你会吗?”云暮低声问她。

李银林摇头:她一出生便是圣女,而后更是圣灵,哪里学过普通拳脚功夫。

云暮一脸无奈,突的大力将她扔向阵外,身形前纵,三尺青峰悄无声息握在掌中,袭向妖姬。

李银林被云暮扔的横跌出去,妖姬张开翅膀想要去抓捕她,被云暮的剑意迫回。

一道紫色的闪电跹跃过来,落地化为一个俊秀的少年,将李银林接在怀中。

以那头玄灵兽宁死不屈的性格,必然不会扔下妖道圣灵在此。

云暮见它回来,唇含浅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来的,真不是时候 粉千蝶飞得慢一点,她疾速扇动着翅膀,伸长胳膊抓住方才那失笑的小男孩飞到半空。

妖姬笑道:“就凭你们也想把她救走?”

红色的光芒忽的笼罩天际,将这一片山脉整个的锁在阵中。

“你把她扔出去了又如何?别忘了,你自己尚在阵中!”笑意在妖姬丑陋的脸上蔓延。

金色的玄雷在天际汇际,不可抗的天地法则集蓄出强大的力量,意欲将云暮扯离阵中。

而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浓烈,似流淌的血液。

面无表情的长老们无声割破自己的手腕,鲜血肆意流淌。

失神的眸光笼在了妖灵的眸间。

它们开始不由自主的割破手腕。

猩红的血色浸染着它们脚下的土地。

幼小的灵兽们一边瑟缩着身子,想要后退,却一边身不由己的迈向阵中。

“天枢!”李银林在路天雪怀中道,“把我解开!”

云暮唇动无声,李银林只觉得浑身一松,粉白色的光芒自她身上迸发出一。

“净化之光!”她朗声道,一点柔和温暖的光芒自她指尖溢出,“天雪,你和千蝶带这些孩子走!”

说话间,她侧首,在路天雪额间印上一吻:“圣灵之吻!”

来自,妖道圣灵的祝福,可不受任何妖邪勾引与鼓惑。

难道,这头玄灵兽便是她的未婚夫?

云暮面色微怔:不对,她分明唤他做天雪。

不是青梧少主么?

与玄灵兽有关的一切,在云暮脑际回闪。

夜星一眼看中它,想捉它当坐骑,它毫不客气将夜星电趴下了。

其实力之强悍,绝非普通神兽。

而后他为了帮夜星捉到它,从圣灵界一直追到了九州。

眼前这位妖道圣灵,突然出现。

那他们究竟是何关系?

她又因何,要幻做自己的模样?

云暮一边思索,一边与妖姬对敌。

“啧啧啧!”的干笑声自妖姬唇中吐出,“她可是个多情的主呢!”

说话间路天雪扯起那将灵兽们串在一起的绳子,化为玄灵兽奋力向红色天际之外奔去。

粉千蝶与那名半妖一人抱住它一条后腿,跟着它一起奔向天际。

“想跑?”妖姬怒道,振翅欲飞,“哧拉”两声,流淌着月华光芒的宝剑整齐的自它后背削过,硕大的翅膀掉落在泛着猩红血光的唤灵阵中。

“咝”的冒起一串红光,化为灰烬。

红色的火焰开始在阵中蔓延。

“银林!”云暮突然开声道,“你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李银林看着暗红色的天际,路天雪化为一个紫色的小点,正在那天际边缘徘徊,很显然,他打不开那缺口。

“天枢,”李银林沉声道,“你去劈开结界,我来对付它!”

“太迟了!”云暮焦急的道,“唤灵之阵已成,我必须荡涤邪气!”

若以他以无上圣光荡涤邪气,在场的所有妖灵,除去身为圣灵的李银林,都将消饵,化为劫灰。

金色的光芒自云暮身上迸发出来。

他身为圣灵界圣皇,对抗邪魔实属本能。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在金光迸出的瞬间掠向天际。

这些孩子,还太小!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过。

这个世间,有善有恶,有好有坏,有美有丑。

他们什么都还没有看清过,甚至可能还没有感受到生命的美好,还没有来得及感受过温暖,怎么可以,如此草率的被抹杀掉?

她身为妖道圣灵,绝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血色的红芒与金色的圣光之间,隔着一片粉白。

路天雪回眸,那片温暖耀目的粉白光芒,挟裹起巨大的灵力。

“破!”流淌着月华光芒的飞剑应声而来,刺破红色天幕,一闪即没的白光之中,一道紫色闪电跃跃而出,路天雪带着年幼的妖兽们消失在阵内。

“啊嗷!”一声似惨嚎似悲鸣的声音脚下传来。

李银林回眸,便沐浴在了金色的圣光之中。

温暖却不刺目。

云暮看着她,心下微松。

她竟然不怕他的神圣之光。

红色的火焰渐渐变弱,却仍然泛着猩红的光亮在大地上蔓延,与云暮所放出的神圣之光相对抗。

风起,云涌,雷动,九天。

灭魔荡邪之雷在天际汇聚。

云暮飞身,掠向李银林。

她方才放出那一剑,耗光了多半灵力,怕是避不开这一击。

“啊嗷!”一声惨呼发出。

妖姬仰天怒吼,突然,一道泛着强烈猩红色光芒的妖丹自它嘴里喷射出来。

“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它状若疯癫发出绝望的嘶吼。

云暮回眸间加速掠向李银林,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怀中却是一空。

“净化之光!”

她的声音响在脑后。

回眸间,她指尖那抹微光触在猩红色的内丹之上。

“轰!”的一声,妖姬爆灵,化做无数碎片,闪着红光,尽没在阵中。

猩红色的内丹集聚着狂暴的神雷之力,肆意袭向李银林。

李银林聚起全身灵力与之相抗,粉白色的光华大盛。

若此丹在此爆灵,方圆百里俱化劫灰。

云暮转身伸长胳膊将李银林紧紧搂在怀中:“待在我怀里!不要逞强!”

李银林脸上露出莫明神色,心中有着什么从未有过的情愫划过,一时难以捉摸。

“豁拉”一声,似擎天巨柱般的紫色闪电撕裂天幕,径直砸了下来。

来的,真不是时候!

云暮面色凝重,头上忽的一暗,巨大的阴影掠过头顶。

耳边传来神级神阶幻梦蝶稚嫩的哭喊声:“陆!天!雪!”

神级雷虎放出全身灵力,立在了他们的头顶,将他们护在了身下。

他抬眸,不知为何,竟然朦胧了眼眶。

怀中,再度一空。

电光火石间,李银林飞身向前,一口将即将爆灵的猩红色妖丹吞下,身形急速上掠,翻上玄灵兽的腰际,单脚点在路天雪巨大的躯干上,身形上掠,直冲闪电而去。

“卟”的一声,她吐出那颗妖丹。

她掠得太快,深恐赶不急,深恐不能离路天雪与云暮更远一些,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发现,云暮已经掠过路天雪,运起一身圣光急掠而来。

“轰!”的一声,震得地动山摇的巨烈暴炸声响彻天地。

刺目的光华迸发出来,洛残阳捂住了粉千蝶含泪的大眼睛,稚嫩的声音低声道:“不要看!”

一片令云暮看不分明的白炽之中,他奋力上前,在光华的最盛处,隐约看见一个残破的粉色身形。

他伸手揽向那残影的腰际,身形碎去,一枚似樱儿拳头大小的粉白相间的妖灵被握在他的掌心。

这,便是她的本相?

惊疑不定间,那妖灵嗖的一下没入了他的储物戒中。

他唇含浅笑,眸中却是带着红色的泪光:终于,还是赶上了。

身形无声下坠,“卟”的吐出一蓬血雨。

玄灵兽此刻缩得只有普通家猫般大小,身上依然流淌着紫色的电光,显是为了救他与根林,而修为尽废。

“我不抓你当座骑,我养你,就当是报答你方才救了我们!”

路天雪没有回应。

老子倒是想说不,可老子现在连说人话的能力都没有了,你让老子怎么办?

云暮唇含浅笑,将他收入储物戒中,向立在遥远天际的粉千蝶飞掠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那就叫青焱吧 待云暮他们的身影与气息自这方土地之上消散后,暗红色的光芒在阵心一闪而过。

“这他妈是哪个脑子有坑的王八蛋设的唤灵之阵?”

“竟然招惹上圣灵界的圣皇?”

混帐,年幼的妖帝越想越生气:这分明是想把本座招出来给人祭刀的!

“吾主!”一颗红色的妖心跳跃着,虔诚的向他道,“您吃下属下吧!”

“吃了属下,您就能拥有力量,快速长大!”

“你太丑!”妖帝扔下这句话,便爬走了。

那颗跳跃着的妖心“哗啦”一声,布满裂痕,似是再无生机。

妖帝此时,不过是个八九个月的婴儿模样。

可他并不脑残。

老子现在一分力量都没有,吃了你?被你反噬还差不多!

你当老子傻?

“干你娘!”

妖帝手脚并用快速向前爬,爬入极乐殿中。

殿中魔修与妖灵均被云暮放出的神圣之光荡涤干净。

只剩下被捉来做鼎炉的仙道弟子,大都昏迷不醒。

妖帝在人群中爬来爬去,左看右看,想要挑个修为最高的进行吞噬。

他终于看中一个模样生得十分妍丽的,简直,太好看了!

满意,满意,朕非常满意!

他爬过去,捧起那人的手指,张开只有上下两颗大门牙的小嘴正要咬,腰上一轻,被人拎在了手中。

他捧着的那只手的主人,醒了。

温暖活泼的眸光自他幼齿的身子上漫过。

“你可是饿了?”男子柔声道。

他郑重点头:老子看上了你的模样,你的修为和血,老子都要了。

男子将他抱在怀中,令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自怀里掏出一只烧饼细细掰碎了喂到他唇边。

他露出上下四颗门牙,示意他要吃对方!

男子看着他的门牙似失笑般的道:“也对,你才这么几颗牙,吃不了这个。”

他说着将掰碎的烧饼放入唇中细细嚼了。

妖帝眨了眨眼睛,心道:看在你长得如此好看的份上,让你做个饱死鬼吧。

男子细细嚼了又嚼,突的俯唇过来,干枯的唇瓣刺在他幼嫩的唇上,生疼。

而后,含着男子温热气息的食物被滤到了他的唇中。

“吃吧,别嫌弃本少主!”男子温和的笑道,继续嚼着烧饼,“本少主可是个爱干净的人呢!”

妖帝眨着眼睛,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咕噜噜!”的声音自男子肚子里传来,显是他也饥肠辘辘。

第二口食物如前般喂到嘴里,接着是第三口,第四口。

男子温暖的气息咽入他的腹中,他觉得,不那么饿了。

要不,再多留他一会?

当烧饼只剩下一半时,妖帝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学着人间婴孩的模样道:“宝宝饱了!”

然后他摸着男子似擂鼓的肚子,道:“你饿,你吃!”

男子笑着将剩下的烧饼撕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下,另一半藏入怀中。

他一脸不解。

一个时辰后,男子掏出剩下的那四分之一个烧饼,又开始喂他。

他不想吃他了。

他突然,不想再吃人了。

衣袂飘飞之声络绎不绝,无数身着青色道袍的人持剑冲入殿中。

殿中仙道弟子得救。

男子将他抱在怀里,笑道:“我们得救了!”

“你是我的小福星啊!”

“以后,你就归我养了吧!”

他认真的点着头。

“我叫青允,给你起名叫青福怎么样?”

呃,青允同学起名的本事,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他头摇得像波浪鼓一般。

“那你喜欢什么啊?”青允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拿米浆喂他。

他在青允怀里一眼看到极乐殿上燃烧的火把,青允看着那红色的火焰笑道:“叫青火如何?”

摇头。

“青炎?”

继续摇头。

“青焱?”

他笑着露出四颗门牙,笑得开怀。

“那就叫青焱吧!”

九州经略记载,妖帝,名焱,姓氏,不祥。

几天后一名负责清扫现场的普通修士在极乐殿前广场上,发现了一块碎裂的红色宝石。

颜色瑰丽,炫目。

宝石中有着微弱的灵气,应当能换些钱财。

他悄然将此物袖入怀中:拿去当了,给阿秀换只金钗也不错!

***

玄元山,天元峰上,空寂了数千年的听风小苑,悄然解除封印。

一株花枝破败不堪的李花树被种在了院内。

花树似受到雷劈般,半树焦黑,光秃秃的枝桠上仅余最下面那根,长着一个碗口大的花骨朵。

天枢上人早晚各取一桶后山的灵泉,悉心浇灌。

当他将所有妖灵收入储物戒之内时,他注入神识与其中,才赫然发现那棵他一眼看中的了花树,如遭雷劈过般的焦黑一片。

粉白相间的花瓣落了一地。

只余下一个花苞。

粉千蝶正拖着一个不大的水桶,拖着大半桶水,颠啊颠的给花树浇灌灵泉。

玄灵兽跟着她来回跑动。

因为受到圣光的侵袭,他们都变得虚弱不堪。

而银林的妖灵,消失无踪。

最后,他在那仅余的花苞处,发现了她的气息。

初见时,她说:“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原来,她就是这棵李花树的妖灵。

原来,她便是那灵谷中的隐修?

自己,竟然粗心至此。

与离州相关的所有事情处理完毕,他回了天元宗。

他原想将她送回灵谷,可他在心底,有着那么一丝不舍。

她有未婚夫,可她说过,她们的婚约,就要到期了。

或许,他可以等上一等,等他们的婚约到期。

玄灵兽需要玄雷灵力滋养,被他送到了九姥峰上,玄雷灵力最充沛处。

粉千蝶,与它呆在一起。

一个小小的结界,将他们护在其中,使旁的灵兽不能来侵扰他们。

粉千蝶愤愤的道:“你就是想霸占银林!”

云暮看着粉千蝶愤然的小脸,笑道:“你这话从哪里学来的?”

“极乐殿里的都不是好人,你别学她们说话!”

“你想看银林,可以随时来看她啊!”

“你会飞,她又不会跑!”

粉千蝶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对喔!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暮每天早中晚给李花树浇灌三次灵泉。

李花树恢复的很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每天,都会有新的花苞孕育在渐渐返青的枝头。

只是那个碗口大的花苞,仍然还是最初的模样,不曾有过丝毫变化。

云暮每天早晚时分都会在花树下打坐,练功。

至于练的什么功,他当然不会告诉同门,他是将神识飞回圣灵界批奏折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终于醒了 二十年光阴流转,一晃而过。

青岚城少城主青允娶妻。

大婚之夜,新郎一身艳红,在书房抱着一个哭闹不休的婴儿。

软声哄着。

“哎,我成个婚,你从早哭到晚,真不让人省心!”

青焱很委屈。

我他妈还没有长大,你竟然要娶亲?!

“你看看你这小委屈的样儿!”青允捏着他的小鼻子道,“都二十年了,你才长了几厘米!”

“若不是我爹说你是灵力被封印了的元婴,我还道自己捡了个妖怪回来了喽!”

“你委屈什么,你倒是快点长啊!”

我他妈倒想快点长啊!

你也不想想你顿顿给老子吃的什么东西!

鱼片粥、肉松,面条、包子、鸡蛋羹!

老子有牙!

有本事你给老子吃上品紫晶啊!

呃,现在不能吃,吃完老子就得化妖。

忍了,忍了,老子再忍一百年的!

赶紧练你的功去,你可别先老死了!

他不哭了。

青允浅浅一笑:“终于消停了!”

“我去洞房了!”

洞!房?

去吧,去吧,生个儿子没**!青焱恶狠狠的想。

第二年秋天,青岚城少主青允得一子。

粉粉,嫩嫩,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红润的嘴唇,可爱非凡。

玄灵上人应邀赴青岚城参加百日酒宴。

青允左手抱着长不大的青焱,右手抱着青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生得青春靓丽的少夫人含羞带俏的坐在一旁,笑看着喜得合不拢嘴的夫君。

玄灵上人按规矩,以长辈的身份替青冥祝礼。

他看了青允怀里的青焱一眼,习惯性的掏出一颗蜜饯塞他嘴里,笑道:“你好乖喔!”

青允待要阻止,蜜饯已经进了青焱的嘴里,他咂巴着小嘴,道:“宝宝还要~”

“二十一年了,都没见你多长出半颗牙,你还要什么啊!”青允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他嘴巴一撇,正要哭,另一只手上那个刚满百天的小东西,伸出胳膊抓住了他的手,软软的嘴唇,亲在了他的手背上。

看在你小子这么乖的份上,老子原谅你爹!

玄灵上人又塞了他一块蜜饯,摸摸他的头,笑着走了。

黄昏时分,玄灵上人端着姜汁醋和黄酒来找云暮。

院内的李花树已经恢复生机,枝桠之上花瓣层叠交错,一如云暮当年初见。

云暮正半倚在花树下翻书。

玄灵上人将手中酒坛子递与他,笑道:“青岚城少城主青允得子,今儿百日宴!”

“青允?”云暮浅笑道,“可是从极乐殿捡回去一个元婴的那个?”

玄灵上人点头。

他掏出一枚海棠蜜饯站在树下,抬首望着那仍然碗口大的花苞,笑道:“你说人家都娶妻生子了!你怎么还没点动静呢?”

“都二十一年了,也该出来了吧!”

香甜气息中,带着那么一点点酸酸的滋味。

云暮垂眸。

已经二十一年过去了。

他抬眸,碧空如洗,温暖的阳光透过层叠交错的花瓣缝隙将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

你没有醒,你那所谓的未婚夫,也不曾来寻你。

真真是,难办。

世人皆知,妖道圣灵在极乐殿一战中,身受重伤,被天元宗天枢上人带回天元宗养伤。

他若当真在意你,怎的还未曾来寻你?

还是,他也遭了不测?若当真如此,你日后寻问起来,我当如何劝慰你?

戒指仙府中的金无为都已经孵化出来,跑到了九姥峰的矿脉里占山为王,怎的,你还在这朵花里待着不肯出来?

他悄然揭开泥封,浅浅饮了一口黄酒。

甜中带着微熏的香气,还有着,稍稍的苦涩。

“话梅就酒,人间极品!”玄灵上人说着,递给云暮一颗话梅。

云暮依言放在嘴里,再饮,酒的滋味,突然变得玄妙。

酸味、甜味、酒香、梅香在唇齿间流连。

见他意动,玄灵上人又递给他一颗青梅:“再尝尝这个!”

粉色身影无声而过,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娃娃突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白嫩嫩的小手将青梅抓在手里,放在了粉粉的小嘴里,突然皱眉道:“骗人,好酸的!”

云暮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小娃娃,年龄不过三四岁的模样。

被青梅酸的眉目皱成一团,看不分明。

可她的声音,柔媚,软糯。

他突然笑了:你终于醒了。

只是这身量……

玄灵上人抬头看着那朵已然绽放了的花苞,笑意蔓延。

“早知道你如此贪吃,我啊,就应该放几斤海棠蜜饯在这里,供着!”

李银林没搭理他,她径直跑到云暮跟前,扯着云暮的袖子道:“酸,人家要吃甜的!”

“要海棠蜜饯!”声音柔媚之余,绵软非常。

云暮将人抱在怀中,满眸星光的笑道:“知道了,带你下山去买!”

言罢,御剑往青岚城中去了。

玄灵上人看着云暮抱着李银林御剑往青岚城中去的背影,眸光微黯。

师叔祖,她既然醒了,你是否,也该返回圣灵界去了?

你与她之间,你待如何?

她毕竟,有未婚夫呵!

***

青岚城,最大的茶点铺子。

各色蜜饯装在漂亮的琉璃罐子里摆在柜台上。

李银林左手一把蜜饯,右手一把话梅,嘴里含着块果脯,瞪大眼睛看着青允怀里的青焱。

青焱左手蜜饯右手糖,嘴里含着一块话梅,两只明亮的大眼睛里晶莹的泪珠正在滚动。

你不要再看着老子了!

李银林迈着小短腿向青允靠近几分,她的眼睛又瞪大了些。

你不要过来!不要靠近老子!老子要当人,不要当妖!

云暮凤眸微凝,将青焱的想法全听在耳里。

李银林,你个王八蛋要是敢将老子化妖,老子就娶了你!青焱恶狠狠的瞪着李银林。

娶……

云暮垂眸,看着他脚前的李银林奔到了青允脚前。

“哇!”的一声,青焱泪如雨下:李银林,老子跟你有仇吗?

老子都忍了二十一年了,老子再忍九十九年就可以当人了,你不要过来!

青允一脸无奈的伸出手指将青焱嘴里含着的那块话梅掏了出来。

“告诉过你多少回了,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要哭!”

“你这又是怎么呢?”

“你看看,你要的好吃的,甜的、酸的!还有新衣裳,一样不少全有了,你哭什么呀?”

“哎,你不能是看见人家小姑娘才哭的吧?”

青焱看着李银林心道:就是!就是!老子就是看到她才哭的。

青允一边笑着一边在青焱额上吻了一下:“好了!再哭,人家小姑娘要笑话你了!”

“爷哄哄你,你乖一点!”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看着青焱,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李银林,你不要过来! “宝宝不喜欢小姑娘,宝宝害怕!”青焱含着泪,怯怯的说。

李银林瞪大眼睛,嘴角轻轻抽动:宝宝……

云暮迈步过去,将李银林一把抱了起来。

他心道:你就放过人家吧!

“天元宗天枢上人!”云暮笑着冲青允道。

青允笑着回礼:“青岚城少主,青允!”

青允?

那他怀里这个,便是从极乐殿捡回来的元婴了。

云暮一边细细思索,一边冲着他怀里青焱浅浅一笑:“这个就是那个长不大的元婴了?”

青允一脸无可奈何的扫了怀中的青焱一眼,笑道:“家父说他修为灵力俱失,怕是要重修。他倒是有勤力练习,只是起色有点慢罢了!”

李银林听了眨了眨眼睛,将手里的蜜饯顺手塞进了云暮的嘴里。

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的酸甜香味,柔软的唇畔,触碰在她温热的手指上,略酥麻的触感。

一如,二十一年前,她温热的掌心,贴在他唇瓣。

云暮眉目微颤:云暮,你是魔鬼么?

下一息,李银林伸手自云暮储物戒里掏出一块上品紫晶,一脸小开心的递到青焱跟前。

青焱吓得直往青允怀里躲。

你他妈离老子远一点!

老子吃了这个立马就得化妖!

老子要做人,不要当妖!

他死死盯着李银林。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你不要么?”

青允笑道:“圣灵大人,我家青焱是个元婴,不是妖灵,他不吃灵石的!”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把紫晶捧向嘴边。

吃吧!吃吧!

吃完你从他那里得到的人气,就白得了!

青焱冲李银林翻了个大白眼。

李银林手腕上一紧,手上的紫晶被云暮夺走了。

她一脸懵的看着云暮,瞪大水汪汪的大眼睛:你竟然抢走我的紫晶?

云暮抬眸浅笑着看向青允,笑道:“她长太快了没好处!”

青焱长吁了一口气。

“你想做人?”云暮的声音响在青焱脑海。

“废话!”青焱在心里答,“我老老实实当我的人,你高高兴兴养你的圣灵!”

“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云暮挑了下眉,唇角微勾:这个妖灵,性子倒有几分傲。

不过能在荡涤极乐殿的圣光中活下来,想来,应当是个罪孽不深的。

妖帝倒是想有点罪孽,可你没给人机会啊!

刚从魔界出来,还没化虚为实就被圣皇的圣光秒成渣了。

若不是得了妖姬自爆献祭的灵力,他怕是当真成渣了。

当然,这一切,云暮无从得知。

李银林,她纯粹出于对幼小妖灵的爱惜之心。

云暮心道:他既然一心想当人,何妨成全他吧。

“你当真可以变成人么?”云暮一边抱着李银林与青允闲话家长,一边继续在青焱脑海里问他。

“老子只要不开杀戒,不嗜生血,老老实实跟在他的身边,熬过一百二十年,老子就可以去掉妖性,当人!”

云暮挑眉,扫了怀中的李银林一眼,继续问青焱:“她可以吗?”

“你脑子有坑啊!她都圣灵了!还用当什么人?你把她当人养不就结了!”

云暮垂眸,心道:“多谢解惑!”

青焱心道:不用谢,不用谢!你让她离老子远点就行!

云暮抱着李银林转到另一端的柜台去尝别的蜜饯。

“银林,妖灵不开杀戒不嗜生血,熬过百年,就可以除去妖性么?”他在意识里问李银林。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附在云暮耳边低声道:“首先得有一个真心实意爱他的人!让他感受到温暖!而他也愿意为了这份爱与温暖摈弃妖性!”

“最后,还要他们能守得住彼此!毕竟,总会有那么些讨厌的家伙,见不得别人好!”

青焱支起耳朵听着她的话,心道:只要你不来挨老子,老子一定能扛得住。

云暮露出若有所丝的眸光看向青焱:因何,他如此害怕李银林呢?

“他很怕被你化妖呢!”云暮继续用意识传递话语给李银林。

李银林歪着头看了看青焱,又认真打量着青允。

只见青允看向青焱的眼神,满是宠溺,一脸的阳光明朗。

她在云暮怀里挣了挣,云暮放她下地,她迈着小短腿一溜小跑到青允身前,昂着头,糯糯的道:“银林要抱宝宝!”

我去!

青焱立时在青允怀里缩着一团。

“圣灵大人,他比较怕你!”青允一脸歉意。

“银林想亲宝宝!”她昂着头一脸认真!

我去!

我去!

李银林,你不要过来!

李银林,你就不能放过老子吗?

你要敢把老子化妖,老子就地娶你!

青允看着李银林一脸小期待的神情,抬眸扫向云暮。

云暮的心情,有几分复杂啊!

“她很喜欢小孩子!让她亲一下吧,不妨事的!”

听了云暮的话,李银林一脸认真的点着小脑袋,凤眸含笑看着青焱。

“我就亲一下!”

老子不要被她亲!

青允抱着青焱弯腰下蹲,看着背过身子将整个脸埋进自己怀里的青焱一脸忍俊不禁的笑道:“人家只是要亲你,又不是要吃你!”

“乖啦!”

青允你个大白痴!老子不能被她亲!

两人终于持平,四眸对视。

李银林,老子上辈子究竟做错了什么?

李银林笑着将唇覆在了青焱眉间:圣灵的祝福。

极淡的粉色光华流转,白色的光华覆在青焱眉间,留下一点似星芒的封印。

可以使受到祝福者抵御世间所有诱惑的圣灵之吻。

“你好乖喔!”李银林将脸贴在青焱肉嘟嘟的小脸上,如是说着。

李银林,你个大白痴!

也不看看自己虚弱成什么样了!

你要死吗!

青焱一边忍不住腹诽,一边在李银林颊上亲了一口:谢谢!

李银林身子一轻,被云暮拎在了怀里。

青焱的腹诽被他听在耳中,他扫了青焱一眼。

“不用谢!不管你们从前是何关系,你们都两清了!”

略带着莫明情绪的声音响在青焱脑海之中。

“我们该走了!”云暮垂眸向青允告辞,也不管怀中的李银林是何意见,扔下银子,御剑便走了。

青允捏着青焱的鼻尖道:“哎,刚才还躲我怀里不让人亲呢!怎么还主动亲人家了呢?”

“你看,人家吃醋了,走了吧!”

青焱抬唇,柔软的唇瓣吻在青允掌缘:吃醋的是你吧!

青允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你又亲爷一手口水!”

嫌弃归嫌弃,眼睛里仍是温暖的眸光。

“爷等了你二十年,你也不肯长大,爷有什么办法!”路上,青允抱着青焱,似是自嘲的说道,“先养着吧,等你长大了,爷给你娶妻!”

“也不晓得小爷能不能活到你成家那一天!”

不会的,你一定可以修成仙身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你想多了 云暮抱着李银林落回听风小苑。

夜色朦胧,星光漫天。

李银林伏在他肩上,小小的胸膛起伏,睡的香甜。

他将小小的人儿抱进房间,放在了床上。

打来灵泉的水,用柔软的帕子细细的为她擦拭。

拭过她与他生得十分相似的眉眼,拭过她残存在蜜饯香甜气息的小脸蛋,拭过她粘着糖渍的唇角。

再轻轻漂净帕子,托起她肉呼呼的小手将她指尖的糖渣,指缝里化掉的糖渍细细擦拭干净。

然后,他支肘看着她熟睡的模样,一如二十一年前,她第一次受伤在他仙府中养伤那次。

我该,希望你快快长大,还是该,希望你就这样呢?

“我好像,对你起了得失之心呢?”云暮浅笑着自语。

“得是什么,失又是什么?”李银林突然睁开眼睛,一脸睡意惺忪看向云暮。

“天枢,你不睡觉的么?”

“天枢是我的道号,我的俗家名字,唤做云暮!”他浅笑着沉声道。

“你的名字,你还不曾告诉过我呢。”

“云!暮!”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懂的道:“我只记得我的道号叫做红霜!我的名字,叫做银林!”

红霜?

妖道负责守护九州妖道圣地的圣灵红霜!

那我那天无意中闯入的,岂非为九州妖道圣地?

无数思绪自云暮脑海晃过,修真之人,甚少过问对方俗家名姓。

除非需要建立某种亲密或彼此信任的关系,才会主动向对方告知。

而身为圣灵界圣皇,主动告知对方自己的俗家姓名,便意味着,他对着眼前人,起了世俗之心。

可眼前的李银林,不过三四小女孩儿的形态,云暮也不知自己因何要在此时对她说这个。

或者,是因为她亲了青焱的额头,而青焱,又亲了她的脸颊。

他深吸一口气,李银林又悄然垂下了眼帘,进入秒睡状态。

他突然回过味来,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李银林:什么叫做只记得?

云暮有心摇醒李银林,可看着她甜美的小小睡颜,又有些不忍心。

他查探了一下封印结界,确定无碍后,御剑去了九姥峰。

粉千蝶捧着一块上品灵石靠在路天雪的肚子上听完了云暮的问题。

她眨着灵动活泼的大眼睛耐心解释道:“银林是妖道圣灵,知道许多妖道秘辛!”

“她现在很虚弱,为了避免向敌对透露妖道中的重大事件,会自动将一些重要的事情封印起来!”

“待她灵力恢复,她就会慢慢记起来的!”

云暮垂眸,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还会记得之前与我在一起的事情么?”

他问完之后,面上微赦。

粉千蝶嘴嘴里的上品紫晶吐了出来,白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什么妖道隐秘,她干嘛要封印起来?”

“哎,你不会是想吃我家圣灵吧?”

云暮抬眸:吃?

“我告诉你喔,我家圣灵有未婚夫的!除了她的未婚夫,谁都不可以吃她的!”

云暮唇角微抽,他有点明白,粉千蝶嘴里的“吃”是什么意思了!

“你想多了!”他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哎,我话没说完呢!”粉千蝶跳脚,“真是的,连句谢谢都没有!”

路天雪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道:“圣灵界那群家伙都是无欲无求的!小蝶,你还小!不懂的事情不要胡说八道!”

“你若真想知道,等你长大了,我告诉你!”

粉千蝶横他一眼:“你才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懂的!”

嗯,你什么都懂!路天雪一脸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爷睡觉了!

云暮回到卧房,李银林像只小青蛙一样,蹬了被子。

粉嫩的小胳膊小腿,全伸在了被子外面。

他叹了口气。

拿着被子将小小的人儿裹了,抱在怀里,侧身躺了下来。

凌晨时分,轻柔的月光照在窗前。

云暮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漆黑。

唯一的光亮,来自那棵在黑暗里泛着柔和微光的李花树。

树,在他们头顶,如初见时的李银林,在他怀中。

她睡得香甜,头顶的花瓣缓缓落下几瓣,悄然没入他们体内。

如此循环往复。

他在梦中,凤眸微闪,看着怀中的人儿。

心中泛起一片温柔的涟漪。

许是,在粉千蝶处闻过了梦华的缘故。

才会,做了这样的一个美梦。

能就此拥着你,便已足够。

天光微亮,觉得胳膊莫明的有点沉。

云暮凤眸微睁,只比他矮半个头的李银林侧身躺在他的怀中,睡得香甜。

他眯着眼睛,不敢睁开。

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

旋即,唇角挂上促狭的笑意:不知到她醒来,看见两人如此躺在一张床上,她会是何反应。

复又觉得不妥。

正犹豫间,天光大亮,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屋顶上时,李银林又变回了身量小小的三四岁小女孩模样。

她翻了个身,蹬开了被子挣开了云暮的怀抱,径直滚向床下,腰上一轻,被云暮拎回了床上,抱起被子一角,睡得香甜依然。

云暮不觉失笑,凤眸闪亮。

***

又到了天元宗招收新弟子的时节。

天元宗新晋弟子中,多了两个小姑娘。

是真的小姑娘喔。

一个,三四岁的,名唤银林,据说是天枢上人家的小心肝。

另一个,四五风,主峰天元峰长老抱月道人的女儿,道号永安。

基础课开课前一天,一本《九州经略》摆在案头,云暮笑着对李银林道:“来,把这个先抄一遍!”

嗯,云暮决定,听青焱的,把李银林当人来养。

既然是个人,既然在天元宗,那就,先从新晋弟子开始学吧!

身量的小小的李银林趴在几案前支着脑袋一脸莫明:“人家为什么要抄这个?”

“人家饿,要吃饭!”

云暮一脸认真:“因为你要学习啊!”

“你看,你是妖道圣灵!多学习了解一些仙道的基本知识,对你的修行有益无害的!”

李银林歪着个小脑袋,觉得有那点道理,她拿起了笔。

见她拿起了笔,云暮垂眸,开始打坐练功,进入入定状态。

李银林写下第一个字:九。

翅膀扑腾的声音传来。

她写下第二个字:州。

“嘎嘎嘎”的声音传来,她抬眸看了一眼云暮,轻轻把笔搁下,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一副深恐惊醒了云暮的样子。

天上飞过一群大雁,院子里的两只大白鹅在睡莲池旁扑扇着翅膀。

“嘘!”李银林将食指竖在唇边,稚声道,“你们太吵了!云暮在睡觉!”

话说这对白鹅,是某天云暮带李银林下山玩儿的时候,她一眼看中闹着要买回来的。

白鹅扑扇着翅膀,想要飞走,奈何体重不允许啊!

只扑扇着翅膀满院蹿来蹿去。

李银林一脸无奈:“我请你们吃蜜饯,你们安静一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你还想回家吗? 白鹅不吃蜜饯,奈何李银林小朋友太固执了。

她捧着蜜饯追着鹅喂,许是被追的烦了,两只白鹅突然调转了方向,一起伸长脖子用嘴喙去啄李银林。

李银林一时不防,被狠狠啄在脚后跟上,她正好光着脚,立时红肿一块。

她赶紧反方向往露台上跑,但两只鹅撵着她不放。

她怕跑进屋当真吵醒了云暮,又往院外跑。

一不小心绊了一跤,磕青了膝盖,跌洒了蜜饯。

阳光温暖的秋日,一个小不点加两只大白鹅在院子里追来撵去。

***

黄昏时分,云暮自入定状态缓缓睁开眼睛,面色有些凝重。

李银林伏在案上睡着了。

手上握着毛笔。

云暮看向她的眸光,有着丝丝不舍与犹豫。

扫了一眼她手边的书卷,书卷上四个字:九州经略。

之后,一片空白……

这是抄完四个字就睡着了的节奏么?

云暮簇眉,将小小人儿抱起来,身上衣裳是脏的。

手腕是肿的,脚后跟是紫的。

窗外,似乎安静的有些过份了。

他抱着李银林出现在露台上,只见两只大白鹅被一根红绫捆了脚与嘴,挂在了院子上。

他抬眉,一脸狐疑。

手腕微微一扬,李银林在院子里追着鹅,而后被鹅啄得恼了,最后将鹅捆了的经过在他眼前幻过。

他原本轻簇的眉头拧得死死的:竟然被两只鹅给欺负了?

抬手收了红绫,招来道童竹青:“去,把这两只鹅送去静安堂,本座今日请主峰的长老们吃烧鹅!”

竹青拎着鹅便走了。

云暮抱着李银林进了浴室,两人一起浸入微凉的水里。

被凉水激了一下,李银林睁开了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冷~!”

云暮只觉心中一片柔软水光漫过,他柔声道:“灵泉的水可以给你疗伤!”

“你运功坚持一下!”

李银林眨着眨眼看着他:“运功是什么?”

云暮抬眸,看着怀中小小人儿一脸稚嫩的表情,将额头抵在她的额间,注入而去。

李银林灵海空空如也!

是真的,空空如也,半丝灵力也无。

她月前给青焱的“圣灵的祝福”,耗尽了她仅存的灵力。

而云暮想将她当人养,没有给她吃灵石。

所以,她现在不过是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儿罢了。

云暮垂眸,猜到症结所在。

他手腕在水中轻轻晃动,水温渐渐升高,温暖着两人的肌肤。

李银林一脸小开心的泡在水里,手腕上与脚跟上的伤,还有膝盖上的痛楚都消逝无踪了。

“云暮,那两只白鹅太坏了!人家不要养它们了!”她嘟着嘴,一脸小委屈。

“喔?”云暮柔声问,“它们怎么坏了?”

“它们吵你睡觉,我让它们不吵,它们就啄我!”

云暮看着她小可怜的模样满脸爱怜:“我已经把它们送走了!以后都不会再有鹅啄你了!”

“那我可以养小兔子吗?”李银林问。

“养小兔子?”云暮笑着问她,“怎么会突然想要养这个?”

“永安姐姐说她有!”李银林答,“她说兔子很可爱!”

永安,姐姐?

云暮忍不住笑了:“你以后不要管永安叫姐姐,她比你小!”

“可她长得比人家高啊!”李银林答。

云暮抬眉,小孩儿在一起,总要比个大小高低的。

“对了,为什么永安有娘亲,银林没有娘亲呢?”李银林突然问。

那天道童竹青去报名的时候,见着永安管抱月道人叫娘亲,当时就问过永安,娘亲是什么。

永安昂着小脑袋答:“娘亲就是娘亲啊!每个宝宝都有娘亲哎!”

李银林认真想了想,她好像真没有娘亲。

云暮眸中带笑:“你是集天地造华、日月精华而得道的李花精,和旁人不一样。你没有娘亲呢!”

可是,银林,我记得,你说过,你有爷爷。

“银林,”云暮唇间含着笑意低声问,“你现在还想回家吗?”

“想啊!”李银林道,“你送我回家好吗?”

云暮垂眸,复又抬眸:“那我送你回去吧!”

李银林闻言微怔,旋即一脸小开心的点着头。

灵泉之水充的灵力渐渐充实她的灵海,她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白里透红的肌肤,泛着水润的光泽。

少顷,云暮抱了李银林在怀里,御剑往当初休息过两天的花谷而去。

李花树,在他的储物戒中。

但路天雪与粉行蝶,他没有带上。

就当做,是仅存的一点私心吧。

也许某天,你恢复了,会来寻他们,顺便,也会来看我一眼吧。

如果我当时,还能再有理由,留在九州。

圣灵界的神谕说:九州,妖星将现。

妖星现,妖道兴。

师尊令我继续留在九州,以策万全。

银林,若你继续守护妖道圣地,或许,你我能够避免在战场上相见。

***

金秋重阳,漫山遍野,金黄色的菊花开遍崖坡。

云暮抱着李银林缓缓下落。

空谷寂寂,只留下一片野苹果林。

果林里,几只地阶灵猴正在藏果子。

云暮一脸懵,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道:“圣地跑了!”

圣地,跑!了?

云暮抬眸看着李银林,一脸疑惑。

“跑了就是跑了!银林不能说!”

她嘟着嘴,小小的不开心:竟然不等人家回来就擅自跑了!

然后她扫了一眼云暮:本来不太想和云暮分开的,这下好了,可以回去了。

云暮浅浅笑了:“那我们,还是回听风小苑去吧!”

李银林在他怀中点头,凤眸发亮:“嗯!饿~了!”

说着自顾自的从云暮储物戒里掏出一块上品紫晶叼在了嘴里。

因为决定了要送李银林回家,所以云暮这两天没的拘着她,灵石管够。

她那枯竭的灵海,渐渐有了起色,但这身量,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照理,随着她灵力的恢复,她的身形应该会渐渐长大才对。

三日夜间,两人又回到了听风小苑。

院中,多了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青衣长衫,剑仙祝礼。女的,一身七彩霞衣,仙侍霞英。

“见过圣皇!”两人同声执礼,云暮一脸莫明。

祝礼沉声道:“玄冥上人说爷来回跑不方便,令我过来专程给爷跑腿!”

妖星将现,若有人在他将神识传回圣灵界时作乱,他不仅有心无力,天元宗还得派专人保护他。

可是,仙侍霞英因何会过来?

她不是专程负责圣殿长老饮食的么?

“上人还说了,妖道圣灵是名女子,您养着不方便,所以令霞英过来照料圣灵!”

祝礼看着云暮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解释。

爷在九州养了一名妖道圣灵的事,圣灵界并无人得知。

还是玄灵上人三日前,关于妖道圣灵入天元宗为徒一事请示祖师时,玄冥上人才得知此事。

云暮面色不觉黑沉,他沉声问:“师尊还说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灵力太低,想不起来了 神侍霞英抬眸,对云暮黑沉的面色视若未见,她注目于云暮怀中正捧着一块紫晶吮吸的李银林面上,与圣皇生得,果然有七八分相似。

看来,确实是玄灵上人所禀,是个对圣皇生了爱慕之心的妖灵。

“玄冥上人有令,令在下与圣灵签定从属契约,令圣灵做在下的妖侍!”

“放肆!”不等霞英将话说完,云暮冷声打断,“本座抚养的妖道圣灵,因何要给你做妖侍?”

“小小仙侍,不知所谓!”

“祝礼!轰她出去!”

祝礼直起身子,冲霞英做了个请的手势:“仙子,请吧!”

霞英面露不忿之色,化为一道金光消失于天际。

祝礼见她去了,赶紧凑过来,一脸小心的劝道:“爷,上人担心您未曾尝过情事,被这妖道圣灵迷惑了!”

“迷惑是什么?”李银林含着紫晶含糊不清的问。

“她不懂这些,以后不许再提!”云暮一脸不悦,抱着李银林径直往浴室去了。

他当然知道师尊派仙侍霞英来的目的。

要监视他也好,要替他避嫌也罢。

但若想将银林当普通妖灵对待,他自然不会容许。

他若如此容易拿捏,李银林怕不仅仅是要给霞英做妖侍那么简单。

下一步,恐怕会要李银林吐露妖道秘辛,继而令她攻打妖道。

这种违背李银林意愿的事情,他自然要防患于未燃。

祝礼看着云暮抱着李银林径直去了浴室双目瞪圆。

“去帮我拿套衣裳来!”云暮的声音远远飘来,祝礼捧着衣裳小心翼翼的跟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汽微熏,李银林飘在水里玩水。

云暮靠阶整个泡在水里,看着温热的灵泉水,在她的手里,变成一颗又一颗水珠。

晶莹的水珠飘浮在水面上,被她推来撞去的玩,细碎的水花四溅,朵朵水花中都倒映着她纯真无邪的笑容。

等她玩儿累了,云暮将她抱出水面,用灵力帮她蒸干衣服,一脸爱宠的道:“好了,也该玩儿够了!你回去睡觉,我去给你做宵夜,做好了叫你!”

李银林点了点头,冲祝礼做了个鬼脸,化为一道粉色的光芒,没入储物戒中。

李花树,被云暮藏在了储物戒中,李银林自然是要住在他的储物戒中的。

云暮拿了衣裳去浴室一角的小隔是里更换。

祝礼等在屏风外,低声问道:“爷,您不会是打算和她做道侣吧?”

“嗯!”云暮一边宽衣,一边浅浅应着。

李银林没有睡觉。

她倚坐在自己的花枝之上:道侣?是个什么东西?

祝礼小心翼翼的道:“您的师尊,怕是不能答应!”

“此事,因何要我师尊答应?”云暮沉声反问。

九州之中,修真之人与修成人形的灵兽、妖灵做道侣的大有人在,他怎么就不行了?

祝礼小声提醒云暮:“可听玄灵上人说,她有未婚夫!而且,在妖道的身份,似乎还不低呢!”

云暮垂眸:“他们的婚约快到期了!我等他们婚约到期了的!”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婚约?未婚夫?道侣和这两样有关系么?

我有婚约,有未婚夫!

完了,灵力太低,想不起来了!

不管,不想了,去睡觉,睡醒了吃宵夜。

她晃着灵巧的身子进房间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云暮令祝礼御剑送李银林去御剑广场上基础课。

既然玄灵上人都将此事上报给了师尊,他自然要将人送去上课的。

此事,玄灵上人做的,只能算是进了一个天元宗长老的本份。

但他事前没有问过云暮,反而直接上报,怕是在心里,已经认定了云暮会令他隐下此事。

而云暮不曾向玄冥上人上报此事,在他心里,并未觉得此事有上报的必要。

毕竟,圣灵界,他才是圣皇。

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他还要去请示师尊?他八千多岁,又不是八岁。

***

今天的课,基础符咒。

前面云暮因为妖星将现的事,临时决定送李银林回去,一个来回,导致她已经旷过了六天的课。

云暮会找时间给李银林补,李银林自己也没曾在意。

她啊,只想着可以和永安一块儿玩。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永安,永安边上坐着李银林。

李银林边上,坐着个面貌清秀的少年,据说是蓬莱岛的少岛主。

李银林捧着云暮给她的书,正在认真描摹初级符咒的铭文,她面前,废了一地的黄纸。

玄灵上人坐在一旁,看着她画一张废一张的模样,禁不住笑道:“银林啊,你没抄书吗?”

她抬头看向玄灵上人,眨着眼睛说:“没有!”

“你这样可不行啊!”玄灵上人走了过来,先塞了块蜜饯到她嘴里,才笑着说,“基础知识要全部会背会画会写才行喔!”

她含着蜜饯应了,埋头继续画。

身侧传来“轰!”的一声,洛残阳手中的初级灵火符蹿起三尺多高的火焰,一下子将他自己头发烧焦了一半。

李银林条件反射性的一扬手,“哗啦!”水响,将他手中符咒浇熄了,顺手将洛残阳浇了个通透。

“洛残阳,神火天赋;银林,神水天赋!”玄灵上人朗声道,底下弟子一片“哇”的赞叹之声后,旋即有不少新晋弟子露出了灰心神色。

跟两个拥有神级天赋的家伙做同门,仔细想想,心情很复杂啊!

玄灵上人含着浅笑将大家面色看在眼里,朗声道:“其他弟子,不必灰心。天赋是先天的,虽然你不一定拥有上好的天赋,但大家可以各展所长,立足根本,一样可以修有所成!”

“比如本座,没有任何天赋,不也一样修到大乘期了么?”

众弟子齐声道:“多谢长老鼓励!”

李银林看着洛残阳湿透了身子,在秋风中打了个冷颤的模样,一脸歉意,抬手学着云暮的样子,替他将身上衣裳蒸干,笑道:“对不起呀,我,我方才没控制好!”

洛阳残笑着点头,示意无碍。

永安探过半个身子对李银林道:“你还半张符都没画出来呢,你赶紧学画符!画不出来,中午不给饭吃的!”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不给饭吃?

她想说她可以不用吃饭的,可是嘴里还残留着海棠蜜饯的酸甜气息。

而且云暮也不让她在人前吃灵石,关于她实为妖道圣灵的事,暂时还未对外长老以外的同门透露。

她嘟着小脸一脸不开心的模样,洛残阳凑过来道:“我教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被当可爱的灵兽对待了 “你看,这风系铭文,左上是圆弧,右下是锐角,还有这个星纹的角度你也画偏了!”

说话间,洛残阳颀长微凉的手掌覆在了李银林肉肉的小手上,握着她的手教她画了起来。

粉色的光辉在李银林身上悄然流转,一朵粉白相间的李花妖纹出现在她的额间,她侧眸看向洛残阳。

隐约有着那么点映像:“我记得你!”

洛残阳浅浅笑着正要说什么,身后弟子呼啦一下,全自动挤向一旁,指着李银林与洛残阳张口结舌的看向玄灵上人。

抱月道人一脸若无其事的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初级风灵咒,笑道:“银林,看我这里,我这里有个大的!”

“残阳,你现在才筑基前期,若离银林太近,会被她化妖!”

洛残阳应了一声,只得松了手,退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蓬莱岛少主洛残阳是个半妖的事儿,在仙道不算秘密。

天元宗天枢上人座前有只妖道圣灵,更不算秘密了。

只是,早前听闻妖道圣灵在平定极乐殿时受了重伤,竟然变成这么幼的形态,与新晋弟子们一起授课,倒是令新晋弟子们意外不以。

确定李银林不过是个软萌可爱的小妹子之后,那些好奇的弟子们有心挤过来,又碍于抱月道人与玄灵上人在场,只能伸长脖子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终于捱到课间,李银林成功画出了第一张初级风灵符,清风拂过,花香淡淡。

御剑广场四周的秋芙蓉忽的开得浓烈,香气四溢。

抱月道人扫一眼大家,但知大多弟子已然静不下心来了,便笑道:“让你们休息一刻钟!先说好了,交朋友可以,可不许逗弄人家!”

话音方落,一群人挤到了李银林座前。

永安瞪大眼睛在一旁看着:“你们至于这样吗?”

“这是妖道圣灵哎!”一名少女趴在李银林几案前,一脸开心的看着永安道,“我爹当年就是被她从极乐殿里救出来的!”。

永安嘴角微抽:只要你不把她当猫啊狗啊的来逗就成!

“圣灵,我可以摸摸你吗?”少女小开心的说着,伸手便在李银林白白嫩嫩的小手上摸了一把,“和我一样,是暖暖的!”

洛残阳白了那少女一眼,不待他说话,围在李银林身旁的少男少女们,纷纷伸手去摸她。

摸头发的,捏耳朵的,掐脸的,李银林不懂他们要干嘛,一脸莫明奇妙的。

见她一脸懵,大家都只觉得好玩,原本只是轻轻触碰,手底下不觉就加重了力道。

李银林还是没有反应,她不是不知道疼,她是不懂他们要干嘛。

玄灵上人见他们闹得不像个样子,清“咳!”了一声:“过份了啊!看归看!不许动手!”

众人讪讪,只得各自退回座位。

中午,祝礼来接李银林回听风小苑吃饭。

见她头发也乱了,额头脸上耳朵被人掐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瞪大了眼睛:这是上课第一天就和弟子们打架了么?

没道理啊,就算是动手打架,这身上衣裳没事,怎么脸成这样了?

祝礼一脸狐疑的看向玄灵上人,洛残阳在一旁没好气的道:“她是个没火气的,那些人都是没轻重的!”

祝礼听得更加莫明其妙。

玄灵上人只得笑道:“这些新晋弟子们对圣灵大人感到好奇,他们并没有恶意!”

“圣灵大人回去洗把脸就好了!”

祝礼扫了他一眼,心道:你个老糊涂!

搁你家孩子让人掐成这样,你不心疼?你洗把脸就好?

冷着脸道:“此事,在下会如实告知上人!”

说完令李银林扯着她的衣襟御剑走了。

听风小苑内,云暮正在露台批奏折,仙侍霞英远远站在一旁烹茶。

嗯,霞英又让玄冥上人送来了,说是男女相处不便,令霞英照顾李银林。

这是摆明了担心云暮与李银林会有什么的节奏。

云暮索性就留了人给李银林做随侍。

两人刚落地,云暮看着李银林的模样,凤眸冷凝。

径直抱了人去浴室泡灵泉,细细问了经过。

“他们好奇怪!我并没有感觉到恶意,可是他们弄得人家好疼!”她小委屈的说道。

云暮看着她小委屈的模样,认真道:“以后这种情况,你要拒绝!要明确的告诉他们:你不喜欢他们靠近你!更不喜欢他们碰你!”

李银林一边点头,一边反问:“可他们自己不知道么?”

他们不知道,他们把你当一只可爱的灵兽来对待了!

待脸上青紫痕迹消散了,云暮为她蒸干衣服,抱着李银林御剑去了静安堂。

静安堂内,新晋弟子们围成几桌,正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其中几个还向高阶入门弟子炫耀,说他们和妖道圣灵是同一期,而且今天还摸到了圣灵的脸。

洛阳残和自己的贴身剑侍洛霞独自占了一桌,一脸无语。

待天枢上人抱着李银林踏进静安堂,冰冷的眸光自叽叽喳喳的新晋弟子面上扫过时,热闹的空气悄然冷了下来。

“今天凡是掐过银林、碰过银林的,站出来!”

众人乖乖站了出来,玄灵上人坐在另一桌,正要说话,被抱月道人扯了一下衣袖。

云暮沉声道:“两两相对!”

众人依言站成两排。

“最开始摸手的那名女弟子退出去!”

少女吐着舌头退到了一旁。

“从现在开始,互相掐对方的脸,扯对方的头发!”

“什么时候掐出印子来,什么时扯疼了,什么时候算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几个脑筋转得快的,心下暗间腹诽:当时不说话,回头就告状!

妖果然是妖!

云暮将腹诽听在耳里,冷声道:“可是要本座帮你们?”

话音方落,众弟子不由自主的抬手去掐对面人的脸颊。

“哎呦!”、“你下手轻点!”、“分明你下手比我重!”的声音此起彼伏。

洛残阳坐在一角,含笑看着此幕:天枢上人,有趣!跟我师姐一个脾性!

李银林一脸莫明的看着他们,问云暮:“他们在做什么?”

云暮扫她一眼:就算是灵力没有恢复,封印了部分记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跟个傻子似的吧?

就算不知道疼,也该知道男女有别吧?

“疼吗?”他高声道。

弟子们捂着脸道:“疼!”

云暮沉声道:“知道疼就好!”

“你们会疼,她也一样会疼!”

“身为修真之人,若连最基本的同理心都没有,又如何心怀天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可以用法术吗? “是!”众人执礼,“长老教训的是!”

立在一旁的少女垂眸怯怯道:“长老,是弟子一时好奇,先摸的手。”

云暮扫她一眼,道:“她是个姑娘家,你亦是名姑娘,你碰碰她的手,倒也无妨!”

众弟子隐隐明白了什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两两相对站着的,多为少年郎。

云暮沉声道:“本座不喜欢任何人碰她!更不喜欢任何人掐她!”

“记住,你们没有再犯错的机会!”

“是!”弟子们齐声道,“弟子知道错了!”

云暮面上寒霜未减,抱着李银林转身欲去,李银林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指坐在一旁的洛残阳。

云暮抬眸,一眼将他认出,冲他颔首,示意洛残阳跟他走。

三人在听风小苑里用过午饭后,聊了些别后情况。

蓬莱岛主玉明已经在五年前渡劫飞升,前往昊天界。

眼下蓬莱岛当家的是蓬莱仙子玉英。

蓬莱仙子已经修到元婴后期,已达灵王境界。

但洛残阳毕竟是个半妖,虽然有玉明留下的威名在,但留在蓬莱岛,并不安全。

为了安全起见,蓬莱仙子三日前亲自将洛残阳护送到了天元宗,入天元宗为新晋弟子。

当日云暮正好送李银林回木灵谷去,故而未曾相见。

三人聊了些近况,李银林打了个哈欠,便靠在云暮怀里睡着了。

洛残阳眸光自李银林观上漫过,浅浅笑道:“敢问上人,小蝶还好吗?”

云暮笑道:“她很好!和玄灵兽一起在九姥峰清修。你无须担心!”

“等我忙完这两天的,我带你和银林一起去九姥峰看她!”

洛残阳点首,旋即起身冲云暮一揖到底,朗声道:“弟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上人应允!”

二十一年前,玉明事关洛西的不情之请可是兜了个大圈子,云暮这回儿一听洛残阳也有不情之请,无奈笑道:“但说无妨!”

“弟子想请圣灵将在下体内的妖识封印!”

云暮笑道:“其实你无须如此。”

“以你的天赋,你努力修行,待修到元婴期时,将妖识化为元婴,便可!”

“只要你谨守灵台清明,一心向道,是否半妖,对你并无影响。”

“出身无可改变!你只需要选择接受,并善待自己!”

“怨天尤人,抱怨出身、血缘的,那是凡人所为!你我修道之人,无须介怀!”

“至于他人诽誉,更无须在意!”

洛残阳眸光闪亮,诚心执礼:“弟子谨尊长老教诲!”

***

鉴于今天李银林上基础课的表现,下午的时候,李银林午睡醒了,没有去上课。

云暮与李银林两人在露台上相对而坐。

云暮批奏折,李银林抄书。

明明刚刚睡醒,异常精神的小人儿,抄着抄着,开始钓鱼。

祝礼在一旁看着李银林抄着抄着,小脑袋一歪,正要磕桌上,云暮身形消散,下一息,已经将人捞在了怀里,一脸不悦。

“一抄书你就瞌睡!”云暮声音微沉,“这样不行喔!”

李银林一脸无精打彩,糯糯的道:“可以用法术吗?”

云暮面色微凝,挑了下眉。

李银林只当他同意了,手捏法诀,一片粉白光芒漫过,整整齐齐十多卷书出现在案头。

内容,和云暮让她抄的一模一样,连笔记批注都一样,半点不差。

云暮垂眸,随手拿起一本:“书里的内容,你都记住了吗?”

李银林道:“人家可以现翻书吗?”

云暮垂眸低声问:“你跟人对阵的时候,你可以现翻书吗?”

李银林抬眸:“跟人对阵的时候为什么要翻书啊?”

她抬着头一脸天真:“我功力恢复了他们根本就打不过我啊!”

“那你功力恢复之前,不打算出门喽?”云暮看着她昂着头一脸天真的看着自己,一脸无奈。

“你不要我了吗?”李银林昂着头问他,“人家不是有你吗?”

祝礼自动自觉消失了。

仙侍霞英远远站着,等着云暮的回答。

云暮垂眸,沉声道:“若我要回圣灵界,你可要与我一同回去?”

李银林垂下头,眸光微暗。

圣灵界,她自然是不可能去的。

守护木灵谷与木灵一族,是她的职责。

她从云暮怀里落天地上,老老实实拿起了笔,开始伏案抄书。

云暮看着她一言不发拾起笔来抄书的模样,心下暗自神伤。

她这是,拒绝了他吧。

她不会,跟他去圣灵界的。

黄昏时分,抱月道人抱了永安来寻李银林玩。

一见李银林在抄书,抱月道人笑道:“永安你看,银林多刻苦啊!你是不是该把中级符咒也抄了?”

“要不你俩一块坐在这儿抄书呗!”

永安在心中腹诽:我是来玩儿的,又不是来抄书的!

永安回眸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娘亲抱月道人:“宝宝饿,宝宝要吃糖葫芦!”

抱月道人一脸宠溺掏出一串糖葫芦递给永安,笑道:“抄完了才能吃喔!”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学着永安的模样,小可怜兮兮看着云暮:“宝宝也饿,宝宝也要吃糖葫芦!”

永安看向小银林,软声道:“人家才是宝宝,你不是宝宝!”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看着云暮糯声道:“银林饿,银林要吃糖葫芦!”

抱月道人笑弯了腰,云暮眉目微凝,道:“抄完这卷,本座带你下山去买!”

永安自抱月道人袖中掏出一块蜜饯来,笑道:“叫我声姐姐,这块蜜饯我请你吃!”

李银林看向云暮,咽了下口水。

云暮挑眉:今儿这书,怕是抄不了。

抱了人在怀御剑下山买蜜饯去了。

抱月道人看着云暮的背影大笑抱着小永安回去了。

神侍霞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分明是养了个女儿的节奏啊!

难道玄灵上人所言有误?

下山后,各色蜜饯买了一打。

糖葫芦买了十串,全摆在桌案上,云暮垂眸道:“每抄完一卷,可以吃一块!”

小银林点头,伏案疾书。

果然,有目标才有动力啊!

两个月后,李银林终于成为了初级弟子。

从新晋弟子成为初级弟子之后,就可以拜师了。

永安自然是拜了她娘亲主峰长老抱月道人为师,唯独剩下李银林与洛残阳。

这俩个,一个半妖,为蓬莱岛少主,另一个,妖道圣灵,非德高望众者,没法收。

和妖灵、灵兽关系最好的玄灵上人都没开口收徒,其他峰的长老们更没法收。

更何况,天枢上人没事就把李银林捧在手心里,天天搁怀里抱着的,怎么收呢?

回头这俩人要真成了道侣,师叔祖管李银林师父叫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九星玄珠草 今天是初级弟子的第一堂户外实践课:上九姥峰山脚下,采灵植。

谁采的灵植品阶最高,谁就可以获得一块中品灵石。

李银林和洛残阳,不在可奖励之列。

洛列阳在云暮的指导下,勤心修炼,眼下已经是筑基后期,一只脚跨进结丹期里去了。

初级弟子大都为练气前期,谁和他比?

至于李银林,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个练气中期,可人家是妖道圣灵啊,这满山灵兽见她还不晓得是什么情况呢,自然是不能跟她比的。

今天带队的是四名高级内门弟子,两个金丹期,两个结丹期。

初级弟子被分为四队,在山脚下寻找辨认灵植。

每辨认出一样,便可在自己手抄的灵植品录上打勾。

李银林和洛残阳、永安一道。

三人捧着名录,在山脚下一一对应,一个时辰之后,便将地阶以下录了个七七八八。

相较于三人的稳重,其他弟子相对欢脱。

一只将窝筑在星星草旁的天阶灵兔,和少男少女们玩了一上午。

会说话,脾气还十分温和。

再加上有了上回自李银林那得来的教训,弟子们也算礼貌。

一只和四五岁小孩般大小的灵兔,领着新晋弟子们挨个认识山脚下的灵植与低阶灵兽。

李银林他们起初没在意,等他们仨录的七七八八了,一大群性格温和的低阶灵兽正在和其他同门玩呢。

李银林和永安互看了一眼,立时加入了队伍,冲进了队伍的最前头。

洛残阳一脸无奈:这俩个小不点,不好看啊!

四个师兄看着,相视一笑。

大家都是从天真活泼到稳沉持重,该活泼跳脱的时候,活泼跳脱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你叫什么名字?”李银林站在队伍最前头声音软糯的问灵兔。

灵兔看她一眼,一脸不屑的道:“你一个修为尽废的小小李花精,也配问我的名姓?”

李银林风中凌乱了……

她堂堂妖道圣灵竟然被一只天阶灵兔给当众嘲笑了……

洛残阳挡在李银林身前,冷声道:“她的修为又不是不能恢复!你是不是嘴欠?”

兔子一脸轻蔑的道:“你是个半妖,你娘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半妖见着天阶灵兽要下跪请安的吗?”

“兔子,你可以啊!”永安开始捋袖子,“你跟他们一起的时候还好好的,我们一过来,你说话就阴阳怪气!宝宝要揍你!”

“咳!”金丹期的师兄落在了永安身前,笑道:“这只灵兔已经修到王道,相当于元婴后期,你打不过它的!快别闹了!”

“他们是修真的,是人,自然不一样。”兔子一脸认真的解释,“可他们两个是妖,见着我了,就应该按妖道的规矩行跪礼!”

李银林的记忆里,她还真没跪过谁。

她直接跳起来,一脚踹向灵免脑袋正中:“去你大爷的!”

嗯,这句脏话是她二十一年多前跟云暮学的,她还记得。

洛残阳“卟”的一声笑了。

眼见着李银林这一脚要踢着兔子脑袋了,一阵白光漫过,灵兔化为一名身形与洛残阳等高的少年,抬手将李银林踢过来的脚踝抓住,将她径直往半山腰扔了过去。

几个师兄弟瞠目结舌:完了,那个方向,好像有一只玄灵兽……

洛残阳已经一马当先御剑追了过去。

兔子又幻回了温柔无害的模样,永安撸起袖子盯着那只天阶灵兔道:“死兔子,你这回死定了!”

天阶灵兔抬眸看了她一眼:“不要以为你娘亲是天元宗的长老,我就会怕了你!”

“这是我妖道的事情,与你们天元宗无干!”说话间灵兔幻为一阵轻烟消逝无踪了。

我去!高阶弟子在心头暗骂一声,放了宗门信号出去,两个金丹当先去追了。

李银林落地之处,是一片玄雷灵力充郁的凹地。

凹地之内,生长着一片紫色的玄珠草。

正中间,一株九星玄珠草泛着紫色的光华,分外夺目。

九星玄珠草?吃了它,我应该就可以恢复一半功力了吧?

李银林小开心的走了了过去,指间刚触到玄珠草,紫色电光疾闪。

一只浑身流淌着紫色雷电的玄灵兽正瞪大眼睛看着她这名闯入者。

李银林瞪大眼睛看着喷着腥臭气息审视着自己的陌生玄灵兽,糯声道:“你,认识路天雪吗?”

“路天雪?”玄灵兽歪着头,“不认识!”

李银林尴尬一笑道:“那个,它是玄灵兽皇!我找你借一株九星玄珠草,回头我让他还你两株,好么?”

“不好!”玄灵兽答的认真,眯起兽瞳,眸光自李银林握着的那只九星玄珠草上瞟过。

“本座即将修成王道,你既然是个修为尽废的妖灵,不若留下来给本座做个伴!”

“待本座修成王道,化为人形,与你做一对夫妻,如何?”

李银林眨着眼睛,一脸愕然,糯糯的道:“人家,有未婚夫!”

“那你走吧!”玄灵兽冷声说着,庞大的身形又靠近了几分。

李银林隐约有些明白,这货根本没有打算放她走的意思。

她握住玄珠草的手,又紧了几分。

一只天阶灵兔就可以随便欺负她,一只即将修成王道的玄灵兽就想任意拿捏她……

看来不吃这株九星玄珠草不行啊!

她开始吸收此地玄雷之力,准备跟玄灵兽博上一博。

紫色的雷电之力开始向李银林脚下汇聚。

“嗷!”的一声,玄灵兽兽瞳冷凝:“这些灵力是我的!”作势欲扑,李银林身形灵巧避过,顺手扯了九星玄珠草塞进了嘴里。

洛残阳与两个金丹期的弟子被防护结界挡在半山腰处,他们眼前只看见一块巨大的红色石块。

三人明明就看见李银林跌了进去,可偏偏站在这里束手无策。

眼见李银林将自己守护了近千年的九星玄珠草吃了,玄灵兽暴怒:“嗷!”的一声,响彻九姥峰,灵力激荡间,惊得附近山石崩落。

臭,真的是太臭了。

“你从来不刷牙的么?”李银林捂着鼻子嘴道,“那个,人家都说了会还你两株,就真的会还你两株的!”

“你没了九星,不还有六星和五星的嘛!”

玄灵兽对着李银林身上散发出来的粉白色光芒,有一种下意识的恐惧。

“老子吃了这株九星就可以修成王道!你他妈说吃就吃!凭什么?”它凶神恶煞,却不敢轻易出手。

李银林一脸莫明:吃玄珠草修成王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玄灵兽暴走 “你不是应该吸食灵力修练吗?你直接吃灵植修炼会根基不稳的!”李银林一脸认真的劝诫。

玄灵兽恨恨的看着李银林,一言不发:你他妈自己不是刚吃了一株吗?

“我是为了疗伤!”李银林诚恳的道,“要不我还你两株,再还你一块上品紫晶如何?”

玄灵兽兽瞳微眯:把你吃了,不就什么都有了?

“嗷!”的一声,它弓腰往李银林扑去。

李银林服完九星玄珠草,加之此处灵力充郁,她吸收起来也快。

迅速将吸收的灵力在经脉间流转,身形上纵,径直穿过玄灵兽布下的结界。

她一眼看见洛残阳与两位高阶弟子在外,高声喝道:“快跑!”

“轰隆!”一声,漫天紫色闪电漫过,玄灵兽无差别攻击,雷电径直砸向九姥峰。

李银林临空画符,喝道:“雷电光盾!”

粉色的闪电弧划过半空,将自己与洛残阳等人罩住。

洛残阳对两位师兄喝一声:“跑!”率先往山下跑去。

山下还有初级入门弟子不曾离去,这两个若打起来,那些初级入门弟子怕是要遭殃。

永安正在兔子窝前破口大骂,骂到一半,天空紫色雷电爆闪,无数电流流蹿着落下,两个筑基后期的师兄赶紧支起防护符咒,将众人护在中间。

紧接着洛残落地,一把将永安抱起,高声道:“快!天阶玄灵兽暴走,所有人撤离!”

众人连拉带扯,快速往最近的沐屏峰撤去。

李银林放出雷电光盾之后,便觉得灵力无以为继。

没办法,她上回伤的太重,灵脉还没有完全恢复,根本不适宜跟人作战。

早知道,就不和它抢这株九星玄珠草了。李银林心中叫苦。

看来脑子是真的不好用了啊!

“嗷!”的一声,无数紫电再落,砸向李银林。

“嗷!”一声更加嘹亮的虎啸传来,陆天雪一身紫色雷流淌,自山顶飞跃过来,落在了李银林身侧。

“陆天雪?”李银林一脸小开心,“你,怎么变变小了?”

眼前的路天雪,只有一米三四的模样,比普通的老虎大不了多少。

陆天雪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你还有脸问老子?

不是为了你,老子会这么惨?

“嗷!”天阶玄灵兽凌空漫步,上下打量着李银林身旁的路天雪。

神阶雷虎?

“小小雷虎也想做玄灵兽皇?”玄灵兽眯着眼睛。

李银林这会儿已经明白:眼前这只坑货,只要眯起眼睛,便是没安好心!

“它想吃我!”李银林糯糯的道,“这会儿怕是想连你一起吃了!”

路天雪给她使了个眼色:你左我右,分头跑!

堂堂妖道圣灵和玄灵兽皇竟然,竟然要被一只道基不稳的天阶玄灵兽追的落荒而逃?

李银林有生以来头一遭,逃跑……没跑过,怎么跑?

“漫天风刃!”一只与约六七岁女童模样的神级神阶幻梦蝶出现在天阶玄灵兽上空,迎面放出风刃。

铺天盖地的风刃中,粉千蝶抱着路天雪的后腿往左上跑去。

李银林身形疾转,往右跑去,迎面撞入一个宽厚的怀抱,被云暮抱了个满怀。

云暮看着她浑身上下流动的粉色电光挑了下眉:神级雷灵天赋!

不愧是看守妖道圣地的圣灵啊!竟然拥有木风水雷四种神级天赋!

“把灵力收起来!”云暮沉声道:你的能力越强,旁人对你越是忌惮。

一旦圣灵界那群天神们对李银林的实力凭估超过预期,认为她不可控,那么事情将会变得非常麻烦。

“喔!”李银林应了一声,将全身灵力收敛,紧紧偎在他怀里。

云暮看着天阶玄灵兽调头追陆天雪与粉千蝶去了,沉声道:“你在这里等我!”

“记住,你的其他天赋,要全部隐藏起来,不可以被旁人看到!”

李银林想说她方才放雷的时候已经有人看见了,可是云暮解下外衫将她裹住,就飞身往山顶掠去了。

李银林裹着云暮的衣裳站在半山腰那条道上等着云暮,突然觉得后背一寒,那只天阶灵兔又站在了她的身后。

“跟我走吧,主人要见你!”天阶灵兔冷声道。

主人?

李银林凤眸微凝:这货怕没安好心!

兔子幻化为十五六岁的少年,伸手便向李银林肩上抓去。

李银林反手将自己身上云暮的衣裳扔向它,转身便往山下跑。

兔子反手将道袍接过,刚接触到,金色的光芒漫过,天阶灵兔立时现出原型,被罩在了云暮的道袍之下。

李银林跑出一半的脚收了回来:早晓得不跑了……

她想去拿云暮的衣服,可又怕那只兔子又变回来,一时怔在路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把似曾相识的气息悄悄弥散过来。

她抬眸,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名生得非常妖冶的男子。

“交出妖帝下落,本座饶你不死!”

她下意识的缓步后退。

身后是半坡红梅,初冬时节,一副含苞待放的模样。

“你是何人?”李银林沉声问。

“哼!”妖冶男冷声道,“本座为新任妖帝!”

“你是妖帝你为什么还要找妖帝?”李银林一脸莫明:这个气息,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对方上前跨上一步,她只觉得腰上一紧,忽的被扯入梅林之中。

妖冶男见李银林忽的一下消失了,冷声喝道:“本座乃新任妖帝,来者何人?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侧耳间无人理会,他抬脚走向梅林,手指刚触碰到结界边界。

“咚!”的一声,却是半山腰那只天阶玄灵兽被天枢上人一脚踹得自半空跌落下来,激起漫天碎石。

此人面色阴沉,愤愤的看了飞掠过来的云暮一眼,幻为一阵青烟,走了。

云暮落在离开地方,只见道袍罩在一个半人高的物体上,李银林的气息,却消失在半坡红梅外。

除此之外,还有着一股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妖气。

他心下微慌,拾起道袍,将那只看起来脾性温和的天阶灵兔拎在手中,冷声道:“大胆妖兽,竟然在我天元宗冒充灵兽作乱?”

天阶灵兔被云暮制住命门,露出一脸哀求的神情,云暮凤眸冷凝自它面上拂过,将它脑海中相关的记忆快速读取,一时面沉如水。

“银林!”他冲红梅方向焦急唤道,“快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似乎该走了 李银林眼前是一片似是会流动的紫藤花瀑布。

“银林!”一身紫色长袍的儒雅男子含笑看着她,“我是紫灵蝶王,紫陌!”

“你还记得我吗?”

李银林瞪大眼睛摇了摇头。

紫陌一脸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似自嘲般笑道:“也是,你若还记得我,肯定会来这儿找我!”

说着他自怀中掏出一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指间,掏出一块上品紫晶塞她嘴里,柔声道:“你把这枚戒指中的紫晶吃完了,应该就可以恢复所有灵力了,到时候你就记得我是谁了!”

“那你到底是谁呢?”李银林捧着紫晶问。

紫陌一脸无奈,柔声道:“我是你爷爷的朋友!”

李银林一脸莫明:“你爷爷是什么?吃的还是用的?”

紫陌:“你爷爷就是你爷爷!”

他看着李银林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闪啊闪的,很显然,她不懂。

“就是你爹的爹!”

李银林眨着漂亮的眼睛满脸稚气的问道:“你爹是什么?吃的还是用的?”

紫陌深吸了一口气,道:“就是像我一样成年的男子,负责照顾你,教育你,养你的男子!”

“喔!”李银林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

原来这个就是“你爹”呀!

“银林!”阵外传来云暮焦急的声音,李银林回眸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旋即向紫陌道:“紫陌,我先走啦!”

梅林外,云暮正在焦急的等她,见她出来,一手将她勾在怀里,御剑便回听风小苑去了。

李银林看着云暮手里的兔子,正要将方才的事情告诉他,云暮弯腰看着她正色道:“你自己去沐浴更衣,然后在房间里等我,记住,你哪里都不可以去!”

“喔!”李银林应了一声,看着云暮拎着灵兔御剑往半山腰的去了。

云暮的面色,太过阴沉,李银林不喜欢这样的云暮,她喜欢那个若阳光般温暖的云暮。

她有些小不开心的往浴室走去,刚爬上露台,仙侍霞英挡在她身前。

她昂着头,看着眼前修长的身影,眸光明澈。

“小小妖灵,也想修仙?”霞英冷声道。

李银林眨着大眼睛,一脸莫明:“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有何干系?”

“哟!”霞英冷笑,“小嘴挺厉害的!”

“你不是纯真无邪,什么都不懂的么?”

“莫明其妙!”李银林丢下这四个字便欲绕过霞英,霞英脚步微错,又挡在了她跟前。

“天枢上人,乃我圣灵界圣皇!”霞英的声音清冷,“纵然你是妖道圣灵,也不配在他跟前伺候,懂了吗?”

“伺候?”李银林完全听不懂了,“我为什么要在他跟前伺候?”

“什么叫做不配?”

“霞英!”祝礼起初只站在一旁看着,这会儿忍不住冷声道,“你逾矩了!”

“圣皇的事情,尚且轮不到你来置喙!”

“哼!”霞英冷哼一声,“本仙子的事,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祝礼瞟她一眼,轻笑一声,径直走到她身侧,切入她与李银林之间,示意李银林过去。

霞英冷声道:“你不觉得这丫头不像她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么?”

祝礼扫她一眼,笑道:“我只相信爷!”

霞英一甩袖子退到一旁去了。

灵池的水此时还是凉的,她皱着眉头:还是有云暮在好,至少水是温的,不会这么凉。

她泡在水里,凌空画符,扔了个防护结界,认真想了想,在水中画了个聚灵阵。

九块上品紫晶被她掏了出来。

似乎在云暮身旁赖的时间久了点,似乎该走了。

那位仙侍说的对,他是妖道圣皇,我是妖道圣灵,更何况,我还有未婚夫。

她捧起一块紫晶叼在嘴里,似是自语的道:“嗯,先恢复到王道,然后去找圣地,找到圣地了之后呢,先跟青梧解除婚约,再派两个人来保护阿焱,这件事,就算结了!”

做完决定之后,心底隐隐的失落。

强压下心中的小情绪,她启动聚灵阵,开始利用九星玄珠草中所积聚的醇厚灵气疗伤。

***

天元宗,乘风殿。

九大主峰峰主与列位长老齐济一堂。

缚灵阵中困着一只天阶灵兔。

云暮支肘撑着脑袋,沉声问道:“正义门的首徒,明秀道长邢追,你们谁听过此人的事迹?”

正义门从前的首徒从前为宁宇道人。

当初在襄城,铁掌真人被云暮封住了灵力,极乐殿事了后,云暮派玄灵上人去替其解的封印。

而灰袍道长,据说每每想骂人,都会是一片“汪汪!”之声。

明秀道长,原本是正义门一名外门弟子。

其未婚妻跟人私奔后,一时气忿,差点走火入魔。

后勤修苦练,竟然于十年内修成剑道王道,突破瓶颈,进入金丹期,连续十一年在正义门的宗门大比中拨得头筹,成为正义门的首徒。

据说此人极为爱美,突破金丹修至元婴期后,便重塑了肉身,生得极为妍丽。

坊间传闻,正义门这位元婴期的首徒,许是受了未婚妻的刺激,转而好了男色。

云暮听了揉着眉心:“就这些?”

众位峰主与长老互相交换了下眼色。

天枢上人突然把他们全体招过来,询问明秀上人,绝对不会因为他是正义门首徒那么简单。

玄灵上人起身道:“还请师叔祖明示!”

云暮揉着眉心道:“明秀此人极有可能便是妖星!”

众位长老一时愕然:若妖星出现在六大宗门之内,那着实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更何况,二十一年前,天元宗在襄城因为龙灵一事已经与正义门交恶。

此次直指对方首徒为妖星,若没有切实的证据会很难办。

“此事师叔祖打算如何处理?”抱月道人看着云暮,云暮此时只觉得头疼。

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带李银林上门,让李银林直接令对方化妖。

可他不愿意:银林,不应该成为他对付妖道的工具。

“对外放话,就说天元宗捉到一只混入九姥峰作乱的天阶妖兽,一只王道灵兔!”

话音方落,天际雷声滚滚,似有雷雨将至。

一直安静待在困灵阵中的灵兔突然“哈哈哈!”仰天大笑:“待圣灵功力恢复,便是我妖帝回归、妖道崛起之时!”

云暮冷冷看了它一眼,它的嘴便似被粘上一般,再也张不开。

门外弟子来报:“启禀诸位长老,听风小苑似乎有弟子正在渡劫!”

云暮起身奔出,一道天雷径直砸向听风小苑后院方向。

一道粉色的结界一闪而没,雷光被吸收了。

雷劫竟然被吃掉了……

众人瞠目结舌,云暮垂眸:银林,你当真不想留在我身边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有人装疯,有人卖傻 云暮深吸一口气,御剑回到听风小苑。

紫色的电光在粉色结界上流淌,天劫劈下的力量,正在缓缓被结界吸收。

祝礼与仙侍霞英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竟然将雷劫直接吃掉了……

“圣皇!”霞英沉声道,“这个妖灵,留不得!”

“妖星即将现世,若得她相助,九州仙道危矣!”

“危什么危!”祝礼白她一眼,“没见爷在这站着吗?”

真不开眼!祝礼在心中暗骂。

云暮抬脚,面沉如水,迈步走到结界之前。

他伸手触碰,指间传来微微的酥麻之感,却并未感受到任何阻力,他径直步入其中。

推开浴室的门帘,水汽蒸熏,李银林盘膝坐在蒸腾的水汽中,双眸微闭。

精纯的灵力正在快速的绕着她周身旋转,缓缓注入她的灵海。

云暮走到她身前,如她般浮坐在水面之上,与她相对而坐。

片刻后,汇聚的灵力全部被她吸收,她缓缓睁开眼睛,却又变成了身量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模样,叼着块紫色水晶,径直扑入他的怀里。

云暮看着李银林跟神级灵兽幼年期一般,捧着块紫晶在那卖力的吸吮,一脑门黑线。

我原以为我可以把你当个人来养,原以为,我与你未来可期。

可你,却似乎一心只想做只小妖灵。

李银林看着云暮扫向自己的眸光有那么一丝不满,立时停止了吸吮。

云暮不高兴?

他刚才面色就很难看,是因为妖帝的事情么?

我若给他两块上品紫晶,他是不是心情会好点?

嗯,对于李银林而言,身边的人不高兴了,没有一块紫晶解决不了的问题。

云暮将她心中所想听在心间,淡淡垂眸:我不是你家那些妖灵!

李银林小脑袋一转,自储物戒里又掏出一块紫晶来,肉呼呼的小手递到云暮眼前。

“天枢,这块给你!”

天枢这会儿才发现她食指上的储物戒,仙品灵器。

凤眸微凝,他问道:“哪儿来的?”

李银林昂着小脑袋答:“一个叫做紫陌的新朋友,他说是你爷爷的朋友?”

我爷爷?

天枢一脸莫明。

旋即想到,李银林说的,可是能是她爷爷。

银林的爷爷?莫不是她爷爷找来了?

天枢垂眸看向李银林,只见她一脸犹豫,似是想说什么。

恐怕是她爷爷想带走她,她想问一下自己的意思。

他抱起李银林起身,走回房间。

初冬时节,天早早的便黑了。

云暮将李银林放到火盆前,沉声道:“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李银林看着眼前的云暮,察觉到他不太开心。

到嘴边想要道别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装乖卖傻的道:“天枢,你是你爹吗?”

“放肆!”两声厉喝同声响起。

一声低沉来自天枢:你这是问我是不是你爹的意思么?

一声尖锐来自神侍霞英,她喝斥完了扬手一巴掌照李银林脸上扇了过去:小小花妖,安敢乱认亲!

空气中传来极细微的“哧”的一声,扇到李银林身前的那只玉手停住了。

一声惨呼自神侍霞英嘴里发出,她身子不由自主的被抛出房间,重重砸在了房前的空地上。

天枢冷声道:“不要再出现在本座与银林面前!”

李银林原本被天枢喝的一愣,心底涌起莫明的委屈情绪。

眼见着神侍霞英要打她,更是吓了一跳。

但,霞英没打到她,却被天枢打了,而且云暮还要赶人走,看来云暮是当真很在意自己啊。

她一脸扑闪着眼睫看向云暮,云暮以为她当真把自己当成爹了,没好气的看着她道:“我不是你爹!”

她只得露出一个无比失望的表情。

“宝宝没有爹么?”

天枢揉了揉眉间一脸无奈的道:“明天带我去看看你那个新朋友!”

“你今天在山上跑了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喔!”李银林叨着紫晶化为一道粉白光芒回储物戒去了。

祝礼看着云暮的储物戒,小声道:“爷,她现在是王道了吧?”

一个王道就算再怎么没有经过事情,也不可能不懂什么是爹吧?

云暮瞟了他一眼,祝礼小心翼翼的指着自己的脑子道:“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云暮横了他一眼。

李银林脑子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粉千蝶说过,李银林受伤之后,为了避免妖道秘辛外泄,自动封印了相关记忆,但没说她会变傻。

方才,无论李银林是真傻还是假傻,在云暮看来,都是在拒绝自己。

人家都把你当爹了,你还想怎样?

“去,”云暮沉声道,“青岚城中城主府,暗中保护他家那个长不大的元婴去!”

瞟了一眼霞英还在那站着,他一脸无奈:“把她打发走!”

祝礼站在霞英跟前,冷声道:“仙子,你飞升圣灵界,也有三百多年了。”

“关于爷的事迹,你不可能没听过!”

“爷天天抱在怀里的人,你想动根手指?你现在还能活着,就该感谢爷了!”

“快走吧!”

仙侍霞英沉声道:“祝礼,你堂堂剑仙,明明看着他被妖灵所惑,难道就不该劝上一劝吗?”

祝礼靠近她低声道:“那妖灵若想迷惑爷,早爬爷的床了,还用你在这废话吗?滚!”

这才是那妖灵的高明之处!明明有大把的机会不用,反而更显得她纯真无邪!

霞英深吸一口气,化为一道金光,回圣灵界禀报玄冥上人去了。

待霞英走了,祝礼化为一道剑光往青岚城中城主府去了。

云暮心下烦闷,自往灵池云沐浴更衣。

刚宽完外裳,脱去上衣,李银林同学探出半个小脑袋来,道:“饿了,”“晚饭还没有吃呢!”这几个字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云暮祼露出的健美身型,昂首看着云暮,一脸懵的道:“你在做什么?”

云暮垂眸,沉声道:“退回去!”

李银林看着他突然泛起些许潮红的面色,眨了眨眼睛:“你脸怎么突然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云暮看着她一脸天真的模样,径直坐在了水里,沉声道:“我在沐浴!”

“洗澡?”李银林一脸似懂非懂的,却并没有退回去的意思。

平日里云暮与她一起沐浴,都不曾脱过衣服,洗完了之后帮她蒸干衣裳,然后自己再去隔间更换衣裳。

这会儿怎么脱了衣裳呢?

她尚且记得,在襄城的时候,云暮救下的那个姑娘,说被云暮看了身子,非逼着云暮娶她。

那是担心看了彼此的身子要为对方负责娶对方么?

所以云暮平时和她一起沐浴的时候都不脱衣裳,这会儿自己一个人就脱了?

“我算看过你的身子了么?”她问得极小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将妖灵银林拿下 云暮抬眸,看着她跟个戒灵似的,只伸出一个脑袋和自己说话。

“算!”他答得干脆。

李银林垂眸,复又抬眸:“我有未婚夫了,所以我现在不能为你负责!”

嗯,你爹不懂,你爷爷不懂。

有婚约在身,不能负责!

这个你怎么就懂得这么清楚呢!

云暮垂眸,眼睫轻颤。

“不过我答应你,我回家之后,就与未婚夫解除婚约。再来找你,娶你!为你负责!好吗?”

要解除了婚约来娶我?

云暮半闭的眼帘瞪大了看着李银林,见她一脸认真,说得极是诚恳。

你这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啊?

你五千多岁的妖灵,你那五千多年都干了些什么?

云暮在脑子里一连串的腹诽,到了最后却都只剩下一句:银林要解除了婚约来娶我!

李银林见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以为他不敢相信。

她一脸认真的道:“我一定会为你负责的!你相信我!”

云暮探首,将润泽的红唇吻在她的额间:“我相信你!”

可是银林,你爱我吗?

你懂得什么是爱吗?

我若以此将你留在身边,是否不够君子?

可我,真的很想将你留在身边,哪怕,这世间所有的人都反对。

可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你准备好要站在我的身后了么?

李银林听他说着相信,便高高兴兴的缩回戒指内去了。

剩下的,便是找个云暮心情好的时候和他辞行,然后带上路天雪他们去找跑掉了圣地,解除了婚约,再回来找他好了!

是夜,云暮侧卧在床上,心思千百转,彻夜难眠。

一点浅粉的光自戒面中漫出。

他心念微动间悄然垂上了眼帘。

李银林恢复了成人身量,悄然钻出了戒指。

她坐在云暮身旁,认真打量着云暮,先对着他的眼睫轻轻吹了口气,眼睫轻颤,却并没有被惊醒。

她一脸小开心的轻轻掀开了被子,躺在了云暮身侧,将头枕在了云暮的左臂之上。

云暮神识静静看着眼前此幕。

他看着李银林一脸小满足的偎在自己怀里,伸出颀长的手指,轻柔抚过自己的眉毛、抚过眼睫,再然后,是自己的鼻子,最后,她的手指描摹着他的嘴唇。

极细微的触感,似隐隐的电流自她指尖划过,蹿向心间。

不等他流连,她的手指收了回去,放在了他的腰间,她贴得更紧了一些。

他听到她深呼吸,嗅着自己鼻唇间的轻息。

“云暮,我过两天就要走了!”她低声说着,“突然冒出来一个新任妖帝,而圣地又跑了,我有些担心,所以我要即刻去找!我向你辞行的时候,你不要生气!我还会回来的!”

云暮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什么。

沉稳的鼻息自她唇中吐出,她香甜的气息拂过颈间。

云暮缓缓睁开眼睛,怀中的人儿,已经进入了甜睡梦境。

对喔,在祝礼和霞英来之前,他每天都会用被子把李银林裹了抱在怀中安睡。

想来,她是想念自己的怀抱了吧。

笑意无声蔓延:这种依恋,是爱吧?

可是,银林,若你分不清,我当如何?

他拥着怀中的人儿垂眸,一夜无眠到天亮。

当每声鸟鸣传来时,李银林化为一道粉白色的光芒回到戒指中去了。

***

初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下着,新晋弟子们在御剑广场练习初级御物。

各自几案之前摆着一把桃木剑。

洛残阳在一旁协助抱月道人承担指导之职。

李银林看着眼前的桃木剑一脸懵。

洛残阳站在永安身旁,看着永安把一把桃木剑指挥的四处乱飞,一群比她大的少男少女在那大呼小叫的起哄。

然后,李银林面前那把,一点动静没有。

当初洛残阳在极乐殿初见李银林时,也没见过她御剑,看她为难的模样,八成是不会。

“你就勉为其难试一下嘛!”洛残阳柔声道。

永安收回桃木剑,笑道:“对啊,很简单的,你用意念控制它动就好了!”

用意念控制别的物体……可李银林自幼学的便是遵守万物的本心,让它们按照自己的意愿,长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万物有灵,器也有器灵,万一这把剑,它喜欢动呢?

李银林垂眸,持诀在手,在心底默念:“尊从吾的心意,变成你最喜欢的模样吧!”

风过,“嗡嗡!”声中,无数桃木剑汇聚在李银林身前,紧紧裹抱在一起,倾刻间长成一棵参天巨木,桃花开满枝桠,映染半殿红霞。

李银林睁开眼睛:失败了。

桃花花瓣随风无声飘落,落入她的发间,拂过她的面颊,每一朵花,都在对她诉说着:“谢谢!”

众位同门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李银林,她悄然变成了成年的模样,长眉凤目,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明艳,可人。

“咳!”洛残阳轻咳了一声,想提醒她。

李银林却只昂首看着这株桃树:是当真该走了,木灵谷在等着我回去。

“来人!”一把明艳的嗓音响起,仙侍霞英冷声道,“奉师祖玄冥上人令,将妖灵银林拿下!”

她身后站着两名圣灵。

李银林眨着眼睛,一脸莫明的看向她。

“你不是被云暮赶走了么?”

云暮?

“放肆!”霞英身后的圣灵喝道,“竟然敢直呼圣皇名讳!”

“名字不就是用来给人叫的么?”李银林一脸莫明的反问。

抱月道人站在一旁,冲永安使了个眼色,永安一溜小跑往乘风堂去了。

云暮正在乘风堂前与人议事。

当殿前突然多了棵桃花树时,他一眼扫过,唇含浅笑:银林啊,看来你再装不了小孩子了!

霞英到时,他眉头轻簇:师尊此举,意欲何为?

他微微垂眸:或者,应该就此将银林留在身边?

可她,若不愿意呢?

低低的叹息自他唇中吐出,他看向快速跑进来的永安,轻轻笑道:“无妨,银林不会有事的!”

永安得了他的答复,松了一口气,一边抚着心口,一边看着被困在困灵阵中的兔灵,突然道:“这只兔子欠揍!”

云暮笑道:“那就去揍吧!”

御剑广场前,洛残阳挡在李银林身前:“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我天元宗抓人?”

“放肆!”霞英道,“本座乃圣灵界仙道圣殿仙使,与这两位圣灵奉你天元宗师祖玄冥上人令,前来将这只妖灵抓回圣灵界问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谈情说爱 “你才放肆!”洛残阳道,“银林也是圣灵,你们凭什么抓?”

“就是,”弟子们七嘴八舌的道,“银林也是圣灵,你们凭什么抓?”

“再说了,我听说圣灵界停战数千年了,你们怎么莫明其妙上九州来抓人?”

“你有令牌吗?”

“抓人总要有个罪名吧!”

“罪名是什么?”

“罪证是什么?”

众弟子如小鸟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吵得霞英面若寒霜,她身后两个圣灵便要动手。

抱月道人只在一旁含笑看着,见那两个圣灵要动手,将身形一错,挡在众弟子身前,浅浅笑道:“两位,此乃天元宗主峰,天元山!”

“站在诸位眼前的,乃是我天元宗新晋弟子与初级入门弟子!”

“三位虽为圣灵,但并非我天元宗门人,若要拿我天元宗弟子,怕是得问一问我天元宗上下,答不答应了!”

霞英怒道:“你这个道人,好大的胆子!本座有玄冥上人口谕!”

“我家师叔祖就在乘风堂内坐着在!”抱月道人好整以瑕,“若要拿人,天枢上人自会处置!师祖怎会假你等外人之手?”

“你们既然是奉我师尊的命令来的,”云暮自乘风堂缓步过来,“可有我师尊的令牌或手谕?”

两个圣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同声道:“臣参见圣皇!臣等不知圣皇在此,请圣皇恕罪!”

“喔?”云暮笑得清冽,“当真不知么?”

“不知这位仙子在玄冥上人面前,如何评介本座与这位妖道圣灵的关系?”

两位圣灵一脸尴尬:还能怎样说?

自然是勾引迷惑您呗!

可这姑娘一身清气,一看便不是个邪道上的,不像人说的那般不堪。

云暮冲二人点了点头,笑道:“如此,便有劳二位,将这位霞英仙子送走,再将本座与银林的关系,如实转告家师:待银林身上婚约解除,本座会迎娶银林为妻!”

两位圣灵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架了霞英化为一道金光返回圣灵界去了。

圣皇说的清楚明白,等人解除了婚约就迎娶为妻,他们还操什么心?

李银林站在桃花树下将云暮的话听在耳里,她怔怔看着云暮。

昨天她确实说了要替他负责,要娶他。怎么,到云暮这里,就变成了云暮要娶她为妻?

她一脸懵的眨了眨眼睛。

云暮缓步走向她,雪花纷扬,桃花灿若云霞,他一身白衣,泛着荧荧如灼的光芒,唇角含笑,眉梢眼角含情。

恍若一副画卷般,太不真实。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解除婚约?”云暮立在她身前缓声问。

“呃,我打算等你心情好点的时候再向你辞行。”李银林糯声道。

“你要向我辞行,我心情不会好!”云暮看着李银林认真的道,“可你若是回去解除婚约,我勉强可以高兴一点!”

李银林抬眸,一脸懵的看着眼前人:那你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云暮看着李银林一脸懵的模样,轻轻探首,与她额间相抵:“银林,吾心悦卿!”

“卿心可悦吾?”

他说过的,情,是吾心悦卿,卿心悦吾。

简而言之,是我见着你便心生欢喜,你见着我便开心。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我,我只是喜欢看着你,不管你什么样子,我只要看着,便觉得安心。”

李银林糯糯的说着,云暮离她太近,他好闻的气息在她面上拂过,她不知为何,竟然有些紧张。

腰上忽的一紧,那糯糯的越来越低的声音被云暮吃掉了。

头顶的桃花树,满树桃花,灿若云霞,

微见拂过,花枝轻轻颤抖,落英缤纷,落在树下人儿的发间,拂过发梢。

光阴流转间,此花此树,以及树下的人儿,都恍若梦幻。

时光,一时恍若凝滞。

少男少女们冒着满眼的粉色小星得看着眼前两人,脸上表情半是呆滞半是害羞。

洛残阳心道:不得了不得了,天枢上人你泡妞的技能简直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就算了,还让人当众表白。

然后,再引得一众少男少女发花痴……

李银林面色绯红,心里想的却是:我好像发烧了?不对,我不会生病!

云暮唇含浅笑,“可要我陪你回去?”他当众旁若无人揽了人在怀里软声问。

“我不能带你去!”李银林低声道。

云暮挑眉,旋即明白:他无意中闯进去,跟李银林带他去,那是两个概念。

他只得垂眸,软声道:“那你快去快回,我怕你离开得太久,我会忍不住去找你!”

“咳!”抱月道人见两人开始话别,她不得不出声提醒云暮,“天枢上人,妖星将现,眼下正是非常时期,妖道圣灵,不能离开天元宗!”

“妖星的事与我无关!”李银林沉声道,“而且,仙都与仙道的事,我并不过问!”

“云暮,我的职责是守护弱小的妖灵。只要你们不残杀无辜,我是不会插手此事的!”

“两军交战,不死不休,何为无辜?”抱月道人声音清冷,“银林,你即要嫁与天枢上人为妻,便应站在我仙道阵营,与我们共同对敌!”

“够了!”云暮沉声道,“银林有自己的善恶标准,不要把我们的强加与她!”

“妖道圣灵有自己的善恶标准,不可以把我们仙道的强加与她!”玄灵上人大步走来,朗声道,“我也相信,大部分生灵都是善的!可是妖星出世,不论它们是善是恶,势必要上战场的!”

“银林,你无法独善其身!更不可能站在中立立场!”

“天枢上人,你我注定是要上战场的!与其等到军对敌时,你面对银林的左右为难,你不如现在就痛下决心将她关起来!”

李银林垂眸,云暮面色微怒正要说什么,玄灵上人接着道:

“银林,仙道若败,你顶多出手救天枢上人!妖道若败,你身为妖道圣灵,难道你不会出现在战场守卫妖道么?”

“妖道不会败!”李银林抬眸,看向玄灵上人,“我们几大灵族虽都不会参与战争!但,我们亦不会允许你们攻入仙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云暮拥着李银林的身子微僵,微微的寒意自他身上散发出来,他眸光深遂看着李银林。

李银林垂眸,浅声道:“仙都,为我妖道圣地之一,我,我负有守护圣地不被外族攻破的职责。所以,你若当真要攻打仙都,我便只能在战场上与你相见了!”

“纵然是我嫁与你为妻,我也依然,会站在仙都的战场之上,站在,妖道这一方!”

云暮拥着她的手,无声放下:银林,我要如何,才能避免与你一战?

“来人,将初级入门弟子银林关入静思堂!”玄灵上人高声道,“即入了我天元宗,当守我天元宗规矩!妖星将现,仙道与妖道之战,在场难免!”

他环视着在场的新弟子们,声音清冽:“尔等当勤加修炼,除邪卫道!”

“是!”众弟子高声应和。

待他们走了,一个小姑娘捂着心口道:“这也太坑了吧!刚发完糖就递刀片!”众弟子们互相看了一眼,一脸心有戚戚蔫!

李银林被洛残阳和永安扯去了静思堂思过。

玄灵上人下了令,不关,不行。但旁人也不太好动手,毕竟云暮在那站着呢。

可不能让云暮自己去关李银林吧?

三人坐在静思堂用午饭。

李银林捧着脑袋不开心,永安晃着脑袋也不开心:刚才还谈情说爱,怎么突然就把人关起来了?

洛残阳一言不发,吃饭。

饭完,洛残阳开始说话。

“我知道你是怕以后云暮为难,可你就算要表明立场,也说得委婉一点!”

“比如说,你大可以说:‘我很爱你,但我职责在身!’”

“而且,你俩是夫妻,却各据一个阵营,回头两个阵营打生打死打完了,你觉得,这两个阵营哪个能看着你俩在一起?”

洛残阳滔滔不绝的说着,他说完了,李银林回了三个字:“我不懂!”

永安在一旁支着小脑袋道:“我懂!”

她看着李银林半是懵懂半是认真的道:“就好比你和洛残阳吵架,你俩打起来,然后我死了!事后你俩要合好,你觉得我娘会放过你们吗?”

永安这个比喻,不可谓不贴切。

“如果我们阻止战争,让战争打不起来,是否就可以解决问题了?”李银林如是问。

永安点头,看向洛残阳:“妖星将现,若我们把妖星抓起来,这个战是不是就打不起来了?”

这三个人当中,只有洛残阳看起来事故老成一些,另外两个,一个名副其实小孩,另一个,纯真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如果妖星是被仙道所抓,必然引发两道战争!”洛残阳故作老成道,“而且魔道近两千年来一直被妖道压制,妖星将现一事,说不定魔道会趁乱而起!”

“若妖星被银林抓住的话,你若能令他向善,或许当真可以解决问题!”

李银林觉得,洛残阳说得有道理:避免战争,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可是要如何才能行之有效的避免战争?捉到妖星,令妖星向善就可以了么?

魔道必定会趁势作乱,可是妖道中人就会安份守己的等着?

妖星现世,意味着妖帝将会重生,可是阿焱分明不想做妖了,那么,妖帝传承,会自动由最强的妖灵来继承。

九州大陆,现世之中,最强的妖灵好像是自己吧?

难道自己就是妖星?

可那个自称新任妖帝的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若自己便是妖星,就此被关在云暮身边倒也无妨。

可那个新任妖帝,怕是为了妖帝传承才会来找自己。

此事,必须慎重对待。

洛残阳说完了,见李银林只在那玩着筷发呆,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银林看向洛残阳,突然道:“残阳,你还没有师父吧?”

洛残阳一脸莫明,听得李银林继续说道:“永安,你给我们做个见证,本座,妖道圣灵李银林,收入亲传弟子洛残阳!”

洛残阳眸光微顿,突然笑道:“我可先说好了,收我做徒弟可以,我师父此生可只能收我一个弟子!”

李银林现在的状况,搞不好就被天元宗终身囚禁,洛残阳给她做徒弟,捞不着任何好处。

更何况,人家原先是想要封印妖识的。

李银林笑道:“好啊!”

洛残阳执规矩执叩拜之礼:“弟子洛残阳,拜见恩师!”

永安坐在一旁的道:“那你们算师徒了,我们算什么呢?”

李银林伸手把她抱腿上坐了,笑道:“咱们啊,结拜做姐妹,让他管你叫师叔,如何?”

“这个好!”永安开心的拍着手掌。

洛残阳面色微僵:我去,刚入师门你就给我弄个小屁孩当师叔?

坑!

洛残阳道:“那我回去练功,争取三日内结丹,等我完成结丹后,我们就悄悄离开天元宗!”

永安在一旁眨着眼睛道:“我们?就你俩么?”

洛残阳冲她眨眼:“算上你!”

永安一脸惊喜神色:“真的?”

李银林一脸莫明:“她才练气中期,带上她太危险了!”

洛残阳笑道:“她娘是抱月道人,随便给她几样法宝,就够她自保了!再说了,不带上她,云暮哪有借口追出来?”

李银林一脸懵,不太懂。

永安却是懂了:“你不用懂,我懂就行了,你赶紧休息,三天后的晚上,我们跑路!”

云暮悄无声息立在一旁,将一切听在耳中,端着一叠桂花糕步入静思堂,眸光自三人面上扫过。

云暮道:“你们因何还没有回去上课?”

洛残阳与永安立时垂眸,执礼退出了。

云暮盘膝坐在李银林身前,拈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唇边,软声道:“我跟山下张大娘学的,你尝尝!”

李银林抬眸,张嘴接了,入口软糯,桂花香气在唇齿间萦绕。

“银林,我不想你成为仙道对付妖道的工具!”

“更不想违背你的意愿,强迫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李银林与云暮四眸相对,听着他的句子,心间微暖。

“银林,我对你虽起了得失之心,虽然不我想失去你;可我知道,我若强留你在我身边,你不会快乐!”

“你若要走,今晚趁夜离开!不要等到三天后!”

我怕,我撑不到三天后!

“你走后,我不会去寻你!”

“若妖灵现世,我必须遵照神谕,处死妖灵!”

“这是我的职责,我同样很抱歉!”

云暮说完起身,李银林含在嘴里的那块桂花糕似炭一般,灼着她的唇舌。

若我,便是妖星,你待如何?

她在心底浅浅问着。

云暮迈往门口的身子微僵,终大步走出。

若你,便是妖星,我,愿与你同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你说给就给? 夜色清明,雪落无声。

一只玄灵兽悄然出现在静思堂前,静思堂中负责职守的四名高阶弟子悄然入梦。

他们有的梦见娶了意中人为妻,有的梦见修成大罗金仙,有的梦见搂着一只神宠睡觉……

李银林听着他们沉稳的呼吸声,将云暮为她蒸的那碗桂花糕收入储物戒中,悄然步出静思堂。

粉千蝶与路天雪站在屋外等她。

三人见面,微微颔首,一起运起灵力,驾风往天元宗外去了。

暗夜里,几道身影悄然缀在三人身后,云暮隐在云端,静静看着。

他不想他与银林的感情之间掺进任何杂质,更不想这感情被人利用。

可惜,不论他有多不愿,那些口口声声敬重他,信任他的后辈弟子,并没有打算遵照他的意思,不跟踪李银林。

人心难渡,纵是修得成仙成圣又如何?

青岚城在望,李银林与粉千蝶、路天雪落入城主府中。

第一个被惊动的,是负责暗中守卫的祝礼。

他一见来人是李银林,便吃了一惊,决定隐在暗处,暂不现身。

李银林浅声问道:“青岚城少城主青允何在?”

青允自睡梦中惊醒,匆忙中披衣起身。

几月未见,李银林已经由三四岁的幼童身量长成了十八九岁的妙龄女子。

青允一时怔愣,差点未曾将她认出。

“本座妖道圣灵李银林!”李银林沉声道,“青允你听着,妖星将现,九州将乱!”

“你家那个元婴青焱,若落到妖道手中,对他对青岚城都将是没顶之灾!”

“我现在将粉千蝶与路天雪留在你家,守护青焱!”

“你需严令下属对此事保密!另,不可违背粉千蝶与路天雪的意愿行事。”

青允见她说得慎重,郑重执礼:“在下谨尊圣命!”

“千蝶,天雪,必要时,你俩需对青焱唯命是从!”李银林传音于二人,不等二人表示反对,她往一人嘴里塞了一块灵石,身形一晃,径往九姥峰去了。

天元宗的跟踪李银林的人,悄然落了一个在青岚城院内,抱月道人亮出长老腰牌,低声道:“本长老想见一见,人家那位据说长不大的元婴!”

祝礼自檐下飘然而出,沉声道:“此事,由本座在此!长老请回!”

祝礼身为剑仙,当年随云暮得道,云暮飞升圣灵界时,将他一并带走。论身份,论辈份,论修为,天元宗现在的长老,均为晚辈。

“在下并非不相信剑仙,在下只是……”不待抱月道人说完,祝礼冷声打断:“长老是信不过本座,还是信不过天枢上人?”

抱月道人持礼道:“天枢上人为情所困,为妖灵所惑,我等着实不放心!”

“为情所困?为妖灵所惑?”祝礼轻笑一声,“合着爷堂堂圣灵界圣皇的修为,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子?”

飞升昊天界,便为上仙!飞升圣灵界,便为天神。

“对方是善是恶,你等看不穿,难道我堂堂圣殿之主,会看不穿?!”

“对方一身清气,不过得了圣皇垂青,怎的,在你们眼里就成了妖邪?”

“旁人不懂情便也罢了!你是个成过亲,有过子女的,难道也不懂么?”

祝礼越说越生气,大有一副咄咄逼人之势。

抱月道人一时语塞,只得执礼告退。

李银林坐在云端,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把玩着自己的发梢:有祝礼在,青岚城眼下应当安全。

千蝶与天雪眼下跟着自己,不安全。

上回自己被灵兔扔到玄灵兽那,那只兔子应当是故意的,九姥峰不可能只混进来一只妖兽。

万一这只兔子失败呢?

难道对方就没有后招?

不像。

对方既然在找自己,定然会在自与自己有关的人与事件上下手。

我若仍留在天元宗,对天元宗而言,怕是个灾祸。

她将身形微晃,落在了九姥峰上空。

山凹之下,一道紫电结界若隐若现,李银林身形微晃,没入紫电结界之中。

一块平坦的石头突出在崖壁之外,崖壁之上,半坡翠绿的葡萄藤。

冬天了,都下雪了,还有葡萄藤?

难道是百年生的修成精了?

她悄然落下,凑了过去,几簇明艳的紫色在她眼前漫过。

李银林眉目微动:竟然是一片玄珠草伪装的。

“哧哧”电流流动的声音响在身边,左边金鳞雷蛇王,右边,银鳞雷蛇王。

李银林左右看了一眼,沉声道:“我前儿疗伤,借了半山腰那只玄灵兽一株九星玄珠草,说好了要还两株给它,你看你们是给我俩,还是给我仨?”

金鳞雷蛇王不想给,金色的玄雷在它周身流动:“你说给就给?”

李银林浅笑道:“那就打一架吧!”

粉白渐变的微光在李银林身上萦绕,隐隐的电光在她所释放出的灵力中流动,一个粉色的闪电球出现在她的掌心。

“给吗?”她浅浅笑道。

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个王道,可她不经意但便流露出天道的实力。

打架两只神兽不怵,可他们一旦打起来,结界之内的所有灵植,恐怕均在劫难逃!

银鳞雷蛇王道:“给她!”

李银林收敛灵力,采了三株九星玄珠草便掠回到半山腰去了。

半山腰,上回那只天阶玄灵兽的巢穴。

上次那只想要吃掉她的天阶玄灵兽,头骨凹进去一块,肋骨经脉寸断,正伏在灵气最盛的地方,缓慢恢复。

李银林拿着两株玄珠草落在它身前:“这样,你告诉我因何你会吞噬灵植以提高修为,本座,将这两株九星玄珠草还你!”

天阶玄灵兽看着她手中的九星玄珠草,沉声道:“是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妖人告诉我的!他说吞噬灵植和其他修为高的灵兽,便可提升修为!”

“此法有违天道!若用此法修炼,不仅永难成圣,并会遭到天遣!”李银林沉声道,“你一天阶灵兽,难道不知么?”

“他说只要足够强大,纵是天遣,又如何?”天阶玄灵兽的声音里,隐含希翼。

李银林扫它一眼,冷声道:“修道之路,没有捷径可走!本座言尽于此,你自己选择!”

说完她将两株玄珠草抛出,手持灵诀,九星玄珠草落地生根,遇灵泉即活。

浇完灵泉,确定玄珠草成活后,李银林掏出一块紫晶塞到它嘴里,沉声道:“你乃天阶,若重新开始,或者可达天道!那妖人没安好心,他的话你不要听!”

“对了,我向你问个道!”李银林笑道,“这山中矿脉入口在何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因为你值得 当初在卧龙山,龙灵化为怨灵,险些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

如今对方既然混入这九姥峰,既然迷惑天阶灵兽吞噬灵植与灵兽,不可能不去找那条龙。

毕竟那条龙对道士,可谓怨气冲天,对方既然能上天元宗来找她,没理由不去打那条龙的主意。

穿过一片枫叶林,李银林没入半山腰中的一片约有她一人高的小灌木丛中。

云暮隐在云端远远看着,跟踪李银林的那些天元宗长老,早被她弄晕了头:明明放她走了,先是把两只神兽放到了青岚城,这会儿又转回九姥峰来了。

灌木丛后,两棵高大的芭蕉树。

李银林一脸无奈:冬天下雪的时节,你弄两棵芭蕉树:这是提醒道行低的不要来,还是提醒道行高的来找你呢?

她径直走过芭蕉叶搭成的天然拱门,步入结界之内。

一个宽阔幽深的洞口出现在她眼前。

她点起一张火灵咒,悄然步入洞中。

一条小溪自洞中石隙缓缓流出,水声潺潺,越往里走,越空寂。

偶有水滴从倒悬的石钟乳上滴下来,“嘀嗒”一声,泛起一片涟漪。

李银林不太喜欢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渐渐往里走了约摸半个多时辰,充郁的灵气散漫出来,李银林心下稍安:终于要到了。

转过两个隘口,眼前豁然开朗,透亮的灵石结晶在洞中闪烁。

一名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正盘膝坐在灵气最盛处。

李银林一脸错愕的看着少年:怎么长得依稀,仿佛,有几分云暮的影子。

金无为见李银林进来后便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唇含浅笑:“你在看什么?”

李银林眨着眼睛道:“那个,你,怎么长得这么快?”

金无为面色微凝,旋即失笑:“这里灵气充郁,我在此精纯灵气中浸润着,自然显得修为要深厚些!”

“但若离开这里,我顶多算算个金丹!离修成王道还差出些时日!”

“喔!”李银林应了一声,“我来是想来看看你!”

“怎的现在才来看我?”金无为面色带着三分不悦,“我听说你都醒了好几个月了!”

李银林顺手比划了一下,道:“我刚醒的时候只有这么大一点,哪里出得了门!”

“我前两天还被一只死兔子欺负了,后来我抢了半山腰那只天阶玄灵兽的九星玄珠草才勉强将灵脉修复的!”

金无为听了面上不悦稍减,道:“那只玄灵兽似乎走了旁门,道基不稳,它可曾伤着你?”

李银林一边摇头一边走到金无为身前,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株九星玄珠草,笑道:“给你!”

“好好融合,应当能够修复你受损的灵脉!”

金无为的眸光自她握着玄珠草的手指上掠过,抬眸注目于李银林面上,浅浅笑道:“因何对我这么好?”

李银林笑着道:“因为你值得啊!”

金无为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值得?”

“你看,你渡劫飞升失败,你并未曾放弃。反而将龙身化为钟灵毓秀的青山绿水,造福一方生灵。”

李银林说得认真。

“隐忍千年,飞升在望,又被无良的道人挖断了灵脉,可你纵是化为怨灵,也不过只想除了那些害你的道士,并未曾想过伤害无辜!”

“最后,你眼见飞升无望,报仇也无望,虽然失智想要吞噬我,可你也接受了我的净化之光!”

“足见你心智坚忍,拥有成圣的品质!”

“所以我说你值得啊!”

“那你,可愿意留下来,留在我身边?”金无为抬眸看向李银林,“我一个人孤独了千年,很想有一个心地温暖的人,能够陪在我身边!”

李银林面上带着温暖的笑意,浅声道:“若你需要朋友陪伴,半山腰南坡那的紫灵蝶王紫陌,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很抱歉,我可以做你的朋友,但我不能留在你身边!”

“我知道了!”金无为眸光微黯,旋即笑道,“你即将容貌化做了他的模样,我提这样的要求,确属奢望。”

“银林,我会在此闭关百年,若你有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记得在心底唤我,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会赶到你身边!”

李银林认真点了点头,笑道:“我希望,我不会有用到你这个护身符的一天!”

金无为浅浅笑道:“你若需要人陪你饮酒赏花,对酒当歌,也可以唤我!”

李银林笑着转身,猛然想起忘了正事儿了。

“对了,前几天山上来了一个妖人,自称新任妖帝,他可有来寻你?”

金无为笑道:“来过的!你且安心!我不会随他去的!”

你守着他,我守着你!

李银林安然一笑,道:“那我还有着急的事情要去处理,我先走了!”

金无为点首,目送她离去。

妖灵,在幻化为人形时,会变幻成心仪之人的样貌。

我明知,你倾慕于他,可我,还是忍不住化为了你的模样。

而你,似乎不懂。

这样,也好!

***

一个月后,青岚城最大的客栈易主,更名为仙来客栈,重新开张。

据说,东家姓李,为天元宗初级入门弟子。

当月初六,新店开张,酒水饭菜一率八折。

路天雪趴在三楼挑空的露台那叼着块上品紫晶睡觉,粉千蝶在后院荡秋千。

李银林嘛,坐在后院的大榆树上晒太阳。

天元宗的那群长老跟着她,她哪也去不了啊。

不如,留在青岚城慢慢恢复修为。

仙来客栈,第一桌客人,青岚城少城主青允夫妇。

三楼凭栏的雕花方桌旁,坐着青允夫妇,青焱此时似岁半孩童大小,正坐在在婴儿椅上冲路天雪挤眉弄眼。

青允与夫人逗半岁多的青椟玩。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在二楼舞台那说书,说的不外乎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听众了了。

李银林躺在树上侧耳听着,对于那些个翻墙私会、月下私奔,不甚明了。

树梢微微晃荡,一道白色的身影落在她身侧,轻靠在她身侧,沉声问:“在想什么?”

声音喑哑,带着莫明的磁性。

李银林问:“男未婚女未嫁,因何还要私奔呢?”

云暮抬眉,复又垂眸,轻笑道:“你不去找妖星么?”

李银林反问:“你不是在找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终究还是信不过 云暮五指拂入李银林散落的发间,恋恋不舍。

李银林答:“留到你家那群长老再也跟踪不了我的时候!”

云暮闻言倾身,李银林转首悄无声息避开他吻过来的唇。

“我有未婚夫。”她低声道,“在我解除婚约之前,还请你自重!”

云暮与她额间相抵,贪恋着她的气息,低声道:“那你,还是会解除婚约,为我负责,娶我,对吗?”

“嗯!”李银林点头,“我李银林一向说话算话!”

云暮低低叹息一声,他的气息拂过李银林的唇畔,沉声道:“我等你!”

李银林微微点首,突然道:“饿了没?我请你吃饭呀?”

云暮将手松开,与她一起飘然而落,进入大厅。

时光的洪流一刻不停向前奔流,百多年时光,转瞬而逝。

青岚城城主青允境界突破至渡劫期,其妻于十年前仙逝,青允未再续娶。

正义门的那位秀明道长于五十年前在仙都边界失踪,死生不明。

青焱悄然长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与李银林挤坐在那棵槐树上看着客栈外繁华的街市,人来人往。

青椟带着妻子坐在三楼他父母曾经坐在达有雕花方桌旁逗弄儿孙。

“你和那个天枢,到底怎么回事?”青焱撇着嘴,一脸莫明。

李银林道:“没什么情况!”

青焱又问:“那天元宗每天换个长老来这里吃饭住店,又是什么情况?”

李银林白他一眼,岔开话题道:“你现在算是散仙了吧?”

青焱点头,李银林道:“我现在想的是,九州妖道而今修为最高的是谁,妖帝传承会落到谁的手里?”

“那个在仙都失踪了的明秀,到底是不是妖星!”

青焱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向李银林道:“我去找我爹吃饭了!”

说话间他身形飞掠,飘向三楼包厢。

嗯,青椟都当爷爷了,青焱才长到十五六岁,青焱讨厌被人称为老祖。

爷是帝君,老什么祖?

索性给人当了孙子!

李银林见青焱去了,知他这是完全不想再插手妖道之事的意思,她靠在树上头疼:“你都不操心,我这是操的什么心?”

路天雪叼着块紫晶站在树下,抬首道:“银林,吃饭了!”

李银林坐直身子,晃荡着两条腿娇声答道:“你和千蝶先吃,我等残阳和永安来了的!”

又等他俩?想等天枢才是真的吧!

路天雪一脸腹诽的模样,往大厅走。

午时过半,洛残阳与永安御剑而来。

“师父,”甫一看见李银林,洛残阳便高声道,“仙都边界传来消息,说仙都突然妖气大盛,妖星不日便要现世!”

“天枢上人已经启程前往仙都去了!”永安在一旁补充道,“他让你留在青岚城等他回来!”

李银林簇眉:云暮终究还是信不过她!

若信她,得到消息,理应与她一同前往仙都处理此事。

而不是独自前往仙都,让永安传话,令她在青岚城中等他。

百多年来,他不提妖星之事,她也从不过问。

相伴百年,也不知是谁的奢望。

李银林自树上一跃而下,道:“吃饭,不谈正事!”

三人进入大厅,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玄灵上人独占一桌,李银林冲他点了点头,算是见过。

席间,青焱凑了过来:“你可是要去仙都?”

李银林侧首附在青焱耳旁,笑道:“我不去,难道等着群妖齐聚青岚城?”

“你家青允不能答应啊!”

这个,青允确实不能答应。

青焱一边拣了桌上的包子来吃,一边斜了李银林一眼:“你想多了,我和青允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李银林白他一眼,没说话。

洛残阳看着两人一边咬耳朵一边眉来眼去,叹了口气:“难怪天枢上人最近面色越来越难看!”

李银林与青焱同时瞪了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永安夹了个包子递到洛残阳嘴里,冲他使个眼色,青椟探首看了楼下一眼,抱着孙子青许问:“你青焱哥哥是不是该取亲了?”

小东西流着口水看着他爷爷呵呵傻笑。

饭完,李银林径直走到玄灵上人身前,笑道:“这一百多年来多谢天元宗照料,银林该告辞了!”

玄灵上人笑道:“可我家祖师有令,令我等将你关在天元宗内!”

李银林道:“妖星若想继承妖帝传承成为妖帝,必须要有一位圣灵为他主持仪式!”

“届时群妖汇聚青岚城与天元宗,平白误了无辜性命,又是何苦!”

“若我等除了你呢?”青允的声音响在门口,他身后站着青岚城四位大乘期的高手,抱月道人等数十位天元宗长老也出现在厅内。

“我死之后,九州将不会再有妖道圣灵。届时妖道会派新的圣灵前来九州!”

李银林朗声道:“新的妖道圣灵会帮助妖星继位,而后,她会不顾一切为我报仇!”

“你们若自问可以承担后果,本座奉陪!”

抱月道人微微色变,道:“你即入了我天元宗,便应当按照天元宗的门规除魔卫道!”

李银林浅浅一笑道:“那你们逐我出师门吧!”

玄灵上人起身,静静看着李银林。

“其实,我很讨厌你们!”李银林笑道,“我本来是打算找到妖星之后,将他净化的!”

“可你们丝毫不相信我,”她说得极缓,“所以我不打算为了你们做任何事情!”

“好了,”李银林浅笑道,“我要走了!”

“替我告诉云暮,我与他的约定,请恕我不能履行了!”

说话间,浅粉色的光辉自她身上漫过,她化为一道粉色的闪电没入天际,路天雪与粉千蝶紧随其后。

半空传来她的声音:“青焱,客栈留给你打理,我处理完妖道的事情后再回来!”

“知道了!”青焱一副慵懒模样高声应道,眸光似有若无的自青允面上扫过:继任城主位之后,是有些不一样了!

“从今儿起,孙儿就住客栈了!”青焱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青椟听的,他说完自顾自的往后院客房去了。

青允垂眸:这坑货果然生气了!

洛残阳冲玄灵上人执了一礼,朗声道:“既然师父不在天元宗了,弟子就自逐门墙了!”

“诸位长老教诲,残阳铭记在心!告辞!”

他化为一道白光,御剑追着李银林往西南方向去了。

永安真人站在原地没动,抱月道人“咳”了一声,示意她去追。

永安真人一脸不开心的追了出去:娘啊,您让女儿给您当卧底,真的好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把树还给我吧 襄城城郊,卧龙山。

时值初夏,山中一派郁郁葱葱。半山腰云遮雾绕,一副灵气充沛的模样。

李银林带着路天雪与粉千蝶落在山顶,笑道:“今晚我们就在此地露营吧。”

洛残阳落在她身后,看着尚早的日头,一脸疑惑的问道:“不赶路了么?”

永安落在他身侧拐了他一胳膊肘:这么着急赶过去干嘛?去跟天枢上人死磕啊?

洛残阳白她一眼,没说话。

山顶之上,一座六角凉亭,显是供登山的旅人赏景用的。

半山腰中,一座道观青烟袅袅,香火鼎盛。

是夜,半弯月牙儿挂在柳梢,李银林站在道观之前。

高高的牌坊耸立,牌坊上挂着四个大红灯笼。

金龙观三个镀金的大字在月光与大红灯笼的映衬下,分外醒目。

路天雪与粉千蝶被李银林收入储物戒中,洛残阳与永安真人跟在李银林身后步入牌坊。

一座高约三米的金身塑像方在道观正前方,正是当年挖断龙灵灵脉,闯下弥天大祸的柳清风。

李银林冷笑着扫了一眼,一扬手,数道闪电劈落,将塑像劈得粉碎。

几个道士飞身过来,剑指李银林,喝道:“你是何人,蔫何毁我师祖雕像?”

“哼”,李银林冷哼一声,将当年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

末了,她看向永安道:“分明是那道人起了贪心,挖断灵脉,为祸一方,你们这些后人不辨是非,供着他的雕像,供着这金龙观,是何道理?”

那道人上上下下打量了李银林一眼,道:“您不是圣妃么?”

圣妃?

李银林冷哼一声,大步踏入金龙观。

只见观中主殿供着圣皇与圣妃的塑像,赫然是云暮与她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因为云暮不信她,无名火起,一抬手,砸了塑像,放出一把天火,立在道观边,将所有道士趋赶出来,不许任何人救我。

眼看着金龙观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洛残阳与永安真人全程沉默:头回见李银林发火,也不知道因了什么,不知该如何劝。

第二天天明,火熄了,李银林扔给道士十块上品灵石,转身便走。

第二站,极乐殿。

夏夜,梦华开得浓烈。

月光落在殿前广场之上,将人的影子拉得颀长。

李银林起阵,往日情形在脑海飞快掠过,最后定格在那拾起红色灵石的道人身上。

那道人的心事是:拿去当了,给阿秀换枝珠钗也不错。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李银林启程前往仙都。

一路再无他话,三日夜后,三人抵达仙都边界。

彼时仙都边界挤满了前来讨伐妖道的仙道人士,还有前来混水摸鱼的魔道中人。

仙道为首的,天元宗长老,天枢上人。

魔道为首的,幽冥殿殿主金陵老祖。

双方各自安营扎寨,以仙都旁一条蜿蜒的河流为界。

本是夏时,但仙都边界常年积雪,河水冰冻,冰可载人。

李银林径直落在封冻的河道之上,清冷的眸光自冰面上插着的黑色立柱上,几个修为约在元婴期的妖兽被绑缚在立柱之上,周身血迹斑驳,显是受到了严刑拷打。

随着李银林落下,仙道与魔道阵营立时冲出不少人来。

一名魔修高声道:“来者何人?”

李银林没说话,只看向云暮身后的玄灵上人,浅声道:“话,您可曾帮我带到?”

她问的是,她对云暮的承诺不再履行这句话。

云暮注目于李银林面上,沉声道:“带到了!”

李银林径直走到他身前站定:“把树还给我吧!”

“还?”云暮浅笑,“本座因何要还你?”

“你叫它一声,它能答应吗?”

李银林料不到云暮竟然有如此无赖的时候,秀眉紧簇,旋即松开,浅声道:“既然如此,那棵树,本座不要便是了!”

云暮微愣。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道:“本座听说,正义门首徒,明秀道人修成剑道王道之前曾经走火入魔,是因了未婚妻跟人私奔了?”

云暮闻言微震,眸光灼灼盯在李银林面上。

李银林倾身靠近云暮,在他耳畔道:“我不能拿青梧做赌,我很抱歉!”

她洒然转身,扯起洛残阳化为一道粉色闪电,倾刻间消失无踪。

一日夜后,两人出现在一片灵气充郁的深谷之内,谷中花树高大,花繁叶茂。

山谷边缘几株梧桐挺拨秀美,一只青色的凤凰栖息在梧桐树上。

洛残阳上下左右打量着谷中一切,一脸莫明。

只见李银林拍了拍手,三声清脆的掌声之后,梧桐树上的凤凰落地,化为一个生得十分妍丽的少年。

“银林?”青凰瞪大眼睛,指着李银林,略有些惊慌道:“你,你这是,跑哪去了?”

“这个半妖小子是谁?”

青梧自树中出来,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眸光自李银林面上定格:“你,化为人形了?”

越来越多的木灵族族人走了出来,李银林看向洛残阳道:“为师为上古灵族木灵族的圣女,这位青凰乃是我族族长的契约守护!”

她的眸光在青梧面上顿住,浅浅笑道:“这位,乃是我木灵族的少主,也是我的未婚夫,日后会成为你的师公!”

向洛残阳介绍完木灵族人,李银林环视一圈,笑道:“此乃本座的亲传弟子洛残阳!日后,他修成圣灵,便是我木灵族的新任契约守护!”

各人见礼完毕,族人三三两两散去,各自修行。

李银林与青梧、青凰、洛残阳席地而坐。

“这一百多年你都去了哪里?”青梧看向李银林一脸狐疑,“你的树呢?”

李银林浅笑道:“被一个很厉害的人挖走了,我打不过他,索性不要了!”

洛残阳沉默,青凰簇眉,青梧面色神情复杂。

“那你,因何化为人型?”青梧声音略低。

青凰冲洛残阳丢个眼色,示意与他回避,洛残阳坐在原地没动。

“不为什么。”李银林浅浅笑道,“如果实在要为,也不过是那人生得太过好看,我觉得我若长成那副模样,应该也不难看。”

青梧面色僵硬的看着李银林,看着她面上浅淡的笑容,听着她浅浅笑道:“这个模样,你可喜欢?”

青梧面色微窒,若水秋瞳眸光深遂,微微垂眸,复又抬起:“银林,可是那人辜负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路天雪,出来揍他们! 李银林轻轻摇头,面上笑容浅淡依然:“如果一定要说辜负,是我们辜负了彼此。”

“我有你,而他,有他所需要坚守的天下!”

因了这天下,他不信我!

青梧眸光深遂看着她,沉声道:“你爱他?”

李银林浅笑着否认:“爱,是坚守,是为了一个人一往无前,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我对他应该只是有一点喜欢吧!”

苦涩的笑容泛上嘴角:只是有着那么一点点贪恋,贪恋他的光芒,他的温度,他的,气息。

青梧眼帘半垂,复又抬起:“你可是要与我解除婚约?”

李银林浅浅笑着:“青梧,从前我不知世情,不懂何为情衷。”

“此次我在人间百多年,听多了看多了才子佳人的故事,始知你对我的深情。”

“可我,轻易便喜欢上了旁人。”

“我不知道这样的我,是否还有爱你的资格,如果你介意,便解除婚约吧!”

“好啊!”青梧声音冷冽,“解除婚约!”

她压在舌尖的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的“若你不介意,我们便成婚吧!”被生生压在了喉间。

李银林怔怔看着青梧,青梧垂眸沉声道:“我会将此事上奏师祖,等待师祖裁决!”

说完青梧抬眸看向李银林似笑非笑的道:“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刚出生就被定了婚,老实说,我很不甘心!”

“我对你,其实没什么感情,这些年不过是出于对承诺的坚守罢了!”

青梧轻描淡写的说着,笑着起身:“离家这么久,你刚回来,先休息几天吧,我去为你挑一棵新的树做树身。”

青梧起身翩然离去,青凰坐在原地没动。

“这一百多年,都跑哪去了?”青凰面色阴沉,“那棵树怎可说不要便不要!”

李银林抬手便在青凰额上弹了一暴粟,问道:“你们前些年跑哪去了?”

青凰摸着额头一脸吃痛道:“我们以为你回圣灵界了,就跑回圣灵界去了,一来二去,不也要时间嘛!”

李银林听了起身,道:“把所有族人招回来,严禁任何人出谷!”

“我要去仙都处理几件事情,你看好青梧!”

青凰跟着起身,一把扯住她衣袖,问道:“处理什么事情?要去多久?”

李银林颀长的十指自青凰发间抚过,一脸爱怜:“很重要的事情,总之,不会错过你的成年礼的。”

温热的指腹抚过青凰的脸颊:“要乖喔!记得,替我看好青梧!”

青凰面上微涩:“你在外面一百多年,没学过男女授受不亲吗?”

李银林白他一眼,笑道:“你都没有成年,授什么受啊!”

又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下。

青凰一脸不满:“你回来就是为了和青梧解除婚约的么?婚约都解除了,还让我看着他干嘛?”

李银林浅笑未语,她回来并非是为了解除婚约,而是不想青梧因情生出心结。

不过,这样,也好!

“好了,看好青梧!妖星现世,会影响你们的命数!”李银林又在青凰面上掐了一把,回首冲抱着一株李花苗过来的青梧浅浅一笑,“青梧,再会!”

她浅笑回眸的模样至此烙在青梧心间,生出诸多不舍情绪来。

可你已然恋上了旁人,我若强留,岂不显得太没风度?

***

仙都边界外的冰河之上,又多了一些黑色的立柱,所绑缚的妖兽又多了些。

据说是深夜袭营被仙魔两道捉住的。

正午时分,阳光温暖明媚。

一排粉色的闪电球整齐的排列在仙都边界之上,李银林去而复返。

“本座妖道圣灵红霜!”她高声道,“不知诸位道友围在仙都边界,擒拿妖灵,虐待妖兽,意欲何为?”

洛残阳静静立在李银林身后,来的路上,李银林说过,若她战死,洛残阳便接受她的传承,返回木灵谷,成为木灵谷的新任守护。

“交出妖星与魔帝!”金陵老祖沉声道,“本座饶尔不死!”

李银林冷冽的眸光自他面上扫过:“魔帝?”

金陵老祖高声道:“魔帝在两千多年前,自幽冥殿出生,被妖道掳走,你即是妖道圣灵,岂会不知?”

仙道这边,听得金陵老祖如此说,人人色变。

若魔帝身在仙都,那妖星现世,魔道与妖道联手,九州正道危矣。

李银林笑道:“若魔帝当真在仙都,这两千多年来,因何不见你魔道派人前来?”

“今儿个仙道吵嚷妖星现世,九州将危;你魔道巴巴的赶来说魔帝在仙都!你这是深恐仙道不将我妖道一锅端了么?”

她的眸光清冷,自众魔修面上扫过:“两千年啊,可不短!我若是魔帝,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尔等废物杀个干净!”

金陵老祖怒道:“你这妖女!”

“路天雪!”李银道,“出来揍他们!”

一道深紫色的闪电自李银林的储物戒中蹿出。

一身毛色金白相间,额间一只金色的天眼,浑身流淌着紫色电流的玄灵兽皇路天雪立在李银林身侧。

李银林的身高,只及路天雪前腿膝盖处,益发趁和它高大健硕。

它眯了眯眼:“把那些妖灵放了,本座饶尔等不死!”

“那些妖灵多半是我们抓的!”梵音门的掌教真人悟明禅师抬眸,跨步出来道,“他们,不敢放!”

“仙道,现在谁说了算?”李银林清冷的眸光自悟明禅师面上漫过,扫向云暮。

悟明禅师道:“老衲不才,为现任仙道盟主!”

李银林面色微愕,继而失笑:“虽说佛道一家,可你毕竟不是属道门,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

“那尊驾,与本座,可有话说?”云暮注目于李银林面上,沉声道。

“有!”李银林朗声道,“本座要将这些妖族带走,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放?”抱月上人踏前一步,高声道,“它们夜闯营,伤我道友,你一句话,就让我们放?”

李银林听了,似失笑般道:“你们在仙都边界安营布阵,拨刀持剑,叫嚣着令仙都交出妖星!”

“难道仙都不能派人探查一二?”

“我记得你说过,仙都与仙道是战是和,你不插手!”云暮突然道。

李银林看向云暮,浅浅笑道:“我也说过,仙都为妖道圣地,我负有守护圣地的职责!”

“你若攻打仙都,我必与你为敌!”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你的婚约可曾解除了? “废话真多!”一个生得须发皆白的道人怒喝道:“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妖女!”

李银林浅笑:“路天雪,杀人立威!”

“嗷!”的一声虎啸响彻天地,震耳欲聋的声波冲击中似成年男子臂膀一般粗细的紫色闪电肆意奔流开去。

仙魔两道中人修为低的立时御剑躲避,修为高的则支起护身真气相扛。

天元宗的众位长老纷纷拨剑,其中一个喝道:“李银林,天元宗和青岚城这些年白养你们了吗?”

一些不太了解其中内情的纷纷以鄙夷的目光看向李银林。

李银林浅笑道:“养我的是云暮,与你们,并无干系!”

“若你们想拿我当宠物当妖侍来养,你们早死八百回了!”

眼见仙道诸人探究的目光更浓,洛残阳突然道:“师父,你别和他们磨嘴皮子了!”

“天枢上人,你当真希望我师父出手么?”

洛残阳看着云暮,云暮看着李银林,李银林唇含浅笑与云暮对视。

李银林不会普通拳脚功夫,在天元宗,也不过学了套初级剑术,勉强练到第六重。

她若出手,便放杀招。

云暮沉声道:“把它们全部放了!”

玄灵上人正要阻止,云暮沉声道:“你们没有见过她出手,我见过!”

“我若与她在此交手,方圆千里,生灵灭绝!”

而仙都,不一定会受到损伤。

毕竟,妖道圣地,会跑!

极乐殿所在的那片山脉,生机灭绝百多年,近两年来,才有植物生长。圣光荡涤邪魔,是断然不会令生机灭绝的。

其实极乐殿所在是因为妖姬用血咒献祭招唤妖帝,妖帝还未化虚为实就被圣光秒了,为了活下来,吸光了当地所有灵气,成为元婴,故而极乐殿所在才会生机灭绝。

但外人不知其中缘故,故而只道是妖道圣灵所为。

仙道众人听了云暮的话,齐齐沉默了。

对方,毕竟是个圣灵,更何况她身侧还有一只天道神兽。

李银林将所有受伤的妖灵收入储物戒中,云暮扬声道:“本座想见一见妖星,不知圣灵可否代为引见?”

李银林黛眉轻挑:“待本座先会一会那所谓的妖星,问一问他因何派属下送死,自己却做个缩头乌龟!”

“问完了,本座再看看,是否有让你们碰面的必要!”

云暮挑眉:李银林对这个妖星,似是相当不满。

“天枢上人!”明悟禅师高声道,“你与此妖女到底有何关系?”

云暮沉声道:“妖道圣灵红霜,乃是本座的未婚妻!”

旋即他在众人瞠目中纵身飞掠,直闯入仙都的封印结界中去了。

***

仙都王宫,明秀坐在王座之上,眸中带笑看向李银林。

“不愧是我妖道圣灵!”他高声道,“还请圣灵替朕主持仪式,助朕获得妖帝传承!”

李银林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抬手将储物戒中受伤的妖灵放了出来,高声道:“苏苏,出来帮它们疗伤!”

生得十分相似的苏氏兄弟应声出现在王座前,李银林在殿中绘制了一个治疗阵。

经过储物戒中仙府的滋养,妖灵们已经恢复少许,此进便都安心坐在治疗阵中,等着苏氏兄弟替他们挨个疗伤。

李银林大步走到王座之前,看向明秀,笑道:“下来吧,你并不具备为王为尊的品质!勉强坐在这个位置,会令大家都很为难的!”

明秀起身,站在李银林身前:“朕为妖道第一人,朕如何没有资格成王成尊?”

李银林笑问:“你这个王位如何来的?”

明秀这个王位,靠拳头打来的!

他到达仙都后,把仙道宗门大批那一套搬到了仙都,现场套用。

谁打赢了,谁当老大。

妖道确实一直是谁最厉害谁便当老大,可他,毕竟曾经是仙道六大宗门之一的正义门首徒,众妖灵如何肯服他?

自百年前,长乐殿殿主妖姬折在了极乐殿之后,因为圣灵失踪,妖道王位空缺百年,虽然内斗不断,但明秀一来,大家空前团结,明秀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坐上王位。

李银林颀长的手指自明秀面上拂过,浅浅笑道:“为王者,首先要爱惜子民,要保护弱小的子民!”

“可你呢?仙魔两道来犯,你闭门不出便罢了,因何让这些下属前去送死?”

明秀哂道:“那是它们修为不高,如何能赖我?”

温热的指间拂过明秀的下巴,李银林浅笑:“论辈份你当唤我一声老祖!本座的教诲,你不仅不听,还出言推诿,实在是令本座失望!”

明秀凝眸:“老祖?”他正待说什么,李银林拂过他下巴的手忽然探向他心口。

“啊!”的一声惨嚎自明秀唇中发出,一块布满无数裂纹的心形石头被李银林自明秀心口掏出,紧紧握在了她的手中。

淋漓的鲜血自明秀心口溢出,李银林左手在他心口划了一个圆圈,鲜血立止。

云暮立在宫殿门口,看着猩红的鲜血自她指缝中漏出,看着她唇边的浅笑,凤眸微凝,眸光深遂。

李银林摊开手掌,掌中粉色电光奔流。

“啊!啊!啊!”刺耳的惨嚎声在宫殿里回荡,“李银林,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是妖姬的声音。

李银林看着掌中渐渐变得微弱的妖气,浅浅笑道:“去投胎吧!记得下辈子要乖一点!不要再害人了!”

她悠然攥紧拳头,冲着拳头吹了一口气,在王宫中回荡的声音消散了,她摊开手,一点微弱荧火的光自她掌心逸出。

明秀露出如梦初醒的神情,瘫坐在王座上,眸光发怔。

李银林看着他笑道:“你现在自由了!”

“是去是留,由你自己决定!”

明秀灿然笑道:“本座是妖星,自然是要留在仙都的!”

李银林唇角微勾,避开了这个话题,她转身看向云暮:“不知尊驾闯入仙都,意欲何为?”

云暮大步走向李银林:“自然是来寻你!”

他停在李银林身前,慎重道:“你的婚约可曾解除了?”

李银林笑道:“不曾!”

洛残阳闻言垂眸,云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突然笑道:“妖星与魔帝之事,你待如何处理?”

“天枢,”洛残阳插嘴道,“你对我师父就没有别的话可说吗?”

“她即有婚约在身,”云暮沉声道,“我还能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我去,当真是魔帝秦琅 洛残阳想说什么,突然觉得双唇似被粘住了似的,再说不出半个字。

李银林道:“待妖帝出世,妖星之危自解!你可以走了!”

云暮沉声道:“为了九州安全,本座自此刻起,需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妖星,以防生变!”

李银林抬眉,看向明秀:“我听说,你未婚妻跟人私奔了?”

明秀面上眸光忽变,双眸泛红。

李银林簇眉道:“情之一字,本座并不太懂,也无法为你开解!”

“但本座希望你放下憎恨,至少,不要对旁的生灵心怀憎恨!”

她说完冲洛残阳使了个眼色,示意洛残阳跟她走。

长乐殿,与仙都王宫的简洁大气不同,走的明艳奢华路线。

金光灿灿的大殿,艳红色的掐着金线的帏幔,整外颜色艳及却不觉得俗气,也不晓得是不是物极必反的缘故。

现任殿主为柳千欢,为一只天道玄狐,生得妩媚动人,至于性别,天晓得。

“在下听闻,有一个元婴中期的道人跟着圣灵闯入了仙都王宫?”柳千欢柔声问道。

李银林眉也不抬:“想抓就去抓,我和他没甚关系!”

洛残阳凝眸:师父,你究竟是想坑谁呢?

柳千欢看着李银林头也不回往长乐殿后殿秘室走去挑了下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宫姑且去会一会吧!”

长乐殿的秘室最底层,一个传送阵被九重封印环绕刻在地板之上。

李银林抬手道:“残阳,委屈你暂时化妖,进我的储物戒里呆着去!”

此时洛残阳早已经修至合体期,将妖灵化为分身,他听了李银林的吩咐,立时将自己化为妖灵,进入李银林的储物戒中。

李银林抬脚步向九重封印。

“来者何人?”一把柔媚的声音自结界中响起。

李银林答:“本座圣灵红霜!”

“此封印只有妖王与妖姬可入,尊驾请回!”柔媚的声线带了几丝警告意味。

李银林继续往前走:长乐殿后竟然有一个只有妖王与妖后才能进入的秘室?

她身为守护圣地的圣灵,竟然完全不知,那她,无论如何都要闯一闯了。

浓黑如墨的妖力自封印中散发出来,李银林化为一道粉色闪电径自撞入其中。

电光划过,撞入一个阴暗的空间,瞬间灵力尽失,使不出任何法术。

阴暗的空间里竟然是一个圣级的封仙锁灵之阵,阵中锁着一名男子。

长眉朗目,挺直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嘴唇,轮廊稍嫌硬朗,一头发瀑的紫发披散在地上,眉间一点红色的魔纹。

我去,当真是魔帝秦琅。

李银林坐在他身前,看着他浑身上下锁着的铁链,铁链上布满铭文,已经长入他的骨血,烙入他的骨中。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银林一脸莫明的问。

秦琅扫她一眼道:“水清灵太坑了!”

两千多年前,魔帝秦琅出世。

刚出世,就被水清灵拉去和仙道决一死战。

结果水清灵和醉无方打着打着,同时渡劫飞升,秦琅被醉无方飞升时的金光所伤,被当时的妖道首领趁机掳了来,以此拿捏魔道。

此事妖道做得极为隐秘,魔道之中也只有上层知道。

毕竟堂堂魔帝被抓了,说出去太丢人了,再加上水清灵是飞升昊天界,不是堕魔到魔界,此事太过匪夷所思,魔道至此一厥不振,成为妖道附属。

李银林一直待在木灵谷,故而不曾知晓此事。

“我要如何救你出去?”李银林的手自那些布满铭文的锁链上拂过。

她身上的灵气快速流逝,迅速被铁链吸收。

秦琅道:“你杀了我,便是救我!”

李银林簇眉:封仙锁灵大阵,纵是秦琅死了,他的魂识也将被困锁其中,永世不得出。

她白他一眼:“你不会是想附魂在我身上吧?”

秦琅抬眉:“不是都说你最是纯真无邪的吗?”

李银林斜睇他一眼:“按你这意思,纯真无邪等于傻喽?”

秦琅被她这眼看得心下微酥,笑道:“要不这样,咱俩生个孩子出来,这孩子集妖魔两道之所长,必能救我们出去!”

李银林支着下巴道:“我家有个人能救你!”

秦琅面色微凝,一阵阴风刮过,忽的向李银林扑了过来。

李银林若躲避,势必撞到锁链之上,周身灵力俱会被吸食干净。

若不躲,便只好任由那道阴风来扑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光自她的储物戒中蹿出,堪堪挡在李银林与那道阴风之间。

洛残阳低头,发现自己怀中有着一团暗灰色的灵识。

那灵识在洛残阳怀里撞了又撞,奈何无法附入他体内。

秦琅道:“老鬼,他是个半妖,修的是仙道,且是个童子之身,你现在太弱,吞噬不了!”

李银林抬眸在秦琅额上弹了一下:“过份了啊!我在想办法救你,你却帮他想要夺舍我?”

秦琅道:“是你们妖道坑我在先!”

“是我坑的你吗?”李银林抬眸,又弹了一指。

秦琅面色微怒,李银林顺手掏出两块蜜饯塞他嘴里,道:“你先将就吃吧!我想想该怎么出去!”

洛残阳怀抱着那团灵识只觉得有趣,在李银林凝神细思的时候低声问秦琅:“这个是谁啊?”

秦琅不悦道:“另一个坑货,鬼帝!”

两千多年前,魔帝秦琅失踪,鬼帝明鬼出世来寻,独自一人闯入阵中。

明鬼破阵失败,灵力耗尽,肉身湮灭,秦琅为了护住他的魂识,只好把他藏在了自己的左耳中。

偏偏鬼帝化为魂识后天生具有吞噬性,数次想要吞噬秦琅,屡次不能成功,故而秦琅管他叫坑货。

李银林撑着脑袋头大:魔帝、鬼帝,再加上妖帝。

这一届的三帝怎么如此不正经?

一个出世被妖道抓了,另一个纯属把自己作死的,妖帝,人家不想当妖了。

上一届的妖王好像是妖姬的亲娘吧?

呃,自己方才把妖姬灭了,是不是太轻率了?

当时妖姬以血祭之阵招唤妖帝,莫非是想吞噬妖帝?

青焱变成元婴之后,妖姬确实有引诱他吞下自己的心脏。

“你们三个若聚在一起,能做什么?”李银林突然问。

秦琅听了李银林的问题,起初一脸莫明,继而突然色变道:“阿焱也出世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你才是真正的妖星! 李银林三言两语便将一百多年前,妖姬在极乐殿以血祭之阵招唤妖帝的事情说给秦琅听了。

“不过她最后没有成功,当时有个仙道圣灵在,把她秒了!”

“但阿焱也被她成功自魔界招唤出来了,所以,有些惨烈!”

秦琅听了冷声道:“再惨也惨不过我俩,被困了两千多年!”

“师父,”洛残阳突然道,“他说只要我献舍于他,他就能帮我们出去!”

李银林扫了被洛残阳抱怀里的魂识一眼,哂道:“献什么舍!”

“把他吃了!让他把鬼帝传承给你,等出去后,我把他净化了,送他去投胎!”

秦琅瞪大眼睛:哪个王八蛋再跟爷说妖道圣灵红霜最是纯真无邪,爷一定赏他一记窝心脚,再问问他可是对“纯真无邪”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李银林见秦琅瞪着眼睛看着自己,拂一把额前散落的刘海,浅笑道:“我被妖姬坑了后,在人世待了一百多年!勉强算半个人精!”

洛残阳的眼睛,比秦琅瞪的更大:李银林竟然令他吞噬鬼帝,获得鬼帝传承?!

他幼时亲见妖姬吞噬生灵,从骨子里深厌之。

加之蓬莱岛主深恐他走入邪道,对他一向循循善诱,百般呵护,他自幼也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这会儿竟然要令他吞噬明鬼成为鬼帝,他一时无法接受。

“师父,我要认真想一想!”

李银林蹲在秦琅面前继续往他嘴里塞蜜饯,在洛残阳想的功夫,把外面此刻的时局大致讲给秦琅听了。

依她现在的已知情况,妖姬被她彻底干掉了,那妖姬想要集齐三帝的真实目的,可能就只有自称妖星的明秀知道了。

秦琅听着李银林在那自言自语的分析妖姬的目的,突然幽幽来了一句:“她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要妖帝做男宠!”

李银林面色微怔,却听得秦琅面色微黯:“呃,我当初被她强过!”

李银林似小扇子般的眼睫扑扇了几下:“被强过是几个意思?男宠又是个什么东西?!”

秦琅垂眸,好吧,我同意你纯真无邪!

他只得尽量简单明了的解释:“就是想让妖帝喜欢她的意思!”

所以,当妖帝的元婴嫌弃妖姬丑时,她的妖心才会碎掉……

可是想要被妖帝喜欢就要杀那么多无辜献祭么?

见她一脸呆滞,秦琅笑道:“你这种纯真无邪的小姑娘,理解不了那种女人的心态!”

“她不过是想要所有男人都臣伏在她裙下!”

“地位越高,实力越强横,她越兴奋!”

洛残阳听秦琅说得直白,赶紧打断他:“我师父不懂这些!”

李银林确实不是太懂,但是地位高、实力强悍,她还是懂的。

那位自称妖星的明秀,好的,似乎是男色!

她看向洛残阳:“残阳,你觉得明秀会看上云暮不?”

洛残阳打了个激灵毫不犹豫把明鬼一口吞了,经过一番威逼利诱,洛残阳成功得到了明鬼的鬼帝传承。

洛残阳体内此时本就有两个魂识,一个神魂,一个妖识。

再加上一个鬼识,其实只要明鬼安份守己,基本不会有任何问题。

“异鬼之门!”随着洛残阳低声诵咒,一道半月形的暗黑色月门虚浮在阵中。

李银林丢下一句:“我会让我家青梧来救你!”之后扯着洛残阳便走了。

青梧?上古灵族木灵族少主?他凭什么会来救我?

琅琊思索间,一只足有半人高的袋子自即将关闭的异鬼之门内扔了出来,袋里,全是各色蜜饯,还有,数十块上品紫晶。

李银林待他,当真不错!

等回头出去了,杀光妖道的时候,可以留李银林一命!

***

眼前,满目荧火,一大片红艳的蔓殊沙华如火如茶的开满山坡。

幽冥鬼域四个大字赫然镌刻在巨大的黑色城墙之上,洛残阳看着脚下这方土地,莫明觉得熟悉,心底却有着隐隐的担忧。

额间扫过一抹温热气息,继而一暖,微温的触感映在额上。

“圣灵之吻!”李银林看着洛残阳浅浅笑道,“被圣灵祝福过的灵识,拥有不被任何邪魔引诱欺骗的特性。”

“残阳,”李银林冲他抛了个媚眼,“你才是真正的妖星!所以,鬼帝是无法吞噬你的!”

洛残阳瞪大眼睛:师父,以后谁再跟我说你毫无心机,我一定,一定……

算了,谁让你是师父!

李银林四下里张望了一下,道:“这块地儿交给你了,好好帮明鬼收复吧!此间事了之后,你来仙都与我汇合,我去处理妖道的事情!”

李银林飞身欲走,洛残阳唤道:“师父,他问你可还会去救秦琅?”

李银林头也不回的道:“当然要救!你师父我啊,一向说话算话!”

洛残阳看着她化为一道粉色的闪电跃向天际,笑了。

他对体内鬼帝的魂识道:“你放心,我师父说了会去救,便一定会去救的!”

***

仙都,妖殿王宫。

云暮抬眸看着数名将自己围在中间的王道与天道妖灵,长眉微挑:“这便是仙都的待客之道么?”

“客?”柳千欢侧立在明秀身后,哂道,“阁下率众在我仙都边界喊打喊杀,难道我们还要请您上座奉茶么?”

云暮垂眸,朗声道:“本座只要仙都主事的两句话。”

明秀高据王座,轻笑道:“哪两句话?”

“第一,妖星何在?”

“第二,若妖帝回归,仙都众妖何去何从?”

明秀倨傲的道:“本座便是妖星!本座会继承妖帝传承,成为新任妖帝!阁下还有问题吗?”

云暮微微抬眸,眸光深沉的打量着明秀,此人,对人世有着深深有憎恶。

他索性挑明了问道:“那阁下是偏安于仙都,还是打算再战九州?”

明秀支肘道:“再战九州?我没兴趣!”

“所谓情义,在九州基本不存在!本座想想就觉得寒心!人不如妖!本座,会打开堕魔渊,率众返回魔界!”

打开堕魔渊?!

云暮的面色变得凝重:“你确定是返回魔界,而不是招唤魔界大军来此?”

明秀倨傲的答:“他们来他们的,本座回本座的!”

回?

明秀之前分明是个凡人,因走火入魔被妖姬之心鼓惑而化妖!何来回魔界之说?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明秀究竟想做什么? 云暮沉声道:“此事本座不能答应!”

眼看双方即刻便要动手,苏氏兄弟道:“等会,等会,等我把受伤的搬到金花殿去你们再打!”

云暮手腕微抬,剑意凝绝,一身肃杀之气,却隐而未发,锐利的眸光凝视在明秀面上。

柳千欢道:“手脚快点,把这些没用的全搬走!”

“殿主!”一个打扮成宫娥模样的妖灵快速奔来,“圣灵大人闯入了密室封印!”

“我去你大爷的!”柳千欢破口大骂,“李银林你真不让人省心!”

云暮凝绝的杀意微滞:“密室之内封印着什么?”

柳千欢没好气的看他一眼:“与你何干?要打赶紧打!”

言罢手中便多了一双短刀,眉目清冷,直取云暮双肋。

云暮侧身闪避,柳千欢眸中焦灼意味明显,恐怕银林会有危险。

“银林是本座的未婚妻,若是她有难,本座自会相救!”说话间,他接连避过柳千欢数次杀招。

柳千欢收信身形,停在云暮不远处,哂道:“扯蛋!李银林的未婚夫乃是青梧少主!此事我妖道妖尽皆知!”

“至于那处地方,从来有进无出!李银林若出不来,你一个小小元婴后期,也休想出来!”

浅淡的笑意在明秀面上浮现,旋即变得肆意:“原来女人,都是如此靠不住!”

“人如此,妖亦如是!”

柳千欢怼道:“哎,我妖道圣灵红霜纯真无邪、无欲无求,是断然不会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的!”

“明秀,旁的我都让着你,唯独这一桩,不能让!”

明秀起身,笑道:“那你慢慢陪这小子玩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言罢,率众御剑而去。

云暮扫他背影一眼,并没有要去追的意思。

“你说的地方,在何处?”他沉声向柳千欢问道。

柳千欢哂道:“打赢本座,本座自会带你去!”

云暮垂眸,缓缓解除修为封印,柳千欢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修为分明为元婴后期的少年实力节节攀升。

当实力攀升到渡劫期时,柳千欢收手,道:“不打了!”

百年前,极乐殿被仙道圣灵所放出的圣光荡涤,不仅妖姬与在场的妖灵全数死绝,据说妖道圣灵也受到波及,受雷劫后被仙道圣灵救走了。

后据负责伏击离州城的幸存者说,当年妖姬是存了心要算计圣灵的,所以当年妖姬的死在仙都大多数妖众看来,纯属自己作死,死有余辜!

至于圣灵红霜,人家那是圣灵对圣灵,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就没有什么好论的了。

再说了,有路天雪和粉千蝶跟着,圣灵出不了事。

眼下看来,眼前这位隐藏实力的,搞不好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仙道圣灵。

“我先说好了,”柳千欢道,“那里面有死无生,你确定还要去么?”

云暮眉头微簇,郑重点头。

“叭”的一声,似是一个小小的摩擦生电,一道粉色的闪电掠过,李银林倾刻间出现在王宫之内。

云暮微簇的眉头瞬间放松,眸光深沉的注目在李银林面上。

李银林看着他显露出渡劫期的实力挑了下眉:看样子云暮是真打算在仙都打一架了。

柳千欢长吁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你瞎闯什么啊!你知道封印里面是什么吗?”

李银林抬眸反问:“是什么?”

柳千欢道:“当然是难以驯服的异兽呢!”

“妖姬当年走的时候,让我每个月都扔一块紫晶进去喂它!”

异兽?

不晓得秦琅听了做何感想!

“对了,那里面关的是哪种异兽,红眼囚牛还是三头饕鬄?”柳千欢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出来的,有没有受伤?”

“那坑货驯服了没有?能放出来给我当座骑玩会不?”想到这个,柳千欢有些小兴奋!

李银林没好气的看了柳千欢一眼,不过提起异兽……李银林抬眸环视了一圈,突然问道:“对了,守卫圣地的四大异兽去哪了?”

“独角火麒麟和双头饕鬄、绿眼貔貅还三角囚牛呢?”

柳千欢哂道:“被明秀收到储物戒里去了!”

李银林看向云暮,恼问道:“明秀呢?”

云暮面色不悦道:“他走了!”

走了?你不是说你要看着明秀的么?!

李银林想骂人,奈何在人间这一百年,也着实没学多几个脏字,瞪着云暮更是半个脏字说不出来。

云暮见她瞪着自己,道:“你可是要去追他?”

李银林转头看向柳千欢:“他去了哪里?”

柳千欢摇头道:“他都没带上我,我哪里知道!”

李银林揉了揉眉心,复问:“关于妖魔鬼三帝,你可曾听过前任妖王和妖姬或者明秀提到过什么?”

“这个到没有,”柳千欢一脸莫明的道,“倒是明秀方才说了,他要打开堕魔渊!”

开堕魔渊没事,只要不是开封魔渊就好!

李银林刚想到这儿,面色剧变:“我去你大爷的,明秀这个王八蛋不会是想打开封魔渊吧?”

当年妖姬摆明了要算计自己,莫非为的也是封魔渊?

封魔渊?

云暮眸光微沉:上古传说,若封魔渊被打开,九州大陆将变为人间炼狱,所有生灵都将化为妖魔,自相残杀!

可若要打开封魔渊,需妖鬼魔三帝联手,且需得以一位处子之身的妖道圣灵生祭!

他的眸光落在李银林面上,却见李银林此刻面色迅速变化。

王八蛋,之前那个魔修分明是故意提到魔帝被妖道抓住一事,引自己去寻!

鬼帝死了的事,他们肯定早已经知道了,那么,洛残阳……

李银林深吸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提前做了安排,洛残阳不会有事,此事,尚有三分胜算!

云暮将她心中所想听在心间:洛残阳?看银林的意思,莫非洛残阳得了鬼帝传承?

此事确实棘手。

按照圣殿神谕,他身为圣皇,应当除去妖魔鬼三帝。

可洛残阳,他不想杀。

而银林,她若是打开封魔渊的关键,只有将她禁锢或杀死,或者,还有别的道路。

在云暮思索时,李银林看着云暮快速道:“云暮,你即刻赶回青岚城,如我所料不差,明秀应该是去抓青焱了!”

青焱?

云暮面色微沉,柳千欢瞪大了眼睛道:“焱?妖帝在青岚城么?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不把他带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那你回去成亲吧! 李银林瞪着柳千欢快速开合的嘴巴真心想把他嘴巴缝上!

“他现在已经是散仙了!妖帝传承将由妖道之中修为最高且据有帝星命格的妖灵传承!”

她简单快速的向面色暗沉的云暮解释,云暮抬眸看着她:银林,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不等云暮面色放晴,李银林又转向柳千欢道:“你快别废话了!立刻把所有未成年的妖灵迁走!”

“苏玖狸!”李银林高声唤道,没有人应。

她这才发现,此刻大殿里,只有她与云暮、柳千欢和几名普通妖灵。

“苏氏兄弟带着受伤的妖灵去偏殿疗伤了!”柳千欢答。

强烈的危机感袭上李银林的心头,若对方意在封魔渊,意在令九州所有生灵堕入魔道,此事,将会相当棘手。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看向云暮,沉声道:“云暮,此次,需要你我联手处理!”

“那我们先开诚布公的谈一次吧!”云暮道,“要合作,你总得拿出诚意来,对吧?”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看着云暮好整以瑕的模样,一脸莫明的道:“谈什么?我方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

明秀可能想要打开封魔渊,他带了四大异兽去了青岚城!

十万火急的时刻,你要跟我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你的婚约还在吗?”云暮沉声问道。

李银林一脸懵,却依然斩钉截铁的道:“在!”

云暮垂眸道:“那你回去成亲吧!此事,你无须再过问!”

云暮说完,飞身往外掠去。

……云暮竟然让她回去成亲?

李银林一脸莫明:我成不成亲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吗?

柳千欢见她一脸懵,小步移了过来:“他的意思是,你成亲了,就不是处子之身了,就不怕封魔渊会被人打开了!”

李银林转向柳千欢眨了眨眼睛:“可是青梧和我解除婚约了,我们在等我爷爷同意呢。”

“不是没有解除婚约么?”云暮突然又出现在了宫殿内。

李银林听着云暮的声音一懵,面上微红,旋即糯声道:“那也要我爷爷同意了才能算是解除了!而且青梧应该只是生气了在和我赌气。”

云暮听了心中冒起三分火气:“那按你的意思,要怎样才算是解除了婚约?”

李银林一时语塞:“你们那说书的都说了,感情越深越放不下。我,我怕青梧想不开。”

柳千欢看着李银林与云暮七八分相似的模样便知李银林心意,两人对话他听得着急:“我去,你这拿不起放不下的究竟是随的谁啊?”

怼完李锐银林他又转向云暮,“哎,你不走了么,又回来做什么?”

“此处被封印了,我能走,她走不了!”云暮没好气的道。

李银林垂眸扫他一眼:“那我们一起去青岚城吧!”

不等云暮反应过来,李银林左手柳千欢,右手抓着云暮的手腕化为一道圆形的光弧消失了。

下一息,两人执手出现在仙来客栈后院。

青允正站在后院的二楼廊下,大力拍门。

院中突然多出了李银林和云暮、一只天道妖灵,面上微愕。

李银林道:“青允,全城戒备,明秀带着仙都四大异兽来攻打青岚城了!”

那紧闭的房门立时打开,青焱妍丽的面容在廊下探首出来:“你说什么?”

“他好像想打开封魔渊!”李银林说得谨慎。

青焱转向青允道:“按她说的做!”

青允抬眸:“若你不在此处,他应当不会来青岚城了吧?”

要打开封魔渊,最关键的一点便是需要一位处子之身的妖道圣灵生祭。

青允此刻身为青岚城城主,显然知道此点。

李银林恼道:“若他把青岚城所有生灵全杀光,以血祭唤灵之阵招唤上古魔君,九州一样完蛋!”

青允面色微凛御剑而去。

青焱自二楼掠到李银林身侧,不待说话,柳千欢一把扑进他怀里,将他拦腰抱住:“焱,人家好想你!”

“松开!”青焱面色微沉,“你不在仙都看着王城,跑这里来做什么?”

柳千欢立时撒手,指着李银林道:“她把人家扯过来的!”

李银林垂眸道:“我只是想多个帮手!”

青焱斜了李银林一眼:“把他收到你的储物戒里去!”

李银林对于青焱这个恶劣的态度相当不爽,但青焱明显比她更加不爽。

最不爽的是柳千欢,他竟然要进储物戒里去?

“我们去迎击明秀!”青焱沉声道,“他现在到哪了?”

李银林面色微微尴尬:“人家也不晓得!我只晓得他带着四大异兽和一群天道王道出了仙都!”

“那仙都现在岂非空城?”青焱面色微恼。

李银林簇眉:自己似乎太紧张了点,出来的如此仓促,若仙都出事……

我去,仙道那群王八蛋还围在仙都外面呢!

李银林扯着面色极度不爽的柳千欢闪身走了。

云暮留在原地没动。

***

仙都边界,魔修突然向仙道中人出手,双方在边界打得难分难解,不少魔修向仙都境内遁逃。

仙道几位大乘期的掌教正在合力攻击仙都结界,意图打开一个缺口,杀入仙都。

结界出现裂痕的一瞬间,李银林扯着柳千欢赶了回来。

李银林道:“我对付外面,你进去抓那几个!”

只见李银林单掌触摸在结界边缘,那眼看着便要碎裂的结界悄然修复。

仙都城内,以金陵老祖为首的魔修正在大开杀戒,众妖灵且战且退。

“我去你大爷的!”柳千欢身形一错,便挡在金陵老祖身前,手中双刀架住他的九环大刀,一脚踹在金陵老祖肩头,喝道,“你他妈不是跟在明秀身后的狗么?!”

“怎么,欺我妖道无人了?”

眼见柳千欢回来了,且战且退的妖灵们迅速向他靠拢。

“殿主,封印结界被做了手脚!我等不可出,魔修可入!”苏玖狸一边与魔修相斗,一边高声道。

这他妈是要把妖灵困在仙都送给魔修屠杀么?

明秀,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柳千欢狂飙的怒意突然凝滞,双眸微凝:明秀不会是想用妖灵的血来打开堕魔渊吧?

柳千欢想的头疼,索性刀指金陵老祖,冷声问道:“你们和明秀他妈的到底想做什么?”

“极乐老祖,乃是在下的师兄!”金陵老祖沉声道,“你们长乐殿的妖姬说好的与我师兄合作,最后呢?我师兄死了,极乐殿被平了,你们仙都半点事儿都没有!”

“这算他妈哪门子合作?”

“师兄,”噬月上人道,“别跟他们废话,咱们按照约定,把仙都剩下的妖灵全部杀光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狼烟四起 “嗷!”的一声,紫色的电光肆意流淌,路天雪踩着流动的电光在王都之中缓缓走着。

“你们还有遗言吗?”路天雪沉声问。

“圣灵红霜呢?”金陵老祖面色惊疑难定。

柳千欢道:“天雪,废什么话,送他们上路!”

路天雪白了他一眼,突的仰天长啸,将前爪高高抬起,轰的一下拍落在地上。

漫天紫电雷光闪过,不少魔修立时殒命。

金陵老祖见势不妙与噬月上人等几个高阶魔修落慌而逃。

路天雪见他们跑了,便化身为十六七的少年模样,哂道:“一群没胆的怂货!”

苏玖狸没好气的道:“废什么话,过来帮忙救人!”

“哎,过份了啊!爷总共才说了两句话!”路天雪面上不满,却仍然迈着大步往受伤的妖灵那边走去。

“电光治疗!”朦胧的极微弱的光线自他身上散发出去,漫射到流血的伤口上,伤口立时止血。

柳千欢心道:“你这个话痨,若不打断你,你能跟对手聊上一整年!”

***

李银林单掌覆在封印结界之上修补破损的封印,另一只手在身前起了个雷灵之阵。

众仙道面对圣级的妖灵莫可奈何,欲群起而攻之,可人家身前的防护阵着实厉害!

正义门的铁掌真人喝道:“各位仙友,咱们继续合力攻击结界,看是她修的快,还是咱们攻的快!”

大灰袍道人道:“正是!等她灵力耗尽,我们再将她生擒!逼迫妖道拿逆徒明秀交换!”

正义门上下来了近百人,连筑基期的都来了。

宗门出了妖星明秀,他们若不做出姿态,诛除了逆徒,不仅宗门地位难保,连名下所拥有的仙山,怕也是要易主。

“明秀不在仙都!”李银林高声道,“他带了仙都四大异兽倾巢而出,若明秀当真要报复,你觉得明秀会先去哪里?”

铁掌真人面色微怔:不在仙都?

“你骗人!”灰袍指着李银林道。

李银林哂道:“守卫妖道圣地乃是本座的职责,明秀和本座可没有半点交情!”

“天元宗的各位,虽然你们很讨厌,但麻烦你们想一想,若明秀率众攻打九州,他会先打哪里?”

说话间数道黑影自仙都结界内掠出,向城镇方向急掠而去。

玄灵上人与抱月道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对方既然倾巢而出,自然是先打仙道魁首,天元宗了!

玄灵上人朗声道:“各位道友先各自派人回宗门探查消息,若有需要相助的,立时放信号!”

话音刚落,仙都边界方圆百里外,但凡是内眼可见的范围数座城镇上空,均放出红色求救信号。

我去,明秀没有去打正义门,也没有去打天元宗,先把仙都边界百里以外的城镇全打了!

而且是在仙道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打的!

仙都边界只留了几个暗哨,仙道全员撤走,前往奔救被妖道攻击的城池。

李银林叹气:回头这群坑货杀人放火了逃回来,姑奶奶还得替他们守着仙都!

坑!实在是太坑!

阿焱,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你做这么坑的守护圣灵呢?

***

青焱打了个喷嚏,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与云暮对视。

“你当真是妖帝?”云暮沉声问。

青焱洗了把手,重新替云暮续上茶水,笑道:“现在已经不是了!我现在是散仙!”

“妖道始祖与众神有过约定:修成天道的妖灵若守六戒,满百年后可成为散仙,便不再是妖了!”

云暮接过茶水饮了,沉声问道:“那你的妖身呢?”

青焱尴尬的道:“卡在传送通道那了!”

他当时妖识先行到达招唤阵,还未来得急化虚为实便被云暮的圣光秒了。

那种情况下他纵是招出妖身,也不过徒增变数,所以他索性放弃了。

原想着先吞噬个修真者的,结果遇上了青允。

“那你的妖身,不要了?”云暮垂眸,沉声问道。

青焱抬眸道:“看情况!希望我不会有用到妖身的那天。”

若要用到妖身,那便意味着,以他现在的散仙修为,也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那么,唯有以杀止杀。

云暮又饮了一杯,突然祝礼不召自来,一把将石几上的茶水全部推走,将一张四处着火的地图摊开在石几上,指着地图道:“爷,妖道自仙都边界方圆百里外开始,迅速向中部攻掠过去!”

“眼下已经有三十六座城池告及,其中十六座城池,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云暮缓缓起身,青焱唇边的浅笑僵住了:“我走一趟离州城!”

云暮道:“不要去,你若去了,我会杀死你!”

青焱苦笑道:“我若不去,我便守不住青允,守不住青岚城!”

他的手指点在离着火的城市三指远的地方:“你怎知,他不会去离州城?”

云暮凤眸微凝:“妖帝的妖身,可是有问题?”

“此乃妖族隐秘,请恕我无可奉告!”

***

片刻后,仙都封印结界终于被修复完成,李银林缓缓收回手掌,突然数道黑影飞掠过来,凌空扔下无数轻薄的布袋。

猩红的热血自粗粗缝过的布袋上淋漓滴下,滴在结界之上,仙都封印瞬间化为血红色。

李银林匆忙之下身形疾纵,隐入高空的云端,暗道:好险!

血腥味开始在结界边缘弥散,无数细小的孔洞出现在结界之上,尚未凝固的鲜血顺着孔洞流入封印之中。

她仔细打量着那些黑影,竟然是些三头乌鸦:这是什么东西,哪来的?

王八蛋,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李银林深吸一口气,手中电光疾闪,瞬间将那些黑影电倒,掠回仙都。

路天雪闻着新鲜的血腥气立时捂住了口鼻:娘的,爷是神兽!爷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变成妖兽!

李银林立在仙都上空,手持法诀,高声喝道:“收!”

粉白色的光芒漫过,无数妖灵化为白光没入她的储物戒中。

现场只剩下柳千欢和苏玖狸。

“还有其他人没?”李银林急问。

苏玖狸道:“应该还有!”

柳千欢道:“我们分头行事,将所有仙都妖灵收入储物戒中!”

李银林一把将柳千欢手腕子扯住:“千欢,若青梧来寻我,你记得告诉他,让他想办法把封印在长乐殿密室里的东西救出去!”

柳千欢白她一眼:“你自己不会”李银林湿润的唇吻在了他的额上,“去吗”这两个字轻至微不可闻。

“我已经立了徒弟洛残阳为圣灵传承,若我战死,你记得送他回木灵谷!不要让他留在仙都为王!”

柳千欢微微颔首,轻轻拥了她一下,便快速往平民区去搜寻妖灵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李银林,我爱你 “你当真不放我?”青焱瞪着眼睛问青允。

他此刻被捆仙索五花大绑捆在了一个封天锁灵之阵中。

人是青允绑的,阵是云暮设的。

云暮对青允道:“你若想让他活着,就看着他!”

“你若想他死,你就放了他!

青允自然是不会放青焱的。

青焱此前已经闹了半天脾气,心知无用。

他瞪着云暮,突然低声道:“李银林,我爱你!”

云暮横他一眼,“叭”的一声,李银林出现在封天锁灵之阵中。

李银林一脸无奈的看着青允,伸手掐在他的脸上:“你可以了,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青允道:“救我出去!”

李银林道:“老实在这待着,我去离州!”

“叭!”的一声,李银林消失了。

封天锁灵之阵,锁不住李银林……

“李银林,我爱你!”青焱瞪大眼睛,一脸揶揄的笑,李银林应声而出。

她瞪着青焱:“你到底想怎样?”

青焱道:“你救我出去!”

“你若不救我,我就一直叫你!”

李银林咬唇:为什么当初会和这个坑货签一个如此白痴加弱智的契约?

青焱也没有想到,他会有说这句话的一天。

李银林单手抓住青焱的肩,另一只手指着云暮道:“你不准来离州城!”

下一息,李银林与青焱出现在离州城城南的那片山丘。

猩红的血液淌过极乐殿前的旧址,一大群魔修正在旧址前杀生放血。

活人,活的飞禽走兽,活的妖灵,另一边厢尸体堆成一座小山。

一个小小的漩涡正在当初李银林所立的阵眼之中悄然形成。

流动的血液顺着那极细小的漩涡流动,旋即,漩涡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一寸一寸扩大,血液流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血祭唤灵之阵已成。

事已至些,李银林与青焱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她问道:“石头剪刀布?”

青焱出布,李银林没出,她沉声道:“要不我去吧!”

青焱捧着她的脸在她颊上亲了一口:“交给你了,我给你掠阵!”

李银林白他一眼:王八蛋,你就等着姑奶奶这句话吧!

青焱笑着冲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暮远远看着他们:银林,你和青焱究竟是何关系?

若青焱是妖帝,那么青梧又是何人?

流动的漩涡旋转的越来越快,中心处渐渐下层,颜色越来越深,由艳红化做猩红,而后为玫瑰紫,最后变成一团深紫的颜色。

强烈的妖气自那团深紫中散发出来,自漩涡表面蔓延开去。

红色的光芒刺透血幕,映染天际。

当天际被抹上妖异的红时,明秀带着四大凶兽抵达醉梦乡上空。

“圣灵,”明秀哂道,“你说,妖帝传承是会选我,还是会选你这个背信弃义变了心的女人呢?”

李银林扫他一眼:“你当真如此痛恨你的同类么?”

云暮闪身出现:“明秀,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你还不想收手么?”

李银林扫了云暮一眼,脱口骂道:“我他妈说了不让你来,你他妈信我一次会死啊?”

云暮被她骂的微怔,百年多前,正是在这里,李银林让他教她骂脏字。

如今,她竟然出口成脏对着自己破口大骂?

晦涩难明的情绪浮上云暮眼帘,李银林骂完,身形便往那快速旋转的漩涡中掠去。

越来越盛的红光自漩涡中漫出,漩涡无声放大,似一个看不见底的红色深渊。

“哔”的一声长啸,一只浑身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巨大玄色凤凰自漩涡中飞出,张嘴便将李银林吞入腹中。

云暮惊愕间,明秀飞掠过去,撞入凤凰嘴里。

青焱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紧跟着撞了进去。

四大异兽四肢伏地,蜷跪于地。

黑色的凤凰展翅翱翔,黑色的火焰瞬间四散,落到地上,便化出一片焦土。

云暮眸光冷凝在心中低诵:“解除封印!”

金色的圣光自他身体上散发出来,凤凰回眸以无比怨恨的眸光扫了他一眼,张嘴向他啄过来。

在匆忙赶到的天元宗众位长老瞠目中,浑身散发着金色圣光的云暮,被玄色凤凰一口吞掉了。

众人各自放出飞剑与法宝攻击玄色凤凰,尽数被凤凰吞没,竟不能伤它分毫。

无数妖兽的嘶吼声自红色深渊里发出,一只三眼豹子自红色深渊内蹿出,直取飘浮在云端的仙道中人。

玄冥上人高声道:“妖道之门已开,我等先将幸存者送往青岚城!”

铁掌真人高声道:“那我们便在青岚城汇合!”

正在此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轻烟,幻为两个少年,其中一个肩上扛着一截青翠的梧桐木。

只见少年将梧桐木扔入红色深渊,梧桐木立时化为一棵苍天巨树,立地生根,红色深渊迅速关闭。

青梧高声道:“我等奉妖道圣灵云仙之令,前来关闭堕妖之门,九州之事,还请仙道自行处理!”

铁掌真人怒道:“拿下这两个妖道中人!”

青梧哂道:“本座是妖,不是人!”他说完径直没入高大的梧洞树中。

另一个青衫少年“哔”的仰天长啸一声,化为一只青色的凤凰,栖在梧桐树上,将头埋在了翅膀下,似是睡着了。

铁掌真人执剑正要去砍那树,冷不防眼豹身形扭转,尾巴一甩,打在了他的腰上,倾刻间将他打做两截。

玄冥上人高声道:“先救人要紧,回头再与妖道论长短!”

众人立时四散救人去了。

余下的妖兽纷纷调头,奔向离州城。

***

眼前是一片泛着深红的黑暗地带。

李银林与明秀飘浮在一个深红色的气泡之内。

青焱与云暮各在另一个气泡之中。

“你的未婚妻,名唤什么?”李银林突然问。

明秀被李银林问的微愣,冷声道:“背信弃义的女人,谁还记得她的名字?”

李银林看着他笑道:“是叫阿秀么?”

明秀突然怒目看着她:“你闭嘴!”

“他们都说,你的未婚妻跟人私奔了,所以你才会走火入魔!”

李银林注目于明秀面上,他的模样,生得更于柔美了些。

与青焱的妍丽不同,更加偏向于女性的柔美。

“你当真恨她,恨到要杀了所有人类么?”李银林问。

明秀恨声道:“对,我要杀光这些无情无义的人!”

“那为何,你还要叫明秀?”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光明,也没有绝对的黑暗。

任何事物,都具有一定的相对性。

光明与黑暗相生相伴,如影随行。

而爱与恨,交织成网,这张网人们称之为情网。

***

“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女人哪里会懂感情?”明秀面色铁青,眸光冷冽的盯着李银林。

“你说对了一点,但又说错了一点。”李银林笑道,“本座从前,确实不懂情,而且,本座不是女人,本座乃是妖道圣灵!”

明秀凝眸,不待他说话,李银林继续道:“婚约,是在青梧刚出生时便定下的。至于缘由,事关妖道隐秘,我无法向你解释。”

“从前我确实不懂情,直到我遇到一个人!”

“他告诉我说,情,是吾心悦卿,卿心悦吾!”

“简而言知,便是我看到你便心生欢喜,而你见到我也由衷的高兴。”

“而爱,是我愿意为了你一往无前,而你亦愿意站在我的身边,哪怕与这个世界为敌!”

“明秀,你因为未婚妻离开了你,而犯下如此深重的杀孽,不惜毁灭这个世界,你当真懂爱吗?”

“你与她,见到彼此便会心生欢喜么?”

“在她离开你之时,你为她一往无前了么?你现在与这个世界为敌,到底是想报复什么?”

“你毁了九州大陆,毁了这个世界,她就会回到你身边了么?”

李银林的声音柔媚,软糯,带着特有的安抚人心的作用。

晶莹的泪自明秀眸中落下,他哽咽道:“他们害死了她!我要毁了这个世界,给她陪葬!”

李银林怔住了,她怔怔看着明秀,听着明秀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断断续续的讲述事件的经过。

明秀原名马明,为正义门下外门弟子,未婚妻阿秀为正义门内门弟子。

两人青梅竹马,自幼一块长大。

明秀将那块表面有裂纹的红宝石拿到当铺去典当,但当铺说不值钱。

明秀当时开始学习炼器,便取了些边角料做了一块心型的底托,将红宝石镶入其中,做成腰佩赠给阿秀做饰物。

阿秀佩着红宝石出门的当天,正义门所在的许州城城主一眼看中她腰上的佩饰,非说阿秀盗宝。

后又说是明秀偷盗城主夫人的首饰,明秀被城主下狱。

当晚,阿秀便去他家解除了婚约,第二天被一顶小轿抬入了城主府为妾。

明秀三天后才被放了出来,得到消息便走火入魔。

等他把伤养好,他千辛万苦修成剑道王道去寻城主报仇,却发现阿秀已经死了。

当年,阿秀为了救他,被迫嫁入城主府为妾,在获知他被释放后,行刺城主,失手后自裁。

而他们的师父,当时听说他偷了东西,深感丢脸,即刻将他逐出了师门。

可笑的是,在他修成剑道王道之后,当年将他逐出师门的人,竟然说他表现良好,要将他重新招纳回师门。

“当初他们若肯伸出援手,我与阿秀何至阴阳相隔?”明秀冷声道。

“所以,你要顶着正义门首席大弟子的身份加入妖道?”李银林揉着眉心,大致明白了明秀的心思。

“对!他们根本就不配为名门正道!”明秀抹一把脸上的泪珠,“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银林抬眸,道:“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你自己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罢了!”

明秀眸光冰寒,对于李银林的说辞,明显不信。

“你和阿秀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李银林又问。

“不要以为你是个圣灵,便无所不能!”明秀沉声道,“我去过忘川,她因为枉死,魂魄被城主拘禁,化为厉鬼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李银林道,“明秀,你当初捡的那块红宝石,其实是妖姬的心脏!你不要受她鼓惑!”

“我没有受她鼓惑!”明秀沉声道,“相反,我们是合作关系!”

李银林微怔:合作关系?

“极乐老祖和她也是合作关系,但极乐老祖被她吃了!”她说得轻缓,“若我没有将她自你体内摘除,你也会被她吃掉的!”

“九州大陆已经完蛋了!”明秀沉声道,“你和我说再多,也没有用!”

“九州现在是妖兽的乐土!而我,会成为妖帝!”

“明秀,”李银林苦笑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明秀抬眸看向李银林,李银林手中锐芒一闪,径直将明秀心口洞穿,热血喷涌而出,落在李银林身上的白色道袍上,化为朵朵红梅。

青焱在另一个气泡里,高声道:“银林,不要!你杀了他,你就回不了头了!”

“明秀,妖道圣灵的手,若沾上人类的鲜血,便会自动成为妖帝!”

“根本不需要继承!”

在明秀错愕的目光中,强烈的妖力自李银林身上散发出来。

“我给过你机会,但我,对你没有了耐心!”李银林沉声道,“你手染无数鲜血,死后当化厉鬼,所以,你应该可以寻到你的阿秀!”

明秀错愕的表情微滞,竟然有了微微的笑意,他浅笑着道:“如此,便多谢你了!”

明秀的身影化为劫灰消散了。

云暮顶着一身金光漫步在红黑交织的空间里,大步走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他凤眸冷凝看着正在急速吸收妖力的李银林。

李银林浅笑道:“如你所见,正在准备继承妖帝传承!”

“李银林!”云暮沉声道,“在你心里,我云暮到底算什么?”

“你在我心里算什么?”李银林的声音很轻,“那我李银林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妖星现世,仙道要抓儿,天元宗要关我!”

“你呢,你假意放我!”

“仙都异动,你便去了仙都,让永安带话,令我在青岚城等你!”

“然后你天元宗的长老们立时跑到青岚城围捕我,让我选边站!”

“我他妈让你不要来离州!你还是来了!”

“你怎么还好意思问我在你在我心里算什么?”

云暮缓缓走近李银林沉声道:“我当时是当真想要放你走!”

“可那些长老不听我的!”

“我没有让永安带话给你!”

“也没有让长老围捕你,更没有迫你选边站!”

“我来离州,是因为我身负诛除妖魔鬼三帝的职责!”

“现在,你还要继承妖帝传承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章 妖帝之灵 云暮身上的金色圣光在暗红色的空间里,泛着诡异的色彩。

李银林扫他一眼,正要说话,一团暗红色的魂识直蹿过来,径直撞向云暮。

“阿焱!”李银林高声唤道,青焱身形微晃便自气泡中出去,一把将那团暗红色的魂识抓在了掌中。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暗红色魂识扑了过来。

莫明的危险感在云暮心头蔓延,他眉头微簇:“这是什么?”

青焱道:“此乃妖帝之灵!”

“他们喜欢吞噬实力强横的修真者,使之成为新的妖帝!”

“只有血脉纯正的妖灵才不会被他们吞噬!”

“当我们其中一个得到妖帝传承之时,这些妖帝之灵才会平静!”

“当然,他们偶尔也会外出捕获猎物!当它们对进入妖身的人不满意!”

“或者妖身之外,有他们更感兴趣的修真之人存在!”

很显然,目前这些横冲直撞的妖帝之灵,看上了云暮!

云暮回眸看向李银林,浅粉色的光华漫过,在她周身游走。

越来越多的妖帝之灵聚集而来,在李银林与云暮之间徘徊,显是摇摆不定。

“就凭他们难道还能吞噬本座么?”云暮簇眉道。

“从前他们不能!”李银林抬眸,凤眸之中漫起星光,“可你现在,有了得失之心!”

“有了爱恨痴缠的欲念!”

云暮唇边扬起清浅的笑意:“所以,你方才骂我,这会儿跟我生气,都是因为在意我,担心我,对吗?”

青焱横他一眼:这种时候就不要洒狗粮了!

金色的圣光突然自云暮身上迸发出来。

“我去!”李银林低骂一声,自泡沫中冲出来,一把抱住了云暮,“你若毁了它们,妖道就完了!”

云暮身上的圣光与李银林身上的妖力相抗,李银林喷出一蓬血雨,他迅速收敛灵力。

“嗖嗖嗖”连声,妖道之灵趁机尽数涌入了云暮体内。

李银林与青焱同时瞠目:我去,决定妖道存亡的时刻到的如此猝不及防!

“云暮,不要伤害它们!”李银林紧紧抱住云暮急道,“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单纯的想选择实力最高的人成为妖帝!”

云暮抬眸看向李银林,浅声道:“给我点时间!”

“给你什么?”青焱眸光清冷,“银林,他是圣皇,若他没有化妖,那些坑货会被他反噬的!”

“世间万物都有存在的理由!”云暮沉声道,“我不会毁灭妖道,银林,给我点时间!”

云暮说着微微垂眸。

青焱逼近一步,正要说什么,一阵火光忽然自他的手腕之上冒出,青焱面色微僵:“青允有危险!”

云暮沉声道:“青允在离州城!”

“相信我,我不会反噬他们!再给我点时间!”痛苦的表情出现在云暮面上。

青焱面色暗沉,他手腕上的火焰烧得更烈了些,他深深的看了李银林一眼,李银林冲他微微点首。

青焱道:“你的时间不多!只有妖帝能令妖兽撤离!”旋即转身离去。

离州城内,妖兽奔涌。

青焱凌空而立,只见瓮城之内,青椟持剑挡在青允身前,青允似是受了重伤,围困住他们的,却是一群仙道中人。

青焱疾掠过去,巨大的玄色凤凰调转方向,跟着他在离州城上空盘旋。

青椟奋力挡下一个持金色禅杖的大和尚的一记重击,一名红衣道人似一朵红云放出飞剑袭向青允。

青允似是力竭,眼见避无可避,一阵猛烈的罡风袭来,那朵红云似断了线的风筝般径直撞上墙头,将城墙撞出一个缺口。

包围住青允父子的人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青焱立在青允身侧,伸长胳膊将人捞到怀里,一脸嫌弃:“真没用,渡劫期让人揍成这样!”

青允灿然笑道:“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没用!”

青椟恼道:“阿焱,他们不要脸,突然偷袭我爹!”

抱月道人持剑飞掠过来,眼见青允受伤,立时火冒三丈:“妖兽攻城,大敌当前之际,你们不赶紧抢救无辜,围攻偷袭同道,是何道理?”

“呯!”的一声,金色禅杖重重击在了青石板上,大和尚指着在离州城上空盘旋的巨大玄色凤凰道:“他是妖帝!那只凤凰就是他侍从!”

青焱在心里暗骂一句白痴。

青椟急道:“他们说阿焱是妖帝,非说我青岚城勾结妖道,要杀了我们父子!”

“除魔卫道乃是我等修仙之人的本份!”一名元婴后期的修士沉声道。

抱月道人冷笑道:“我看,你们是看上了青岚城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不过是从别的城镇中溃逃出来的”

“青岚城已经向所有幸存者开放!你们在此为难青岚城城主与少城主,是想让青岚城变做无主之地吧!”

“呸!”青椟骂道,“真给道友丢脸!”

“妖道始祖与众神有约,但凡修成天道的妖灵,只要守六戒,百年后便可成为散仙!”抱月道人朗声道,“不论青焱从前身份是什么,他现在是散仙!”、

“尔等若想以此做为口实为难青岚城,请恕我天元宗不能答应!”

声应以灵力传出,立时覆盖整个离州城,城中但凡是有耳朵的,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焱温暖的眸光自抱月道人面上漫过,正要笑着至谢,怀中之人似是脱力般瘫软在他怀中。

青焱凝眸,青允的面色迅速变得苍白无务,他紧紧抓着青焱的衣衫道:“青岚城,阿焱,替我守住青岚城!”

轰的一声,怀中身影破碎消散:这个是青允的分身。

青椟面色剧变:“阿焱,有人偷袭青岚城!”

青焱冷冷看着眼前的众人:分身消散,意味着本体受到同等的伤害。

青允身为城主,在非常时期不能离开青岚城,所以放了分身出来。

他明白,青允不放心他。

青允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

抱月道人方才那番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说给他青焱听的!

他回眸转向抱月道人:“青岚城,出了何事?”

“你来这里,负有怎样的职责?”

“若青允身死,青焱失控,杀掉青焱!”掌教真人灵冥的话在抱月道人耳旁回荡,她看着青焱,不知该如何开口。

“嗡!”的一声,无边杀意蔓延,青椟面色微僵的瞬间,以青焱为中心,整座离州城再无一个活物。

“记住,若青允身死,除去他的子孙,我会杀光九州,给他陪葬!”青焱说完化为一道青烟直上九天,疾速往青岚城所在的方向掠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被凤凰吃了 青椟怔在原地,面色僵硬的看向抱月道人:“你们当真要杀死我爹么?”

抱月道人沉声道:“我们自然不会伤害你爹!你随我回天元宗!放心,你的子女,我已经吩咐永安接到抱月小居了!”

起初关于青岚城中有妖道圣灵的消息,只是在青岚城坑间流传。

随着战事的进行,青岚城中现在涌入的逃难者越来越多,他们大多因为被妖兽攻击痛失家人,背离故土。

加之有心之人鼓动,青岚城内群情汹涌,抱月道人赶赴离州之时掌教真人灵冥正在全力调停。

此时青允浑身多处受伤,被激愤的仙道众人团团围住,灵冥真人挡在他身前,高声怒斥:“伤你们的是妖道!青岚城好心接纳你们,你们不思感恩,却受有心人鼓惑,偷袭暗算,是何道理?”

“就算阿焱当真是妖帝又如何?”青允捂着心口,强压下气海翻涌的血浪,高声道,“率众攻击你们的是明秀!你们有种就去收复家园,杀去仙都找明秀报仇!”

“你们没胆!”

“你们没胆才会聚在我这里,想要霸占这青岚城!”

“呸!真不要脸!

灵冥真人挡在青允身前,原本说好的调停因为青允突然受伤吐血,变成了群起而攻之。

看来,抱月恐怕没有及时赶到离州。

“你收养妖灵,便是勾结妖道!”人群之中,有人继续鼓动人心。

“来人!”青允突然高声道,“把这些别有用心之人,赶出青岚城!”

青岚城中大部分弟子均往四周搜救幸存者去了,所余者仅够维持城中治安。

此时,也已经纷纷回府,守在青允周围。

听说要被逐出青岚城,看着面前不足百人的护卫队,人群涌动。

“与妖道勾结之人,不配为青岚城城主!”

“杀了他!”

“放肆!”灵冥真人暴喝一声,“本座在此,谁敢在青岚城撒野?”

“天元宗也不是什么好货!”

“大家杀了青岚城城主,攻上天元宗,扒了他们的庙,砸了他们祖师的神像!”

“就是,什么仙道魁首!”

“我呸!连妖兽都打不过!”

灵冥真人听了气得直道:“人心难渡,人心难渡!”

“哔!”的一声凤啸传来,巨大的阴影覆在青岚城上空。一只玄黑色的凤凰在青岚城的高空上盘旋。

青焱面色铁青落在青允身前,二话不说,将人扯入怀里,扛了就走。

玄灵真人御剑便追,青焱回头看他一眼:“妖兽已经攻破离州,大批魔修往青岚城来了,你不下去救那群白痴么?”

“阿焱,”青允突然笑道,“青岚城的子孙,只能战死在青岚城!”

青焱看着他恨恨的道:“我知道,你他妈是真傻!”

青允看着他,道:“别忘了,你也姓青!”

“我知道,我他妈当初脑残才没有吃了你!”

笑意在青允眸中蔓延:你舍不得。

青焱恨恨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抱着青允复又落下,冷声道:“本座前任妖帝!”

“你们有一柱香的时间逃命!”

“一柱香之后,本座便会大开杀戒!”

“去他妈的,跟他拼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天上的玄黑色凤凰扇了下翅膀,红色的火焰凌空而落,火焰落下的地方,瞬间留下一方焦土。

青焱只抱了青允站在原地,唇含浅笑,自袖中取出一枝长香,折为两截,手腕微晃,袅袅轻烟开始飘散。

“因为诸位方才扬言要砸了我天元宗,请恕我天元宗不敢收留,还请诸位往上京逃命去吧!”

人群中有人指着灵冥真人道:“枉你身为仙道魁首,妖帝近在眼前,你不动手,是何……”

青焱冷凝,不待他动手,那人忽的惨呼一声,横死当场!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在混乱中死去!

人群中有人不停高呼:“杀人了!”

“杀人了,快逃命啊!”

这声音响在哪里,哪里便有人倒下。

人群四散,纷纷夺路而逃。

洛残阳轻轻跃上房顶看着四散奔逃的人流,将带血的匕首扔在一旁,翻身落在青焱身侧,沉声道:“怎的如此不小心,混进这么多魔修?”

“魔修也是人,”青允面色苍白的笑道,“我想着他们也因为受到袭击,便在城东为他们留了一块地方!”

青焱:“你脑子有包!”

洛残阳:“妇人之仁!”

灵冥真人道:“那个,我给他的建议!”

洛残阳深吸一口气,不骂了:若非小爷及时赶到,帮你杀了好几个魔修,一会魔修大军到了,这些废物还留在这里等死呢!

“我师父呢?”他问青焱。

青焱指了指头顶盘旋的那只巨大的玄色凤凰道:“被凤凰吃了!”

“一会凤凰觉得她难吃应该就会把她吐出来的!”

洛残阳听了满脑门黑线,只觉得心乱如麻,索性丢开这个问题不想了。

“金陵老祖率领魔修倾巢而出,正往青岚城赶来!”洛残阳沉声问道,“青岚城内究竟有什么?”

青焱面色微凝,看向怀中的青允,青允笑道:“不要问我,我只知道我青岚城的子孙,只可战死在青岚城!”

青焱恨恨的松开手,把他放在腿前,道:“那你就赶紧疗伤!”

青允唇含浅笑,盘膝而坐,开始打座疗伤。

几个护卫小心翼翼的问道:“少城主,我们怎么办?”

青焱白他一眼,道:“全员撤退,带着家人和老幼退入天元宗!”

灵冥真人眼睫微颤,忽然道:“我天元宗的诸位长老呢?”

青焱以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灵冥真人一眼,道:“此时应该在襄城和郢都,堕妖之门已经被封印了!”

“四大异兽已经被我送回仙都,以他们的修为对抗那些低阶凶兽应当可以撑到青岚城的战打完!”

灵冥真人沉声道:“如此,本座多谢了!”

“谢什么谢,”青焱面色暗沉,“青岚城和天元宗不是一家么?”

灵冥真人面色微僵,洛残阳赶紧道:“真人,青允受伤,他现在心情烦躁,你不要理他!”

灵冥真人听了洛残阳的话面色和缓,突然失笑:“知道了!”

他岔开话题,转向洛残阳道:“残阳,我听说你自逐门墙了?”

“嗯!”洛残阳道,“几位长老在仙都边界逼我师父选边站!”

“她是妖道圣灵,逼她选边站,那不得活活逼死我师父啊?”

“师祖啊,那些长老们情商太低了!”洛残阳一边说着,一边撩了下头发,“回头得给他们好好培训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我是否可以做旁的选择? 情商?

灵冥真人一脸莫明。

洛残阳似是打开了话匣子般道:“就是你们这边常说的,以恕己之心恕人!”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这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九州大陆的修真之人都严于律己,对自己的要求比对旁人还苛刻,越是在意的人,在品德与言行上的期望值更高。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正直的太过正直,容不下一点沙子,无耻的又太过无耻,完全看不到有值得拯救的一面。凡人吧,又太过凡夫俗子了些!”

“九州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灵冥真人与青焱听得一脸莫明其妙。

洛残阳话锋一转,道:“人跑的差不多了,我在咱们周围布几个防护阵!”

青焱盘膝坐在了青允身边,看着洛残阳四面飞来掠去的不晓得鼓捣些什么,回想着方才洛残阳说的话:难道洛残阳不是九州人?

对喔,他是蓬莱岛的少主,蓬莱岛为海外仙山,确实不算九州。

***

暗红色的空间里,不知过了多久时日。

空间渐渐变得明亮,暗红之色转为绯色。

李银林抱着云暮,李花树在他们头顶。

粉白色的花瓣缓缓落下,没入两人体内。

云暮身上金色的光芒仍在,他眉头紧簇,面上仍有着痛苦的神色。

在他的灵海里,飘飞无数红色的魂识,将他的神魂环绕在中间。

那些声音,或温柔,或媚惑,或痛苦,或尖利。

“加入我们”、“帮助我们”、“救救我们”。

他们尖啸,他们乞求,他们恐吓。

而他,只垂眸,放出神光。

“离开,从这里出去!”云暮坚定的道。

“接受我们,接纳我们!”有个声音在循循善诱,“你在为妖帝,与她便不再对立,你们可以相爱相守!”

李银林的模样浮上脑海。

她在听风小苑时,以小女孩的心态赖在自己身边的模样,那样的依赖与依恋。

她恢复王道修为那晚,悄悄钻进自己的被窝,以温热的指间在他眉梢眼角细细拂过的模样。

那在他唇间流连的细微触摸,他是如此贪恋。

可这一切,他都将会失去。

先哲说过,感情,因为遗憾所以永恒。

你所想要的,究竟是细水长流的陪伴,还是江湖两相忘的遗憾。

爱,是我为了你一往无前,而你愿意站在我的身旁,哪怕与这个世界为敌。

银林,你我都有各自肩负的职责。

若相遇是一场错误,我们,能否错到底?

云暮在心底默默咀嚼:银林不会,她不会放弃她的职责,就如同,他无法放弃自己职责。

他缓缓睁开眼睛,耳畔是安稳的心跳与温暖的体温,还有,那极柔软的触感。

他在李银林怀中,枕在她的心口,他不敢动。

他知她纯真无邪,如此行为即非魅惑更非勾引。

她只是,怕失去他。

“退出去吧,我不会伤害你们,但我,也不会属于你们。”他语调坚定的说着。

“那么我呢?”一把同样坚定的嗓音响起,那金色的神魂一分为二,“我是否可以做旁的选择?”

那泛着同样金色光芒的人儿呵。

“你应允过我,若我哪天觉得遗憾,想要放肆去爱一场,你会尊重我的选择!”

云暮看着灵海中的自己,另一个自己。

那未灭的凡心,那飞身成圣之前,他因为担心自己不曾尝过情爱滋味,成圣之后会堕入情劫,而为自己留下的一个用来应劫的分身。

“我所肩负的职责,你应当清楚!”云暮沉声道,“你确定要继承妖帝传承么?”

那未灭的凡心,那拥有了得失,哪怕爱恨痴缠一场的凡心呵,他同样坚定的答:“我确定!”

云暮沉默了。

光影涣散,耀目的金光乍起,李银林睁开眼睛:“云暮,不要!”

她惊慌的声音突然顿住,怀中的人儿一分为二,一个周身泛着金光的云暮自她怀中分离出来,静静立在她的对立面。

她怀中的人儿一身绛紫色长袍,额间一条妖魂。

“你们拥有的时间不多,好好珍惜!”金色的云暮说完,随手打开一道弧形的月门,随后便消失在了月门处。

李银林瞠目结舌,怀中人儿睁开了眼睛,浅浅笑道:“看来,你需要帮我想一个新名字!”

妖帝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张面具,覆在脸上,连眼睛的轮廓都看不分明。

“抱歉,我不能以云暮的面目做妖帝。”

***

九州的天际,此刻是绯色的,妖艳而诡异。

青焱面色沉重,数道白光向青岚城飞掠而来,一只巨大的九尾玄狐坠落在了青岚城中,下坠的力量瞬间震塌了半座城池。

苏玖狸站在玄狐之上,高声道:“焱,堕魔渊被打开了!”

“灵冥真人,招唤所有长老回天元宗!”青焱沉声道,“堕魔渊已开,他们的一下个目标便是青岚城!”

青允缓缓起身,沉声道:“若青岚城破,玄元山和玄冥山后的上京必将不保!届时九州就彻底完了!”

洛残阳反对:“若师祖将他们招回来,郢都怎么办?襄州怎么办?中南地区的生灵怎么办?!”

灵冥真人沉声道:“若青岚城守不住,他们纵是活着,也是死!”

“天枢上人在何处?”他转向青焱肃然问道。

青焱看着头顶的玄色凤凰正要说话,忽然面色一松,“哔!”的一声,凤凰张嘴吐出两个人来。

李银林与一个带着厚实面具的男子落入青岚城中,那在上空盘旋的巨大玄色凤凰突的变小,化为一缕暗红色凤凰魔纹没入青焱额间。

青焱面色微怔:云暮,这算是得了妖帝传承,还是算没有得到?

“本座新任妖帝,紫焱!”妖帝说话间轻抬手,“我已经下令九州所有妖兽守护人类城池攻击魔修。”

“现在,阁下能否告知我等,青岚城中,究竟有什么?”

紫焱?

青焱看着妖帝紧紧扣着李银林的手面色狐疑:究竟什么情况?

李银林也有些懵:云暮这是令分身继承了妖帝传承么?

“银林,我天元宗天枢上人何在?”灵冥真人看向李银林。

李银林不知道如何答,她看着自称紫焱的云暮,总觉得事情莫明其妙。

分身竟然继承妖帝传承,而本体依然是圣皇?

这个认知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一时无法答复。

“天枢上人已经赶往仙都封印堕魔渊去了。”云暮答。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封魔渊在青岚城下 李银林抬眸看向妖帝,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手指轻轻动了动,眸间含着温暖的笑意。

“他打开了一道金色的月门,然后就消失在月门里了!”李银林如是说。

灵冥真人稍感安心。

“李银林,”柳千欢有气无力的趴在被它压塌的废墟之上,“这边还有个大活物呢?你是不是先帮一帮我!”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继而悟道柳千欢脱力,变不回去了。

她示意云暮松手,云暮执着她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只好扯着云暮走向柳千欢,持诀喝一声:“收!”

柳千欢被收入了她的储物戒中。

她正要向苏玖狸询问仙都情况,忽的西北风劲吹,带来浓重的死亡气息。

无数持枪拿棒的妖魔鬼怪出现在青岚城外,似是正在观察城中情形。

此刻青岚城中,除去立在城主府前飞升台上的几人,半城废墟(一半被柳千欢压塌的,另一半被他震塌的),再无丝毫活人气息。

青允沉声道:“阿焱,准备迎战!”

青焱横了他一眼,恶狠狠的道:“你他妈站我身后!”

“李银林,你先上!”

青焱此言一出,苏玖狸第一个躲到了青焱身后,云暮唇角微抽了一下,眸间不满的扫了青焱一眼。

灵冥真人待要出剑,被青焱伸手挡了:“你是仙道,她是妖道,你俩不能一起出手,你若要出手,也离她远点!”

灵冥真人看了苏玖狸与青允一眼,青焱继续道:“一会李银林放完大招,我们负责补刀!”

云暮隐约明白青焱的意思,低声道:“我和你一起!”

李银林点头,示意他小心。

金陵老祖自群魔身后飞掠而来,沉声道:“上!”

李银林与云暮飞掠而至。

粉色的浅淡光芒笼在绯色的天幕下,互相映衬。

淡淡的粉色光圈似流荧在她四周环绕,渐渐扩散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天际的绯色渐渐幻为深红,天际渐渐被黑暗所笼罩。

李银林放到一半的“萤火之舞”忽的收手。

“青允,你个坑货!”她扯着云暮飞掠回青焱身侧,“封魔渊在青岚城下!”

“妈蛋!姑奶奶刚才放技能,封印跟姑奶奶产生共鸣了!”

李银林忍不住破口大骂,她方才,差一点打开了封魔渊。

不知为什么,云暮看着破口大骂的李银林,却觉得异常性感,他的含笑的眸光自李银林红润的唇瓣上扫过,真的很想,吻在她的唇上,告诉她:“万事有我!”

“无妨!”云暮道,“你不要出手便好!万事有我!”

“他们会抓我!”李银林有些焦躁,如此被动的情况,令她有些焦灼。

“吼吼!”声中,一只巨大的熊怪抢起狼牙棒砸向青岚城城门,罡风猛烈,青焱身形前纵,单掌将狼牙棒架住,一脚踹在熊怪心口。

熊怪应声反向倒地,青焱借力飞掠回来,高声道:“银林,放路天雪!”

“他们人少!”金陵老祖道,“活捉妖帝与圣灵,杀光其他人,九州的天下便是我等的!”

“杀啊,去杀光他们!”

“杀!杀!杀!”

声浪汹涌但真正往前冲的却廖廖无己。

青岚城中,活人气息太少,没有食物的引诱,没有血腥的刺激,魔物们只是机械的响应着金陵老祖。

金陵老祖看了倒下的熊怪一眼,拨剑,“哧”的一声刺入熊怪心窝,顷刻间,熊怪四分五裂的肢体被扔进青岚城,血腥味肆意蔓延,鲜血淋漓的画面刺激着魔物,群魔躁动,汹涌而入。

青焱沉声道:“记住,只能打晕,不能杀!”

魔物的血与怨愤积累到一定程度,同样可以破坏封魔渊的封印。

李银林簇眉:秦琅被关起来了,届时封魔渊打开,群魔无首,九州幸存的生灵受魔气侵袭化魔,互相残杀之间必成炼狱。

明秀,你与金陵老祖究竟做了怎样的交易?

她微微垂眸:明秀如此深爱阿秀,因何一意要毁掉这个世界?就算阿秀不能再投胎,他化为厉鬼不也一样可以找到他吗?

厉鬼?厉鬼!

难道明秀就是为了化为厉鬼才要如此做么?

无法理解,不可理喻!

她回眸看向洛残阳,洛残阳冲她点头,示意他已经安然继承鬼帝传承,成为新任鬼帝,幽冥鬼域一切正常。

此时的李银林并无太重的得失之心,更没有太过强烈的爱恨,她只知,她肩负职责,必须坚守。

路天雪发出“嗷!”的一声,紫色电光漫过,无数魔物被电晕,青焱喝道:“青允,玄灵,紫焱、苏苏寻机斩杀魔修!洛残阳看着银林!”

“银林,放幻梦蝶!”

众人立时飞掠出去袭向混在魔物队伍里的魔修。

粉千蝶捧着一朵仙品梦华自储物戒中被放了出来,戒内仙府之中,苏玖米正在帮助柳千欢恢复灵力。

“银林,灵石不够用了!”粉千蝶一边说着,一边扑扇着翅膀,迎着魔修大军散播花粉。

李银林眉头紧簇:她储物戒中此时装着仙都半数妖灵,多半有伤,仙府之中灵力有限,同时容纳这么多的妖灵,确实不够用。

虽然有之前储存的,眼下看来还是不够!

放他们出来,是死,留在戒中,怕是会因为灵力匮乏饿死。

“蝶舞!”粉千蝶快速扇动翅膀,风向逆转,花粉漫天飘散。

冲在前面的魔修与魔物开始摇晃着身子,似是进入某种幻梦之中。

“杀掉那只幻梦蝶!”金陵老祖剑指粉千蝶,粉千蝶嗖的一声,跑回储物戒去了。

李银林唇角含笑,千蝶她毕竟,还小。

十数名魔修倒下,魔物抢食着魔修的尸体,显得益发残暴,路天雪又电倒一批,噬月道人忽的冲入被电倒的魔怪之中,挥剑乱砍。

青岚城中呈现一派乱战,青允等杀魔修,魔修一边与青允等对敌,一边伺机杀被他们趋赶过来的魔物魔怪。

而魔物魔怪们,攻击青允他们。

看来,对方是立意要打开封魔渊的。

“青岚城就建在封魔渊的入口之上,”洛残阳低声道,“看来对方是立意要打开封魔渊!”

若封魔渊被打开,圣灵界将会派十二名圣灵降灵九州,以圣灵的圣光荡涤九州大陆,届时所有被沾染魔气的生灵都将化为劫灰。

而生活在九州大陆之中的妖灵,也在劫难逃。

李银林垂眸,闭上眼睛,自灵海之中取出一串金色的铃铛。

眼下,只余此一途了,博一博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照顾好阿焱 李银林轻轻晃动手中的金铃,清脆的铃声自她指间发出,悄然向四野传递。

“叮铃铃”的声音随着声波,在青岚城上空回荡。

玄元山九姥峰的灵兽们侧耳听着铃声“嗖嗖嗖”全部蹿下山来,出现在青岚城中。

金鳞雷蛇王扫了李银林一眼,恼道:“叫我们出来做什么?”

李银林道:“本座以妖道圣灵之名,请你们协助,帮我把这些魔物和魔怪打晕了扛回仙都去!”

“不知所谓!”金鳞雷蛇王率先化为一道闪电回去了,紧接着那些灵兽大部分蹿了回去,现场只留下回想吃李银林却被云暮打伤的玄灵兽。

“我可以带你逃走!”它道。

李银林风中凌乱了:这些灵兽竟然不听她的?

“你可否解释一下,它们为什么不听我的?”李银林问道。

玄灵兽答:“你身为妖道圣灵,应该以身作责,哪有你在边上站着,让我们去打架扛人的道理!”

李银林双眉紧簇,这个解释,好牵强喔!

“因为你还没有揍过它们!”一把爽利的声音响起,与云暮生得有几分相似的金无为出现在李银林身侧。

“我只会放杀招,”他一面色暗沉,“你确定不能杀他吗?”

“封魔渊在青岚城下!”李银林低声道。

金无为抬眸看着正与魔修苦战的几人:分明修为高深,却都压着修为在打,险是不想伤了那些魔怪。

可那些魔修就肆无忌惮的多了,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都杀了吧,封魔渊被打开已成定局!”金无为道,“待封魔渊打开后,你再想办法封印封魔渊就好了!”

可是,若封魔渊打开,妖帝会失控暴走的……

不等李银林说话,金无为化为一条金色巨龙升上高空,“嗡!”的一声,剑气外放,青岚城外围涌动的魔潮瞬间倾倒一片。

而后他化为一道金光冲入汹涌而来的魔潮之中,只见金浪翻涌,所过之处似收割机一般,只留下一片尸骸。

青焱高声道:“青允,紫焱,放开手脚狙杀对方统帅!”

三人身形迅速变幻,自三个角度袭向金陵老祖,许多契约魔物奔袭而来,将三人凌空拦下。

噬月道人抓过两名魔修,扔到金陵老祖身前,一把血色的长剑自金陵老祖储物戒中抽出。

“九州的生灵们,准备迎接上古魔君的到来吧!”

血色长剑刺入他身前的两名魔修体内,猩红的血液漫过剑身。

上古魔君遗物:魔剑血饮!

李银林的眸光落在那把剑上,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如被定住了般,动弹不得。

一把和天际一般的艳红浮上李银林双颊。

“师父!”洛残阳见李银林面色有异,低声唤她,她恍若未闻。

“来,到我这里来!”金陵老祖看着李银林,唇动无声,“把你的血与灵力都献祭给我们至高无上的主人!”

她无意识的抬脚:吾主,吾将令尔重生。

洛残阳一把扯住她的肘弯又唤了一声:“银林!”

她反手将洛残阳的手甩开,大步向前,腰上一紧,洛残阳将她整个的抱在了怀中。

“师父,你是妖道圣灵李银林!”他在她耳畔道,“秦琅还等着你去救,你清醒一点!”

“阿焱,银林状况不对!”残阳一边紧紧禁锢住在他怀中奋力挣扎的李银林,一边高声道。

青焱与云暮同时回眸,青焱高声道:“天雪,毁掉那把剑!”

一直护在李银林身侧的玄灵兽与不断释放闪电的路天雪同时放出紫色电流,袭向金陵老祖。

青岚城中此时尸横遍野,暗红色的天幕之上,残阳似血,一轮血色的弯月升上了天际,与将落的残阳争辉。

“残阳,”灵冥真人在外围突然高声道,“杀掉李银林!”

洛残阳立刻破口大骂:“滚你妈蛋!她是我师父!”

灵冥真人奋力往回冲杀:“青允,杀了李银林!她死了封魔渊就无法打开!”

云暮冷冽的眸光自灵冥真人面上漫过,身形疾纵,浓烈的妖气自他身上漫出,顷刻间杀出一条血路,攻向金陵老祖。

“青允,杀金陵老祖,毁掉魔剑!”青焱替青允除掉两名偷袭他的魔修,与他抵背而立,沉声道。

“血祭之阵已成,有没有李银林,封魔渊都会被打开!”

青允点头道:“我知道,我听你的!”

杀掉金陵老祖,毁掉魔剑,纵然封魔渊被打开,上古魔君也无法应召重生。

李银林垂眸:“洛残阳,你个白痴,假装被我挣脱,快点!”

洛残阳心下微惊,旋即抱的更紧了些:“明鬼说你现在的话不可信!”

李银林垂眸,放弃了挣扎。

“把你的血涂在我眼睛上!”她快速道。

洛残阳紧紧抱住她继续道:“明鬼说你现在的话,不能听!”

***

眼见围在金陵老祖身前的魔修与魔怪即将被剿杀干净,几个高阶魔修正在与两头玄灵兽缠斗。

青焱对青允道:“你左我右!”

两人道紧贴在一起的身形分开,在青岚城上空划过两道青色的光弧,自两个角度快速袭向金陵老祖。

就在两人三拳两脚踹开挡道的魔修时,一直持着滴血的魔剑立在青岚城上空的金陵老祖突然消失了。

“青焱小心!”一把明媚的嗓音似李银林的声音突然娇喝出声,青允身形微顿侧眸扫向青焱。

“青允,闪开!”李银林的声音震得洛残阳耳膜发麻,方才那个声音,不是李银林的。

怀中忽的一空。

青岚城半空亮起明亮的光弧,李银林身上泛起刺目的荧光粉红,挡在青允身前。

一片暗绿色的光影挡在她身前,金陵老祖手中的魔剑刺在那抹越来越深的绿意之上。

“青允,杀掉李银林!”灵冥真人被越来越多的魔修包围,魔修的实力不知在什么时候提到提升。

那些分明被金浪收割过的尸体,无声爬起,变得狂热。

月牙儿渐渐变成弦月,颜色益发艳烈,似有血将要自半弯月上滴落下来。

电光火石间,青允回眸看向青焱,唇动无声:“对不起!”。

李银林只觉得腰间一暖,听得青允在她耳畔低声道:“照顾好阿焱!”

时光恍若静止,所有人都只看见青允抱着李银林悄然转身,强烈的灵力自他身上散发出来,李银林被他大力甩出去的一瞬间,一口鲜血自他唇中吐出,暗红色的魔剑刺穿了他的心口。

“青允!”青焱凄厉的声音在青岚城上空回荡。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反派死于话多 “嗡”的一声,灵力激荡,黑红交缠的邪恶灵力自青岚城中升起,一个镌刻着无数繁复铭文的大阵出现在青岚城下。

青岚城中的一切开始无声消散,所有建筑俱化劫灰,巨大的封印法阵悄然显现。

充满悲伤、绝望、痛苦与杀戮的心,与自地底漫上来的邪灵共鸣。

“哈哈哈哈!”金陵老祖右手握着魔剑,左手拎着青允的尸体,狞笑道,“玄灵,打开封魔渊的关键,是以青岚城后代的热血为祭!”

“妖道圣灵为祭,那不过是个骗局!”

“我得感谢你!”

“若非你逼青允杀死李银林,青允不会为了救李银林甘心赴死!”

“当然,我更加感谢青焱你,若他没有将你捡回来,也不会因会舍不得伤你的心,而牺牲自己救李银林!”

青焱眸光化为赤色,额间那点妖纹突的覆住他整个额际,似一只展翅的黑色凤凰。

自地底漫上的邪气快速涌入他的身体。

云暮立在离青焱不远的地方,身上的浓烈妖气与封印之上散发出的魔气产生共鸣,无数魔气涌入心间,那些丧生于绝望痛苦而产生的怨愤之气充斥着他的脑海,使他动弹不得。

“来吧,青焱!”金陵老祖拎着青允的无力下垂的身体,晃了晃,“你想要他吗?来,过来,到我这里来!”

脚下的大地开始出现数条裂缝,和天际一般艳烈的红光自裂缝中迸发出来,强烈的死亡气息笼罩在青岚城上空。

极细微的若蜜蜂扇动翅膀的“嗡嗡”声拂过,金无为身形疾纵,掠上九天,路天雪哇的吐出一口残血,化为紫色电光没入李银林戒中。

另一头玄灵兽瞬间化为劫灰,它的妖丹和那些死在此次灵力波动间的魔怪内丹一起没入青焱额间。

金陵老祖朗声笑道:“很好!青焱,来,到我这来,在我这里,你会获得更多的力量,足以毁灭这个世界的力量!”

“来啊,我把青允的肉身给你!”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洛残阳站在飞升台上,沉声道。

金陵老祖转向洛残阳哂道:“我听说你去过幽冥鬼域?”

洛残阳道:“我们那有一句俗话,叫做‘反派死于话多!’。”

说话间洛残阳出剑,袭向金陵老祖。

李银林一边踢开袭向自己的魔修一边高声道:“残阳!抢回青允肉身!”

“知道!”洛残阳应了一声,手中剑光疾闪。

金陵老祖笑道:“就凭你?一个合体期!”

洛残阳浅浅一笑,径直撞向金陵老祖怀中,金陵老祖右手腕轻抖,魔剑血饮忽的冒出红色的烈焰将他自己整个包裹起来。

孰料,洛残阳不躲不避,径直撞入红色烈焰之中。

金陵老祖面色微变,唇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来的好!

红色的魔剑穿过洛残阳的身体,洛残阳唇角渗出一丝血痕,手中长剑准确无误的刺透金陵老祖的心口。

极轻微的“哧”的一声,金陵老祖的身形委顿,化为劫灰消散之前他瞪大眼睛死死瞪住洛残阳:“你,你不是……”

洛残阳一手勾起青允肉身,另一手将魔剑自胸口拨出,心道:小爷当然不是鬼帝,小爷体内,可是有三个魂识呢!

众魔修目瞪口呆站在原地,洛残阳唇边挂着清冷的笑意:“你们还有谁想死?”

被魔剑血饮刺透,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你是妖星!”噬月道人突然道。

“把青允的肉身交给青焱!”李银林又踹飞了两个。

她在青岚城这一百年,没干别的,专心跟青焱练拳脚功夫了。

一片深重的暗红底色之下,一张苍白的脸映入眼帘,青焱怀中的身体温度渐渐冷却,那熟悉的眉目变得阴冷。

“阿焱,送他转世!”李银林在洛残阳的帮助下,终于冲到了青焱身边,“残阳会帮你,你带着青允跟他走!”

“他死了!”青焱冷声道,他阴冷的眸光自灵冥真人面上漫过,“是你逼死了他!”

“本座要灭掉整个仙道给他陪葬!”

若非在离州城被灭了分身,青允本不会死!

“本座身为妖帝,为了他甘愿放弃一切,背弃妖道加入仙道,成为散仙!”

“可是你们,生生逼死了他!”

青焱一字一顿的说着:“他所在意的所谓正义,所坚守的所谓正道逼死了他!”

“那本座就让这所谓的正义与正道,给他陪葬!”

天上的红月又圆了几分,即将成为满月的形态。

十数道剑光划过,天元宗的长老们赶回来了。

“爹!”青椟快速奔到青焱身前,噬月上人突然高声道:“青岚城少主,你爹是被天元宗的臭道士逼死的!”

青椟微怔,强烈的妖气自青焱体内散发出来,洛残阳扯了青椟快速后退。

青焱突的仰天痛呼一声“啊!”,声震九宵,猛烈的罡风以他为中心袭向四周,杀意蔓延,伏尸遍野。

噬月道人见势不妙,扯了名弟子挡在身前快速向西南方向逃蹿。

浓烈的妖气将青焱紧紧包覆住,李银林抱住他的肘弯,艰难的立在他身侧。

一双黑色的凤翼出现在青焱身后,无形的风化为有形的刀刃袭向浮在青岚城四周面面相觑的天元宗长老。

抱月道人一边躲避一边急道:“糟了,青焱说过,若青允死了,除去青允的后人,他会杀光九州所有生灵给青允陪葬!”

玄灵上人痛心道:“封魔渊即将打开,纵是他不杀,九州也将生灵涂炭!”

灵冥真人沉声道:“现在除掉他们,还来得及!”

云暮此时仍然在与魔气共鸣,他看着天上的血月,泛起无奈的苦笑:看来,只能靠李银林了。

“银林,”他高声道,“你也是圣灵!圣灵之光可以荡涤魔气!不要害怕与它共鸣,只要你坚守本心,你就可以荡涤魔气!”

李银林头也不回,高声道:“我现在没空!”

云暮神情微怔,却见李银林紧紧抱着青焱的肘弯与他站在一起,异样的情绪漫上他的心房,酸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有着几丝腥苦。

“青焱,”李银林将额头抵在青焱额间,全力净化着他身上的死亡气息。

“你听我说,青允已经修到渡劫期,他为魔剑所杀,无法在死后成圣。你跟洛残阳走,洛残阳可以送他转世!”

“你相信我,你们仍有未来可期!妖帝以真心爱恋上的人,以温暖爱意令妖灵摒弃妖性成仙的人,哪怕是被魔剑所杀,众神也会帮他寻回魂识,他尚有转世的机会!”

青焱没动,他的眸光仍是赤红,李银林的气息在他鼻息间萦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信我一回 “银林,为何我所深爱的,都会因我而死?”青焱喃喃的说着,天上的红色月亮化为满月,整个九州大陆都笼罩在深红的月光之中。

幸存者们紧紧相拥在一起,看着红色的月亮忐忑不安。

李银林捧起青焱的手与青允渐凉的手交叠在一起,她柔声道:“不会的,阿焱,青允还有来生!你们一定可以再相遇的!”

“你相信我!所有相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阿焱,我求你,你相信我,好吗?”

她抬唇,吻在青焱额间,一点星芒在青焱额间缓缓流散。

青焱眸中的红光幻为清明神色,他的眸光落在洛残阳身上,洛残阳扯着青椟飞掠回来。

李银林冲洛残阳点头。

“异鬼之门!”

洛残阳抬手,一道黑色的月形拱门出现在他身前。

青焱抱着青允的肉身对青椟道:“看好青岚城,等我回来!”

黑色月形拱门消散李银林长吁一口气,她抬眸,看着天上那轮红色的月亮。

青允,是为了救她,才会甘心赴死。

她看着脚下巨大的红色阵纹,云暮的身上的妖气仍在与封印之上所散发的魔气共鸣。

青焱走后,裂缝不再扩大,魔气却益发浓烈了些。

她看向青椟,道:“你退回到天元宗内去!”

天元宗既然在封魔渊外开宗立派,必然有防护措施。

青椟回眸看向天元宗的诸位长老,沉声道:“青岚城子孙,只可战死在青岚城!”

李银林一脸无奈:“那麻烦你退后,退到阵外十里以外!”

青椟可以算是在李银林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他应了一声,全力后撤。

李银林飞掠到阵眼之中,看向仍在与魔气共鸣,动弹不得的云暮,莫明觉得好笑。

“哈,”她笑道,“紫焱,当妖帝滋味如何?”

云暮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月色已满,九州已成魔域,只待魔君现世,便成炼狱。

李银林,仍然在笑,看远远看着云暮,眸光温暖。

粉白交织的光芒自她身上开始向四周蔓延开去。

她脚下的阵眼缓缓打开,黑色的闪电向外迁跃的瞬间,被一个粉色的闪电球击回。

李银林解开重重封印,释放出妖道圣灵的实力,灵冥真人急道:“不好!她要打开封魔渊!”

灵冥真人持剑率先攻向李银林,青椟远远看着,他没动。

青焱走之前说过,让他守着青岚城,等他回来。

那些人,逼死他爹,他不信他们的判断。

李银林看着持剑刺向自己的灵冥真人,并未躲避,她浅浅笑道:“信我一回,对你而言,当真这么难么?”

灵冥真人微怔,手腕微抖,长剑斜刺入李银林肋间,却没有半分血色流出。

李银林的身形消散了,强烈的灵力在她身形消散的那一瞬间迸发出来,巡冥真人被弹开。

一颗似有小儿拳头大小的珍珠迸发着耀眼的光芒,浓烈的妖气侵袭,直上九天。

“轰隆隆”的雷声响彻九天,云浪翻滚,细密的雷光在云间隐现。

下一息,以自然法则将圣灵扯离九州的圣灵雷劫轰然而落。

呈螺旋交错的紫色闪电似擎天巨柱一般轰然而落。

云暮依然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狂雷击落,没过李银林的妖灵,砸入封魔渊。

巨大的闪电柱一瞬间被封魔渊吞没,紧接着,紫色的电流布满了整个封印法阵,一阵紫色电光漫过,封印大阵消失无踪。

一道电光迸进云暮怀中,他能动了。

现场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留下。

短暂的寂寞之后,不知是谁高呼一声:“擒下妖帝!”

云暮一脸无奈,飞身往仙都疾掠而去。

***

仙都的重建工作,正在紧张有序的进行中。

云暮仍着紫色长袍,戴着令人看不清面目的面具,高据在王座之上,听着柳千欢汇报安置工作。

柳千欢汇报完内部安置工作,苏玖狸开始汇报九州仙魔两道情况。

魔道嗜月道人率残部退回幽冥殿,正在集结力量,仙道暂且自顾不瑕,并未穷追。

青岚城正在重建之中,天枢上人已经返回天元宗,正率领仙道中人逐城收复清理曾经被魔道或妖道占领过的城池。

待所有城池收复之后,便是仙道攻打仙都之时。

云暮撑着额头,道:“知道了!魔道那边,我们可有一战之力?”

苏玖狸答:“有啊!等圣灵恢复了,您和圣灵去就可以了!”

云暮抬眸:“那辛苦你们先修复结界了!”

仙都王宫寝殿的花园之内,一株高大的李花树,浅粉莹白的花瓣开满枝桠。

粉千蝶抱着一块上品紫晶坐在枝桠之上,路天雪又变做了普通老虎大小,前爪抱着一块上品紫晶晒着太阳在睡觉。

至于李银林,现在只是一个刚会爬的小宝宝,穿着一身浅粉的衣裳,叨着一块紫晶,坐在一块漂亮的锦缎上,瞪大一双新奇的眼睛,趴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她手上捏着一块桂花糕,糕的边缘有些发硬,但桂花的香气依旧浓愈。

肉肉的小手时不时捏碎一块桂花糕洒在缎子上。

她粉粉肉肉的小脚丫旁摆着一个纸包,里面还包着几块桂花糕。

云暮看着那个纸包,眉毛微挑:那是百多年前她离开天无宗那晚,他亲手为她做的桂花糕。

果然是失去灵力就变成了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么?

他轻轻走过去,坐在了李银林身后,伸长胳膊将她捞在怀里:“你还记得我是谁不?”

李银林抬眸看了他一眼,在他颈间深深嗅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奶声奶声道:“我知道啊!这桂花糕放太久了,坏了!我拿出来喂小蚂蚁,你不生气吧?”

不生气,当然不能生气。

“想吃吗?”他抱着她小小软软的身子问,“想吃我给你做!”

“好啊!”李银林伸着肉呼呼的小手道:“你去做,人家继续看蚂蚁玩儿!”

看蚂蚁比和他在一起有趣……

云暮只得把人放下,去做桂花糕了。

一碗桂花糕做完,坐在锦缎上的人儿,已经晃为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

这个,恢复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点?

云暮盘膝坐在了李银林对面,眸光狐疑。

“千蝶说我有未婚夫,要和你保持距离!”李银林一边说着一边拈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她说我如果长大了,你不不好意思抱着我了!”

云暮垂眸:未婚夫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了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酝酿 云暮沉声对李银林道:“你上回说过,你们已经解除婚约,在等你爷爷裁定。”

粉千蝶从树上飞了下来,看着云暮道:“我知道,按规矩,圣灵若解除婚约,便必须嫁给妖帝为后!”

“可是,可是银林不喜欢你,她有喜欢的人了!”

云暮眸光微顿,无声笑了。

“那么银林,我现在是妖帝,你可愿意嫁给我?”

李银林看着云暮,在他灼灼目光逼视下,垂下了眼帘:“待平了魔道那帮坑货,我便与你成婚!不过回头我爷爷肯定会揍你的!”

粉千蝶一脸莫明:“银林,你,你不是喜欢那个什么天枢么?”

李银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能让人知道,天枢得了妖帝传承啊。

路天雪揍着块紫晶扫了他们一眼:纸包不住火,这事儿,我看悬。

一个月后,仙道收复离州,洛残阳与青焱回归仙都。

青焱仍是双目赤红的模样,一身阴冷气息,将自己关进了王宫寝殿西侧,最阴冷的房间。

洛残阳扯着李银林在一旁,悄声道:“青允重生失败了!”

青允为了救李银林甘心赴死,导致封魔渊被完全打开,九州魔修得到上古魔君魔力加持,实力大增,陷九州于危境,众神以此拒绝履行承诺。

魔剑血饮之中,分离出青允的一魂一魄,被洛残阳封印起来,现在养在青焱的储物戒中。

李银林低低叹息,寝殿西侧,那阴冷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

李银林轻轻推开房门,青焱面色阴冷的坐在塌沿,眸光涣散,无意识的看着某一处出神。

她悄然走过去,坐在青焱身侧,伸长胳膊挽着他的肩,与他额角相触。

阴冷的感觉侵入脑际。

“阿焱,你若实在难过,就哭上一哭!”

青焱涣散的眸光,听着她的声音,缓缓回神。

“银林,我这里空了一块,我哭不出来!”

李银林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青焱指着自己的心口,他那里,空了一块。

“阿焱,我们先去幽冥殿,平了群魔!先替青允把仇报!”

一切,从一开始,便是针对青岚城的阴谋。

打开堕魔渊也好,明秀率妖道攻击人类城池也罢,都是为了青岚城下的封魔渊。

有人,想毁掉九州。

“然后,我们再去青岚城,那里是青允成长的地方,青椟还在青岚城等你回去!”

“他即留下一魂一魄,便有转世的机会!”

“众神不允,我们便自己来!”

她缓缓说着,手指抚过青焱的发。

四千多年前,青焱初尝情事,以惨烈的生离死别而告终。

为防她蹈他的复辙,令她留守木灵谷不得出。

她无欲无求,也从不曾想过,自己会有动情的这天。

不过是初见欢喜,而后贪恋,继而不舍。

诸多情绪,悄然织网,只是她自己暂时未知。

身居高位者,都拥有与生俱来的职责,她从未想过,为了任何事任何人,舍弃这份职责。

所以,那些抉择的艰难与痛苦,她不懂,亦无法感同身受。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平了幽冥殿,而青焱,必须回到青岚城去。

留在仙都,无论是对青焱,还是对青允的魂识,都没有帮助。

***

五年之后,玄元山与玄冥山所环抱的青岚城,宽厚的城墙已经重砌多半。

一个生得妍丽的汉子,光着胳膊站在脚手架上砌墙。

青岚城城主青椟着在脚手架上往上抛砖。

天元宗的天枢上人怀抱着一小小的男婴,正在逗弄。

青椟的幼子,青允。

青岚城规矩,先辈战死之后,直系中所出生的第一个孩子,命以先辈之名,以示不忘先辈之意。

青岚城的子孙,只可战死在青岚城!

青焱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青允,却是青岚城的传承,是青岚城以热血守护九州的延续。

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甚少有人知道,在人们的脚下,是封印着上古魔君的封魔渊。

据说妖道与魔道的战事还在尚明国中继续。

战事主要集中在西南一带,仙道推进到尚明国国界之后,便停下了所有动作,静待妖道与魔道战争结束。

因为受到上古魔君之力的加持,魔修实力均得到大幅提升,而妖道之前在隋魔渊打开时,损失惨重,此次攻打幽冥殿,据说只有新任妖帝与圣灵红霜、金螭龙王、紫灵蝶王四人前往。

那一龙一蝶,据说是玄元山九姥峰上的,不知为何会追随圣灵红霜。

干了一上午的活,青椟与青焱去冲了个澡,与天枢上人一起在仙来客栈用饭。

青椟抱着幼子青允,低声问道:“妖道与魔道的战争是不是该打完了?”

青焱端着碗大口扒饭,没有接话。

天枢上人缓声道:“妖魔两道相辅相呈,一方想要令一方真正降服,并不容易!”

“而且仙道眼下已经在尚明国外围布下了封仙锁灵之阵,再这样下去,妖道与魔道,可能会和解,联手对付仙道。”

青焱抬眸扫了天枢上人一眼:你拿个分身入妖道是几个意思?

“依银林的脾性,不可能和解!”青焱一边说着,一边沾了一筷了酱汁儿去逗青椟里的孩子。

青椟抬手将他筷子拍走:“真讨厌,那个东西辣啊!”

青焱哂道:“我小时你爹不晓得坑我多少回了!”

青椟白他一眼:“你等我爹神魂恢复了,你去欺负他去。”

天枢上人用完饭了摆弄着手中的筷子,笑问:“你当真要留在青岚城继续给他们家当孙子?”

“哎,”青椟声调高了几分,“什么叫他们家?我们是一家!”

天枢上人扬眉,岔开话题:“我过两天要走一趟幽冥殿!”

青焱簇眉:你不是说你不插手的吗?

人格分裂啊你?

自妖帝紫焱与圣灵红霜往幽冥山攻打幽冥殿开始,魔修全员回撤,仙道收复其他州县便轻松了许多。

但因为封魔渊打开,从堕妖之门出来的妖兽尽皆化魔,云暮与李银林要重新驯服它们,颇费了一番功夫。

至于离州城外醉梦乡,已经被封印了起来,凡人不得入内,仙道的修真人士也无法进入,当年前往的两个少年,究竟是何人,仙道诸人一时也不甚明了。

此事,由妖道起,似乎亦由妖道终,但九州中人,终究意难平。

故国家园被毁,亲友挚爱阴阳相隔,任谁都无法将此事咽下。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两难之局 天元宗的天枢上人这两年,以封印堕魔渊,荡涤封魔渊魔气消耗太多为由,据说在青岚城内休养。

仙道六大宗门各有损伤,在这五年之内,虽有所恢复,但若当真要与妖魔两道开战,其实心里也没有底。

但人人都盼望着仙道除魔卫道,他们也是义不容辞,不得不战。

幽冥山,李银林看着眼前黑压压的魔怪头疼。

金无为倚在紫陌肩上,叹息道:“魔剑血饮不是被洛残阳封印在幽冥鬼域了么?”

“这幽冥殿中究竟有什么?这些坑货能一直复活?”

近五年光阴,魔兽化妖,再化魔。

纵然是被杀了,当夜幕降临,它们便会复活。

“银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云暮眸光慎重的看着李银林沉声道。

李银林揉着眉心道:“什么问题,你说来听听!”

金无为与紫陌对于这个将真实面目隐藏在一张面具下的新任妖帝,并无多少好感,但,人家毕竟是妖帝。

两人俱都往云暮看过来。

云暮看着眼前僵持对立的魔兽群沉声道:“人分好坏,妖分好坏,魔也好,魔兽也罢,同样也分善恶!”

“平时不论这一族群内的善恶如何相斗,当危及这个族群生死存亡时刻到来的时候,他们势必会联手对敌。”

“就比如银林你不插手仙都与仙道是战是和,可若仙道攻打仙都,你必定死守仙都,哪怕与整个仙道为敌!”

李银林有些明白云暮的意思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魔道也有这样一位守护者,当我们攻到这里时,那位守护者会死守幽冥殿,以防止幽冥殿被攻破?”

李银林觉得这个解释,勉强能说得通。

就好比仙都那些跟着明秀跪出去劫掠九州杀人放火的天道王道们,在堕魔渊之危与封魔渊之劫后,保命逃回仙都的,在仙都的庇护下,休养恢复。

那魔道,自然也会有这样一个地方,供他们休养恢复。

若要追问凭什么,大家半斤八两。

谁杀的都不比谁少。

“姑奶奶咽不下这口气!”李银林揉着太阳穴,沉声道,“在人家门口打了三年,愣是没打进去!”

云暮沉声问:“仙都已经在尚明国外围设下了封仙锁灵之阵,银林,就算我们攻破幽冥殿,后续之事,你待如何?”

这个问题李银林懒得想。

“那我们前前后后打了这五年,是为了什么?”金无为突然问。

“呃,”云暮沉吟了一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还用想吗,自然是给仙道争取时间收复九州!”李银林双手食指按着太阳穴:姑奶奶给人当了一回刀使!

她斜了云暮一眼,道:“无为,你和紫陌先回九姥峰去,我俩在这等两天!探探这里面究竟有什么!”

“那你们是要谈判讲和么?”紫陌如是问。

既然打不了,仙魔妖三方都损失惨重,便只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谈判?

仙道怕是不能答应。

人家死了那么多无辜呢!

李银林自己都不能答应,更何况是仙道那些宁愿战死不愿苟活的修真之士。

她尴尬一笑:“你觉得这事有坐下来谈的余地吗?”

金无为和紫陌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猜到李银林想干什么。

可能想和五年前一样,再引一次圣灵界的天罚,砸了幽冥殿吧。

他俩二话没说就走了。

李银林眸光一顿冲云暮道:“困了,想睡觉!”

云暮将人捞进怀中,纵身退向尚明国王都。

尚明国都城崇明城,半壁废墟。

一些普通的魔修正在重新建城。

云暮和李银林闯入尚明国之初,就没有打算为难这些普通魔修。

就如同在青岚城生活的普通民众一样,这些普通魔修,也不过是在崇明城中生活的普通民众。

他们即没有上战场,自然不算战士,也决非云暮诛杀的目标。

云暮和李银林的目标,是幽冥殿的几大长老。

云暮凌空绘了个上品隐身符,与李银林找了一处废弃的阁楼休息。

夏日,烈日炎炎,阁楼中倒有些阴凉。

布了个简单的结界,云暮将李银林拥入怀中休息。

少顷绵长的鼻息拂入云暮衣襟,他垂眸看向怀中的人儿:睡的还是香甜。

眼下九州的局势将如何了局,他也有些困惑。

青岚城与天元宗驻守在封魔渊之上,明显是为了封印封魔渊,但,因何金陵老祖会说青岚城子孙的血,可以打开封魔渊。

这句话在他现在的认知里,多半还是为了挑拨仙道内部,想令青岚城内部发生矛盾。

昔日青岚城建城之初,青岚城城主青灵与天元宗开派祖师玄冥上人乃是一对亲兄弟。

恩师当年致力修仙,实为渡化人心,守卫九州人类家园。

无数修真之人前赴后继,方有了而今九州仙妖魔三道鼎立的局面。

妖道的根基在九州极西苦寒之地,仙都便建在堕魔渊之上,据他现在所知,仙都实际上是妖道始祖与众神签定契约的一部分:仙都负有守护与封印堕魔渊之职。

那么,身在九州西南的尚明国为魔道根基,幽冥殿之下,又有什么?

封魔渊打开之时,月亮变成了红色。

红月映照九州,令妖灵化魔,妖与魔是如何互通的呢?

他做了妖帝,却似乎,并没有得到完整的妖帝传承。

那么,妖帝传承应当还在青焱手上。

可是青焱现在在青岚城。

他的本体天枢上人许了青焱,会帮他养护青允的神魂,以待青允重生。

青允始终为仙道弟子,而玄元山为九州仙道灵气最为浓郁之处,青允的神魂在此滋养,耗费数百年,或许能够得到修复而得以转世重生。

一个心怀爱意的男子,与一个痛失所爱而暴走的妖帝,两厢对比之下,自然是要想方设法令青焱维持现状。

青焱,应当能靠得住。

此事天元宗已经达成共识。

可仙都与幽冥殿,在天元宗众长老眼里不得不平。

只有彻底平定了仙都与幽冥殿,将魔修与妖灵全数封印,九州才有和平安定的可能。

那么,便意味着妖帝紫焱与天枢上人终须一战。

云暮低低叹息一声,鼻息拂过怀中人儿的刘海:银林,如此两难之局,你是怎么能睡得着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先选个日子成婚吧 清晨时分,被沉重魔气所笼罩的尚明国,魔息悄然退去,一名生得妖冶非凡的男子出现在边界。

“本座幽冥殿殿主,麻烦仙道出个代表,咱们坐下来谈谈吧!”

“谈?”灵冥真人冷声道,“你们蓄意打开堕魔渊在前,解除封魔渊封印在后,涂炭九州,如何谈?”

***

喧闹的打杀声自附近传来,李银林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道:“外面好吵!”

云暮闻言失笑:“外面都打了三天了!”

仙道正在攻打崇明城。

李银林挑眉:“幽冥殿那几个坑货出来了?”

云暮答:“出来一个自称幽冥殿殿主的,被天枢上人杀了!”

人格分裂很好玩儿是吧?

李银林腹诽了一句,抬眸道:“那我们回仙都去吧!”

云暮眸间带着疑问,李银林白他一眼道:“他们打到最后,天枢上人放出圣光荡涤幽冥殿,下一步就轮到仙都了!”

“银林,你有没有想过,仙魔妖三道和平相处?”他沉声问。

“若我们一起努力,或许可以创造一个和平的九州!”

“这种事情,你应该找一个很会玩弄权术的人来商议,我这种脑袋瓜,不适合,不适合,对,连横合纵!”李银林卡了半天壳,终于说出“连横合纵”这四个字来。

“残阳说的。他跟我说过,有一个与九州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们的家园被称为地球。那里和我们这里一样,有善有恶。有的人信仰和平,就有人信奉战争。所以需要建立各种制度,法律条例来约束人的言行。”

“简而言之,就是把人心里的那只贪婪的兽,用道德束缚,用法律禁锢起来!”

“就好像九州之中的各国都有各国的法律!”

“在妖道与魔道之中,也建立那样的用来约束的法律。”

相较于人类、仙道,妖与魔,确实都太过为所欲为了一点。

他们,只凭拳头说话。拳头厉害的,就可以为所欲为!

“要不,我们在仙都试一试?”云暮试探着问。

李银林道:“残阳在仙都待了五年,应该有一些成效了吧?”

云暮挑眉:难怪这次打幽冥殿,你不肯带洛残阳来。

三日夜后,两人回到仙都。

仙都重建后还是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只是在王宫门口立了一个告示牌,告示牌上写了两句话:“禁止内部械斗!”、“若有纠纷,一率上报王城守卫,由王城总管裁定!”

李银林与云暮携手进入王宫,只见六张长条桌在王宫大殿内一字排开。

每张长条桌后都坐了一个佩戴有守卫标志的妖灵。

所有纠纷先上报到守卫这里备案,分为无事生非、陈年积怨、痴男怨女、一争高下四类。

第二排长条桌有四张,每张后面坐着一只天鹅。

坐姿端庄,面相威严。

无事生非的直接裁定,有钱的赔钱,没钱的当苦力干活。

陈年积怨的,去第三排。

痴男怨女的,去隔壁偏殿找情感协调员。

一争高下的,去第三排,写生生死状,选日子单挑。

第三排长条桌三张,坐着苏氏兄弟与柳千欢。

陈年积怨第三排搞不拎清的,去第四排。

第四排就坐一张长条桌,洛残阳把脚架在桌上闭目养神。

此规则四年前开始在仙都试行,三年前正式执行。

见两人回来,洛残阳笑得灿烂:“我听说幽冥殿没打下来?”

李银林白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洛残阳赶紧刹车,转移话题:“你俩先去洗个澡,晚上我带你们去逛街!”

说到洗澡,这五年似乎都忘了还有洗澡这回事儿了。

左右她是个妖灵,水里滚一下就干净了。

她瞟了云暮一眼:五年没洗澡,身上也没什么味道,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气息,真是奇怪,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云暮抬手将人一勾,径直往王宫寝殿的汤池里去了。

解去外衫刚下水,粉千蝶不知道打哪飞过来,道:“哎,要点脸啊!还没成亲了,就要在一起洗啊?”

云暮瞟她一眼,冲她挥了挥手无声风过,将粉千蝶吹走了。

一道封印结界立在了汤池之上,云暮解下面具,将李银林扯入怀中,柔声问:“我们是不是该成婚了?”

李银林抬眸,看着他的模样,仍是当年初见时那般,令她心颤。

“你是妖帝,你说了算!”缓声道。

她喜欢并贪恋这样的触碰。

云暮垂首,与她额间相抵。

“银林,你爱我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李银林低声道,“云暮,我,只能说吾心悦君。”

“可你心底应该也清楚,你我之间,终有一战!”

“你我,都无法站在彼此身边,与这个世界为敌。”

我们,都有彼此所需要守护的。

“若我们,都抛离彼此的世界呢?”

“我们离开这里,去道洛残阳所说的,那个世界呢?”

“我抛开仙道,你抛却妖道,如何?”

仙道没有了天枢上人,还有别的圣灵可以下派。

可九州妖道,只有一个李银林。

“在我爷爷同意我与青梧解除婚约之前,我照理是不能与旁人成婚的。”李银林低声道,“云暮,我能为你做的让步,只有这些,我很抱歉。”

“你现在是妖帝,妖道需要你!我们目前也无法离开……唔!”

云暮不想听她说这些。

许久,云暮叹息着道:“那就按你说的,我们,先选个日子成婚吧!”

***

华灯初上,仙都的大小街巷一派繁华。

街市上摆着漂亮的衣饰,飘散着香甜的食物气息。

还有一些稀其古怪的,大到灵山仙府,小到贝壳,都有人摆摊售卖。

云暮在中间,左李银林右洛残阳。

几队王城护卫在街市中巡逻,若有口角发生,按常规案例处置,处置不了,登记在案,明天上王城解决。

仙都目前是中央集权制。

依洛残阳的经验,九州绝对不能搞什么内阁啊六部之类的。

那简直是鼓励他们拉帮结派,组织军事力量跟执政方对着干。

所以,必须中央高度集权。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覆巢之下,蔫有完卵? 能打的,都在王城。

那么就要求上位者,必须严格遵守所有制度。

虽然不遵守,普通民众也莫可奈何,可,王城的那些上位都们也不能打洛残阳的脸。

毕竟,打洛残阳的脸,有风险。

“夜市有意思吧?”洛残阳一边介绍相关的管理制度一边得意的道,“比人间过年过节的时候还有热闹吧!”

就好比有人喜欢清静,自有人喜欢热闹一般。

妖也有喜欢热闹的,那么洛残阳就建立了热闹的街市,省得他们四处乱蹿,找不痛快。

三人逛了两条街道,云暮突然问:“他们售卖的这些东西,来路都正常吗?”

洛残阳指了指街道上的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所有摆摊物品必须在王城商务部登记,领取标签后才可出售。

至于价格嘛,售买方自议。

“有点意思!”云暮笑道,“银林啊,我对于洛残阳说的那个地方,更好奇了些。”

洛残阳道:“我老家啊。他们一直喊着要为建成地球村而努力,但总有那么几个不开眼的喜欢打架。要实现真正的和平很难的,只有相对和平!”

“总之,我来的地儿,是个好方!”

“人心嘛,总是不满,要完全达到平等,还需要时间。”

“乌托邦是文青的向往,但文青自己经常干的事就是互相瞧不上!他们自己就是掐得最凶的!”

“总之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督促我们努力工作,认真学习,天天向上!”

洛残阳总结完了,李银林与云暮一脸懵。

***

一个月后,仙道从尚明国撤军,据说,天枢上人的圣光将幽冥殿荡涤得干干净净,尚明国内,再无一个魔修。

而后,天枢上人返回天元宗休息去了。

众仙道齐聚青岚城外,等着天枢上人休息好了带他们去打修都。

至于为什么齐聚青岚城外,因为青岚城城主高挂了一个免入牌。

现在非常时期,为了避免来历不明的人混入青岚城制造混乱,外来的一律不准进城。

青椟记仇。

当年无论是在青岚城中,还是在离州城,都有所谓仙道人士攻击过他爹。

城外闹哄哄闹了多半个月,灵冥真人带着诸位仙道同盟,率领着各国集结起来的军队往仙都进发。

因为灵冥真人带来消息,说天枢上人在与幽冥殿殿主对阵时受了伤,一时半会,不能带众人去打仙都。

李银林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王宫寝殿东侧的月华殿内试嫁裳。

嫁裳以粉白渐变为主色,搜集月华与星光织入其中。

接受圣灵的祈祷后,要在月光下沐浴七七四十九天。

云暮的衣裳,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里面为梨白锦缎,上面绣着繁复的杏黄色铭文远远看去,像半弯月牙儿。

襟底是浅蓝淡黄色的各种小花团簇起来,看起来,似乎比李银林的嫁裳还要花哨几分。

仙都上下都在为这一盛大的婚典而忙碌着。

所以,当仙都被围,仙道新任盟主抱月道人叫阵,令仙都交出曾经追随明秀劫掠九州的妖灵们时,仙都只派洛残阳出面。

洛残阳以晚辈之态向灵冥真人道:“启禀师祖,我师父说了,仙都也是受害者!始作甬者是明秀,其他的不过是听令行事!她让您去找明秀算帐。”

“而且堕魔渊被魔修打开,仙都平民死伤无数!至于听令于明秀的那些,在与魔修的战争中,也没活几个!”

“您要实在想打仗,她奉陪!”

梵音门的门主高声道:“灵冥真人,你门下弟子公然加入妖道,你蔫何不清理门户?”

洛残阳听了笑道:“哎,回去问问你徒弟,堕魔渊被打开时,小爷救了你家多少和尚!”

“小爷和小爷师父,他妈从头到尾都在救人!”

“封魔渊要不是我师父引动圣灵界雷劫,等天枢上人赶回青岚城,早没一个活人了!”

“说话之前,心里最好有点数!别激小爷开荤口骂人!”

洛残阳说完一甩袖子回去了,留下仙道诸位真人、上人面面相觑。

青岚城中,天元宗上下,确实欠李银林一个人情。

人情归人情,妖道该灭,还得灭!

灵冥真人改了策略,派玄灵上人出马,令玄灵上人手下的灵兽带话给仙都:只要李银林与洛残阳从归天元宗,他们即往不咎。

洛残阳道:“我就真是呵呵了!”

左右李银林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

她对那只竖着耳朵的四耳金晴晴道:“你去告诉玄灵上人,就说本座即将举行婚礼,他要真念往日情谊,就下个月再开仗好了!”

云暮在一旁听着,一言未发。

两边,都没有缓和的余地。

等那只有些呆萌的小灵兽走了,洛残阳道:“师父,要不和他们谈判啊?也许可以和平解决呢?”

李银林反问:“尚明国中,那些从未参战过的魔修,包括老弱妇幼,最后是何下场,你没看见?”

那些魔修被仙道抓了,送去各城做了苦力。

覆巢之下,蔫有完卵?

“残阳,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一个丛林法则。”李银林唤着洛残阳,话却是看着云暮说的。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丛林,想要生存下去,必须抛开是非对错。”

“但纵然是在那样的丛林里,人们也有必须坚守的东西,为了这些坚守,可以牺牲生命!”

而仙都,便是李银林牺牲生命也必须坚守的所在。

“跟生意人谈生意,跟手掌重权者玩弄权术,”李银林笑道,“可是跟修仙者,道不同,便不相为谋。”

若他们在尚明国吃了败仗,他们或许会放弃攻打仙都。

可他们获得了绝对性的胜利。

李银林与云暮不会拿普通魔修开刀,可他们抓捕了所有魔修,送往九州各大城池做苦力。

这是李银林所不齿的。

洛残阳也觉得不齿:泱泱华夏,上下五千年,一直走的是包容兼并路线,从未搞过种族灭绝。

但仙道,如今搞的,可不就是种族灭绝?

可如今血仇已成,人家国破家亡,岂会让你逍遥快活?

凭什么你们妖道杀人放火了,我不能报复?

李银林觉得人家的想法没有问题。

但让她交人,那也是不可能的。

带队的是明秀,明秀已死,其他的,能在封魔渊打开后依然保持清醒的意志活下来,就已经是很难得了。

大家观点不对等,那就,只有打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我先去参加婚礼 天枢上人在仙来客栈后院新植的槐树下喝茶。

永安急冲冲自仙都边界赶回:“那个,那个李银林要嫁给新任妖帝,你,你打算怎么办?”

天枢上人垂眸,旋即抬眸:“那我们去仙都边界吧!”

仙都边界,众人围在天枢上人身边,个个战意昂扬。

正义门的灰袍道人道:“天枢上人,此仗你打算如何打?”

天枢上人淡淡的道:“我先去参加婚礼。”

诸人面色各异:去参加婚礼?

天枢上人与那位妖道圣灵真的关系很好么?

关于天枢上人,与那位妖道圣灵之间的过往,最初便是从襄城传出来的。

襄城城主诸葛惊云笑道:“上人不会是想去抢亲吧?”

天枢上人唇含浅笑,便迈进了仙都结界。

他的分身成为妖帝,仙都结界对他而言,属于不设防的状态。

干净整齐的街道两旁摆满了仙花。

王宫殿前广场之上,摆了一个硕大的花台。

娇艳的玫瑰,宝贵的牡丹,象征夫妻之情的合欢花,摆满花台。

一只鱼龙正在喷水,保持花儿们的水嫩。

它远远向天枢上人躬身行礼。

在天枢上人封印堕魔渊时,它在天枢上人所放出的圣光中存活下来。

根据法则,双手洁净,不曾沾染过生灵鲜血的,都能在圣光中活下来。

只是,尚明国中,那些活下来的魔修,都被抓捕做了苦力。

天枢上人不擅权术,他也知道那些人不曾害过他人。

可那些魔修的纯真,靠的,正是那些在杀人放火、打生打死的魔修们所维护的。

这个世上,没有谁,真正无辜。

诛杀妖魔鬼三帝,灭绝九州妖魔两道的神谕已下,他唯有执行。

几年前的那场屠戮,在众神看来,在他自己看来,本可以避免。

若他当时,能留在极乐殿前清扫战场,而不是急忙带李银林和路天雪回天元宗疗伤,这一切,本不必发生。

他有了得失之心。

那一刻,他从未如此害怕失去。

当李银林活下来时,他欣喜若狂,只想带着她与幸存的妖灵们返回一个安全的所在。

一念之差,令他没有检视战场,忽视了妖帝已经降临,而妖姬并未死透的事实。

当他放出分身,不再有得失,不再在意爱恨痴缠时,他将一切看得透彻。

回首来时路,他最初,便不该追逐路天雪。

抓不到便坦言抓不到,捉一头旁的给夜星也可以。

若他不曾遇上李银林,龙灵生变襄城化为劫灰之时,他会降临九州。

那么极乐殿之危,也许并是另一个走向。

可是,这世间没有如果。

时光的洪流轰然崩逝,一切无可挽回。

因为那一丝不舍,因为那一刻的乱了分寸,九州,生灵涂炭。

他无法,成全自己。

他立在殿前,缓缓放出身上的神圣之光,开始荡涤妖灵。

鲜嫩带着水珠的花草在神圣白金色光华照耀下,美得如梦似幻。

当金色的光芒蔓延进王宫之内时,李银林穿着嫁裳,一脸莫明的道:“不是明天才婚礼么,怎么非要这会儿穿?”

云暮穿着新裳只执着她的手,笑道:“抱歉,我没有时间了!”

时光在那一瞬间定格。

金色的光芒化虚为实,穿透一切。

李银林眼前的身形消散,连同妖帝之灵一起消散了。

当云暮的身影消散后,仙都的结界消失了。

灵冥真人等率众攻入仙都,如入无人之境。

按照协定,凡是在圣光中活下来的妖灵,都只可被捕获,不可被杀害。

李银林沐浴在温暖的圣光之中,心中却只漫起一阵寒凉。

仙道众人沐浴在圣光之中,感受着神圣之光温暖的力量,看着在圣光照耀下美仑美奂的仙都,这里,即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洛残阳目瞪口呆的看着天枢上人:“你,你不会是来抢亲的吧?”

“天枢上人,你疯了吗?我师父会跟你拼命的!”

天枢上人浅浅道:“妖帝已死,不会再有婚礼了!”

耀目的圣光中,一点极细微的星光没入天枢上人额间。

那生了得失的凡心呵,终回到被禁锢的地方。

一阵刀剑拖地发出的摩擦声传来,那冒着火花的“哧哧”声,折磨着大家的耳朵。

李银林拖着一把巨大的阔剑自王宫内大步行出。

天枢上人转身,凤眸之中眸光深远。他沉声道:“妖道圣灵红霜,妖帝已死,九州妖道已没,仙都已平,你返回圣灵界去吧!”

“云暮,”李银林拖着剑冷声笑道,“恭喜你,打开了真正的杀戮之门!”

“我告诉过你,若妖帝之灵被毁,妖道便完了!”

妖道完了之后,属于妖道的杀戮与报复,才真正开始。

守卫仙都的四大异兽缓缓从仙都四角踱着悠闲的步子迈向王宫。

每一个异兽的后背之上,都骑着一个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巨大妖灵。

所过之地,只留下枯萎的植物与死灵的气息。

李银林抬起戒指,喝道:“收!”

在圣光中得以存活下来的妖灵俱没入她的储物戒中。

她对依然站在四周战意拳拳的仙道诸人沉声道:“想活命的,即刻离开仙都!”

襄城城主诸葛惊云高呼道:“除掉妖道圣灵!这些死灵便会自动瓦解!”

李银林沉声道:“仙都纵是寸草不生,也绝不会沦入尔等之手!”

“你们若想死在这里,本座奉陪!”

诸葛惊云第一个拨剑砍向李银林,李银林挥舞着并不称手的巨大宽剑,击出狂暴的风刃,将诸葛惊云从中间斩成两段。

诸人瞠目间,被斩成两段的诸葛惊云在落地后,合二为一,缓缓变了模样。

李银林凤眸微凝:“你是谁?”

“本座便是将魔帝秦琅送入九重封印之内的人!”诸葛惊云朗声道,“本座等这一天,很久了!”

“把你手中的剑交给本座,本座饶你不死!”

“洛残阳!”明鬼在洛残阳的灵海高声道,“如果想救你师父,就从现在开始杀人!”

“杀得越多越好!你便可以打开堕魔渊,带你师父去魔界!”

“这坑货是谁?”洛残阳问明鬼,明鬼道:“别废话,总之你杀人就对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只可与妖道共存亡 越来越多的黑色妖灵出现在仙都城内,与仙道诸人缠斗起来。

各国修真人士组成的军队在黑色妖灵攻击下溃不成军。

云暮的圣光对那些黑色的妖灵不起作用。

李银林凤眸牢牢将对面的人锁住,将手中的剑又握紧了几分:“我记得你好像是叫做诸葛惊云!”

“你是堕妖之主?”

人分善恶,妖同样分好坏。

妖道有圣灵,自然也会有堕妖。

诸葛惊云大步走向李银林,眸光灼灼的落在李银林手中的长剑之上,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魔道已灭,妖帝之灵已毁,九州,将是堕妖的天下!”

李银林颀长的指尖自剑上划过,发出一阵异常刺耳的声音。黑色妖灵一怔,瞬间捂住了耳朵。

“云暮,即刻撤离!”她沉声道。

云暮抬眸,眼前的一切,已经超过了他关于妖道的认知,他放出的神圣之光,对这些黑色的妖灵完全不起做用。

修道等阶低的当先往外撤离,一袭青墨色衣衫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洛残阳,开始杀人。

明鬼告诉他当妖帝之灵被毁,堕妖之主将被唤醒。

而堕妖在此之前被妖帝之灵封印在另一个空间,当妖道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会降临九州大陆。

堕妖以吞噬生灵为生,这是妖道之祖,对胆敢杀害他子孙后代所留下的一道暗黑之罚。

而堕妖之主负有一个职责:夺舍守护圣灵,以获得守护圣灵所拥有的召唤天地万灵之力。

“洛残阳,你疯了吗?”永安挥剑砍向洛残阳。

洛残阳闪避开,道:“趁我现在还能控制住,你赶紧走!”

说话间,他又砍杀了几名筑基后期的道友。

猩红的血在布满死亡气息的王宫中流淌。

李银林紧紧握住手中的阔剑:该死,就不能把这把剑打造成女人能用的模样么?

她深吸一口气,奋力挥出一剑。

剑声呼啸,风刃四散。

被风刃穿过的肢体,不论是人,还是黑色的妖灵,俱都化为飞灰。

诸葛惊云的步子微微顿了顿:“你怎么可以使用这把剑?”

李银林笑道:“不好意思,我也是妖帝!”

这把妖帝之剑,实在是太他妈沉了!

“所以,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无法获得妖帝传承!”李银林的笑容有些奸诈,“可我若死了,你也无法得到召唤天地之灵的能力!”

“堕妖之主,现在,你有一刻钟的时间考虑,究竟是杀了我,还是吃了我!当然,我不保证,在这一刻钟之内,我不会先杀了你!”

李银林一边面带微笑一边在心里咒骂:该死,姑奶奶一定要重新打造一把妖帝之剑!

诸葛惊云扫了正在努力将妖灵围困打开一个缺口的云暮一眼,笑道:“本座杀了你,再夺舍了他,不仅九州是本座的,连昊天界,也将是本座的囊中之物!”

“混蛋云暮,刚才让你们走你不走!”她持着云暮的方向破口大骂,“你听姑奶奶一回有这么难么?”

云暮被她骂的一怔,正要说什么,洛残阳已经杀红了眼,那些筑基中后期的仙道诸人在永安的护送下且战且退。

李银林扫了洛残阳一眼,又补了一句:“王八蛋!全是坑货!”

她一边骂,一边挥剑,剑气激荡中黑色妖灵与人俱化劫灰。

诸葛惊云似是完全不惧风刃般,总是在被劈成两截后重新合拢,向李银林所在的方位步步逼近。

就在诸葛惊云逼近李银林三米左右的时候,李银林身形一晃冲到云暮身侧,朗声喝道:“能跑的,赶紧跑,不丢人!”

云暮反手扯住李银林,道:“一起走!”

腰间一痛,李银林狠狠一肘拐在他的腰际:“喜欢我的那个云暮已经死了,你是个没有感情的圣皇,别他妈碰我!”

腰际吃了一痛,云暮没有松手。

微怔的神色出现在云暮面上,他想解释,却无从解释,而周围的战况,更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玄灵上人,”云暮高声道,“我断后,你们率众撤退!”

“断你妈的后!”李银林一边挥剑一边骂不绝口,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阿焱跟人打仗的时候总要骂脏字。

这把妖帝之剑实在是太沉了,她不骂人根本没有力气挥剑。

她每骂一句,这把剑就能轻上几分。

阿焱你个变态,好好的一把妖帝之剑,跟了你之后也变得这么变态了!

你大爷的,刚骂完妖帝之剑变态,剑身又变沉了许多!

“这是哪个坑货王八蛋打造的剑!”李银林破口大骂,又挥出几剑。

黑色妖灵的包围圈被打开一个缺口,抱月道人冲出去的一瞬间,洛残阳一把拎起永安的腕子,将她扔进了抱月道人怀里。

对不住了,这些人,严格来说和我并没有半分干系。

避疏就亲,人之常情。

我要救我师父,要保住妖道传承,就必须杀人!

“云暮,离开这里!”李银林此时已经汗流浃背,连眉梢上都挂着细密的汗珠,“你留在这里除了被他夺舍之外,并没有任何用处!”

“那你呢?”云暮急声问道。

李银林浅浅笑道:“本座乃妖道圣灵红霜,为妖道圣地的守护圣灵,只可与妖道共存亡!”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又恢复了些许力气。

枯萎的鲜花上点点斑驳血痕,飘浮在血海之上。

未曾来得急逃亡的人多半做了洛残阳刀下的亡魂,另一半,被黑色的妖灵夺舍。

李银林眉头紧锁,嘴里仍在重复着她仅会的那几句咒骂。

“要如何才能杀死堕妖之主?”云暮沉声问道。

李银林笑道:“这个秘密,只有在我死的时候,你才会知道答案!”

若圣灵无法自堕妖之主手里拯救妖道,那么,她会被堕妖之主夺舍。

而她自己,将会成为禁锢堕妖之主的容器。

李银林的生命轨迹在出生之时,便已经写好了结局。

“天枢上人,”洛残阳拖着滴血的长剑道,“离开这里,这些堕妖会吞噬一切!”

“当他们吞噬足够数量的活人之后,他们会安静下来,繁育后代!”

“你留在这里,除了被夺舍,对于整个事件,真的并没有任何帮助!”

“银林,告诉我,要如何才能杀死堕妖之主?”云暮握着李银林的手不肯放开,李银林不看他,只单手斩出一剑,诸葛惊云再度被劈成两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爷,着了,着了! “你他妈听我的话从这里滚蛋,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在诸葛惊云恢复的间隙,李银林看着云暮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骂着。

手腕上那灼热的手掌突的松开,微凉。

云暮身形晃过,沉声道:“九天雷怒!”

“豁拉拉”连声中,漫天雷光从天而落。

李银林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洛残阳道:“打开堕魔渊的入口,你带着他从魔界逃走!”

自九天落下的惊雷闪电,被黑色的妖灵无声吸收。

洛残阳点了点头,指引着鲜血流向堕魔渊入口。

黑红交错的繁复铭文在王宫脚下显现出来,堕魔渊的入口无声打开。

堕妖的气息令魔族感应到危险,他们躲在另一侧,惴惴不安。

“云暮,”李银林高声道,“跟洛残阳走!”

洛残阳的身形傲立在堕魔渊上方,他回眸看向云暮,却飞身直往李银林而去。

妖道也好,仙道也罢,与我,都没有多大关系。

我只知道,我想救的人,是你。

是百多年前,在醉梦乡极乐殿前,舍身救人的你。

他扑到李银林身旁,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抱着她撞向堕魔渊。

诸葛惊云紧跟着追了过去,云暮持剑挡在诸葛惊云身前:“如果仙都没了圣灵,你们是否便会失去天地之灵?”

诸葛惊云笑道:“我们还有你!”

他化为一团浓如墨的黑暗向云暮袭去。

那团黑暗还没有触碰到云暮,死亡的气息便向云暮侵袭而来。

洛残阳抱着李银林回眸看向后方,看着那团黑暗即将吞噬云暮,将怀中人又抱紧了几分。

怀中攸的一空,李银林出现在云暮身前,沉声道:“告诉阿焱,百年之内,不要来仙都!”

“阿焱,我爱你!”

“叭!”的一声,电光一闪即没,云暮的身形消失了,他凭空出现在青岚城之中,青焱抱着小小的青允一脸莫明:“你又犯什么错了?”

当那团浓如墨的黑将李银林抱裹住时,李银林突然高声道:“放天火!”

洛残阳立刻持符放火,一张天品火符被扔到了那团黑暗之上,火焰哔哔剥剥烧着,李银林着着火冲出黑暗,扯着洛残阳道:“快跳!”

洛残阳反手将李银林裹入怀中,想要扑灭着她身上的火焰。

奈何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进堕魔渊!”明鬼指示洛残阳,“天火在堕魔渊会自动熄灭!”

两人落入堕魔渊的一瞬间李银林冲着洞口朗声道:“烈焰焚天!”

轰的一声,巨大的火球冲出堕魔渊,将意图冲入堕魔渊的堕妖之灵轰退。

明鬼道:“封印入口!”

洛残阳咬破食指,以血咒将入口封印。他怀中的李银林,仍在燃烧。

那团浓如墨的黑暗在天火中化为灰烬。

当最后一点火焰熄灭时,诸葛惊云重新自灰烬里爬了出来。

***

云暮尽量简扼明了的把仙都发生的事情说与青焱听了。

青焱斜着眼看着云暮,沉声道:“云暮,听她一回!信她一回!对你而言,当真这么难么?”

云暮垂眸,低沉的叹息声自他唇中吐出。

妖道之中,有太多他不知的隐秘。

云暮沉声问:“那我们要如何,才能打败堕妖之主?”

青焱丢给他一个无可奉告的眼神,逗孩子玩去了。

云暮面色微僵,正要说话,祝礼突然从天而降,捂着着火的衣襟道:“爷,着了,着了!”

云暮微怔,赶紧将神识注入储物戒中,只见那株李花树正在熊熊燃烧,花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凋零枯萎。

“霜雪千年!”清脆的冰封声在仙府中响起,火焰被冻住了。

“树着了,怎么灭?”云暮问青焱。

青焱答:“灵力烧光了,自然就会灭了!”

“当然,树被烧光了,李银林,就真死了!”

“我错了!”云暮看着青焱道,“我承认我这次错的离谱!”

“你帮帮我,救救银林,好吗?”

青焱抬眉:“你都错多少回了?”

云暮深吸一口气看着青焱道:“你若不帮我,回头等青允神魂修复时,我便不帮你令他重生!”

云暮这个威胁,很有效果。

青焱二话不说,把孩子塞入云暮怀里,化为一道青烟进入了储物戒中。

***

堕魔渊无边的黑暗之中,洛残阳抱着一团火束手无策。

李银林周身没有任何被火损坏的迹象,可是她又确实是在燃烧,而她的气息,正在迅速减弱。

就在他在急得跳脚时,那团火,突然消失了。

李银林虚弱的冲他眨了眨眼睛:“好了,现在我们安全了!”

她把妖帝之剑收入储物戒之中,道:“通道的出口,便是魔界,以目前的情况,我们还会飘一段时间。你正好有足够的时间好好想一想,如何管理那边的魔族。”

说完她身形忽的一小,化做个三四岁的小娃娃,便偎在洛残阳怀中睡着了。

这是,所有一切都交给洛残阳自己处理的意思。

她堂堂妖道圣灵,当然是在不能如此虚弱的时候落在魔族手里的。

李银林知道,当堕妖之主降临九州之时,妖道和魔道会得到复兴。

这一次的堕妖之主,既然是诸葛惊云,那些魔修啊,怕是并没有真正死绝吧。

毕竟妖魔一家,诸葛惊云不可能见死不救。

仙都被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之中,仙都边界,方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除去妖灵、魔修,所有生灵俱被吞噬一空。

***

一年后,仙道诸国迫于诸葛惊云压力,将散落在各地为奴的魔修被释放回尚明国。

尚明国重新建国,幽冥殿噬月道人执掌尚明国。

洛残阳抱着似三四个月婴儿般大小的李银林出现在青焱面前,面色沉重:“阿焱,师父好像不能聚灵了!”

青焱伸手在李银林粉嫩的小脸上掐了一把,看着她流着口水咧开没牙小嘴追着自己手指咬的模样笑和欢畅。

洛残阳看着这一幕满脸黑线:坑啊,若不是实在找不着解决的方法,小爷才不愿意把师父抱来呢!

青焱见他面色难看,掏出块上品紫晶塞进了李银林嘴里,笑道:“无妨,走,我们去找天枢上人敲竹杠去!”

月上中天,夜色沉静如水,听风小苑落入两名不速之客。

青焱抱着李银林径直走进云暮房间,笑道:“哎,我这人都快死了,你还能睡得着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那便是没得谈喽? 云暮强行自圣灵界抽回神识,一眼便看见青焱怀中的李银林,那小小的模样,令他觉得有几分熟悉。

待认出是李银林之后,心下没来由的一阵心酸。

青焱见云暮只看着李银林发呆,挑了下眉:“先把树取出来!”

花色漫天的李花树,在静谧的月色下缓缓散发着甜香气息。

青焱抱着李银林在树下起了个聚灵阵,将身形小小的李银林放在了阵中。

转向洛残阳道:“你现在有何打算?”

洛残阳转向云暮道:“我想结束九州仙魔妖三道的纷争,不知你们俩,可否愿意随我一试?”

洛残阳沉声道:“三道纷争由来以久,不打是不可能的!”

“但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让那些喜欢打的,到一个限定的空间去打?”

“我老家那边,有一种游戏,叫做真人角色扮演游戏!”

洛残阳尽量讲的简明扼要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青焱道:“仙道这边目前掌事的应当明白,九州想要以武力完全消灭妖魔两道是行不通的。”

“妖道这边,堕妖之主正致力于令妖道复兴,魔修那边,却是个麻烦。”

洛残阳苦笑道:“那这样,仙道归师叔祖负责,青焱师伯你负责关注妖道动态,我入魔道,去幽冥殿。”

云暮待要阻止,洛残阳冲他嘻嘻一笑:“师叔祖,我当时在仙都人没少杀,是回不仙道了的。”

洛残阳确实是再也回不了仙道了。

云暮垂眸,洛残阳步入聚灵阵,抱起李银林,在她额上印上一吻:“师父啊,我先走了!你要这里待的不开心,就去幽冥殿找徒弟啊!”

云暮看着洛残阳化为一道残影扬长而去的背影,心中莫明情绪涌动,神色却是无恙。

青焱见他面色无波,哂道:“人我先放你这养几天,看好了,她小时候淘气着呢!”

云暮垂眸即未应声也未拒绝,青焱挑眉,大长腿一迈,走了。

小小的身子沐浴在月光下,身上只套了件浅粉的衫子,云暮取了床轻薄的丝被想将李银林裹起来。

李银林明亮的大眼睛看了云暮一眼,抬起粉嫩嫩的小手,一巴掌拍在了云暮脸上。

巴掌不重,小小的人儿也没多大力气,可是云暮却觉得自己的心被这一巴掌狠狠的抽了一下。

李银林转过身,手脚并用,往树杆上爬去,腰上一轻,被云暮整个人拎了起来,拿轻薄的丝被裹了,抱在怀里大步往浴室灵泉走去。

***

离州城外,醉梦乡所在的那一片丘岭地带。

原先封印堕妖之门的结界悄然解开,笔挺秀丽的梧桐树与树上的凤凰化为两个青衣少年。

青梧将树收入储物戒中,对青凰道:“银灵的气息怎么突然消失了?”

青凰斜他一眼:“你不是要和人解除婚约么?还管人家干嘛?”

青梧在他脚踝上浅浅踢了一脚,道:“走,去仙都看看!”

三日夜后,青梧与青凰看着脚下的方圆在里的荒芜交换了下眼色:堕妖之主出世了,但看眼下这情形,银林应该没事。

仙都城内,妖灵与堕妖暂且相安。

青梧与青凰大摇大摆走进王宫,看着高坐在王座之上的诸葛惊云道:“谈谈?”

诸葛惊云哂道:“圣灵抛弃职责逃到魔界去了!你跟本座有什么可谈的?”

青梧沉声道:“我帮你令仙都恢复生机,你放弃吞噬银林,如何?”

诸葛惊去冷声道:“你身为妖道上古灵族少主,复兴妖道难道不是你的职责么?你竟然还想和我谈条件?”

青凰哂道:“那便是没得谈喽?”他看向青梧,“那我们去魔界找银林吧!”

“哼!”诸葛惊去冷哼一声,一片恍若实质的黑暗悄然凝聚在宫殿之内,一道白光闯入殿内,高声道:“主上,让属下劝劝青梧少主!”

来者正是长乐殿殿主柳千欢,青梧一脸不悦的看着他,柳千欢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

青梧大步走向柳千欢,青凰站在原地没动:堕妖之主不会是想抓了小爷和青梧逼银林现身吧?

“恢复仙都生机,妖帝之灵才能复苏!堕妖之主才能完成职责!”柳千欢说得慎重,“少主纵是要闹,也不能扔下整个妖道不管!”

说话间,柳千欢撸起了袖子,袖口之上,几排蝇头小字一幻而过:“银林树身在天元宗天枢上人手里!她让你去九重结界里救一个人!”

青梧垂眸道:“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先帮仙都恢复生机!”

仙都王宫殿前广场之上,青梧自储物戒之中掏出几根梧桐树枝,落地后均化为高约十数米的梧桐树。

树杆挺拨,无任何枝蔓,直上半空,树梢的枝桠次弟排列,树叶阔大,从杆到叶,一树凝碧。

一排梧桐像一排绿色的撑天巨伞,撑在广场之上,死气沉沉的王都立时显得葱郁起来。

浓郁的灵气在树与树之间流转,正是上古时代的凤栖之梧。

青梧拍了拍手,冲柳千欢道:“早中晚上次,用洁净的灵泉灌溉,十天后开始在仙都种植其他灵植,十年之后,仙都应当能完全恢复!”

旋即青梧冲青凰招手道:“咱俩走吧!”

诸葛惊云身形微晃,冷声喝道:“你俩,走不了呢!”

两人眼前一黑,便突然自殿前广场消失了。

下一息,两人被一团浓黑物质吐出,落在了长乐殿密室内的九重封印前。

“在妖道派遣圣灵来救你们之前,本座只好先将你们关在这里面了呢!”

青梧抬眸,正要喝斥,腰上一轻,与青凰被诸葛惊云同时拎起,扔入九重封印之内。

“咚!咚!”两声,秦琅品着蜜饯,看着落在眼前的两个少年,笑道:“你俩,打算如何被我吃?”

青梧扫了他一眼,沉声道:“我未婚妻李银林让我来救你!”

“切!”青凰哂道,“未什么婚姨啊!你不是要跟人解除婚约么?”

“你脑子有坑啊!她让你来救,你就当真进来救?”

“话真多!”青梧白了青凰一眼。

秦琅浅笑道:“他不是话多,他是唯恐你不和李银林解除婚约!”

青凰嘴角微抽:“哎,你谁啊?大叔,不带这样挑拨的!”

“你信不信小爷一句话,他就不救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我信!”秦琅笑道,“我寿数将尽,救不救,对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魔帝秦琅从出世到现在,已经被堕妖之主关了两千多年了,他若就此死掉,魔道自然有天赋非凡的魔修继承魔帝传承。

他若继续活着,魔道也只能继续一厥不振。

说话间眼前此人满头如瀑的紫发突然幻做了如霜的白发。

“哎,”青凰见他突然生了死志,大步走了过去,“不代这样的!小爷刚进来,还没想好要不要救你,你竟然就决定去死?”

秦琅笑道:“我只是想等等看,看李银林会不会守诺让她家里的人来救我!”

青梧沉声道:“我会救你!”

秦琅俊朗的容颜开始衰老:“你为天道,他为王道,自顾尚且不瑕,如何救我?”

“就算你能解开我身上的锁链,我们又如何出去?”

“而这世间,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我留念的!”

青梧浅浅笑道:“事情一桩一桩来,不急!”

他说着倾身向前,手中扫出一把绿色的光芒,无数种子落在秦琅身上,顷刻间在锁链与肌肤之中生根发芽。

碧绿的嫩芽在秦琅显得衰老驰的肌肤上生根,那小小的芽叶贴伏在肌肤上,缓缓将烙入身体的锁链顶出。

一毫一毫,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将吸食灵力困锁神魂的锁链顶离身体。

青梧笑道:“你就算要死,也不能被绑在锁链上死去吧!”

锁链离体,似骨肉分离的痛楚折磨着秦琅的神经,他看着青梧,眼前少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若水秋瞳中眸光温暖。

秦琅嚼着蜜饯,笑道:“你这人,有点意思。”

“人?”青梧笑了,“本座妖道木灵族少主,敢问阁下是何人?”

“我不是人!”秦琅挑眉,“但我的身份,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

青梧浅笑,手指微勾,那生得细密的似小草的嫩芽儿反向将锁链包裹住,那被铁锁吸食的灵力,反向回到秦琅体内。

眼前苍老衰败的肢体迅速恢复样貌,最后,在面上,贴上了半张黑色的面具。

“你是魔帝?”青凰讶道,“不是说你返回魔界了么?”

秦琅垂眸,青梧抬眉催促道:“赶紧干活,别废话!”

青凰白他一眼,手腕微微晃动,掏出两张黄纸,放了一把火,将封灵之阵中的铭文烧了个干净,浓郁的灵力在阵中激荡。

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起运功,令激荡的灵力汇聚攻向阵中。

黑暗的空间稍稍扭曲,下一息又恢复原样,四周是恍若实质的黑暗,他们,失败了。

青凰挑眉,嘴角微僵:李银林,你个坑货!

他朝上扔了道火符,努力吸收流蹿向未知虚空的灵力。

四散逃蹿的灵力缓缓回溯,青凰沉声道:“咱们暂时出不去,只能等别人来救!”

秦琅笑着在两人面前盘膝坐下,掏出李银林临走之前扔给他的大麻袋,笑道:“银林留给我的,咱们省着点吃!”

青梧眸色微凝,蜜饯散发着酸甜的气息,令人口舌生津。

“银林是不是谈恋爱谈傻了?”青凰不满的道,“这里都没有食物,她给你留一堆生津开胃的蜜饯,是想饿死你吗?”

秦琅笑道:“她应该不知道这个是生津开胃的,只是单纯觉得好吃罢了!”

“应该是有人经常用这个东西来哄她开心,她头一回见到我的时候,就不停往我嘴里塞蜜饯,可能是觉得我吃了这个,心情会好一点!”

“聊点别的吧!”青梧盘膝坐下,一脸慎重的看着秦琅。

秦琅笑问道:“你想聊什么呢?”

青梧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秦琅道:“说一说,你身为魔帝,因何会被关在这里?关你的又是何人?如果你逃出这里,你打算做什么?”

秦琅笑道:“两千多年前,我受了伤,被一只妖灵捡了回来,然后便落在了仙都妖王手里,接着,我便被关进了这里。”

“仙都妖王便是堕妖之主,他似乎想吞噬妖魔鬼三帝成为新的魔君!”

“而我呢,打算等他吞噬完妖帝和鬼帝后,再将他反噬夺舍!”

“然后我再杀尽妖道,以泄被关在此地两千多年之仇!”

秦琅说这段话时始终含着浅笑,见青凰面上露出愕然神色,笑意更深:“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青梧挑眉:“除了前任仙都妖王便是堕妖之主这一点让我觉得意外,其他的倒和我预估的差不多!”

魔帝被关了二千多年,不杀妖道泻愤,那他便不是魔帝了。

秦琅闻言挑眉:“听你的意思,你倒有把握不令我杀光妖道喽?”

“你这回出世,有没有好好看过九州?”青梧唇含浅笑。

“哼!”秦琅冷哼一声:“你说呢!”

刚出世,就被水清灵拉去和仙道开战了,出了幽冥殿就上了战场,上哪看去?

青梧倾身向前,将额头顶在秦琅额际:一望无际的大漠,驼铃声起,长长的驼队走在漫漫黄沙中留下一串脚印,驼队的前方是一片绿洲。

落霞与孤鹭齐飞的千里烟波,渔舟点点,渔人奋力撒出的鱼网没入泛着金色光芒的水波之中。

草长漫天的无垠原野上,白色的绵羊似朵朵白云,牧羊的少女拿着鞭子正在哼唱着欢快的调子。

诸多绝美的景色在青梧脑海幻过,映入秦琅脑际。

两人额间相抵,鼻息相闻。

青凰眉目微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呃,魔帝秦琅好男色!算了,还是不要提醒他了!

***

云暮抱着李银林小小的模样泡在灵泉之中。

刚下水,李银林便没入水里,潜游到了云暮的对面。

一个圆形的水泡将李银林包起,令她飘在水面,又飘回到云暮面前。

云暮眸光微黯,伸长手臂将人捞在怀中,沉声道:“你纵是要与我闹脾气,也等你恢复灵力了的!”

李银林张着没牙的小嘴,在他光滑的手背上咬上一口。

哪里又能伤得了人分毫。

半个时辰后,李银林变做了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模样。

她张开嘴,露出嘴里四颗尖牙,示意云暮放手。

云暮不放,她张大嘴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整齐的齿痕。

云暮眉都没抬一下,冷声道:“赶紧养伤,养好了伤,你想去哪去哪,我不拦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她不会原谅你 云暮松开勾在李银林腰上的手,抬脚上岸,转到更衣室去更换衣裳了。

李银林看着云暮大步离开的背影,莫明的委屈。

待云暮走了,她自水里飘起,极淡的微风刮过,李银林消失无踪。

天光大亮,云暮处理完了圣灵界的事情,走到李花树下。

花树之上,花瓣层叠,李银林不在树上。

云暮低低叹了口气,向灵泉走去,灵泉里空无一人。

李银林,不在听风小苑的结界之内。

微微的心慌自云暮心头升起。

云暮先去了山下青岚城找青焱,人没在那。

青焱眨着眼睛道:“人丢了?”

“不是,我不是告诉你了,她小时候淘气会四处乱跑吗?”

云暮垂眸,抬脚御剑往九姥峰去了。

青焱一脸头疼的紧跟在云暮身后。

九姥峰峰顶,雷灵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一头雷虎侧躺在雷灵结界之内,看起来只有二三岁的李银林躺在人肚皮上睡得正香。

青焱一看人没事,转身就走:云暮的脸色铁青,还是走远点。

云暮刚踏入雷灵结界之内,路天雪警醒的睁开了眼睛,一脸茫然的扫了云暮一眼。

青焱暴走那回,它伤了灵根,一时半会复原不了。

想来李银林把他送回到这里养伤了。

云暮看着又小了几寸的李银林,弯下腰,胳膊刚伸过去,冷不防路天雪突的举爪,亮出锋利的爪子照云暮手背上挠去。

云暮快速收手,路天雪便将爪子收了回去,仍然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举着一只前爪,防止云暮将李银林拎走。

云暮低声道:“她需要养伤,在你这里不行!”

路天雪吡牙,亮出锋利的尖牙瞪着云暮。

粉千蝶从储物戒里出飞出来道:“你杀了妖帝,她不会原谅你的!”

“既然她不能原谅你,又怎么接受你的帮助呢?”

“你走吧!银林不想再看见你!”

心底莫明的情绪化为隐隐的钝痛,云暮固执的伸出手去拎李银林,路天雪毫不客气一爪子抓了下去,云暮的手背立时被抓得皮开骨现,露出森然的白骨。

淋漓的鲜血顺着伤口流下,落在了李银林浅粉的衣衫之上。

云暮已经很多年不曾受过伤了,已经都忘了疼痛是什么滋味。

可是手背上的伤,比心底的那道钝痛,根本不算什么。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自动恢复。

云暮的手触到李银林的腰身,他径直将人勾起,路天雪立时跃起,虎尾一摆,带起呼啸的狂风与雷电,往云暮腰上扫去。

云暮仍是不躲不避。

罡风扫过,与他身上的防护真力相撞,路天雪反弹出去,趴在地上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水。

“天枢上人,你不要太过份了!”粉千蝶挡在路天雪身前,扑扇着翅膀。

云暮恍若未闻,将李银林拎入怀中,御剑走了。

路天雪吡着牙勉力爬起,粉千蝶白它一眼:“你先养伤吧!你这样我们根本就打不过他啊!”

路天雪听了,只好乖乖趴下,粉千蝶一边为它疗伤一边道:“你乖一点,先好好养着。”

“等银林伤好了,她自己就会和人打一架的!”

李银林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躺在云暮的床上。

她此时仍是二三岁的小寸丁模样,披散着长发,一身粉嘟嘟的衣裳,光着肉肉的小脚丫子,白嫩嫩的手腕子上被云暮栓上了红绳穿着的一串铃铛,一动便叮当做响。

李银林捋了几次,没捋下来,只得做罢。

云暮倚在门框那,端着托盘,将青粥小菜摆在案前,沉声道:“饿了吧?先吃点!”

见李银林拿眼瞪着自己不说话,云暮扫一眼她腕上的铃铛道:“这个叫莫失莫忘,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能立刻找到你!”

李银林听了愤愤的扯着铃铛,细嫩的手腕被勒出一道道血痕。

云暮面无表情的看着,最后终是看不下去,沉声道:“你若当真想解开它,就好好吃饭,养伤!”

李银林听了,倒退着从床上爬下来。

塌沿对于她现在小小的身量来说,显得高了点。

云暮侧着身子,看着她似一条粉色的小虫子般扭动着身子,吊着两只脚略有些笨拙的落地,沉静如水的面色不知何时幻做了温暖的笑颜。

他柔声道:“好啦,你不要与我赌气,先把饭吃了!”

李银林似是没有听到云暮说话般,绕到桌子的另一边,往外走。

云暮伸长胳膊将她拎起,把她放在方桌上,李银林瞪着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低低的一声叹息从云暮嘴里吐出,他看着李银林沉声道:“既然你不能原谅我,为何在仙都时,你要救我?”

李银林突然笑了,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天真:“我从来没想过救你,我想救的是九州与昊天界!”

云暮波澜不惊面色僵住了,李银林爬到桌子的另一边,正要想办法落到板凳上去,云暮伸长胳膊将她勾入怀中。

他微凉的额头抵在李银林柔软的额间,醇厚的灵力涌入李银林空虚灵海,灵力澎湃,在她的灵海激荡。

当云暮觉得有一些脱力时,他怀中的人儿,已经恢复成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

不待李银林再说什么,云暮立时起身,松开了她的胳膊,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可以走了!”云暮丢下这句话便大步向灵泉走去。

李银林一把扯住他的肘弯,云暮猝然回首,她的唇印了上来。

将精纯的灵力全数还回云暮,李银林又变做了小小巧巧的模样。

“你杀了我的夫君,我不会接受你的任何帮助!”

李银林转身落地,云暮一把将她勾住,看着眼前幼齿的李银林,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云暮唇间吐出:“你明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

“他爱我,他想娶我!”李银林昂着头,认真的道,“你不爱我,你也不想娶我!”

“当然,在某一点上,你们是共通的:你们都不信我!”

“他若信我,他不会放任你杀掉妖帝之灵!”

“你若信我,你不会杀死自己!”

云暮看着李银林,知道无论自己再说干什么,此刻都于事无补。

“银林,我可以补救吗?”他垂眸看着李银林。

“抱歉,我对你已经失去耐性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李银林小小的手掌推在云暮的额头:“你对爱的理解,有问题。”

“爱或者确如你所说你为我不顾一切,而我为了你愿意与这个世界为敌。”

“可前题是:我们彼此信任!”

“我是妖道圣灵,而你是仙道圣皇,我们彼此都有需要守护的东西!”

“我无法为你舍弃妖道,纵然你愿意为了我会弃仙道,我也无法舍弃。”

“我知道我这样对你不公平!”

“可你我的相遇,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错误!”

云暮颓然将她放下,看着她迈着小小的步子一溜小跑到李花树下,手脚并用的爬上了花树。

李银林一直往上爬,爬到花树中间,挑了一个小巧的花苞,化为一点粉色的星光没入花间。

她的气息,彻底消散了。

云暮,仙道没有你,还会有旁的圣灵与圣皇,可妖道只有一个李银林。

木灵族,更只有一个圣女。

你冷静的令人可怕,连多一天的时间都不肯留给自己。

明明,我们可以成婚,你却把为婚礼布置的广场变做了战场。

为了消灭九州的妖道,你不惜将把自己的分身当做了禁锢妖帝之灵的容器!

你杀掉为我化妖的自己,便杀掉了你爱我的那颗心。

你让我,如何原谅?

一个多月后的某个黄昏,灵冥真人与玄灵上人连袂来到听风小苑。

玄灵上人在树上抬头看着头顶一树繁花,低问道:“这棵树怎么还在这儿?”

云暮瞟了他一眼,浅声问道:“有事吗?”

灵冥真人沉声道:“从尚明国边界传来的消息,洛残阳入了魔道,加入了幽冥殿!”

“所以?”云暮面容无波的看着灵冥真人。

灵冥真人面色铁青:“仙道有人提出,我们应当派人清理门户,诛杀洛残阳!”

这个答案是云暮一早猜到的。

他转开话题,看着灵冥真人道:“灵冥真人,你在渡劫期停留的是不是有点久了?不考虑突破境界飞升昊天界么?”

云暮这话是让他以闭关突破瓶颈期为由,不理会此事的意思。

灵冥真人点点头,走了。

玄灵上人两手交抱在腰际,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抬头看着眼前的花树,似是自语的道:“树还在儿,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师叔祖啊,这棵树,要不你砍了吧!”

云暮眸光略凉的自玄灵上人面上扫过。

“只有砍断了这树,才能断了师叔祖的凡心,断了师叔祖的孽缘啊!”

云暮面无表情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到玄灵上人面前:“能为你所用的,便是好的!”

“不能为你所用的,便是恶的!”

“这是什么道理?”

玄灵上人沉声道:“善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守护妖道的圣灵!”

“师叔祖,你若凡心不息,你的修为怕是要毁在她手里!”

云暮指着门冷声道:“出去!”

玄灵上人打量了这棵树一眼,低声道:“师叔祖,你说,斧头砍在哪里,才能将这棵树的灵根斩断?”

云暮只冷冷看着他,袖中手握成拳:不能发作!

他一旦发作,便说明他对李银林的凡心未死,那些所谓的长老们,更不允许李银林活在这个世上。

而这棵树,他们更容不下。

玄灵上人见云暮冷眼看着自己,似是无意识的抬手往树杆上拍去,却一下子拍了个空。

那棵树忽的往后退开了两米,紧接着满树繁花与枝桠统统收起,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李花枝,落在了屋顶之上。

玄灵上人面上微僵,想要说什么,却看见云暮的眸光微凉:“你们究竟要怎样,才能不再逼我?”

玄灵上人沉声道:“师叔祖言重了!我们并没有任何人逼您!”

“逼您的,是您自己!”

“这棵树太过妖异,留不得!”

一阵罡风迎面而来,玄灵上人提气急退,瞬间退出了听风小苑。

一阵狂风在玄元山主峰上刮过,飞沙走石,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待玄灵上人站定,眼前的听风小苑消失了,天枢上人也没了踪迹。

***

郢楚地处九州中南,幅原辽阔,水陆交通四通八达。

其都城郢都更是九州凡世五大都城之一。

此地气侯温润,仙山沐屏山便在郢都东北向。

传说沐屏山下有一条龙脉,郢林皇室云氏的皇陵便在沐屏山西侧。

故而郢楚历年来风调雨顺,国运昌隆。

纵是在几年前魔道堕魔渊与封魔渊之乱中,郢都接纳了周边所有流民,经历了无数流血牺牲,最终保住了都城,保住了一方黎民百姓。

云暮一身月白道袍信步走在御街之上,御街两侧不时有来往行人经过,却只有去暮一人走在御街正中。

一个过路的官员浅笑道:“这位道长,打扰了!”

“您有所不知,我郢楚皇室,祖上出过大罗金仙的,这御街正中,寻常道士不让走的!”

云暮笑道:“我姓云!”

官员抬眉,见云暮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只得讪讪笑着离开了。

见官员离开,云暮停在御道正中,突然笑了: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回了这里?

他转身御剑而去。

沐屏山在望。

崇山峻岭之中,一座小小的山峰似一个巨大的馒头站在山凹之中。

山上郁郁葱葱,花树繁茂,山顶灵气充郁,云暮垂眸:想不到这座山还在这里。

山脚之下,立着一块界牌:皇家禁地,闲人禁入。

半山腰上,一片竹海。

云暮收剑落入竹林之中,在竹林之中以脚步丈量着距离,片刻后,听风小苑掩映在竹海之内。

那枝化为花枝的李花树,被云暮用灵泉养在花瓶里,供在了床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沐浴在清新的晨风之中,竹的清香味满溢。

云暮每每捧着一卷书歪在窗前,一歪便是一上午,书未曾翻动一个字,眼角的余光却痴痴的望着那李花枝,不知在想着什么。

时光恍若停滞不前般,缓缓流逝。

一个月后清晨,云暮起床,花瓶里的花枝没有了。

窗棂前飘着两朵落花。

他光着脚跑出露台,几只五彩雀叽叽喳喳的绕着树飞,却不敢降落。

李银林光着脚丫子站在树顶,正挥着一根红绫赶它们。

“我都说了,我这树鸟不能做窝!还有,不要装听不懂!”

“我的树不会生虫子!别废话,快走!”

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为了以示抗议,空降了一些便便。

李银林小小的脸蛋上,面部表情石化了: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十二七章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云暮从怀中掏出张黄纸,抬手扔出个封印结界,将树与房子都罩在了结界之内,高声笑道:“我以为你会喜欢鸟儿的。”

李银林回头:“我不喜欢!”

“它们太吵,还抱怨我不结果子!还喜欢乱啄树皮!”

“除了青凰,我的树上不能停别的鸟!”

青凰?

云暮抬眉,面上却由衷的欢喜:“银林,你肯跟我说话了?”

李银林白他一眼,自树上爬了下来,仍是小不点的小模样,昂着头道:“我没想和你说话!”

“这里灵气太弱,不够我活!”

她一脸的不满:你是不是蠢?这里灵气如此稀薄,我怎么养伤?

云暮笑着将手抄入她的肋下,将整个人抱在怀中,往屋后浴室里去了,灵泉被云暮一起搬过来了。

沐浴在灵气充沛的泉水之中,李银林一脸不高兴的道:“我都说了,我不接受你的帮助!”

云暮笑着道:“天枢上人的帮助不要,云暮的帮助要吗?”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一脸莫明。

云暮冲她眨了下眼睛:“他又把我放出来了!”

见李银林一脸狐疑,云暮靠近她,将额头抵在她额间。

云暮的灵海之中,一身柔和金光的少年双眸微垂,似是正在沉睡之中。

云暮带着小期待的表情看着李银林,眸含浅笑。

李银林唇角微僵,伸出肉肉的小手在云暮脸上拍了一下,道:“你我也一样,不原谅!”

云暮愕然,旋即看着李银林气鼓鼓的浮在水面上的模样失笑。

他沉声道:“若我令妖帝之灵复生,你能原谅我吗?”

李银林白他一眼:“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妖帝之灵复生的事情,用不着你!”

“不出百年,妖帝之灵必将重生!届时堕妖之主会被重新封印。”

“而我,会成为新的妖帝!”

“你想清楚了,你确定要帮我吗?”

云暮深吸一口气:“银林,我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你为何不肯为了我做任何让步呢?”

“我们一起离开九州,去残阳说的那个世界不好么?”

李银林苦笑:“我很抱歉,我无法向你解释!”

云暮的面上浮上失望之色,僵硬的面色之中隐隐带着几丝凄然。

李银林看着他的面色,终是不忍,叹了口气道:“好吧,我承认我方才是在骗你,我不会成为新任妖帝!”

“妖帝之灵觉醒之后,会在千年之内重新选择最具实力的妖灵继承妖帝传承!”

“在新任妖帝即位之前,我可以继续在妖道与仙道之间保持中立!”

“但前题是,仙道不再找我的麻烦!”

云暮看着李银林:“那我们暂时在此隐居,可好?”

李银林笑得清冷:“你的意思是等我养好了伤,妖道复兴,新任妖帝即位,你我再各自为战?”

“云暮,我麻烦你清醒一点!”

李银林说完便闭上了双眸,开始吸收灵泉中的灵力。

云暮站在灵泉边缘,看着李银林吸收着池中的灵力,原本微僵的面色不觉勾起了浅笑:你总算肯接受我的帮助,这也算是一点进展吧。

半个时辰后,李银林泡完温泉,仍是小不点的模样,但身手已经灵巧了许多。

正要单手爬上池岸,便被云暮拎了起来。

一条温暖的大毛巾揉在温漉漉的发上,将李银林的头发揉的乱乱的。

李银林不满的道:“你不会用灵力帮我烘干吗?”

云暮笑道:“呃,我上回伤的太重,目前我的修为不过是筑基中期,需要重新开始修炼!所以,暂时无法这么做!”

李银林双目微凝,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确实是筑基中期,自己方才竟然没有发现。

李银林抬手将自己与云暮的衣裳都蒸干了,幻为十六七岁的少女大步往外走去。

原本是怕幻成少女模样打不过他被他占便宜的,现在他不过是个筑基中期,姑奶奶一出生就是王道,怕你个鬼!

云暮将她心间的暗语听在心间,揉了揉眉心:银林你实在是太小人之心……

我怎么可能那样对你!你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啊?

他挑了挑眉,跟在李银林身后一言不发,看着李银林径直穿过房间,爬到了自己树上,倚在一根结实的枝桠上睡觉去了。

云暮在树下抬头道:“我去采点蘑菇和竹笋回来做饭。”

待人出了结界,去得远了,李银林看着云暮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从树上一跃而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伸出手指,正要将树收入储物戒中,却发现,手上的储物戒,没了!

李银林努力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在什么时候丢的。

她一脸莫明其妙的在自己袖子里与衣襟里边缘藏东西的地方找了找,确实是没有。

翻衣袖的时候,手腕子一阵叮当做响,她看自己腕上用红线穿着的一串铃铛:莫失莫忘?

肯定是绑这根红绳的时候,被云暮给藏起来了!

还莫失莫忘!

她用力扯了扯,扯不断。

火烤、冰封、用牙咬,那根红绳依然顽强的系在她的手腕上,铃铛响个不停,云暮却一直没有回来。

李银林解了多半个时辰没解开,铃铛响得她都头疼,只好一脸丧气的坐在了露台之上。

云暮立在不远处的虚空看着这一幕,起初皱眉,继而失笑。

又过了多半个时辰,篱笆小院外还是没有云暮的身影,李银林不觉张望:筑基中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过是坐灵力稀薄的小山,应该也出不了什么难以对付的东西。

云暮见她张望,知道她开始担心自己,见好就收。

不多会,他拎着一只松鸡,两根竹笋并几个鸡腿菇缓缓走回来。

一边走一边开心的道:“银林,我捉到一只松鸡哎!”

李银林坐在露台之上一脸没好气的看着他,云暮恍若未见的笑着道:“我记得你已经开过杀戒了,应该可以吃荤了,我用鲜竹笋和鸡腿菇给你吊个汤!”

李银林没好气的道:“我茹素!”

云暮听了浅笑:“那我给你做个手撕竹笋,再做个烤蘑菇!”

片刻后,云暮在厨房杀鸡,李银林看着他将鸡毛和内脏拿到院外竹林里挖坑埋了一脸莫明:“喂,我不是说了我茹素么?”

云暮点头:“对呀,你茹素,我吃鸡!”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当真是阴魂不散! 见李银林瞪着自己,他耐心解释:“我现在筑基中期,虽然说在灵泉的帮助下可以很快突破,但我现在比凡人之躯强不了多少,所在不得不杀生,吃一些荤腥了!”

好像,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手剥竹笋下锅之后,云暮在露台前架了个小火堆,烤起了松鸡与蘑菇。

烤蘑菇的鲜香气息与松鸡的肉香气息混合在一起,李银林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

破戒这个东西,一旦破了一样,搞不好就样样都破!

不行,不能破戒!

她刚想完,云暮将煮好的手撕竹笋装盘里送到她面前,柔声道:“蘑菇一会就烤好了!你先吃这个。”

竹笋鲜嫩,带着清新的竹子香气。

云暮一边翻烤着松鸡,洒上盐,一边笑道:“哎,本来是可以长成两根又粗又长的竹子的,结果,还是个竹笋的时候,就叫你给吃了!”

李银林横了他一眼。

云暮继续道:“哎,银林啊,你到底是个什么妖灵啊?”

“是花精,还是树怪?还是凤凰?”

“你不吃松鸡,不会和它们是同类吧!”

“我是!”李银林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她白了云暮一眼:“你再废话,以后你做的东西我便不吃了!”

云暮浅浅一笑,将烤好的鸡腿菇装盘,递到李银林面前:“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原来,是一只无相妖灵。

难怪会拥有风火雷电水五系神级天赋。

饭后李银林上树,云暮回房。

如此过了半个月,天气逐渐寒凉,

云暮似是怕冷般裹了件棉袍子,道:“银林,山上太冷,我下山去买两床棉被,你喜欢什么花色的?”

李银林想说自己不怕冷,可她看云暮冻得直哆嗦,只得道:“把我的储物戒还来,我先把树收到戒指里,再和你一起下山去买。”

云暮听了点点头,抬手把李银林和树都收到了自己的储物戒里,笑道:“我怎么忘了还有储物戒这回事呢?”

“修行变差了,记性也不好用了!”

李银林满脑门黑线: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不对,我偷了他的储物戒不就结了?

李银林自储物戒里出来,收敛浑身灵气,将周身气息幻为云暮相同的气息。

云暮在心中浅笑,面上却不曾表露半分。

李银林最喜欢的始终是自己,否则她大可以幻成她遇到过的其他人的模样或气息。

这里云暮搞错,李银林不是最喜欢他,只是其他人,重点是普通人李银林没遇上过几个。

至于她遇上的仙道中人,看顺眼的一只手数得出来,但李银林是绝对不会愿意幻成其他仙道中人的。

云暮带了李银林御剑下山,郢都城外不远处的永昌镇,镇子建在江边,原是个渡头。

因为水运方便,百多年发展下来,镇子里商铺林立,人烟稠密,比起普通的镇子要繁华许多。

云暮扯着李银林的腕子,领着她在街市中逛悠。

冬日时节,昨儿个夜里更下过了一场大雪,积雪被扫在街市两旁,各家商铺门口都堆着形式各样的雪人。

李银林路过一只雪兔子,忍不住动手摸了摸人的耳朵,店家见她生得艳而不俗,笑着逗她道:“姑娘,摸坏了可是要赔的喔!”

李银林赶紧缩回手,店家又接着道:“不过即是姑娘摸坏的,就不用赔了!”

好一脸莫明,三两声调笑的声音自店中飘散出来,云暮知他们虽无恶意,可他着实讨厌别人调笑李银林。

手腕微动,那雪兔子活了,蹿进店里,找东西吃去了。

店家瞪大眼睛正要说什么,店里一个女道人笑道:“老许啊,你看看,嘴下惹祸了吧!你调戏人家娘子,人家没打你,就不错了!”

声音悦耳动听,莫明熟悉。

云暮侧眸,永安真人冲他与李银林浅浅一笑,李银林正要与永安打招呼,云暮一扯她的腕子,拉着她大步向前走了。

玄元宗的这般家伙们,当真是阴魂不散!

去了最大的布匹店,云暮挑了几床素淡厚实的花被,李银林的腕子一直被云暮牢牢握在手中,虽然不知他在紧张什么,但莫明觉得有些安心。

云暮一眼自一床大红色的绣着梅花的帐子上瞟过,正要令人包起来,店门前微微一暗,永安真人拎着几个泛着甜香气息的纸包,拿着风车站在了门口。

“银林,风车和蜜饯送给你呀!”永安真人看着李银林浅笑。

李银林回眸,正要说话,云暮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后,道:“东西不用了,我俩的行踪,你别露给那群老家伙就是了!”

永安真人失笑道:“天枢上人,你如此紧张做什么?”

旋即她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变成筑基后期了?”

云暮没好气的看了永安真人一眼,抬手扔出一块普通灵石给店家,收了东西扯着李银林就走了。

晚上两人在房内的火塘边烤火,李银林笑道:“你如此紧张,可是担心你家那些长老们会杀了我?”

云暮叹息道:“我不会让他们杀了你!”

“银林,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被他们打扰!”

李银林闻言微怔,与云暮四眸相对,云暮眼听情意,她看得分明,却,不敢再接受。

“云暮,”李银林浅笑道,“我们相忘于江湖吧!”

“我不会放手的!”云暮沉声道,“银林,你哪怕努力一次,努力站在我身边,好吗?”

“你若实在无法站在我身边,那你躲在我身后,我可以去应对一切,你相信我好吗?”

李银林笑着将眸光移开,道:“我困了,新买的被子给我一床,我今晚要睡屋里!”

云暮会错了意,以为李银林答应了。

毕竟他这算是表白了,李银林没有明确拒绝,便可以算是默认了。

他笑道:“冷就先去泡会灵泉,泡暖和了再睡!”

李银林一脸莫明间,云暮伸长胳膊将她捞在怀里,抱着她大步往灵泉去了。

李银林想要挣扎,可是云暮脸上甜蜜的笑容,令她一时炫目: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云暮露出这样的笑容了。

纵是他分身化妖,以妖帝身份要与自己成亲时,他的笑容之中,均是浓浓的不舍。

莫明的心酸意味在李银林心底蔓延。

云暮,我,究竟该不该离开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快睡觉吧 泉水之上冒着萦萦的热气,灵气蒸熏,温润着人的四肢百骸。

许是心情大好,精神放松的缘故,加之天地灵气充郁,两人在灵泉中泡了一个时辰,云暮竟然将境界突破至结丹期。

他的修为精纯,灵海内府之内,一颗浑圆的金丹分外耀目。

李银林抬眸:灵海睡着一个圣灵界圣皇,然后三两个月内再结出一颗金丹,云暮,你也太变态了吧!

完了,这辈子人家是没机会能打赢你了!

她叹着气把自己衣裳蒸干,裹了床被子睡地铺了。

云暮换好衣裳进屋,一眼看见李银林在床前打起了地铺,眸目微凝,旋即失笑。

他弯下腰,伸长胳膊,连人带被子抱上了床。

李银林睡得踏实,被起身时抬眸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见是云暮露出小安心的笑容,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去了。

云暮连人带被子搂在怀中侧躺着,一脸小开心。

忍不住以额相抵,鼻间蹭着她的鼻子,将细碎的吻落在她的眼角眉梢,但李银林睡的着实实沉,没有丝毫反应。

云暮耳鬓厮磨了一阵,唇边挂起无奈的浅笑:好吧,那就这样睡吧!

耳畔传来沉稳的呼吸声,李银林缓缓睁开眼睛,她微微侧眠,云暮唇边含着浅笑,睡得香甜。

眸光下意识的落在云暮好看的唇上:他刚才在做什么?人家的眉毛眼角还有耳朵都那么好吃么?

真奇怪!

她微微抬首,唇角在云暮眉梢轻触:没有任何味道啊!

莫明其妙。

将唇缩了回来,看着云暮唇角的甜蜜笑意,忍不信轻轻抬起指尖,描摹着他的唇型。

那柔软的触感,令她有些爱不释手。

眸光中带着向丝淘气的笑意,自云暮面上扫过,怎么看都看不够。

可是眼前这个人,太过理智,太过狠心,狠心到连自己的分身都可以杀掉。

那么在面对自己时,想必也很纠结吧。

爷爷说过,越是理智的人,越是冷漠无情。

他们总是清醒的选择站在道理一方,至于感情这种东西,就算是有,他们也会自己亲手掐死。

爷爷说的,大抵都是对的,要不,云暮怎么会在婚礼之前闯入仙都,杀死自己的分身呢。

低低的叹自声自李银林唇中吐出,她描摹的手指悄悄收回,放在了云暮的手指上。

轻柔的手指悄悄将云暮手掌托起,极小心的将他指尖的储物戒褪下。

不过一呼一吸之间,李银林便拿到了储物戒,她一脸小开心的模样,悄悄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拿了戒指便往外跑。

云暮悄然睁开眼睛,看着李银林小欢快跑走的背影,李银林突然回眸,云暮赶紧半垂眼帘。

只见李银林又蹑手蹑脚的小跑回床前,替云暮悄悄将被子盖好,才又向外跑出去。

李银林将储物戒戴在指间,冲院中的李花树低声喝道:“收!”

片刻之后,李银林拿着戒指又进来了:仙品以上法器都有器灵,器灵认主,旁人根本用不了。

李银林嘟着嘴坐在了塌沿,持着云暮指间的戒痕,一肚子小郁闷。

认真想了想:还是给戴回去吧!虽然云暮偷拿了我的戒指,可偷人东西毕竟不好。

她轻轻抬起云暮的手腕,怎料云暮翻了个身,李银林初道云暮醒了,吓了一跳。

但人家只是翻了个身,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将戒指帮人戴回去,可云暮不知为何,把手指微蜷,握成了一个半开的拳头。

李银林在云暮掌心挠了半天,手指也还是微曲的,根本没法把戒指戴回去。

她心下微恼:我看你是在装睡吧!

半是气闷半是烦躁,一抬手把人手腕子扔回去了,恨恨的把戒指戴在自己手上了:等明天天亮了,我看你怎么说。

愤愤的扯了被子,躺在塌沿睡下了。

云暮忍着笑伸长胳膊连人带被子捞回怀里,笑道:“你喜欢那枚储物戒么?喜欢就送你了!”

李银林白他一眼,正要说话,云暮接着说:“我的身家都在那里面呢!从今往后,我可就归你养了!”

云暮说完,闭上眼睛,把头埋在她的后颈处继续睡觉了。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道:“云暮,你是不是先把我的戒指还我?”

云暮低沉着声音道:“在那里在,你自己取!”

李银林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戒指取了出来,捏着云暮的手指把他的戒指给他戴回去,戴了自己的戒指又下了床。

片刻之后她又回来了。

“你对我的戒指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收不了树?”她一脸气恼。

云暮侧躺在床上笑道:“可能是里面装的太满,没有空间了!”

李银林一脸狐疑的将神识注入其中,确实是,装得太满了。

仙府仓库里,各种神品材料堆满仓库,房间里摆满了灵石。

各种灵植种在仙府中的空地上,灵兽满仙府的跑着,哪里有地儿能放进去那棵李花树。

“天色不早了,快睡觉吧!”云暮柔声道,“我都说了,我所有家当都给你了,你可不能扔下我跑了!”

“我现在不过是个小金丹,再加上从前没吃过苦,你若把我扔下了,我可能会饿死的!”

李银林坐在塌沿,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云暮伸长胳膊握住她的手腕子柔声道:“万一遇上个王道的妖灵看上了我,我可是会被人家吃掉的!”

“据说被人吃的时候会特别特别疼!她们会一口一口先从脸开始吃起!”

呃,这个倒确实有可能。

云暮见李银林面色犹疑,自床上坐起,拿起被子将人裹了,柔声道:“冬夜太凉,有话躺被子里说,别冻着了。”

被子又轻又暖,李银林确实有些困了,她依言躺下。

“你刚才是想吃了我么?”她突然想起云暮方才的举动,云暮浅笑道:“没有,我太喜欢你了,舍不得吃你,所以就闻了闻你。”

“那个啊,叫做吻!”

“只有彼此喜欢的人,才可以互相亲吻对方。”

李银林听了“喔”了一声,闭上眼睛睡觉了。

云暮在心里叹息:银林呵,我在对你表白啊!你竟然还能睡得着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有事说事 天光大亮,院外专来“笃笃”敲门声。

李银林在火塘前烤火,守着火塘里的烤红薯。

云暮披衣出门,院门外站着永安真人与洛残阳。

“嗯,好香啊!”洛残阳甫一进屋,便闻着香甜的红薯气息。

“师父,帮我和永安各烤一个呗!”

李银林白他一眼道:“找云暮,我只会吃!”

永安真人一脸失笑坐在一旁,道:“我来!”

云暮扔了几个粟子到灰堆里,问道:“你们俩个怎么会来这里?”

洛残阳笑道:“我把噬月杀了!现在,我已经是崇明城的城主了!”

李银林笑道:“哎,这个是好消息!杀的好!”

“值得喝一壶!云暮,咱们这里还有酒不?”

云暮取出两坛米酒放火上烤了,永安闻着米酒香气,哂道:“米酒是给小孩儿喝的,这个哪里能当酒?”

云暮白她一眼,洛残阳笑道:“永安,你是不是忘了师父有回在仙来客栈喝多了,差点把青焱给扒了?”

李银林一脸愕然:“有这回事么?我扒青焱做什么?”

永安笑道:“你说你要拨几根羽毛做键子!”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一脸呆萌的看向云暮:我真的干过这事儿?

云暮冲屋顶扔了个白眼:“哎,有事说事!”

洛残阳笑道:“我打算成为幽冥殿的殿主!永安说,她要做天元宗的掌教。”

永安看着云暮笑道:“你回一趟天元宗呗!玄灵真人已经飞升了,眼下宗内正在进行宗门大比。”

“我娘是下一任掌教真人的热门人选,但我不想让她当。”

永安真人的亲娘抱月道人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嫉恶如仇。

当初在仙都,洛残阳虽于重围之中将永安扔了出来,救了永安一命,可他毕竟没少杀仙道中人。

抱月道人就逼着永安必须与洛残阳划亲界限,还让她当众承诺,她与洛残阳绝无半点瓜葛!

若再见着洛残阳,她必须第一个冲上去和人拼个你死我活。

这事儿,放在正邪善恶面前,没毛病。

但放在永安这里,她难受。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一个师门里出来的,再说了,那般境况之下,洛残阳还是出手救了她。

可她从小所受的善恶正邪的灌输又不允许她心存感激,所以她和洛残阳近段时间来没交锋。

打过那么几次之后,两人抽空谈了谈,终于达成了一个共识。

九州的仙魔妖三道,任何一方想彻底干掉另一方,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要想办法和平共存,共谋发展!

那么就需要有这种想法的人团结起来,各自掌握话语权,然后带领三道开创一个和平年代。

今天两人来找云暮和李银林,便是为了此事。

“我相做天元宗掌教,而且,我想把我们这一辈的弟子都提拨起来,他们大都年轻,比较容易接受我的新思想。”永安看着云暮说得慎重。

新思想这个词,永安跟洛残阳学的。

三人长谈了一整天,李银林基本没插嘴,她喝了两碗米酒,醉了!睡了一整天。

定下了基本的方案之后,云暮对洛残阳笑道:“等你成为幽冥殿殿主,我便会带着银林回天元宗,届时我会令仙道诸人与你坐下来和谈。”

“那妖道那边?”洛残阳看着两腮陀红睡在床上的李银林面色迟疑。

“我想,金无为应该不介意去仙都为王。”云暮浅笑道,“永安,你回山之后,去见一下金无为,我想他应该愿意帮我们。”

一年以后,云暮境界突破至元婴期,洛残阳登上幽冥殿殿主之位,执掌魔道。

九州除去六大宗门和根基深厚的门派,不少宗门都收到了洛残阳的招安帖。

洛残阳更以尚明国为中心,开始向周边城镇开设道场,旨在向普通凡夫传授法术,令其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教的还都是正儿八经的东西,不吸血不杀人,更不用双修之类的。

设医馆,帮凡夫无偿治病,教凡夫种药材,而且还高价收购品质好的药材,再免费赠予以缺医少药的地方。

除去这些还教人开荒种地,帮人挖河开沟,翻修堤坝,俨然一副比正道还正派的做风。

仙道各位道友坐不住,可人家半点坏事没干,强平了几次,惹得凡夫怨声载道,最后只能暗中观察,无法正面干涉。

洛残阳更是公然对外放话:他是名门正派出身,只因师父为妖道圣灵,才会自逐门墙。

如今魔道在他手里,一心弃恶扬善,只想和九州诸人和平相处,还望九州各位道友慎重考虑。

这个慎重考虑大有深意:我要弃恶扬善,大功一件,你们同意了,皆大欢喜,你们不同意,那就走着瞧了。

云暮依诺带着李银林返回天元宗。

天元宗少壮一派,长老们一派,正在御剑广场开辩论大会,现场争吵激烈,据说已经吵了有三个月了。

谁也说服不了谁。

长老们认为:伏魔卫道乃是修道者的本份,怎可与魔修和平相处?

少壮派认为:大家只是修真方法不同,魔修最初也是人!只要不伤天害理,怎么就不能和平相处?

云暮带着李银林到的时候,争吵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箭拨弩张,随时准备开打。

所以云暮在这种时候回来,是再恰当不过的。

云暮往广场中间一站,左边看了一眼,少壮派,永安为首;右边看了一眼,长老派,永安亲娘抱月道人为首。

云暮先开口道:“长老派这边,换一位首领!”

“母女见解不同,容易变相赌气,这种情况下,是没有办法讨论问题的!”

长老派觉得有理,抱月道人先扫了李银林一眼,才指着永安道:“要换也是他们换!永安是女儿,她难道不应该回避吗?”

“咱们现在讲的是道理,不是辈份,若以辈份论,是否本座说什么,你们便听什么?”

若以辈份压人,你们吵了三个月,吵的是什么?

长老派换人,玄灵上人换下抱月道人。

云暮站在两派人中间,双手抬起,浅笑道:“来,你们谁先说?”

永安道:“玄灵上人是前辈,玄灵上人先说!”

云暮看向玄灵上人,玄灵上人道:“除魔卫道,乃我仙道中人的本份!如今他们要与魔道和平相处,请恕老夫不能答应。”

永安真人道:“敢问长老,何为魔?”

“仙道中人除了诛魔之外,就不能引魔向善吗?”

“灵兽可以驯服,魔就算不能驯服,但只要他们不干坏事,怎么就容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你受伤了么? 玄灵上人斥道:“魔道若不干坏事,那还叫魔道吗?”

永安真人道:“做坏事的,洛残阳自己会处理!人家说了,会带领整个魔道向善,你怎么就不能给人一个机会呢?”

云暮果断开口道:“那就给洛残阳一个机会,十年为期!”

玄灵上人微怔,云暮笑道:“长老,若魔道当真能向善,乃是九州之幸!”

“前几年打来打去,九州死的生灵还少么?”

“魔道诸人也深受其害,若大家当真能坐下来心平气和谈论和平共处一事,未尝不可!”

少壮派纷纷出言应和,赞同云暮的话。

玄灵上人看着李银林,沉声问道:“那妖道?”

“那个吞噬一切的什么堕妖之主还在仙都!”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堕妖之主还在仙都?

“还有,”玄灵上人指着李银林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这个妖灵一刀两断?”

“她已经开过杀戒了,不可以再留在天元宗!”

云暮正要说话,李银林一脸莫明的道:“我并没有要留在天元宗啊!”

“我来找我的家的神兽!”

李银林说完冲云暮点头一笑,化为一道粉色的闪电跃往九姥峰。

九姥峰上,路天雪趴在玄雷阵中闭目养神,粉千蝶在一旁的草丛中睡觉。

李银林看着阵内肆意奔流的玄雷一脸莫明:“路天雪,你在干嘛?”

路天雪白她一眼,道:“有人抢地盘!”

此地玄雷之力充裕,被人抢地盘,确实有可能。

李银林扫了阵外一眼:十多只尖耳金睛狸抱团抢地盘。

“它们不是火系灵力么?抢这块地儿做什么?”

路天雪有力无力的答:“它们老大要突破王道!雷火不分家,非让我把地儿让给它!”

老子堂堂玄灵兽皇,能让给你才怪!

一群天品灵兽,抱团欺负两只神阶神品,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啊!

李银林看着那群竖着尖尖的耳朵,看起来分外软萌可爱的小东西,问:“金无为呢?”

粉千蝶抱着块上品晶石从草丛里坐起来,叹气道:“路天雪看上了人的紫晶矿脉,非要跟人换地盘,被人揍了!”

金无为揍了路天雪……

“他没去仙都么?”李银林一脸狐疑:云暮不是说请金无为去仙都当王的么?

粉千蝶答:“没去,说是你爷爷不让!”

我爷爷不让啊?

那就没有办法喽!

云暮你自求多福吧。

李银林点了点头,粉千蝶继续道:“你爷爷让你回圣灵界去!说要关你五百年禁闭!”

李银林抬眸,看向粉千蝶,笑道:“你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关禁闭啊?”

粉千蝶:“要!”

路天雪:“不要!”

老子现在这么弱,才不要去圣灵界作死!

粉千蝶捧着晶石一脸无奈的道:“那我留在这里看着它吧!”

笑容出现在路天雪嘴角。

粉千蝶哂道:“路天雪你别笑,你一笑,咧开你那没牙的嘴,就像只大猫!”

没牙的嘴?

李银林走过去捧起路天的下巴端详起来:当真是没牙!

“你牙呢?”李银林问。

路天雪双手捂着脸趴在了地上:太丢人了!

粉千蝶斜他一眼:“被金无为拨光了!”

一只没牙的雷虎!粉千蝶自然是要守在路天雪身边的!

“呃,那我去帮你揍金无为一顿,揍完了回来,再回圣灵界!”

九姥峰半山灵溪之内,钟乳石之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用来照明的灵石,色彩瑰丽,如梦似幻。

李银林漫步其中,原本要来揍人的心思,竟然淡了几分。

紫晶矿脉之内,灵气充郁,靠近矿脉深处,莫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这个声音?是有人在欺负金无为么?

“无为,”她一边走一边道,“你受伤了么?”

莫明的声音杳然而止,金无为略有些慌乱的声音传来:“没有,没有,我只是不小心撞着了头。”

李银林一脸莫明:在自己的洞府里还能撞着了头?金角螭龙王还能因为撞着头了而发出吃痛的声音?

她大步迈进去,紫灵蝶王紫陌披着一件紫色长袍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塌沿吃吃笑着,金无为坐在床内侧裹着被子,一脸尴尬。

“你们准备睡觉么?”她问。

紫陌笑道:“是呢,昨晚双修太累,准备补一觉的,结果你来了。”

李银林点了点头:“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睡觉了。”

“对了,我听说你把路天雪给揍了?”

金无为随手扔给李银林一个小布袋子,道:“路天雪的牙,还有晶石都在里面,你拿走吧!”

紫陌笑道:“对了,你爷爷让你回去关禁闭,好像因为你和青梧少主要解除婚约的事大动肝火,你可是要回去受罚啊?”

李银林点头:“嗯,我去给路天雪把东西送完就走!”

紫陌支着肘道:“那个天枢,你不要了?”

李银林道:“他又不喜欢我!喜欢我的那个,被他自己杀了!”

紫陌微怔,李银林与不想过多解释,冲两人挥挥手,道:“你俩赶紧休息吧!对了,以后可不许再欺负路天雪了!”

金无为应了,李银林拿了袋子便往外走。刚走出没两步,又传来莫明的声音。

李银林觉得奇怪:金无为不会是又撞着头了吧?

对喽,忘了跟他说了,得让他暗中保护粉千蝶才行,这家伙天劫快到了。

李银林转身又往回走,身形刚转过门口,便看见紫陌与金无为抱在一起……

她赶紧将头缩回:粉千蝶说过的,没穿衣服抱在一起的,那叫妖精打架,旁人不能看的。

她赶紧幻为一阵轻烟,跑了。

重新装好牙齿之后,路天雪不觉威风八面,捧着一袋子上品紫晶一脸幸福。

先掏了一块塞到粉千蝶嘴里,粉千蝶捧着上品紫晶一脸小得意。

李银林在她小巧的鼻子上捏了一把道:“千蝶你天劫将至,就在这里待着,哪也别去!”

粉千蝶哂道:“知道了,我还要守着路天雪呢!他现在太弱了!”

李银林站他俩挥一挥手,身形化为一道耀目的粉色光华直往天际投去。

云暮此时正在御剑广场之上帮助青壮派与少壮派做约定,天际划过一道耀目的粉色光弧,不少弟子抬头观看。

云暮若有所觉,骤然抬头,不觉深深的失落:银林,你纵是要走,难道不该向我道别一声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让人再等你两百年? 待十年之内如何相处,以何标准为界限的相关条款全部讨论完,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我回圣灵先,十年之后我会准时回来!”云暮扔这下这句话,便走了。

永安真人摇头:哎,师叔祖这老婆,怕是追不上了。

听金无为说,人家老祖宗不同意李银林解除婚约呢!

圣灵界,妖道属地在一片碧海之中的一座小岛上,名为绿岛。

岛上崇山峻岭,林木密布,各色花草遍布其间,各种灵兽、神兽、圣兽在林间奔跑嬉戏。

云暮落在妖道明殿之前,执礼道:“仙道圣皇前来拜会妖道圣皇。”

李半山坐柳木编织的藤椅上,神色安详,问明云暮来意,浅浅笑道:“尊驾来得不巧,银林因为犯错,被关在静思崖受罚,要五百年后才能出。”

云暮垂眸,沉声道:“不知晚辈可否前往一探?”

李半山上下打量了云暮几眼,笑道:“着实不太方便!”

“银林有婚约在身,不宜与尊驾有太多牵扯!”

婚约?

云暮正要说“婚约不是已经解除了吗?”,李半山将他的话堵在嘴里,笑容仍是慈祥。

“老头子我,不同意她俩解除婚约!”

“想必你也知道,银林若与青梧解除婚约,必须下嫁妖帝!”

“可是妖帝,被你杀了!”

“仙都,也差点让你给平了!”

云暮抬眸与李半山四眸相对。

只见李半山眸光明亮,唇角带着轻浅的笑容:“天枢啊,你既然已经选择了杀死妖帝,平定仙都为使命,那么银林,你便必须放手!”

“没有谁会那么幸运,什么都得到!”

“比起短暂的甜蜜后便失去,然后孤独终身,我宁愿银林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那样她至少能拥有平和的心静!”

云暮离开妖道属地时,耳畔还回响着李半山略有些慈祥之中略带着几分沧桑的声音。

“你说你爱银林,可你,又为她做了什么呢?”

“身为妖道圣灵,是她不可选择的出身。”

“身负守卫妖道圣地的使命,也是她无法拒绝和推卸的职责!”

“你即选择了自己的使命,至少应该尊重她的职责!”

“你们都是好孩子!可你们,生而不同!”

“纵然我让她与你在一起了,可九州若起纷争,你们势必会再次站在一个对立面!”

“就算你俩想要和平解决,可你,能毫无保留的相信银林么?”

“就算你信了,可你周围的人呢?”

“而且,妖道之中有诸多隐密,都是无法向你解释和讲述的!”

“就好比,当堕妖之主出现时,你想的是如何杀死堕妖之主。”

“却忽视了堕妖之主因何为出现!”

“每一个生命每一个物种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凡夫由仙道守护,而妖灵与魔修自然也有守护他们的存在!”

“堕妖之主的存在,便是令绝对的实力令妖道复苏。”

“人要活,妖与魔同样要生存!”

“若你以诛灭妖魔两道为己任,那你们,注定无法站在一起!”

这些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萦绕不去。

站在碧波万顷的海面之上,云暮做了一个决定。

“我想,无所顾忌的去爱一场,哪怕背弃自己所有的职责,你同意吗?”他凌海而立,看着自己在海中的倒影。

一个团金色的光团自他体内缓缓分离出来。

“我会在深海中沉睡,若你被妖魔害死,我会重新承担起你放弃的职责!”

一道封印结界悄然形成,缓缓沉入深海。

云暮凌空看着那团光影消失于深海,眸光清冽:银林,我可以为了你放弃所有,你可否,愿意站在我的身旁?

***

六百多年后,李银林解除禁闭后在圣灵界待的百无聊赖,被李半山赶回木灵谷。

谷内林木葱郁,花海如昨。

只是看来看去,少了点什么。

李银林托腮在一株挺拨秀丽的梧桐树上站了半晌,招过一位长老,问道:“呃,青梧和青凰这俩个家伙跑哪去了?”

长老答得极缓慢,一字一顿,李银林耐着性子听完:少主和青凰奉命去封印离州城外的堕妖入口,一直没回来呢。

据说是被堕妖之主关仙都了。

那个九重封印太厉害,他们闯不进去,就放弃了。

李银林有些小着急:“不是,你们闯不进去,可以上报给我爷爷啊!”

长老“嘿嘿”一笑:“我们报了啊!”

老祖的意思:青梧竟然要解除婚约?那你们就先被关几百年吧!

等银林禁闭解除了,她自然会去救的!

李银林对于自己爷爷很无语:难怪着急赶自己回来,原来是为了救青梧啊!直接说不行么?

看来得先去仙都救人,不过要去仙都救人,怕是先得去找一找洛残阳。

那就先去幽冥殿找洛残阳吧!

洛残阳坐在幽冥殿内的副本室之内。

一个巨大的封印结界被放置在副本室正中间。

封印结界外坐着洛残阳、云暮、永安真人等。

封印结界之内,是一个入口,穿过入口,可以抵达一个在时空缝隙中制造出来的虚拟世界。

洛残阳尽量简单的向李银林解释,李银林表示她有点小懵。

而且,对她而言这些都不是重点。

云暮一直注目在李银林身上,洛残阳笑道:“银林啊,九州已经停战六百多年了呢!”

“喔!”李银林应了一声,表示明了。

“那个,我要去一趟仙都,借洛残阳用几天,你们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和他先走了。”

话说完了,李银林捉着洛残阳的手腕就要走,云暮坐在原处没动。

永安错身挡在她身前,一脸不满的道:“五百多年前你走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回来了,见着也不打个招呼?”

李银林一脸莫明:“我刚才不是和你们点过头了么?”

永安还想说什么,云暮沉声道:“永安,你和残阳留下来看着副本,我和银林去仙都。”

李银林浅笑道:“云暮,你还是不要去了!”

“我要去仙都救我的未婚夫!”

云暮深深地望着李银林,最终默然垂眸。

“师父,你这情商堪忧啊!”洛残阳念叨了一路,李银林耳朵都快要磨出茧来了。

“你对人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你就和你那未婚夫解除婚约!”

“不喜欢,麻烦你就换个模样!别把人搁半空吊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多难受啊!”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我和青梧的婚约再有两百年到期!”

洛残阳笑道:“那我让人再等你两百年?”

李银林没说话:可他是个无情的家伙啊!

章节目录 番外一 这里有一封来自路天雪的告白书 路天雪趴在灵泉旁,捧着块紫晶看着正在灵泉里玩水的粉小蝶,眸光深远。

自从一千多年前,在圣灵界一道闪电趴了仙道圣皇夜星之后,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整个兽生,都变得多灾多难了起来。

它似乎一直都在受伤、养伤、修炼,然后再受伤、养伤、修炼中轮回。

它想要的,不过是不给任何人当座骑!

它要的,不过是自由!自己想去哪就去哪,不用仰人鼻息,做人跨下之臣的自由。

这种坚定,令它终于走到今天。

不论是在圣灵界面对圣皇的追捕,还是在而今重修到化神期之后,受到青凰的追捕,它都宁死不屈。

只是,若当真一死,是否能够全无遗憾?

当年千蝶走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天雪,你现在已经修回王道,能够独霸一方了。”

“我呢,得去仙都救青凰,我喜欢他,你是晓得的。”

路天雪自然是晓得的。

粉千蝶,很喜欢,很喜欢青凰。

所以,她做了李银林的宠物。

青凰是青梧的契约守护,李银林是青梧的未婚妻,粉千蝶这数于曲线救国了。

一心想要自由的路天雪并不理解,粉千蝶为何如此轻易就放弃了自由。

堂堂神阶神品神兽,竟然因为爱慕上一只未成年的凤凰,而去给旁人做宠物。

其实,路天雪当真,很想很想让粉千蝶留下来。

可是,他不知道如何留。

多个午夜梦回的夜晚,他依稀能看见粉千蝶小小的身子枕在他柔软的腹部做着甜美的梦的小模样。

纵是开口,她恐怕也仍是不会留吧。

“叮咚”、“呯!”粉小蝶将水珠幻为冰晶珠,在湖水表面推来撞去玩得开心。

路天雪环着身子,眯着眼睛看着:小蝶,是谁的女儿呢?

应该不会是那只臭凤凰的。

粉千蝶抱着凤凰蛋坐在神火封印之中,仙府之中灵气虽然充郁,但要孵化凤凰,怕是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

千蝶长大了,当娘了。

苏氏兄弟在房间内打坐练功,储物戒外很安静,安静得,怕是有些麻烦。

李银林你个小没良心的,老子当初若不是为了救你,至于沦落到现在这副田地么?

想到这个,路天雪又没了精神,恹恹的趴在一旁。

“哗啦!”一声水响,一阵清凉的水花掀到了路天雪身上,接着是更多的灵泉之水被掀了过来。

“呵呵呵,天雪,我来帮你洗澡啊!”粉小蝶在灵泉中欢快的笑着,将池水泼到路天雪身上,“你再不洗,你就臭了!”

路天雪打了个哈欠,幻为少年人的形态,和衣下水。

“小蝶,你可真是淘气呢!”路天雪一边用水洗脸,一边道,“和你娘小时候一样淘气!”

“你跟我娘很熟么?”粉小蝶幻着圆呼呼的小脑袋问。

“当然熟了,你娘是我看着长大的!”路天雪一边说着,一边拿水搓搓下巴。

“想当初我在九姥峰养伤的时候,你娘还守了我近五百年呢!”

粉小蝶活泼的大眼睛突然瞪直了,指着路天雪道:“喔,原来你就是我娘常常提起的那只怂货啊!”

怂货?

粉千蝶,你是不是对怂货两个字有误会?

老子哪里怂了?

老子当年若不是为了救你,孤身闯入极乐殿,怎么会在极乐殿前为了救李银林被雷劈?

路天雪听了转头看向粉千蝶,怒道:“千蝶,把话给我说清楚,老子什么时候怂过了?”

“你喊什么啊!”苏氏兄弟中的哥哥苏玖狸道,“她扑火成圣之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

“让他喊!”粉千蝶睁开眼睛,“姑奶奶就算把所有事都忘了,姑奶奶也会记得你!”

“你就是个怂货!”

“分明喜欢银林喜欢得要死!”

“都舍身救人好几回了,却连喜欢两个字都不敢说给人听!”

“光在一旁看着人跟天枢谈恋爱,气我的喔,都恨不得打你八百回!”

“老子什么时候喜欢李银林了?”路天雪眯着眼睛看着粉千蝶,“老子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你!”

周围突然安静。

粉千蝶一脸尴尬下意识的把凤凰蛋往怀里搂了搂。

“那你还是怂啊!”粉小蝶在水里道,“我娘到现在都不晓得你喜欢她哎!”

“你看看我,我都两百岁了,我娘都不知道你喜欢她,你不是怂是什么?”

路天雪转过脸斜了粉小蝶一眼:这天没法聊了。

他现出雷虎身形,抖了抖身子,把毛里的水全甩了出来,溅了粉小蝶一身不说,还多半溅到神火咒里去了。

神火得了灵泉之水,呼啦一下烧得旺了起来。

路天雪身形微纵,跑灵山顶上趴着去了。

“娘,”粉小蝶飞过去,停在神火咒外,“你真的不知道路天雪喜欢你啊?”

粉千蝶摇头,旋即上下打量了粉小蝶一眼:“你是我女儿?”

粉小蝶点头,旋即小可怜的道:“娘哎,你太过份了,你记得路天雪,却不记得你女儿?”

粉千蝶眨了眨眼睛,问道:“那我怀里这个,是你哥哥还是你弟弟?”

青凰日常咒骂中:李银林,你个大坑货!

“我怎么会分别生一只幻梦蝶和一只凤凰?”

“你俩是一个爹么?”

“对了,你爹是谁?”

豆大的泪珠从粉小蝶眼睛里滑落,她哭着跑灵山上去了。

一把抱住路天雪的后腿:“呜哇!我娘不要我了!”

路天雪一脸莫明:“老子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粉小蝶扯着嗓门哭哭啼啼道:“我娘问我,我爹是谁,我哪里晓得啊!呜哇!”

路天雪掏出一块上品晶石堵在了粉小蝶的嘴里:“你不晓得你爹是谁有什么可哭的!”

“老子连我爹娘的面都没见过!”

“老子眼睛还没有睁开,老子爹就死了,老子娘被人抓去当了座骑!”

“那货嫌养老子太费劲,就把老子扔了!”

“要不是银林把我捡回来,老子都成化石了!”

粉小蝶不哭了,她把嘴里的上品晶石塞到了路天雪嘴里,糯糯的道:“天雪你好可怜喔!”

“天雪不哭,粉粉照顾你!给你当妈妈!”

@#¥%……amp;amp;*路天雪本来小感动的心,此时只觉得眼冒金星:给我当妈妈?你是怎么想的!

粉千蝶,你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妈老子不缺,老婆老子倒缺一个!”路天雪愤愤的道,“以后你啃过的东西,不要往别人嘴里塞,全是口水!”

粉小蝶糯糯的应了一声,路天雪又塞给她一块。

粉小蝶道:“那我长大了给你当老婆,好不?”

路天雪眼睛瞪大了几分,听得粉小蝶继续说道:“但你要把自己变得好看一点,帅一些!”

“还有,要赚很多钱!给我买很多蜜饯,还要给我准备很多晶石,我才可以给你当老婆!”

呃,粉小蝶,你到底晓不晓得老婆是用来干嘛的?

粉小蝶答:“我娘说老婆就是用来被人疼的啊!”

路天雪趴在地上道:“那就,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粉小蝶身形一幻,就变做了妖冶的成年形态:“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好看吧!可以当你老婆了吧!”

路天雪道:“我的意思是,等你满一千岁以后!”

老子有节操的!才不会去睡没成年的小妖精!

粉小蝶又变了回来,小可怜兮兮的道:“那我娘要去养那只凤凰,我没人养了!”

呃,这是把老子当长期饭票的意思么?

“没关系,”路天雪道,“老子愿意养你!你长大了不给老子当老婆,老子也会把你养大!”

“疼你,宠你,惯着你!”

“晶石管够!漂亮衣服管够!想去哪,老子就带你去哪!”

粉小蝶满眼星星的抱住路天雪后腿:“天雪对粉粉最好了!”

这话,你娘当年也说过!

算了,就当老子当年怂吧!

章节目录 后记 魔界日常(一) 魔界,魔域桃源村村口的山凹处,新开了一家客栈和一家酒楼。

一条青石板路自村口一直通往魔都风之城。

客栈名为仙来客栈,酒楼名嘛,骆明龙虾馆。

李银林坐在同来客栈二楼栏杆那,看着灯火辉煌的骆明龙虾馆捧着下巴一脸无奈。

她想吃麻辣香锅,她想吃小龙虾,云暮不让她吃。

因为,所有人都说,孕妇,忌口!不让吃麻辣!

更何况麻辣香锅和小龙虾里的配料里,还有多种据说是药材的东西呢。

玉衡坐在她身侧的凳子上满眼含笑:“都说酸儿辣女,她想吃,你们就让她吃嘛!”

琅琊干笑两声,飞身去对面楼里吃饭去了,云暮,云暮做了一锅香菇鸡汤端进来,满室飘香。

玉衡立刻端碗盛汤:他爱吃清淡的。

李银林,她看见油荤就想吐。

至于云凡,早已经在对面楼开始大块朵颐了。

云暮看着李银林不振的食欲有几分无奈:“从前不是很爱喝的么?”

李银林道:“这两天不爱!”

“人家饿了,想吃饭!”

楼下传来“蹬蹬蹬”上楼的声音,洛残阳捧着一锅小龙虾过来,道:“单独给你做的,鲜香麻辣,只放了葱姜蒜、油盐酱醋辣子和孜然。”

李银林看着这锅小龙虾,对于洛残阳便是她邻居这件事表示无力吐槽。

九州大陆或许还有别的穿越者存在,但李银林目前认识的,就一个。

她的邻居,在对面商业楼地下一层经营麻辣香锅和小龙虾店的网红厨师骆明。

据洛残阳自己说,商业楼做电气检查的那天,他脑子抽了,检查完后忘了关阀了。

总之是搭错了根线,然后他准备做当天第一锅麻辣小龙虾时,他的店子发生了电气爆炸。

然后,他就光荣的穿了,穿到了一千多年前,变成了半妖洛残阳体内的一个神识。

在极乐殿时,他一眼将李银林认出,可他当时太小。

等他长大了后去到天元宗,人家李银林压根不认识他。

他左右打听了很久,都无法确认李银林到底是不是穿过去的。

直到李银林在郢楚副本里刚出场就挂掉了,随后,她莫明其妙的穿过来穿去。

困扰了洛残阳整整一千年的迷底才缓缓解开。

和着是因为他过来了,李银林才会知晓那个世界,才会被李半山送到那个世界去。

环环相扣,缺任何一环,都会导致整个事件的走向发生变化。

毕竟没有洛残阳,便没有那停战的八百多年。

更没有现在的魔域桃源与风之城。

用完饭,大家日常聚在一楼的大厅里开会。

会议内容一共有两个:第一个,谁当魔帝?

第二个,九州要不要回去管管。

据说,堕妖之主,又出来了。

夜星抱着路天雪坐在窗前看地图:“哎,路天雪,你说,咱们找个地儿开个荒去啊?”

路天雪没说话。

它现在打不过夜星,夜星嘛,也同意不拿它当座骑,可他要把人当宠物养。

粉小蝶嘛,日常抱青凰大腿中。

粉千蝶上风之城打擂台去了。

风之城一百年一次的比武正在进行,谁打赢了,谁当风之城的老大。

苏氏兄弟日常追随粉千蝶中,永安真人和青冥道人嘛,跟着去看热闹了。

琅琊说他功力没有恢复,堕魔渊出口打不开,永安想回九州,暂时没指望。

晚间的时候,客栈门外照常来了一群魔皇,日常挑战琅琊。

其目的,自然是获得魔帝传承。

他们这边派出去应战的,自然是云凡。

魔界规矩,要挑战正主,先得打赢正主儿的手下败将。

而且就算打赢了云凡,还有青凰,青凰败了还有洛残阳,洛残阳败了还有云暮。

就目前云凡屡战屡胜的情况来看,谁来当魔帝,简直是毫无悬念。

不过今儿有些不同。

今儿来的,全是姑娘。

个顶个的水灵,个顶个的漂亮。

打头的姑娘乃是魔界关月城的城主之女,名唤月牙儿,生得俏丽,性子活泼,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自诸人面上扫过。

云凡暗暗皱眉。

玉衡笑道:“这来了一群姑娘,银林啊,你能打么?”

云暮狠狠瞪他一眼。

洛残阳与琅琊对视一眼,暗戳戳的笑个不停。

青凰把粉小蝶塞给路天雪,低声道:“看好了,抢亲的来了!”

不等路天雪反应过来,姑娘们呼拉一下全涌了进来,将云凡围住。

“爷,你在我们姐妹当中选一个暖床呗!”

云凡一脸莫明:这是什么状况?

洛残阳促狭的笑道:“在魔界未婚男女,是可以互相爬床的!”

未婚男女?

云凡瞪了琅琊一眼,见他笑得肆意,沉声道:“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姑娘们立时不依:“哪有这样的?你俩成亲了,我们怎么办?”

“就是!就是!”

一群姑娘撒娇撒痴,莺声燕语,却吵得人头疼。

云暮抬手抱李银林回房休息去了:胎教很重要!他的女儿,可不能学这些个姑娘,如此大胆去爬意中人的床。

琅琊笑道:“那咱们这个亲怎么成?”

玉衡抬脚要走,被云凡一把拦住,云凡道:“你为帝,我为后,玉衡给我当男宠!”

玉衡丢给云凡一个白眼,一把将人推开,大步回房去了。

琅琊笑道:“要不你为帝,我为后,玉衡为妃,如何?你把我们俩一块娶了!”

云凡若要成为新任魔帝,需要打赢一百位魔皇,并赢过九十九位长老!

琅琊浅笑道:“我主外,玉衡主内,你瞧着怎么样?”

青凰道:“不怎么样!木灵族少主,不能当魔帝!”

云凡道:“那这样,你娶我,我娶玉衡!”

“咱们仨一块拜天地!”

夜星失笑:“不晓得的还以为琅琊娶你俩的呢!”

路天雪捂着粉千蝶的耳朵问:“那晚上洞房的时候怎么办?”

众人一起挑了下眉头,云凡道:“要不我先嫁你,隔两天了,我再娶玉衡!”

琅琊认真想了想,笑道:“我觉得吧,你先娶了玉衡,等我伤好了,回魔都继位的时候,我再娶你好了!”

姑娘们大眼瞪小眼的听着他们商量婚事,等他们商量完了,云凡进后院找玉衡去了。

章节目录 后记 魔界日常(二) 月牙儿看着琅琊道:“帝君,您好不容易回来了,即不娶妻也不纳妃,我们怎么办?”

琅琊冲姑娘们使了个眼色,哂道:“哎,这还有好几个单身汉的,你们当真不考虑?”

月牙儿明亮的大眼睛从青凰面上扫过,道:“这个不行!粉千蝶说了,谁敢和她抢男人,她就敢把谁家房子拆了!”

青凰抬眉:女儿都不晓得是跟谁生的,四处跟人姑娘宣示主权这算什么?

青凰皱着眉左手粉小蝶,右手路天雪,回后院东厢房去了。

洛残阳摸着下巴道:“你们真的不考虑给本座暖床吗?”

月牙儿玩着头发道:“你家冥后大人好像要觉醒了!”

我去!洛残阳光速往风之城掠去。

粉千蝶连胜三场,正意气风发的傲立中场,等着魔界祭司长老宣布她为风之城的城主,洛残阳跑过来了。

“本长老现在宣布,妖道圣灵粉千蝶,成为风之城新任城主!”

洛残阳一叠声的道:“恭喜,恭喜,恭喜!”

扯着正在接受欢呼的粉千蝶跑到看台边,左手永安真人,右手青冥道人,对粉千蝶道:“快,开个风刃,斩开虚空,我要回九州去!”

粉千蝶一脸莫明:“你不是不想回去的吗?”

永安真人一脸莫明:“不是说只有琅琊能打开出口吗?”

洛残阳道:“那个,那个冥后要觉醒了!永安,咱们回头再说这个好吗?”

粉千蝶突然道:“呃,好像回不了头了!”

红色的蔓残沙华,突然自半空而落,一袭红色纱衣的绝美人儿缓缓自天而落:“你便是现任鬼帝?”

洛残阳看着眼前的绝色美人,默默的把永安真人推到了身前,道:“那个冥后大人,在下,有意中人了!”

永安真人尴尬的笑道:“美人儿,本座看你生得绝美,不知你可愿意替本真人暖床啊?”

冥后冥无忧扫了永安真人一眼:“本座不喜欢女人!”

“不过,你好像也不是太喜欢他嘛,因何要给他当挡箭牌啊?”

永安真人一脸无奈:“那个,他救过我一命,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冥无忧沉声道:“本座觉醒之后,必须在三天之内,与修为深厚的童子成婚,你即不肯娶本座,可有做这方面的准备啊?”

青冥道人道:“无忧,你看,我娶你如何啊?”

冥无忧眸光自青冥道人面上扫过:“青冥,你青岚城子孙不是只可战死在青岚城的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残阳道:“哎,注意情商!”

“冥后大人,现在的重点是,青冥要娶你,你嫁不嫁?”

冥无忧艳光迫人的脸靠近青冥道人,慢声道:“这个嘛,本座要好好想一想。”

“正道中人,最是迂腐!”

“想来也不太可爱!”

“莫明其妙被鬼帝抛弃了,再莫明其妙嫁给一个正道弟子,本座怎么觉得有点丢人呢?”

青冥道人看着冥无忧,眸光含笑,笑中,却带着泪。

***

五百年前,冥后觉醒,前往九州寻找鬼帝。

当时青冥道人正好路过忘川。

斜阳西下,水波滟潋。

河畔如火如茶的蔓珠沙华突然在一瞬间全部凋零,一名绝美的红衣女子立在忘川河畔,低声问道:“这位少年,你可听过鬼帝的下落?”

青冥道人只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儿:冰股雪肤,黛眉凤目,挺直的鼻梁,樱唇红润,三千紫发随意披散在脑后。

“鬼帝似乎一直未曾出世,不知姑娘因何要寻鬼帝?”

不曾出世?

冥无忧低低叹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了一下青冥道人,笑道:“既然他不曾出世,那我便找个随心的可人儿嫁了吧!”

冥无忧带着满意的笑容对青冥道人道:“本座冥后冥无忧,少年,你可敢跟本座回幽冥鬼域,娶本座为妻?”

青冥道人怔了怔,方才答:“青冥为青岚城少主,不可娶鬼道中人为妻!”

冥无忧低低叹息了一声:“可惜了,难得遇上个看着顺眼的。”

她挥了挥手,沿着忘川涉水而上。

青冥道人看着她的背影,追在她身后道:“姑娘,你要去哪里?”

冥无忧垂眸低声答:“回去沉睡,等一个愿意娶我的人,娶我为妻!”

青冥道人一脸莫明,旋即低声道:“抱歉,青岚城子孙只可战死在青岚城,不可入他乡为婿。”

冥无忧浅笑道:“我又没有要强抢你的意思,你即不愿意,那便算了吧!”

青冥道人怔在当场,霞光漫天,照在那涉水而上的女子背影上,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影子。

若你当真愿意强抢我,我想,我不会拒绝。

***

青冥道人道:“你就当做我这个正道弟子是被你强抢回幽冥鬼域的,这样,你不丢人吧?”

冥无忧拂一把耳后长发,低声道:“就是这样才更丢人好吧!”

青冥道人笑道:“那你就当我等了你五百年,终于等到你出现了,便恬不知耻的缠着你、追着你、求着你,想让你嫁给我,可好?”

洛残阳与永安真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我们俩为会么要站在这里被人喂狗粮?

冥无忧唇边含笑,斜睇了青冥道人一眼:“你说的可是真的?”

青冥道人看着冥无忧,沉声道:“我等了你五百年,想了你五百年!”

“除了你,我不曾对任何人动过情!”

“青冥心心念念,唯姑娘一人尔!”

粉千蝶摸了摸自己胳膊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这分明是姑奶奶辛辛苦苦打赢的城主之战,怎么就变成了大型撒狗粮现场?

现场诸人各自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之后,洛残阳突然率先道:“嫁给他!”

“结婚!”

“嫁给他!”

“结婚!”

诸人跟着洛残阳的节奏欢呼起来:“冥后,答应他!”

“冥后,嫁给他!”

“结婚!原地结婚!”

嗯,城主之战的现场秒变大型求婚现场。

冥无忧道:“你们这些男人啊,话说得如此好听,此前不晓得哄过多少个呢!”

青冥道人面上微涩,声音微微喑哑道:“我倒是一直想哄,却不曾想过,还有机会能够哄到你!”

“无忧,我愿意娶你,我想娶你!”

“你可愿意下嫁?”

章节目录 后记 魔界日常(三) 冥无忧抬眸道:“话说得如此直白,偏生又让人觉得无比肉麻!”

“你这样没皮没脸的男人,怕是靠不住!”

青冥道人笑道:“我现在不仅没皮没脸,还一无所有,你可愿意嫁我?”

冥无忧道:“本座最讨厌男人油腔滑调,你空长了一张好皮相,内里太过花哨,本座不喜!”

青冥道人目瞪口呆:从前他见青焱便是如此哄的仙童,青凰更是时常从青焱处学了情话回来满大街的勾搭小姑娘,屡试屡灵。

怎么到他这儿就不灵了?

永安真人见他目瞪口呆,手心捏了一把汗,赶紧道:“别啊!青冥确实是个老实孩子,这五百年来都不曾对旁人动过心,我还只道他好了男色呢!”

“咳,”洛残阳道,“青冥啊,你这些花花肠子的话,都是跟谁学的?”

青冥道人老脸一红,道:“跟青焱学的,我看凰儿经常用,每次效果都很好,就想,就想哄一哄你,想讨你欢心的!”

跟青焱学的,凰儿经常用,每次效果都很好!洛残阳默默在心底给这几句话划了重点。

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永安真人一眼,永安在心里默默的道:看来可以给青凰选坟地了!

粉千蝶在一旁含笑看着,跟着现场的观众起哄道:“冥后,嫁给她!”

“结婚,原地结婚!”

冥无忧斜睇了青冥道人一眼:“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凭什么信你啊?”

洛残阳道:“我做证!”

永安真人道:“本座天元宗掌教,本座替青岚城城主青冥道人做证!”

“他从出生到现在,不曾娶亲不曾订亲,更不曾多看旁的姑娘半眼!”

“本座用天元宗的名声保证!”

冥无忧扫她一眼,嗔怪道:“既然他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我去,本座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个女人,美则美矣,心思太多了,真难搞啊!

永安真人正色道:“本座有意中人了,在天元宗,等着本座回去成亲呢!”

冥无忧点了点头,轻轻抬起一只手,现场瞬间安静。

冥无忧伸手勾住青冥真人的下巴道:“我不想嫁给你,也不算让你娶我!”

青冥真人面色秒变,却听得冥无忧笑盈盈的道:“人家决定了,人家,娶你!你,嫁给人家!懂了么?”

声音语态带着几分娇俏意味,整个人更添了几分妩媚动人。

“懂了,可我,没有嫁妆,你日后可不要嫌弃我才好!”青冥笑着道。

冥无忧笑着勾起青冥真人的脖子与腰身,将人勾入怀中。

风过,艳绝的蔓珠沙华漫天飞舞,冥无忧娇声道:“本座今晚成婚,明儿你们都来我幽冥城喝喜酒啊!酒管够!”

诸人轰然应声,冥无忧与青冥道人的身形便于漫天飞舞的漫殊沙华中消散了。

待两人身形消散了,永安真人拐洛残阳一肘,笑道:“你现在还着急回九州吗?”

洛残阳哂道:“要急也是你比我急啊!你的意中人不是还在天元宗内等你回去么?”

“说到天元宗啊,”永安真人拖长了调子,“玄元峰应该是玉烟当家了吧!”

“哎哟哟,我们家玉烟生得又水灵,又娇俏,人嘛,温柔善良!”

“这会儿,不晓得会有多少后生冲她献殷勤!”

“我想想那个队伍啊,怕是能排到山门口了!”

洛残阳低声道:“再说就过份了啊!”

粉千蝶问二人道:“你俩现在都不着急回去了?”

洛残阳与永安真人互相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同声道:“不着急,等参加完你的城主即位大典的!”

粉千蝶转向长老道:“那就三天后举行城主继位大典,本座,先去处理点私事!”

魔域桃源,仙来客栈,青凰刚要睡下,被洛残阳吵了起来,众人齐聚客栈大厅,听洛残阳宣布:粉千蝶成为了魔都风之城的新任城主!

众人皆流露出赞赏神色,唯独青凰一脸不屑,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找着自个的便宜爹青冥道人,张嘴问粉千蝶:“千蝶,我爹呢?”

洛残阳道:“那个,青冥道人与冥后冥无忧一见钟情,两人已经回幽冥城结婚去了!”

永安真人补充了一句:“以后再见人,叫大哥可以,可千万别再管人叫爹!否则人跳黄河里也说不清!”

青凰一脸莫明,粉千蝶走到他身前,扯着他的领子道:“去你房间,具体的情况,我说给你听!”

青凰一把将她手扯开,哂道:“你不是说我是你儿子的么?”

“哎,我爹要娶别人,怎么不见你着急啊?娘!”

洛残阳捂眼,永安真人哂道:“那个,青凰啊,你喜欢什么样的墓碑,要不我和残阳提前给你刻了?”

路天雪抱着粉小蝶道:“要不,我和粉粉替你挑块墓地?”

琅琊笑道:“你们还围在这里,是想陪葬么?”

众人哄笑一声,俱都散去。

“青凰,”粉千蝶恼道,“这事儿绕不过去了是吧?”

粉千蝶与路天雪扒在窗下偷听:完了,这俩人又开始了!

话说这个坑可是当初李银林给挖的。

李银林当初只想着当娘的肯定不会害自己孩子,为了令粉千蝶重视需要神火孵化的青凰,便跟粉千蝶说那凤凰蛋里的是粉千蝶儿子。

塾料粉千蝶信以为真。

那天她连番问题,把粉小蝶问得哭着跑去抱路天雪大腿了之后,还一脸懵的问苏玖狸:“我方才说错了什么么?”

苏玖狸道:“您说的都是对的!错不了!”

粉千蝶抚了抚怀中的凤凰蛋蛋壳,一脸深思的神色:“可是我怎么会生一只凤凰和一只幻梦蝶呢?”

“他俩是一个爹么,还是各有各的爹啊?”

所以,当青凰终于被孵化出来时,粉千蝶当时跟人说的第一句话是:“孩子,你告诉娘,你爹是谁?”

青凰当时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娘?”青凰恼道,“粉千蝶,你不是连自己究竟睡过多少个男人都不记得了?”

粉千蝶如实道:“不记得了!”

青凰冷笑一声:“既然不记得了,那就别想了!”

苏玖狸在一旁干瞪眼,低声道:“哎,别太过份!人家可是为了你才扑火成圣的!”

章节目录 后记 魔界日常(四) 修成天道的幻梦蝶,扑火成圣后,前尘往事大都忘却,那些爱恨情仇呵,统统一笔勾消!

青凰垂眸,沉声道:“我不是你儿子!”

旋即青凰抬手一指正在灵泉中玩水的粉小蝶道:“这个是你女儿!你要记不得自个老公是谁,问你女儿去!”

粉小蝶立刻开始哭:“呜哇!粉粉没有爹爹,粉粉不知道谁是爹爹!”

青凰捂着被粉小蝶哭得头疼的脑袋从戒指里出去了:路天雪你记得,小爷你不记得?几个意思!

这会儿,青凰又提起这事,粉千蝶垂眸,复又抬眸,笑道:“本座的夫君,乃是人都之王柳千欢!”

“粉粉的生父,乃是木灵族少主,青梧!”

“本座与你,并无半分干系!”

粉千蝶说完,转身走了。

青凰愣在当场,唇角开始不自觉的抽搐:亲爹是青梧是几个意思?

你嫁给柳千欢我晓得,可,可粉粉是青梧的女儿……

***

云凡正在玉衡房间日常哄玉衡。

这回玉衡栓了门,没关窗户,云凡跳窗户进去的。

“哎,”云凡冲斜倚在案前看书的玉衡笑道,“跟你商量个事,咱们俩先把亲成了呗!”

玉衡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云凡近前两步:“我先娶你!然后琅琊再娶我,你看如何?”

玉衡抬眉,欲言又止。

云凡抬手在人腰际捅了一下:“你要实在觉得委屈,我娶你和琅琊也行!不过要打过99个长老,要打很久的!”

玉衡白他一眼,沉声道:“你嫁,我娶!”

云凡“卟”的一声笑将出来:“万事我都可以让着你,唯独这一桩,不成!”

正闹将起来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梧,我进来了!”

云凡摁着玉衡的肩刚将人外裳扒下,听着这句话还没来得急回应,“呯!”的一声,门被青凰撞开了。

两人火速披衣,云凡一脸头大的看着青凰,正要问他有什么事,青凰大刺刺的走到屏风后,眸光阴冷的看着云凡,道:“千蝶说,粉粉是你的女儿!”

“你给我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青凰的言下之意是:若这个解释说不过去,这事儿,他可就过不去了!

云凡一脸莫明:“怎么可能?我,我怎么可能跟粉千蝶有一腿!”

青凰面色阴沉,道:“你去找粉粉,我去找银林,我今儿一定要弄个清楚!”

云凡看了玉衡一眼,见玉衡面色阴沉,追着青凰一叠声道:“哎,这事怎么把我扯进来了呢?”

“千蝶当年为了救我们,嫁给柳千欢,助他成圣,这事儿你不是老早就知道了么?”

青凰脚步微顿:“你再说一遍!”

云凡一怔:完蛋,这事儿青凰不知道……

李银林刚刚躺下,云暮侧坐在床塌正在进行日常胎教:讲故事。

他今天讲的故事是《三只小猪》、《白雪公主》、《八仙过海》,越讲李银林越精神……

“呜呜呜!”粉小蝶哭着从窗户那里飞进来了,直扑进李银林怀里,抱着人放声大哭:“我娘不要我了!”

“我爹也不要我!”

李银林一头雾水,路天雪在门外用爪子使劲扒门。

粉小蝶飞进窗户可以,路天雪跳人窗户不太好。

李银林塞了一块紫晶到粉粉嘴里,结果粉粉一边捧着紫晶一边哭,眉毛眼睛皱成一团,小嘴嘟着,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云暮扔了个封印结界,把粉粉封结界里了:幻梦蝶的哭声,实在是太有穿透力了,估计今晚魔域桃源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要做噩梦。

路天雪将事情经过讲了个大概,李银林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粉小蝶几眼,一脸莫明道:“不可能啊!青梧如果有后,我会第一个知道啊!”

粉小蝶哭声杳然而止:按她的理解,她爹是青梧,但青梧好像从来没有要认她的意思,那当然是她爹不要她了。

如果不是青梧,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抽抽啼啼的道:“粉粉,要,要找爹爹!青凰,青凰和娘亲总吵架!”

“娘亲,娘亲光顾和他吵架,都,都不管人家!”

“哎,”路天雪皱着眉头道,“你娘可是有嘱咐我,让我把你照顾好的,没有不管你哈!”

粉小蝶含着眼泪白他一眼:大家都晓得你喜欢我娘了,你不用替她说好话了!

云暮正要哄粉小蝶,说明天给她找爹,人家孕妇该休息了!

青凰敲了敲门框,他身后跟着云凡、琅琊和玉衡。

云暮一看这四人的面色不觉簇眉:今晚这觉,李银林一时半会儿是睡不了的。

李银林见着云凡青黑的面色,先忍不住“呵呵呵呵”的笑出声来。

玉衡没好气的道:“你笑这么开心做什么?”

李银林笑道:“不用问了,粉粉不是你的女儿!”

云凡面色秒松,长吁了一口气。

青凰面色仍是铁青:“那因何千蝶说粉粉是她和青梧的女儿?”

粉小蝶一脸“你们都不要我”的小可怜表情,李银林把粉小蝶连人带封印一块弹到青凰怀里,笑道:“要不你先哄哄这个小的,我去找她娘问上一问。”

路天雪道:“人早被气走了!”

李银林点了下头,柔声道:“青凰,那你扎粉粉手指,采滴血给我。”

青凰看着李银林:“有你这样的吗?哄孩子让我哄,扎人手指出血也让我来?”

李银林托着下巴道:“你以后娶了千蝶,不得给人当爹吗?给人当爹哪有那么好当的?你不得先把人闺女哄好了?”

粉小蝶道:“我不要他给我当爹,他只会给我娘脸色看!我不要他!”

这个话题,没法继续了啊!

李银林转移话题:“粉粉啊,你今年几岁啊?”

“二百二十六岁!”粉小蝶没好气的说。

“他俩从仙都逃走后,不到一年,我娘就生的我!”

仙都人人都说,公主粉小蝶,不是王上柳千欢的种,要不干嘛连姓儿都不跟人一个姓。

当年粉千蝶与柳千欢双修,助其成圣,柳千欢趁圣灵雷劫之时打开九重封印救出青梧、青凰,然后他就被天地法则不可抗拒的力量扯到圣灵界去了。

章节目录 后记 魔界日常(五) 当年李银林找了洛残阳去仙都救人,当时仙都已经自我封闭六七百年了,与外界并不怎么通消息。

两人到的晚了点,他俩到的时候,青梧与青凰都已经快到天元宗了。

随后,两人身受重伤倒在了玄元山下,一个被青焱捡了回去,一个被永安真人捡了回去。

李银林当时听说两人已经逃走离开仙都了,又回了趟圣灵界,找柳千欢问了下情况。

柳千欢嘛,倒是有几分喜欢粉千蝶的,但他知道粉千蝶并不喜欢自己,所以就把仙都留给粉千蝶了。

而粉千蝶在仙都当了一百年的王后,柳千欢没回来,粉千蝶就自立为王,成了仙都女王。

众人把这些事情简单对了一遍,李银林问“二百二十七年前,你们俩在哪?”

青凰皱着眉头没的说话。

二百二十七年前,圣灵界的雷劫,劈坏了九重封印,柳千欢化身成圣,青梧与青凰从封印里出来,重见天日。

迎接他们的,是仙都王后粉千蝶,与新任长乐殿殿主苏玖狸。

青凰看着成年后的粉千蝶,心思莫明翻涌:不是说长大了嫁给小爷的么?怎么就成了仙都王后了?

粉千蝶就说了:“启禀青梧少主,银林的花树尚在天元宗天枢上人处,敢问少主,可是要往天元宗那里去?”

青梧当时扫了青凰一眼道:“那就去天元宗吧!”

粉千蝶当时笑着说:“好啊,那里我熟,我陪少主一块儿去吧!”

苏玖狸在一旁执礼道:“王后,王上刚刚飞升成圣,仙都需要您坐镇!”

青凰扫了粉千蝶一眼,沉声道:“不必麻烦王后大人了,我们自己会去!”

粉千蝶搅着手指道:“可是,堕妖之主下了命令,不允许你们离开仙都,我,我想护着你们离开!”

青凰白她一眼,扯了青梧径直走了:爷两个大男人,还需要你来守护?

见两人要走,粉千蝶一把扯住青梧的胳膊,塞了一块木牌在青梧手里,道:“银林留下来的,天元宗的信物。如果遇到麻烦,拿着这块信物,天元宗的永安真人会在你们!”

永安真人?难道银林看上的便是他喽?

嗯,青梧此时思绪守全跑偏。

青梧收了东西,领着青凰一言不发走了。

两人刚出王都,便被守卫仙都的四大异兽追杀,打了四天三夜好容易逃出仙都边界,随后在一处名为甘州的城镇下塌调休养伤。

青凰记得很清楚,当时客栈空房间很多,他俩便各自要了一间房休息。

青梧有心事,喝了点酒,便早早回房睡下了。

夜半时分,一缕极淡雅的轻香自窗外飘了进来。

梦华花粉的味道,带着似有若无的香甜气息。

青凰起初只道是有妖灵想要暗算他和青梧,却不料,从窗户里进来的是粉千蝶。

他躺在床上装睡,想看看粉千蝶搞什么鬼。

结果人家进房后关窗吹灯撒帐,径直爬了他的床。

青凰初尝情事,耳畔俱是粉千蝶惑人的气息,还有她肉麻的情话。

他当时只觉得血往上涌,又不想任人拿捏,与人争了半天的主导权,直折腾了一夜,第二天他醒的时候,粉千蝶还在睡觉。

他醒后第一反应便是觉得浑身粘腻难受,见粉千蝶睡得着实香甜,不忍惊醒了她,便独自一人去了浴室沐浴。

等他沐浴完毕后,便见青梧睡在房间地板上,而粉千蝶已经不见了踪影。

事后他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回去找粉千蝶,可他想着,先去了天元宗,找着李银林再说。

毕竟,粉千蝶嫁人了。

等他后来被青焱捡回去之后,倒是常听到粉千蝶的消息。

包括人家第二年生了个女儿,还有拒绝纳男宠,说要等柳千欢回来之类的消息。

再然后,一百多年过去了,柳千欢没回来,人家当了女王。

男宠嘛,据说没少养!

再看粉小蝶有意无意说得那些个瞎话,青凰心里简直了!

小爷就当是,被粉千蝶咬了一回吧!

***

青凰揉了揉眉心,看向云凡,沉声道:“我们在甘州休整那几天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

云凡摇着头道:“我只记得我在那喝酒喝醉了,其他的事情不记得了!”

坑货!混蛋!王八蛋!

青凰在心里骂完了,看着一脸不满窝在自己怀里等着被哄的粉小蝶一眼,道:“手指伸出来!”

粉小蝶一脸小可怜:“我不要你当爹,不要,就是不要!”

还没给当我爹,我娘就已经不管我了,这要有了你,我在我娘眼里岂不是完全不存在了?

青凰斜睇着她,耐着性子道:“我答应你,不管你是谁的种,我都把你当亲女儿,哄着你!晶石管够,漂亮衣服管够,想去哪去哪!”

粉小蝶一脸不屑的道:“人家有路天雪,不用你!”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那个,青凰,粉粉应该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粉粉如果和你有血缘关系,那才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青凰双眉微簇:“废什么话,赶紧测!”

一滴红色的精血凌空落在李银林身前,李银林手捏法诀,一个红色的法阵飘浮在她身前。

艳红色的血滴在阵中悬浮,一点灵力注入其中,血滴一分为二,两滴血液之中,一滴之中是一只神级幻梦蝶的形态,另一滴,是一只九尾玄狐。

李银林在心底舒了一口气:“她爹是柳千欢!”

小失望的神色出现在青凰面上,粉小蝶在他怀里“哼!”的一声,一脸嫌弃的看着他道:“好了,现在我和你没关系了,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

青凰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说:“要不这样,你,你和你娘商量一下,让我给你做后爹呗!”

“切!”粉小蝶哂道,“你俩的事,跟人家没有半毛钱关系,反正人家有路天雪养!”

路天雪幻为十六七的少年模样,示意青凰把粉小蝶给他,嬉笑道:“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去追孩子她娘!”

“万一柳千欢追到魔界来了,嘿嘿!”

人家那是正儿八经成了亲的,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在这站着呢!

青凰挠了挠头,洛残阳倚着门框满脸促狭笑意:“我听你家青冥道人说,你可会哄女孩子了!”

永安真人站在窗户那暗戳戳的笑道:“哎,我可是帮你留意了的,人家回风之城去了!”

“你晓得的,魔界,未婚男女是可以互相爬床的!”

洛残阳道:“她现在是一城之主,说不定,今晚就有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去爬他的床喔!”

永安真人道:“你要再不去,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了!”

章节目录 后记 魔界日常(六) 青凰被洛残阳与永安真人夹枪带棍唱着双簧轰得往风之城去了之后,满屋人斜眼看着他俩。

洛残阳忍着笑把青冥道人在风之城城主擂比武现场,哄冥后冥无忧的肉麻话现学了一遍。

个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肉麻的直打哆嗦。

永安真人绘声绘色的道:“跟青焱学的,我看凰儿经常用,每次效果都很好,就想,就想哄一哄你,想讨你欢心的!”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路天雪抱着粉小蝶道:“哎,要不咱们现在去给青凰选坟地吧!”

一会青凰追着粉千蝶,若是拿那几句肉麻话,什么“在下心心念念都只想着姑娘”、“惟恋姑娘一人尔”来哄粉千蝶,呃,那画面,可以想像。

李银林裹着被子道:“我觉得你们应该先给人风之城重新列一座城市规划图,风之城,今晚八成会被他俩拆掉!”

洛残阳双手一拍大腿:“这活儿我愿意干,永安,走,咱俩绘图去!”

永安与洛残阳迈着大长腿往前厅走去。

李银林看着两人背影,撇一眼琅琊,道:“哎,永安和洛残阳,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琅琊两手一摊:“洛残阳说要娶玉烟!”

玉衡道:“我师父不好男色,你又不是不晓得!”

对,永安真人是朵百合花,可是,她百合也总得有个对象吧!

“永安恋的究竟是哪一朵花啊?”李银林问。

琅琊与玉衡对看了一眼,玉衡道:“好像是她院子里的桃花,据说那棵桃花树成精了!”

桃花树成精了?那不是妖灵么?

不等李银林再问什么,云暮道:“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她该睡觉了!”

云凡斜他一眼,哂道:“先说好了,孩子生了,不论男女,我要当干爹的!”

云暮道:“知道了,三个干爹,你们仨一个也跑不了!”

玉衡冲屋顶扔个白眼,道:“我当干爹,他当干娘!”说完抬脚大步走了。

“呵呵呵!”李银林看着云凡吃鳖的样儿,忍不住扶着肚子大笑出声,。

琅琊指着她的肚子道:“笑归笑,别挤着我干儿子干女儿!”

***

风之城,城主府张灯结彩,正在为三日后的新任城主登位大典做准备。

最高的建筑朝客厅的屋顶上,粉千蝶坐在屋顶上发呆。

娘的!老娘那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青梧摇摇晃晃的指着自己问:“你是谁?”

“因何会在我的房间里?”

粉千蝶搓了搓自己的脸:竟然一不小心,把青梧给睡了!

老娘想睡的分明是青凰啊!

更过份的是,老娘竟然怀孕了!

粉千蝶揉了揉隐隐跳跃的太阳穴:老娘摊上的都叫什么事儿啊?

柳千欢,你个混蛋!

要不是你哄我,说你成圣之时的雷劫可以劈开九重封印,老娘安心等银林回来,至于和你成婚吗?

骂完之后,柳千欢的笑颜浮上眼帘:其实这个坑货对自己当真是没话说。

哎,骂他干嘛,自己愿意的!

她叹了口气,半躺在屋顶上看星星,两个长得不错的魔皇落在了屋顶上。

都只穿了一身轻薄的素色里衣,露出诱人的锁骨曲线,与小麦色的性感肤色。

宽肩窄腰大长腿,肌肤紧致,令人窒息的俊美男颜。

“新任城主,今晚需要人暖床不?”眸光明亮,声音带着丝丝磁性:“人家很暖的喔!”

粉千蝶看着两人侧坐在自己身侧,左右各看了一眼:“你们俩个,要一起给本座暖床?”

“当然不行!”生得邪肆一点的道,“我们俩兄弟你选一个!”

“你要选他,以后若想睡我,我就得和他决斗,要打赢了,我才有资格给你暖床的!”

“魔界虽然可以互相爬床,但也得守点规矩!太乱来,是不行的!”

“我听说那苏家兄弟你的男宠?”生得阳光一些的那个道,“他们俩个太怂,我们俩刚说要挑战他们的男宠地位,他俩竟然把你拱手让给我们兄弟了!”

我去,让你俩挂着男宠的名儿,就是用来给老娘挡桃花的!

你俩把老娘拱手让人是几个意思?

粉千蝶心中腹诽,面上笑容分外妩媚:“不行喔,人家的夫君啊,是个圣灵!”

“他啊,不能答应!”

两人一听被拒绝了,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道:“你生得这么美,你夫君怎么舍得把你扔下?”

粉千蝶叹了口气,幽幽的道:“暖床是不用了,陪我喝两杯,可以不?”

青凰到的时候,便看见粉千蝶左右各坐了一名俊美的魔皇,三人把酒言欢,聊的甚是欢畅。

“粉千蝶!”青凰半是无奈,半是恼怒,“你究竟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粉千蝶伸长粉白的腿道,“就是你很没有意思的意思!”

青凰深吸一口气,冲两位魔皇执了一礼:“两位大哥,不好意思,在下有件事要和她谈一谈,还请两位回避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同声道:“哎,今晚是我俩先到的,你若想服侍城主,明儿请早!”

服侍城主?

青凰垂眸,鬼火上头:忍不了。

身形向前一纵,便要扯粉千蝶的手腕子。

青凰动作快,两个魔皇动作也不慢,立时放出护身灵力,准备交青凰弹飞。

“轰”的一声,接着是“哗啦”连声,张灯结彩的朝客厅,塌了!

“等下!”粉千蝶忙道:“都别动手!”

“这城主府我还没住上呢,你们就给我拆了,我住哪?”

两名魔皇收手,青凰趁机抓住了粉千蝶的手腕,沉声道:“粉粉的亲爹,是柳千欢,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冤枉你,和你吵架,是我不对!”

“那个,那天,”青凰看着粉千蝶瞪大的眼睛,不知怎的,红透了耳梢,“那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不是青梧!”

“我那天醒了看你睡的太甜,就没舍得叫醒你!”

“我洗完澡回来后,就看见青梧睡在我房间地板上,然后你不见了!”

粉千蝶瞪大的眼睛闪了两闪,随后眯成一条缝:“既然是这样,那你事后因何没有去找我?”

两个魔皇听着两人这番对话互相耸了耸肩,身形后撤,走了。

青凰左右看了一眼,手腕上微微用力,想将人扯到自己怀里来,粉千蝶闻丝不动,眸光锐利:“你说啊,为什么不去找我?”

章节目录 后记 魔界日常(七) 青凰只得道:“我原想着,等帮青梧找到银林了之后,就回仙都去找你的!”

“我俩同时被妖道和仙道追杀,好容易逃到青岚城外。”

“青梧当时都挂了,我为了令他重生,损耗太多!”

“然后我就被我哥捡回去了,青梧被琅琊和永安真人捡走了!”

“这事儿你前两天不是都知道了么?”

粉千蝶不依不饶:“那之后呢?你为什么在青岚城跟那个柳如烟订婚?”

青凰只觉得头大:当年青冥不肯娶亲,青焱被青冥逼婚逼得离家出走,他就只好先跟人姑娘订婚了。

“我后来不是逃婚跑了么!”青凰认真解释。

“你是逃婚了,可你逃婚了跑去找了洛残阳!”粉千蝶锐利的眸光未减。

“我那不是为了去找我大哥么!”青凰一边解释一边挠头。

“然后呢?”粉千蝶问,“对了,我听说那柳如烟就住在魔域桃源,人家姑娘还没成亲呢!”

青凰见她话中有醋味,笑了。

迈前一步,伸长胳膊将人双肩环在怀里,凑在人耳畔道:“你可是醋了?”

“她看上的人是青梧,和我没关系!”

“嗯!”粉千蝶应了一声。

青凰的气息,扑面而来,涌入鼻腔,她下意识的将头微微撇过,躲过青凰的吻。

这样就想吻老娘?老娘在你眼里如此好哄么?

“我等了你多少年”呢?、“我想了你多少年”呢?

还有“在下心心念念都只想着姑娘”、“惟恋姑娘一人尔”呢?

不是说你经常拿这话哄别的女孩子么?

你有胆子让老娘也肉麻一下啊!

“千蝶,我等了你一千年,我真的一心等你,等你长大了,我好娶你!”青凰在她耳畔低喃。

温热的唇瓣在她耳畔摩挲,令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嗯,这就来了!

“千蝶,我只有过你一个女人!”

对于青凰这句话粉千蝶一脸不屑:老娘信你才怪!

青凰见她不信,沉声道:“真的,这两百多年来,我经常在夜里梦见你!”

“我一直都好挂念你的!”

嗯,“在下心心念念都只想着姑娘”、“惟恋姑娘一人尔”的直白版本。

“在夜里梦见我?”粉千蝶冷笑一声,“那你梦见我的时候,怀里搂着的是你哪个美妾啊?”

嗯,青凰有两个美妾这件事情,不晓得是哪位仁兄说漏了嘴说出来的,反正,粉千蝶是听见了的。

“哈哈”青凰朗笑出声,在他眼里看来,粉千蝶就是醋了。

“不过是两个卖身葬父的姑娘,我为了逼人退婚,特意娶回来养在家里的!”

“我和人家什么都没有,真的!”

粉千蝶瞪他一眼,摆明一副:我信你才怪!的模样。

青凰将唇畔贴着人耳廓笑道:“你不问我在梦里都和你做些什么么?”

粉千蝶抬眸,见青凰面上已经浮上一层潮红,哂道:“你不要脸!”

“你想什么呢!”青凰笑道,“我就梦见月光下,你在李花树下跳舞!”

“千蝶,你可知你有多美?”

“你可知我为了等你长大,等得有多心焦?”

“我知道了!”粉千蝶一把将人推开,斜睇了他一眼,“那你现在这样子算什么意思?”

“就是我想娶你,想给粉粉当爹的意思!”青凰说得一脸郑重。

粉千蝶哂道:“你给粉粉当爹,粉粉答应了吗?”

粉千蝶此时的真实心情是:为什么青冥向冥无忧求婚时,老娘肉麻的不行!

到青凰向老娘求婚时,老娘半点感觉没有?

难道老娘不喜欢青凰了?

不会啊!

老娘分明很想把青凰捆回房间扑倒的……

老娘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心情啊?!

青凰挠了挠后脑勺:“粉粉说我俩的事,她不管,她有路天雪养!”

“那你不是说要给她当爹么?”粉千蝶双眸微眯,一脸不悦。

“我刚才说错了!”青凰光速补救,“我只想做你的男人!”

“你想怎样都行!”

粉千蝶斜他一眼,道:“那你回去等我两天吧!”

青凰一怔,粉千蝶双翅猛扇,击出一道风刃,瞬间将眼前的虚空斩裂。

圣级幻梦蝶的天赋技能:虚空斩。

她的身形化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穿过这道虚空消失了。

青凰大声问道:“等两天是几个意思?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被斩开的虚空无声闭合。

粉千蝶悬浮在碧蓝的海面上,心道:真是只呆瓜!等两天就是等两天的意思!

当然是答应了的意思!

圣灵界妖道属地,明殿。

柳千欢摇着扇子坐在一处深潭旁钓鱼。

粉千蝶站在他身侧,一道靓丽的倩影倒遇在碧波之上,柳千欢摇着扇子道:“呀,好一双璧人啊!”

粉千蝶搅着衣襟有几分不好意思。

大抵是柳千欢确实对她太好的缘故,她虽然下定了决心,可是一见着柳千欢,原先准备好的诸多句子,此刻都说不出口。

柳千欢见她扭捏的模样,大抵猜到她的来意,笑道:“怎么,青凰开窍了?”

“我,我想与你和离了嫁给他,你,能给我休书不?”粉千蝶声音有些低。

她成年后在任何人面前都一副张狂张扬的模样,唯独在柳千欢面前,不自觉的就流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来。

柳千欢抬眸:“好啊!你能得偿所愿,乃是一桩美事!”

柳千欢说着自怀里掏出一张帕子:“给,拿去吧!”

粉千蝶接过帕子,上面用丝绣着休书二字,大抵意思如下:吾妻粉千蝶美貌动人,在下才疏疏智拙,配不上她,故而自请出墙,任由粉千蝶自觅良配。

粉千蝶将休书接在手里,嚅嚅了半天,柳千欢已经别过脸不再看她。

“快走吧,一会儿把这潭里的鱼都迷死了,我可没鱼钓了!”

粉千蝶垂眸,犹疑了半晌。

柳千欢见她不走,回眸过去,强压着心酸,浅浅笑道:“可是有什么为难事,需要我帮你啊?”

“那个,那个,粉粉想见你!”粉千蝶小声说。

粉粉?

喔,粉千蝶的女儿。

柳千欢一脸莫明:“她想见我?”

他一脸正经:“你不会是觉得负了我,对不起我。所以想把女儿嫁给我吧?”

“不行,这么亏心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章节目录 后记 魔界日常(八) 粉千蝶一脸啼笑皆非:“那个,那个,粉粉,粉粉是,是我为你生的女儿!”

“我,我当时不知道,所以,所以就没有派人通知你!”

柳千欢一听,立时跳将起来,扔了鱼竿:“什么?粉粉是我的女儿?”

“休书还给我!”

女儿都生了你想跑?

粉千蝶忽的一下跑出老远,娇声道:“那个,那个我和青凰成婚的时候请你来喝喜酒啊!”

柳千欢高声道:“我他妈要去抢亲!”

粉千蝶早用虚空斩斩开虚空跑没影了。

魔界,风之城,新任城主即位大典。

李银林坐在云暮身侧,看着玉阶之上,一水的俊美魔皇一脸懵:这是个什么情况?

青凰站在粉千蝶身前,揉着不停跳跃的太阳穴,听着这些自称单身的魔皇们,向粉千蝶求婚。

魔界规矩,粉千蝶可以将手下败将纳为男宠,更何况人家现在是单身啊!

青凰揉了半天太阳穴,粉千蝶侧身坐在玉塌之上,朗声道:“各位,这位是我的未婚夫,你们实在要想娶我,就先和他打一架吧!”

一家有女百家求,在魔界是常态。

大家各自追求实力强劲且富有魅力的异性,只要是单身且拥有实力的,必然蜂拥而上。

金丹期就可以容颜永驻,元婴期就可以自由改换容貌,哪个会丑?

更何况,粉千蝶那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青凰听粉千蝶如是说,横了她一眼:我上回哄你的时候,光听你吃醋了。我是不是也该问问你男宠的事儿呢?

粉千蝶话音方落,几个实力不俗的魔皇率先上场。

青凰吊儿郎当的看了他们一眼,一双漂亮的金色凤翼出现在身后,沉声道:“第一小爷现在成年了,是金凤!”

“第二,小爷现在是天道,神级神阶,神火天赋!”

“你们确定要跟小爷打?”

李银林靠在云暮怀里道:“废话真多,要打赶紧打!”

场上诸人身形变幻,攻向青凰,青凰身形上纵,数道人影幻过,在空中打成一团。

粉千蝶狠狠瞪了李银林一眼,李银林冲她眨了眨眼睛:“他们抢的人是你,你瞪我做什么?”

云暮哭笑不得的看着李银林,道:“青凰其实并不想和他们打!”

李银林道:“不打怎么行呢?这儿是魔界啊,没有实力,他们不服的!”

“以后他们会找麻烦的!”

“烈焰焚天!”

“冰封千里!”

“银河水泻!”

“风烟万里!”

放的全是神级技能……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青凰的群攻技能,似乎不太行呢。

“万剑朝宗!”

“嗡嗡!”连声之中,十数把飞剑聚集起来,对准青凰。

李银林瞠目:我去,你们抢个老婆至于这么拼命么?

不应该1对1单挑么,怎么成群殴了?

云暮冲洛残阳使了个眼色,不等洛残阳动手,他自怀里空了。

“雷灵之盾!”

极细微的紫色电流“哧哧”的在防护盾表面流淌。

李银林挡在青凰身前,冷声道:“过分了啊!”

“见过抢老婆的,没见过你们这么抢的!”

“要打,就他妈1对1,想群殴,姑奶奶奉陪!”

“你谁呀?”一个魔皇扫了李银林一眼,“大着肚子来凑什么热闹?”

“我们对大肚婆没兴趣!”

……李银林脾气一下子没绷住:“姑奶奶,不需要你们有兴趣!”

“嗡”的一声,漫天紫电光芒疾闪而过,青凰捂脸:银林,你是孕期心火太旺了纯心找架打么?

粉千蝶在城主座上急道:“银林啊,我第一天坐城主位,你就要拆城么?”

李银林扯着青凰落下,道:“本座妖道圣灵红霜!本座的弟弟,要娶你家风之城城主,你们答应吗?”

粉千蝶看着云暮微沉的面色道:“答应,答应!”

“小祖宗,你老实坐边上养胎行吗?”

“本座不答应!”一把明朗的声音响起。

一道白色的光弧无声落下,现出柳千欢的身形来。

粉千蝶捂着眼道:“千欢,你不是都给我休书了么?”

柳千欢恼道:“你早告诉我你生了女儿,我能答应给你休书?”

李银林眨了眨眼睛,道:“千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青凰扯了她袖子一下,低声道:“你到底帮哪边?”

李银林一把将袖子扯回来,斜了他一眼:“你也不怕把人柳千欢憋屈死!”

李银林扯着青凰落回到高台之上,众魔皇一看又来了位妖道圣灵,面面相觑:这老婆没法抢了啊!

算了,让人家自己抢去吧!遂各自退回座位上坐着观礼去了。

“千蝶,你也太糊涂了!”李银林说着走到柳千欢身侧。

“不过千欢,粉粉出生的时候,你不是有收到消息么?你怎么就没来看一看人家母女?”

柳千欢面色黑沉:当初他想着,这孩子应该不是他的。如果是他的,粉千蝶肯定派人告诉自己啊!

既然她孩子都替别人生了,他回去看人家,多尴尬啊!

再说了,他原本就是打定了主意,青凰救出来后,就放粉千蝶自由的。

这份休书,早两百多年前就准备好了。

只是当时他被直接扯到圣灵界去了,没来得急给人罢了。

“我原先以为这孩子是她跟意中人生的!”柳千欢恼道,“我原是想成全她的!”

李银林紧接着他的话道:“你既然想成全她,你现在又来闹什么?”

柳千欢差点被李银林这句话怼得气晕过去:“李银林,你到底几个意思?”

李银林把柳千欢袖子一扯:“哎,不带和孕妇吵架的!”

柳千欢斜了她肚子一眼:“那你说说,你什么意思?”

李银林浅笑道:“你不老早想好了要成全人家的嘛,这会儿来闹是哪里没想通了?”

柳千欢道:“那是我女儿啊!我两百年来连人面都没见过?我这爹活着在啊!”

“你说我憋不憋屈?”

“憋屈,”李银林正色道,“你自然是憋屈的!”

“可那两百多年都过去了,你与其不甘心,不如珍惜眼前嘛!”

李银林说着将柳千欢扯到路天雪面前站着了,粉小蝶被他抱在怀里,手里捧着一块上品晶石,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柳千欢。

“你就是我爹?”粉小蝶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柳千欢冲她点了点头,神情竟然有着几丝忐忑。

“路天雪,我这个爹长得不错哎!”粉小蝶拐了路天雪一肘。

柳千欢忐忑不安的面色尽去,满脸慈爱的看着粉小蝶。

柳千欢看向粉小蝶道:“粉粉,你可愿意青凰给你当爹?”

粉小蝶一脸呆萌的道:“我有爹啊!干嘛要让别人给我当爹?”

柳千欢听了,满脸甜蜜的笑容。

“我娘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呗!她喜欢她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我归路天雪养,又不用我娘养!”

柳千欢面上的笑容僵住了,可是,为什么他觉得粉小蝶说的话有那么点道理呢?

老子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老娘几时说过不养你了?”粉千蝶听了粉小蝶的话当场发飙。

粉小蝶听了自路天雪怀里蹦出去,蹿到粉千蝶怀里,捧着人脖子“啵”的香了一口。

“娘啊,那你先跟人成亲啊,记得要攒私房钱喔!”

攒私房钱?

粉千蝶捧着脑袋:这又是哪个王八蛋教她的?

粉千蝶倒退着飞回到柳千欢身前,道:“爹爹,你带我和路天雪去圣灵界玩两天啊,人家想去绿岛玩喔!”

路天雪想说他不想去圣灵界玩……

夜星在一旁道:“绿岛啊,我也想去哎!一起啊!”

(魔界日常完结,正文完结!)

章节目录 番外二 我有一棵桃花树(一) 永安真人的院子,又又双叒改名了。

最开始是梨园,而后是桃园,再然后是桃梨园,现在,改成飞霞落雪。

永安真人坐在吊脚楼前的露台之上,看着院子里两棵高大的桃树发呆。

院子里几个雪人东倒西歪的躺在那里,荒烟蔓草的样子,显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房间倒是干净整洁如新,只是这院子,乱的不像个话。

“哎,”永安真人支着肘似是自语的道,“我不过离开半年的功夫,这院子就乱成了这样,你也太惫懒些了吧!”

微风拂过,草丛似波浪般起伏,几片桃花花瓣无声飘落。

永安真人抬了下手,院中杂草尽去,她大步走到后种的那棵桃树前:“哎,他只开花不结果也罢了,你怎么也只开花不结果呢?”

“我还许了银林,等结了桃子给她送桃子的!”

庭院寂静无声,永安真人真心觉得:无趣!

她抬手在两棵树上各撸了一把桃花,进屋做桃花酥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桃花酥蒸好,桃花的香气满溢。

她尝了一口:甜香软糯,唇齿留香!

再尝一块,眉毛眼睛皱成一团:酸的?

怎么可以是酸的?

再尝一口:苦的!

换一块:涩的!

偶尔有几口是甜的,其它的要么苦,要么酸涩难当……

不应该啊。

从前做桃花酥都是甜香可口的,难道太久没做了,手艺退步了?

带着满脸疑惑走进院子。

那棵陪了她八百多年的桃花树,满树桃花随着微风无声凋零。

永安真人冲到树下,指着树道:“哎,你不会是成精了就要走了吧?”

“你这是闹的什么脾气?”

“我不就说它不结果吗?”

“你不都成精了么?成精了花掉光了会死的吧!”

花掉了一半,又反向挂树上去了。

一把喑哑的声音幽幽的道:“你不是不要我了么?”

“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永安真人一脸的莫明其妙。

“你不是把这棵树拿来给我作伴么?”那声音带着丝丝忧愤。

“对呀,我是觉得你在这院子里显得孤零零的,我又经常不在,所以弄了它来给你作伴,可我没说不要你啊!”

永安真人在树杆那挠了几下:“你怎么这么小性呢?”

“呵呵呵呵”笑声渐明媚。

“谁让你去了那么久都不回来!”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委屈。

永安真人继续挠着树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我可是为了你才特意从魔界跑回来的!”

“人家请我当城主我都没干!”

“真的?”声音带着三分惊喜七分不信。

“真的真的!”永安真人笑道,“比你开的花还真!”

“那你先去沐浴更衣,晚上我陪你喝酒!”略爽朗的声音自花树中发出。

永安真人笑道:“好啊!”

灵泉之中,池水微温,微风拂过,朵朵桃花花瓣落在水面。

永安真人泡在温热的水中,肌肤被水润泽的粉滑细腻,若凝脂,若粉玉。

沐浴更衣完毕,房间的火塘旁上已经烤上了红薯与山鸡,新烫好的黄酒散发着醇厚的酒香。

一袭红裳,披散着三千发丝的人儿侧坐在一旁,正是永安真人院子里的那棵桃树精,名唤桃红。

他抬眸看向她,笑道:“大半年不见,你倒胖了!”

永安真人看着自己若粉藕的腕子苦笑道:“都怪洛残阳的手艺太好了!”

“再加上银林有孕,我为了哄她多吃一点,自己不知不觉就吃胖了!”

又是洛残阳和李银林……

桃红叹了口气,支着下巴,正要说话,永安真人打量了他一眼,道:“哎,小桃红,你瘦了!”

“嗯!”桃红道,“你不在,我吃不好,睡不香的,能不瘦么?”

永安真人冲他挤挤眼睛:“那我现在不是回来了么,你能吃得香睡得饱了吧?”

桃红道:“秀色可餐!哪里还想吃东西?”

“呵呵!”永安真人捅他一下,“这话打哪学的?你怎么的变得油腔滑调起来了?”

桃红答:“你不在,我等你等得心焦,就下山去听话本去了。”

“想着等你回来后,说给你听,好解闷儿的!”

“话本?”永安真人笑道,“你都听了些什么样的本儿啊?”

桃红瞟她一眼,笑道:“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些情情爱爱、磨磨叽叽的东西!”

两人东拉西扯的说着,不觉间将几坛酒都喝光了。

永安真人似是困了,径直歪靠在软靠上,笑道:“我现在胖了,你要再抱我回塌上,可是会有几分费力的!”

桃红看着永安真人唇角微勾,带着几丝惑人的笑意:无论你有多胖,我都抱得动你的。

他伸出颀长的手指,拂过永安真人的额际,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浅声道:“困了就睡吧,我会守着你的!”

永安真人含笑闭上了眼睛,唇边挂着甜蜜的笑容,道:“小桃红,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只是可惜,你跟了我,便不能生孩子,着实是,可惜了!”

生孩子?

我干嘛要生孩子?

桃红一脸无奈的苦笑:你到现在还没分清楚我是男是女么?

他将温热的唇落在她的额间:“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晚安,做个甜梦,我的爱人!”

桃红伸长胳膊,将永安真人搂入怀中,放入轻柔的云塌之上,坐在塌沿,温热的指腹勾勒着她脸部的轮廓。

是圆润了几分,但手感,更显嫩滑。

当年,似乎是一个雪夜。

在她的殷勤照料下,他迎着风雪而生,带着满脸的好奇靠近那洋溢着温暖与甜香气息的房间。

永安真人,醉了。

她侧靠在软靠之上,眉目清秀,颊上泛着酒后所特有的红晕,看起来软糯香甜,十分可口。

风自敞开的房门灌了进来,将带着七分醉意的睡美人惊醒。

永安真人抬眸看着眼前一身红衣披散着三千墨发的美人儿,笑道:“你是谁?”

他当时浅声道:“我叫桃红,是你院子里的那棵桃树成精!”

永安真人惺松的醉眸目微睁,旋即笑道:“我这院子里正好缺一个管家婆,以后你就给我当管家婆吧!”

管家婆?

桃红笑道:“好啊!”

从此后,他为她收拾整理房间,清理院子,准备一日三餐,连洗澡水都是他精心准备的。

而永安真人,每每看见他都眉目温柔,总是小调侃的道:“我的小美人儿,你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章节目录 番外二 我有一棵桃花树(二) 桃精桃红出世之前,便在永安真人的院子中,出世之后,继续在她的院子里,不曾了解世情。

更不懂男女之爱,夫妇之情。

他只是觉得,只要看见她的笑容,便开心的不得了。

“我的小美人儿,”某个酒后的夜晚,永安真人勾着他的下巴道:“你陪着我,我伴着你!”

“咱俩就这样过一辈子,可好?”

“好啊!”他当时应的干脆,却不知,这句承诺究竟有何意义。

直到这次他等永安真人等的实在心焦,为了打听消息下过几回山,路过茶馆时听了几回话本。

原来,这世上,有一样东西,叫做情!

相守一生的,那叫夫妻!

可是永安似乎,似乎以为自己是个姑娘!

姑娘和姑娘相守一辈子……

桃红撇了撇嘴,合衣躺在了永安真人身侧。

永安真人睁开眼睛,朦胧的醉眼看着眼前人,笑道:“李银林的肚子现在有这么大了!”

她双手在自己肚子上比划了一下。

“哎,咱们俩要是能有一个孩子就好了!”

“粉粉这孩子虽然奇葩,可是真的很可爱哎!”

她絮絮念着。

桃红听了一脸艰涩的看着她:“你当真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永安真人看着桃红的面色,忽的笑道:“我的小美人儿,要不这样!你结个桃儿出来,咱们帮那小桃儿修成精,给咱们当孩子,如何?”

桃红垂眸,复又抬眸看着永安真人笑道:“其实,不必那么麻烦的!”

“只是,要辛苦你一段时间!”

不必麻烦?辛苦我一段时间?

“依你的意思,我们真的可以有一个小桃子做孩子?”永安真人眨着眼睛,立时来了兴趣。

她在塌上支起身子:“真的可以?”

桃红答:“真的可以!”

“你若愿意,要多少个都可以!”

永安真人开心的点着头,问道:“要怎么做,你快说?”

桃红抬眸,目光灼灼的看着永安真人,道:“你真的愿意为我生小桃子?”

“我愿意!”永安真人小兴奋的答。

刚答完觉得不对:生小桃子?为什么是我生?

念头刚起,不等她问出口,唇上一软,桃花的香甜气息在唇齿间萦绕。

那看起来温顺美好的小美人儿,将她搂在了怀中。

等等,这个,是个什么节奏?

颀长的手指在开始作乱,那本就七分的醉意,化做了十分。

房门紧闭,床帐化为大红色撒了一下来,将暧昧的气息遮盖住。

“等等,小桃红,你要做什么?”在长吻的间隙,永安真人气息不稳的道。

火热的嘴唇摩挲在她的耳廓,他轻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用等一会儿,永安真人现在就觉得,觉得她大抵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

我去,小桃红学坏了。

“小桃红,你在山下都听了些什么话本?”她气息不稳,只觉得那双不老实的手,将她身上的衣裳拨去了一层又一层。

“你怎么穿了这么多层衣裳?”桃红一脸无奈。

“亵衣、里衣、外衫、道袍,不多啊!”永安真人答。

不对,她这会跟人讨论的不应该是这个。

“别闹!”她捉住那作乱的手,抬眸道,“哎,这些你跟谁学的?”

“天生的,不用学!”桃红冲她丢了个媚眼,又亲了她一下。

如水蜜桃般鲜嫩香甜的气息在舌尖萦绕不去。

这味道,好甜啊!

可是,修道之人,似乎不应该如此吧?

自己从来想的是与小桃红长相伴,可并没有想过要得到对方,更没有想过,要享受这种欢愉。

永安真人本想喊停,可看看着桃红一脸迷醉的样儿:算了,可能是自己走了大半年,她太想自己了。

“你,胡闹归胡闹,可我回头生不出小桃子来,你可不许不高兴!”

两个姑娘怎么可能生得出小桃子嘛?

明儿酒醒了得好好问问她:到底在山下听了些什么话本,回来之后,竟然,竟然和自己做这种,这种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情。

“呵呵呵呵!”的轻笑声响在耳畔,伏在身上的人儿突然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

被子随着桃红的笑声开始颤动。

桃红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将她的手覆在了自己结实的肌肉之上:“哎,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永安真人一脸懵:触手之处,肌肉结实且富有弹性。

有什么问题么?

桃红看着她一脸懵的样子,只道她懂了,将细碎的吻落在她的眉间与眼角,一路蜿蜒而下。

“永安,我爱你!”他魅然说着。

永安低叹一声:“知道了,我也爱你!我的小美人儿!”

亲爱的,你听没听说过这个世上有个词叫做假凤虚凰,指的就是咱们这样的!

她如是想着:我是不是把小桃红带跑偏得太过了?

“啊!”她有些晕乎乎的脑袋突然一惊,可事态的发展早已经超过了她可控制的范围。

她终于明白,桃红所说的那句让她生小桃子是什么意思了……

男的?

桃花精,竟然是个男的?

不是,不是说妖灵遇上喜欢的人,便化幻为喜欢的人的模样么?

花精不全是女的么?

为什么小桃红是男的?

永安真人醒的时候,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紧紧的搂在怀里。

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美男子,有些不知所措。

桃红带着浅笑看着她,柔声问道:“你累不累?可是饿了?”

永安真人有气无力的道:“我很累!”

原本是很平常的对话,可是在此情此景之下,她竟然红透了耳根。

她抬眸不满的看了桃红一眼,桃红搂着人儿在被窝里晃了晃:“从昨晚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可一定要对我负责喔!”

我对你负责……

永安真人看着桃红:你是不是对负责两个字有什么误会?

桃红将她面上的不满看在眼里,温柔的笑容满溢:“白天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的管家婆,晚上我会努力做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

“你负责生小桃子,我负责洗衣做饭工作赚钱养孩子!”

“咱俩就这样过一辈子,你觉得好不好?”

“我觉得不好!”永安认真的答。

桃红面色秒变,一脸戚戚哀哀:“是你说要人家给你当管家婆的!”

“是你说想要小桃子养的!”

“昨晚刚洞完房你就不要我了!”

“你太过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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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真人只觉得眼冒金星: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被人占完便宜了还要被人赖上?

“呃,”永安真人道,“我脑子有些乱,你让我想想!”

桃红一脸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突然红着脸低声道:“你,你若是对我第一次表现不满意,我会努力让你满意的!”

别,人家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桃红似乎认定了她是这个意思。

所以,在永安真人从魔界返回天元宗的头三天时,她完全没能出得了门……

章节目录 番外三 你好,我是洛残阳 又是一年春时,玄元山后的竹林。

雨后,鲜嫩的竹笋次弟冒将出来。

斜风细雨,雨丝扑面,微凉。

玉烟坐在檐下,看着眼前略有些迷蒙的烟雨,成片的竹林,也显得迷蒙了起来。

从前这抱月小居,往上住着大师兄琅琊,二师兄破军,还有玉衡。

而今,只剩下她自己。

四师兄和七师弟挺讨厌,他俩双修,倒嫌她碍眼,两人跑沐屏峰上住去了。

师父嘛,自年前回来就不太理事,眼下成了亲,小两口情浓如蜜,山中大小事物都丢给徒弟们处理。

不过师父,你回来归回来,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啊?

洛明那小子,到底是生是死,你给我个话啊!

犹记得师父刚回来那几天,她想着人家跟小桃红团聚,没好意思去问。

紧接着,人家要成亲,忙着操办婚事,她也没好意思问。

青山师伯说:“你师父没提,这事儿你也就别问了。”

青山道人背地里想的是:玉烟这孩子真轴!永安不说,那不摆明了洛明回不来了嘛!

洛明走的时候,玄元宗还在下雪。

当时自己坐在火塘前,他分明说回来后要娶自己。

玉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老房了,是洛明死乞白赖占下的,谁让自己就收了这么赖皮一个亲传弟子。

新房子,四师兄帮忙盖的,当时师兄还打趣:“盖这房子干嘛?我看这小子还行,要不你直接嫁了得了。”

这种事情,男人混嘴一说就完了,女孩子哪能不矜持一些?

再说了,洛明拼死拼活的去救李银林,我搁这算什么事儿?

现在,山下给玉烟上人说媒的排成了长队,一直排到脚下青山镇。

玉烟就一句话:“我已经许人了,我师父也应了,我等人回来的。”

春去秋来,春雨如梭,如烟似雾笼上树梢,却也将潮湿的心事,笼上眉头。

洛明这个人,怕是不靠谱。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你不回来,你倒是让师父给你带句话哎,你这人,我到底等还是不等?

“师妹,”四师兄的声音突然响起,玉烟懒得动。

每回事情多了就要喊我去帮手,山上师兄弟那么多,又不是旁人打上山来了,叫我出去干嘛?

人家明明是个妹子。

玉烟捧着下巴在心里吐槽,难得天气这么好,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想会儿心事不成么?

“玉烟!”谢安然又叫了一声,玉烟拧了拧眉,不得不站起身子。

“有人送了一个礼物给你!”谢安然单手举着一个直径一米多的竹篓子,从天而降,落在她的竹楼前。

“师妹,你快来看!”

相较于谢安然的兴奋,玉烟没什么兴趣:礼物?

她一个修仙的,还是个略有小成的,送她什么样的礼物,她也不稀罕。

谢安然把竹篓放下,轻声唤她:“你快过来看嘛!”

玉烟兴趣缺缺,却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只见半人高的竹篓里,放着两只黑白相间的小熊。

“食铁兽?”玉烟一脸莫名,“送我这么个东西做什么?”

“给你当宠物养啊!”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轻笑。

洛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竹屋顶上:“怎么样,可爱不?”

玉烟斜他一眼:“可爱?”

洛残阳自屋顶上斜飞过来:“你不觉得可爱么?”

在他所在的那个时空,这黑白相间的小团子可是国宝,无论男女老少,每每看见这黑白相间的小东西,都会忍不住想让国家发一只,回家养!

可惜,那是不可能嘀。

洛残阳随手抱起一只:“你看,黑白分明,肉肉的,软软的,还会卖萌,多可爱!”

“你知道成年食铁兽有多凶猛吗?”玉烟瞪着洛残阳。

洛残阳挠了挠后脑勺:“它在我们那卖萌为生。”

……

十大凶兽之一,竟然卖萌为生……

玉烟斜了洛残阳一眼:你小子冷不丁回来,然后就送我一对食铁兽?

“咣”的一暴粟照洛残阳额头敲过去:“规矩呢?你见到为师不应该行礼么?”

“一去好几年,音信全无,回来不应该先向为师请罪么?”

洛残阳看了看怀里正啃着竹笋的黑白团子,又看了看玉烟:玉烟好像对熊猫宝宝真的不感兴趣哎!

所以,我干嘛绕远道跑仙都去骗两只熊猫宝宝回来?

他正想着,“嗷!”的一声长啸震动山林。

谢安然一听这动静,看了洛残阳一眼:“洛殿,那个人家爹妈追来了,你自己处理。”

谢安然瞬间跑了个无影无踪:这熊猫宝宝分明可爱的很,师妹竟然一点都不喜欢?

衰,自己这个主意出的不太妙啊!

不能怪自己,只怪洛殿你自个回来得太晚。

洛残阳看着玉烟,问:“这个你真的不喜欢?”

玉烟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喜欢?我没事养它们做什么?”

洛残阳面部表情石化了两秒。

两只巨大的食铁兽落入抱月居中。

玉烟身形微错,便放出元婴期修为的威压来,将洛残阳挡在身后:“尔等放肆!”

眼前两头食铁兽,天阶,暂未修成人形,相当于元婴后期修为,哪里会将玉烟放在眼里。

洛残阳站在玉烟身后,冲食铁兽眨了眨眼睛,把熊猫宝宝放回竹篓里,推到玉烟身前:“行了,还你们就是了!”

“我不过是看这块地儿竹子多,想请它们来吃两天竹子的。”

食铁兽瞪着眼睛看着洛残阳:“竖子无礼!”

洛残阳唇角微勾:“你好,我是洛残阳!”

洛残阳,妖道圣灵红霜唯一的弟子……

食铁兽迟疑的收回竹篓迟疑的道:“要不,在下带着孩子在这里吃两天竹子?”

“不用了,我娘子喜欢清净,你们回仙都去吧!”食铁兽如获大赦,背起竹篓就走了。

“谁是你娘子?”玉烟瞪着洛残阳,“还有,你不是洛明么,怎么就成了洛残阳呢?”

“说好的我若平安回来你便嫁我的。”洛残阳笑得促狭。

玉烟对上他眸中温柔的笑意,不知怎的就红了脸。

“时间太久了,过期了!”她没好气的说着。

“过期?”洛残阳笑容又深了几分,“我许的是一辈子,怎么就会过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