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嫁到:狼君,求抱抱》 章节目录 第1章 天妩破,贪狼出 这世间最大的妖魔,是一个真名不可言说之人,传说谁若是提起他的名字,就会招来无妄之灾。

他活着,是这世间的劫难,他死了,忌日就成了“屠魔节”。

——

“醉儿……,醉儿……,你好甜……”

耳畔的声音,如一泓春水,带着清冽的碎冰,沉醉而黯哑。

灼热的喘息,痴迷的纠缠,光洁修长的手霸道地将少女掌控其中。

碾压般掠夺的吻,他咬破她的舌尖,口中沁出的腥甜,激起骨子里的狂躁。

少女无力地挣扎了一下,令人更加疯狂地想要将她彻底揉碎。

而她,仿佛被那双灰蓝色苍穹般的眼睛钩了魂魄,看不见他的模样,也不知他究竟是谁,就这样将自己当成一场盛宴,统统给献了出去。

“啊——!”

少女猛地醒来,蹭的坐起,惊惶地看向四周。

金色的锦帐,金色的床,自己还是在那个金贵得不能再金贵,俗气得不能再俗气的寝宫里。

又是那个梦!

她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门外,传来值夜女官的声音,“陛下,可有吩咐?”

“没事,朕好得很!”

少女重新躺下,裹了裹被子,安慰自己。

不怕不怕,都躲进皇宫里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那人有天大的本事,也出不了天妩山的无间大狱!

就算出来了,也过不了天璇皇宫的百万禁军。

就算进得了皇宫,也可总该顾忌那位风月无双的摄政王楚云城吧。

他会怕楚云城吗?

应该会吧……

她又有点不确定了。

毕竟当初是楚云城亲手将他送进天妩山无间大狱的。

毕竟整个明域,如今没有人不怕楚云城。

嗯,好的!

少女心中大定,把自己裹好,换了个姿势,重新睡。

——

天妩山,山如其名,峰峦妩媚,云雾缭绕,恍若天仙。

此时,十年一现的硕大圆月,正如一面银轮,挂在山巅。

大山深处,狼嚎声四起,满山遍野粉白的桃花,被夜风掠过,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

最美的山,却也是森严的禁地。

山中,花树枝丫层层叠叠掩映之下,一道窄窄的天堑,直通深渊。

千尺深渊之底,设有一座大狱,名唤无间。

无间狱,只为龙雀皇朝镇守天字一号重犯!

一万精锐重甲,七十二重守卫,三千机关死门,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古以来,只有进,没有出,从来无懈可击。

山外,一片花瓣,借着月光,乘着风,飞旋地落入天堑深处。

天堑之下,没有虫,没有草,寂静地连一丝风都没有,只有层层林立的一万守卫,身批重甲,静默如雕塑。

那花瓣从守卫面前萦绕经过,掠过铮亮的长戟枪锋,悄无声息地落入脚下的黑暗之中。

大狱的最深处,百尺高的囚牢,石壁是光洁如镜的萤石,在黑暗中泛着淡淡幽光,依稀尚可见物。

虽是囚牢,却干净地不可思议,莫要说稻草,虫鼠,即便是尘埃都不留一粒。

一只修长的手,因终年不见天日而有些苍白,骨节分明,光洁如玉石,指尖轻转,稳稳承接了那片花瓣。

幽暗中,被禁锢在石壁上的人,低垂着头,银白的发掩住面颊,唇色浅淡的嘴角,向上微微弯起一个冷酷却足以倾倒众生的弧度。

他整个人是被死死禁锢在萤石打造的岩壁上的,除了指尖,动惮不得分毫。

而就是这指尖,轻轻一弹,花瓣再次飞旋而起,破风而去,在一片死寂的深渊之下,空气如丝帛般被撕裂开来。

与此同时,巡守在头顶百尺高台上的典狱长的脚步,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声震天动地粗粝的咆哮,立时响彻天妩山下的千尺深渊!

“戒备——!”

他的声线里,有压制不住的恐惧,“决不能让他出去!”

霎时间,一万名守卫,一万只兵器,无数机关,同时指向深渊深处。

整座大狱中,是比死寂更恐怖的安静。

咔嗒!

下面的黑暗中,花瓣嵌入机簧,一声机关被打开的脆响,极轻,却如妖魔的指尖,轻撩了所有人因恐惧而绷紧到极致的心弦。

“三年了,承蒙款待。”

枷锁落地,下面传来的男子声音,唇齿清晰地令人发指,将每个字的音节都咬得恰到好处,如冰川中融化的雪水,清澈地洒满了月光,寒凉地夹杂着细碎的冰碴。

这一声,哪里是野兽已经脱困,分明是彬彬有礼的贵客即将辞行。

“所有人就位,弓弩手,放箭!关闭闸门,落下断龙石!封死无间!”典狱长紧张地变了腔调,却抱定了同归于尽之心。

他若是出去了,只怕死的就不只是他们这一万人!

漫天黑色的箭矢,向黑色的深渊,如一张黑色的大网轰然落下。

紧接着,整齐的脆裂声响起,那网轰然被割裂一个缺口,一抹灰白之色,逆势而上,所经之处裹挟着冷厉的杀机,将所及之处一切的一切,摧折殆尽。

深渊上空,一层又一层的厚厚的机关铁闸正飞快地关闭,切断月光,阻断生门,然而那道身影却比闸门更快,一层又一层突破而上,如苍龙破雾,势不可挡,裹着血雨腥风,直冲天宇。

“龙雀四国,乘人之危!回去告诉姓龙的和楚云城,此番浓情盛意,我九方弦,必加倍回报!”

郎朗月华之下,他尚未露面,便弹指间杀生一万,以一枚花瓣破了无间狱。

一万人,还来不及觉悟,就成了一万具尸体。

独留典狱长一人,立在血泊之中,牙根打颤,三年,他究竟看守了怎样的存在!

无间狱中,闸门一重又一重隆隆关闭。

山内,一片尸山血海,山外,桃花怒放。

九方弦一身囚衣,却谪仙般足尖轻点,穿过满地落花,且行且褪去灰白的衣衫,月色下裸露的身躯没入花影下的一汪温泉之中,如雪的长发披散在光洁强悍如山峦般的脊背上,在花影中,隐约泛起一抹淡如细沙的金色。

身后一阵匆忙细碎的脚步声,他闭合的双眼缓缓张开,盛世无双的眉眼之中,是灰蓝色的双瞳,魔魅凛冽,妩媚横生。

月光中,俊美无俦的脸棱角分明,机锋暗藏。

北域的男子,美得清冷凌厉,而九方弦,将这种美,诠释到了极致。

“恭迎狼主。”两名俊俏的少年恭敬跪下。

九方弦的唇,色泽极为浅淡,心情愉悦,声音也清朗如一泓春水,慵懒地应了一声,“嗯,她呢,在哪儿?”

“回狼主,她……,她在天璇皇宫。”

九方弦的指尖在温泉的水面上缓缓划过,姿态矜贵却暧昧,如轻抚情人的肌肤,“好,知道了。”

那手轻扬间,带起一串水珠,一只小小的金铃,不知何时,挂上了指尖。

叮铃,一声清越的脆响,回荡在桃花深处。

章节目录 第2章 合欢铃 清晨,天刚蒙蒙亮,天璇女帝的寝殿无俦宫前,四名女官便带着二三十个宫人轻推殿门,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

金色床帐中的少女,该是被惊扰到了,翻了个身,一只雪白的小脚带着清脆的铃铛声,从帐下蹬了出来,那脚上的脚趾,颗颗如珍珠般白嫩圆润,足背弓起完美的弧线,肌肤细腻,如婴儿一般,而纤细的脚踝上,则戴着一只嵌着九色玉石的金环,上面拴着一只小小的金铃,以古篆刻着两个小字,“合欢”。

“陛下,该更衣上朝了。”领头的女官,在御床前跪下。

里面传出软糯的哼唧,露出来的小脚嗖地缩了回去,“烦死了,不去!做皇帝真烦!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朕睡个懒觉!”

“禀陛下,昨日休沐日,您刚刚睡了一天。况且,摄政王殿下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了。”女官言语恭顺,却并无敬畏。

比起赖床的女帝,她们畏惧和效忠的,是门外的那位。

“讨厌!说不去,就不去!告诉楚云城,就说朕头疼!”

“头疼也得去!”寝殿门口,一声清喝,殿门被人无情的推开,清晨的日光下,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跪在床边的女官带着宫女,立时齐刷刷转身,“拜见摄政王殿下。”

天璇国的风俗,男子极是爱美,衣装发饰崇尚繁复精细,花样层出不穷,可偏偏楚云城一身简洁,仅仅头戴白玉五龙冠,一袭墨色缠金朝服,腰系白玉带,倒是与龙都那边的男子风格相似。

那朝服上,以金线绣着四爪苍龙,是皇朝龙帝钦赐的服制,意味着在龙雀四国,他有资格与四位国君平起平坐,享受龙雀皇族的礼遇。

然而,越是简单,便越是衬出天然雕饰之美,这是一个只需看上一眼便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男人,满月冠玉般的容颜,无需动容,就可令人间风月尽失颜色。

温润如玉,君子如珩,大概就该是这副模样。

可谁若是真的将他当成温润公子,就大错特错了。

楚云城大步走到御床前,毫不避讳的掀了帐子,伸手抓人,那里面立时一阵鸡飞狗跳。

跪在地上的女官们,识相地垂头回避,三年了,女帝自从行猎归来,就成了个熊孩子,这种起床大战,几乎每天都要上演。

“楚云城,你个王八羔子,你轻点!还我被子!”

“更衣上朝还是就地扒光,陛下自己选!”

“住手!”帐内少女一声断喝。

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形,蒙头乱发,一头从缀着大颗红绿宝石的金帐中栽了出来。

她蓬乱柔软的发丝下,藏着倾世的眉眼,花瓣样的唇,调皮又带着挑衅地一撇。

一身金黄同样以金线绣着四爪苍龙的寝衣,赤着雪白的小脚,懒洋洋地在床前一杵,甩开楚云城,张开双臂,“更衣。”

这一连串的动作,脚踝上的金铃就是一阵清越的脆响。

楚云城眉头微蹙,吩咐脚边的女官,“去,将那铃铛堵上。”

“是。”

女帝脚上的铃铛,是个拿不下来的东西,刀砍斧凿,宝剑利刃,什么都试过了,仿佛除非把脚脖子砍了,否则这东西就长在上面了。

自从行猎回来,她脚上就多了这么个东西,只要脚步轻动,那铃铛就发出悦耳的脆响,于是女帝每日更衣,便免不了多了一道程序,塞铃铛。

训练有素的宫人,静默而利落地替少女浣洗洁面,挽起如丝长发,眉若远黛,凤稍轻扬,绛色樱唇轻点,再披上华贵沉重的金色朝服。

巨大的铜镜前,十六七岁的少女,便被装点成一尊庄严神像。

整个过程,楚云城也不回避,只是背过身去,面向殿门,仿佛他要是走了,身后这位立刻就能跳窗户跑了。

直到最后,金灿灿的帝冕捧到他面前,他才伸手,拿起那缀着水晶旒的帝冕,转身走到少女面前,重重扣在她头上,之后好看的手指,仔仔细细将帝冕的丝绦系在她脖颈上。

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狠劲儿,仿佛有想勒死她的冲动。

“本王怎么找了你这么个东西回来!”他低声咬牙切齿。

少女对迫在眉睫的杀机视而不见,扑簌簌的大眼睛眨了眨,仰面龇牙,对他一脸堆笑,大声道:“楚云城,要不朕颁个旨,以后你替朕上朝,朕就在后宫睡睡懒觉,逗逗美人,看看花,喂喂鱼,可好?”

楚云城早就习惯了她这副不长进的模样,神色不变,仔细打他那个结,“好啊,陛下立刻与本王举行大婚,一年之内诞下皇嗣,本王便可以凤君身份临朝,令陛下从此高枕无忧,每天……”

他说着,手底下一勒,咬着后槽牙,“想怎么玩都行!”

咳咳咳……

少女一阵咳嗽,“算了,朕还是上朝去吧。”

楚云城缓缓收了手,星辰般的双眼下满是寒光,“乖。”

寝殿的门再次缓缓打开,太监尖细的声音通传,“皇帝陛下起驾——!”

天璇女帝,沈醉,一脚踏出无俦宫,被迫君临天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君临天下,坐朝问道(都是假的) 金殿之上,耀眼的奢华,金灿灿一片。

天璇国的妖艳朝服,简直就是为了满足女帝的糜烂趣味,满朝臣子堪称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花团锦簇。

沈醉放眼望去,排在最前面的八大重臣,有六个是她的后宫侍君,另外两个是老头子,可以无视。

这六个人,此时看着老老实实,那是因为上面坐着楚云城,只要楚云城一转身,他们就能成精。

再后面,一溜水儿地两排朝臣,大概有百多人,最远的都看不清脸。

而这些人中,弱冠以上,而立以下的,不下有二三十人,如今个个为了在女帝面前一展风华,都使尽浑身解数,就为了能在后宫谋上一席之地。

她倚在天璇女帝金灿灿的帝位上,揉着脑仁儿。

审美疲劳啊。

她开始后悔到底为什么要冒名顶替做这个傀儡女帝了,想避开九方弦那个魔头,明明有一万种方法,可为什么偏偏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会跟着楚云城回宫。

他自己弄丢了女帝,找了生得一模一样的她来填坑,她就真的来了。

这皇宫,就是个镶金嵌玉的金色大牢笼,让她一刻都不得自由。

而跟她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还有一大群饥渴的男人,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跟她生孩子。

“倒霉!”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一抬眼,刚好撞上坐在下首的楚云城,一双凤眸正在狠狠瞪她,立刻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赶紧端端正正坐好。

楚云城见她乖了,这才收了杀人的眼光,温声道:“关于帝师的事,陛下可有什么意见?”

沈醉根本没听见他们刚才讨论的到底是什么,“哈?好!摄政王说的,什么都好,就这么定了!”

楚云城嫌她心不在焉,人坐得方方正正,可那眉头又蹙了起来,“风涟澈此人,在龙都风评向来不佳,陛下若是不喜,臣可以代陛下向龙帝上书一封,改择天玑宫其他人前来。”

风评不佳?

正好啊!

找个祸害进宫,给楚云城添点堵,省得他整天闲的没事总盯着她。

于是,沈醉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天玑宫派来的帝师,必是龙雀大帝钦点,朕自是没意见。”

楚云城狠狠瞪了她一眼,正要说下文,可嘴唇微动,殿外就是一声高呼:“启禀陛下,摄政王,紧急奏报,十万火急!”

一名殿卫将军急匆匆奔了进来,几乎是边跑边呼,“紧急奏报,十万火急!”

楚云城有些不悦,大掌在雕了兽头的扶手上捏了捏,“何事慌慌张张?”

他那手,随便就能捏碎旁人的头骨,沈醉是亲眼见过的。

摄政王大人,如今朝堂上竟然被人打断了话茬,自然是杀心顿起。

奔进来的殿卫将军跌跌撞撞跑到玉阶前,扑通一跪,“禀陛下,摄政王殿下,天妩山大狱,昨夜被破了!”

咕咚!

沈醉一屁股从帝位上跌了下来,完了!

楚云城蹭地拍案而起,凤目圆瞪,“什么!不可能!”

“回摄政王,龙都的烽火传讯,千真万确!”

“那里面的人呢?”

他问的,自然不是那一万守兵,而是困在里面的贪狼之主九方弦。

殿卫将军回道:“因是烽火传讯,知会各国戒备,如今四国都只知是大狱破了,具体情况如何,还要等上三五日。”

“好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楚云城毕竟是掌控朝堂、搅弄风云之人,转眼间便沉静下来,重新稳稳坐下,阴沉沉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当年就该将他一掌击毙!”

咔嚓,他椅子上的兽头,碎了。

满朝鸦雀无声。

天妩山的无间大狱,居然被破了!

文武百官不寒而栗,不约而同地看向楚云城。

当初是他将那头狼关进去的,如今贪狼破牢而出,第一个寻晦气的,定是楚云城。

到时候,只怕整个天璇国都会被牵连。

金殿上,愁云惨雾,一片惶惶,而最惊慌失措的,则是沈醉。

因为只有她知道,九方弦此番出世,第一个要找的,绝对不是楚云城!

而是她!

章节目录 第4章 她是他精心饲喂的药鼎 这一日早朝,最后终于乱哄哄散了。

沈醉强作镇定,挺直了腰背,扶着掌印太监高仁贵的手,在众臣的恭送中回了无俦宫。

宫门前,已有近侍的四个女官带着宫人跪迎。

这四个人,分别唤做梅裳,玄裳,羽衣和竹衣,都是从小由楚云城亲手调教出来的一等一的人精。

沈醉过的每一天,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要这四个人八只眼睛的监督之下。

打头的梅裳,向沈醉见了礼,匆忙起身,小步上前,从高仁贵手中接下沈醉的手,“听说陛下今日早朝摔倒了?可有大碍?”

沈醉到现在两条腿还是软的,白了她一眼,“消息传得可真快啊!”

梅裳无视,“王爷刚才命人送了一瓶府中秘制的跌打药油来,说您若是哪里不舒服,就务必用了。”

“他怕朕一不小心摔死了,没人给他撑门面了?”沈醉另一只手扶着腰,歪歪斜斜登上台阶。

梅裳微笑,“三年来,陛下终于了解王爷的心思了。”

沈醉哼唧,“替朕转告你们王爷,祸害活千年,他死了朕都不会死!”

回了内殿,她和往常一样,张开双臂,由着几个女官埋头替自己换下沉重的帝冕皇袍,穿上日常轻便衣裙,目光从这几个人头顶上掠过,眼珠子悄咪咪滴溜溜转。

九方弦既然能轻松出了无间狱,那么进皇城来就可能是分分钟的事,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逃走!

但眼前这四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不好惹,不但心细如发,而且功夫也是一等一地好,自己不会武功,又没有可以完全信赖的人,若是想从这四个人的监视之下逃出楚云城的掌心,简直是痴人说梦。

怎么办呢?

沈醉的眉头不自觉地凝了一下。

只是这一个瞬息间的神情,却被人捕捉了去。

玄裳替她系领口扣子,眼皮子也不抬,有意无意道:“听说那个九方弦根本不是人,是个北域的妖魔啊。”

羽衣点头,“没错,三年前猫儿庐围剿,有人曾亲眼见过,他的身形那么高,爪子那么大,獠牙那么长,还生着一条大尾巴呢。”

竹衣笑道:“哟,那可不就是大尾巴狼嘛!”

羽衣阴森森神秘道:“若真的只是条大尾巴狼,还用得着咱们王爷出手?那是贪狼余孽!是北域的妖魔!”

玄裳瞥了眼沈醉,“所以说啊,咱们陛下还是要紧紧跟在王爷身后,才是最妥帖的。”

梅裳将手中腰带重重一紧,勒得沈醉吭哧一声,“就是啊,回想当初,第一眼看见咱们陛下的时候,浑身上下没几块好皮,满身的血污,昏迷不醒,真是不知到底是被那畜生怎样凌虐祸害的,若不是王爷宅心仁厚,出手相救,只怕咱们也没这个福气在这里替陛下更衣了。”

她说得痛心疾首,可揭起伤疤来却极是爽利。

沈醉被她们提起旧事,心头一沉。

三年了,她只记得他有一双玄冰般眼睛,深不见底,如大雪中的苍穹,无尽灰蓝,只要看上一眼便会着魔。

当初,她的魂魄飘摇无依,落入这副身子中时,浑浑噩噩,已是前尘尽忘,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从哪儿来,偶尔凌乱的记忆也是支离破碎的。

而这身子,正是那人精心饲喂多年的药鼎,用来治他天生的魔症。

猫儿庐三日,她跟那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早就不记得了,从昏迷中醒来时,已是落入楚云城手中,脚上,戴了只永远摘不下来的合欢铃。

看到沈醉不语,四个女官中最为心软的一个竹衣便不愿再吓她,“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总之,陛下肯乖乖地听话,王爷必会守护周全,咱们终归是奴婢,瞎操些什么没用的心啊。”

玄裳轻哼,“奴婢们只是提点陛下一声,要时刻记得王爷的好,才能有好日子过。”

“行了,陛下已经很听话了。”

“哼。”

“对了,听说龙帝给咱们陛下安排了个帝师,是龙都那边出了名儿的断袖老不休。”竹衣岔开话题。

羽衣掩面吃吃地笑,“龙帝是怕派了个旁的,见了咱们陛下走不动步,所以才挑了个年纪又大,又有龙阳癖的吧。”

“哈哈哈哈……”

几个女官,叽叽喳喳,肆无忌惮地又说些有的没的,没人再理会沈醉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醉在想什么呢?

当然是逃啊!

不逃傻啊!

她后来偷偷查过宫中的典籍,什么是药鼎,就是北域那些妖魔想出来的邪术,将抓来的小女孩用特殊的药喂大,等到了十三四岁左右,身子稍稍长成,就可以以阴阳和合之法,做药引子,给主人治病。

有些书里还提过,此法之所以被称为邪术,是因为,它不但常年摧残幼女身心,还会在最后用药时,把药鼎榨得油尽灯枯,活活变成干尸!

如今九方弦已经破牢而出,必定第一时间来寻她治那致命的魔症,她可不想死得那么难看,所以一定要逃!

可是,怎么逃呢?

既然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会飞檐走壁,更躲不开楚云城的耳目,那就一定要找人带她出去。

阖宫上下,只有两种人,楚云城的人,和惧怕楚云城的人,且人人都有身家性命掌控在他手中。

谁敢帮她?

谁又有能力帮她?

沈醉想着想着,眼睛一亮,“朕,今晚想吃火锅,你们去准备一下。”

四个女官的手,咔嚓全部停住,又要作妖!

“陛下,想招哪几位侍君来作陪?”

沈醉假作寻思一番,“就招晚晚、苏苏、秋秋来吧。嗯,等等,秋秋若是约了红姑娘,就算了。”

“……,是。”

接下来的几日,天璇皇宫中的守卫凭空多了两三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尤其是沈醉的无俦宫,简直被隐身的暗卫和林立的禁军围成了一只铁桶,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

每天楚云城亲自接沈醉上朝,又亲自送她回宫,为了防护便捷,甚至索性将御书房都搬到了无俦宫中。

这日,沈醉坐在皇座上,一只手撑着腮帮子,一只手里玩着朱批笔,无聊到死。

楚云城立在她身边,将桌上的折子随手挑拣。

下面八大重臣,都在小心陪着。

他有些薄茧的大手,在折子堆里随便一翻,将其中一本极为显眼的红色先挑了出来。

天璇国的折子,都是金色的,而龙都那边来的重要公文,都是红色锦缎面儿。

“龙都来消息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天下后宫皆兄弟 沈醉手中正在打转的笔就立刻停住了。

龙都这个时候来消息,只会是一件事,那便是关于天妩山的。

楚云城将折子摊开,作势看了一眼,便啪地合上。

平日里,天璇国所有的奏折,先送摄政王府过目是不成文的规矩。

在楚云城手底下,该批的批,该压的压,该退的退,只有剩下的他认为可以拿到沈醉面前与朝臣说道的,才会送到御前。

所以,那红色的折子里说的是什么,他早已十分清楚。

“龙帝不听本王劝告,一心想要驯服九方弦为己所用,靠他覆灭北方拜月,一统明域,可如今,北征还没开始,却先被这狼给咬了。”楚云城眼中一抹嘲讽,拉长了声音,“天妩山一万守卫,全军覆没了!”

沈醉一个哆嗦,手上的毛笔啪地掉在桌上,朱砂污了两本折子,赶紧顺手用衣袖掩了起来。

此时,下发站着的八大重臣,分别是太宰江照晚,郎中令墨少商,御史大夫南白药,大鸿胪慕水苏,执金吾秋雁回,太府杜子腾,廷尉萧清辞,光禄勋海将离。

除了南白药和杜子腾是老头子外,前女帝倒是荤素不忌地,将另外六个全部收入了后宫,正所谓朕的后宫就是朕的天下。

这时,立在最前面的一位,站了出来,“说来也是奇怪,摄政王与龙帝亲手布置的无间大狱,不消说那一万守军,单是那些密不透风的机关,就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怎么说破就给破了呢?”

江照晚,真正的女帝在位时,曾盛宠一时,甚至与女帝生了这后宫中唯一的皇长子沈焕,再加之身家显赫,前朝身为太宰,如今的地位仅次于楚云城半步。

他生得俊逸,那副眉眼,不笑而含情,假若是笑了,便是令人心旌荡漾之美。

可惜自从沈醉来了,就从没见过他笑,那眼中的神采日渐衰淡,一身雪白的朝服,丝丝入扣地金贵奢华,在花团锦簇中清雅出尘,却总不免带了隐隐忧伤。

此人平日里明哲保身,话并不多,但是每次开口,都必定怼楚云城,沈醉就特别爱听。

楚云城向来不满江照晚不服掌控,衣袍前襟一掀,大模大样挤在沈醉的皇座上坐下,就像坐在自家炕头一样随意,“也没什么奇怪,无非是守卫失职,令大狱深处落入了一枚花瓣而已。”

又偏偏恰逢十年一期的银轮月,让他体内那股近似妖魔的力量达到了巅峰,才乘势轻易破了无间狱。

当然后面这半句,他是不能说的。

楚云城与沈醉并坐一处,刺得江照晚两眼生疼。

那位置,当年分明是他当年与女帝陛下琴瑟和谐之时同坐的。

如今却被旁人占了!

于是,微微颔首,“看来此人号称贪狼之主,果然并非当初猫儿庐围剿时那般简单啊。”

他这一句,看似慨叹,却是暗讽楚云城当年乘人之危,以众欺寡,并非靠实力取胜。

“非也非也!”太府大人杜子腾,已过花甲之年,向来亲近楚云城,捋着胡子叹道:“贪狼之主,只是一个幌子,贪狼皇朝的嫡系血脉,早就死绝了,世间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贪狼。那九方弦该是有几分本事,搞了个贪狼宫,纠集一群乌合之众,便自以为是天枢帝再世,实在是可笑!”

另一个老头子,御史大夫南白药,专司官吏监察,点头附和,“不错,他此番得以逃脱,全凭运气。不要说是一个余孽,就算真的是天枢帝死而复生,若是不知死活,撞到王爷手中,也定是死无全尸!”

楚云城鼻息间轻轻一笑,“死无全尸,老大人,本王有那么残忍吗?”

他斜瞟了眼沈醉,眼光温润,而被他挤到皇座角落里的小迷糊根本没听见两个老头子在说什么,那副小心肝儿正在拼命打鼓。

花……花瓣……!

他用一片花瓣就能破了无间,那若是出现在她面前……

会不会指尖一弹,她就砰地,一声,爆掉了?

所以,逃跑计划,要尽快实施!

她暗暗在心中掰着手指头算,嘶,说起来,吃完火锅这么多天,那人也该到了啊!

果然,没多会儿,外面有人来报,“禀陛下,摄政王殿下,天玑宫的长老风涟澈的仪仗已到了珞珈城外十里。”

楚云城眉头一拧,“谁让他来的!”

他连日来在忙碌皇城布防之事,竟然将风涟澈这一头给忽略了。

他摄政王还没开口敲定要不要这个帝师,这人竟然已经上门了。

好厚的脸皮,真烦!

听到这个消息,沈醉撑着额角,用衣袖挡了脸,笑嘻嘻地向下面站在江照晚身后的那个侍君挤挤眼。

那侍君,名慕水苏,担任天璇国的大鸿胪,专门负责礼仪邦交之事,为人聪敏,心思玲珑,在与龙都和龙雀诸国斡旋方面,游刃有余,是个剔透的人。

可就这么个聪明之人,一旦对上沈醉,就会浑身不知所措,白净的脸,极其容易红,就像个小白兔一样安全无害,甚至还会害羞。

在后宫三千禽兽中,沈醉最喜欢的,最放心的,就是他这只了。

这会儿,慕水苏准确地收到了沈醉调戏的眼神,慌忙低下头,脸唰地就红了。

他的脸这样一红,沈醉就更加觉得有趣,正要再逗,偏偏旁边的楚云城清了清嗓子,“水苏,这件事,你可知情?”

慕水苏立刻抬起头,两眼之间瞬间没了方才的羞涩,谦和淡淡道:“回殿下,下官知情,今晨早朝前,已与秋将军照面,请他遣了两千精兵,护着国宾的千人仪仗,出城十里相迎,若无意外,再过个把时辰,帝师大人就该进城了。”

站在他对面的秋雁回,是珞珈城的执金吾大将军,专门负责帝都城防,一副吊儿郎当模样,虽然也是沈醉后宫里的男人,却一年到头,借着军务繁忙为由,在外面寻花问柳,没有几天住在宫里的。

他立刻向慕水苏瞪眼睛,好死不死,得罪楚云城的事,你小子非要拖我下水!难道就因为我那天没去吃火锅?

慕水苏温厚一笑,也不再理他。

楚云城稳稳坐直身子,深深不悦,“这么说来,这件事,只有本王不知道咯?”

江照晚浅浅笑道:“如此小事,他们只需做好本分便可,何须惊动摄政王殿下。”

沈醉撑着脸蛋儿帮腔,“就是啊,说不定,是风涟澈那老头子听说咱们天璇国美男多,吵着闹着非要来,连龙帝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人,打定主意要来咱们天璇,只怕就算是你楚云城亲笔修书,也是拦不住的。”

说话间,这几个人有唱有和,将这知情不报的事儿就变成了风涟澈自己非要来,木已成舟,谁都没办法的情况了。

楚云城抬了眉毛,看着跟他挤在一个皇座上的小丫头片子,“看来你们几个的这顿火锅,还真没白吃。”

咳咳咳……

下面咳嗽成一片。

“好啊。”楚云城站起身来,“既然陛下这样儒慕风涟澈先生,那就该以帝师大礼郑重相待,走吧,本王携众臣,陪陛下亲自徒步出宫,御驾亲迎!”

章节目录 第6章 好色,矫情,不讲理 辰极大陆,是一座以莫名力量,虚浮于天地间的大陆。

大陆的背面,为永世黑夜,传说乃妖魔之地,唤之暗域。暗域深不可测,企图一探究竟者,无人生还。

而大陆向上的一面,迎向日月轮回,光明普照,生机勃勃,众生唤之明域。

明域,又因信仰不同,数千年来,一分为二。

独奉开国皇帝天枢帝为神的贪狼一族,统治了北方万里冰封的半壁江山,称之为北域。

十年前,贪狼族的千年皇朝覆灭,北域由后来崛起的狼族旁支,拜月族所取而代之,便是现在的拜月皇朝。

明域的另一半,信奉辰极六神的天璇、太庸、君吾、东诏四国,则在结束几千年战乱后,终于一统于龙雀皇朝治下。

龙雀皇朝,皇权与神权分立,天玑宫,便是为龙雀大帝供奉辰极六神的护国神宫,历任龙雀帝后,均为天选神女,手握神权,出任天玑宫宫主。

而此番奉命前来的帝师风涟澈,便是在天玑宫十二位长老中排行第三的执剑长老,一生效忠过三位帝后,备受器重,如今已年逾古稀,却依然地位屹立不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是个出了名的老不休,在私生活方面,风评极差。

此人有三大恶名:

第一,好色,而且好的是男色。

第二,矫情,极其矫情,无论什么事都莫名地矫情。

第三,不讲理,就算在龙帝御前,帝后座下,说不讲理,依然可以不讲理。

但是,就这样一个人,偏偏能得天玑宫重用,靠得便是过硬的本事。

比如,他的天玑剑法独步天下。

比如,他极擅易容,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所以,有他做帝师,就连向来运筹帷幄的楚云城也说不清,到底该是天璇国的福,还是祸了。

一个时辰后,沈醉站在了皇城门口。

一双小脚在鞋子里动了又动,脚底板儿疼啊!

楚云城这个王八羔子,让她穿着十多斤重的吉服,活活走了大半个时辰,徒步来了皇城门口,算是对她的擅作主张小惩大诫。

此时,王八羔子正立在她身后半步,沉声叮嘱,“待会儿见了风涟澈,万万切记,他那张面皮是假的,不管你看到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都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头子。”

“哦,知道了。”沈醉翻了个白眼,难道你以为朕是那种见了帅哥就方寸大乱的人吗?

“天玑宫的人,近年来恃宠而骄,个个脾气古怪,陛下心中当早有准备,能忍则忍,但也无需卑微。”

“好的好的,朕明白,朕难道还跪他不成!”沈醉继续活动脚底板儿。

“还有,风闻此人偏好男色,对女子十分厌恶,陛下宜敬而远之。”

“哦哦!比我爹还烦!”

楚云城垂眸看着沈醉的头顶,不再多言,转而目视前方。

她实在是不如从前的那个沈醉乖巧听话啊!

可是,他却偏偏莫名地生不起气来。

到底为什么?

……

远远地,派去迎接帝师的三千人大队旌旗招展,缓缓归来。

珞珈城从城门口到皇城脚下,引来无数百姓夹道围观。

没多久,两千精兵,一千仪仗,护着一乘宽大的锦缎轿子,整齐浩荡地地来到皇城下。

执金吾大将军秋雁回驱马上前,一双极大又极有神的漂亮眼睛得意地回眸,向沈醉炫耀,看吧,本将军练的兵!

沈醉禁了禁鼻子,嘴角一撇,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你把楚云城揍一顿给朕看啊!

收到了沈醉的不悦,秋雁回意气飞扬地回转身,长长的发辫洒脱挥洒,举剑振臂高呼。“女帝陛下,御驾躬亲,敬迎帝师风涟澈先生,尊师孝行,万世之表!”

“女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城前,军民山呼,呼啦啦、乌泱泱地跪了下去。

于是,不远处那一乘轿子和轿子两边立着的两个少年,就显得尤为突兀。

风涟澈没下轿!

国之贵宾,居然当众让一国之君下不来台。

楚云城的明月一般的脸登时就沉了下来,“风先生,吾皇陛下纡尊降贵,亲自出城接驾,您老人家在轿中可坐得安稳?”

轿子边上的少年,一身青衣,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朗声道:“摄政王殿下,我家先生,德高望重,供奉的是辰极正神,享的是皇朝一品俸禄,不要说见了贵国女帝,便是见了天玑宫主,见了龙雀大帝,也是不跪的。”

另一个玄衣少年接着道:“没错,不过反过来,天璇女帝陛下若是真的尊师孝行,为万世之表,为何如今第一次见了师尊却不行跪拜大礼相请,却还要师尊自行下轿相见?成何体统!”

楚云城有些愠怒,“天璇国土之上,皇城之下,吾皇亲临,区区两个侍从,便如此无礼,风先生的家教,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袖底生风正要发作,衣袖去被一只小手拉住。

沈醉提了皇袍,向那轿子走去,“两位小朋友说得对!朕尊师重道,必是说到做到,既是师尊驾临,朕不但今日要跪,日日跪又何妨?”

说好了不跪的呢?

她来到轿前十步之处,端端正正跪下,向着轿子端端正正行了三拜大礼,“朕,天璇国端盛皇帝,恭请师尊风涟澈先生下轿。”

待到拜完,一旁赶紧有追上来的梅裳扶起来,低声呵斥,“王爷没让你跪,你怎么就跪了?”

“但是,”沈醉甩开梅裳,站直了腰身,“风先生受了朕的跪拜,就要诚心诚意地给朕当师父,不得二心,不得二志,不得私藏,不得弃而不顾。否则,今日的三拜之礼,朕定要您老人家向所有在场观礼的所有人一一拜回去!”

她话音方落,啪!啪!啪!轿中三声掌声。

一声清朗笑声如冰川春水,“沈醉,好一副伶牙俐齿。”

玄衣少年抬手掀了轿帘,青衣少年伸手相扶,成千上万人等着里面出来个鸡皮鹤发桃花眼的断袖老不休。

可轿中一抹深深的午夜蓝,以细细金线织就了暗纹,墨染般的长发随着里面的人俯身而倾斜,从肩头垂落,头顶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风涟澈低头一脚迈出轿子,再站直身子,抬起头来。

整个皇城前便是一阵低低的惊呼和倒抽气之声。

多少男子瞬间捂住胸口,这样的人,若果真是断袖,找我!我愿意!

章节目录 第7章 三年不见,长大了啊 风涟澈该是因为轿中昏暗,被日光晃得有那么一瞬间睁不开眼,两眼有些微眯,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魔魅凛冽,眉头轻蹙,仿佛有万水千山凝结其中。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清冷却机锋毕现,足以颠倒众生却不容任何人亲近半步。

他从哪儿弄来这样一张脸?

眼前的情形大大出乎楚云城的意料。

他飞快地给光禄勋海将离一个眼神。

海将离立刻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楚云城的眉头就拧在了一起。

海将离虽然做的是光禄勋,可替楚云城干的许多事都是见不得人的,自然对易容术这种旁门左道精通许多。

如今他竟然看不出这个风涟澈这副易容的破绽到底在哪里?甚至说不好他到底有没有易容?

楚云城有些不解。

不,活人的脸绝对不可能生出这副模样,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就算保养再好,也根本不可能是这副模样!

如此说来的话,一个人的易容术能达到完全看不出来的地步,实在是有些可怕。

这意味着,他能以任何身份,做任何事!

楚云城不得不开始重新评估这个他一直并未放在眼中的龙阳癖糟老头儿了。

轿前,沈醉还张着嘴愣着。

一颗心几乎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了出来。

卧槽,是人吗?

是吗!

简直是勾魂夺魄的妖魔!

这人是她的帝师?

那是不是以后可以每天朝夕相对?

那还能不能让她好好学习了?

要不要直接收入后宫?

还是先扑倒后册封?

对!扑倒!必须扑倒!

只是,什么时候扑?

今晚?

还是现在?

“陛下……,陛下……!回神!”身边,梅裳轻唤。

“今晚!”沈醉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

风涟澈立在她前面不远处,端庄挺拔如一尊玉山,他身量极高,令沈醉距离十步之遥,也不得不抬眼,可又有些不敢直视他的脸。

“今晚什么?”他这一声,竟然毫不掩饰的情深意浓,浅淡的唇角微钩,双眼欣赏着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手足无措,满是柔情。

三年不见,长大了啊。

“啊,内个,传朕口谕,今晚未央宫,朕要大摆拜师宴,为师尊接风洗尘!回宫!”

沈醉慌忙转身,心头狂跳,不敢再看,脚步错乱地几乎是要将自己绊倒。

却听身后风涟澈慢悠悠道:“陛下金玉之躯,身娇肉贵,若是徒步劳苦,为师的轿子,可与陛下同乘。”

他声音如一汪冰川下的春水,却是咣地在沈醉头顶砸下一记电光!

难道真的要现在就扑?这么主动?

她有些蒙了。

一抬眼间,看到楚云城的凤眸正瞪着自己,忽然一个猛醒,对啊,楚云城说过……

说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说风涟澈是个断袖,还是个很老很老的老断袖!

千万不能被这张人皮面具冲昏了头脑,难道忘了你费尽心思将这个老不休弄来珞珈城是为什么吗?

她脑子里飞快理清头绪,转身洒脱道:“谢师尊,不必了,朕……朕可以……额,骑马回去。”

骑马?

楚云城眉心一跳,江照晚一阵忧心,慕水苏咧了咧嘴。

秋雁回主动将自己的马让出来,牵到沈醉面前,低声嘲笑,“会骑?”

沈醉一把抓过缰绳,如今万众瞩目,不会也得会!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

说着,抬腿要去蹬那个脚蹬。

可是这将军专用的高头大马,本来小女子骑了就有些费力,况且沈醉一不会功夫,二又身量不高,且穿着沉甸甸的皇袍,居然连蹬都登不上去。

秋雁回摇头,“笨!”

说着俯身一只手拖住她的鞋底,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将整个人托了起来,推上了马。

沈醉没想到骑到马上是这么高,前面没有趴的,后面没有靠的,圆滚滚的马鞍,晃晃悠悠。

秋雁回赶紧伸手又在她腰上扶了一下,收手时顺势偷偷在屁股上掐一把,“猪一般的女子!”

沈醉好不容易坐稳了,低头瞪眼,“屎一样的男人!”

秋雁回强忍着笑,满脸正经,牵过缰绳,高声喝道:“女帝陛下起驾回宫!”

说着,替沈醉牵转马头,走在了浩浩荡荡的仪仗前面。

两个人的小动作,楚云城和一众侍君、文武大臣早就见怪不怪了,可尚立在轿前的风涟澈眼底却是一阴,转身回了轿中,声音中的一汪春水立时全化作了带着冰碴的冷雨,“苍术,起轿!”

青衣少年赶紧张罗着帝师的轿子跟上女帝的马,入了皇宫。

……

慕水苏此番为了安顿帝师的居所,着实费伤了一番脑筋。

既不能被人嫌寒酸,也不能被人说没品,距离女帝的无俦宫,既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

可是,无俦宫周边,除了为未来凤君预留的上好的景天宫外,其他好一点的宫室全都被各个有背景有实力的侍君住满了,就连常年不在宫中的秋雁回,也占了个登高一跳,就能落入沈醉宫苑中的好位置。

慕水苏当然是不肯将自己住的水岸莲台给让出去的。

所以现在帝师的住处到底要怎么安排,实在是个问题。

想来想去,他决定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沈醉。

于是大队人马入宫后,他便亲自将风涟澈的轿子引到了宫中的皇家馆驿前,步行至轿前,双手一揖,彬彬有礼道:

“风先生,您来的突然,今后居于何处,下官还尚未向陛下请旨。所以暂且委屈您老人家在馆驿下榻两三天,吾皇仁孝,过两日,必定会为您钦点最好的宫苑作为寝殿。”

轿中,风涟澈嗓音悠悠,懒洋洋道:“有劳大鸿胪,也不必麻烦陛下,本座的住处,自己选便是。”

慕水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你是个不好打发的主,却不知会如此的厚脸皮!

问都不问一声,就说要自己选,那岂不是你看上的宫殿,不管里面住得谁,都得搬走?

他不愿招惹这个变态老头子,在自己这里将事情闹大,刚好顺着话头溜走,于是笑眯眯道:“风先生,身居高位却如此随和亲善,下官敬佩。那么既然没什么事,先生旅途劳顿,就请早些歇息,下官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

“侍君留步。”

身后,轿帘轻掀,风涟澈从里面出来。

章节目录 第8章 全世界最大最嚣张衣橱 他前面称他大鸿胪,这会儿就换成了侍君。

慕水苏立时感觉有些不妙。

果然,风涟澈行至他身后,悄无声息地立着,以慕水苏的武功底子,竟然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以侍君的姿色,在这后宫中,该是分外承宠吧?”

这一句话,说的慕水苏心头咯噔一下。

这老断袖,该不是……看上他了吧……

“水苏在这天璇皇宫中如鱼得水,全靠陛下厚爱。”

对不起了陛下,再拿您挡挡刀。

此言一出,风涟澈周身气息轰地一沉。

他真的是生得分外地高,慕水苏在男子中已经不算矮了,却站在他面前,还是低了半头。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此,恭喜慕侍君。”

风涟澈漆黑的双眼,目光落在慕水苏的脸上,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今日有劳了,请。”

慕水苏这才如蒙大赦,慌忙告辞逃了。

风涟澈目送他的身影远去,背在身后的手,攥得咯嘣咯嘣响。

苍术打发了随行的不相干人等,上前小声道:“狼主,息怒。”

风涟澈眉头紧拧,转身拂袖入了馆驿。

两个少年赶紧只抬了一只黑色的檀木箱,也不再管那些随行的几大车行礼,便随着风涟澈入了馆驿中。

进了屋,苍术向玄衣少年丢了个眼色,“忍冬,关门。”

忍冬点头,遣退前来伺候的馆驿宫婢,随手关了门。

苍术从檀木箱中麻利地抽出一只雪白的帕子,将屋中央的桌椅擦了一遍,忍冬便掏出自备的一套茶具,重新叫了热水泡了茶。

接着两人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整套寝具,将床上的被褥帐子换了一遍。

风涟澈坐在桌前,呷了一口茶,随手指着屋内的画屏,“不喜,扔了。”

“是。”

又指着那边的盆栽,“丑,不要。”

“是。”

再指床边的小几,“多余。”

“是。”

如此一来,七七八八,转眼间,屋子里的摆设被扔了个干净,只剩下最后一只红木桌上供着的一尊尺把高的雕像。

女帝的雕像。

按照天璇国的惯例,重要的场所是一定要供奉当朝皇帝的雕像以示效忠和恭敬的。

作为接待贵宾的皇家馆驿,自是不能例外。

风涟澈一手拈着茶盏,踱到桌前,看了看,“真丑。”

“是。”苍术伸手要搬。

“慢着,留下。”风涟澈将手中茶盏一饮而尽,皱了皱眉,“难喝!”

他随手将茶盏扔了,碎了一地瓷片,将那只雕像拿起仔细端详。

看着看着,想起这满宫的男人,围着她一个女人,一阵恼怒,咔嚓!

砰!

整只雕像化成烟,被捏得彻彻底底,碎了!

如灰的木屑落了风涟澈满身。

“忍冬,沐浴!”

嫌弃!

“是。”

无俦宫这边,沈醉一头扎进自己那间横向三十步,纵向二十步,号称整个龙雀皇朝最大、最嚣张的衣橱中。

这里是她做女帝最大的福利,也是楚云城给她的唯一自由。

几间屋子大小的檀香木衣橱里,挂满了数千套衣装裙褂,一一按照颜色、款式分门别类,每个月还不断有新的衣裳塞进来,只要她想,就要多少有多少!

平日里,沈醉只要一有空闲,就爱在这密密麻麻森林一样的衣裳堆里换着玩,折腾打滚,穿着小衣,抱着裙子,唱难听的歌,乐此不疲,闹够了,就睡在里面,反正第二天就会有人替她重新收拾地整整齐齐。

这会儿,她一面哼着跑调的歌,一面选衣裳,外面,羽衣和竹衣黑着脸,站在衣橱门口,忍着魔音入耳,耐心候着。

王爷说了,豢养驯服一只小鸟,不能只靠笼子,还要有耐心,有谷子。

等到鸟儿愿意站在你的掌心吃谷子的时候,便是出了笼子,让它飞,它都不愿飞走了。

这衣橱,就是沈醉的谷子。

“怎么样?粉色的,显白。”沈醉跳出来,将一套衣裙比在身前。

羽衣道:“陛下,拜师宴上,当彰显女帝天家本色,不可太过小女儿姿态,粉色不合适。”

“哦。”沈醉悻悻地拖着那一套粉色回去,不会儿又拽出一套黄色,“黄色怎么样?明艳大气!”

竹衣道:“回陛下,您今日午间迎接帝师大人,穿得便是明黄。”

“哦,说得也是。”沈醉只好再进去找。

羽衣不耐烦了,摄政王殿下今晚穿的是黑色,女帝也应该穿黑色为主的衣裙,才会在帝师和后宫及众臣面前显得两人交相辉映,相辅相成,是天作之合,净选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用!

“陛下,还是奴婢帮您选吧!”

羽衣提步要迈进去。

“给朕停!退后!”沈醉一声吼,“朕要自己选!”

竹衣拉了拉羽衣,“时辰还早,让她再玩会吧。”

羽衣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这时,外面玄裳回来了,没好气道:“我回来了。”

衣橱的门口,立时探出沈醉的头,还有半只雪白的肩膀,“说来听听。”

“您的帝师大人,在馆驿门口,先是调戏了慕侍君一番。”

叮!沈醉眼睛一亮,也不顾只穿着小衣,就整个人站在了衣橱门口,“调戏了苏苏?”

看来讨好师父他老人家还真的要投其所好,要不要直接将慕水苏送给他呢?

“那后来呢?”

“后来,进了屋,也没叫人卸行礼,只带了两个随侍的孩子,还将满屋子没用的摆设全都扔了出去。”

“他这是嫌弃咱们馆驿里的东西差。”沈醉笃定。

“但是奴婢留意过了,您的雕像,他该是还留着。”

“呼,那就好,看来师父眼中还是有朕的。”

风涟澈看得起她,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再后来,就叫了水,说是要沐浴更衣。”

洗澡!

“那你有没有偷看一下,他去了易容是什么模样?”

玄裳嫌弃,满脸怒容,“谁要看他七八十岁的糟老头子洗澡!”

沈醉对这几个女官,早就已经是一副厚脸皮了,反正知道她们不待见自己,可又不敢真的将她怎样,自然是能使唤就使唤,能折腾就折腾,而至于她们怎么说她,怎么丢脸色给她看,她都假装听不见,看不见。

“哦,也对哈。你辛苦了,去忙吧。”

“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事,麻烦陛下另请高明,奴婢的确忙得很。”

“朕不是看你轻功好嘛,若是换了羽衣,竹衣她们去,万一被糟老头子抓下去一起洗澡怎么办?”

沈醉对着一边嘴角直抽的两个人挤挤眼,“好了,我决定了,选这套红色!”

她唰地拖出一套衣裙,是从来没穿过的一袭大红衣裙。

章节目录 第9章 爱脸红的小白马 竹衣耐着性子,柔声道:“这套衣裙,其实不是很适合陛下的身材。”

沈醉没领悟,“哪里不合适?”

羽衣已经再也不能忍受了,无情道:“因为你没胸!”

沈醉:“……”

天啊,到底要穿什么,才能在今晚的拜师宴上赢得风涟澈青眼,讨得他欢心,以便进行下一步计划啊!

这时,外面通传,“陛下,慕侍君求见。”

“苏苏?快进来!”

沈醉随便将手中红裙一裹,就从衣橱里跳了出去。

按说,这三千后宫中,共有品级较高的侧侍君二十六人,都是经过楚云城精挑细选送入宫中的,不但家世背景煊赫,本人或者父兄,也在朝中担当一定的官职,而当年真正的女帝,也都曾按规矩,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每个月都要将他们临幸一遍。

后来沈醉接了这个烂摊子,一直对床笫之事畏之如虎,大白天的怎么逗都行,可只有上床的事,提都不能提,一提就炸毛。

对此,楚云城也一改常态,不但乐见其成,也从不逼迫,反而顺手将原本雨露均沾的制度给废了,并半开玩笑的发了话,哪个敢未经摄政王首肯,擅自亲近女帝,惹得陛下不悦,敬事房可有把大剪刀等着呢。

从那以后,沈醉就算晚上脱光了开着门睡,都没人再敢摸进无俦宫半步。

所以,此时,沈醉衣衫不整地去见慕水苏,也没人拦着。

后宫的男人,再饥渴,也不至于跟命根子过不去,更何况是慕水苏这种动不动就脸红的小白马,小白兔。

于是,沈醉就半露着雪白的肩膀,两条白白的小腿,赤着脚,脚上挂着金灿灿的合欢铃,裹着艳红的衣裙,跳到了慕水苏面前,“苏苏,你来啦!”

慕水苏本就是脸皮薄的,唰地浑身气血上涌,鼻子底下就是一热,赶紧背过身去,捂住鼻子,“陛下,小心着凉。”

“哦。”沈醉将自己又裹了裹,在美人榻上坐下,光溜溜的两条腿,翘着二郎腿,小白脚晃啊晃,上面的金铃摇啊摇,叮当作响,晃得人心乱,“刚好朕也有事要请你帮忙,不过你必是有正经事,你先说。”

“是。”慕水苏擦干了鼻血,转过身来,不敢抬头,眼中只有那只晃来晃去的嫩白小脚儿,“臣侍来,是想向陛下禀报,帝师大人他……”

“他怎么了?”

一提起风涟澈,沈醉就紧张起来。

“帝师大人的居所,至今尚未敲定。”

“那就让他选啊!”沈醉当是什么大事,又重新坐下,继续晃脚丫。

慕水苏有些为难,这两个人,一个要自己选,一个便要他自己选,还真是默契,“帝师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可是臣侍担心,以他老人家的脾气,万一选了未来凤君的景天宫,又或者看中了哪位侍君的宫苑,只怕都是个麻烦。”

沈醉歪着头想了想,“没关系,景天宫反正现在也没人,他若是想要,给他便是,若是看中了旁的,朕也可以替他去说说。”

反正现在稳住他,哄他高兴才是正道。

她还要靠他逃出这座皇宫呢。

沈醉说着,看到慕水苏面露难色,连忙补充,“不过苏苏你放心,他若是要你的水岸莲台,朕一定护着你,绝对不给他!”

“臣侍,谢陛下。”慕水苏深深一礼。

“好了,你的事,说完了,现在说朕的。”

“陛下可有什么难事?”

“有啊,今晚穿什么?”沈醉眨眨眼。

“这个……”慕水苏哑然失笑。

……

没过多久,便有宫人送来一套衣裳。

水蓝色的男子衣裳。

“穿这个?”沈醉伸手拎起来看了看,裹在身上的红衣落下半截,就露出里面水色的抹胸诃子。

“正是。”慕水苏不小心又看了她一眼,就觉得鼻子底下又是一热。

他面皮薄得如蛋清一般清透,在沈醉面前,红得像只大粉桃。

“原因有二,其一,风闻帝师好男色,那么若是女装相见,就算扮的再美,只怕对方也会熟视无睹,甚至会心生厌恶,自然不会青眼有加。”

“其二,帝师大人今日的场合,第一次露面穿的是午夜蓝,说明这个人喜爱蓝色。陛下以晚辈的身份,着一身浅蓝,正好与之迎合,讨其欢心,如此实在是上上之选。”

沈醉努力点头,“苏苏,你真是乖!”

慕水苏转身,下意识地衣袖试了一下鼻子下面,还好,这次没流鼻血。

一旁陪着两人的羽衣动了动,还想提摄政王今晚穿黑色那件事,立刻被玄裳拉住了。

她给了她一个眼色,别拦着,由着她折腾!

王爷最讨厌这种娘不拉吉、嫩不溜丢、恶心巴拉的浅蓝色,一眼看去,就是个小倌儿模样!

到时候就说是沈醉自己作妖!

看王爷怎么治她!

还有那个慕水苏,整天有事没事就往无俦宫钻,净出些馊主意,也不是个好东西!

把王爷惹毛了,抄他满门!

想到这里,玄裳龇牙一笑,“陛下呀,时辰差不多了,奴婢为您更衣。”

“好啊!”沈醉没心没肺应了。

……

皇家馆驿中,半倚在木桶中的人,身子闲适地浸在热水中,悠闲地闭着眼,双臂搭在木桶边缘,健硕的线条在氤氲水汽中泛着浅淡的蜜色。

苍术小心地用墨藻替他将微微露出银色的发根重新染成乌黑,又细细漂洗去浮色,“狼主,苍术不明白,为何此番要以真面目示人?那些人不配看见您。”

九方弦双眸唰地张开,灰蓝色如玄冰的双瞳,空茫地望着前方的虚无,“师父也曾反复说过,永远不能让旁人看到本宫这张脸。”

他的睫毛缓缓落下,将眼底的机锋掩了去,“但是,真亦假时假亦真,既然人人都知道风涟澈擅长易容,又人人都当这张脸是假的,那便如他们所愿好了。”

他的手盛了水,再由着它从指尖缓缓流落,“楚云城千算万算,却算不到本宫已经被他亲自接入了皇城。”

外间,埋头坐在桌边鼓捣的忍冬欢喜道:“狼主,新的瞳片做好了。”

“好。”

九方弦从水中唰地站起来,由着苍术踮着脚尖替他披上浴衣,出了里间,来到桌前。

忍冬小心的将两片半透的黑色圆片放在他指尖,那东西,软软的,还有些弹性,如一只浅浅的小酒碟一样。

苍术喜道:“忍冬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

忍冬笑道:“是这寒潭黑鱼生得好。”

九方弦将瞳片极为熟练地戴入眼中,那对玄冰般的灰蓝色双瞳立时变得黑如点漆。

他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时辰到了,更衣。”

章节目录 第10章 本座不喜抬头看人 当晚的拜师宴,真的就设在了未央宫。

未央宫,是天璇皇室历来大摆国宴之所,这里的宴席,不但规格要够大,而且文武百官、皇亲贵胄,凡是上得了数的,都得来陪着。

既然沈醉开了口,楚云城就点了头。

这些小事,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他都由着她。

此时,未央宫上,三声鼓响,钟鼓齐鸣,编钟清越,琴瑟和鸣,翩翩宫娥,载歌载舞,水袖荡漾。

女帝拜师,阖宫盛宴,百官作陪。

就连回京述职的边关老将卢震岳,也带着小儿子卢灿进了宫。

卢灿从小跟着卢震岳住在北疆边塞,这次是第一次入宫,也是第一次见驾。

二十岁的少年,边塞风雨磨砺,面皮有些黑,身材精瘦,虽然没怎么见过宫中的富丽堂皇,却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谈吐举止,应对自如,颇有些少将的风范。

有在座的朝廷二品大员,家中有待字闺中的女儿,便动了说亲的心思。

可那身子刚要动,就被一旁的同僚拉住,“别,静观其变。”

那大员嘶了一声,“你的意思是……”

同僚眼风向高处一撩,二人当下心领神会。

卢震岳此番入宫,大概是来献儿子的啊!

待到百官坐定,便是摄政王殿下驾到。

楚云城在齐刷刷站成两列的官僚中行过,登上高台,看了眼沈醉空荡荡的皇位,又看看自己对面同样空着的风涟澈的位置,有些不悦,对下面海将离道:“人呢?”

海将离慌忙回应,“回王爷,陛下的无俦宫离这里有段距离,撵子该是还在路上。”

沈醉麻烦,楚云城自是知道,“本王问你,帝师人呢?”

即便身为帝师,位居上一品,可让摄政王等他,也是不应该的。

“额,这个,人是已经到了,在外面轿子里等地毯呢,说是没有干净的毯子,不肯下轿。”

这时,门口有人忙不迭地叫,“毯子来了,毯子来了。”

四个小太监,抬着两大卷崭新的地毯,从门口台阶下小心铺起,一路滚着,铺到帝师的桌前,才停了下来。

那边门口,这才有人通传,“帝师大人,天玑宫风涟澈先生到。”

之前载着帝师的轿子这才在红毯前缓缓落了下来,依旧是忍冬掀了轿帘,风涟澈一双雪白的鞋子,踩在红毯上,一步一步,登上台阶,入了未央宫。

此时的他,重新又恢复了仙风道骨老不休的道貌岸然,甚至比那个老不休还多了几分仙气。

只是他今晚没有穿蓝,却是一袭洁白,从红色的地毯那一头走来,脚尖几乎不点地一般,看得满殿臣子有些发呆。

慕水苏有点发愁,居然没穿蓝,只怕女帝今天的打扮要不讨喜了。

楚云城见他如此矫情,更加不悦,“风先生真是好排场,双足所及之处,不染纤尘,只怕吾皇陛下,都自愧不如。”

风涟澈也不看他,翩然入席,等着苍术和忍冬飞快地将桌上的酒杯碗筷全都换成自备的,这才放心地抬起头,“无奈,只是是有些洁癖而已。”

秋雁回大大咧咧地将两条腿换了个姿势,嘀咕道:“这就嫌脏了?脏的还没见过呢。”

偏巧风涟澈只字不漏地听了去,看向他,清冷一笑,“龙雀四国,何来干净之处?”

秋雁回还要回嘴,被楚云城瞪了一眼,只好转头假装没听懂,找别人聊城里新来的头牌去了。

没多会儿,大太监高仁贵佛尘轻扫,尖细着嗓子通传道:“女帝陛下驾到!”

全场皆起身相迎,唯独风涟澈稳如泰山。

他并未正眼看她,却余光全落在她身上。

只是这一看,便不由自主地转头直视她,眼角微跳,眼中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高台上的少年模样,一身挺拔傲骨,满身狂妄,正俾睨众生地屹立在最高处,仿佛她只要弹指之间,这世间便可灰飞烟灭。

然而,错觉只是瞬间!

下一秒,沈醉咧嘴哈哈大笑,“啊哈哈哈哈,朕居然真的有这么帅!吓到大家了,不好意思啊,众位爱卿快快平身赐座,吃好喝好!”

她一身淡淡的浅蓝衣袍,镶了雪白的领子,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乌溜溜地转,淡妃色的唇,若是换了青山绿水间,你就说她是个水当当、俊俏的少年郎,大概姑娘们也是会信的。

沈醉对自己的出场效果极为满意,假装没看见楚云城极为不适的脸,反而始终关注着着风涟澈。

他果然注意到她了!

沈醉学着男儿模样,端了酒杯,由玄裳斟满,迈着方步,来到风涟澈面前,“师尊,今日拜师宴,朕先敬您!”

她的身影逆着身后华彩的灯火,恍惚间,与那人当年一般无二。

风涟澈定睛看她的脸,想再找到刚才那惊鸿一瞥的错觉,却什么都找不到了。

“本座听闻,天璇女帝,侍君三千,如何今日却连自己也扮起了男儿模样?”

因为什么,因为你好男色,我投你所好啊!

沈醉嘴皮子刚要动,慕水苏便知道她嘴上没有把门的,一定会把风涟澈好男色这么有悖人伦的事给当众说出来,到时候岂不是让他当众难堪,别费尽心思讨好没做成,反而把人家惹毛了。

于是赶紧接过话茬道:“因为陛下今日一见帝师大人,便心生儒慕,想将帝师风采效仿一二,所以才易装驾临。”

沈醉站在端端正正坐着的风涟澈面前,却只比他高了一丢丢,听见慕水苏的话,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对对对,苏苏说得对,朕就是这个意思!”

苏苏!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地很,风涟澈更是不悦,声音霎时变得寒凉,“本座不喜欢抬头看人,既然是拜师酒,只怕陛下不该是站着喝的吧?”

又跪!

楚云城不悦:“女帝陛下万金之躯,今日于皇城前已行了师徒大礼,帝师大人怕是忘了?”

又有男人替她说话,风涟澈就更是脸色沉沉,旁边伺候的苍术道:“从前听闻天璇国风物鼎盛,教化礼仪堪称龙雀皇朝之楷模,如今看来,却是连如何拜师都不懂的。”

忍冬道:“别这么说,陛下孝顺咱们先生,可是全天下有目共睹的。晌午还说过见一次跪一次,天天跪都没所谓,那可是成千上万人都听见了的。”

他说完,向着沈醉温和一笑。

话我都添油加醋地替你说完了,看你的了哦。

章节目录 第11章 沈无妄的酒 沈醉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小屁孩,暗暗咬了唇,朕拍马屁的话你都当真,你给朕等着!

反正还要靠这个老不休保命呢,命若是没了,还要脸干什么,跪就跪!

转而向风涟澈龇牙笑,“这位小朋友说得对,朕急着孝顺您老人家还寻不到门路呢,有跪的机会,怎么会不跪?膝盖碎了都乐意!”

说着,扑通一声,就又跪了,双手举杯,高过头顶,“敬师父!”

“嗯。”风涟澈勉强应了一声,竟然伸手去接她手中的酒杯。

坏了!

不能给!

沈醉端着酒杯的六根手指头死死掐住酒杯。

风涟澈两根手指头去拿,没防备她不给,居然没拿动。

他头微微偏了偏,眼角一跳,盯着沈醉。

沈醉抬眼哀求,那么多酒杯你不用,那么多酒你不喝,干嘛非要抢我的!

风涟澈眼睛微微瞪了瞪,手指稍稍用力,现在是你跪在本宫面前敬酒,本宫的手都放在你的酒杯上了,你却不给,你让本宫的手怎么撤回来?

沈醉极其细微地痛苦摇头,真的不能给,给了就穿帮了!

风涟澈两指发力,轻松地便将那就被从她软绵绵的小手里给夺了过来。

沈醉眼巴巴地看着他将酒送到鼻子底下,不动声色地嗅了一下,之后不出所料地浅淡一笑

果然是水。

沈醉尴尬到了极点,脸颊有些红,暗暗咬着下唇。

除了楚云城和四个女官,没人知道她是不能喝酒的。

一喝酒,必出事儿!

风涟澈慢悠悠将那杯水一饮而尽,之后,并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只吩咐一旁的苍术道,“用本座的酒,再替陛下满杯。”

“啊?不用了!”沈醉慌了。

可是来不及了,苍术斟满的酒杯,已递到她面前,“陛下请。”

风涟澈等着苍术又给自己也满上,端端正正俯视跪在面前的沈醉,“陛下诚意,天地可鉴,本座铭感五内,回敬陛下。”

说完,自顾自干了。

他将酒杯撂下,审视地看着沈醉,“该你了。”

沈醉两只眼睛瞪圆了,看着手中的酒杯,艰难道:“师尊,徒儿可不可以不喝。”

风涟澈回身问苍术,“上一个拒绝过本座的人,如今何在?”

苍术麻利道:“好着呢,做成了人皮面具,在您书房博古架的第三层左边数第二个。”

风涟澈点头,微笑问沈醉,“徒儿喜欢哪个位置?”

沈醉咧着嘴,求助地回望楚云城。

楚云城将眼光挪向别处。

不听话,自作自受!

沈醉吞了口口水,盯着自己手中的这杯酒,算了,喝就喝了,一小杯而已,也不一定就醉了。

“好,朕喝!”她咬咬牙,仰面,将手中这杯酒,一饮而尽!

那酒,没有想象中的辣,却是极甜,带着沁人心脾的果子香气。

可下肚之后,骤然变得凶猛,如脱缰野马肆无忌惮,灼得五内如火。

沈醉的脸,唰地全红了!

好霸道!

风涟澈冷着脸看她的变化,淡淡地似笑非笑道:“去年,驻守北疆的柱国大将军还朝述职,送了本座一坛十年窖藏的北域好酒,如今本座忍痛分与陛下一杯,不知陛下可喜欢?”

“喜欢……极了……”

沈醉的脸像火烧一样,脑中一阵剧烈的眩晕,之后,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也没等风涟澈答应,无需人搀扶,就自己蹭地站了起来,两眼发亮,“好酒!可有名字?”

风涟澈自顾自又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微微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天子醉,陛下可听过?”

“天子醉!”那边儿,秋雁回一声吼,“沈无妄的酒……唔……!”

他还没吼完,就被坐在隔壁的慕水苏给捂住嘴巴。

满场霎时间鸦雀无声。

沈无妄这个名字,是个禁忌,传说,谁若是提起,就会招来无妄之灾。

寂静中,只有风涟澈悠闲地自斟自饮一杯,“本座连他的酒都喝了,天璇的人,却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你们,到底是惧之如魔?还是畏之如神?”

楚云城嘴角一抹冷笑划过,“即便活着的时候如魔如神,死后,也不过黄土一抔,何惧之有!”

风涟澈将天子醉满上,向楚云城举杯,“既然死后黄土一抔,龙皇又为何要倾尽天下之力,布了辰极七星大阵,将他的亡魂镇压在北高山上?”

楚云城眼光一凛,“先生来自护国神宫,想必该是比我等下方属国,更能洞悉龙皇陛下的如海心思了吧?”

风涟澈一脸悠然,把玩着酒杯,“能有什么,依本座看,无非是陛下要皇朝的百姓都图个安心,免得谁家的小儿夜啼,就都说是那妖魔又回来了。”

他身后立着的苍术噗嗤一笑,对忍冬道:“你看,明明是吓唬小孩儿的,现在却成了个他们的禁忌。”

他这一声,不大不小,殿内寂静,就每个人都听到了。

天璇国的人,怕一个死人怕成这个样子,连人家的名字都不敢提,连小儿都不如。

一句话将整个未央宫的人都骂了。

风涟澈淡淡一笑,“多嘴,今晚回去,面壁一炷香。”

“哦。”苍术忍着笑应了。

海将离不悦,“帝师大人御下,还真是严谨啊,这种场合,他一个奴才,信口开河,就只是面壁?”他向着对面的江照晚道:“依着天璇宫中的规矩,主子面前多嘴是要杖毙的,对吧,江侍君。”

风涟澈向椅背上靠去,也不理海将离,直接问江照晚,“他谁?”

江照晚浅笑,“帝师大人,这位是陛下的侍君海将离,兼任光禄勋。这宫中的规矩,都是海侍君按照陛下和摄政王的意思定的。”

“原来是海侍君。本座对自己人好,宠着,惯着,护着,从来没道理可讲,这是整个龙雀皇朝人尽皆知的。你既是宫中的男人,不知外面的事,也是常情,本座不怪你。”

“你……”海将离始终身份低了一筹,虽怒却也不敢言辞过激。

楚云城神色稍凛,“帝师,真性情!”

风涟澈微微昂了昂下颌,“摄政王,过誉。”

两人简短几个字,却是剑拔弩张。

章节目录 第12章 酒醉,无妄之灾 要是天璇的摄政王与新来的帝师一见面就杠上,传出去,可就成了龙雀四国的笑话了。

“咳咳咳……”慕水苏赶紧清了清嗓子,提起酒杯,“看看,这从一杯酒都说到哪儿去了!来,帝师大人千里跋涉来到珞珈城,授予吾皇君临天下之道,可谓劳苦功高,来日吾皇陛下功在千秋,帝师便是万古扬名。本君建议,不如今日殿内百官,都一一敬他老人家一杯水酒,以示敬意!”

“好好好,来来来!”秋雁回又来劲了,“帝师大人不懂怜香惜玉啊!让咱们小陛下说跪就跪,拦又拦不得,看得让人心疼,今天咱们正好与帝师大人痛痛快快地喝上八百回合,得让他知道,咱们全天璇国的男人,合起伙儿来宠的是谁!”

……

全场好不容易被慕水苏掀起来的热闹气氛又戛然而止。

有你这么表白的吗?

有你这么寻仇的吗?

楚云城呵呵笑,“雁回啊,你喝多了。”

秋雁回下首始终没说过一句话的墨少商,冷着脸,在桌子下面狠狠踹了他一脚。

秋雁回这才想明白,一拍自己额头,“啊,哈哈哈哈!是啊,我这么快喝多了!没关系,来!帝师大人,我再敬您!”

慕水苏也赶紧张罗,“来来来,本君先干为敬!”

“来来来!帝师大人……”

觥筹交错间,场面又从之前的诡异中脱离出来,重新恢复了夜宴的喧嚣热闹,百官走马灯一般地忙不迭向风涟澈敬酒,有不怀好意灌酒的,也有可以亲近拉拢的,将风涟澈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巡酒过后,人们才突然发觉少了点什么。

光顾着抬杠了,女帝陛下呢?什么时候不见了?

还有那壶天子醉,也没了。

哎?又过了一会儿,再一个不留神,帝师呢?哪儿去了?

……

御花园里,沈醉两颊绯红,却没有半丝笑意,那容颜之上,是种冷酷的绝艳。

她勾了勾一个男人的下颌,眼光有几分残忍,欣赏他眼底的狂喜,“叫什么名字。”

“臣下,卢灿。”

“嗯,记住了。”

沈醉故意晃了一步,卢灿慌忙大胆扶住她纤细的腰,“陛下,您喝多了。”

她软软的身子,莫名地叫人爱不释手。

沈醉索性就直接顺势靠在卢灿的手臂上,“说,今晚想不想陪爷玩?”

卢灿哪里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幸运,他只是见女帝喝多了,想趁乱扶她一下,顺便刷一波存在感,居然就被陛下挽着手臂,拖来这花丛间。

这酒后乱性,干柴烈火的,只怕明天一早,他就再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了!

“能服侍陛下,臣三生有幸。”

沈醉背倚在卢灿的肩头,仰面灌着天子醉,那碧玉壶本就不大,很快就空了。

“什么特么破玩意!”

她甩手将壶甩飞了,啪地摔了粉碎,转而看向卢灿。

“酒喝完了,现在玩你!”

“我……?”卢灿有些不知所措,莫名地有点想得多,“陛下喜欢怎么玩?”

他看了看四下,花园边儿上偶尔有一两个宫人匆匆经过,“陛下,咱们不会是在这里吧?”

沈醉推开他的手臂,向四下看了看,春日正浓,花儿不曾全盛,却也是枝头喧嚣。

“这儿不好吗?爷觉得特别好。”

卢灿凑过来一步,“陛下想怎么玩?臣,舍命相陪。”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沈醉随手摘了一朵花,插在他耳边,手落在肩头,滑过大臂,停在臂弯,笑得灿烂妩媚,“今晚,爷就用你……,做!花!肥!”

咔嚓!

卢灿的手臂的骨节瞬间被卸了。

啊——唔——!

那一声惨叫还没叫出声,就被一只极有劲儿的小手在咽喉一点,便再也发不出声音。

卢灿瞪大眼睛,哪里还顾得上惊恐和疼痛,常年从军的人,第一反应便是还击。

可左手还未出招,只看见眼前的小人儿飞快闪到他背后。

咔嚓!

右臂也垂了下来。

接着,膝弯一软,整个人就跪在了花影间。

卢灿背后一沉,沈醉居然坐在了他脊梁上,仰面望天,“卢灿啊卢灿,你答应了陪爷玩,可不能反悔,爷最恨的就是别人不讲信用。”

卢灿僵直地跪在地上,垂着双臂,不能言语,也不能动,活脱脱成了一把椅子。

这时,一队太监宫女从花丛前穿过,见到沈醉坐在花间,先是一阵惊慌,接着赶紧跪下请安。

沈醉坐在卢灿背上,只露了小半截身子在花丛外,挥挥手,笑盈盈道:“起来起来,都去忙吧。”

卢灿挣扎着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只有身子微微晃了晃。

等沈醉目送着那些人远去,神色一狠,“蠢货,不乖!能不能好好玩了?”

说着,翻身跳下来,一脚踹在卢灿脊梁上,又是咔嚓一声,那脊梁骨,登时被踹得粉碎。

卢灿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沈醉从自己腰间摸了摸,找什么东西没找到。

又在随身的荷包里翻了翻,也没翻到。

一阵懊恼后,忽然一拍脑袋,“真笨,忘了,在这里!”

她抬脚脱了鞋,扣开鞋底,里面居然有一个隐秘的夹层,夹层中,是一小包药粉。

沈醉重新穿好鞋,一脚将卢灿踢翻过来,面朝天,蹲在他面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

卢灿已是恐惧的灵魂出窍了,全身剧痛,勉力想晃头,却只能微微动一点点。

“这东西啊,叫做销魂烟,是爷好不容易想起来的配方,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不如,你帮爷试试?”

卢灿没想到女帝说的玩,居然是这样残忍变态,难道想将他全身打断,再强迫他服了春药,再在这花丛间行那见不得人的事!

简直就是妖魔行径!

没想到沈醉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你一定在心里骂爷是妖魔?没关系,爷早就被骂习惯了。”她诡秘一笑,俯身在他耳畔轻声道:“遇上我,是你的无妄之灾!”

她重新直起腰,缓缓打开小纸包,“看好了哦,不要眨眼!”

说着,对着纸包一吹。

一股细碎的白色粉末,被垂落到卢灿身上。

卢灿整个人一阵剧烈的抽出,两只眼珠几乎要崩裂出来,却依然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他的身上,沾染了粉末的地方,正在冒着泡,急速的溃烂,溶解,扩大,漫延向全身。

“活着看着自己融化的感觉如何?”

沈醉一只手撑着腮帮子,仔细地看着正在融化的卢灿,“嗯,还是有点腥臭,配方还要改一改。”

章节目录 第13章 谁呀,胸这么硬! 躺在地上的卢灿,无法挣扎,不能嚎叫,直到大半个身子消融殆尽,才死透。

沈醉津津有味地看着他剩下的最后一只头盖骨,随便挖了个坑,塞了进去,埋了。

“化得不干净,真烦。”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在衣袍上擦了擦,玩得意犹未尽,猫着腰钻出了花丛。

结果,却一头撞上一个人胸口,磕得脸疼。

“谁啊!胸这么硬!”沈醉捂着脸。

风涟澈向后让了一步,双眼在月色下,分外的魔魅凛冽,“沈醉。”

她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气,是药鼎的味道,随着酒后薄汗挥发出来,对别人来说几乎不存在,可对于风涟澈来说,简直是催情的猛药,让人五内俱焚!

喝了酒的沈醉,洞察力如妖魔般敏锐,立刻察觉到他在回避,反而兴致盎然地上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你好好地躲着爷做什么?难道爷不好看?”

风涟澈屏住呼吸,浅笑看着她仰面看着他的小脸,邪肆张狂,却又美得残忍,是久违的风情。

“好看。”他声调清冽温和。

“那……你喜欢我吗?”沈醉整个人又黏了上来。

“不……喜欢。”风涟澈一根手指,点在她肩窝下面,将人保持一尺距离。

这个醉醺醺的女人,骨子里都是黑透的,在制服之前,只要他稍稍迎合,只怕就会被活活暗算。

“不喜欢?不喜欢你跟着爷干嘛?别以为爷不知道你刚才一直在偷看!”她嘟着嘴,错开那手指,又向他怀里跌去,手中剩下的销魂烟轻捏。

只要他敢伸手接她,她就让他留在这儿做花肥。

“淘气。”风涟澈抓了她藏着销魂烟的手,将人拨了个圈儿,顺便把小纸包儿弹飞,落入花丛,整株花团锦簇怒放的龙爪梅哗啦一声,瞬间变成了一摊灰。

沈醉被转了个圈,阴谋落空,眉头一拧,转而又重新笑得张扬灿烂,“坏蛋!”

明明原本半点功夫没有的人,居然衣襟轻转,眨眼间的功夫转到他身后,伸手将他从后腰抱住。

“腰身不错啊,老爷爷。”沈醉将脸枕在他脊背上,笑嘻嘻地,顺便两只小手在身前摸来摸去,数腹肌。

“放手!”风涟澈的唇角绷成一条直线,强按着药香袭人,也不拦阻,由着她小手乱摸。

“老爷爷,干嘛那么正经?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你可以将我当男人就行了啊。”沈醉说着,忽然从他背后探出头来,“哎呀,不喜欢那样,难道喜欢这样,难不成你喜欢躺在下面承受?”说着在他身后蹭啊蹭。

他越是不想要的,她就偏要给,她就不信这世上有好人!

“老爷爷,屁屁也不错啊,怎么练的,教教我啊?”

风涟澈一阵气冲顶心,她身上的气息,裹着天子醉的酒香,在后面乱爬,到处胡作非为,简直是想要了谁的命!

“醉儿,乖,别闹了。”

情动的声音,宠溺又慵懒,带着黯哑,分外地迷人。

“醉儿?”沈无妄的脸在他脊背上蹭啊蹭,滚烫的气息透过衣衫,喷洒在肌肤上,火一样的焦灼,哼哼唧唧道:“叫得真好听,再叫两声听听。”

她该是真的喝了许多,整个人粘腻得很,双手从后面穿过腰间探到身前,开始解风涟澈的衣带。

“沈醉!”风涟澈忍无可忍,回手抓了她肩膀,将人当空抡起。

沈醉人飞在半空中,还咯咯地笑着,“就知道你受不了!”

说着整个人借力而起,反手扯了风涟澈的衣袖,居然力道奇大,手法诡异,将措不及防的风涟澈一道重新拉进了半人多高的花丛中去。

滚在半空中的两个人衣襟还没沾地,沈醉脚跟向地面借力,再一使劲儿,带着风涟澈在空中一翻。

砰!

两个人砸在地上时,风涟澈躺在地上,沈醉骑在上面。

“你果然喜欢在下面!”她伸手去解他的衣裳,“让我看看老爷爷的胸肌!”

风涟澈抬起双手掐住沈醉的腰,将人横推,翻身压了上去,沉声恼怒,“作死!”

可人还没压住,又是泥鳅一般的滑了出去,嗖地趴在他背后,两只小手顺着脊背到蜂腰到翘臀,飞快猥琐地摸了一趟,“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嗯,不错,很翘!”

那手还没摸完,风涟澈又反手抓了人,抡摔在地上。

沈醉脸朝下,糊了一脸泥,又被人重重压住,双手双脚全部被压住,在她耳畔低语,“那你喜欢什么?”

沈醉挣扎了一下,身上压着的人纹丝不动,嘴上却还淘气,“放了我,就告诉你!”

“告诉我,就放了你。”

“风涟澈,你个老不休!死断袖,放开我!”

耳边,风涟澈轻笑,鼻梁在她耳畔轻轻摩挲,“就这点本事?打不过,就骂人?”

“你到底是谁!为何假扮风涟澈!当我看不出来?”

沈醉还不停地拱。

“别动了。这满地尸泥,你也不想在这儿对不对?”他的声音,如春水般温柔,一如梦中那人一般无二。

天啊!

“九……!唔……!”沈醉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她的酒瞬间醒透了,惊恐地睁大眼睛,满脸是泥,回望近在咫尺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呢。

“别怕,很快就忘了,本宫只是想念你从前的模样,想再看一眼。”他的指背在她满是泥的脸上刮了一下,“还是傻乎乎的时候更乖。”

“唔……”继续拱!不怕才怪!会变人干儿的!

“都说了别动!”耳畔是强行压制情欲的声音。

沈醉的大腿内侧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也顾不得那么多,拼命地挣扎。

“醉儿!”身后,风涟澈忍无可忍地低吼。

接着,叮铃!

一声金铃响。

挣扎如活宝一样的人就突然不动了。

风涟澈这才起身,坐在沈醉的腿上,吐了口气,闭目平息了一会儿被撩起的火。

原本梳得纹丝不乱的头发,已经凌乱的垂下了几绺,脸颊上也被糊了泥,莫名有股淡淡的恶臭。

他翻身下来,“起来。”

一声令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醉,立刻机械地翻身,坐了起来,两眼空茫发直,面上也糊着泥,如一只木偶。

章节目录 第14章 给师尊爷爷请安 风涟澈掏出帕子,递给沈醉,“擦脸。”

沈醉接过帕子,便往自己脸上糊。

“是擦本宫的脸!”

那帕子又直挺挺杵了过来,在他脸上僵硬地擦啊擦。

“这三年,可有想念本宫?”

沈醉木讷地抬头,看着他,之后摇头。

“没有?”风涟澈哑然失笑,“不记得也好。”

沈醉点头。

她此时自己满脸挂着卢灿的尸泥,还要替别人擦脸,因为失了神志,就极其笨拙。

风涟澈嫌弃,拨开她的手,扯过帕子,替她将脸上的泥一点点细细擦去,低声软着嗓子道:“擦脸都不会,这三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醉摇头,表示不知道。

风涟澈的帕子停了,这样近地看着她,“不要再理那些后宫的男人,今后,你的眼里只有本宫一人,可好?”

点头。

他笑了笑,与她近的呼吸相闻,月色下,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本不想给你戴上合欢铃,可唯有如此,你才听话。”

他的目光如水一样,从她空茫的眼睛上掠过,滑过鼻尖,落在唇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迟疑了许久,最终那吻还是没有落下去。

风涟澈定了定神,站起身来,整了整自己的衣袍,雪白如仙的长袍,现在滚得花里胡哨,“好了,现在开始,忘了今晚御花园里的事,坐在这里,等人来接。”

沈醉点头。

“还有,”他突然间笑得有些顽皮,像个孩子,“以后见了本宫,继续喊爷爷。”

沈醉点头。

——

第二天一早,风涟澈刚刚浣洗过,正在由苍术挽发,便听见外面通传,“陛下驾到!”

风涟澈唇角一钩,手中轻抚白玉簪,“忍冬,接驾去。”

忍冬从窗子向楼下看了眼,“怎么还带了慕水苏来?”

风涟澈的眼皮唰地一抬,不爽!“关门,不见!”

可是外面已经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沈醉三跳两跳,人已经来了。

她今天换了身劲装短打扮,腰身束得紧紧地,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模样,一脚迈进门槛,就扑通跪下,“徒儿给师尊爷爷请安。”

她还真是见一次就跪一次,而且俏生生、甜滋滋地喊了声爷爷,唤得屋子里所有人都是一抖。

身后一步,跟着慕水苏,稍稍见礼,“帝师大人好。”

接着顺手将见了这个老不休就腿软的女帝给拎了起来。

风涟澈此时一身素白的衣袍,简单到完全没有任何修饰,随着黑发一同松松散散地垂落及地。

满头的长发如水,倒是让那张魔魅清冷的脸容易亲近了几分。

“哟,师父,您这么早就化好妆了?”沈醉觉得他就坐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实在是太养眼了。

真是可惜,来晚了一步,也不知道这老爷子真面目到底长什么样。

“陛下以后无须每日晨昏请安,只要为师唤你,你能随叫随到即可。”他端然坐着,由着苍术继续梳头。“还有,不相干的人,没事就不用来了。”

慕水苏向天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本君愿意来?

风涟澈乌黑的长发,滑得如缎子一样,苍术手中的木梳置于头顶,就能顺着发丝滑落到底,看得沈醉手痒。

她向前挪了几步,“没关系,朕虽为帝王,但尊师守礼不可废。以后,不要说随叫随到,每天早上来替师父化妆都行!”

这个随叫随到的要求,简直比晨昏请安更加过分。

慕水苏脸色一沉,觉得自家小陛下简直好色不要脸,也不管人家那张脸是不是个假的!

他脸黑,风涟澈脸色更黑。

怎么看,怎么觉得,沈醉身后多站了个男人就是碍眼。

“陛下今日携大鸿胪前来,可有旁的事?”

“哦,对了,您不说我都忘了,徒儿今天来,是专程来问师尊爷爷,可有看中哪座宫苑,朕让苏苏给您张罗去。”沈醉假作有意无意地又向前走了几步,绕到桌子边儿,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苍术的手。

那双手,要是她的,该多好啊!

这么一摸,那掌中的发丝,一定水滑水滑的!

果然,苍术似是听见了她的心声,手指从风涟澈鬓角拢过,准备将头发束起来,可那发丝太过顺滑,就又顺着指缝滑落了许多。

风涟澈手中玩着白玉簪,“初来天璇,也无暇在宫中游览,并不知哪里的宫苑称心,但是既然陛下开口了,为师也不推辞。”

他抬眼看着始终立在门口的慕水苏笑,“不如就慕鸿胪的水岸莲台吧,听说雅致清幽得很。”

敢连本君的房子也要抢!

慕水苏顾不得跟他客气,“本君的水岸莲台,承蒙陛下抬爱,的确是个清幽的有地方,可惜水系太过繁杂,一来终年潮湿,您老人家万一染了风湿,就不好治了。而来,其中路径狭小崎岖,若是一个人游览时落水,就算没有性命之忧,也总是让人没法向陛下交待。”

他说完,站在沈醉身后,挑衅地向风涟澈挑了挑眉。

风涟澈全当没看见,点头道:“大鸿胪言之有理,水岸莲台的确不合适,可那唯一闲着的景天宫,听说是备给未来凤君的,本座也不宜强占。”

沈醉凑到风涟澈身后,两眼盯着那发丝,“师尊爷爷不必为难,大不了您先在景天宫将就一段时间,朕命人再给您新起一座宫室如何?”

苍术不悦,“陛下,恕小人多说一句,您一番孝心好是好,可这修造宫苑,没个一年两年,我们先生也住不进去啊,总不能憋屈着,万一您这期间立了凤君,咱们先生岂不是还要搬走?”

一旁的忍冬搭腔,“是啊,我们先生天玑宫的住所,不要说正宅,就算是别苑,也不比无俦宫小,如今在这馆驿里宿了一夜,已经是十分体谅陛下日理万机,不愿过多叨扰了。”

沈醉抿着嘴唇,注意力全在风涟澈的长发上,“那就由师父做主,师父说想要哪儿,徒儿就给哪儿,您是朕的帝师,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您。”

她急着撸毛的馋样,风涟澈从镜子里看得真切,“真的为师要哪儿,就给哪儿?”

他眉眼中带着莫名的笑。

苍术和忍冬年纪小,不懂,慕水苏却是眉心一跳。

恶心!

章节目录 第15章 朕要跟师父同居 沈醉也听不懂,努力点头,“朕言出必行!”

“好,如此的话,为师倒是有一个法子,谁都不委屈。”

“师父您说!”

“将陛下的九重楼,借为师暂住。”

“没问题。”

“不可以!”

慕水苏和沈醉几乎异口同声。

慕水苏正色道:“陛下,不可!自古以来,就算是帝后,也从无同居一宫之理,遑论师徒!”

沈醉眼巴巴看着苍术的手在风涟澈的发丝间穿来穿去,“哪里来的那么多条条框框,朕睡朕的正殿,师尊睡师尊的九重楼,别搞得好像我们两个滚到一起去了似的。”

她无意间抬眼,心头便是一颤。

镜中,风涟澈幽深双眼被睫毛半掩,就这样凝然不动,便已是美得多看一眼都是罪过了。

她看得出神,见他那眉眼蓦地轻抬,也从镜中缓缓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立时被看得六神无主,仓惶又退了几步,回到慕水苏身前站好。

风涟澈慢慢摆弄着白玉簪,“大鸿胪说得也有道理,那本座还是选水岸莲台好了。”

又转回来了!

慕水苏气结,“你……!”

沈醉赶紧解围,“哎呀,苏苏,你怎么突然变得跟楚云城一样老古板,师尊爷爷都不嫌弃我无俦宫小,我怎么还会舍不得将九重楼给他住?”

慕水苏不忿,“不行!您是皇帝,怎能与他人分享寝宫,这件事,就算是到了摄政王殿下那里,他也是不会同意的。”

苍术向来毒舌,手中认真挽发,嘴里却哼了一声,“要侍君的水岸莲台,是我们先生高看一眼,换了摄政王,就算他巴巴地将摄政王府白送给先生,只怕先生还不稀罕呢。”

沈醉巴不得风涟澈搬去自己眼皮子底下,可以每天睁开眼睛就看到,“好了好了,朕自己的宫苑,朕说了算,这件事,无需禀报摄政王,就这么定了,今天,就请师尊爷爷搬去九重楼!”

风涟澈微微一笑,“谢陛下。”

这一笑,只是从镜中看向沈醉,却当似整座冰川都化作了春水一般。

沈醉没见过笑起来这么销魂的男人,当下两边脸蛋儿唰地就红了,她啪地将两只手捂在脸上,转过身去,“不……不用谢!徒儿先告退了。”

说着,踉踉跄跄逃出门去。

——

沈醉逃出去好远,才想起来,自己今天特意穿了便捷的衣裳,为的是正式开始向风涟澈学艺,顺便与他多相处几日,增进一下关系,以便开始着手她的逃亡小计划。

可现在人都出来了,再没有回去的理由,就只好悻悻地往回走。

进了无俦宫,玄裳和梅裳两个黑着脸在门口候着,一看就是被楚云城骂了。

“陛下,王爷等了您很久了。”

沈醉艰难地笑了笑,手指在鼻子下蹭了蹭,转头对是慕水苏悄咪咪道:“不会这么快就知道朕要跟师父同居的事了吧。”

形势不妙,慕水苏自然是能跑则跑,楚云城不会揍沈醉,不代表不会揍他,“啊,内个,启禀陛下,臣侍还有些政务不曾处理,先行告退。”

说着也不等沈醉允了,掉头就跑。

“慕水苏!你不讲义气!”

沈醉脱下脚底的靴子,向慕水苏背影砸去,怎奈力气小,根本连个影子都没砸到。

身后两个女官端端正正地看热闹,沈醉只能自己一跳一跳将靴子捡了回来,重新穿好。

别人家皇帝做得风生水起,她这个皇帝做得,简直是个人都能欺负。

现在为了风涟澈,她已经把宫中唯一跟自己还算过得去的慕水苏也得罪了,那么接下来,就只有抱紧老爷子的大粗腿,想办法逃出生天去了。

只要逃出去,她管他们谁是谁呢,天高皇宫远,谁都不用理,只要别让她撞上九方弦!

沈醉别别扭扭来到无俦宫中临时开辟的御书房,心里一路盘算着怎么跟楚云城解释帝师要住进无俦宫的事。

一进门,只有楚云城一个人在她的皇座上坐着,正认真批阅奏折。

“舍得回来了?”他眼皮都不抬。

“朕不是惦记着师父嘛,想着他一把年纪,住在馆驿那么凄凉,昨夜又多喝了几杯,说不定头疼什么的呢……”沈醉说得小心翼翼,察言观色。

楚云城放下笔,“陛下做得没错,只是时机选的不对。”

“你觉得我做的没错?”沈醉意外,难道他答应风涟澈住进九重楼?

“仁孝为先,何错之有,只是陛下早朝未完,就扔下满朝文武,一个人跑了,就实在是有失人君风范。”他抬起头,“还有,陛下刚才又忘了自称‘朕’。”

“哦,就因为这个?”

“不然还有什么?”楚云城总是那样温润地看着她,却让她不寒而栗。

“哦,没有了。”沈醉两只手的拇指绕来绕去,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可以走了。

楚云城放下手中的朱批笔,“对了,的确还有一件事。”

沈醉向门口挪了一步的脚立马停了下来,“您说。”

楚云城似笑非笑,意味不明地看她,“今日早朝,卢镇岳老将军来向本王要人,说昨晚他的小儿子卢灿曾经席间伴驾,至今未归,想问问陛下,是不是得了美人,舍不得放走,就私藏了。”

“卢灿?”沈醉低头凝眉,“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啊。”

“真的没印象?”

“没印象。”

楚云城站起身来,踱到沈醉身边,声音渐轻,“陛下,你昨晚夜宴,可是喝了酒的。”

沈醉瞪眼,“朕喝酒了?怎么没人告诉朕?”

“玄裳今晨在御花园的甬道上捡到了熟睡的陛下,陛下当时,满身都是烂泥,还有种淡淡的臭味。”

沈醉的大眼睛使劲眨了眨,“嗯?真的不记得了,奇怪,以前喝了酒,多少还记得一点,这一次,居然全然没印象。”

楚云城抬手在那漂亮的额头上重重弹了一记,吓得她眯了一下眼,“不管记不记得,这件事,陛下自己搞定吧。”

“喂,楚云城,你不帮朕?以前朕玩丢了人,都是你帮忙搞定的!”沈醉揉着额头,好疼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听话,本王养着你舒心,现在,你不乖,本王看到你,就添堵。”

他看着沈醉无助的样子,分外对胃口,“对了,最近本王很忙,九方弦随时有可能潜入皇城,陛下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还是尽量待在本王身边为妥。虽然本王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一定会来找你的,对不对?”

楚云城又是温润一笑,转身回了书案前,继续批折子。

章节目录 第16章 爽嫩小耳光,手感不错 提起九方弦,沈醉又是身子一紧,杵在地中央,走也不敢,不走又无聊,别扭的很。

“既然无聊,就过来,研墨。”

“喂!朕是皇帝哎!”

“本王说你是皇帝,你就是皇帝,本王说你是侍女,你就是侍女。过来!”

“哦。”沈醉嘟着嘴,蹭到御案前,研起朱砂墨,因为心里惦记着风涟澈搬家那件事,还时不时瞥向外面。

“你在看什么?”楚云城折子批得不疾不徐,身边有个人红袖添乱,好像感觉并不坏。

“啊,朕在……,”沈醉想了想,“朕在想什么时候吃饭。”

“饿了?下面备了点心,自己拿。”

“哦。”

沈醉将那朱砂墨磨得黏糊糊,又沾在了指尖上不少,随手往衣裳上擦了擦,就去下面的小桌上自己拿点心。

因为平日里与大臣们议政时,她大多数时间都是闲着,人一闲就喜欢插科打诨帮倒忙,十分恼人。

楚云城为了让她闭嘴,就命人在御书房里每日备着她爱吃的点心,三年来,不知不觉,就成了件惯例。

沈醉染着朱砂的爪子,刚要抓上雪白绵软的糯米团子,就听见上面楚云城头也不抬道:“洗手。”

“哦。”沈醉一龇牙,“好哒!朕去去就回!”

说罢,踮着脚尖就往外跑。

御书案前,楚云城的笔锋稍微顿了顿,抬眼瞥见她飞快溜出去的身影。

果然是长大了,开始学会跟他耍心计了!

……

沈醉从书房逃出来,溜着墙根从小路绕去宫门口,结果刚拐过弯,还没等看清怎么回事,就见眼前一花,砰地一大团事物砰地砸在了脚前。

“羽衣!”竹衣奔过来将那东西扶起来。

居然是羽衣。

那粉白的脸蛋,赫然红彤彤一只大手印!

“大胆!敢在无俦宫动手!禁军何在!”前面,玄裳一声怒喝,拔了剑已经飞身扑出宫门去。

接着,还没等听见外面打得如何,人又砰地摔了回来,哇地吐了一口血。

门口,苍术、忍冬搬着一只硕大的黑檀箱,跨过了门槛。

再后面,风涟澈一身天青色长袍,依然是簪着白玉簪,如水墨山水中走出来的神仙一般,翩然入了沈醉眼帘。

“陛下,你的无俦宫,就是这么迎接师尊的?”

他一身闲逸,负手立在门口,玄裳唤来的禁军已经呼啦啦围了上来,将枪头对准这主仆三人。

“都反了?放下!”沈醉一声断喝,“帝师,是朕请来的!”

沈醉嘴上说得硬气,可心里的鼓敲得乱七八糟,毕竟里面还坐着楚云城那尊凶神呢。

羽衣被打了脸,根本不听这一套,也拔了长剑,直指风涟澈,“不管是谁,敢在无俦宫动手,就是死罪!”

“是吗?”风涟澈看向沈醉,“徒儿过来。”

“哦。”沈醉不知他要干嘛,走过去几步。

“再过来一点。”

沈醉乖乖地又过了几步,到了风涟澈面前,“师尊爷爷有何吩咐。”

风涟澈认真看了看她的脸。

之后。

抬手。

啪!

一声脆响。

一个小耳光,响亮地扇在沈醉脸蛋儿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风涟澈看向周围,“都看到了?女帝陛下礼数不周,本座照打不误,你一个奴婢,敢拦本座的路,是嫌命长?”

这一个小耳光,打得不疼,却是极响。

沈醉捂着自己半边脸,也惊呆了。

这矫情!这无情!这不懂怜香惜玉的死断袖!老不死的!王八羔子!

我连楚云城都不服,就服你!

为什么感觉打得好爽……!

“风先生,真是好脾气啊!”殿前,传来楚云城的笑声,“若是换了本王,有人胆敢拦路,只怕这会儿,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哪里还有功夫如此多的废话?”

风涟澈淡淡点头,“打狗看主人,怎么也要给王爷几分薄面。”他打了沈醉那只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搓了搓,手感不错,莫名地还想再打一下。

服侍女帝的四大女官是摄政王的亲信,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却从来没人敢戳穿这层窗户纸。

如今风涟澈毫不避忌地说了出来,就显得楚云城阴暗了些。

楚云城脸色阴沉,“陛下的奴婢没规矩,本王自会替陛下管教。”

风涟澈嘴角冷冷一笑,“看来摄政王殿下,已经可以替陛下当这无俦宫的家了。”

楚云城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至少本王没有住在这儿。”

他来到几个人面前,“本王方才惊闻,陛下居然冒然邀请风先生入住九重楼,却忘了君臣之礼,男女之别。陛下年少,孩子心性,第一次拜了师父,生了亲近的心思,可以理解,但是风先生,系护国神宫长老,必是深知礼法,总不能由着她胡来。”

言下之意,她小,不懂事,图个新鲜,你老,你也不懂事?你就当真?

风涟澈向前踱了两步,仰望高耸在无俦宫东南一角的九重楼,“摄政王此言差矣,无俦宫的九重楼风景独好,本座初入宫时,便一眼相中,搬进这里,是本座提出来的,陛下只是迫于师命,应承了罢了。”

他微微向楚云城昂了昂下颌,本宫就是不懂事,你又能奈我何?

他一句话将整件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沈醉反而成了被迫的那个。

沈醉立刻感觉这个靠山找对了,赶紧趁热跳上去抱住风涟澈的手臂撒娇,“师尊爷爷,您真是太疼醉儿了!”

反正只要能借着他的力逃离楚云城的掌控,重获自由,还要脸做什么!

楚云城瞪眼,“陛下,注意言行!”

风涟澈反手将挂在胳膊上的沈醉回护到身后,“本座此番,是奉了龙雀大帝的手谕,替皇朝教导天璇女帝,本座的徒儿,本座自会按龙帝的意思教导,以后都不必劳烦摄政王殿下。”

楚云城看着只到风涟澈肩膀高的沈醉,躲在他身后,正偷着乐,“风先生,这是搬出龙帝来压本王了?”

风涟澈端端正正立着,一本正经,却有些莫名笑意,“本座就压你,怎么了?”

沈醉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

这次,她听懂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一晚爬上床七八个男人 楚云城袖底生风,“听闻风先生的天玑剑法,当年曾独步天下,从无敌手,如今您易容有术,老当益壮,只是不知剑法是否一如当年。”

风涟澈将修长的手一伸,“剑呢?”

苍术和忍冬砰地将黑檀木箱子搁地,开始翻箱子找剑,“先生稍等,剑许久不用,该是收在箱底了。”

风涟澈重新将手收回袖中,“是啊,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叫嚣着要看本座的剑法了。”

沈醉一看这是要打,慌忙拦在风涟澈身前,“不行不行,师尊爷爷,不能在这儿打,房子都拆了,咱们就真的没地方睡了!”

咱们一起睡?

风涟澈垂眸看她一眼,两眼一弯,“好啊。”

沈醉不察,又回身对楚云城道:“楚云城,这里是朕的寝宫,你不当朕是皇帝,也该当朕是这里的主人,师父他老人家都答应了,您也不是不懂事的对吧?”

这时,半截身子都钻进箱子里的苍术终于爬出来,“剑找到了,先生!”

风涟澈看了看还张着双臂站在自己身前的沈醉,挥挥手,“算了,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先收了吧。”

楚云城自是不愿真的与天玑宫交恶,“好,风先生既然奉的是龙帝与龙后之命,做的是吾皇的老师,在无俦宫中又有陛下诸般回护,可以为所欲为,本王的确奈何不得。但出了这宫门,便是本王摄政的江山,希望您老人家好自为之!”

风涟澈微笑,“陛下的基业,就是本座要呕心沥血辅佐的山河,无论宫内还是宫外,只要与陛下有关,本座自当尽心竭力。”

“啊,本王就静待,看风先生这个帝师,要怎么当!”

风涟澈微微欠身,“千秋万载的功业,不是谁都能活着看到的。”

“帝师年余古稀,这是要跟本王比命长?”

“所谓祸害活千年。”

“哼!帝师总算尚有自知之明!”楚云城狠狠瞪了眼沈醉,拂袖而去。

风涟澈继续微笑,“好过王爷一叶障目。”

沈醉见楚云城终于要走了,整个绷紧的人这才放松下来,心中狂笑,终于活着见到楚云城也有吃瘪的时候了,哈哈哈哈!

不想楚云城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了脚步,“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提醒陛下,卢老将军的儿子卢灿,若是陛下昨日幸了,就明日早朝当着群臣的面赐个封吧。”

沈醉又傻了。

那个叫卢什么灿的,该是已经被她给杀了,还哪里还给人家一个儿子去啊!

“摄政王说的极是,但是朕还得好好想想,这一天到晚爬上御床的男人没有七八个,也有五六个,朕真的不太记得谁才是卢将军的儿子了。”

你不是惦记着跟我入洞房,生小皇帝吗?我偏要气死你!跟谁上床都不跟你!

“那么,陛下今晚在床上的时候,要抽空好好想清楚!”

楚云城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次是真的走了。

沈醉看着宫门关了,才松了口气,跳着脚牵了风涟澈的衣袖,喜笑颜开,“谢谢师尊爷爷!”

忽地风涟澈周身气息一沉,抽离衣袖,比楚云城生起气来还恐怖。

“在这里跪着!想清楚!本座不开口,不准起来!”

“为什么啊师父!”

“还有,不要随便碰本座!”

一晚爬上床七八个男人!

简直……!

简直气死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火锅、蹴鞠、钓王八 九重楼,是一座九层高的奢华楼宇,因着天璇历任帝王都是男性,故而无俦宫中的建筑风格都是以恢弘见长,只有沈醉住的主殿,因为现任的是位女帝,故而装点地比较柔和一些。

九重楼每层都有精致奢华的露台,高处可俯瞰整个皇宫,是以往帝王寻欢作乐之所。

如今虽然收拾地整齐,却仍然可见许多奢靡之处。

忍冬替风涟澈先将床榻收拾了出来,一面忙活一面道:“刚才在下面,还以为主子您真的要动手呢。”

风涟澈倚在拔步床这一头,懒洋洋地将双腿交叠着蹬在床柱上,“时辰尚早。”

他衣袖轻动,一只金铃从袖底滑入手中,顺势套在指尖上,发出悦耳的脆响。

苍术从露台进来,“狼主,这楼果然还不错,能将大半个皇宫都统揽在脚下。”他走近风涟澈,“下面的那位,可还真的老老实实跪着呢。”

“笨!”让跪就跪!真是蠢得可以!

风涟澈懒得理,闭眼小憩。

……

下面,沈醉委屈扒拉地跪着,膝盖好疼啊。

还算竹衣有点良心,给她拿了只软蒲团来。

这一天,好人没做成,先是惹毛了楚云城,又莫名其妙地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风涟澈。

偌大的无俦宫,居然没人敢帮她说句话。

连宫女和太监看到跪着的皇帝,都躲着走。

沈醉觉得自己太可怜了。

楼上,风涟澈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才睁开眼。

忍冬凑过来小心道:“狼主,天黑了,那位是不是该起来了?”

风涟澈眉头一蹙,“让她跪!”

忍冬偷笑,“狼主,若是真的跪坏了,您又要心疼了。”

风涟澈不语。

“还有,她明天朝堂上若是交不出人,只怕麻烦不是一点半点,楚云城不会轻饶她。”

一提起这件事,风涟澈就火大,“她的床上一晚爬上去七八个男人,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卢灿,本宫如何帮她!”

“帮不帮,还看狼主您想不想啊。”

“不帮!”

忍冬的手,背在身后,“对了,小人听说,这皇宫之中,帝王的日常起居作息,都有女官以彤史记录在案,特别是哪一日,幸了谁,为了子嗣传承,都是必须要记得清清楚楚的。”

他说着,将一本卷册从背后拿了出来,在风涟澈面前晃了晃,“我刚才溜出去一趟,给您顺了本儿回来,要不要我念给您听?”

风涟澈将头别向床里,闭上眼。“你是不是闲得难受?”

“要不,您自己看?”忍冬笑嘻嘻将那本彤史随便摊开,递到他面前,也不说话。

风涟澈合着眼,“不看。”

“看看呗,可好玩了。”

“拿走!”

“你不看我念了啊。”

“让你拿走!”

忍冬像模像样地端起彤史,念叨:“端盛八年,三月初三,帝招侍君江照晚、慕水苏入无俦宫,吃火锅。”

风涟澈:“……”

忍冬瞎翻,“端盛九年,八月十五,帝招侍君江照晚、慕水苏、秋雁回、海将离、墨少商、萧清辞等十数人入无俦宫通宵挑灯蹴鞠,直至天明。”

继续翻,“端盛十年,也就是今年,一月二十六夜,帝招慕水苏,钓王八。”

风涟澈睁开眼,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端盛十年,也就是今年,二月初十,……”

“好了,不用念了。”他打断忍冬,从床头坐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章 跪下哄你开心 旁边看热闹的苍术不耐烦了,“他想说,您若是不出手,她被楚云城乘机要挟,真的借机上位,封了凤君,到时,您怕是要拆了这珞珈城了。”

忍冬陪笑,“我这不是看您从皇城门前就膈应着这事儿,替您分忧嘛!”

啪!

头上重重挨了一下。

……

楼下,沈醉累得歪歪斜斜,跪坐在蒲团上,用小石子在地砖上画了一排小人儿,口中念念叨叨。

“江照晚,慕水苏,秋雁回,海将离,墨少商,萧清辞,都不是好人!”

又画了一只大王八,写了“楚云城”三个字。

接着,画了个人,衣袍飘飘,有长长的头发,“这个是师父。”

她叹了口气,“师父啊师父,我下半生的幸福,就全靠你了。”

不知何时静静站在她身后的风涟澈,看着她跪坐在地上一小团儿的背影,眉眼一舒,算你眼睛没瞎。

“怎么还跪着,起来吧。”他的声音,不徐不疾,夜风中,听起来有些温凉。

“师父!”沈醉两眼一喜,扔了手中的小石子,想站起来,却是膝盖一软,摔坐在地上。

风涟澈想去扶,却终于还是没有动,只是笔直地负手站着,俯视她。

沈醉揉着腿,仰头看着玉树一般披着件月白色披风的风涟澈,开心道:“师尊爷爷,您老人家不生我的气了?”

“见过蠢的,没见你过这么蠢的,身为帝王,让你跪,你就跪?”

“跪下哄你开心啊!”沈醉对自己受的委屈全然不以为意,一面揉着腿,一面试着站起来,却又是一个趔趄。

风涟澈眼中光芒蓦地一亮,旋即又是一沉,这句话,当年他也曾说过。

“起来吧。”他微微弯腰,向她伸出手。

水一样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就如同在人心上掠过。

那手,在月色下,泛着莹白的光一般,静静地等着她。

沈醉一阵心乱,不行,楚云城说过什么来着?

他是个断袖,是个老不休,他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你眼睛看到的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她想要递过去的爪子动了动,还是转身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谢师尊,徒儿……肚子有点饿,先回去吃东西了。”

她连滚带爬地逃了,将风涟澈一个人扔在身后。

那只手停在半空,落寞地缓缓攥紧了掌心。

——

第二日,昭合金殿,沈醉忐忑不安地坐在皇座上。

果然,正事议完,卢震岳就站出来要人了。

“陛下,小儿卢灿,前日夜宴伴驾后,至今未归。老臣以为,他若是承蒙陛下垂爱,在宫中逗留,请陛下颁道明旨,以示恩泽。若是行事鲁莽,触犯了圣颜,陛下已将其问罪,也无需顾念微臣年老,让微臣及家中高堂老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老爷子说的,的确是恳恳切切。

我家儿子,您要是用着好使,告诉我们一声儿,让我们也乐乐。

您要是觉得活儿不行,就把人还回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成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20章 求本王饶了你啊 这个卢老头儿,常年驻守北疆,抵御拜月狼族来犯,手中握有重兵,不但是一员悍将,而且在天璇国武官中,也颇有威望。

如今,他的儿子被女帝玩丢了,这事儿,可大可小。

这朝堂上,现在唯一有能力帮沈醉挡灾的,就只有楚云城了。

可楚云城这会儿,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坐着,见她求助的目光过来,回以微笑,“陛下,卢老将军一生戎马,忠肝义胆,对子女部下更是从不偏私,若是卢灿真的触怒了您,大可直接降罪,只要陛下一句话,即便是午门开刀问斩,想必老将军也是无怨无尤的。”

沈醉袖底的小手向楚云城竖起中指,你定是知道那人已经被朕杀了,化得连渣儿都不剩,拿什么去开刀问斩!

“额,老将军……,朕,真的不知道您的儿子,在哪里……”

到了这个时候,沈醉只能耍赖了,不然怎么办?

“陛下!”卢震岳当下气冲脑海,蹭的就站起来了,“陛下当晚亲手携灿儿离席,老臣亲眼所见,就算老臣老眼昏花,难道旁边坐着的几位同僚,看到的也是假的不成?”

沈醉将手指背碰了碰鼻尖儿,“当时,朕喝多了,不是很记得你儿子长……啥样……”

“这么说,陛下如何处置了小儿,也是不记得了?”

“我……”沈醉一个头两个大,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楚云城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可楚云城却是慢悠悠开口道:“陛下忘了自称‘朕’。”

楚云城!你落井下石!

沈醉刚刚燃起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这个皇座,逃开这座巨大的黄金笼子,可偏偏自己是个连半点功夫都没有的弱女子,就这样被楚云城死死地握在掌心,任由摆布。

平日里那点小聪明,如今到了朝堂上,对上生死攸关的大事,居然半点用不上。

下面,卢震岳痛心疾首,催促她给个说法,“陛下,臣常年为陛下镇守边关,扞卫您的江山,就算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如今臣的儿子在宫中失踪,您居然一句喝多了,不记得就完了?”

一众不明真相的吃瓜朝臣,随声附和。

楚云城优哉游哉,欣赏她的表情,等着看她如溺水的人,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自己明明可以救她,却以欣赏她狼狈的求生欲为乐。

慕水苏、秋雁回等几个有资格上朝的侍君,亦看懂了楚云城的心思,谁也不敢多事。

昭合金殿,乱哄哄一片。

慕水苏忍不住动了动,说好的全国男人都宠她的,现在却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他抬起头,看向楚云城。

刚好楚云城目光如雷,劈头而下,让他瞬间打消了英雄救美的念头。

他们每个人,都有生死攸关的命脉在他的手中,除非万不得已,谁都不敢真的与他为敌。

楚云城满意的收回目光,向沈醉微微一笑,你现在该知道,到底应该抱谁的大腿才是上上之选了?

求本王救你,没用,要求本王饶了你,才有用。

沈醉咬了咬唇,偏偏向他挺了挺脖子,我就不!

章节目录 第21章 原来朕是差点被强了的那个 她正正身子,反正现在坐在皇座上的是我,我承认将卢灿失手杀了,化了,又能怎样?

就算卢震岳手握重兵又如何,他反了,第一个焦头烂额的,也只能是你楚云城!

有本事,你将朕也杀了!

“卢老将军,朕现在就告诉你,您的儿子,已经死了!是……”

“是本座杀了他!”

沈醉话没说完,金殿那一头,传来风涟澈的声音。

他今日一袭紧身的黑色锦缎长袍,一改平日里慵懒的宽袍广袖,不但将身材衬得恰到好处,而且将一身的凛冽,发挥到了极致。

身后跟着的苍术,怀中抱着一把通体乌黑的剑,而忍冬,则端着一只托盘,覆着黑绸。

风涟澈穿过两列文武百官,走到殿前,仰头向着高处有些发呆的沈醉一笑,“陛下,师尊来了你的朝堂,难道没地方坐吗?”

“啊,快,赐座!”沈醉不知道这个老东西突然跑来,把卢灿的事给拦下来,又是要干什么。

下面早就哭得老泪纵横,连帽子都扔了的卢震岳见忽然有人站出来认账了,立刻不管不顾地扑过来,“帝师大人!犬子何罪之有,你要杀了他!”

风涟澈慢悠悠在椅子上坐下,现在,能坐着的,就成了三个人。

“他干的事儿,在你们天璇有没有罪,本座不知,但是本座,就是嫌他碍眼。”

“你……!风涟澈!你仗着有天玑宫撑腰,在我天璇国内,滥杀无辜!”卢震岳哭天抢地,向楚云城跪下,“求王爷为下官做主!”

楚云城也是颇有兴趣,想看他如何替沈醉解围,“风先生,不知那卢灿到底怎么碍了您的法眼了?”

风涟澈慵懒靠在椅背上,“也没什么,就是趁着酒兴,在御花园中,将一女子摁在了花丛间,那女子不从,又挣脱不得,吵得厉害,妨碍了本座醒酒。”

现在不用解释,谁都想得明白,那个被扑进花丛中的女子是谁了。

沈醉嘴角一抽,原来朕是差点被强暴的那个……

卢震岳怒吼,“不可能!灿儿向来守礼法,知进退,如何会在皇宫之中,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风涟澈眼皮都懒得抬,“杀都杀了,本座怎么知道为什么,要不,现在杀了你,等你下去问他?”

他说着,唰地将苍术手中所捧的长剑抽出,一把漆黑的剑,铮地扎在了大殿的金砖上,登时几道冰裂般的裂纹炸开,心疼地人眼皮直跳,昭合殿的金砖,很贵的!

如此对女帝意图不轨,若是真的下定论,那是诛灭九族都不足惜的大罪。

卢震岳忽然怕了,稍加缓和,“若果然如帝师所言,那么小儿的尸首,现在何处?”

风涟澈向忍冬递了个眼色,忍冬便将托盘送到卢震岳面前,“老将军,在这里。”

卢震岳颤抖着手,抽了黑绸,里面赫然一块斑驳半溶的头盖骨,还带着泥!

“啊——!”老爷子一声惨叫,咕咚,晕了过去。

事到如今,死无对证,卢震岳也无法冒着诛灭九族的危险再追究下去,可沈醉坐在上面也是有些不安。

毕竟人家好好一个儿子,就被她给玩没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免得你这笨蛋再给人欺负 楚云城从头到尾就没将卢灿之死这件事放在心上,此时他的一双凤眸,颇有兴味地盯着风涟澈的黑剑,“请问风先生,这把剑,如何称呼?”

“闭月。”风涟澈随口答。

“哦。”楚云城轻轻应了声,“本王早些年,曾听天玑宫的朋友提及风先生的天玑剑法,天下无双,那剑,也是一把天下无双的宝剑,据说无论是从铸造的纹饰,还是剑鞘,都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可如今亲见,却怎么只是一把玄铁剑?”

“玄铁剑?”风涟澈这才正眼看向楚云城,咧嘴一笑,“因为,换了!”

楚云城眉梢轻扬,“原来如此。”

两个人都将话只说了一半,沈醉坐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如坐针毡。

风涟澈又瞪沈醉,“还愣着干什么?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啊?笨!”

“哦,可是……”沈醉早就不想坐在这里了,可楚云城没开口,谁都不准走。

风涟澈却不管,“陛下今日的功课还未完成,想赖到什么时候?”

他站起身来,两步登上皇座前,拎了人就大步往外拖,将沈醉拽地趔趔趄趄,“还有,以后上朝,为师就坐在旁边听着,免得你这个笨蛋再被人欺负,给本座丢脸!”

身后高堂上,楚云城重重一拍扶手,“风涟澈!”

你从本王的朝堂上抢人就算了,还敢强行给自己加戏!

风涟澈将手一挥,“听不见。”

满朝文武:……

——

沈醉被风涟澈强行从金殿带走,如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路小跑地跟着他身后,巴巴地奉承,“师尊爷爷威武!”

“楚云城一直就是这么欺负你的?”

“其实也不是全是这样,我要是听话,哄得他高兴,他就由着我胡来,我若是不听话,惹他炸毛,饿上一天没饭吃也是有过的。”

风涟澈负手走在前面,脚步就立时停了,瞪眼,“你就这么任由他欺负?”

沈醉也赶紧停下来,“那不然怎么办?我总是要活下去的。”

风涟澈气得无可奈何,连连摇头。

再不济,也是他猫儿庐里养大的,从小到大,好吃好喝地喂着,何曾饿过一顿!

如今流落到外面,事事看人脸色也就罢了,居然连饭都吃不饱!

“你如何沦落至此啊!”他回手狠狠用手指戳了沈醉的脑门。

“疼啊!”沈醉捂着脑门,我这样巴结你不就是为了逃出去嘛!

她快走了几步,从新追上风涟澈,“师尊爷爷,我知道你嫌弃我,可我也是很有悟性的,不如这样,你从今天开始,就教我武功吧,我学的不用多,只要有你那天一巴掌扇飞羽衣的功夫就够了!”

“今天累了,不教。”

“没事,那你慢慢歇着,徒儿一定好好孝敬您!”

沈醉盘算着,从他刚才拔剑的架势看,必是有真本事的,不然楚云城不会这么芥蒂他。

帝师这个级别的人物,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蹭上的,她若是能真的从这老头儿手里学个一招半式,将来逃出去了,行走江湖也好,隐姓埋名也罢,足够壮胆撑门面了。

于是风涟澈回了无俦宫,沈醉也回了无俦宫。

风涟澈进了九重楼,沈醉也跟着进了九重楼。

风涟澈翩翩然,登上了九楼,沈醉在后面手脚并用,爬上了九楼。

章节目录 第23章 你捡剑都不捡我! “师父,等等我啊……”她趴在楼梯上大口大口喘气。

风涟澈回身,“对了,本座的剑,劳烦陛下下楼去帮忙拿上来。”

“啊!……好嘞!”

沈醉脚软地又重新下楼去,刚好撞上苍术,“师父让朕来拿剑。”

“好啊。”苍术扬手将闭月剑扔进沈醉怀里。

沈醉张开双臂去接,接倒是接住了,可却被咣地砸趴下了!

“怎么……这么重……”她好不容易爬起来,抓着剑柄,往楼梯上拖。

苍术抱着手臂看热闹,“楚云城有眼无珠,看到黑的就当是玄铁,却不知,我们先生的这把剑,用的乃是暗域来的上古乌金,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得动的。”

“师父……果然……不是一般人!”沈醉咬牙,将足有百来斤的剑拖到了二楼,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九重楼!第一次恨不得将上面八层全都截掉!

忍冬从外面进来,看见苍术正在坏笑,胳膊肘碰了碰他,“何苦这么整她。”

“狼主让她下来取剑,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苍术摊手。

“主子恼她,是因为她在男人堆儿里鬼混了三年,她又没惹你,欺负她干什么?”

苍术脸上的笑立时冷了下来,“哼,当初若不是因为她,主子如何会束手就擒,受了三年的囹圄之苦!若是魔尊在天有灵,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心疼死的!”

忍冬向上看了一眼,沈醉已经吭哧吭哧将闭月剑拖到了三楼,“她那时候还是个孩子,懂什么。狼主都不计较了,那笔账,该算在楚云城和龙倚天的头上。”

“哼!”苍术嗤之以鼻,“就算狼主顾念她,她也不过只是个上过床的女人,休想取代魔尊……。”

“好了!慎言!不要再说了!”忍冬低喝。

“哎,知道了知道了!不能说!说了会招来无妄之灾!这你也信!”苍术重重拍了拍忍冬的肩膀。

……

楼上,沈醉穿着厚重的朝服,将一百斤的闭月剑拖上第九层时,人已经和剑一起趴在了地板上。

“师父啊……,您的剑……,到了……”

风涟澈黑色的锦缎衣袍,出现在眼前,弯腰,“辛苦了。”

之后拾起剑。

沈醉在心里狂捶地板,你个老不休,老不死的,死断袖!捡剑都不捡我!

“师父啊,您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

“你就这么将它拖上来的?”风涟澈将剑仔细检查了一番,“你可知这剑鞘所用的兽革来自暗域,极为珍贵,若是不小心刮擦了,破了相,只怕倾尽天璇国,陛下也是赔不起的。”

沈醉手软脚软地挣扎爬起来,风涟澈……!你大爷……!

“师父,对不起,徒儿知错了。”

风涟澈珍视地轻抚剑鞘,“嗯,还好没什么事,你可以回了。”

他说着,突然抬手,以剑鞘的端部轻轻一戳,将刚刚好不容易站稳的沈醉,直直从九楼的楼梯上给戳了下去。

啊——!

沈醉一声惊叫,身子向后,倒下一半,整个人斜斜悬在了半空。

风涟澈的手正抓住她皇袍的玉带,“陛下,怎么这么不小心?”

章节目录 第24章 抱抱而已,吓成这样 沈醉脚尖将将点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眼见他只要放手,自己就会倒栽葱地滚下去,“师……师父,有话好好说啊,千万别放手!会摔傻的!”

风涟澈一笑,眼中魔魅闪现,那玉带便不失时机地一声脆响,断了。

啊——!

沈醉再次惨叫,却见眼前一花,风涟澈扑向她,两人一同骨碌碌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八楼,七楼,六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一直滚到五楼才终于停了下来。

天旋地转,摔得七荤八素。

沈醉睁开眼,黑蒙蒙一片,再一拱,头顶上一声闷哼,“啊,轻点!”

她的额头撞到风涟澈的下颌了。

他的一只大手正紧紧护在她的脑后,另一只手抱着她的腰身。

“让我起来!”沈醉推开风涟澈的手。

“现在是你趴在本座的身上。”

“为什么这么黑啊?”

“你的裙子……”

沈醉这才发觉腰部以下凉嗖嗖的,偌大的皇袍下裳纷纷扬扬,如一只巨大的金灿灿的花,从里到外三五七层地绽开,将两个人倒扣在下面。

光溜溜的小白腿,短短薄薄的小衣,连带着腰上的软肉儿,全都亮了出。

啪!一声脆响。

沈醉掀掉头顶的裙子,直起腰来,“风涟澈!”

终于忍无可忍,爽利地给了他一个小耳光。

风涟澈懒洋洋一只手肘将身子撑起,眯着眼仰视她,两眼之中,有种似笑非笑的狼一样的光,“陛下敢不敢再打一下试试?”

“我打……打错了……”

英雄只有一秒,沈醉立刻怂了,“师……师父,我……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给您揉揉?”

“揉,没用。”

他声音凉,沈醉的心更凉。

辛辛苦苦熬到这一步,累死累活,跪也跪了,爬也爬了,好不容易有点成效,现在一个小巴掌,全没了。

“师父……那,那您再打回来就是了……”

他抬手,沈醉便以为他真的要打,只好闭上眼等着,却没想他只是将她还露在外面的半截小白腿给飞快地用裙子掩上。

“滚下去!”风涟澈一声怒喝。

楼梯拐角处探出来的两只脑袋蹭的缩了回去。

下面传来忍冬的声音,“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您老人家继续。”

沈醉闭着眼,面前忽然有种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眯开眼,风涟澈不知何时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

他离得这么近看她,将她的每一根睫毛、每一根发丝、每一个毛孔都看得仔仔细细。

不,没有毛孔!

“可有摔疼了?”风涟澈的声音莫名温柔。

沈醉睁开眼,向后避了避,脸颊比他那灼热的气息还热,“没有。”

摔下来的时候,他该是一直将她护了个周全,滚了百十来级楼梯,居然也不怎么痛。

“那么,腿脚可还能动?”

“可以……吧……”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大气也不敢出。

“既然能动,陛下还想骑多久?”

啊——!

沈醉这才发现自己还跨坐在风涟澈腰间。

她尖叫拎起裙子,着从风涟澈身上爬下来,又摔了个跟头,接着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奔去楼梯,逃命般的下了九重楼。

身后,风涟澈慢悠悠起身,稍整衣袍,淡定上楼。

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本宫只是想抱抱你而已,吓成这样!

章节目录 第25章 请小陛下撸串儿 沈醉一路逃命般回了寝殿,才发现也不知是搬剑累得,还是滚楼梯滚得,总之那腰都快折了。

她骂骂咧咧扶着腰,“风涟澈,你个老变态,不是人!”

玄梅羽竹四个人过来接驾,“陛下这是怎么了?”

“靠,跟那老不休滚得,疼!”沈醉一瘸一拐,“准备一下,朕要洗澡,脏死了!”

几个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羽衣悄然退了出去,向楚云城禀报去了。

沈醉累得不轻,又周身酸痛,由宫女按摩得舒坦,便在浴宫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直到肚子饿了才醒来。

她裹着轻薄的绢纱,窝在水中的玉床上,不见那四个女官,只有个小宫女陪着,“她们四个呢?”

“回陛下,傍晚时分都被王爷招走了。”

“楚云城叫她们做什么?”

“奴婢不知,只知道走的时候,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那便没什么好事。

沈醉抬眼,看那小宫女,“你又叫什么名字,怎么没见过?”

“奴婢米糖,是今日新调配过来的。”

“哦。”沈醉在温热的池水中,泡得懒洋洋地,无意中嗅到空气中,有种美味的肉香,立刻五脏庙的馋虫都被唤醒了过来。

“烤肉?”

“回陛下,是江侍君、慕侍君还有秋侍君来了。”

“他们三个还有脸来?”

“几位侍君殿下说,要请您……撸串。”米糖不是很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就只好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撸串!

沈醉扬眉,“算他们还有良心!更衣!”

她肚子饿,就没仔细打扮,只穿了件抹胸的胭脂色留仙裙,罩了月白罩衫,将长发在脑后松松一拢,命米糖以胭脂色的丝带扎了,便去了外面。

寝殿前的亭子里,早就烟火气缭绕,夹杂着烤肉香。

秋雁回一条嵌了红宝石的抹额,挡了垂下来的几缕长发,挽起雪白的衣袖,一只脚蹬在凳子上,正摇着扇子,认真扇着炭火。

烤羊肉串!

江照晚,挽了牡丹髻,簪了六支乌龙簪,端端正正坐在紫藤花下,拈着酒杯,出神的望着刚爬上宫墙的弯弯月亮。

慕水苏一袭青衣,则忙前忙后,张罗着几个宫人摆放碗碟,抬眼看见沈醉来了,便招手,“陛下,快过来,臣侍特意给你煮了好喝的水果茶。”

“谁准你们来了?厚脸皮!”沈醉还未早上朝堂上的事不乐意。

慕水苏的茶还没送到面前,就被秋雁回给挤了进来,“喝茶有什么意思,小陛下就爱吃我烤的串。”

“不要!”

“哎呀,趁热吃,按你喜欢的,七分瘦,三分肥,嫩着呢。”

江照晚也从藤萝上轻飘飘跃下,“陛下来了。”

这三个人,是沈醉平日里接触最多的,私下里,也没那么多君臣之礼,与其说是侍君,倒不如说是将她像个小女孩儿般哄着。

沈醉狠狠将那只串儿撸了,鼓着腮,竹签在三个人额前一一点过,“你!你!还有你!一个太宰,一个执金吾,一个大鸿胪!说出去名头响当当,没一个有骨气的,没一个好人!”

章节目录 第26章 还好朕还有个伟大的师父 她恼怒地在桌边坐下嘟囔,“平日里一个个都说对朕好,结果朕被楚云城欺负的时候,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江照晚眉眼微凝,“这天璇皇宫,这天璇的江山,哪样不是他的?”

他看沈醉的目光有些寥落,连你,也迟早是他的。

秋雁回伸手在沈醉脸蛋上捏了一下,留下两个黑指印,“咳,小陛下,消消气,咱们朝堂上帮不了你,这不就后宫里来请你吃好吃的了嘛。”

“你轻点,吃吃吃!就知道吃!”沈醉气鼓鼓地坐下。

慕水苏立在她面前,掏出帕子,小心将脸上的黑手印给拭了,温声道:“今日陛下受委屈了,是我等无能。”

他垂眸看着沈醉,刚沐浴出来的人,脸蛋还是红扑扑的,周身散着花瓣的香气,不由得脸又红了,手里的帕子顿了一下,慌忙收了,背过身去,“臣侍给陛下斟茶。”

沈醉见他又害羞了,本来还板着的脸突然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好了,你们的苦衷,朕都知道。”

她回望一眼高耸的九重楼,如今不要说在天璇,就算是在龙都,楚云城要收拾谁,也没人敢多言半句。

想来想去,唯一敢跟楚云城对着干的,还真的就只有风涟澈那个老不休了。

沈醉狠狠撸了一根串,“不过,多亏朕还有个伟大的师父!米糖!去请!”

一炷香之后,亲自动手烤肉串的沈醉,两片脸颊抹了几只黑手印,正努力扇着炭火,早就把风涟澈来与不来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人生得意须尽欢,有得吃,有得玩,自然是逍遥快活才是第一。

“喂,这样是不是就算烤好啦?”她向身后的秋雁回喊。

那三个不靠谱的男人,原本说好了请她吃烤肉,结果不知怎么地,现在就变成她给他们烤肉吃。

而她也乐此不疲,喜滋滋地看着羊肉一点点变熟,泛起香味,冒出油花,落在炭火上,发出滋的一声。

“喂,到底这样行不行了啊?我怎么觉得有点变黑了啊?”

沈醉扯着嗓子喊。

身后闹哄哄的三个人,不知何故变得异常安静。

一只极其干净修长的手从她身后探来,熟练地将竹签翻了个面,“烤得真差。”

风涟澈的声音。

“师父!”沈醉突然回身,刚好撞上风涟澈胸口,又是疼得捂脸,站这么近干什么!

还有,一把年纪,胸肌练这么硬干什么!

“谢师尊爷爷赏脸!”她揉了揉脸,立刻机械地摆出一个甜蜜蜜的笑。

那手上的炭黑,便将半边脸都抹黑了。

风涟澈今晚里面穿了件简单的白袍,大概是因为入夜,又多披了件浅青色的外袍,错开她的肩头,向前一步,挑拣了一下那些羊肉串,嫌弃道:“你就吃这个?”

“师父不喜欢这个?那师父喜欢吃什么?朕叫人去弄来!”

“御厨房的新鲜鱼虾贝类,可以着人送来。”

“哎!好嘞!”

她越是巴结风涟澈,远处的三个人就越是不高兴。

秋雁回挽着袖子,豪迈撸串,“烤鱼呢,倒是常有,只是烤虾烤贝,还真没听说过。”

“菌类,蔬果,但凡陛下喜欢的,皆可传来。”风涟澈凉凉瞪了他一眼,“若是有熟烂的猪手,最好!”

闻言,不知为什么,秋雁回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很危险,他好像刚刚掐过小陛下的脸。

章节目录 第27章 狞笑啃手指 沈醉瞥了眼远处一袭青衣的慕水苏正在端坐,再看看身边风涟澈浅青色的外袍,忽然莫名地觉得,若是这么个怯怯的小白马一样的男子站在这烟火熏天的炉子前面烤串,风涟澈老爷爷一定会于心不忍的。

到时候老爷爷将双手穿过慕水苏的腰间,下颌抵在他的肩头,帮他烤烤串儿,俩人来几句逗趣的情话。

妈呀,简直是一派清风霁月,流风回雪,璧人一对啊!

她越想,这事儿就越发不可想象,脸上的神情有些情不自禁,一根手指送进嘴里咬指甲。

若是将慕水苏送给师父,师父老怀宽慰,是不是就不会总折腾她了,而且保不齐还能答应带她出宫。

只要出了这皇宫,她保证溜得比兔子还快,别说什么九方弦,楚云城,就算是百万大军挖地三尺,也别想再找到她!

沈醉越想越过瘾,手指咬在两排银牙中,不觉狞笑。

头顶上,风涟澈不知何时已在饶有兴致的观赏她面上瞬息万变的魔幻表情,不但淫笑,而且还在啃手指,“陛下这是饿了?”

沈醉慌忙将手指拿下来,“啊,内个,朕突然想起了,苏苏最喜欢吃烤鱼,不如师父您教教他?”

风涟澈魔魅一笑,对着花间坐着的三个人,“好啊,三个都来吧。”

那强调清清楚楚,本座荤素不忌,越多越好。

一句话出口,惊得三个人一身鸡皮疙瘩,再饥渴也是有限度的!

江照晚第一个站起来,端庄整了整衣袍,“啊,皇儿不知睡了没,臣侍心中惦念,不打扰陛下与帝师大人的师徒天伦,先行告退。”

慕水苏涨红了脸,“陛下,臣侍今晚还有许多公文处理,既然有帝师在侧开导,想必陛下必能开怀,臣侍也告退了。”

只有秋雁回还没吃完串儿,正在使劲撸。

那竹签还横在嘴里,就被风涟澈盯上了,笑眯眯地望着他,就差你了,还不走?

秋雁回是真的舍不得走,烤鱼烤贝烤猪蹄,说不定很好吃呢!

“要不,我留下来帮陛下烤猪蹄……?”

慕水苏扯着他的衣袖往外拖,低声道:“快走吧,还猪什么蹄!想被爆?”

“爆?爆什么?”秋雁回还没缓醒过来,就已经被跌跌撞撞拉了出去。

沈醉见这怎么都跑了,对着三个人逃出无俦宫的背影喊:“喂!说好了陪朕撸串的啊!怎么都跑了啊!师父他老人家才刚……来……”

好吧,美男没献成,只有靠朕亲力亲为,巴结老头子了。

说干就干!

沈醉小拳头吧得儿吧得儿地在风涟澈肩膀上捶,“师尊爷爷,他们没眼力价,您别放在心上,朕服侍您烤串儿!”

“有劳陛下。”风涟澈被捶地舒坦,眼角有些微微的笑纹,一手轻挽衣袖,手指拈了各式调料,熟练地在炉火上掠过,那姿态,根本不是什么烤肉,分明就是在挥毫泼墨,焚香抚琴,做些风雅的事。

沈醉看那一只手出神,世间怎么会有人活成这副模样,烟火熏灼之下,谪仙般从容优雅。

没多会儿,半片猪蹄递到嘴边。

“尝尝看?”风涟澈眼底,竟然有一丝期待。

沈醉伸手去接,他恰到好处地又将猪蹄避开她的手,“手脏。”

这一声,宠得,像是在哄一个嘴馋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28章 沈醉小狗狗 “哦。”

沈醉这才发觉,自己两只爪子上的炭黑,已经将他肩头捶出黑印子来了。

她赶紧将手背到身后,微微探头,小狗儿一样,从风涟澈手中小口尝了一下,软的,酥的,烂的,咸的,麻的,辣的,还有……

竟然还有一丝丝甜味!

沈醉抬眼,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在烤肉上撒一层薄糖?

而且,甜地恰到好处,多了则腻,少了则寡。

“好吃吗?”风涟澈微微偏了头看她。

“嗯。”她嘴里忙着,使劲点头。

“呵。”他轻笑一声,“那就吃完。”

说着,将猪蹄又送了上去。

“师父啊,我自己来吧。”沈醉觉得自己这样给人喂,像个不会吃饭的婴儿。

她将手背在身后,偷偷用月白的罩衫擦了擦,想去接猪蹄。

风涟澈又将猪蹄移开,远近刚好是她够不到的距离,“张嘴。”

“师父,朕不嫌自己手脏。”

“师父嫌!”

“……”

沈醉想说,那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可是不用看风涟澈的脸,只需要感受一下气场就知道,这只猪蹄,她若是今天不吃完,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好吧,吃就吃吧,扮小狗而已。

她看看远处伺候的米糖和一众宫人。

米糖果然极为机灵,自觉地转身,顺带着将不相干的人都清了。

“再不吃,可就凉了。”

“哎,有劳师父。”

沈醉乖巧探头,又啃了一口,真是做狗狗的感觉啊!

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头顶风涟澈慈爱的目光,和另一只想撸一撸她的头发的手在蠢蠢欲动。

果然,那手落在她头顶,撸了一下,有种极尽温柔的错觉,之后飘忽离去,就像根本没来过一般。

沈醉啃在猪蹄上的嘴不禁停了一下,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怎么样,哄着他带自己出去再说!

接着啃!

就这一个分神,她的唇瓣不小心从风涟澈捏着猪蹄的手指尖上掠过,就像是特意地吮了人家一口。

沈醉埋低头,头皮一阵发麻,真是作死!

还好头顶上,风涟澈并没说什么,仿佛并未察觉一般,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就舒了一口气。

“师父啊,没想到您老人家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烤起肉来,会这么好吃!”

半只猪蹄本没多少肉,沈醉为求尽快解脱,啃得飞快,并且仔细了再没碰到他的指尖。

“从前有一个人,脾气不好,嘴巴馋,手又笨,经常半夜饿得想吃人,本座少时,为了不被吃掉,只好被迫深夜起身,为他烹制夜宵,时间一久,就练出来了。”

风涟澈招来米糖,用浸了花瓣的水浣了手,不经意的,被沈醉吮了一下的指尖,在水中多徘徊了一下,眼帘半掩着双瞳,似是回味那一瞬间的滋味。

“谁啊,又馋又坏,师尊您告诉朕,朕帮您出这口恶气!”沈醉假惺惺地愤愤不平。

“不必了,他已经死了。”顺势打了沈醉想偷吃烤贝的手,“馋!还欠火候。”

“哦。”她揉着手背,“想想也是,师尊如今已年逾古稀,能在少时驱使您的人,想必如今早已作古。”

她歪头看着风涟澈,觉得他提起那个人,面上并无记恨,反而淡淡的笑意有些缠绵缱绻,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师父啊,那人,是不是个女人?你过世的夫人?”

章节目录 第29章 至尊天子玄徽帝 风涟澈蓦地将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何以见得?”

沈醉笑道:“若非至亲至爱之人,为何你提起这么惨的事儿,满眼却都是情意?”

风涟澈眼尾笑纹更深,“的确至亲至爱,不过他是个男子,而且尚未等到本座长大成人,他就已经去了。”

他说着哀伤的事,看着她的眼中却尽是欣喜的光,那神情,绝不是古稀之人该有的,反而像个初见情人的少年郎。

沈醉忽然懂了,难怪是出了名的老不休,真的是不死不休!

想必风涟澈因为少时倾慕那个男人,留下许多美好回忆,才会一辈子有断袖之癖。

一定是这样的!

这一顿烧烤,沈醉快要撑死了,风涟澈却并未吃什么。

他给沈醉烤完最后两片猪蹄,再次净了手,飞身跃上假山,立在高处,此时正是春风拂面露华浓的时节,头顶一弯明月泛着皎洁的光。

月亏之日,就要到了啊……

没多会儿,沈醉也叼着猪手爬上假山,在他脚边坐下继续啃,“师尊爷爷,您这大猪蹄子,真不是盖的!”

风涟澈斜瞟了她一眼,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一只小酒壶,顺手替她拔了塞子,递了过去。

沈醉只需要用鼻子一嗅,便知道是什么,天子醉!

“酒虽然是好酒,可徒儿真的不能喝,再喝,又要出事了!”沈醉眼睛盯着酒壶挪不开,吞了口口水。

风涟澈的声线出乎意料的柔和,“馋了就喝少许,有为师在,不会让你再惹事。”

“可是……”天子醉的甜香,她还记忆犹新,可是刚刚惹的祸,也是心有余悸,“算了,还是不喝了。”

“好,那为师便独饮了。”

“师父烤肉这么好的手艺,为何自己不吃?”

风涟澈仰面饮了一口酒,望着天边的弯月,“不喜。”

“那师父喜欢吃什么?朕叫人去弄来。”

风涟澈静了一瞬,唇角有种莫名的笑,有些渗人,“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的酒,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直到沈醉啃完猪蹄,那壶酒,也没喝完。

他在她身边坐下,将手搭在微屈的长腿上,斜倚着身后的假山石,洒脱恣意中有种浑然天成的矜贵,全不似白日间的衣冠楚楚,道貌岸然,“陛下可知这酒为何唤做天子醉?”

“是啊,沈无妄酿的酒,为何会叫天子醉?”

“呵,因为喝酒的不是沈无妄,是个天子,而醉了那天子的,也不是酒,而是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天子……,”沈醉凝眉稍稍思索,想起那些野史杂谈中讲到的,大叫:“哦,我知道了,师父您的意思是说,这酒是沈无妄送给他的小徒弟,贪狼少帝玄徽的!”

风涟澈有些微醺,凉凉叹息,仰面对着天上的上弦月,“嗯,贪狼皇朝最后一个暴君,玄徽帝,呵。”

沈醉继续掰猪蹄,“听说他从小就被传得神乎其神,整个北域都说,少帝是天枢帝转世,命中注定是一统辰极明暗两域的至尊天子,可他偏偏拜了那魔头为师,最后落得亡国灭族,身败名裂,小小年纪死无葬身之地。”

风涟澈仰面喝了一大口酒,将头枕向山石,“传说只是传说……”

章节目录 第30章 又醉,偷香 “嗯,我还听说啊,那孩子长得又好看又变态,你说沈无妄,那么魔障的一个人,会不会对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把他……”,她的两根大拇指对在一起,“内个内个?”

风涟澈该是已经醉了,仰面眯着眼,迎着氤氲的月光,恍若天人,“陛下怎知,不是那少帝贪恋沈无妄的无双风华呢?”

沈醉两眼叮地一亮,“啊!传说沈无妄常年戴着一只黄金面具,从不以真容示人,难道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绝世美男子?”

风涟澈似是睡着了,声音越来越轻,“美,很美……美得无与伦比……”

“你怎么知道他美?你见过?喂,师父,别睡啊?起来继续聊八卦啊!”

沈醉还没扯够,风涟澈却已经睡沉了。

“师父?”

“师父——?”

沈醉凑近风涟澈,见他合着眼,一动不动。

“这就喝多了?酒量比我还烂吗?”

她目光挪到他手中的那壶酒上,舔了舔嘴唇。

四下无人,我喝你一口酒,总可以吧?

总不至于喝醉了,不小心把你弄死吧?

她满手的油,轻轻从风涟澈微松的手中拿出酒壶,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上,顺便摸了一把。

这么干净漂亮的手,怎么看也不像是七十多岁老头子。

她手上的油蹭在风涟澈虎口上,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沈醉只顾着偷酒,并未察觉,打开壶嘴,便是一口。

“好甜啊!”她像个偷了腥的猫儿,舔了舔嘴唇,上面有猪蹄粘腻的香味,还有天子醉的甜味。

接着,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心。

熟悉地眩晕。

之后,是无比的清醒。

“天……子醉,呵!”她倾尽天下浅浅一笑,满宫的红墙绿瓦霎时失色。

接着,又是几大口,将风涟澈喝了一晚上都没喝光的酒,彻底喝了个底朝天。

沈醉身子有些晃,嫌手上油腻,随手脱了罩衫擦手,只穿了抹胸的胭脂色留仙裙,雪白的膀子,在朦胧的月色星光下,莹润地如羊脂玉一般。

她转身靠近风涟澈身边,大大方方地将他手臂摊开,扯开外袍衣襟,将自己裹了进去,之后将他那只垂着的手又搭在自己肩头,就这么,强行倚在他怀中。

“怎么这么晕啊!衣裳……没了,春寒料……峭的,借你用用哈。”

她枕着他的肩头,转头看近在咫尺的脸。

睡着了的男人,没了平日里的犀利凛冽,卸下了防备,眉眼间横生的妖艳近乎于魔。

“你别以为爷看不出来,你这张祸乱苍生的脸,是真的!对不对?”

沈醉轻轻揪了揪他的脸蛋,邪邪地笑,“小淘气,你不是风涟澈,但是你是谁呢?”

她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触碰到他的鼻尖,笑得蚀骨,却无人得见,“不管你是谁,既然受了爷的跪拜,就要诚心诚意地给爷当师父,不得二心,不得二志,不得私藏,不得弃而不顾。”

说完,又馋了风涟澈唇上的酒香,便探出舌尖想凑上去舔一舔。

可还没碰到他的唇,就停了下来。

沈醉眼皮儿已经快要挑不开了,强撑着精神,拇指的指腹在他唇上轻轻一抹,送到自己舌尖上舔了舔,“偷香……,可是欺师灭祖的大罪!爷才不偷,爷是正经人。”

章节目录 第31章 准你放肆,饶你不死 沈醉说完,在风涟澈怀中转了个身,脊背抵着他的身子,缩在臂弯里,睡意沉沉,又窝了窝,小声哼唧,“你生得好看,爷喜欢你,准你放肆,饶你不死……”

她声音越来越轻,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头顶上,风涟澈的眼睛缓缓张开,惆怅地轻轻一叹,“果然是见色起意啊,谢师父不杀之恩!”

他小心探头,看她的睡颜,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微微卷曲的睫毛,“你一生自负,傲然天地间,若是知道自己重生为女儿身,该如何自处。若是知道了我对你的心思,又会如何处置我?”

风涟澈摆弄着她肩头柔软的发丝,在她耳畔呢喃,“不过你放心,本宫于你,此生绝无二心,绝无二志,绝不私藏,更绝不会弃你不顾。”

他的声音,清冽中浸透了情欲的暧昧,在春天的夜风中,分外地撩人心弦,可惜沈醉根本没听见。

风涟澈将睡得软绵绵地人小心抱起,轻飘飘从假山上飞落而下,米糖迎上来,将他引入寝殿。

四下宫人早已不知何时被遣散,门被悄悄带上。

风涟澈将沈醉放在御床上,顺势歪在她身边,却舍不得将她枕着的手臂抽出来。

她身上的药香随着酒后的薄汗又开始慢慢沁了出来,床帐之间,萦绕着无可名状的甜味,让人难耐。

风涟澈将脸埋进她的后颈,深深将她身上的气息吸入心脾,声音因为情动,就有些颤,“醉……,欺师灭祖的罪名,你真的这么在乎?”

他停了一会儿,之后克制起身,下床替她落了床帐,也将那香甜的味道隔在了里面。

风涟澈稍加平复情绪,这时才得空环视这间寝殿,不禁哑然失笑。

帝王家的富丽堂皇,镶金嵌玉倒是分毫不差,可是边边角角里面摆的都是什么?墙上挂的又是什么?

风筝,竹马,木偶,糖人,蹴鞠,面具,纸灯……,还有许多莫名其妙地玩意,简直不计其数!

“上辈子太能装,不好意思玩的,这辈子是要全都补回来?”

风涟澈对着御床一笑,里面的人扑通翻了个身,传出微微的鼾声。

他随手摆弄了几样小玩意,“又或者,你是被软禁在这里,太过无聊,只能寄情于这些?”

他重新走回床边,指尖轻探床帐的缝隙,“等事情办完,就带你走。”

缀满红绿宝石的帐子被挑开个缝隙,风涟澈眼底原有的一点惆怅瞬时消散无踪,全换成无可奈何的笑意。

床上,沈醉屈膝趴在,张开双臂,撅着屁股,打着呼噜,睡得像一只青蛙。

“看来是本宫想太多,你这个人,心,早就没了!”

风涟澈脸上蕴着缱绻的笑,出了寝殿,回身亲手替她小心掩门。

外面,米糖迎了上来。

“主子,玄梅羽竹去了摄政王府,此时未归,只怕楚云城是要杀鸡儆猴了。”

“无妨,以不变应万变。你今后只需将她身边的事,无论巨细,报与本宫便是,旁的,无需插手。”风涟澈关门的动作极轻,生怕惊了里面的人。

章节目录 第32章 沈醉,沉醉 “是,属下明白。”

“还有,本宫不在的时候,务必保她平安。”

“遵命。”米糖训练有素地点头。

风涟澈行至宫门口,向空荡荡的宫门口望了一眼,“看来,今晚睡不着的人,会很多啊。”说罢,翩然负手回了九重楼。

米糖双手结印,奉于额顶,向着他的背影,“送狼主。”

——

摄政王府,楚云城的书房。

朝南的十二扇雕花窗开着,远远便看得见他一身银白的便服,立在书案前。

楚云城的左手,撑在巨大的整只黑曜石雕琢的伏虎案上,右手执的狼毫,沾了饱满的墨,却悬于撒金宣正上方,却始终未落笔。

书案前的地上,跪着四个女官,已不知侯了多久。

他若是骂她们,或者直接降罪,哪怕处死,也好过这样耗着。

四个人暗暗咬唇,俯身匍匐在地,指甲陷入厚厚的地毯中,不敢擅动分毫。

过了许久,楚云城手中的笔,终于挪动了一下,在宣纸下端,写了一个大大的“醉”字,接着,重新沾饱了墨,提笔向上,在那个字上面,落下三点水。

这该是一个“沈”字。

可他在落笔是,笔锋一错,最后就成了一个“沉”字。

沉醉。

他缓缓将毛笔搁回笔山,抓了宣纸,在掌中慢慢揉成一个团,绕开书案,走到四个女官面前。

一字排开的四个人,便忍不住暗暗发抖。

“上床了?”楚云城的脚步停在羽衣面前,银白的衣袍,在灯火的衬托下,令他整个人分外地温润,短短三个字,却是说不尽的怒意。

羽衣慌忙道:“陛下说与风涟澈滚得腰疼,所以属下等也只是……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

“孤男寡女滚在一起,要什么真凭实据!”楚云城骤然发作,一声咆哮,将手中的纸团狠狠砸在羽衣面上,接着回手抄起桌上的砚台,向她狠狠砸去。

羽衣不敢躲避,抵死受了这一下,咕咚一头栽倒下去。

骇得剩下三个人连忙磕头,“王爷息怒,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降罪!”

“让你们盯紧她,你们呢,却等到木已成舟才来禀报!”楚云城刚刚咆哮过,余怒未平,抽了帕子,优雅地将手指的墨细细擦了,之后随手扔掉,“都出去领刑,什么时候死一个,什么时候停。”

“谢王爷!”

三人齐声谢恩,连滚带爬,拖起昏昏沉沉的羽衣,出了书房。

院子里,行刑开始,一人多高的刑杖,一声一声落下,发出皮开肉绽的闷响,却没人敢吭一声。

楚云城披了披风,立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四个人半截身子浸血,仍不解恨。

养了三年的女人,被个老头子一来就占了去!

那么他耐着性子等了三年,到底为什么!

一阵没来由的懊恼,怒火再次中烧!

“拿来。”

楚云城大手一伸,刑杖被赶紧递了过来。

他单手扯去肩上的披风,扬起刑杖便狠狠向羽衣身上砸了过去。

那手上力道奇大,这一下招呼下去,便是骨骼断裂之声,鲜血飞溅,羽衣头一栽,再没了动静。

章节目录 第33章 水岸莲台 竹衣顾不得自己还在挨打,“王爷饶命!王爷,饶她性命!”

“再求情下一个就是你!”

楚云城咆哮,银白的锦袍,被喷上殷红的血,一缕发丝掠过眉眼,温润的容颜在那一瞬间狰狞如修罗。

他是将满心的怨怒都发泄在羽衣的身上,刑杖一下!两下!三下!

咔嚓一声,断了!

楚云城这才稍稍解了心中的恨意,将手中的半截刑杖扔了。

管家陈让上前伸手探了探鼻息,小心道:“禀王爷,已经断气了。”

其实,他第一仗打下去时,羽衣就已经死了,只是王爷正在气头上,谁敢喊停。

“好了,停了吧。都回去好好反思,今后,该懂得如何服侍皇上了。”

剩下的梅裳、玄裳和竹衣,也多少挨了二三十下,身上隐隐被血浸透,三个人偷眼看着羽衣的尸体,仓惶爬起来跪下,逃得性命,哪里还敢多言,只有俯首叩地,“属下明白!”

楚云城披了陈让新拿来的披风,“记住,本王不喜欢听见不爱听的消息,你们若还想好好活下去,就不要再让本王失望。滚!”

陈让看着玄裳三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出了王府,来到楚云城近前,“王爷,何必动这么大肝火,自伤羽翼。她们是您百人杀阵中活下来的好苗子,死一个,便少一个。”

楚云城温润如满月的脸,冷冷一笑,“本王的兽栏,不养没用的畜生。她们今晚看到同伴惨死,明日起就要拼命证明,自己是有资格活下去的那一个。”

“王爷英明。”

“行了,今晚的事,还没完,摆驾,进宫。”

……

水岸莲台,慕水苏刚刚睡下,惊闻楚云城突然来了,连忙草草收拾一番,起身迎接。

按说深更半夜,一个异姓王在女帝的后宫横行,简直可以判个犯上作乱之罪。

可楚云城是摄政之王,是未来的凤君,这后宫,迟早是他的天下,这天下,也迟早是姓楚的,所以此刻,没有半个人敢稍加阻拦。

他带人长驱直入,水岸莲台比深夜迎接女帝御驾还要紧张。

慕水苏知道来者不善,端端正正立在宫门口迎接,更深露重时,穿了一层薄薄的月白寝衣,披了件外袍,如水的长发披散开去,眉眼低垂,薄薄的眼帘,薄薄的唇,几分女子弱不禁风的姿态。

他的近侍,长空,人高马大,手中握着剑,立在身后。

“君上,何必这样怕他!打不了干一架,让他们知道,您也不是吃素的!”

慕水苏微微回首轻斥,“住口,你何时才懂收敛,知轻重!”

长空一张大脸,十分懊恼,只得不语。

楚云城带着两队披着黑斗篷的禁军,大约四五十人,身后跟着负责宫禁守卫的郎中令墨少商,大步而来。

水岸莲台,原本是一处水岸花园,自从慕水苏入宫后,原来的女帝觉得他的性情,如水岸边的紫苏草,柔顺摇曳,还有与众不同的味道,与这里十分般配,便特意赐给他,又经过一番精心改造,成了今天的宫室。

所以里面的布局,大部分保持了原来的水岸花园特色,并没有宽广的前庭,也没有笔直的大道,从宫门口进来,便是自然形态的石板嵌在草花间的小径。

如今楚云城带人闯入,便一路将精心养护的花草,全数踏平。

章节目录 第34章 臣侍有罪 楚云城经过慕水苏身边,停了脚步,“深夜造访,打扰侍君了。”

慕水苏浅笑着将他引入正殿,“王爷是我天璇的真正主宰,莫要说区区水岸莲台,就算是天玑宫,也是如自家后院一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谁能说半个不字。”

这番话,让来势汹汹的楚云城碰了个软钉子,反而不好马上发作。

他在主殿本是慕水苏的位置上坐下,“侍君心思通透,想必也是知道本王今夜前来,所为何事了?”

慕水苏立在下面,颔首平静道:“无非有二,其一,未经禀报,擅自迎了帝师风涟澈入宫,其二,未能将风涟澈妥善安置,使其有机可乘,入了无俦宫。”

他说完,双眼坦荡地望着楚云城,“殿下,不知臣侍说的可对?”

楚云城面容凝如磐石美玉,忽地一笑,“慕水苏啊,这后宫之中,怕是再没人有你这般心思了。”

“臣侍不敢。”见自己猜对了对方的来意,慕水苏暗暗松了一口气,“臣侍先是擅作主张,后又疏于职守,两罪并罚,请殿下降罪。”

“可是,水苏啊,真的只是两条吗?”楚云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即便风月无双,却是分外骇人。

站在门口的长空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剑。

立在楚云城身边的墨少商,眼光寒凉地看了眼长空,之后,重新低眉立在一侧,一动不动,如一个假人。

慕水苏从容淡定,“那这第三条,臣侍的确是猜不出了。”

“怂恿陛下易装,取悦风涟澈,有失人君大体,水苏啊,你可知罪?”

慕水苏莞尔一笑,“殿下说臣侍有罪,臣侍便是有罪,请殿下责罚便是。”

楚云城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端详着恭顺立在下面的人,也是忽然笑得温润,“说得哪里话,屠魔节在即,珞珈城今年要恭迎龙帝与天玑宫主圣驾,里里外外,少不得大鸿胪应酬,本王如何敢在这个时候,折了国之栋梁,自己的左膀右臂呢?”

慕水苏藏在袖中的手,骨节攥得发白,“殿下看重,臣侍惶恐。臣侍有罪,甘心受罚,事情一桩归一桩,就算臣侍的双腿断了,该为殿下,为陛下效忠之事,也不会推却分毫。”

“好!”楚云城的手在榻上小桌一拍,“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他回身对墨少商道:“少商,既然慕侍君已经亲口选了刑罚,就如他所愿吧,你看如何?”

墨少商神色一凛,抬眼看了慕水苏。

慕水苏依然低眉顺目,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墨少商:“殿下,陛下宠爱慕侍君,时常召唤伴驾,若是就这么断了他的双腿,不能讨得陛下欢心,只怕殿下来日安抚起来,会十分麻烦。”

“神马!”门口长空一声吼,当下拔剑,冲到慕水苏面前,将他护了起来,“谁敢碰俺家君上一下!先问俺这把剑!”

平日里,这些人说话总是弯弯绕绕,他就听不懂,这会儿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到底要怎么罚,现在被郎中令一说破,终于明白了,这是要断他主子双腿!还是主子自己选的!

这还了得!不行!绝对不行!

章节目录 第35章 献上一对膝盖骨 “长空,把剑收了,摄政王座前拔剑,你想连累水岸莲台的人全都掉脑袋不成!”慕水苏依然只是轻声呵斥。

长空虎着脸,收了剑,却依然护在他身前,高大的身形,如一座山,将他给挡在身后,“不行!谁都不能动俺家君上!”

楚云城银白的衣袍上,还染着羽衣的血,灯火下,温润如明月的脸,有种修罗般的美,“如此忠仆,实在是勇气可嘉,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陛下年纪尚浅,尚且懵懂,慕侍君的三条罪名,说大了,便是欺君,说小了,也是未尽人臣之义,本王今日若是不罚,来日,这偌大的后宫,只怕是人人都可以将陛下当成三岁的孩童戏耍,天璇国祚焉能长久!”

慕水苏站在长空身后,被他的身影挡住了脸,眼帘中晦暗的光,有一瞬间落在他脊背上,之后淡淡垂下。

长空无奈,两条大长手臂张开,“俺家君上,身娇肉贵,怎么能受那种大刑,而且,而且腿要是断了,今后如何担当大鸿胪,如何服侍陛下!不行!如果一定要有人受刑,俺来!”

身后,一只白净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慕水苏有些不忍,“长空……”

长空回头憨笑,“没事,君上,俺皮糙肉厚,俺不怕疼!只是腿若是断了,今后就成了您的累赘,不能您走哪儿俺跟哪儿了!”

慕水苏喉间动了动,依然眉眼温顺,却冷静地有些可怕,“好,本君会记得你的忠心。”

长空嘿嘿一笑,挺直胸膛,便显得更高,“来吧!”

墨少商微微俯身,请示楚云城,“殿下的意思……”

楚云城莞尔,“好啊,如此一来,也省得本王再向陛下交代了,甚好。”

他起身,染血的银袍泛着冷辉,“已是夜深,就不打扰慕侍君休息了,明日早朝,烦请侍君将他的膝盖骨奉于殿上,告辞。”

“送殿下!”慕水苏后槽牙紧紧咬住,却依然忍不住下颌微颤。

楚云城随便找个由子,就废了他身边最忠勇的护卫!

还要让他亲自动手!

他今天来,根本就没想过真的动他,但是这个警告,却是血淋淋的!

……

楚云城走后,慕水苏嫌恶地命人将楚云城坐过的软塌彻底换掉,才重新坐下。

长空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君上,让俺再跪您一次,以后,怕是想跪也不成了。”

慕水苏长发低垂,柔顺如女子般,“长空,你可会怪本君?”

“嗨,为了君上,不要说楚云城想要看俺的膝盖骨,就算看头盖骨,俺也没有二话!”

“好,如此便委屈你了,明日,本君会送你出宫,回府中安养,侯爷必会善待于你。”

长空一听安养,急了,“君上,您不要俺了?”

慕水苏见他憨厚耿直的模样,温和笑了笑,“要,如何会不要,你的膝盖骨,来日,本君必定还你。”

他的手净白而软,轻轻拍了拍长空的大头,像是安抚一只大狗,抬眼望向外面的夜色,“那一天,不会太久。”

章节目录 第36章 那贱样,真带劲儿 另一头,玄裳、梅裳、竹衣三人,踉踉跄跄,由宫门口碰上的的值夜小太监扶着,才终于于天亮前回走回了无俦宫。

一进门,当值的管事太监安守义便是夹着嗓子惊叫,“我的天呀,这是怎么了?”

他向后看看,“羽衣大人呢?”

玄裳脸色阴狠,瞪了他一眼,“死了。”

听说出了事,出来相迎的十来个宫女太监,立时没了声儿。

不用说,谁都知道,这死,必是摄政王殿下赐的。

于是,开始有人小声啜泣,人人自危。

梅裳厉声道:“都哭什么哭,憋回去!王爷的意思便是要让所有人懂得,今后该如何小心服侍陛下,错不得分毫!”

她嘴上虽凶,却是按捺不住身上的伤,这会儿动气,一阵剧痛,身形差点不稳。

安守义赶紧上前扶住梅裳,挥挥袖,“就是,哭有什么用,赶紧帮几位大人疗伤才是正经。”

这时,一只不明物体,唰地飞过人群,直冲梅裳砸去。

安守义也有几分功夫,抬手就给接住了。

定睛一看,一只白瓷瓶。

苍术抱着手臂,不知何时出现在乱哄哄的人群后,“真烦!大半夜的,吵死了,我家先生说了,拿了药,都到后面哭去。”

梅裳自然不会领风涟澈的情,今天这顿打,本就是因他而起,“抱歉扰了帝师安歇,多谢小哥,可这伤药,咱们还是有的。”

“蠢!天玑宫的六神花露水,是你们宫女太监手里的金疮药可比吗?猪脑子!”

苍术也懒得多说,转身回了九重楼。

——

这一夜,摄政王很不高兴,闹得天翻地覆,杀机四伏,唯独沈醉因为喝多了,彻夜好眠。

临到天快亮的时候,还做了个美梦,梦到风涟澈满头银发,赤着脊背,跪在地上,自己正拿着小鞭子抽他,逼他喊师父。

她抽他一下,他就喊一声,喊完了,还抬头看着她浪笑,那贱样,真带劲儿!

然后,沈醉就把自己给笑醒了。

可还没醒透,就看见床边坐着一人,正看着她。

“楚云城!”

她吓得坐起来,抓了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你不声不响坐在我床边干什么?”

“陛下忘了自称朕。”楚云城此时重新换了蟒龙王袍,端然如一块雕龙琢凤的美玉,真的是风月无双,半点不差。

可是那脸色不好看,沈醉就知道没好事,少跟他杠为妙,赶紧乖巧道:“好的,朕知道了,要去上朝了,朕懂,朕马上去,你先回避。”

“上朝的事不急,本王传了太医,来给陛下请平安脉。”

“大早上的,号什么脉啊?不用了吧,多麻烦……”

“本王说需要,就需要,进来。”楚云城一发话,早就立在门外的太医院刘院判便赶紧推门进来。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沈醉裹了被子,将手伸出床帐等着。

老院判拿了只黄丝巾,搭在沈醉雪白的手腕上,那衣袖半掩之处,便有一处浅淡的乌青,该是昨天滚楼梯留下的,落入楚云城眼中,凤眸的眼角一跳。

章节目录 第37章 陛下尚为处子 院判替沈醉把脉,不经意地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开始捋胡子,之后为难地看了看楚云城,又凝神仔细体察,良久,才松了手,撤了丝巾,躬身告退。

楚云城也跟了出去,两人来到寝殿的外间,脚跟还没站稳,老院判便扑通一声跪了。

“王爷,老臣愚钝,请准许老臣告老还乡!”

楚云城神色微凛,“你诊出什么,就说什么,无论是什么结果,本王都恕你无罪。”

“王爷,臣年老体弱,老眼昏花,实在是有愧太医院院判之职!”

“老刘啊,再说些没用的,本王现在就将你剁碎了拿去喂狗!”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老院判将头磕地鸡啄米一般,“王爷,依陛下的脉象所见,臣可以断定,陛下最近三日,并无房事。”

楚云城眉眼稍稍一舒,挥手,“好啊,很好。”

“但是……”院判年纪虽大,却也是个耿直的汉子。

“又怎么了?”

“微臣还发觉,按目前的脉象来看,陛下该是尚为处子之身啊,这个……,臣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真正的天璇女帝,比沈醉如今的身子大了一两岁,但是当初身怀大皇子时,也只有十四岁不到,年纪尚小,身子供养不起,从怀孕到生产,都是九死一生。

刘院判当年又是保胎,又是接生,每日忙得差点住在无俦宫,从头到尾,对女帝的脉象再清楚不过了,可这怎么三年没把脉,今天一摸,彻底变了一个人了?

不但没生育过,竟然还是个处子!

楚云城伸出大手,将老头抓着衣领给拎了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臣臣臣……,臣绝对没有诊错,陛下的确尚为处子!”

嗤,楚云城忽然笑出了声,张开手将老头扔了。

“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你可明白?”

院判慌忙跪下磕头,“老臣明白。”

“嗯,回头便请辞吧。老陈会送你一家老小去个好地方。”

“是。谢殿下。”

老院判跪安去了,顺手带了门。

楚云城回到殿内,忽地觉得这寝殿中,重重叠叠的金色纱帐后的那个人,分外赏心悦目。

从猫儿庐将昏迷不醒的人捡回来时,只当与丢了的女帝十二分相似,刚好用来堵窟窿,并未思虑太多。

可这三年时光相处下来,日日相对,一日不被她烦,便觉得不习惯。

如今得知她并未属于过任何男人,竟然还有些莫名的惊喜。

里面的沈醉,正十二分警惕地盯着他,看他步步逼近。

她也不知道他今天要出什么幺蛾子,觉得自己还是主动一点比较妥帖,免得挨骂,现在殿内除了自己和这个王八羔子,连个带活气的都没有,他要是真的扇她两耳光子,她也得受着。

“内个,玄裳她们呢?朕要更衣上朝了。”她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穿着抹胸的留仙裙,裸着两条胳膊睡了一宿,也没觉得冷,可现在虽然裹着被子,杵在楚云城面前,依然觉得好冷!

章节目录 第38章 你我该大婚了 “她们服侍陛下不周,昨晚被本王小小惩戒了一番,怕是需要将养几日。”楚云城在床边坐下,声色出奇地温和。

沈醉就愈发觉得冷了,楚云城打这几个女官不是第一次了,只要她把他惹毛了,他又不能揍她,揍坏了拿出去不好看,于是就会去揍竹衣她们几个,揍完了,把血淋淋的人扔到她脚边给她看,让她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可这次,居然没拿人来吓唬她,这就很不正常了。

后面肯定会可怕的招数!

果然!

楚云城抬手理了理沈醉滚得稀烂的头发,手感出乎意料地软,不由得多撸了几下,“沈醉,本王耐着性子,等了你三年,三年前,你说你还小,本王也由着你,如今,你已过了及笄之年,你我的大婚,该势在必行了。”

沈醉咕咚咽了口口水,“啊?这……这么快,我……,我还没准备好。”

楚云城温润如玉的笑,拢着她的头发,“可是本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城城……”沈醉眼珠子一转,忽然满脸堆笑,“嘿嘿,没想到你原来这么喜欢我啊,嘿嘿嘿……,真是不好意思……”

楚云城对她这副狗腿相早就见怪不怪,她每次这样,都是在一面哄他,一面打歪主意。

他的手指顺着发丝,划过她脸颊,将下颌勾起,“第一次是你年纪还小,第二次是你爹的三年孝期未满,第三次是你对男人过敏,这次的理由是什么?”

“对啊,我没撒谎啊,我的确对男人过敏,您老人家现在摸我头发,我已经全身都是鸡皮疙瘩了。”沈醉被他掂着下巴,动也不敢动,乱动,说不定下一秒,就拧了她脖子。

“没关系,习惯了就好了。”楚云城的大手又重新回到头顶,继续撸猫一样重重地撸她。

沈醉被他的手劲,按得脑袋一晃一晃,“那……,这次没理由了,不就是大婚嘛,好!没问题!只是,屠魔节马上就要到了,今年轮到咱们天璇迎驾,到时候龙帝龙后,诸国使节,那么多人都要来,又忙又乱,您看……”

“好了,”楚云城不悦地打断她,“本王知道了。届时刚好皇朝重要人物都在,就请陛下在屠魔节夜宴上,将你我大婚之事昭告天下,待到龙驾离开,便马上筹备婚事,尽快完婚,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定了……?

你都不问我一句行不行?

是你自己跟自己成亲?

王八羔子!

两人四目相对,沈醉将嘴几乎咧到耳根,笑得惨烈,“城城,这么急啊,你真是太喜欢我了,我好开心……!”

楚云城向她近了一分,“不是本王喜欢你,是喜欢你尽快给本王生下楚姓皇子。”

“啊,都一样,爱屋及乌嘛,哈哈哈哈……”沈醉觉得楚云城今天离她分外地近,分外地吓人,“时辰不早了,不如,咱们赶紧去上朝吧,城城——”

她故意将尾音拉得长长地,以表示又驯服又听话。

却没想楚云城反而凑得更近,“今日,陛下可以不上朝。”

他头微偏,大手从头顶滑落,顺手就将裹在沈醉身上的被子给去了,露出雪白纤瘦的肩膀。

章节目录 第39章 师父救我!爹,救我! “楚云城!”沈醉浑身毛儿都要炸起来,“不行!”

楚云城刚刚温和下来的脸色,骤然大变,“如何不行?天下是本王的,江山是本王的,你也是本王的,哪里不行!”

“因为我大姨妈来了!”沈醉脱口而出。

“你大姨妈又是谁?”

“啊,就是天葵!天葵……!天葵来了!”沈醉紧紧抱着最后的被子,抵死不放。

楚云城果然缓和了一下,重新坐定在床边,盯着她看。

沈醉被他看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也不敢再吭声,生怕惹他哪根筋不对。

良久,楚云城该是内心纠结了一番,尽量柔和了语气,“本王检查一下。你若是敢说谎欺骗本王,自当知道后果!”

说着抬手掀被。

卧槽!

还真检查啊!

臭不要脸的!

“楚云城,你想女人想疯了啊!你放手,还我被子!”

“楚云城,你个王八羔子!”

“楚云城——!”

沈醉低头!张嘴!咬!

“沈醉——!”

楚云城抢回自己的手,“你属狗的?”

他虎口上,赫然圆圆的一圈牙印,渗出了血,一滴一滴顺着指缝淌了下来。

沈醉擦了嘴唇上的血,裸着肩头,跪在床上,“我就属狗,怎样!狗急跳墙,你别逼我!”

“本王偏偏喜欢强人所难!”楚云城大手一伸,将她弱不禁风的小身子一巴掌推倒。

疼痛和血腥味,只会让男人更不受理智控制,可惜沈醉不懂。

她也想不通,这混蛋三年来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疯了!

这会儿也容不得多想,只能拼命挣扎,嘴里狂喊:

“楚云城,你个王八羔子!”

“强奸啊——!摄政王不要脸啊——!”

“救命啊——!”

“师父——!”

咣!门开了。

一个身影倚在门框上,逆着光,修长又悠哉,清冽如冰川般的声线,“楚云城,她不喜欢,你强迫她有什么意思?”

风涟澈一条腿在身前微屈,足尖点地,抱着手臂倚在门口看热闹。

他该是一早就已经站在了门口,偏等着沈醉喊救命。

“风涟澈,这儿没你的事,出去!”

楚云城两只大手按着沈醉,容不得她动分毫。

沈醉只能向着门口哀嚎,“师父救我!”

风涟澈摊手,“看,她喊本座一声师父,求本座救她,现在,这件事,关本座的事了。”说完便迈过门槛,进了殿。

楚云城从床边坐正身子,两眼沉沉,动了杀机,整个人满身气场炸裂,让身后得了自由的沈醉不敢从他身边越过逃下床去。

“风涟澈,你即便身为帝师,擅入女帝寝殿,即是死罪!”

风涟澈却全没有大庭广众之下的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无所谓地大步直奔御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爹的进女儿闺房,怎么就不行了?”

他说着探头笑眯眯看着沈醉,“对吧?陛下?”

沈醉所在床角,拼命点头,“没错,爹,救我!”

风涟澈两眼一眯,“嗯,乖。”

他人尚未靠近,楚云城已袖底生风,劈掌而来。

风涟澈周身长发衣袍被他袭来所带的劲风,全不避让,扬手硬生生接下一掌,两人力道相触,撼得整个寝殿中事物全部一震,嗡地一声,几只薄脆的花瓶砰地炸裂开去。

坐在床上的沈醉胸口一闷,嘴里便是一口腥甜的血。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一人之下,本座喜欢 两人僵持不下,风涟澈抵住楚云城手腕,立刻没了方才的嬉皮笑脸,沉声喝道:“要打出去,不要伤了她!”

楚云城也不是傻子,摄政王与帝师大清早的,从女帝寝宫打出去,你风涟澈不要脸,本王还要脸!

他冷哼了一声,扯了手中的力道,收手敛袖,“帝师好浑厚的内力,本王佩服,改日一定认真请教!”

风涟澈转头看了眼坐在床上的沈醉,见她无恙,冷冷瞪着楚云城,“摄政王,承让了。”

这时,门口不失时机地出现了米糖的身影,怯生生地带着一众宫女,全然一副被吓傻的模样,陛下寝殿里的人,好像有点多。

“奴……奴婢代替四位女官当值,恭请陛下更衣的……”

楚云城抬手送客,“风先生,陛下更衣,请回避吧。”

风涟澈背着手岿然不动,“摄政王先请。”

他这样杠,楚云城脾气又上来了,“本王是女帝未来的凤君,何须避忌!”

风涟澈一股邪火涌上心头,“本座是女帝她爹!”

沈醉:“……”

米糖:“……”

最后,两个男人,都背过身去,杵在屋子里,谁也没出去。

沈醉就在这样艰难的情形下,换了皇袍,之后左边一个摄政王,右边一个帝师,被夹在刀光剑影中间,上朝去了。

……

这一天,昭合金殿上,气氛诡异。

女帝上朝,身后跟了两个人。

这帝师还真是说到做到,就这么强行上朝陪徒弟听政了。

沈醉被楚云城和风涟澈两个人暗暗较劲的威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佯装镇定端正坐在皇座上。

那两位,对面而立,一边一个,各自坐下,下面百官这才齐声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摄政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帝师……”

不知道该怎么喊了。

这一瞬间的迟疑,风涟澈刚好声调不高,慢悠悠道:“九千岁。”

楚云城凤眸一瞪,“风先生,你年纪虽在这朝堂上最长,可这千岁却不是乱封的。”

风涟澈悠然,“本座身为帝王之师,传的是君临天下之无上大道,陛下见了本座尚且要跪,这九千岁三个字,本座如何担不起?倒是摄政王你,若是觉得亏了,自封个八千岁,本座也不介意。”

沈醉夹在中间,扁住嘴角,勉力不笑出来,“不错,朕的师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堪称九千岁。”

风涟澈将头微微一偏,望着沈醉,“一人之下?好啊,本座喜欢。”

他的声音太好听,让人分分钟忘了这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

沈醉慌忙将头转向别处,他一把年纪,怎么好像在当众调戏她?

幻觉!一定是幻觉!

楚云城声色沉沉,“本王不同意。”

风涟澈一派风轻云淡,“王爷,您要是觉得不爽,也可以效法本座,你我同称九千岁,本座也不介意。”

他向他眉梢微挑,下面的人看不见,楚云城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分明就是在笑他。

堂堂摄政之王,如何会跟在旁人身后做拾人牙慧之事。

沈醉乐不得看楚云城热闹,谁让他早上想扒她衣服。

章节目录 第41章 逼婚 下面的江照晚觉得风头不对,连忙出列,深深一揖,“陛下,依臣愚见,摄政王仍称摄政王,而帝师称九千岁也无妨,一位辅佐陛下丈量河山,一位教导陛下为君之道,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二位都是为陛下,为天璇鞠躬尽瘁,当平起平坐,无需一分高下短长。”

他这番话将两个人分开来评论,你们俩谁都牛,谁都狠,谁都了不起!

说得字字句句在理,全是大实话,竟然没人能挑得出毛病。

毕竟历史上,帝王之师,身居九千岁者曾有很多先例。

比如当年龙雀开皇大帝的师父千愁君,比如君吾国凤临帝君的老师玉隐王,再比如贪狼皇朝末代皇帝玄徽的师父,无妄魔尊。

沈醉一拍大腿,“晚晚,朕就知道你是最懂事的!”

江照晚眼光稍动,微微颔首,唇角一牵,“谢陛下。”

楚云城到了这个份上,如果还杠着不放,就显得小气了,他的大掌在椅子的兽头上转了转,“好,风先生既然非要替陛下分忧,担下九千岁的封号,本王也希望以您老的身子骨,能扛得住,恭喜了。”

他浅浅白了他一眼,转而向下方,“今日早朝,有事启奏……”

“慢着!”风涟澈又把他打断了。

楚云城五指当时就嵌进刚补好的那只兽头里,咬着后槽牙,“九千岁又有何高见?”

风涟澈不理他,反而看向沈醉,“陛下,此时若是演的话本子,这一句,该是你的戏词。”

沈醉坐在皇位上挪了挪屁股,真的要抢楚云城的戏啊?

她不敢张嘴。

风涟澈斜倚在椅子上,笑眯眯看着她,“日月星辰,各司其职,天地间方能日夜轮转如常,该是谁做的事,就是谁做,越俎代庖,反而会弄巧成拙。你身为帝王,终有亲政一日,相信为师,以后这句戏词,你来说。”

“额……”沈醉悄咪咪看看楚云城。

楚云城在这件事上的确理亏,可他一贯强权惯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里有人敢反驳,若是换了旁人,不用拖出去斩了,就地血染金殿也没所谓。

可现在跟他死磕到底的偏偏是护国神宫派来的帝师,他就不得不压着性子,纵容他几分。

于是,那张温润如明月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换了温和的笑,“帝师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本王差点忘了,陛下已经长大成人,有些事,的确可以亲力亲为了。”

他转而面向沈醉,微微颔首俯身一礼。

这一礼,吓得沈醉心头咯噔一下,要放大招!

果然,楚云城笑得动人,“那么陛下不如就趁着今日,亲自将与本王大婚之事昭告天下吧。”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逼婚!

谁都没想到他等了三年,却会突然在这个当口将这件事在朝堂上提出来。

沈醉懵了,楚云城今天已经很没面子了,若是她敢在这个时候再说半个不字,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本座不同意!”风涟澈直截了当。

楚云城摆弄了一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眼帘一掀,“九千岁身为帝师,教的是千秋功业之道,怎么现在连陛下后宫之事都要过问?本王若是没记错,先生刚刚也说了,越俎代庖,反而会弄巧成拙。”

章节目录 第42章 心疼慕水苏 风涟澈眸中神色霎时间变得寒凉,“原来摄政王甘心做第二十七位侧君。”

“错了,是凤君。”

“那么,摄政王可有问过本座爱徒的意思?”

“本王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帝师管得是不是太多了!”

“与沈醉有关的事,本座都要管上一管!”

两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坐在沈醉快要被两股气场逼仄地喘不过气来了。

况且,反正也是要逃走的,眼前先答应下来又能如何。

忍!忍一忍就好了!

“啊哈哈哈,楚云城你闭嘴,师父息怒,这件事,正合朕意!是朕答应了的。”

她话音方落,风涟澈蓦地看向沈醉,方才的悠然和玩世不恭全没了,她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看来,本座来错了地方。恭喜陛下!”

说着,风涟澈唰地起身拂袖,扔下沈醉,头也不回直接下了金殿。

高处,楚云城懒洋洋道:“送九千岁。”

满朝文武山呼:“陛下万岁,摄政王千岁,恭祝吾皇陛下与摄政王殿下百年好合。”

唯独风涟澈从百官之间穿过,恍如世外,也许真的来错了地方,她早已经不是那个他了。

沈醉站在金殿那一头,看着他的身影有些寥落,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又发这么大脾气。

明明要被强娶的是她好吧,她都忍了,他一个当师父的,哪里来的那么大脾气,难不成真的当自己是她爹了?

下面,海将离鼻息一哼,“都说这老头子矫情,看来是真的。”

风涟澈大步行至殿门前,刚好慕水苏迎面而来,见了他,脚步稍缓,颔首致意。

风涟澈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与他错肩而过。

今日的慕水苏并未穿朝服,而是一身白衣,披散着长发,双手捧着一只托盘,回身礼节性恭送了一下风涟澈后,继续垂头颔首,进了昭合金殿,行至玉阶下,将手中托盘举过头顶,端端正正跪下,“臣慕水苏,向吾皇陛下请罪。”

沈醉最受不了的就是慕水苏这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模样,也顾不得什么皇帝身份,慌忙站起来,几步下了台阶,伸手要将他扶起来,心疼地问:“苏苏,好好地,这是怎么了?快起来!”

慕水苏却并不起来,“臣侍擅迎帝师入宫,未加妥善安置,怂恿陛下易装示人,欺君罔上,玩忽职守,本当罪该万死,承蒙摄政王殿下开恩,准近卫长空代臣侍以刖刑抵罪,现呈上长空膝盖骨一对,求陛下开恩,给臣侍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明明心平气和,无半点波澜,可听在沈醉耳中,却是柔弱无骨,凄凄切切,顿时从大清早醒来到现在憋了一肚子的火全烧了起来,“楚云城!又是你!你欺人太甚了!”

楚云城坐得方方正正,“小惩大诫,以儆效尤,不知陛下觉得本王哪里做错了?”

“那些事都是我强迫苏苏干的,跟他没关系!”

她越是护着慕水苏,楚云城的脸色就越黑,“这么说,难不成陛下想用自己的膝盖骨替他抵罪?”

“楚云城,你大胆!朕才是皇帝!”沈醉站在玉阶下瞪眼,她这三年来,从来没当过自己是什么皇帝,都是一副混吃混喝的模样,可今日,一而再再而三,跨越底线,实在让人忍无可忍,索性壮着胆子,怼回去!

昭合金殿之上,他还能杀了她不成!

章节目录 第43章 趴着下朝的女帝 没想到楚云城霍的起身,“本王说过,本王当你是皇帝时,你才是皇帝!”

他大手一挥,“你们几个,送陛下回宫!”

秋雁回、墨少商、海将离、萧清辞几个,七手八脚将沈醉围在中间安抚,“小陛下,快回去吧,别闹了!”

沈醉被几个高个子男人围在中间,挡了视线,跳着脚叫在人圈儿中间骂:“楚云城,你永远别想当这个凤君,朕会娶你才怪!”

楚云城将手负在身后,高高在上,“金口玉牙,君无戏言,陛下方才已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应了,就再无反悔的余地!”

“楚云城,你个王八羔子!你做梦!”沈醉弯腰脱了一只鞋,嗖地从秋雁回脸侧飞过,可惜力气小又没准头,砸在楚云城脚边的台阶上。

楚云城眉头一拧,“皇上退朝,把她给本王扛回去!”

“谁敢碰朕!”沈醉拔了头上一支巨大无比的金龙簪,抵在脖子上。

可她还没来得及威胁下半句,墨少商极为凌厉出手,三下两下,夺了簪子,将人抡起,往肩头一扛,大步退朝了。

沈醉两腿乱蹬,在他肩膀上一顿狂捶,“放我下来!你们全都是王八蛋!你们一群男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女人!”

楚云城慢悠悠道:“陛下,你又忘了自称朕!”

“楚云城,你是天下第一王八羔子——!”

“扛走!”

江照晚始终玉立在众臣最前方,仿佛对闹剧视而不见,此时端然跪下,“恭送吾皇陛下,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与其在此地胡闹,离开大概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满朝文武这才缓醒过来,也赶紧跟着呼啦啦跪下,恭送趴着下朝的女帝。

……

沈醉一路尖叫着被墨少商扛回无俦宫,进门时宫女太监纷纷避让,谁都不敢多看,人人心知肚明,女帝陛下又不听话了。

墨少商将人扛进寝殿,小心放下,沈醉头朝下被晃了一路,头晕眼花,两脚一落地,就没头没脸向着墨少商一顿乱凿乱踢。

墨少商站得笔直,就那么受着,可不吭声。

沈醉凿得拳头疼也就算了,没穿鞋的脚替在他的皮靴上,分外的疼,“你木头啊你!朕打了你这么半天,不会喊疼啊?”

一直板着脸的墨少商终于哑然失笑,“呵,陛下打得真疼,臣侍知罪了。”

“算了,”沈醉席地而坐,揉着脚丫子嘟囔,“我知道你也是为朕好,刚才要是再闹下去,只怕没法收场了,朕才没傻到真的用簪子戳自己。”

墨少商在她面前站得笔直,“陛下无恙便好。”

“商商,谢谢哈。”沈醉仰头,眯着眼逆光看他,这个男人,向来话不多,也从不刷存在感,仿佛他并不是这后宫求宠的男人,只是掌管宫禁安全的郎中令。

他若是不替楚云城为虎作伥的时候,便安静冷漠地如一块墨色的上好玉石,圆润冰凉,让人看不透他里面到底是什么。

可若是替楚云城做事时,他就成了一把刀,一把用黑玉精钢打造的最好的杀人刀。

章节目录 第44章 完了!楚云城春心动了! 墨少商看到沈醉手腕上刚刚夺簪时被他掐下的淤青,身形稍稍微动,可尚未俯身,便又立刻重新站得笔直,门外,玄裳、梅裳和竹衣来了。

“陛下若是没什么吩咐,臣侍先行告退了。”

“嗯。”沈醉坐在地毯上,向他咧嘴笑了笑。

墨少商经过门口时,三个女官向他行礼,目送他出了寝殿,才规规矩矩进来向沈醉请安。

“陛下,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竹衣上前将沈醉扶起来。

沈醉扫了眼三个人,“平时挨了揍,没个三五天都下不了床,怎么这次好的这么快?”

竹衣道:“帝师大人派人送了天玑宫的六神花露水,生肌续骨,的确效果非凡,我们暂无大碍,想着陛下这里无人照顾,就来了。”

“哦。”沈醉扶着她的手走了两步,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三个人神情不对,猛地回头,“怎么少了一个?”

玄裳黑着脸,梅裳阴着脸,竹衣眼圈就红了,“陛下,羽衣被王爷赐死了。”

“怎么死的?为什么?”沈醉心头咯噔一下,楚云城居然真的下了杀手!

“砚台砸了头,之后一杖毙命。”玄裳冷冷答道。

“为什么!朕在问你们为什么?”沈醉回身之际,带着怒意,竟然有几个人从未见过的一种不容违逆的气势暂露头角。

梅裳昂了昂头,“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不老实,惹得王爷震怒,迁怒了羽衣。”

“朕做什么了,让他从昨天晚上疯到现在?”

“你说你做了什么!你跟风涟澈那个老不休滚到腰疼!”

沈醉:“……”

她沉沉坐到罗汉牙床上,眼珠动了动,心思快如闪电,将这一日一夜的事串联起来,忽地心中一个猛醒。

卧槽,楚云城这老东西不会是春心动了吧!他吃醋了!

不好了不好了!完了完了完了!

以他那副性子,若是惦记上什么,就是志在必得,不死不休的,她若是不在屠魔节之前逃出皇宫,只怕跟他大婚这件事,必是逃不掉了。

沈醉嘴角抽了抽,一想到自己被迫跟楚云城洞房,之后十月怀胎,痛得哇哇叫,之后生下个小楚云城,莫名地有种将老楚云城裹在襁褓中,抱在怀里的幻觉,那情景,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浑身一个激灵,师父!师父救我!

接下来的时间,沈醉被三个女官盯得紧紧地,明明抬眼就能望见的九重楼,却根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而风涟澈那边,也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整个人都不存在一般。

直到梅裳因为有伤在身,发起高烧,咕咚一声倒地,玄裳叫了人,张罗着将她带到后面去休息,沈醉身边才只剩下一个竹衣。

沈醉坐在妆台前摆弄自己的珠宝盒子,“你身子没事儿吧?”

竹衣摇摇头,“承陛下的福,王爷手下留情,奴婢很好,没事。”

“哦。”你怎么没事呢?你要是也晕倒,不就妥了?

沈醉又向外面瞟了一眼。

竹衣跟在她身边三年,早就将一举一动琢磨的透彻,温厚一笑,“奴婢见陛下的衣橱乱了,要去收拾一下,一时三刻也出不来,陛下切莫到处乱跑,若是再惹怒了王爷,只怕下一个没命的,就是奴婢了。”

沈醉从镜中向她咧嘴,竹衣会心笑了笑,转身进了那只硕大无比的衣橱,顺手关了门。

终于有机会了,为了避开楚云城其他耳目,沈醉又换了身小太监的打扮,这才蹑手蹑脚绕了几个弯,终于来到九重楼后门。

她轻轻的敲了两下,没人应,又不敢使劲,想了想,便搬了两盆盆栽,踩着花盆,从楼下一只虚掩的窗子翻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45章 啊,好羞耻! 沈醉完全不会功夫,爬窗便笨手笨脚,落地时一个重心不稳,摔了个屁股墩儿。

可即便这么大动静,楼中依然静悄悄地,没人发现。

“苍术,忍冬?”

她悄声喊了两声,没人应。

都出门了?

临近黄昏时分,楼中光线昏暗,沈醉摸着楼梯上楼,行至第九层时,才听见隐约的水声淅淅沥沥。

洗澡?

风涟澈在洗澡?

真是矫情啊,洗澡不在一楼洗,偏偏要上顶楼,知不知道宫人们往上抬水有多累!

既然来的不是时候,那就换个时间吧。

沈醉掉头要下楼。

可正巧这时,屋内传来一声闷哼。

她的脚就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粘在了原地。

老爷子,你洗澡就洗澡,哼地这么销魂做什么!

苍术和忍冬都不在楼下,他们该不会是在一起……

天啊!

沈醉啪地捂住自己两边脸蛋,太羞耻了,想什么呢!

到底要不要去偷窥?

沈醉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已经不知不觉溜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了。

里面又是一阵略显痛苦的轻哼。

嘶!

风涟澈的声音,他该不会是下面的那个吧……

她又将耳朵使劲往门上贴了贴,结果不成想,那门竟然就被贴开了一条缝。

从缝儿里一瞥,屋内热气氤氲,隐约可见纱帐后安置着的木桶里只坐着一个人。

就一个人?没戏看啊……

可惜了。

那你哼什么,还哼地那么爽?

沈醉掉头要走。

里面的人将脊背重重向木桶上一靠,又是一声沉沉的叹息,似是极为疲累,之后道:“进来吧,替本宫染发。”

啊?沈醉看看身后,没人啊。

屋里也没人应。

那是在叫她?

他把她当成童儿了。

不行,还是赶紧溜了吧!

她蹑手蹑脚,缓慢转身。

身子还没过去,屋里,风涟澈仰面枕在木桶边缘,沉声道:“往哪儿跑,回来!”

接着,一道风声,身后虚掩的门,唰地敞开了!

沈醉就只好停住,退了几步,回到门口。

屋内,一罐黑乎乎的乌藻,以及手套、梳子等染发的器具,摆在外间的小桌上。

好吧,染发是吧!

搓手!

既然您老人家卸了妆,那朕正好看看你的本来面目。

沈醉进了屋,挽了袖子,端起那一套染发用具,绕过纱帐,进了里间。

屋内,水汽中有股淡淡的药香,风涟澈背对着她,如雪白发,泛着浅淡的细沙般的金色,披散在肩头,蜿蜒垂落在水中。

沈醉在他身后一只小凳上坐下,大气也不敢出,小心探头看他的侧脸。

风涟澈正合着眼,眉头微锁,似是刚从痛苦中舒缓过来。

哎?还是那张脸啊,一点皱纹都没有,大概是因为浸在热水中久了,还带着浅淡的潮红,合着的眼尾,微微上挑,纤长的睫毛如修剪过一般整齐地覆着眼底,这人,竟然比白日里见的,还要撩人。

这老家伙不会泡澡的时候还戴着人皮面具吧?捂出皮肤病怎么办?

沈醉戴上薄丝手套,伸手将风涟澈的银发小心收拢在手中,好滑啊,好顺啊,不是上了年纪失去生命力的苍苍白发,是真正的银发,每一根都泛着光泽,丝缎一般地,稍不留神,就顺着手指的缝隙滑落了下去。

她又赶紧去将滑落的发丝收拢回来,小心捧起,简直爱不释手,好想用脸蹭蹭。

“喜欢吗?”风涟澈的声音慵懒地响起。

章节目录 第46章 朕可能睡过这个恐怖的男人 沈醉便是一个哆嗦,刚要将手抽走,却便被他回手抓住,穿过肩头,给拉到了身前。

她就只好伸着胳膊给他抓着手,憋着一口气,不敢动了。

完了!偷看老头子洗澡被抓了个现行,她天璇女帝三年清誉全毁了!

风涟澈缓缓睁开眼,唇色浅淡的嘴角,向上勾出好看的弧度,细细将她手上的手套五根手指,一个一个慢悠悠拽下来,“喜欢,就送给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莫名地温柔,在这热气氤氲的房中,如冰川春水,一袭清凉,“头发,还有整个人,都给你。”

沈醉眉心一跳,原来这老不休私下里跟童儿这么腻歪,啊,恶心啊……

她不敢出声,悄咪咪想将爪子收回来,却被风涟澈扣住细腕,根本动弹不得。

风涟澈将她摸过湿漉漉的发,有些湿的手套褪了,看着纤细白滑的柔软小手握在掌中,拇指便不忍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当年,她为男子时,也有这样一双手,虽然一样纤细,白滑,柔弱无骨,却能谈笑间玩弄风云,天崩前撑起洪荒。

片刻失神,风涟澈手中力道稍大,便攥得沈醉好痛。

“疼啊!”

她憋了半天,终于失声喊了出来,接着,便是被一股大力掀起,整个人在空中轮了半圈,啪地摔进木桶中,刚好落在涟澈对面,水花四溅之下,本能地闭了眼。

“风涟澈!你个老疯子!老不休!老王八蛋!老……”沈醉抹了一把脸,开口就骂,可骂了一半,嘴巴便半张着,骂不出来了。

眼前,水淋淋的风涟澈,两只臂膀正撑在她脑袋两侧的木桶边缘,与她半尺距离,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发丝如雪,散落在肩头,垂落在水中,弯弯曲曲纠缠在线条分明的胸膛,衬得蜜色的肌肤在灯影和热气氤氲之下也泛起一层浅淡的金色。

他的唇色浅浅,薄而棱角分明,正微微勾起。

他的鼻梁,精雕细琢的山峦般挺拔。

他的眼睛,因着微眯而有些狭长,睫毛半掩着灰蓝色的双瞳,如玄冰,如苍穹,深不可测。

灰蓝?

谁的眼睛是灰蓝色来着?

谁?

沈醉一阵脑子发蒙。

“醉儿,真的不记得本宫了?”他的声音,魔魅清冽,如冰川春水。

九方弦!

“啊——!”沈醉尖叫,却被他一根手指竖在唇边。

“嘘,小声点。”风涟澈眯着眼,看她被吓得灵魂出窍的样子,分外有趣。

“你……你想怎样?”

她当然知道他想怎样,他现在什么都没穿,跟她泡在一个澡盆里呢!

她的两条腿也分不清到底怎么在以怎样一种姿势,跟风涟澈的下半截身子正乱七八糟挤在一起,而上半截身子,就被他咚在澡盆边儿上。

虽然不记得以前在猫儿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们两个十有八九是有过内个内个的吧,不然那个梦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沈醉暗暗在心里掐了自己一下,自己曾经睡过这么销魂又恐怖的男人,为什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太浪费了!

这时,风涟澈凑近她的耳边,轻轻嗅了嗅她身上的香味,深深叹息,“日子又快到了啊,你让我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47章 九方弦,妖艳如魔 “什……什么日子啊?”沈醉僵直着身子向木桶的另一侧躲了躲,偏偏又撞上他的手臂,连忙又左挪,结果又差点碰到风涟澈的脸。

所以,她再也不敢动了,头就被夹在那张脸和那只手臂之间,保持微妙的距离。

“月亏之日。”风涟澈半截身子笼罩在她上方,银白的长发垂落在她身上,腾出一只手来,食指卷起她的一绺头发,在指尖打成卷,“当天上的月相,由上弦月变为下弦月时,便是本宫最难捱的日子,不但一身功力衰减到乌有,还要忍受狼化的屈辱,而你,正是本宫唯一化解魔症的良药。”

上弦月变成下弦月,沈醉眼珠子滴溜溜转,那岂不就是初一!

还有五天!

“狼……狼主大人,您看,咱们能不能出去好好说话?这儿这么小,太挤了。”沈醉一身小太监的衣裳已经湿透,浸在水中,隔着裤管衣袍,也能感知到风涟澈结实滚烫的身子。

“不。行。”风涟澈一字一句,眼中妖色渐浓,“你这小陛下,可是自己送上门的。”

“我是来负荆请罪的,……听见里面有人在……在哼……,我以为……”沈醉越说声音越小。

风涟澈眯着眼,痴迷地在她耳畔嗅着药香,“你以为什么?”

沈醉被他的气息弄得又痒又怕,心思一阵乱,“我以为您老人家受伤了!”

风涟澈果然停住了,认真看着她已经红得发烫的脸,忍不住指尖在她脸蛋上一捏,“本宫的确受伤了。”

“哈?”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笨蛋,楚云城那一掌,并不是容易接的。”

距离月亏的日子越近,他的实力就越是大打折扣。

难怪这屋子里有种药味,“所以你是在这儿疗伤?”

“不然醉儿以为本宫在做什么?”他向下迫近了一点。

“我……”沈醉在心里戳着手指尖,我以为你在这儿爽呢,“啊,内个,水都快凉了,会生病的,我们出去吧。”她身子向水下沉,想躲开他一点。

“可是本宫现在热得很。”风涟澈继续向下迫近。

水已经没到沈醉的脖子,“狼主大人,咱们能不能有话好好说?”

“你答应了与楚云城的婚事,我们,没话可说。”

“我那是缓兵之计!”水到了下巴。

“可是,本宫,不喜欢!”风涟澈的唇已经近在咫尺。

“停!”沈醉咬咬牙,豁出去了,“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楚云城将大婚的日子定在屠魔节之后,而我,是计划着屠魔节趁乱,跟你私奔的!”

果然,风涟澈凛冽的双眼眯了眯,不再迫近,“你在说谎。”

“是真的,我以为你是真的风涟澈,想哄了你欢心,借你的手,逃出皇宫!”

“呵!”他轻笑了一声,转身哗地从水中站了起来,背对沈醉,抬腿迈出了木桶。

沈醉还没来得及抬头,眼中便全是大长腿!

等到她重新在水中坐稳,风涟澈已换了一身猩红如血的衣袍,简单束起的银发,簪了从不离身的白玉簪,衬着清冷凛冽的盛世美颜,整个人如一尊妖艳的魔。

章节目录 第48章 珍惜生命,远离阁下 他将一只托盘中整齐摆放的九只造型各异的乌金指环,一一端端正正戴到手上,“这三年,你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美人如云,冒牌皇帝做得好不快活,如何这个时候突然要走?”

他每根手指都戴上一只指环,唯独留下左手的拇指是空的。

“沈醉,你在躲的人,其实是本宫,对不对?”

“不是……”沈醉缩在水里,小声哔哔。

风涟澈重新来到浴桶前,双手撑在桶缘上,雪白的银发从肩头滑落而下,“你到底在怕什么?”

“没什么……”

就是觉得那事儿肯定是挺疼的,不然她在猫儿庐被楚云城捡到时,身上怎么会都是血呢。

还有,虽然他长得这么好看,可万一不小心榨被成干尸,那岂不是很不划算?所以当然是珍惜生命,远离阁下。

风涟澈哪里知道她脑子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只是见她那副受气包的样子,便又笑了笑,“不过,怕一点也好,这世间,难得有让你怕的事。”

他站直身子,“这药浴,有暖身的功效,你若是喜欢,就多泡会儿,泡够了,自己上床睡觉,等本宫回来。”

“不行啊!”沈醉也唰地从水中站起来,“我出来太久,会被楚云城知道的。”

“放心,他今晚没空理你。”风涟澈整了整手上的指环,那些指环,用了与闭月剑同样的乌金打造,做工极为精致,又嵌了炫目的珠宝,虽然戴了满手,却完全没有暴发户的感觉,反而有种咄咄逼人的贵不可言。

“我还是回去的好。”沈醉还是试着想从木桶中出去,可以她的身高,却没办法像风涟澈那样轻松一步跨出去,反而有点笨手笨脚往外爬的意思。

“你就这样出去?”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了一圈。

“啊?”沈醉低头一看,嗷地尖叫,又缩回到水里去了。

小太监的衣袍,她本就穿着有些肥大,这会儿浸透了水,全都贴在身上,已是曲线必现。

“楼里没有你能穿的衣裳,所以,还是乖乖在这儿等着吧,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喂,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风涟澈回身,倾倒众生的一笑,“这么快就想本宫了?”

“没有!快走!”沈醉坐在水里,抱住胸口。

风涟澈微笑,甚是潋滟,经过纱帐,抬手替沈醉落了,之后上了,张开双臂,红袍迎着夜风猎猎翻飞,就直接纵身从楼上跃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沈醉后脚就从浴桶中爬了出来,浑身湿漉漉地,飞快关了门窗,翻箱倒柜找出一套风涟澈的寝衣,胡乱换了,上床裹紧被,眼巴巴地等着那套太监服晾干。

风涟澈说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她就莫名地有点信了,只是这楼里静得有些瘆人。

远处,忽然变得嘈杂起来,宫中似是有大队禁军出动,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九重楼一晃,接着,便是火光冲天!

妈耶,沈醉明白了,风涟澈刚刚收拾地那么整齐,是去祸害楚云城啊!

章节目录 第49章 琴弦 从天妩山大狱被破,至今已有十日,按照一般人的脚程,这个时候,若是寻仇,也该到珞珈城了。

既然楚云城不知道九方弦就是帝师风涟澈,那么如果一切一直风平浪静,他就必定生疑,所以,这个假的风涟澈就要适时地变回真的九方弦,闹他一闹,反而是给自己最大的掩护。

如果说月亏之日,是九方弦最弱的时候,那么他护院必须趁着自己还有十足把握的时候,把这场戏演完。

一想到他刚在楚云城手底下受了伤,这会儿又去惹他,沈醉莫名地有些担心。

毕竟,他也算是跟她有过一腿的男人了吧。

又长得那么祸害,如果上床那件事不提,他倒是比楚云城对她好多了。

沈醉裹着被子,通身被药水浸泡过,有种融融暖意,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至于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一点都听不见。

——

此时,整座皇宫灯火通明,八十万禁军全部出动,几座宫殿火光冲天,国库被炸了个窟窿,无数羽箭,枪头,正齐刷刷指向昭合殿的房顶。

那金殿之上,金灿灿的屋脊之巅,挂着一轮弯月,月牙下,悠哉坐着银发红衣男子,一只黄金面具遮了半张脸,手中一把剑杵在碧瓦上。

“九方弦!别来无恙!”楚云城负手立在重兵之前,“你在这宫中转了一个晚上,四处防火,却为何见了本王就跑?三年无间大狱的囹圄之苦,难道你不想与本王一战,以报当年之仇吗?”

屋脊上的九方弦斜瞟了他一眼,并不语,忽地起身蹭的飞跃,身形又没入了屋脊之后。

“追!传本王的命令,抓活的!”楚云城大手一挥,墨少商第一个飞身上了屋脊,后面八十万禁军犹如蜂群,乌泱泱追了过去。

九方弦身形轻灵,轻功该是极好,几个纵身,甩掉大队人马,钻入了宫中一片石林假山中,三转两转,到了僻静处,这才稍稍停了身形。

可还没来得及喘息,假山后闪出墨少商,斜劈便是一刀。

九方弦躲闪不及,闷哼了一声,向后退去,身子没入黑暗中,被人从后心一抓,嗖地不见了。

“还有同党!”墨少商一声怒喝,也扑入黑暗之中。

咝——!

一声极细的声音破空而来,他身形向后飞快闪避。

接着又是一声,在身后!

再闪!

咝!嗖!叮!

黑暗中,似是有某种极细的东西横插而来,钉在了对面的山石上。

之后,嗡地一声,一声琴弦沉沉响动,带着刺耳的音波,还有凛冽杀机,扑面而来!

墨少商心口一震,口中便是一阵腥甜!

好厉害的琴音!

“九方弦,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伸手不见五指中,无人回应,只有一声清冷的笑声,一物破空而来,墨少商腰身下压,险险避开,那东西不大,却牵着一根极细的丝弦,铮地击入山石,带起火星,映出那琴弦泛起淡淡青色。

接着,嗖的,琴弦被人牵动,那枚小小的东西又再次从墨少商脸颊旁飞掠而过,没入黑暗中。

与此同时,另一根琴弦飞出,带着余音,再次袭来。

章节目录 第50章 九道天魔琴 第三只,第四只,……第七只,琴弦参差,火花四溅,映出七种颜色的琴弦,交错分布,犹如一张天罗地网,只要行差踏错,便会被生生割去肢体。

琴弦布下,一曲幽幽而起,如鬼魅夜行,随着九方弦的攻势,鳞次收回,改变位置,再次击出!

火花碰撞之下,墨少商依稀看见,那带着琴弦飞舞的小小器物,竟然是一枚枚漆黑缀着珠宝的指环。

他一阵心惊,耳边琴声骤停,唰地,鲜红的身影带着一柄长剑刺来,墨少商仓惶用以长刀相迎,却没想对方根本就是虚招,七根牵着琴弦的指环飞速撤出,接着连同持剑的红衣九方弦一起,消失无踪。

刚刚那一剑,明明可以将他一剑穿心,却偏偏只是晃了一晃,为什么?

这时,后面响起大队人马的脚步声,火把晃动,楚云城带人赶到。

“殿下,微臣办事不利,他跑了。”墨少商捂着心口,身形晃了晃。

楚云城大步踏来,“受伤了?”

“微臣无能。”方才那些琴弦的攻击,都是吓唬人的,只有震伤他的第一招,是真正的可怕。

楚云城亲自拿了只火把,照向四周的乱石,手指在指环撞击之处抹过,“九方弦,他不是用剑吗?”

“回殿下,既用剑,也用一种奇怪的武器。”

“什么武器?”

“这……”墨少商迟疑了一下,“是以指环引了琴弦,布下罗网,指环、琴弦、音波,皆可杀人。”

楚云城两道剑眉猛地一拧,“可见了共有几弦?”

“微臣所见,该是有七弦。”墨少商身为郎中令,统领皇城禁军,武学方面的造诣,在整个龙雀皇朝也是屈指可数的,却从未领教过如此诡异的武器。

“七弦?”楚云城冷笑,“莫不是还藏了两根?”

“殿下的意思是……?”

楚云城举高火把,向周遭假山石上看去,“万物为琴,弦通九道,沈无妄生前不但是个妖魔,还是个旷世奇才,专擅奇门武器,上邪刺、九道天魔琴,风雷诛杀炮,破军子,皆出自其手。常人,若得其一,便可纵横天下,所向披靡。这九方弦三个字,只怕也不是真名,而是得了九道魔琴后取的化名。”

又是沈无妄……!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阵寒颤。

那个人即便是死了,可每次提到与他有关的事,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虽然他们中的很多人还很年轻,十年前只是孩子,根本无从得知沈无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妖魔就是妖魔,是隐没于黑暗之中的恐怖存在,而沈无妄,就是那黑暗之王。

墨少商上前一步,附耳道:“启禀殿下,九方弦方才胸口受了微臣一刀,伤及心肺,只怕跑不远。”

楚云城凤眸之中映着灼灼火光,手中火把一收,“传令,搜宫!”

“是!”

——

九重楼下,两道鲜红的身影一前一后悄然没入。

进了楼中,先一步回来的忍冬,还没来得及换下红衣假发,慌忙接下受伤的苍术,“狼主,按您的吩咐,我与苍术分开行事,国库那个窟窿,只怕没有三五天堵不上。”

风涟澈摘了黄金面具,“嗯,做得好。”

苍术护住伤口,“多谢狼主及时出手。”

“墨少商的轻功和刀锋,都不可小觑,你太大意了。”

忍冬惊道:“狼主,您出手了?”

“本宫若再不动手,他便被人给剁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你可懂如何做小倌儿? 苍术踉跄跪下,“苍术没用,愿一人承担所有后果,我现在就去找楚云城!狼主,您以后请多保重!”

他说完起身便要向外走,不想后脑被风涟澈一掌劈落而下,整个人便绵软地倒在地上。

他对忍冬挥挥手,“真麻烦,拖到上面去疗伤。”

“是!”

……

楼上,沈醉泡过风涟澈疗伤用的药汤,身上暖融融的,早就蹬了被子,解了领口的扣子,四仰八叉睡得正香。

忽地听见门被撞开,有人七手八脚进来的声音,恍惚睁开眼,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

“大点刁民……!嗯?”怎么进来三个红衣白发的?

其中一个拖着另一个,放到浴桶边儿的贵妃榻上就扒衣服!

沈醉揉着眼睛,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风涟澈进了里间,随手落了帐子,将她的视线隔开,“看什么看,男人疗伤,女人不要看。”

说着两根手指将她肩头落下的寝衣重新拎了上去,“本宫的衣裳,你穿不合身,但是好看。”说完,两眼一眯,眼尾就浮现出那种好看的笑纹。

沈醉这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慌忙紧了领口,“啊,那衣裳差不多干了,我该走了。”

风涟澈的耳朵微动,“只怕已经迟了。”

这时,正外面替苍术处理伤口的忍冬道:“狼主,楚云城亲自带人过来了!”

“什么!楚……!”

沈醉还没喊出声,就被风涟澈捂住嘴,“你可懂如何做小倌儿?”

“哈?”

“不会就闭嘴!”

“……”

搜宫开始,楚云城第一个不放心的就是无俦宫。

进了无俦宫,第一个搜的,便是九重楼。

他一脚踹开大门,带了一大队人马上楼,楼梯上目之所及,零零散散,皆是男子的衣衫,洒落在地,直到第九层,该是有人意乱情迷间,一路走一路脱的。

前面开路的统领还未碰到房门,里面便是男子吃痛娇媚的轻哼。

那手便犹豫了,“殿下,要进去吗?”

楚云城面若沉冰,“开门!”

“是。”

屋内,地上的水渍还未干透,衣衫浴袍凌乱地搭在浴桶边缘。

床上纱帐后,风涟澈该是被扰了正在进行中的欢娱,不悦地起身,屈膝而坐,将另一个娇小许多,似是受了惊吓的人抱在怀中,“摄政王,半夜到访,也不敲门,天璇的礼数,实在堪忧!”

楚云城将屋内扫视一圈,除了床上的两个人,并未见何异常,“今晚有北域妖魔闯入皇宫,四处放火,为了陛下的安全,本王已下令搜宫,任何宫室,任何人等,均不能免除,风先生,请下榻吧。”

“既然是为了陛下的安危,本座也只好勉为其难。”

风涟澈低声安抚怀中那个娇小的人,“不用怕。”

帐中便传出苍术轻轻地嗯的一声。

跟在楚云城身后的禁军便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真是糜烂啊!

床帐掀起,风涟澈满头银发,赤着身子,坦然立在床前,悠然拎了件衣袍,慢悠悠披在身上,“殿下,不一起上床检查一下?”

他如此亮相,忽地令楚云城身后跟来的禁军自惭形秽。

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为什么自己无论从线条到尺寸,都比不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翁?

章节目录 第52章 你怎么不心疼本宫? 楚云城被风涟澈公然调戏,也是眉心一跳。

“风先生白发如雪,倒是与今晚的刺客十足相似。”

风涟澈向浴桶边儿上那罐乌藻努了努嘴,魔魅的眉眼平添了几分妖气,“年纪大了,自不如你们年轻人风华正茂,每日染发,的确很烦。”

“是吗?”楚云城两步走到床前,“哼,帝师大人年过古稀,也是精力过人!”

他突然提手掀了帐子,床上的人,满头乌发,披着件小太监的衣裳,露了雪白莹润的肩头,正又羞又怕地背对着他,怯怯地拉了拉盖住下半身的被子。

楚云城嘴角一抽,“太监?风先生还真是涉猎广泛,哪个宫里的?”

说着唰地甩掉帐子,怕脏了手。

风涟澈此时已在腰间松松垮垮系了带子,半敞着胸膛,在楚云城面前晃,“殿下误会了,那是本座的童儿苍术,今晚心血来潮,闹着要扮作小太监来博本座一笑。”

床上的人动了动,隔着帐子道:“小人被丝绦束了双脚,不便起身,请摄政王恕罪。”

倒的确是苍术的声音,不但柔弱,还有些苍白无力,结合此情此情,实在是有些让人浮想联翩,禁军统领吞了口口水,不但玩角色扮演,还玩捆绑啊!

忙完这档差事,一定要去城里小倌馆补补。

楚云城凤眸沉沉合了一下,再次张开,这一屋子糜烂,他连喘气都觉得恶心,真是一刻都不想停留,“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帝师大人了。”

风涟澈与他站得极尽,光洁的胸膛落入楚云城眼中,清清楚楚,根本没有半点刀伤的痕迹。

他长眉轻挑,“殿下真的不试试?他可是个尤物,本座不介意与人分享爱宠。”

“不必了!”

楚云城拂袖转身之际,忽然瞥见床边地上一滴暗红,血!

他看见了,风涟澈也同时看见了。

楚云城的脚步又停了下来,“这个,风先生如何解释?”

风涟澈勾唇一笑,“看来摄政王殿下对这世间人事,还是知之甚少啊。”

“风先生何意?”

身后的禁军统领看不下去了,附耳上前,“殿下,这个男男相欢,情难自禁之时,总是难免伤着……”

楚云城只听了半句,便脸上肌肉猛地一阵跳,“好了!不打扰帝师好梦,告辞!”

说罢,大步逃跑一般出了房门。

刚好,楼下有人来报,景天宫又起火了!

屋内,风涟澈懒洋洋喊了声,“哟,王爷您未来的寝宫快保不住了啊,本座就不留了,您保重,本座先睡了。”

楚云城一阵肝火大动,抬手,咔嚓!拆了一截楼梯扶手,“走!”

大队禁军呼啦啦下楼,只等到外面的人马都撤下,风涟澈才抬手掀了床帐,躲在床帐后的苍术身子一软,扑通倒了下来。

“他怎么样?”

沈醉露着肩膀,裹着太监服,斜倚在床上扮苍术,这会儿也顾不上许多,先腾出地方,让苍术躺好。

风涟澈扣住苍术脉门,“伤口处理地及时,该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撑得太久,脱力了而已,睡一觉就没事了。”

“那就好。”沈醉拉了被子,给苍术盖上。

他虽然平日里凶巴巴的,还有些毒舌,可毕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这会儿清秀的脸失血的苍白,还穿着鲜红的衣裳,更显得整个人楚楚可怜。

沈醉的眼光就柔和了些许,又想到忍冬也是个孩子,刚刚又从这么高的窗子跳出去,跑去景阳宫放火引开楚云城,就不禁有些担心,“不知道忍冬怎么样了。”

风涟澈坐到床边,捏过她下颌,“你可怜这个,又担心那个,怎么就不知道心疼本宫?”

章节目录 第53章 乱如魔,圣如佛 沈醉嫌弃,“你这么大一只,又这么凶,还要人心疼?”

风涟澈眉梢一挑,“大吗?你刚才偷看?”

沈醉的脸唰地红到脖子根,“我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大?”

风涟澈只裹了一件浴袍,里面什么都没穿,这会儿手肘撑着身子,斜倚在床边,线条分明的胸膛便全都从松松垮垮的浴袍领口展露出来。

沈醉觉得脸上好烫,赶紧岔开话题,“楚云城会不会去我的寝宫?”

“不一定,但是本宫赌,他不会去。”

“赌?你难道不是所有事都算计好的?”

风涟澈身子一转,躺在床上,枕着手臂,两条长腿也顺便搭上来,交叠在一起,“人算不如天算,本宫向来尽人事,听天命。”

“风涟澈,你……!”沈醉一阵头大,她以为他设计这出双簧戏加之调虎离山,一定还有后招,必是天衣无缝的,没想到,后招他还没想出来!

风涟澈躺在床上,看着她笑,忽然眼光一柔,“原来你这么相信本宫?”

“我信你什么?”沈醉将头别向昏睡的苍术那边,不敢再看他。

一只手指冰凉,从她裸露的肩头划过,“你穿成这样,就这么相信本宫不会现在把你办了?”

沈醉唰地抓起衣领,将自己裹好,“风涟澈,信不信朕明天就下旨把你这个冒牌帝师赶出珞珈城!”

风涟澈猛地坐起身,“好啊,没了本宫杠在这里,你后天就会被楚云城按在床上给他生儿子。”

“你……!”

他又勾了勾她的下巴,“所以从现在开始,麻烦陛下继续做本宫的乖徒儿,等这里的事情一完,本宫若是高兴,可以考虑将你一起带走。”

沈醉啪地打开他的手,“我凭什么信你的鬼话?”

“就凭我不动你。”风涟澈看她的眼睛,忽地有那么一瞬间特别认真,之后,又变得妖孽魔魅,妩媚一笑,“不过你可以先动我。”

他说完,重新躺下,悠然合眼,“受了伤也没人疼,只好自己睡了。”

沈醉动了动,想起身下床。

风涟澈闭着眼,将腿一横,拦了她的去路,“你这个时候出去,只会被楚云城的人抓个正着。”

沈醉:“……”

“所以乖乖躺下来睡一会儿吧,一个晚上若是什么都不做,时间会很长。”

沈醉:“……”

“放心,现在床上是三个人,本宫没那么变态。”

沈醉:“……”

风涟澈该是真的累了,或许内伤不轻,又强行出手,便很快睡熟。

沈醉坐在床上,夹在苍术和他之间,真的觉得这一晚无比漫长。

她将被子拉了拉,给风涟澈也盖了一角,算是看在他也受伤的份上,心疼一下。

借着屋内昏黄的灯光,她仔细看他的眉眼。

他睡得安静时,如同婴孩,眉眼柔顺,没了机锋凛冽,没了魔魅之色,有种恍若神明的圣洁。

干净地让人忍不住想用去守护他,想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他。

方才楚云城带人上楼时,情形万分危急,他却先将她拨转过去,背对着他,之后即便是脱衣赤身上床,将她抱在怀中,也只是隔着衣裳握住她的手臂,身子刻意避让,并无半点冒犯。

真是个奇怪的人,有时候缭乱地如魔头,有时候又君子地如圣人。

沈醉趴在他身边看着看着,忍不住上下眼皮打架,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54章 莫叫本宫后悔今日的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有些冷,又有些晃,就下意识地向温暖的一侧缩了缩。

为什么感觉自己在移动啊?

她眯着眼看了看,头顶上,是风涟澈的脸,他的头顶上,是初显青色的天空。

“吵醒你了?”

“嗯?干什么去啊?”

“送你回宫。”

“哦。”

她好困啊,又被他抱在怀中,莫名地安心,反正晃着舒服,就再眯一会儿。

直到风涟澈避开守门的女官,抱着她从窗子跃进屋内,将人放在御床上,盖了被子,又顺手刮了鼻子,她才哼唧一声,翻身将自己裹紧,“朕继续睡,你可以滚了。”

风涟澈倚在她身后,手掌一翻,一只小小的金铃挂在了指尖,却有些犹豫,口中幽怨道:“用完了就赶本宫走?太无情了啊,醉儿。”

“反正你说了不动我,那你随意。”沈醉嘟囔。

“但是,本宫是可以反悔的……”,他手中的合欢铃,靠近她耳边,叮铃,一声脆响。

沈醉的两眼便蓦地睁大,一片空茫。

风涟澈伏在她耳畔,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忘了今晚”这四个字便有些不舍得说出口。

他的唇动了动,迟疑了片刻,终于轻轻道:“现在的你,本宫……可以信吗?”

沈醉使劲点头。

“好,莫要叫本宫后悔今日的决定。乖乖睡觉。”

他收了金铃,起身离去,沈醉便将眼帘缓缓合拢,真的乖乖睡了。

——

第二天一早,楚云城按例站在无俦宫门口候驾。

直到看到床边那双金色绣鞋时,竹衣吊了一晚上的心才终于落地。

“陛下,该上朝了。”她小心轻唤。

金灿灿的床帐里,沈醉的双眼唰地睁开,半梦半醒间,机锋一闪而过,之后,又是乌溜溜的大,全无心机地茫然眨了眨。

这两天,她到底经历什么?

风涟澈竟然是九方弦!

楚云城竟然开始逼婚!

她在皇宫中坐吃等死晃了三年,整日闲散,无所事事,虽然偶尔受气,可她也不曾往心里去。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非但不同,而且是太可怕了!

要么跟楚云城生孩子,要么被九方弦榨成干尸!

无论哪样,她都绝对不能接受!

所以……!

帐中,沈醉小声哼唧了一声,又是一小白脚先伸了出来,再接着,整个人昏昏沉沉滚了下来。

于是,梳妆,起驾,与往日无异。

寝殿门口,楚云城已久候多时。

他昨夜整夜奔波,却全无疲态,依然光风霁月地立在那里,候着金灿灿的沈醉出门。

“陛下今日,精神分外爽朗,昨晚睡得可好?”

“好,好极了!”沈醉嘿嘿笑,将手递给掌印太监高仁贵,迈着庄严的步子,起驾!

可是没走多远,御驾行至无俦宫门口时,便见风涟澈已经一袭漆黑浮云锦朝服,满头如雪银发,簪了白玉簪,腰身笔挺如玉树般,悠悠转身。

他已经立在那里多时了。

楚云城风月无双的脸就是一沉,他自从这个老头子进宫后,就没再有过几天笑脸。

“九千岁忘了染发?”

“无奈,本座昨晚跟摄政王一样繁忙,今晨起身稍晚。”

楚云城眼角一跳,他的忙跟他的忙根本不是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55章 这小丫头要作妖 风涟澈向沈醉伸了手。

高仁贵立刻识相地将女帝陛下的手递到帝师的手上。

沈醉的指尖落在他的掌心,触电般微微一抖,被他不失时机地轻轻握了,“本座送陛下上朝。”

他说完,全当看不见楚云城,扶着沈醉的手便走。

落后半步的楚云城大掌咯嘣一攥!

脸色更黑。

这一日早朝,说的无非是昨晚那场混乱,除了进一步加强宫禁防卫,慎防九方弦再度来犯,重建几座被毁的宫室,妥善安顿受了惊吓的男妃,最重要的还是尽快修复被炸了个窟窿的国库。

今日,风涟澈出乎意料的安静,不曾插言半句,只是盯着沈醉看。

沈醉也是频频点头,楚云城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这俩人越是安静,楚云城就越是不爽,为什么总感在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那师徒两个人在眉来眼去?

“今日之事,不知九千岁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风涟澈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沈醉的脸,“陛下没有,本座便没有。”

楚云城不悦,看向做得笔直,目不斜视的沈醉,“那么,陛下呢?”

沈醉半边脸被风涟澈看得滚烫,已经快坐不住了,“啊,正事都说完了?都说完了朕说个闲事。”

女帝第一次在朝堂上要提出摄政王事先不知道的事!

下面所有人都正了正身子,准备看热闹。

“是这样的,朕最近觉得十分烦躁,宫中,啊,内个,男人太多,阳气太重,所以,如今春光大好,朕打算在御花园开个赏春大会,凡下五品以上京官家中女儿,无论出嫁与否,全部入宫,陪朕赏花,顺便,大家一起聊聊时尚!”

时尚,这个词,楚云城不懂,但是事儿,他听懂了。

“原来是闷了,”他呵呵轻笑,“也难怪,陛下正值二八年华,日理万机,总不免有烦闷的时候,这满宫的男人,始终不解女儿心,那么,将离啊。”

下面,海将离出列,“微臣在。”

“就按陛下的意思办吧。”

“是。”

沈醉一看有戏,连忙补充,“依离离之见,这事儿,要几天能成?朕好兴奋,等不及了。”

坐在一旁始终未吭声的风涟澈眼底一凛,这小丫头要作妖!

海将离稍作盘算,道:“回陛下,大概要五七天左右。”

“这么久……”沈醉嘀咕,“给你四天,就定在下个月初一!”

“这个……”海将离有些为难,就看了眼楚云城。

沈醉难得拿出皇帝派头,见一切顺利,便乘势而上,佯装震怒,“你看楚云城干什么,朕才是皇帝,难道朕想找人陪着赏个花都不成!”

她起身,学着楚云城平时在朝上生气的样子,怒拂衣袖,“四天后,御花园赏春会,谁家的丫头敢缺席,朕就赐她入宫嫁太监!还有你,海将离,若是办砸了,朕就赐你做太监!退朝!”

下面,江照晚含笑,领百官恭送。

秋雁回偷笑,慕水苏淡淡一笑,海将离艰难陪着笑,墨少商挤了挤笑,萧清辞不会笑。

楚云城瞥了眼风涟澈,见他并没有什么阴谋得逞的迹象,可脸色也并不好看,颇有一丝意外的神色,便知这件事,该是沈醉自己的主意。

既然是女帝陛下自己的幺蛾子,那就闹不出什么大事,只要她开心,就由着她好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朕凶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沈醉今天在朝堂上威风了一把,意犹未尽,回宫时,走路都带风,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点君临天下的潜质。

这个世界已经没人能拯救她了,再懒就要被这两个如狼似虎的男人给拆了,撕了,分了!

所以只好勤快点,靠自己!

等回了宫,去了皇袍,沈醉一头钻进衣橱里翻腾,找了半天,终于寻了那天没穿成的那一袭红裙,招了玄裳进来。

她只穿了诃子和短短的小衣,将将盖过大腿根儿,也不避忌,随手抓了桌上的芸豆酥,塞进嘴里,“梅裳可好些了?”

“回陛下,王爷派人送了药,如今已退了烧。”

“嗯,若是好了,还偷什么懒,叫她过来干活。”沈醉翘着二郎腿,脚踝上的小金铃叮当作响。

“是。”玄裳有些不悦,勉强应了。

“还有,朕这里有点小事儿,交给你去办,”沈醉用红衣抹了抹手指上的糕点渣滓,扔到梅裳脚边,“拿去尚衣局,让她们停下手里所有活计,按照这个样式,给朕做一百套一样的来,至于尺寸大小,就分大中小三个码吧。”

“一百套?陛下这是何意?”

“玩。”沈醉也不肯多说,继续往嘴里塞芸豆酥。

“陛下,奴婢听说,尚衣局近日在赶制各位侍君屠魔节的吉服,该是忙得很。”

啪!沈醉将芸豆酥全都推倒地上,盘子摔得粉碎,“朕是皇帝,想做什么,难道还要问他尚衣局的安排?”

“可是各位侍君……”

“那些畜生,都是摆设,朕连看都不看一眼,穿什么新衣服!想勾搭谁!”

“是!奴婢现在就去办。”

玄裳收了地上的红衣告退,心里犯嘀咕,她还从来没见过沈醉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这次又要折腾什么。

她不敢贸然触犯她,便转身去向楚云城汇报了。

等到看着玄裳出了门,沈醉一只脚丫子蹬在椅子上,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瞪了瞪眼,假装一个哆嗦,之后噗嗤一笑。

啊,朕凶起来,连自己都害怕啊!

她芸豆酥没吃够,跳下椅子又从地上捡了一块放进口中,招呼外面,“竹衣呢?”

没多会儿,竹衣进来,见了地上的瓷盘碎渣,赶紧让人进来收拾了。

“陛下,唤竹衣何事?”

沈醉舔了舔手指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横躺在椅子上,晃着赤着的小白脚,“你可知,如何能让月信提前?”

“啊?陛下的月信是每个月的初三左右,难道有何不妥?”

“日子不好,不吉利。”沈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最好明后天就来。”

“这个……”竹衣想了想,“依奴婢所知,提前月信的方法倒是有不少,比如多吃活血暖宫的食物,食用辛辣刺激的食物,再者与正值信期的女子亲近,只是这些法子,都是道听途说,没有确切的依据,又恐伤了身子,陛下若是身子不适,不如传太医前来。”

“不行!这事儿不能让旁人知道。”沈醉凑到竹衣身前,小声道:“楚云城也不能知道。”

“陛下,切莫……”竹衣有些担心,想提醒她不要再惹事。

沈醉嘿嘿一笑,“放心,朕不会给王爷添堵的,就是……朕想给他一个惊喜。”

竹衣不解,“陛下的意思是……?”

“过了屠魔节,再下个月初五,就是楚云城的生日,朕想……跟他,内个内个……”

她嘿嘿笑,跟竹衣挤挤眼。

章节目录 第57章 说吧,有什么小阴谋? 竹衣唰地红了脸,掩口轻笑,“原来陛下想通了?王爷该是极为高兴的。”

“咳,可是啊,朕的月信,是每个月初三,就有点碍事了,所以,朕想提前调整一下,以免到时扫了兴。”

竹衣:“好的,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嗯嗯嗯,快去,刚才说的三样都要,要最强劲的!”

“还有,千万别让师父知道!你懂的!”

“是!奴婢明白!”

搞定竹衣,沈醉又一头扎进硕大无比的衣橱里去,唱歌!

压力大啊,需要发泄!

她抱着衣裳,唱着跑调的歌,扯了这件,又拽了那件,换了一套又一套,最后索性全都脱了,扎进衣裳堆里,腻歪地陶醉,“好幸福啊,我有这么这么多花裙子!”

她白花花,光溜溜的人,只穿了抹胸的诃子和短短的小衣,乌黑如云的长发散落开去,肆无忌惮地在柔软的衣料中打滚,滚够了,随手拽了一颗衣裙上缀着的宝石,举在面前看。

“真好看啊!”可惜不能把这几千件衣裳都带走。

沈醉将宝石送到嘴边,吧唧,亲了一口,眯着眼,看了又看,两条小白腿,挂着铃铛,举到半空中晃啊晃。

她看着看着,忽地觉得哪里不妥,仰头从衣裳堆里向门口看去,便看到一个倒着的身影,漆黑的朝服,雪白的长发垂过腰际,一支白玉簪!

风涟澈不知何时来的,正抱着手臂,倚在衣橱门口,看她打滚!

沈醉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风涟澈,你怎么进来了?”

“叫师尊爷爷。”他笑眯眯看着她,那目光温凉地从肩头到脚丫,看了一遍,最后停留在脚踝的合欢铃上。

“老不死的!”沈醉随手抓起一团淡粉红的衣裳向他脸上扔了过去。

风涟澈也不躲,由着薄薄的丝帛蒙在脸上,之后用手慢慢摘了下来,那衣裳有沈醉身上浅淡的香气,“说吧,有什么小阴谋?”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突然闹着要开赏春会,招这么多女人入宫,又恰逢初一,你……该不是为了避开本宫,趁乱逃走吧?”他四下瞟了眼这巨大无比的衣橱,“真的舍得这女帝的尊崇奢华吗?外面的生活,可是艰辛地很。”

沈醉嘿嘿一笑,凑过去拉他手臂,“师尊爷爷明鉴,您还没走,我怎么敢走呢,要走,也是跟您一起走啊!人家可是您老人家上慈下孝的好徒儿!”

风涟澈被她拉得直晃,莫名地舒坦,“穿上衣裳。”

沈醉厚脸皮,龇牙笑,“咱们两个,还讲究那么多……?反正你都说了不会动我了。”

风涟澈眼睛一瞪,他就哄她那么一说,她还真的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了!

当他是个假的!

“沈醉,你若不想与本宫在这衣橱里留下美好回忆,最好现在就把衣裳穿上!”

风涟澈随手将刚刚那件粉红的衣裳扣在沈醉头上,“外面等你。”

“干什么哇?”

“本座是陛下的帝师,你说干什么?”

沈醉直咧嘴,不会是要学武功吧!

……

不幸的是,她猜对了。

的确是学武,而且是在玄裳和梅裳的围观下,在寝殿前的一块空地上,做样子给楚云城看。

章节目录 第58章 站桩,摸腰 风涟澈折了枝花枝,掂在手里,迈着步子,绕着沈醉转了一圈,“天地万法,唯快不破。但是,以陛下现在的年纪和底子,只怕已经没救了,还是练习以不变应万变的法门好了。”

沈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能不能说直白点?”

“叫师尊爷爷。”风涟澈用花枝敲了她的头。

沈醉瞪他,顾忌着那边还有女官盯着,便咬着后槽牙,“师尊爷爷!”

“嗯,乖。”风涟澈揉了揉她被花枝敲过的脑壳,“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打稳根基,比如打坐和站桩。”

“风涟澈!”你当爷是三岁小孩!说了半天,堂堂帝师,教站桩打坐!

“叫师父。”风涟澈背对着两个女官,对沈醉弯着眼睛笑。

沈醉仰头看着他,小声,“呸!”

冷不防,风涟澈提步插进她两脚之间,左右横踢,双手啪地肩头一按,顺势撸直双臂,直接帮她摆了个马步造型,“现在开始,站桩一个时辰,七只碗,每掉一只,便再加一个时辰。”

不远处,早就候着的米糖,笑眯眯端着一摞玉碗,“陛下,请。”

“朕的玉碗!”沈醉哀嚎!

那些碗是上好的冷山玉做的,周遭气温越热,那玉就越是寒凉,若是到了夏天,便可遇水成冰。而且这一套七只,每只因着玉质成色不同,制冷效果也不一样,若是馋了,加点牛奶、水果,做点冰激凌、冰沙、凉茶什么的,可好用了。

这么一套宝贝,收得好好的,怎么被他给翻出来摔着玩了!

风涟澈两根手指,拈了一只小碗,慢悠悠摆在沈醉头顶上,闲话家常般低声道:“做戏走全套,楚云城的人在看着,陛下能不能走点心?”

之后,两肩各一只,双臂各一只,双膝各一只。

沈醉心疼那碗,只好撑住。

风涟澈认真摆好了碗,又笑眯眯拎了一坛酒,从头顶开始,小心倒了进去,“陛下,千万小心,这酒若是洒了,入了口,怕是要醉人的,这一但喝断片儿了,可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风涟澈,你过分了啊!”沈醉嘴上虽然骂,可那马步却如磐石一般扎得极稳。

他俯身在她后肩,耳畔低语,“我知道,你做得到。”

“朕根本不会武功!朕手无缚鸡之力!朕是弱质女流!”

风涟澈根本不理她的抗议,“陛下只是忘了!”

“朕怎么这么想不开,偏偏惹上你!”

“呵,是陛下亲自派人将本座请进天璇的,这么快就要反悔了?”

“风涟澈,朕早晚剁了你!”

“若是不听话,本宫之前说过不动你的承诺,就此作罢。”

“你敢!先剪再剁!”

风涟澈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滞,这话,她上辈子的确说过,曾经有个敢觊觎她的人,也的确被先剪后剁了。

他手指在她眉心戳了一下,“本性难移!”

沈醉不敢动,皱眉吼,“……,很疼啊!”

风涟澈又绕着她转了两圈,“怎么样,顶着酒碗,一动不能动的滋味如何?”

他在她身后停了脚步,坏笑地两眼微眯如狼狡黠,当年,你也是这么调教本宫的,如今,如数奉还。

他将双手落在她腰间,沈醉的腰便是一僵。

“沉腰,提胯,下盘要稳。”

他口中煞有介事,双手却在暗暗在她后腰两侧游移,稍稍向上,到了腋下一掌左右,忽然指尖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沈醉便是痒得微微一躲,手臂上的碗跟着一晃,洒了些酒,险些掉了,“老王八羔子!你不要太过分!”

风涟澈立在她身后,眼底笑意甚浓,你连痒痒肉儿的位置都没变。

章节目录 第59章 微醺,杀玄裳 “陛下可要挺住啊,越是基本功,越是要勤加练习。”风涟澈说着,指尖从腰际掠过,有些缠绵地滑上后肩,从腋下,到手肘,最后到手腕,手背,缓缓移动,最后与她指尖相碰,才将手挪开。

“姿势不错,继续保持。”

忍冬不失时机地搬来一只晒太阳的摇椅,之后插着手,与米糖并肩而立。

风涟澈躺上摇椅,拈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喝,一面笑眯眯欣赏沈醉站桩。

时近晌午,日光渐盛,那七只玉碗中的酒却渐凉,发出淡淡冷香,愈发沁人心脾。

酒的味道,让沈醉有些微醺,头脑反而越来越清醒,没过多久,忽然神色狡黠,嘴角一钩,“师尊爷爷,听说您老人家的天玑剑法独步天下,徒儿一直想一睹为快,不知您能否施展一番啊?”

风涟澈的酒杯刚好送到嘴边,就停住了,他那天半路劫了正牌风涟澈时,根本没给过他出招的机会,让他去哪儿给她搞天玑剑法?

不远处的玄裳把话题接过去,“对呀,奴婢也早就听说天玑宫的剑法,纵横于世,无出其右,九千岁让奴婢们也开开眼界吧!”

楚云城的人,想看他的天玑剑法,莫不是楚云城已经怀疑到他了?

沈醉对着风涟澈挤了挤眼,“师父,快舞剑呀,徒儿等不及了!”

风涟澈将酒杯向后随手一扔,“好,忍冬,剑来!”

“好嘞!”

忍冬去得快,来得也快,百多斤重的闭月剑说捧来就捧来。

“先生,您的剑。”

风涟澈起身,抓了剑,在手中转了个花,眼光有些魔魅,“陛下,确定要看?”

沈醉眨眨眼,“师父可不能拿不入流的剑法糊弄徒儿哦。”

“好,本座今日就让陛下看看,天下最厉害的剑法!”

唰——!

风涟澈手中乌金剑缓缓出鞘,迎了日光,立时喷薄出刺目的光。

习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窥视自家绝学。

米糖和忍冬自觉转身回避,而玄裳和梅裳明知不方便看,却有楚云城王命在身,不得不看。

一个人最大的秘密,就在于他日日修习,几乎化作本能的武功招式中。

而对于这个帝师,知道的越多,对王爷就越是有利。

闭月剑,一剑荡出,盛世无双。

风涟澈漆黑的衣袍与漆黑的剑,胜雪长发,飞瀑流光,黑白交融,如山岳崩摧中盛放的黑色牡丹,荡气回肠中有种莫名妖冶。

沈醉眼光微凛。

若说天玑宫的武学,讲究的是一招一式都要端庄、华丽、恢弘、大气,那风涟澈此时舞的绝对不是天玑剑法!

这剑法,令人一见之下,莫名悲怆,荡气回肠,如凤凰涅盘,同归于尽的绝望之后,是横扫一切的灭绝和重生!

风涟澈回身之际,眼光与沈醉一触即分,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光有异,于是剑锋一转,轻挑而下,叮叮叮一串轻响,沈醉身上摆的玉碗应声而起,里面的酒一滴不落,全数落入忍冬手中,才飞溅开去。

只余头顶最后一只,忽地被剑锋横削,竟然直奔远远伺候着的玄裳而去。

“喂……!”沈醉想拦阻的话还没出口,那半只碗已刺入玄裳的咽喉。

冰凉的冷山玉遇到滚烫的血,寒气骤盛,极寒顺着伤口侵入,瞬间沿着血脉飞速凝结。

玄裳两眼圆瞪,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死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人贱,嘴贱,命贱! “九千岁恕罪!”梅裳识相,第一个当即扑倒在地,满宫伺候着的宫女太监跟着呼啦啦跪下,人人自危,不知玄裳到底犯了什么错,风涟澈居然说杀就杀。

“师尊爷爷啊,你竟敢在朕的寝宫杀人呀?”沈醉眉梢一挑,不冷不热。

风涟澈衣袍银发飞旋间,翩然落定,将闭月剑入鞘,“本座杀人,向来不需要解释,不过既然是心爱的徒儿问了,那就说道一下缘由也无妨。”

他将剑扔给忍冬,瞥了眼玄裳瞬间僵硬的尸体。

“第一,人贱,名字里不配有个‘玄’字。”

沈醉嘴角一抽,你这也算理由?她只犯了你半个名讳而已。

“第二,嘴贱,她一个奴婢,说让本座舞剑,本座就舞剑,本座岂是她能驱使的?”

刚刚眼巴巴看剑的宫人,连同梅裳在内,都唰地将头压得更低,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第三,命贱,本座的闭月剑,剑如其名,见不得日月之光,若是强行出鞘,必要饮血,今日她若不死,就换旁人。”

所有人的头,压得更低。

“第四,”风涟澈也想不出还有哪儿贱,“本座刚好心血来潮,想知道这冷山玉若是用来杀人,会是什么情景,现在知道了。”

沈醉:“你就不能有个正经点的理由?”

“有啊!”风涟澈回身,“第五,她刚才看得太专注,知道的太多了。偷师,乃武学大忌!”

他对她挤挤眼,招呼米糖,“过来。”

米糖乖巧上前。

“陛下身边四名女官,如今折了两只,只怕人手不够,会服侍不周。这一只,本座看着不错,又懂事,又知进退,推荐给陛下补个缺儿。”

沈醉伸手揽过米糖的脖子,因为微醺,力道就极大,勒得米糖一阵干呕,“好啊,师尊爷爷塞的人,朕一定好好疼!”

“至于这些……”风涟澈目光向整个殿前伺候的宫女太监扫了一圈。

沈醉笑眯眯拍着米糖的脸,“徒儿明白,胆敢偷看天玑剑法的,全都拖出去砍了!”她捏起米糖的小脸,“你说对不对呀?”

米糖:“奴婢……我……?”为什么她觉得今天的女帝与平日里所见有所不同。

寝殿之前,立时哀嚎一片。

梅裳从未想过,曾经任由他们几人揉圆捏扁的女帝会突然联合帝师痛下杀手,她即便是摄政王的人,可既然风涟澈能将玄裳说杀就杀,那么对她,只怕也不会手软。

竹衣闻讯从殿内奔出来,人还没站稳,便已经跪下,拉着梅裳磕头,“还不快求饶!陛下饶命!求陛下开恩,求九千岁开恩!”

沈醉的酒劲儿有些过去,便觉得头晕,扶额一晃,将米糖当拐棍,“好了,别求了,朕要回去睡觉,她既然看了不该看的,不杀也行,自己琢磨着怎么办吧。”

梅裳与竹衣相视一眼,咬了唇,抬手双指便戳了眼睛!

等楚云城赶到时,梅裳的眼睛已经废了,两行血,从戳成窟窿的眼眶中流出,无俦宫里的宫女太监,哭喊着跪成一堆等死。

章节目录 第61章 本座对王爷没兴趣 竹衣拉着梅裳,心惊肉跳地跪下,等着摄政王的雷霆震怒。

风涟澈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面上盖着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女子团扇,上面有沈醉的淡淡药香,好闻。

他听见楚云城来了,抬手将扇子掀了个缝儿,“王爷来了啊,正好,这些人偷看了神宫密而不传的天玑剑法,已不能留,反正宫中腥风血雨的事,向来都是王爷操刀,本座就乐见其成了,有劳!”

说完,将脸盖上,继续睡。

楚云城冷着脸,大手一挥,身后的禁军挥刀,就地行刑,惨叫声四起,一颗颗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

接着,立刻有宫人麻利地上前拖走尸体,用木桶装走头颅,泼水刷地。

打点干净后,门口有序地进来新的一拨宫女、太监,按部就班,各就各位,半柱香的时间,整个无俦宫中,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楚云城负手来到风涟澈的摇椅一侧,仰面向天,享受日光与春风拂面,“风先生借皇上的手,兵不血刃,清了半数无俦宫的人,以为从此高枕无忧,却忘了整个天璇,都是本王的吗?”

风涟澈也不摘脸上的扇子,“此言差矣,殿下怎知不是皇上借了本座的手呢?你养的那只小猫,可是会挠人的。还有,刚才人头落地,兵不血刃的,可是您摄政王殿下,本座,不过刚刚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玉碗。”

楚云城抬手揭了他面上的扇子,“与帝师相处,真是越来越有趣。”

风涟澈掀了眼帘,逆着日光看他,一笑之间,妩媚横生,“本座对摄政王这种类型的男人,没兴趣。”

楚云城想到昨晚目睹的风涟澈不堪入目的床上之事,一阵反胃,啪地将扇子扣回去,提步要进殿去看沈醉。

身后风涟澈依然躺着,懒洋洋道:“她刚沾了点酒气,这会儿该是睡了,王爷去了也是白去。”

楚云城大步进殿,“本王与陛下的私事,用不着帝师大人费心。”

风涟澈唰地将扯下脸上的扇子扔到一边,眉间懊恼,刚好看到竹衣怯怯地向他这边看,便狠狠瞪了一眼,“回去!”

竹衣赶紧低头,恭送帝师。

寝殿里,沈醉已经趴在御榻上呼呼大睡,她昨晚半宿没睡,今早又起得早,刚刚被风涟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本就累得不轻,再加上被酒气熏染,有些微醉,一进殿便扎倒睡了过去。

楚云城对她这种撅着屁股,趴着睡觉的奇葩姿势早已见怪不怪,坐在榻边,人如朗月,若是不发飙,也是个温润无双的公子。

床上的小女人,与他养大的那个孩子相比,虽然脸是一样的脸,可性情秉性却大相径庭。

初被捡回来时,浑浑噩噩,颠三倒四,甚至有些痴傻,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

可渐渐地,不知是宫中饮食太好,还是他太纵容,她开始变得心眼儿越来越多,脾气越来越大,最近这一年,已经发展到稍不留神就会出幺蛾子的地步,实在是越来越不省心。

可就是因为这样不省心,他就更多地来无俦宫,这来得多了,居然就有些不想走。

当年,先帝驾崩,大行之前,将六岁的大眼睛公主,交到他的手中……

章节目录 第62章 丹书铁券误终身 老皇帝两眼浑浊,“楚云城,朕兄弟八人,分封八王,人人虎视眈眈,觊觎朕的江山。朕一生,唯醉醉一个嫡亲挚爱,朕走后,帝位若旁落,她身负天璇正统血脉,必沦为诸王争夺帝位的筹码,身为女子,一生将受尽凌辱,朕一想到这些就死不瞑目。所以,朕决定将她交付于你,你答应朕,向明域六神起誓,此生必倾尽所能,扶她为帝,在你有生之年,国姓不改。”

他用尽最后力气抓了他的手,“朕现在赐你龙帝亲批的丹书铁券,来日你与醉醉所出子嗣,必赐以楚姓,承袭我沈氏江山,这是朕对你的承诺!”

楚云城立在御榻前,垂眸看着身着明黄却已是枯朽之人,毫无表情,“陛下为何选了云城?”

“哈哈哈……”老皇帝惨笑,“你是我天璇唯一的异姓王,你的亲姊如今身为龙后,手握天玑宫神权,凭楚氏一族如今在整个明域的地位,朕还有比你更好的人选吗?”

他收了笑,抓着他的手更紧,“不过,楚云城,朕还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陛下请讲。”楚云城声色淡淡,似是这件事,从头到尾,早就在意料之中。

“你要答应朕,你这一生,无论有多少女人,都只准与朕的醉醉一人为夫,若有违背,这丹书铁券,即是一块废铁!”

“好,我答应你。”他垂手接过丹书铁券,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看身边的小公主,骤然眼神一凛,扬手用重重的玄铁坯子砸扁了老皇帝的头!

接着,先帝驾崩,公主继位,楚云城摄政,一切顺理成章。

他用了七年,平了八王,实现天璇前所未有的集权,而此时,女帝已长到十三岁。

她对当年父皇的死记忆犹新,在楚云城面前终日唯唯诺诺,言听计从,也从来不敢与他单独相对。

而他,为了这笔契约,亲手毁去青梅竹马的婚约,终日对着这个空有其表,却行尸走肉般的女子,耐心等她长大,再与她生儿育女!

每想到这些,楚云城就莫名的羞恼,便将这种愤恨,全都加诸在小女孩的身上!

纳男妃!

三千后宫,二十六侧君,你父皇一句话,囚困我楚云城一生,那么,就父债女偿好了。

他强迫她每日临幸一人,夜夜不得安生,顺便将朝中掌重权者,天璇权贵,全部收归后宫,一举两得,既出了口恶气,又强化了八王之乱后的皇权。

起初,小女帝对于这种近似于羞辱式的雨露均沾,也是逆来顺受,毫不反抗,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宣布,自己怀了江照晚的孩子!

怀孕生产的那一年,女帝年纪小,身子单薄,凶险万分,楚云城也一度后悔,是不是差点把她玩死了。

总算还好,她挺过来了,分娩之后,母子平安,可就在这一年,楚云城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这小丫头竟然除了第一个男人江照晚,并未与任何一个侍君圆房!

她竟敢骗他!

表面装得胆小如鼠,背后竟然有这么大胆子!

难怪一口咬定孩子是江照晚的!

这后宫的男人,居然就都依着她,没有一个人说破这个秘密!

章节目录 第63章 要么掐死她,要么对她好 楚云城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在女帝产后七日,稍能走动时,便以陪陛下散心为由,强行将她带离皇宫,前往御苑行猎,当晚狠狠揍了一顿!

他是真的揍她!

那么小,那么虚弱的女子,如何禁得起他那双可削金断玉的手掌。

所以,一个没收住,就把人给打死了!

女帝死了,那丹书铁券便没用了。

八年心血,付诸流水。

楚云城自然不甘心。

于是,他以皇上在行宫静养为由,压住死讯秘而不宣,开始暗暗寻找与女帝容貌相似之人。

就是这一场搜寻,让他的暗卫顺藤摸瓜,找到了猫儿庐,意外发现了北域贪狼宫的人竟然在此圈养幼女,从而有了三年前的猫儿庐围剿,不但意外地活捉了贪狼宫主九方弦,还捡了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与女帝生得一模一样的沈醉。

床上,沈醉翻了个身,四仰八叉,接着睡。

楚云城神色一缓,追忆这些年,无论对那个真的女帝,还是这个假的女帝,他都从未有过真正的和颜悦色。

即便他对这个假的已经足够耐心,足够地好,也只是想稳住她,以免重蹈覆辙。

毕竟形容一模一样的人,世上未必再有第二个。

可是现在,他看着这个熟睡的人,好像真的跟那个处处无理由护着她的风涟澈越来越亲近,甚至联起手来铲除他的耳目。

一种无名的懊恼,油然而生。

要么,现在就掐死,要么,对她再好一点。

……

沈醉整整从晌午睡到天黑,醒来时,宫中已是华灯初上。

她睁开眼,看到帐外一盏灯,灯下坐着个人,掀了帐子揉揉眼,楚云城!

妈耶!

“你在这儿干什么?”

楚云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明月般的脸在灯下尤为温润,“批奏折,顺便陪陪陛下。”

沈醉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觉得画风不太对,楚云城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

“内个,朕睡觉,不用人陪……咳!”

楚云城凤眸刚要瞪起来,想说“本王说用,就该用”,可话到嘴边,觉得对一个人好,大概不该是这样的,于是立刻改为笑颜,“反正这些折子,本王在哪里批都是一样。”

他这样心平气和,居然提都不提折了两个女官的事,这就更不正常了!

沈醉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圈,并无随侍笔墨的宫人,“咳,大晚上的,你该回府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

楚云城撂下手中的折子,“你我的婚事已昭告天下,就算本王留宿在无俦宫,难道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沈醉正悄咪咪下床,便差点摔了个跟头,“啥?”

楚云城也觉得这一句好像又有点过了,便站起身来,温和道:“本王的意思是,今晚宿在偏殿。毕竟九方弦昨晚混入皇宫,又受了伤,只怕此时还藏身宫中,不知下一步是何图谋,为了陛下的安全,还是本王亲自守护为好。”

“不用……了……吧……”沈醉弯腰提上鞋,脚步往外挪。

没走几步,身后楚云城便看出她想溜,强按着爆脾气,依然柔声问:“陛下这是要去哪儿?”

章节目录 第64章 城城肉麻到嫌弃自己 沈醉的脚步咔地停住,“啊,内个,肚子饿,去小厨房找点吃的。”

“你是皇帝,吃东西难道还要亲自去厨房?刚好本王也没有用晚膳,不如一起。”

沈醉一阵头疼,“好吧……”

晚膳很快传了上来,二三十样菜式,红灿灿一片!

不是麻辣鳜鱼,便是香辣猪蹄,就连汤水,也是洒了辣椒油的羊肉汤。

竹衣经过白日间那一场风波,奇迹般的保住了脑袋,便把沈醉交待办的事,更加放在心上,为了促成陛下与王爷内个内个,这顿晚膳不但以辣为主,还配了甜甜的大枣红糖糯米羹,顺便加了几丝红花蕊活血。

楚云城看了一眼满桌火爆辣椒系列,“以前从不知陛下这样爱吃辣的,看来是本王关心不够。”

沈醉撑着额角,艰难道:“朕也不知道啊……”,这可怎么下嘴?

“今后,每日早晚两餐,本王尽量来无俦宫陪陛下。”

楚云城脸上的笑从来没有过这么多,还亲手替她布菜。

沈醉盯着碗里裹了一层辣椒面的猪蹄,嘴角直抽。“啊?不用了吧,太麻烦了,您日理万机的。”

“能服侍陛下,本王不觉得麻烦。”

说完这一句,两人都不吭声了。

沈醉浑身一冷,楚云城薄唇微抿,啊,好嫌弃自己。

这一晚的麻辣全席,是真的辣透了,可是为了提前召唤大姨妈,避免被九方弦扑倒死于非命,豁出命也要吃完。

沈醉被辣得头晕眼花,不停地伸舌头,咧着嘴,两片唇如点了朱砂般艳红。

楚云城却对这个程度的麻辣完全无感,反而目光始终落在她辣的通红的脸上,红嘟嘟的唇,还有伸出来的粉红舌尖上!

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发现,这丫头这么有趣?

“既然不能吃,为什么还要勉强?”他吩咐竹衣,“去用冷山玉碗灞些冰水来。”

“不不不!”沈醉赶紧拦着,不能吃凉的,凉了会把姨妈憋回去,“不用了,朕要坚强,王爷这么能吃辣,朕可不能示弱,不然以后怎么……跟王爷举案齐眉……嘿嘿嘿。”

啊,辣死了!

继续伸舌头。

忽然,舌尖上微微一痛。

被楚云城用筷子夹了一下。

“你这幅样子,倒像只小狗。”

他凤眼弯弯,看着她笑,竟然有些宠爱的意味,但是,绝对不是男人对女人,而是主人对小狗。

“喂!你能不能轻点!有你这么夸人的吗?”沈醉捂着嘴,还不停地哈气,她已经够惨了,他还用筷子戳她!

楚云城茫然,觉得自己对任何人都是居高临下,即便赞许,也是一种恩典,从未需要说好话逗别人欢心。

可是现在,他想对她好,让她高兴一点,却不知到底要怎么开口。

于是回想了一下戏文中的情节,大概男人说点软话,女人便乖了,便身子向沈醉这一边稍倾,“陛下,本王爱吃辣,所以脾气大一点,过去多有冒犯,希望陛下既往不咎,今后我们……”

“朕要洗澡!”沈醉没等他说完,蹭的站起来,往外跑,“竹衣,命人去准备,朕要洗澡,冷水澡,快!”

竹衣尴尬看向楚云城。

王爷正要表白着呢,竟然被如此粗暴、毫无技术含量地打断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没床睡的女帝陛下 楚云城嫌弃皱眉,挥手,“去去去!”

竹衣慌忙俯身退了几步,跟着出去追女帝陛下了。

沈醉冲出寝殿,也没等身后的宫婢,一溜烟儿钻入暗处,躲了起来。

太可怕了!楚云城这是要干什么?

表白?

有这么表白的吗?

简直跟朝堂上汇报公务没区别!

一本正经地吓人!

况且,她要他的表白干嘛。

她已经有男人了。

她的男人……,还随时有可能弄死她!

沈醉抬头望着高耸的九重楼,顶楼的灯火微微跳动,也不知那个白头发老怪物在干什么。

反正今晚寝宫是不能待了,楚云城犯花痴病,这事儿可大可小,她还是出去躲躲灾。

她蹑手蹑脚,去了宫门口,给两个守门太监各一个狠狠的爆栗子,“朕出去会美人,不能让摄政王知道,胆敢走漏了风声,杀你全家!”

小太监委屈,奴才早就没有家了,可是为什么听起来还是这么恐怖,慌忙点头应了。

身后,竹衣带着人,打着灯笼找人,在宫院里悄声轻唤,“陛下,陛下您在哪儿?”

她们不敢声张,怕被楚云城知道。

可这人也得尽快找回来,不然今晚又不知谁的人头要落地。

殊不知沈醉已经拎着裙子,踮着脚尖,逃出了无俦宫。

……

偌大的皇宫,月上柳梢头,堂堂天璇女帝,竟然无处可去,没床可睡。

三千后宫,名义上都是她的夫郎,可她至今脸都认不全。

夜里春寒料峭,沈醉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衣裳,莫名有些冷。

去苏苏那里?

不行,楚云城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自己若是这个时候去,万一被发现了,只怕下一次挖下来的,就真的是慕水苏的膝盖骨了。

去江照晚那里?

更不行,他只要一跟她单独相对,就一本正经地脱衣服,还有他宫里那个熊孩子,太可怕了,绝对不行。

海将离?

不不不,他是楚云城的忠诚狗腿,只会把她原封不动送回无俦宫。

墨少商?

他倒是不至于把她扛走,但是那个人除了打架,也不会干别的,整晚对着一个冷硬男人,连个笑话都不会说,太无聊了。

萧清辞?

算了吧,沈醉凄凉一笑,那个变态廷尉大人,对虐囚的兴趣远高于伺候皇帝,万一他跟她谈龙雀十大酷刑,或者跟她展示新制的人皮灯笼,她这半个月的饭就别想吃了。

所以,唯一相熟的,就剩下秋雁回了。他常年不在宫中住,殿里平时只有几个宫女太监打点,她若是随便寻个偏殿睡一晚,大概不打紧,既不会牵连任何人,也不会有被任何人扑倒的危险!

秋雁回的寝宫,名唤朝华,里面种了许多数百年的极高极高的朝华树,到了林木葱茏的季节,宫苑的红墙绿瓦都会被掩盖在浓荫中。

因为是个挂名的寝宫,除了大树,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所以管理松散,夜间,门口连个轮值的太监都没有。

那门,也没上锁,就是虚掩着的,沈醉便悄咪咪溜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66章 陛下的绿帽子好大 春季正是朝华树开花的季节,大簇大簇粉紫色的喇叭形花朵,开了满树,宫中高墙内弥散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幽香。

“真是浪费!”沈醉觉得这朝华宫比她的无俦宫好多了,怎么偏偏给了秋雁回这么个浪子。

她弯腰随便捡了朵落花,向没有灯光的东偏殿走去。

这个时间,月上树梢,还不是睡觉的时候,既然没灯,说明没人。

可她还没等走近,便看到一个人影,先她一步,从门缝钻进了东偏殿。

不会这宫中还有人跟她一样要出来避难吧?

沈醉顿时来了好奇心,悄悄躲到山石后面观察,没多会儿,又一个人影,也跟着钻了进去。

里面先是一声轻声惊叫,之后便是男人低沉暧昧的笑。

原来是偷情的!

秋雁回要是知道自己的寝殿被野鸳鸯做了窝,不知是何感想!

哈哈哈!有好戏看了!

沈醉蹑手蹑脚来到偏殿窗下,可这朝华宫的偏殿,因为朝华树盘根错节,地下全是根脉,地基就只能往高处打,沈醉个子矮,站在外面,居然还没有窗棂高。

屋内的人,该是已经动手动脚了,男人喘着粗气,“想死我了。”

窗外,沈醉使劲儿踮着脚尖,想看又看不到,急死朕了!

这时,忽然背后衣领一紧,有一只手揽上她的腰,整个人被人抱起,飞上了殿前一株朝华树上。

沈醉回头要喊“大胆刁民”,却被一根手指头竖在唇边,“别叫,是我。”

“风……”

“嘘!看你的戏。”风涟澈的声音,轻地几乎听不见,指了指东偏殿的房顶。

沈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卧槽,这东偏殿大概是生怕日照不足,居然有一只偌大的天窗,正对着床榻。

这宫中的主人,若是躺在床上,白日可见清风白云,夜里便是朗星漫天,原本是很风雅的设计。

可此时,这风雅的天窗,借着月光,就成了个宽银幕小电影。

屋内的两个人,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脱得只剩贴身白衣,敞着胸口,却也舍不得全光,就那样滚在一起。

沈醉眯着眼看了看,看不太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忽然脑中叮地一声,询问地看向风涟澈,“两个男的!”

风涟澈向她弯弯眼,“陛下的这个绿帽子,戴的也不小啊。”

这时,啊……

房中传出一声男人按捺不住地娇媚轻哼。

沈醉就再顾不上理他,兴致盎然地伸着脖子看,还真有这种事儿!开眼界啊。

两个人挤在一根树干上,她抱着面前的一根树枝,脑袋钻进朝华花丛中,想仔细看清那俩人是谁。

风涟澈一袭猩红的长袍,坐在她肩侧,背对着偏殿,只对她偷窥时的猥琐表情感兴趣。

屋里的事儿,越来越激烈,沈醉的脖子就越伸越长,习惯性地咬了咬指甲。

她逃出来得急,根本没洗手,这一咬,方才晚膳中猪蹄的辣味立时又染满舌尖。

于是一边专注地看,一面把舌头伸出来晾晾。

此情此景,声情并茂,她伸着个舌头,就实在过分。

风涟澈向她身子一偏,低头要用唇捉她的舌尖。

章节目录 第67章 男人,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谁知啪地,沈醉的手一巴掌糊了他半边脸,将人推开,“别挡我,正浪着呢!”

风涟澈鼻息见轻轻一笑,“看着如何?”

“爽呗。”沈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看下面那俩人,你摸摸我,我啃啃你,这种事儿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那她在猫儿庐被楚云城捡到时下半身全是血,身上满是伤痕,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身边这个家伙是个畜生?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下面偏殿中,被压在下面的那个忽然一声惨叫,接着,随着上面那个的动作,惨叫一声紧似一声,不但惨,而且哭了,不但哭了,而且明显后悔了,不断地哀求,不断地挣扎。

可他被人掐住腰间,哪里挣扎得动,就只能被动地承受,嚎地越来越凄惨,全然顾不上自己是在偷情。

树上偷看的沈醉听着那惨叫声,都开始替躺在下面那位觉得疼,画风不对啊,刚刚明明你侬我侬,恩恩爱爱的,这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到底为什么啊?

她还想再研究一下,却忽地被风涟澈一拎,踏着树顶的花枝,飞了出去。

两个人掠过几座宫室的屋脊,才最后在一个暗处落了下来。

“你怎么不让我看完啊?”沈醉甩开他。

“后面没什么好看的了,都是一样。”风涟澈拨开柳梢,前面,灯火通明,有重兵把守。

“上面那个人到底干什么了?那人都求他了,跟他说不要了,他就不能停下来?太残忍了!”

风涟澈放开柳枝,回头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一本正经解释,“男人,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沈醉还是替下面那位觉得疼,“可是,到底为什么啊?”

两人立在树影深处,风涟澈一时语塞,“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醉扁嘴,“我觉得我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风涟澈眼光一沉,“好了,本宫还有正经事要办,你要是想看好玩的,就跟着来,要是不想,就自己走回去。”

“喂!你把我拎到这里,现在让我自己回去?怎么可能!我连这里是哪儿都不知道!”

“国库。”

“国……”沈醉这才发现柳林前面,灯火通明,重兵拱卫,正在彻夜赶工,修复国库前日被炸开的大洞。“你又来国库干什么?”

“进去看看啊,敢来吗?”风涟澈向她伸出手。

他一身及地猩红长袍,银发如雪,修长如玉的手指上,戴了九只乌金指环,盛世妖颜,美得不似活人,而是从暗域中走出的魔,有种天生的诱惑。

沈醉不敢直视,镇定了一下,“有什么不敢!来就来!”

风涟澈一笑,俯身掀起沈醉裙子的一角,嗤嗤撕下两条。

“喂!你干嘛!我这条裙子是新的!”沈醉跳脚,狠狠捶他肩头一拳。

他抬手替她蒙上口鼻,“围上,我们走。”

他宽宽的猩红广袖,袖口绣着黑色的云纹,将她笼罩在其中,像只小兔子。

但是,这只小兔子正在龇牙,“为什么不撕你的!”

“因为本宫的,很贵。”

“风涟澈!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本宫见过。”

“谁?”

“你。”

章节目录 第68章 白头锁 天璇的国库,十分巨大,如一座地宫,盘踞于皇宫之下。

地面的部分,虽然只是看起来简单的宫殿,却铸有九尺铜墙,向来无懈可击。

可前晚苍术引走宫中禁军后,忍冬前来炸的这个窟窿,却足足将地面的入口炸出一个数丈见方的大洞。

到底怎么做到的暂且不提,单单一个修复的工程,就十分艰难,工匠们日夜不休,如今也只补上一小半。

等到沈醉和风涟澈蒙了口鼻,从柳林中走出时,时间掐得刚刚好。

国库前方的另一侧,又是轰地一声巨大爆炸,大地晃动,无数烟雾弥漫,转眼间火光之中,一臂以外不见五指。

风涟澈就这么趁着烟尘,牵着沈醉的手,大模大样走到之前被炸开的大洞前,抬手拨开一两个挡路的人,直接进了国库。

内部的巡守见了两人,喝道:“什么人!”

唰!叮!

利器破空,带着一声撩人心魄的琴音,乌金指环牵着白色琴弦横掠而过。

等风涟澈伸手,琴弦带着指环,飞速收回,指环重新穿回右手食指,几个尚在走动中的守卫,人头已滚落在地。

“你……好厉害……的武器!”沈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从他手底下逃走,好像有点难度。

风涟澈扯下面上的布,回眸瞥她一眼,“九道天魔琴,打造它的人,才是真的厉害。”

“我以为你是用剑的。”

“用剑的,是本宫的师父,不过,他的剑,也不是普通的剑,而是天下人闻之变色的上邪刺。”

风涟澈带着她,在硕大如山的国库中一路大步前行,如入无人之境,偶有一两个巡逻的卫兵,都尚未照面,便已在琴弦下身首异处。

“上邪刺是什么样?”

风涟澈回头,银发如雪落在肩头,“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在这国库中七拐八拐,轻车熟路,该是对里面的地形十分熟稔,对两侧掠过的奇珍异宝视而不见。

沈醉跳着跟在后面,这个也想摸摸,那个也想看看,可又怕被落下,“又是以后,那你带我来这里看什么?”

“看这个。”

风涟澈终于停下来,前面,一只不大的隔间,只有一张石桌,石桌上,一只锦盒。

他缓缓摘下右手的五指指环,唰地扔了出去。

唰唰唰!

五色琴弦飞出,随着指环钉在铜壁上的声音,隔间中无数乱箭射出。

他扬手,操纵五弦,猩红衣袍随着身形翻飞,分外妖艳。

叮叮叮一阵乱箭与琴音的缭乱声音,转眼间里面的机关暗箭散尽,风涟澈收了五枚指环,重新戴好,伸手牵了沈醉进去,“时近月亏,对付这点机关也要动用五弦,真烦。”

他到了锦盒前,却迟迟不动手,神色有些悠远,近香情怯的意味。

盒子覆着的织锦,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且不是明域的花色。

“这是什么?”沈醉问。

“一本书。”风涟澈轻拨了一下锦盒上面挂着的奇怪的锁,嗤地轻笑了一声,“十年,只怕就算再过五十年,楚云城熬白了头发,也打不开这白头锁。”

他偏这头,看着沈醉笑。

沈醉被他看得背后发凉,“你看我干什么。”

“你来打开。”

“我怎么会!什么白头锁黑头锁的,我都没听说过。”

风涟澈抬手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递到沈醉面前,“现在试试。”

“头发?”

“是钥匙。”

章节目录 第69章 准你摸一下(明日PK,求收求追文) 沈醉将信将疑,接过他指尖滑软如丝的银发,俯身小心对准细如针尖的锁孔。

那锁孔之中,似有极为细微弹软的机簧,遇到发丝轻触,便开始转动,发出微小的声响。

沈醉闭目凝神,细听里面的声响,随着发丝的蜿蜒深入,里面的机关一道接一道被开启。

最后,咔嗒一声,白头锁,弹开了。

她睁开眼,“这么简单的事,为何楚云城会想不到?”

“你有没有摸过别人的头发?每个人的发丝质地不同,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只有软硬粗细之分,可在制作白头锁的人手中,不同的人,发丝的些微区别,就成了开锁的关键,所以,这把锁,是专为本宫而制,也只有用本宫的发丝,才可以打开。”

风涟澈抬手浮去锦盒上的浮沉,去了锁,打开盒盖,里面厚厚丝绒上,安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书。

封面四个字,用了金沙墨,虽然不大,却力透纸背,疏狂遒劲——大藏魔典。

风涟澈小心轻抚那四个字,眉眼低垂,戴着乌金指环的手,指尖微颤,声音也有些轻,“准你摸一下。”

“啊,我摸书干什么啊?”这四个字这么好摸?

她抬手去摸书,却被他抬手打在手背上,“是摸本宫的头发。”

“额……”,沈醉的手没动,虽然她想摸很久了,可突然这么主动,有点不知所措啊。

“不喜欢?那以后都不给摸了。”

“不要!”沈醉艰难地咳了一下,“摸就摸!是你求我摸的!”

风涟澈不说话了,将魔典拿起,小心翻看一张张泛黄发脆的书页。

他虽是在看书,可心思并未在书上。

他在等她的手。

他的银发,很长很长,如冰川瀑布一般,飞泻而下,垂落过腰际,沈醉微抿着唇有些为难,从哪里下手呢?

既然只准摸一次,就一定要撸够本?不然以后逃走了,老死不相见,就没得摸了。

她靠近风涟澈,微踮起脚尖,假装探头也看看书里写了什么,在他背后将手举高,五指大动,悄咪咪的伸向后脑。

风涟澈站得笔直,眼帘垂得更低,这样魔魅不可捉摸的一个人,忽然间温顺地像一只大狗狗,安静地等着她。

可这一看一眼,不得了,沈醉那爪子就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大藏魔典》,里写的蝌蚪文,她认得啊!英文啊!

风涟澈随便翻到的这一页里,分明就是用英文描述了“集束炸弹”的详细制作工艺流程!

只是整个过程,只配了极简的图纸,而关键全部则是用英文描写出来的,所以,若是看不懂这里面的蝌蚪文,即便是看得懂图纸,也是无济于事。

“里面写的什么?”沈醉想确认一下,过往的记忆太模糊,太凌乱,以至于她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曾经穿越过。

“呵,这是一本旷世无双的兵器谱,可惜里面的内容,并不是人人都看得懂。”

“这书……,谁写的?”

风涟澈两眼微弯,眼尾的笑纹浮现,一字一句,“沈无妄。”

章节目录 第70章 炸国库,偷石头 卧槽,原来那个天下第一大魔头也是穿越人啊!

沈醉挑眉,既然是穿越来的,那么做些匪夷所思的事,被称为魔头,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时,寂静的空间中,嗖地一声,一只玉杯凭空砸了过来。

风涟澈身子一偏,淡定躲过,随手将书合上,麻利放回锦盒。

只是锁上白头锁的功夫,地宫远处已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该走了。”他拉上她,掉头向国库深处奔去。

“这国库中还有你的人?”

“没有。”

“那刚才扔玉杯的是谁?”

“不知,但该是没有恶意,只是示警罢了。”

沈醉跑得气喘吁吁,“喂,你好不容易闯进来,折腾这么一大通,盒子也打开了,就是为了摸摸那本书?”

“不全是,”风涟澈回眸向她一笑,“再顺便拿点东西。”

他忽然放开她的手,一脚横蹬上安置宝物的架子,跃上两三人高的顶端,随手拿了一根尺把长的粗糙石头,又重新跃了下来,拉起沈醉,继续向国库的另一头奔去。

“你拿的什么?”

“冷山玉原石。”

“炸国库,偷石头?”

“不然如何还你破碗!”

“……”

两人直至奔到国库最深处,沈醉已经快要断气了。

风涟澈袖间滑落一只黑铁球,扬手便向穹顶扔去,接着回身将沈醉护在身下,扑倒在地。

轰地一声巨响,九尺厚的铜壁,居然被炸了个大洞,周遭珍宝被炸的七零八落,未被波及的,也从藏宝架上震落了无数,摔了一地稀烂。

沈醉被蒙在风涟澈袖底,悄咪咪睁开眼,心疼地直咧嘴,这些东西,随便拿一件,就够她逃出去吃喝一辈子了!

“走。”

她还没来得及抓一把,就被拦腰拎着,飞了出去。

下方地宫深处,大队人马赶到,依稀听见楚云城的震怒咆哮,“给本王搜!”

好险!

就在整个宫中的禁军都在向国库方向围拢时,两人已飞掠回了无俦宫,到了九重楼下。

忍冬立在门口候着,“主子回来了。”

风涟澈小心将沈醉放在地上,去了猩红的外袍,褪了九道天魔琴,连同冷山玉原矿,一同扔给忍冬,只穿了一件紧身的月白衣袍。

忍冬立刻知趣地抱着东西,进了楼,关了门,将两个人留在外面。

沈醉好奇他刚刚炸国库的黑铁球,“你刚刚用的不是普通的雷火弹吧?那么厚的铜墙铁壁都能炸穿。”

“自然不是,”风涟澈轻笑,袖底又滑出一只,核桃大小的黑铁球,递给她看,“这是破军子,拿来炸墙开山,本是大材小用。”

沈醉盯着掌中的铁球,“雷火弹不用来炸墙开山,还能做什么?”

风涟澈从她掌心将东西拿走,“用来破军。”

“喂,给我一个玩啊。”破军是什么意思,沈醉不懂,可她知道,这玩意将来逃走逃跑的时候,万一翻墙什么的失败,肯定用得上啊。

“不行,给你,太危险。”

“小气鬼。”沈醉嘟嘴。

风涟澈也不再说话。

按说,既然人已经送回来了,话也说没了,该各回各家了,可两个人却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醉:“内个……”

风涟澈:“方才……”

两个人同时开口。

风涟澈微微一笑,“你先说。”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一个想撸,一个愿意被撸 “我想问,刚才在朝华宫,那两个人闹得那么大声,怎么居然都没人管?”沈醉胡乱找了个话题。

“想必是他们已经买通了里面的宫女太监,那两人看起来轻车熟路,该不是第一次在朝华宫私会了。”

“哦……,这件事,找时间要提醒一下秋秋。”沈醉低着头,摆弄着手指,风涟澈那毛儿,她还没撸到呢。

两个人又是一阵安静,话又给说没了。

“沈醉。”头顶上,风涟澈忽然很郑重地唤她。

“啊?”

“你若是实在想摸,就摸吧。”

“……”

虽然好尴尬,可却耐不住诱惑,沈醉往风涟澈身边挪了挪步子,终于如愿将手指穿入他背后的发间。

冰凉的发丝,穿过指间,丝缎一般。

她手掌微翻,将发丝绞在手指上,之后向下缓缓顺去。

那银发就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滑过,没有半分停留。

她离他这样近,身上的气息浅淡弥散开来。

风涟澈将眼帘微合,静静立在原地,悉心品味这稍纵即逝的亲近。

沈醉低声问:“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想问你,打算如何处置方才那两个偷情的男人。”

“能怎么样?给朕戴绿帽子也就算了,还是个死断袖!满宫的宫女找谁不行,非要找个男的解决!罪该万死!”

“呵,原来在你看来,这断袖之癖,就是罪该万死。”风涟澈不知为何,笑得有些勉强。

沈醉忽然心里一激灵,他选择风涟澈那个老不休做自己的假身份,该不是他也……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话还没说完,宫门口,楚云城一声沉声怒喝,“陛下和帝师好兴致!这么晚了,还聊得这么亲近!”

沈醉慌忙将手从风涟澈的发间抽回来,藏在背后,“啊,朕在向师父讨教生命的奥义!”

楚云城大步上前,“今夜国库遭袭,重宝失窃,宫中临时宵禁,陛下,为了安全,请尽快回宫。”说完,狠狠瞪了风涟澈一眼。

“重宝失窃?”沈醉看了眼风涟澈,他们只是偷了一块石头罢了……

风涟澈眉心不易察觉地一拧,一反常态,也不怼楚云城,只是向沈醉一笑,“陛下求知若渴,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如今的确天色将晚,不如改日,为师再细细为陛下讲解,何为生命的奥义。”

他说到最后时,沈醉刚好转身,莫名地总觉得那笑眼中的光有些瘆人,却又不知到底为啥。

等被抓回寝殿,楚云城的脸黑得如乌云压境,“陛下刚才在做什么,真的以为本王看不见?”

沈醉一脸无所谓,“能有什么,摸摸毛呗。”

楚云城上前几步,抓住她的手腕,“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准你碰他的头发,意味着什么!”

沈醉挣扎了一下,“那又怎样,朕与他一个想撸,一个愿意被撸,关你楚云城什么事!”

“你与本王大婚在即,本王不准你再动别的男人!”

沈醉不知是不是今晚吃辣吃多了,脾气也蛮大地,“朕是皇帝!朕想要谁就要谁!你不是一直希望朕成为一个真正的女帝吗?好啊,从现在开始啊!”

“沈醉!本王说你是皇帝,你才是皇帝!”

“楚云城,你弄疼我了!”

她是真的疼了,泪珠都在眼眶里打转,楚云城的大手就不禁一松。

沈醉将手腕狠狠抽回来,“出去!朕要歇了!”

楚云城立在原地不动,“沈醉,你要知道违逆本王的后果!”

“摄政王殿下,是不是要朕喊人来将你抬出去?”

楚云城是动了震怒,横起一脚,踹烂一旁的雕花桌,大步冲出寝殿。

章节目录 第72章 被子里是谁(pk,求收求追求评求上位) 九重楼下,风涟澈依然立在原地,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双手背在身后,紧攥成拳。

楚云城从他身边经过,四目相视,剑拔弩张。

“你吓到她了!”风涟澈一字一句,声音前所未有的寒凉。

楚云城停下脚步,嘴角一抹冷笑,“自从九千岁来了帝都,这皇宫中就事端频发,不知是不是帝师大人命犯天煞,生而不详?”

风涟澈正了正身形,“殿下是这天璇的摄政之王,却镇不住一座皇宫,看来该请个东诏方士,求签解灾才对。”

“更深露重,帝师大人一把老骨头,多多保重。”

“焦头烂额,摄政王到处救火,当心英年早逝。”

楚云城眯了眯凤眸,“风涟澈!等本王闲了,必是要好好领教一下阁下的天玑剑法!”

风涟澈的手指在背后缓缓转动,骨骼轻响,“随时恭候!”

……

直到目送楚云城带人离开,又见沈醉的寝殿中熄了明烛,风涟澈才回了九重楼。

忍冬迎上来,“主子,魔典拿到了吗?”

“拿到了。”风涟澈含笑,心情尚可。

“快给我也见识一下!”忍冬一阵兴奋。

风涟澈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额角,“在这里。”

“您全背下来了?”

“一字不漏。”风涟澈眉头又重新拧了起来,“不过,刚才可能有人黄雀在后,将它盗走了。”

“那怎么办?”

“无妨,反正那里面的文字,除了本宫与师父,也无人识得。”他摆弄了一下刚到手的冷山玉原矿,“今晚,就用它试试,看看师父的《大藏魔典》,到底有多厉害。”

——

次日清晨,楚云城照例来无俦宫接驾上朝。

他端端正正立在门口,想到昨晚不欢而散,颇有些后悔。

本来说好的要好好相处,好好善待她,怎么又轻易地就被风涟澈那个老东西给搅得大动肝火?

所以待会儿见了她,还是要心平气和,毕竟……

咳,毕竟本王还要指望她生孩子的!

楚云城终于在内心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让步理由,心情大好。

如今清晨服侍女帝起身更衣的女官从四个变成竹衣一个,米糖因为沈醉喜欢,就也跟着来帮忙。

竹衣照例带人进了门,跪下来,请了安。

可床上的人就是不肯起来。

眼看着早朝时间到,楚云城无奈,只得再做一次“恶人”。

他耐着性子,来到御床前,温着嗓子,“陛下,该起身上朝了。”

里面,沈醉懒惨痛嚎叫,“苍天啊,楚云城,你告诉朕,休沐日到底在哪里啊……!”

这一接近,楚云城眉头猛地一蹙!

那帐中的呼吸心跳,竟然是两个人!

他唰地抬手扯开床帐,里面沈醉嗷地惊叫,抓起被子,胡乱一顿扯,急着掩盖下面的人,“楚云城,你又想偷看朕!”

“被子里是谁!”

“你管不着,出去!”沈醉死死抓着被子。

她越是掖着藏着,楚云城就更是怒不可遏!

大手一揭,哗地!

里面露出一个穿着贴身寝衣的宫女,正瑟缩成一团,此时见了亮,一骨碌滚到地上,忙不迭地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这宫女,一身肥膘,满脸横肉,嗓音极憨,拼命求饶时,浑身乱颤。

她居然跟这样一个宫女滚到一处!

章节目录 第73章 强力召唤大姨妈 楚云城一阵反胃,快要晕过去了,“拖下去!砍了!”

“不要!”沈醉也跟着下床,护在那宫女前,“楚云城,你不要滥杀无辜,是朕强迫她的!”

“你……强迫她……!你强迫了她什么!”楚云城余光瞥见,床上一点残红,立时气冲头顶,这次是真的要晕过去了!“沈醉!你……你好癖好啊!”

“是真的,她昨晚死都不肯,可是我真的等不及了,就让人用了强,将她捆上床的。”

“你喜好什么不好,偏要……!”楚云城痛苦扶额,“你……!”

他堂堂天璇国摄政王,竟然第一次不知该怎么骂人!

他们两个的婚事刚刚昭告天下,她就往床上招了人,而且还是女人。

女人也就罢了,还是个肥硕如猪的下等宫女!

被他捉奸在床,还如此护着她!

这摆明了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脸,她宁可与母猪上床,也不肯将第一次给他楚云城!

她宁可为了一头猪,跟他对着干!

“好!沈醉!本王如你所愿!”

他大步迈出寝殿,“竹衣,关门!陛下身体不适,不宜临朝,今日起,在无俦宫静养,无本王准许,任何人不得见!”

寝殿大门,轰地关上。

沈醉站在床边,赤着脚丫,咧了咧嘴。

楚云城关她禁闭,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最后还不是都乖乖将她请出去了。

脚边,肥宫女还趴着,不敢起来。

沈醉用脚尖碰了碰她,“喂,他已经走了,还不起来。”

“奴婢不敢。”

“嗨,怕什么啊,咱俩都睡过了,还那么多规矩?”

咕咚!

肥肥倒地,昏厥。

米糖上前,“陛下,她都侧漏了,没脏了您身子吧。”

“嗯?”沈醉扭头左右看看自己,“应该没有吧,走,洗澡去!竹衣,先找人将她抬走,今晚接着睡!”

“是,奴婢遵旨。”竹衣跪地,心里琢磨着,王爷一定是误会了。

昨晚,女帝临睡前,命她将无俦宫中正值信期的宫女全部招来。

乌泱泱闹腾了半个多时辰,最后只有七个人,其中三个已是最后一两天,一个是扫茅房的身上有味儿,两个月事不调,已经淅淅沥沥很久了,唯有这个肥肥的,在小厨房帮工,因为心宽体胖,气血旺盛,所以姨妈血来的是哗哗地,简直是勾搭女帝陛下姨妈的最好人选。

可是肥肥虽然肥,却也是个有节操的宫女,自然多少懂得这宫中的龌龊事,自己一个黄花闺女,哪里肯随便上女帝的床,自是拼死不从,于是沈醉就命人将她捆了,堵了嘴,抬上御床,强行抱着睡了一晚。

虽然,这是天大的误会,可竹衣却不敢贸然去跟楚云城报告。

上次羽衣自以为机灵,禀报女帝跟帝师滚得腰疼的事。

结果,被一杖打死。

这一次的事,既然她没有被迁怒,那不如做做好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策。

就这样,沈醉的禁闭,一关就是两日。

白日里,三餐吃辣不停,夜里,抱着肥肥睡觉,闲了,顿顿顿顿地灌生姜红糖水。

这两天,楚云城再没来无俦宫,也没来强迫她上朝。

九重楼中,风涟澈也没再露过面。

两个随便作妖就可以上天的男人,乖得仿佛不存在,实在是安逸无比。

然而,这安逸,没维持多久,就给打破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海将离侍寝 三月二十九当晚,无俦宫接到摄政王的命令,闲杂人等,全部回避,太监宫女,包括竹衣、米糖在内,全都去宫墙外站着面壁。

紧接着,一流水的新人进来,各就各位,宫门口,被挂起了耀眼夺目的红灯,上面写了大大的“海”字。

阖宫震惊!

女帝陛下突然召见海将离侍寝!

竹衣脸对着墙,慌了,海将离这个时候来侍寝,一定是摄政王的意思。

可是,她已经被清出来了,根本没机会向楚云城禀报,这样不行的!肯定不行的!

而楚云城将所有无俦宫的人全都轰出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对女帝陛下用强的,而且不接受任何劝谏及反抗!

入夜,宫门大开,海将离的轿撵在门口落下,人从里面出来。

天璇男子爱美,注重衣冠打扮,向来极尽奢华绚丽之能事,天下皆知。

今晚的海将离头上挽了仙王髻,簪了六根金簪,扇面排开,极是华贵。

身披牡丹拱月长袍,腰缠碧玉带,分外艳丽。

他的姿色容貌,在二十六个侧君中,不算是突出的,就算在后宫三千夫郎里,也只能算是相貌平平之辈。

可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懂楚云城的心思,听他的话,小心谨慎地把每一件事办得漂亮。

所以,今晚吓唬沈醉的这个任务,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楚云城要的是,既能把人吓唬住,又不会真的上了床。既不能让他摄政王做坏人,也不能便宜了九重楼中的风涟澈当好人。

但是,这个任务,并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因为沈醉为了防火防盗防爬床,去年刚刚将侍寝的仪制给改了。

所有男妃,要上御床,进了无俦宫,就要一步一叩首,跪着爬进去!

现在,从宫门口到寝殿之间,已经由海将离的人铺了厚厚的红毯,掌了一连串的明艳宫灯,打扮得仪态万方的人,踏入宫门,步上红毯,长袍拖曳及地,几分旖旎,端端正正跪下,便是一拜。

之后,起身,前行一步,跪下,再拜。

如此一步一叩首,足足磕了三四十个头,才上了寝殿的汉白玉石阶。

海将离倒是隐忍,从头到尾,从容淡定,面不改色。

“臣侍海将离,给陛下请安。”他恭恭敬敬立在门口。

“滚——!”里面,沈醉惨嚎一声,“全都给老子滚!”

然而,海将离必须、根本不可以滚,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示意宫人开门,轻掀华丽的牡丹衣袍,进了殿。

屋内,奉命而来的宫女太监,已经将此地团团包围,女帝陛下明显是已经上了床,落了帐。

“都出去吧,本君一个人服侍陛下便可。”

他将双手揣在袖中,等着人全部退下,关了门,才来到御床前,再次下跪,“臣侍,叩见陛下。”

“海……将离!”沈醉在里面有气无力,咬牙切齿,“你助纣为虐!”

到底何为助纣为虐,这个典故,海将离并不是很懂,但必不是什么好话。

“臣侍奉命,来服侍陛下安歇。”

他站起身来,抬手想要掀开缀满红绿宝石的金色床帐。

章节目录 第75章 离朕远点,不要进来 “住手!海将离,楚云城是你爹啊!你……什么都听他的!到底朕是皇帝,还是……还是他是皇帝?”

“回陛下,您是皇帝,但臣侍……对王爷,只能唯命是从。”海将离的指尖碰到帐子,便停住了,声色平和,不为所动,“臣侍有臣侍的命,陛下有陛下的命。”

“喂!你……停!”里面,沈醉说话都有些艰难,哈了几口气,才接着道:“咱们能不能这样,你去那边美人榻睡一晚,明天一早,就回楚云城,说不但完成了任务,而且还与朕大战了八百回合,深感女帝威猛,心悦诚服,怎么样?”

海将离眉头微动,没吭声。

沈醉一看有戏,接着道:“你看,反正咱俩以前也睡过那么多次,谁身上有几根毛大家都知道,你明天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楚云城总不至于变态到问你我细节来核实口供。”

“看来陛下三年前大病一场,是真的将以前的事都忘了。”海将离眸中光芒一闪,当年,真正的女帝,虽然每个月二十六侍君雨露均沾,可却只有这些男人自己知道,他们个个都是被以死相逼,在床边跪到天明的。

但是今晚,他是带任务来的,如果一整晚连人都没见到,怎么吓唬她?于是,正了正神色,“只怕王爷,的确是会问及房中细节。”

“卧槽!楚云城这么变态!哎哟……”沈醉又哼唧了一声。

“陛下怎么了?”

“没事,离朕远点,不要进来!”沈醉艰难翻了个身,“那咱们就先把台词儿编好不就完了?比如你摸我哪儿了,我摸你哪儿了,如此之类的。”

海将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陛下如何知道臣侍一定会配合?”

“因为……哎哟……因为,你也是迫不得己,非常……非常……非常的不容易,朕特别理解你!”

海将离不吭声了。

他身为海阴候世子,自幼随恩师行走江湖,快意人生,曾经也是满身的骄傲,一身的风光。

不但在黑白两道颇为吃得开,还有着风流浪子的美誉,那些江湖上的美人,为搏他青眼,使尽了浑身解数,可他偏偏万花丛中过,半点不沾身。

本以为顺理成章承袭侯爷爵位,从此逍遥一生,谁知偏偏就被楚云城看中,给强行弄进宫来。

这一来就是五年,女帝衣襟不曾碰到半点,又因为终日打点宫中事物,反而背地里被人落了个大内总管海公公的诨名。

这一切都是拜楚云城所赐没错,可若是没有楚云城,他至今还在边陲封地,与一群粗鄙的江湖人称兄道弟,不知这世界之大,皇权之高,不知世间除了好酒美人,还有许多常人无法企及的东西。

想到这里,海将离刚刚柔顺下来的眉眼立时又是一凛,“谢陛下体恤,臣侍铭感五内,只是陛下若是真心眷顾,今晚,就请不要再违逆王爷的意思吧!”

他说着,手中将金黄的床帐一掀!

可还没来得及看见里面的人,脖子上咔嚓一声,整个人就瘫软倒地。

帐子重新垂垂落下,海将离原本站着的地方,立着满身猩红,银发如雪的风涟澈。

章节目录 第76章 今晚本宫替他侍寝 风涟澈今晚,不知为何,异常妖艳,凤稍狭长,微红轻挑,灰蓝色的双眼没有戴瞳片,泛着潋滟的光,薄唇如血,勾着危险的弧度。

他嫌弃地轻轻拍打双手,免得沾染了海将离身上的脂粉,九道天魔琴的九只华丽乌金指环,戴在双手上,只余了左手拇指白皙修长,空无一物。

沈醉松了口气,在床上哼唧,“风……涟澈,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风涟澈也不掀帐子,立在床边,声音依旧清冽,却多了几分魔魅,“你就这么肯定?”

“你不会看着我被人欺负的,哎哟……,他死了没啊?”

“放心,死不了。”

“哦。”

静了一会儿,帐外,冰川春水般的声音悠悠响起。

“沈醉,月亏之日就要到了。”风涟澈直直立在外面,这一声如催命符,画风突变,两人间方才的信任和默契全没了。

“啊?”床帐里钻出沈醉的头,脸色有些青白,“你不会是……”

风涟澈将手慢慢背在身后,俯身与她四目相对,一字一句,浅笑又危险,“今晚,本宫来替他侍寝。”

“不不不……!哎哟!”

沈醉又一头缩了回去,“不行……,真的不行!”

这怎么刚撂倒一个,又来一个!

风涟澈轻掀黄金帐,看到里面的人裹着被子,缩成一团,额头上颇有些汗水打湿了发丝。

他在床边坐下,鼻翼微微动了一下,床上,全是她身上的药香,其中还混杂着……,一种什么味道?

“你受伤了?还是病了?”他伸手探了一下,指环碰到湿凉的额头,有些硬。

“没……有,哎哟……!”沈醉身子蜷缩地更紧,深深提了一口气,好半天,才缓和过来,“我的妈呀,疼死我了。”

“哪儿疼?”

“关你屁事!”

“好啊。”沉甸甸的帐子垂落,将坐在床边的风涟澈掩入其中,他一袭红袍,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倚在沈醉身后,用手指撑了额角,既然没受伤也没生病,那就懒得管她哼唧些什么。

此间一个药香旖旎,一个身姿撩人,偏偏隔着那一堆被子碍事。

“既然不关本宫的事,那本宫就不管了。现在劳烦陛下叫水洗一洗,咱们快点开始,你真的……脏死了。”

风涟澈说着拉了拉被子,沈醉在里面死拽着不放,索性把头都蒙了进去,闷着声音吼,“我跟你说了我不行!”

风涟澈全当没听见,“今晚起,到初一,只需三夜,便可彻底根治本宫身上的魔症。屠魔节将至,时不我待,不管你愿与不愿,这件事,今晚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伏在她身上轻轻晃了晃,轻声哄她,“大不了,我以后给你打,给你骂,给你随便欺负,反正时候你也什么都不会记得。”

沈醉蹭的从被子里钻出脑袋,“为什么会不记得?”

风涟澈的手隔着被子,落在她的脚上,“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拉倒,反正我今天不行,就是不行!”

他轻笑,“你是女人,有什么行与不行?”

“真的不行!哎哟……!”沈醉身子又是紧紧一蜷,抱住了肚子。

章节目录 第77章 九方弦牌暖宝宝 “又怎么了?”

“好疼啊!”

“到底哪儿疼?”

“……肚子……”

“让你乱吃东西!再磨蹭天都亮了,快起来洗澡!”

“不是……,哎哟,不能洗,会血流成河……的……”

风涟澈:“血……”

他好像终于想明白床帐中那种莫名的血气味道在哪里遇到过了!

三年前,月亏前夕,猫儿庐中,两个人明明都到了最后一步,却临时刹车,就是因为这个“血流成河”!

三年后,又是如此!

他前几日明明看过彤史,她的月信根本就不是这几日!怎么莫名其妙就提前了?

难怪她这几日不要命地吃辣,不要脸地抓了宫女陪睡,还听说那床上沾了血污……

她还真是为了躲他,不嫌恶心!

“沈醉!”

风涟澈扯开被子,把里面软绵绵的人挖出来,想把她晃死算了!

可好不容易将人揪出来了,却又当下心软了。

沈醉脸色白得发青,双唇惨灰,全身冰凉,被冷汗湿透,整半死活,没了半条命的鬼样子,“轻点……晕啊……”

“活该!”风涟澈满脸嫌弃,却将人捞进怀中,“可是觉得冷?”

沈醉将头使劲让风涟澈怀中扎了扎,“弦弦,我想喝点热的。”

风涟澈被她这样一唤,手便是一抖,接着,手掌落在她头顶,狠狠撸了两下,“皇帝做到你这个份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等着!”

他将她放在床上,起身去倒水。

沈醉掀起眼皮,有气无力从床帐露开的一角,偷看他玉树一样的身姿,为什么又凶又暖的,有点可爱?

“弦弦啊,加点红糖,在桌上的罐子里。”她故意又哼唧了两声。

“好——!”风涟澈拉长了声音,满是不耐烦,却将杯里倒满了水,加了一小勺红糖,搅拌均匀,又送到唇边试了温度刚好,才送到床前。

沈醉惨白着脸,乱蓬蓬的头发,好不容易爬坐起来,冲他咧嘴笑了笑。

“丑!”风涟澈将茶杯递了过去。

“嘻!最丑的你都见了,那以后便都是好看的。”她咕咚咕咚将红糖水喝了,咂了咂嘴,“还要!”

风涟澈眼角一跳,抢过杯子,“麻烦!”但是却依然乖乖重新替她仔细冲了一杯,递了过去。

就这样,沈醉连着喝了三四杯,身上不再那么冷,可肚子却依然一阵阵地疼,于是重新缩在床上继续哼唧,“哎呀,还是好疼啊……”

“你还想怎样?”

“要是有汤婆子就好了。”

“今晚,外面都是海将离的人。”

“那怎么办啊……?”

风涟澈无奈,坐到床上,“过来。”

“干嘛?”

“暖你的肚子!”

他一枚一枚摘了右手的五只指环,换到左手戴好,在床边顺势躺下,将沈醉拨过去,背对着他,揽入怀中,手指掀了寝衣的衣襟,寻到裤腰缝,便要将手探进去。

沈醉哪里受得了这个,一把抓住他的手,“喂……!”

“你不疼了?”

“疼……”

“疼就放手。”

“哦。”反正又不是没跟他睡过,太别扭是不是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沈醉只好放了手。

风涟澈的手掌,穿过寝衣的裤腰,刚好停在小腹上,掌心滚烫滚烫的。

章节目录 第78章 本宫这次要被你害死了 沈醉舒坦地闭上眼睛,喟叹道:“你真的比汤婆子还暖啊。”

身后,风涟澈无奈望天,她这一身的药香,撩起的火,已经快要把他熬化了!

“闭嘴!”

“弦弦啊。”

“又干什么?”

“没事,叫你一声,看你应不应。”沈醉窝在他滚烫的怀中,不知为何,自己的脸也渐渐有些烫。

“你口中除了苏苏、秋秋、晚晚、商商,清清,地上躺着的离离,如今又多了本宫一个弦弦?”

“你不喜欢啊?那喊你什么?九九?方方?还是弦弦好听点啊。”

“喊爷爷!”

“……”

沈醉不知是喝了红糖水舒缓了淤血,还是腹部被他滚烫的手暖得舒服,身上渐渐止了痛,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

在她心中,始终认定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反正他们俩都睡过了,他多少也算是她男人,所以就不用斤斤计较什么男女大妨。

而他既然刚才没有动她,又那么爱干净,一会儿也一定不会再动她的。

可风涟澈,却被她惹得五内俱焚,见她睡熟了,便悄悄的抽出手,想要逃开这销魂蚀骨的床帐。

但是,他身子刚刚稍动,手又被沈醉抓了,按回肚子上,睡梦中软糯地哼唧,“别走。”

她这一声,风涟澈便再也走不动了,只好重新躺下来干熬。

沈醉半梦半醒间,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得慌,很不舒服,她使劲儿拱了拱,反而却越拱越是硌得更加厉害。

于是索性翻了个身,转过来,将脸埋进风涟澈胸口,继续睡。

他身上,有好闻的男子味道,不像天璇的男人,喜欢熏香,反而干净透彻,清新如洗,让人莫名安心,睡得踏实,一夜好眠。

只可怜风涟澈,将下颌重重抵在沈醉的头顶,“师父啊,本宫这次真的要被你害死了!”

他的腰上,也硌得很。

忙了两日,为她精心打造的冷山玉红鞘短匕,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献宝,她就睡着了。

风涟澈抽出别在腰后的匕首,随手塞进枕头底下,也跟着闭了眼。

——

清晨,沈醉破天荒地在天刚蒙蒙亮就突然醒了。

一眼看去,床上空荡荡,只有她自己,心中莫名一阵寥落。

昨夜,他那样温柔,大概都是她疼糊涂了而产生的错觉吧。

她只不过是他一副长腿跑了的药引子,哪里来的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亲昵呢?

沈醉掀开黄金帐,蓦地看见海将离正眼眶发黑,端正地坐在窗下。

他见她醒了,依然是起身见礼,“陛下醒了。”

“哎?你还没走啊?内个,昨晚……,你没事吧?”沈醉赤着脚下了床。

“陛下未起身,臣侍不得离开。”海将离晃了晃脖颈,风涟澈下手着实不轻,“昨夜,陛下身子不爽,臣侍在帐外服侍了一夜,不知陛下现在可好些了?”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醉。

楚云城交待的任务被人给搞砸了,现在那人是谁都不知道,他自然不能跑去跟楚云城说自己竟然被人在女帝床前被人给敲晕了!而那人,八成就是风涟澈!

沈醉立刻心领神会,“离离,过来。”

海将离近前俯首,“陛下有何吩咐。”

沈醉脚尖一垫,扒着他肩头,凑到耳边,嘀咕嘀咕嘀咕一番,之后用力拍拍他的肩,“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衣橱里的乱啃 海将离有些犯难,“这个……”

沈醉嘟嘴,“朕只让你帮这个忙哦,你若是不帮,那昨晚的事,若是被楚云城……”

海将离立刻改口,“陛下放心,您交待的事,臣侍一定办好。”

“嗯,乖,离离,你真棒!”

海将离抬眼看了看满地溜达的沈醉,脸有些薄红,“陛下。”

“干什么?”

“您的寝衣……”

“朕的衣裳怎么了?”

“脏了……”

沈醉回身低头……

咣!天雷滚滚!

侧漏!

“啊!谢谢谢谢……”沈醉只好面对着海将离,横着身子走,绕到她那只巨大无比的衣橱前,开门,倒退着钻了进去,砰!关门。

里面,一片漆黑。

忽地一只手,将她横抓了过去,紧紧抱在怀中,不由分说,两片滚烫的唇重重堵了上来。

“唔……!”沈醉两只手在黑暗中乱抓,可越是挣扎,就被抱得越紧。

那人该是力气极大,一只手固定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竟然将她给抱了起来,任由沈醉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他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吻,就是毫无章法地用牙咬她的唇,混乱中,牙撞到牙,完全是乱啃!

咔嗤,下唇一痛,沈醉一哼,接着就被衔了用力地吮吸。

外面,海将离轻敲衣橱的门,“陛下,可是摔倒了?臣侍帮你掌灯。”

这几间屋子大的衣橱,若是全关了门就太黑,根本没法选衣裳,可若是在里面挂了灯烛,又容易起火,所以在设计之初,就在衣橱的顶部,全部用了半透明的浅色琉璃。

又琉璃上方,寝殿的顶端,坠着一只供了百多只蜡烛的巨大烛台。

这个设计,因为麻烦,所以不常用,可海将离不怕麻烦,抬手间一簇火绒,唰地,将殿顶的烛台,轰地全部点燃。

唰!

下面的巨大衣橱里,被照了个雪亮。

抱着沈醉的人该是被光亮刺激,将她扔了,飞快的钻进旁边悬挂着的五颜六色的衣裳里面去。

沈醉咕咚一声,跌在地上,抹了一把嘴唇上的血。

外面海将离又问,“陛下,可有碍?”

“没事,太刺眼,脚滑。对了,麻烦离离去帮朕叫水,朕要沐浴。”

“好。”

“顺便弄点早膳,朕肚子饿!”

“是。”

“告诉竹衣,不要辣!”

“臣侍知道了。”

等听见海将离出去的声音,沈醉爬起来,向那个人藏身之处慢慢走去。

丫的,敢躲在朕的衣橱里强吻朕,你不知道朕的老公很多吗?

这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躲在衣橱里干什么?

卧槽,不会是哪个宫的夫郎,昨晚听说她要临幸海将离,特意跑来无俦宫,钻进衣橱里听房的吧?

这也太饥渴了……

那人一头扎在层层叠叠的裙褂深处,一动不动。

沈醉走到近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压低声音道:“喂,出来!刚刚是你强吻我,怎么现在吓得好像我要强暴你一样?”

里面的人还是不动,也不肯出来。

“喂,你出来啊,大家谈谈,你是谁?怎么会躲在我的衣橱里?”

里面的人动了动,反而钻地更深。

他这一动,沈醉目光下移,忽地瞳孔一缩!

五彩斑斓的衣裙之间,一条雪白雪白的,毛绒绒的大尾巴!

章节目录 第80章 魔尊帝师九千岁沈无妄殿下 “妖……唔……”

“怪”字还没出口,她就被一只白净的,戴着五指乌金指环的手飞快地堵了嘴,接着那手狠狠一捞,把她整个也捞进了衣裙深处。

昏暗之间,沈醉圆瞪的眼睛,正对上风涟澈的脸。

他灰蓝色的双瞳也是猛地一缩,瞳孔竖成一条线,之后缓缓舒张开,又变成常人的样子。

“师父,你别叫。”他轻轻挪开手。

“师……唔……!”沈醉又是一声吼,吼了一半,又被按住。

“求你了,别叫,叫了,他们会发现我的!”他认真地看着她,两眼透彻,全没了之前的魔魅凛冽之色。

沈醉点点头。

风涟澈有些不相信地再次将手稍稍挪开一点,见她果然没再吼,才放下心来。

他眉眼微垂,有些手足无措,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师父,徒儿刚才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您太……”

“太怎么?”沈醉警惕,太臭?她还没洗澡呢。

“太甜了,”他蹭的又把她抱住,在耳畔蹭啊蹭,撒娇得有些让人哆嗦,“徒儿好喜欢。”

“师父……,你什么毛病?”沈醉好不容易把自己拔出来,想摸摸他额头,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可那手就猛地停在半空中。

沈醉仰头,仿佛看到了全世界最不可思议的事!

“你的耳朵……”

他的耳朵,不知怎么地,居然生在了头顶,两只尖尖的大狼狗耳朵,灯火下,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下面透着粉红。

风涟澈那么大的一个人,脸却唰地红了,“师父又要笑人家的耳朵。”

“人家……哈哈哈哈哈!”沈醉噗嗤一声笑翻了!

人家!风涟澈不但变成了一只大狼狗,居然跟她撒娇啊!受不了了!

她又不敢太大声,怕被海将离回来听见,抓了把裙子捂在嘴上,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笑得乱七八糟,风涟澈就眼巴巴地等着她笑完,仿佛这样的情形,他已经遭遇无数次了,早就习惯了。

沈醉终于笑够了,捂着肚子,“哎哟我的妈呀,一定是做梦了。”

她抬手掐了风涟澈的脸,“疼吗?”

风涟澈双眼不知为何,不再似平时那样习惯性地微眯,虽然凤稍依然有些微红轻挑,却前所未有的大,加上整齐纤长的睫毛,居然是只能用一个大大的“萌”字来概括!

他眨眨眼,又端正又恭敬道:“回师父的话,师父赐的,弦儿不觉得疼。”

他这副模样,沈醉更觉得,这一定是做梦!

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靠!好疼!你为什么不觉得疼?”

“师父的手劲儿,今天特别小。”

师父,师父……,他该不是在梦游吧。

沈醉将手掌在风涟澈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五。”

她又换了三根手指,“现在是几?”

“回师父,是三。”

“没毛病啊,奇怪。”沈醉端着腮帮子琢磨,时近月亏,他武功越来越弱,变成了大狗,还一脸傻相,该不是那个魔症发作了吧。

“我是谁?”沈醉指着自己鼻子。

“师父。”

“你是谁?”

“弦儿。”

“我叫什么名字?”

“贪狼皇朝第七十二任帝玄徽皇帝之师,魔尊九千岁沈无妄殿下!”风涟澈端端正正,一本正经,如小孩子背书一样乖乖地回答。

咕咚!沈醉两腿一软,跪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漂亮的大狗狗,乖! 他把她当成了师父!

他师父是沈无妄!

那他……

她仰头,风涟澈正一脸呆萌,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师父,你怎么了?”

“你今年几岁?”

风涟澈歪着头,好看的眉头蹙了一下,“徒儿已经六岁了,师父忘了?”

沈醉心中一阵哀嚎!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贪狼皇朝的末代皇帝,沈无妄的嫡传弟子,玄徽帝啊!

那个以变态、残忍和暴虐而名垂史册的小皇帝!

难怪他那么讨厌玄裳,想都没想就杀了,因为她犯了他的讳啊!

野史上说,这小东西六岁时就已经非常变态,在荒山里遇到的沈无妄,一见之下,惊为天人,便不惜一切代价,讨得魔头欢心,将他请进皇宫,拜了帝师,从那以后,对他言听计从,甚至不惜倾城倾国、灭族身死!

所有人都以为最后北高山一役,他已经跟沈无妄一起被炸的灰飞烟灭了,却没想到他居然一直活着,不但活着,还进了天璇皇宫。

那么下个月十五的屠魔节,龙雀四国最高权贵齐集珞珈城时,那些跟沈无妄当年的死都脱不开干系的人,岂不是全都要……

妈呀!

她是不是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这要是等风涟澈魔症过去了,回想起今天这事儿,还不把她先奸后杀?

这时,寝殿门外传来竹衣的声音,“奴婢恭请陛下沐浴更衣。”

风涟澈头顶两只生着雪白绒毛的耳朵登地一竖,警惕地躲到沈醉身后,“师父!救我!他们要抓我回去当皇帝,我不要回去!”

哎?还有这小变态的怕啊!

“不怕,不怕,没事。”沈醉回身,将他抱进怀中,抚着他如水一样的雪白长发,顺便捏了捏毛绒绒、软绵绵、肉嘟嘟、有些冰凉凉的耳朵尖儿,“你乖乖躲在这里不要出声,师父去把他们打发了就来接你。”

“师父……!”风涟澈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裳,双眼看着她,狼一样的光一闪而过,“师父,不可以弃了弦儿!”

沈醉一个哆嗦,才六岁你还挺凶!“好好好!小亲亲,你这么乖,师父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的。”

摸摸头!

还抱着不放!

她强行将他的手掰开站起来,“记住!蹲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

“可是,师父……!”风涟澈想起身跟着她。

“蹲下!”

“哦。”他就真的就蹲下不动了。

哎呀,这么漂亮的大狗狗,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啊!

沈醉扶额,出了大衣橱。

这一大早的,太玄幻了。

外面,竹衣和米糖已经带人送了热水进来,替沈醉更衣,擦洗身子,等穿了里衣,才召唤宫人进来,梳妆、更衣,准备上朝。

平时,沈醉都是能拖就拖,能懒就懒,可今天,她始终竖着耳朵,生怕那衣橱中的大狗有什么动静,惊动了站在门口的楚云城。

他既然三年前犯了魔症时能被楚云城擒了,如今也必是逃不掉的。

沈醉张开双臂,等着竹衣和米糖抬来皇袍,替她仔细穿上,忽然心头一动,既然楚云城三年前就见过他,为什么这会儿在皇宫中见了面,竟然就认不出来了呢?

章节目录 第82章 彻头彻尾的妖魔 沈醉今天特别配合,穿戴地也特别快,比平时早了一炷香的时间迈出寝殿。

门口,楚云城和海将离如两尊门神一样,左右而立。

楚云城双手揣在袖中,左手的拇指搭在右手的虎口上,那日被沈醉咬过的地方,已经结了痂,又落了痂,如今留下了浅淡的疤痕。

见她出来地早,他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陛下今日气色不错。”果然是欠收拾,连起床都比平时早。

沈醉白了他一眼,抬手挽起海将离的手臂,美滋滋道:“这都是离离伺候地爽。”

海将离哪里敢在这个时候背这个桃花锅,当即跪下,“臣侍只是彻夜守着陛下,以防陛下夜间惊梦而已,不敢居功。”

楚云城对着他头顶瞪了一眼,谅你也不敢!

他转身行在前面,沈醉快走了几步跟上,“城城,早上好啊!”

“没事就叫楚云城,有事就叫城城,陛下,今天又是什么事?”他虽然声色沉沉,却心情莫名的好。

沈醉一身皇袍本就沉甸甸的,加上头顶上的皇冕,晃晃荡荡,连忙用手扶着,跟在他身后一溜小跑,“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最近你抓九方弦,抓得怎么样了?”

“陛下倒是对他惦记得很。”

“哪儿有,朕躲他都来不及呢。当初我被他祸害地有多惨,就算我不知道,你也是知道的。”

“嗯。”楚云城拉长了声音,应了一声,算你识相。

沈醉眼珠子滴溜溜转,“但是吧,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最近总是提心吊胆地,吃不好,睡不好,还总做噩梦,生怕他人已经到了身边,却认不出来。”

楚云城鼻息间又哼了一声,“放心吧,他若是来了,你必能一眼就认出。”

“为什么啊?”

“一身白毛,尾巴藏在袍下的狼人,难道陛下会看不出来?”

“狼人?他真的是大尾巴狼啊?”沈醉又紧走了几步追上,继续装傻。

“是啊,当年本王曾亲手摘下他面上的黄金面具,此人从头到脚,生满白毛,獠牙利爪,力大无比,发狂时可将战马一分为二,是个彻头彻尾的妖魔。”楚云城停了脚步,微笑回头,“陛下怕吗?”

“不……,不怕!有城城在,怕什么!真是的!”

沈醉慢下步子,掌印太监高仁贵弯着腰上前,扶了她的手。

白毛利爪,楚云城见到的九方弦,生了一身白毛,所以他认不出他的脸。

可是,为什么他见到的,跟她看见的不太一样呢?

“城城啊,那还有旁人见过那大尾巴狼吗?”

“有啊,当年猫儿庐合围,龙雀四国,千余高手精锐,都曾亲眼所见,不过如今已经死了大半。天妩山一万守军,也是见过,如今,一夕之间,全死了。既是妖魔,便羞于见人,大概见过他恐怖模样之人,多数都被灭口了吧。”

“啧啧,真是太残忍了。”

楚云城行至御撵前,回身笑道:“不过本王倒是一直很好奇,陛下为何会出现在猫儿庐,九方弦与你到底是何关系,当初他那样重兵合围之下,自身难保,却还舍命护着你,而如今,为何已经现了身,却一直没来找你?”

“是啊,朕也好想知道。嘿嘿。”沈醉也陪着笑,却笑得艰难,踩着小太监的背,上了撵子。

重兵合围之下,他舍命护着她?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83章 来确认陛下是否被狗啃了 这一日早朝,风涟澈的位置是空的,也没人觉得奇怪,因为自从沈醉被禁足,他也没去上朝。

朝堂上的事,无非是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等到散了朝,秋雁回最先跳了上来,胳膊大大方方搭在沈醉肩头,将人一揽,斜睨了一眼海将离,“小陛下,怎么样?昨晚他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哥,哥揍他!”

说着,就开始撸袖子。

沈醉听说,秋雁回和海将离是真的打起来过的,而且海将离一身江湖杂学,虽然也有师承,却并非名门大派的绝学,所以自然是打不过将门出身,自幼经过严格训练的执金吾大将军,于是在打架斗殴这件事上,始终被秋雁回压制一筹。

“打打打!就知道打架!”沈醉抬手二龙抢珠,直戳秋雁回眼眶。

秋雁回也不躲,就硬生生受着被她戳了一下,揉着眼眶,“你不是最喜欢哥的大眼睛吗?怎么说戳就戳,瞎了怎么办!”

沈醉:“戳你有眼无珠,整天只顾着在外面寻花问柳,宫中的朝华树都成精了,却不自知!”

“哎?我的朝华宫怎么了?不会是风涟澈那个老妖怪要抢吧?”

“别有事没事扯上朕的师父,要知道怎么了,不会自己去看?”

“哦……!”

沈醉的御驾还没走多远,又见慕水苏站在御道便候着。

她掀了撵子的纱帘,“苏苏,在等朕?上来说话。”

慕水苏原本清冷平静的脸,仰头看见她的时候,如风过水面,立时浮起微笑,“只怕不妥。”

“没事儿,朕赐你的,来!”

“好。”

慕水苏轻跃而起,如一片羽毛落在御撵上,掀了纱帐,目光在沈醉唇上被口脂遮盖,极为不易察觉的伤口上,“陛下,昨夜可是受了委屈?”

沈醉一阵头疼,“哎呀,你们这些人,整天都想什么呢?朕是那么容易被认扑倒的人吗?”

慕水苏哑然失笑,“陛下君临天下,泽被万方,后宫雨露均沾,也是情理之中。”

沈醉伸手拉他坐在自己身边,“好了好了,收起你那四个字四个字的官腔吧,你好好的退朝了不去忙你的,却专门等在朕的御道边,不会是来确认朕到底有没有被狗啃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她今早的确被狗啃了。

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来问候,她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还有点惦记那条大狼狗。

慕水苏坐在她身边,白净如蛋清的脸,又有些薄红,其实,他就是来看看她是不是被欺负了,可被这么直白地问,竟然又说不出口了。

于是,赶紧寻了个借口,“陛下连日不曾早朝,臣侍等不被准许也不得随意探望,心中惦念,方才早朝见陛下气色尚可,才稍稍放心,便寻了机会,来向陛下请罪,恕臣侍不能随侍疾左右之罪。”

不愧是大鸿胪,临时拈来的理由,说得头头是道,沈醉就是一阵感动,啪地将手拍在慕水苏端正放在膝头的手上,“苏苏,真是贴心啊,难得你这么惦记朕,倒是朕,最近忙的乱七八糟,也没顾得上问你,那日之后,楚云城可有再欺负你?”

章节目录 第84章 朕的老公们,真是千姿百态 慕水苏那手登时就不敢动了,“没……没有,是臣侍的小事,叨扰陛下圣驾安宁了。”

啪啪!沈醉继续拍他的手,真好摸啊,“没事没事!嗯?苏苏,你的脸,怎么红得这么厉害?”

“没,没事,臣侍没事。”

“没事?不对啊,你发烧了?朕摸摸。”沈醉又去摸他的脸。

慕水苏不敢躲,也不想躲,那脸便如同烧得一样。

“天啊,这么烫,苏苏,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快传太医看看吧。”

沈醉觉得他的脸蛋儿,比她的还滑,于是手心摸完了手背摸,摸得不能自拔,索性转身跪坐在御撵的椅子上,两只手都糊了上去,“朕的手凉,朕给你冰冰。”

“陛下……”慕水苏老老实实放在膝头的手,颤抖地抓紧了衣袍。

不要……再摸了……!

等轿撵近了无俦宫门口,慕水苏眼眸微抬,便看见江照晚远远地立在那里。

“陛下既然无恙,臣侍也该回了,明日赏春会,再来伴驾。”

沈醉忽然双手将他一揽,把脸掰过来,低声道:“苏苏,帮朕一个忙。”

慕水苏本就水灵灵的大眼睛立时有些晃动,“陛下请吩咐。”

“你可还记得朕的国玺长什么样?”

“臣侍有幸,曾得陛下赏赐,把玩过两次。”

“那你可认得御厨房里刀工好的老师傅?”

“……,陛下,你……”

沈醉跪在椅子上,捧着慕水苏脸,凑到他耳边,嘀咕嘀咕嘀咕一番。

慕水苏清秀的眉头微蹙,“陛下,如此只怕不妥,万一被摄政王……”

“没事儿,出了事儿朕兜着!这次保证不让你受委屈!”

慕水苏依然有些犹豫。

沈醉软软的手指,又捏了捏他的脸,眯了眼,嘟着嘴,“苏苏,你平时最疼朕了。”

此时,御撵稳稳落下,江照晚已经跪在了外面。

慕水苏抬眼,看着正对着他拼命眨眼放电的沈醉,“好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好!谢谢苏苏!”

再捏脸!

沈醉扶着太监的手,下了御撵,“慕侍君身体不适,就赐朕的御撵给他坐,你们把他扛回去吧。”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看着慕水苏又乘着御撵离去,这才回头扶起江照晚,“哎呀,快起来,怎么跪这么久。”

江照晚跪得无怨无尤,此时优雅起身,一身雪白繁复朝服,是满朝文武中最顶级的品级,在春风中微微摇曳。

沈醉觉得,这些男人中,楚云城是一轮暗夜中的明月,秋雁回是又高又热闹的朝华树,慕水苏是莲池深处半隐半现的大王莲,墨少商是一块温凉如刃的墨色玉璋,而江照晚则是风中忧郁纯白的牡丹花。

还有海将离,一定就是路边的狗尾巴花!

萧清辞?那个变态,不提也罢。

至于风涟澈,算了,他就是一只大狼狗!

嗯?怎么又想到他了?

明明她只是在心中欣赏她的老公们。

过了明天,她就要跟这些男人说拜拜了,到时候海阔天空,自由自在,天高皇宫远,笑看风云……

嗯?为什么又扯到风和云了?

沈醉此刻想得有点多,两眼直勾勾盯着江照晚发呆。

江照晚就微微颔首,给她看。

直到里面竹衣出来催,“陛下,王爷已经在书房候着您了。”

“啊?哦!来了。”沈醉随口答应。

章节目录 第85章 朕的一千三百八十五套花衣裳啊! 这一个失神,被江照晚挽了手,牵着她迈进宫门,“王爷招臣侍来,命臣侍将近几日来朝中大小事务,一一报与陛下,陛下待会儿只需认真听着便是,没有旁的大事。”

他声音温柔,有些低沉,似是耐心叮嘱一个懵懂的孩子,满是爱护。

这个后宫,沈醉最不愿接触的男人,便是江照晚。

倒不是因为他讨厌,而是因为他太认真。

认真到让人不忍。

她根本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可他却被她冷落了三年,依然只是静静地着。

“哦,好的,知道了。”沈醉不敢跟她说太多。

“对了,陛下,焕儿最近总念叨着想念母皇,明日赏春会,可否准他虽臣侍一同参加,您若是不喜欢孩子聒噪,便让他远远看一眼也好。”

“好啊,小孩子嘛,就该多出来玩玩。”

“谢陛下。”

“不用客气。”

沈醉强行从他手中将手抽出来,瞥了眼寝殿那边,安静地一切如常,宫人各司其职,看起来没出什么乱子。

“我们进去吧。”她踏上御书房所在的偏殿石阶。

江照晚垂着眼帘,落空的手,微微攥了,半掩在袖中,“陛下请。”

御书房中,楚云城和海将离已经侯了多时。

议国事,是无比枯燥的,沈醉一面往嘴里塞梨花糕,一面敷衍。

楚云城看不下去了,“忘了陛下还没用过早膳,不如叫人传膳过来,边吃边议。”

沈醉嘴里塞满了糕点,瞪眼,“你还想说多久啊?”

江照晚慢悠悠道:“两三日的政务,加之明日赏春会的安排,至少要到晌午时分。”

到晌午!

不行啊!

衣橱里还藏着条大狼狗呢。

万一饿极了,吃人,怎么办?

“可是,朕有点事,要回寝宫。”

“什么事,在这里办便是。”

“朕要如厕!”

楚云城对她这种脚底抹油,屎遁尿遁的套路太熟悉了,眼皮不抬,“偏殿备有净房。”

“可是……朕……”沈醉将心一横,“朕月信来了,要回去换月事带!”

楚云城的朱批笔一抖,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命人送来。”

“不行!”

“又怎么了?”

“朕,好像侧漏了……,要换衣裳!”

楚云城:“……”

海将离:“……”

江照晚:“……”

啪!楚云城将朱批笔一扔,“快去快回!”

“好嘞!”

沈醉拎起裙子就跑。

回了寝殿时,里面静悄悄地,一点声音也没有。

衣橱上方的烛台,燃了半日,已经有半数蜡烛燃尽,灯光就略有些昏暗。

沈醉小心开了衣橱,探头进去,只看了一眼,就心碎地差点没死过去!

朕的衣裳……!朕的花衣裳!朕的一千三百八十五套花衣裳!风涟澈……!你这只大疯狗!

里面的衣裙,几乎全都被扯得稀碎,在偌大的衣柜里,布条子挂的零零落落,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

“风涟澈,你给老子滚出来!”

沈醉压着嗓子一声低吼。

衣橱深处,五颜六色的破衣烂衫堆里,钻出个满头银发的脑袋,头顶两只尖尖的耳朵,欣喜道:“师父你回来啦!”

章节目录 第86章 师父的胸膛比从前柔软 “你你你……!我的衣裳!我的私人珍藏!我三年的心血!”沈醉反手砰地关了门,大步冲进去。

结果没走几步,脚底下绊上个硬邦邦的东西,噗地摔了个大前趴!

“又是什么!”沈醉爬起来,掀了脚底下的衣裳,一阵头疼!

死人!

是平日里替她打点衣橱的宫女!

“你还在朕的衣橱里杀人!”

她冲过去,揪风涟澈的耳朵,“你知不知道衣橱是多么神圣的地方!朕平时都不准别人进来,现在给你藏身,你居然在这里杀人!”

“可是师父,弦儿不是故意的,她自己闯进来,见了弦儿就要大喊大叫,弦儿害怕,就只好掰断她的脖子,让她安静下来。”风涟澈跪坐在衣裳堆里,妖艳的眼睛忽闪忽闪,委屈扒拉。

“这里是朕的衣橱!衣橱,你懂不懂啊!朕最宝贝的衣橱!朕唯一心爱的东西!这里面有多少裙子的料子是限量版你知不知道?限量版!订制!纯手工!你懂不懂啊!”沈醉气得浑身冒烟。

风涟澈忽然跪直身子,“原来你最喜欢的衣橱,不是我?”他的声音陡然升高,“你竟然为了个衣橱跟朕吼!”

他眼中的委屈立时被一种绝杀的狠厉取代,手指的关节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

沈醉一阵脊背发凉,她竟然忘了眼前这位是贪狼皇朝那个小变态玄徽帝!

整个人一秒就怂,立刻改口,“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哎,算了,你老人家才六岁,一个人留在这里,肯定是要害怕的。衣裳嘛,身外之物,没了再做就是了,无所谓的,什么都没有我的弦儿重要!”

她小心伸长了胳膊,象征性摸了摸他的头,生怕被他咬一口。

风涟澈被她这样一哄,就立刻信了,当下喜笑颜开,膝行了两步,张开手臂将人拦腰抱住,一张华丽地举世无双的脸在沈醉不是很辽阔的胸口蹭啊蹭。

“弦儿就知道师父最心爱的是弦儿,不是衣橱!师父怎么可能爱衣橱不爱弦儿!”

沈醉心中哀嚎,玄徽小皇帝啊,你该是有多变态,连衣橱的醋都吃!

风涟澈还抱着她蹭,蹭着蹭着,忽然停了,仰头看她,弯着眼睛,笑眯眯道:“师父的胸膛比以前软啊,弦儿很喜欢。”

“死开!”沈醉一把将他推开,妈蛋,装正太就可以白吃豆腐?

“你推朕!你又不爱朕了!”风涟澈一秒又变脸了。

“啊,不不不,我是说,那个死人,怎么办……?”

“师父不是有化尸粉吗,化了就完了。”风涟澈见不是说自己,又腻歪过来,伸手在沈醉胸上捏捏捏!

沈醉真的要冒烟了,“拿开——你的——爪子——!”

“小气鬼,捏捏能怎样!”

“……”

没多会儿,沈醉先出去望风,风涟澈拎起衣橱里的死人,去了寝殿的净室。

他的力气真的很大,拎着死人就像拎一只死猫。

沈醉随后跟了过去,从鞋底夹层里掏出来一包销魂烟,“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这个很珍贵的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配出来这么一点。”

风涟澈诡秘一笑,“我还知道你喜欢藏在鞋底。”

章节目录 第87章 师父,一起便便啊! 沈醉:“……,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我也有!”他说着,弯腰,去抠自己的鞋。

可是抠了半天,竟然没有!

风涟澈好失望,“奇怪,我明明记得昨晚放在鞋子里了啊。”

沈醉摇头,那是你十几年前的事了!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她鞋底的秘密,估计是那晚在御花园化掉卢灿的事,被他偷看到了,所以内心深处还记得吧。

沈醉化掉宫女的时候,风涟澈就在她的更衣如厕的净室里乱翻。

因为沈醉是个很讲究生活情趣的人,所以就连寝殿的厕所,也是命人仔细布置过的。

比如,摆了水养鲜花。

比如,放了两只羊脂玉的光屁股娃娃。

又比如,叠的整整齐齐,可以随手取用的月事带。

风涟澈捏起那个男娃娃,咔嚓,掰掉他认为两腿间多余的那个玩意,之后把两只摆在一起,“嗯,这样才般配。”

他又翻翻这,翻翻那,没多会,沈醉的眼前,挂出一样东西,“师父,这是什么?”

风涟澈在她头顶问。

沈醉嘴角狂抽,“这个,是为师的……擦手巾。”

“手巾为何会有带子?好奇怪。”风涟澈将那东西,横在面前,扯了扯,看不懂。

“方便随身携带。”沈醉盯着宫女的尸体化了干净,才站起来。

“师父,你看是这样吗?”

沈醉回头。

呆住。

风涟澈,一本正经地将她的月事带,挂在了脖子上。

“你给我拿下来。”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

“小气鬼,不给捏胸肌,现在手巾也不给戴!”

“……”沈醉的头真的好疼,好吧,你喜欢戴就戴着吧,以后不要后悔。

这时,外面响起竹衣的声音,“陛下,王爷那边来问,说陛下要是换好了衣裳,就尽快过去议政。”

风涟澈刚要开口,被沈醉的小手捂住嘴,“嘘,这个陛下不是你,是我。”

她应付外面,“好的,知道了,朕在净房,有点麻烦,马上过去。”

“奴婢来服侍您更衣。”

“不用!朕喜欢自己来,你出去候着!”

“是。”

等竹衣出去,沈醉把捂在风涟澈嘴上的手拿下来,掌心湿漉漉一片。

“你舔我做什么?”

“师父香啊。”

“……,好吧。”你劲儿大,说拧断别人脖子就拧断别人脖子,所以在这个厕所里,你最大。

沈醉舀了水洗掌心的口水。

“师父,为什么他们找的陛下是你不是我?”

“因为现在外面的情况很复杂,你要想保命,就要乖乖听师父的话。”

“哦,好的。”风涟澈乖觉地递上脖子上的月事带,“师父,擦手。”

“……”

拿起月事带,刚好身下一涌,沈醉这才发觉,忙活了半天,好像真的该换一条了。

但是她又不放心让风涟澈自己出去,万一撞上谁,再把人杀了,她已经没有销魂烟可以毁尸灭迹了。

“内个,师父现在要便便,安全起见,你不能出去,所以,你要转过身去,不准偷看,明白吗?”

风涟澈眼睛一亮,“徒儿刚好也想便便,师父,我们一起啊!”说着,就掀衣袍要脱裤子。

章节目录 第88章 系裤带 “不要!你给我住手!”沈醉捂住眼睛,“好吧,你先来,我出去。”

怎么说这大狗也在衣橱里憋了一上午了。

“师父,我尿得可远了,你不看看?”

“不……不用了……”

沈醉扶墙出了净室,直到里面没了稀里哗啦的水声,才重新进去。

却见风涟澈还在低头摆弄裤带。

“你怎么还没弄完?”沈醉转身,要重新出去。

“师父啊,这裤子谁给穿的,回头一定要砍了他,明知道朕不会打结,还搞这么长带子!”

“你不会……?”

“是啊。”风涟澈转身,“你看。”秃噜!亵裤和里裤,全都掉在地上。

“风涟澈……!”沈醉两只小拳头都要攥得发白了,“我是不是欠了你的?啊——!苍天!”

她要疯了!到底为什么要管这只连自己几岁都忘了的大狼狗!

“过来!站好!拉起袍子!”

“哦。”

沈醉闭眼,蹲下,摸到裤子,摸摸索索提上去,又摸摸摸,摸带子,结果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

啊——!内心深处,一声狂嚎!

风涟澈!等老子逃出皇宫,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

风涟澈该是被人伺候惯了,就站在原地,乖乖地等着,低头看她,“师父,你真厉害,闭着眼睛都能系裤带。”

“因为辣眼睛!”沈醉后槽牙已经咬得发酸了。

“师父为什么总唤徒儿风涟澈?”

“那是……你的化名!我们现在乔装改扮,躲在天璇国皇宫里。”

“哦。那师父现在扮的是谁?”

“天璇女帝,沈醉。”

“原来是这样,师父单字一个醉,倒是与这个沈醉也算同名。”

沈醉的手一停,沈无妄单字一个醉?这个野史里倒是没有提到过。

“而且,师父扮成女子,真好看,弦儿很喜欢。”

“你要是能生活自理,我也喜欢你。”

“真的!那弦儿自己来。”风涟澈伸手去接裤带。

“不要了,我来帮你,咱们快点,我还有事。”

沈醉忙得手忙脚乱,头顶,风涟澈一撒手,衣袍就落下,将她蒙在了袍子下面。

她手忙脚乱地拨开,却不小心碰到又碰到了那玩意,个头还不小,脸腾地红得发烫,涨的发疼,赶紧胡乱系了个死结,从袍底钻了出来。

就在睁眼瞬间,蓦地看到风涟澈背后,净室的门不知何时半开,露出竹衣的半张脸。

竹衣掉头就要跑,沈醉大惊,“抓住她!”

话音未落,风涟澈飞般回身,一脚踹开房门,将逃了几步的人抓了,扔回净室,关门。

一连串动作,快地令人发指!

“陛下饶命,狼主饶命,奴婢什么都没看见!”竹衣跪地求饶,她即便身手了得,却在风涟澈手底下,不敢擅动分毫,当初玄裳是怎么死的,她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那雪白的大尾巴,两只尖尖耳朵,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眼前这个抓她如抓鸡一般的人是谁了!

沈醉:“什么都没看见,你跑什么!敢说谎!现在就弄死你!”

“不不,奴婢看见了。”

“你都看见什么了?”

“奴婢看见,陛下钻进狼主的衣袍下面,为狼主……”竹衣越说,声音越小,将头埋得几乎要贴在地上,那几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实在是太羞耻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风涟澈!你偷看! 沈醉痛苦闭眼,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教坏小孩子怎么办,“好了好了,别说了,那你听见什么了?”

“奴婢听见,陛下说要帮狼主,好快点完事。”

“还有什么?”

竹衣努力想了想,“还听见陛下说,‘我也喜欢你’”

“没别的了?”

“没了,真的没了。”

风涟澈不耐烦,“咱们审她做什么,直接扭了脖子就完了。”

“不行!她还有用。”沈醉拦了风涟澈,站在竹衣面前,“竹衣,朕知你心思不坏,也从无害朕之心,你今日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本是在劫难逃,可朕感念你之前悉心照顾,今日给你一条生路,你若是知恩图报,便好自为之,若是不知进退,敢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半个字,朕有的是办法借楚云城的手弄死你!”

她说完,蹲在竹衣面前,一字一句,沉沉道:“你可听懂了?”

竹衣心中登时惊觉,莫非当初羽衣被楚云城一杖打死,也是沈醉有意为之?

而今日,她留她的命,并非想要拉拢,而是思恩图报。

她是真的在替她求得活命!

竹衣慌忙俯身,深深下拜,“陛下再生之恩,奴婢愿听从陛下差遣,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嗯,出去吧,朕随后就来。”

“是。”

等竹衣出去,沈醉回身,看着一脸懵懂的风涟澈,郑重道,“转过去!我!要!如!厕!”

“哦。”风涟澈背过身去,沈醉尴尬坐在恭桶上,却尿不出来。

面前杵着这么个人,换了谁都尿潴留。

“堵上耳朵。”

“好。”他果然乖乖堵上了。

沈醉想了想,算了,还忍一会儿吧,反正,大概也憋不坏,赶紧换了月事带要紧,不然一会儿去了御书房,只怕要真的侧漏了。

而且,她还有那么大一衣橱的烂摊子,不知如何收拾。

于是,摸摸索索,开始换。

正忙得不可开交,忽然听见身前风涟澈问,“师父,怎么听不见你尿尿啊?”

“闭嘴!师父武功高深,尿尿岂是寻常人能听见的!喂!你不是堵上耳朵了吗?”

“……,那师父,你为什么坐着尿尿?”

“因为……,”沈醉忽然发觉不对,“风涟澈,你敢偷看!”

她弯腰,摘了鞋去砸他的头。

风涟澈像是背后生了眼睛般,将头一偏,避了过去,“师父啊,我就看了一眼!”

“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师父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沈醉一面低头忙着换姨妈带,一面还要抬头,防止前面这个大狼狗偷看,若是她有蛋,该是已经蛋疼了。

好不容易忙完,沈醉又叫竹衣弄了件宽大的黑氅,踮起脚尖,替风涟澈披上,系上带子,戴上兜帽,盖了尾巴和耳朵,这才稍稍放心。

可是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还是闪闪亮。

“忍冬和苍术,你可还记得?”

风涟澈眨眼,“记得,是两味药材。”

沈醉:“……”

完了,这俩人也不记得,他现在只有六岁孩子的记忆和智商,也只有六岁时的身手,若是那两个随从并不知他这个秘密,就这么将他交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就是她害他。

他要是咔嚓一下死了,也就算了,万一死不了,魔症一过,秋后算账,必是先奸后杀!

章节目录 第90章 议政,锋芒初现 这时,外面又来人催,“陛下,王爷那边等急了。”

“好的,你去回楚云城,就说朕马上就来!”

沈醉又仔细替风涟澈整了整大氅,“弦儿,你听说师父的话,再去衣橱里等一会儿,师父一会儿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风涟澈张开两只大长手臂,将她给圈紧在怀中,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弦儿要多多的。”

“啊,好!”沈醉艰难地推了推,推不动,“但是你要乖啊!不准再杀人,也不准再惹祸!”

“嗯!”风涟澈抿着薄唇,郑重应了,那么高的个子,将头埋在沈醉肩窝,也是为难他了,“可是,弦儿若是想师父了,怎么办?”

时辰不早了,这怎么还腻起来没完,沈醉只好抱着他的腰,将他往衣橱方向推,“想师父了就撕衣裳玩啊,里面要多少有多少,都是师父的,随便撕!”

“师父,你最疼弦儿了对不对。”风涟澈眯着眼,脸颊在沈醉的脸颊上蹭啊蹭,顺着她的手劲儿,随着她的步子,一步步退着向衣橱晃。

“疼疼,不疼你疼谁!”看到你就头疼!

沈醉好不容易,又是抱,又是推,又是晃,才将这大狼狗重新哄回衣橱,抹了一把汗,继续去应付楚云城。

御书房中,几个人已经等得不耐烦,见沈醉终于回来了,楚云城脸色阴沉,“陛下,不是去换衣裳了吗?”

“是啊。”沈醉捏了个梨花糕,吃了。

江照晚立在她对面,拼命眨眼。

楚云城手中的折子啪地扣了,“原来陛下换了这么久,只换了件一模一样的。”

沈醉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换衣裳!

而且,她已经没有常服可以换了!

全被那只大狗给撕碎了!

“朕还洗了个澡啊,而且换的是里衣,怎么,摄政王还要检查吗?”沈醉说着就要掀裙子。

“好了!”楚云城不悦,“接着议政。”

还好一屋子都是正经男人,江照晚连忙将话茬引上正题,“前面,我们说到渭河河水泛滥,朝廷拨款赈济灾民的问题。”

沈醉想尽快完活儿,也不等楚云城开口,一面吃梨花糕,一面道:“拨款赈灾,只怕会灾银层层截留,不如直接派出钦差,沿途垂直采办粮食衣物,分发下去,就算其中有所克扣,流失也是少数。”

屋内一阵安静。

楚云城指尖轻敲书案,“照办。”

江照晚唇角微钩,“是。”

他接着道:“下一件事,关于北境兵饷问题,近十年,皇朝与拜月一直相安无事,边境囤积大量军队,又无战事,粮饷开支,就成了负担。近日,诸多文官提出消减军备,裁军归田,又遭到武官集体反对,两厢相持不下,已经吵了几日。”

这一次,楚云城不开口了,他等着看沈醉怎么说。

沈醉又塞了块梨花糕,“这个啊,简单,文官担心的,无非是军备沉冗,拖了国库的后腿,朕以为,既然边关无战事,不如就地开阡陌,囤田地,变兵为农,平日操练,闲时务农,战事一旦打响,扛枪上马。”

江照晚与楚云城对视一眼,谁都不吭声。

章节目录 第91章 大狼狗不见了 沈醉又仔细想了想,“还有,可以颁旨,准许一定军阶以上官员就地纳妾,想媳妇又不愿纳妾的,朕派人替他将媳妇送过去。至于兵勇,若有战功,可在当地娶妻。如此一来,人心安定,就算再驻扎上十年二十年,也不是问题。”

江照晚点头,“陛下想得周到,让这些镇守边关的战士,将边关当成自己的家,从此安居乐业,那即便是边陲苦寒,也可以苦中求了了。”

沈醉打了个指响,“晚晚知朕心!”

江照晚谦和颔首微笑。

“还有什么,快说,说完了,朕要吃饭。”

楚云城眼光微动,“既然陛下饿了,今日的事,就到这里,正好本王府中也有些事需要打理。”

沈醉立刻跳起来,“城城,你今天话不多,但是这一句,朕特别爱听。”

她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飞着逃出了偏殿,江照晚告退,也出了无俦宫。

海将离来到楚云城近前,“王爷,陛下今日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楚云城眉梢一挑,“你也这么想?”

看来这丫头并非双眼所见的那么简单。

沈醉出了偏殿直奔九重楼,却在楼下与忍冬撞了个正着。

忍冬慌忙行礼,递上一只掌心大小的匣子,“陛下,我家先生该是需要这个。”

沈醉打开,里面一个玉石小碟,碟中安然用水养着两片黑色的瞳片。

她啪地将盖子盖上,“冬儿,你真是贴心。”

忍冬恭敬有礼道:“我家先生昨晚突然去了陛下寝殿,至今未归,也一直未见现身,不知……”

他既然这样问,大概就是不知道风涟澈狼化的事儿。

沈醉:“他啊,昨晚操劳过度,累着了,正睡着呢。”

这句话好像也没毛病。

忍冬憋着笑,“小人知道了,陛下和先生有何吩咐,尽管召唤。”

“好的好的。”沈醉端着小匣子走了两步,回头,“对了,苍术如何了?”

“回陛下,用了神宫的六神花露水,已无大碍。”忍冬想了想,又道:“对了,陛下,有件事,小人想不通是何道理,所以还是要禀报陛下。”

“何事?”

“今晨,慕侍君忽然来拜访先生,小人已告知先生不在,他却偏偏闲话了许多,又在房中转了一圈,夸赞了一番,才走。”

“苏苏?他不是对师父避之不及吗?怎么自己送上门了?”

“小人也想不通这个道理,所以想请陛下转告先生一声。”

“好的,朕知道了。”

“送陛下。”

沈醉回了寝殿,一眼望去,里面倒是十分安静,看起来风涟澈既没有杀人,也没有作妖。

她打开衣橱,里面除了漫天席地的碎布片,也是一片安静。

“弦儿?”

她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预料中的大狗狗现身。

“弦儿!”

还是没有。

“风涟澈!”

沈醉慌了,从破衣裳堆这一头连滚带爬到那一头,从里到外翻了一通,根本没有人!

天啊!跑了!

他那双眼睛,那副模样,那个智商,这个时候到处乱跑,万一撞上还没离开的楚云城……!

章节目录 第92章 敢阻止本狗狗啃骨头! “竹衣!快!”

“陛下,有何吩咐。”竹衣战战兢兢进了屋,生怕撞上大尾巴狼。

“他跑出去了,快帮朕把人找回来!”

“是。”

“慢着!”

“陛下,还有何吩咐。”

“不得声张,不得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他今日若是不死,来日死的就是你我!”

竹衣忙道:“奴婢明白!”

沈醉的确不是故意要把自己跟她绑在一起来吓唬人的,而是真的这么想。

风涟澈今日若是暴露了行藏,被楚云城撞见,一掌劈死,也就罢了,她顶多会惋惜一下,这么漂亮的大狼狗,就被炖狗肉汤了。

可他若是死不了,魔症一旦过去,发现自己被人卖了,到时弄死她们两个,就不是一只玉碗戳了喉咙那么简单了。

一个被关在天妩山下三年,尚能一朝破牢而出的人,到底有多可怕,是她们这种人没法想象的。

于是两个人分头,沈醉在寝殿里翻,竹衣则出去找,没多会儿,便回来了。

“陛下,刚才小厨房那边说遭了贼,身法极快,如一阵黑风,抢了只活鸡就跑了。”

“鸡?坏了,他饿了!”

沈醉团团转,“竹衣,你可养过狗?”

“奴婢不曾,但曾在王爷别苑中见过许多猎犬。”

其实她看见的那些,是楚云城训练死士用的大狼狗,从小用人肉喂大的,凶性不亚于野狼,只是,她不想把事情说得这么直白,怕吓到沈醉。

沈醉接着问:“那你可知道狗吃东西的时候,有什么习性?”

“这个……,自然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抱着骨头细细啃!

“无俦宫,哪里最僻静?”

“殿后小山房后!”

“走!”

小山房后,一地鸡毛,披着黑氅的人,坐在角落里,隐在阴影中,正埋头啃得欢。

风涟澈听见有人来,猛地回头,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

可见是沈醉,两眼中缩成一条线的灰蓝色双瞳才重新放开,凶光渐淡,可那手里依然紧紧攥着吃剩一半的血淋淋的鸡,警惕地盯着竹衣。

沈醉一阵反胃,你吃生的啊!

你连毛都吃?

那鸡肚肠里的屎,你可有吃了?

啊!太恶心了!

然而,眼下不是犯恶心的时候,她小心伸手,“弦儿,来,跟师父回家。”

“弦儿肚子饿!”

“我知道你肚子饿,是师父回来晚了,你乖,跟师父回去,师父给你弄好吃的。”

“弦儿就喜欢吃这个。”

呕!“好的,咱们打包回去吃。”

“好。”

见他乖了,沈醉只要硬着头皮上前,替他将嘴角和身上的鸡毛摘了,他身上的血腥气扑鼻,满嘴是血,惨不忍睹。

“师父,你对我真好。”

风涟澈嘿嘿笑,裂开嘴,两只小虎牙,怎么看着有点特别长。

“少卖乖,快走!被人看到就穿帮了。”

“师父,什么是穿帮?”

“你别管了,快走!”

三个人好不容易钻回寝殿,风涟澈还抓着那半只鸡,挣脱开沈醉的手,寻了个地方就要啃。

“你给我停!”沈醉一声吼,恶心死了!

敢阻止本狗狗啃骨头!

风涟澈回头一声吼,眼中凶光毕现。

章节目录 第93章 洗熊孩子 “不是,师父不抢你的骨头,你……你去净室吃,弄得外面都是血和毛,容易被人发现。”

“哦。”

风涟澈果然乖乖去了厕所。

沈醉快要疯了,她好像这辈子所有糟心事,都挤在今天了。

“陛下,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叫水,就说朕要洗澡。”

净室门突然开了个缝,挤出风涟澈的头,雪白的头发上还染着血,“师父,弦儿也要洗。”

沈醉抬手将他的头塞了回去,“洗的就是你!”

等到洗澡水准备好,风涟澈也吃完了鸡,不但吃完,连骨头都不剩!

他见了热水,连衣服也不脱,扑通一声就跳了进去。

沈醉和竹衣齐刷刷背过身去。

“你去给他洗。”沈醉怼了一下竹衣。

竹衣嘴角狂抽,“陛下……,奴婢……”

奴婢怕他咬人。

沈醉瞪她,难道朕就不怕?

大木桶中,风涟澈掀得水花四溅,“师父,快来啊!好舒服!”

竹衣趁机,“奴婢去外面把风!”

“喂!你给我回……来……”

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高手,沈醉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逃得不见了。

沈醉木然转身,水中穿着一袭红衣,湿漉漉的风涟澈,玩的正欢。

那么大的人,开心地像个孩子,银白的长发弯弯曲曲地贴裹在周身,转头看她笑时,睫毛还滴着水,露出那两颗小獠牙。

传说玄徽帝生了毁天灭地的命格,长了祸乱苍生的容颜,生性变态暴虐,自幼喜饮血食人,看来有可能是真的啊。

“坐好,洗头发。”沈醉冷着脸命令。

风涟澈就乖乖坐好,等着。

他的头发,她馋了很久了,上一次摸,小心翼翼,感觉心中像是揣了只小兔子。

而这次,却是直接在摸大灰狼!

她仔细替他将发丝凝固的血痂和纠缠的鸡毛洗掉,又用五指从发根起慢慢通开。

风涟澈舒服地靠在木桶上,闭着眼,心满意足道:“师父的手好软,比母后的手还软。”

“闭嘴。”就伺候你这一次!

内室中,水汽氤氲,沈醉身上的药香就开始弥散开。

风涟澈嗅到香气,索性扭头凑到她身上闻,“师父身上的香味真好。”

“坐好!”别动不动就往身上贴!

“哦。”他不情愿地重新坐好,却浑身燥热,于是,咔嚓,将红袍给撕了。

宽阔肩膀和胸膛,肌肉的线条强健分明,却并不野蛮夸张,半隐半现在水汽中,强行涌入沈醉的眼中。

她立时鼻子底下一热,用手背一擦。

卧槽,没出息,看一个六岁熊孩子胸肌,还能流鼻血!

沈醉慌乱地替他又揉了几下头发,“好了,洗完了。”

“谢谢师父。”

风涟澈甜腻腻一声,哗地整个人从桶中站了出来。

被从上面撕开的红袍,就半遮半掩的贴裹在腰胯间,腹肌两侧,分明的人鱼线,浸透了水,泛着润泽的蜜色的光。

还好没有露出脐下三寸之地……

沈醉一阵遗憾,又是一阵庆幸。

“师父你鼻子出血了?”风涟澈一动,那湿漉漉的半截袍子就开始往下滑。

“不要……啊!”沈醉伸手替他去抓!

你的衣服不能再少了!

你才六岁!

不管看到什么,都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94章 澡盆里藏了个帝师 偏偏地上全是水,她这一抓,脚下打滑,便整个人扑了过去,手劲向下,咔嚓,下半截袍子被顺着撕开的口子又扯开一点,湿哒哒的,顺着风涟澈的腿,滑了下去……

沈醉的脸,啪地摔进他小腹上,被抱了个满怀。

“师父,你没事吧?”头顶上,风涟澈抱着她的头,依然是单纯茫然的声音。

“没……事……”才怪!你试试?

这时,外面竹衣晃晃张张跑进来,“不好了,王爷来了,没人敢拦!”

可一见屋内的情景,又慌忙背过身去,“奴婢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撞见他们俩猥琐在一起的总是她!

风涟澈该是将沈醉的头抵在小腹上很舒服,也不放开,“王爷是谁?”

沈醉奋力挣扎出来,“你别管了,赶快躲起来!”

说着,抬手将人给摁进水中。

……

外面,楚云城已经大步进来,一路宫人跟着,明知道女帝在沐浴,却谁都不能拦。

他行至里间的纱帐外,停了脚步。

里面,沈醉背对着这边儿,裸露着脊背,长长的头发垂及腰臀,盖住了曲线迷人之处,白净的两条腿,立在水中,隔着依稀的纱帐,如出水的精灵。

“王爷不是回府了吗?怎么又闯进来,难道是想当着满宫奴婢的面,偷看朕洗澡?”

她这一言,唰地,跟在楚云城身后的人,全部背过身去。

楚云城倒也不避忌,抬手掀了纱帐,目光四下扫视,“陛下身子不适,却怎么日不过半,沐浴了两次?”

“朕气血足,量大,侧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醉用衣裳护住自己身前,低头,看见下面风涟澈的头冒出水面,索性一屁股坐在桶边,抬脚又给踩了回去。

“既然不适,陛下可以招太医前来,免得伤身。”楚云城绕开木桶,除了满地的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楚云城,你闯进来,就是为了跟朕说这个?你是在找什么吧?”

楚云城轻笑,“陛下果然越来越聪明了,因为本王发现,帝师大人,不见了,所以想来陛下这里找找。”

沈醉一只脚踩在风涟澈肩膀上,另一只脚踏起水花,“那说不定躲在朕的浴桶里啊,王爷要不要来看看?”

她赌他不会来看,却没想到楚云城果然向她这边走了两步,“陛下说的是。”

诈他而已,他还真看!

“喂!楚云城,你看也行,反正咱俩今后夫妻,拉裤子尿床什么不雅的事儿都能撞见,朕这水中,除了藏了个帝师,还有许多血污,王爷不怕脏了眼睛,就随便看,最好再伸手探探,保不齐能摸到什么。”

沈醉此刻两腿间夹着风涟澈刚撕烂的那件衣裳,双手护着胸口,坐在木通边,脚底下一个不停冒泡的男人,身后还站着一个虎视眈眈的,早就想死的心都有了,此时说这些话恶心楚云城,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全当不是自己嘴里冒出来的。

楚云城果然不往前走了。

“呵,与陛下说笑,陛下就当真了。本王也是担心陛下的安危,所以过来例行巡视一番,既然一切安好,那便不打扰陛下沐浴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遛狗 他回身吩咐竹衣,“陛下身子不适,你身为贴身女官,当小心照顾,若有何差池,本王唯你是问。”

竹衣慌忙躬身应了,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将摄政王殿下给送了出去。

木桶里,风涟澈憋了一大口气,嗷地钻出水面,攥着拳头,愤愤道:“敢威胁朕的师父,等弦儿长大了一定要弄死他!”

他本就高大,沈醉又是坐着,这一站起来,腰际以下的位置,刚好对着沈醉的脸。

沈醉赶紧夹紧腿上的衣裳,护着胸口,低头,痛苦闭了眼,好险,差点长针眼!

“师父,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风涟澈深表关心。

“你……快给我把衣服穿上!”

啊——!造孽!

……

因为两个人所有的衣裳都被大狼狗风涟澈给撕烂了,所以最后风涟澈穿的是竹衣专门去九重楼要来的丹红便服和黑色大氅。

而沈醉则因为女帝,所以不会真的没衣服穿,竹衣很快也给她弄来了几身。

这一日,从早上折腾到晌午,沈醉已是精疲力竭,可风涟澈吃了一只活鸡,又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地跟心爱的师父一起泡了澡,正精力旺盛地不肯停歇。

用过午膳,沈醉撑着腮帮子对这个满屋乱窜的大狼狗发愁。

一会儿,手劲儿过大,折了她风筝的翅膀。

一会儿,又戳烂了她的蹴鞠。

沈醉已经麻木了,反正过了明天,就要跟这些东西说拜拜了,与其留在这儿徒增念想,不如都由着他扯烂了,做个了断。

她随手抓了个泥人儿,扔出去。

风涟澈就飞一样的扑了出去,横身接住,又给她送了回来。

沈醉眼睛一亮,好像遛狗都是这么玩的啊。

好嘞!

再扔陀螺!

又接住。

扔空竹!

又接住。

可风涟澈爪子还没抓稳,沈醉一扯空竹的线,空竹就从他手中溜了!

居然还敢跑!

大狗狂性大发,开始绕着沈醉抓那只空竹。

好不容易抓住了,扑住,咔嚓,又给扯成两半。

之后胜利地向沈醉炫耀,身后刚洗干净的大尾巴,雪白蓬松,摇啊摇。

看他没心没肺的样子,沈醉不免有些担心,楚云城既然发现他不见了,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明天赏春会,自己必须出席,可他,这副模样,该怎么办?

将他一个人留在无俦宫定是不行的,杀人是小,饿极了,惹毛了,吃人是大。

送回九重楼?

那两个孩子还不知自己主子变成这副模样,就算忠心不二,可三个孩子凑在一起,保不齐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怎么办?

“弦儿,你过来。”

风涟澈将半只扯烂的空竹抱在怀里当战利品,跳到她身边蹲下,“师父。”

沈醉揉了揉他头顶尖尖的大耳朵,“明天,有一件大事,师父要你扮成一个人。”

“谁啊?”

“天璇女帝的帝师,风涟澈。”

“可是,弦儿并不认识风涟澈啊。”

“没关系,有几件事,你按照师父教你的去做便好,其他的,你……,你就学师父的样子,师父平日里怎么待你,你明日就怎么待师父就是。”

风涟澈眨眨眼,“好,徒儿明白了。”

“嗯,乖。”

“师父。”

“怎么啦?”沈醉慈爱看他,就像看着一只真的大狗。

“再揉耳朵,舒服!”风涟澈索性将下巴搭在沈醉腿上,等着。

章节目录 第96章 前世梦回 揉耳朵还不容易,巴不得你能消停一会儿。

沈醉将他那一对耳朵,捏了又捏,揉了又揉,撸了又撸,“是这样吗?”

“嗯嗯。”风涟澈爽得迷了眼,“师父,为什么你刚才洗澡的时候会流血?”

“……”沈醉的脸唰地黑了,“因为师父武功高深。”

“哦。”

继续揉。

“师父,徒儿好喜欢你。”

“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最喜欢师父身上武功高深的血腥味。”

“滚——!”

你的好友沈醉已崩溃。

……

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风涟澈终于累了,又吃了一只竹衣从小厨房偷来的鸡,被沈醉抓住,强行洗净了嘴巴和手,穿着还沾着鸡血的衣裳,倒在美人榻上呼呼大睡。

沈醉替他盖了被子,坐到妆台前,开始抠。

明日出宫后,就要靠自己谋生计,在宫中做皇帝三年,银票之类的东西自然是不存在的,珠宝玉器也都是贡品,有上用的品级,在民间不能流通。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抠!

而且是抠那些做配饰用的不入流的珠子、石头之类的。

她拆了半匣子珠花,大颗的宝石全都弃之不用,只留了用以点缀的细碎珠宝,划拉划拉也往一只香囊里填了一半儿。

虽然不知当前市价,但一个人谋生一段时间,倒是该足够。

她在香囊里重新填回香料,脱了外衣,将自己重重摔上御榻,随手将香囊塞进枕头底下。

因为屋内留了一只大狼狗,竹衣一早屏退了闲杂人等,就说女帝身子不适,嫌人多了吵,所以,也没有什么人敢来烦。

就连米糖,都被发配去尚衣局盘点明天那一百套红衣去了。

沈醉端端正正躺在御床上,望着绣着四爪游龙、缀着红绿细碎宝石的明黄帐顶,这是她做皇帝的最后一晚了,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一切顺利,她应该已经是自由自在的鸟儿了。

其实,这三年,她对这张又大又舒服的床,还是充满感情的,所以,这最后一晚,应该认真睡一睡。

于是抓了松软的明黄锦被,窝了窝,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认真睡好做皇帝的最后一觉。

……

依稀梦中,春日月夜,满山红花,开得正艳,却被刀锋铁甲,尽数摧折践踏。

山顶,最高处,傲然挺立一道身影,虽纤细却挺拔,傲骨铮铮。

披散的长发,在凛风中飞扬,二十多岁脸庞,血痕之下盛颜极艳,却雌雄莫辨,一双沁了血的眸子微眯,孤冷狂妄。

那人一身长袍猎猎,染满血迹,已是身受重伤,却用一支纤长的奇异兵器扎入脚下岩中,将整个人从脊背上撑住,岿然不倒。

他倚着兵器,拎起酒坛,仰面痛饮,肆意纵情,“妖魔帝师沈无妄,哈哈哈哈!爷这一生,就是你等蝼蚁的无妄之灾!”

他举起酒坛,向着天空的圆月,“来!干!”说罢,又是一通豪饮。

“师父!他们快要围上来了,徒儿背着您冲下去!”身后密林中,灵巧地钻出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满头银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一身染了血污,几乎看不出本色。

章节目录 第97章 前世梦回:死期 他的声音极是好听,如冰川下的一泓春水,沈无妄听入了耳,心中喜欢,向那孩子宠溺一笑,眉眼霎时间美得令人窒息,“弦儿,傻孩子,师父的一条腿已经废了,路也走到了尽头,可你的路还很长,莫要失了最后的生机。”

“那徒儿就随着师父一起死!”少年不依。

“混账!”沈无妄脸色骤变,忽地震怒,将手中酒坛重重摔在岩石上,那巨岩立时炸裂开无数缝隙,“爷为了你这小畜生,熬尽心血,费尽心思,如今好不容易走到最后一步,你居然要随爷去死!谁给你的胆子违逆师命!”

少年的唇动了动,微微垂了头,不再吭声,尚未长成的眉眼,已是祸乱苍生之色。

这时,五路大军的合围已经聚拢在山峰下,有人向着山顶二人喊话:“魔头沈无妄,你的死期到了,还不快交出贪狼少帝,我等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酒来!”沈无妄伸手,少年麻利地又从地上拾起一坛酒递了上去。

他五指开坛,痛饮了一口,仰面向天,朗声大笑,特意压低的嗓音,满是磁性的黯哑,“北域与龙雀相争多年,唯一一次勾搭成奸,兴兵五百万,竟然是为了杀一个十余岁的孩子,真是让人死后还要笑十年啊!哈哈哈哈!”

他仰面又是一口酒,那酒淋在脸上,辛辣清冽,酣畅淋漓,修长的身姿斜倚在月下,百万之众看得清清楚楚,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我沈无妄一生,最大的乐事,就是看着别人乐不起来,你们要杀他,我偏要保他,你们要他死,我偏要他活!”

他说罢,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甩手再次狠狠摔了酒坛,靠一条腿站稳身子,反手将背后倚着的那根诡异长兵器从岩石中拔了出来。

“来啊,有多少人,一起来!爷等着呢!”

山下密林中,数百万大军,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有人一声令下,“上!”

那蚁群般的大军,便在夜色下,向峰顶缓缓蠕动。

最后的时候到了啊!

沈无妄以长兵撑地,抬手召唤立在巨岩下的少年,“弦儿,上来。”

少年身子轻灵地跃上岩石,屈膝跪在她脚边,“师父!”

沈无妄抬手拈起他的下颌,稚嫩又染满血污的小脸,却已是一副美得惊世骇俗的容颜。

他淡淡惨笑,“生了毁天灭地的命格,并不是你的错,错就错在,长了这张为祸苍生的脸。以后不要让别人看到它,这样你会活得自在一点。”

“徒儿明白。”

“为师一生,毁人不倦,活得逍遥肆意,自诩光芒万丈,到头来却只是别人眼中的一抹烟火,转瞬湮灭,万事成空。”

沈无妄低头看着这个满头银发,无与伦比的少年,“所以弦儿你要记住,这世间的光明,都是稍纵即逝的,只有黑暗,才是永恒不变的存在。为师用自己一生,换你一命,便是要你成为这夜空,统御一切黑暗,却与人光明,既漂亮又永恒,你明白了吗?”

章节目录 第98章 被抱成一根棍儿 他轻拍他的脸,“你要是不漂亮,师父可就不喜欢你了。”

少年再次深深叩首,“徒儿谨记!”接着抬首,“但是师父您……”

“没有但是,时辰已经到了。”沈无妄长长松了一口气,微昂着下颌,俯视着下面涌上来的人群。

有人高喝:“伤沈无妄一剑者,加封百夫长,摘下沈无妄首级者,拜上将军!生擒玄徽帝者,立地封侯!”

军中一片振奋鼓动。

沈无妄轻笑,舔了舔因染了血而有些干涸的唇,神色渐冷,“蝼蚁鼠辈,妄想吞天!也罢,临走,再给你们放一场烟火,爷入地狱,送你们上天!”

他手中长兵扬起,回手将还未来得及闪避的少年横扫入背后的巨石之下,那石下,是一道缝隙,上窄下宽,暗通逃生密道,却只容十岁左右的孩子跌入。

随着机关关闭,沈无妄手中诡异的长兵如针芒般的两端嗖地一收,转眼间缩成手掌长短,如一枚发簪,扬手间,狠狠掷出!

凄冷的破风之声!

一连串的盔甲和头颅被利器穿透之声!

一纵十数人应声倒下。

发簪带着人血和脑浆,从一支火把上穿过,带走一簇火苗,最后深深没入到一株老树上。

寂静。

接着,那老树忽然窜起一簇幽幽的火苗,无声无息地燃烧。

“上邪刺——!”有人一声惨叫!

轰——!轰——!轰……

天空中,绽开一连串妖艳惨烈的巨大礼炮!

五百万大军,在撼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全部化作了青烟!

……

“沈无妄——!”沈醉凄厉一声,明明已经醒了,却睁不开眼,动弹不得。

四肢好沉,身子被沉沉压着,喘息都艰难。

鬼压床啊,难不成是沈无妄的鬼魂怪她抢了他徒弟,来找她算账了?

沈醉艰难地动了动,勉强睁开眼。

卧槽,这鬼生着满头白发!

风涟澈?

“风涟澈!你趴在我身上干什么!”

沈醉推了几推,完全推不动睡得死沉死沉的人,“你给我下去!”

她重重在他背上捶了一拳,啊,手疼!

风涟澈正睡得舒服,被她吵醒,迷离着眼睛,“师父,要起床练功了吗?”

“你给我滚下去!我要睡觉!”

“我不,师父又香又软,不下去。”

他将头换了一边,继续睡。

沈醉一阵疼!

朕的胸本来就不大,现在快要被你的狼头压没了!

“风涟澈,你快要压死我了!我死了你就没有师父了!”

“嗯?”风涟澈再次睁开眼,“哦。”

大概这一句管用,他终于从她身上滑下去,却顺势双手双脚将她抱进怀里,沉甸甸的腿压住沈醉的腿,将人一钩,全部圈住,当成人形抱枕,继续睡。

“风……涟澈……”沈醉挣扎了几下,放弃了。

他的手臂到底是什么做的,完全推不动!

不过被抱成一根棍儿,总好过被压成一张饼。

耳边,风涟澈的鼻息很快又变得沉沉。

沈醉一动不能动,只好仰面望天,还好我只做你一晚师父,真不知道当初沈无妄是怎么忍受你这只大狗的!

她转头,他既是闭着眼,也是一副祸乱苍生的模样,缭乱的银发半掩了倾世眉眼,甚至比醒着的时候,还多了一分让人想入非非的姿态。

章节目录 第99章 小畜生 沈醉嘴唇微翘,对着他吹了口气。

风涟澈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再吹。

他皱了皱眉。

好玩啊!

再吹!

他眼帘微掀,灰蓝色的眼底泛着幽光,玄徽帝凶残本性毕现,“你再吹,朕现在就吃了你。”

说完,接着睡。

沈醉吓得不敢动了。

她想起他吃活鸡时血淋淋的模样,这句话,大概是认真的。

——

次日,四月初一,休沐日,无需早朝,赏春会定在午后,所以终于难得没人来打扰沈醉睡懒觉。

窗外的日光撒进寝殿,黄金帐内,光线昏黄。

沈醉脸上有些痒,朦胧中睁眼,见自己正上方,正是风涟澈的脸,银发如雪从肩头垂下,落在她身上,脸上。

“师父,你醒了。”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小獠牙。

“你在干什么?”沈醉警惕地左右瞥了一眼,他两只手臂撑在她肩头两侧,腿跪在她身子两侧,整个人活脱脱成了一个屋顶,将她笼罩在下面。

“徒儿在研究师父。”

“你研究我什么?”

“研究师父的胸膛为什么会是软绵绵的,跟父皇不一样,倒与母后相似,但是又不如母后那般鼓溜溜的像个馒头。”风涟澈一本正经。

沈醉低头,“啊——!你敢解我衣裳!”

她寝衣的扣子不知何时,被全部解了,向两边敞开,只留了里面抹胸的诃子。

风涟澈戳了戳诃子,刚好指尖点在那不能碰的一点儿上,“徒儿研究过了,师父是因为穿了这个,胸膛才这样柔软。”

沈醉蹭的用两只手护住胸口,“你摸了?”

那诃子,是她私下里偷偷改造过的,里面添了软软的丝棉,用来显得胸部饱满一点,以免被四个女官嘲笑,现在,居然被他摸出来了!

谁知风涟澈认真摇头,“没摸,徒儿刚刚只是扒开来看了一眼!”

啪!一个耳光!

“畜生!才六岁你就欺师灭祖啊!”

风涟澈的脸被打偏,又转了回来,笑得更加迷醉,“师父昨天一整天都没唤徒儿小畜生,还以为您不喜欢徒儿了呢。”

“你喜欢我叫你小畜生?”沈醉眨眨眼。

风涟澈使劲点头,“嗯!喜欢!”

“好!乖!”沈醉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手指顺着发丝一路而下,咬着后槽牙,“小……畜……生……!”

“师父……”,风涟澈卖乖地唤她,身后雪白的大尾巴,轻轻甩了甩,尾巴尖探过,在沈醉鼻尖轻扫而过,两眼眯了眯,嘴唇微抿,露出尖尖的小獠牙,几分危险。

他俊美无俦的脸,清冷魔魅,让沈醉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这一天一夜都是在装傻!

“起床!”她慌忙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仓惶逃下了床。

此时已过了早膳时间,竹衣听见里面有了起身的动静,便送了赏春会的衣装冠带进来,顺便将帝师的行头也送了过来。

可是风涟澈不喜欢竹衣,不准她碰,所以沈醉只好先屏退竹衣,亲自帮他打点更衣。

于是无俦宫的画风是这样的。

“小畜生,自己滚下床!”

“是,师父。”

“小畜生,自己换衣服。”

“是,师父。”

沈醉回头,尖叫!“小畜生,谁让你脱光的!”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专骗小正太 “换衣服难道不要脱光?”

“穿回去!”

“是,师父。”

又过了一会儿,沈醉再回头,气结,“小畜生!谁让你把脏衣服传回去的!是穿帝师的吉服!吉服!”

“是,师父!”

再过一会儿,风涟澈委屈扒拉道:“师父……”

“又怎么啦?小畜生。”

“裤带,系不上……”

沈醉:“……”

这次,她吸取教训,不跪了,站着系。

头顶,“师父,你为什么变矮了?”

沈醉翻了个白眼,沈无妄是个叱咤则风云变色的魔头,又是个男的,自然是要身长玉立,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知少女,是一朵娇花,自然要生得小鸟依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大概,因为弦儿长高了吧。”慈母笑。

“师父对弦儿好,等弦儿长大了,必效法父皇,不纳妃嫔,心中眼中只有师父一人!”

“额,不必了,师父是男人,嗯,男人。”

“男人又怎样?弦儿的七皇叔,八皇叔,不但都是男人,还是亲兄弟呢,不是一样每天都在一起?弦儿还亲眼见过他们两个在温泉里不穿衣服摔跤玩。”

沈醉手一抖,系了个死结,你们贪狼皇朝还真是乱啊!

她试着想把死结解开,可又嫌麻烦,算了,就这样吧,你今晚能不能脱得下来裤子,就不是我的事儿了。

好不容易,沈醉竟然一个人,替这只大狼狗将极为繁复的九千岁吉服穿好,顿时觉得自己好伟大,便开始叮嘱:

“从现在开始,不准偷鸡吃,不准到处乱爬,要保持庄严。”

风涟澈规规矩矩坐在床边,像个乖孩子,点头。

“还有,待会儿赏春会,你要记得,自己是帝师风涟澈,要少说话,多装逼,时刻保持高冷,懂?”

风涟澈睫毛忽闪忽闪地眨眼,“是,师父。”其实不是很懂。

“还有,师父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所以,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想想如果你是师父我,该怎么做,就不会有很大问题了。”

“是,师父。”这个好办。

“嗯。”沈醉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太多,“好,现在,把这个戴上。”

她拿出忍冬给她的装瞳片的小匣子。

风涟澈接过去,打开看一眼,啪地合上,扔回去,“不要!”

“喂!不戴不行!”

“不要,就不要!除了母后,谁戴地都不舒服!我想母后!”

他皱着眉,一脸委屈的样子。

那模样,莫名惹人疼,沈醉只好软着嗓子哄他,“乖,弦儿,你看,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像个男子汉一样坚强啊,疼一点怕什么?”

风涟澈抬头看她,眼眶有些红,“师父,母后死了,父皇也死了,他们逼我做皇帝,可弦儿不想做皇帝,弦儿只想跟父皇和母后在一起。”

沈醉五指穿过他的长发,“弦儿乖。今后,师父陪着你,有师父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你父皇和母后未能为你做的事,师父都可以为你做。”

“真的?师父!”风涟澈张开双臂,将她拦腰抱住,将头埋进胸口,哭了!

沈醉木然,仰面望天,啊,太煽情了,我自己都要被感动了。

不过,不好意思小朋友,这不怪你天真,只是我太擅长花言巧语骗男人而已。

特别是你这种六岁的小正太!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魔尊本色,毁人不倦 等他哭完,沈醉手中端着那只小匣子狞笑,“来,趁着湿润,速战速决。”

风涟澈有心理阴影,极为不适地眨眨眼,“可是徒儿不会戴。”

“没关系!”沈醉挽袖子,“为师帮你!”

你要是今天不把这个戴上,咱们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赏春会!

“你坐好,不要动。”

她站进风涟澈两腿之间,掰起他下颌,将几根缭乱的发丝拨开,活动了一下手指,伸手。

风涟澈果然乖乖坐着,等着她动手。

他身披九千岁吉服,一袭深深的午夜蓝,布满缠金绣云纹,奢华而庄严。

人微微仰面,闭着眼,尚未挽起的银发飞瀑落雪般披散在肩头,一动不动,犹如庄严的神,却像孩子一般信她,全无半点防备。

沈醉指尖沾着瞳片,站在他身前不由得有些失神。

风涟澈等了半晌,睁开眼,灰蓝色的瞳,映着日光,“师父在看什么?”

沈醉微笑,毫不避忌,“看你好看。”

风涟澈两眼微弯,重新闭上,“师父说过,您收弦儿为徒,就是因为魔尊本色。”

“……,额,你才六岁,知道什么是魔尊本色?”沈醉扒开他左眼,将瞳片飞快扣了上去。

“魔尊本来就好色。啊!”风涟澈不适,叫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掐住她的腰,用力。

“嗯!”沈醉被掐得闷哼一声,“你能不能别乱动,再来一下!”

她又沾起另一只瞳片,“我还说过什么?”

风涟澈睁眼,“师父还说您向来毁人不倦。”

第二只瞳片,狠狠一戳,“好,进去了。”

“啊!”风涟澈轻轻叫了声,两只手一抖,又掐了沈醉的腰。

“啊!你轻点!”沈醉也叫了一声。

她捧起他的脸,凑近了仔细看看,灰蓝色的双瞳被瞳片覆盖,变成漆黑的颜色,但是却远不如原本的眼睛通透,可映出她的倒影。

沈醉不喜欢。

而立在门外的竹衣,刚要伸手敲门,便听见了这后半段,愈发深感自己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了。

晨运中?

与此同时,宫外,摄政王府花园。

楚云城晨起练功,双手掌风如雷,撼得满园春色颤栗,落花飞扬。

头顶一只信鸦飞来,墙角看似空无一人之处,忽地闪现一道身影,飞身擒了鸟。

“殿下,是龙后娘娘的信。”

暗卫从信鸦脚上摘了信筒,上面以红漆烙有一只龙头。

楚云城停了身形,回手接过薄薄的丝帛卷,展开来看,明月般的脸上立时挂出满意的笑,“风涟澈,果然不出本王所料!”

那护卫取了外袍,替他披上,“王爷,难道帝师真的是旁人冒充的?”

“是真是假,很快就知道。”楚云城随手将掌中丝帛化成灰,“何兮,替本王跑趟龙都,请一个人来。”

“何兮领命!”

——

女帝的四月初一赏春会,是珞珈城中前所未有之事,皇亲贵胄、达官贵人家的女子,无论出阁与否,都要奉旨出席。

这件事特别之处,不但在于许多人第一次有机会瞻仰女帝圣颜,而且可以一揽后宫二十六侍君绝世风采,更重要的是,因为可以准备的时间太短了,还凭空掀起了一场整个珞珈城的女人之间的空前大战。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未来手捧玉玺之人 首先,圣旨颁布的当天,整个珞珈城的布料店、首饰店、脂粉店被洗劫一空。

接着裁缝店的老裁缝要价水涨船高,连夜赶至一套新衣,就算张口纹银几千两,也有千金小姐的爹或者夫婿眉头不皱一下,华丽买单。

再接着便是成衣店,家境实力稍差点的,订制新衣买不到,那就只好买成品,不但买,而且把同款都买了,免得进宫时候撞衫。结果因为时髦的款式争夺太激烈,城中几家老字号的成衣店里,便接连发生数起女子斗殴事件。

最后,所有高端衣装裙褂、珠宝首饰本城货源告罄,各大店铺又开始调动关系,从临近的浮山城紧急调动货源,很快,带动了附近的几座城池的丝帛、珠宝市价。

再加上小老百姓家的姑娘们凑热闹,通过认真分析千金小姐们的风向标,纷纷效仿,定制山寨版,于是又掀起新的一轮波及更广的战争。

主管皇室财务的太府大人杜子腾,捋着胡子掐指一算,女帝一句话,预计今年将为国库带来至少一成的增收!

吾皇陛下,赞!

此时的御花园深处,春日午后,暖风微醺,已是一片繁华盛事。

奉旨出席赏春会的百名京城贵女名媛,每人获准带一名侍女陪侍,就是足足两百多人,又布置了许多诸如投壶、品茶、赏花、鉴画等附庸风雅的活动,再加上前后伺候的宫女太监,一时之间,百花丛中百花会,莺莺燕燕,热闹喧天。

宣威将军家的长女,与太中大夫家的三小姐,手拉着手,遇到兵部侍郎家的媳妇和吏部侍郎的二姐,于是呱唧呱唧开始八卦。

“听说菡萏坊的漏金披霞彩衣被张大人家的大小姐给买走了呢,怎么没见她穿来?”

“因为她是从王大人家的九丫头那儿抢来的,那九丫头拜了个江湖宗门的宗主为师,有两把刷子,回头当晚直接闯了张府,把那衣裳当着张大小姐的面儿给撕了。”

啧啧啧……!一阵赞叹唏嘘。

好血性的女子,好可怜的衣裳。

“还听说烟云楼的冰纱软银雪仙裙最后叫价三千两,被南家大小姐给拿下了啊。”

“对啊,足足三千两!我爹一年的俸禄也就这个数。”

啧啧啧……!又是一阵唏嘘赞叹。

这时,身后一个声音道:“南大小姐要了雪仙裙不稀奇,她要是拿不下才稀奇。”

来人是珞珈城京兆尹的嫡女,李玉莲。

“雪仙裙的料子,用的是北域冰丝夹了银线织成,极为贵重,整个珞珈城就那么一件,南大小姐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女,人中凤凰,不但文采无双,那一身肌肤更是欺霜赛雪,雪仙裙也只有穿在她的身上,才不算辱没了。”

李玉莲因着爹爹是个实权的官儿,所以就大大方方在几个人中央的位置坐下。

于是,几个人凑得更紧,“听说南大小姐小时候,曾去东诏请大方士摸骨看相,说她是未来手捧玺印之人啊。”

李玉莲鼻息之间嗤了一声,“怪只怪生不逢时,当今皇帝是个女的,不然,这国母之位,舍她其谁!”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二十六个侍君全来了 兵部侍郎家的媳妇道:“那说不准今日就是南大小姐一鸣惊人的契机呢,万一被陛下看中,留在宫中,做了女官,将来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

李玉莲抬手戳了她额头,“头发长,见识短!南大小姐还需要一鸣惊人?况且,再大的女官,也是伺候人的,依我看,这世间唯一与她般配的,就只有摄政王殿下了。有朝一日,王爷摄政,南大小姐享受国母之尊,那不就是替王爷手捧玉玺之人嘛!”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掉脑袋的。”宣威将军家的长女左右看了看,“摄政王与陛下的大婚之事,已昭告天下了。”

“那又如何!他们俩怎么回事儿,朝野上下谁还不知道?所谓女帝,不过是个摆设罢了,真正掌控风云的,还不是王爷!今儿,我就把话这么说了,不信你们瞅着!”李玉莲说着,伸长脖子向御花园门口张望。

唉,摄政王是南大小姐的也就罢了,她不惦记,反正今天进宫来,是看二十六侍君的,话说这些风华绝代的盛世美男,怎么还没来?

……

无俦宫这边,风涟澈还没到晌午就喊着肚子饿,非要吃活的!

没办法,为了防止他赏春会上咬人,沈醉只好命竹衣又去小厨房弄了只活鸡来,给他在吉服外面披了一件宽大的外袍,当围嘴儿,最后连人带鸡塞进净室。

她在外面梳妆更衣,净室里就是一片鸡飞狗跳,过了好久才传出牙齿咬断骨头的咯嘣咯嘣声音。

沈醉觉得自己昨晚没有被风涟澈给啃掉胳膊腿,大概是走了狗屎运,今早他解了她的衣服,也说不定是正想开膛破肚,只是被她撞见了而已,于是不由得一阵后怕。

直到她梳妆完毕,那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的意思。

竹衣奉命开门去瞅一眼,正看到风涟澈坐在地上抱着一根鸡腿骨反复舔,意犹未尽。

她开门,惊扰了他,他两眼一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吓声,吓得竹衣砰地关了门,逃了。

这时,外面米糖进来,先是瞥了眼竹衣,不明白为何这人突然这般受重用,居然连女帝更衣梳妆,都只准她一个人服侍。

“启禀陛下,宫门外,二十六位君上前来迎驾。”

沈醉正小心翼翼喝着一口茶,还要提防口脂被碰到,听闻此言,呛得噗地一口水全喷了出去。

“二十六个全来了?”

“一个不少。”

麻烦了,人多眼杂的,怎么安置风涟澈啊!

若是不带他去,保不齐他一个人在无俦宫闹出什么幺蛾子,万一惊动了楚云城,只怕她的逃跑计划会受到阻碍。

可若是带他去,那赏春会上,要是一个不小心闹起来……

哎?闹起来好啊!闹得越厉害,她就越容易脱身!

沈醉冲进净室,风涟澈就是条件反射地龇牙,可一见是她,立刻就换了一脸笑,坐在墙角,“师父找我?”

“起来,我们去看花!”

“好啊,师父!”

风涟澈跳起来抓了她的手就往外走。

“回来!看你现在什么德行!”

沈醉又只好七手八脚将他身上罩着的大外套去了,仔细替他洗净脸上的鸡血。

风涟澈就老老实实站着,给她摆弄。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枕头下的红鞘短匕 “张嘴。”

“啊——”

“漱口!”

“哦。”

“还有,待会儿人前小心不要露出你的獠牙。”

“是,师父。”

“还有你的手!指甲里全是血!洗干净!”

“是,师父。”

好不容易整理干净,风涟澈又迫不及待往外走。

“再等一下。”

“又怎么了啊,师父!”

沈醉手指在他泛着青色的唇边一抹,“胡茬……咳……!”

每日精心修饰自己的帝师,是不会留着隔夜的胡茬儿的!

这个细节,绝对不能露在楚云城眼中。

沈醉撇了撇嘴,“你会自己搞定吗?”

风涟澈莫名其妙,“弦儿还小,怎么会有胡子,胡须是父王才长的!”

“小你妈个头!比女人还麻烦!”沈醉狠狠敲了他的脑袋,对外面喊,“竹衣,拿刀来!”

竹衣立在净室外面候了半天,听得清清楚楚,没多会儿,从门缝儿里递进来沈醉的修眉刀。

“师父手艺不好,你既然自己不会,那就忍着点吧。”

下刀!

咔嗤!

额……

风涟澈果然是忍着,棱角完美的下颌被划了七八个小口子,依然笑眯眯、美滋滋地。

只是那双手,不知何时已十指交叠地拢在了沈醉背后。

终于全部搞定,沈醉已经生无可恋了,她到底犯了什么错,要摊上这只大狗!

她趁竹衣转过身去,飞快地回到御床前,掀了枕头,想拿昨晚藏的香囊,却意外的看到,香囊旁,安静地躺着一只小小的匕首,只有女子的妆刀长短,却刀身宽一些,恰好藏在袖中。

这刀,套着鲜红的刀鞘,鞘上刻了绚丽华丽的花纹,一看就是全新的,而且做它的人,必是极为用心。

她的枕头底下,哪里来的刀呢?

沈醉拔开刀,里面雪白如玉的刃,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气,这感觉好熟悉,却想不起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正好带上防身。

她随手将小红刀藏进袖子,又揣了香囊,转身对竹衣道:“可以起驾了。”

迈出寝殿前,沈醉又一次回头对笔直站在身后的大狗叮嘱一番。

“待会儿赏春会上,我才是皇上,你是师父,明白?我叫师父,你要应,别人叫陛下,你不准出声,明白吗?”

“是,师父。”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镇定,如果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就只管冷着脸,闭着嘴装高冷,实在不行,把眼睛也闭上也没问题。懂?”

“是,师父!”

“还有,千万千万不能摘了风帽,脱了大氅,露出耳朵和尾巴,会死,一定会死!”

“是,师父!”

“最后,如果师父走开了,你就跟竹衣在一起,千万不能乱跑,等她散会后送你回无俦宫来。”

这一次,风涟澈没有马上答应,他危险地扫视了一眼竹衣,吓得竹衣浑身一僵,将脸转向别处。

沈醉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只要风涟澈在赏春会上够高冷,老老实实坐在原地,谁都不惹,就谁都不敢惹他。

熬过这半日,之后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等到魔症消退,他就还是那个能怼楚云城的风涟澈,再没人动得了他。

她帮他至此,仁至义尽,就算来日被他抓了,也可以拿今日的这番恩情说事儿。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再相见,不要!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缺少母爱的小癖好(2P求收求追文) 沈醉偷偷瞥了他一眼,弦儿小亲亲,为师要欢乐地奔向自己的海阔天空去了,能帮你的,也只到这里,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么么哒!

无俦宫门外,沈醉一露面,便是一大群男人齐刷刷跪下,好听的声音异口同声高呼,“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十六侍君,各个极尽所能地花枝招展,人人做了精心修饰,就连向来不甚注重外在美的墨少商,居然也挽了飞鹤髻,犹如天外飞来的神仙。

乖乖,沈醉看了一眼就有点不想走了。

她站定脚跟,背着手,轻轻咳了一声,“还有呢?”

为首的江照晚眉眼一弯,向后看了一眼,二十六侍君训练有素,再拜:“吾皇陛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风涟澈站在后面不懂,轻拉沈醉衣襟,低声问:“何为爆胎?”

沈醉抓了他的手,狠狠一捏,咬着牙缝道:“跟你说过多少次,要少说话,多装逼,这么快就忘了?”

说完,高声笑道:“师父有所不知,这是朕与他们的……小情趣。”

风涟澈反手将她的小手一抓,也悄声道:“我也要小情趣!”

“好好好!晚上给你!”

沈醉使劲儿将手抽出来,提步从二十六侍君之间穿过。

风涟澈披着黑氅,跟在后面。

经过江照晚身边时,两人目光相触。

风涟澈隐在兜帽中的纯良无害眼神,令他恍然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如此,沈醉坐轿撵,她的男人们步行,她的狗狗为了防止咬人,也在轿撵边随行,浩浩荡荡的接驾队伍,终于在御花园门口停住。

门口太监尖声高呼:“皇帝陛下驾到!”

里面的花团锦簇、莺莺燕燕呼啦啦跪下。

却只有一个粉团子,只是草草一跪,接着跳起身来,穿过人群,直接向沈醉的御撵冲了过来。

“母皇——!”奶声奶气一声大叫。

粉团子头顶梳着两只丸子,穿着一声明黄的袍子,张开两只小胖手,甩着两条小肥腿儿,一路滚了过来!

沈醉吓得差点从御撵上掉下来,“江照晚,快把你儿子拿走!”

一声令下,江照晚一个闪身,将粉团子打横截住,抱了起来,“焕儿,见了母皇陛下,不得无礼。”

“母皇!焕儿要母皇!”沈焕才三岁,胖成一个球儿,在江照晚怀里扭着身子开始哭。

沈醉在宫中三年,最怕的就是这熊孩子,能不见就不见,昨天是一时心情好,答应了江照晚,准他来御花园凑热闹,心里盘算着,他一个孩子,整天关在宫里怪可怜的,赏春会那么多人,那么多好玩的,他不至于还黏着她不放,没想到还没见面,就冲锋一样扑了过来。

虽然他生得同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可她的确不是他亲妈,自然不能忍受他那些缺少母爱的小癖好!

比如摸******!

“******啊!焕儿要******!”

惨烈的嚎叫声,响彻御花园。

园子里还跪着的贵女名媛,生过孩子的也不在少数,自然知道何为******,有的红了脸,有的强忍着没笑出声。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祝陛下撒尿愉快(四更,2p哀嚎求收) “朕没有!找乳娘去!”

沈醉由竹衣和米糖扶着,避瘟神一样避开江照晚父子,下了轿撵。

“乳娘的不好摸啊!焕儿要母皇的******!哇——!”沈焕狂嚎。

沈醉的脸唰地就黑了!

去年秋天她没防备,偶尔心血来潮逗孩子玩,结果不小心被他摸到一次,这就惦记了半年,到现在居然还记着呢!

身后隐隐有吃吃的笑声。

她猛地回头。

二十多号男人,齐刷刷低头。

风涟澈又偷偷站过来,牵了沈醉衣襟,“什么是******?我也要。”

“闭!嘴!朕没有!”

沈焕不干了,“母皇明明有啊,儿臣都看见了,鼓溜溜的……!哇——!”

他小胖手指着沈醉胸口。

沈醉下意识地低头看一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光了。

风涟澈也跟着看了一眼,秒懂,郑重道:“的确有啊,我也看到了。”

“闭——嘴——!”沈醉咆哮!

女帝暴怒,整座御花园里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沈焕正哭得欢,吓得倒抽一口气,嗷地把哭硬给憋了回去,紧闭着小嘟嘟嘴,惊恐地看着他母皇。

沈醉也没想过自己一声吼会有这么大威慑力,镇定了一下情绪,缓和道:“朕去更衣。”

她提步,风涟澈就紧跟。

沈醉回头,“你干嘛?”

风涟澈:“我也要去。”

“更衣就是上厕所!撒尿!”

风涟澈:“……”

他兜帽很深,左右瞟了几眼,即便是六岁的智商情商,此时也懂了,师父是在女扮男装,女生去尿尿,他是男生,不能跟着。

于是只好留下脚步,作出他想象中帝师该有的庄严。

沈醉见他这幅模样,稍稍放心了几分。

身后,传来风涟澈低沉的声音,“祝陛下撒尿愉快。”

全场:……

这一句,听进沈醉耳朵,脚脖子一歪,差点摔了,勉强扶了米糖的手才站住,向身后挥挥手,“都平身,先玩着,朕去去就回。”

风涟澈偷笑,以前他练功偷懒想尿遁,每每被识破,师父都会深沉对他说:祝陛下撒尿愉快。

他每次这样说,后面必是有十分恐怖的惩罚等着他。

所以后来常常吓得他真的想上厕所都不敢去了。

如今,终于也轮到他恐吓师父,大仇得报!噢耶!

……

沈醉留了竹衣盯着风涟澈,由米糖和十多个宫女引着,去了御花园附近的御用休息室,到了门口,只准米糖一人跟着进去。

里面,两个小宫女,一个负责清理恭桶,一个负责掀门帘扫地。

见女帝来了,慌忙跪地,俯首叩头。

像她们这种等级的宫女,一辈子都只能扫厕所,赶上男主登基的年头,或许还有个把被喝多的君王在恭桶边儿上临幸的传说,可如今正赶上换了女帝当政,只怕是一辈子也没有出头之日的。

所以,这一生,能在恭桶边遇见一次皇帝,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醉进了里面,张开手臂,等着米糖解腰带,忽然道:“哎呀,忘了带月事带来……”

米糖机灵,“没关系,陛下,奴婢知道您这几天不方便,一早就在这儿给您备好了。”

说着转身去拿。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恭桶边儿上遇皇帝 沈醉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招,果然风涟澈的人跟楚云城的人一样,都很难甩掉。

“朕不喜欢随便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都往身上用。”

“陛下,这些都是新的,奴婢都验过了。”

“新的硬,去给朕回无俦宫拿洗过的来,要软软的。”

“可是,陛下,这御花园距离无俦宫有段距离,外面的人可都等着陛下呢。”

“没事儿,让他们等。”

“奴婢这就派人去拿。”

“不行!你亲自去。”沈醉靠近她,用肩膀拱了拱,“这种不好意思的事儿,朕只想让贴身的人去办,别人手碰过的,朕不用。”

米糖只好答应,“是,奴婢去去就回!”

她身形奇快,嗖地出了净室。

“不要用轻功啊,会被楚云城看到的!”身后沈醉喊了一声。

刚要起飞的米糖又一头扎了下来,“是……,陛下……”

支开了米糖,沈醉再回头看跪伏在地上的两个,随便指了一个看起来有些高大的,“你,出去打十桶热水,放在门口。”

“……,是。”

高个也走了。

剩下这个矮的。

“至于你。”沈醉蹲下来,“抬头。”

那宫女抬头,吓了沈醉一跳。

嘴角好大一颗痦子,难怪命中注定扫厕所!

“好!就你了!脱衣服!”

“……”

宫女原来遇到女帝也会在恭桶旁边内个内个啊……

一炷香的时辰后,御用休息室里出来一个宫女,低着头,脚步匆匆。

到了门口,被随驾而来的二品女官拦住,“陛下在里面更衣,你们不伺候着,都出来干什么去?”

宫女深深低着头,“陛下让奴婢去催催米糖大人,说等不及了。”

二品女官也不怀疑,“行了行了,快去!耽误了事儿,唯你是问!”

“是!”宫女一溜儿小跑地跑了。

她东拐西拐,绕进御花园一处僻静的小竹林边儿上,才在一处莲缸后面坐下歇脚,抬头望天间,正是沈醉。

她画了粗粗两道八字眉,涂了鲜红的,比嘴唇宽了一大圈儿的口脂,脸蛋上还粘了只大痦子,正是用小红刀从宫女嘴上抠下来的。

朕扮成这个样子,沈焕那熊孩子总该找不到她了吧?

沈醉靠着莲缸,摆弄着小红刀雪白的玉质刀刃,左右翻看,说来也奇怪,那刀沾了血,就直接将宫女皮肤上浅浅的伤口给凝了,这个外科手术做得利索!

“可是,这刀到底像什么呢?怎么想不起来了?”

这时,林子里有,有一行人的脚步声,有女子道:“哎呀,烦死了,等了那么久,等得脚都站酸了,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是宣威将军家的长女。

另一个,吏部侍郎的二姐,“就是啊,我看那些侍君也都是木头,皇上不来,他们就不会动,全都假人一样站在外面,人家脸脖子都伸得要断了,却连生得什么样儿都看不到。”

“好了,你们几个,净惦记些没用的,入了宫的男人,就算再好看,再有权势,多看几眼,又有什么用。”被几个人簇拥在中间的,是个一身白衣白裙的女子,那裙子,料子极好,竹影间落下的日光,洒落在裙摆上,留下一道冰雪般的闪亮细碎的光影。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冰纱软银雪仙裙 沈醉从莲缸这边探头瞄了一眼,眉梢一挑,雪仙裙!

不过是品相不好的那一件,因为好的那件,在她手里,可惜的是昨天被风涟澈那只大狗给撕了!

这裙子的来历,要追溯到去年新年,北域的拜月皇朝与龙雀皇朝因为暂无战事,便礼节性地互赠了礼物。

其中就有十几匹极为珍贵的北域冰纱,被拜月拿来赠与龙后。

拜月和龙雀自从合力除掉贪狼,霸占整个北域后,就一直对龙雀的疆土虎视眈眈,两朝关系,十分微妙。

龙后贵为皇朝之后,自然不能用这冰纱,不然显得她多稀罕似的,于是随手连带着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分给天璇、君吾、太庸和东诏皇室,最后多出来的一点儿,因为天璇的皇帝是个女的,还是个小女孩儿,就都给了天璇,别人家也没说什么。

后来,这批龙都赐下来的东西,自是先落到楚云城手中,他一个爷们,也不稀罕什么布料,就做了顺水人情,找裁缝给沈醉做了套冰纱软银雪仙裙,送进宫来。

谁知沈醉是个识货的,一眼看出裁缝将料子用反了。

所谓雪仙裙,应该在穿衣的人移动之中,裙纱上的雪花般流光向上升腾飞舞,而这一件,却是落雪般向下洒落。

虽然意境也美,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完全当不起一个“仙”字。

沈醉不喜,随手把裙子给扔出门去。

楚云城当场十分没面子,回头砍了裁缝,又用剩下的料子,重新找了先皇御用的老裁缝,认真做了一件,再送进来,沈醉才收。

没想到,当初那件被她扔到的,居然流出宫去,穿在了这人身上。

这时,贴在穿着雪仙裙女子身边的,正是京兆尹之女李玉莲,她忙不迭地巴结,“紫嫣姐说得极是,那些花瓶子,若是没入宫之前,倒是可以争取一二,如今既然已入了宫,这辈子就都是别人的笼中困兽,别人的裙下之臣,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兵部侍郎家的媳妇叹道,“你们姑娘家,自是有挑拣的资本,像我这样的,嫁了个中人以上的夫君已是万幸,这辈子,只有每日烧香,向六神祈祷,求他将来升官发财,少纳几房妾室,我就知足了。”

太中大夫家的三小姐叹道:“啊呀,这说到挑拣,这京城中的好男儿,一早就已经都被挑拣了一圈儿,有点样貌的,早就招入宫中了,如今我们这些未出阁的女儿家,连你们家兵部侍郎那样的都难寻。”

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慨叹红颜渐去,年近二十,却依然未能寻个良人。

那副顾影自怜的模样,被坐在莲缸那边的沈醉看了,就噗嗤一下,差点笑出了声。

竹林中的几个女人向这边儿望了望,也没见有人,便当是听错了,回头继续围着南紫嫣转。

吏部侍郎的二姐戳了太中大人家三小姐的头,“寻不到如意郎君的那是你,别把咱们南大小姐也扯进去,南大小姐可是命定的手捧玉玺之人,是摄政王的真命天女!”

李玉莲:“没错啊,刚才王爷驾到,我都看见了,他还专门向咱们紫嫣姐这边看了一眼,那份甜蜜,就别提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刷恭桶的女帝陛下 “好了,你们几个,莫须有的事儿,就不要再说了。”那个白衣白裙的紫嫣姐,虽然被奉承地得舒爽,却依然并无笑意。

其实,楚云城终究是要成为凤君,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让她给凤君做小,即便将来上位扶正,也始终不是原配,作为自持甚高之人,终究是心不甘,情不愿。

可既然东诏的大方士都说了,她将命中注定手捧玉玺,那除了嫁与摄政王,实在是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于是那一对秀眉,就深深地锁了起来。

莲缸那边,沈醉掰着手指头盘算,姓南,名紫嫣,哎呀,莫不是南白药家的女儿?

南白药那个小老头儿的女儿惦记着楚云城?

哈哈哈哈哈!

她坐在地上乐开了花!

要是被南白药知道自己闺女敢惦记楚云城,会不会吓得明天早朝都不敢来了?

整个明域无人不闻风丧胆的天璇摄政王,也只有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天高地厚的闺阁女子,敢随便张嘴拿来编排吧。

她实在憋不住,就笑出了声儿。

这一次,那边儿的六个人可听得清清楚楚了。

“谁!出来!御花园中鬼鬼祟祟,觊觎贵女千金,当心叫禁军来砍了你的脑袋!”李玉莲一声喝。

沈醉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从半人多高的莲缸后面站了起来,微扬下颌,向几个女人咧嘴一笑,“谁稀罕偷窥你们?这地方是我先来的。”

太中大夫家的三小姐嫌弃,“哎耶,丑死了,宫里怎么还有这么丑的奴婢!”

沈醉摊手,“丑归丑,可是人家恭桶刷得好!”

“大胆!”宣威将军家的长女,是有几分功夫的,蹭蹭几步上前,身手倒是极快,啪地打了沈醉一个耳光,“好一个丑奴才,窥探贵女不算,还敢还嘴!”

既然这丑到极点的宫女已经自称是刷恭桶的了,那便没什么好顾忌地。

“哎呀,你还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摄政王很宠我的!”沈醉捂着脸,故意撒泼。

这一下,对方的确也是用了几分力道,但是并未用全力,一来没什么深仇大恨,二来在南紫嫣面前做做样子,三来,毕竟是宫里的人,真的一巴掌打死了,也不好交差。

李玉莲掐着腰,横在南紫嫣身前,“打你,是对你的恩赐!还敢搬出摄政王来吓我们,摄政王会宠你一个刷恭桶的婢子?那我就是端盛女帝了!”

“好了!”南紫嫣瞪了口没遮拦的李玉莲,“想必她也是刚刚听见了我们方才的闲话,搬王爷来吓唬人的。”

她转而问向沈醉,“你说,刚才都听见什么了?”

沈醉揉了揉脸,“都说了这里是我先来的,大概能听的,不能听的,都听到了吧。”

南紫嫣神色一凛,纤长卷曲的睫毛轻掀,淡淡道:“那便不能留了。”

那神态,如弄脏了一件不太可心的衣裳,扔了也就扔了。

沈醉这才注意到,这女子还真可以算得上是个美人胚子,说肌肤胜雪,凝白如玉,真的一点都不为过,可惜人生得白,又穿了一身白,就有点顺色。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杀人啦! 沈醉摇头慨叹,“啧啧啧,这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说起杀人的事儿,这么不走心呢?就算是小兔叽,你想要它的命,也不该这么冷漠吧?女人太无情,小心像旁人那样,一把年纪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婆!”

这一句,戳中了太中大夫家三小姐的痛处,“牙尖嘴利,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她冲上前,也要学着宣威将军家闺女的样子,也扬起粉白的手掌,想要给沈醉一个耳光。

可终究没有功夫,动作就慢了许多,那手掌还没落下,一道血红在脖颈间横掠而过,整个人瞬间僵化不动,接着,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眼圆瞪,死了。

沈醉手中一把红柄小刀,抬在眼前反复端详,“我说怎么看着眼熟,能凝人气血呢,原来是冷山玉啊!”

她想到风涟澈那晚在国库顺了一只尺把长的冷山玉原矿,接着两日便没露面,应该就是做这把刀去了。

后来刀送来了,大概是顺手藏在枕头底下,话还没说上,净忙着伺候她大姨妈,结果第二天变狗,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算你有良心!

沈醉收刀入鞘,动作毫不含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手脚动作越来越麻利,比如刚才割喉那一刀,按说以前是既没胆子也没力道的,可紧急关头,就这么一抹,也就完事儿了。

“杀人啦——!”李玉莲扯开喉咙一声尖叫,“禁军在哪儿啊!快来人啊!杀人啦!”

宣威将军家的闺女,立刻拉开架势,防止沈醉逃走,却也不敢擅自上前。

毕竟那一见血就能将人弄死的刀,实在是闻所未闻,有些骇人。

御花园中出了人命,那还了得!

没多会儿,周围负责安保的禁军便呼啦啦、乌泱泱冲了过来,将小小一片竹林围了个水泄不通。

墨少商黑着脸,从禁军自动分开的一条路中走了出来,“凶手呢?”

连九方弦闹事都是挑晚上来的,谁敢光天化日之下,在他负责安保的皇宫中造次!

几个贵女齐刷刷指向沈醉,“是她!”

墨少商好看的眉头一皱,哪里来的这么丑的宫女!

居然还敢对着他挤眉弄眼!

那两条毛毛虫一样的眉毛,越挤越丑!

可他看着看着,竟然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轻掀衣袍,跪了下去,“臣侍来迟,令陛下受惊了,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周遭禁军,齐刷刷跟着跪了下去,“拜见吾皇陛下!”

陛下?

李玉莲傻了。

这刷恭桶的就是女帝?

南紫嫣反应快,不动声色,当下跪下,“臣女拜见吾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几个,也赶紧七手八脚跟着跪下,口称万岁,却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特别是宣威将军家那位,顿时恨不得刚才打了丑丫头的那只手不是自己的。

沈醉背着手,走到李玉莲面前,停了脚步,忽然学着她的样子,扭着腰身尖叫:“杀人了——!切!大惊小怪!”

这时,楚云城已闻讯赶来,立刻有人三言两语将事情前后禀报了。

他看着沈醉那副奇丑无比的不争气模样,就恨得牙根痒痒,“陛下真是好雅兴!”

沈醉看看跪在地上的南紫嫣,望着楚云城坏笑,“不及你好艳福啊。”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比朕好看?回头杀了! 关于这些千金小姐闺阁中是如何幻想自己的,楚云城多少也有一点耳闻,对于“艳福”这两个字,全做没听见。

“陛下,时辰不早了,赏春会可以开始了。”

墨少商请示,“王爷,这些人如何处置?”

他不问沈醉,却直接问楚云城。

可没等楚云城开口,沈醉抢过话茬儿:“还处置什么?犯上的,已经被朕就地诛杀了,这儿没什么事儿,可以散了。”

这件事,不能让楚云城深究,小红刀的事儿,能糊弄一会儿是一会儿。

等她出了宫,他爱怎么折腾都跟她没关系了。

楚云城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深深看了眼沈醉,不知她又要作什么妖,眸色微神,静观其变。

赏春会开始。

沈醉也不擦去脸上的妆,粘着大黑痦子,穿着宫女的衣裳,坐在皇座上看热闹。

左右下首分别坐着楚云城和风涟澈。

竹衣虽然站在沈醉身后,却时刻瞄着风涟澈,恪尽职守,否则他若是这个时候在楚云城眼皮子底下穿帮,她一个知情不报之罪,就足够灰飞烟灭很多次。

风涟澈倒是很有演戏天赋,这会儿适应了红红绿绿、热热闹闹的御花园,反而淡定了下来,端端正正坐着,目不斜视。

楚云城看他今日装束有些不同往日,揶揄道:“九千岁几日不见,怎么忽然这么低调,大好春光,却整个人藏在黑氅之下。”

风涟澈眼珠儿动了动,想到沈醉的警告,索性不开口,不理他!

哎哟,楚云城郁闷了,第一次被无视了!

说好了见面就怼的呢?不相爱想杀了?

他讨了个没趣,目光向下面随便一扫,正看见沈焕如一只小老鼠一样,穿过人群,正向这边儿溜过来。

他向沈醉道:“陛下,要不要下去玩一玩?”

沈醉坐的位置是最高的,自然也看到了沈焕的身影,唯恐避之不及。

连忙龇牙,“好啊,城城,我们一起去!”

整个皇宫,沈焕最怕的就是楚云城,有楚云城这个杀虫剂,那熊孩子必然不敢靠近!

沈醉跳起来,顶着一副丑脸,挽上楚云城的手臂,大模大样要走。

旁边风涟澈一看,急了,蹭的跟着站起来。

沈醉猛地回头瞪他一眼,他又立刻老老实实坐了回去,糟了,师父生气了!

沈焕兴致勃勃地来,却扑了个空,眼巴巴看着母皇陛下跟可怕的摄政王走了,小不丁点儿的一个人,站在原地,眨眨眼,胖嘟嘟的小嘴撅起来,就有点想哭。

忽然,身后有人拍怕他肩膀,回头一看,哇塞,一个超级好看的大哥哥,披着黑氅,戴着兜帽,好神秘的样子。

风涟澈咧嘴一笑,“她不带咱们玩,咱俩玩。”

他递给沈焕一个苹果,“给你。”

沈焕开心,接过苹果,“大哥哥,你是焕儿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父君除外。”

风涟澈眼睛一眯,还有人敢比朕好看,回头杀了!

此时的人群中,刚才受了一番惊吓的几个女人,都不敢再造次。

除了南紫嫣。

她拈了一朵花,看着女帝挽着摄政王,招摇而过,脸色阴沉地难看。

而李玉莲,则眼珠子滴溜溜转。

要赶紧给自己找个靠山才行。

谁呢?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不捡苹果,难道想变苹果? 李玉莲的目光落在了正在跟沈焕比赛啃苹果的风涟澈身上。

当初帝师在皇城门口惊鸿一现,也是在珞珈城掀起来轩然大波的。

这个人敢在朝堂上明目张胆跟楚云城对着干,必是三分见识,三分本事,还有几分胆识。

只要能蒙得帝师回护,女帝必是不会再对她今日所谓有所追究。

她看着风涟澈深藏于兜帽之下的脸若隐若现,对大皇子微笑时的容颜,居然用倾倒众生都不足以描绘,不由得心头一阵狂跳。

可转念又提醒自己,那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老头子,老头子!

她稍整鬓角,双手提了衣裙,迈上御花园的台阶,婷婷袅袅,向风涟澈走去。

“帝师大人威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小女子佩服!”

风涟澈抬头,“你谁啊?”

李玉莲端庄立着,“小女子姓李,名玉莲,小字蕴婷,是京兆尹李大刚之女。”

“哦,李大刚啊!”风涟澈惊叹,“没听说过。”继续啃苹果。

李玉莲见搭讪有点失败,连忙从果盘里又拿了苹果,“帝师大人喜欢吃苹果啊?玉莲帮您削啊。”

风涟澈不理。

沈焕也假装没看见。

竹衣站在一边儿轻哼了一声。

哪里来的不要脸的,敢来挖陛下墙角。

可这一哼,听在风涟澈耳朵里,就是另外一番领悟,为什么哼?难道是因为他不理她是不对的?显得没礼貌?师父已经生气了,不能再惹她不开心。

他直起腰来,歪着头想了想,口中还叼着苹果,斜睨着李玉莲看了看,“你这么喜欢苹果?”

李玉莲见状,有戏!连忙点头,“是啊,苹果又养颜,又香甜,自是极好的。”

风涟澈回身从桌上拿了一只苹果,在手中掂了掂,“既然喜欢,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李玉莲作可爱状,拍手,“好啊好啊,人家最喜欢玩游戏了。”

“嗯,”风涟澈也不敢牟足劲儿,就随手那么一扔,嗖!那苹果从御花园这头,扔到了御花园那头。

“去,捡回来。”

“啊?”李玉莲蒙了。

沈焕口中叼着苹果,也蒙了。

竹衣嘴角一抽,看向别处,假装不知道。

“去啊,玩游戏啊,我扔,你找。”

风涟澈笑眯眯,又大大啃了一口苹果。

师父昨晚对他好,哄他玩,就是她扔,他捡的。

既然师父都这么做了,他现在这么做,肯定没错儿!

沈焕人虽然小,却是比变了狗的风涟澈智商情商都要高一些,嚷嚷着,“快去啊,九千岁大哥哥让你捡苹果啊!”

李玉莲银牙一咬,捡就捡。

她穿过人群,绕过九曲回廊,钻过花丛,终于找到那颗正扎在矮灌木树杈上的苹果,摘下来,捡了回去。

刚送到风涟澈手中,谁知他另一只手早备了另一只苹果,嗖地!又扔了出去。

这次,直接飞出了御花园的树墙。

“去捡。”风涟澈金刀大马地坐下,啊呜,又啃了一口。

李玉莲是千金小姐,横穿御花园已经很累了,脚都酸了,“啊?还捡啊?”

风涟澈咔嚓,将手中那只刚捡回来的苹果捏了个稀烂,接过竹衣静默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本帝师让你捡苹果,是对你的厚爱,不捡苹果,难道想变苹果?”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缝了她那张嘴! 李玉莲吞了口口水,看着地上那个被捏烂的,只好又去捡。

这一次,苹果砸在了御花园外的甬道上,摔成泥,她只好牺牲了一方帕子,将苹果泥包了回来。

这回,她也学乖了,将苹果泥一送上,立刻哎哟一声,跌倒在风涟澈脚边,一只小手抓着他衣袍的下襟儿,娇滴滴道:“帝师大人,人家的脚扭了,走不动了。”

风涟澈唰地站起身,周围有点安静。

李玉莲觉得这个娇是不是撒地不是时候,顺着旁人的目光回头去看,沈醉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面。

“哪儿来的?”她向皇位上沉沉一坐,盯着跪在下面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李玉莲。

“回陛下,臣女李玉莲,乃京兆尹李大刚之女。”

她琢磨着,自己摆出父亲的名号,这个傀儡女帝,总该有所忌惮。

可却不知,沈醉这是最后一班岗,自然是怎么祸害都无所顾忌。

“李大刚?”沈醉看了看与她一同回来的楚云城,楚云城微微点头。

看来也没说谎。

沈醉道:“从现在开始,你在朕面前,自称民女。”

“啊?陛下,臣女的父亲真的是京兆尹啊!”

沈醉嗤了一声,脸蛋儿上那颗大痣就是一跳,低头扣指甲,里面有刚才在莲缸那边抠进去的泥,“你爹刚才是京兆尹,现在不是了。”

她抬眼,在已经规规矩矩立在下面的二十六侍君中,找到了始终静默的萧清辞,“清清,告诉她为什么。”

萧清辞任廷尉,掌司法审判,平日最喜钻研酷刑,无关本职之事好,向来惜字如金。

其实无非就是四品外臣家的女子不知天高地厚,拽了上一品帝师九千岁的袍子,这种事儿,可大可小。

但是现在皇上不乐意了,那就是大事。

萧清辞站出来,一张脸如铁如冰,一字一句道:“以下犯上,轻者,削官褫爵,重者,诛灭九族。”

李玉莲慌了,膝行几步,“皇上明鉴,臣女真的只是不小心摔倒了,不是有意冒犯帝师大人啊!”

她看向风涟澈,希望风涟澈给她说句话。

可此时楚云城就坐在对面,风涟澈早就又恢复了之前的帝师模样,端端正正坐着,一声不吭,连动都不动一下。

李玉莲眼泪汪汪地看着风涟澈,沈醉就一阵心烦,犯贱!

她对萧清辞挥挥手,“今天的赏春会,你不用参加了,带下去,替朕把她缝了!”

萧清辞嘴角终于划起一抹残忍的笑,“遵旨。”

他只有提及虐囚的事儿,才会有笑容。

李玉莲惊慌失措,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几个禁军将她拖走。

萧清辞边走边笑,非常开心,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回到心爱的天牢了,“陛下已经饶你性命,再吵,小心上面那张嘴也缝了。”

为什么是也?

到底缝什么啊?

谁不都是一张嘴吗?

围观的名媛贵妇中,未嫁人的莫名其妙,嫁了人的幸灾乐祸地笑,开始偷偷交头接耳地议论。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粪坑大战,夺宝奇兵 最近两年,没听说过女帝有何作为,今日倒是开了眼界了。

等到都散开,继续赏花喝酒、吟诗作对,还有人纠结那个缝嘴的事儿。

知情人士道:“缝什么,真的不知道?去年有宫女与后宫的夫郎暗地私相授受,刚好陛下喝多了,四处闲逛,撞了个正着。当晚,男的那东西上被捆了一千响的炮仗,被炸成筛子。”

“那女的呢?”

“女的?被塞了个炸天雷,引信留在外面,然后……轰——!”

凑在一起听的几个女人就是一哆嗦。

旁边儿,宣威将军家的长女,和兵部侍郎家的媳妇以及吏部侍郎他二姐就没法淡定了。

怎么办?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

沈醉处置了人,心情不太好,见天色差不多了,对楚云城撒娇道:“城城,这些风雅的事儿,我都玩不来,什么赏春会,一点都不好玩。”

她一对毛毛虫大黑眉毛,两片腊肠嘴,黄豆大的黑痣,再加上嘟嘴撒娇的表情,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楚云城嫌弃,懒得看她,“那陛下觉得,玩什么才有意思?”

“玩夺宝奇兵啊!”

楚云城一听,就知道她是有备而来,“陛下想如何玩?”

沈醉眯眯眼,“你看着!”她对海将离挥挥手,“离离,开始。”

海将离领命,招呼人,将御花园一隅清了场,招来几个太监,将一大块两三丈见方的草皮撬起。

这一撬,原本用泥封得严严实实的地方,骤然涌起一股子难闻的臭味,随风飘了满园。

一个巨大的粪池!

所有人立时掩住口鼻。

可眼看着皇上都没矫情,摄政王也只是屏住呼吸,岿然不动,即便都是名门闺秀,也只好放下身段,都悄咪咪将手拿了下来。

慕水苏以盘子盛了一物,盖了红巾,呈到沈醉面前,“陛下,您要的东西。”

沈醉掀了红布,楚云城眼睛就是一瞪!

玉玺!她居然拿玉玺出来玩!

可他的目光,旋即一软。

这个玉玺,是个假的!

真会玩啊!

伺候在后面的掌印太监高仁贵也是一阵发蒙,皇上没说要用玉玺啊,玉玺好好地所在匣子里呢啊!

可还没等众人想明白,沈醉抓了那莹白圆润的假玉玺,嗖地扔进了粪池,溅起粪水无数。

风涟澈觉得此处应该有掌声,立刻站起来给师父鼓掌,“真棒!”

啪啪啪啪!拍手。

全场寂静。

他左右看看,觉得好像自己又表错了情,只好悄咪咪重新坐下来。

沈醉负手而立,笑道:“从前,有一个英雄,偶然间,得了件宝贝,后来这件事,被一群坏人知道了,就要杀掉英雄,夺得宝物。于是,展开了一场,一个英雄和许多坏人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她转头看着恨不得躲得离粪池越远越好的名媛千金们,“今日,这个故事,就由你们来表演。”

啊?什么夺宝奇兵!

分明是粪坑大战啊!说好的赏春会呢?

有矫情一点的,就开始要哭了。

沈醉向前走了几步,那百来号女人就向后退了几步,仿佛女帝陛下,就是那个粪坑。

沈醉目光在人群中寻了寻,很快找到一身雪白的南紫嫣,“你!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人群唰地分开两列,唯恐避之不及,生怕那手指指到自己。

南紫嫣就被亮了出来,“我?”

“对,就是你!你一身雪仙裙,洁白如仙,正合适扮演那个传说中的英雄!”

南紫嫣急忙看向楚云城,她怎么说也是八大重臣之女,她爹南白药掌管府库,是楚云城的得力助手啊!

“看什么看,进宫陪朕乐呵,难道还要看摄政王的脸色?”沈醉回头,笑眯眯看向楚云城,“是不是啊,城城?你不会管女人家的闲事儿的对吧?”

楚云城的确有些为难,回头南白药跑来跟他老泪纵横,会很吵。

这时,墨少商在楚云城身边附耳,“方才竹林中,南小姐也在。”

楚云城微微点头,指尖轻敲扶手,回沈醉以微笑,“女儿家的游戏,本王的确不便参与。”

沈醉竖起大拇指,“城城,你真棒!”

墨少商见得了楚云城的许可,将手一招,“来人,送南大小姐下去。”

四个禁军上前,抬起南紫嫣,也不管她今日如何飘逸如仙,如何挣扎尖叫,扑通一声,就给扔进了粪池。

所有贵女都是心疼地直咧嘴。

那可是冰纱软银雪仙裙啊!现在估计南紫嫣要卖二手的,都没人想买了。

粪池其实并不是很深,刚没过女子膝盖,南紫嫣几个扑腾,就站了起来,从头到脚,已是大粪的颜色,粪水顺着发丝,往下淌,人被恶臭熏得,哇地吐了一口,将刚才吃过的一些点心零食,都呕了出来。

可南紫嫣也是个有血性的,将脸上一抹,吼道:“好!既然我南紫嫣已经下来了,陛下要怎么玩!请吧!”

沈醉对她这副脾气倒也有几分意外,鼓掌故作惊叹,“原来你就是南紫嫣啊,果然名不虚传,听说有东诏国大方士给你看过相,说你是命中注定手捧玉玺之人,那么好,今天,朕就让你应了这个命数!”

她命人摆了只香炉在粪坑旁,“一炷香的时间,帮朕在粪坑里找到玉玺,找得到,你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找不到,就蹲下去,将自己溺死吧。”

“皇上!”南紫嫣怒道:“臣女再不济,也是有封诰在身,陪陛下玩乐,本是情理之中,可陛下开口就要臣女的命,只怕有失人君之德!”

“哦?你还有封诰?”沈醉看了眼海将离。

海将离回复道:“回禀陛下,前年您万寿千秋之日,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众臣讨封,您当时随口封了南大人家女眷全部为六品安人,就连南家老夫人,本是四品郡君夫人,也硬生生被您降了级。”

“啊?还给降了?”沈醉眨眨眼,那是又喝断片儿了?

“是,您说,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说六品,就六品,不能多……”

沈醉扶了扶额头,“……,说的没错,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这样吧,南紫嫣若是敢再抗旨不尊,就全家扔进粪坑溺死。”

她转身回到皇座上坐好,挖了挖耳朵,“点香。”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全部踢进粪坑 南紫嫣瞪圆了眼睛,站在粪坑中央,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

好,今天就找到你这破玉玺,来日,我必将今天的耻辱,百倍千倍奉还!

她弯着腰,在刚才假玉玺掉落的地方来回摸,冲天臭气,将她熏得头晕眼花,不停呕吐,又见那香燃得飞快,手中也不能停,终于在最后关头,摸到了一个东西,唰地从粪坑中举了起来!

果然是那只玉玺,只是泡在粪坑中,早就看不出是什么模样了。

沈醉哈哈大笑,拍手叫好,“果然是命中注定手捧玉玺的女人,南紫嫣,你今日,就是朕的英雄!”

“请问,臣女可以上去了吗?”

南紫嫣已经吐得黄疸水都出来了。

沈醉不理她,转而看向另一边已经快恶心地不行的百来号花枝招展的女人,“好了,英雄已经拿到宝物,该坏蛋们出场了。”

啊——?

“全都下去,最后一个下去的,就地剃秃子!”

沈醉一声喝,楚云城唇角一勾,不动声色。

既然摄政王默许,这件事儿便没有商量的余地。

大批太监推推搡搡,将女人们里三层外三层推到了粪坑边,便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最前面的开始哭,有人脚滑,跌了进去,浑身粪水地爬起来,惨叫着哭。

人家的衣钗裙褂很贵的啊!

人家今天早上特意洗了澡来的啊!

人家的胭脂水粉是限量版啊!

南紫嫣抱着玉玺站在粪坑中央,傻了。

让这百多号女人来抢她手中的玉玺,岂不是形同要她的命!

沈醉走到人群后,“抗旨是吧?”

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踹在一个女人的屁股上,女人向前一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呼啦啦,女人如一串骨牌一样,一层叠一层地,惨叫着,全部跌入粪坑,溅起的粪水,也没饶过沈醉,吧唧吧唧,落在那身宫女衣裳上满是。

她也不嫌臭,转身大步走回皇座,高举一手,伸出食指,“还是三炷香的时间,抢到玉玺的,娘家、夫家,连升三级,封一品诰命,敢偷懒不动的,立刻抓出去剃秃子,现在开始!”

反正已经一身粪水和呕吐物了。

粪坑中的女人们,立时陷入疯狂,粪水浸湿了千金难买的衣裳,若说贴裹周身,也是显出了曲线玲珑,可偏生没人觉得这是香艳场面。

远远有太监掩着口鼻偷笑,说不定那里面,还有杂家的粑粑呢。

一场御花园里的粪坑大战,空前绝后!

女人的尖叫声,哭喊声震天动地。

南紫嫣转眼间就被推倒,丢了玉玺,被踩进粪坑里,好不容易爬起来,又被一脚踩进去,吃屎无数,看得人实在是于心不忍。

侍立在沈醉身后的二十六位侍君,谁都不吭声,暗地里交换眼色,陛下今天是不是又喝酒了?

沈醉一条腿蹬在皇座上,啃着指甲,两眼盯着粪坑一动不动。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这一场,一定要闹得越大越好。

楚云城倒是饶有兴味,想看她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至于风涟澈,简直是莫名兴奋,可碍于沈醉的眼神,只好老老实实坐着不动,装逼。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朕的玉玺呢? 下面粪坑里,几个武将家的女儿,分外神勇,使出浑身解数,滚打成一团。

南紫嫣好不容易爬起来,就听见上面沈醉懒洋洋道:“南紫嫣,你是朕的英雄,丢了朕玉玺,可是要连累全家的。”她低头抠指甲,“朕,说得出,做得到。”

把整个珞珈城的千金小姐都扔进粪坑都可以,南紫嫣自然明白这个妖魔女帝应该没什么不敢干的了!

偏偏摄政王也不管管,就在那里看热闹,扮透明!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南大小姐的身段,一声咆哮,“我才是天命注定的手捧玉玺之人!”纵身飞入战团!

之后——

被抢的正欢的宣威将军家女儿,一拳打飞。

南紫嫣已经不知吃了多少屎,大概吃啊吃啊就习惯了,重新手脚并用爬起来,“你敢打我!”

宣威将军家的一愣,好不容易到手的玉玺,又被人凭空夺走。

宣威将军是从四品军衔,再往上便是武壮将军、忠武将军和云麾将军。

她不敢求自家加官进爵,但求之前掌掴女帝这件事能就此将功抵过。

于是也是一声吼,“还我爹的云麾将军!”

说着,飞身扑了过去。

被扑倒的那个,亲爹是正三品怀化大将军,哪里肯被她这个小小宣威将军生的给扑了,当下反击。

可她手持玉玺,就成了众矢之的,旁的乌七八糟的,已经看不出谁是谁的,此刻也全都扑了上来,于是,一场乱战,屎汤子横飞,惨不忍睹。

直到三炷香燃灭,岸上咣地一声锣响,女人们早就都红了眼,扯头发,撕衣裳,脚蹬,牙咬,根本就停不下来。

大批太监用了长竹竿,将一个一个厮打成团的都分开,才终于又闹腾半个时辰,纷纷上岸。

这一场,有扭了脚的,有胳膊脱臼的,有吃屎太多晕过去的,倒是没出人命,可冷静下来,浑身湿透,又从里到外散发着恶臭,一个个就都哭了起来。

沈醉等着下面哭够了,才慢悠悠开口道:“好了,都别哭了,朕的玉玺呢,在谁那儿,还回来吧。”

吏部侍郎他二姐心思快如闪电,知道何去何从,如何战队,如何将自己从竹林那件事中洗白,于是指着宣威将军家的女儿尖叫,“我看见了,最后一个拿着玉玺的是她!”

宣威将军家的傻了,我特么刚才被人扇了一电炮,光顾着打回去,玉玺早就丢了,她慌忙跪下,“陛下,冤枉,臣女没有玉玺!一定是……”

她回头看看众女子,虽然各个脸都被随侍的婢女擦干净了,可刚才真正打她的是谁,早就记不清了。

再加上本就是个行伍世家出身,没什么心机,当场就蒙了。

“一定是……”她左看右看,说不出是谁。

她不说不要紧,被她看了的,都立刻警惕起来。

亲爹是怀化大将军那个倒是心思快,虽然她也不知道玉玺去哪儿了,可总要有个垫背的,与其被诬陷,不如先发支持,拉个垫背的,于是唰地指向那蠢货,“就是你拿了,我们都看见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朕向来以德服人 其他女子一看,哎呀,对啊,纷纷尖叫,“就是你——!”

宣威将军家的终究是个无胆无谋的,只能扑通跪下,“陛下,求陛下明鉴,真的不是臣女拿了玉玺。”

沈醉歪歪斜斜坐在皇位上,“现在知道叫陛下了?太迟了。”

她懒洋洋换了个姿势,“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仁德治国,也不爱杀生,想必这里也没人有胆子敢偷玉玺,想必是你拿着的时候不小心,给掉进粪坑里去了。那就这样吧,罚你负责在这里掏粪坑,什么时候掏干净了,自然就找到玉玺了。”

那女人一听,这是免了她死罪了,当下咕咚咕咚磕头谢恩。

“还有,方才竹林里跟你关系好的那几位,就负责在这儿监工吧,是谁谁自己心里清楚,朕就懒得废话了。”

兵部侍郎的媳妇和吏部侍郎的二姐一听,一阵绝望!

本以为就快要离开这个粪坑了,却又被绑定在这里!

“至于朕的英雄,南紫嫣,”沈醉啧啧啧了几声,“太让朕失望了,朕圆了你的梦想,你却让朕丢了玉玺,这可怎么办呢?”

她看向楚云城,“城城,听说你跟她关系不错?”

楚云城是未来的凤君,如何会当众承认这种事,岂不是凭空给人落了话柄,于是淡淡道:“曾在南府做客几次,与此女有过一面之缘。”

“哦,既然不是我城城心尖儿上的人就好,只是,她始终是南老头儿的女儿,朕还得请教城城,今日如何处置才得当?”

她眨眨眼,津津有味地等着,让南紫嫣看看,她心中肖想多时的风月无双的摄政王,是如何发落她的。

她一句“我城城”,听得楚云城分外受用,莞尔一笑,“无非是女儿家嬉戏戏耍之事,本王陪着陛下一笑便是了。”

沈醉怎么说也是被他当皇帝养了三年的人,竹林里受了几个女子的委屈,若是都不能找回来,自是对不起他三年来的辛苦。

于是就扔了这样一句话,一来给沈醉限制了处罚的度量,仅限于女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不能伤及朝堂大雅,第二,他不发落南紫嫣,就不得罪南白药,也把这个好卖给了沈醉。

“好,既然城城都不管了,那朕就随意了。”沈醉打了个指响,“南紫嫣,朕向来性格随和,以德服人,朝野上下都知道,今日之事,朕也不怪你,朕不但不怪你,还要奖励你。”

奖励?

南紫嫣不可置信抬起头,粪水顺着发丝滴落。

她一只胳膊扭伤了,脚踝也被人踩得现在还疼,全身该是不知已有多少青紫,如此境地,是不是真的如女帝所说,到此为止了?

沈醉笑了笑,“你守护玉玺,虽然失败,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就奖励你……”

她说了一半,回头看看立在身后的掌印太监高仁贵,“就封你二品女官。”

“女官?”南紫嫣一惊!

那岂不是要她入宫服侍?

“是啊,二品女官,在御书房服侍笔墨,可好?”

沈醉眨眨眼,“可以每天看到王爷的哦。”

南紫嫣飞快地瞥了眼楚云城,之后低下头,“臣女惶恐!”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让你一辈子感激皇恩浩荡 楚云城面若沉湖,一言不发,以他对沈醉的了解,她要是作起妖来,不会就这么简单就算了,必有后话。

果然,沈醉满脸姨母笑,“不用惶恐,还有更好的呢,朕还要赐你一段好姻缘。”

南紫嫣的手抓紧了浸透粪水的衣裙,二品女官,服侍在御书房,难道……,要将她赐给摄政王为妾?她不甘心!

“这个姻缘就是……”沈醉又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站在身后的高仁贵,“赐你与高仁贵对食。”

啊——?

整个御花园低声惊呼一片!

南紫嫣几乎失声尖叫,“陛下!臣女乃一品大员之女,如何可与太监对食!”

沈醉手掌重重在桌上一拍,“朕赐你二品女官,供职于御书房时,你怎么不反对?想要的就要,不想要的就不要,世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南紫嫣还想争辩,“臣女……”

“闭嘴!你不是一直很想手捧玉玺吗?你不是自认为高人一等吗?朕的掌印太监高仁贵管的就是玉玺,享的是上二品的俸禄,每日有资格随朕上朝,是宫中一等一的大太监,哪里配不上你了?”沈醉一脸义正言辞,生性跳脱的秋雁回就忍不住偷笑。

“陛下,可是,他是太监!”

“太监怎么了?朕的第一大太监难道配不上你?南紫嫣,那么你觉得谁配得上你?”沈醉突然手指楚云城,“楚云城吗?”

她踏下皇座,下行两步,大有龙行虎步之势,“今天,既然满宫的男人和整个珞珈城女人都在这儿,就都给朕听好了!这天璇的男人,帝师也好,摄政王也罢,不管入宫没入宫,不管受没受封,凡是挂在朕的名下的,那就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朕的!朕要他,是他的荣耀!朕不要他,是他的命!朕若给你,是朕的恩赐,朕若不给,就容不得任何人肖想半分!若是有人再胆敢背后觊觎窥视,朕有的是法子让你一辈子感激皇恩浩荡!”

沈醉将手一挥,“更衣!”说罢,怒气冲冲,抓了米糖,又去厕所。

“带来了没?”

“回陛下,带来了,软的。”

“快走!”

这一通脾气发的,虚张声势,霸气侧漏,做足了戏码。

只是,再不去厕所,怕是要真的侧漏了!

沈醉头也不回走了,倒是惊艳了在场所有人。

南紫嫣明里暗里惦记着摄政王,早就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可如今,就这么被赐给大太监,把那念想给活活掐死了,不但掐死,还要每天在御书房供职,看着楚云城闹心。

而已经被赐给太监的女人,以摄政王殿下的性格,自是不会再多看一眼。

她这辈子,算是完了。

楚云城也没料到沈醉不喝酒也会有这么大脾气,这么弯弯绕的心思,变着花样将竹林里那几个女人都收拾了,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比起之前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模样,这个有个泼天胆子敢给他惹祸的沈醉,似乎更合胃口。

最重要的是,她体会到了权力的乐趣,就会更珍惜如今的皇位,日后会更依附于他,听他的话!

这一场赏粪会,没白看。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女帝要逃跑 下面跪着的南紫嫣已是木然无声,被两个太监拖了下去。

风涟澈坐在位置上,刚看完了屎坑大战,意犹未尽,又见识了师父发脾气,实在是好怕怕,接下来以他六岁的智商,和对师父的了解,仔细分析了一下当前形势,最后得出结论,这事儿没完!

此时,按照沈醉的安排,海将离招了大批宫女前来,引了哭哭唧唧,臭气熏天的各位名媛贵女去沐浴更衣。

御花园外,早就备好了供百人沐浴的场所,一人一桶水,一人一套珠花,一人一条红裙。

这百来名女子梳洗完毕,从自己的隔间里出来后,相互一看,惊呆了,原来大家都是失散多年的同胞姐妹!

所有人的衣着打扮,都是一模一样!

高仁贵端端正正朗声道:“传皇上口谕,尔等今日伴驾有功,实为辛劳,今赐珠花宫装一套,每人黄金千两,各自回去吧,散了吧。”

本来就算洗了澡也觉得自己从里到外臭死了的女人们,忽的听到黄金千两,立时觉得,这粪坑再跳一次也无所谓!

于是纷纷山呼万岁谢恩。

也有个把不稀罕的,别别扭扭跪了。

可楚云城却是差点没跳起来!

每个人黄金千两,一百号人就是十万两!

沈醉这个死丫头!真的以为国库每年纳贡收税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大掌一握,看向竹衣,“皇上呢?”

竹衣只负责盯着风涟澈,自然是不知道,只好答道:“回王爷,陛下该是沾了粪水,去沐浴了。”

“嗯。”

楚云城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却还没想到哪里不对。

各路女眷散场,相继步行出宫,一路红色衣裙飘飘,如一条红龙飘出御花园,飘向皇城的大门。

楚云城半晌没见沈醉,坐在他对面的风涟澈也起身淡淡点头,便走了。

这俩人不对劲。

可是,这么闹腾了一大通,她想干什么呢?

百来个一模一样打扮的女子……

他的大掌紧紧攥了攥,忽然心头一凛,她要跑!

“少商!”

“微臣在。”

“调动禁军,严查所有出宫人等,看到皇上,给本王带回来!”

“是!”

女帝要逃跑,这事儿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墨少商有些费解,但是依然调动大批禁军,急速前进,封锁了皇城大门。

所有从宫中出去的女子,都一一仰起头来,由他亲自仔细查看,再交还入宫的腰牌,才准予放行。

就这样,直到最后一波人离开,除了被抓去天牢的李玉莲、暂且收押的南紫嫣,还有掏粪坑的几个女眷外,所有人的腰牌都已收回,连同随行伺候的侍女一并盘查,却依然没有见到沈醉。

这时,御花园方向,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墨少商急忙带人往回赶,途中,一辆粪车,吱扭吱扭,与大队人马擦身而过。

他的人马,越是靠近御花园,就越是臭气冲天。

“发生了什么事?”他抓了个救火的太监。

“禀郎中令,御花园的粪坑爆炸了,炸死了几个太监,还有几个奉旨掏粪的贵女……”

“谁干的?”

“奴才不知,只听说是与炸国库用的同样手法,大概是那个九什么方来着……”

“蠢货!”

墨少商扔了太监,赶去现场。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三千后宫,全部陪葬 御花园已面目全非,楚云城该是仗着身手好,并未伤到,却崩了一身屎,刚擦了脸,去了华丽漆黑的吉服,只穿了件贴身的锦袍,站在那大坑边上。

“王爷,微臣来晚了。”

“宫门那边如何?”

“并未发现陛下踪迹。”

墨少商看了眼那个粪坑,中央被炸出的一个大洞,笔直且极深,一眼看不到底。

他神色一凛,“这是……破军子?”

楚云城负手而立,脸色极为难看,“没错。”

“那么,玉玺呢?”

楚云城鼻息轻哼,“根本就没有什么玉玺,那不过是慕水苏按皇上的意思,以牛奶为冰,又找了个刀工好的御厨,雕的个假的。”

“九方弦的破军子用在了这里,难道是他劫持了陛下?”

“不好说。”

他盯着那只深不见底的粪坑,眼光晦暗不明,这事儿的确不好说,沈醉是他从猫儿庐捡来的,保不齐与那贪狼之主到底是什么关系,若这三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算计,也未可知。

可若是事先计划好的,那么他们这么闹,到底想干什么?

若不是计划好的,为何沈醉折腾了这样一场闹剧,想要逃跑,九方弦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御花园为她掩护?

他百思不得其解。

“传令,搜宫!所有可疑人等,全部拿来问话!”

“是!”

墨少商和海将离领了命,开始分头彻查整座皇宫。

可是找来找去,不但找不到沈醉,却意外地发现,帝师不见了。

难道是这俩人私奔了?

此时,天色全黑,却比不上楚云城脸黑,二十六侍君静默立在御书房下面,谁也不吭声。

楚云城深深闭目,强压着心头怒火。

这时,外面又有宫人跌跌撞撞奔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大皇子不见了!”

江照晚大惊,“你们是如何看护的!”

那宫人慌忙跪在地上磕头,“奴婢只是一个转身,大皇子就不见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拖出去砍了!”一向温婉的江照晚陡然暴怒,“王爷,微臣请命,亲自出宫,将陛下和皇儿寻回!”

楚云城已是忍无可忍,砰地将御案一掌劈成两截,“去!全都出去!拿出你们的本事,全都出去给本王找,找不回沈醉,就当皇上殡天,三千后宫,全部陪葬——!”

————

皇城外,街市的窄巷里,一个小个子禁军躲在黑暗中,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皇宫中全是屎味儿,还是外面好!”

她摘了帽子,咧嘴一笑,落下满头青丝。

沈醉。

以她对楚云城的了解,若是真的混迹于那一百多号女子中,只怕还没走到宫门口就被抓了回去。

所以,她反其道而行之,既然所有人都将注意力全集中出宫的女子身上,她就混在了墨少商的禁军队伍中。

临走,还把给风涟澈换衣服时偷来的两只破军子,扔进粪坑里一只,炸得御花园只怕要臭上一整个夏天了。

后来,到了宫门口,场面闹哄哄、乌泱泱的,那些人只顾着盘查女人,她趁着卫兵交接换岗,不费吹灰之力,大模大样溜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伟大的花花世界,我来了! 此时的珞珈城,华灯初上,颇有纸醉金迷的气息。

宫门口陆续离开的马车,遭了活罪的京城名媛们,哭泣声,抱怨声,还有得了黄金千两的炫耀辞色,隐隐有那么一二传来。

三年了啊,她躲了三年,懒了三年,也赖了三年,如今山珍海味吃够,绫罗绸缎穿尽,皇帝的福也享得差不多了,临走还将皇宫祸害得一塌糊涂,也算是够本。

楚云城,这个烂摊子,就留给你慢慢享受吧,从现在开始,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沈醉张开双臂,啊,伟大的花花世界,伟大的烟火尘世,伟大的自由,我来了!

可是,这份自由并没有持续多久,沈醉还没来得及走出窄巷,脚步就戛然而止。

巷子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逆着光,正直挺挺地等着她。

高的那个极高,矮的那个,极矮!

高个子那个,将头微微一偏,嗓音中带着莫名的甜,“师父,有没有想我?”

“母皇——!”矮个的那个,奶声奶气却魔音入耳,撒丫子向她奔来。

“沈焕!你给我闭嘴!”沈醉冲上去,将团子摁住,捂住他的嘴,“你们怎么跑出来了!啊!怎么这么臭!”

沈醉搂着沈焕,莫名地摸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巷子里暗,也看不清,凑到鼻子下面一闻,臭死了!

沈焕得意道:“大哥哥带着皇儿钻进粪车的大木桶里,他站着在屎堆里,举着皇儿,我们就出来了!”

“你们两个钻粪车?”

“是丫!”两个人,一大一小,一个三岁,一个六岁,异口同声。

好开心,好兴奋,好刺激,有木有!

“你怎么找到我的?”沈醉觉得,风涟澈一定是装疯卖傻,她行动这么小心,这里又七拐八拐地,离皇城大门有一段距离,以他目前的智商,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找到她。

“很容易啊,”风涟澈半截身子的袍子都湿哒哒,黏糊糊粘在身上,“旁人都是臭的,只有师父是香的,徒儿隔着两条街就闻到了。”

狗鼻子!沈醉的头好痛!

说好了的自由呢?

在哪里!

……

这晚,珞珈城一处偏僻的澡堂子里,来了个人。

禁军打扮的男子,身形不高,却白净漂亮极了,他将一颗不大的珠子砸在柜台上,“老板,包场。”

老板拿起珠子,对着光看了看,成色的确是上佳,若是拿去当了,换来的银子怕是够他忙活半个月的,于是慌忙点头,“哎,好嘞,军爷,听您的!”

沈醉回头招呼,“进来吧。”

门外,进来个大高个,披着半湿的黑氅,手里牵着个小不点儿。

两人一身臭味,差点没把人给熏晕过去。

“哎哟,我的天,这是怎么了?”老板捂着鼻子。

“他俩倒霉,赶上倒夜香的翻车,还要劳烦掌柜的派人帮我们按身量去置办三套衣裳,一件连帽披风,不知道这一颗珠子够不够?”

“哎,好嘞,够够够!没问题!”

风涟澈和沈焕事先被沈醉交代过,不准出声,不准乱动,于是都乖乖听话,等清了场,洗澡的客人都骂骂咧咧走了,就被她推进男澡堂。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撕个口儿,凉快 沈醉看看手上身上被沈焕蹭上的屎,转身想去女澡堂洗一洗,被掌柜的给横身拦下,“哎,爷,男池子在那边儿。”

沈醉一身禁军衣裳,大刀刀尖向地上一戳,双手撑在刀柄上,“没事儿,爷就喜欢女池子,一颗珠子要是不够,就再来一颗。”

“爷,这可不成,咱们开门做生意,讲的是信用,规矩不能坏。这里面的女客官,不少都是黄花闺女,要是被她们知道,这池子给男人用过,怕是以后咱们小店名声都坏了!这可就不是一颗珠子的事儿了。”

“哎呀!”沈醉不爽了,开门出来卖,还这么多规矩!正想开骂,那边儿男池子里,风涟澈一声大喊,“师父!救命啊!”

她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风涟澈虽然现在没啥功力了,可还有蛮力,还有外家功夫的灵巧,一般的三脚猫奈何不得他,现在能让他喊救命的,只怕不是一般的事!

其实他只要死不了,就没啥大事,如果能死了更好,但是沈焕不行,沈焕还是个小孩儿,虽然手贱,但是没有错,若是因她而死,那便是罪孽!

沈焕二话没说,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武功,扛着大刀就冲进了男澡堂。

澡堂子里面,热气缭绕,影影绰绰看见风涟澈正低头,两手在腰间忙活,沈焕小小一个人,也站在他面前,认真看他忙活。

“怎么了?喊什么救命?”

风涟澈见她来了,欢喜道:“师父,你可来了,徒儿裤带解不开。”

“……”沈醉浑身疼,“你就为了这个喊救命?”

“脱不掉裤子,如何洗澡?徒儿身上臭死了。”

他的裤腰带是早上沈醉随手给打的死结,现在死活解不开,反而越扯越紧。

沈醉瞪眼,“那你这一天是怎么尿尿的?”

“把前面撕开个口子就可以了啊!徒儿聪明吧?”风涟澈得意,“而且徒儿发现,这样很凉快!”

沈焕惊呆了,“啊!大哥哥真聪明!我也试试!”说着低头脱了小褂子去撕裤子。

“够了!你们两个……!站好!”沈醉扛着刀,来到风涟澈面前。

他已经脱了上衣,袒露着精壮健硕的胸膛,笑嘻嘻等着她。

“裤带是吧?”

“是,师父!”

沈醉将大刀立在地上,“焕儿,帮母皇拿着刀!”

沈焕小人儿身高还没有刀长,就努力举起两只小胖手,抱住刀柄。

沈醉从衣袖里抽出小红刀,唰!手起刀落!

风涟澈的裤子,秃噜,滑落在地。

“好了,去洗澡!”沈醉背过身去,“你们两个,那个,我,这个。”

“是,师父!谢师父!师父刀法真棒!师父真好!”

风涟澈贱兮兮从后面,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从后面将沈醉抱住。

“拿开你的爪子!”沈醉奋力从他手臂底下钻出去。

风涟澈怀里落了空,小小的沈焕仰着头看着,觉得自己可能吃了什么大亏,“焕儿也要!”

于是冲过去,将沈醉也后面抱住,不过他实在太小了,小脸蛋刚好贴在沈醉的屁屁上。

“好了,都去洗澡!你们臭死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好大!好恐怖! 沈醉把便宜儿子从身后摘下来,扔给风涟澈,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犯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大错,上天才派了这两个二世祖来折磨她。

风涟澈与沈焕倒是还有几分怕她,一高一矮两个人乖乖去了隔壁汤池,沈醉进了小一点的那个。

两边,隔着一道墙。

她隐约听见两个人的对话。

“喂,刚才贴上去,脸感如何?”风涟澈悄咪咪问。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沈焕一本正经。

“嗯。”风涟澈郑重应了。

“哥哥,你为什么会有尾巴?”沈焕只有三岁,正是人鬼不分的年纪,对于一个人生了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就跟阿猫阿狗有尾巴一样,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我老爹也有尾巴。”风涟澈一边玩水,一边顺口胡说。

沈醉就在这边儿撇撇嘴,他八成现在自己都搞不清自己为什么有尾巴。

又过了一会儿,水声响,该是风涟澈站了起来,沈焕一声惊呼,“哇——!”

风涟澈得意,“吓到你了吧?小不点儿。”

“哇——!好大!好恐怖!给我摸摸!”

“不给!”

“摸摸都不给,小气鬼!”

“这是给师父留着的,别人不能摸。”

沈醉在这边琢磨,他给她摸什么?尾巴?尾巴多好啊,毛绒绒的,雪白雪白的,有什么好恐怖的?

这浴池里,有石头雕的兽头喷水池,因为雕工拙劣,看起来猫不像猫,狗不像狗。

那水哗啦啦地响,两人说话声音渐低,沈醉就很久没听见两个人那边儿又在搞什么鬼。

没了一会儿,有吧唧吧唧小脚丫踩地的声音,池子边儿上站着个光溜溜的胖肉球。

沈醉正趴在墙边儿听,吓了一跳,嗖地转身尖叫,“啊——!沈焕!你跑来干什么,滚回去!”

沈焕委屈扒拉,“母皇,大哥哥快要把儿臣的头发拔光了,他洗得好痛,儿臣不喜欢,求母皇给儿臣洗头发。”

“滚啊!不准过来!老子是女生,你是男生,滚回去!”

沈焕扭扭捏捏,还是不走。

沈醉本来是还有月信在身,一直站着擦身,被他这样一吓,当下蹲进水里,抱着胸脯,“快出去,再不出去,信不信朕砍了你!朕的刀呢!”

沈焕想起那把比他还高的大刀,该是真的有点怕了,又光着小屁股,噔噔噔跑了回去。

“妈蛋,才三岁就敢偷看女生洗澡!”

沈醉骂骂咧咧,重新站起来,就听见隔壁两个人悄悄说话,又听不太清,于是,就又把耳朵贴在墙上。

那边,风涟澈问:“看到了吗?”

沈焕卖宝一样,两只小手一比划,“嗯,看到了,这么大!”

“嗯?”风涟澈琢磨,师父不是男子吗?怎么会那么大?一定是胸肌健硕!“那腰呢?”

“这么细。”两只小胳膊,再比划。

“这么细?”他疑惑地比划比划自己的腰,也挺窄的,“那腿呢?”

“这么长!”

“有毛吗?”

“没看清啊。”沈焕委屈。

“笨!怎么不仔细看看啊!”

“母皇说再不滚就要用刀砍我了!你这么想看,你怎么不自己去?”

风涟澈指着沈焕两腿间的小不点儿,“因为你的内个小,我的这个大!”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这样尾巴很舒服 沈焕:“……”

隔壁沈醉:“……”牙根子痒啊!

风……涟……澈……!

等到终于洗干净,外面托老板买的三套新衣也送了过来。

因为都是简单的布衣,沈醉倒也没怎么操心风涟澈,只是自己穿好了,就帮沈焕穿了衣裳和鞋子,又顺手替风涟澈整理了衣领,便一切搞定。

三个人洗刷清爽,出了澡堂子。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儿?”风涟澈很兴奋。

“找地方睡觉。”沈醉拖着两条腿,打了个哈欠。

沈焕小小的人,折腾了一整天,又洗了个热水澡,已经走不动了。

沈醉将他抱起来,扔到风涟澈背上,小人儿趴上去,立刻就睡着了。

此时,夜色将深,风涟澈披了新的披风,遮了头顶和尾巴,背着沈焕,走着走着,神色愈爽,身子一偏,靠近沈醉道:“师父,真的好爽好凉快。”

“爽什么?”沈醉不懂。

“刚才穿衣服,我不会系裤带,又怕你骂我,所以,索性就没穿了。”

“神马——!”沈醉嗓门不受控制了,你袍子底下是空的!

风涟澈弯着眼睛咪咪笑,“不怕,反正别人都看不见,而且这样穿,尾巴很舒服。”

他说着,还特意将藏在袍子和披风下面的大尾巴甩了甩。

沈醉扶额前行,几乎跌倒,不行,要尽快甩掉这只大尾巴流氓狼!

在珞珈城,她是根本不认识路,两个人带着一个孩子,穿过几条街,依然没见到客栈。

这时,路边经过两个夜游的纨绔子弟,手拉着手,一个一身粉袍,一个一身翠绿。

沈醉上前,“两位公子,请问附近哪里有客栈?”

那俩人相视一眼,神情古怪地看着沈醉。

她身量不高,长得白白净净,大眼睛,尖下颌,明眸皓齿,粉扑扑的脸蛋儿,红嘟嘟的唇,虽穿着粗扑的男装,却是个俏生生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稀罕小美人儿。

穿粉袍子的上前,“小兄弟,这么晚了,没地方睡啊?”

翠色袍子的四下望了望,夜已深,也没什么路人,她身后只有个男子,披着披风,遮遮掩掩,背上还背了个小孩儿,“啧啧啧,外地来的吧?哥俩带着个小孩儿,逃难的?”

沈醉想起前两天跟楚云城讨论过渭河水患之事,便点头称是,“对,家中发水,无处可去,只能来帝都投奔亲戚,没想到进城太晚,亲戚还没找到天就黑了,我们兄弟三人想找个落脚的地方。

粉袍子和翠袍子相视猥琐一笑,“嘿,小兄弟,不用找客栈那么麻烦了,跟我们走吧,保你今晚睡得好!”

说着,粉袍子就伸手,想掂掂沈醉俏生生的下巴颏儿。

可那手还没碰到,就听咔嚓一声,断了!

风涟澈不知身形到底是如何地快,已闪至两人之间,轮着他断了的胳膊,将人给扔了出去,噗地就没了动静。

另一只手,捏了翠袍子的脖子,将人给举了起来。

他微微扬头,从兜帽下露出绝世的脸,双眸微眯,透出一丝杀戮的血色,“师父在问你话,快说!”

“在那边……,过了桥,两条街,第三家……”

咔嚓!

脖子断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晚上的小情趣 风涟澈将死人扔掉,笑嘻嘻对已经惊呆的沈醉道:“好了,师父,搞定!我们走!”

他以蛮力杀了人,只是转眼间的事,竟然丝毫没有惊动背上熟睡的沈焕。

沈醉的嘴角抽啊抽,“你……,不用杀了他们吧……,吓吓就行了。”

风涟澈眨眨眼,认真摇头,一字一句,“不行,我的师父,除了我,谁都不能摸,谁摸谁死!”

“好吧……”

两个人,按照那个死人的说法,果然很快寻到了一间客栈,临河而建,不但清幽,还很干净。

沈醉又掏出一颗珠子,“老板,两间天字上房。”

身后,风涟澈微微颔首,将脸藏在兜帽深处,一双眼睛闪着寒光,向掌柜的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

老板一个哆嗦,反应极快,“不好意思,这位公子,小店只剩下一间天字号房了。”

“一间?不行。那可还有别的?差一点没关系。”

老板看一眼风涟澈,风涟澈那一根手指摆了摆,“额,公子啊,差一点的,也没有了。”

“那柴房呢?”

“柴房也没有。”

“什么破店!”沈醉想转头就走,可看到风涟澈背上趴着的沈焕,又想到为了找这间店,还搭上了两条人命,就有点动摇了。

“好吧,一间就一间。”

风涟澈笑着咧嘴,露出两颗雪白闪亮的小獠牙。

天字上房,布置得还不错,外面就是城中的蓝水河,窗下是一汪荷花池,春天的荷叶还未吐出,稀稀落落地摇曳在水上。

沈醉体力不济,早已累塌,进屋就将自己摔在床上。

风涟澈摘下沈焕,也大大方方将自己摔在她身边,双手双脚抱住,顺便将毛绒绒的大尾巴也缠在沈醉腰上,“师父,答应徒儿的小情趣呢?”

“走开,你好重……啊!什……什么小情趣啊!”沈醉想推开他,可被他抱在怀中,灼热的男子气息近在呼吸之间,手上的劲儿,用了一半,就不想动了。

风涟澈睫毛呼扇,凑到她耳边,哑着嗓子撒娇,“不走!师父白天跟那些花花绿绿男人们的小情趣,说了晚上也给徒儿!”

“……”

沈醉听见自己喉咙里咕咚一声。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不就是想要扑倒的吗?

现在已经倒了,还要不要继续?

要是继续……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抬手,拽过风涟澈一绺雪白的银发,在指尖打转,呼吸有些微微地急,眼珠子滴溜溜转,脸颊发烫,不经意间,花儿一样的唇瓣微微翘了起来,“那……你想……要……怎样……?”

她的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风涟澈似是比她还羞赧,将脸埋进沈醉肩窝,继续撒娇,“师父……,徒儿怕师父不给。”

沈醉被他蹭的耳根子好痒,紧张地身子都有些僵硬,想到那个时常萦绕的梦境,如今就在眼前,抿了抿唇,转头看他,“你如何知道?”

两人四目相对,如此之近,他灰蓝色的双瞳里,有些欣喜,映出她的影子,“那么师父,是答应了?”

沈醉有些忸怩,“答应……什么……”

“玩师父的脚丫啊!”

噗!

“啥?”

风涟澈抬起头,认真鼓足勇气,“脚丫!”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玩脚丫儿 “脚丫子有什么好玩的?不给!”沈醉没好气!果然是只有六岁的智商!蹭了这么半天,居然要抠脚丫子玩!

“……”风涟澈委屈,“师父果然还是不肯给……”

“给个屁!睡觉!”

六岁!六岁!她居然想那么多!

沈醉气呼呼扭头,搂过沈焕胖嘟嘟、热乎乎的小身子,再也不理风涟澈,就真的睡着了。

可风涟澈却躺在那里,两只眼睛滴溜溜转。

等到沈醉呼吸渐沉,轻轻唤了两声,“师父?师父?”

没反应。

他悄咪咪抓过沈醉的脚,拎起来,松手,巴登,掉在床上。

扭头再看她,睡得正酣,还打了轻微的小呼噜,完全无感。

好的!

风涟澈轻轻脱了沈醉的袜子,一只金铃铛从袜中掉了出来。

“咦?”风涟澈奇怪,“师父的脚上怎么会挂了母后的铃铛?”

他用手指拨出里面的棉花,合欢铃一声脆响,他吓得又赶紧给堵了回去。

沈醉这些年做皇帝,享尽了人间荣华,一双脚不但生得又小又圆润,五根脚趾纤巧可爱,而且被保养地如婴儿一般细嫩,再加上趾甲上染着嫣红的豆蔻,那脚丫就如同雪团子一般。

风涟澈将脚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笑着轻声道:“师父果然是香的,脚丫子都是香的。”

之后张嘴便在小脚趾上,亮出獠牙,轻轻一啃。

睡着的沈醉吃痛,脚不自觉的动了动想要抽回去,却被风涟澈的手抓住。

他屏住呼吸,抬头看看沈醉,依然睡得沉,便放心继续玩儿。

他指尖划过她脚掌里侧,那脚觉得痒了,就五根脚趾微微叉开。

风涟澈偷笑,太好玩了!于是又在她脚心勾了勾手指,沈醉又是想躲,可却没能逃走,依然被他按住。

啊,师父的脚实在是太好玩了。

风涟澈越玩越起劲儿,反反复复摆弄了好久,摸着玩,抠着玩,掰着玩,咬着玩,含着玩,一直到玩到眼皮子睁不开,才将两只雪白的脚当宝贝一样揣在怀中,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

——-

这一夜,整个珞珈城暗涛汹涌,奉命寻妻的六位侍君,各显神通,一时之间,神鬼际会。

深夜,归德侯府,慕水苏一袭锦蓝长袍下了轿。

门口,长空坐在轮椅上,伸长了脖子已经侯了许久。

“主子你回来了!”他喜出望外。

慕水苏见长空的腿上,还盖着厚厚的毯子,本是极为高大的人了,如今坐在轮椅中,尤为憋屈。

“伤势如何了?”

“俺皮糙肉厚,没事儿!”长空嘿嘿憨笑,“侯爷说,等俺的伤好了,让赵叔给俺找个坐着就能干的活儿,省得俺闲得整天嚎得他耳根子疼。只是不能在宫中护着主子,那黄金打造的地方,没有一个好人!”

长空本来好好的,说起皇宫,一张大脸,又拉了好长。

慕水苏白净柔软的手在长空肩头轻拍了一下,“你安心养伤,便是让本君安心,其他的,无需多虑。”

那晚,楚云城走后,长空为了不让他为难,自己咬了块手巾,亲自动手,剜下了两块膝盖骨。

他当时坚忍,一声没吭,却将背对着他临窗而立的慕水苏给痛得心如刀绞。

看他如今伤势未愈,就顶着夜间的春寒出来接他,还满面憨厚笑容,慕水苏心中更是一阵抽搐。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归德侯府 立在一旁始终笑眯眯的赵管家见慕水苏神色微凝,这才开口搭腔,“君上,侯爷还未睡,在后面等着您呢。”

慕水苏有些意外,“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如何这么晚还不睡?”

“侯爷听说您奉命出宫,可乐坏了,想跟您好好亲近一下,又怕明天一早耽搁您办事,所以特意让我泡了一大杯浓茶,说要专门见了您再睡。”

慕水苏摇头,“他年纪大了,脾气像个小孩子,赵叔你怎么就由着他!我这就去见他。”

他一面说着,一面向后院走去。

归徳侯慕长修,是天璇的三朝元老,已年近七旬,按说比真正的风涟澈还小上几岁,可却没有人家那么风流潇洒。

外间传闻,自从归徳侯的幺女与人私通,怀了个野种,之后又难产死了,这老爷子就变得疯疯癫癫地,辞了朝中所有职务,只挂了个爵位,每天就是在家养外孙。

这个外孙,就是慕水苏。

后来慕水苏长大,生得与母亲一模一样,清秀柔美,纤尘不染,如芙蓉出水,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好。

老侯爷爱得疼得心肝宝贝一样,从小捧在手心护着,却不想这孩子生得像个女孩,做事也像个女孩。

别人家的儿郎,被选入皇宫作男妃,都是一百个不情愿,不但没了自由,还要跟三千个男人分一个女人,分不到的,活活憋一辈子。

就算分到了,留了种,生的孩子也要姓沈,若不是被逼无奈,或者贪图荣华,任何男人都不愿意去走这条绿帽子无比大又断子绝孙的路的。

可慕水苏不一样,他入宫之前已是仕途一片大好,在朝堂上有了几分呼风唤雨的能耐,各国邦交方面,也是游刃有余,却偏女帝开始选秀那年,亲口向摄政王毛遂自荐,要进宫伴驾,这一去,就是四年。

这四年,他一入宫门,就很少再有机会回到侯府,祖孙俩少有的几次见面也是在新年或屠魔节这样重要的公众场合上礼貌寒暄几句。

此时,慕水苏双手轻推房门,便看见里面须发皆白的老人,身体微胖,已躺在摇椅上睡着,身上盖着件薄裘。

旁边侍立着的老仆小声道:“君上回来了啊。侯爷一定要等您,不肯睡觉。老奴不敢违逆侯爷的意思,只好让他在这儿先眯上一小会儿了。”

慕水苏来到摇椅前,端端正正跪下,向慕长修深深一拜,之后,拉住他从摇椅上垂落下的布满皱纹的手,轻声道:“外公,苏儿回来。”

慕长修的眉头皱了皱,眼睛睁开一条缝儿,还尚未看清慕水苏的身影,便是慈爱一笑,“我的苏儿回来了啊。”

旁边的老仆连忙端了个小凳儿,给慕水苏坐下。

他就坐在摇椅边,牵着慕长修的手,两人将这四年来的分别,简简单单说了一番,千言万语,汇聚起来,无非都是些互相安抚的话。

慕长修终于忍不住,抚了抚慕水苏柔软的长发,还是问了,“苏儿,你在宫中这些年,陛下待你可好?”

慕水苏微笑,“三千后宫,陛下雨露均沾,对每个人都很好。”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风雨楼十三灯 慕长修一声轻叹,“外公的苏儿果然是长大了,四年不见,与外公说话,都这般谨小慎微,可见你在那宫中,是何等的不得自由。”

慕水苏依然淡定如一朵初开的莲花,“外公不用惦记苏儿,这条路是我自己选,就算是爬,苏儿也会坚定走完。”

老侯爷便有些心疼,可又无法改变什么,便只好换了个话题。

“听说宫里出事了,王爷此番把你们都放出来,只怕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吧?”

慕水苏道:“外公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出来帮王爷找个人。三过两日,寻到了,就回去。苏儿也刚好也趁此机会,出来看望外公,唠唠家常。”

慕长修眼光沉了沉:“好,只要你安好便可,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外公明白,只是你要万事小心,给楚云城做事,都是要将人头提在腰间的。”

慕水苏微微垂了头,“苏儿知道了。”

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儿,慕水苏直到服侍着老侯爷睡下,才悄然离开。

候在外面的赵管家迎上来:“君上,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干净,里面的摆设始终没变,先回去歇息一会儿吧。”

慕水苏温和一笑,“有劳赵叔,只是今晚,的确还有要事在身。既然外公已经睡下,就不再多做逗留,替我告诉外公,明天清早我会回来陪他吃早饭。”

他说着,借着依稀的月光,脚尖轻点,飞身而起,跃上屋脊,出了侯府。

府外不远处,已有数名蒙面黑衣人静候,见慕水苏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落下,为首的迎上前去,“主上,急招我等何事?”

“寻人。”他神色淡然如水,眉眼依旧低垂,松松挽起的发髻,缀着枪黑色简单流苏的簪子,锦蓝长袍外罩的纱衣,如一层薄雾,人依旧是那个人,却比之从前多了一种不可违逆的天然气势。

……

与此同时,城中的书馆风雨楼,这一晚也不同于寻常,门口破例挂了十三盏灯。

没多久,便有十三路珞珈城中黑白两道的头脑汇聚于此。

江湖中人,凑在一起,就有些口没遮拦,七嘴八舌讨论白天宫里发生的事儿。

东城的大佬将桌子一拍,“听说今儿宫里热闹了,皇上真会玩,百多号娘们,粪坑大战啊。”

西城的大佬嘿嘿一笑,“打屎仗是次要的,玩完屎,百多号美人儿一起洗澡,才带劲儿!”

南城的大佬酒糟鼻一哼,“说得跟你看到了一样。”

北城的大佬淡定道:“他的确看到了,当时老子跟他刚巧蹲在同一棵树上。”

全场哄笑,“让那些官家贵戚小娘子整天嫌咱们江湖中人糙,再糙也没她们玩屎玩得欢脱!”

众人正七嘴八舌哄闹着,雅间里面的门开了,珠帘后,一把雕花金漆交椅背对着众人,两侧立着四名禁军打扮的带刀护卫。

椅子上坐着的,正是光禄勋海将离。

“拜见君上!”

帝都黑白两道十三位把头,齐刷刷躬身行礼。

海将离交椅稍侧,只在珠帘后映出半张脸,今日出宫,换了大红的锦袍,肩头绣了白鹤展翅,本是极为张扬的打扮,却声色淡淡,温和谦逊,“今日召唤诸位前来,有一事相托。”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卖掉风包子和沈包子 罩着全城赌场的金大元拍胸脯,“君上您跟咱们还需要客套吗!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上刀山,下油锅,义不容辞!”

管着全城秦楼楚馆的湘翠玉掩面轻笑,“就是啊,君上对咱们有恩有义,咱们对君上唯命是从,多少年的交情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海将离微微点头,“几位老板言重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点赶时间。”

顺风镖局总镖头大手一挥,“君上,您就说吧,您说,咱们干!”

海将离凉薄浅笑,“寻人。”

……

与此同时,宫中大量禁军也被墨少商从宫中调拨出来,秋雁回的珞珈城城卫守军也设置各种暗卡,就连一向不太露面的廷尉府的影卫,也行动起来,在整个珞珈城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所有的一切都在黑夜中进行,到了第二日,百姓们从被黎明的晨光唤醒,城市依旧繁盛喧嚣,却有种紧张的气氛暗藏。

客栈里,沈醉是被沈焕踢醒的。

三个人在床上滚得乱七八糟。

沈焕的头枕着风涟澈的腿,胖乎乎的脚丫子踩在沈醉脸上。

而沈醉自己的脚,则被风涟澈抱在怀中,紧贴着下颌。

他此时睡得沉,满头银发散乱,身子微蜷,眉眼间有微微的满足笑意,就像个孩子。

沈醉小心地,想将双脚从风涟澈怀中抽出来,他却护食地抱紧不放,不但抱,还在下颌上心肝儿宝贝般地蹭了蹭,窝了窝,继续睡。

下颌上这一夜间生出的青色胡茬,有些硬,有些扎,磨的沈醉又刺又痒。

她向天翻了个白眼,轻轻抱起睡得四仰八叉的沈焕,掰开风涟澈的手臂,将小人儿塞进去,风涟澈得了更软更胖的,这才将她的脚给放了。

这一夜,沈醉休息地很好,不但睡足了,还顺便想到了如何甩掉风包子和沈包子的好办法。

一个时辰之后,风涟澈被沈焕的哭声惊醒,却头脑昏昏沉沉,全然不知身在何处。

他动了动,发现身上不知何时被罩了张四周布满沉重铅锤的网,四肢绵软,竟然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被困在网下动弹不得。

床边,一个胖女人狞笑,“果然是个暗域的妖种,好货色!这笔钱,花得值!”

她指挥身后的两个大汉,“大的,好好调教,小的,也是个好胚子,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带走!”

外面大街上,沈醉掂着手中沉甸甸的一袋银子,换了身华丽的公子衣袍,吃饱喝足,叼着牙签。

“风涟澈,你不是一直标榜自己偏好男色嘛,我就给你寻个秦楼楚馆一日游,包吃包住,有人伺候,就等着你魔症安然褪去,也不枉你喊了我两天师父!”

那一大一小的安全,她是完全不担心的。

不消说只要风涟澈不愿意,这世上没人能爆得了他,就是沈焕丢失这件事,太宰大人江照晚也会很快掀遍全城,只怕不等到太阳落山,他就会重回父君温暖的怀抱啦!

至于她自己,当然是先想办法逃出珞珈城,以后有多远跑多远,再也不要回皇宫!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山贼来抢花姑娘 然而,沈醉没走出十步,正看见秋雁回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大队禁军从前面街口经过。

她唰地,立刻转身向后,改变了主意。

秋雁回都亲自上街巡逻了,这城门,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出去。

果然,沈醉在城门口附近转悠了没多久,就看出了名堂。

那城门口,至少比平时多了一倍的兵力,虽然仔细盘查过往行人,却又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分明是怕惊动了女帝陛下。

当然,执金吾大将军的原本意思是不能吓到他家小陛下,但是沈醉是领会不到的。

而就她仔细观察的这么一会儿,附近的店铺已经被两拨人例行临检,一拨是墨少商的禁军,另一拨是萧清辞的影卫。

而旁边茶水铺里,坐满了喝茶的汉子,人人都已经喝了七八碗,却依然没有走的意思,且手按着桌子,底下分明藏了兵刃。

沈醉也叫了一碗茶,一碟干果,坐下来竖起耳朵听,酒楼茶馆向来都是消息集散地,果然没多久,就有嘴大的开始嘚儿吧。

“兄弟们,多留点神,老大说了,这一次,咱们一定要帮海大人抢头功。”

“不就是找个小娘子嘛,摄政王也用得着犯这么大周章?”

“听说是他心爱的女人,昨天在宫里玩了屎,受了委屈,耍性子,给跑了,把王爷给心疼坏了。”

“哦——!”凑在一起的脑袋纷纷点头。

“所以,咱们这次,一定得给海大人长脸,千万别让什么廷尉府、执金吾还是禁军衙门先找到那女人。”

有人撸胳膊挽袖子,“没事儿!就算被他们先逮着了,老子也给能给抢回来!”

“对!抢回来!”

沈醉往嘴里扔了颗花生豆,将探头向楼下张望,抢女人……!

“小二,过来!”

她招招手。

小二哥搭着手巾,颠儿颠儿来了,“这位公子爷,有何吩咐?”

“耳朵,来。

小二弯腰,沈醉与他附耳,嘀咕嘀咕一番,之后,悄咪咪捏了一把珠子,塞进他手心,“乖!把你七大姑八大姨都喊上,速度去办!”

小二看着掌心的碎珠子,个个成色一等一的好,虽然个头小,可换了钱,够养活他全家半辈子的,连忙应了,下楼去办。

没多会儿,楼下,胭脂铺里,有大婶提点正在选胭脂口脂的两个千金小姐,“姑娘啊,看到对面茶楼上的人没?盯着你们呢,刚才我偷偷听到了,说是今日必要抢个媳妇回去做压寨夫人,两位小姐生得这么漂亮,可要小心了。”

两个结伴出来逛街的千金小姐一听,怒斥,“怎么可能!光天化日之下,都敢进帝都抢人了?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大婶指了指上面,“不信,您看啊!现在的山贼,跟以前不一样了,都长得斯文着呢,连官府都察觉不到,一个不小心,就着了道了!”

千金小姐抬头一眼,正见沈醉一副公子哥儿打扮,正冲着他们狞笑。

果然被人惦记上了!

两个大姑娘哪里还有心思分辨,自然是草草收拾了,走人为上!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会骂人的柱子 两个大姑娘刚要拎着裙子跑,又被大婶叫住,“慢着,不能跑,跑了,就说明你们已经识破他们的奸计,当心被杀人灭口,要淡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尽快离去!”

小姐们也是有教养的,连忙感谢,“大婶,多亏您提醒,您也要小心!”

大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哎哟,看你们说的,他们若是劫我,那就好了!”

姑娘:……

对面糕点铺子里,也有个大娘正悄咪咪拉着个大姑娘,说一样的话。

前面珠宝店里,也是一样。

没多久,整条街都人心惶惶,出来逛街的女子,纷纷形色匆匆往家跑,这种隐隐骚动的气氛,很快引起了附近巡视的禁军和影卫注意。

领头的对下属丢了个眼色,各路人马悄无声息扩散开去。

沈醉坐在楼上看着差不多了,将茶杯一甩,叫道:“那女人要跑!”

这一声吼,本来在下面街上,挪着小碎步溜走的,或者钻进轿子、爬上马车,刚要开溜的姑娘们,不约而同一声尖叫,撒丫子逃命!

整条街,立时兵荒马乱!

茶楼上暗中观察的黑白两道,一听女人要跑,那还得了!万万不能被旁人抢了头功!

于是纷纷抽出兵器,直接从楼上飞身跃下,见了仓惶逃窜的女人便追。

百姓乱了,江湖人士又动了手,禁军便唰地亮了长刀!

禁军动了,影卫也立刻现身,不远处的城门口受到惊动,一阵骚乱,所有执金吾麾下的守军全部戒备!

一石激起千层浪,转眼间骚乱波及了好几条街。

女人的尖叫声,刀兵声,人喊马嘶,混成一团。

沈醉趁乱下楼,到了城门附近,见一辆马车急匆匆出城,她想都没想,就顺手抓了,上了车。

掀了车帘,还没看清,先是礼貌道:“抱歉,借车出个城!”

可话未说完,就被一只大手给抓了进去。

车内,四个彪形大汉,齐刷刷盯着她。

四个人中间,夹着一个镶金嵌玉的少年,被五花大绑,塞了嘴,正瞪着眼冲她呜呜叫。

“啊,不好意思,走错了!”

沈醉掉头就要逃,却后脑一痛,被咣地敲晕了……

——

马车是如何出的城,沈醉不得而知,等她醒来时,也被五花大绑,捆在破庙的柱子上。

外面,天色已沉,四个大汉正围着篝火烤肉喝酒。

她挣扎了两下,徒劳。

那柱子大概是感受到她醒了,幸灾乐祸,“见过蠢货,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十几岁少年的声音。

沈醉努力回头,柱子很粗,看不出所以然。

柱子又说,“你见了我,就是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只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你怎么知道?”

“说你蠢,你就真的蠢!他们都不堵你我的嘴,便是已经当你我是死人。”柱子倒是无所谓。

“既然死到临头,你怎么不怕?”

“因为我比你聪明。”

“……,你是谁?”

“像你这种蠢货,根本不配知道我是谁!”

好吧。

沈醉琢磨着,柱子背面,一定捆着的就是那个镶金嵌玉的少年,这么狂傲的小兔崽子,活该死了没人埋,可是,她怎么办?

这时,外面一阵风起,她两眼一闭,头一歪,继续装晕。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凤灭 围着火堆吃喝的大汉果然停了下来,齐刷刷起身,“叩见主上!”

可是,沈醉并未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她虽然并不会武功,可在一群功夫高深的男人堆里混了三年,再蠢也懂了一二,走路连声音都没有的人,必是深不可测!

果然,身后的柱子狂喊:“凤灭!小爷知道是你!你要杀就杀,费什么周章!告诉你,千万别让小爷跑了,不然,以后没你的好日子过!”

“闭嘴!吵死!”一个壮汉起身,绕到柱子后面,砰地一声,那一头的小爷就没了动静。

沈醉壮起胆,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儿看向门口,因为歪着头,就看得不是很清楚。

那叫做凤灭的人,倒是人不如其名。

派了四个彪形大汉,绑架良家骚年,又有一个这么没人性的名字,怎么说也是穷凶极恶的无耻之徒吧。

可这人,一身缥缈白衣,头上戴了个斗笠,斗笠下垂着薄薄的白纱直到膝下,盖了大半截身子,趁着身后的夜色中的薄雾,倒像是从仙境中走出来的一般。

他看向沈醉这边,不知白纱后是何表情,没有吭声,静了一瞬,之后向她走了过去。

沈醉赶紧将眼睛闭上,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之后,脖颈下被人手指轻点,便咕咚一下,真的晕了过去。

……

第二次醒来,沈醉还没睁眼,就在心里骂自己!

倒霉!这样不停地晕下去,还不知要落到什么人手里,说不定还没逃出楚云城手掌心,先死在什么阿猫阿狗手里了。

她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身边的确有人,却是轻翻书页的声音,周遭有种清淡的草木香气,像是……

像是男人的房间!

这味道,她在哪里闻到过,因为还挺喜欢的,所以印象深刻。

哪里来着?

卧槽!水岸莲台!

“苏苏!”

她砰地坐了起来!

果然见到慕水苏坐在床边,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拢,看着她微笑,可一对上她的眼睛,又慌忙微微垂了眼帘,“陛下醒了。”

沈醉警惕地看了四周,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楚云城。

慕水苏在水岸莲台的寝殿,她去过几次,也不是这样。

这里,简单,雅致,倒只是像个书香门第的公子卧房。

“我被你抓回来了?这是哪里?”

慕水苏微微颔首浅笑,“呵,臣侍哪里敢抓陛下,这里是臣侍入宫前的居所,归德侯府。”

“你爷爷家?”

“正是。”

沈醉掀了被子下床,见自己被换了一身女子的寝衣,警惕地瞥了眼慕水苏。

慕水苏马上领会,“臣侍不敢冒犯陛下,只是见陛下一身衣裳已经脏了,便命侍女服侍陛下换的。”

“嘻,就知道苏苏最乖,最好了!”沈醉又高兴了,抬起一根手指,勾了勾慕水苏的脸颊。

他的脸,果然就像预料中那样,又薄薄红了一层。

“对了,你怎么将我救下来的,那几个壮汉和会骂人的柱子呢?”

“柱子?”慕水苏一愣,旋即笑眯眯道:“臣侍不知,收到消息赶去时,陛下只是在破庙中昏睡,并未见旁人,更没有会说话的柱子。”

“他没杀我灭口,就这么走了?”

“谁?”

“凤灭。”

慕水苏微笑摇头,“臣侍赶到时,破庙中的确只有陛下一人,并不知道凤灭为何人。”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沈醉凝眉琢磨,“奇怪了,那个人很厉害的样子,他当时应该知道我在装晕,居然就这么放过我?还有那个柱子,唧唧喳喳的,居然就……”

“大概是陛下天命不凡,自有神明加持,诸恶不侵吧。”

“也许吧。”沈醉踮起脚尖,捏了捏慕水苏的脸,“嘿嘿,我苏苏真会说话。”

慕水苏薄薄的面皮上,被掐过的地方,更加红,依然只是浅浅微笑,“谢陛下。”

沈醉在屋子里转了转,房中除了许多书卷,文房四宝,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这里是你的房间?”

“许多年不住,未曾打理,陛下见笑了。”

“我苏苏真是清心寡欲。”

“臣侍所求不在外物。”慕水苏微微颔首而立,却始终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沈醉身上。

沈醉绕回到他身边,仰头看他,“你,不会把我交给楚云城邀功吧?”

慕水苏的双眼有些温凉,动了动,没有回答。

沈醉指尖捏起他衣袖,晃了晃,糯着嗓子,“苏苏啊,我知道你杠不过他,可人家也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啊……”

慕水苏被她这样一撒娇,忽地有些慌,定了定神,“陛下终归是皇帝。”

“可是,我要是被抓回去,就一定会先被臭骂一顿,之后关禁闭,然后要被逼婚,再然后要被强迫生孩子的!”

她又拽了拽他,“生孩子,很疼的……”

慕水苏不吭声,只是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沈醉反而有点心里没底了。

以前在宫里,只要她一撒娇,苏苏就只会有两个选择,要么什么都听她的,要么掉头就跑。

“苏苏……”她拼命向他眨巴眼,“你一向对我最好了。”

“陛下,终归是皇帝。”慕水苏还是那句话,却加重了语气,温柔而坚定。

沈醉抬手扔了他的衣袖,唰地变脸,寻了只凳子一屁股坐上去,翘了二郎腿,“讨厌,知道了!不帮拉倒!”

慕水苏依然是笑,轻掀衣袍,俯身跪下,“陛下这是生气了?”

沈醉仰头向天,“你说呢?”

“陛下若是生气了,臣侍哄陛下开心就是。可臣侍若是没了脑袋,跪在这里,就不好看了。”

他即便跪着哄女人,也是清雅地如一朵莲花,莫名地好看,让人不忍心糟蹋,更加生不起气来,沈醉嘀咕,“谁要你的脑袋!”

“王爷有命,陛下若是不回宫,三千后宫,便要按照陛下驾崩的仪制,全部殉葬。”

他心平气和,仿佛说的,根本不是性命有关的大事。

“神马!楚云城这个老王八蛋!”沈醉马上就不生气了,弯腰去扶,“快起来!”

她本来就看不得慕水苏受委屈,一听可能要为她掉脑袋,就更舍不得让他跪了。

“好了好了,让谁掉脑袋,也不能让苏苏掉脑袋,朕跟你回去就是了。”

她嘟着嘴,依然一脸不高兴,将头别向一边儿。

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却为了个男人,又要回去!

没出息!

可是……,唉!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真的舍不得让小白马就这么死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原来是个太监啊! “谢陛下。”慕水苏站起身来,身高挡住了灯影,笼罩在沈醉身上,温和微笑,“不过既然陛下喜欢外面的民间繁华,倒是可以微服体会一下风物民情,不是一定要马上回去。”

“真的!”沈醉两眼登时雪亮!

“真的,臣侍就当办事不利,多寻了几日,陛下只要屠魔节之前,起驾回宫,不误了正事便是。”

“苏苏!我就知道你最好!”沈醉蹭的跳起来,大大地抱住慕水苏,使劲晃了又晃!

慕水苏鼻子底下一热,慌忙将她轻推开,转身!

鼻血……!

这时,外面有丫鬟敲门,“君上,侯爷和世子爷请您去西花厅一道用晚膳。”

“好。”

慕水苏问沈醉,“陛下,一起吃个便饭吧。”

“啊?我?”沈醉摆摆手,“不必了,我就在房里简单吃点算了。”

她一个皇帝,在别人家蹭饭,只怕会搅合地人家老爷爷消化不良。

可是虽然这么说着,肚子不争气的咕……,叫了一声。

“呵,臣侍就对家人说,您是臣侍的朋友。”慕水苏垂眸看着她,“况且陛下接下来几日,都要暂时屈尊暂住侯府,总不能藏在房中,一直不见人的。”

“朋友……?”沈醉眨眨眼。

“是。”

啊!世上还有比这更善解人意的男人吗?

沈醉觉得,慕水苏简直太可爱了,牵上他的手,“对!好朋友!正好朕今天也尝尝你们归德侯府厨子的手艺!”

慕水苏突然被她捉了手,鼻子底下又是一热……

这是个毛病,得治!

——

沈醉换了身男子装扮,便由慕水苏引着去了西花厅。

她不做女妆,一来免得在朝为官的侯府世子爷一眼将她认出来,二来,慕水苏身为女帝侍君,出宫办事却在家中留宿女子,若是传出去,也恐给他惹来很多麻烦。

两个人到了西花厅时,厅中的圆桌上已坐了数人,见了慕水苏进来,除了侯爷,都按规矩,起身相迎。

此时,归德侯坐在中央主位,右手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世子慕承松,而左手边空着的位置,是给慕水苏留的。

慕承松身边的妇人,应该是世子妃,而世子妃身边坐着的少女是……

沈醉还没想好,那女子见了慕水苏,立刻便跳着迎了过来,“哥,一大早睁开眼睛就听说你回家了,却忙到现在才见!”

这一声哥,唤得人全身一软,她三跳两跳,来到慕水苏身侧,挽了他手臂,又好奇地探头看沈醉。

“哥,这小哥哥是你朋友吗?生得真好看!”

慕水苏被她这样娇声地唤,又亲昵地挽了手臂,就怕沈醉误会,有些慌地对解释,“这位,是大伯的女儿,婉仪,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私下里如亲兄妹一般,没有许多规矩。”

接着又给慕婉仪介绍,“婉仪,这位是……”

糟了,他还没想好沈醉这位朋友到底是谁!

沈醉心领神会,掐着兰花指,咯咯笑,“慕小姐好啊,杂家安守义,在无俦宫当差。”

慕水苏扶了扶额头,强忍住了面上的笑意。

“哦,安公公好!”慕婉仪好生失望,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原来是个太监啊!”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跟太监浓情蜜意 老侯爷慕长修听说是女帝宫里来的公公,也站起身来,责备道:“苏儿,安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怎么请来了家里也不知会一声,这么草率相迎,会被人家笑话咱们归德侯府不成体统!”

“不会,爷爷多虑,安公公向来没什么架子,而且一直以来,在宫中对孙儿颇为关照,这次出宫替皇上办事,还会在府中暂住几日,大家只需将他当做自家人就好了。”他说着,看向沈醉,沈醉就对他挤挤眼。

两人眉来眼去,慕长修就算是老眼昏花也看见了,“咳,既然如此,就不多礼,安公公,请上座,一起吃顿便饭。”

“好啊!”沈醉倒是大方,她已经快饿昏了!

仆人给沈醉多添了一副碗筷的功夫,慕承松有些狐疑,“恕在下孤陋寡闻,不知安公公在无俦宫担任的,是何差事?”

“我啊?看门的。”沈醉肚子饿,随口如实回答,筷子提起来先夹了块肉,大嚼特嚼!

原来是个看门的!

慕承松和世子妃的脸立刻就凉了。

你一个看门的太监,竟然在归德侯府如此礼数全无,简直是瞎了狗眼!

论及身份地位,归德侯老爷子,三朝元老,以战功封侯,就算在摄政王楚云城面前,也没低到哪里去,他对这宫中来的太监敬重礼让,无非是看在女帝的面子,更是给自家孙子面子。

可这个守门的太监,不但大大方方坐了上首,还不等侯爷提筷就自顾自吃上了。

慕承松上唇的胡子随着嘴角抽了抽,桌子底下,世子妃拉了拉他的衣袖,暗示他克制。

老侯爷也清了清嗓子,为了孙子来日出入无俦宫不吃瘪,这口气,忍了。

可沈醉是不管那么多的,也没想过那么多。

她谦让过谁啊,除了每年屠魔节,龙帝龙后御前装装样子,谨言慎行,她什么时候把礼数这种东西放在心上过?

慕水苏也不在乎的,在他眼中,这白净净的小太监就是女帝陛下,而他是她的夫郎。

她吃,他就恭恭敬敬陪着。

她胳膊短够不着的,他就提筷替她夹菜。

她吃得噎得慌,他就亲手给她斟茶,还替她拍拍背。

她赞饭菜好吃,他就笑。

她吃相凶猛,可慕水苏看着她的侧颜,居然双眼之中,全是情意浓浓的光晕。

正坐在两人对面的堂妹慕婉仪看呆了。

昨日赏春会,她也是奉旨进宫了的,当时远远看着慕水苏等二十六侍君,齐刷刷站两排,女帝陛下可是谁都没多看一眼,当时她就明白,她堂兄在宫里并不是有多受宠。

如今替皇上出宫办事,突然跟个太监这么浓情蜜意的,他是不是在宫中太寂寞,跟太监好上了啊?

顿时!侯府一大家子人,这顿饭谁都没心情吃了。

只有沈醉,一口气吃到撑,咚地靠在椅背上,“啊,好饱!苏苏,你们家饭好吃!”

她吃得高兴,慕水苏就安心,“今晚吃得不少,不如待会儿本君陪公公出去走走,看看珞珈城的夜景,想必公公平日里也是没机会得见的。”

“好啊!苏苏真知我心!”沈醉重重拍他肩头,又换来慕水苏一阵脸色薄红。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慕式逛街 这一下,就连老侯爷也想歪了,清了清嗓子,“苏儿,安公公,自然是要陪好,只是,不要忘了陛下的大事。”

“知道了,爷爷,孙儿有分寸。”

慕承松也秒懂侯爷的意思,吩咐慕婉仪,“婉儿,你堂兄在宫中多年,怕是对外面街市不甚熟悉了,加上天色已晚,你就多带上几个人,陪着安公公和水苏一起去吧。”

“是!爹!”慕婉仪撸袖子。

慕水苏自是不愿意的,“伯父不必劳烦婉儿,水苏一个大男人,还能走丢了不成?”

你是男人,可安公公不是!

世子妃帮腔,“苏儿,你伯父这不是担心你陪不好安公公嘛,更何况,你身为侍君,身娇肉贵的,大晚上出去,若是有个闪失,如何向陛下交待,就带上婉儿吧。”

沈醉用牙签抠牙,看着这一家子,再看看慕婉仪,“合着你们是指望这小丫头保护我们俩?”

慕婉仪咧嘴一笑,满口白牙,“安公公可是看不起小女子?”

“不不不,看得起!看得起!苏苏家的人,自是看得起!”

于是,慕水苏本来安排好的两人夜游,就变成了一群人。

慕婉仪带着十来个家丁,跟在两人身后,一路咋呼,一路吆喝,各种想办法将沈醉从慕水苏身边拉开,分分钟不得闲。

香膏店。

“安公公,我跟你说,这家的香膏,味道独特,要不要试试?”

“好啊!”沈醉没什么心机,来者不拒,跟慕婉仪两颗脑袋凑在柜台前,熟练地将香膏涂在手背,又在鼻子底下晃了晃,嗅了嗅,之后转身送到慕水苏面前,“好闻吗?”

慕水苏背着手立在两人身后陪着,“很好,凡有喜欢的,拿了便是。”

慕婉仪发愁,“可是我的还没选好呢。”

“没事,你哥说了,这店里的,他全包了。”

“啊——?”慕婉仪怒视慕水苏,“哥!你一个月多少俸禄啊!”都拿来给太监买香膏!

慕水苏身姿笔直如玉树,微笑道:“无妨,安公公喜欢便好。”

脂粉店。

慕婉仪挑了胭脂,“安公公,听说你们当公公的,都喜欢用胭脂水粉,这款,我觉得不错哦,你试试看。”

沈醉抹了一点在手背上,又回头问慕水苏,“这个颜色怎么样?”

慕水苏伸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将胭脂抹去一层浮色,“方才略浓,如今恰好。”

“好,苏苏喜欢的,要了!”

沈醉一拍柜台,慕水苏站在身后颔首微笑。

慕婉仪小女孩心性上来,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撒娇问:“哥,那我的呢?”

慕水苏拍她的头,“喜欢什么,全都包起来便是。”

下一家,珠宝店。

依旧如此。

慕婉仪惊觉,她在女儿家的喜好方面,倒是跟这位安公公有些臭味相投。

于是整条街逛下来,成衣店、布料店、一发不可收拾。

这十来个家仆,都是有些身手的,本被世子爷派来盯着侍君,现在却成了搬运战利品的苦力。

而女人的友谊和男人一样,来自于共同战斗,所以,当一行人逛到街角最后一家凉果店时,慕婉仪已经觉得自己跟这位安公公是好闺蜜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共用一个勺子 慕婉仪拉着沈醉往里面走,“安公公,这家凉果店,是我的最爱,走,我带你进去尝尝。”

所谓凉果,就是用糯米粉混杂了水果颗粒,冷却后凝结在一起,又用了各式木制模具,做成半透明的花色的点心,不但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果肉,还口感弹软,清甜可口,特别讨女孩子喜欢。

“老板,金玉满堂、珠联璧合、龙凤呈祥、琴瑟和谐各来一份!要大碗的!”慕婉仪一坐下,熟练地点了许多样。

慕水苏不动声色,坐在她与沈醉中间,亲手替她倒了一大碗凉茶,却只给沈醉一小杯。

慕婉仪也来者不拒,喝了一碗又一碗。

这一路,她的话比谁都多,早就渴了。

沈醉也是很渴,却不敢多喝,只是暗暗偷笑。

果然,没多久,慕婉仪喝多了,上厕所!

她前脚刚走,慕水苏趁门口候着的家仆不注意,拉起沈醉便向后门跑去。

刚好小二用琉璃碗端了一份翠绿的凉果子,碧绿的梅花状半透明果子,里面嵌了许多碧绿的葡萄粒儿,上面缀着雪白的圆子,好看极了。

“客官,您的珠联璧合一……份!”小二没说完,手里的碗不见了。

沈醉抱着碗,跟着慕水苏一溜小跑从后门逃了。

慕水苏带着她,绕了两个弯儿,便上了另一条僻静的小街。

这里是临水而建的街道,拱桥上挂着灯笼,映在水中,因为商铺稀少,到了夜里就安静地许多。

沈醉跳上拱桥的石栏杆,坐在上面,悠荡着双腿,挖了一口抢来的凉果,“嗯,果然好吃,苏苏,你尝尝!”

她挖了一勺子,递了过去。

慕水苏一愣,笑道:“谢陛下。”

他微微俯身,张口吃了那一勺。

“好吃吗?”

“回陛下,好吃。”他的脸又有些红,还好有夜色掩饰,沈醉并未看到。

“嗨,还陛什么下,咱们都跑出来了,就不用那些没用的礼数,你叫我醉儿好了。”沈醉塞得嘴里鼓鼓囊囊,一面吃,一面道。

她吃,慕水苏就看着,也不吭声。

刚才那一勺凉果,用了她用过的勺子,不知为何,他觉得特别甜。

沈醉吃得好感慨,“真是又好吃又解渴,为什么以前在宫里从来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慕水苏眼光动了动,“陛下真的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什么?”

“陛下怀着大皇子时,身子虚寒,几经危难,从那时起,王爷便下令,宫中御厨不得随意陛下制作寒凉的食物,尤其是这凉果。”

“哦,还有这事儿……”沈醉有些心虚地低头,眼珠子滴溜溜转,她差点忘了,自己这个女帝,是个假的。

她抱着那只大琉璃碗,向河上看去,远方宽阔的水面上,有花船夜游,周围簇拥着许多小船,还有些小船正点着灯笼,赶往那里。灯火通明的,十分热闹。

相比之下,他们这一边,就静谧了许多。

慕水苏也倚在石栏杆上,与沈醉并肩看向远处,“陛下可知,这凉果,叫什么名字?”

“不是珠联璧合吗?”沈醉埋头吃,“跟你说了,不用称我陛下了。”

“好。”慕水苏将头微微侧了侧,靠近她,“那您可相信,这世间真的会有珠联璧合?”

“嗯?”沈醉的嘴,塞得满满地,猛地抬头,差点撞到慕水苏,就鼓着腮帮子,愣住了。

他离她这么近,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他的脸和凉果一样 又说什么珠联璧合,不会是想亲亲吧?

小白马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可是她还没准备好,嘴里还塞着东西呢!

怎么办?

沈醉眼睛瞪圆,努力暗暗嚼了两下,把嘴里的东西咕咚,咽了,随手将琉璃碗从桥上扔了下去,另一只手飞快地用袖子擦了嘴。

别的男人,想亲她,绝对不可以,但是,苏苏不一样。

苏苏是无害的,苏苏是不会咬人的,而且……,苏苏又干净,又漂亮,又聪明,还会害羞,是小白马一样的男人!

给他亲一下,是她占便宜!

“醉儿……”慕水苏嘴唇动了动,终于极轻极温柔地唤了她一声。

“啊?什么事儿啊?”沈醉有点着急了,有话快说,说完了赶紧亲,你不亲我,我可要亲你了,我觉得你那脸蛋儿口感大概比凉果还好。

她坐在桥栏杆上,与慕水苏一般高,一双大眼睛使劲儿眨啊眨,就等着他那个亲亲。

慕水苏向前又挪了一分,本来微垂的眼帘,忽地掀起,目光投向沈醉身后不远处河边的暗巷。

就这么一分神,沈醉已经没耐心了,先下手为强!

吧唧!亲在他脸颊上。

慕水苏突然被亲了这一下,方寸顿时一乱,凌乱地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那暗巷深处,轻按沈醉肩头,“在这儿等我!”

说着,飞身向那暗处跃去。

沈醉呆愣愣坐在桥栏杆上,一脸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亲一下脸蛋儿就吓跑了?”

这哪里是小白马,明明就是小白兔!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真的和凉果一样哎。”

再摸摸胸口,“奇怪了,不是说男人和女人亲亲会有心跳的感觉吗?也没怎么样啊?”

她此刻不但心平气和,脉象正常,连脸颊都没热半点。

倒是风涟澈那只大狗,只要稍一靠近,她就紧张地连喘气都快不会了。

咦?说起那只大狗……,已经一整天不见了,不知道在他小倌馆里的生活怎么样?

这时,桥下游过一艘船,两个公子哥儿倚在美人堆里,左拥右抱,正饮酒作乐。

那怀中的姑娘撒娇浪笑,“真是讨厌,有了人家还不知足,还要去看什么妖种。”

那公子哥儿捏着姑娘尖尖的下巴,“你懂什么,暗域的妖种可不是寻常得见的,那是何等暴戾的品种,何等难以驯服,如今居然能出来卖,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晚万花船上,谁要是能驾驭他,那就是男人中的男人,汉子中的汉子!以后在咱们珞珈城富贵圈儿里,还不是横着走!”

另一个公子哥儿喝得舌头都僵了,“对……啊,听……说,那妖种,头上生着一对狼耳,那……后……后面,还有条大尾巴呢!哎哟,那个带劲儿!爷……爷一定要去开开眼!”

坐在桥上的沈醉犯嘀咕了,长了狼耳朵,还有大尾巴的妖种,不用想了,肯定是风涟澈。

原来今晚他要被公开拍卖了啊,这个……也太快了吧!

不行!

他要是今晚稀里糊涂被人爆了,那等魔症褪去,回想起来,还不回来将她像吃那两只鸡一样给活吃了!

保命要紧!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安公公,跳花船 说干就干!

沈醉跳下栏杆,跑到桥的那一头,对着刚刚从桥下过去的小船招手,“喂!哥儿几个,有热闹看,带上我啊!”

酒喝多的那位,舌头也大,“你……你谁呀!”

沈醉在桥上跳,“我也是刚听说有妖种看的,可不认得路,麻烦哥儿几个带上我一起去看啊!”

“不……不带!”

船上几个姑娘娇笑,“小气鬼啊,钱爷,桥上那小哥哥生得好看,你们都去看妖种了,就把他叫下来给我们看看啊!”

“是啊,钱爷,您腰缠万贯,难道还怕那小哥哥抢了你的风头?您看咱们柳爷都不计较。”

沈醉下了桥,沿着河沿儿追船,不停给姑娘们抛飞吻,“对呀对呀,我就是去看看热闹!”

另一个公子哥大概就是柳爷,招呼摇橹的船家,“好了,靠边儿,让他上来。”

沈醉此时也是一身光鲜,一副公子哥的模样,袖中暗暗攥了攥小红刀,上了船。

穿上的男男女女将她打量了一番,柳爷眼睛眯了眯,“女的?”

这种终日寻花问柳的人,遇上沈醉这种不太擅长掩饰的女子,的确是目光如炬,一眼便可看破。

沈醉身上一紧,“不是不是,谁家姑娘大半夜地不睡觉跳花船啊,绝对不是。”

她溜边儿坐下,一个花姑娘凑过来,也不客气,伸手向她身下一抓,什么都没抓到!

空的!

立刻尖叫,“还说不是女的!什么都没有!”

“嘘!”沈醉抬手捂了她的嘴,厉声呵斥,“小声点!杂家出宫替皇上办事,刚甩开个惹人烦的侍君,想寻个乐子,你要是敢坏了杂家的好事,当心你的小脑袋!”

她说着,向桥上那边看了一眼。

慕水苏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

水边街道的暗巷深处,慕水苏浅白的长袍掠过粗糙的地面,“无面,这个时候贸然出现,什么事?”

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影,黑衣蒙面,身披黑色斗篷,“不出主上所料,太医院前院判全家,在回乡途中,被灭门,对方出手极为利落,一刀毙命,只杀人,不求财。”

慕水苏净白的容颜,在黑暗中没有一丝波澜,如悄然绽放的昙花,“可有活口?”

“属下等赶到时,已是迟了一步,只救下刘院判次子刘世杰一人。”

“嗯,一人足矣,其他的可都处理利落了?”

“对方的人全部干净了,请主上放心。”

“好,刘世杰可说了什么?”

“属下正是为此事而来。”无面上前一步,低声道:“刘世杰说,刘院判辞官前,曾奉摄政王之命,入宫为陛下请过平安脉,回府后,就关门在书房,一天一夜,反复念叨着,‘不可能,怎么会变了呢。’这样的话。”

慕水苏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什么变了?”

无面一字一句答道:“女帝,脉象,变了。”

慕水苏沉吟了一下,“好了,知道了。你回吧,以后行事多加小心。”

“是,谢主上。”

无面俯身告退,没入了黑暗之中。

慕水苏转身离开暗巷,迎向外面的灯火,洁白身影如莲,缓缓盛开,就像从来没有置身于黑暗之中一般。

他还惦记着那个人,惦记着那个不经意间意外落下的吻,可弯弯的拱桥上,早就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两串灯笼,在风中摇曳。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安大官人,您可真好! 沈醉搭乘着小船,一路缓缓驶入宽广的水面。

她既然自称是个公公,船上的几个人就真的信了,毕竟这一日间,宫中动静不小,坊间的各种传闻也像鸟儿一样,长了翅膀,飞得极快,所以有个把公公随着侍君出来办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再加上沈醉嘴巴甜,将宫里的事儿说得头头是道,几个花姑娘就被哄得围着她咯咯咯地娇笑,倒是将钱爷和柳爷给晾在了一边儿。

她左拥右抱,翘着二郎腿,掐着兰花指,夹着嗓子,“杂家跟你们说啊,陛下宫里啊,好玩的可多了,不说别的,就说那衣橱,那么大,若是摆在这河上,能从这头到那头,当桥给你们踩!”

几个姑娘就是一阵尖叫。

沈醉顺手在姑娘屁股上掐一把,“还有啊,女帝呢,虽说后宫三千,可真正有资格进入无俦宫侍寝的呢,只有二十六位侍君,不过虽然只有二十六人,可这些男人,个个龙精虎猛,又风情不同,各有千秋,为了雨露均沾,以示恩泽,陛下除了每个月的那几天不方便,其余的日子,就要每天晚上面对不同的男人彻夜销魂,那可都是整个天璇最优秀的男人哦!”

“啊——!”姑娘们又是一阵激动的尖叫,“我们陛下好幸福啊!”

“何止啊!你们想想看,这憋了一个月的男人,好不容易有了侍寝的机会,是不是就得好好表现?万一走运,让女帝怀上了,那就是从此飞黄腾达之路。所以,这每个晚上,进入无俦宫的男人们都是牟足了劲儿,从天黑了就开始努力,一直酣斗到天色发白,才给女帝休息个一时三刻的空档。”

“哇塞——!好猛啊——!”又是一阵尖叫。

有姑娘问,“公公,你怎么知道地这么详细啊?”

沈醉一拍大腿,“笨啊!杂家深得陛下信任,每晚就守在寝殿门口,那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从来就没停过啊!”

另一个姑娘问:“那天天这么折腾,咱们皇上能受得了吗?”

沈醉刮她的鼻子,“那有什么,女帝陛下,是天璇神女转世,女人中的女人,夜间操劳不休,白天日理万机,向来不在话下!”

她越吹越玄,越吹越真,就连自己都觉得,她口中的这个女帝陛下真是太神勇了。

旁边的钱大爷,听呆了,问柳大爷,“真有这事儿?我怎么不信呢?”

柳大爷嗤之以鼻,“阉人的嘴是跑马场,这你也信?”

沈醉一听,不信?丫的!

她将左右的姑娘紧紧一搂,“来,告诉杂家,你们叫什么名字,哪个楼里的姑娘?”

几个姑娘一听,赶紧报家门,原来是有凤来仪阁的四大花魁,春花、秋月、冬虫、夏草。

沈醉点头,“好好好,过两天,杂家在外面玩够了,一定请你们进宫,保你们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好呀好呀,安大官人,您可真好!”一群姑娘又是撒娇、又是捶背,又是捏腿,哄得沈醉觉得,当个太监逗妹砸,也是好过瘾啊!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摆成大字,还扭! 这钱大爷和柳大爷的船,缓缓来到水面中央停泊的巨大花船下,周围人声鼎沸,花船下围绕了许多游船画舫,大多是听到消息来看热闹的。

这两位大爷大概也是没什么显赫的身份,船又小,就只能在外围远远地看着。

沈醉垫着脚尖往花船上看,也看不见风涟澈在哪儿,只见一些富商显贵、衣着不凡的人,男男女女都有,正在陆续登船。

“他们是凭什么上花船的?”

柳大爷窝在小船的美人靠里,该是也喝得有点多,一只手撑着额头,“凭什么,凭的是一万两纹银入场费。”

“一万两!”

钱大爷哼唧,“是啊,上了花船的,才有资格竞拍,咱们,哼,就只能在下面看热闹。”

又过了一会儿,花船的桥梯收了,中央一只挂着锦绣船帆的桅杆上,便缓缓升起一只精致的金色笼子,笼子里,一个男人,手脚被缚了细锁链,拉成一个大字,站在中央。

他双脚只有脚尖点地,似是站不稳,人该是半昏迷的状态,垂着头,身子有些晃。

头顶一对生着白色绒毛的狼耳已经红透了,满头银白的长发散开,遮住了眉眼,垂落到腰臀之下。

他身上的衣袍,极为轻薄地贴裹在身上,是妖艳的猩红。

红袍后面,雪白的大尾巴随着身子轻晃而摇摇摆摆,将整个人衬得愈发撩人。

整个水面上,一片惊呼!

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妖种,只当暗域的妖魔是何等恐怖,何等野蛮,却从不知可以妖媚到这种境地。

沈醉船上的钱大爷和柳大爷也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张望。

即便是离得远,却也不耽误浮想联翩。

沈醉撇了撇嘴,嫌弃死了,“穿成那样,被摆成大字,还扭!”

柳大爷嗤笑她,“没见识。”

旁边的夏草道:“公公有所不知,那妖种定是被人喂了一种叫做胭脂烫的药,所以才会是这副模样。”

“春药?”沈醉理所当然地想到了。

秋月用帕子掩面偷笑,“也不完全催情,只是能让小倌儿体内春意涌动,却无法反攻客官,只能在情情切切之下,主动承受,风情万种,等药劲儿一过,就什么都忘了的好东西。”

“啊!我知道了,就是让他不举啊!”沈醉口没遮拦,好大的嗓门,隔壁几艘船上,就有目光唰地投了过来。

几个花姑娘又是一阵娇笑。

沈醉暗暗赞叹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好啊,风涟澈要是从此不举,她岂不是就安全了?

哈哈哈哈哈!

胭脂烫这种好东西,应该给后宫那些男人,包括楚云城,一人一份!

她得意的功夫,前面花船上已经开始竞价。

凡是出得起一万两入场费的,不是王公贵族,便是富商巨贾,这竞拍的价格,也是一万两一抬,毕竟占有一个妖种,是天璇,乃至整个明域断袖界从来未有过的第一次!

于是,转眼间,风涟澈的人生第一次被已经飙至一百万两!

整个水面上,场面陷入了沸腾!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惊变!摄政王殿下到! 沈醉揉了揉眉心,怎么办?现在救,还是等会儿救?

要不再等等?

这时,上面老板娘一声尖叫,“朱大爷,五百万两!一次!”

“朱大爷五百万两,二次!”

“五百万,三次!成交!”

人群喧嚣中,一个猪一样的短粗男子,端着肥大的肚子登台,憨笑着向周遭拱手致意。

笼中,风涟澈对发生了什么,茫然无知,只是略有些难耐地用肩膀蹭了蹭下颌。

那姿态,太过妖娆,又是引发了一阵唏嘘。

沈醉船上那个姓柳的啧啧道:“真是可惜了,让个杀猪的给占了。”

“杀猪的怎么会有五百万?”沈醉奇怪道。

“那姓朱的,以前是天桥底下卖猪肉的,几年前不知走了什么运,就发了财,现在整个珞珈城的生鲜买卖,都要在他手底下过。”

“哦。”沈醉有点心疼风涟澈了,她是等到他被摁了再救,还是等他被办了再救呢?

轰轰轰!花船上,为了庆祝妖种卖了个大金主,燃起了礼花,搏得全场哗彩再次高涨。

轰——!一声炮响!

附近水面被炸起滔天巨浪,巨大的花船一晃,所有小船被波及,尖叫声一片!

有站不稳的,就扑通扑通掉下水一片!

突如其来的惊变!

数艘漆黑的铁甲官船,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水面上,几条粗粗的铁钩飞出,唰唰唰,钩住花船,巨大无比的拉力,完全不顾周遭还有诸多小船小艇,就横着将花船给拽向铁甲船!

来看热闹的,不知多少人落水,有的是站不稳,有的是想要逃走,更多的是怕被花船倾覆给压死!

“摄政王殿下到——!”

中央官船上,楚云城一袭黑袍及地,横掠而过,满身杀气,“私下贩售暗域妖种,所有相关人等,全部带走!”

漫天大网撒下,不管船上的,还是水中的,全部被带着铅锤的巨网网住!

沈醉蹲在小船上,抱着脑袋,不得了了,这事儿闹大了!

就凭那条大尾巴,只要楚云城看上一眼,便一定会认出风涟澈就是九方弦!

而九方弦现在人事不省,恐怕在那对铁掌下绝无活命的可能!

怎么办?

“哥们,借一口酒!”

沈醉拿过船上未喝完的半坛酒,送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救那白毛的,救那个白毛的!千万别忘了,救那个白毛的!”

念叨完,便仰面将那半坛酒吨吨吨吨给灌了下去!

官船上,江照晚怀中抱着沈焕,从舱内出来,“王爷,可有陛下去向?”

楚云城负手望着被强行扣押的花船,“不急,先抓九方弦!”

他回身,轻拍沈焕的头,“这一次,大皇子立了大功!”

沈焕眨眨眼,看着花船上笼中的人,那不是狗狗大哥哥吗?虽然看不清脸,可是大尾巴他认得啊!

但是有楚云城在,他一声也不敢出,老老实实趴在江照晚肩头。

这时,又是轰地一声巨响!

这一次,爆炸是在几艘官船之间!

水面被炸起数十丈高的水墙后,飞速落下。

那爆炸,该是在水下形成了一个极深的洞,水流飞起后又急速落下,形成湍急的漩涡,刚刚被爆炸波及向外倾倒的几艘巨大铁甲船又顺着水流,碰撞在一起,被卷在漩涡中。

“破军子!他还有同党!”楚云城任由大船在水上剧烈晃动,碰撞,双脚如生根一般,稳稳立在甲板上。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三醉,哎?还有个美人儿? 水面上,捕人的网不知被何利器划破一个口子,一个身影飞身而出,单手抓了花船的桅杆,当风而立。

“楚云城!你身为摄政之王,为一己之怨,不顾黎民死活,该当何罪!”

那人,撕了衣袍蒙了脸,声音经过刻意压制,雌雄莫辨。

“你又是谁!”

楚云城的铁甲船在漩涡乱流中稳住后,第一时间将船上的大炮对准那人。

沈醉抓着桅杆,一只脚踏在网上,迎着夜风,酒意正酣畅淋漓,忽然被问及自己是谁,便是一愣,我是谁?

她竟然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世间谁最可怕?

他们最畏惧的又是谁?

她面巾下的唇角微笑一勾,朗声崩出三个字,“沈!无!妄!”

这一个名字吐出。

原本被扣在网下,以为来了行侠仗义人士的老百姓,立刻炸了锅!

水里的,尖叫着扑腾,船上的,纷纷跳下水逃命。

花船上原本老老实实抱着头跪着的大金主们,也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哭喊着撒丫子四处乱窜。

就连几艘官船那边,原本只是一艘船的八门大炮瞄准她,现在,四艘船,三十二门,齐刷刷准备向她开炮!

只有笼中半昏迷的风涟澈,头顶两只尖尖的耳朵动了动,抬起了头,迷茫地寻找了一圈儿,仰头望了她一眼,之后似是彻底放心了一般,昏了过去。

“啊,内个……”沈醉摸了摸鼻子,她是不是有点装过头了?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楚云城脸色黑沉,“满口胡言!妖魔沈无妄早在十年前就已于北高山上灰飞烟灭!此处乃天璇帝都,岂容你这宵小之辈趁乱作祟!”

他大手一挥,“拿下!”

提刀侍立在侧的墨少商身形如一只离弦之箭,嗖地直逼沈醉!

他手持长刀,劈面而来,快如闪电。

在旁人眼中,已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可在沈醉一双迷离醉眼中,却是小儿科。

她眯着眼,歪着头,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一个人单枪匹马来找茬儿!

可如今她手中,只有一把小红刀,又短又小,实在施展不开,于是双眸一凛,脚下蹬开大网,迎面直扑墨少商!

夺刀!

墨少商虽然入了后宫,供职大内,可论及功夫,也是成名已久,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从来只有他追着别人砍,什么时候被人迎面这么扑过!

这个人不但扑,而且扑得凶猛,不但凶猛,而且招数身法全然不合常理。

两人飞身在半空撞击,沈醉正面夺刀,三下五除二,墨少商还未想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手中一轻,长刀没了。

沈醉夺了刀,顺势在手中挽了个花,另一只手啪地拍在墨少商头顶,将他一巴掌拍进了水里去。

她身子借力再次飞旋而起,长刀劈落,飞流而下,绚烂身姿将长刀舞得如烟花盛放,硬生生一刀将盖住整只花船的巨网,从中间给劈开了,顺便连带着将囚着风涟澈的笼子一分为二。

“哎?还有个美人儿?”她眉梢一挑,早就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到底为什么喝酒了!

船上几个抱着侥幸心理缩在角落里的大金主,当自己是真的见到了活的沈无妄,当即捂着眼睛,冲开破网,尖叫着跳下船去。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渡劫剑法,贪狼余孽 这时,容不得沈醉得意,身后便是一阵劲风劈空而来,沈醉转身横刀去挡,咣地一声巨响,迎上楚云城一掌,整个人立时被逼退到桅杆之下。

她并非有多少浑厚的实力,只是仗着外家功夫诡异和这药鼎的身体强悍,才一举夺了墨少商的刀,如今同真正的高手较劲,自然是吃不住的!

可是沈醉现在是个醉鬼,根本想不通那么多道理!行为做事,全凭本能!

“不玩了!”

她扔了长刀,袖中小红刀迎面一劈,趁着楚云城避开之际,飞身上了桅杆,脚下轻踩,飞了出去。

可还没等楚云城下令去追,飞出去没多远都人,又打了个弯,回来了。

沈醉觉得,闹腾这么一大通,若是空着手就走了,实在对不住自己,这船上也没什么好东西,不如就抢了个美人儿算了!

于是抓起笼中的风涟澈,向着楚云城抬手扔了个东西,一声吼:“破军子!”

楚云城下意识向后飞身躲避,却什么都没发生。

沈醉趁着空档,带着风涟澈,一头跃入水中,转眼间不见了。

整个水面上,一片狼藉,大批负责水下办事的“水鬼兵”下去搜捕,却一无所获。

楚云城盯着囚禁风涟澈的笼子,一动不动。

墨少商捡回自己的长刀,发现刀刃已经被楚云城一掌打弯。

他心中咯噔一下。

世间能接下楚云城一掌的人并不多,而硬接了他一掌后,不但全身而退,还能顺便从他手底下抢人的,简直闻所未闻。

“王爷,来者何人?”

楚云城温润如明月的脸,僵硬一笑,“他不是已经自报家门了吗?”

“可是王爷,那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

“人也许是假的,可方才他用你的刀,劈开这大网,使的渡劫剑法,却是真的。”

楚云城双眸微垂,神色从来没有这般凝重。

十年前,北高山那一役,他也曾在场,渡劫剑法横扫千军,他是亲眼所见的。

那一日,沈无妄若不是为了顾全贪狼少帝,只怕就算再多五百万大军,也是空叹奈何啊!

贪狼少帝……!

他凤眸之间的幽深猛地一亮,难怪九方弦会有九道天魔琴,难怪他扔破军子跟扔西瓜一样随便,难怪他会盗走《大藏魔典》!

因为他根本就是沈无妄养大的小狼崽子,玄徽帝!

当年北高山上,这两个人压根就没有同生共死,沈无妄之所以会与五百万大军同归于尽,就是要用自己的死,掩人耳目,从而救玄徽一命!

贪狼余孽尚存!

那个注定毁天灭地的人,还活着!

“准备笔墨!本王要即刻修书龙帝!”楚云城一声低吼,墨少商从未见过他如此紧张的神情。

与此同时,远处岸边,慕水苏一身浅白,静静立在水边。

慕婉仪跳过来,“哥,你不过去帮忙吗?”

“不必了,摄政王那里,不缺我一双手。”

“那,安公公呢?咱们还找不找了?”

慕水苏扭头微笑,“找啊,找不到,如何向陛下交待,你快带人,在城里再找一圈吧。”

“哎,好嘞!”

慕婉仪一蹦一跳,招呼候在后面的家仆,走了。

慕水苏支开慕婉仪,继续看着远处热闹的水面。

方才的打斗,极为短暂,慕婉仪目力不及,所以看不清,但是他却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自称沈无妄的人,穿的一身锦袍,正是他精心为沈醉挑选的。

“皇上,脉象,变了。”他一字一顿,低低念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沈爷,酒驾 “阿嚏——!”

沈醉全身湿透,从水中爬出来,手里还拖着死了一样的风涟澈。

那片花船停泊的水域,是城中渭河的旁支湖湾,她方才在水下拖着风涟澈,避开楚云城水鬼队的搜捕,入了渭河,又用蛮力掰弯了城关水闸的铁栏杆,钻了出来,被城外水域的激流卷走,晕头转向,此时也不知漂到了什么地方。

“爷怎么看你眼熟呢?”沈醉趴在风涟澈胸口上,晃了晃头,刚才那半坛酒,她实在是灌得太猛,到现在依然满脑子浆糊,谁都不认识,什么前因后果都不记得。

“生得真是好看啊,还长了狗耳朵!”她揉了揉风涟澈雪白的尖尖耳朵,他该是为了拍卖,还被特意描画了眉眼,此时经水浸泡,就浅淡地晕开,更加凌乱,更加妖媚,“美人儿,爷救了你一命,你也没什么好回报的,给爷亲一下总没问题吧?”

沈醉说着,也不犹豫,探身便在风涟澈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偏着头躺着,双眼温顺地合着,一动不动,湿漉漉的银发,缭乱地披散在河滩的鹅卵石上。

沈醉舌尖轻添双唇,刚刚沾染了他脸庞,有些意犹未尽,粗暴地掰过他的脸,“这边儿再来一下!”

说着,又在另一侧脸庞一啄。

风涟澈依然睡着了一般安静。

“真乖!”沈醉咯咯笑,抿了抿嘴,眼珠子转了转,“要不,我们试试别的?”

她掐起他的下颌,让那双唇颜色浅淡的唇微微翘起,瞄准,之后轻轻覆了上去。

这一触,风涟澈的身子,几乎微不可查地一颤。

沈醉花瓣一样的唇,轻轻贴着他微凉的薄唇,稍稍摩挲了一下,觉得有些痒,就吃吃地笑,原来亲嘴儿是这样的,也没什么好怕的嘛。

她用唇衔了风涟澈的下唇,舌尖轻点,软软的,凉凉的,滑滑的。

于是再衔多一点,再多一点,呼吸不知不觉之间变得有些急促,想要品尝更多,却一时之间不知怎么下嘴。

沈醉困惑,到底要怎么啃?

风涟澈双眼迷离地掀开了一道迷离的狭长缝隙,在她停滞的瞬间,迎了上去。

“唔……”沈醉的嘴突然被主动堵住,片刻的不知所措,接着,便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顿悟,主动试探,穿过他的牙关,生疏却急切地探寻。

她与他十指相扣,将双手按过头顶,跨在他身上,两人轻触,之后便如触电般仓惶各自逃开,可一旦尝到了不可言说的味道,哪里肯轻易放弃,于是就又匆匆寻找对方,终于一阵慌乱之后,纠缠在了一起,便是予取予求,孜孜不倦,欲罢不能。

“师父……!”风涟澈深深一声含混不清的喟叹!

他神志还不清醒,胭脂烫的药力未退,刚才被沈醉这样一撩,全数激发了出来。

他双手挣扎着从她手下抽出,温柔地将她抱住,在腰背间迂回逡巡,却寻不到要领。

笨蛋!爷自己来!

咔嚓,沈醉将本就贴裹在风涟澈身上的薄薄红衣彻底扯开,整个健硕的胸膛和腰身线条完整地袒露于月光下。

“完美!”她俯身在他胸口重重咬了一口,换来风涟澈一声轻哼,“啊……,轻点!”

狞笑!

再咬!

啊……!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师父这是要玩躲猫猫吗? 半个时辰后,河边树林里,沈醉郁闷地蹲在大树后啃指甲,全身再次湿透,酒也醒透了。

她竟然不但差点把风涟澈给扒光了!

而且也差点把自己扒光了!

最郁闷的是,他们两个人你亲我,我亲你,你摸我,我摸你,你咬我,我咬你,亲来亲去,摸来摸去,咬来咬去,最后,却什么都没发生!

风涟澈小受一般,与她忙活了这么久,始终是个软的,等到药劲儿一过,就睡着了!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睡着了!

沈醉一气之下,扇了他一个耳刮子,自己跳到河里去泻火,灼热的身子被春夜冰凉的河水一激,唰地,酒就醒了!

那一肚子春情,立刻全都化为恐怖!

多亏风涟澈被人喂的是胭脂烫,是个不举的!不然刚才……,她岂不是很有可能成了河滩上的一具干尸!!!

接下来,怎么办?

沈醉咬着指甲,瑟瑟发抖。

这时月已西坠,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河滩上沉睡的风涟澈忽然开始一阵剧烈抽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之后又猛烈地挣扎开,喉咙里发出沉沉地吼声,如一只受了伤的野兽。

“你怎么了!”沈醉顾不上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奔了过去,“风涟澈,你怎么了?”

“滚!”风涟澈的眼睛,唰地张开,灰蓝色的双瞳,泛着鬼火一样的幽光,“滚开——!”

他重重推开沈醉,踉踉跄跄从河滩上爬起来,飞快地奔向树林深处。

“喂!风涟澈!”沈醉跪坐在河滩上,“这又是怎么了……”

没多久,远处,传来一声紧似一声的狼嚎,极为惨烈,极为痛苦。

整个树林里,原本被晨光唤醒,叽叽喳喳的鸟儿,被这恐怖的声音骇得,全数禁声,狼嚎间歇中,周遭便是一片死寂。

河滩上,沈醉手脚并用,悄悄爬着向上游不远处一座小木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风涟澈的魔症一旦褪去,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她这几天坏事没少干,把他当狗养,溜他当狗玩,不但把他给卖了,刚才还在河滩上把他当小受咬了个遍!

他清醒过来,秋后算账,只怕先奸后杀都是轻的!

沈醉手脚并用,猫着腰过桥,身后林中,狼嚎渐渐平息,接着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该是有人拨开密林的树枝,向这边走来。

不好了!

刚好这时,她脚下的木板咯吱一声!

河滩两边都是空旷的河卵石地,她该往哪儿跑!

……

风涟澈,一袭鲜红,银发如雪的身影,从树丛后走了出来。

薄薄的红袍,依然是之前被撕开的样子敞开着,袒露着的胸膛上盛开这一簇簇沈醉留下的牙印和吻痕,在晨曦之下,银发凌乱,眼底泛红,双唇胜血,如一尊一夜狂野,未及收敛的魔。

他双臂张开,巨大的艳红蝴蝶一般,飞身而起,跃至木桥上。

方才沈醉费力爬了半天的路,他眨眼就飞掠而过了。

风涟澈赤着的脚,踏上木桥,陈旧的木板发出咯吱一声。

躲在桥下的沈醉慌忙捂住嘴巴,生怕走漏了半点声息。

“师父,您这是在跟徒儿玩躲猫猫吗?”

他立着的地方,正是沈醉的头顶,机锋凛冽的唇角华丽一勾,笑如魔魇,“好啊,那徒儿就陪师父玩一玩,”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太庸,花寂夜 风涟澈迈过沈醉头顶,“现在开始,徒儿向东走一百步,师父可以向西逃去,一百步后,徒儿就要开始抓了哦!”

他说完,迈开大步,跨过小桥向东边走去,口中数道:“一、二、三……”

沈醉的身影,从桥下兔子一般,蹭地蹿了出去,顾不得鞋袜湿透,跳上河,撒丫子向西边逃去,一头钻入密林深处。

身后,风涟澈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

沈醉在密林中,没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这时,林子深处,远远地听见有少年的急促呼喊,“贪狼之主,我知道你在!救我!”

“狼主——!救我——!我要是死了,你会后悔的!”

他喊得急切,似是亡命狂奔。

沈醉唰地收住脚步,闪进一旁的树丛。

这荒山密林中,能直奔风涟澈而来,该是被他刚才的狼嚎引来的!

那喊声越来越近,没多会,便见一个少年没头没脑从树林中钻了出来,一身镶金嵌玉,却凌乱不堪,头上的珠冠是歪的,身上的锦袍是破的,手臂上还带着伤,脚下一软,跪在地上,“九方弦!你个王八蛋!快来救我!”

正是那日马车里被绑架的少年,破庙里会骂人的柱子!

沈醉躲在树后,禁了禁鼻子,你真是狂妄到死啊!有这么求人救命的吗?

以风涟澈那臭脾气,就算真的救了他,也要先吊打一顿才是。

柱子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按了按手臂上的伤口,勉力再次爬起来,向东边奔去。

沈醉刚想动,对面林子里又是一阵动,接着,三个蒙面的彪形大汉跳了出来。

“奶奶的,那小子哪里来的那么大劲儿,听到狼嚎,疯了一样!”一个大汉,手臂上该是被咬掉一块肉,血淋淋的。

“老三被楚云城的人抓了,凶多吉少,咱们快点找!此番弄丢了花寂夜,又惹上了天璇的人,若是坏了主上大计,你我都没活路!”

沈醉蹲在树丛后骂娘,你奶奶的!好死不死,把楚云城都给引来了?

还有那个花什么寂夜?太庸国十八皇子,花寂夜!

那个凤灭,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在天璇绑架太庸皇室!

若是太庸国知道此事,只怕……,沈醉在树后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差点骂出声!

这个皇帝,真的不能再做了,太糟心了!

她这一动,碰到了树枝,惊动了外面的三个人。

“谁!”

为首的一声厉喝,三人提刀,正要向这边寻来,忽地,远处又是一阵人马声。

“楚云城追来了,走!抓花寂夜要紧!”

几个人收了刀,也向着东边奔去。

那边,大队人马急速迫近,几乎是披荆斩棘之势,直接平了一片密林而来。

接着便是墨少商的声音,“殿下,狼嚎之处就在这附近,想必九方弦应该走不远。”

轰!几株大树应声被推倒,楚云城一袭黑袍,骑着黑色高头大马,在众人簇拥下现身。

他月明一般的面容,满是森然肃杀。

身后,江照晚、慕水苏、墨少商、海将离、秋雁回、萧清辞,一个不少。

藏在树丛后面沈醉,一个寒颤,毛都竖起来了,好家伙!明明只是躲避一个风涟澈,结果来了一大群!

她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蹲在树丛里假装自己是一株植物!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你会被抓回去给人生孩子 秋雁回翻身下马,查看地上的脚印,“殿下,方才此地大概有四五人经过。”

他稍有迟疑,却语之未尽,因为以他行军打仗的经验来看,那其中有一行稍小的脚印,倒是和某人有些相似。

这时,萧清辞将一人扔至楚云城马前,马鞭在掌中敲了敲,“摄政王面前,老老实实交待,你们在这林中追捕的是什么人?”

他眯着眼,似笑非笑,巴不得这人是个硬骨头,抵死不从,他就有得玩了。

江照晚策马来到楚云城身侧,“殿下,那狼嚎声凄厉惨痛,九方弦必是身有异样,此时定然逃不远,我等大队人马推进,只怕打草惊蛇,不如在此地暂歇,派开人手四散搜捕。还有那少年直呼‘贪狼之主’,想必知道些什么,正好命清辞好好审讯此人,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楚云城点点头,“也好,就按太宰的意思办。”

江照晚颔首,“是。”

众人纷纷下马,各自稍事休整,秋雁回指派人马分成四队,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展开搜索。

萧清辞手中不知哪里出来一把剥皮小刀,在手中变着花样耍得嗖嗖响,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狞笑,俊秀的脸,分外地可怖,“怎么样,脆皮豆腐,吃过吗?”

树林后的沈醉,一阵干呕。

萧清辞有多变态,她是听说过的,就算不知脆皮豆腐是什么刑罚,她也以后再也不要吃脆皮豆腐了!

现在,这群畜生居然这儿安营扎寨,她可怎么办啊?以这些人的狗耳朵,只要她稍动,被翻出来是分分钟的事!

那边,萧清辞命人点了篝火,抓过黑衣人的手腕,小刀熟练地划过一圈儿,又从腰间掏出一只小药瓶儿,向伤口滴了几滴,之后,抓过那手,放在火上烤。

黑衣人嘴上被塞了截木头,痛得呜呜叫,却既不能喊,也不能咬舌自尽,萧清辞的手,如铁钳一般,任凭他如何挣扎,都逃脱不开。

一种诡异的肉香,在树林中弥散开去。

沈醉又是一阵呕!

以后连烤肉都不想吃了!特别是烤猪手!

这一动,差点弄出声音,身后,一抹艳红,如鬼魅一边,附了过来,修长的手指竖在她唇边。

风涟澈放大的脸,近在咫尺,双唇微微翘起,正是一个无声的“嘘”字。

沈醉瞪眼,手指指了指楚云城,又戳了戳他眉心。

你这个时候回来,找死?

风涟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之前的小獠牙全都不见了。

他指了指沈醉心口,又指了指自己。

你关心我?

沈醉将脸别向一边,作势掐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之后吐舌头,翻了个白眼。

关心你什么时候死!

风涟澈掰过她的脸,指了指东方,又手刀在脖颈间一抹。

天快亮了,若是被发现,必死无疑。

沈醉眉梢一挑,也做了一个手刀,在他脖颈间。

死的是你,不是朕!

风涟澈又是咧嘴笑,指了指楚云城,之后,双手在肚子上做了一个隆起的姿势。

你死不了,但是会被抓回去给人生孩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醉扬起小拳头要打,被风涟澈抬手按住。

果然,两人窸窸窣窣动作太大,那边空地上,秋雁回便双目如炬般,向这边看了过来。

楚云城坐在篝火前,缓缓抬起头,显然他也听见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撩炸毛,往死撩! 楚云城道:“少商,过去看看。”

墨少商方要起身,秋雁回已抢先一步站起来,“我去。”

墨少商便也不抢功,重新坐下。

秋雁回手中拎着一杆三尖两刃长戟,向沈醉藏身之处走来,长戟荡开一人高的蒿草和灌木,直直嗡地一声,刺在了两人面前的地上,之后,拔起,浓密的树枝被拨开。

沈醉抬头,正撞上他的脸。

完了!

她瞪大眼睛,等着被抓包。

风涟澈下意识抓进沈醉的手,双眼一凛。

秋雁回只要稍动,他就可以先动。

只要秋雁回敢出半声,他就可以让他立死!

千钧一发,生死关头。

谁知秋雁回却瞎了一般,四下看了看,将长戟背在身后,掉头走了。

“殿下,没人,该是山里的野兔。”他回到篝火旁,重新坐下。

“嗯。”楚云城点头,继续闭目养神。

他居然有意放了他们!

沈醉和风涟澈相视一眼,不明何意。

那边,一大群人,烧火的烧火,做饭的做饭,打坐的打坐,用刑的用刑,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这边,草稞子里的两个人,就只能老老实实蹲着。

风涟澈眯了眯眼,秋雁回发现了他们两个,居然如此不动声色,想必是有其他的打算,沈醉的这个后宫里,每个男人都各怀鬼胎,绝非善类,此时秋雁回不发难,不代表他一定不会出卖他们,所以,要尽快将沈醉带离这里才是上策。

又或者……,直接将她扔出去,自己逃走,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风涟澈心思一动,刚好沈醉的腿麻了,伸手暗暗去揉脚踝。

他又是一阵头疼,没用成这个样子,若是就这么扔给楚云城,他不在的时候,怕是又要被欺负!

算了,那就一起走。

那边,被萧清辞用刑的黑衣人,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烤的外皮酥烂,里面血肉化掉。

那口中的木头一被拔出,就是一声惨叫,之后昏了过去。

草丛中,风涟澈借着这一声叫,将沈醉一拉,让她坐在地上,靠进他怀中。

他双腿一前一后,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将手覆在她小腿上,轻轻揉捏。

双眼却警惕如狼,透过荒草灌木,望向另一头。

沈醉倚在他胸口,那衣衫被撕烂是她的杰作,扣是扣不上了,刚好脸颊贴在光洁紧实的胸肌上,一种绵密的灼烧,从脖子根儿一直烧到头顶。

她想躲开,身子稍动,便被风涟澈臂膀按住。

蠢货,乱动,会死!

可沈醉耳畔,全是他强劲沉稳的心跳声,眼中,全是她昨晚留下的印记,躲又躲不开,她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个人,若是不凶的时候,又乖顺,又温柔,真的很好欺负。

他的皮肤,又细腻,又有弹滑,蜜糖一样的色泽。

他胸膛上的肌肉线条,有力,完美,又不粗暴。

他的屁屁,又圆又翘又弹,她昨晚可是又摸又掐没留什么情面的。

还有,他的嘴唇,他口中的味道,他的滑软的舌……

沈醉倚在风涟澈怀中,有点忘了身在何处了,脸颊有意无意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换了块温凉的肌肤贴着,滚烫的耳朵刚好碰到了某个点。

头顶上,风涟澈登时炸毛,目光唰地从远处收回。

这个时候往死了撩,真的不要命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吃什么了,这么骚! 风涟澈扔了沈醉的小腿,抬手掐住她的下颌,将头掂起,认真瞪她!

眉间万水千山,恼怒地凝结在一起,那凶起来的样子,不知为何今天并不吓人。

沈醉被捏得好痛,奇怪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而且,虽然很生气,却很好看,于是挑眉,将嘴唇向他努了努,表示抗议。

风涟澈从正上方俯视她被仰面掰平的小脸,奶凶奶凶瞪着的双眼,小兽一样示威的唇,他眼帘忽地呼扇了一下,转而微合,低头将薄唇覆了上去。

这一触,沈醉的眼睛瞪得更大!

唔……!

她一只爪子,咔嚓,扯下风涟澈肩头衣裳,死死攥在手中。

风涟澈,你玩真的!

那双唇,触之冰凉,却是滚烫,虽是柔软,却如磁石一般,与她契合在一处,无法拒绝,也无从退开!

如被道天雷轰击而下,唇上的酥麻贯穿全身,沈醉的脑子,嗡地一下,蒙了!

风涟澈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颤之后,将人重新紧紧圈禁在怀中,双唇轻轻摩挲,将她的唇瓣含住,之后,流连辗转,依依不舍,却也并不再进犯半分。

沈醉整个人已经疯了,身子绷得僵硬,脚尖一动,碰了树枝,一声轻微的脆响。

坐在篝火边的楚云城忽地张开凤眸,站起身,这一次,他亲自径直向这边走来。

风涟澈蓦地抬起头,方才温顺低垂的眼,骤然又满是狼一样的光!

护食的凶光!

楚云城脚步,慢而谨慎,越行越近,如狩猎的猛虎。

沈醉窝在风涟澈怀中,将掌心贴在滚烫的脸上,一声不敢吭。

她被发现了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再被关回那座金灿灿的皇宫中,可是,风涟澈不一样,他现在这副模样,任谁都能与昨晚花船上的妖种联想到一起。

以他现在的状况,就算放手一战,也未必是楚云城的对手。

她耳畔是他的心跳声,长而微翘的睫毛动了动,刚好在风涟澈胸膛的肌肤上扫过。

她是不想他有什么闪失的,虽然也很可怕,但是,这人非但不坏,而且,还……很好……

树丛外,楚云城已靠近,目光警惕地扫视一周,抬手便要拨开树枝。

忽然,身后,被秋雁回一巴掌拍在肩头,“王爷,撒尿?一起啊!”

说着,大大咧咧,掀开袍子,解了裤带,哗啦啦啦啦……

风涟澈随手捂住沈醉的眼睛,嫌弃地禁了禁鼻子。

嗅觉太灵敏,也不是什么好事!

空气中,味道浓重,楚云城哪里还有闲心再去碰那些被秋雁回撒了尿的荒草树枝,即便是没溅上,也觉得恶心,“吃什么了!”骚死!

“嘿,没吃啥,就是最近有点上火!”

楚云城转身离开,“告诉你的人,加强戒备。”

“是!王爷!哎?王爷,您还没尿呢啊!憋着啊?”

楚云城:“……”

秋雁回重新系上裤带,整了整袍子,向着沈醉藏身的荒草深处看了眼,吹起口哨,吊儿郎当地跟着回去了。

那一头,萧清辞将昏死过去的黑衣人再次弄醒,薄皮小刀在他手上点了点,“怎么样?脆皮豆腐只是开胃菜,这儿虽然没什么家伙事儿,可收拾你不在话下,说,你是什么人,方才,又在抓谁?”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凤杀死士 黑衣人经过刚才的痛苦挣扎,已是彻底虚脱,右手血肉,变成一包脓水,裹在变得油脆的皮下,被刀尖点破,黄红色的脓血便从那个小口流了出来,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要是不快点说,待会儿,这条胳膊,都会这么慢慢化掉,不过,咱们还有一根胳膊两条腿,可以慢慢玩,我保证,会让你死前过得十分舒爽。”

萧清辞清秀的双眼,笑成两道缝儿。

黑衣人嘴唇动了动,哼了一声,将脸别努力别向另一头。

从始至终都没出声的慕水苏站起身,抽了汗巾掩住口鼻,一袭白衣,清淡从容如一朵莲花,从萧清辞身后经过,眼光有意无意瞥了眼那黑衣人,“玩够了就快点处理掉。”

之后,背过身去,转而看向别处。

瘫在地上的黑衣人,听了他的话,黯淡无光的两眼,突然变得决然,拼劲全力口中一狠,咔嗤,竟然咬舌自尽了。

“哎哟,卧槽!”萧清辞蹭的站起来,奇了,被折腾到这份儿上,就差最后一哆嗦了,怎么还咬舌自尽了?

这得突然冒出多大决心!

他堂堂天璇第一酷吏,向来刑讯逼供,从不失手,一个囚犯,意志到底有多坚强,要用什么刑罚来处置,又要多久会招供,他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知道对方的底线。

这次这个,他满打满算着以为,不要说四肢尽化,只需一只手,就有把握让这个人把肚子里的秘密全都吐出来。

可却没想到,突然就这么自尽了?

江照晚被这边惊动,站起身来,也是十分意外,“怎么弄死了?”

萧清辞冲着慕水苏玉立的背影嗤了一声,“你问他啊,被他给嫌弃死的。”

慕水苏转过身,淡然地站着,向江照晚微微颔首,算是认错,却也不吱声。

江照晚温厚一笑,“好了,水苏文弱,心肠又软,见不得这些,你下次办事,回避着一点。”

几个人说话间,死去的黑衣人因失了生机,身体从脓化的右手开始,迅速漫延向躯干。

墨少商箭步抢过,长刀唰地挑开尸体的衣裳,那胸口,赫然一只已经融得模糊的刺青,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已经消融。

秋雁回也过来凑热闹,刚好看了一眼,端着腮帮子琢磨,“嘶!这图案,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是凤印。”楚云城沉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海将离道:“凤印?凤临帝君死后,君吾的玉隐王已将他所有的凤杀死士全部剿灭殆尽,怎么这么多年后,还会有人在身上烙有他的凤印?”

秋雁回点头,“原来是凤印啊,我说怎么眼熟呢,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许,还有残部余孽不甘心,想要完成那疯子未完的志向也说不定呢。”

楚云城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凤杀之人,向来旨在灭绝辰极六神血脉,只怕方才被他们追杀之人,身份非同一般,你们现在分开行动,务必将人找回来!屠魔节将至,绝不可让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在我天璇国土上兴风作浪!”

“是!”众人领命,便要四散开去。

“水苏,你留下。”楚云城忽然叫住了慕水苏,“你功夫最弱,若遇上凤杀死士,恐生意外,就留在这里接应好了。”

慕水苏低眉顺目,“是,殿下。”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又撕我衣裳(爆1) 楚云城等人走后,便只剩下慕水苏一个人带着一队禁军在原地。

他依旧用汗巾掩了口鼻,远离那化作一滩烂泥的尸体,招呼了禁军头目近前,“你们几个,将那死人收拾了,本君看着恶心。”

“是。”

变成稀泥的死人,就十分难以处理,几个禁军索性就地挖坑埋人。

慕水苏又张罗着口渴,命两个人去取水,接着,又觉得不远处有动静,再派出几个人,如此一来,七七八八,将附近的禁军都打发了干净。

之后,他撤了面上的汗巾,来到秋雁回方才撒尿的地方。

猫在草丛里的沈醉就是一阵发愁,不会又来了一个撒尿的吧……?

谁知,慕水苏只是立在原地,微微一笑,“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风涟澈扔了沈醉,唰地站起身来,胸膛袒露,一侧肩头还刚刚被沈醉扯了下去,满头银发披散凌乱,分外香艳,“慕侍君好耳力。”

慕水苏见他这样的情景,眼光一瞬间的凉,旋即浅笑,“非也,只是两位动静太大了,帝师大人,或者,应该叫您一声贪狼之主!”

风涟澈眉梢一扬,算是默认了。

慕水苏不再理会风涟澈,转而对摸摸索索爬起来,又别别扭扭抓着风涟澈手臂的沈醉微笑,两人这副模样,就像是一对私奔的小情人被人捉奸,有些刺眼。

“陛下答应过臣侍,只是在外面玩几天,便该君无戏言,莫要连累后宫三千,全都入了皇陵,做了活殉。”

“真的?”沈醉差点跳起来,她没想到慕水苏会这么贤惠懂事。

“真的。”慕水苏,目光淡然如水,看着那一双人。

“就知道苏苏你是最好的!我们走!”沈醉拉着风涟澈,掉头要走。

风涟澈深深看了慕水苏一眼,点头算是致谢。

“陛下,万望早去早回。”身后,慕水苏浅浅淡淡一句叮嘱。

“知道啦!”

沈醉拉着风涟澈,一蹦一跳,没入荒草深处,本以为要大打一场才能脱身,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风涟澈被她拉着,也不在乎衣衫袒露,懒洋洋地走,“慕水苏,是这六人中最弱的一个?”

“是啊,他只能算是个文官,除了会点轻功,懂点花架子,还会害羞,别的不行。”沈醉如出了笼的小鸟般欢快。

“哦。”风涟澈嘴角一抿,只怕事实恰恰与她所言相反,连楚云城都不确定荒草中是否有人,慕水苏却可以不动声色地断定,里面藏着的是他与沈醉。

不肖说功力到底有多深,就是这份耳力,便已是令人不容小觑。

两人在密林中,轻易避开禁军搜索,绕到小河东侧,便出了楚云城兵力搜捕的范围。

风涟澈将沈醉安置在一块避风的山石下,“你在这里乖乖等着,我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你不怕我跑了?”沈醉仰面看他,歪着头,眨眨大眼睛。

风涟澈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背轻轻捏了她脸蛋一下,“若是敢跑,抓回来大刑伺候。”

说完,伸手,掀起沈醉的衣襟。

“喂,你干什么!”沈醉退了一步。

咔嗤——!

风涟澈撕下衣襟儿一角,蒙在脸上。

“干嘛又撕我的!”沈醉气得跳脚。

“第一,你的香;第二,我的,留给你撕。”

他说完,朗声笑着,声音如冰川春水中洒满日光的碎冰一般,转身飞跃而去。

“什么香,什么给我撕……”沈醉气鼓鼓嘟囔着,乖乖在山石下寻了个地方坐下,捂了捂发烫的脸。

啊,从昨晚到现在,她感觉风涟澈简直是无时无刻不在撩她,再这样下去,她会被他撩死的!

——

密林东边的尽头,一身破烂锦衣的少年,终究被抓住了,双手反绑在身后,跪在地上,被黑衣人一个耳光,重重打倒。

“让你跑!害了我家老三!”为首的黑衣人沉声低吼。

花寂夜吃力坐起,嘴角渗血,冷冷惨笑,有与他少年模样不相称的诡谲,“不回头看看你们身后是谁吗?”

“能他么有谁!你这一套,老子已经听过八十遍了!老子不会在上你的当!”

另一个黑衣人道:“大哥,让我来,反正主上只要他活着,可没说怎么活!”

再一个也撸袖子,“没错,老三因为他落入楚云城手中,必是再无活路,今日,咱们就给老三报仇!”

花寂夜坐在地上,吊儿郎当,头上歪歪斜斜的发冠跟着晃,“哈哈哈哈!来啊,今日,就叫你们统统下地狱!”

嗡——!

空中一声琴弦触动之声!

左右两个黑衣人尚未回身,喉间便是一道红线,两颗头颅咕噜噜,滚落下去。

为首的黑衣人猛的回头,身后高高山石上,正立着满头银发,一身猩红衣袍敞开迎风翻飞,胸膛袒露,面上蒙着一块花花绿绿衣料的人。

“你是谁!”

“贪狼之主!”风涟澈摆弄了一下手上的指环。

“就你这样!分明就是个刚从床上爬下来的采花……!”

风涟澈也懒得听他说完,手中一挥,一枚乌金指环,牵着琴弦,飞脱而出,直穿黑衣人眉心而过,接着,手掌微动,那指环随着琴弦牵引,唰地从花寂夜身前横掠而过,切断绳索,之后飞回,重新戴在右手的小指上。

他俾睨地立在高处,看着下面惊喜却强作淡定的少年,“一大早上,鬼叫鬼叫的,找本宫何事?”

花寂夜揉着被捆得生疼的手腕,“我鬼叫,你便是狼嚎,喊你,当然是给你救驾的机会!看你九道天魔琴名不虚传,不如这样吧,你收我为徒,我勉为其难,喊你一声师父,如何?”

“你又是什么东西?”风涟澈没心思骂人,他是真的不知道下面这个破衣烂衫的富家子是个什么东西。

花寂夜挺了挺胸膛,“我怎么可能是东西!我乃堂堂太庸国十八皇子殿下,花,寂,夜,是也!”

风涟澈从高处飞身而下,被撕烂的红袍并不妨碍他一声霸道凛冽的气质。

他打量这个身高跟沈醉差不多的男孩儿,淡淡道:“本宫身陷无间三年,对外面的事所知不详,原来太庸国的崽子都生到天璇来了。”

“喂!怎么说话呢!本皇子又不是才三岁,难道你当年没有听说过我这一号人物?我可是八岁打遍太庸无敌手的花寂夜!”

“的确没听说过,不过你的脑子,跟三岁也没差多少。”风涟澈负手要走。

“喂!别走啊!”身后,花寂夜不管不顾,扑通一声跪下,“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风涟澈脚步一滞,“你给本宫起来。”

“你不收本皇子为徒,本皇子就不起来。”

“那就跪着吧!”风涟澈继续走。

“喂!九方弦!我知道你很多秘密哦!”

风涟澈果然再次收住脚步,转身,“知道的太多,通常活不长。”

花寂夜跪在地上,向前膝行一步,“可是我就是因为知道的多,才逃得活命啊!我不但一听到狼嚎就知道是你这附近,还知道现在是你功力最为薄弱之时,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而且,只要你收我为徒,我会劝父皇每个月月亏之时,倾尽整个太庸国力来保护你的。”

风涟澈嘴角一抽,见过自说自话的,没见过这么脸大的!

花寂夜继续哇啦哇啦,“但是,我还知道,你的能耐绝不止于此,天妩山无间大狱是什么地方啊,那是号称囚禁鬼神之所,你能从那里一眨眼的功夫就破牢而出,你简直就不是人啊!”

风涟澈,满脸黑线,你才不是人!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猫儿庐撒狗粮(爆2) 若不是心理惦记着沈醉,风涟澈定要胖揍一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矮搓子!

“十八皇子若是废话说完了,本宫便走了,你自求多福。”

见他要走,花寂夜伸手赶紧扯住他的衣袍,“喂!还有,你猜,我为什么断定你一定会救我?”

风涟澈闭眼,又猜!但是这一次,他倒是的确想知道,“你说。”

“因为我断定,你能感受到我对你的崇拜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风涟澈受不了了,他的肩膀都要被扯得露出来了!

“放手!”

“不放!”花寂夜毅然决然,惨叫一声,“师父啊,本皇子已经崇拜你很久了,自从知道你破牢而出,就冒着被父皇骂死的危险,溜出皇宫,不远千里来天璇找你!我求求你收我为徒吧!”

既然高大上没用,自然就要软磨硬泡,死缠烂打。

他抓着风涟澈的衣襟儿,捂在胸口,“师父,徒儿是从小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您这样的人,只要登高嚎一声,天下皆惊!师父,您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嚣张,不但走路带风,而且连扣子都不系!师父……”

花寂夜哇哩哇啦没完,风涟澈这身小倌馆里来的衣裳,本来轻薄如丝如帛,扣子又昨晚都被沈醉撕掉了,这会儿抓在花寂夜手里,几乎快要扯烂了。

他索性将衣裳脱了扔给他,赤着上身要走,“本宫今日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你!”

谁知花寂夜又一把抱住大腿,抓住裤子不放,终于服软了,“师父!您带我一起走吧!我要是离开你,用不了多久,那个凤灭就还会派人来抓我!”

“凤灭?”风涟澈细细在记忆中搜寻,并没有听说过凤杀死士中曾经有过一个叫做凤灭的人。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一两个残部余孽也不奇怪。

只是姓凤的人都这样死缠烂打,人都快死绝了,依然没完没了,就真的是讨人嫌了!

见他微微凝眉,花寂夜赶紧道:“看来有些事,您还不知道啊。”

“什么事?”

花寂夜站起来,凑到风涟澈肩头,顺便偷看他的眉眼,猜测他脸上蒙着的那块衣料下面是什么模样,低声神秘道:“天玑宫首席明如镜大长老的孙子,龙雀皇朝第一大花花公子,明月赋,半个月前,失踪了。”

风涟澈眼光一凛,“明氏丢了人,与本宫何干?”

“我偷听到的,就是凤灭干的,他们要将明月赋抓去一个地方,而且接下来,他们还要抓其身负六神嫡传血脉的人。”

啪叽!花寂夜的手掌在风涟澈的胸肌上拍了一下,又揉了揉,那上面,女子牙印和吻痕,依旧斑驳可见,“怎么样,这个消息够厉害吧?带我走吧!”

风涟澈两眼一弯,笑眯眯道:“没兴趣!”

说着,也不要那红袍了,直接赤着上身,脚尖点地,飞跃而起,跑了!

地上,花寂夜扯着脖子喊,“喂——!九方弦!你逃不掉的!我一定会找到你!”

——

沈醉藏身的山石下,正好向阳,太阳升起来后,就晒得暖融融的,她一旦放松下来,莫名地觉得脱力,心口底气不足,便抱着肩膀,倚在山石上晒着太阳,睡着了。

朦胧间,看见风涟澈满头如雪的长发,在日光下闪着碎金子一样的光,赤着上身,正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双眉微凝,那眉眼间的风情,绝笔难描。

“你可真好看啊。”她挪了挪身子,一头扎进他怀里,在他胸膛上温热的肌肤蹭了蹭头,“这个梦好,脱地干净!”

说完,安稳地闭上眼睛。

“你除了见色起意,便是嘴上逞强,还会些什么?”

风涟澈的声音,莫名有些埋怨,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将她抱起来,晃晃悠悠,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一觉,睡得甚好,沈醉翻了个身,双手双脚抱住被子。

床是不软不硬的,比皇宫中的御榻还舒服。

被子是太阳的味道,该是新晒过,比宫中终年熏香的好闻多了。

还有,还有周围是黑乎乎的,就像……戴了个眼罩……

眼罩?

沈醉伸手往脸上一抓,果然是个眼罩!

最细的丝,织的最软的料子,正是她最想要的那种。

她在宫中这么多年,也曾自己动手做了几只,但是因为每日天刚亮便要上朝,反而用处不大,就随手扔了。

现在,居然有人这么贴心,在她睡着的时候,替她戴上眼罩!

沈醉起身,掀了帐子,脚丫一动,合欢铃便是一阵悦耳的响声。

里面塞的棉花被人拿了出来。

一间简单的竹屋,简单的陈设,简单到一眼看过便知,这里只有这样一间房。

但是,又十分干净,一尘不染,每样东西都摆在最顺眼的位置。

房中有些热,空气温润,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还有淡淡的药味,

好眼熟的地方!

熟悉到那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房间对面的门帘被掀开,掩着里面风涟澈的侧脸,正认真将最后一只碗摆进托盘中,之后弯腰,单手拖着托盘,钻过门帘,出来。

他弯着眼睛看她,“醒了?”

“这是哪里?”沈醉坐到床边,赤着脚,合欢铃又是一阵轻响。

“猫儿庐,不记得了?”风涟澈来到床边,拉过一只小桌,将托盘中的细面、小菜,一样一样仔细端正地摆好。

他动作又轻,又规矩,虽是一张小桌,却将几样简单的餐具摆得端端正正,很难想象他这样曾经做过皇帝的人,会这样训练有素地服侍别人。

“原来是猫儿庐啊……”,沈醉就算被人伺候惯了,也觉得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太过正式,让她有些坐不住,脚丫拘谨地晃动了一下,又是一阵铃响。

难怪一切都那么熟悉的感觉。

她这身子不知从几岁起,就被他养在这里,无知无识,是个神魂不全之人,就像是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着她那日降临一般。

“想起什么了?”他布好碗筷,在床边坐下,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递了过来,“先喝了这个,我试过了,不是很苦,里面特意放了蜂蜜和甜菊叶。”

“这什么呀?”终究是药,还是难闻,沈醉躲了躲。

“疗伤的药!喝完了就吃饭,乖。”风涟澈将药强行递到她面前,稳稳杵在嘴边,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全然是你今天不喝了这个,这碗就长在这里了。”

“我又没伤,喝什么药!”沈醉忽然想到什么,“哦!我知道了!你骗我!你想给我喂药,来治你的魔症!我不要!”

看她一本正经,揭发他阴谋的样子,风涟澈被气笑了,“根本两回事,你十三岁天葵初至之后,就无需再喂药了,这个,是治你内伤的。”

“我又没受伤。”

“真的没有?那刚才昏睡了一天一夜的人是谁?全身脱力的人是谁?气息紊乱的人又是谁?你仗着身体异于常人,硬接下极大的冲击,若不是这身子从小用药熬着,早就没命了!”

“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受伤了……?”

“受了内伤却不自知,你也是头一份!”他分明是在责备她,却眼底全是心疼,“乖,先喝了药,然后我们吃饭。”

沈醉探头,也不接碗,终于老老实实由着他将那一小碗药喂了,之后,一颗大大的梅子,被塞进嘴里。

“前晚,和谁动了手?”风涟澈看着她将一颗梅子从左边的腮帮子,滚到右边的腮帮子,微嘟的唇,就有些走神。

有些事,一旦尝到了味道,就想一而再,再而三。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醉儿,我想要你!(爆3) “嗯,还不是为了你!先是墨少商,后是楚云城。”沈醉嘴里含混不清,玩着口中的梅子,忽然停住了,眼睛滴溜溜亮,“嗯?当时你也在场,你不记得了?”

原来那花姑娘说,胭脂烫能让人短暂失忆是真的!

那她在河边儿上跟他这个这个,那个那个的事儿,他该是也不记得了?

太好了,完美!

风涟澈神情一敛,“嗯?是不是有些事,是本宫该知道,却不知道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沈醉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

“哦。”风涟澈点头,一根修长的手指,戳向自己的胸口,“那么,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怎么回事?难道被狗咬了?”

沈醉往后缩了缩,打死不能承认,“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小倌儿馆的妈妈们干的,你长得那么帅……”

风涟澈微微俯身,有些危险地将额头抵住沈醉的额头,“那么,本宫又是怎么会在小倌馆的?”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就好这一口嘛,可能睡得稀里糊涂,六岁的心管不住放荡的身体,就梦游把自己送进去了……呗……”

“你当本宫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他手掌在小桌上一拍,满桌碗筷哗啦一响,气场好凶,刚才规规矩矩布置碗筷,又体贴温柔哄她喝药的姿态全没了。

“这么凶干什么,我这不是回去将功补过了吗……”

沈醉一动不敢动,此时与他额头对额头,鼻尖对鼻尖,保不齐他会不会咬人!

风涟澈与她近在咫尺的双眼如狼般眯了眯,重新坐直身子,抬手用力捏了捏沈醉的下巴,“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后来又是怎么良心发现了?”

见他气息缓和下来,沈醉暗暗松了口气,“啊,是这样的,你呢,被老鸨喂了点药,挂了牌子拿出去卖,我呢,不忍心你从此沦落风尘,就见义勇为,救了你。”

风涟澈头一偏,“你前晚喝了酒?

沈醉逞能地挺直腰板,“是啊,不然怎么从楚云城的大炮船下把你救出来!”

“哦,难怪昨日林子里那么热闹。”风涟澈好看的眉头一挑,话题的重点忽然一变,“那么,老鸨给本宫喂了什么药?”

“没什么,迷药!”

“迷药!”

他声音一沉,沈醉就是一抖,“啊……内个……,是有点副作用的迷药,叫做胭脂烫,会让人温顺,短暂失忆,然后……,然后没了。”

“没了?”

“没了!”沈醉坚定回答。

“好!吃饭,你该饿了。”风涟澈身姿优雅地提筷,“狼化三日,你该是知道了不少本宫的事。”

沈醉眼珠子一转,假装不知道,“也没什么啊,无非就是你会变回六岁……而已。”

“呵,”风涟澈轻笑,“也不是每次都六岁,有时十岁,有时十三岁,有时十六岁,有时,是如今的模样。”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危险。

沈醉顿时头皮发麻,若是六岁就那么吓人,那如果十岁?十六岁?二十三岁……,会是什么样儿?吃人?

她觉得自己没有半夜被他给当生鲜吃了,真的是造化!

“想必,你如今也该知道本宫是谁了。”

沈醉的筷子就停在半空中不敢动了,然后呢?

“你不用怕,本宫只是魔症发作时,心智不全,你我之间发生的事,若是不喜,可皆当儿戏,不必放在心上。”

“哦……”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奇怪,明明她是女子,一起洗澡一起睡,吃亏的是她才对啊,怎么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变味儿了呢?

“但是你对本宫所做之事……”风涟澈说到这里,顿了顿,特意看了看沈醉的神情,她果然眼珠子滴溜溜转,紧张地不轻。

于是他笑了笑,“你要负责。”

“风涟澈……!你讲不讲道理啊!”

“唤本宫,弦儿。”风涟澈筷子一停,嗓音有些哑,却好听极了,根本不与她讨论道理,因为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不叫!你以为你还六岁啊!”

“唤得本宫高兴,本宫也对你负责。”

“谁稀罕!”沈醉埋头吃面,这面条真好吃,该是用熬了很久的鸡汤煮的,又配了清淡的小菜,刚好对她的胃口,既饱了肚子,又不会因为饿了一天一夜而吃伤了胃。

“如果本宫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事呢?”风涟澈优雅地夹了片糯米桂花糖藕,放在她碗中。

“真的?”沈醉抿了抿唇,这个条件,的确诱惑很大!

也许,她可以知道自己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的。”风涟澈笑着等着,坐得腰身笔直,只穿了件简单的绛红长袍,松散挽着的银发,依旧簪着白玉簪,随意披散在肩头,自幼练就的矜贵之气,与那身姿浑然天成,即便是在陋室中,也挥之不去。

“好吧。”沈醉悄咪咪用眼梢溜了他一眼,不敢多看,趴在桌边埋头用筷子搅合面条,“小畜生。”

她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声音,都没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大。

“什么?”风涟澈侧了侧耳,眼角笑纹浮现,“听不见。”

“小畜生。”她又唤了一声,顺势吃了一大口面条,掩护了那声音。

“还是听不见。”他笑纹更深。

沈醉狠狠吃了一大口,咽干净,啪地撂下筷子,“九方弦,小畜生——!听见了?”

叮铃,一声金铃响。

她整个人,就呆呆地不动了。

风涟澈将指尖的铃铛重新收回袖中,缓缓起身,坐在她身边,将脸轻轻埋进她肩窝,高高的身子,有些卑微,却流连缠绵。

他深深嗅着她耳畔的药香,呼吸微颤,“从前,有一个狂傲不羁的魔,世人只知道他的恐怖,却无人看到他的美。”

他手臂将她的身子拥紧,牢牢困在怀中,“有一天,有一个孩子,从泉边经过,无意中看见了他水中的倒影,便决心将他据为己有。”

“他骗他做他的师父,想要与他日夜相对,形影不离,他想要占据他的人,他的心,他所有的一切!”

“世人都以为,是他驯化了狂野如狼的孩子,却只有那孩子心里清楚,他们两个,到底是谁收服了谁。”

他滚烫的唇在她细腻雪白的脖颈间摩挲,“他那么美,他是这世间的珍宝,那孩子只想要他,不惜一切代价……,只想要他!”

他的吻,从她脖颈游移到耳畔,又从耳畔轻轻游移到脸颊,划过略有婴儿肥的香腮,触碰到唇角,便停住了。

“醉儿,我想要你,可以吗?”

沈醉呆如木雕,两眼茫然,坚定摇头。

“为何?”风涟澈并无意外,却依然失落,拥着她的手臂,松了下来,还不愿放手,“你不喜欢我?”

沈醉又摇头。

“那便是喜欢?”风涟澈落寞的眼底重新升起笑意。

点头。

“既然喜欢,却为何不愿?”

沈醉不动。

“算了,忘了你不会说话。”他放开她,替她小心整理了微敞的衣领,“喜欢便好,我可以等,等到你心甘情愿。”

他重新拿出金铃,悬在沈醉面前,正要摇动,忽地心念一转,有些顽皮地一笑,“我们的事,本宫已经都告诉你了,现在轮到你告诉本宫,你在河滩上,都干什么了?”

沈醉不动。

“做给本宫看。”

沈醉的头,唰地扭向他,接着,蹭地起身!

扑!

骑上去!

十指相扣,掰过手臂,举过头顶!

弯腰!

嗷呜!

啃!

嘬!

吮!

摸!

掐!

挠!

沈醉按照之前的记忆,忙着忙着,忽然不动了,坐起来,表情做沉思状。

风涟澈不知她搞什么,被摁得正舒服,就美滋滋躺着等着。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女帝陛下的翘脚吻(爆4) 沈醉两眼空茫,头微微一偏,按照记忆,这个时候,风涟澈应该睁开眼吻她才对。

于是伸手,强行掰起他的头,糊在了自己嘴上。

风涟澈:……,好吧。

接下来,按照原来的顺序,到了该互相脱衣服的时间,于是沈醉又抓过风涟澈的手,放在自己腰间,摸!

风涟澈:……,好吧。

他刚要去接她的衣带,又被她粗暴将手推开。

之后,嗤啦——!

他的衣裳被彻底撕开。

沈醉,俯身,低头!

啊呜一口!

咬!

啊……

直到房中金铃一响,风涟澈才满身凌乱,从小屋里一头冲了出来。

不得了了,再这样下去,他可就没耐心再等了!

她与人好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是这样的,这样的……!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用木桶盛了院子中一缸存着的泉水,哗地从头浇到脚,接着又是一桶,最后索性整个人跳进水缸里,灞着春日冰凉的泉水,才终于慢慢地平静下来。

沈醉又稀里糊涂睡了一大觉,醒来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事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风涟澈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这次是艳丽的朱砂红,银白的长发披散着,尚未挽起,还有些半湿,偶有一两绺从额前垂下,半掩了眉眼,正专注地在厨房里给她准备下一顿饭和汤药。

“内个,说实话,你做饭很好吃。”她穿着寝衣,站在厨房门口,倚在门边,欣赏他忙碌,全然不知道自己方才都干了什么。

为什么有的人即使是在这样的简陋小屋里,做下厨房这么最尘世烟火的事,却举手投足优雅好看地如同神仙?

“你的伤要尽快养好,否则回了宫中,只要靠近楚云城,呼吸中的气息紊乱,便会被他立刻察觉。”

风涟澈冲她笑了一下,竟然有些大男孩才有的害羞意味,手中菜刀唰唰唰剁得飞快,将土豆丝切得长短粗细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接着,收入盆中,用凉水泡着,又转身抽了根胡萝卜,在空中扔了个圈儿,随手接住,唰唰唰斜刀切片,再切丝。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比他那日在无俦宫前舞剑还好看。

“可是我不想回去。”沈醉赖在门边,指甲抠门框上的漆,嘟嘴。

风涟澈停了手中的活儿,“那你想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就是不想回去。”

“再忍忍,过完屠魔节。”他将菜扔进锅中,嗤啦一声,双眼定定盯着锅里的土豆丝。

沈醉想都没想,“不行!你屠魔节想干什么?”

风涟澈炒菜的大木勺子就停了,声音有些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不行!”沈醉迈过厨房的门槛,两步上前,抓了他的手臂,“不行!到时候整个龙雀最顶尖的高手都在场,就凭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风涟澈神色略缓,嘴角重新扬起,“所以,你是在担心我?”

沈醉扔了他手臂,“我怕你害我跟你一起死!”

“若能同死,也是莫大的福气。”他笑得莫名,“放心,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沈醉急得跺脚,“你是不是心大地忘了自己是谁!到时候龙倚天,楚云锦,楚云城这样的绝世高手都在,就连玉隐王这种神级人物今年也会到场,你稍有行差踏错就是死路一条,为了报仇,丢了宝贵性命,不值得!我绝对不许你妄动!”

风涟澈扔了手中的大木铲,双手挽着衣袖,露出小半截手臂,背在身后,微微俯身,“你这是在命令本宫?”

沈醉瞪眼,“是啊!怎样!”

“凭什么?”

“凭我要对你负责!”她踮起脚尖,挺直腰板,充硬。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风涟澈嗤地一声笑了,“我喜欢你命令我,但是你要先有能够命令我的资本。”

他看着她的两眼灼灼,如灰蓝色的玄冰深处燃起烈火,盯得沈醉脸颊烫的发麻,“比如,你是我什么人?”

“我……,我是你徒弟……”

沈醉自己说得都理不直,气不壮,向后退了一小步,后脑撞在了小厨房的门框上。

“你真正的帝师,是那个被本宫扒个精光关起来的糟老头子!”

风涟澈就向前一大步,双脚将她的脚夹在中央。

他依然背着手,俯身,低头,靠近她,“我不是你师父,沈醉,但是你若说一句你喜欢我,以后我就什么都听你的,怎么样?”

沈醉努力向后,差点将自己嵌进墙里,被他呼吸之间笼罩过来的气息逼迫地喘不过气,只好扭开头,不看他,“那要是我不说呢?”

“不说……,不说,我可要亲了!”

“风涟澈……”沈醉不知自己为什么声音这么轻,这么可怜兮兮的,明明她现在是贴在门框上被欺负的那个。

风涟澈越凑越近,“叫弦儿。”

“我不。”这一声,已经是从嗓子眼儿里哼唧了。

“不叫就亲了啊?”他依然背着手,偏着头,两人唇与唇之间,只有一根手指粗细的距离。

沈醉将唇瓣紧紧抿住,心里却紧张地扑通扑通跳。

其实他都没有用手来限制他,只是用身体挡在了她面前,她只要推开他,就能逃出去,可脚却像生根了一样,根本没想过挪开。

他越近,她的心就跳得越厉害。

那天荒草从中一吻,分明滋味好得如一场春雨桃花梦,令人流连忘返。

所有一切,迫在眉睫。

风涟澈眼帘微垂,正要向前,忽然鼻翼动了动,睫毛唰地掀起,“糊了!”

他转身要去拯救那锅。

却被一双小手抢先一步,捧过脸,“别走!”

花瓣样的妃色双唇,不由分说,迎了上去。

沈醉是个禁不起撩的人,她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他,就想扑了他,本来还想再矜持一番,谁知道这土豆丝不合时宜地糊了!

撩到这个份上,你想为了个土豆丝就走?

是可忍,孰不可忍!

既然这样想了,就这样干,让她输给土豆丝是绝对不行的!

她捧着他的脸,本来踮起的脚尖,又上前一步,直接踩在风涟澈的鞋上!

风涟澈僵在原地,任由她如何有些笨拙却放肆地亲吻,啃咬,都一动不动。

本以为她会拒绝他,或者找个机会跑掉,却没想到……

他的手,等到缓醒过来时,试着僵硬地从自己背后放开,再缓缓绕过沈醉的腰间,将她紧紧贴合在怀中,手掌在隔着薄薄的寝衣,抚下腰间,再顺着脊背的窈窕曲线上移,到脖颈,再覆在后脑,将她稳稳地固定在怀中。

他的唇舌试探着反噬,想要将收敛、压抑了多少年的爱慕和思念都在这一刻讨回来,却又怕吓着她,极力克制体内如狼群奔腾的野性。

空气中,烧焦的味道,越来越浓,两人却如置身世外,全然不顾。

一个贪恋,一个给予。

一个撒野,一个纵容。

一个肆无忌惮,一个小心翼翼。

沈醉赤着的双脚,一只踮着脚尖踏在风涟澈的鞋上,另一只戴着合欢铃的小白脚不知不觉间,向后翘起,叮当作响。

她捧着他脸庞的手,痴缠上他的脖颈,想要更多……更多……

直到,砰地一声!

铁锅被烧穿,灶台起了火!

风涟澈这才将沈醉给强行推开,闪身将她抱出厨房,之后又回去救火。

等他焦头烂额地灭了火,再从里面出来,正看见沈醉坐在桌子上,游荡着两只脚丫,合欢铃一阵一阵轻响,看着他吃吃地笑。

他走到她近前,“笑什么?”

沈醉坐到桌子上才和他差不多高,“笑你白毛儿变成灰毛儿,脸上变成大花猫!”

砰!风涟澈双手重重拍在她两侧的桌沿上,又凑过来,“醉儿……”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亲亲,背背(爆5) 沈醉笑嘻嘻推开他,“走开!你脏死了!”

这一推,没推动。

风涟澈在她耳边,危险道:“下次再点火,你来负责灭!”

说完,转身去了小屋的屏风后,重重掀了一道珠帘入内,接着传来入水的声音。

屏风后有什么,沈醉自从来了猫儿庐还没来得及看,她歪着头想不通,厨房的火根本不是我生的,干嘛我负责灭?

他呢?干什么去了?

她跳下桌子,也跟了过去,绕过屏风,掀了珠帘探头。

卧槽!不好了!

珠帘后,竟然是一方露天的温泉泉眼,很小,仅容两三个人的空间,四下砌了大块的鹅卵石,周围竖了一人高的密密竹篱,仅留了头顶的四角天空,可见日月星辰。

风涟澈正自在地倚在水中,双臂张开,露着半截胸膛,扶着左右的鹅卵石,慵懒对她笑,“跟来干什么?你也想一起?”

“不要!”沈醉唰地扔了珠帘,背过身去,臊得刚刚褪去潮红的脸又热了起来。

是不是一会儿不撩就难受?

身后,温泉中,风涟澈慢悠悠道:“放心,你所说的那迷药,如今在本宫的体内还未化解干净,所以,就算你现在想怎样,本宫也办不到!”

叮!

沈醉的眼睛亮了!

不举?

那她岂不是不要太安全,想怎么蹂躏他就怎么蹂躏他?

她差点就兴高采烈地回头去问是不是真的。

可转念一想,还是多了个心眼儿,“关我什么事,你快点洗,我肚子饿了!”

“好,待会儿带你下山去吃东西。”

“好!”

风涟澈洗澡,真的很慢。

沈醉坐在外面肚子饿得咕咕叫,又无聊极了。

屋子只有这么大,除了一间被烧了一半的厨房,其他目之所及,也没什么了,除了……,妆台上托盘里端端正正摆着的白玉簪。

自从她见了风涟澈,就见他始终将它戴在头上,从不离身。

到底什么稀罕宝贝?

她跳过去,将簪子拿起。

完全出乎意料!

这簪子比一般的玉簪重了两三倍不止!

他每天在头上戴着这么重的东西,不嫌脖子疼?

沈醉将白玉簪拿起来仔细摆弄,看玉质,看雕工,也并不是十分稀罕,她在天璇皇宫中见过的玉簪,比这好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看色泽,也不是很古旧,应该不是什么古董,却十分莹润,该是每日在手中把玩所致。

到底是个什么稀罕玩意?

她拿起玉簪,对着窗口的光看,蓦地一惊。

正常的玉簪,迎光该是半透的,可这玉簪却是黑色的芯子,里面,还有东西!

“你在做什么?”风涟澈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披着浴袍,立在了沈醉身后。

沈醉慌忙将白玉簪放回去,“没事,随便看看。”

风涟澈伸手拿起簪子,生怕再被她碰着,“这东西,以后你不要碰。”

沈醉嗤了一声,“不碰就不碰,不稀罕!”

他见她不悦了,将手轻轻落在她肩头,“大不了,赔你点别的,这个不要再碰了,不吉利。”

沈醉两眼一亮,手掌摊开,“好啊,破军子,拿来!”

风涟澈微笑,“有我在,你还想炸什么?省省吧。”

他按了按她的头,回到屏风后更衣。

“喂!说好了赔我旁的东西的!”

“你就不能要点女孩子喜欢的?”他在屏风那一头,缓缓褪去浴袍,身影映在屏风上,便是一道健硕、强悍又线条销魂的剪影。

“我可是当过皇帝的人,女人喜欢的我什么没见过啊!讨厌!”沈醉看得目不转睛。

风涟澈更衣的动作,慢得几乎可以说是在刻意展示身材。

“你可以要一些凡是女人都喜欢,却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也许我能给你。”

“女人都喜欢,却得不到的……?是什么?”沈醉歪着头,陷入沉思。

又过了一会儿,风涟澈从后面出来,换了身锦蓝的衣袍,衬得银发更加如雪山皑皑,“想到了吗?”

“没有。”

“那慢慢想,算是个礼物,等你想好了,就给你。”他坐在妆凳前,长发及地,“可会挽发?”

“啊?我……”

“算了,知道了,还是不会!”

风涟澈自己动手,挽了发,簪了白玉簪,之后招呼蓬头乱发的沈醉,“过来,给你梳头。”

“啊?你会?”

沈醉乖乖地过去坐好。

“女子的,不会,男子的,倒是手到擒来。”

他按了按她的肩头,将满头柔软的青丝散开,她的发,一如前世,一样的柔软,一样的乌黑,就像是……

同一个人。

“是不是你从前经常要给你师父梳头?”

“不是经常,是每日。”风涟澈有些失神。

他从镜中看黑发全数落下的沈醉,真的越来越像了,再过几年,待她眉眼全部长开,前世今生的两个,就会一模一样,只是,一个是男,一个是女!

“他真懒!”

“不是懒,是真的不会。”

“那么大的人了,居然不会梳头?”沈醉开始嫌弃沈无妄,号称天下第一魔头,居然不会给自己梳头,还要奴役小徒弟宝宝!

“你不是也不会?”风涟澈的手极轻,一点都不疼,沈醉很喜欢。

“我不一样啊,我是皇帝啊,皇帝是不需要自己梳头的。”

“那若是以后不做皇帝了呢?你打算怎么办?”

“简单啊!纵横四海,行侠仗义,披发弄扁舟,做个大醉侠!根本不需要梳头!”说到自由自在的事,沈醉眉飞色舞。

身后,风涟澈微垂的眉眼笑得弯弯的,煞是好看,“好,如你所愿。”

沈醉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是神仙,许个愿就能灵一样!”

“等你想到那礼物是什么时,这个愿望,就能实现!”风涟澈并未替她挽了男子发髻,而是梳了英姿飒爽的发辫,俯身在她肩头,从镜中左右看了看,“梳好了。”

吧唧!

沈醉突然扭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

之后笑嘻嘻跳着逃走了。

风涟澈人还弯着腰,就停在原处,被这突如其来的吻,袭得几分惊喜,几分不知所措,哑然,浅笑。

——

猫儿庐所在的山,并不十分显眼,但是山下的城镇却是珞珈城脚下第一重镇,浮山城。

两人下山的路,并不是很长,风涟澈走在前面,沈醉跟在后面。

下山的石阶,因许久没人往来,有些湿滑,风涟澈走了几步,便回身伸手,“来。”

沈醉扭了两步,“我饿死了,走不动了。”

“那怎么办?”

“你背我!”她笑嘻嘻地张开双臂,站在比他高两级的台阶等着。

风涟澈脸上的笑意快要绷不住了,背过去,屈膝躬身,“来!”

沈醉龇牙乐,跳了上去。

她在他背上,发现自己分外地高,一路就是不老实。

一会儿把自己的黑发和风涟澈的银发各抓了一绺儿打了个结。

一会儿把他的脊背当梯子,折了路边的梨花枝儿。

一会儿又突然袭击,亲他的脸颊一下。

“亲亲啊。”她趴在他背上,优哉游哉地晃着梨花枝。

风涟澈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动。

“喂!朕叫你呢,没听见呀?”

“叫我什么?”

“亲亲呀!”

“……”风涟澈脚下有点不稳,“换一个。”

“你不是就喜欢腻歪的吗?亲亲怎么都比弦儿腻歪,而且,我喜欢!”她趴在他肩头,小声道:“我喜欢跟你亲亲。”

此时到了城门附近,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她这么大胆地撩,必是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摁了啃!

“你等着!”风涟澈威胁,却心中泛甜

沈醉嘻嘻笑,又往他肩头爬了爬,凑近耳边,“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说。”

章节目录 第158章 龙君入世,萧大爷(爆6) 沈醉扭扭捏捏,哼哼唧唧,“你跟你师父,你们两个……”

“上慈下孝!”风涟澈身子一凛,未等她话音落下,便正色回答。

“哦。”沈醉点头,“那我们两个……”

风涟澈脚底打滑,心头一晃,“什么?”

“我们两个,有没有过……,内个内个……?”

他的脚步就停了,“你到底还要不要吃饭?”

“吃!”沈醉毅然决然。

风涟澈不回答她,继续前行,沈醉就继续问,“喂,亲亲啊,到底有没有啊?”

不答。

“你说话啊!”

风涟澈笑,依然不回答。

肩头被捶了一下,“快说啊。”

风涟澈:“你猜。”

沈醉:“没有!”

风涟澈不说话。

“有!”

笑,还是不说话。

“啊!到底有没有啊!”她用力揉他的头发!

风涟澈回头,“我们试试,你就知道了。”

“去死!”

两个人笑笑闹闹,进了浮山城,沈醉从风涟澈背上跳下来,活动了下腿脚,主动伸出小手牵住他的大手,“是不是我喜欢你,你就听我的?”

“是。”

“好,九方弦,我喜欢你!”

她仰面,张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坦荡荡说了那四个字,毫无羞涩,甚是冷静地有些无情。

风涟澈忽地有些落寞,这样的喜欢,他知道,无非是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头发,又或者喜欢他的声音,跟前世的喜欢,没什么区别。

但是,他旋即一笑,喜欢,总比不喜欢,要好太多。

沈醉哪里有心思注意他眼底那么多的变化,接着道:“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今后不准给别的女人碰,不准对别的女人好,三岁以上,八十岁以下的女人,你连看都不准看,你的眼里,你的心里,你的身边,只有我!记住了?”

她仰着头,一本正经地威吓他。

风涟澈垂眸看她的小个子,眉眼间温柔浅笑,“好啊,我的陛下。”

“答应就这么痛快?”她凑近他,眯了眯眼,“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死断袖?”

她这样问,风涟澈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

若说不是,可他明明疯狂地贪恋、爱慕前世身为男人的她。

若说是,可他现在的眼中心中,都只有身为女子的她!

他只想要她,不管她是男还是女!

风涟澈的唇,动了动,终于没有开口。

身后街边儿一声抱怨,老男人嚼烟叶过度的沙哑嗓音,“罗里吧嗦!小两口儿有什么弄不清楚的,过来算一卦就什么都明白了?”

两人回头去看,路边,摆着一个卦摊儿,一张桌子,一只招牌,上书十六个大字:

“龙君入世,嫉恶如仇,摸骨看相,从善如流。”

落款,萧大爷。

坐在桌子后的方士,身形修长,留了满脸络腮胡,一嘴龅牙,一只瞎了的眼睛上,戴了只黑眼罩,正耷拉着眼皮嗑瓜子。

沈醉此时穿了男儿的衣裳,梳着男子的发辫,与风涟澈站在一处,却被称为小两口儿,该是这独眼龙也算识人识面的。

“好啊!”沈醉跨过板凳,坐了上去,“就请先生算一卦,算得好,重重有赏,算得不好,我就让他砸了你的摊子!”

萧大爷抬头,一只独眼,眼皮上带着刀疤,瞳孔中却满是精光,飞快地将两人一扫而过,“算不好,老子向来算凶不算吉,算离不算和,算死不算生!”

“算不好你吆喝什么劲!”沈醉刚刚跟风涟澈谈恋爱了,正新鲜着呢,哪里会来算这么晦气的卦,“我们走!”

她拉上风涟澈就走。

身后,萧大爷吐了口瓜子皮儿,“七步之内,必有天灾,看好了!”

沈醉不信,一,二,三,四,五,六,七!

一盆洗脚水从天而降!

风涟澈眼疾手快,外袍将沈醉从头蒙住,拉到一边,才幸免于难。

再抬头,街边楼上,两排窗子都咣咣咣关地严严实实的,哪里还分得清是谁家倒的!

沈醉怒了,“你这也算天灾!弦儿,揍他!”

萧大爷也不抬眼,“老子说的天灾,不是这个!”

还没等风涟澈有所动作,咔嚓一声!

地面一阵剧烈晃动,沈醉所站的地方,凭空塌了一个大坑,连着他两个人一同跌了下去。

风涟澈手快,一手抓了沈醉,一手抓了坑边儿,就挂在了半空。

下面,坑倒是不深,但是以沈醉这种德性,只怕摔断胳膊腿也不是难事儿。

说天灾就真的天灾啊!

附近街上的路人被吓得,呼啦一声,跑得无影无踪。

萧大爷这才扔了瓜子皮,吊儿郎当晃到坑边儿,“两只傻鸟,说有天灾就往天上看,天塌是天灾,地陷难道就不是了?”

他蹲下身,向风涟澈伸手,坏笑,“来,老子救你们上来。”

沈醉在下面嚎,“别信他!”

“不必了!”风涟澈握紧沈醉的手,转身落入坑底,又拦腰抱了她,飞身而起,跃了上来。

他小心将沈醉放下,顺手弯腰替她弹了下袍子上的灰,把人护在身后,“倒是有点三脚猫手段,你是东诏方士?”

“嗤!有点眼光!”萧大爷一只独眼,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瞧你宝贝她的那样儿,稀罕地什么似的!不过依我看啊,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啊,想上她的这条路,只怕无比艰辛!”

“哎呀!爷还真就不是省油的灯了!”躲在风涟澈身后的沈醉怒了,撸胳膊挽袖子,怎么说朕也是做过皇帝的人,别管真的假的,还没人敢明目张胆这么跟她讲话!

她袖子还没挽完,嗡的一声破空脆响,风涟澈一只乌金指环已飞了出去。

萧大爷倒退几步,两根手指力道极大,稳稳接住那只指环,啵儿地拨了一下深蓝色的琴弦,一道琴音带着撼人心魄的声波,轰然荡开,“果然是好东西,反正你也喜欢男人,不如当做定情信物,送给我吧!”

他先是说破风涟澈想上了沈醉,后又肆无忌惮地当着沈醉的面说他喜欢男人,风涟澈在沈醉面前最忌讳的两层窗户纸,都被他明晃晃地戳了稀烂!

唰——!

剩下的八只指环齐出!

风涟澈已经不是抱了将他一击必杀的心,而是要将他碎尸万段的决心!

然而,八只指环尚未击中,萧大爷的身影就像一道泡沫一般,不见了。

幻像!

空气中一阵怪笑,“帅弟,四月十五屠魔节,乖乖在天璇皇宫洗干净等着!”

“你到底是谁!”风涟澈灰蓝色的双瞳猛地缩成一条线,满身银发轰然翻飞,盛怒的威压将街道两边本已经凌乱不堪的零碎儿全部震飞。

“招牌上写着龙君入世萧大爷,难道你不识字?哈哈哈哈!”

那沙哑的烟嗓儿,声音愈来愈远,却久久未散,风涟澈目光猛地盯向不远处街边的一间茶寮。

一直藏身在茶寮中的人似是也发觉自己被发现了,一抹红影,也不走门,破窗就逃。

风涟澈飞身而起,给沈醉丢下一句话,“在这儿等我,哪儿都不要去!”

说着未及回头,便去追那红衣人。

“喂!”沈醉站在大坑边儿,等反应过来时,视野所及哪里还有风涟澈和那萧大爷的影子。

她发现自己被扔下了,嘴巴一撇,蓦地回身,身后,空荡荡的街道上,赫然双脚浮空立着一袭黑袍的男子。

他周身笼着一层圆融的光晕,身形半透,黑袍掠地,肃杀之气席卷天地,万物失色。

再抬头,那容颜,那眉眼,如神祗般完美无瑕。

若是风涟澈的脸,是男子的帅气,是北域人的凛冽棱角,甚至有种暗域妖种的魔魅妖艳。

那么这个人的样貌,只能说是非男非女,从棱角到轮廓,都没有一丝瑕疵,仿若他就是这世间一切美的起源。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楚云城的百人杀阵(爆7) 然而只是一瞬间的愣神,“又是个幻像!”沈醉嫌弃着,便要直接从黑袍男人的身前穿越他半透明的身体而过。

却没想一头撞了上去!

“喂!”她捂着额头,“你是什么东西?”

那男人神祗眉眼微微一弯,“竟能感知到本君的存在,果然是个好坯子。”

他说着,黑袍广袖中伸出白玉一般的手,覆在沈醉头顶,“只是不知,心智几何?”

他话音方落,一阵天旋地转,沈醉眼前的空间便如染料落入水中漩涡般飞旋扭曲,一片迷茫。

再重新站定时,已是荒郊野外!

“搞什么啊!你谁啊!朕还没有吃饭!”沈醉向天惨嚎!

然而根本没人鸟她。

“朕的一双脚,连下山都有男人背着,从来舍不得自己走路,结果现在,被那个不男不女的鬼东西扔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难道要自己走?”

她拎起袍子,踢开脚下一块石头,又仰头望了望荒山野岭的赤日骄阳,一片迷茫。

这时,远处,传来男女的惊叫声,混杂着马蹄声。

对面山坡上,大概十来几个男女,穿着一样的黑色粗布衣裳,惊叫着向这边狂奔而来。

后面,是一队骑马的官兵,扬着鞭子,驱赶着这一群人,将人向前聚拢,驱赶。

那群人倒是脚力不差,转眼间下了山坡,从沈醉面前经过。

一个领头的官兵有意无意撇了一眼沈醉,见她一身公子哥的打扮,便随口问了句,“哪儿的人,杵在这儿干什么?”

“啊?我啊?我迷路了。”

另一个领头的过来,“大哥,别理会没用的,上面等着用人呢。”

“嗯。”

两个人指挥一队兵马,将一众平民继续向前驱赶。

那些人,虽然男女都有,衣衫狼狈,人人背上、脸上都多少有些鞭痕,可看起来都身体不错,脚力十足,在马前奔跑也不是特别吃力。

沈醉摇头,多亏她不是真的皇帝,不然看到自己的子民落得如此模样,定是要好好追查一番的!

可就在这时,刚被她暗夸过身体好,腿脚好的人群中,一个壮汉咕咚一头倒下,不动了。

领头的上去,抽了两鞭子,那人依然一动不动。

有士兵下马查看,之后禀报,“禀大人,死了。”

“卧槽!死了!”一个领头的骂道。

“这个时候死了,岂不是又要费力去找人?老子还没吃饭呢!”

沈醉站在不远处点头,没错,朕也没吃饭呢。

另一个道:“就是啊!这荒郊野外的,想再找个腿脚利索的都……嗯?”他话说了一半儿,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看热闹的沈醉。

于是整队人马,包括被驱赶在中央的平民,唰地,全部整整齐齐看向沈醉。

……

没多久,长鞭抽来,“将他抓了!”

沈醉本能地向一侧一躲,“大胆!你们可知道我是何人!”

“管你是谁!进了摄政王的百人杀阵,能活着出来再说!”

“什么!你们是楚云城的人?”

“胆敢直呼王爷名讳,给我打!”

嗖!啪!

一鞭子挥下,沈醉再次本能回手,竟然一把将鞭子给抓住了!

“哎哟,卧槽!好货色啊!一起上!抓住!带走!”

一群士兵蜂拥而上,呼啦啦!

扑!

再扑!

群扑!

没多久,沈醉被压在了最下面,牢牢摁住,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好大胆!朕是皇帝!敢捆朕,小心你们的狗头!”

一众士兵轰然大笑,“你要是女帝,那咱们就是龙雀大帝了!哈哈哈哈哈!”

刚才负责捆她的大胡子道:“我说,他该不会真的是个女的吧?刚才捆起来的时候,好像挺软的!要不要扒了裤子检查一下?”

领头的甩手就是一鞭子,打在大胡子脸上,“听她胡说八道!把嘴塞上!公务要紧!”

沈醉就这样被捆着,堵了嘴,跟着平民,一起被驱赶,跌跌撞撞跑了几里路,到一处官驿。

这一路,饿得头晕眼花不说,嘴被堵得酸痛,脚磨出血泡了,上半身也被从肩膀捆到腰际,完全动弹不得,估计里面的皮儿都磨破了。

春天干燥的风,在荒野中分外灼人,她原本花瓣一样的唇都有些干裂。

这里的马厩里,已经聚集了不下三四十人,大概是三队人马的回合处,几个领头的上楼喝酒,其他兵士就将这些人团团围住,简单就地休息。

沈醉混在人群中,周遭弥漫着汗臭味、血腥味,还有伤口腐烂的味道。

她被捆了双手,细白的手腕因为几次挣扎被勒出血痕,痛得不得了。

到了发饭的时间,也只能眼巴巴看着旁人抢窝头,自己没有手能用!

“呜呜……”她仰着头,向着发窝头的士兵喊。

那人随手打发狗一样,给她扔了一只过来,一个骨碌滚在马厩的地上,滚了稻草和干燥的马粪渣儿。

沈醉眉头一皱的功夫,还没来得及想好自己被捆着手,堵着嘴该怎么吃的东西,那窝头已经被一旁的大汉伸手抢走了。

“呜呜……!”她冲着那大汉瞪眼。

砰!

一拳!

“老子饿了!”他抓起来,也不顾上面的稻草和马粪渣儿,埋头大口大口啃。

沈醉冷不防被打翻过去,落了个乌眼青,简直勃然大怒!

大胆刁民!敢抢朕的窝头!还敢殴打朕!

她抬腿去踹,却因为是有意识地攻击,反而那小脚软绵绵地无力,被大汉比她大腿还粗的胳膊一抬,又掀了个跟头。

旁边的人,原本是冷冷看着,此时见有人动手,都纷纷向旁边躲了躲。

马厩外,之前捆了她的大胡子,正趴在马厩的围栏上冲她嘿嘿乐,“嘿,干什么呢?小娘子,又发飙了?挨揍了?哎哟,真是怪可怜的。”

他翻身越过围栏,踢开挡路的人,来到沈醉面前,短粗手指挑了她下颌,“你知道你身边这些都是什么人吗?爷告诉你,他们啊,都是王爷从各省召集来的一等死囚,都是已经削了户籍的死人!”

死囚?

沈醉的大眼睛中,果然如大胡子预期的那样,划过一抹惊诧之色。

“怎么样?没想到吧?”大胡子甚是得意,“这些死人,要被送去摄政王的蟒山别苑,供王爷每月一次的百人杀阵消遣之用,一百个人,只准活一人。”

他粗糙短胖的手指,狠狠捏了捏沈醉的下巴,“你说,你能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吗?肯定不可能啊!所以,趁现在还活着,不如给爷快活快活!”

他伸手,就要去拉沈醉的腰带。

刚巧这时,外面几个兵经过,“喂!胡八,干什么呢!”

胡八回头,“来啊,哥儿几个,看看这货到底有有没有把儿!”

“你别胡闹,这是进百人杀的货色,玩坏了扰了王爷的兴致,谁都别想活!”

“玩不坏!我看她也有两下子,肯定是个辣的!”胡八搓手,“一定又软又辣!”

说着就去解沈醉的裤子!

沈醉拼命向后退,妈蛋!她当了三年皇帝,整个明域令人闻风丧胆的楚云城都没能爬上她的床,今天要是在这马厩里被人当众扒了裤子,岂不是英名尽毁!

外面几个兵,也不走,也不拦着,就在外面看热闹,周围的死囚再次唰地向一边儿避开一大圈儿,给胡八腾地方。

胡八裂开大嘴,满口黄牙,乱糟糟的大胡子,手脚并用着向沈醉爬,“来啊,别怕,爷不动你,就是扒了裤子看看!别怕!”

沈醉手背捆着,嘴被堵着,只能用脚踹!

结果那小脚被人轻易抓了,咔嚓,裤脚被撕掉一大块,露出白净光滑的小腿。

这一见之下,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必是个女子无疑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杀人王与小猫咪(爆8) 那一头,正在埋头啃窝头的壮汉,恨恨啃了一口,砰地将最后半只窝头狠狠砸在地上,摔成一个饼,“妈的!老子生平最恨男人欺负女人!滚出去——!”

胡八和马厩外的几个兵被他这一声吼,吓得一个激灵。

那大汉缓缓站起身来,身躯如一座大山,投下的阴影,足以笼罩几个人!

他一脚踩在半只窝头上,将已经成了饼的窝头踩成泥,“再说一次,不要拿你们那套龌龊事儿在这儿脏了老子的眼!滚出去——!”

胡八爬起来,避开几步,“哎哟,卧槽,你谁啊!”

“南国十八省杀人王,顾寒山!”

“顾……顾寒山……!”

整个马厩里的人唰地全部连滚带爬迅速又向周围再次扩散一周,将中间留出了更大的地方,只有顾寒山偌大的身躯,还有被捆成毛毛虫的沈醉!

胡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一头翻出去,与外面围观的几个撞在一起,“你们谁特么的把这个杀人狂给弄来了!”

“我们怎么知道他会在这儿!”

这时,一个兵头从楼上下来,“顾寒山,是千机营奉王爷之命,押送进帝都的,轮不到你们几个小崽子在这儿指指点点,去去去!该干什么改什么区,在这儿偷什么懒,找死!!!”

胡八几个,抱着头跑了,那兵头又四下望了望,确保没有异样,再对马厩外的卫兵交代了一番,这才去了茅房。

顾寒山重新在草料堆里坐下,周遭已是无人敢靠近。

沈醉一拱一拱,挪了过去,用肩膀碰了砰他,噘了噘嘴。

顾寒山伸出大手,将她嘴上的破布扯了。

“艾玛,憋死我了!”沈醉好不容易嘴上得了自由,使劲活动了一番下巴,“多谢顾大哥!”

顾寒山白了她一眼,懒得理她,将头扭向一边。

好不容易有了个靠山,沈醉岂会轻易放过,又凑了过去,“顾大哥,大恩不言谢,不如这样如何,在这里,你罩我,有朝一日,咱们出去了,我罩你!”

顾寒山瞥了她一眼,分明像只傲娇又易怒的大猩猩,“你?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啦?当今皇上还是个女的呢!”

“哼!那皇上也是个没用的,还不是被摄政王摆弄于股掌之间。”

敢说朕没用!

沈醉在他背后龇牙!

但是,这个大家伙,貌似除了抢小孩吃的,也并不坏,至少他不会欺负她一个女子。

比起那些冷眼旁观她被欺负的死囚来说,这一只还算是个有血性的。

所以沈醉也赖着他身边儿不走。

他如一只寺庙里的大钟般,盘腿原地打坐,她就在他身边儿坐着跟他死磕。

“顾大哥,帮我把绳子解开呗。”

不理。

“顾大哥,你这么厉害,他们都怕你,为什么还这么乖乖地任由他们驱赶?”

还是不理。

“顾大哥,我好饿……”

顾寒山终于睁开眼,“晚饭还你。”

之后继续闭眼。

“哎,顾大哥,你醒醒啊,咱们聊天啊,你到底是怎么成为十八省杀人王的啊?说来听听呗?”

“闭嘴!”

“顾大哥……”

“闭嘴——!”

“哦。”

沈醉真的好饿啊,饿过头了就开始头晕,头疼,特别想睡觉。

她迷迷糊糊,一头扎倒顾寒山后背上,就那么额头抵着人家后背,昏睡了过去。

整个下午,顾寒山笔挺着腰板,一动不动,身后的沈醉,如一只小猫一般靠着他睡着。

他这一生,无论走到哪里,女人不要说听了顾寒山三个字,就算见了他的模样都会花容失色,尖叫着逃开,更不要说敢跟他搭讪,而且搭讪失败后还敢靠在他身上睡觉!

顾寒山两条浓黑的眉毛拧了拧。

到了晚饭时间,依然是窝头,一人一个。

等发饭的走了,顾寒山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人不敢违逆,“每个人,将手里窝头掰下三成,交过来!”

于是,整个马厩中死囚,乖乖地轮流上前,将手中唯一的窝头,掰下一个角,送了过去。

顾寒山抬头,见第一个过来的倒是穿了身干净衣裳,没什么泥,也没什么血污,就顺手,咔嚓,撕了人家衣裳一角,铺在地上,“往这儿放!”

众人乖乖将窝头渣儿都送了过来,马厩里三四十个人,这么一凑,就是不小的一堆儿。

顾寒山琢磨着,这些总够还这丫头中午那一只窝头了吧。

他后背稍微动了动,“喂!醒了!吃饭!”

身后的沈醉被他这样一动,咕咚一头栽倒,依然不省人事。

“这是怎么了?”

顾寒山大手将她拎猫一样拎起来,手指探了鼻息,又晃了晃,完了,晕过去了?饿死了?

“来人!”他一声吼。

外面守着的卫兵不耐烦,“谁啊!烦死了!”

“顾寒山!”

“哟,顾大爷,怎么啦?马厩住不惯啊?想回死牢啊?”

“少废话,找个军医来!老子若是不能活着进百人杀阵,当心你们全都跟着下地狱!”

“……,我呸!等着!”

没多会儿,军医老头儿被拎了过来,听说要给顾寒山诊脉,吓得两条腿打转,不敢进马厩。

他只是个军医,不是兽医!

顾寒山稳如磐石地身子一侧,露出身后地上躺着缩成一团的沈醉,“怕什么,过来,看看她怎么了!”

“这个……”

“等老子出去抓你?”

“是是是……,不用了不用了!”

军医拎着药箱,绕开顾寒山,来到沈醉身边,先是探了探鼻息,接着把了脉,“无妨,就是身子娇贵,饿过头,昏睡过去了。”

“怎么救?”

“不用救,喂点米汤就好了。”

“那就去办!”

军医:“……”到底谁才是老大!

半个时辰后,缓醒过来的沈醉已经抱着被窝头快要撑爆的肚皮,靠在顾寒山身上消食。

“顾大哥,我就说你是好人。”

顾寒山重新盘腿闭眼,不理她。

“顾大哥,你好像本事很大的样子,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困在这里?”

“谁说老子是困在这里了?”他看了看官驿四周房顶暗藏的百余千机营弩手,混迹在官兵中的摄政王府十大高手,以及院子里蒙了一只黑色油布,始终对着他的巨大玩意,鼻子里哼了一声。

楚云城为了抓他,不惜动用了天璇国唯一的一门风雷诛杀炮,也算是格外地另眼相看了!

他若不是见了诛杀炮如见到那个人,当场扔了武器,跪下去,对着炮口磕了三个响头,如何会老老实实束手就擒!

沈醉嘴里叼着根草棍儿,翘着二郎腿,将顾寒山的脊背当靠垫,“顾大哥,再说一遍,今日你在这里罩我,来日出去了,我必罩着你!”

“哼!”顾寒山还是哼了一声,“老子靠实力吃饭,从来不稀罕牵扯女子裙带!”

“哎!这你就错了!”沈醉就是一转身,盘腿坐在他身边,整个人比他小了好大一圈儿,“可千万千万不要小看女子,这世上有很多女子还是很厉害的,虽然你看不上咱们伟大的天璇女帝陛下,可总该服一服天玑宫宫主,如今的龙后殿下吧?”

其实她也想不出到底还有哪个女子,可以在这男权纵横的天下里拿出来说一说了。

“楚云锦?哼!”

说起楚云锦,顾寒山这次倒是比提起天璇女帝哼地声音更大。

“你若是提一提楚家当年真正的大小姐楚云深,老子倒是还能点个头,至于楚云锦,哼!”

沈醉尴尬地挠挠嘴角,“算了,没法好好聊天了。”

她重新毫不客气地与顾寒山背靠背,抱着手臂,闭上眼睛,装睡!

楚云深这个名字,有点熟啊……!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神女楚云深 沈醉这三年从来没听别人提起过这个人,只是从偷偷收集来的野史中看到几次。

传说,当年,楚氏一族中,天命神女楚云深横空出世,三岁便与当时尚为龙都太子的龙倚天订下婚约,成为既定的未来龙后,掌握天玑宫神权的下一任宫主。

这个楚大小姐,神女的名号可不是盖的,不但天生内力浩瀚如海,而且博古通今,过目不忘,世间三百六十行,稍加研习便一通百通,随手稍加演化,便可独辟蹊径自成一脉,可谓旷古绝今的稀世奇才!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十五岁那年,忽然被揭发与人私通,名节有损。

按皇朝律法和天玑宫神律,神女贞洁有失,当处以极刑。

可楚云深不但对此矢口否认,还一怒之下伤了许多同族,判出龙雀皇朝,一人持剑逃入北域。

尚为太子的龙倚天戴了如此大的绿帽子,当下大怒,帅兵一路长驱直入,追杀入北域三年,却无功而返。

他回来后就纳了楚云深的堂了好几条街的堂妹楚云锦,为太子妃,并且下令将龙雀四国中所有关于神女楚云深的记载,全部抹掉,所有楚云深曾经研制、创造的功法、剑法、武器、药品、机关,等等一切的一切,全部彻底销毁!

甚至严谨任何人提起楚云深这三个字,违令者,诛灭九族!

从此,楚氏大小姐这个原本神一般存在的人物,就仿佛从来不存在过一般地消失了,只有一些大逆不道的禁书中,还偶尔提及此人,让她真真成了一个隐秘的传说。

至于那三年,根本没人知道在北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这段时间里,许多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人物,都曾经去过北域,包括君吾后来疯魔了的凤临帝君,和他的帝师,玉隐王。

当然,那些都是别人的传说里的传说,虚无缥缈,不作数的。

沈醉现在最担心的是,她该怎么活着离开这场百人杀!

夜深时,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静候许久的几队兵头匆匆前去相迎,脚步声惊醒了几个功夫底子不错的死囚,顾寒山的双眼也唰地张开,静静聆听外面的动静。

“王爷有令,所有人即刻启程疾行,务必于明日日落之前,抵达蟒山别苑。”

“是!”

“王爷特别交待,临近帝都,当加强防范,不可稍有差池!”

“遵命!”

接着,便是一阵紧张地骚动,人喊马嘶,皮鞭抽打声和死囚痛苦的喊叫声。

院子中停着的风雷诛杀炮缓缓移动,顾寒山被用沉甸甸的铁链锁了双手双脚,走在队伍中央。

两侧,沈醉进来之后就从来没见过的千机营弓弩手,齐刷刷现身,身跨快马,将中央的这三四十个徒步的死囚紧紧围在中央。

这一处馆驿,距离楚云城的蟒山别苑并非很远,但这一队死囚要秘密地绕过浮山城,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抵达,就需要绕行很长一段山路。

沈醉混在人群中,一双嫩白小脚丫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到最后磨出来的泡破掉,血透了袜子,沾在伤口上,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咧嘴。

她跌跌撞撞,越走越慢,就难免要挨鞭子。

那鞭子抽在身上,虽不是要命的,也刻意不伤了筋骨,却也是留下一道血红的印子。

啪地又是一声,沈醉脚底一软,跌倒在地,哼了一声。

在队伍中央大步前进的顾寒山,脚下喀地就停了!

他这一停,所有的千机弩手唰地将手中弓弩瞄了过来,后面上了膛的风雷诛杀炮也跟着停了下来,炮手全神戒备。

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全部停止前进。

按照楚云城的命令,只要顾寒山胆敢稍有妄动,就会立刻乱箭齐发!

若是依然无法制服,便准许使用风雷诛杀炮无差别轰炸,绝不能给这只猛虎逃跑的机会。

顾寒山无视周遭一切,回身大步走向沈醉,“死了没?”

沈醉虽身子较弱,摔跌在地上,如一只受伤的小猫,却低头暗暗咬了唇,“死不了。”

“死不了就爬起来,跟上!”顾寒山扭头,“老子不喜欢身边跟个没用的拖后腿!”

他这样说就是准许她跟在他身后了,也是向周围驱赶死囚的兵士宣告,这一只,是他的马仔!

沈醉手撑地,勉强起身,跟在顾寒山身后。

他原本一步顶沈醉的小碎步三个,现在却故意慢了下来,可黑沉沉满是横肉的脸上,依然是冰冷如顽石,目不斜视。

顾寒山的脚步慢下来,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就全部跟着慢了下来。

沈醉咬着牙,两只脚上的痛,让她双腿都是瘸的,里面的血水渐渐渗了出来,染了鞋子。

直到行至天色将明,队伍才在一处山坳溪边休息片刻。

顾寒山特意择了水边一块巨石盘腿坐下,这样旁人就自觉退避五七步之外。

他冷着脸,看着惨兮兮的沈醉,“废物!”

沈醉已经没有心情皮了,她的一双引以为傲的脚丫儿,此时大概已经惨不忍怒了。

她坐在溪边,小心褪了鞋子,里面的血已经将原本的白袜浸透,与破了水泡的皮肉沾在一起。

那个看似若神祗般美丽的黑袍男人,将她扔到那处荒野中,就是为了让她遭遇这一场折磨?他到底是谁?

他又是想要做什么?

沈醉想不通。

她咬了衣袍一角,小心将脚上袜子褪去,已经与皮肉贴裹在一处的袜子一旦被剥开,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她痛得泪花在眼眶打转,却咬牙不吭声,等到终于将两只袜子全部脱下,双脚浸在冰凉的春夜溪水中,那疼痛才稍稍缓解。

堂堂天璇女帝,沦落到一群死囚之中不说,还要早这份活罪!

后宫那些该死的男人们,现在到底有没有人知道她在这儿受苦啊——!

她心底哀嚎。

还有,还有风涟澈,他若是发现她不见了,会怎么样呢?

该不会以为她又为了避开他而溜了吧?

要是那样的话,他会不会发飙?

她其实,已经不是那么怕他了……还有点想他。

沈醉眼帘忽闪了几下,抬头问坐在高高的巨石上的顾寒山,“顾大哥,百人杀阵,到底要怎么活着出去?”

“最后一人。”顾寒山闭目养神,依然是惜字如金的模样。

“既然我是必死之人,你还为何要劳神关护于我?”

顾寒山睁开眼,看着巨石下仰头望着他的沈醉,之后重新闭上眼,不语。

沈醉见他不语,便知自己在他眼中,的确已是个死人,只不过是他心情好时,将她当只猫,或是当只鸟,抒发一下保护欲罢了。

“顾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

“百人杀中,可否留我到最后一个,由你亲自动手,一来,让我不至于死得太难看,二来,死在你手上,我心甘情愿。”

顾寒山依旧不睁眼,也不回答。

沈醉便不再多话,纤长卷曲的睫毛将眼帘掩了,低头小心用衣襟儿将双脚擦干,撕了丝帛里衣,将双脚重新裹好,再勉力重新穿了鞋子。

两只脚因为长途跋涉,此时变得十分肿胀,加上裹了丝帛,穿进鞋中时就分外痛苦。

她咬了牙,默默做完这一连串的事,再抬头时,顾寒山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正看着她。

他见她抬头,便站起身,“歇好了。”

这一句话,并非对沈醉说,而是领兵的头目。

于是,整个队伍,又重新开拔。

剩下的一半路程,因为顾寒山压慢了行进速度,就只能减少休息的次数,如此,队伍将将在日落前,抵达了蟒山。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君臣之义,夫妻之情 蟒山脚下,已有另外一支队伍提前抵达。

两队的军头见面,相互寒暄一番,便分别向对方驱赶来的死囚望去。

“杀人王顾寒山!哈哈哈!有你的!”

“蛟龙海四恶!哈哈哈哈!小子,你也不赖啊!”

“哪里哪里,全靠王爷福泽眷顾,派了毒王陈让先生相助,才给我们捡了个便宜。不像你们,跟顾寒山硬碰硬,可真是这份的!”那人说着竖起大拇指。

“过奖过奖,我们也是靠王爷的千机营,前后围捕了三个月,将那杀人王赶入死路,最后一门风雷诛杀炮,才定了乾坤!”

“哈哈哈哈,这么说来,还是咱们王爷神机妙算,王爷威武!”

“没错没错!王爷威武!”

沈醉竖着耳朵听两人互相吹捧,心头一凛,原来楚云城那个看起来一脸老好人的管家,陈让,背后竟然被人尊称一声毒王!

她驾临摄政王府的那几次,还对人家老头儿安排的菜色大加赞赏过!

她居然没被毒死!

再看看顾寒山,他依然是得空就盘腿打坐,面不改色,此时,队伍后面那车始终蒙着黑色油布的巨大东西,她心中差不多有数了。

楚云城这个王八蛋,居然胆敢挪用天璇唯一的一门风雷诛杀炮,只是为了抓顾寒山。

前年屠魔节点兵,他们曾带着这门大炮去了太庸,当时她就曾想把这玩意点着了试一下威力,他都死活不答应!

现在,居然送到了眼前……

咳……!

沈醉下意识的抬手,掖了耳畔的乱发。

身边不动如山的顾寒山沉沉道:“不要打那东西的主意。”

“……,什么啊?”

“风雷诛杀炮。”

“切,不就加大号雷火弹嘛!”沈醉嘴里嘀咕,一门古代大炮,能热闹到哪儿去!

“总之你不能动它。”

“哦!”

等到蟒山脚下的石门开了,两队人马百多号人,才在严密戒备的监视下,缓缓入了山中。

楚云城的蟒山别苑,建在山顶,外表看去,只是一座富贵福地。

而山中,则是一座一被人工挖空的巨大修罗场,从下到上,分为三层。

最底层,角斗场周围,关着以人肉喂养的身形硕大猎犬。

第二层,是关押死囚的地方。

最上层,则是布了整整一周石桌石椅的看台,其中最为高大的那一处,该是给楚云城准备的了。

两队死囚被驱赶进这修罗场,一队向东,而另一队向西,依次两三人一间,被关进囚牢。

短暂的交汇之际,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上了顾寒山。

沈醉跟着顾寒山进了同一间囚笼,扭头再目光穿过铁栏,想去找那双眼睛,却找不到了。

“奇怪,刚才那人是谁?”

“蛟龙海大恶人,叶横。”顾寒山冷冷答道。

“你也注意到了?”

“嗯。”

沈醉在顾寒山身边坐下,望向牢笼外。

既然是个出了名的大恶人,那叶横必定不是善类。

一百个人,只能活一个,顾寒山必是他最大的阻碍。

她看看重新闭目打坐的大块头,他这一路得空就在打坐调息,若不是此前受了伤,便是在暗暗养精蓄锐,准备明日一战求生!

没关系,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么只要明天见到楚云城,一切就都好了。

顾寒山,你于朕有恩,朕一定保你不死!

沈醉草草吃了点窝头,抱着肩膀依旧倚着顾寒山如山般魁梧的脊背上睡着了。

——

是夜,归德侯府。

后院竹林深处,一间清雅的院落中,尚有人端坐于桌前。

碧罗纱灯下,慕水苏修长又有些秀气的手,拂过发黄发脆的书页。

很厚的一本手札,因为有些年头和反复翻阅而有些破旧。

泛黄的纸上,写满的蝌蚪文虽然令人费解,但上面的图纸,却是一目了然。

《大藏魔典》!

他的指尖停在一副机甲人的腿部关节结构图前,久久未动。

若是沈无妄的机甲人可以使用这样的关节,那么瘫痪不起的人,是不是也可以重新站起来?

只是可惜,这上面的文字,他完全不懂,不知这机甲关节需要何等材质,以及各部位零件长短几许。

慕水苏悠长地叹了口气,身后的床帐中,便也传来女子梦中惊醒后的一声叹息。

他慌忙起身,将魔典收入匣内,转身去了床前。

“母亲,可是做噩梦了?”

他立在帐外,小心,温和,进退有度。

“是苏儿吗?你何时回来的?快给娘亲看看!”

慕水苏这才掀了帐,对那床上容颜苍白憔悴,却与他极为酷似的女子和悦一笑,“孩儿出宫替王爷办事,已有几日,只是一直脱不开身前来给母亲请安,今晚得闲,却没想到过来时,您已睡下,就坐在这儿陪着,没想到还是将您吵醒了。”

“醒了好,醒了可以多看你几眼!快坐下,让娘亲好好看看你!”女子急切想看清他,却身子无法动弹,只有脖颈微微抬了一下。

慕水苏在床沿上坐下,牵了女子枯槁的手,眉眼垂顺,微微含笑。“母亲,孩儿今晚在此,哪儿都不去,您不要急,慢慢看着便是。”

这床上的女子,便是归德侯的幺女,慕水苏的生母,慕君兰。

她自从产下慕水苏后,便身染怪病,全身瘫痪,无法动弹。

本来女子未婚产子,又生父不详,已经是奇耻大辱,如今她又因为生这个孩子而落得如此田地,丢尽了慕家的颜面不说,自己也已是再无在这世间的立足之地。

老侯爷心疼女儿和外孙,不想让他们再背负各种流言蜚语活着,索性直接对外宣称慕君兰已死,逝者已矣,幼子无辜,谁若是再敢提这件事,他归德侯便与其势不两立!

这老爷子,多少也算是三朝元老,位极人臣,家风被败了,女儿也死了,一把年纪,若是真的被惹毛了,只怕会咬死人。

所以这样一来,倒是真的没人再敢明着提慕家的这码子事儿,慕君兰就被养在这后院的小屋中过了二十多年,而慕水苏则一路按照侯府世子的待遇被养大,入仕,最后入宫。

此时,慕君兰因着全身无法动弹,就只有指尖能在儿子的掌心微动,触碰到他手上的温度,稍加安慰。

“苏儿,娘亲没用,自从生了你,就困在这房中,见不得天日,成了活死人,连累了你。”

慕水苏看着自己的母亲,如看着一个刚睡醒的婴儿,辞色温和,“生身大恩,无以为报,何来连累之说。”

慕君兰慈爱地看着他,许久不见,瘦了许多,眉宇之间,比之从前,多了几分英气,“你在宫中过得可好?”

“皇上与孩儿甚是亲密。”他淡淡回答。

慕君兰浑浊的眼睛有些晃动,“苏儿,自古君王无真情,即便是女子,只要她在那个位置上一日,你便万万不可将一颗心全交付了出去!当初你执意入宫,娘亲拦不住你,可娘亲说的话,你万万要记住!”

“呵,”慕水苏一笑,“孩儿身为侍君,当尽本分,忠于皇上,服侍皇上,只有君臣之义,不敢奢望夫妻之情,母亲多虑。”

她依然如他儿时一样,自称是他的娘亲,可他却只是有些疏离地,规规矩矩地唤她母亲。

慕君兰无奈轻叹,也不之后如何再劝诫他,“你这孩子,尽说些让人安心的话,虽然你心中有什么打算,娘亲不知,但是娘亲知道你岂是一个甘心跪在女子床榻之下的人!”

慕水苏又是微微一笑,“孩儿一向乐知天命。”

“好,你心中有数便好,娘亲不多过问。来日若是觉得委屈,大可一走了之,你要记得,娘亲绝不会拖累于你。”

慕水苏替她掖了掖被子,“母亲又说笑了,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走什么?孩儿除了应酬鸿胪寺之事,也没什么旁的本事,又能去哪儿?您还是好好休息吧,说不定一觉醒来,孩儿就想到了让您重新站起来的法子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不准出国兴风作浪 他哄着慕君兰,又闲话了些家常,直到她重新睡了,这才掩了床帐,重新坐回到桌前,拿出《大藏魔典》,随手翻看。

他平静柔和的双眼,渐渐泛起光,之后一闪而过。

沈无妄,实在是旷世奇才,如果他这本手札中所绘之物都是真实可行的,那么,倘若有人将其付诸实践,将是一番何等的天地!

他的手,有些微颤。

这时,竹屋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慕水苏扣上魔典,闪身而出。

蒙面的黑衣人俯身来见,“主上,出事了!

“怎么了?”

“鸿胪寺被帝师给砸了!”

……

鸿胪寺是天璇国历来掌管朝会、邦交之所,说白了,就是慕水苏平常上班、处理公务的地方。

结果现在这个地方的交椅上,正横坐着风涟澈!

他连陪沈醉逛街的锦蓝长袍都未来得及换,只匆匆戴了瞳片,便闯了宫,水岸莲台寻慕水苏未果,也再没空四处找他,直接回九重楼拿了闭月剑,一剑荡开鸿胪寺的大门,杀神一样,冲了进去。

鸿胪寺的两个少卿,寺丞,主簿等等一干人,全部大半夜闻讯赶了过来,只见了门口被踹地稀烂的大门,就觉得脖子上的脑袋快要保不住了!

屠魔节将至,鸿胪寺最近已经陆续住进许多君吾、太庸以及东诏使臣,虽然各国正主都尚未现身,但既然先遣使团已前来打点,那么必定诸如玉隐王、东诏太子等等不得了的人物,多少已经到了珞珈城附近。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鸿胪寺被自己的帝师给砸了!

这就实在是天璇国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风涟澈一只靴子蹬在慕水苏的交椅上,漆黑的闭月剑扎在地面,满头银发从肩头滑落,另一只脚下,踩着个活人,“再问一次,澹台青云现在身在何处?”

那人躬身伏在地上,“帝师大人,弊国太子殿下人在哪里,下官的确不知啊!”

“不知道就去找!”风涟澈一脚将人踢开一步,闭月剑剑锋唰地抵在他肩头。

外面,传来慕水苏的声音,“帝师大人深夜造访鸿胪寺,动静实在是不小啊!”

他一脚踏上被踹了个窟窿的门,淡定走来,从容清雅,依然一步一莲花般。

风涟澈冷哼一声,“本座若是告诉你,东诏的方士在浮山城当街掳走了皇上,只怕慕侍君的动静,不会比本座小!”

慕水苏的脚步骤然停住,原本闲淡的眉眼骤然一凛,看向跪在地上的鸿胪寺左右少卿。

两人赶紧磕头,“大人,小的查过了,昨日的确有东诏的方士在浮山城有所动作,说是所谓的降下天灾。”

“哪里来的天灾,一派胡言!”一向和颜悦色的慕水苏,白净的脸上也有了震怒之意。

另一个道:“的确不是什么天灾,浮山城的地方官已经查过了,所谓的地陷,那大坑,是找人事先挖好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皇上被人当街撸走却是事实!街口有百姓亲眼所见,陛下当时被一股怪力卷入漩涡后,就凭空不见了。”

慕水苏脸色骤变,看向上面杵着黑剑,黑着脸的风涟澈。

东诏方士,与北域狼族的萨满祭司类似,是明域的一种特殊存在,传说能通鬼神,卜乾坤,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甚至长生不老,得道飞升。

不过,虽然故事传得神乎其神,但是也没有谁真的见过方士们有什么大本事,倒是蛊惑人心,散播异端邪说的不少。

三百多年前,在明域还是八百小国并存的时代,东诏暴君苍凛帝就曾以方士为幌子,散播谣言,四处兴风作浪,搅得列国人心惶惶,借此一举兼并一百七十余国,从此东诏崛起于天下。

然而,因为这种手段过于卑鄙,崛起后的东诏被明域列国一致孤立,苍凛帝也最终死于邻国暗杀。

后来,继位的东诏新帝孤鸿,为此下诏罪己,又强行召回散布于整个明域的东诏方士,一一盘查摸底,将名册编录在案,由皇室统一管理。

并定下铁律,东诏方士凡是擅自离境,或逾期未归者,或是妄论政事,搅扰邻国百姓安危者,全部按律处以极刑。

经过这一系列的整顿,又过了几十年,各国与东诏的关系才渐渐改善。

而自那时起,东诏方士就成了东诏的专属特产,只被准许在自己的国土上玩玄幻,就算是越境给人看相算命,也是要掉脑袋的,更不要说胆敢出国兴风作浪。

所以这一次,一个东诏方士不但当街给女帝陛下算命,还把人给掳走了,这事儿,就干大发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君吾,玉隐王 慕水苏问风涟澈,“所以你就怀疑是澹台青云指使的?”

风涟澈白了他一眼,“不,他身为太子,所负甚多,就算有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子。但是东诏方士,皆归其麾下,论及旁门左道之术,也没人比他更在行。这次既然是他违反两国约定,将方士带入天璇,那么找皇上这件差事,就非他莫属了!”

他扬起长剑,重重拍了拍东诏使者的头顶,“听好了,若是本座的小皇帝有什么闪失,今年屠魔节的烟火,就送你们上天!”

那使者抬起头,已经是被揍得鼻青脸肿,“是!是!小的这就传书太子殿下,立即彻查此事!”

“不是说不知道在哪儿吗?”风涟澈的剑锋再次划过使者肩头,砰地扎入地砖中。

“的确不知道,但是可以燃灯传书!”

风涟澈与慕水苏对视一眼,也许东诏方士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

第二日,蟒山别苑脚下,一乘低调的锦缎轿子,缓缓落下。

轿中男子一身极力内敛的威压,从自轿中踏出那一刻起,就令所有人无法忽视。

他干净的手指,修剪地极为整齐,掌中缓缓转动着一串黑玉珠钏,颗颗圆润硕大,缀了尺许长的血色流苏。

别苑中出来相迎的是楚云城的心腹护卫,“小人今夕,替我家王爷,恭迎玉隐王。”

玉隐王,本名玉容笙,单字一个隐,君吾国凤临、凤岐两位帝君之师,生年不详,人是长得真的如玉雕的一般,一张面容,神色内敛,韬光养晦,保养的极好,根本无法猜测他的真实年龄。

“云城约了本尊,自己却爽约了吗?”玉隐王环顾四周,“蟒山别苑,每年的风光都不过如此,他实在是太不会享受了。”

今夕恭敬将他引入苑中,“玉尊见笑,天璇地处北方,气候地势所致,山水风物自然不能同君吾相提并论。”

玉隐王登上石阶,转身回望山下,举手投足之间,十足君临天下的气度,“不过,此地煞气横行,卧虎藏龙,想必本尊今日必有斩获。”

今夕唇角一勾,“玉尊,里面请。”

山腹角斗场内,一声刺耳的长鞭炸响!

所有死囚已从囚牢中放出,被驱赶到角斗场中央。

顾寒山岿然不动,眼帘稍抬,穿过人群,看见对面,一双阴鸷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他。

沈醉就一只小猫咪的模样,躲在这只大猩猩的臂膀旁。

楚云城你大爷的,怎么还不来!

此时,场中央,已被立了一只巨大的空笼子,敞开的笼门,如一只魔鬼的大嘴,等着吞噬生魂。

铁笼前,站着一人,一身轻甲劲装,手持长鞭,消瘦的脸冷厉肃杀,“所有人听好了,你们本是已死之人,如今有幸能来王爷的蟒山别苑,入百人杀阵,便是王爷法外开恩,给了你们一次生的机会。”

那人啪地又是凌空甩了一鞭,“这一次生机,你们一百人中,只有一人能够得到,至于如何得到,便要各凭本事!”

他负手,来回踱了几步,四下里,密密麻麻的千机弩,全数对准下面,谁若是敢妄动,便会立即被扎成马蜂窝。

抬眼间,见到最上方看台一角的阴影中,今夕已引了玉隐王悄然坐下,于是又是扬起长鞭一抖,啪地一声!

“今日的杀阵,规则很简单,能进入笼中并活下来的那一个,就有资格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说完,抬头看看头顶,挖空的山洞上空,一个穹顶,灯火不及之处,黑洞洞一片。

“抱歉各位,说错了,这里,没有太阳!”这人忽然露出彬彬有礼和温和笑意,背着手,慢悠悠离了场,关了门,登上看台。

沈醉觉得那笑容有些面熟,想了半天,谁呢?

卧槽!陈让啊!

楚云城的管家!

他该是认识她的啊!

可就在她扯开喉咙大喊一声“陈让!”时,已经来不及了!

刚好看台上的兵头一声令下:“开闸!”

她女子的声音,始终太弱,就这么给活活淹没了过去。

陈让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回身四下看了眼,又觉得一定是听错了,便向玉隐王所坐的角落走去。

“喂!陈管家!陈让!朕在这里啊!”沈醉跳着脚喊!

下方,四周最底层牢笼齐刷刷打开,铁闸划过机关,发出刺耳的嚣叫声,将沈醉的声音再次给淹没了。

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

“再叫!先死!”

沈醉立刻没了声音!

那些铁闸打开的黑洞中,一只只皮毛仍沾着人血的猎狗,龇着呀,喉咙里发出呜呜声,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血战百人杀阵 本来在陈让离开后有些骚动的一百人,也瞬间安静下来。

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人群被圈在中间,抵背相对,越聚越紧。

猎狗步步慢慢逼近,却不急发起进攻。

他们在找最弱的猎物下手。

所以这个时候,谁先动,谁死!

然而,相持只是瞬间的!

一个女囚悄悄挪了两步,接着猛地掉头,撒腿向大笼子奔去。

她并不是距离笼子最近的一个,没奔上几步就被人横腿一绊,摔倒在地。

接着,更多的人为了抢夺先机,掉头向笼子冲去。

阵型瞬间溃散!

猎物若是不动,掠食者便匍匐伺机。

猎物若是炸了营,那便是掠食者逐个击破的最好的时机!

一时之间,训练有素的猎狗,带着满身血腥,向着最近的人,飞扑而去!

一个,两个,三个……

张嘴,断喉,拖走!

人群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仗着有几分身手,徒手与恶犬肉搏,却冷不防后颈咔嚓一声,便被从后面要断了脖子。

有人将将够着了铁笼,却终于被扑倒,活活拖走。

更有人,好不容易进了笼中,又因为太贴近牢笼,被从后面偷袭,硬生生扯下了胳膊腿。

乱阵之中,顾寒山提手抓起沈醉肩头,“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了!走!”

沈醉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嗖地借了一股大力,整个人凌空飞了起来。

眼见铁笼就在眼前,她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道,本能地凌空一跃,足尖在一个人的脑瓜一点,借力再起,稳稳落在了铁笼上。

这笼子,约一丈左右高,恶犬在下面顾着捕捉活人,倒是无暇顾及她。

远处,顾寒山如一只开山巨兽,一路杀开血路,无论活人还是恶犬,全数在他重拳之下被击飞。

他转眼间冲到铁笼下,伸手对上面的沈醉喊道:“来!”

沈醉便想都没想,向他跃去,顾寒山伸手捞了沈醉,打横一夹,进了铁笼,占据了中央的位置。

笼中陆续有人浑身是血地冲进来,又有人被恶犬隔着铁栏掏了肚肠,尸体渐渐在四周叠起。

等到大约三四十人时,已是十分拥挤,沈醉被顾寒山护在手臂下,眼见着叶横满身是血地大步踏了进来!

咣!笼门关上,叶横回手一股大力,掰弯铁栏,那门就从里面死死卡住,任由外面的人如何晃动,也再也打不开,只能活生生任由猎犬分食。

他用手背抹了脸上的血,活动了一下脖颈,恶狠狠地笑,“寒山兄,久闻大名,早就想领教一番,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却是在这里。”

他话音方落,也根本无需客套,一记黑虎掏心,便向顾寒山袭来。

掌风所及,原本拥挤在中央位置的人,本能地轰地四散避开,却不想被在外面杀红了眼的恶犬又一爪子掏了。

人群又嚎叫着向中央聚拢。

轰!

顾寒山周身威压爆发,又将刚刚躲过来的人全数震开!

一个杀人王,一个大恶人,两厢交锋,根本不顾周围人的死活!

整只巨大的铁笼被震得嗡嗡震颤,炸人耳鼓生疼!

里面被殃及的无辜,如疯狂摇晃的纸箱里的老鼠,既要避免被两人误伤,又要避开铁笼外嗷嗷嚎叫的食人恶犬。

沈醉被溅了一脸血,悄咪咪猫着腰,从顾寒山胯下爬了过去,躲到尸体堆后,抓了个尸体护在后背,缩在角落中。

再这样下去,只怕不等楚云城出现,她就要被误伤而死了!

高台上,暗影中,玉隐王将玉壶中的琼浆拉成长长一条线,缓缓倒入杯中,小酌一口,有些无聊。

“玉尊,您觉得如何?”陈让小心陪着笑。

“楚云城忙得不可开交,将本尊这鸽子放得着实好。”

“嘿,王爷那边儿,的确出了点大事儿,不然无论如何也不会怠慢了您老人家啊。”

玉隐王重重将玉杯一撂,“本尊很老吗?”

“不不不,您德高望重,修为通天,整个明域都知道,谁老了您都不会老!您就是活着的神仙!”

玉隐王这才面露稍稍愉悦的神色,看向下面的血腥厮杀。

“这两个,倒是势均力敌,只能活一个,也是可惜。”

他闲着的那只手,缓缓转着手中的黑玉珠钏,另一手悠然举杯,一饮而尽,陈让赶紧捧起玉壶斟满。

玉隐王嗅了嗅杯中之物,淡淡摇头,“不过,他们俩,都不怎么样。”

陈让立在他身侧,嘴角微抽,“玉尊,王爷为了给您寻个乐子下酒,也是煞费苦心啊。”

“嗯,云城的孝心,本尊知道了。”玉隐王闭上了眼睛,无心再看。

陈让回头,看向今夕,努了努嘴,你倒是帮忙啊!

今夕摊手,哄这老怪物玩是你的事,我只负责安保。

这时,轰地一声,下面顾寒山与叶横两人齐齐飞出,撞在铁笼上,又滚落下来,砸进尸体堆中,几个翻滚,顾寒山一手遏了叶横的咽喉,另一只手将将挖了叶横的眼睛。

叶横也就掐了他的脖子,另一手差一点点戳了顾寒山的双眼。

两人一上一下,僵持不下,拼死较劲,周围幸存只剩下十几个,都早就吓得躲得远远地。

笼外,恶犬们逡巡徘徊,喉咙中呜呜低吼,就等着哪个倒霉的一时大意,靠近铁笼,就立刻挖了他的心肺!

旁边的尸体堆微微动了动。

顾寒山被掐住的咽喉中,奋力一声变了腔的咆哮,“杀了他——!”

这一吼,周围的人反而唰地躲得更远!

尸堆中,钻出沈醉的头,满脸是血,正瞪着眼看着面前抵死相拼的杀人王和大恶人!

叶横忽地收了取顾寒山双眼的手,奋力去掰他摁在脖子上的大手,顾寒山手劲儿稍松,他得了喘息,也对沈醉喝道:“小兄弟!杀了他,我带你出去!”

沈醉蹭地看向顾寒山。

顾寒山厉声喝道:“杀了他——!”说着手中加劲儿!

沈醉又蹭地看向叶横。

叶横喉咙发声困难,“杀……杀了……他……!”

还没等沈醉想好要不要动手时,围在周围看热闹的忽然有人高叫,“大伙儿一起动手!杀了他们两个,咱们就有活路!”

突如其来的变故,十多个人齐刷刷全部扑了过来!

用手掐也好,用牙咬也罢,只要能将对方置于死地,人与外面的恶犬,没什么分别!

台上,玉隐王慢悠悠又饮了一杯,不无讽刺道:“人性……!”

可是,他这一杯,尚未饮尽,那手中的酒杯就停住了。

下方,情势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逆转,一个小小的身形,极快的身手,唰唰唰接连几个闪身,一把短匕,手起刀落,又狠又准,转眼间,所有围攻上来的人,全数僵直倒下。

沈醉惊呆了,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刚才的事,真的是她干的?

她只是看到那些浑身是血的人扑过来,一时吓炸了毛,本能反击,竟然一个人转眼间,将他们全部割喉!

混乱之中,叶横得了先机,奋起将顾寒山倒推几步,摁在牢笼上,背后恶犬扑来,张嘴便向着顾寒山脊背一口!

但是,这一口并未咬下,一把红柄小短刀,正好稳稳扎入恶犬的眼睛,那原本飞扑跃起的恶犬便直挺挺如一块石头样掉在地上。

叶横阴鸷的眼中布满血丝,若是得了这小王八羔子手里的刀……

他当下放了顾寒山,转身伸手去夺沈醉手中的冷山玉短匕。

顾寒山张开双臂,紧紧将他从后面抱住,“杀——!”

话音方落,沈醉的匕首嗤地一声,斜插入叶横脖颈!

极品冷山玉浸入滚烫的血脉,瞬间通身成冰!

叶横当场僵直,脸色铁青,瞪着双眼,一只伸向沈醉的手还未及触碰到她,便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微醺,擒贼擒王 沈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妈蛋,快要吓尿了!”

顾寒山伸出大手,在她头顶敲了一下,“你哪儿来的本事?”

“能有什么本事!我……我只是禁不起吓!”

一场搏杀,到了如今,刚才还活生生的一百人,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顾寒山一改之前黑色大铁饼一样的脸,“本来以为你是个无活路的,所以也没问过名字,不知怎么称呼?”

“我?我是……”

她还没想好自己到底要不要说出真名,上方看台上,便响起了陈让的声音。

“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今天只有一人能离开这修罗场?”

下面,沈醉警惕地看向顾寒山,“喂!你会杀我吗?”

顾寒山居然嘿嘿笑了,“你刚才救了我两次,现在我的命,你若想要,尽管拿去!”

看台上,三声响亮的掌声,“好!如此情景,才是本尊愿意看到的。”

玉隐王站起身,从阴影中步出,“两位不必纠结,现在本尊再给你们两个一次机会,无论是谁,若能从笼中站着走出来的,就有活下去的权利。”

他将手里的杯中酒一饮而尽,“本尊说到做到。”

说完,手中酒杯飞出,铮地击在被叶横掰弯的笼门上,那笼门任由里面的人如何努力都不曾打开,如今被玉石制成的酒杯一砸,居然就轻易地开了!

笼门一开,训练有素的恶犬便纷纷绕了过来。

沈醉和顾寒山站在尸体堆中央,对着外面不下百余只嗜血发狂的畜生,手中却只有一把小刀。

顾寒山有些心里没底,他可以冲出去,但是身边这个笨蛋怎么办?

沈醉远远望了眼立在高台上的男人,能在蟒山别苑中自称本尊,由陈让伺候着,能替楚云城做主,百人杀的规矩说改就改,恐怕只有一人,便是他的忘年至交,君吾国玉隐王,玉容笙!

原来他们这一场死里逃生的杀戮,就是楚云城哄这个老怪物开心的乐子!

“上面那大官儿!我杀得口渴,能否讨杯酒喝?”沈醉壮着胆子,故意压低声音,吼了一嗓子。

玉隐王回身,吩咐陈让,“给他。”

唰——!

一本酒,扑面飞来,翠玉的玲珑杯,凌空飞旋,滴酒不漏,被顾寒山头都不偏,一只大手,稳稳接住。

“我的!”沈醉跳脚,急了!

顾寒山嗤地一笑,将酒杯送了过去!

沈醉想都没想,也不接,探头就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不多,只有一小口,便足够了。

她微微垂着头,脑海中一片眩晕,之后,是无限清明,晴空如洗!

“好了,大块头,这次,轮到爷带你出去。”

沈醉一脚从顾寒山身后跨到身前半步,手中冷山玉短匕唰唰唰,耍成一个花儿,对着守在门口,虎视眈眈,领头的那只狗打了个唿哨,挑衅的昂了昂头,“擒贼先擒王,爷招呼它,你负责小的,咱们俩今日,请楚云城和上面那位贵人吃狗肉!”

“哈哈哈!”顾寒山朗声大笑,“说得好!这人肉养大的狗,怕是滋味香得很!”

他弯腰拎起一具尸体,轰地扔了出去,将围堵在笼门口的狗群砸开一个空缺。

领头的恶犬暴怒,向后退了几步,躬身低吼。

顾寒山硕大的身形,以泰山压顶之势而来,狗群如被捅破的马蜂窝一般,蜂拥而上!

领头的恶犬似是听懂了方才沈醉与顾寒山的对话,立在原地,血红的眼睛,双目如狼,穿过顾寒山与狗群恶斗的间隙,死死盯着沈醉。

沈醉两眼一眯,作势向左一闪,那恶犬果然在她稍动之际,蹭的以极大的力道,越过顾寒山头顶,飞扑而来!

这只狗,与旁的不同,身形小牛犊般大小,大爪子不逊于虎爪,凌厉狠辣,不亚于狼。

最要命的是那一身皮,似是经过特殊药物熬制,几乎刀枪不入!

沈醉连刺几刀,那狗居然连皮都没破,自己反而被逼退回了笼中。

一旁,顾寒山赤手空拳,以一敌百,一拳击碎一只狗头,看得看台上的陈让直咧嘴。

这些以人肉养大的狗,先不肖说养了几年,花了多少心血训练,就说给它们吃了多少活人,算起来都让人心疼。

现在玉隐王这个老妖怪一句话,就折了这么多!

回头王爷问起来,只怕无法交代了!

可是,玉隐王是什么人,连楚云城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人,他哪里敢多说半个不字,于是就只好忍着。

下面,沈醉与领头的恶犬周旋,始终占不得先机,顾寒山不耐烦,一拳打飞一只猎狗,“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让老子来!扭了脖子不就完了!”

喝醉了的沈醉最讨厌别人说她不行,“你滚!”

她说话间,招式慢了半拍,被两只巨爪扑倒,一只大口满是染血的獠牙,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就是现在!

红鞘短匕只有妆刀大小,咔嚓两头顶在了恶犬上下牙床中间,沈醉伸手探入血盆大口中,飞快抓了狗舌头,猛地一股大力,将那舌头连根拔起。

噗地!

那狗壮如小牛的身形,便轰地瘫了下来,重重砸在沈醉身上,死了!

首领一死,所有恶犬失了主心骨,当下呜呜哼唧着溃散,逃回角斗场周围幽深的狗洞中,只留了满地的尸体和残骸,血流成河,人和狗混杂在一起。

顾寒山大步上前,拎开死狗,伸出大手,将沈醉拉了起来,咧嘴嘿嘿一笑

“好!如此一来,才是有趣!”玉隐王身形如一只大鸟般,从看台上方飞掠而起,跃入决斗场中央。

他踏过遍地尸骸,如履平地,走到浑身是血的沈醉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微醺的沈醉,比没喝酒的沈醉多了个心眼儿。

既然已经为自己争得了活路,那就没有必要再承认自己是天璇女帝了,楚云城丢了女帝是他的事,她只负责逍遥快活才是。

“小人安守义。”她又祭出了无俦宫守门太监的大名。

“安守义……”玉隐王稍加沉吟,似是在记忆中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然而无果,“回答本尊,你师承何人?刚才所用的功夫,是何门何派,不得有半字隐瞒,本尊,不喜欢人说谎。”

沈醉心头一动,他既然这么问,必是从她的身手中看出了什么名堂,说不定能从他口中知道自己是谁!

“回大人,小人无门无派,只是曾经拜过一个师父,却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高人,甚至连姓名都不知道。”

“来无影,去无踪……”玉隐王思索着她的话,“那他是男是女?”

沈醉眼底微动,应该是男,还是女呢?

这世间高人,大多为男子,女人声名煊赫的少之又少,但是既然玉隐王这样问,那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八成是个女子!

赌一把!

“女!”

果然,玉隐两眼骤然精光大盛,“她在哪里?”

“她……,她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不知道啊!”

玉隐攥着黑色手钏的手掌紧了紧,“来吧。”

说罢,提步踏上遍地尸骸,走了。

陈让推了沈醉,“还不快跟上!”

“啊?”

“玉隐王要了你了,是你天大的福气,还不快跟着去!”

啊?要她干什么?

沈醉看了眼顾寒山,问陈让:“陈管家,那他怎么办?”

“你管那么多呢,还不快去,玉尊不喜欢等人。”

“哦。”

沈醉跳过尸体堆,一溜小跑追了过去,时不时回头看了两眼顾寒山。

顾寒山依然稳如一座泰山,向她笃定点头,声如洪钟,“生死之交,后会有期!”

陈让站在顾寒山身边,显得又瘦又小,看着沈醉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管家?这人为什么喊他陈管家呢?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梨花海上,不老神仙 玉隐王带着沈醉,由今夕在前面引路,回了下榻的小楼,又吩咐今夕带着沈醉去梳洗干净,之后来见。

沈醉跟着今夕简单收拾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别苑中仆从的衣裳,上了小楼,来了玉隐房前。

此人身份非同一般,如今私下来楚云城别苑,大概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居然一个随从也没带。

这会儿房门虚掩,从门缝便可以看到里面的画屏。

画屏那一头,身姿修长的人坐在圆形的花窗上,正向楼外看去,一派不老神仙风韵。

玉隐王听见外面的动静,“进来吧。”

沈醉得了准许,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却并不将它们关紧,恢复虚掩的样子,留了到手掌宽的缝儿。

小小的细节,些微的声响,全数落在玉隐耳中。

他正出神地望着窗外,小楼地处蟒山高处,花窗外,是漫山遍野开满的如云似雪的梨花。

这个人坐在权力的巅峰已经很久很久了,就连龙帝和天玑宫主见了,都要礼让三分,是个极为深不可测之人。

传说他若是想要,整个明域都可以是他的,可他偏偏选择屈居君吾,做了两代帝王的帝师。

沈醉心头莫名一阵悸动,活了这么久的人,也许真的会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玉尊请吩咐。”

“嗯。”玉隐手中缓缓转动黑色的手钏,如血一般殷红的尺许流苏垂在膝头,眼睛从窗外的梨花海上移开,落到沈醉的脸上,便是蓦地一怔。

“深儿?”

两个字脱口而出,却本能的极力克制,声音低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沈醉立在屏风前,一张脸庞,干干净净。十六岁明艳初现的年纪,无与伦比却尚不自知的美丽呼之欲出,已经挡也挡不住了。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天真之中,一抹狡黠,满头乌发随便挽了个发髻,戴了个小歪帽,双手揣在身前,一身衣裳也是别院中小厮的打扮。

玉隐从花窗上翩然跃下,转眼间敛了方才神色中的错愕,来到她面前,神情温和,全没了之前角斗场上所见的居高临下,“安守义,再为本尊讲讲你师父的事。”

“啊?这个从哪儿说起啊?也不知您想听哪方面的。”

“就说她最后一次出现时,都做了哪些事,见了谁,说了哪些话。”

“啊,这个啊,呵呵呵……”沈醉开始瞎编。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前几日在珞珈城的一艘花船,当时楚……,啊不,是摄政王殿下,他带兵炮轰了花船,说要捉拿妖种,将河湾上所有人,不论男女都给扣了。”

玉隐王脸上浮现出笑意,“那她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指责他不爱惜老百姓,要替天行道什么的。”

“她果然还是喜欢无拘无束地行侠仗义,接着说。”

玉隐转身面对着花窗,一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转动掌中的珠玔,尺许长的流苏,殷红如血。

没想到他这么爱听,还问得这么仔细,沈醉就只能接着编,而且回忆当时自己的飒爽英姿,也越编越来劲。

“后来啊,王爷手下的郎中令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将一举她拿下,结果却被她三下五除二,徒手夺了大长刀,将人一脚给踹飞了出去。”

玉隐看着花窗的双眼微弯,仿若透过花窗,已经看得见那身影飞跃在梨花海上。

他转身,“那么后来呢?”

“后来,她用长刀,凌空而下,”沈醉开始比划,“就这样,一刀将花船上的大网给豁成两半。”

她做出当时自己一刀飞流而下的动作给玉隐王看,偷眼从镜中一瞥,自己都觉得自己超帅的!

玉隐面上的笑容一些凝滞,“很好,继续。”

“好嘞!”沈醉眉飞色舞,挽起袖子,“她这一刀,可是不得了,惊动了摄政王,他亲自出马,一掌劈来,那气势可谓排山倒海!”

她歪着头,小心仔细观察玉隐王的神色,见他眉头微蹙,似是被她说得精彩情节吸引。

于是接着忽悠。

“但是我师父是谁呀,怎么可能会害怕楚云成?所以她将长刀一横,直接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楚云城的这一掌,也绝非等闲,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那郎中令无坚不摧的大长刀,当时就弯了!”

这样的结果,玉隐似乎并不意外,他唇角微勾,“她只接下一掌?看来是手下留情了,那么,后来呢?”

沈醉眼珠子转了转,接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是手下留情?那不留情应该怎样?不能再吹了,言多必失!

“后来啊……,后来我师父她自然是大闹一场,抢了花船上的妖种美人,溜之大吉了!”

“呵,”玉隐一声轻笑,“还是改不了看了美人就走不动的毛病,她当时可是喝酒了?”

“是啊!”沈醉趁热打铁,凑上前一步,“玉尊,你怎么猜到的?你很了解我师父?那你可知道我师父是谁?”

玉隐王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丫头,她虽信口开河,但最后这一问,却是真的。

她的确不知道自己在说的是谁。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倾国倾天下,相思了无痕 玉隐薄唇微启,“不知。”

沈醉:“……”,合着这么半天都白忙活了,他听得兴致盎然,临到最后,却不想告诉她!

“安守义,这楼下梨花开得正艳,你下去替本尊折些花枝上来吧。”

“哦。”

沈醉不乐意,转身要出去,身后,玉隐王道:“慢着,走窗子。”

“啊?”沈醉脚步停住了,她酒已经醒了,这楼这么高,下面又都是山石,这么跳下去,还不把她摔残了!

“玉尊,没事,我体力好,走楼梯也很……嗷……!”

沈醉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大力卷了,直接从窗子扔了出去,惨叫着掉在一株梨花老树上,又压断了树枝,东撞西撞,摔了个七荤八素,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我的……妈呀……”她挂了满头的花瓣,摔成一只青蛙。

玉容笙!朕记住你了!

玉隐王从窗口看着沈醉摔下去的模样,眉头又是一紧,她方才在百人杀阵中的气势身手,此时全无,难道真的认错人了?

他回身对虚掩的门口道:“在自己家门口,难道还要本尊相请?”

门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推开,楚云城一袭漆黑的四爪蟒龙朝服,该是下了朝未及更换便匆匆赶了过来。

“天玑宫首座明大长老刚刚到了,恰逢鸿胪寺又出了点事,云城疲于应付,忙得焦头烂额,让玉尊久等了。”

玉隐重新在花窗上坐下,瞥了眼窗外,“无妨,你我之间,无需见外,况且今年的安排,尚算有趣。”

“听说今日玉尊在百人杀阵上网开一面,留了两个活的。”

“不,还是一个。”玉隐声音极淡,双眼的目光一直跟着梨花林中一瘸一拐折花枝的沈醉。

楚云城来到窗前,看到下面的身影,身形不高,一身小厮的衣裳,还是个瘸子,加之距离甚远,却也一眼之间没认出沈醉,“既然如此,那云城这就命人将顾寒山处理掉,以免夜长梦多。”

那人可是他动用了风雷诛杀炮才抓回来的,就这么杀了,的确可惜,但既然没用了,若是不杀,只怕后患无穷。

玉隐唰地收了手中的珠钏,“谁说要杀顾寒山了?他有万夫不敌之勇,是块好材料,你为了拿下他,也花了许多心思,本尊如何不知?”

“那,玉尊的意思是……他……?”楚云城的目光重新落在正在下面一跳一跳着够梨花枝的沈醉身上。

“嗯,等本尊的梨花摘完,便没用了,赐死就是。”

楚云城微笑,“玉尊,恕云城多嘴,这么多年,您第一次愿意遣了旁人下去采撷梨花,却为何又要杀了?”

玉隐的目光也随着沈醉的身影越来越远,“她不是她,就算是,也不该再活着,不若了断地好。”

“云城明白了。”楚云城转身从桌上斟了两杯酒,递了玉隐王一杯,“玉尊每年梨花开时,都来此地悼念,也是情意深重。”

玉隐王接过酒杯,缓缓洒落向窗外,“发若墨染,鬓似云深……,云城啊,这世上,还记得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长姐离开时,云城尚幼,只记得曾有一块梨花糕的恩情,并不曾一睹她旷世风采,此乃毕生遗憾。”

“呵,”玉隐手中酒杯由着楚云城斟满,“不见,也是好事,若是见了,便再难忘了。”

两人闲话继续间,下面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不知何时不见了。

楚云城罕见地在人前以下位者自居,“玉尊,可需云城替你将人抓回来?”

“不必,本尊累了,你下去送她上路吧。”玉隐两眼微合,仰头靠向花窗,“记得将梨花带回来。”

“好。”

楚云城转身离去,悄然带上门。

玉隐的手,轻抚黑色珠钏的血色流苏,一下,又一下,又慢,又轻,

那流苏如少女的发丝一般顺滑,又如血一般触目惊心,不经意间缠绕上指尖。

一声轻叹,“梨花胜雪,玉容如笙,发若墨染,鬓似云深,倾城,倾国,倾天下!云深,楚云深处,相思了无痕。”

——

蟒山深处,梨花被楚云城满身威压震落,漫天如雪飞舞。

一个小个子,抱头鼠窜,踉踉跄跄没跑出多远,前面便已是一条山涧,再也无路可逃,她听见身后排云掌的掌风已近在咫尺,猛地回头,满头乌发随着头顶的小歪帽,全部逆风飞扬开去,“楚云城!你敢弑君!”

楚云城已经到了手指尖的力道又全都唰地强行收了回来。

“沈醉!”他眼角狂跳!

还好他并未将这个闯过百人杀阵的小东西放在眼里,刚才那一掌中,只蕴了三成的力道。否则,只怕没等她喊出声儿,这个世界就清净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敢拒绝本王,强抱! 这几日,楚云城几乎要将整个珞珈城翻了个底朝天也寻她不到,昨晚又听说她被东诏方士给抓了,不知去向,正焦头烂额之际,她居然混进了他的蟒山别苑,还刚刚从百人杀阵中走了一遭!

她一个女子,竟然跟杀人王顾寒山混了这么多天!

她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竟然敢在玉隐王面前展露那一身来路不明的身手!

她……她刚才差点死在了他手上!

“你是不是真的嫌命长!”他两只大手抓了她的肩膀,拼命地晃!

沈醉要被摇散架了,“不要再晃了!好疼啊!”

“你哪儿疼!”楚云城几乎是在咆哮。

“全身都疼!”沈醉抬一只脚,在自己身上从下到上戳了一圈儿,“这儿,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朕全身都疼!”

她唰地扯开衣袖,雪白纤细的手臂上,几道长长的恶犬爪痕,触目惊心,直接杵到楚云城面前,“你看啊!你看啊!都是你养的狗干的好事!”

楚云城就算是满身的气恼,见了那伤痕累累的小细胳膊,也顿时烟消云散了,温声道:“好了!随本王回去!”

他宽大的蟒袍衣袖一拂,转身就这么走了。

都不背一下,朕现在全身都是伤啊!“真是不懂怜香惜玉!比起我弦儿小亲亲差远了!”沈醉在后面小声嘀咕,一瘸一拐地抬腿要走。

楚云城的脚步咔地停住了,“陛下在说什么?”

沈醉就被吓得一哆嗦,“啊,没什么,能在这里看到您,实在是太好了,摄政王殿下!”沈醉咧着嘴嘿嘿笑,冷不防,脚下一歪,“哎哟!”

脚踝崴了!

“又怎么了?”

“疼啊!楚云城!朕看到你,就是倒霉!”

“过来!”楚云城站在三步开外,原地不动。

“我瘸了啊,怎么过去!”

“没用的!”楚云城转身,黑袍掠地,走路带风,来到她面前,弯腰,伸手,要抱!

“啊!不用了……”沈醉拨开他的手,“背着就可以了!”

楚云城瞪眼,堂堂摄政王殿下,被一个女人压着,岂有此理!

“起来!”他俯身,强行捞人!

“我不要!”沈醉推他,不要抱,要背!

“过来!”楚云城不依,本王抱你,是你的福气!

敢拒绝本王!强抱!

两人拉拉扯扯,推推搡搡,一个不留神,嗖!

嗷——!

沈醉被他从山涧边儿上给推下去了!

“楚云城!朕见了你就倒霉——!”

沈醉的惨叫声从下面传来,之后是砰地,遥远的落水声。

楚云城呆立在当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一双手。

他分明是在抓她!哪里有推过她!

这人怎么就掉下去了?

他怒她烂泥糊不上墙也罢,嫌她一无是处也罢,就算她给他惹了无数麻烦,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她的命!

骂归骂,凶归凶,可却是从来没真的动过她一个手指头。

现在居然莫名其妙地给推下了山崖!

他可能就这么杀了她!

她可以逃跑,可以失踪,可以音讯全无,却不可以死在他面前!死在她手上!

不可以!

楚云城怔怔转身,对着空荡荡的山岭一声咆哮:“来人,来人——!给本王把她找回来——!”

没多久,整个蟒山别苑上下全部出动,陈让又派人快马加鞭,拿了楚云城的令牌,从浮山城调了一支兵,很快,漫山遍野,全是寻找女帝的人。

玉隐王立在小楼窗前,淡然自斟自饮。

“所以,那所谓的安守义,是你们天璇的女帝,沈醉?”

他回眸之际,眼底一抹凛冽杀机。

今夕立在门口,“回玉尊,我家王爷对此事,也的确并不知情。实在是女帝陛下,她……,她淘气过头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对于这个解释,他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更何况是面对这位君吾帝师,玉隐王!

但是,这恰恰就是事实。

“嗯,云城的心思几何,本尊自是明白,只是可惜了这满山的梨花,看来是无人采摘了。”

轰地一声!

小楼之中所有一切事物尽碎,今夕强忍,两脚稳稳扎地不动,口角依然沁出一丝血迹。

楼下,漫山遍野的梨树,花瓣尽落,如皑皑白雪,覆满了山头。

——

浮山城,烟花柳巷中,一间下三流的青楼中。

****不绝于耳。

二楼深处的一间厢房,围着深深的红罗帐。

一把长长的玉笛,当得一声,杵在桌上,男子气得发抖的声音,“萧怜!萧大爷!本宫请你来天璇,是请你和九幽真神为本宫挡灾,不是让你们给本宫惹祸的!”

男子狭长的眉眼直跳,修长笔直的鼻梁下,淡红薄唇上,刚刚恨得自己咬自己的牙印还在,他原本一副与世无争的仙人姿态,现在已经快要扭曲了。

桌子对面,萧大爷正努力梳理自己凌乱卷曲的络腮大胡,上面还沾着些瓜子皮儿,“请神容易送神难听过没?九幽方寸胜楚衣若是那么好打发的,老子堂堂神域龙君,就不会躲到你们辰极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地方给人算命,更不会给你这个窝囊废太子爷当打手!”

这九幽方寸胜楚衣到底是个什么名号,什么来历,又是什么身份,男子不清楚,他只知道那人是神!是一个别人看不见,而他以眉心之间的天眼能看得见的真神!

他原本白净的脸,气得铁青,“可是,你们玩谁不行,偏要玩她!那是天璇国的皇帝!皇帝你懂吗?而现在,我们就在天璇国的帝都脚下!不要说惹毛了楚云城,就算是堵在门外的那两位,现在也没办法轻易打发了!”

大惊小怪,皇帝怎么了?皇帝老子见的多了!不但见了,还做了,不但做了,还睡了!不但睡了,还睡了天地间最大的那个,有什么好奇怪的!

萧怜白了他一眼,懒得说话,继续认真梳胡子。

男子气得团团转,强压了火气,将手撑在桌前,尽量语重心长,平心静气,“萧大爷,你给本宫认真听好了,这次屠魔节,本宫是前来观礼的,不是来惹事的,本宫只想平平安安走完过场,之后平平安安回东诏,继续做我的太子爷!麻烦你跟你那位大神说一声,让他赶紧把人送回来。”

萧大爷的胡子,纠结地黏在一起,怎么梳也梳不开,索性,嗤啦,一扯!整片假胡子全部撕了下来,现出艳丽的唇和漂亮的下颌,还有满口焦黄大龅牙。

“澹台青云,当初软磨硬泡请老子来的是你,现在老子来了,你又不准这,不准那,告诉你,老子现在很不爽!惹毛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他那嘴角,没有半点胡须和胡茬的青色,伸手从口中取出焦黄的大龅牙假牙,冲着镜子咧嘴,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又掰着自己的腮帮子活动了两下,“至于我那位大神,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没有要命的大事儿,我劝你最好别请他回来!”

她好不容易给他找了点事儿干,将他支开,怎么能轻易招回来!

那个畜生,只要一贴上她,就整天腻歪,一腻歪就是好几天,动不动就要生孩子,反正没好事!

澹台青云看着镜中的人,有些呆,这些日子,虽然早就猜到萧大爷那副尊容是特意易容过的,却没想到过,他会是个女子。

她一路跟他从东诏微服而来,讨厌的事儿干尽,到处惹祸,没一刻省心的。

他堂堂东诏太子,号称第一大方士,自诩算尽天机,未卜先知,竟然每日同吃同住的人是个女子,都没有发觉!

自己竟然跟一个女子大呼小叫,实在是有失皇室礼仪。

“咳……!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嗤!你不是能掐会算吗?”萧怜拆了面上的眼罩,揭了另一只眼皮上的刀疤,又揉了揉,手再拿下来时,便已是一双美丽无双的大眼睛!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九方弦vs萧怜 镜中,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眉宇之间,飒爽英姿。

世间女子,不及其娇艳,世间男子,不及其朗然。

澹台青云立时脸有些红,不敢多看,将目光挪向一旁,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经掐算过不下十多次了,然而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坦诚道:“萧怜,你知道的,当局者迷,本宫只能给自己算生死,却算不出吉凶,更算不得将来,否则,若非此行性命攸关,九死一生,也不会请你保驾了。”

“那你算算沈醉啊,算出人在什么方位,周遭环境几何,多少就能寻到了,何必这样求你老子我?”

“……”她一个明艳如画的女子,一口一个老子,澹台青云不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萧怜对着镜子眨眨眼,“哦,我知道了,你也算不出她的命格?”

澹台青云袖中的手,攥得更紧。

萧怜似是专门气他,站起来,一屁股坐到桌上,敲了二郎腿,“那你算算我啊?”

澹台青云脸上快要挂不住了,从青白转而越来越黑。

“哈哈哈哈!你也算不出我的!”萧怜乐得拍大腿!“你看看你,东诏第一大方士,传得神乎其神,原来都是假的,不但算不出自己,也算不出别人!”

“本宫也只有你我她三人算不出命格罢了!”澹台青云不服,愤然昂首!

“那你算算外面那个白毛儿的!”萧怜咯咯咯地笑。

门外,此时,正杵着两尊门神,一个帝师风涟澈,一个大鸿胪慕水苏。

澹台青云袖中指尖微动,拇指暗暗掐算,便是眼角一跳!

萧怜抱着手臂,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幸灾乐祸模样,“怎么样?也算不出来吧?”

澹台青云跺脚,“你行!你算!”

萧怜脸上明艳的笑立刻收了,“咳!我也算不出。”

她不是算不出,而是不想算。

外面的那位的命格,不能看,看得太清楚,就是个滔天的大麻烦!

她只是个来度假的罢了,何必给自己惹一身骚。

门外,风涟澈的闭月剑,剑锋扎在地上,双脚开立,两手撑着剑柄,黑着脸,一副全世界欠他钱的模样,一丈之内森寒的威压,能冻死人。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况且一身的本事深藏不露,狼主确实不必心焦至此。相信青云太子很快就能卜算出陛下去向。”慕水苏立得笔直,一身闲淡。

风涟澈将头一偏,目光凌厉,从头到脚一扫而过,“你知道的还不少!”

“那日花船上,陛下冒险营救狼主,本君刚巧远远隔岸见了。虽然陛下蒙了面,旁人认不出,可那一身衣裳,却是在归德侯府中,本君亲自替陛下选的,错不了。”

风涟澈的手掌在剑柄上攥了攥,“慕侍君心思深沉,对一切了如指掌却按兵不动,本宫佩服。”

慕水苏一笑,“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水苏一生所求,无非荣华富贵,亲族安宁,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惹祸上身。”

“是吗?可你若是将本宫的身份揭发出来,不但在楚云城面前是大功一件,就连龙帝陛下,也会很快知道你这号人物。”风涟澈唇角一抹危险的笑,“你可知道,龙倚天有多么痛恨本宫吗?他恨本宫,不但舍不得直接将本宫杀了,还将天妩山无间大狱送给本宫当了三年行宫。”

他的笑容深处,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落在慕水苏眼中,便是一阵莫名的寒意。

“狼主实在是高看水苏了,入了深宫的男人,为的无非是左右逢源罢了。”他的目光从与风涟澈的对视中移开,淡薄如月色,仿若禁不住对方彻骨的黑暗。

这时,门砰地开了,一只脚,蹬着缀金链的小皮靴,凌空横在两人之间,接着,那脚一收,一个身姿修长的少年,背着双手,从屋里大步踏了出来。

萧怜头戴金冠,一身缠金绣红袍,腰间束了金腰封,双手一对鲜红的软皮护手,两排血金钉闪闪发亮。

“两位久等了。”澹台青云从萧怜身后出来,“本宫刚刚与这位谋士认真卜算了一番,贵国陛下,此时,应该安然无恙。”

风涟澈鼻息微动,“你就是那个萧大爷?”

一个人,不管如何易容,身上细微的气息是不会变的。

“乖狗狗!好鼻子!”萧怜也喜欢他满头银亮的长发,抬手就要撸毛。

风涟澈早就为那日在她手下吃了闷亏耿耿于怀,更何况他的毛,岂是谁都能撸的!

当下出手,剑鞘横出!

铮地一声!

正与萧怜戴着红色护手的小拳头斜擦,剑鞘与血金钉碰撞出长长地一串火花!

两人错肩而过,风涟澈的剑鞘一击将门框戳了个对穿。

萧怜的拳头咔嚓,将门口的廊柱凿了个窟窿。

“好了好了,先说正经事,正经事!”澹台青云忙不迭地将萧怜拉开。

“哎哟卧槽,我这暴脾气的!见面就打,谁怕谁呀!”萧怜活动了一下手腕,“敢在老子面前动手的,千百年来你倒是头一份!”

风涟澈将剑一收,直逼澹台青云,“你的人,你说!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萧怜被澹台青云拦着,抬脚小靴子便踹,“我是东西?你不是东西!你最不是东西!”

慕水苏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之间,“好了,都不要吵了,大家都是为了尽快找到我家陛下,不要再做无谓的争执。”

青云太子已经一万个后悔请了这么个惹祸的祖宗,忙将萧怜带退了几步,“来来,本宫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天玑宫三长老,风涟澈风先生,如今天璇女帝之师,天璇国帝师九千岁殿下。”

萧怜嗤了一声,“名儿还挺长,告诉他老子是谁!”

“是。”澹台青云又郑重转身,向风涟澈和慕水苏介绍道:“这位,便是无极神域神后,魔域万龙之君,璃光西陆神皇,朔方国女帝,深渊海国祖龙皇太后,九洲大楚帝国龙妃娘娘,华渊之洲雪衣圣君夫人是也!”

他一口气说完,问萧怜,“本宫可有说漏了?”

萧怜想了想,摆摆手,“算了,太多了,我也不是全都记得了,反正比他的长!咳!”她清了清嗓子,昂了昂头,等着接受来自对方的崇拜或者惶恐的目光。

可谁知,慕水苏一脸不为所动,风涟澈竟然更加戏谑一笑,“名号倒是不少,可怎么听着这日子越过越惨,名头越来越低?”

慕水苏正色道:“而且还漏了一样。”

“哪样?”萧怜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还会有自己的粉丝,有些意外,面露喜色。

慕水苏温婉一笑,“就是东诏国街边算命的一职。”

“你……!”

咣!一拳!

旁边的柱子,又是一个大窟窿!

她真的很想将这个看起来弱柳扶风的男人一拳打扁,可是她现在只是空有外家功夫,并不能为所欲为。

而且对面这个杵着大黑剑的白毛的功夫,她那日也见识了,不要说出剑,就是那九只带着琴弦的指环,她都未必是对手。

“你们辰极的人,全都是蠢货!”

风涟澈心中惦记着沈醉,长剑向地上又是一杵,重重一声响,惊得楼上楼下的姑娘,嘤嘤嘤之声全都停了一瞬间,“先说正经事!沈醉在哪儿!”

澹台青云清了清嗓子,“女帝陛下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

这时,下面一人急速奔来,“帝师大人!大鸿胪,不好了!”

慕水苏上前一步,见是江照晚身边的人,“又出了什么事?”

“太宰大人命在下来通知两位,陛下……,陛下她……”

风涟澈抢上一步,“沈醉她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摸谁谁死 那人禀报:“摄政王殿下已经找到陛下了!”

呼!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澹台青云也是心口大石落地。

方才与萧怜在房间设计的缓兵之计,如今看来也是用不上了。

“可是……”那人又接着道。

所有人于是又一口气提了起来,“可是什么?”

“可是……”那人向后退了一步,离风涟澈远一点,“可是,王爷一个不小心,没看好陛下……,陛下她……”

风涟澈瞪眼,“又被她跑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慕水苏也跟着着急,“你倒是说啊!”

萧怜站在一旁,交叠着双腿倚着廊柱,扣指甲,胜楚衣能这么容易放过她才怪。

果然,那人道:“陛下她……她不小心,跌落山崖了……!生死未知!”

说完,扑通一声,跪下!

“她在哪里——!”风涟澈一步上前,将人一只手给拎了起来!

“蟒……蟒山……别苑!”

“楚云城!”

风涟澈将人重重扔摔了出去,飞身冲出青楼。

慕水苏行了一步,转而看向假装不存在的澹台青云和满不在乎的萧怜,“不是说陛下平安无恙吗?两位,跟本君走一趟吧,皇上若是有了三长两短,只怕这件事,我天璇上下,绝不善罢甘休!”

澹台青云一手拎着笛子,一手拽萧怜的衣袖,低声道:“怎么办?”

萧怜将衣袖抢回来,“怕什么,反正老子是不死之身!”

青云太子:“……”莫不是他此行的死劫就在于此?他可不是不死之身啊!

——

一行人快马加鞭,通宵达旦,到达蟒山别苑时,已是次日天明。

风涟澈没等及马蹄停下,便飞身跃下,直奔山涧。

那条山涧,并不是深得离谱,如今一整支兵力在山崖上架了蜈蚣梯,到下方寻人,从上面看,便是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如蚂蚁搬家一般。

秋雁回等人此时已赶到,正在崖上崖下分头帮忙指挥,焦急等待。

风涟澈未及与众人照面,直接攀了蜈蚣梯,如蜻蜓点水般飞掠而下。

到了下面,身形还没站稳,见了楚云城,闭月剑劈面而上,不管怎么样,人是在他蟒山别苑出事的,他楚云城有无法推卸的责任,不论到底要不要他偿命,先揍一顿再说!

楚云城也正满肚子的憋屈没地方发泄,他那双大手,摸谁谁死,先是拍死了前女帝,现在又莫名其妙把这个替身推下山崖。

他不介意再找个借口让女帝离宫三年,去寻个相貌差不多的替身来,他介意的是,若是这个小女人死了,这世上就再没人可以让他冒火三丈却甘之如饴了!

现在风涟澈来的正是时候,棋逢对手,让他好好解解恨!

于是,大手一挥,排云掌起,对上风涟澈那一身来路不明的招式,天雷地火,打得天昏地暗。

在上面看热闹的萧怜,摸摸鼻子,用胳膊肘怼了怼澹台青云,“看见没,皇家都是无情人啊!”

澹台青云本是文弱书生体质,被她撞得一晃,“是啊,女帝生死未卜,她的夫郎们虽然着急,却也算淡定,没有乱了方寸,反而是这帝师和摄政王打得火热。”

“有奸情。”萧怜点头。

“嗯。”

涧底不远处,一方小小的岩洞,十分干净。

沈醉从昏睡中醒来,蓦地望向外面,正看见风涟澈提着闭月剑,紧逼着楚云城从洞口飞过。

“弦儿!”

她一骨碌跳起来,向外冲去,结果,砰地一声,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人又弹回了洞内。

“到底什么时候能安静下来?跟你说过,他们看不见你。”身后,是那日在浮山城街头遇见的神祗般容颜的男子,依旧一袭黑袍,漆黑的长发如水散开,正盘腿打坐。

他半透明的身子,氤氲着圆融的光。

“你先是把我扔进百人杀阵,后面又把我推下山崖,现在又把我囚禁在这里,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了我!”

沈醉一巴掌糊过去,手掌却从那人身上穿掠而过。

“能看见本君真容,听闻本君神谕,是你的无上造化,你该问,你能为本君做些什么。”

“你鬼打墙了不起啊!”

胜楚衣睁开眼,双眸如深渊般不可捉摸,“本君乃历经九劫的无极神帝,岂会用那等下三滥法术!”

他说着,眼光动了动。

其实现在这个法术跟鬼打墙也没什么分别,因为别的他也使不出来!

堂堂无极神域的神帝陛下,为了追妻,沦落到跟鬼一样混日子!

“你说,你三番两次找我麻烦,到底想干什么!”沈醉从他的身影中穿过来,穿过去,当他是个假的,搅得他心烦。

“上你!”胜楚衣沉沉道。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上你的身 “神马!”沈醉咔嚓一下,脚步停住了,弯下腰,指着自己鼻子,“上我?就你?你连个实在的家伙式儿都没有!”

“上你的身!”

“有什么区别?”

“有!”胜楚衣抬头,“上了你的身,你就是本君在辰极这方领土的代言人。”

“哦,我知道了!你是个鬼,因为贪恋人间,投不了胎,现在想找个身子夺舍,我懂了!”沈醉眯了眯眼,“可惜,我不同意,你休想!”

胜楚衣强憋着怒气,闭了眼,“再说一遍,本君,乃神帝楚衣,不是鬼!”

沈醉插着腰,“我看你不但是鬼,还是个没文化的,连撒谎都不会!在辰极大陆,北域狼族供奉天枢邪神,明域供奉六位辰极正神,分别为天璇、天玑、天权、玉珩、开阳和瑶光,从来就没有什么楚衣!”

“愚蠢!过来!”胜楚衣喝道。

“干什么!”沈醉冷不防,额间骤然一凉,似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指一点。

一瞬间,无数记忆的碎片,狂涌而来,创世的恢弘,巨龙的哀鸣,沧海成冰的壮阔,无尽黑暗中的摧折,还有九世轮回的阵痛。

那些胜楚衣的记忆,如一道无比强悍的海啸,排山倒海,倾轧而来,从她脑海中横扫而过,又呼啸而去。

沈醉一个趔趄,坐在地上,“你给我看了什么!”

胜楚衣缓缓睁开眼,“无非是些本君成神之初所历的磨难,现在,你相信了?”

沈醉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

“三千世界,无穷之大,你无法接受,倒是正常,因为许多事,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胜楚衣站起身,在她身边慢慢踱步,“但是,你很快就会习惯,因为你比旁人更为特殊一些,魂体不和,魂,非人非鬼非神,身,被人以药物自幼精心淬炼,足够强韧,足够干净,对本君来说,正是最好的容器。”

他绕着她又转了一圈,“只可惜是个女子,不过没关系,等本君稍加恢复创世之能,将你变成男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停!你想干什么?不要!”沈醉蹭的用双臂抱紧自己,“你不要乱搞啊!你不要脸,我还要的!”

胜楚衣停下脚步,“终于知道怕了?怕就乖乖听话,肉体凡胎,你以为本君若非万不得已,稀罕上你?”

“是上我的身,不是上我!你说话能不能讲清楚啊!”

“那你到底同不同意?”胜楚衣半透明的脸几乎与沈醉贴在一起。

他即便完美若神祗,可这样一幅鬼模样,沈醉也并不觉得哪里好看了。

“你离我远点啊,让我想想!”

胜楚衣沉沉向后退了一步,依然盯着她。

“我若是答应你了,是不是就会死掉?”

“看本君心情。你若是容器做得好,会有很多自由,而且,本君会保你肉身无损。”

“……,那我若是不答应呢?”

“本君自然有的是办法让你答应。”

沈醉咬着手指甲,盯着这个半透明的神祗,琢磨了一下,“哎呀,不对啊,你既然是别处来的神,跑到我们辰极来干什么?”

“追妻。”胜楚衣答得坦然,毫不含糊。

噗!沈醉一个没憋住,乐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继续啃指甲。

这个所谓的神帝楚衣,一定是身子虚无缥缈,不能人道,媳妇耐不住寂寞,跑了。

沈醉偷偷地笑。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让她的身,万一被他变成男人,去找媳妇圆房,她可就没脸见人了!

她还有三千夫郎没有享用呢!

“那是不是我帮你追到你媳妇,你就会离开了?”

“看她心情。”胜楚衣九尺身长,立在沈醉面前,俾睨地俯视她,“你到底想好没有?”

“看你这么可怜,我倒是有一点点想帮你的意思,但是,将身体借给你用,总要收点租金,我看你虚无缥缈,身无长物,又只会鬼打墙,若是上了我的身,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胜楚衣好看的长眉也是微微一凝,他从来不需要考虑别人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就算是哄他的怜怜,也是一样,只要是他想给的,对方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但是现在这个小丫头,若是她不同意,他就无法上她,啊,不对,是上她的身,没有实体的身子,就不能吸取天地间的精华来提升他的神力,没有神力就不能荡破虚空,把媳妇抓回去。

所以……

“你这一生,最想要的是什么?本君必定如你所愿。”他端端然,如云端无所不能的神祗在问话。

“我……,我想……”沈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这个时候,机会不能放过,他若只是一个鬼,说出来没坏处,若真的是个什么地方跑来的神,说不定,就赚一票!

所以,这个想要的东西,必须够多!够大!够厉害!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妖怪变的母皇 “我想要让能让自己自由自在的本事!”沈醉大声回答。

胜楚衣失笑,“果然是个聪明人,不要荣华富贵,不要长生不老,不要天下无敌,却要这世间最难求的自由自在!看来本君没有选错人。”

“你能给吗?”

“可以,但是比起旁的,都有些难度。”

“怎么说?”

胜楚衣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此前将你扔入百人杀阵,只是小小一番试炼,但你若想要学本君的本事,就要经受得住更多考验。”

他说完又要抬手。

“停!不要!”沈醉尖叫,“你扔我之前,总要先给我一点好处!不然万一我万念俱灰,真的死了,你就没有容器了!”

胜楚衣的手果然停住了,“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思量了一番,“你想要什么?”

“我要不需要醉酒就能打人的本事。”

“呵,原来是这个,简单。”胜楚衣将手悠悠负在身后,从沈醉身上穿行而过,“你的身子,经人认真以药物淬炼,力道与速度,都是一流的,只是缺乏自如驾驭的能力。而你的魂魄,是半路而来,尚且还记得一些前生的本事,所以这二者,现在缺乏的只是相互融合。”

他又转身从她身后穿行到身前,“你酒醉之时,能驾驭身体的潜能,只是因为少了诸多顾忌,无所畏惧,任性而为,将身体交给本心罢了。”

沈醉歪着头啃指甲,“所以,我只要足够心大就妥妥地了?”

胜楚衣点头,“正解。”

他说完,广袖一挥,一道飞旋扭曲的漩涡再次凭空出现,将沈醉卷入其中,山洞中,回响着沈醉的悲惨嚎叫,“手下留情啊——!”

那漩涡便唰地闭合不见了。

此时,正立在崖上看热闹的萧怜忽然心头一动,“青云太子,你想不想将功补过,挽回东诏方士在天璇国的形象?”

澹台青云:“怎么说?”

“给你个好机会!”她诡秘一笑,“我知道天璇女帝在哪儿了。”

————

与此同时,江照晚在宫外的别苑中,花园里,十来个婢女,围着一只胖嘟嘟的粉团子玩摸瞎子。

前两日,江照晚将沈焕从小倌馆里解救出来后,因为急着寻找沈醉,忙得焦头烂额,也无暇回宫,就将他暂时安顿在这别苑里,一来方便照顾,二来,沈焕换了个地方,图个新鲜,也不愿意回去。

这会儿,熊孩子没人管,正玩得开心,忽然听见周围没了动静,两只小胖手一抱,居然就抓到了一个人。

“抓到了!抓到了!抓到了要骑大马!骑大马!”

他撸下脸上的纱巾,先是一愣,接着满心惊喜地扑了上去,“母皇!”

蹲在他面前的,正是沈醉。

沈醉喉间有些哽咽,眼圈泛红,将他一把捞进怀中,用力地抱了再抱!

“焕儿,母皇好想你!”

沈焕被抱得喘不过气来,“您……抱……死孩儿……了……”

母皇有点不正常!

沈焕当即断定!

周围的侍女方才见了女帝陛下突然一个人驾临,还穿了便服,只道是微服私访,也不敢声张,全都老老实实跪着。

沈醉抱起沈焕,如珠如宝地亲了又亲,之后吩咐道:“朕带焕儿出去玩几日,你等不必跟着。”

说着就往外走。

沈焕就更惊奇了,母皇居然亲他!

她以前连抱都不敢抱他的啊!

“母皇,我们去哪儿玩?”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你开心,母皇什么都依着你!”

沈焕小眼珠子滴溜溜转,更慌了!

这个母皇,一定是个假的!

抱他!亲他!还带他玩!怎么可能?

他小手吧唧一下,糊在沈醉胸口,抓了抓,“母皇对焕儿真好!”

这一抓,对方不但没有像以往那样杀猪般地尖叫,反而还向他疼爱地笑,“傻孩子,你是母皇的宝贝,母皇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沈焕哇地一声就哭了,在沈醉怀里挣扎,“我不要你,你不是我母皇!我不要你!”

他这样一闹,沈醉有些慌了手脚,加快了脚步往外走,“焕儿乖,别闹,母皇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要吃的!我要父君!”

“焕儿,父君在一个好玩的地方等你,你乖啊!”

“不要——!”沈焕开始扯着脖子狂嚎。

送到门口的几个宫里来的嬷嬷就有点不踏实了,“陛下……,您平日里跟大皇子相处地少,大皇子又年纪小,不懂事,您千万莫要动怒,不如等到君上回来……”

“混账!”沈醉忽地震怒,“朕要带走朕的大皇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奴才指手画脚!”

她这一嗓子,吓得别苑中所有随侍的婢女嬷嬷全都立刻匍匐在地,就连在怀里撒泼的沈焕也立刻消停了。

好可怕的母皇!

除了那日在御花园曾经听过沈醉吼过一嗓子,这几年,从来没有人见过女帝陛下这般咆哮!谁都不知道女帝陛下还有这么大的脾气!

沈醉该是也发觉自己吓着了沈焕,连忙安抚,“焕儿不怕,母皇没有在斥责你,走,我们去找父君!”

她就这么抱着沈焕上了门口候着的马车,整个别苑的人,只能跪送陛下,谁都不敢再说半个不字。

沈焕坐在沈醉怀里,早就没了初见时的欣喜。

他现在认定一件事,这个母皇,是个假的!

于是那颗小小的脑子里开始盘算,如果父君遇到这样的事,该怎么做呢?

马车载着两个人,一路出了城。

沈醉抱着沈焕,将他按在怀中,亲了又亲,抱了又抱,泪花在眼中打转,捧着他的小圆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焕儿,你与娘亲生得真的是一般无二啊!”

沈焕哼唧了一声,小小的脑袋里琢磨着,你倒是与我的母皇生得一般无二!

沈醉又将他抱在怀中揉了揉,小小的身子,又软又暖,爱不释手,“焕儿,你说,你喜欢吃什么,一会儿回了家,娘亲做给你吃!”

沈焕小嘴一咧,母皇还会做饭?一定是妖怪变的!一定!

她抱着他又嗅又亲,一定是想吃他的小胖肉!

马车行了半日,才在城外的一处山谷中停了下来,沈醉给了车夫银子,打发了,便抱着沈焕入了竹篱小院。

她熟练地关了柴门,又拿了桌上事先备好的糕饼给他,等哄着他吃完,又将他一身明黄的小袍子换下,改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梳了村里孩子的小发辫。

沈焕就乖乖地由着她折腾,等差不多了,沈醉道:“焕儿乖,去院子里捉虫虫玩,娘亲今天一大早去山里挖的新鲜的竹笋和蘑菇,待会儿给你炖一只小公鸡好不好?”

沈焕使劲点头,可心里完全不懂竹笋蘑菇炖小鸡是什么王八羔子!

他只知道珍珠鱼绒羹,茯苓白玉糕,金丝千层饼,樱桃红烧肉,蟹酿黄金橙之类的这些东西。

还有捉虫虫是什么玩法?

虫虫从来不需要捉啊,都是由太监们用上好的紫砂罐盛了号称“常胜将军”蛐蛐儿,或者用紫金竹编的精致笼子,里面装了名叫“绿纱娘”的蝈蝈,恭恭敬敬送到他面前的啊!

沈醉又抱着他亲了亲,疼了疼,之后将他放在院子里,又检查了一番柴门,这才去了厨房。

沈焕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儿挖泥,背对着厨房的窗子,想啊想,怎么从这个妖怪变的娘亲手里逃出去呢?

厨房里,渐渐飘出炖肉的香气。

若是肚子饿的人闻了,必是要流口水的。

可沈焕不觉得,听说妖怪吃小孩儿,都要炖地香喷喷的!

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妖怪该不是要将他喂胖了,然后吃掉吧!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英雄不过三秒的沈醉 这时,篱笆墙下一堆稻草动了动,里面钻出一只狗头,接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黄狗,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狗闻到香味儿,就凑到厨房的窗下去哼哼唧唧地叫。

沈醉从厨房里面张望了一眼,“就你馋嘴!”

说着扔出来一只鸡脑袋。

黄狗叼了鸡脑袋,寻了个角落,舔了两口,就开啃!

等狗仔仔细细将鸡脑袋吃完,又去窗户下哼唧时,沈醉的蘑菇竹笋炖小鸡也做得差不多了,探头向外,柔声召唤,“焕儿啊,回来吃饭了!”

没动静。

“焕儿?”

还是没动静。

“焕儿——!”

沈醉扔了手中的大木杓,冲了出去,小小的农家院里,哪里还有沈焕的人影!

墙边儿,稻草堆被掀开,一个被狗从篱笆下面刨开的洞,赫然眼前!

跑了!

……

沈焕来的时候,一直从马车的窗子向外张望,这个妖怪变的沈醉当他小孩子,什么都新鲜,也没拦着。

此时他按照来时的记忆,往回跑,可没走多远,就见前面几个一身黑衣的大汉,正杵在路边的大树下等着呢。

“哎,大哥,你看,那小东西来了!”

“抓了!”

沈焕小脑袋瓜子里想,又抓?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抓!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他掉头就跑,可两只小短腿哪里跑得掉,没跑几步,就被人凌空像拎小鸡一样给抓了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你敢欺负我,我让母皇砍你的狗头!”

几个人被他唬地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这小东西,倒是比他爹有脑子,不过虚张声势的模样,倒是像他娘!”

“是啊!刚才咱们哥儿几个看她大模大样进了太宰别苑,将这小兔崽子带走,直奔深山,还当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埋伏和暗卫,害得大老远地守了半天!结果没想到,毛儿都没有,她就这么让这小兔崽子给从狗洞跑了!”

几个人将沈焕堵了嘴,又捆了手脚,扛乳猪一样扛在肩膀上。

领头的道:“哥儿几个,多长点精神,前两天,凤蓝那几个蠢货弄丢了花寂夜,还暴露了行藏,听说主上雷霆震怒,发了好大脾气,将他们几个剁手跺脚,扔进了蛇坑,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好嘞,就这么个小兔崽子,要是还能让他跑了,咱们凤赤哥儿几个以后就别在组织里混了。”

他们正一面说着,一面向山外走去,忽地,前方不远处,啪叽,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人,糊在了地上!

满头乌发遮了脸,一身有钱人家小厮的打扮。

那人该是被摔地不轻,动了动,挣扎着爬起来,活动活动脖子和腰,扭头向他们这边看来,这一看,便是一惊!

几个黑衣大汉,扛着个小娃娃,分明是拐卖人口!

看来胜楚衣给的新试炼就在这里。

她拨开脸前的头发想看个仔细,却没想对象几个人见了鬼一样惊叫,“沈醉——!”

她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

还是这种空降的姿势!

被大汉扛在肩膀上,堵了嘴的乳猪也呜呜叫,完了,妖怪娘亲追来了!

他这一哼唧,被沈醉认了出来,“焕儿?”

沈醉蹭的站起来,手指头点着几个黑衣人,“哦!我说怎么看着你们这身打扮眼熟!你们是凤杀死士!”

她袖中暗暗滑出红鞘短匕,“之前满世界抓太庸皇子,现在又抓天璇皇子,你们到底要意欲何为!”

几个人相视一眼,领头的一声哼,“沈醉,本来这件事跟你不相干,但既然你知道了这么多,那便休怪我们几个手下无情了!上!”

行侠仗义、惩恶扬善的经典对白!

然而,沈醉英雄不过三秒,前面义愤填膺地质问完,接下来肯定掉头就跑!

可跑了几步,又想到不对劲,落下点什么!

沈焕!

怎么办?

她脚下一个急刹,猛地转身,手中紧了紧红鞘短匕,暗自默念:心大!心大!心大!

可等到对方凤杀死士大刀劈过来时,她哪里还能心大得起来,只有身子一偏,刚好避了过去!

紧接着,又是一刀,劈头盖脸而来!

沈醉两眼一闭,将心一横,死就死了,总不能这个时候自己跑了,这么小的孩子,落在这群人手中,不要说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那小肉胳膊小肉腿被捆出血印子,也是让人心疼的!

心大!心大!心大!

沈醉绷紧周身的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向后直挺挺倒去。

迎面,劲风袭来!

刀光带着煞气,扑面而来!

唰!她的身子如鱼一般仰面贴地划过,短匕刀锋紧贴着黑衣人胯下而过。

那人一声惨叫,双腿大劈叉,吧唧,僵硬地坐在地上,以一个诡异的姿势,不动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深山夜雨行路难 沈醉睁开眼,顾不上回头看,猫着腰飞快避过另外两人的进攻,一脚踏上树干,飞旋转身,扑上一人后背,横颈就是一刀。

又一个直挺挺倒下!

最后,只剩下一个领头的。

“你用的什么妖法!”

沈醉扬了扬头,“来试试就知道啦!”

“你等着!”那人凤赤头领自然不是傻的,顾不上沈焕,蹭的跃上树梢,逃了!

被扔进草稞子的沈焕一阵蹦跶,呜呜地叫,不得了了,这样的母皇,一定是妖怪!

沈醉满头的乌发在蟒山山崖上时,就已经被楚云城一掌震烂,又从崖上掉下去,滚了几个滚,接着又被胜楚衣隔空从半空中扔下来,最后经过这一番打斗,已经乱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回过神来,手里拿着短匕,两条腿因为后怕,吓得发软,不停打转,晃晃悠悠向沈焕走去,“小王八羔子!”

沈焕呜呜叫,像只毛毛虫一样拱,见她来了,两眼圆瞪,叫得更厉害。

不要过来啊!妖怪要吃人了!

沈醉的小匕首飞快,替他割了绳子,摘了堵嘴的布,“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父君呢?”

“不要吃我啊——!”

沈焕哇地一声哭了!

沈醉扬天哀叹,这难道就是胜楚衣给她的试炼?一个熊孩子?

她站起身,一脚轻轻踢在沈焕小屁股上,“别哭了,再哭把狼招来,我可没劲儿再打了!”

她这一踢,沈焕反而不哭了。

踢屁股的母皇才是真的母皇啊!

抱着他又亲又啃的肯定是妖怪!

他眨眨眼,站起来,张开两只小手,“母皇,抱!”

“滚!自己走!”

她自己的两条腿还是软的,抱个大肉坨子,怎么可能!

好!这下子,沈焕笃定了,这个母皇,绝对是真的!

荒山野岭中,沈醉在前面开路,沈焕就紧紧跟在她后面。

可是因为个子太小,腿又短,很多地方就过不去。

沈醉没办法,又要回身去抱他。

“江照晚整天都给你吃什么,这么肥!”

说到吃,沈焕真的是肚子咕咕叫了,“母皇,焕儿肚子饿!”

“我也饿!”

“不如我们找点东西吃吧。”

“吃什么啊……”

沈醉望向四周,一片荒山野岭,她也不懂什么果子能吃,什么不能吃。

飞禽走兽,又都逃得飞快,以她的身手,根本抓不住。

“再等等吧,一会儿走出去了,让你父君带你吃好吃的!”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啊?”

“……,这个……”沈醉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出去,因为她从来不分东南西北!

路边一朵硕大的花,开的妖艳。

沈焕见了,觉得好奇,跳着想要。

沈醉虽然没什么野外生存常识,可也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这花开的地方,周围草木凋零,只有它一支独艳,必是毒物。

“不能摘,那花吃人。”

沈焕收了手,“……,哦!”

两人继续走。

“母皇,我走不动了。”

沈醉回头,看他那么丁点个小东西,翻了个白眼,“我是不是真的上辈子欠你的?”

沈焕张开小手,“抱!”

沈醉转过身去,蹲下,“自己爬!”

“哎!母皇陛下万万岁!”

沈焕七手八脚,爬上沈醉的背,搂着她的脖子,欢天喜地!

走啊走啊,没过多久,沈焕在高处,眼睛尖,“母皇,你看,又有一朵吃人的花花!”

沈醉当即脚步就停了。

还是那一朵!

因为刚才特意看过,就对它周围的草木尤其记忆地仔细。

他们一直在原地转圈!

完蛋了!

本以为向着一个方向一直走就能出去,可现在怎么办?

她经过那花,随手用红鞘短匕在树干上划了一刀,接着,继续走。

每走几步,便做个记号,如此,走着走着,该是绕出了那片地,林木却越来越茂密,遮天蔽日,天色也越来越暗。

沈醉在心里叹口气,看来她走的方向不对,这是进了深山了。

此时,背上,沈焕已经睡着。

她一向养尊处优,娇生惯养,背着个三四十斤的大胖孩子,在荆棘丛生的地方艰难前行,再好的体质,也已是快要到了极限。

她手撑着一株老树,歇歇快要断掉的腰,将睡得软绵绵,沉甸甸的沈焕放下,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可又怕地上湿凉,或者有蛇虫鼠蚁,只好重新将沈焕抱起来,搂在怀里,倚着大树休息。

“看来今晚,咱们两个要在这里过一夜了。”

她拢了拢沈焕额头细碎的头发,毛绒绒的,白白的小脸蛋,莫名地与她生得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若不是对江照晚没感觉,我有时候都怀疑,你会不会是我什么时候不小心生的,之后又忘了。”

啊,肚子好饿!

这样下去,撑不了三天,他们这对半路凑合上的母子就要死在深山老林中了。

只怕到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就等着被野兽分食,变成一堆大便……

沈醉也是疲累至极,将怀中的胖孩子紧了紧,靠着大树闭上眼睛,恍恍惚惚,便不小心睡了过去。

一滴水,落在脸上,接着,两滴,三滴……

她被惊醒,这才发现,下雨了!

这雨下的不小,她因为坐在古树下面,头顶枝叶茂密,才迟迟没发觉。

“焕儿,醒醒,下雨了,再睡要生病的。”

她将沈焕摇醒,又脱了外衣,给迷迷糊糊的孩子披上。

“母皇,焕儿想吃鱼绒羹。”沈焕哼哼唧唧。

“吃你个大头鬼!咱们要赶紧找个避雨的地方过夜。”她将沈焕裹了裹,站起身来四下张望,周遭一片浓黑,雨声挡住了所有的响动。

也不知暗处都有些什么在盯着他们。

这深山中,一旦下了雨,又是天色渐晚,只怕有数不清的变数。

就算江照晚的人能找进山,只怕一场大雨之后,他们两个的行踪就要被抹去大半。

沈醉将沈焕背在身上,将外衫披在他头顶,又索性脱了外裤,将他捆在身上。

“抱紧了,我们走!”

沈焕两只小手抱着她,“母皇,你冷吗?”

“不冷!”

不冷才怪!深山中春夜的雨,一阵紧似一阵,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下面是在蟒山别苑中今夕带她洗刷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套衣服,里面备了一条男式的亵裤,松松夸夸,长到膝盖!

她当时匆匆洗了身上的血,也没敢出声,就那么给穿上了。

结果现在,淋着雨,背着个熊孩子,还要穿着这么个玩意!

“胜楚衣!你妈蛋!”她在心中将这个名字骂了一万八千遍。

沈醉一路小跑,背着沈焕,冒着雨,溜着山根跑,希望能寻个山洞什么的,结果没走多远,还真有一个。

黑洞洞的,漆黑的雨夜里,如一只巨兽的大口。

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头钻了进去。

沈焕被从她身上放下来,看着里面黑漆漆一片,有些害怕,拉着沈醉的亵裤,“母皇,焕儿怕。”

沈醉也怕!

这么大的雨,他们要避雨,夜行的野兽大概也要避雨!

所以这洞中会有什么,都是说不准的事儿。

“我们不要进去,就在洞口好了。”

沈醉蹲下,用手在地上摸了摸,大概一小块地方,除了零星的杂草,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便安顿沈焕坐下,替他去了身上湿漉漉的衣裳。

“母皇,孩儿好冷。”

“闭嘴!你好烦!”她虽然嘴上凶,却拢了堆干草,找了块石头,用小刀在上面用力刮擦!

黑暗中,一点点火星,飞溅出来。

沈醉不太会弄,几次用干草去引燃,结果又都生生错过。

沈焕抱着自己的小身子,向山洞深处看去,里面,隐隐约约,有一对金黄色的宝石,闪闪发亮。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战巨蟒,母皇,你是个英雄 “母皇,里面有宝贝啊!”沈焕小声叫了一声。

“宝什么贝,别乱动!”

沈醉继续用刀戳石头。

“母皇,那宝贝会动啊!”沈焕盯着里面黄澄澄的两颗宝石,忽上忽下,时而出现,时而不见。

“会动……?怎么可能!”

沈醉埋头引火,手中一狠,火星飞溅,终于引燃了干草。

“快快快……,好了!”

她急火火拢着那一小簇火苗,还没等引燃干草,迎面一股腥风扑来!

只看了一眼,来者,又黑!又粗!又长!

然后那好不容易燃起的火,就又掉在洞口潮湿的地上,熄灭了!

接着沈焕咕咚一声叫,该是被扔到了什么地方去,摔得哇哇哭。

沈醉被那东西撞出山洞,四下漆黑一片,雨水瞬间迷糊了眼睛。

“王八蛋!爷好不容易点着的火!”

沈醉怒了!

一头重新扎进山洞!

里面的东西,冰凉,湿滑,一身腥风,发出阴森的嘶嘶声。

沈醉冲进去,撞上它一身冰凉的鳞片,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刀扎了下去!

红鞘短匕只有妆刀大小,割喉不是问题,可若是往野兽肉上戳,就有点吃亏!

索性依仗着锋利无比,又有遇热成冰的奇效,倒也是个绝佳的防身武器。

果然,眼前这东西,鳞片虽硬,也抵不过冷山玉刀刃的锋利。

那东西嗷的一声嚎叫,扭着弯打滚,将沈醉撞飞出去。

沈醉一头撞在洞口的石壁上,一阵眩晕,它怎么没冻僵?

糟了!是冷血的!

现在,即便周遭一片漆黑,她猜也该猜到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巨蟒!

腰那么粗的巨蟒!

这洞,并不是很深,沈焕不知道被扔到什么地方去了,一直哇哇哭。

哭便是好事,若是没了声儿,才可怕!

巨蟒吃了痛,再次冲撞而来,一撞!一甩!将沈醉扔飞向洞顶,再摔下来,巨大的身形一抵,将她的身子死死挤压在了石壁上,动弹不得!

它游移到沈醉面前,一对黄澄澄的眼睛,在半空紧紧盯着她。

此时,沈醉的双眼,多少适应了黑暗,见那蟒头向后缓缓退去,身子越拔越高,巨口慢慢张开,悬于头顶。

它要对她下口了!

沈醉被逼迫着,后脑紧贴了石壁,握紧手中的短匕,腥气,笼罩而下。

它没有将她卷了,碾碎骨头再吃,定是嫌她太小,根本不屑于那么麻烦!

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

沈醉的心脏狂跳,扑通扑通的声音,她几乎自己都听得见!

杀蛇杀七寸!

这家伙的七寸,在哪里?

怎么办!

心大!心大!心大!

头顶,巨蟒骤然发难!

沈醉黑暗中,出手快如闪电,迎着蛇腹,一刀飞流而下!

身法招式,与那日在花船上如出一辙!

巨蟒被豁了腹部,发出一声恐怖的嚎叫,却轻易死不了。

剧痛中,疯狂翻滚,撞击,却找不到那个划了它一刀的小东西。

沈醉,已经如鬼魅一般,翻身跃上蟒背,双腿死死盘住,顺着豁口的方向,一寸一刀!一刀!再一刀!

巨蟒痛苦,疯狂扭曲,将她碾压在身下,又带着她,直冲洞顶,可无论怎么折腾,那人,都如生了根一边,趴在它背上,根本甩不掉!

终于,一刀没柄,似是扎到了个实质性的东西!

就是这里!

再一刀刺入!拔出!再刺!

沈醉如疯了一般,连刺了十几二十刀,直到巨蟒硕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挣扎了几下,再也不动了,才晃晃悠悠爬了下来。

“焕儿?”洞中不知何时,没了沈焕的哭声。

“母皇,我在。”沈焕的声音响起,他该是听见了沈醉与巨蟒的厮打声,吓坏了。

“你怎么样?可有伤了?”

“焕儿没事。”

两个人摸摸索索,寻到了对方,紧紧抱在一起。

沈焕闻到他母皇的身上,有浓重的腥味,湿哒哒,黏糊糊的。

可是他不在乎。

母皇刚才又救了他!

“母皇。”他搂着沈醉的脖子。

“又干什么啊?”沈醉真的要累瘫了,一屁股坐下来。

“你是个英雄!”沈焕的小嘴儿,吧唧,亲了她一口。

沈醉哑然失笑,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个混吃等死的假皇帝,成了英雄了!

“来,我们重新生火。”

这洞中,既然盘踞着如此巨大的蟒蛇,那就该再没有别的东西。

沈醉带着沈焕,放心地走了进去,又重新引了火,拢了一个小火堆。

她帮沈焕烤了外穿的小褂子,见沈焕有些怯怯地看着她。

“焕儿,怎么了?”

“焕儿不怕!”沈焕抿了抿小嘴,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原来她身上,原来本白色的里衣和亵裤,此时已被蛇血染了通红,简直就是一个血人,该是吓到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死战,将一切交给手中的刀 快要饿死的两个人,如今可以吃一顿烤蛇肉,而且这蛇还是她自己杀的,想想都兴奋!

“好!”沈焕开心地点头。

沈醉起身去洞口,却猛地见那巨蟒正向洞外慢慢移动!

她唰地又将短匕护在身前,小心迈过蛇尾,探头向洞口附近看去。

这一看,心头唰地一凉!

鬣狗!

不是一只,而是一大群!

她将脊背抵在墙上,向沈焕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巨蟒被鬣狗合力给拖了出去。

鬣狗是吃死尸的没错。

可这个时候,她若是上去用一把小刀跟它们抢食物,那它们定是不介意将她和沈焕全都变成尸体,然后吃了!

那些鬣狗也发现了沈醉,但是美味当前,领头的只是向着她呜呜地低吼了几声,便继续低头吃蛇肉。

它们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沈醉小心退回到火堆边,拍了拍沈焕的头,“不怕,这些大狗狗不吃人。”

沈焕很乖,点点头,向她靠得更紧。

就这样,山洞被默契地划分成两块地盘。

洞里面,一块较大的空地,沈醉和沈焕两个,守在篝火后面,沈醉手中攥着小刀,警惕地盯着前面。

洞口附近,较窄,而且拐了两个弯,被一群不下二十余只鬣狗霸占了。

外面,雨一直下。

鬣狗们分食了巨蟒,纷纷趴下来休息。

在这样的天气,能有个避雨的地方,还捡到这样一只巨蟒,简直是天赐的福分!

然而,雨并没有停的意思,鬣狗们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巨蟒吃完了,里面还有两个两条腿走路的东西。

等他们死了,就是它们的食物!

它们现在并不为难沈醉他们两个,一来是因为吃得饱,二来,是忌惮那火光。

可这山洞里,原本盘踞着蟒蛇,环境就十分潮湿,能烧的东西不多,沈醉的小火堆已经维系不了多久了。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真的都很饿!

沈焕很懂事,虽然肚子饿得不行,却也不吭声,知道当前生死关头,外面那些黑影憧憧的大狗,很可怕!

所以他只是紧紧靠在沈醉怀中,闭着眼忍着。

沈醉怕他小小的年纪,饿坏了,心中焦急,找些话题跟他说话儿。

“焕儿,你怎么会被那些人绑进山里的?”

沈焕睁开眼,想了想,“焕儿在父君的别苑里玩,有个妖怪变成母皇的样子,将焕儿带到山里来的。”

“母皇的样子?”

“是啊,不过焕儿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她是假的。”

“你如何得知?”

“因为她要杀鸡炖肉给焕儿吃,母皇是女帝万岁,如何会炖鸡?”

沈醉:“额……”跟她长得一模样,却只是将沈焕偷入山中,炖肉给他吃?

“所以焕儿聪明,才不信,趁她不注意,从狗洞跑了出来,结果撞上那些坏人。”

“哦。”看来偷走沈焕的人,和那些凤杀死士不是一拨。

那么,偷走他的人是谁呢?

山洞中,全靠微弱的火光,也不知外面天光如何,周围岩壁上,生了一些藤蔓,里面隐隐约约好像有些果子,却也看不清楚。

她等着沈焕再次昏睡过去,便悄悄起身,摸索着摘了一颗。

那些果子并不大,碧绿碧绿的,表皮光滑,也看不出是什么种类。

沈醉用手擦了擦,啃了一小口,并没有什么味道。

于是索性,将一整颗全部嚼了,吞了。

她蹲下戳了戳沈焕的小胖脸,“焕儿,鬣狗只吃死物,这果子若是有毒,我被毒死,它们吃了我,要么被毒死,要么被喂饱,暂时可以为你再争取两三日的时间,希望你那个笨蛋爹能在你被饿死前找来这里。”

她说着,莞尔一笑,“可若是这果子没毒,那么恭喜你,我们饿不死了!”

沈醉在沈焕身边坐下,闭目等着毒发,可过了许久,除了腹中暖融如火,热流汇入血液,通达四肢百骸外,却并没有什么不适。

她缓缓睁开眼,下定决心,温声唤道:“焕儿,醒醒,我们有吃的了!”

沈焕两眼腾地睁开,“嗯?是鱼绒粥吗?”

“不是,是果子!很好吃的!”沈醉从藤蔓深处摘了几个果子,递过去。

沈焕早已饿得饥不择食,抓过来就往嘴里塞,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还有吗?”

“有!”沈醉找了半天,这才发现,这果子并不多,只有高处还有一些,她又个子小,只好搬了石头,踮着脚尖,拨开藤蔓,将所有能找到的果子全都摘下来,却加在一起,却只有十来个。

这些果子,只比枣子大不了多少,沈焕本就食量大,又饿得发疯,便稀里哗啦全吃了个干净。

沈醉暗暗吞了吞口水,转过脸去,不能看,她怕再看,会把这孩子给吃了!

她自从进了蟒山别苑的修罗场,到现在,肚子里就只有那一个试毒的果子!

然而,没过多久,沈焕便开始喊热,一张包子脸,热的通红,一面扯自己的衣裳,一面哭,“母皇!焕儿着火了!母皇……,焕儿要死了!”

沈醉慌了!

她只知道自己吃了一颗,腹中滚烫,却没想到沈焕吃了这么多,会整个人热得要爆炸!

“焕儿,你撑一会儿,父君就要来了!”她替他敞开衣襟儿,将人贴在石头上降温,却一点效果都没有,而且,江照晚能寻到这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沈焕周身灼热,喊着闹着,很快失去了意识,两眼翻白,口中不停含混不清,只是喊热!

怎么办!

本是想将食物都让给他,却害了他!

若是换了以前,遇到这样绝望的糊涂事,她一定最先想到的就是哭,然后随便找个男人来收拾烂摊子,什么墨少商,慕水苏,甚至楚云城也无所谓。

可现在,却是谁都指望不上。

洞中的声音,引起了守在洞口的鬣狗注意,一双双阴森森的眼睛,望向这边,警惕而贪婪。

篝火越来越微弱,洞内只剩下一点点光。

他们让那些野兽感到了不安,等到那光全部熄灭,只怕就离死期不远了。

不能再在这里困守!

“来!焕儿,你撑住!母皇带你出去!”

沈醉用烤了半干的衣裳,重新将沈焕绑在背上,手中短匕一亮,一脚踏过篝火最后一点余光!

山洞中,霎时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鬣狗一双双黄绿色的眼睛在四周游走。

它们虽是食尸野兽,却容不得领地被进犯半步!

沈焕的哀嚎声,让它们烦躁。

所以,当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它们便决定不再放过这两个两条腿走路的怪物。

前方,只有一抹微弱的白,是洞口投射进来的。

天该是亮了,可那雨声却越来越大!

一片黑暗之中,不如闭眼,将一切,交给手中的刀!

沈醉缓缓合上眼帘,“焕儿,你怕吗?”

背后的沈焕,热得如一只滚烫的火炉,意识涣散间,却依然回了她一声,“不怕!”

“好!母皇今日,就让这些畜生见识一下,天璇女帝的真正实力!”

手中的红鞘短匕,寒光一现,黑暗之中,雨声,鬣狗呜呜的吼声,惨叫声,刀锋刺入血肉的声响,孩子痛苦的呻吟声,混作一曲修罗场上的绝响。

砰!

一只鬣狗被横踢出山洞,落入了大雨中,破开的肚皮,血尚未来得及淌出,便已凝固。

山洞中的打斗声依然激烈!

不远处,一处高高的凸出山石上,男子一袭玉色奢华长袍,远远隔着雨幕,如一尊雕塑般,玉立不动。

玉隐已经在这里立了许久,一言不发,两眼从黑夜到天明,始终望着沈醉藏身的山洞,衣袍鞋袜被雨水浸湿,浑然不觉。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濒死,一吻 那洞中的交战,他稍加悉心聆听,便将她的一招一式分辨地清清楚楚。

他手中的黑色珠钏越转越快,越捻越急,最后,玉线断裂,黑色的玉珠随着雨珠,稀稀落落,洒了满地,只留了尺许长的如血流苏,浸透雨水,纠结凌乱,一如心思。

身边为他撑伞的人,小心问道:“尊上,要不要属下过去帮忙?”

玉隐王回过神来,“不必,回吧。”

他转身,并不等头顶的伞,任由那些在指尖纠缠了二十年的黑玉珠,一颗颗晶莹剔透,躺落在暴雨如注的深山荒草乱石中。

不知又过了许久,山中暴雨渐停,洞中的的打斗也渐息。

雨后初晴,天色大亮。

一只满是血的鞋子,踏入洞门口的水坑中。

“焕儿,我们出来了!”

沈醉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雨水中,将沈焕从背后放下,捞了雨水替他擦脸,降温。

抬眼望去,深山之中,雨后新绿,无穷无尽。

该怎么将这个孩子带出去!

她的体力已到了极限,向前一步,尚且艰难,还要带着沈焕,只怕再也没有机会走出这座茫茫大山了!

一念之间,千回百转,凌乱的额发,血水混着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顺着睫毛,缓缓滴落。

绝望中,一抹银白,在远远的树丛间闪过。

“弦儿……”沈醉失声唤了一声,却是声音不大。

再定睛细看时,依然是一片绿色。

真傻,他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原来自己在最后时刻,想到他的会是他。

说起来,他可真是好看,他的吻,可真好……呵……

要是还能活下去,若是她还是女帝,一定要把他收进后宫,好好地宠!

沈醉瘫坐在水坑中,将半昏迷的沈焕抱在怀中,用衣襟沾了水,替他将小脸小手上迸溅的血迹仔细擦了擦,“你是个好孩子,母皇从前没时间对你好,对不起。若是有来世,你我有缘,只要你还愿意喊我一声娘,我必好好待你!”

她将沈焕擦净,将他放下,枕在自己膝头,又将自己脸庞映向水中。

水中的倒影,满面干涸的血混杂着新喷溅的血。

有蟒蛇的血,也有鬣狗的血,也有她自己的血。

凌乱的发,只用一根布条从额间拢起。

三道爪痕,顺着脸颊而下,直至脖颈。

只有那双眼,是雪亮的,让她还认得出,水中的人,是自己。

“嗤!”沈醉笑一声,“真是惨,做了这么久皇帝,临死却这么一副鬼模样!”

她想将自己也整理一番,却已是强弩之末,双臂一旦放下了沈焕,就再也抬不起来。

也罢,就这样吧。

活得稀里糊涂,死得稀里糊涂。

她沈醉,重活一世,却成了史上第一个活活饿死、累死的皇帝!

平静的水面,扩散来一圈涟漪,如风掠过,乱了倒影。

沈醉一阵怅然,却看见那水中,多了一个倒影。

一身锦蓝长袍,银白的长发。

“弦儿?”

她仰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便眼前一花,被人紧紧地,紧紧地抱入怀中!

“你到底是怎么死到这里来的!”头顶上,风涟澈恨不能将她吃了,咬碎骨头,也不能解这些日来的恨!

他依然穿着分开那日的衣裳,多少天来,衣不解带,只要有一点线索,就快马加鞭赶去!

他以为又将她弄丢了,以为她又将他一个人孤零零撇在这世间,以为从此又要天人永诀,不得相见!

还好……,还好……!

“弦儿。”沈醉在他怀中拱了拱,努力想将头拱出来,却已经没有半点力气。

“我在。”风涟澈让开身子,将她满是发黑的血,看不出真容的脸露出来,“我带你回去。”

“等等。”沈醉的手,无力地搭在他肩头,“给我亲一下……”

“……”

“再亲一下,我就了无遗憾了。”她以为是濒死时的幻觉,扳着他的肩头,不由分说,用尽全力,迎向他的唇,用力地,长长地印了一下。

之后,小心擦去沾到他唇边的血,“弄脏你了,怎么又没刮胡子啊?不美了呢。”

“等你!帮我!醉儿……!”风涟澈掰回她无力的头,狠狠地,用力地吻了回去,仿佛将这个软绵绵的人揉碎了,整个吞下去,他才能将这几日来提到嗓子眼的心彻底放下!

沈醉绵软着身子,承受他如狼如火的吻,他可真好,温柔也好,野蛮也罢,总之,她都喜欢……

不远处,不知何时,依稀出现了好多人。

是来接她的吗?

原来皇帝濒死,那幽冥之界会有这么大的接引排场。

嗯?

为什么各个脸色都那么难看?

难道连他们都嫌弃我是个假的女帝?

还有,为什么中间那个人长得那么像楚云城?

楚云城!

沈醉骤然回光返照般两眼圆瞪,推开风涟澈!

楚云城,江照晚,慕水苏,秋雁回……

一二三四五六七,一个也不少!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谁来给陛下上药呢? 楚云城身后是大队人马,不知多少人。

江照晚第一个翻身下马,飞奔过来,唤得却是“焕儿!”

沈醉这才想起,腿上还躺着个孩子。

到底怎么回事?

这么说,她不用死了?

她都准备好了,现在又不用死了?

是不是有点太浪费感情啊!

江照晚抱过沈焕,也不忘君臣之礼,一身雪白的衣袍直接跪进雨后的泥水中,“臣侍救驾来迟,请吾皇陛下恕罪!”

远处众人,随着跪下,“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赎罪——!”

沈醉此只穿了件破烂的短褂,及膝的大亵裤,光着两条看不出本色的小腿,一身发黑的血污板结僵硬,倚在风涟澈肩头,身子微晃,“都免礼吧。”

她想象过很多种被抓回皇宫的方式,却独独没想过,有一日要这么狼狈地躺着回去。

对面,楚云城始终骑在马上,本来满腔的愧疚和焦灼,都在见到两个人抱在一起狼啃的瞬间全部灰飞烟灭。

“风先生倒是最先找到了陛下,真是师徒情深,感动天地。”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醋味。

“王爷说的没错,本座与陛下的确师徒情深!”风涟澈只是鼻子分外灵敏,远远嗅到这边血腥味大盛,才一个人寻了过来,没想到意外发现了沈醉。

可眼下,他也并不辩白,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顾及什么君臣之礼,直接打横将沈醉抱起,安置上了随行抬来的撵子中。

这师徒两人相见是如何情景,慕水苏一众都看在眼中了。

可这种事,只能劝谏,不能阻拦。

身为女帝,坐拥天下男子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皇上那日在御花园中也曾说过,帝师也罢,摄政王也罢,挂在她名下的,就是她的人。

就算师徒相亲,有违大伦,那也是女帝和帝师之间的事,上面有楚云城杠着,下面还有朝中言官可以随时血溅金殿,轮也轮不到他们这些侍君来说道。

于是各个闭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慕水苏命人将雪白的帕子沾了水,直接递到风涟澈手中,就立在撵子边儿上候着,既不上前,也不多言。

海将离拎了随行的太医上前诊治。

沈醉拨开太医,“朕没事,先看焕儿!”

此时,沈焕已经彻底昏迷,小小的身子,烫得如一团火,皮肤红彤彤地吓人。

太医诊过脉,眉头皱成一大把,“启禀陛下,王爷,太宰大人,大皇子体内灼热,该是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外力关注而入,他年幼体弱,承受不住,故而陷入昏睡。”

“那该怎么办?”沈醉蹭的坐了起来。

“陛下与大皇子这几日间经历了什么,说与老臣,让老臣也好有迹可循。”

“果子!朕怕将他饿死了,给他吃了洞中的果子!”

这深山中的东西,是个人都知道不能随便乱吃。

楚云城眼色一凛,对墨少商丢了个眼色,“进去看看。”

墨少商立刻带人去了洞内。

慕水苏目光淡淡向旁边的秋雁回看了一眼,秋雁回当下多了个心眼儿,“走,我们也去看看!”

“好。”慕水苏点头。

他们这一走,萧清辞也觉得自己杵在这里显得很多余,便道:“我也去。”

原地,就只留下江照晚抱着沈焕,风涟澈拉着沈醉的手,楚云城黑着脸,站在中间,海将离前前后后张罗着摆驾回宫的事。

太医忙完了沈焕,才过来给沈醉请了脉。

“陛下御体并无大碍,只是过度饥饿导致血气不足,且力竭体虚而已,只需稍加休息调养,相信不出半月,便可无碍。”

听说沈醉的伤势并不影响即将到来的屠魔节,楚云城的脸色稍加缓和。

太医继续道:“不过陛下身上的外伤,为野兽抓咬,不但有沾染疾疫的风险,且容易留下疤痕,当尽快处理。臣这里有些应急的外伤药,可以先给陛下处置伤口之用。”

老头儿从药箱中哆哆嗦嗦找出一只小药瓶儿,就有些犹豫。

按说随行既然没有女婢和女医,那么给陛下上药这件事就成了问题。

如果里面现在随侍的是个侍君,倒也罢了,可偏偏杵着的是个帝师,他就不知该将这瓶药交给谁才能保住脑袋了。

风涟澈心疼沈醉,尤其脸上那三道爪痕,从脸颊长及脖颈,触目惊心,便伸手夺过药瓶儿。

楚云城立在外面,不紧不慢道:“帝师替陛下上药,只怕多有不便吧?”

风涟澈将手中药瓶一紧,“王爷这未入宫的凤君,难道就可以?”

楚云城昂了昂下颌,他知道就算自己厚着脸皮去服侍沈醉,沈醉也不敢让他服侍,“这件事,该由将离来做。”

正预感不妙,想远离战场的海将离脚步喀地停住了,为什么又是他?

“王……王爷,微臣还有许多要事要办。”

“你身为侍君,有什么事是比服侍陛下更重要的?”楚云城瞪眼。

海将离只好转身,却挪地磨磨蹭蹭。

风涟澈前几日那一掌敲在脖子后的感觉,如砍头一般地狠,他至今记忆犹新。

刚好这时,沈醉在里面哼了一声,“朕不要他,他劲儿太大!”

这一句,海将离如蒙大赦,长长出了一口气,可有立时觉得脊背冰凉!

楚云城脖子微微一偏,劲儿太大是怎么回事?你那天晚上都干什么了?

“既然陛下不喜,臣侍就去忙别的了。”他灰头土脸地逃离御撵附近,方圆一里之内,能多远有多远,再也不想回来!

风涟澈和楚云城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谁多占了便宜,毕竟女帝陛下虽然通身上下没什么重伤,可这前胸后背,小胳膊小腿上都是被鬣狗抓伤的爪痕。

老太医,医者仁心,跟着着急,瞅着这两位一点就着,咬咬牙道:“两位殿下,皇上的伤势,拖久不宜,下官自幼从医,对于处置外伤颇为熟稔,即便蒙着双眼,也可为患者敷药包扎,所以,下官斗胆,自请为陛下治伤。”

如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沈醉一旦放松下来,连日来的英勇顺带着节操就都喂了狗,“哎呀,你们两个真烦!自己不能来给朕上药,又拦着旁人,是不是现在疼的不是你们?”

她招呼老太医,“你过来,给朕上药!”

一面说,还一面还嫌弃太医动作慢,“一把年纪了,又不是没见过女人,怎么扭扭捏捏的!”

这样说,老太医更慌了,抖地更加厉害。

楚云城在御撵的纱帐外,转过身去回避,不咸不淡道:“说起年纪,薛太医与帝师相比,差了不下二三十岁,薛太医尚懂进退,为何有的年近古稀之人,却不知廉耻为何物。”

风涟澈从御撵中出来,给薛太医腾地方,心知肚明楚云城暗指的是他方才见了沈醉便啃的事,可偏偏假装没听懂,“敢问摄政王,廉耻到底为何物?这深宫之中,朝堂之上,懂得廉耻的人,只怕早就死绝了!”

两人自从那日在蟒山山涧下干了一架后,就更加不对付,见面必怼,怼不痛快就直接动手。

找沈醉这几天,已经打了不下五六场,已经到了不打就难受的地步。

如今,话没说到三句,两人周身威压骤起,轰地将沈醉御撵的纱帐给吹的掀了起来,眼看又要天雷撞地火,却见远处海将离带了两个人过来。

萧怜和澹台青云。

“哟,又要打架啊?”萧怜吊儿郎当,小皮靴蹬在树上,抱着手臂,向树干上一靠,“这个路痴,老子给你们带回来了,真是个奇葩,能算得出别人的方位,自己却会迷路!”

澹台青云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当局者迷,当局者迷。”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极阳极热,至阴至寒 沈醉趴在撵子里上药包扎,听了澹台青云的声音,便问:“是东诏的太子哥哥来了吗?”

澹台青云闻声,向御撵的方向欠身一礼,“青云见过女帝陛下。”

“太子哥哥不必多礼,朕有伤在身,请稍候片刻。”沈醉见了外人,立刻恢复了人模人样。

“陛下遭逢小劫,必有后福。”澹台青云彬彬有礼,一本正经。

“多谢太子哥哥吉言!”老太医手法果然好,蒙着眼睛处理伤口,又快又利落,还不怎么疼,沈醉就放松了许多,“他们这些笨蛋能在这荒山野岭中寻到朕,不用想,必是太子哥哥的功劳吧?”

澹台青云欠了欠身,“陛下说笑,本宫也只是尽己所能,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他说完,抬头,瞟了一眼萧怜,萧怜刚好背对着楚云城,对他挤了挤眼。

虽然他们两个谁都算不出沈醉的命格,可想知道她在哪里太容易了——问胜楚衣啊!

再看风涟澈,一双眼睛,正如两把冰凉的刀,落在他身上,立刻刚刚飘起来的彩虹泡泡,又都噗地被戳破了!

——

洞中,墨少商等几个人带着兵,一脚踏进去,便是血腥气和野兽粪便的味道扑面而来,每个人都抑制不住的一阵恶心。

那洞中,除了无处下脚的遍布鬣狗尸体,还有一条极长的蟒蛇残骸,血肉被啃噬殆尽,只有血色斑驳的骨头,一直蔓延向洞的深处。

他们那个一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陛下,就是踏着这条路,带着大皇子,活着走出去的!

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秋雁回自幼行军打仗,所见颇多,见了那蛇尸,道:“鬣狗食尸且欺软怕硬,通常不会招惹这么大的家伙,这东西该是死后又被分食的。”

洞内一阵寂静。

那么,是谁杀了这条巨蟒?

萧清辞不合时宜地一笑,黑暗中阴阳怪气,“该不会是咱们大皇子殿下干的吧?”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慕水苏轻掀洁净的衣袍,走在最后,鞋尖轻踢鬣狗尸体。

这些尸体上,伤口均非致命,也没有内力震伤筋骨内脏的痕迹,可就这么死了,实在令人费解。

其实,无非是鬣狗尸体中被冷山玉凝结成冰的血液已经凝固,尸体的温度又升至与洞内相同,所以若不仔细深究,已经看不出确切的死因罢了。

此时,洞内深处,已被火把照得雪亮,墨少商用长刀拨了拨缠绕在石壁上的藤蔓,“陛下所说的果子,该是这藤蔓所结。”

那些藤蔓,不知为何,已有些干枯的迹象,叶子都垂了下来。

秋雁回招呼人,“来,上!连根拔了,既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就全带回去给太医院研究。”

慕水苏环顾四周,“世间万物,必相生相克,毒花毒草三步之内,必有解药,想必这藤蔓的果子若是极阳极热,那周遭也该有至阴至寒的东西能与之相制衡。”

秋雁回一拍脑袋,“对啊!还是苏苏聪明,来人,将这洞里所有东西都搬回去给太医院!”

这一折腾,动静非小,有副将过来问,“将军,洞口的尸体要搬吗?”

“尸体搬什么,不搬!你傻啊!”秋雁回拍了副将脑袋。

“慢着!”慕水苏看向那具巨蟒的残骸,“这个带着。”

萧清辞踢了一脚蟒蛇的骸骨,“这玩意能长这么大,难道与那藤蔓有关?”

慕水苏眉梢一挑,“你说的对,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蛇乃是冷血阴寒之物,靠的是外物调节体温,而那果子,若是能让大皇子体灼如烧,必是至阳至热。它平时自身的热量无法散发,便依赖蟒蛇的寒凉来降低温度。”

萧清辞揪下一片有些枯萎的藤叶,“所以,这二者相生相克,相辅相成,那蛇靠吃了这果子,才突破身体极限,长到这样大小。而这藤蔓,也靠依附蟒蛇冰凉的身体而在这里存活下来。故而,蛇在,则藤蔓茂盛,蛇死,则藤蔓干枯。”

秋雁回的手臂啪地搭在慕水苏肩头,“哎呀,我就说咱们苏苏冰雪聪明,心细如发,果不其然!”

慕水苏不动声色,将他肩头的手拎了下去,弹了弹肩头的灰,“冰雪聪明,说的是女子!回去多读读书。”

洞中,只有墨少商,一向不爱多说话,他指挥着禁军,连根拔下一株藤萝,连带着数丈长的枝条,七七八八收好,又带了洞中的杂草,蛇骨等等,众人又仔细查看了一番,再没有旁的特别的,这才出洞去复命。

此时,那洞口短短十余步的路,鬣狗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

这条路,从周围打斗的痕迹来看,沈醉背着一个孩子,凭一己之力,应该曾经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有余,一想到这一点,几个人不由得都有点心疼。

慕水苏脚步稍慢,走在最后,又回望了一眼光线渐暗的洞穴,之后干净的鞋子踏着干涸的血迹,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师父啊,我想你了 几人从洞中出来时,沈醉已经处置好了伤口,被舒舒服服地安置在撵子里,倚着软软的枕头,落了纱帐,大吃特吃!

风涟澈就坐在旁边陪着,心肝宝贝地哄着,一手拿着点心,一手端着茶水。

“要鹿肉干还是白玉糕?”

沈醉塞了满嘴,“唔,都不如你烤的猪蹄好吃!”

“回去就烤给你吃。”

“我还要烤贝,烤蘑菇,烤鱼,”沈醉想了想,“不过这几天最馋的,还是你煮的细面条。”

“好,回去之后,就一样一样做给你吃。”他摸摸她的头,慈爱状,“你慢一点,为师命人给你煮了点米汤,以免暴饮暴食伤了脾胃。”

为师?

沈醉往嘴里塞白玉糕的当口楞了一下,对啊,忘了要在外人面前与他装师徒了。

等粥熬好,因为随行出来寻人的队伍中没有女婢,就由伙头兵盛了粥,送到轿撵前。

然而,这么一个亲近女帝的机会就在眼前,一时之间,却没人敢要。

楚云城黑着脸,不想接,因为那粥是风涟澈让人熬的,他去接算什么!

海将离没有楚云城的授意,更不敢去接,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江照晚忙着照顾沈焕,没空接。

秋雁回摊手,“我一个粗人,还是算了。”

墨少商清了清嗓子,“我去那边看看,以免有什么猛兽惊了御驾。”

萧清辞瞪眼,“别看我,我手脏,陛下知道的。”

伙头兵,低着头,将那碗粥供在头顶,咬牙忍着,妈蛋,老子的手很烫的啊!

立在最后的慕水苏淡淡一笑,轻挽衣袖,接了粥碗,来到撵子前,掀了纱帘,递了进去。

里面,风涟澈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那只碗,“有劳。”

帘子再次翩然落下,将两个人的身影隐隐约约地掩在其中。

他将那粥吹了吹,递了过去,“来,喝两口暖暖胃。”

沈醉窝在软软的垫子中,吃吃的偷笑,故意拉长了声音撒娇,“不要——,徒儿嫌烫——,徒儿要师父喂——!”

这一声,莫要说外面的男人,就连风涟澈那端着粥碗的手也是一抖。

她果然是吃饱了,有劲儿了,开始撒着欢儿地调戏他!

风涟澈盛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两眼中的光有些沉,摆明了在说,你给我等着!

沈醉啊呜一口吃了粥,口中含混不清,就有些娇蛮的意味,“师父啊,我想你了。”

风涟澈眼帘微掀,深沉地应了一声,“嗯!吃相!”

他送到她嘴边的勺子也不拿走,在她的嘴角上,左边慢悠悠刮一下,右边再细细刮一下,最后用勺子的边缘,在她两瓣唇缝之间蹭了又蹭,直蹭的沈醉嘴唇发麻,不自觉地抿了抿,才若无其事地去舀下一勺。

他这一勺,沿着碗边儿转了转,眼角微挑,斜撇了她一眼,“还想吗?”

沈醉笑眯眯舔了舔嘴唇,“师父身上的毒解了吗?”

“什么……?”风涟澈脱口而出,旋即领悟,她问他的,是花船上被老鸨喂的胭脂烫,眼底笑意一闪,“还没。”

哦,还没啊……

沈醉乐颠颠点头。

两人在里面腻腻歪歪,楚云城辣得眼睛疼,若是换了旁人,必是要自动知情识趣地腾地方给他,可偏偏里面的那位,偏偏是个狗胆包天又臭不要脸的风涟澈。

他也不好将他当众拖出来,自己钻进去,显得好像他很稀罕伺候沈醉一样,于是只好沉沉转身,离得远一点,大手在身后攥得咯嘣咯嘣响!

“少商,过来,洞内情形如何?”

墨少商将收集来的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扔给太医,又将洞内的情形,所有发现以及众人的分析,无一遗漏,一一禀报。

楚云城听了之后,眉头的川字凝地更深。

若是事情真的如推断地那样,那么,沈醉身上所潜藏的实力,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也许这个半路捡来的女帝,真实身份几何,要颇费一番心思去研究一下了。

他转身重新回到御撵前,“陛下,洞中情形,少商已详细向本王回报,你万金之躯,能护着大皇子全身而出,也是令人叹服,本王等实在不知陛下有此等身手和本事!敢问陛下当时是如何做到的呢?”

“这个……咳咳咳……”沈醉突然被问及是怎么出来的,一时紧张,就噎着了,“朕就……就是爱护焕儿胜于自己,凭着母爱,突围而出的!嗯!对,母爱的力量!”

“母!爱!”楚云城脸色更加不悦,你对沈焕的母爱仅限于三步开外扔个红枣儿逗一逗!

这时,老太医端着一截藤萝,上前跪下,“启禀陛下,王爷,九千岁,老臣对山洞中的事物刚刚粗略查验了一番,发觉这藤萝实在是不同寻常。”

楚云城问道:“何以见得?”

“此物从外形来看,颇不多见,若是下官没有记错的话,医书上曾有记载,应该是北域之物,名唤碧蛇藤。”

撵子中,风涟澈蓦地抬头,与沈醉对视一眼。

沈醉点头,风涟澈便起身,掀了帘子出去。

他有意无意将老头儿手中的藤萝看了一眼,并不做声。

楚云城:“碧蛇藤,是什么东西?”

“回王爷的话,碧蛇藤乃是北域一种比较珍贵的药材,传说人若时服下一颗碧蛇藤所结的碧蛇果,便可四肢百骸温暖如春,长达十二个时辰以上,所以北域的贵族通常以此物在凛冬之际做御寒之用。”

“所以,大皇子如今的症状只是吃多了的缘故?”

“也不全是,据说碧蛇果还有一定的改变体质功效,常人若是服食一颗,改变不甚明显,也没有特别显着的作用,但若是长期大量服用,就会产生一些反噬。”

沈醉在帐中坐直身子,“什么反噬?”

“这个,医书上只是一笔带过,老臣也不敢胡乱揣测,况且大皇子年仅三岁,能承受多大的反噬,也是未知之数。老臣建议,还是尽快回宫,由太医院诸位院判会诊,一边定夺。”

沈醉沉沉靠回软垫中,完了!惹祸了!

她明明只想着对他好,将唯一能吃的都给他了,结果现在,却害了他!

风涟澈从太医手中拈起一段藤萝看了看,回身问沈醉,“你给他吃了多少?”

“啊,内个……,大概十几个……吧……,”沈醉一心想死地闭了眼,沈焕还是孩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那便不能等了,要尽快想办法。”

风涟澈本就出身北域,若说不认识藤也不奇怪,但是碧蛇果,却是再熟悉不过了,一个三岁的孩子,吃了十几颗碧蛇果,若是再熬下去,只怕气血都要耗竭了!

可是这话,他不能说得太直白,说了对沈醉不利。

“陛下!”江照晚蹭的站了起来,他自从见到沈焕,就一直心疼地抱在怀中,从头到尾也没怎么吭声,此时风涟澈的话外之音一出,他即便碍于君臣之别,也是再忍无可忍!

“陛下!他是您唯一的亲生骨肉!”他喉间哽咽,脸色有些发白,可即便心痛、愤怒、埋怨,所有一切,也只能化作这一句话。

他是真的将这个孩子放在心尖儿上地疼!

女帝可以不再宠他,不再理他,甚至不要他,但是,必须救他们的孩子!

沈醉从来没见过江照晚这副模样,知道他是真的心痛,真的伤心了,赶紧从撵子钻出来半截身子,“不不不!晚晚,你别误会,我……,我只是……”

她将话说到一半,却又觉得这样解释,反而显得自己更加没用,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好心干坏事,于是也不想再说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滴血认亲 “她只是不想大皇子殿下活活饿死!”风涟澈见江照晚敢跟沈醉瞪眼睛,立刻不高兴了,声音冷冷,横跨一步挡在沈醉和江照晚之间。

“江侍君,陛下饿成什么样子,又是怎样带着大皇子出来的,这里长眼睛的都看见了,她本是弱质女流,却将所有活下去的机会都留给这孩子,换了任何一个母亲,也不可能再做更多!你可以不领情,但是对她有任何误解!”

沈醉伸出小手从后面拉了拉风涟澈的衣袖,“你别凶他,他也是情急。”

风涟澈才不管那么多,他不管谁,有什么理由,总之对沈醉无礼,就是不行!

江照晚立在原地,瞪圆的漂亮眼睛渐渐缓和下来,收拾了刚才过激的情绪,重新摆正衣襟,端端正正地向沈醉下跪,规规矩矩一拜,以额触地,磕了一个响头,“帝师大人说的没错,臣侍一时情急,冒犯陛下,请陛下降罪。”

说完,又是咚地磕了一个头,“但,臣侍恳请陛下,看在与焕儿血浓于水的份上,竭尽我天璇举国所能,救救焕儿。”

他再抬头是,额头上已是一片血红,“若焕儿无恙,臣侍江照晚愿付出任何代价,绝无怨言!”

接着,又是咚地磕了一个头!

“哎呀,晚晚!你快起来,快起来!”沈醉扶着风涟澈,都没来得及穿鞋,就一个骨碌滚了出来,“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她依旧软手软脚,扶着风涟澈的手,跌跌撞撞过去,亲手将江照晚扶了起来。

那么大的一个男人,身为太宰,朝堂上也是风光无限,一身霁月清风的模样,却此时为了孩子,红了眼眶,实在是叫人心疼。

“晚晚,你放心,我……啊不,朕!朕一定不会让焕儿有事的!”

她牵过他双手,用力拍了拍,算是以女帝的名义,做了承诺。

可接下来,这个承诺,怎么兑现,却不得而知了。

楚云城脸色从头到尾就没好看过,此时又黑了一层,“好了,哭哭啼啼,婆婆妈妈有什么用!”他抬腿一脚踢在老太医的屁股上,“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想办法!既然无法等到回宫,就立刻想出办法,如果大皇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要你九族陪葬!”

他除了杀人,吓唬人,这个时候,也不知该怎么帮这个忙。

稚子无辜这种事暂且不论,屠魔节将至,这个时候,大皇子夭折,实在是晦气地很!

而且,他看着沈醉焦急难过的模样就心烦!

榆木脑袋一个!为了别人的孩子,差点坑死自己!

妇人之仁!

难当大任!

害得他跟着一起烦!

老太医被楚云城踹了这一脚,倒也不白踹,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急中生智,“启禀陛下,王爷,九千岁,老臣行医多年,也见过几起类似的病情,非疾、非伤、非毒、非……”

“好了好了,说重点!你那些医理留到太医院说去!”楚云城不耐烦。

“是,王爷。”老太医又赶紧磕了个头,“大皇子目前的情形,既然无药可解,倒是可以试试通过换血的法子,将体内热量释出,只是这样一来,这些碧蛇果的热量,就会有一大部分转移到与他换血之人的身上。”

楚云城点头,吩咐海将离,“这个并非难事,将离啊,去找几个人来给太医看看,谁合适就用谁换血。”

“启禀王爷,非也,非也。微臣斗胆,这换血之人之间,必当是血缘至亲方才可行啊!”

大皇子的至亲,无非是女帝陛下和太宰大人,这两个人,谁的一滴血不比他全家的命贵啊!

老太医说完,连头都不敢抬了,解决的方法我已经冒死说出来了,你们愿不愿意,是你们的事儿了。

江照晚想都没想,站起身挽了衣袖,“这个容易,用我的血便是。”

老太医又磕了个头,“太宰大人且慢,医书有云,即便是至亲,也未必血液相融,若是不融,换血的两人都会有性命之忧,所以请容微臣先替您与大皇子殿下滴血校验。”

江照晚一颗心都扑在救沈焕上,自然说什么是什么,“那么就有劳了!”

验血的方法很简单,一只大碗,盛满清水,再滴入两人的血便可。

江照晚毫不犹豫滴入一滴,之后又亲手捏了沈焕的指尖,滴了一滴进去。

两滴殷红的血,落入水中,渐渐氲散开来,可居然无论如何,也不能融到一处。

江照晚眉宇间原本燃起的希望瞬间散了。

风涟澈不动声色地扭头看了眼沈醉,沈醉悄咪咪往他身后躲了躲。

按照老太医的想法,父子血型不合,本就是有可能的,不然验血做什么呢?

但是没关系,亲爸不行,大皇子亲妈不是还在这儿呢嘛!

可他偏偏不知,沈醉这个亲妈是个假的!

这就麻烦了!

现在江照晚的血已经与沈焕不融,若是沈醉的再不融,那这个孩儿哪儿来的,就成了个大问题!

这一层,风涟澈想到了,沈醉想到了,楚云城也想到了!

所以,当江照晚再次扑通跪在沈醉脚边时,吓得沈醉几乎快要跳到风涟澈背上。

风涟澈用身子替她挡了挡,“陛下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若是换血,只怕承受不了那碧蛇果的反噬。”

楚云城也道:“嗯,不错,陛下终究为一国之君,御体不容有失,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两个人相视一眼,之后又飞快地各自挪开眼神。

斗了这么久,终于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莫名地有些惺惺相惜,还有些诡异。

江照晚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已有些凌乱,带血的额头咕咚一声,又是一记响头,“求陛下成全!救救焕儿!”

沈醉受不了了,她自认为自己向来心软地如一样,又喜欢他们这些花花绿绿的漂亮男子,他们若是不作妖,她从来不舍得祸害他们的。

可就江照晚这么个干干净净,端端正正,又漂亮又体贴又懂事的人,现在跪在地上,磕地脸面是血地求她,真是要将她那颗做的心都捏碎了!

沈焕是她名义上的亲生骨肉,唯一的孩子!

这种事,换了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大概也都会觉得,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若是还舍不得那点血,就太没人性了。

沈醉也觉得自己没人性,可她不是沈焕的亲妈,万一血型不合,那怎么办?

要么她来路不明,要么这个大皇子来路不明!

她脑海中,瞬息之间,一千个念头狂奔而过,在外人眼中,便是在做激烈的抉择。

一直看热闹的萧怜实在看不下去了,嫌弃地狠狠扔了个白眼,故意放大了嗓门,“救自己的亲儿子啊,用得着这么深思熟虑?”她活动了一下戴着鲜红软皮护手的拳头,颇有想揍人的意味。

澹台青云是见识过她拳头的厉害的,赶紧给拉了下来,“悠着点!咱么是来做客的!做客!”

江照晚额头抵在粗粝的地面上,长跪不起,就等着沈醉答应。

围观的众人,就多少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毕竟沈焕是这宫中唯一的孩子,如今遭逢这样的劫难,他们这些大男人都有些不忍心,却不明白女帝陛下为何犹豫不决。

莫不是真的怕伤了身子?

忆及最近这两三年,这对母子之间相处的情形,现在的境况似乎是顺理成章的,却又莫名让人心寒。

连一向帮着沈醉的秋雁回都看不过去了,他插着腰,挪了两步,“小陛下,你要是怕疼,也是情理之中,但是你想想焕儿现在比疼更难受,再想想你当初生他的时候受的苦,相比之下,推功过血这事儿,也就是在掌心划个小口子,回头哥给你从天南海北尽可量的找好东西给你补身体,不怕哈!”

沈醉躲在风涟澈身后,艰难地点点头,“哎,秋秋说的是!”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闹离婚! 墨少商站得笔直,也端端正正道:“皇上若是还有其他什么顾虑,大可说出来,臣侍等必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沈醉抓了抓风涟澈后肩的衣裳,艰难道:“内个,也没什么特别的顾虑……”

就连一向没人性的萧清辞也看不下去了,“陛下若是真的怕疼,臣侍这里倒有些用刑时麻痹犯人肢体的药粉,可以让您减少一点痛楚。”

“好好,不必了,谢谢……”

沈醉继续往后躲。

慕水苏一直站在众人之后,静静看着一切,脑海中飞快地将几件事串连在一起。

比如女帝大病之后,失去记忆。

比如女帝脉象改变。

比如女帝忽然有了一身了不得的身手!

他平静如水的双眼,骤然一凛,之后机锋迅速散尽,温言细语道:“陛下该是这几日受了惊吓,见不得血色罢了,我等莫要再逼迫陛下,焕儿与陛下血脉相连,身为母亲,陛下如何会对自己的孩儿见死不救,还是给陛下一点时间,先平复一下心情吧。”

他转而微笑,看向楚云城,“王爷,你说是不是?”

楚云城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既然慕水苏提出这个缓兵之计,他也只好点头,“不错,皇上是国祚之本,凡事都始终要以陛下的御体为重!”

既然楚云城发话了,便没人再敢进言。

江照晚一身洁白染了泥污,匍匐在地上,暗暗咬唇,之后猛地抬头,“陛下!求您救救焕儿,臣侍愿以性命相抵!”

说完用尽毕生之力,再次磕下,额头猛地向地面撞去!

“江照晚——!”沈醉没想到自己会把人逼上死路,还好风涟澈眼疾手快,俯身以手掌拦在了江照晚的额头和地面之间,掌心发力,将江照晚给倒掀了出去!

“皇上还没说救与不救,你就以性命相逼,如今只是一个孩子的安危,你便要死要活到如此地步,来日若是牵扯到家国大事,千秋基业,你又会如何?”

风涟澈这一掌打得不轻,他最讨厌别人变着法欺负沈醉,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

江照晚勉力爬起来,抹去口角的血,他也不跪了,反而站得笔直,“帝师教训的字字句句在理,可惜我江照晚枉为太宰,枉为陛下侍君,在我心中,没什么能比焕儿的性命更重要的事!”

他拾了扔在地上的剑,回到沈焕身边,将他抱起,“臣侍就留在这里陪着焕儿,焕儿若是走了,臣侍也就走了。恕不能再陪伴陛下左右,愿陛下千秋万载,福寿绵长!”

哎哟,还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好使就要闹离婚!

沈醉好一阵头大!

她既然能拼了性命救沈焕,就根本不会眼看着他死,只是怕贸然滴血,若是血型不合,反而会惹出更多的麻烦,没法收拾。

虽然按理来说,只要血型相同,任何人都可以为沈焕换血,可既然这愚昧的古代太医认准了必须是至亲,江照晚就绝对不会冒险让儿子去跟别人换血。

所以他现在必是要跟她死磕到底了!

算了,豁出去了!

大不了……,哎!就这么干!

“晚晚,你别激动,朕从头到尾都没说不救焕儿,只是,只是怕救不了焕儿,又伤了你的心,毕竟在朕心中,你比焕儿更重要!”

她这样一甜言蜜语,风涟澈就分外地不爱听,咳嗽了一声。

江照晚也听不明白,楚云城更听不明白,但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沈醉要出幺蛾子!

“内个,事情是这样的,其实……,朕也不太确定焕儿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咳……!”沈醉艰难地摸了摸自己鼻子,眼梢悄悄溜了周围这一圈儿人,果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紧。

沈醉心里奇怪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面露喜色呢?难道他们不希望女帝的孩子是自己的吗?

二十六个侍君,雨露均沾,这些人难道就从来没想过沈焕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还是天璇皇宫的宫廷房中秘术这么厉害,真的连孩子亲爹是谁都算得嗷嗷准?

可事已至此,除了继续给自己开拓一条后路,别无他法!

江照晚不解,“陛下何意?”

啊!沈醉心里一阵哀嚎!这么纯情!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居然还不明白!

你又不是女帝唯一的男人!

“所以,朕的意思就是,如果朕的血也不能与焕儿相融,那么他的亲生父亲就必定另有其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楚云城听不下去了,背过身去,不忍直视,说谎是要有依据的,真正的女帝只有过江照晚一个男人,这件事,是整个后宫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有你这个笨蛋还不知道!

但是他转身之际,又无意中瞥见风涟澈脸色发青,有种头顶绿幽幽的错觉,就又分外舒心。

江照晚呆滞了一瞬,旋即起身,“无妨,只要能救焕儿,臣侍就算将大皇子拱手相让,也心甘情愿,绝无怨言,请陛下无需后顾。”

啊!太感人了!

沈醉有些后悔,怎么早没发现江照晚是个这么温顺的好男人呢?

“晚晚,你放心!朕方才犹豫,真的只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会不开心,但是现在见你这样大方,朕的确没有‘后顾之忧’了!”

她大大方方向老太医呈上的碗中滴了一滴血,之后再看着沈焕的小手再次被刺了个小针眼儿,挤出一滴血。

那两滴血,在清水中打了个转,之后慢慢向对方游移,最后,啵地!相触!

渐渐地,渐渐地,众目睽睽之下,融在了一起!

江照晚如释重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谢陛下!”

这个结果,也正是沈醉想要看到的,她挽起衣袖,伸出手掌,“来吧,快!”

“慢着,”风涟澈按住她的手腕,对太医沉声道:“皇上能救大皇子,本是最好不过,但陛下现在御体尚且十分虚弱,若是强行大量换血,又要承受碧蛇果的灼烧,只怕也是十分凶险,本座要你确保陛下万无一失,你可能做到?”

老太医道:“帝师所言甚是,待会儿过血之时,微臣会仔细把握度量,又或者,可以在大皇子能承受的情况下,分若干次,与皇上换血。”

“嗯。”风涟澈又看了看沈醉,见她神情笃定,也不能再拦着,只好不放心地松了手。

老太医随身,只带了简单的野外行军药具,此时为了治疗大皇子,只能临时扎营,安置了一处不大却干净的帐子,铺了轻裘软垫。

沈醉与沈焕对面而坐,风涟澈坐在沈醉身后,江照晚则抱着沈焕。

因为这件事始终要伤及沈醉,风涟澈就一直没有好脸色。

老太医坐在两边中间,小心叮嘱,“帝师与太宰两位大人,现在需要两位稍加运作内力,帮助陛下与大皇子体内的血液流动,相互推送入对方体内,切记,血液由陛下右掌进入大皇子左掌,而大皇子的血,从一样由右掌出,进入陛下左掌,千万莫要弄错了。”

他想了想,觉得这位帝师大人脾气不太好,而太宰大人又救子心切,又补充道:“两位在推功过血时,万万切记,要缓缓行之,相互配合,以相同的速度推进,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陛下和大皇子身体孱弱,禁不起二位深厚内力,一旦失衡,恐会爆血而亡。”

风涟澈戴着寒潭黑鱼瞳片的双眼,黑如点漆,凉凉瞟了江照晚一眼,轻揽沈醉肩头,柔声道:“你身子亏空严重,若是累了,就倚着我吧。”

“还好,无妨。”沈醉看着对面的江照晚,原本端庄无比的美丽的人,如今发丝凌乱,面上依然有血迹,雪白的衣袍上尽是下跪沾染的泥污,正垂着双眸,眼睛只落在沈焕通红的小脸上。

即便无爱,也不该太过残忍,他已经退了无数步,刻意回避,她就不想再刺激他,在他伤口上撒盐。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找几个侍君进去服侍 风涟澈见宣告主权失败,愈发不开心,“那若是待会儿受不住,就说出来,不必逞强”

“好。”沈醉抿了抿唇,“开始吧!”

推功换血的手术,说起来也是简单。

双方要在各自的双手掌心划开一道寸长的口子,之后,掌心相扣,使伤口相对即可。

老太医跪坐在中央,向沈醉和沈焕又躬身一拜,“老臣冒犯了,请陛下和大皇子恕罪!”

说完,以小刀,分别在二人的掌心划了口子,再将那两对一大一小的手掌相扣,用绷带缠绕,包裹在一起。

鲜血一滴一滴,从伤口缓缓渗出,渐渐地,纱布上透出淡红的血色。

沈焕小小的手掌本就滚烫,那伤口中涌出来的血,更是热地灼人。

沈醉看着太医手中的绷带,心头莫名一颤,也许这两根绷带,从此就将这个孩子,绑在她的手心了!

整个换血的过程十分缓慢的,沈焕的小身子渐渐凉快下来,而沈醉却越来越灼热难耐。

原本后心上风涟澈的手掌覆在那里,隔着薄薄的衣衫,是滚烫的,此时却远不及她的体温。

沈醉的脸越来越红,身形也越来越不稳,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终于一头扎倒下去。

“收!”风涟澈不等太医开口,先是一声沉喝,江照晚点头,两人同时收手。

“焕儿!”沈醉迷迷糊糊间,念了一句,“焕儿如何?”

老太医用指尖探了沈焕鼻息,接着再把了脉,“陛下放心,大皇子已经好多了,看来这个方法奏效了。”

“好……”沈醉放心闭了眼,将脸颊贴着风涟澈的衣裳,到处找凉快。

江照晚清秀的眉头依然无法展开,“老太医,你的意思是,只是好多了?那么,还要换血几次方可痊愈?”

“这个……”太医有些为难,看情况,女帝陛下已是到了极限,“下官愚见,大概至少还要两三次,具体要视陛下的身体情况而定。”

“那焕儿他……?”

“大人放心,大皇子已无性命之虞,只是会持续高热,身体不适,需要以外力协助降温,减少身体损耗,静候陛下下一次为他换血便可。”

“好,有劳了。”江照晚终于一颗心落了地,再看沈醉,顿时眼角一跳。

她已经整个人都爬到风涟澈身上去了,滚烫的脸颊不停地在风涟澈脸庞和脖颈间蹭啊,蹭啊……

风涟澈大手将她按住,问太医,“天璇国金贵无比的大皇子终于性命得保了,那么是否可以再劳烦老太医给本座的徒儿好好诊治一下了?”

老太医一把年纪,也是个见多识广的,而且大夫嘛,向来对某些普通人讳莫如深的事信口拈来都习以为常。

他捋着胡子一笑,“帝师大人稍安勿躁,老臣之所以笃定陛下会比大皇子更容易消融碧蛇果的热量,就在于陛下是成年人。”

“什么意思?”

“很简单,请陛下召唤几位侍君入帐相陪便可。”

风涟澈瞪眼,“本座的徒儿,用不着他们陪,难道你觉得本座将她照顾地不够好?”

太医就有些尴尬了,“帝师大人的确将陛下照顾的无微不至,只是这……”

他看了看江照晚,“只是有些事,还是您老人家所不能及的。”

这样一说,风涟澈就更不爱听了,“这世上还没有本座办不到的事!”

刚好这时沈醉的头又从他袖底钻了出来,整个人贴着他跨坐上去,将人双手双脚抱住找凉快。

风涟澈关心则乱,一时之间对老太医的意思没领会上去,可江照晚是过来人,自然立刻就懂了。

“老太医,与本君借一步说话,关于焕儿的病情,本君还有许多事情要请教。”

谁知太医也是个耿直的人,“但是,这……陛下的身体,这样干熬着,只怕……,哎呀,太宰大人,您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他就这么,被江照晚一手抱着沈焕,一只手抓着他衣领,给拎了出来。

楚云城带人在外面候着,见江照晚他们三个出来了,沈醉和风涟澈却没出来,就有些担心,“皇上如何了?”

江照晚不等太医开口,“陛下需要休息,风先生照顾左右。”

谁知这样也堵不住耿直太医的嘴,老头儿扑通一声跪下,“太宰大人,您实在是有所不知,陛下如今身子虚弱,若是没有有效的方法来散除身上的灼热,只怕会恢复地极为缓慢,不但会熬坏了陛下的身子,对救治大皇子也是百无一利啊!”

楚云城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就将你能想到的法子都说出来,能用的都用上便是,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老臣方才在帐中已经说了啊。”

楚云城道:“你都说什么了?为了陛下的安危,慕侍君不能做主的事,本王可以做主。”

“老臣说要请几位侍君入帐服侍陛下,以尽快驱除碧蛇果的灼烧之苦啊!”老太医,医者父母心,又被折磨了一上午,也是暴脾气上来了,这一句话,就说地尤为大声。

周围一阵寂静。

噗嗤!

蹲在不远处挖蚂蚁窝玩的萧怜笑出了声儿,“无非是需要几个男人泄泄火而已,说得那么文绉绉的,真是麻烦!”

澹台青云用笛子敲她,“做客!我们是做客来的!慎言!”

萧怜将他的笛子拨开,“你敲我干什么!待会儿有的热闹看了,这么多人杵在这里,看看谁先厚着脸皮进去给小女帝泄火,其他人还可以隔着那一层帐篷布听声儿,真热闹。”

澹台青云教育她,“你是女子,女子懂吗?女子当含蓄,文雅,温柔,你看看你!一天到晚,简直比男人还男人!比爷们还爷们!你那夫君不知是如何忍受的!”

“我的夫君,躺着承受呗!”

澹台青云:“……”

两个人叽叽歪歪,帐篷附近的几个人男人却谁都不吭声了,气氛尴尬诡异。

帐篷里面,沈醉哼哼唧唧,迷迷糊糊的声音。

“好热……,好热啊……”

“你好凉快……”

“你的肉儿真好摸!”

“师父,抱我!”

“师父……”

“弦……唔……”她那弦儿两个字没唤出口,就被风涟澈用大手捂住了嘴。

于是外面听到的就是“唔……,唔……”这样的声音。

寂静更深!

海将离偷偷瞄了楚云城一眼,向后退了半步,这种势必将成为众矢之的的差事,千万不要再摊给他,上次已经差点被秋雁回给聚众揍一顿了。

秋雁回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内个,王爷啊,我常年流连花街柳巷,最近还染了点小毛病,不宜伴驾。”

连得了脏病这种事都舍得拿出来说,他也是抱着一颗誓死不侍寝的心了。

海将离叹服。

萧清辞见有人第一个开口了,就不那么怯了,“禀王爷,陛下当年第一次见了下官,曾嫌弃下官尺寸太小,勒令下官今生今世不得在陛下面前卖弄。”

他面带微笑,说瞎话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

海将离又退了一步,这么丢人的事儿都敢讲,我也佩服你是条汉子!

墨少商手持长刀,等到楚云城的目光移了过来,身姿笔直,“王爷,下官去年受了点伤,不举已经很久了。”

他声音很大,一板一眼,就像在汇报军情。

楚云城掠过江照晚,“你要照顾大皇子,本王知道。”

接着目光直接转向慕水苏,“那么,你呢?”

慕水苏莞尔一笑,“未来凤君在此,我等区区侍君,不敢造次。”

言下之意,你有本事,你先上,你要是不行,我们再来。

一句话,将楚云城给怼没电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不可描述的声音 让堂堂的摄政王殿下,与女帝在这荒郊野外,无媒苟合,外面还有一大队人马竖着耳朵听着,简直成何体统!

可楚云城若是不进去,难道就便宜了里面的风涟澈那个糟老头儿?

沈醉就算是跟宫女睡过了,但终究还是个处子,可若是跟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东西有过了,让他楚云城将来就算做了凤君,入了景天宫,也怕是再也下不去嘴了!

就在几个人过分谦让之际,帐篷里的声音已经不可描述了。

听起来,一切都太迟了!

咔嗤一声,是撕衣服的声音。

唔……,是女帝被堵住嘴的声音。

咣当!是有东西被撞翻的声音。

恩恩……!是陛下按捺不住,从喉咙中发出来的声音。

啪!一掌拍上皮肉,“老实点!”

这是风涟澈征服的声音。

帐篷摇曳,是两人激战的韵律!

好好的女帝陛下,居然就这么交待在七十岁老头子手里了!

外面的男人,每个人都在心中为自己默哀。

连挖蚂蚁窝的萧怜都肃然起敬。

然而,里面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沈醉燥热过度,迷迷糊糊地,找到风涟澈的脸,觉得十分凉快,于是伸了舌头就去舔。

风涟澈哪里有心情跟她玩这个!

他将人摘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咔嗤!撕了一截衣襟儿,堵住她的嘴。

又嗤啦!再撕一条,捆了她的手脚。

沈醉挣扎,却根本没劲儿,只能呜呜地哼唧。

然后,咣当,一脚不小心踢翻了帐中按例备下的痰盂。

其实,自从太医被江照晚拎出去后,风涟澈多少也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是不想要沈醉,但是绝对不是此情此景之下,里面的人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外面还有一大群惦记她的男人在竖着耳朵听!

而且,沈醉现在只是体内燥热,灼烧难耐,又不是服了春药,未必一定要以阴阳和合之法来泄火。

北域出来的贪狼之主,魔尊沈无妄的嫡传弟子,自然懂得许多一个宫廷太医不懂的秘术。

比如针刺放血这种看起来吓人,却十分有效的方法。

他摘下头顶的白玉簪,满头银发如雪般散落在肩头。

修长的手指轻拧,咔嗒,那簪子上的白玉自从分为两截,里面掉出一只乌金打造的男子发簪。

这发簪,极有分量,通体乌黑,因为保养地极好,则泛着幽幽地暗光!

簪上,以古篆精心雕着两个小字,“上邪”!

风涟澈不知按动了簪子哪里的机括,那簪子的一头,悄然探出寸长的一小截如针细刺。

沈醉全身爆热,又被捆了手脚,就如一条毛毛虫一样满地翻滚,刚好滚到风涟澈脚下,被他抬脚压住,俯身嗤啦,又是一声,撕了衣裳,露出留下许多鬣狗爪痕的脊背。

本来雪白莹润的肌肤,此时伤痕累累,几处较深的地方还缠了绷带,分外地惨。

沈醉被他倒扣摁在地上,呜呜地叫,接着,背上一下刺痛,她挣扎的声音立刻陡高!

外面的人,听在耳中,就是一抖。

楚云城大手,在背后咔嚓一声,攥得骨节尽碎一般地响。

里面,风涟澈手中上邪刺一刺之下,正中脊椎大穴,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拔起时,一股鲜血如泉眼般涌来出来。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沈醉背上,虽有痛感,却比起身上的伤痕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加上放血散热,反而令体内燥热陡降,十分舒爽,就堵着嘴舒服地哼哼了起来……

这声音,但凡是个男人听了,都忍无可忍。

风涟澈啪地拍了她肩膀一下,“老实点!”

外面,众人,也跟着嘴角一抽!

脊背上几个主要穴位放血之后,风涟澈顺手用了沈醉撕烂的衣裳擦了背上的污血,之后是四肢经络,继续刺。

按照穴位的顺序,不能快,也不能慢,要准,要深浅适度,一下,又一下,掌握好放血的时间和节律。

沈醉被扎一下就痛一下,痛一下就哼一声,哼一声就挣扎一下,挣扎一下,被捆着的两只脚就踹一下帐篷,于是,整个帐篷就跟着有节奏感地摇曳了起来。

……

好不容易,过了许久,这帐篷中终于安静下来。

一场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折磨的漫长时光终于结束了。

沈醉赤着脊背,只穿了一件下身的小衣,趴在柔软的轻裘上,身体降了温,终于舒服了,就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起来,身边扔着沾满血,被一下又一下撕烂的血衣。

风涟澈则小心擦净上邪刺,重新收好,随手拢了头发。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陛下将帝师给幸了 狂扎心上人这种事,并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针刺若是不准,则整条经脉尽毁,人也会沦为废人。

风涟澈因为太过专注,而满身冷汗,发丝随着酣睡,有几绺贴裹在脸颊上,垂落下来。

“给陛下送套衣裳进来。”他向外面通告了一声。

没多久,海将离探进半个身子,递了一套新衣。

风涟澈手快,唰地用自己外袍将沈醉盖住,只露了两条小白腿在外面。

落入海将离眼中的,除了那两条交叠在一起的小白腿外,便是风涟澈汗湿凌乱的面容。

他尴尬地将衣裳放下,嗖地撤了出去,向楚云城点了下头。

于是女帝陛下将帝师给幸了的这件事,就坐实了!

里面,风涟澈接过衣裳,便是一愣,难道要他来给她穿?

也不知道她醒来后,要是知道全身都被他看光了,会不会恼他。

若是为了这点小事惹毛了她,那之前那般努力,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生怕吓跑了她,终于求得她的欢心,岂不是全部前功尽弃?

绝对不能“因小失大”,不如等她醒来自己穿!

于是,他对外面道:“陛下疲累,已经睡了,有劳王爷,不若就传令地扎营过夜吧。”

楚云城在外面,一脚踏上一块石头,咔嚓,踩成了渣!

这个哑巴瘪,吃大了!

风涟澈!

本王不会放过你!

他瞪身后几个人,“听见没?去办!”

“是!”海将离、秋雁回等几个人,终于得了逃开是非之地的借口,如逢大赦,呼啦一下,全散了。

……

野外行军,皇上所在的帐子,不管大小,只要住了皇上,那就是中央御帐。

在御帐不远处,安置了沈焕的休息之处。

江照晚按照太医的指导,派人取来冰凉的山泉水,给沈焕擦拭身体降温。

随行没有女婢,他担心男兵个个粗手粗脚,就自己亲自动手,太医始终在旁边陪着,搭把手什么的。

江照晚见沈焕虽然依旧昏睡,却的确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又喂了他一点冰镇过的米汤,才稍稍安心。

“陛下那边如何了?”他终于得空问上一句,却是心中酸到了深处。

“回太宰大人,陛下身上的热症暂时解了,已然睡下。”

“嗯。”江照晚不愿多说,便就此应了。

太医却本着科学研究的精神,皱了皱眉眉头。

这细微动作落入江照晚眼中,“有什么不妥吗?”

“大人,没什么不妥,只是微臣慨叹,帝师虽年事已高,却如此勇武,只怕世间男子,无出其右者了。”

江照晚鼻息之间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有些哑然,可觉得对方一定在等着自己问为什么,若是不接这个话茬,难免落得他堂堂太宰,第一侍君,生性善妒的话柄,于是还是将脸扭过去,作势又用布巾给沈焕擦了擦小手,“何出此言?”

见太宰终于问了,太医也就来精神了,“您看啊,那十几颗碧蛇果的暴热,是十分厉害的,就算是强悍如北域男子的体质,也未必承受得了,而陛下本就是女儿身,加上连日来体力耗竭,就更加……”

“好了,说重点。”

“是,重点就是,明明要陛下御三五七夫方能可解的热症,就被帝师一个人给解了,可见帝师威武!”

江照晚:“……”

他斜瞟了一眼老太医,“本君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微臣姓老,名泰一,安泰的泰,归一的一。”

江照晚嘴角禁不住一抽,“好,老泰一,你背后妄论宫闱隐秘,回宫后,自去刑部领二十大板。”

老泰一一听,这才发觉自己太不把这位今日不停下跪磕头的太宰大人当回事了,他当年也是后宫最得宠的男人没有之一,他却一直只将他当做前朝的太宰,竟然还敢背后跟他说女帝的八卦!

于是慌忙咚咚磕头,“君上恕罪,君上恕罪!”

“若要将功补过,接下来的时间,管好你的嘴!出去!”

“是!君上!”

老泰一刚从帐子滚出去,迎面就撞上海将离,正插着手等他。

“你,过来。”

“君上有何吩咐?”这回他学乖了,见了谁,都喊君上,以提醒自己,这些男人,归根结底,都是后宫的男人。

“去寻几样草药来!本君会派一队人保护你。”

“不知君上需要什么草药?此次行军,微臣的药箱中,各种内服外敷的上药,都备了不少。”

“不是伤药,让你去就快去!王爷的命令,啰嗦什么!”

“是!”

……

御帐中,沈醉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趴在柔软的轻裘上,背上盖着风涟澈的外套,交叠在脸侧的手就时不时地在梦中抽搐,眉头紧皱,该是发了噩梦。

风涟澈坐在她身边打坐,缓缓睁开眼,探身将手轻按在那双小手上,她才渐渐安静下来。

“弦儿。”她睡梦中,糯糯地唤了一声。

风涟澈嘴角上扬,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弦儿在。”

“嗯。”沈醉梦中听到这一声,似是安心一般,将脸蹭了蹭,贴在他的手背上,继续睡。

风涟澈就不敢动了,只好探着身子,将手给她枕着。

如此一直睡到第二日清晨,才被林子里的鸟儿鸣叫吵醒。

沈醉睁眼时,正对上风涟澈的眼睛。

他与她一同躺在轻裘上,银白的长发并未散开,却是凌乱随意,该是坐得久了,又无聊,就那么随意躺了下来,正盯着她,看地专注。

“你怎么在这儿?”

“你说我怎么在这儿?”

沈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自己两只手还抱着人家的手呢。

于是赶紧放开,“咳,你不会自己拿走?”

风涟澈仰面躺着,搭上二郎腿,望着帐篷的顶部,活动了一下僵直了一夜的手腕,笑眯眯道:“不会。”

沈醉抱着他的外袍坐起来,挡住胸口,“转过去,我要穿衣服。”

风涟澈懒洋洋坐起来,背过身去,逗她,“又没料,有什么好看的。”

“你怎么知道没有!你趁我睡着都干什么了?”沈醉抬脚,赤着雪白的小脚丫,向他脊背上踹了一下。

风涟澈就顺着她脚丫上的劲儿晃了晃,甚是舒坦,“放心,胭脂烫余毒未清,本宫对你没兴趣。”

“真的?”沈醉一面盯着他,防止偷看,一面七手八脚往自己身上套衣衫。

“这种事,何必骗你,自取其辱?”

“哦!好呀!”沈醉衣裳穿了一半,还露着雪白的膀子,便扑到他脊背上。

吧唧,探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既然你不行,那我就放心了!”

风涟澈:“……”

“风涟澈,我还没谢谢你。”

一听她又不唤自己弦儿了,风涟澈立刻就又不开心了,“谢本宫什么?”

“谢谢你送我的小红刀!没有它,我根本活不到现在!”沈醉这才想起,自己全身衣裳都换了,自从见了他,就再没想过刀的事,忙急道:“哎?我的刀呢?”

风涟澈不紧不慢从怀中将红鞘短匕掏了出来,那刀鞘上的血污已经被仔细处理干净,如同新的一样,只是皮革因为被沈醉日夜紧握,又浸了血,而比新制时柔润了许多。

“它有自己的名字,不叫小红刀。它叫红莲开。而且,它是本宫的,”他悠悠转身,“本宫什么时候说过将它送你了?”

“不送我,你藏在我枕头下面做什么?”

原来不是送给她的,只是忘了而已。

沈醉也不开心了。

看到她也不开心,他就开心多了。

“说起这个为什么,那狼化三日里,你我之间似乎还有很多账没算!”风涟澈的声音有些危险。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这算是定情吗? 沈醉在心里飞快地盘点了一番,那三天,他的丢人事可没少干,而她就是活的见证!

比如脖子上挂了月事带。

比如还要她帮忙洗澡。

比如居然不会系裤带。

比如躲在厕所吃鸡。

比如被她当狗溜。

比如躲进粪桶中出宫来寻她。

比如抱着她的脚丫子睡觉……

仔细数起来,十根手指头都不够用!

他这么爱干净,又爱面子的人,时时刻刻一身矜贵骄傲,若是仔细计较起来,将这笔账都算到她头上,那她也是有理也没处说去了!

“那你想怎样?”她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转,想着怎么给自己开脱。

风涟澈凑近她,俯身低头,靠她更近一些,看她长长的睫毛,因为有些紧张,就忽闪地极为频繁,如同蝴蝶的翅膀。

“这柄红莲开,是本宫足足用了两天两夜,按照《大藏魔典》中的方法,以冷山玉精心打造出来的。”他声音有些低,有些哑。

沈醉不吭声,埋着头,等他说完。

“现在被你弄脏了……”

沈醉抓了抓衣裳,有些紧张。

风涟澈指尖温凉,在她唇珠上轻轻一按,“你说怎么办?”

沈醉张嘴作势要咬他,被轻易躲开,歪着头,眨眨眼,“你这么嫌弃,就给我呗!”

“呵,好。”风涟澈轻轻一笑,“那就是你的了。”

说着,将红莲开塞进她小手中,“送你了,就不准再还我,可记住了?”

沈醉一阵慌,周身摸了一圈,“可是,可是我没什么好送你的,我……,我身无长物……”

风涟澈与她这样近,笑得这样好看,他弯弯的眼睛,她低头低得深,他就将身子俯地更深,想看清她又慌,又糗,又羞的模样,“怎么?你当是定情?”

他轻轻刮了她的鼻子,“本宫的信物,岂能是一把刀?”

“那是什么!”沈醉有些糗,揉着自己的鼻梁,不开心。

风涟澈一本正经,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你可听说过?”

沈醉的两眼,蓦地一亮,倒抽一口气,“白玉京?”

白玉京,北域狼族位于怒雪川的帝都,是空前绝后,超乎想象之地,传说共由十二座城池组成,虽然地处北域极寒之地,却是美轮美奂,仿若由白玉建成的天上人间。

“你会带我去看吗?民间都说,有生之年,能看一眼白玉京,便是不枉此生!”

“不,不带你去。”风涟澈的嘴角,始终保持着一个好看的弧度,见她这样天真的模样,就又忍不住逗她。

“那你提它干嘛!不带拉倒!以后我自己去!走开!”沈醉双手在他肩头使出全身的劲儿推了一下,之后胡乱裹了衣裳,赌气出去了。

留下风涟澈在帐子里尴尬了片刻,之后哑然失笑。

我哪里舍得让你自己去!

不带你去,只是想着有朝一日,用这世间最大的仪仗,迎你重返白玉京。

可惜啊,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只会吓到你。

……

沈醉从帐子里钻出来时,外面,所有人已是分立两侧,整整齐齐恭迎女帝陛下。

楚云城与江照晚一左一右,中间夹着个跪在地上,捧着药碗的老泰一!

“陛下,请服药。”

沈醉见那一碗浓绿的可疑汤药,就像毛毛虫吐出的汁,“这什么东西?”

老泰一不敢抬头,将药碗供过头顶,“回陛下,这是老臣为陛下连夜寻来草药,又精心熬制的避子汤,新鲜的!”

“啊?避什么子?”

沈醉将门口杵着的这一众人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楚云城的脸上。

“楚云城,又是你的馊主意?”

楚云城两眼沉沉,连眼皮都不抬,“陛下近日御体欠安,而风先生又年余古稀,就算他依然有那个能耐,令陛下一夜之间珠胎暗结,只怕这胎儿也是羸弱不堪,甚至胎死腹中。本王也是为陛下着想,不希望陛下将来为今日之失悔恨,伤神,伤身。”

“楚云城!”沈醉一根细细的手指头,狠狠指着他的鼻子,“你你你!你是在咒我!还是威胁我?”

楚云城两手揣在袖中,神情淡定,明月般的面容如一面明镜,纹丝不动,牙缝里蹦出两个字,“都有!”

“你大胆!”

“既然你不自称‘朕’,便是忘了自己是皇帝,又何来的胆量,敢称本王大胆?”

楚云城眼帘缓缓抬起,里面全是彻夜愤恨羞恼而凝结的杀气!

沈醉也被他这一看,吓得不轻,可还硬撑着,指着他的那根小手指头,直挺挺的,就是不肯收回去。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满满一大锅避子汤 楚云城从她眼底看到了恐惧,反而心底有些微微的不忍。

他抬手掰住沈醉指着自己的那根小手指头,深吸一息,按捺住火气,重新耐着性子道:“沈醉,你既然坐在天璇女帝这个位置上,就该明白自己的身份,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天璇王朝!”

沈醉想把手指从他掌中抽出来,却努力失败。

楚云城抓着她不放,手劲儿大的,快要将她手指掰断了,“昨日之事,已是有悖大伦,但为你性命安危着想,这件事,在场之人都可以当做从来没发生过。但是,你若万一怀了风涟澈的孩子,就算他十月怀胎安好,那师徒秽乱所出之子,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他另一只大手一伸,老泰一赶紧将药碗递了过去,“这件事,情有可原,却天理难容!陛下将来,又将打算如何安置这个皇子,又怎么告诉他,他的生父是谁?”

他将药递到沈醉嘴边,“所以,喝了它,对任何人,都没坏处!”

风涟澈立在帐内,静静地听着,虽然昨日什么都没发生,有点遗憾。

可若是真的发生过了,他倒是很想知道,沈醉会不会喝下那碗药。

外面,沈醉果然如楚云城所料的一样,与过去的三年没什么分别,先是被骂一顿,接着稍稍武力威胁,最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乖乖接过药碗。

然后,哗啦,居然倒了!

她挑衅地看着楚云城。

反了!

是长大了,脑子里的歪主意越来越多,还是沾染了血气,骨子里的邪气越来越盛?

她竟敢不听话了!

楚云城眼角一跳,“无妨,本王早就准备,命老太医煮了满满一大锅。去,再给陛下盛一碗。”

沈醉掀起的一场小小的挑衅,立刻被一锅浓绿的避子汤淹没了!

沈醉一脚将老泰一小心翼翼端过来的锅踢翻,“楚云城!你欺人太甚!朕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朕想要谁就要谁!朕想睡谁就睡谁!朕想跟谁生孩子,就跟谁生孩子!你的屁股现在还没坐到凤君的位置上,就算坐上了,朕下半身的事,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楚云城也是暴怒,“沈醉!你后宫三千,要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要风涟澈,他是你的帝师!师徒相亲,有悖伦常,是龙雀的大忌!”

“既然知道不行!昨天办事儿的时候,怎么没一个人出来拦着?”沈醉的手指,将门口杵着的两排男人一一点过!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都好面子,都爱名声!个个出身名门,位极人臣!身为朕的侍君,居然没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在这荒郊野外来救朕!却都等朕跟风涟澈办完事儿了,一碗避子汤端过来就想了结一切?”

立在两旁的人都是一愣,陛下,你这个道理歪地有水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无法反驳!

当时的情形谁都清楚,内有风涟澈,外有楚云城,他们谁有那个胆子敢闯进去御帐,敞开胸膛,大喊一声:放开陛下,让我来?

不敢啊!

这种事儿,骂就骂了,黑锅,背了就背了,人设,塌了就塌了,一大串男人,由着她骂,谁都不吭声。

而沈醉却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是义愤填膺,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又重新针对楚云城,“楚云城,这恶心玩意,你说让朕喝,朕就要喝?你是想当众羞辱朕,还是想到木已成舟之时,用这件事来拿捏朕?”

她与楚云城对峙,一高一矮,四只眼睛瞪得滚圆,相持不下。

“所以,朕·偏·不·喝!”沈醉一字一句,说完继续挺着脖子,瞪着眼!

楚云城等到她滔滔不绝地骂完,才沉沉开口,“骂完了?好,来人,伺候陛下服药!”

他转身伸手,居然海将离又递上来一碗!

他这一宿到底是化悲愤为力量,熬了多少锅避子汤!

“楚云城,你敢对朕用强的!”

“为了陛下的生前身后名,本王就只能当一次恶人了。”

他说完,丢了个眼色,海将离便要抓小鸡一样动手。

那一双手还没碰到沈醉衣裳,骤然身后御帐中威压鼓动,嗡地一声,一把黑漆漆的剑唰地,带着劲风刺出,直抵楚云城面门,之后猛地停在他的鼻梁骨前一寸处!

风涟澈从帐中悠悠步出,“楚云城,有一句话,本座想说很久了,现在正好将话撂在这里,本座这个人,从来不讲理,也不守礼,更不知义!本座只知道,从今以后,哪个若是敢强迫沈醉做半点她不喜欢,不愿意,不想要的事,就都要先问过本座这把剑!”

他剑锋凛冽,可楚云城是什么人物,岂能当众被他这样用剑白白指了!

他当下袖底生风,一对铁掌暴起,迎了闭月剑横掠而上,直取风涟澈!

两股强大的力量相击,轰地一声,御帐被掀了!

周遭草木摧折,山石崩塌,又是一场大战,几乎掀了半个营地!

然而,这已不知是两人连日来打的第几场,众人早已淡定无视,只是从容将落到自己身上的尘土和树枝儿弹掉。

沈醉本就对风涟澈还有一肚子气,不给信物就算了,还不带她去白玉京!

不带就算了,还故意逗她!

简直十恶不赦!

所以她对他刚才那一句表态,完全无感!

打就打,使劲打!狗咬狗,一嘴毛!

你们俩最好两败俱伤,缺胳膊断腿地,能消停几日!

她衣袖一拂,一派帝王做派,“起驾,回宫!”

“是!”

一众男人心领神会,赶紧分头张罗着摆驾。

沈醉登上御撵时,觉得扶她的手有点硬。

一般来说,若是没有太监在旁边,又没有风涟澈杠着的情况下,这种需要温柔细致照顾她的事,都是慕水苏的工作。

而现在,扶她的却是墨少商。

“哎?苏苏呢?”她与楚云城对骂了一个早上,这时才发现,少了个人。

“回陛下,青云太子说,屠魔节点兵之事,东诏方面还要准备一番,所以先行了一步。王爷担心太子太过文弱,路上空有不测,便遣了慕侍君带上一队人马,保护其安全。”

“苏苏还能保护别人?真逗!哦,对了,焕儿如何了?”

“大皇子昨夜醒来过一次,吃喝无碍,唤了几声母皇,就又睡下了。”

“嗯,好,多派些人手给晚晚差遣,别的事,不要烦他。”

“臣侍明白。”

“好了,起驾!”

墨少商替她小心掩了撵子的纱帐,以防这深山老林中的蚊虫,“陛下不等九千岁和王爷了吗?”

正说着,远处轰地一声,该是密林深处,被炸了一个大坑。

“等他们做什么,两个大男人,难道还丢了不成!起驾!”

御撵纱帐外的一重厚重锦缎帐沉沉落下,遮了日光和风声。

一声“皇帝陛下起驾——!”

出宫寻妻的大军终于将丢了数日的女帝陛下给抓回来了。

……

与此同时,山林的另一头,三匹马在前,后面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士随行。

澹台青云行在中央,左侧慕水苏依身份,与他落后一个马头,而右边,萧怜则拆了马鞍,仰面躺在马背上,翘着二郎腿,正看着头顶的树枝儿,随着小红马的行进,一点点从头顶掠过。

她口中咬着一截不知从哪儿摘来的细细花枝儿,斜瞟慕水苏,“喂,骚年,看相吗?好的不灵坏的灵那种。”

慕水苏一袭浅青刻丝衣袍,绣了宝相纹,外面笼着纱衣,即便是连日来风餐露宿,疲于奔波,也没有不染纤尘,没有多余的褶皱。

他骑在马上的笔直身姿,如池中青莲,半开未开,若有清风,则浅浅摇曳,若是无风,便亭亭玉立。

“东诏方士,高深莫测,在下佩服,只是从不相信所谓命轮之术,不必劳烦,多谢了。”

萧怜从马上坐起来,“可是我看你印堂发黑啊,不出三步,非灾即祸!要不要来摸摸骨,让我摸摸你,看看会不会死啊?”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凤杀突袭,苏苏重伤 萧怜叼着花枝儿冲慕水苏坏坏地笑,“放心,肯定不乱摸!”

她生得无比明艳,即便吊儿郎当,也难掩一身风骨,你若是怀春少女,便会心动于她的英姿,你若是多情少年,就会惊艳于她的绝色。

可慕水苏偏偏目不斜视,完全不招逗,反而对澹台青云道:“青云太子,龙雀四国关于东诏方士不得在国土之外行方术之法的约定,可还有效?”

澹台青云尴尬笑了笑,回头对萧怜瞪眼,“庄重!”

“嗤!没劲!”萧怜重新倒下,枕着手臂,眯眼看天,“你们这儿的男人,真没劲!”

正说着,周遭林中,有人影飒飒而动,影影绰绰,慕水苏手中缰绳一勒,“保护青云太子!”

随行兵士唰地亮出兵器,将三人三马护在了中央。

来人大概二三十之多,蒙面,黑衣,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唯一与绑架花寂夜和沈焕的不同的是,他们都身披一件黑色披风,胸口处绣着一只五彩凤尾!

“凤杀!”澹台青云高叫一声,连音儿都变了。

护驾的百余兵士立刻周身一紧!

好死不死,偏偏让他们今日在这密林中撞上凤杀死士!

这时,树顶微风轻动,有人脚尖立在轻点枝叶,一袭白衣,头戴斗笠,轻纱垂及膝下,翩然如一只蝴蝶般,稳稳迎风而立,“交出澹台青云,饶你等不死。”

澹台青云握紧笛子,勒住缰绳,把自己的马向萧怜靠了靠,“救我!”

接着又向慕水苏偏了偏身子,悄声道:“千万不能交!”

慕水苏颔首点头,“青云太子放心。”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既然来了,何不报上名来。”

树梢上的白衣人,身形微动,傲然道:“凤灭!”

说着,飞身而下,如云身姿却带着凛冽杀气,长剑直取澹台青云!

慕水苏脚下蹬起,飞掠而上,长剑铮地一声,替澹台青云挡下一剑,接着剑若游龙,绞上凤灭的剑,两人缠斗,飞入树丛,一时之间也分不出上下,很快就隐没于密林深处。

“慕侍君,你小心啊!”澹台青云还惦记着关照一声,可那人早就没影儿了。

下面,黑衣人随之而动,天璇卫兵奋起,刀兵相接,林中空地立时陷入一片激战。

天璇的士兵,人数虽众,但在凤杀死士的刀剑下,却形如朽木,转眼间就被破了重围。

一只黑影,一柄长剑,破了防线,刺向躲在马后的澹台青云。

就在剑锋距离他的面门还有寸许距离时,澹台青云的身形刚好向后退了一寸,没刺中!

那人的剑锋一偏,再刺,澹台青云也是一偏,哎哟,又没刺中!

那人一愣,蒙得严严实实的脸上,一双眼睛极为意外。

澹台青云耸肩,“不好意思,本宫的确不会武功,可是本宫,会算你的命!”

那人羞恼,挥剑再刺!差一寸。

澹台青云一面躲,一面劝,“本宫劝你还是放下屠刀吧,你这一身骨骼,本是长寿之人,可惜今日犯了天劫……”

那人不理,再刺!又差一寸!

“哎呀!你能不能好好听本宫把话说完!”澹台青云继续躲。

黑衣人若是没有蒙面,那下面的面皮必定是已经绿了,再刺!还差一寸!

“跟你说了本宫会算命,你下一招要迈哪只脚,打算扎本宫什么地方,本宫都算得清清楚楚。”

黑衣人身形顿了一下,“你够了!”再扎!又躲开了!

“还是快逃吧,不然本宫数到三,你必有杀身之祸啊!一!”

黑衣人恼羞成怒,无论他怎么挥剑,怎么伸手抓,怎么用脚踢,澹台青云每次都比他动作快一分,每次都与他相差一寸,就这么折腾半天,人就在眼前,却活活刺不中,抓不着!

“哇——!”那人大怒,飞身而起,双手执剑,无招无式,劈头而下!看你往哪儿跑!

“二!”澹台青云认真数数,这次,倒是真的没有跑,而是仰头看着劈空而下的人,笑叹摇头。

黑衣人一个迟疑。

“三!”

轰!他的右脸,挨了一拳,如同炮轰!周身被一股极强的力道荡开,四肢百骸立时寸断,横飞出数十丈,撞在大树上时,已时软绵绵一团,脸上塌了一个大坑,死了!

萧怜缀着金链子的小皮靴,将脚边的尸体踢开,活动了一下戴着软皮护手的五指,问澹台青云,“大金主,你没事儿吧?”

就在这俩人磨叽的功夫,萧怜已经一人一拳,三十多号凤杀死士,全被糊烂了脸,死光了。

澹台青云淡定掸了掸衣襟儿上的灰,“全靠龙君相护。”

“好说!你答应老子的事儿,可千万不要忘了!”萧怜四下环顾,除了部分残兵,却不见慕水苏,“哎?天璇女帝的那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小男妃呢?”

她屏息凝神,四下扫视一周,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待到两人带人赶到半里外时,只见慕水苏一身是血地倒在荒草中,鲜血将浅青的衣衫湿透粘结,清秀柔美的眉眼紧闭,双唇有些痛苦地抿着,没有半点血色。

他听见有人过来,稍微动了动,勉力睁开眼,“青云太子可安好?”

澹台青云一听,哎哟,不得了了,人家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他是死是活呢!

他连忙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抢着将慕水苏上半身扶起,“慕侍君,你觉得怎么样?”

慕水苏惨笑,从他肩头看着伸手抱着手臂修长而立的萧怜,“您这位方士,实在是算得一手好命,果然三步之内,非灾即祸。”

澹台青云赶紧安慰,“没事没事,她一张乌鸦嘴,你也不要全信,本宫看你并非短命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我们走!”

慕水苏一手借着澹台青云的手助力,另一只手以剑撑地,勉强站起来。

这一用力,胸口的伤口又涌出大量的血,他痛苦地凝眉咳嗽了两声,口角也渗出了血。

“啧啧,还真是楚楚可怜啊!”萧怜抱着手臂看热闹,声音莫名有些凉,“凤灭人呢?”

慕水苏用手按住伤口,“在下惭愧,远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尽力拖延而已。他该是察觉形式于己不利,便放弃了这次行动。”

说完又是一口血。

“哦。”萧怜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声。

澹台青云:“哎哟,还说这些干什么,你看看你,为了本宫伤成这样,幸好没有性命之忧,不然回头你家小女帝来要人,本宫上哪儿还她一个一模一样的夫郎去!”

萧怜在身后,踢了一脚旁边的荒草,向天翻个白眼,“肉麻!”

……

沈醉这边,接驾回宫的队伍,出了茫茫大山,又马不停蹄疾行了数十里,才勉强在月上中天时进了浮山城。

撵子刚停稳,人还没来得及动弹,就听见外面江照晚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咕咚,又磕了一个头!

“臣侍江照晚,恳请陛下再救焕儿一次!”

这一日一夜,沈焕小小的身子,已经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熬坏,江照晚一来怕耽误队伍的行进速度,而来担心沈醉的身体不能承受,所以硬生生忍了一路,才在进入浮山城后来求她!

“哎呀,好好好,快起来,又不是朝堂上的大事,不要动不动就跪!”

沈醉刚来做女帝的时候,最受不了的就是江照晚一同她单独相处就想脱衣服,而现在又多了一条,见面就跪!

她急急忙忙从撵子中出去扶他起来,“焕儿,朕是一定要救的,但是朕也拜托你,不要动不动就跪,动不动就磕头,磕坏了,朕要心疼的!”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鬼一样的神帝陛下又来了 沈醉这句话,就是一半忽悠,一半当真了。

忽悠的是,希望江照晚不要因为沈焕这件事跟她记仇。

当真的是,她的确舍不得让这么一朵白牡丹一样的美人,动不动跪一身泥,磕一脸血。

然而她这一说,江照晚的头却垂得更低,“谢陛下眷顾,焕儿……还在等您!”

“好好好!”

现在沈醉身边,也没有个有主心骨的人,风涟澈和楚云城忙着打架去了,平日里最为细心又聪明的慕水苏也不在,于是她也没想太多,就这么跟着江照晚去了安顿沈焕的房中。

浮山城因为比邻帝都,并没有行宫,女帝一行突然驾临,城中太守是紧急将太守府腾了出来,让给这一群尊贵到天边儿上的人住的。

沈焕住的房间,是江照晚特意选的太守书房。

一来后面的静室不大又清净,比邻荷花池,温度较低,可以让孩子舒服一些,二来,太守的藏书颇多,他要整夜照顾沈焕,不能入睡,刚好随手捡几本书来打发时光。

现在,沈醉没了风涟澈,就需要再找个人来替她过血。

到底谁来干这件事,就要讨论一下。

因为毕竟上一个干了这件事的人,被陛下给幸了!

剩下的侍君,站在院子里,围成一个圈儿。

秋雁回揶揄海将离,“不如海公公去吧,不但内力深厚,而且还最招陛下嫌弃,必定不会干柴烈火!”

他一贯看他不顺眼,这会儿又把上次侍寝的事儿拿出来说事儿。

海将离打不过他,也不如他手中握有京畿重兵,只好讪讪向后退了一步,“既然陛下不喜,本君自是不能惹陛下不悦。”

墨少商杵着一把长刀,双脚开立,站在原地,不吭声。你们说你们的,不关我的事。

秋雁回又看萧清辞。

萧清辞耸耸肩,“不用我说了,你懂的。”

“咳!”秋雁回清了清嗓子,搓手,“既然大家都这么推辞,那就让哥来吧!咳……!”

——

这次换血,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准备起来就顺利地多。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秋雁回的手掌,轻轻按在她右肩的蝴蝶骨上,血液便顺着那股推力,慢慢流向沈焕的小手。

而另一股滚热的血流,则从她的左掌被江照晚以内力推入。

好烫!

沈醉的手,似是被烫伤了一般,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却因为和沈焕绑在一起,而没能躲开。

老泰一见状,连忙安抚:“陛下,请稍加忍耐。”

“朕知道。”

她瞥了眼江照晚,刚好他将眼帘垂了下去,目光落在沈焕的头顶。

又伤心了!

沈醉有些尴尬,她又在他面前流露出不是亲妈的本性!

于是只好将目光移向别处,尽量想点别的,分散注意力。

这一转头,不得了!

静室一角的画屏后,一只人影,正端端正正立在那里。

身量极高且修长。

峨冠,宽袍,广袖,长发披散而下,如一尊神像的剪影。

胜楚衣!

“卧槽!”她脱口而出!

江照晚和秋雁回异口同声,“陛下?”

“啊,没事,继续,继续!”

沈醉定睛再看,画屏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幻觉?

这男鬼也太特么吓人了!

这时,胜楚衣的声音响起,“小女帝,看来你尚且禁受得住考验。”

“滚——!”沈醉一声吼!

吓得江照晚猛地抬头,秋雁回差点撤了手,老泰一咣地就跪了!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沈醉收敛脾气,四下找了一圈儿,什么都没找到,在心中道:“你躲在哪里!出来!”

果然,四下里回荡着那个空灵又有些魔魅妖异的声音,“本君无所不在。”

“你到底要怎样?”

胜楚衣悠悠道:“说过很多次了,上你……的身!”

“胜楚衣!你折腾我就罢了,为什么折磨焕儿?这孩子是无辜的!”

“他?”胜楚衣稍微顿了一下,“他本就是个短命夭折的寿数,本君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你说什么!”沈醉蹭的站起来!

她这一站,手上绑着沈焕,沈焕身后还有江照晚,自己背后还有个秋雁回。

于是一连串地都跟着她赶紧站起来。

秋雁回当是自己推得劲儿大了,“小陛下,是哪儿不舒服吗?”

沈醉缓过神来,看着沈焕红扑扑的小脸蛋,“没事,朕……坐久了,腰疼。”

江照晚一只手抱着沈焕,另一只手还要不停地推功过血,“那就……站着……吧……”

老泰一也只好陪着站着。

四个人,一个孩子,以一连串奇怪的姿势,站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点醒,打通周天 沈醉顾不上身边的情形,口中服了软,有些急切,“胜楚衣,你既然自诩为神,那可有救焕儿的法子?”

胜楚衣的身形若隐若现,从对面江照晚的身后掠过,审视着沈醉,却反问她,“他并非你的亲子,你却几次三番舍命救他,为什么?你要知道,死人并不是每次都有重生的机缘,而你正好已经重生过一次,眼下有大好的江山、无边的富贵和天下美人可享,为一个必死之人而死,是很不划算的。”

“我重生?你都知道什么?”

“你知道什么,本君就知道什么,关于你的过去,无人可以窥探,本君所知,并不比你多。”胜楚衣从她与沈焕被束在一起的手中之间穿过,“你还没回答本君的问题,为什么救他?”

被他这样问,沈醉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是无辜的。”

沈焕只是个孩子,小孩子就该被爱,被疼,被保护,并且不应该死!

“所以,你为了拯救无辜,便舍得牺牲自己?”

胜楚衣步步紧逼,“那若天地不仁,诸相应劫,你又当如何?你救得过来吗?”

“我……”,沈醉眼光动了动,在她的脑袋瓜里,连礼义廉耻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家国大义、普度众生。

天地不仁她知道一二,诸相应劫是什么玩意,她根本听都听不懂!

片刻的混沌。

“看来你还远远没有准备好。”胜楚衣一息轻叹,神祗容颜上,长眉微凝,“众生蝼蚁,你的一生光阴,于本君不过沧海一粟,所以,你可以慢慢想,本君有的是时间可以等。”

他说着,身形渐渐变淡。

“喂!你等等!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救焕儿!”

“沈醉,你本身就是个异数,所以,你想怎么救,就怎么救吧。”他的声音,越来越悠远。

“我靠!你给我讲清楚啊!说了半天,等于没说!你个王八羔子,除了耍人,什么都不会,还整天装神弄鬼,爷信你的鬼话才真的见了鬼了!”

“沈醉!”胜楚衣的声调忽然陡高。

“干嘛?”

“心大!”

“滚!”

沈醉快要气得从自己的躯壳里跳出去了!

空气中回荡着胜楚衣空灵悠远的笑声。

心大!心大!大你妈个头……

嗯?心大?

她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忙着骂人,竟然没有注意到,从沈焕掌中涌入的那一股热流,正被她体内一种本能般的力量引导,在四肢百骸中涌动游走。

滚烫的热流,每通过一处经络关卡,就如在终年不见天日的幽深隧道中推开一扇门,眼前一片朗然清明。

她的身体,因自幼被在猫儿庐中精心淬炼,经脉本就与常人不同。

普通人若要冲破一重关卡,都必要经过重重阻碍,经历多年的修持,和非同寻常的磨砺,方能突破大小周天,其速度,就如搬山填海,就算是天纵奇才,若没有数年之功,也难见成效。

而她的经脉,没有淤堵,没有积尘,甚至在魂魄降临之前,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她的身体缺少的,只是一个将一扇扇门推开的力道。

现在,这股力道就在体内,所以,沈醉只需要放松下来,使其畅行无阻便可!

心大!心大!心大!……

沈醉在心中默念,试着完全放空自己,渐渐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任由热流被那个力量牵引,在体内运行。

每走完一个周天,脑海便清明开阔一重。

每运行完一次,身体便将灼热吸收一重。

沈醉没有了第一次换血时灼烧般的痛苦,反而越来越享受这种淬炼后的升华。

这一次换血,持续的时间特别长,直到老泰一觉得再这样下去,大皇子本来滚烫的血就要在女帝体内循环一周又回去了,才勉强叫停。

沈焕随着体内的温度下降,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沈醉。

“母皇……”他窝在江照晚怀中,小猫儿一样,脸蛋还是粉红粉红的,糯糯地唤了一声。

“哈哈哈!”沈醉扑过去捏他的脸,再把小胖脸挤成包子,“焕儿醒了?怎么样?还热吗?母皇的血你可还用着舒服?”

江照晚温声提醒沈焕,“焕儿,还不快叩谢母皇大恩!”

“哎呀,算了算了,你自己说跪就跪也就算了,别把孩子也教得见了女人就跪!”

沈醉勾了勾沈焕滑溜溜、肉嘟嘟的小下巴,“焕儿体内流淌的是朕的血,以后见了朕,都不用跪了。”

“好哒!”沈焕不懂这是多大的恩赐,只知道是母皇对自己好,就喜滋滋地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焕儿要跟母皇一起睡 这时,身后,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沈醉,“小陛下?”

“干嘛?”沈醉被碧蛇果的热量打通了大小周天,又运行了几十个来回,正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内个,这儿没哥什么事儿了吧?”说好的全身燥热,到处找凉快,之后需要和男人酱酱酿酿呢?

“没了没了,你可以出去浪了!”

秋雁回当沈醉跟江照晚也算是老夫老妻,刚好趁此机会,风涟澈又不在,两人鸳梦重温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于是向江照晚挤挤眼,故意逗他,“听说浮山城的凭栏院,今晚有花魁登台,晚晚要不要一起去?”

江照晚眉头一皱,“皇上御前,不得放肆!”

秋雁回随手拍了一下沈醉的脑袋,“那哥走了,要是他伺候不了你,想哥了,就派人去凭栏院喊一声,随叫随到!”

沈醉知道他吊儿郎当没一句正经地,也不回头,向后抬腿就是一脚,“快滚!”

结果,这一脚,没收住,秋雁回整个人飞了出去,轰地接二连三撞塌了数排书架,跌进书堆里。

江照晚震惊,秋雁回乃是镇守京畿安全的执金吾大将军,若论身手,除楚云城外,也就是墨少商能与他招呼几下,如今,却被女帝一脚踢飞了!

沈焕张着小嘴儿,在江照晚肩头,稀罕道:“哇塞……!”

废墟中,秋雁回头上顶着一本书,痛苦的蜷成一团,双手捂着下半身,痛得过了半天,才哼出一声。

“额……,内个……”沈醉咧嘴,替他疼,“我……不是故意的……,秋秋,没事吧……”

秋雁回疼得脸色铁青,强撑着面子,夹紧双腿,努力站起来,僵直向外挪去,“没……没事……”

看来,今晚那花魁,是只能看不能吃了!

老泰一也是为了操碎了心,“君上,可需微臣为您诊治一番?”

“滚!”秋雁回快要哭了,重重摔了门!

吓得连带着沈醉也是一哆嗦。

江照晚目送秋雁回出门,才转问老泰一,“陛下突然力大无穷,可是与碧蛇果有关?”

老泰一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说,女帝应该与上次相同,周身酷热难耐,再以阴阳和合之法去火才是正解,可他经过上次惊吓恐吓,已再也不敢在江照晚面前胡言乱语了。

“回君上,依老臣所见,一定是陛下体内积蓄了大量碧蛇果的热量,无从宣泄,所以才会偶尔力大无比,慢慢就好了,慢慢就好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原来是这样……”江照晚点头,“既然陛下和焕儿都无恙,你下去吧。”

沈醉听了这话,浑身一紧!

又单独相处!

她拎起裙子也踮着脚尖往外走。

只听身后一声奶声奶气唤,“母皇,焕儿要抱!”

回头看,沈焕正张开两只小手,眼巴巴地等着她。

他这一场大病初愈,人都瘦了一圈儿,眼眶有些深,分外地惹人心疼。

哎哟,沈醉受不了了,不回去就对不起那一双小胖手了。

“焕儿乖!来,母皇抱抱!”

她人还没碰到,忽然警告小包子:“说好了!不准乱摸!”

“嗯!”沈焕努力点头。

哎哟,太乖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那么努力,只想要跟你要一个抱抱,要是再不抱,就太残忍了!

她伸手将沈焕从江照晚手中接了过来。

在江照晚眼中,这是三年来,他们一家三口难得的宁静温馨。

沈醉坐在床边,将沈焕放在腿上,逗他玩。

“小猫走路,静悄悄,小狗走路,哒哒哒,小鱼走路,游啊游,手指走路,咯吱咯吱咯吱……”

她两根手指在沈焕的小胖胳膊上一路走了上去,之后在他咯吱窝挠痒痒,三岁的孩子就咯咯咯咯地笑翻了。

江照晚面上含笑,一直在旁边静静陪着。

沈焕玩了一会儿,因为身子虚,就没什么精神了。

江照晚伸手,“焕儿,来,该歇了。”

“不要!焕儿今晚要跟母皇一起睡!”沈焕紧紧搂着沈醉的脖子不放。

“啊?这个……”沈醉试着摘了摘这个小肉球儿,摘不下来,“焕儿啊,母皇……”

“我不——!焕儿就要母皇!焕儿就要——!”生了一场病的孩子,分外地赖,分外地黏,你对他细声细气,他就能上天,“母皇,焕儿保证听话,焕儿保证不乱摸,焕儿保证不尿床!母皇——!求求你了!”

他一边哭一边晃着沈醉。

江照晚立在一旁,并不吭声,一双眉眼垂着,浓密纤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

他心里,也是希望女帝陛下留下来的。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与她单独相对过了。

沈醉被晃得没办法,被沈焕蹭了一肩膀一脖子的鼻涕和眼泪。

这孩子,自从共经生死之后,就让她分外地放不下,“好好好,焕儿听话,不哭了,母皇今晚同你一起睡就是。”

沈焕的哭声立刻停了,在她腿上跳,吧唧亲了一脸鼻涕,“母皇万岁!万万岁!”

江照晚恭敬俯身,“那么臣侍命人去准备一下。”

他背过身之际,脸上的笑就再也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来。

……

太守府书房的床,只是一只简单的罗汉床,一个人犯困小憩,挺好。

两个人打滚,也挺有情趣。

可三个人挤在一起,就有点尴尬了。

沈醉也不懂怎么哄小孩子睡觉,反正寝具一准备好,就同沈焕两个滚倒在罗汉床上,又叽叽咯咯地逗了一番。

沈焕的小手轻轻摸了摸沈醉脸上的纱布,长长的,从脸颊漫延到脖颈,“母皇受伤了,疼吗?”

“不疼,焕儿摸摸就不疼了。”

“母皇是为了喜欢焕儿。”小小的人,笃定道。他不懂什么救不救命,更不懂自己从生死线上走了几个来回,但是他知道,母皇现在愿意抱他,疼他了,所以母皇是喜欢他的。

沈焕年纪小,又身体虚弱,有了一个认定了的母亲抱着,玩累了,很快就心满意足地睡了。

他的小胖胳膊抱着沈醉的脖子,小身子紧紧贴着她的身子,没了连日来的煎熬,睡得特别安稳。

沈醉被他贴得好热,稍稍动了动,替他拢了拢因为出汗而微湿的头发。

“陛下辛苦了。”

江照晚还立在床边伺候着。

按规矩,沈醉不召唤,他是不可以上床的。

可是,就这么让人家在床边站一宿,好像也不妥。

沈醉稍微往后退了退,还没睡踏实的沈焕就往她身上贴了贴,小胖手在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捂了上去。

沈醉一阵脸红,江照晚浅浅一笑,“陛下恕罪,焕儿生性顽皮,从小与您亲近甚少,所以十分想念。”

他言下之意,你就给咱儿子摸摸吧,别那么见外,娃都生了,老夫老妻的,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醉艰难地笑了笑,面皮有点抽筋,“晚晚啊,其实你也不用站在这里伺候了,怪累的。”

江照晚抬头,两眼之中有光芒动了动,刚要上前一步,脚还没等挪动,沈醉接着说,“不如,你找把椅子坐坐?”

江照晚:“……,是。”

他就真的拉了把椅子,方方正正坐了下来,认真陪着。

沈醉第一次被个小软肉这样缠着,也不敢动,怕惊醒他,于是就只好在床上躺着干瞪眼。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可江照晚毕竟是个过来人,又是最早一批入宫的男妃,年纪长了沈醉许多,终究还是比较沉稳,便寻了个话题。

“陛下,那日您为何突然有兴致,将焕儿接出别苑?”

“啊?这个……”沈醉眼珠子滴溜溜转,带走焕儿的不是她啊!

如果不是她,那就一定是焕儿口中说的那个妖怪变的母皇!

为什么有人要扮成她的样子去偷焕儿?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晚郎的洞房往事 如果那些人是凤杀死士,既然能易容哄骗焕儿,又何必在山里一身黑衣,捆了他跑?

他们不是一伙儿人!

那么,那个假女帝是谁?

爱玛!她忽然记起来,她自己就是个假的!

那如果她是假的,那一个,会不会是真的?

一念之间,心思飞快划过,沈醉忽然觉得自己很危险。

这个时候,莫名想念的,居然是楚云城,只有他那只遮天的大手能替她掩盖一切!

“陛下,你在想什么?”江照晚坐在椅子上微笑。

“啊,朕在想,到底是不是朕将焕儿带走的……,怎么不记得了呢?”沈醉开始胡诌。

“呵,看来陛下那日是又喝了酒了。”

我的老天!沈醉在心中慨叹,这世上还有男人比你更贴心吗!

连怎么骗你的谎话都帮我想好了!

“对对对,可能是朕喝了酒,突然想体验一下亲子时光,于是就将焕儿带出去玩,没想到却遇到了凤杀死士。”

“什么?”江照晚原本舒展温和的眉头骤然一凛,“你们还遇到了凤杀?”

“是啊,不过,朕神勇,唰唰唰——!”她刚要比划两下,说自己杀了人,带着沈焕跑了,忽然觉得这样会暴露很多细节,就连忙改口,“唰……唰唰……地带着焕儿跑了!”

说完了,沈醉悄咪咪将脸埋进沈焕毛绒绒的头发里,闭紧了眼睛,不能再聊了,越聊越糟糕!

也不知道沈焕跟那个与妖怪母皇都发生了什么事,这万一两人的话对不上前因后果可怎么办?

算了,不管了,反正他是个三岁娃娃,来日不管他跟江照晚说什么,只要她一口咬定自己说的才是真的,相信江照晚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沈醉不说话了,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江照晚始终微笑地看着他眼中的这对母子,深宫之中,从来不可求的岁月静好,大概便是眼前情景吧。

“当年的事,陛下一场大病,也许都不记得了,可是晚郎却记得清清楚楚,可谓刻骨铭心。”

这是要回忆杀啊!

晚郎,晚郎,真是……,好腻歪!

沈醉抱紧沈焕当盾牌,将脸埋得更深,心中忐忑,又有点好奇,“不如说来听听?”

也好,给你找点事儿干,省得你总惦记着我。

忆及过往,江照晚面上笑意渐浓,低头稍加整理衣袍前襟,竟然还有少许含羞的意味。

“当年,陛下还不到十三岁,身高……大概……”

他想了想,抬手比量了一下,“大概只有这么高。”

沈醉嘴角抽了抽,那么小你也下得去嘴。

江照晚似是听见了她心里的话一般,“的确很小,而且很瘦,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茫然无措,对什么都很警惕,都很害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眼光变得悠远,仿佛当初那个瑟缩在角落,瞪着一双大眼睛的小女孩,还在眼前。

那时候,楚云城摄政已有多年,镇压八王之乱的过程中,扶持了诸如江氏、秋氏、墨氏等多支势力为其所用。

江照晚作为江氏一族年轻一代最为耀眼、最为出色的族长继承人,便理所当然地步入朝堂,拜为太宰。

然而,这个太宰是有条件的。

那就是,他必须摒弃一个男人延续自己血脉的权利,嫁入宫中,一生与无数男人共同服侍天璇女帝一人。

巨大的荣耀背后,是巨大的屈辱!

楚云城并未给他太多考虑的时间,这件事,就在某一日议政后的闲暇中提起,然后就这么定了。

江照晚并非真正性情温顺的男子,却是一个极为冷静、隐忍,心怀大局之人,他并未做太多纠结,便恭恭敬敬应承了下来,并于一个月后,成了天璇国千百年来,第一个嫁入后宫的男人。

宫中当时也带待他不薄,按照历朝纳妃的仪制,以女帝的名义,特赐了一乘金黄御撵,将他从西华门接了进去。

那晚,他并未穿红,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洞房,身为男妃,并没有资格着红。

他依旧是按照自己的喜欢,选了白色。

繁复的霜雪衣袍,以银线绣满了牡丹朝月。

他被送入无俦宫,在宫女和太监的监视下,恭恭敬敬向落着沉沉黄金帐的寝殿深处跪下,一拜,便算是礼成了。

身后的门,轻掩,殿内,安静一如人心已死。

可他却听见角落中极为轻微的啜泣声。

等到寻声掀开黄金帐,便看见一个小小的女孩儿,抱着膝盖,缩在角落中,满脸泪痕。

那是他每日上朝都要仰视的女帝陛下。

她每日高高在上地坐着,俯视天下,很少开口,更无多余动作。

就像一尊华丽的木偶,每日被楚云城摆在那里,接受百官朝拜。

她太安静,以至于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一般。

直到现在哭花了浓艳的妆容,穿着一身与她的年纪极为不相称的黄金龙袍,如一只受尽欺凌的小兽时,才让江照晚觉得,她还是个孩子。

“臣侍,江照晚,拜见陛下。”

他恭恭敬敬跪下,按君臣之礼,向她一拜。

小小的女孩儿,向角落里缩得更深,警惕地打量他,“朕记得你,你是新上任的太宰。”

“正是臣侍。”女帝坐在地上,他就跪坐在她前面不远处陪着。

“你……你,你会不会欺负朕?”她还含着两包泪的大眼睛,满是不确定。

江照晚莞尔一笑,“臣侍不敢,臣侍入宫,是为了陪伴陛下,忠于陛下,自是永远不会欺负陛下,令陛下有半点不悦。”

他这一番话,半是场面,半是真心。

江氏一族未来的族长入宫为妃,便已是整个江氏对天璇,对楚云城宣誓了最大的效忠。

若是这一生,他都只能面对眼前这个小女孩,也就再无奢求,只专心对她一人好便是。

“那么,你会不会吼朕?凶朕?甚至……”小女帝想了想楚云城跟她发脾气时的模样,“甚至打朕?”

“陛下不要怕,臣侍绝对不会。”

他那样温和,那么平静,如一轮圆融的月光,让人莫名安心。

“可是,朕在朝堂上,见你处置那几个北域奸细时,是……是很凶的……”

小女帝揪着自己的衣襟儿,小心打量他。

今晚,他将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万一他很凶,怎么办?老嬷嬷说,那种事,会有点疼,可她知道,她们经常唬她,经常报喜不报忧,所以她们若是说只有一点点,那便是很多!

江照晚努力回想了一下,哑然失笑,原来,大概是半个月前,边境曾捕获两个拜月皇朝的奸细,扭送来了帝都,交给摄政王亲审。

而楚云城为了考校新任太宰到底有几分手腕,几分心思,身居太宰,能否震慑朝堂,便将奸细直接提上昭合金殿,交给他问话。

他当时的确机锋锐利,下手也稍微狠了点,最终,两个奸细是当众招供了一切后,被抓着双脚倒拖出去的,金殿的红毯上,留下两条暗色的血印,他雪白无暇的朝服,也染了许多星星点点的血迹,十分可惜。

事后,他为此还被楚云城大加盛赞,称堪当大任。

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了就完了,却没有人注意过,当时坐在最高处的那位,存在感极低的小女帝,已经被吓成什么样子。

她害怕,却不敢叫,不敢哭,甚至连动都不敢动,否则,就会招来楚云城比杀了她更可怕的目光。

那目光,她在他当初以铁券丹书敲死父皇时就见过,非常非常恐怖!

“陛下,臣侍身为太宰,若要稳坐朝堂,替陛下打点山河,必是要做出些许样子。所以陛下放心,臣侍绝非凶恶之人。”

他试着向这只受尽惊吓的小兽伸出手,白净修长的手,骨节分明,五指修剪地极为整齐,每一颗指甲都映着灯火,泛着莹润的光。

他这样干净温和,令人安心。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女帝的造人计划 小小女孩犹豫了一下,“那么,等会儿,你可以抱着朕吗?”

江照晚眼底划过一抹不忍,更加温和向她笑着道:“好。”

两个被身负的责任推向这个王朝顶端,又被迫被捆在一起的人,就这样小心地拥抱在一起。

有些事,今晚势在必行。

他们心里都有数。

小女帝小心地窝在江照晚的怀中,身子不停地发抖,“江照晚,朕可以相信你吗?”

江照晚的手掌小心抚住她的后脑,掌心是她柔软的发丝。

他第一次这样与女子亲近,有些手足无措。

如何才能让她相信他?

凭什么?

如今才知,比起在朝堂上摆弄风云,要哄一个被吓坏的女孩子放下戒备,实在是太难!

明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男权世界,龙雀皇朝历来对妇德诸多苛刻,尤其看重女子贞洁,从一而终几乎是不可逆行的铁律!

可就在这样的皇朝下,天璇女帝却要广纳男妃,这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讽刺。

楚云城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老皇帝不想自己的女儿沦落在八王之间,受人凌辱,以一只丹书铁券限制了他一生的姻缘,他就要将这一切,百倍千倍地从小女帝身上讨回来!

今晚,江照晚只是第一个。

后面很快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小女孩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她在向他求助,既然第一个男人没得选,那就认定这一个,死死抓住,向他求得庇护,也好过夜夜受辱!

“陛下,尽可放心,臣侍既然入了宫,便生死都只交付陛下一人,这一生,陛下荣,则臣荣,陛下辱,则臣辱,从此休戚相关,不离不弃!”

“真的?”她仰头认真将他的脸看了看,用力记在心里,之后,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又尽了最大努力,才怯怯道:“那么,江照晚,朕要与你生个孩子!”

江照晚有些愣,她这句话,直白到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期!

女帝小小的脸上,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决绝,又有些急切,却全无羞涩,“朕已经偷偷查过了,这个月,只有这几天最容易受孕,你帮帮朕,让朕怀上孩子,有了孩子,朕就可以解脱了!”

她抓进他两肩的衣袖,“朕跟你的孩子!这宫中的大皇子!只要他活得足够长,说不定,可以成为未来的储君!”

原来小小的女孩,所思所想,并非他想象的那样简单,她从头到尾,都不是在求他怜惜,而是将他当做一样工具!

江照晚抱着她的手臂,有些放松了下来,可旋即,又是一紧,将小小的人直接打横抱起,大步向御床走去。

她在利用他,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她?

他们都是在为自己而活!

既然没有了怜悯,那就无需愧疚,无需仁慈。

她达到她的目的。

他完成他的任务。

然而,决绝只是转眼间。

当他的唇碰到她柔软如花瓣的肌肤,她的指甲用力地在他脊背上抓过时,他觉得,这一辈子,都再也放不下她了!

她的身子绷直收紧,她的脸庞毅然决然,小小年纪,反而令人莫名心痛!

“陛下若是不愿,臣侍可以明日去向王爷解释一切。”江照晚温柔道。

“不!”她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柔软纤细的手臂将他抱住,“不行,朕若是不听话,他会杀了朕的!你救朕!你一定要救朕!”

她慌乱地抓着他,默默忍着,一声不吭,眼角的泪,无声滑落。

江照晚不忍,草草结束,可她却咬着牙、红了眼,命令道:“再来!”

如此,一次,两次,三次,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甜蜜,也没有任何激情,只有近似于痛苦的折磨。

一直到小女帝体力不支,浑浑噩噩昏睡过去,漫长的一夜才宣告结束。

御床之上,两人凌乱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江照晚看着她疲累的脸,布满泪痕,咬破的唇,还有尚未长开的眉眼,心中有说不清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来替女帝梳洗的女官中,多了两个老嬷嬷,美其名曰为陛下保养身子,实际上就是奉命检查她是不是真的见了红!

这一次,两个人的表现,楚云城甚是满意,然而,这一夜,并无战果,女帝并未怀孕。

接着,按照摄政王的意思,后宫纳了太宰,远远只是个开始!

很快,墨少商、秋雁回、慕水苏等二十六男妃陆续入宫,小女帝安静乖顺地按照他的意思,一一临幸。

只不过,每个夜晚,都是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跪在地上。

女帝与除江照晚之外的每个人都只说了一句同样的话,“要么,按朕的意思去做,要么,你的九族陪着朕一起死!朕说到做到!”

没有人愿意在这种事儿上强暴女帝陛下,也没人愿意出去跟别人说他熬了一个月,就只换来在御床前跪了一晚上,于是各个守口如瓶。

就算偶尔有个别风吹草动,也由江照晚出面摆平,所以,这件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后宫之中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女帝本人,起初只是在每个月召见江照晚时,闭眼努力造人。

后来,渐渐地,她坐在朝堂上,开始莫名地望着下面一身白衣的男人发呆。

再后来,两人相见时,目光交汇,即便没什么言语,也会会心一笑。

这样的情形,大概维持了半年,直到有一日,女帝突然在上朝时当众宣布,她怀孕了!孩子是江侍君的!

……

江照晚淡淡叙述着过去的事,眉眼低垂,似是在说给沈醉听,也似是在说给自己。

他怕有些事,过的太久,会被忘了。

抬眼间,沈醉已不知何时抱着沈焕睡着了。

他们的故事,她就当个故事听,到底听到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可是,他还是想给她讲完。

“你有了焕儿后,雨露均沾的制度暂时废止,我们就有了很多在一起的时光。你笑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美。”

“你经常静静地看着我,听我说外面的人和事,让我带外面的小玩意给你。你什么都没见过,也没玩过,对什么都好奇,不管我送你什么,都会喜欢地如得了宝贝一样,每一样都稀罕地说要留给我们的孩子。”

他越说声音越轻,越来越温柔,“你年纪小,身子弱,焕儿又生得大,七八个月的时候,肚子大得走路都已经不稳。”

他缓缓起身,坐在床边,牵过沈醉抱在沈焕小屁屁上的手,“你的手和脚,都肿得厉害,还怕我会不喜,为此哭了好几次。”

他说到这里,神情一滞,她的手,为何与记忆中不同了?

也是小小的,柔滑的,却不知为何,再也找不到从前的感觉。

或许是真的分开太久,他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吧……

他看着她的睡颜,即便半边脸粘了纱布,也没有半点颓丧。

从前那种连梦中都会流露出来的委屈再也看不到了,“醉儿,你可知道,你生焕儿时,九死一生,受尽人间至苦。当时我在外面便已下定决心,你若是有何不测,我定不会独活了。可你若是熬过那一关,我必倾尽所有,护你一世周全!”

他紧了紧掌中的小手,“还好,你总算无恙,而且,比从前更坚强!”

江照晚深深一息,无限惆怅,“臣侍,很开心。”

窗外,一抹人影,透过薄薄的窗纱,看着他洁白无瑕的身影,坐在床边,牵着别人的手,说着贴心的情话,已是泪流满面。

她强行捂住自己的嘴,不让痛哭发出半点声音,浑身颤抖。

终于,另一只手中端着的茶杯,因抖动发出一声轻碰。

江照晚惊觉起身,“谁?”

外面,哗啦一声,一盘茶壶茶杯被打落在地尽碎。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喜欢孩子?我们生一个! 江照晚推开门时,只见一个太守府的仆妇跪在地上收拾。

她见了他洁白的鞋子和袍角,惊惶中抬眼,却是个极丑的老妇人。

“大人恕罪,老奴年纪大了,按例每晚此时来给太守大人送茶水,却忘了大人今晚不住在此处。”

她容颜极丑,遍布皱纹,满头凌乱白发,加之门口灯光昏暗,江照晚也无心细看,竟没有留意她面颊上残留的泪痕。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女帝此次入住太守府,并未对外声张,故而太守府的仆人不知他们是谁,也属正常。

他转身入内,正好回身关门,却见那老妇正跪在地上,愣愣盯着他。

“你还有何事?”

“如今春寒料峭,老奴……,老奴想问大人是否还需要添一床被子。”

“不必了,这里没你的事,下去吧。”

“……,是。”

老妇草草拾了地上的碎片,一路弓着身子,迈着小步离开。

她凌乱灰白的头发下掩盖着明亮的双眼,转身之际,再次泪流成河。

“慢着。”身后,江照晚的声音。

她的心,一阵狂跳!难道他认出她了?

老妇回身,低垂着头,“大人,有何吩咐。”

“你的手,流血了。”

“是!谢大人提醒!”她攥了攥被瓷片划破的手,心如刀绞,早就感受不到什么痛了。

——

第二天一早,沈醉还没醒来,就觉得周围气氛不对。

有杀气!

她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儿,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风涟澈坐在对面椅子上,手肘撑在膝头,银发从肩头垂下,有些乱,不似以往那么一丝不苟。

他十指交叠在一起,正紧紧盯着她。

这冤家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醉隐隐觉得不太妙。

与风涟澈隔了一只茶几,则坐着江照晚,双手放在膝头,笔直地腰身坐着,正闭目养神。

“九千岁,你与王爷一场大战,身心俱疲,应该早些休养生息,陛下正在酣睡,你这样盯着她,不知能看出什么?”江照晚不睁眼,声音不大,却字句清晰,力道十足。

“本座盯地不是她,是你!”风涟澈没好气。

他嗓子有些哑,该是打完架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找她来,却发现她在别人的房中给别人哄孩子!睡大觉!

心这么大,怕是被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她若是对他无意也就罢了,她做她的女帝,坐拥三千后宫,他守着她护着她不给人欺负便是。

可现在,既然撩也撩了,亲也亲了,摸也摸了,什么你的我的之类的话都说过了,那他就不准她再被别人染指半分!

躺在床上装睡的沈醉没想那么复杂,她现在的重点是:江照晚这么一个知礼之人,却故意连壶茶都不给她的狗狗张罗一下,太失礼了!

哎哟,有点心疼了。

虽然风涟澈那么大一个人,明明年纪比她大,武功比她高,做饭比她好,连长得好像都胜她一筹,可她就看不得他受半点委屈,当然她自己祸害地除外。

这时,沈焕也被吵醒了,坐起来,一小团儿的身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看见了风涟澈,“狗……”

“狗狗大哥哥”几个字没喊出来,就被沈醉嗖地坐起来,捂了他半张小脸儿,“焕儿,是九千岁,不是狗千岁!”

说完,卖乖地向风涟澈一笑,“嘿嘿,您老人家回来啦?”

风涟澈阴着脸,站起身,“既然醒了,走吧。”

“啊?”沈醉用脚指头在想,他忽然这么凶,她是不是该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认真考虑一下?

“啊什么?有什么舍不得?”风涟澈没耐心了。

江照晚手掌在茶几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声音倒是脆响地很,“陛下舍不得焕儿,敢问帝师,有何不可?”

风涟澈眉梢一挑,看向沈醉,“你舍不得孩子?”

沈醉眼角直跳,“嗨,这段时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是舍不得,就是这孩子怪可爱的,又粘得紧,我……这不是……”

“好,”风涟澈也不等她说完,“既然喜欢孩子,简单,回去我们生一个。”

“啊……?”

沈醉来不及反驳,已经被一只大手抓鸡一样,被拎了出去。

他出了门,也没等沈醉反应过来,便没头没脸将人给咚地摁在书房门口,双唇重重压了上去。

“唔……!”沈醉一阵扑腾!

江照晚还在里面,你在人家门口这样,摆明了地挑衅。

可她这样折腾,又被风涟澈按住两只手,用身子将她整个人牢牢压在了墙上。

他狠狠咬了她一口,痛得沈醉哼了一声,“可有想我?”

“想你个大头鬼!”沈醉被他固定在墙上,动弹不得,“有你这样见面就咬的?扎死我了!”他又没刮胡子!

风涟澈闭眼,在她耳畔深深一息,她身上,有特有的药鼎香气,有沈焕身上的幼子气息,唯独没有江照晚的味道。

很好。

她的味道,能安抚他暴躁的情绪,让他心境平和,又能带着他从一种心境走入另一种心境。

风涟澈的呼吸开始有点灼热,喷洒在沈醉脖颈间,有些痒,他的脸庞碰到她脸上粘着的纱布,“伤口可好些了?”

“太医说回宫后还要用些去除疤痕的药,伤得有点深。”

“有没有疤痕都没关系,反正你以后都只给我看。”

他也不管两人还在江照晚门口,越来越腻歪地肆无忌惮。

沈醉推他,又推不动,这人比沈焕还能黏,贴在身上了一样,“喂!说正经的,你跟楚云城,最后到底谁把谁揍了?”

“战了一日一夜,未分胜负,他收到宫中急报,跑了。”

“急报?”

“嗯,龙倚天和楚云锦到了。”

说起龙倚天,沈醉想到一些不得了的事儿,怕被房中的江照晚听见,就又用小手推了推风涟澈,“你看你现在这德性,跟个流浪狗似的,去收拾一下!”

谁知风涟澈偏不走,杠在人家门口,“急什么,来,再亲一下!”

咚!

身后的墙一声闷响!

江照晚受不了了,一拳砸在了墙上,“帝师大人,请自重!当心教坏小孩子!”

……

太守府有一座漂亮的红色小楼,掩映在竹林深处,是太守千金预备今年招上门女婿洞房用的,全新。

此番皇帝陛下驾临,那自然是要将最好的住处让出来,一来不敢怠慢,二来,也让大小姐的闺房沾沾女帝的祥瑞之气!

沈醉吃力地拖着风涟澈去小楼,他就懒洋洋地一步一步挪,从书房到小红楼,只需穿过一个花园,再走过一道廊桥,两个人却磨磨唧唧了好久。

为了保护皇上安全,沿途已是遍布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卫兵,见了两人便跪。

沈醉急着问风涟澈正经事,又不能在人前说,气得跺脚,“你就不能主动点?”

“陛下希望为师怎么主动?”

“……,你就不能快点?”

“外面春光正好,陛下急什么?”

“……”

她越是着急,风涟澈越是动作慢。

她越是不想丢人,他就越是让旁人都看得见。

反正现在,全世界都已经知道,天璇女帝和她的师父睡过了!

沈醉到了楼下,七手八脚将人塞进去,轰退了太守府派来听候吩咐的丫鬟奴婢,又轻车熟路地叫人打了水,抄刀替他净面。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一点都不美!你们两个就在外面打了一天一夜?也不休息?也不喝水?也不吃饭?也不撒尿?”

“本宫不屑与他一同吃饭,一同撒尿!”

风涟澈坐在椅子上,仰面等着她用布巾将脸打湿,之后小手捧了下颌,用薄薄的刀片,细细将这一日一夜间生出的青色胡茬细细刮去。

章节目录 第196章 给我,我会小心 此时,只要沈醉的刀子稍动,便是一刀割喉的风险。

习武之人,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性命攸关之处这样交到别人手中。

可风涟澈不在乎,他更喜欢她捧着他的脸,细细修饰他时的认真模样。

就为了这样的亲近,她若是想要他的命,他也愿意给。

“风涟澈,我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正正经经地回答我。”

“叫弦儿。”

“……”沈醉狠狠瞪了他一眼,“弦儿!”靠!

“嗯,乖,就是不怎么甜,下次唤得甜一点。”风涟澈两眼笑眯眯的,“你问吧。”

“你混进天璇皇宫,到底要干什么?”

“找你呀。”

“说谎!”沈醉手一抖,锋利的小刀片,在风涟澈下颌上留下一道小口子。

“嘶!谋杀亲夫啊!”风涟澈嘴上喊疼,脸上却依然嬉皮笑脸。

沈醉双手一收,不刮了,“你说,你是不是想趁此机会,将十年前北高山上的杀师之仇,还有过去三年的囹圄之苦,一次全部讨回?”

风涟澈神色稍微凝了凝,双手轻轻落在她腰间,一半儿是占她便宜,一半儿是怕她跑了,“那些人本就该死。”

“你真的要杀人?不行啊!”沈醉急得直跳,“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现在跟楚云城尚且只是平手,就算打得过龙倚天,打得过楚云锦,你打得过玉隐王吗?你打得过他们几个联手吗?还有太庸,东诏,也来了那么多高手!”

她喘了口气,“好!就算他们都不动手,只需要秋雁回和墨少商手底下的一内一外两支大军,就可以蚂蚁吃大象……”

“好了好了……”风涟澈仰面,笑眯眯打断她,“谁说我要去打群架了?若是武力可以解决问题,何须等到现在。”

他在她腰间的手,稍微摸了两下,可惜沈醉正想着正经事,根本没注意。

“那你想干什么?”

他弯了弯眼睛,看她急火火的脸,分外有趣,答非所问,“我想要的……有点多。”

他越是什么都不说,越是从容,沈醉就越是心里没底。

她手里攥着刮刀,忽地叫道:“天啊,我知道了,你有那么多破军子,该不会是是想把那些人聚在一起,然后轰——!”

她双手那么一比划,做了个大爆炸的姿势。

风涟澈端坐在椅子上,笑吟吟望着她“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多谢提点。”

“你疯了啊!不行啊!你会把整个珞珈城炸上天啊!”

风涟澈的头微微一偏,“原来你喜欢珞珈城?那好吧,不炸了,留给你。”

又在戏耍她!

沈醉嘟了嘴

不过现在总算知道,他并没有要炸城的打算,心中稍安,可他到底想干什么,只怕是这样问下去,也是问不出来了。

她重新拿起刮刀,替他将剩下的胡茬细细刮干净,手法比前几天熟练了许多,“总之呢,我明白你师父的仇对你来说很重要,三年的无间大狱的耻辱,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但是你要记得,不管做什么事,都要给自己留后路。”

“原来你也在乎后路?”风涟澈偏了偏下颌,配合她手中的刀刃角度,十年前,你可曾给自己留过后路?

他在她腰间的手悄悄向上挪了挪,那腰细得不盈一握,“你这是在劝我?建议我?还是在命令我?”

沈醉发现自己沉迷于给这个男人刮胡子无法自拔,而且觉得他的下巴特别好看,摸了许久,还摸不够,还想捏一捏。

于是她就真的捏了一下,再用布巾沾了水,替他最后再仔细擦拭一遍,随口问道:“有什么分别?”

“我说过,我喜欢你命令我,但是你要先有能够命令我的资格。”风涟澈在她腰间的手忽地用力一拉,将她拉进怀中,飞快在唇上印了一下,“比如,你是我什么人?”

“你真贱!”沈醉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风涟澈笑,“贱得刚好讨你喜欢!”

这小红楼,是按照新婚夫妻的洞房装典的,满堂红纱帐层层叠叠,分外旖旎。

这时,窗口一阵春风吹入,一抹红纱被风轻卷,撩过两人头顶,刚好如一只红盖头,将两人半掩其中。

她的脸上,即便受了伤,贴着纱布,依然难掩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

药鼎的香气在红纱中弥散,撩人心魄。

风涟澈眼光动了动,“醉儿……”

他银白的发,红纱之下,如同云霞,眼帘掀动之间,凤稍轻挑。

妩媚凛冽的容颜下,机锋暗藏,美到了极致,便成了一尊妖艳的魔。

他只看着她,却不知在她眼中,自己已是人间最美的风景。

“小畜生!”沈醉恨恨地牙缝中崩字,咬唇,抬膝,爬上他的腿,掰平他的脸,学着他的样子,撬开他的唇齿,狠狠的吻他,狠狠地咬他!

风涟澈仰头承接她的吻,双手扶着她的腰,纵容她跪在自己膝头肆虐。

他被她咬了,居然都不吭声,也不躲,还很享受地迎合她,沈醉不服气,就更加使劲儿!

然而,再凶的奶猫,也是只奶猫,就算故作侵略,也没有威慑力。

她不得法,他不解恨,索性反攻。

“沈醉,今天是你主动的,你要记住!”

“那又怎样?”她累得吭哧吭哧地,倒是认账。

风涟澈不回应她,多情的吻倾覆而下,两人滚下红木椅,长长的红纱被嗤啦一声从画栋上扯下,纠缠满身。

他将她娇小的身子抱紧在怀中,抚住她的后脑,想要将所有的一切,都用吻给她。

不会怎样,只是有朝一日,你若想起了一切,在杀我之前,要记得我的好!

他抬手,撕开红纱,缓缓抽开她腰带的结。

手指轻轻解开她的衣领,扣子,一颗,又一颗。

两人的唇,紧紧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有种被死死束缚的东西,在体内叫嚣奔腾,欲挣脱而出。

她揽上他的脖颈,衣衫从肩头滑落,雪白的臂膀,还有几道暗红的伤痕尚未结痂。

沈醉桃红的诃子,覆着不大却很玲珑的鼓溜溜,贴合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她想离他近一些,更近一些,近到浑然天成,合二为……

嗯?

为什么这么硌得慌?

沈醉迷离的眼瞬间睁地雪亮,“什么东西?”

风涟澈抬手用掌心将她的眼蒙住,“你别管。”说着,想用唇舌堵住她的嘴。

他的吻是有些凉的,他的唇是薄薄的,软软的。

他小心又温柔地待她,试探她的喜好,选她最爱的方式。

他可真好。

沈醉喘息有些迫切,如在云端。

嗯?

到底是什么东西!硌死了!

“你腰上带了什么?”

沈醉推他,很不舒服,极力想避开那东西。

可她退开一分,风涟澈就迫近一分。

有种侵略占有的气息,咄咄逼人,笼罩在她周身。

他捉住她的小手,向下游移,隔着薄薄的衣袍,碰到那个硌死人的东西,在她耳边低语,“给我……,我会小心……”

给什么?

小心什么?

那玩意是特么什么?

这厅堂不大,沈醉此时已被风涟澈逼迫到房间一角,身子窝在角落,指尖被他的手引着,在那东西上由上而下,轻轻抚过。

卧槽!

她心中一记炸雷!

那个该不会是……

如果真的是,那用沈焕的话说就是好大,好恐怖!

他不是胭脂烫的余毒未清吗?哪儿来的这么大玩意?

骗子!

之前碰到的是软的,她就只当这是男女之间的不同。

谁特么知道这东西变身后这么恐怖!

她忽然想到,以前经常听四个女官说起,自己被楚云城捡回去的时候,下半身全是血,该不会就是被它……

我的!妈耶!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吓到她了,这可如何是好? 沈醉在山洞里撞上巨蟒时都没这么害怕过!

“啊——!”终于想明白了的沈醉,嗷地一声尖叫,如被蛇咬了一般,脚踹手刨地拼命将风涟澈推开,砰地撞出门去!

开了门,外面的守卫听见皇上尖叫,乌泱泱冲过来,“护驾——!”

沈醉此时钗横发乱,衣衫不整,上身只穿了个诃子,露着臂膀,又赶紧将门咣地重新关上,“全都滚!”

完了!往哪儿跑?

她慌不择路,掉头顺着楼梯,咚咚咚,一路向楼上逃去。

地球太可怕了,人家再也不要回来了!

楼下,风涟澈坐在地毯上,揉着眉心。

到底这是哪里做错了,将她吓着了?

男女之间,难道不该是这样?

还是只是她不喜欢这样?

那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她前生为男子,如今在宫中三年,三千男妃,虽然都长得不怎么样,可也算是花团锦簇,这种境地下,却没一个曾与她同房,难不成……

她喜欢女子?

风涟澈好一阵头疼,这该让他如何是好?

他立在缀满大红花球的楼梯下,想劝她下来,却又怕再吓着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醉儿……”

“你给我爬走!你这个大骗子!你身上的胭脂烫早就好了!你骗我!”楼上,沈醉怒吼!

她羞得满脸通红,躲进太守小姐的闺房深处,就再也不肯出去了。

“醉儿,我只是怕吓到你而已。”

“我不要听,滚!”

咣!楼下扔下一只花瓶。

风涟澈闪身避开,“醉儿,你别生气了,若是你不喜欢,我便绝对不会做。”

“憋说了!滚!”

当!扔下一只烛台。

风涟澈又避开,“醉儿,大不了,以后我都不碰你,好不好?”

“骗子!滚——!”

咕咚!扔下一只枕头!

“啊!”风涟澈一声惨叫。

楼上,沈醉一愣。

花瓶打不到,烛台戳不到,怎么被个枕头砸着了?

她从楼上探身,“喂!你没事吧?”

风涟澈捂着额头,抬头,笑得灿烂,“你还是心疼我的!”

沈醉脸色一僵,转身。

接着。

稀里哗啦,霹雳啪嚓!

花瓶、烛台、摆件、枕头、被子、镜子、妆凳……,凡是能扔的,全都从楼上扔了下去。

两个人,一直闹腾了许久,直到外面众人前来恭请圣安,才消停下来。

沈醉没有衣裳穿,在闺房中找了一件事先备好的新妇红衣,胡乱穿上,从楼上打开窗子,“有什么事?”

那小楼的南窗,刚好映着朝阳,衬得她满头乌发缭乱,一身艳红,如春宵一夜的新嫁娘,让人看上一眼,便是一阵慌乱。

江照晚挪开眼光,俯首道:“启禀陛下,宫中传来消息,龙雀大帝与天玑宫主圣驾已到,各国使节业已陆续抵达,屠魔大典在即,还请陛下早日回宫,主持大局。”

沈醉抬腿坐上窗台,露出雪白的脚踝和金色合欢铃,也并不在意。

她靠着窗棱,歪着头想了想,还没在外面玩够啊!

“反正龙帝和龙后也不喜欢见到朕,有楚云城应酬便是,至于各国使节,不是还有苏苏呢嘛。”

提起慕水苏,周围安静了一下,江照晚声调有些沉重,“禀陛下,臣侍刚刚得知,慕侍君在护送青云太子返回的途中,遭遇凤杀死士,身受重伤!”

“神马!”

沈醉一个不小心,直接从二楼掉了下来。

刚好风涟澈从楼下出来,将人接了个正着。

“接住了。”他笑。

沈醉也不理他,一骨碌从他怀中跳下去,急火火提了裙子就走,“摆驾,回宫!”

她听说慕水苏受了伤,居然推开他,头也不回。

风涟澈非常不开心!

脸上的百里桃花,立时化作千里冰霜。

沈醉顾不上梳妆,便上了轿撵,迈出太守府大门时,太守一家恭敬跪在路边,深深低头,恭送女帝陛下。

她祸害了别人家一晚上,却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这么走了。

只隐隐听见身后,太守家小姐在跟她母亲哭哭唧唧,“娘,那是女儿的新嫁衣!”

然后该是被太守夫人掐了一下,哎哟了一下,便不吭声了。

沈醉坐上轿撵,才想起来问,“浮山城太守,叫什么?”

江照晚:“回陛下,浮山城太守,姓孙,名有财。”

“好,传朕旨意,浮山太守孙有财,接驾有功,赏金万两,以示辛劳。另赐孙家女儿七尺红珊瑚一对,以贺新婚之喜。”

“遵旨。”

——

抓女帝的队伍,是在日落之前抵达珞珈城门口的。

楚云城特意从宫中派了一支仪仗来迎驾。

沈醉这次逃跑,朝廷对外宣称是女帝陛下赏春会玩得不尽兴,又微服出宫,体察民情。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女皇帝就是扔下满朝文武和三千男妃,跑出去玩去了!

所以,此番回宫,毕竟有龙倚天、玉隐王等等那么多不得了的人在等着看,楚云城总不能将她像抓私奔的小娘子一样抓回去。

于是,两支队伍在珞珈城门口作了一番交接,护卫的队伍由秋雁回的正规军换成墨少商的大内禁军,两侧伺候的也由全副武装的甲兵换成了手持香炉、宫灯、羽扇、拂尘的宫女和太监。

米糖和竹衣也被遣来,跪在撵子外候着。

她俩见沈醉从撵子里下来时,都是一呆。

这何止是私奔的小娘子,分明是私奔后又惨遭祸害的小娘子!

好好地一个女皇帝,这一路也没个正经人给梳梳头发,那脸上的妆容,乱七八糟,黑眼圈儿,辣么大!一看就是前一天画上去的,她竟然脸都不洗!

最可怕的是,半边脸上还沾着好长一块纱布,天啊!破相了!

再看衣裳,到底是哪里来的新嫁娘的喜服,穿着也不太合身,胸围明显肥了许多,腰身也大了许多。

还有那脚,穿着一双男式的靴子,大了至少三四个尺码,大概也是行军中备用的军靴!

她们的陛下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群男人说是出宫接媳妇,到底是怎么接的!倒是真的就这么将陛下给活活抓回来了?

竹衣毕竟伺候了沈醉三年,虽然归根结底仍旧是楚云城的人,可就算亲手伺候的猫猫狗狗,撸了三年的毛,也是有感情的。

如今看到沈醉这副模样,心中一阵难受,忙上千接了沈醉的手,“陛下,这是怎么了?”

沈醉也顾不得那么多,“快,换轿,朕要去看苏苏。”

她换了宫里抬来的十六人金色巨大轿撵,命竹衣和米糖两人也上去,边走边梳头上妆,衣服便不换了。

……

等沈醉赶到水岸莲台,已是夜幕降临。

一声“皇帝陛下驾到!”,慕水苏便撑着要起来接驾。

他还没坐起身,沈醉已一阵风儿一样的冲了进来,“我苏苏,你怎么了?快给我看看!”

慕水苏见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心头一暖,却有几分哭笑不得,“臣侍有伤在身,不能跪迎陛下了,请陛下赎罪。”

“得得得!咱们两个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沈醉亲手扶了他小心靠在床头,又有模有样地替他将枕头抵在后背,“怎么伤成这样?谁干的?朕派百万大军,给你报仇!”

慕水苏的脸色极是苍白,莞尔一笑之际,愈发带了几分病弱的美,“陛下无需理会这种小事,臣侍这不是没事了。”

沈醉在他床边坐下,伸手就扯他的衣襟,“小事?你看都伤得快不能动了,还是小事?快给朕看看,伤到哪里了?”

旁边跟过来伺候的人,就都唰地自觉转过身去,背对二人。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目光温柔,凉薄一笑 慕水苏苍白的脸,即便失血过多,还是泛起潮红,慌忙拦住,“陛下,太医已经看过了,一剑偏心,伤口深是深了点,可并不危及性命。”

“哦。”沈醉见他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趁人家病弱,就是扒人家衣服,确实是有点欺负人,“这么说,你不会死了?那朕就放心了。”

她拍了拍慕水苏的手,“苏苏,朕就你这么一个贴心的人,又知冷又知热,又善解人意,又会出馊主意,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朕以后被困在这宫中,只怕是要闷死了。”

慕水苏的睫毛微微一撩,旋即垂下,“陛下身边,有帝师九千岁相护,该是胜却人间无数,何须说这样的丧气话。”

“别提他,他怎么能跟你比啊,他就是个大猪蹄子!”提起风涟澈,她就烦。

慕水苏一愣,“何为大猪蹄子?”

“啊,就是……,他烤的猪蹄子,好吃!”

慕水苏点点头,他的手,被沈醉的手拍过后,就那么放着,被她无心地覆了指尖,也不想动,不舍得动。

那日桥上一别后,他们几次相见,都再没有机会说话几句话,更遑论单独相处。

如今,他受伤了,她回宫就第一时间赶来看他。

这心中倒也略略圆满了。

慕水苏的脸,自从见了沈醉,就没凉快过,他目光又软,又淡,又温柔,看看沈醉一身喜服,浅浅一笑道:“陛下这又是从哪儿抢来的衣裳?”

沈醉低头看看自己,“哦,这个啊,浮山城孙太守家千金小姐的喜服,被我穿来了,好看吗?”

“好看,甚是好看,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沈醉知道自己没胸,可她很不喜欢别人揭穿这个令人心痛的缺陷,现在慕水苏将话说到一半,她就有点紧张。

“可惜您身为女帝,即便是来日封后大婚之日,按祖宗仪制,也只能着金色四爪苍龙冕服,迎接凤君,昭告天下,祭祀太庙。至于一身红妆,蒙上红盖头的事,怕是要让给世间平凡女子了。”

不知为什么,被迫立楚云城为凤君这种事,一从慕水苏口中说出来,就别有一番意境,甚至有点让人向往,沈醉暗暗慨叹,这大鸿胪,可真不是盖的!

“没事儿!”她也不是很在乎什么封后,什么大婚,以为她压根就没安心想老老实实在这宫中做皇帝。

于是又半是逗他,半是哄他,“朕这不是还有苏苏呢嘛,别人那里条条框框多,我苏苏却是最贴心懂事的,所以啊,以后我要是想穿这红嫁衣,就来苏苏这儿,反正我不管怎么穿,苏苏都会说我好看,对不对?”

慕水苏眼波微动,睫毛垂得更深,“臣侍何德何能。”

“你当然有啊!你对朕最好啊!虽然有时候也拿朕挡刀,也坑过朕,可这么多畜生里面,也就你最懂事,最明白朕的心意了。”

慕水苏苦笑,“如此一来,臣侍真的不知,陛下到底这是在夸赞臣侍,还是在怪臣侍既往的错失了。”

“没关系!那都是小事!”沈醉拿起碰着他指尖的手,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你那日在树林中没有出卖朕和弦儿,便是朕的自己人了!”

他的肩膀,看着不似风涟澈那么宽阔,可这么拍起来,也挺结实的。

沈醉在心中,飞快地做了一下比较。

她的手离了他的指尖,慕水苏的手微微动了动,被暖惯了的地方,骤然空了,就有些微凉。

朕和弦儿……

也许她在桥上亲了他,也只是好奇,寻个乐子。

而只有他不曾做出对她和九方弦不利的事时,才算得上是她的自己人。

慕水苏脖颈间的喉结微微上下动了动,“谢陛下恩典!”

不知为什么,沈醉觉得最后“恩典”两个字,他说得有点重,但是就那么一听,就算了,反正皇帝当得久了,这种话也挺多了。

两个人之间,有些寂静。

慕水苏声音又浅淡温和地响起,“陛下的伤势如何了?”

“没什么,都是外伤,太医的药挺好,抹上去,也不疼,也不痒,跟没有一样。”

“给臣侍看看。”

他抬手,轻轻揭了她脸上纱布的一角,三道深深的爪痕,便扑入眼帘。

慕水苏秀气的长眉微蹙,“这么深,怕是屠魔节之前好不起来了。”

他小心替她将纱布重新盖上,对门口吩咐,“去传太医来,就说皇上该换药了,记得带上女医。”

“是,君上。”

外面立着的宫婢应声去了。

他又对随侍在一旁的竹衣和米糖道:“陛下这样一身行头,终归不妥,既然陛下奔波劳累,你们就多跑一趟,待会儿换过伤药,就替陛下在这儿换了常服吧。”

米糖觉得这个侍君没安好心,变着法抢她家主子的肉骨头,于是假装没听见。

竹衣也觉得,女帝陛下在水岸莲台换了药,又换了衣裳,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留宿了?

她终归是摄政王殿下的人,在大是大非面前,必须要立场坚定,于是也想假装没听见。

沈醉见这俩人都像木头一人杵在这里,又想到若是这个时候回无俦宫,还要撞上风涟澈,万一再被他摁了怎么办?

一想到那个很大很恐怖的东西,她就浑身不自在,于是对两个女官沉声道:“我苏苏安排的事,你们听不见吗?”

竹衣毕竟比米糖品级高一些,就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快去。”

米糖无奈,只好告退。

沈醉觉得这俩奴才没家教,讪讪对慕水苏一笑,“让苏苏见笑了。”

慕水苏并不以为意,却眉间依然不舒展,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的脸,“当时,该是很疼的吧?”

这一问,沈醉可真是心都化了。

他可真细心!

心细如发又温柔如水。

又根本不计较那些针头线脑的事。

比风涟澈那个大疯狗,动不动就惦记着啃她咬她,还爱发脾气,真是好太多了!

沈醉用手掌捂了捂纱布,回忆了一下,“不太记得了,当时只想带着焕儿活着出去,命都快要没了,哪里来顾得上疼,等到真的没事了,又及时上了药,反而不疼了。”

“陛下一人,带着孩子,能独战那洞中的野兽,死地逢生,实在是惊为天人,不知陛下可是这几日有什么奇遇?”

沈醉觉得,自己的身子自幼经过淬炼的事,不能说。

遇见那个叫做胜楚衣的男鬼的事,也不能说。

她本是重生而来,一身功夫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才管用,这件事,更不能说。

所有的一切,她都不能对面前这个温柔的小白马讲。

一来,他不会信,二来,性命攸关之事,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

“奇遇倒是没有,碧蛇果倒是吃了一个,可能是吃了那果子,脾气大,力气也大,又刚好随身带了把妆刀,凭着一股劲儿,就冲了出去。”

“原来是这样啊。”

慕水苏眼光温柔,看着沈醉。

她在说谎。

她身上秘密太多,却不愿与他分享半分,呵。

他的心底,凉薄一笑。

等到太医带了女医前来,替沈醉仔细检查了周身的伤势,请了脉,又换了药。

因为要换衣裳,洁面梳洗,所以脸上的纱布始终没有动。

等米糖也带来了沈醉替换的常服,简单穿戴一番,太医才小心将她脸上的纱布揭去。

看到那三道爪痕,长及脖颈,慕水苏的眉头又深深凝在一起,“臣侍懂得一些处理外伤的手法,不如让臣侍来为陛下换药吧。”

“好啊好啊。”

沈醉不喜欢太医老头子,也不喜欢那个生了一对死鱼眼和苦瓜脸的女医,就乐颠颠坐到床前,“苏苏辛苦了。”

慕水苏笑,“能服侍陛下,是臣侍的荣耀。”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陛下在水岸莲台歇了 慕水苏替沈醉换药的手法,极轻,极小心,就像照顾一朵刚盛开的花。

棉花沾了药粉,细细从脸颊到脖颈,一一沾过,真的一点都不疼。

沈醉老老实实地坐着,一动不动,乖得不得了。

他袖口透出的淡淡草木清香,很好闻。

“苏苏这么文静的人,也不爱打架,又无需照顾别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疗伤手法?”

慕水苏依然是微笑,神色闲淡,替她将纱布粘好,指腹不易察觉地从她脸颊一划而过,“哪里是好,只是刚巧幸蒙陛下喜欢而已。”

站在一旁的竹衣和米糖,各为各自的主子,越看越是不爱看,这人也看过了,药也换完了,就别腻歪了呗,两人相视一眼。

米糖:“陛下,天色不早,该回宫歇了,明日一早,还要上朝。”

竹衣:“是啊,陛下,您久未临朝,明日必是有许多国事等您处理。”

慕水苏放下刚刚替她换药而挽起的衣袖,“陛下,她们说的是,您该回去早些歇息了。”

沈醉哪里敢回去,无俦宫有只大狼狗守着呢!

她脸色一沉,“朕什么时候该去哪儿,还轮不到她们两个奴才发号施令。”

竹衣明哲保身,不吭声了。

慕水苏眼帘掀动了一下,沉静如莲。

米糖终归有些胆子,“陛下,您身子刚刚恢复,不宜过度操劳,还请早些回宫。”

哎呀,沈醉不开心了!没看出来啊!朕几天不在家,无俦宫你当家了?

风涟澈塞给她的人,跳着脚要她回去,摆明了送人入狗嘴!

她自然是死都不会回去!

沈醉一声沉喝,“混账!多事!朕累了,今晚就宿在水岸莲台,你们去安排一下吧。”

她说着,抬手掀了慕水苏的被子,钻了进去,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溜着床沿儿,挤了个地方,躺下睡了。

她倒是真的累了,这一躺下,立刻全身散了架一般,再也不想动了。

苏苏的床,好舒服!还香!

米糖还想多说,被竹衣拉住。

她这么多年,见过多少次了,沈醉一旦耍起赖来,连楚云城都拿她没办法!

更何况,当初四个女官,如今只活下她一人,也是因为她识得如何进退。

慕水苏也不推辞,只是客气道:“两位大人,有劳了。”

这俩人也就只好悻悻出去,宣了旨,散了众人,带了门。

没多久,水岸莲台的宫门口,挂起了二十六只金色的灯笼,每只灯笼的绢帛上,都绣了四爪苍龙。

这是在向整座皇宫宣告,皇上今晚,在水岸莲台歇了。

等外面终于消停了,慕水苏还倚着枕头半坐着,强行挤到他床上来的女帝陛下已是鼾声雷动。

他静静地坐着,看着沈醉的睡颜出神,一动不动,连眼都不眨一下,如同一个假人。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眼光一动,抬手在沈醉后颈一点,本来睡得已经昏天黑地的人,立刻连呼噜都没了。

“出来。”他声音陡然间多了几分冷厉。

寝殿层层叠叠的幔帐之后,闪现了一个黑衣人。

“无面见过主上,主上,您的伤势如何?”

慕水苏左侧的唇角微微向上一划,明明清秀俊逸的脸,瞬间多了一分邪气,“你这一剑,刺得甚好。”

“主上,属下不明白,您何必施此苦肉计?他们根本不会怀疑到您。”

“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计划,既然是谎言,就一定有漏洞,露出蛛丝马迹只是早晚的问题。不过眼下,既然花寂夜已经逃了,沈焕也已获救,那么玉隐和龙倚天必定很快就会知道凤灭的存在,既然他们想要凤灭,那就先给他们一个便是。”

无面连忙跪下,“此番都是属下办事不周,连累主上,请主上责罚!”

“不必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慕水苏悠闲地向后靠去,“替我传令下去,九色凤翎的人,可以行动了。”

“是。”无面抬头,“敢问主上,凤蓝、凤赤那两拨人,如何处置?”

慕水苏合上眼,淡淡挥手,“那些杂毛已经没用了,都弃了吧。”

“是。”

无面起身欲退下。

“慢着。”

“主上还有何吩咐?”

“替我将桌上的几卷图纸拿来。”

“是。”

——

九重楼,好大的一股子烧焦味,外加醋味。

苍术和忍冬小心翼翼立在风涟澈身后,谁也不敢说话。

风涟澈坐着,一只手肘抵在膝头,指尖顶在额角,一动不动,瞪眼盯着面前的烤炉,烤炉上,一对猪蹄已经发焦,发黑,发硬。

他那么哄她,疼她,依着她,顺着她,她还用东西砸他!

慕水苏是什么东西?

他受伤了,她就什么都不顾了,衣服不换,头也不梳,急着回宫去看他!

狼主大人,很生气!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梦游 没多会儿,米糖的身影悄悄出现,“狼主,属下回来了。”

“水岸莲台那边如何?”

“没什么特别,陛下慰问了慕水苏一番,又就地传太医和女医换了上药。”她故意隐去了换衣服这件事。

“嗯。”风涟澈沉沉应了一声。

米糖想了想,得找点别的事分散主子注意力,“不过,属下觉得有一件事很奇怪。”

“说。”

“慕水苏看似文弱,可处理外伤的手法,极为老练,不似是常年养尊处优之人。”

风涟澈眼皮都不抬,“关本宫何事!她呢?”

米糖见混不过去了,只好有些艰难地启齿,“陛下已经睡了。”

“嗯,她也算知道回来!”

“内个,陛下没回来,是……是在水岸莲台歇了。”

风涟澈那双眼,渐渐泛起凶光,“你说什么?”

米糖不敢隐瞒,“属下说,水岸莲台,今晚挂了龙灯。”

她话音未落,轰地一声,风涟澈一脚将烤炉狠狠踹飞了出去,火星四溅,落在屋内的幔帐上,起了火。

可这屋里陪着的三个人,谁也不敢动。

“挂了龙灯!”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然一缩,如一双狼瞳,“挂了龙灯,你到现在才来报!这阖宫上下,你的狼主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米糖扑通一声跪下,也是耿直,“属下以为,那慕水苏受了重伤,又不能将陛下怎样,又怕回来跟您说了,给您添堵!所以……”

“自作主张!”

风涟澈提了闭月剑,从楼上飞身而下,直奔水岸莲台!抢人!

他前脚刚走,苍术和忍冬赶紧七手八脚行动起来,救火!

——

水岸莲台中,一片静谧,只有流水潺潺,带去落花。

慕水苏倚在床头,因着重伤在身,体力不支,眼帘就有些沉。

他微垂的手中,膝上,还有床上各处,铺了几张图纸,画的是以机甲重铸膝盖骨的制造图。

只是这一部分,是他参照《大藏魔典》上的机甲图纸,截取的局部关节,因为看不懂上面的文字,所以始终只能断章取义,照葫芦画瓢,不得要领,更不知能让那关节自如活动的关键所在。

身边,沈醉已经睡成一副猴样,刚好翻了个身,便一脚踹在他满床的图纸上,哗啦一声。

沈醉两眼,唰地张开了。

“苏苏,你怎么在这儿?”

慕水苏垂眸浅笑,“那么臣侍应该在哪儿?”

沈醉直挺挺坐起来,随手抓了一张图纸,“什么东西?”

“闲来无事,找了些奇人异士,异想天开,想为长空再造一对膝盖骨,以弥补对他的亏欠。”

“膝盖骨?”沈醉抓了一张,凑近细看,近得几乎糊在脸上,“画的不对。”

慕水苏当她胡闹,“陛下觉得哪里不对?”

沈醉伸手,“笔来!”

慕水苏唤了外面的宫婢,准备笔墨。

沈醉就直挺挺坐着,头有些耷拉着。

等宫婢呈上毛笔,她伸手一抓,没抓到。

再一抓,又没抓到。

慕水苏眼光一凛,“陛下?”

“朕的笔呢?”沈醉坐得有些晃晃悠悠。

他伸手,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没反应。

慕水苏眉梢一挑。

原来是在做梦。

他接过毛笔,递到她手中,替她握了,又将那图纸,在她腿上铺开,“陛下,请。”

沈醉两眼空茫,提笔在空白处便画。

那笔锋的运用,线条极细又极为精准,落笔毫不犹豫,又快又稳,仿若胸中早有千秋,信手拈来。

她越是画,慕水苏原本闲淡的双眼就越亮,越惊,甚至眼角微跳!

转眼间,四副图纸,画完。

“左膝,正面,背面,剖面,内部结构,四张图,你按照这个,以对称的方式,画出右膝便可。”

她啪地将笔扔了,下床便走。

“陛下去哪儿?”身后,慕水苏试探。

“这个时辰,他怕是要蹬被子了。”

她腰部笔直,负手而行,步伐矫健,倒是有几分男子气概,大步向外走去。

慕水苏心头更惊!

他是谁?

你去找谁?

你到底是谁!

他想要下床追去,却一着急,牵动了伤口,一阵剧痛,胸口渗出一片鲜红。

忙喊住门口的宫婢,“快!跟着皇上,所有人禁声!莫要惊醒了她!”

宫婢当下明白,皇上梦游了!

这时,在殿外候着的竹衣也惊动了,匆匆赶过来,吓了一跳!

她伺候了她三年,也从没见过她会梦游啊!

很快,水岸莲台中,沈醉在前面走,身后悄无声息跟着一大群宫女太监。

偏偏梦游的人只走直线,而这宫中尽是曲曲折折的小路,大晚上的,就算是正常人,若是不小心,掉进水里也是有可能的,更何况是个梦游的!

而且,传说梦游得人决不能半途惊醒,否则,会被自己吓死。

皇上若是在水岸莲台被自己吓死了,那可是满宫上下都要被抄斩的!

于是,一大群人,点灯的点灯,开路的开路,护驾的护驾,凡是遇到该拐弯的地方,就由几个太监,用一条绸带拦了沈醉去路,她走了两步,走不过去,便顺着绸带转个弯,继续走。

众人也不知她到底走的是什么路线,慕水苏这宫中,又是九转十八弯的,所以一直到风涟澈杀到,沈醉还在水岸边儿上转圈圈呢。

慕水苏被宫人扶着,从窗口看到风涟澈来了,总算是稍加放心下来,悄然转身,命人关了窗。

那份图纸,他一定要好好的研习一番!

下面,风涟澈拎着一把大黑剑,黑着脸,悄无声息,如一只大鸟般,落在众人之前。

他从天而降,又脸色难看到极点,没人敢招惹。

他就杵在那里,等着沈醉直挺挺撞了上去。

身后,宫女太监们也是操碎了心,不约而同向他竖起一根手指,嘘——!

“去哪儿?”他垂眸,看着这个杵在他身前,不懂得拐弯的傻瓜。

她衣衫整齐,只是头发有些乱,他就心情好了一点。

“去给他盖被子。”沈醉木然回答。

风涟澈眼光一晃,“谁?”

沈醉抬起头,嘴角一笑,“那个小畜生。”她说着又皱皱眉,“可是我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出这里,我找不到他了。”

“我带你去。”风涟澈的声音立时变得无限温柔,捉了她的手,“跟我来,我知道他在哪儿。”

沈醉犹豫了一下,“好,若敢骗我,杀了你做尸偶!”

“好。”

他刚刚闯过来抢人的满身杀气悄然退散,银发如雪,两眼含笑,双瞳之中,只映着她的身影。

他伸出手,牵着她的手,引着她在梦中行走。

深夜的宫中,远远地,二十六只龙灯开路,屏退闲杂人等。

后面,水岸莲台的人远远相送。

他引着她,投出一双长长的身影。

没想到,在你心里深处,还记得我。

你可知道,最初那几年,我为了让你来看我,每晚都要刻意醒来,故意蹬掉被子,然后等你?

以你的武功修为,又如何分不出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

你明明可以吩咐任何一个奴才就能做到的事,却为什么还要每晚亲自前来?

在你心中,真的只当自己是我的师父吗?

风涟澈凉凉一笑,笑自己傻。

那时候,我还不到你胸口高,你自然是只当我是个孩子。

可我却决心这一辈子只要你!

不管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我只要你!

又或者,当初,你只是怕我等得太久,会着凉?

你只是在尽一个师父的本分?

风涟澈看着沈醉的侧脸,那样安宁,又有些期待,夜色下,恍若前世,历尽沧桑却天真不改。

她不说话,他就不想打扰她。

静静陪着她,一步一步在梦中行走。

直到她越走越慢,越走越晃,最后,停在无俦宫不远处,两眼缓缓合上向后倒去。

也许……,是梦做完了。

风涟澈伸手将她拦腰接住,抱进怀中,打横轻轻抱起,进了宫门。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龙帝倚天 距离无俦宫不远处的一座宫殿,地势虽非整座皇宫的中央,却是最为上风上水之处。

常年都是封禁状态,只有四年一度的龙帝驾临,这里才会开启。

此地称作上御宫,是龙雀四国的皇宫中,都要按例修建的一座巨大行宫。

龙雀大帝的行宫!

上御宫顶部的白玉露台上,有人凭栏而立,一路目送着风涟澈与沈醉的身影消失在无俦宫门口,手中玉爵转动,才缓缓收了目光。

中年的男人,唇边蓄了短须,一袭深紫龙袍,正是龙雀皇朝的上用之色,以金线绣了张牙舞爪的五爪青龙,当风而立,腰背笔挺,满身龙章凤姿。

那张脸,被岁月镌刻了纹路,一看便是已是年过不惑,可却精气神十足,没有半点中年男子的疲态。

此人若是早了二十年,必是个令万千少女魂牵梦萦,风流儒雅的翩翩佳公子。

身后有女子极轻的迈过月门,登上露台,温婉的声音道:“陛下,云城来了。”

她一身华裳,亦是只有龙雀皇族才可使用的深紫色,刚好与男子的衣着配成一双。

裙上以银线缀满珍珠,绣了众星拱月的纹样,那衣裙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是极致的考究和奢华,极尽华丽繁复之能事。

这女子,乍一看去,最多二十出头,但举手投足之间,只是短短的几步路,向男子行了个夫妻之间的家常之礼,说了一句话,温婉一笑,所散发出来的雍容华贵、仪态万方之气,则没有被供奉在巅峰之上一二十年的尊崇,是养不出来的。

男人转身,向那满身贵不可言,容颜姣好的女子淡淡一笑,“他来的正好,孤刚好少了个人共饮。”

这人正是龙雀大帝,明域龙雀皇朝的最高统治者,龙倚天。

而那女子,便是他的龙后,传说中的天选神女,天玑宫宫主,楚云城的长姐,楚云锦。

楚云城穿过庭室,被引进露台,按君臣之礼躬身一拜,“臣楚云城,拜见陛下,宫主。”

龙倚天笑道:“云城啊,你是孤和龙后亲眼看着长大的,不必如此见外?”

楚云城即便平日里满身霸气,如今在龙倚天和楚云锦面前,也是谨慎收敛,“君君臣臣,该有的礼数,云城片刻不敢忘。”

楚云锦笑吟吟道:“陛下今晚心情不错,云城啊,你该陪陛下喝上两杯才对,有什么话,一家人坐下来慢慢说。”

楚云城不动声色地望了眼二十六盏龙灯的灯火渐渐消散的方向,“遵旨。”

露台上,很快有宫人布了精致的酒菜,龙倚天落座后,楚云锦便招呼楚云城一同左右坐下相陪。

楚云城不是个很会应酬的人,而且,以他的身份地位,即便是龙帝面前,也无需恭维谄媚,于是敬过一杯酒后,就要说今晚的正题。

“陛下,云城这么晚前来,实际上是有几件事,需要单独向您和宫主禀报。”

龙倚天呵呵一笑,对楚云锦道:“龙后,你这个弟弟果然依旧是这么直来直去啊,他就这么一副性子,你说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求得到沈醉那个闹腾丫头啊?”

说起那个糟心的沈醉,楚云城即便再深的城府,也还是没控制住,眉头跳了一下。

回宫还不到两个时辰,他一个照顾不到,就先是水岸莲台挂了龙灯,接着那龙灯又回了无俦宫。

他忙前忙后替她打理江山,她倒是在这后宫作上了天!

楚云锦陪着笑,“陛下,您就别笑他了,云城今年已经二十八,您在这个年纪时,咱们瑾瑜都已经这么高了!所以这大婚之事,绝对不能再拖,就算他不好意思跟您讲,臣妾也是打算今晚要借此机会,替他跟您请道旨意,不如这次屠魔大典上,就将他们两个配了吧。”

龙倚天:“这倒是个好主意,如此一来,明年屠魔节时,龙后啊,你这个姑母,就当定了。”

楚云锦欣喜地推了推楚云城,“城,还不快谢陛下。”

谁知楚云城也是耿直的,并不是很领情,本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难道还用你们来强塞?

搞定沈醉其实也并非难事,只是本王懒得费心思、花时间罢了。

于是,双手一揖,“谢陛下、宫主,其实此前不久,云城与女帝陛下已将婚事公诸朝堂,只是等到屠魔大典上,向陛下请道旨意,以求赐下婚期。”

“哦,原来是这样啊。”龙倚天有点没面子。

楚云锦飞快地瞪了楚云城一眼。

楚云城装作没看见,“启禀陛下,云城今晚前来,有三件要事,要向您禀报。”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沈无妄,你让孤寝食难安! 龙倚天嗯了一声,“说吧。”

“其一,关于九方弦脱狱之事,他自从破牢而出,至今半月有余,除了烧毁天璇几座宫室外,并无大的动作,也不见踪影,臣怀疑,此前所为,皆为虚张声势。他身为沈无妄的亲传弟子,只怕此番真正的目标是屠魔大典。”

提起九方弦,龙倚天剑眉微微一拧,似是极不愿意提到这个人,“他能破牢而出,的确出乎孤的意料,不过,区区一只狼崽子,不足为惧,你派人加强防守便是,孤相信,以你的能力,能抓他一次,便能抓他第二次。”

旁边,楚云锦替他将酒杯斟满,察言观色,静而不语。

他还是要活的!他还是不想杀他!

“遵旨,此乃其一,”楚云城接着道:“其二,想必陛下和宫主也已收悉,明氏嫡长孙,明月赋明大公子失踪的消息。”

楚云锦道:“的确有所耳闻,那孩子生性放纵不羁,也不知招惹了谁,已失踪月余,至今下落不明,明大长老为此也是日夜寝食难安。若不是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他此番也未必有空来天璇襄助于你。”

“谢宫主。”楚云城定定望向龙倚天,希望他能将他的话听入耳中。

龙倚天慢悠悠饮了一杯,“所以,云城啊,你发现了什么?”

楚云城道:“近日,太庸的十八殿下、吾朝大皇子沈焕,以及东诏青云太子殿下,也都遭到同一拨人伏击。”

楚云锦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可知是什么人所为?”

“查到了,这些人听命于一个叫做凤灭的人,而且,臣曾亲眼所见,这些人胸口纹有凤杀死士所特有的凤印!”

“凤印!”叮的一声,龙倚天手中的玉爵,不轻不重地撂在桌上,酒溅出来些许,“看来当年玉隐的手还是不够狠,杀得还是不够绝啊!”

楚云锦小心用帕子替龙倚天擦了手上的酒,“陛下息怒,凤临余党死灰复燃,如今抓捕六神嫡系,必定还是对当年之事贼心不死,看来,我们要早加防范,尽快将凤杀余孽,连根拔起!”

龙倚天挪开她帕子下的手,重新转而望向方才那条摇摇晃晃走过二十六盏龙灯的宫道,“知道了,孤累了,退下吧。”

可楚云城却没有告退的意思,他还有第三件事没有禀告。

楚云锦连忙拦下他,“好了,城,陛下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楚云城却向龙倚天深深一拜,“陛下,请恕臣不敬,这第三件事,事关重大,不得不报!”

龙倚天心情似是已经在瞬间落到了极点,合目深深一息,沉沉道:“说吧。”

“是,第三件事,便是,臣无能,陛下交托看守的《大藏魔典》,失窃了!”

“什么!”龙倚天轰地站起来,满身威压将周遭雕花嵌玉的桌椅全数掀飞,“你是如何替孤看守它的!”

楚云城镇定将衣袍一掀,端正跪下,深深下拜,“臣今日,为此,特来向陛下领罪。”

“混账!”龙倚天扬手便要一掌打过去,被楚云锦横身挡在楚云城身前,“陛下息怒,请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龙倚天停在半空中的手,一阵微颤,强行收了下来,“好!楚云城,屠魔大典结束之前,你务必将魔典给孤完完整整找回来,否则,孤就用你的人头来抵它的位置!”

楚云城跪在地上,沉静淡定,“谢陛下不杀之恩!”

“都下去!”龙倚天背过身去,不想被人看到他因震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九方弦!凤杀!大藏魔典!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骨节声声作响。

为什么!

你活着,孤就算跪下,也求不到你一个笑颜!

你死了,孤踏遍北高山,仍寻不到你一寸骸骨!

你为了护着那狼崽子,宁愿与孤的五百万大军同归于尽,也不愿妥协半步!

孤将你的亡魂镇在北高山上,每年以举国烟火为祭,只为你不会寂寞!

可你依然能够搅动天下,玩弄人心,却连一本书,一个字都不愿留给孤!

十年!沈无妄,你已经死了,却为什么比活着更让孤寝食难安!

……

楚云城跟在楚云锦身后,离了露台,随她入了一间专供龙后小憩的花厅。

“糊涂啊!”楚云锦等到宫人关上门,便转身拂袖,一声怒喝,“你怎能糊涂到如此地步,竟然将那东西给弄丢了!”

她在地上来回踱了几步,“你可知道,那本书对他有多重要!”

楚云城端然立在原地,直到此时,明月一般的脸上,才露出一抹笑,“既然重要,龙帝陛下为何不日夜守在身边,却要远远地扔到天璇来?”

“他……”楚云锦顿了一下,“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城,你老实跟长姐说,你是不是故意将《大藏魔典》弄丢的?”

楚云城双手揣在袖中,“也是,也不是。”

“你果然……!”

“《大藏魔典》的机关打不开,便永远是一摞藏在匣中的废纸,沈无妄天纵奇才,盖世无双,他的毕生心血,总要有用武之地才对,所以,臣弟只是让懂得如何开启魔典的人,来帮了个小忙。”

“城,你太大胆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同长姐商量一下,就擅自行事!”

楚云城一向独断,何时做事需要同人商议,但是碍于龙后面子,便勉力温和一笑,“让长姐担心了,是臣弟的错,臣弟会尽快将《大藏魔典》寻回。”

楚云锦对他的能力向来信任有加,也不怀疑,稍稍松了口气,“对了,风三长老最近可还有什么异动?”

提起风涟澈,楚云城就闹心,“异动?哼,实在是太多了。”

他把皇上都给睡了!

楚云锦安抚道:“无妨,虽然长姐这么多年来也不曾见过风长老真容,但你既然怀疑当前的这个是个假的,那等到明日,待明大长老亲眼坚定一番,便知真伪了。”

“有劳长姐。”

楚云锦望向窗外,深夜的宫殿,灯火阑珊,轻轻一叹,“你这天旋啊,还真是个不省心的地方,先是九方弦,后是凤杀死士,如今风涟澈也出了问题,就连沈醉那个没用的小丫头,都看了就让人心烦。长姐也只有等你尽快登上凤君国父之位,才能彻底放心了。”

“长姐过虑,天璇的一切,臣弟尽在掌握。”

“真的吗?你若真的尽在掌握,为何与那丫头到现在还八字没一撇?”

“……”楚云城顿了顿,“臣弟不喜整日面对个苦着脸的女子!”

“你是不喜欢她苦着脸,还是不愿意惹她不开心?”楚云锦走到他近前,将他仔细审视一番,“名震龙雀四国的楚云城,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顾及别人的喜怒哀乐了?”

楚云城并不否认,也不回应,微微昂了昂下颌,站得笔直。

楚云锦轻轻一叹,“城啊,情之一字,对于你我这样的人而言,就是生死之劫!别人可以有,我们,不能有!你若是忘了当初,我们是如何被人践踏在脚下的,来日,你就会重新被人踩在头顶!”

她柔软的手,染了殷红如血的豆蔻,轻轻在他肩头一按,“凤临帝君,前车之鉴,千万不要忘了。”

楚云城淡漠点头,“长姐教诲,臣弟谨记,时辰不早了,请长姐早些休息,臣弟告退。”

“好。”楚云锦有些不放心地,目送他离开。

内室,门轻轻开了,一只素手,轻掀纱帐,有女子轻迈莲步走了出来。

“明浅浅,见过宫主。”

“都听见了?”

楚云锦在贵妃榻上慵懒靠下,明浅浅就上前,规规矩矩替她理好衣裙,跪在榻边,小心为她揉捏小腿,“宫主日理万机,实在是辛苦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我愿用自由换师父安好 “嗯。”楚云锦手背抵在额角,侧倚在贵妃榻上,看了眼这个专注为自己揉腿的女子,“你怎么不问本宫,方才为何不唤你出来与他相见?”

明浅浅已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正是风华最盛的年纪,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明眸善睐,梳着柔顺的堕马髻,簪着纤细如水的步摇,一身素净浅淡的衣裙,缀着星星点点细碎的粉色花瓣绣纹,一眼看去,最是闲淡的温柔女子。

当年,若不是楚云城为了那一只丹书铁券,毁了与她自幼订下的婚约,如今,他们也该是一对神仙眷侣才对。

这么久都过去了,她已经学会了很多,比如忍耐,比如等待。

于是微微浅笑,一如她的名字,“浅浅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几天。况且云城哥哥他心情不好,这个时候我若是出来,不但会让他尴尬,也会让宫主难做。”

她这样懂事,楚云锦就甚是舒心,“浅浅啊,是本宫和云城有负于你,你这些年受的苦,所付出的耐心,本宫都明白,本宫答应过你,一定会将本该属于你的都还给你,这件事,说到做到。”

明浅浅只是认真做着手里的功夫,“宫主言重了,浅浅有宫主悉心眷顾,从来不觉得何苦之有,反而觉得,能随侍在您身边,是浅浅无上的荣耀。”

“哎,本宫身边的人,若是个个都像你这么懂事,也少生几道皱纹了。”楚云锦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眼角。

楚云城越来越难以驾驭,天璇也越来越不在掌控,看来,这边的事,的确该管管了。

——

无俦宫这边儿,没人敢睡。

帝师抱着女帝陛下进寝殿去了,不准任何人打扰。

外面竹衣就带着一干宫女太监竖着耳朵听,却什么都听不见。

山里接驾时发生的事,一早就被楚云城下了封口令,当时在场的人,自是没一人敢透露。

所以现在,皇上把帝师幸了的事,宫里这边,暂时还没人知道。

可是风涟澈不在乎啊,反正既然本宫做了的,没做的,在你们心中都已经做过了,那就无所谓了,这样放开手脚,反而无所顾忌,自由自在,任性而为。

他静静坐着床边,定定看着酣睡的沈醉,手掌中,轻轻拖着她的小手,衣袖被轻轻掀起一截,露出纤细的腕。

那腕上,有一条极细的银丝,若隐若现……

十年前,北高山上,最后一战。

五百万大军,漫山遍野,如蜂群般逼近,将两人围困在山顶。

他们在等着沈无妄毒发,等着他慢慢死去,便可将玄徽帝手到擒来。

可他偏偏身中剧毒,伤了一条腿,却依然带着个孩子,与这五百万大军斡旋了数个月之久。

终于这一日,他们撞上了沈无妄这辈子最不想见,也最不想与之动手的人,玉隐王。

他就像是他命中的煞星一般,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令他浑身一个寒颤。

可沈无妄很快抬手将几乎快要与他一般高的孩子回护到身后,他满身伤痕,衣衫破败,却全是凛冽风骨,昂首与玉隐对峙。

玉隐手中持了一串漆黑的珠钏,缀着尺许长的血红流苏,静静将他打量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多年不见,你与从前不同了。”

沈无妄不语,他看着玉隐的眼中,有种坏孩子般的倔强,那是九方弦从来不曾见过的。

“沈无妄,”玉隐一字一顿,不知为何,他吐出这三个字时,这样艰难,“你若现在交出贪狼少帝,重新跪在本尊脚下,本尊愿意替你向龙都陈情,过去十年所有一切罪孽,既往不咎,你不但可重返龙雀,而且,本尊答应你,会帮你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比如天玑宫,你以为如何?”

沈无妄脸上尽是血痕和泥污,却掩不住倾世眉眼,唇角一勾,有些顽皮地偏了偏头,“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玉隐郑重点头。

“那这个孩子怎么办?”

玉隐看向那个被他护在身后,满头银发的小小少年,如海深沉的眼底莫名划过一丝狠厉,“本尊答应你,他可以不死,但会有人对他严加管教,直至野性消散,彻底驯化。”

九方弦拉了拉沈无妄的衣袖,“师父……,答应他,徒儿愿意!”

如果用自己的自由换师父一切安好,他何乐而不为!

“混账!”沈无妄反手抽了他一个响脆的耳光,“爷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生死关头,你这小畜生就全忘了?你就这么甘心去忍辱偷生,做一条被人养在笼中的狗?”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旷世之战,永远不准离开我! 他完全不给九方弦再解释的机会,抬手从发间抽下漆黑的发簪,上邪刺,“玉隐,既然你们从来都不肯放过他,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么多年不见,想必你也很想知道我都长了哪些本事,来吧!”

唰!上邪刺机括轻触,立时变成一把极细、极薄的长剑,完全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变化,他挺剑刺向玉隐王。

玉隐在剑锋距离自己只有一寸间的距离时,张开双臂比,如一只大鸟般急速飞身向后,沈无妄便紧追不舍,人与剑之间,始终只有一寸的距离。

他快,他更快,他刺不到他。

“本尊是你的启蒙恩师,你这一生,就算武功再高,剑法再变换,你的一招一式,也永远逃不开本尊最初手把手带你刺出的第一剑,你在本尊面前,根本没有胜算!”

“没有也要有!争不到,也要争!弦儿是我养大的崽子,他可以死!但是容不得旁人作践半分!”

“你何时开始,学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沈无妄!”他掷地有声地唤他的名字。

“从楚云深死了的那一日起!”

玉隐眼光一动,沈无妄剑锋陡变,悄无声息地削去玉隐手中玉钏上一绺殷红的流苏,“你我师徒,从今日起,恩断义绝!”

他话音方落,玉隐手中珠串带着流苏,横扫而过,只此一招,便将他打飞了出去。

沈无妄重重摔在地上,哇地吐了一口血,历经几月苦战,又身中剧毒,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玉隐王脚尖点地,翩然站稳在他面前,“好一个恩断义绝!本尊当年要将你逐出师门,你却死活都坚持唤本尊一声师父。难道你现在以为,人之将死,随便一句恩断义绝,就可以一了百了!”

他俯身抓了沈无妄,纵身凌空飞渡,很快消失在群山之中,独留十三岁的九方弦,一个人站在危机四伏之中。

他微微垂下头,也许,师父被师父的师父抓走了,是件好事,总比留下来陪他赴死要好上千百倍。

师父的师父虽然对他很凶,可师父对自己也很凶,而且越凶就越是疼爱,所以师父的师父,应该也是很疼爱他的。

他抱定这个想法,一个人又在北高山中周旋了三日,终于被五百万大军形成的包围圈逼迫到了峰顶。

这一次,他亲眼见到了那个毁灭他家国的真正凶手,龙雀大帝,龙倚天!

还有他身边与他齐名于天下的君吾国帝君,凤临。

而龙倚天的另一侧,额间一弯新月烙印的,就是贪狼皇朝最大的叛徒,拜月!

“跪下,做孤的一条狗,饶你不死。”龙倚天羞辱地将一副锁链,扔在他脚前。

十三岁的孩子,挺直了胸膛,沾着血污,凌乱板结的银发下,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骄傲如苍穹,“朕乃贪狼降世,天枢再生,命中注定是明暗两域的至尊天子!在朕的眼中,你们龙雀皇朝所谓的龙与凤,不过都是被毛戴角的畜生!”

凤临立在一旁,对于这种对骂,完全听不入耳,也懒得说半个字。

他是一个生得极其华丽的人,天生的贵不可言,与龙倚天的浊世君王之相相比,他更有一副遗世独立,傲然于群山之上的神仙风骨。

而龙倚天则震怒,“小畜生,你千万莫要落在朕的手中,否则,朕必要你活得长长久久,一辈子暗无天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大手一挥,“生擒贪狼余孽!”

五百万大军,震天一声呼号,撼地整个北高山一阵晃动。

漫天箭雨,网罗而下。

小小少年,咬紧牙关,决定独自一人,血战到底!

“师父!徒儿今生不能再侍奉您了!”

他抱了必死之心,以一敌百万而面不改色,却为不能再见他一面而神伤。

他用他亲传的渡劫剑法,认认真真地舞剑,认认真真地杀人,每一招每一式都一丝不苟。

师父既然最恨他苟且偷生,那么他今日就战死在这里,让他知道,他即便年纪尚小,却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一百,一千,几千,尸体成片成片的倒下。

渡劫剑法,横扫千军,名不虚传。

凤临看得有些不耐烦,“不过是个孩子,不如给个痛快。”

他从来不唤龙倚天作“陛下”。

龙倚天斜睨了他一眼,“杀他可以,但是,孤不会动手。”

“你怕她会恨你?”

“难道你就不怕?”

凤临冷冷抽出长剑,“事到如今,难道你还奢望什么吗?”

他飞身而起,如一道彩凤,直取九方弦。

已经精疲力竭的孩子,哪里还有能力抵挡凤临帝君的九天一剑!

他染了血污的银发被凤临带来的劲风鼓动,翻飞而起,手中的剑横于胸前,准备闭目受死。

可耳边,只是铮地一声厉响,不但是剑,连剑气都未伤到他半分。

他睁开眼,一把纤细到几乎透明的长剑,正从他耳畔的发丝间穿过,稳稳抵住了凤临的剑锋。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杀他,就是我!”沈无妄的声音冷冷从他身后响起。

凤临见到他的瞬间,冷漠如冰的眼中几乎是一阵狂喜,却千言万语只汇成两个字,“回头!”

沈无妄斩钉截铁,“不!”

他将九方弦拉开的瞬间,与凤临几乎同时出剑,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名震天下的凤谕剑却敌不过纤细如针的上邪刺!

“龙倚天,不一起来吗?你怕什么!”沈无妄一声怒喝,响彻北高山。

龙倚天面子上挂不住,应声而起,龙诏剑出!

那是一场没人记得的旷世之战。

因为当时在场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宁愿忘了。

沈无妄一人,身中剧毒,一条腿重伤,却独对龙雀皇朝最顶尖的两大高手,久久不落下风。

龙倚天,动了杀心。

沈无妄根本就没想过能活着离开。

凤临一声沉喝,“最后一次,回头!”

沈无妄向他一笑,盛极,艳极,美极,“永不!”

这一笑,凤临的剑便迟了一分。

而龙倚天却是骤然暴怒!

她竟然还会对他笑!

那么孤有什么!孤除了恶名,什么都没有!

……

那一战,沈无妄最终受了很重的伤。

龙倚天以皇朝至尊的身份,去偷袭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沈无妄为了救九方弦,硬生生吃了凤临一剑,接着又强行接了龙倚天致命一击。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他在龙凤二人呆滞也好,懊悔也罢,震惊也无所谓的目光中,周身浴血,强撑着身子,趟过满地尸体,带着九方弦离开。

没人敢拦他,也没人能拦他!

然而,玉隐在这三日间悉心为他调养的身体,本已略见好转,此刻却是全线崩溃。

新伤旧疾,剧毒攻心,所有的冤孽,都在最后一刻,找上门来讨债。

等他们终于寻到了一块僻静的山洞时,沈无妄已陷入了昏迷。

他在这个徒儿面前,第一次这样软弱,这样无助,软软跌跌倒那一刻,身子轻地像个女子。

“师父,我该怎么救你!我已经除了命,什么都没有了!我到底该怎么救你!”

九方弦伏在他身上,失声痛哭,哭到听不出那是人在哭泣,还是狼在哀嚎。

沈无妄的身子,越来越冷,他从来没发现过,他是这样纤弱,他也该需要有人来保护才对!

他将他抱起来,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将他紧紧贴在怀中。

可只听得见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淡。

“沈无妄!你不能就这么死!你不能就这么扔下朕!”

他骤然暴怒,将他扔开,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丢在地上,“沈无妄,你与朕有过约定,你要愿赌服输,你要一辈子陪着朕,只要朕还活着,你就永远不准离开!你说话不算数!”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结发,生同欢,死同眠 九方弦对着沈无妄生息渐散的身躯大发雷霆,疯了一般地咆哮,泪如雨下,狂暴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又哭得像个孩子。

可不管他怎么骂,怎么晃他,他都再没有半点反应。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怎么办!你不喜欢我被人像畜生一样囚禁、羞辱,那你为何临死之前不杀了我!”

“你起来!杀了我——!”

“沈无妄!你杀了我啊!”

“师父……”

他疯累了,骂累了,跪在他身边,又重新将他抱起来,如珠如宝地抱在怀中,“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你——!”

慕然间,他忽然想起,幼时曾见过宫中的老萨满替父皇为母后治病,以两人的发丝为引,以血为媒,画了奇怪的血符,之后,母后便奇迹般地坐了起来,并且脚上从此多了一只会叮当作响的金铃铛。

他起初不明白,可后来懂得多了,才知道,那其实是夫妻之间同生共死,分享寿命的古老禁术。

那只金铃,名叫合欢铃,取了生同欢,死同眠之意,铃在,人在,铃落,则魂散。

九方弦惨笑。

他并不介意与沈无妄分享自己的生命,哪怕只剩下一天,全部都给他也无妨。

可是他两同为男子,又如何能结为夫妻?

但是,除此之外,他已经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人若时到了绝境,便会疯魔。

他跪在他身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徒儿今日犯下欺师灭祖的大罪!来日只要师父安好,徒儿即便入万劫不复之地,亦能含笑!”

他插草为香,撕了身上一块数月来已经褪色的红袍,小心盖在沈无妄的头上。

扶着他的身子,轻靠在自己尚且淡薄的肩头。

按照龙雀人的礼数,他轻按他的头,与他一同下拜。

“一拜天地。”

“二拜祖先。”

“夫妻对拜。”

三拜过后,沈无妄的身子瘫软进他怀中,依然两眼紧闭。

九方弦轻轻掀了他的盖头,小心吻在他的额头,脸上全是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今日起,不论结果如何,你都再也不是我师父,而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他拔下几根尚算干净的发丝,分别系在她的手腕,脚腕和脖颈上,再用她的发丝,一一给自己系上。

之后,滴了两人的血,混合在一起,按照记忆中萨满巫师的样子,画了满地血符。

他记不清萨满巫师到底都画了些什么,可凭着骨子里的一股邪性,将不记得的地方强行补齐,直到沈无妄悠悠醒转时,两人脖颈和手腕上的发丝,居然真的融入血肉一般,消失不见了。

大概是成了吧。

若是真的成了,是不是说明他们结为夫妻的事,已经被这天地所认可?

小小少年,看着师父的眼光,不知不觉间,有了变化。

可是,这一切,再也没有机会,也没有可能说出来。

沈无妄醒来时,已知自己是回光返照,他洒脱坐起,望着洞外的月光,十年一遇的银轮月已经升起,时辰到了啊!

他对九方弦道:“弦儿,这附近有一处巨石,为师几年前曾在这儿藏了数坛好酒,你去替我搬来。”

九方弦有些愣,他们在这山上转了数月,经常缺衣少食,什么时候,会有储备的酒?

“爷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

“是!”

九方弦还是乖乖地去了。

师父一生爱酒,偏偏酒品不好,所以很少会喝。

他既然在这里藏酒,那大概是几年前,就已经知道,终有一日,自己要殒没于此地了。

可他既然知道自己会死,却为什么还要来?

所有一切,都在九方弦被沈无妄扔进山顶的洞窟后,才揭晓开来。

原来,他早就为他准备好了后路,早就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十年一遇的银轮月,会让他体内妖魔般的力量达到巅峰,从而能在整个北高山轰天的大爆炸中活下去!

可惜,等他从山底废墟中爬出来,如厉鬼般哀嚎着寻找他的尸体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魔神一般的沈无妄,与五百万大军一起,在幽冥火中,烟消云散,了无踪迹!

历时数月的北高山屠魔,最后变成了一场惨烈的史诗般的悲剧。

沈无妄死了,可是,活着的人,却是有人不甘心,有人不死心。

于是,没过多久,龙倚天就遇到了一个神秘人,一个身量不高的小老头儿。

“万法渡世,诸相应劫,沈无妄命中注定是这世间最大的劫数!辰极不灭,他就终有一日会卷土重来,你有没有想过到那时候,该怎么办?你的子嗣后代,该怎么办?”

“不要怕,老夫有一个好办法,可以帮你镇住他的魂魄,让他永生永世,不入轮回,不得超生,不能解脱,只能老老实实地,困在北高山上!”

“辰极七星大阵,可束缚天地妖魔,你只需以明域六神嫡系子嗣之血,辅之以天枢邪神血脉,即可成阵。”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真正的风涟澈 龙倚天沉吟片刻,“天璇沈氏,天玑明氏,天权龙氏,玉珩澹台氏,开阳花氏,瑶光凤氏,这些都不是问题,唯独天枢血脉,最后的贪狼少帝已经死绝,如何处置?”

小老头儿怪笑,“玄徽帝已经与他的师父一同被炸死不假,可贪狼皇朝的天枢嫡传血脉,并不只有他一人,老夫也有。”

他自称是玄徽帝的二大爷,在夺权斗争中失败,隐姓埋名,诈死多年,如今要借此复仇,一雪前耻为快。

小老头儿很快赢得了龙倚天的信任,并在七星大阵布成之日,于阵中央注入天枢之血,那血阵果然如期运转了起来。

从此,沈无妄的魂魄,不入轮回,不得超生,不能解脱,只静静地等着,等着猫儿庐的药鼎长成的那一日,金铃一响,便顺着发丝的指引,不远千里,飘飘摇摇而来,从此有了新的依托。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不带着过去的一切,只有懵懂和天真,还有一副女儿身。

……

风涟澈颤抖着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令人窒息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当年被骤然困在山洞中,他绝望地哭喊声,疯了一般地去撞击那道石门时的钝响,依然在耳畔,令人心有余悸。

当他听到外面山顶震天的爆炸声,知道他必是已与那些人同归于尽时,那种绝望,如临地狱,成了一生的梦魇!

还好,还好他回来了!

这一场噩梦,终于到了尽头!

风涟澈蹙紧的眉头,稍稍舒展。

如今,天璇的沈焕,太庸的花寂夜,东诏澹台青云,陆续遭遇伏击。

那日花寂夜所言,失踪已久的明氏嫡长孙明月赋,已被凤杀的人抓去一个地方!

凤临帝君的凤杀死士,这些年来,名义上是屠尽六神嫡系血脉为目的,而实际上,就是在企图以六神之血,破解北高山上的七星大阵。

沈醉现在正在慢慢觉醒,看来,他们已经动手了!

风涟澈的手,在她细细的手腕上发丝闪烁的地方轻轻一抹,之后,俯身一个吻,轻轻落在她因为酣睡而已有些泛红的脸颊。

“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做,只有这样,你才能忘了过去,才不会不要我。”

他指腹在她唇上温柔流连地一抹,“等我回来。”

风涟澈决然起身,大步出了寝殿,无视门口偷听的众人,径直回了九重楼。

楼中的火,刚扑灭,有种烧焦的味儿还隐隐未散。

风涟澈直奔地下密室,苍术和忍冬见他神色不同以往,紧紧跟在身后待命。

“苍术,传令侍琴、侍剑,北高山接驾!”

苍术:“狼主,屠魔节在即,您这个时候要亲自去北高山?”

“凤临余孽蠢蠢欲动,本宫担心七星大阵有异。”

忍冬:“那明日,龙倚天说好了要见您,怎么办?”

风涟澈步入地下室深处,朝那只他们来时就随身搬着的黑檀木大箱子踢了一脚,“不是还有他在。”

那箱子里,便有人呜呜地哼了一下。

“龙倚天见过本宫真容,楚云城也已经对本宫的身份有所怀疑,此番天玑宫特意搬来大长老明如镜,必是要检验本宫这个帝师的真伪,这个时候,自然是有请真正的风涟澈登场,才最好不过。”

忍冬不放心,“可是,他若是不听话呢?”

“他不敢。”风涟澈抬脚踢开箱子,俯视着里面没穿衣裳,却一身皮囊保养地极好的老头子,“对不对啊,风三长老?”

那老头,因被关在箱子里半月有余,全身皮肤发白,手脚被缚,堵了嘴巴,脸上没有眉毛,也不生胡子,灰白的头发乱成一团,面皮上全是灼烧的疤痕,只有一对桃花眼,正眼泪汪汪,使劲儿呜呜地点头。

“今晚,你们两个教会他怎么做人,明天,好好陪着,本宫,去去就回。”

“是。”忍冬、苍术领命,冲着箱子里真正的风涟澈,嘿嘿狞笑。

——

早晨,沈醉像一只青蛙一样,趴在御床上睡得正香,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痒,就挠了挠,这一挠,指甲碰了伤口,嗷地惨叫一声坐了起来。

床边一人,正尴尬地将手停在半空。

定睛一看,又是嗷地一声,“楚云城!你在这里干嘛?”

楚云城没想到他见了自己比见了鬼还惨,当下虎着脸,“本王在这里能做什么!”

沈醉捂着脸好不容易缓醒过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是来喊我上朝的!”

她出去浪了太久,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皇帝。

楚云城抬了半天的手,勉强收了回来。

其实他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以前看见她睡懒觉就心烦,恨她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说起睡懒觉这种事就特别想揍她。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就这么看着她睡,是件挺舒坦的事。

他刚才只是觉得她压着自己的半边儿脸,嘴唇嘟了起来,分外有趣,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她,结果她嫌痒,自己把自己抓醒了。

“今天起,你若是不喜欢,可以不用去上朝了。”

沈醉正磨磨蹭蹭准备爬下床,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就小狗一样,四条腿爬在床边,不动了,“啥?”

楚云城在床边端坐,一本正经,“本王说,陛下若是不喜欢上朝,从今日开始,可以不用去了。”

沈醉不敢动,眼珠子左右转了几转,又仔细想了想,“楚云城,是不是我……,啊不,是朕,是不是朕做错了什么,又把您老人家惹毛了?”

楚云城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就更加舒坦,“没有。”

“没有,那你干嘛不抓我上朝了?”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上朝,嫌朝堂之上,都是一群男人,说些国家大事,分外无聊,而且要日日早起,睡不得懒觉吗?”

“嗯呢。”

“所以,本王已经想好了,从今以后,你若不喜欢上朝,不去便是,本王就对满朝文武说,陛下为救大皇子,元气大伤,需要静养一年半载便可。”

一年后咱们要个孩子,你可以孕假、产假一起休。

沈醉可想不出来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反而受宠若惊地小心向前爬了一步,跪坐在楚云城面前。

伸手,在他脸上扯了一下,“你是楚云城?你确定自己不是别人假扮的?”

她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又在自己额头试了试,“你生病了?发烧了?糊涂了?”

沈醉想不通。

楚云城突然被她摸了,有些不自然,幸好天生古铜色的皮肤,有些脸红也轻易看不出来。

“咳!”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有些僵硬,“本王还要去上朝,陛下喜欢玩什么就随便玩,只是如今,龙帝与龙后在宫中,陛下行事小心些,不要犯了那两位的忌讳。”

他忽然觉得这寝殿里有点热,匆忙大步往外走。

沈醉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楚云城怎么忽然转性了?

想着想着,忽然脸上的伤口又痒,就又伸手去抓。

这一抓,又是嗷地一声叫。

楚云城走到门口的脚步,咔嚓一下就停下了。

他回头。

沈醉生怕他又反悔,忙跪坐在床上,歪着头,向他挥手告别,做可爱状。

这一挥手,轮到沈醉僵住了。

楚云城,竟然跟她笑啊!

不是例行公事的笑,不是冷笑,不是威胁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不自觉地对她微微一笑。

不得了了,他一定是妖怪变的,要不就是被鬼上身了!

太可怕了!

惊魂未定的女帝陛下,直到梳洗完毕,换了平日的常服,才确定自己真的不用去上朝了。

可是既然不用上朝,那就要找点事儿干。

干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楚云深处》孤本 因为龙帝和龙后一向不喜欢看见沈醉,楚云城刚才所说的忌讳,就是她不能在这两位面前露脸。

至于他们俩到底为什么不愿看见她,她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好像是因为小女帝自幼长得与一个人十分相似,以至于令龙后受到过惊吓。

所以,从那以后,女帝觐见龙帝龙后,就必须以轻纱遮面。

而沈醉来了的这三年,屠魔大典曾经依次在君吾、太庸和东诏各举行了一次,每一次,她都被勒令戴上面纱,走在四国之末,就连赐宴时,也是坐在最末,并且没人问她,就不准说话。

但是对于这种不平等的待遇,沈醉根本不在乎,反正她是来坐吃等死打酱油的。

“现在,宫里都来了些什么人,都在干些什么呀?”她一面吃竹衣剥好的鸽子蛋,一面问。

米糖答道:“回陛下,龙帝和龙后今日会在未央宫接见我朝诸位重臣,以示恩典,届时帝师九千岁也会到场。”

她特意强调了一下。

沈醉的筷子一抖,鸽子蛋滑溜溜的,没夹住,“那他能去吗?”

他被龙倚天关在无间大狱三年,龙倚天不可能没见过他!

他那张脸,该怎么解释?怎么圆这个谎?

米糖意味深长道:“陛下放心,九千岁特意叮嘱奴婢转告陛下,说他胸中有棵大竹子,万事皆在掌控,您大可吃好睡好。”

“哦。”沈醉将筷子一扎,扎进鸽子蛋,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瞎操心也没用,不如不想,“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您以后睡觉,要记得回无俦宫。”

“……”,沈醉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好像是睡在水岸莲台啊,“咳……!那么其他各国使团都如何安置了?”

赶紧岔开话题。

“回陛下,东诏青云太子及其使节皆已安顿妥当,君吾今年由玉隐王亲自携了凤岐小帝君前来,大概会于今日晚些时候抵达。至于太庸方面,听说此番来的,是太庸皇最宠爱的十八皇子与十九公主这一对同胞兄妹,但是至今只有十九公主露面,并未见十八皇子的踪影。”

“花寂夜那个会骂人的柱子,不是已经被弦儿救了吗?怎么还没到?莫不是又被抓了?”沈醉嘀咕了一声,“嗯,知道了。”

她啪地撂下筷子,“好,既然大家都挺好,也没朕什么事儿,朕就去看书好了!”

米糖不解,看向竹衣,竹衣给沈醉递了帕子擦嘴,净手,道:“陛下每个月都会去万法殿看书一日,以了解天下苍生喜乐。”

“既然看书,何不叫人将书搬来,却要陛下亲自去?”

竹衣用帕子掩面偷笑,“因为陛下看的书,是女帝不该看的。”

……

半个时辰之后,沈醉一身小太监衣裳,也不用女官陪着,一个人溜溜达达去了万法殿。

不用上朝听政的日子啊!她堂堂天璇女帝,这是第一次不用像做贼一样,能够光明正大地在早朝时间,在宫中溜达。

此时时辰尚早,各宫各院该上朝的上朝,该睡觉的睡觉,她没有遭到任何男妃的偶遇,一路平安。

万法殿,是天璇国皇室收集藏书的地方,相当于一个皇家图书馆,只有一批太监常年在此当图书管理员。

沈醉从角门进去,熟练地溜到一排柜子前,手指尖敲了敲,“这个月的,来了吗?”

柜子后面,蹭的探出一个尖嘴猴腮的脑袋,“哟!安公公,好久不见!人家可是想您老人家想得紧啊!”

“小猴子,少卖乖!快点儿!陛下刚回宫,等着听新故事呢,杂家得快点看!”沈醉夹着嗓子,掐着兰花指。

“哎,好嘞!”

“不好看可不行啊!”

“放心!绝对孤本!”

那被叫做猴子的太监,小心地从身后的箱子底下,拿出一只布包,递了过去,“前几天刚从外头弄进来的,就这么一本,旁的再没有了!”

“就一本?”沈醉打开布包,看了眼书名,“《楚云深处》?什么书?”

“嘿,您看看就知道了!”

沈醉随手翻了一下,挺厚的一本,还配了些插画,男男女女抱在一起,虽然隐晦唯美,却也一眼就看懂了,“雅春——宫?”

“嘿!安公公,您识货!”

“这有什么意思?连块儿肉都没有,杂家等了一个月,还当有什么好看的,结果就这么一本?”

猴子不服气道:“安公公,您别小看这一本,这里面,讲得可是二十年前,整个龙雀最最高高在上的几个男人,与同一个女人不得不说的故事啊!”

“二十年前的男人,都成老头子了,有什么好看的。”

沈醉将书一甩。

猴子赶紧宝贝地将书捧起来,“哎哟,您老人家轻点!这可是存世的最后一本,因为它讲的是……”

他小心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嗓子,“这里面讲的是,龙,凤,还有玉!”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激烈的四角恋 “啊?”沈醉好大嗓门!

龙倚天、凤临、玉隐王的情史?一个女主角?四角恋?忘年恋?龙阳断袖?

光是这龙、凤、玉三个字,就信息量太大!

她一把将书抢了过来,“要了!多少?”

“嘿,您看着给。”

沈醉想都没想,随手将临出门揣的血玉镯子就丢在桌上,一头钻进了后面的一排排书柜深处去了。

她自从进了这个身体,来了这个皇宫,头脑中是空荡荡一片,除了楚云城让她知道的,会有女官告诉她外,对旁的一无所知。

所以,她对这个世界,这个国家、对身边的人所有的了解,都出自这座万法殿!

她先是飞快地看完了所有史书、诗集、传记,接着又看尽了传闻故事、话本、野史。

然而,仅仅这些,并不能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因为,这些只是龙倚天准许人们看到的,而她想要知道的,是整个世界的真相!

所以必须看禁书!

而被困在深宫中的女帝,想要看禁书,实在是太难了。

于是她从一年前开始,便以安守义的名义,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万法殿,贿赂负责去民间搜集孤本的太监,为她找来那些不能看的书。

起初,她也会带回无俦宫去看,还故意给楚云城抓包几次,但被搜出来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民间野史、传说典故,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再管,并默许了这件事。

既然不管了,那她就可以放开手脚,除了龙雀四国的,还要看北域的。除了研究明域的历史,还要看关于暗域的传说。

沈醉在万法殿深处,寻了个僻静的角落,今天这一本《楚云深处》,实在是让人兴致勃勃!

书里讲的是龙雀皇朝的一个大姓家族,楚氏,在三十多年前,出生了一个女孩,取名云深。

说这孩子是天命神女,一点都不假,生下来张嘴就会说话,净干些匪夷所思的事儿,满脑子怪招,而且天生内力浩瀚如海,三岁吊打一条街。

这些事儿在别的传说里都有,也没什么稀罕的,可这本书最稀罕的在于,它讲述了楚云深混乱到不行的恋爱史,这就很令人兴奋了。

书里说,楚云深三岁时,被许给了龙都太子龙倚天那日,钦差将龙帝的旨意刚刚宣布完毕,还没等楚氏一门叩头谢恩,旁边一个身穿便服的男孩便上前把楚云深给抱起来了。

他手里拿了块糖,逗着软绵绵的粉团子,“来,亲哥哥一下,就给你糖吃。”

楚云深就真的将软绵绵的小嘴儿,在他脸颊上摁了一下。

男孩大悦,抱着楚云深不放,整整玩了一天。

这楚氏一门就算是瞎子,也看明白了,如此大胆的男孩,一定是龙都太子龙倚天微服私访,前来偷看小媳妇了,于是纷纷交口称赞,都说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云云。

因为跟小媳妇相处愉快,龙倚天在楚府住了三日后,才随着钦差的队伍依依不舍离去,回了龙都第一件事,就是琢磨着怎么把粉妆玉琢的小媳妇弄到身边来天天看着才好。

终于,半年后,机会来了。

根据龙雀皇朝的惯例,每年龙帝都要为四国的适龄皇室贵胄、天之骄子,钦点一位启蒙老师,教导文韬武略,一来有的放矢地培养皇朝后备干部,二来,也是从娃娃抓起,巩固社稷根基。

龙倚天当时,与君吾的凤临小帝君拜了同一人为师,便是玉隐王,玉容笙。

这个玉容笙是君吾的一位不世奇人,不但武功奇高,精通天地诸相,而且数十年容颜不老,没人知道他究竟多大年纪,什么来头。

他曾与人言,称自己一生只收徒两名,各为人中龙凤,若再收第三个,必遭天谴。

可龙倚天偏不信邪,非要把世上最好的都给自己小媳妇,于是央着求着,硬是让龙帝将不到四岁的楚云深强塞给了玉隐王做了第三个入室弟子。

这一塞,塞出事儿了。

所谓三岁看到老,楚云深将来必定是个绝世的大美人儿,她三岁的时候就天下皆知。

于是龙倚天防着他的同门师弟凤临小帝君就像防贼一样。

这一盯就是十年。

凤临也是一直一身高傲,从来不屑于靠近楚云深半步。

龙倚天本以为就此没事儿了。

可没想到按住葫芦起了瓢。

凤临没有跟楚云深太多交集,玉隐王却教徒弟教到了床上去了!

这书里,写的第一场车戏,就是玉隐跟他的徒弟在梨花树下的人生启蒙第一课!

不但文字描写到位,还配了又撩又美的雅春——宫,既隐晦,又惹火。

哎哟!沈醉看得这个过瘾。

可没多久,东窗事发了。

龙倚天勃然大怒,他都快二十岁了,一把年纪,始终一直将十三四岁的楚云深当宝贝一样供着,自己都没舍得碰,却被玉容笙这头老狼给啃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又舍不得跟楚云深从此决裂,更干不过玉隐王,于是,出于男人的尊严,在某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纵酒过度,就把楚云深给强了。

这第二场,写得简直是翻云覆雨,惊天动地,惨绝人寰。

同样,也配了图。

沈醉仔细一看,那画上的龙倚天,衣衫半褪,强悍的脊背上被楚云深抓出数道深深的血痕,他那侧脸还真的与她见过的有几分神似,只是年轻许多,也英俊许多。

这书上,写的是,楚云深被欺负了,无处哭诉,就一个人去了暴雨过后的山中,一头跳入河水暴涨的河中,想要洗清自己一身的罪孽。

却不想,她这一洗,太过香艳的情景,又被一直暗中护着她,生怕她出意外的凤临看见了。

凤临以为她要自尽,就向她表白了自己的十年倾慕之情,要她知道世间尚有真情,切莫轻生。

楚云深被深深感动,加上身心俱疲,特别需要安慰,于是两人在湍急的河水中再次滚成一团。

那画中,凤临是极其温柔的,对楚云深也是极好,两人的半截身子没在水中,画的重点就在他们的表情上。

楚云深这一次该是真的体会到了人间极乐了,面上的神情极其沉醉,极其满足。

“我的老天!”凤临帝君那个疯魔老头子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沈醉看得直啃手指,又在脑海中狠狠脑补了一番。

接着翻,书很厚,故事很直白,禁忌的门一旦打开,就凌乱不堪。

一个女人斡旋于三个男人之间,一言不合就开车,事情越来越乱,想象力也越来越丰富,那画儿也画得越来越夸张。

直到最后,楚云深淫乱师门的行为被她的堂妹楚云锦公诸于世,再也无地自容,恼羞成怒之下,一夜之间杀了许多人,逃去了北域。

结果她走就走了呗,那三个男人也前前后后跟了过去,这一去,就是三五七年。

历史上,那些年在北域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当事人,根本没人知道,史书中一笔带过,详情就是一片空白。

可书里却绘声绘色地描写了,在冰天雪地之间,一座茅庐,一方温泉,一女三夫的美好生活。

直到有一日,年纪轻轻的楚云深,乐极生悲,死在了床榻之上,三个男人才各自收拾收拾,回了龙雀,继续你做你的帝师,我做我的太子,他做他的帝君。

他们为了避免提此伤情,加上非常不好意思,于是联手将楚云深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在龙雀皇朝的历史上全部抹了个干净。

从此,楚云深就彻底消失了。

沈醉坐在集满灰尘的角落里,惊呆了,长长一叹,抬起头来,“真能编啊!说的真事儿一样!”

她一直看的入神,却没发现,有另一个人,正与她隔了一只书架,也正看小黄书看得津津有味,物我两忘。

一身缠金红袍,金腰封,小皮靴。

萧怜。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大内推倒指南》 “卧槽,还有这种技术!”萧怜一声慨叹。

“靠!这样也行?”

“啧啧啧!这姿势,也真是难为了!”她看得直咧嘴。

沈醉还没完全从书中情节缓过来,听见是个女子的声音,也不防备,恍惚问:“你也觉得厉害?”

那边,萧怜回答,“何止啊!简直是人间瑰宝!”

沈醉坐在这边儿,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你看的什么?”

“《大内扑倒指南》,你呢?”

“《楚云深处》。”

“听起来不错,咱们换。”

“好,看完了要还我。”

两人同时伸手,穿过书架上面的空格,交换了手里的小黄书。

“卧槽……!”

“靠!”

不约而同,一声志同道合的慨叹!

沈醉手里这本《大内扑倒指南》,实际上是一本宫廷洞房教科书,里面的情节就很坦诚,很逼真,又简单且丰富多彩。

她看着看着,觉得比起雅春——宫来,既没情节,又将男女面容画地极丑,于是嘴角便是一阵狂抽,啪地扣上,“这都是些什么玩意!皇宫大内藏书竟然有这种东西!简直有辱斯文!”

那边,萧怜全不以为意,“少见多怪啊,不过说实话,你们天璇人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很多奇思妙想,叹为观止!”

沈醉:……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从外面进来,见了他俩,也不知道是谁,只稍稍点头致意,便来到沈醉跟前,在她头顶上那个格子上找来找去。

沈醉坐在地上,抬头,“小公公,找什么呢?”

“哟!你看,今天宫里新接进来了个侍郎,杂家按规矩要送一本《推倒指南》过去,可这怎么找不到了呢?”

沈醉刚要问他自己手里这本是不是。

那边萧怜唰地,从空格中递过来一本,“是不是这个?”

那小太监一看,“哟!《大内推倒指南》,对对!谢谢兄弟!”

“小意思!”

萧怜交叠着小腿,倚在书架上,目送小太监离去。

沈醉看着自己手里这本,名字一模一样,“怎么你那里还有?”

“有啊,我这边大概还有几百本,一模一样,全新的。”

“这种书,搞这么多干什么?”

萧怜稍稍矮了矮身子,从空隙中看她,“你不知道?这是你们天璇宫中三千夫郎人手一本的侍寝操作指南!”

“哈?”沈醉从这边书卷的缝隙中,吃惊地望过去,两人的两双大眼睛隔着一摞书相对,一双华美,一双艳丽。

“就是说,但凡有夫郎入宫,都要被发一本这书,责令认真学习,以免万一哪日被招幸,无所适从,手忙脚乱,扫了兴致啊,女帝陛下!”萧怜在那边眯着眼一笑。

“你是谁?”沈醉蹭的站了起来。

“龙君入世,萧大爷!这么快就忘了?”

萧怜说着,戴着鲜红护手的软皮手套,穿过书格,直抓沈醉。

沈醉下意识地反手相击,轰地一声,两股强大的内力相冲,将偌大的书架炸了个大洞!

无数《大内推倒指南》全数化作碎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那本《楚云深处》也不知道被震飞到哪里去了。

一片残卷,飘飘忽忽,画着半只屁股,落到萧怜的鼻尖上,她红唇轻启,呼地吹开,“小丫头,果然有长进!再来!”

“来就来!”沈醉方才那一击,莫名地酣畅淋漓,不知是碧蛇果在体内继续的热量得到了发泄,还是看春宫看得满身烦躁。

轰!轰!轰!

两人在书柜之间翻飞,每次拳与掌相击,便毁了一架子的“好书”。

这万法殿极大,两人选的这间屋子偏偏刚好是天璇国存放历朝历代春——宫画卷的所在,所以不消片刻,便是遍地炸的稀碎地好图,令人实在心疼。

萧怜身形极快,又比沈醉高了些许,身形灵巧地闪到她背后,五指变爪,从手腕撸上肩头,一股圆融的炎阳火光轰然而起,刚好点燃了沈醉体内碧蛇果的热量。

顺便两手上了肩头,一捏。

那一双手,如小铁钳子一般,沈醉便是一阵剧痛,暴怒之下,身若游龙,转身袖中滑出红莲开,一刀从萧怜面前划过。

“体质不错,生得也漂亮,就是个子矮了点!”萧怜一面评头论足,一面灵巧如鬼魅,身形一矮,避开刀锋,顺便双手直抓她胸脯。

“这里有点小,不过我不介意。”

沈醉低头看着自己被袭胸,大叫,“流氓!”

小刀扬起,再扎!

萧怜转身飞旋,如一道红云,“是你先在在这里看春——宫的,到底谁比谁更流氓?”

“我看的那是风雅之物,你看的,那是秽乱不堪!”沈醉盛怒之下,只顾着对骂,手底下的招式,在无意识中,全如行云流水般使了出来。

萧怜笑嘻嘻,“我看的那个秽乱不堪的东西,可是你的三千后宫人人都看过的,我看你下次见了你那些小侍君们,脸往哪儿放!”

她说着,与沈醉擦肩而过,顺手又在她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啊!好疼!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万法殿的天灾 沈醉闪身避开一丈远,一只手捂了屁股,“姓萧的,你到底要怎样!”

萧怜拍拍手,右脚的脚尖在身前一点,抱了肩膀,看着她啧啧摇头,“哎?你还不知道吗?你很快就是我的小夫君了,我今日来,第一是要验验货,第二,替他提点你一二,免得你等不到他降临那日,就先挂了。”

“什么小夫君……!”沈醉心头一动,“啊!我知道了!你跟那个胜楚衣是一伙儿的!”

“答对了!那畜生是我男人。”萧怜笑眯眯向前一步,“不过以后,你就是我男人。”

沈醉在她迈步的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抱住胸口,“喂!你不要过来啊!”

“哟!”萧怜奇了,“从来没有女人不喜欢我的,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沈醉再躲,“把你变成个带把儿的试试啊!”

萧怜摊手,“那有什么,又不是没变过。”

“你们两个好变态!”

“啧啧啧,肉体凡胎,都是镜花水月,转眼成粪土,你心中禁忌这么多,承受不起他狂野的灵魂!不如让我给你顺顺!”萧怜伸手又要抓人。

“你别过来啊——!”沈醉再也不想跟她打了,掉头就跑!

萧怜飞身便追!

两个人在万法殿里,上跳下窜,撞翻了无数书柜,又震碎了无数春宫。

吓得外面小猴子等几个当值的太监抱着头,东躲西藏,连声尖叫,鸡飞狗跳地跑了!

——

外面,两只窈窕的身影正挪着莲步,婷婷袅袅向万法殿这边而来。

“听说你现在在御书房为他服侍笔墨?”明浅浅一身浅淡衣裙,发间缀了雪白的羽毛和细碎的绒花,倒是与她的名字极衬。

南紫嫣身着二品女官官服,陪在身侧,“神使说笑,紫嫣只是供职于御书房,每日替王爷做些誊写抄录之类的琐事,偶尔得见王爷一面,已是万幸。”

她自从被迫封了个二品女官后,的确没见过楚云城几次,因为楚云城在忙着抓沈醉。

而这个明浅浅,本是天玑宫首席长老明如镜的孙女,龙雀第一大花花公子,明月赋的三姐,楚云城的老青梅。

自从多年前被楚云城悔婚之后,楚云锦出于爱护也好,出于亏欠也罢,又或是碍于明如镜的面子,就一直将她留在身边侍奉。

但是这个女子生性温婉,心思缜密,极擅察言观色,平日言语不多,却为楚云锦办事滴水不漏,深得其心,久而久之,便成了心腹。

如今既然是在天玑宫中伺候宫主的,外面就都要尊称她一声神使。

两人来到万法殿前的石阶下,明浅浅回身,示意跟随而来的宫婢候着,便登上石阶,南紫嫣从旁跟着。

“听说你小时候曾去东诏看过相,说是注定手捧玉玺之人?”

这件事,说到了南紫嫣的痛处,不由得脸上一紧,“神使说笑,都是些坊间传闻罢了。”

“既然是坊间传闻,你们女帝陛下就还当了真事儿,倒也是小孩子心性,蛮可爱的。”

南紫嫣跟在她身后半步,狠狠剜了她一记眼刀,玩屎玩到那种境界,至今让她上茅房都有心理阴影,你会觉得可爱?真是个婊砸!

可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依然笑靥温婉,“神使不知,我家陛下心思如海,大智若愚,每每行为处事,都匪夷所思,其中深意,也不是我辈所能随便领悟的。”

“是吗?”明浅浅的声音极淡,问了一句,既像是反诘,又像是慨叹,令人无法捉摸。

这时,万法殿里,轰地一声,接着,稀里哗啦,该是什么放书的架子又被推到了一大排。

惊得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停了脚步。

明浅浅问南紫嫣,“贵国的万法殿里,莫不是今日作法?”

南紫嫣就算再对沈醉有意见,也始终是大家闺秀,懂得家国之道,内外有别,连忙道:“神使稍后,我进去看看。”

里面,沈醉终于被萧怜一个飞身,抓兔子一样扑倒在地,“看你往哪儿跑!”

“你个死变态,你到底要……唔……!”

她话没说完,被萧怜劲道十足的手给捂住了嘴,“有人来了!”

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南紫嫣的声音,“这儿是怎么了?怎么守门的太监都没有?”

沈醉被萧怜压在身下,“谁呀!”

南紫嫣在外面答道:“大胆无礼!御书房陪同天玑宫神使,前来为龙后娘娘取书,还不快出来人伺候!”

萧怜蹭的站起来,将沈醉拎起,胡乱替她整了整头发和衣领,“你去。”

沈醉瞪眼,“为什么是我,我是皇帝!”

萧怜低头,“你不去,难道我去?你看咱们两个,现在到底谁更像太监?”

这会儿,万法殿的太监早就被他俩吓得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外面,南紫嫣又唤了一声,“里面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莫要耽误了龙后娘娘的大事,谁都担待不起!”

“来了来了!”萧怜一声应,抓过沈醉的肩膀,一脚替在屁股上,将人给踢到门口。

沈醉只好打开门,探出半边脑袋,将受伤贴了纱布的那一侧避开,“大人久等了!”

她抬眼一看,来的人竟然是南紫嫣。

可惜南紫嫣那日赏春会上见到的女帝是个嘴角生了大痣,抹了浓妆的怪模样,如今见她蓬头垢面的小太监半边儿脸,根本就没往一块儿对。

此时,见里面没什么异样,明浅浅挪着莲步也上来了,南紫嫣吩咐道:“这位是天玑宫来的贵人,龙后娘娘身边的神使,你听她的吩咐便是。”

明浅浅一脚踏过万法殿门槛,便嫌弃里面许久未打扫,满是灰尘,微微提了衣裙,皱了眉,“天璇的皇宫,一向都是这么混乱不堪吗?”

她这样一问,沈醉就不爱听了,说天璇不好,就是说她沈醉不好,说皇宫混乱,就是说她家邋遢,“神使大人误会了,这……这万法殿,正在盘点书卷,所以,乱了点儿!”

“嗯。”明浅浅也懒得理会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四下看了一圈儿,又嫌弃那些桌椅上都是灰尘,不想坐下,就立在原地,“龙后娘娘近日辛劳,夜晚难以入眠,听闻天璇万法殿藏书之中,有一本名叫《辰极往生录》的孤本,想借来一观,劳烦公公寻来。”

“哎,好嘞!”沈醉本来就半截身子夹在门缝里,听明白了怎么回事,赶紧嗖地缩了回去,关了门,“您稍等哈,马上给你找来!”

她关了门,再看看偌大的殿内,已经一片狼藉,数百只书柜,除了角落里的几只幸免于难,其他的全部已经被她们俩掀翻,万卷藏书,七零八落,面目全非,简直是天灾一般!

这样的汪洋之中,想找一本《辰极往生录》,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而且,那本往生录到底是否还活着,依然是个问题!

她压低嗓门,对着萧怜咒骂一句,“都怪你!”

萧怜吊儿郎当,“《辰极往生录》是吧,找给你就是了,不过我找到了,你要给我摸一摸!”

“你……!”

外面,南紫嫣催促,“找到了没,快点!万法殿怎么连个伺候茶水的人都没有?”

萧怜提高嗓门回答,“都忙着盘点书卷呢,大人稍等。”

接着向沈醉挑挑眉,“行不行啊?”

沈醉一阵嫌弃,“好了好了,给你摸就是!”反正都是女人,摸一摸也没什么大不了!

“好!成交!”萧怜打了个指响,双眸骤然精光大盛,向四下飞快扫视而去。

她虽然没了神力,可耳力目力这些已经练出来的本事依然是极好的,只看了两圈,便飞身而起,跃入书堆,翻了几翻,便拎起一张书皮,上面果然写着《辰极往生录》几个字!

可是,芯子呢?

只有皮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波光潋滟的楚云城 萧怜随手从一旁书架上抓了一本没了皮的旧书,塞了进去,卷吧卷吧,搞定!

“喏,给你,找到了!”

沈醉看了眼封面,还真是那几个字,也不多想,接过书,便转身开门,双手捧了书,低着头,送了出去。

“大人,您要的书。”

南紫嫣接过书,也并不翻看,龙后娘娘要的东西,并不是她这个级别的人可以随便摸,随便看的。

“嗯,好了,你们忙吧,记得将外面也好好打扫一番,简直脏乱到极点!”

“是!大人!送大人!大人慢走!”

明浅浅从南紫嫣手里接过书,也没翻看,见书页松动,便是眉心一蹙,可转念一想,既然是古籍孤本,这里又管理如此胡乱,难免破旧,便道:“你们这古籍修缮的活计,做得可是不怎么样,以后要小心了。”

“是。”沈醉忙不迭地应酬,哼哼哈哈,送瘟神一样,将两个女人给送了出去。

等目送南紫嫣和明浅浅婷婷袅袅的身姿渐远,她才吐了口气,一回头,又撞上萧怜,笑嘻嘻道:“怎么样,给我摸摸吧!”

沈醉不情愿地将手递过去,“到底有什么好摸的!”

萧怜诡秘一笑,“摸骨看相!”

她戴着红护手的手,五指修长抓了沈醉的手腕,一路向上,沿着经络唰唰唰点了过去,接着,肩颈,脊背,顺路在屁股上掐了一把,捏得沈醉嗷地叫出了声。

接着将人拎过来,前身周身经络过了一遍,一面撸一面嫌弃,“你发育不良?”

沈醉看了眼她的胸怀,的确比自己的宽广多了,“胸大无脑,听说过没?”

萧怜一掌糊在她胸前,“就怕是既没胸也没脑!”

她手上的劲儿极大,没轻没重的,沈醉觉得自己的胸都要被拍没了,“你能不能轻点!到底摸完了没!”

“急什么,多摸摸,可以增大!”萧怜一本正经。

“死开!”沈醉最恨别人说她没胸!一掌暴击而出,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正对上萧怜的拳头!

轰——!

一声巨响!

整座万法殿一震!

已经走出万法殿大门很远的明浅浅和南紫嫣也是脚下一撼!

两人不约而同回头去看,当下花容失色,万法殿,着火了!

——

未央宫中,龙倚天与楚云锦接见完毕天璇的文武重臣,等到诸臣告退,便传风涟澈觐见。

风涟澈身后跟着忍冬、苍术两个僮儿,缓步上殿。

他步履间一派仙风道骨,端端然立于大殿中央,向上一拜,“风涟澈,拜见龙帝陛下,宫主殿下。”

抬头之际,吓了坐在楚云锦下首的楚云城一跳!

“风涟澈!”他失声低喝,大手重重在椅子扶手上一拧!

若不是有龙帝龙后在场,他早就跳起来揍他!

这一看,坐在最高处的龙倚天和楚云锦也差点脸上没挂住!

风涟澈擅长易容,天下皆知,可他今日,偏生换了一张楚云城的脸!

换就换了,还偏偏比楚云城本尊更眉眼细腻,多了几分柔媚之色,若不是身形高大,就说是个容颜明媚姣好的女子,也不为过。

立在楚云锦身侧的天玑宫大长老,明如镜,轻轻咳了一声。

下面,风涟澈温声抬头,眉眼间竟然波光潋滟,风情一瞥。

众人在这一瞬间,仿佛看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楚云城勾引明大长老的模样!

钢铁直男楚云城,当下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气得牙根子发颤!

龙倚天向来对风涟澈的断袖之癖比较反感,又见他今日竟敢公然戏弄楚云城,更加不悦,但楚云锦都没发作,他身为龙雀大帝,也不好管这么多闲事,只好沉沉道:“风三啊,你虽生性奔放不羁,却也该分个场合。”

“陛下教训地是。”风涟澈艰难咧嘴笑了笑,他也是没办法,昨晚那位要命的狼主大人就是这么交待的,让他必须可着劲恶心楚云城,恶心到他不敢直视为止。

若是办不到,就光着屁股关回箱子里去!

楚云锦柳眉微凝,这个风涟澈,果然如楚云城所说那样,行为举止,极为反常!

她呵呵一笑,对身侧的明如镜道:“风三这阵子在天璇教化女帝,可谓劳苦功高,如镜啊,赏!”

“是!”

明如镜得了授意,端了一份托盘从上面走下来,到了风涟澈面前,微微一笑,几分居高临下,几分情深意浓的滋味。

这个明大长老,也是年逾古稀的模样,岁数不在风涟澈之下,长了雪白的胡须,鹤发童颜,该是武功极高,修为不可估量,把自己保养地红光满面,精神头儿极好。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天枢邪神 楚云城正气不顺,“又怎么了?”

“万法殿走水!”

“什么!”

沈醉那个祸害,今天一大早去了万法殿!

她若是没有被烧成烤鸡,那这场火,必是与她脱不开干系!

他大步向殿外走去,太监一溜小跑跟着,“可查明是何缘由?”

“原因不明,只知道是轰地一声,就着了大火!”

楚云城:……

丢人!

等楚云城怒气冲冲地走了,楚云锦也扶了扶额角,“本宫近日睡得不好,回上御宫歇了,明大,风三,你们两个许久不见,就好好叙叙旧吧。”

“恭送宫主!”

明如镜和风涟澈端端正正立在殿上,目送走了楚云城,又恭恭敬敬送走了楚云锦,之后相视一眼。

明如镜微笑,离得有些近,“怎么,风三,不请我去你的九重楼坐坐吗?”

风涟澈有些顾忌身后的苍术和忍冬二人,“首座赏光,不胜荣幸,请!”

——

万法殿这头,已是火光冲天,萧怜拉着沈醉,从后面溜了出去,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可惜了那一屋子的春宫图。”

沈醉甩开她的手,“你使的什么妖法!”

“妖法?”

萧怜手掌一翻,一道小小的火苗,噗地一声,从掌心燃起,“炎阳天火,光耀万物,亦可覆灭万物,听说过没?”

沈醉认真想了想,坦诚道:“没。”

萧怜有些尬,这样下去,分分钟把天聊死,于是捉过她的手,“试试你的。”

说着,沈醉的手中,也是噗地一声,一簇火苗升了起来!

惊得沈醉嗷地叫出声来,拼命甩手,想将火熄了,谁知却越烧越旺。

“你干什么?”

“不是我,是你!”萧怜抱着肩膀看热闹,“你被碧蛇果的热量改变了体质,刚好可以承袭我的炎阳天火,所以,你以后见了我,是不是该跪下叫一声祖宗?”

沈醉手中的火被甩出去一簇,轰地顺便将路旁一棵树给点着,只见那树,飞快地在火中变得酥脆焦黑,转眼化成灰。

“果然厉害哎!”

“其实还可以更厉害,只是你身上被压了一只空前绝后的血阵,无法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限罢了。”

“我?”沈醉指着自己的鼻子尖。

“没错,如果我没看错,压制你的,便是用辰极七神之血所布的七星大阵。”

“胡说,辰极只有六神好吗?你跟胜楚衣都不识数!”

“是你们这些明域的蠢材不识数,活活将辰极七星中最大的神祗——天枢,给抠出去了!”

“天枢是北域的邪神!”

“什么邪神!他不过是个替媳妇背锅的倒霉鬼。”

“为什么?”

“我说给你听哈!”

两个人绕开万法殿,一路走,一路勾肩搭背,亲密无间。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事,是普通人不该知道的,比如,在很久以前,一共有七位神祗,共同缔造了辰极世界。

他们分别是天枢、天璇、天权、天玑、玉珩、开阳和瑶光。

在这七位神祗中,只有天璇一个女神,所以,当神祗创世之后,开化顿悟,便开始追求更高级的乐趣,比如爱情!

按照一般爱情的规律,天璇女神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最强大的男神,天枢。

理由很简单,他最好看,也最强大,够养眼,还省得操心。

众神不服,于是纷纷向天枢提出决斗。

雄性动物打架总是很无聊,天璇也并没有像温柔美丽的女子那样,在男人为她决斗时哭喊着,“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们!”

因为她找到了新的乐趣,在众神打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偷偷利用自己的力量,在辰极大陆的背面,缔造了一片暗域。

按照她的想法,世界有明就有暗,有黑就有白,有生就有死,有是就有非。

所以,她将这世界上一切恐怖的、丑陋的、黑暗的、死亡的,都汇集到了辰极大陆黑暗的一面,成就了一个妖魔的世界。

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当妖魔的力量逐渐苏醒和强大后,便开始释出、扩散。

终于,暗域的存在被酣斗已久的男神们发现了。

众神停战,要找出到底是谁制造了这种恐怖到足以摧毁整个辰极的力量!

天璇坦然承认,“是我。”

然而,众神:“不,不可能是你!那么丑陋的世界,怎么可能是你这个纯洁美丽的女神所为,你一定是在为天枢背锅!”

天枢:“好吧,是我。”

他欣欣然折去双翼,堕入暗域,满头青丝化作华发,转眼成魔,“天璇,我在你缔造的世界等你。”

从此,天枢被驱除出神籍,明域众生,只认六神,并视他们的造物主之一,天枢,则成了传说中统治暗域的邪神。

失去天枢的天璇,这时才发现,她一直不甚在意的爱人,原来这样重要,没了他,她就算创造了一个世界,却依然一无所有。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乎的只是他的容颜,他的缠绵,却不知,他何时在她心底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他一直为她而战,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可她却从来没在意过他的喜怒哀乐!

天璇因为缔造暗域而沾染累积的魔性,在痛失爱侣之后骤然爆发,一怒之下,将剩下的五个男神统统灭掉,最后,自己在心痛欲死之中寂灭,堕入轮回。

她临死之前发誓,待到万法渡世,诸相应劫之时,她将化身为这世间劫难,辰极不灭,此仇不报!

从此,辰极六神寂灭,天道荒芜……

呼——!沈醉长吁一声,不知为什么,这个故事,听得有些心累。

“那后来为什么北域狼族也开始祭祀天枢邪神,难道是因为贪狼族的天枢帝?”

萧怜抬手拍拍她的头顶,“没错,天枢堕入暗域,却并不安生,他想媳妇想得蛋疼,于是就再次降临明域,投生狼族,那一族因他而从此兴盛,改称贪狼。所谓贪狼,便是天枢的别名。”

提起贪狼,沈醉莫名地想起九方弦,“所以,天枢帝一统北域,开创贪狼千年皇朝,就是为了等他的媳妇?”

“是——呀!”萧怜故意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他还亲自监工,打造了天上人间的白玉京,打算作为献给媳妇的见面礼。”

“哦。”沈醉心中有很多疑问,暗暗戳了戳手指尖,“那这七星大阵,又是什么,为何要压在我身上?”

“这个……,”萧怜一笑,“等布阵的人亲口告诉你吧。”

她说着,抬手将沈醉推了出去,一闪身,没入花丛中。

沈醉抬头,正见到前面墨少商带着一队人马迎面走来。

墨少商见到穿了一身太监衣裳的沈醉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陛下原来在这里!王爷听说万法殿走水,知道您一早去看书,生怕出了意外,正心急如焚,既然陛下没事,臣侍就尽快送陛下回去休息吧。”

“啊,好啊。”沈醉还沉浸在天枢邪神的故事里,总觉得那故事与九方弦有许多联系,却理不清头绪,很多猜想,觉得有些可怕,不敢深究。

正恍恍惚惚地跟着墨少商经过御花园,就被前面叫嚣的声音扰了思路。

“天璇的宫殿就是烂!”

“天璇的饭菜就是难吃!”

“天璇的宫女就是难看!”

“天璇的御花园,都是臭的!”

“天璇就连女帝都……”

沈醉脸色一沉,打断那个声音,“女帝怎么啦?”

花丛那头,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锦绣荣华,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转过头来。

他既不认识墨少商,更不认识墨少商身边穿着太监衣裳,脸上贴着纱布的沈醉。

“天璇的女帝也是个见不得人的!哎?你谁呀!见到本太子,还不下跪?”

沈醉本来就心情烦乱,骤然被人打扰,又如此粗暴地被嫌弃,莫名火大。

她转头问墨少商,“你又是谁?什么太子?哪儿来的?敢在我天璇的御花园大呼小叫!”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暴揍龙都太子 墨少商也不认识,见那人如此嚣张,也不想认识,于是便按规矩道:“看那一身四爪苍龙紫金袍,大概是龙都来的皇族。”

“是吗?”沈醉回头看看墨少商带来的人,大概二三十人,都是全副武装的禁军,嘴角一勾,“这儿,从来就没有什么龙都皇族,只有个衣冠不整,敢在御花园口出狂言,侮辱我天璇国体的刁民!来人啊,给我揍!”

墨少商紧了紧护腕,将头一甩,对身后的禁军统领使了个眼色。

众人得令,呼啦啦扑了上去!

对面的宫女太监,哪里想到在皇宫中还有这等待遇,呼啦啦乱成一团。

有几个嘴快的,“护驾”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就一人一记手刀,被敲晕在地,剩下的,赶紧膝盖一软,当场跪下,哪里还敢多出一声!

“你们大胆!你们可知本宫是谁!”

少年也是有几分身手,但是明显太弱,墨少商手长脚长,三下五除二,将人抓小鸡一样拿下。

他将那少年手臂一拧,抬膝压跪在地,“屠魔节当口,这宫中自称本宫的实在太多,不管是谁,胆敢公然出言有辱我天璇国体,肆意妄言女帝是非,按天璇律例,就是大不敬,轻则重打四十大板,重则斩立决!”

他说完,也不等少年辩白,撕了少年一块一角就塞了嘴。

两个禁军撕了少年身上的紫金袍,将人按在地上,扬起刀鞘,就是一顿暴打!

少年被堵了嘴,呜呜地又哭又叫,挣扎不得,硬生生被揍了四十下!

沈醉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他屁股上渗血,“好了,放开他的嘴,问话!”

少年被放开,趴在地上哼唧,“本……本宫乃龙都瑾瑜太子!你们……你们这些下贱坯子,你们死定了!”

沈醉向天翻了个白眼,“龙都太子?龙都太子会像你这么没教养,在别人家屋檐底下,说人家坏话?胆敢冒充龙雀皇族,狗胆包天,来人啊,将嘴堵上,再打!”

唔……!

龙瑾瑜还没来得及抗争,又被重新按了,噼里啪啦,又是四十下!

这一次,他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趴在地上,只觉得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你们……好大胆子!”

沈醉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龙瑾瑜面前,脚尖抬起他的下颌,“朕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现在趴着的,是天璇的国土,站在你面前的,就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天璇女帝!”

她小脚一收,吧唧,扔了龙瑾瑜的下巴,“朕不管你是谁生的,也不管你从哪儿来,敢在朕的国土上耀武扬威,口出狂言,就要按朕的律法,狠狠地整!”

啪啪啪!花园拐角处,几记掌上,“好一个天璇女帝,孤今日,倒是大开眼界。”

龙倚天的身影,从花间走了出来。

他身边并没有带人,只是那一身龙行虎步的气势,紫金五爪青龙袍,加上简简单单一个“孤”字,便立刻压得所有人膝头一软。

他大概已经立在花丛那一头许久,静静地看别人打他儿子,却直到现在才露面。

沈醉刚好贴了纱布那一半的脸对着龙倚天,另一半脸,嘴角一撇,有其子必有其父,如此家教,这个龙帝,只怕也不是个好东西。

她这些年,从来都不曾与龙都帝后有过交集,但是单凭他们对她的嫌弃程度,就让她也对他们没什么好感了。

墨少商带着禁军,齐刷刷跪了一片,龙瑾瑜看到自己爹来了,又扯开嗓子哀嚎,“父皇,您要给儿臣做主啊!”

沈醉穿着一身小太监的衣裳,按照以往的规矩,转过身去,背对龙倚天跪下,“天璇,沈醉,拜见龙帝陛下。”

龙倚天走到龙瑾瑜近前,见他依然装死趴在地上,竟然也有几分嫌弃,“堂堂龙都太子,被人说按就按,八十下板子就被打成这副模样,看来你母后平日里实在是对你太过溺爱了!还不快起来!”

他这番话,听在沈醉耳中,分明是将儿子养得窝囊的帐推到了媳妇头上,自己倒是一身干净。

她轻轻的嗤了一声。

龙倚天是从来没有单独见过沈醉的,以前的小女帝在很小的时候,楚云锦曾召见一次,一面之下,吓得半死,从此勒令她无诏不得见驾,即便见了,也必须轻纱遮面,距离十步开外。

龙倚天不明所以,也懒得过问女人家的事,楚云锦只要做好她的龙后,其他的,他并不关心。

如今这个小丫头不但把他不成器的儿子给揍了,还敢嗤笑他,他就反而好奇,她到底生了几个胆子,又是什么模样,能把楚云锦吓成那样。

章节目录 第211-212章 火云神(补漏,捂脸!) 他看了眼风涟澈身后的两个僮儿,生得俊俏可爱,脸色当下唰地一沉,“风三,半个多月不见,你在天璇,真是如鱼得水,深得女帝陛下的厚爱啊!”

这一句话,不知为什么,听在所有人耳中,又是种亲昵中带有酸溜溜的味道。

坐在上面的楚云城,有种看到自己被调戏了的诡异感觉,硬生生将目光挪向了别处。

没法看了!

风涟澈果然笑得有些勉强,强挺直身板儿,“首座说笑了。”

他光着屁股被九方弦关在箱子里半个月,活得猪狗不如,已经快要憋屈疯了,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却还要做别人的傀儡!

昨晚,九方弦离开后,忍冬和苍术已如数家珍般同他细数了这半个月来,狼主大人都用他的名号干了些什么事,当时,他那颗跳动了七十多年的心,就差点骤停憋死过去!

他竟然不但敢临朝听政,强行住进无俦宫,杀了楚云城的人,还敢跟楚云城动手,顺便把女帝给睡了!

这还了得!

这不但是岂有此理,狗胆包天,简直是自寻死路!

而此时的风涟澈偏偏只能老老实实背着锅,不敢多说半个不字,更不敢当众揭发这一切的真相!

因为,在九方弦手中,有一本详细的名册,记录了他这几十年来都睡过了哪些良家少年,又曾经与哪些龙雀皇朝中举足轻重的男子有染。

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盘根错节,龌龊且复杂,除了情事,还有诸多利益牵扯。

若这笔账被翻出来,只怕整个龙雀,都要掀起一场因断袖分桃之癖而引发的血雨腥风!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活了一把年纪的天玑宫三长老风涟澈,就要从此名垂青史了!

所以,九方弦选他的身份作掩护,绝对不是偶然在路上撞见,而是他身在天妩山无间大狱的时候,北域贪狼宫的人就已经替自家主子选了最合适的替身。

风涟澈吞了口口水,忍了!

光着屁股被关在箱子里,总比光着屁股被钉在天玑宫的天化广场上,被万世唾骂要好得多!

明如镜从托盘中揭开绸布,里面是一只小小的青花白瓷罐,一杆玉质烟枪,“宫主体恤下属,知道你好这一口,而天璇这边儿,偏生不产什么好烟叶,此番前来,专程给你带了一罐上好的‘火云神’,去年一年,仅此一罐儿哦!”

他看着风涟澈,意味深长地笑!

火云神,是龙都西北火云山上生的一种烟叶异种,产量稀少且性子极烈,一般人受用不起,可偏偏风涟澈就爱这股子烈劲儿,所以,楚云锦就做了顺水人情,按例,每年供入天玑宫的“火云神”都会赐给他。

一听说火云神三个字,风涟澈的两眼果然一亮,被关了半个月,这烟瘾早就快要被戒了,这个时候有人将他最爱的火云神送到面前,简直是福报三生的大恩人!

他喉间动了动,向龙倚天和楚云锦又是深深一拜,“属下谢陛下与宫主厚爱。”

楚云锦艳丽的唇角一勾,闲话家常一般,理了理衣袖,“看来风三长老也是想念地紧了,这儿现在也没什么外人,就赶紧点上一口吧。”

她说着,向龙倚天一笑,“陛下,您不会介意的对吧?”

龙倚天自是不喜,却点头,对楚云锦回以微笑,“呵,现在这里除了龙后亲弟,便是天玑宫亲信,朕倒成了个外人。也罢,既然朕亲自派来天璇的帝师已经见过了,就不在这里妨碍你们闲话家常了。”

他说着,便从椅子上起身。

楚云锦盈盈浅笑,也起身相送,顺手将他落在肩头的一根发丝摘去,温柔体贴道:“恭送陛下。”

一派夫唱妇随,伉俪情深。

等到送走了龙倚天,楚云锦笑容可掬,端然而坐,吩咐左右,“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风三长老将火云神点上?”

风涟澈有些奇怪,龙后非要逼着他当众抽烟做什么?

玉质烟枪中,一缕火云神细腻的烟丝被火绒点燃,极为辛辣的味道袅袅而起,明如镜也受不了,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

周围伺候的宫人,开始忍不住咳嗽。

这种烈到天际的烟叶,就算是常年烟枪不离手的人都轻易受用不起,若是从未沾染的人近身闻了,便会呛得难以抑制,根本无法忍受。

所以这个风涟澈若是个假的,只要吸上一口便知。

可眼前这位,却深深一口,微微仰头闭目,甚是享受,吸地如鱼得水,通体舒畅。

楚云锦、楚云城、明如镜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莫非是真的?

楚云城有意无意道:“本王近日诸事繁忙,无暇后顾,听说,昨晚陛下梦游了?”

你若是装的,只要一开口说话,怕是就该被呛了吧!

可风涟澈却深深吸了一口,啊!好爽!

“是啊,本座前往水岸莲台迎接陛下时,正巧她在莲池边转圈。”

气定神闲,不咳嗽!

“哦,如此,倒是有劳帝师了。”

本王未来的媳妇,要您老人家这么费心,实在过意不去。

风涟澈想了想,按照九方弦怼天怼地的脾气,这个当口,自是不能顺着楚云城说,于是手中烟枪稍挪,莞尔一笑,“王爷言重,不过本座分内之事罢了。”

他姿态有些妖艳地挑衅,不由得令身边的明如镜多看了他一眼。

楚云城凤眸一瞪,重重瞥了楚云锦一眼。

倘若这个风涟澈从来就无人假冒,那这半个月闹出来的幺蛾子,可就要赖到长姐你头上了!

御下无方了,派了个老不休来添堵不说,还顺便把本王的女帝给睡了,这笔账怎么算?

楚云锦也觉得十分没面子,手掌轻拍座椅扶手,“好一个师徒情深啊!”

她没见过之前假的风涟澈,又见眼前这个言行举止并没什么异常,连火云神都来者不拒,该是真的错不了。

既然是真的,却干了那么多缺德事,就不厚道了!

“风三,你奉陛下诏谕教化天璇,当为人师表,事事以国祚为先,与云城精诚竭力协作,辅佐天璇女帝,早成大器。可是这半个月来,本宫却听闻你干的荒唐事不胜枚举,实在是有失体统!”

楚云锦毕竟统御了天玑宫二十年,不怒自威,风涟澈连忙收了烟枪,深深一拜,“属下谨遵宫主教诲。”

“嗯。”楚云锦又看向楚云城,“云城,风三他行事放纵不羁,率性而为,也的确是被本宫给纵容坏了,相信今日得了本宫的训诫,必能幡然悔悟。”

“哼!”楚云城鼻子里出气,“他若是有诚意,就将脸上那张人皮面具先摘下来!”

他看着另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妖里妖气地,就难受!

“这……”楚云锦有些为难。

让风涟澈当众摘下面具,那是他的大忌!

因为他那张脸,已经在当年北高山一战中,被沈无妄的幽冥火给彻底毁了!

她虽做了二十年宫主,却是自从她来了天玑宫,风涟澈就已经是三长老。

这么多年来,她宫主之位稳如泰山,不乏这些元老级老怪物的扶持。

风涟澈其人,虽然好色、矫情、不讲理,可对她这个宫主向来礼敬有加,若是此时为了楚云城而触及风涟澈的底线,只怕日后是个麻烦。

楚云城见楚云锦面露难色,便霍然起身,“既然龙后娘娘为难,云城也就不再杵在这里,妨碍天玑宫诸位叙旧了,告辞。”

若是再留在这里,就算天玑宫主有在场,他也要打到风涟澈脸上的人皮面具掉下来为止!

他拂袖下殿,根本不与楚云锦行礼。

楚云锦也不留人,眉眼间,不悦之色一闪而过,已近而立之年,为何还这般小孩子心性!

场面有些尴尬,一时间,没人敢随便开口。

赶巧这时候未央宫门口有太监奔来禀报,“王爷,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颠倒黑白 龙倚天道:“沈醉,难不成,你以为孤这个龙帝也是假的,也要命人痛打四十大板不成?”

沈醉挺了挺脖子,“臣,不敢。”

龙倚天转到她面前,“在孤面前,你无需回避,抬起头来。”

“脸伤了,怕吓着陛下。”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龙瑾瑜捂着屁股叫,“我父皇让你抬头,你就抬头,若敢抗旨,当心你沈氏的皇位!”

沈醉不向着龙倚天抬头,却拧头向着龙瑾瑜狠狠瞪了一眼,看来揍得还是太轻!“沈氏乃天璇神女遗嗣,沈氏的江山,是天定的,谁都改变不了!”

这一转头,刚好将没有受伤的那半边脸扬起,头顶上,龙倚天神色骤然大变,伸手捏过她的下颌,狠狠拉进眼前,“你是谁!”

“沈醉!”沈醉掷地有声,回了两个字。

“沈醉……”龙倚天眉心狂跳,盯着她的半张脸,“沈醉!”

那张脸,分明就是二十年前的楚云深,十年前的沈无妄!

他捏着沈醉下颌的手,有些抖,她回来了?怎么可能!他明明将她镇压在北高山上,百年千年,都不入轮回,不得超生!

可为何现在就在他的面前?

一样的脸颊,一样的唇,就连那眼底暗藏的桀骜不驯,也一模一样!

沈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龙倚天,又被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捏着脸,本来还是有些心中打鼓的,她毕竟把他的宝贝儿子给揍了。

可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本《楚云深处》,一个没忍住,竟然噗嗤一声,笑了。

她这一笑,龙倚天恍若堕入五里云雾,不知身在何处。

她竟然对他笑了!

她从来没对他笑过,如今竟然笑了!

他手上力道稍松,竟然声音有些温柔,“你笑什么?”

沈醉还跪在地上呢,被仰头捏着下巴,“没……没什么……。”

明摆着说谎!

龙瑾瑜暴跳,“你说谎!你敢嗤笑龙帝陛下,欺君犯上,该当何罪!”

沈醉特烦他,小兔崽子,就你话多!活该你爹爷被人调戏!

“臣笑第一次这么近得见龙帝圣颜,惊为天人呀!”沈醉全身都在笑,深深慨叹,“陛下,您是在太帅了!”

龙倚天懵了!

他竟然又见到了她,他已经有多少年看见她那张举世无双的容颜了!

……

趁着龙倚天僵在原地,木然失神,墨少商拉了拉沈醉,两人飞快地行礼告退,猫着腰,全然不顾龙瑾瑜的咆哮,蹑手蹑脚地逃了。

第二天,一早,沈醉又被迫上朝。

因为楚云城怒了!

一旦给她自由,就会出幺蛾子,先说万法殿失火的事情,她逃不开干系,后来在御花园暴打龙都太子,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所以,在屠魔节之前,还是把她拴在裤腰带上比较稳妥。

然而,女帝一旦在朝堂上现身,一场蓄谋已经的风波就被掀动了起来。

南白药,为女喊冤,纠结一群被粪坑祸害了闺女的大臣,联名上书,要求女帝下召!

为御花园屎坑大战一事,罪己!

楚云城啪地合上手中的折子,递给沈醉,“这件事,本王想先听听皇上怎么看。”

如今的沈醉,已不同从前,他想看看,她怎么处理这件事。

沈醉翻了翻折子,嘶了一声,“深思熟虑”了一番,决定退一步,“说得也不无道理,南紫嫣好好地女儿家,被许给太监,现在细想起来,的确是有点残忍,朕当时的确是有些激动了,不如这样吧,就让高公公休了她,送她出宫回家好了。”

群臣:……

许给太监也就罢了,还被太监休了!

那这世间,还有谁敢要她!

南白药满头白发苍苍,义愤填膺,“皇上!老臣不服!您若不能下诏罪己,臣就撞死在这玉阶之上!”

还敢威胁朕!

沈醉一折一折,仔仔细细将那长长的一纸奏折叠起来,放在掌心拍了拍,问向楚云城,“这上面署名了的,都是那日赏春会女眷的亲属?”

楚云城淡淡道:“正是。”

“好。”沈醉站起身来,走下玉阶,经过几个侍君身边,还顺路对江照晚挤了挤眼。

江照晚温和一笑。

沈醉忽地转身,指着江照晚,“朕的晚晚,今日这一袭黑袍,实在是深得朕心!南大人以为如何?”

所有人都是一愣,连瞎子都知道,江照晚的朝服是白色的!白色的!白色的!

江照晚端然立在原地,等着满殿的目光唰地落在自己身上。

南白药哼了一声,“陛下怕是看错了,太宰大人穿的是白袍!”

“哦?是吗?”沈醉歪着头仔细看了看,“明明就是黑的。”

她回身指了杜子腾,“杜老头,你说,晚晚的衣裳,是白的,还是黑的?”

杜子腾深深一揖,“回陛下,太宰大人,今日身披的,乃是牡丹拱月上一品朝服,月白为底,银丝刺绣,每朵牡丹以十六劈丝线绣三万八千针,这些都在尚衣局记录在案,分毫不差。”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全部拉出去,跑圈! “朕只问你,他穿的什么颜色,你这么多废话干嘛!”

“额,回陛下,太宰大人的朝服,的确是白色。”

“好!”沈醉看向满朝文武,张开双臂,“现在开始,认为江照晚穿的是白色的,站到朕的左手边,和朕一样,看到江太宰穿的是黑色的,站到朕的右手边,开始!”

她立在昭合金殿的中央,身量不高,一身金色龙袍,微微昂首,还颇有一点君临天下的姿态。

南白药一脚踏出,站到了沈醉左手边。

接着群臣三三两两,都跟着站了过去。

原本站在右边的,见左边的人越来越多,也赶紧挪了过去,生怕站错了队,连累了身家性命。

也有些人,站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停地用眼睛瞟楚云城。

楚云城坐在上面,看得津津有味。

沈醉这个小丫头,她是在考察,这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人承认她这个女帝!

有意思!

“今日之事,既然本王说了,交给皇上处理,便不再参与,你们就陪皇上玩吧。”

楚云城一句话,将自己撇撇清。

既然摄政王不管了,下面就掀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站白色的人,越来越多,黑色这一边,几乎没人了。

江照晚抬头,看向楚云城。

楚云城不动声色,向他微微点头。

于是,江照晚向左横跨一步,站到了沈醉右边,一言不发,端然而立。

有一就有二,既然楚云城默许了,唰唰唰,除了重伤未能上朝的慕水苏,秋雁回几个侍君,齐刷刷站到了黑色那一边。

这个时候,不站媳妇的位置,分明是不想活了!

他们这一站,局势立刻发生了变化。

原本站到白色那一侧的人,又开始动摇。

沈醉嘴角一勾,“不带玩赖的,数到三,游戏结束!”

“一!”开始有人呼啦啦往右跑!

“二!”秋雁回忽然迈出一步,站到了左边白色那一面,于是一群武将又跟着折了回去。

“三!”秋雁回又笑嘻嘻跳了回来,接着,一大群人又在沈醉话音方落的瞬间,哗啦啦跳到了右边!

“停!”

沈醉两手一收,抬头向殿上望去。

黑白几乎七三分!

站在南白药、杜子腾身后的,大部分都是前朝老臣,或者这两人主掌的国库赋税、官吏监察考核条线官员。

楚云城也从高台上站了起来,俯视下方。

看来,在这朝堂之上,的确还有一部分人,并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沈醉朗声道:“经常有人说朕是个傀儡,窝囊废,花架子,纸糊的,朕今天就发个威,让各位看看,朕到底是不是个病猫!”

她将手一挥,问秋雁回,“秋将军,按照秋家军平日训练兵士的标准,野外行军,该是强身健体,抽身保命的必备技能吧?”

秋雁回笑嘻嘻,“回陛下,正是。”

“好,今日就辛苦将军,将这些有眼无珠,看不懂黑白的老东西,替朕好好操练一番,朕不说停,不准停!”

“遵旨!”

这一道圣旨下来,殿上的老臣们慌了!

跑圈啊?

对于他们这些养尊处优数十年的老骨头来说,跑上几步路都要气喘吁吁,现在要他们按照野外行军的速度跑圈?

“陛下!请收回成命!”杜子腾扑通跪下。

“你们的眼睛,不能与朕看到一样的东西,又如何做朕的臣子?既然看不到,就该是生病了,生病了,就得治!”沈醉招呼萧清辞,“要么,跟清清去廷尉府仔细检查一番,要么,跟秋秋去昭合金殿外强身健体,各位自己选。”

有人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臣有眼无珠,太宰大人今日朝服,的确是黑色的!”

“朕问你话了吗?”沈醉不为所动,“商商,叫你的人请诸位大人下去吧!”

南白药气得吹胡子,跪在地上,腰杆子也蛮硬的,“皇上!您如此虐待臣子,只怕人心不服!”

沈醉龙袍广袖一挥,“不服?不服,就跑到服!”

“皇上……!臣不服——!陛下,臣不服!”南白药豁出去了,死赖着不起来,他的马仔们也不起来。

长长的一溜儿,就那么杵在地上,一副我就是不服你,你奈我何的模样。

的确,楚云城不开口,这些人的确并不怕沈醉。

“朕敬南大人德高望重,既然你不想跑,那么朕就帮帮你!”

沈醉不耐烦摆手,“抬出去,穿成一串!”

“是!”

于是,很快,昭合金殿外偌大的广场上,三四十号文武大臣,自愿跑得倒也还好,吭哧吭哧挪着步子,至于南白药等不想跑的,就被用绳子捆了手,穿成一长串,前面,秋雁回命人用了几十匹高头大马拖着,后面禁军举着长枪,谁敢不跑,扎屁股!

如此,浩浩荡荡,拖拖拉拉,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个把人累得腔子里快要喘出血来,队伍才渐渐停了下来。

立刻,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老爷们,东倒西歪,死成一堆。

沈醉嫌热,叫人用冷山玉碗镇了根牛奶冰棍儿,一面舔,一面溜达过去,莫名地有点让人想入非非。

“现在,朕再问一次,太宰大人今日穿的,到底是黑还是白?”

“黑色!是黑色!”杜子腾第一个跪下告饶!

“白色——!”南白药不知死活,一声怒吼。

“再跑!”

沈醉狠狠咬了一口冰棍儿。

那冰棍儿,那么长,那么粗,这狠狠咬的一口,令在场的男人不由自主地都夹紧了双腿。

如此,吭哧吭哧,又是十圈儿,这三四十号人跑吐了不少,几乎是被秋雁回用马强行拖到了重点。

沈醉刚好将冰棍儿舔完,“再问最后一次,江照晚今日穿的,到底是黑还是白!”

“是黑啊!”有人动摇了。

“必须是黑色!”意志如洪水决堤,一旦有了缺口,就一发不可收拾。

“绝对是黑的!”

“明明就是黑色!”

南白药真的不能再跑了,再跑的话,不如让他一头撞死在金殿上来的痛快和壮烈,他人过不惑,常年养尊处优,一身赘肉,此时两肺疼痛欲裂,恨恨道:“臣等有眼无珠,黑白不分!请陛下恕罪!”

他一口松口,哀嚎地讨饶声,立时满地都是。

沈醉回头,向不远处出来看热闹的楚云城耸耸肩。

楚云城目光在那一地残兵败将中掠过,来到最后一个身穿末品朝服的大臣面前,此人从头到尾并未吭声,也从未求饶。

他沉声问道:“你说,江太宰今日朝服,是白还是黑?”

那人双手撑地,跪着喘气,勉力抬起头来,上气不接下气,“回……王爷,太宰大人穿的是……白色!”

楚云城微微昂了昂下颌,嗓音并不高,“大胆!”

有些震慑意味,却并无愠怒。

那人跑得满脸煞白,应该是刚刚吐过,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胸膛道:“启禀王爷,臣自幼读的是伦理大道,明的是法纪纲常,奉的是有道明君,做的是刚直不阿之事。黑即是黑,白即是白,即便是皇上,也不应颠倒黑白,枉顾天地大道!臣今日就算毙命当场,依然要说,太宰大人穿的是白色!”

楚云城不语,回头看向沈醉。

沈醉两眼雪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朕没见过?”

“回陛下,臣裘远明,今日第一次入朝为官。”

“裘远明,好!朕现任你顶替南白药,担任御史大夫一职,从今日起,代朕监察百官,整顿朝廷纲纪!”

“什么——!皇上你黑白不分,有何理由夺了臣的官爵!”南白药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他不如刚才就一头撞死算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东西凤君,帝后和谐 沈醉又舔了一下冰棍儿棒,“南大人,黑白不分的是你啊!身为御史大夫,不能做朕的眼睛,明辨是非,朕看错了,难道你也看错?朕问了你很多次,你却左右摇摆,一会儿黑,一会儿白,你让朕如何信赖于你!来日若是危难之际,只怕也是受不住严刑拷打,第一个就把朕卖了吧?”

她随手扔了冰棍棒,眨了眨眼,学着高仁贵的模样,“算了,看在你年纪大,今天这件事,朕暂且不予追究。念你三朝元老,劳苦功高,如今积劳成疾,不堪重负,朕准你告老还乡,颐养天年,谢恩吧!”

“至于剩下的,”沈醉扫视一圈躺了满地的朝臣,“就都追随南大人,回乡归隐吧。”

杜子腾与南白药同朝为官数十载,个中利益牵扯不断,此时岂能眼睁睁看着南白药折了!

“陛下,万望三思!如此罢免重臣,只怕朝纲不稳,人心动荡啊!”

沈醉一转身,“对了,你不说话,还忘了你太府大人了,来,咱们好好说道说道,璇玑城那个杀猪卖肉的,是怎么回事?”

“什么……杀猪……的?”杜子腾不明所以。

“想不起来了?那朕就派人将垄断璇玑城生鲜买卖的朱老板请进宫来,大家好好对质一番。”

杜子腾将身子俯地极深,“恕臣愚昧,实在不能领会圣意。”

“不明白,朕就让萧清辞好好帮你回忆一番!除了生鲜买卖,还有生丝、漕运、盐运等诸多方面,只怕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小故事吧?”

沈醉华丽转身,皇袍掠地,“裘远明领旨。”

裘远明刚跑了几十个大圈儿,突然被破格提拔成为御史大夫,还没缓过劲儿来,慌忙跪下接旨。

“即日起,你就跟廷尉萧清辞一起,替朕将这国库税收纳贡一块好好整顿一番吧。”

江照晚不知何时,悄然立在沈醉身后,低声道:“陛下,此事只怕牵扯甚广,盘根错节,时机尚未成熟时,不宜大刀阔斧。”

沈醉一笑,“没关系,出了事,不是有我城城兜着呢嘛!”

她对楚云城挤挤眼,你让我上朝,我就给你闹个天翻地覆,转手丢个烂摊子,您慢慢玩。

楚云城甘之如饴,欣然笑纳。

等到收拾了昭合金殿前的局面,两人并肩而行。

楚云城道:“皇上今日要整治的,到底是南白药和杜子腾,还是本王我呢?”

沈醉负手在他身边,身量只到他的肩头,却前所未有地挺拔,“你不是想做朕的凤君?朕这个皇帝不做出个样子,如何镇得住你呢?况且,今日朕今日替你拔了南白药这根老刺,挖了杜子腾这块烂肉,摄政王殿下,你是不是该谢谢朕才对?”

楚云城步子不大,却将就着她,与她缓缓而行,“这么说,陛下是应允凤君一事了?”

沈醉停了脚步,伸出左手,突然拉住楚云城的手,他的手就莫名有些僵。

“楚云城,朕的左手,牵了你,没有问题,”沈醉抬起右手,“但是朕的右手,却是空的,怎么办?”

楚云城原本温和的面容骤然冷了下来,“所以呢?”

“东西凤君,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除了你,朕还要风涟澈!”

阿嚏——!

九重楼中,风涟澈老爷爷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他还没起床,身边躺着他的老相好,明如镜。

两人许久不见,干柴烈火,就折腾了一整夜,直到天明时分才睡了过去。

忍冬和苍术两个孩子,不堪其扰,直直躲到了地下室去避难。

忍冬:“你说,狼主回来后,咱们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

苍术笃定:“不能说,咱们就偷偷将床换了就完了。”

“也对,不能说……!”

——

这晚,上御宫中,楚云锦脸色铁青,手中攥着那本明浅浅从万法殿中借来的《辰极往生录》。

明浅浅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外面通传一声,“龙帝陛下到。”

楚云锦才眼角微跳,将手中的书放好,如平常一样,起身端端正正恭迎龙倚天。

明浅浅以为,龙帝来了,总算有人可以安抚一下龙后的暴脾气,谁知,进来的那一位,比楚云锦心情还不好!

“陛下来了。”楚云锦明显没有了平日的殷勤。

龙倚天也没了平日里相敬如宾的客气,“龙后还没睡。”

“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不如你我夫妻,就说些闲话。”

楚云锦在罗汉床上,与龙倚天并肩坐下,“正好臣妾也有些话,想跟陛下说。”

龙倚天象征性地笑了笑,“今日,孤在这天璇的御花园,刚巧见到一个人,想必龙后也早就见过。”

楚云锦笑得有些硬,“臣妾要说的,也刚好是这件事。瑾瑜他,被打得不轻啊!陛下当时就在附近,却为何没有阻拦那沈醉行凶?”

提起沈醉,龙倚天的眼光莫名柔软了几分,对龙瑾瑜没有半分心疼,“他身为上朝太子,在属国的领土上公然诽谤,出言无状,冲撞国君,打他,是轻的。若是换了孤,他焉有命在。”

楚云锦替他恭恭敬敬倒了杯茶,“这么说来,陛下这是护着沈醉了?”

“身为一国之君,若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她天璇国如果在孤的皇朝治下立足?”

“陛下教训地是。”楚云锦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明浅浅,“听说,陛下今日与沈醉,一面如故。”

龙倚天送到嘴边的茶水便停住了,“龙后早就知道她生得像谁,却多年来严令她不得以真容见驾,是不是做得有点多了?”

“臣妾只是不想给陛下添堵,旧事重提,难免令陛下不悦。”

“是吗!”龙倚天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盏,喝令明浅浅,“都出去!”

明浅浅早就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正苦于不得脱身,此时得了令,连忙磕头,起身匆忙遣散殿内伺候的奴才们,退了出去,顺手带了门,又清了门口伺候的众人。

楚云锦等人散尽,才端端正正跪在龙倚天脚下,尽力柔声细语道:“陛下,臣妾如此,也是为了陛下着想,她已经死了,一副一模一样的皮囊,若是见了,只会徒增心乱。”

龙倚天唰地站起来,“你到底是怕孤的心乱,还是你的心乱?”

楚云锦微微垂头,“臣妾不知陛下何意。”

“你不要以为孤不知道你当年做的那些龌龊事!你不要以为孤纳了你,你就真的可以替代她的位置!在孤的心中,只有她一个妻子!”

“妻子”二字一出,楚云锦霍也的站了起来,“妻子!她只不过曾经与你有过婚约,而那婚约,也被陛下你亲手给撕毁了!难道陛下忘了?与你行了夫妻大礼,携手共治江山,生儿育女的是我,楚云锦,而不是那个早就不存在的人!”

龙倚天眼帘沉沉掀起,“你这是在提醒朕,当年的事,是朕做错了?”

他的声音深沉,满是威胁,楚云锦就有些软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息内心,上前一步,重新跪在龙倚天脚边,柔声道:“陛下,当年的事,错不在您,错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她,是她不懂珍惜,不守妇道,不贞不洁不孝不仁不义,枉顾天理人伦!”

“而臣妾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臣妾心中,只有陛下!”她轻轻替他理了理衣袍,之后将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如今在天璇的行宫之中,耳目众多,陛下与臣妾当帝后和谐,相敬如宾,才不会被人看笑话,陛下以为呢?”

龙倚天低头瞥了她一眼,脸色冰冷,“起来说话。”

“谢陛下。”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辰极往生录》中的芯子 楚云锦端庄优雅地起身,这二十年,如何跪下,再如何得体地起来,她早就已经摸清了套路。

“陛下,臣妾之所以隐瞒沈醉真容一事,的确是因为,这世间,仍有人对当年之事,津津乐道,背后暗地编排,其行可恨,其心当诛!”

她从桌上拿起那本《辰极往生录》,呈到龙倚天面前,“这是臣妾从天璇昨日被一把火烧掉的万法殿中偶尔得来的孤本,请您过目。”

龙倚天剑眉微凝,看了眼封面,并不觉得如何。

《辰极往生录》,他儿时就曾经随玉隐王读过,讲的不过是辰极七神的诞生、创世、离心、堕落和寂灭的故事。

因为其中描写的天枢神就是现在北域供奉的天枢邪神,所以理义上与如今的教化相违背,故而许久没有人再行抄录,久而久之,就成了残卷孤本,少之又少了。

可当他随手翻开书卷,一眼见了里面的插画时,就没法淡定了!

嘴角冷冷一笑,“龙后,给孤看这个,是何意?”

他跟楚云锦大概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同塌而眠了吧。

大婚最初的两年,他也曾将她当成那人,缠绵了一段时间,可她终究不是。

后来,他去了北域找那个人,再后来,他又去北域,杀那个人。

直到那个人真的死了,他就再也对世间女子提不起半点兴致。

此时,这《辰极往生录》的封皮中,居然夹的芯子是一本雅春——宫,她莫不是年近四旬,徐娘半老,耐不住寂寞,竟然想了这样拙劣的手段勾引他?

可楚云锦并无半点女人在撩拨自己夫君时该有的羞涩,“陛下,且仔细看看,这其中的文字,您看到了什么?”

龙倚天将信将疑,低头再翻,这一眼看去,不得了!

那里面正是沈醉从猴子那儿借来的孤本《楚云深处》。

龙倚天、凤临、玉隐王、楚云深!有名有姓,有来有去,声情并茂,将那段往事描绘的如此秽乱,却如如真的一般!

他脖颈间的血脉喷张,额角青筋暴起,手中一狠,便要将这书化作齑粉。

“慢着!陛下!”楚云锦一把将他的手握住,“陛下,难道就不想知道,这天璇宫中,为何会有这大逆不道至极之物吗?”

龙倚天气得两眼发黑!他做了十余年龙雀大帝,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事没干过!

偏偏受不了“楚云深”这三个字!

只要跟这三个字有关的一切,就可以随时令他失去理智!

楚云锦看在眼中,心口一阵难言的酸痛,“臣妾已经顺藤摸瓜,很快就会知道此书系出何人之手流出,陛下,只需静待分晓。”

龙倚天将那书,在手中紧了紧,却并没有再还给楚云锦的意思,“好,这件事,就交给龙后,有劳了。”

楚云锦笑得艰涩,“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荣耀。”

……

龙倚天的确是攥着那本书离开的。

“楚云深处……”他回了自己的寝殿,一人独坐,借着有些昏黄的灯火,轻抚扉页上的几个字。

开篇的故事,那个小男孩是如何疼爱他的小媳妇,在当年已是一段佳话,世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后来,当佳话成了丑事,就再没人敢提了,久而久之,就连当事人自己,也快要忘了。

原来他曾经与她那样近,她曾经那样甜蜜地对他笑,为了一颗糖,就会软绵绵地亲他的脸颊,叫他一声“哥哥”。

一整晚,龙倚天反反复复翻看最前面的那几页,却不敢往后多看一眼。

他怕若是看了,当年那些子虚乌有的事,就全都变成了真的。

“亲哥哥一下,就给你糖吃。”

“哥哥!”

这时,外面一声烟花声,该是璇玑城中的少年们,等不及屠魔节的烟火大典,私下燃放了一两只烟花。

那烟火稍纵即逝,在夜空中盛放,之后坠落,湮灭,不留痕迹。

龙倚天抬起头,看向外面的夜空,上御宫,居高临下,可以俯瞰半个璇玑城。

然而,高处不胜寒。

当年,我若是如凤临那般,不顾一切地陪你去了,现在,会不会已经得了安息?

——

与此同时,无俦宫那边儿,已经乱套了!

九重楼上,帝师大人纵欲无度,与明大长老小别胜新婚,动静实在是太大,大的过分!

沈醉连晚饭都吃不下去,就找了个由子溜了出去。

太可怕了!

如果早知道真正的风涟澈是这样的人,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九方弦住进她的无俦宫。

本来,她是想两个凤君,东西而立,让九方弦帮她光明正大地掣肘楚云城。

可是,为什么只听到这个风老头的嚎叫声,她就已经像吃了活蟑螂一样恶心?

万一九方弦不能按时回来,她该不会真的把这个老头子塞上轿吧……呕!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楚云深与玉隐王 楚云城原本说好了陪她一起吃晚饭,以示亲近,结果比她还受不了九重楼上的叫声,急匆匆借口国事繁忙就跑了!

他起初对立东西凤君之事一万个不乐意,可听见风涟澈的嚎叫,却突然笑开了花,莫名畅快!

而九方弦那个正主,现在又不知身在何方,将她一个人撇在水深火热之中!

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沈醉狠狠提了一只地上的小石子。

结果那石头大概是一块大石露在地面的一角,根本没踢动,反而痛得她哎哟叫了一声,只好坐下来,脱了鞋,揉脚!

“好久不见,安守义。”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眼前,一袭玉色长袍,衣袂绣着古朴简单的花纹,与当前的盛世繁华格格不入。

沈醉抬头,“玉容笙!”

她看《楚云深处》看得太投入,见了玉隐王,习惯性的直呼其名。

玉隐的脸,凝然如一块上好的美玉,没有半点情绪,“已经许久没有人敢直呼本尊的名讳了。”

“额……”沈醉七手八脚穿好鞋袜,站起来,有些紧张。

玉隐王不同于旁人,他于整个龙雀皇朝,都是如同神仙一般的存在。

如果辰极六神中,天权是权力的象征,其后裔龙氏注定一统明域,那么最后一个瑶光,又名破军,则是这一盘棋中最不稳定的因素。

瑶光后裔,君吾凤氏,向来疯魔,凤临帝君已经是个最好的例子。

可即便最后疯成凤临那个样子,也被玉隐手起刀落,斩了个断子绝孙,永绝后患!

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他可以将自己亲手带大的徒儿杀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所以,当这个人站在沈醉面前时,她没来由地提起十二分警惕。

月光从玉隐背后投来,形成一道高大的阴影,将沈醉笼罩其中。

“本尊刚刚听说,女帝陛下意欲并立东西凤君,真是可喜可贺!”他虽说是可喜可贺,可那神情,却没有半点贺喜的意思。

“啊,内个,朕也是为了制衡……”

“制衡……”玉隐在她身边踱了两步,“风涟澈是女帝陛下的帝师,难道陛下心中一点都不顾及这道义伦常?”

沈醉有点想挖耳朵,斜瞟了玉隐一眼,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恋徒狂魔,来跟我讲伦常?

啊,不对,那些是从小黄文中看来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晃了晃头,果然邪门歪道沾染不得,《楚云深处》她只看了一遍,竟然把整个故事都深深的印在脑海中,见到这故事中的正主,就不自觉地对号入座。

“其实,朕觉得,那也没什么,男欢女爱,两情相悦,朕愿意娶,他愿意嫁,这事儿,也没那么难。”

玉隐悄无声息地立在她身后,“陛下难道不介意天下人怎么说吗?”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啊,朕是天璇的皇帝,天璇后宫之内,床笫之上的事,只怕就算是龙帝陛下,也没空管吧!”

夜色中,玉隐似是凉凉一笑,“说穿了,无非是女帝陛下喜欢,或者不喜欢罢了,本尊明白了。多谢指教!”

“客气……,客气……!”

沈醉不知道这老妖怪搞什么,莫名手心有些冷汗,等再回头时,身后已经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大晚上的,这位祖宗难道就来问她到底为什么娶风涟澈?

这世上的男人,实在是太难以捉摸了。

——

这一夜,无眠之人甚多。

风涟澈在九重塔闹翻天。

沈醉被迫无家可归,四处闲逛,最后又钻进秋雁回的朝华宫,寻了个僻静的屋子躺下,却千头万绪,辗转反侧。

楚云城白日间疲于应付各国来使,打点杜子腾和南白药的烂摊子,晚上还要彻夜批阅奏折。

慕水苏伤势已颇有些好转,已经捧着沈醉留下的图纸,直勾勾盯了许久,一动不动。

龙倚天则抱着那本小黄书,辗转反侧,无法自拔。

玉隐回到君吾国下榻的宫室,习惯性地坐在窗前。

这里是楚云城特意为他安排的居所,窗外,两株梨树,不知生了多少年。

前几日,山中寒凉,梨花开的有些晚,而这宫中的梨树,已是过了花期,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随风落在他的发间,几许寥落。

那一年,也是春风掠过,梨花满头的季节,他被龙帝强行塞了只身高刚及他腿长的女娃娃,楚云深。

女孩因为年纪小,禁不起长途跋涉,到了君吾时,已经病倒。

玉隐硬是被龙倚天拉着,去给小人儿诊病。

“本尊是你们的师父,不是大夫!”

可龙倚天不依,“这世间有什么大夫能抵得上您一根手指头!”

他禁不住孩子的软磨硬求,终于去看了小小的楚云深。

女孩紧闭双眼,却足以令人一见之下,便陷入沉沦。

世间大概再也没有比这更漂亮的孩子了,她仿佛就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花儿,或者是海上仙山中生出来的精灵,粉雕玉琢,冰雪无暇。

可玉隐的手指还没搭上那小小的手腕,便从女孩的呼吸声中发现了端倪,她在装病!

拜师的大礼还没成,她一个四岁的孩子,竟然敢妄加试探他!

玉隐遣退所有人,决定给这个小不点儿一点恐吓,让她知难而退。

可就在他靠近她的瞬间,榻上的孩子忽地坐起来,吧唧一口,亲在他的额头上,之后拍着手笑:“亲到了!天下第一的美人师父,被我亲到了!”

她的眼睛那样漂亮,笑起来弯弯的,那么美,却藏着深不可测的狡黠。

他们两个到底谁恐吓了谁?

玉隐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

然而她才只有四岁,不是孩子,能是什么!

就这一吻,玉隐从一朵万载孤独的高岭之花,在无人能够触及之地,被楚云深那双还肥嘟嘟的小胖手给摘了。

学写字,她要坐在他的腿上,不然一定弄得整个人都是黑的。

学读书,也要窝在他的怀中才肯听得进去。

学舞剑,他若是不弯下腰来握着她的手,那剑招必定错的离谱。

玉隐明明带着凤临和龙倚天两个徒弟,一身风轻云淡许多年,现在却成了个奶爸,反而甘之如饴。

如此热热闹闹,过了一年。

楚云深五岁,玉隐一个偶然的时机,才猛然惊觉,原来他这个女弟子,根本不需要他来教!

她从来就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她甚至看过几次他的剑招,便能够自创出一套足以独步天下的剑法!

太可怕了!

他一向被龙雀之人奉若神明,自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却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发现这个每天在自己身边混吃混喝的小奶娃,有问题!

而一旦注意到这件事,就如同一层窗纱,被豁然撕开!

楚云深不但是在骗他,而且是在撩他!处处无所不用其极地沾他便宜!

比如坐在怀里才能读书写字,比如手把手才肯练剑,比如半夜哭着喊害怕,要爬到他的床上,钻进他的被窝睡觉!

再比如远远地见了他来,便花儿一般地飞扑上来,那张脸刚好糊在他脐下三寸的地方蹭啊蹭!

她根本就不是个五岁的孩子,她小小的身体里,必是藏了个妖魔!

玉隐王是一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很快,他的修长的手,将楚云深的小细脖子给紧紧攥在掌心,只要稍动,她就立毙!

“说,你到底是谁!”

他本以为要言行逼供,或者费一番周折,最后让这个妖魔供认不讳,承认她是从暗域逸出的妖魔,专门蛊惑人心,要将他从云端拖入地狱。

可谁知,楚云深却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她从异世穿越而来,二十二岁,是个科学家,喜欢研究疯狂的东西,却不小心被自己制造的武器给炸死的!

科学家是什么,玉隐不懂,但是他莫名地信了她。

一夜长谈。

“玉容笙,我喜欢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他也莫名地信了。

“玉容笙,等我长大了,我要睡你!”

他也信了!

十年弹指一挥间,她就这样,仗着年纪小,肆无忌惮地撩他。

他就这样耐心地纵容她,等着她长大。

他将他对这个世界所知道的一切,一身所有的本事,都悉心教给她,除了一样——通神!

通神,是玉隐联结六神最后残念的天赋,也是他得以长生,容颜不老的根本。

玉容笙,是辰极六神寂灭之后,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使徒。

终于有一日,神谕一现,万法渡世,诸相应劫之日,即将降临。

除掉那个世间注定的劫难,就是他一直以来存在的意义。

而这个劫难,就是他等了十年的女子,楚云深。

玉隐犹豫了,如果这个秘密,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只需要将她带走,从此隐居深山,不问世事,就可以了。

他有信心能够镇得住她,让她不会在十年或者二十年后为祸苍生。

于是,又是一个梨花开的日子,他第一次在梨花树下,轻轻抚弄她的鬓角的乌发,几分情动,几本温柔,“发如墨染,鬓若云深。”

她仰面,弯着一双华美的眼睛,笑得旖旎,“梨花胜雪,玉容如笙。”

他微微俯身,双唇在她唇上一点,一声轻叹,“倾城,倾国,倾天下……!”

她快要及笄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她。

“玉容笙,你终于决定要跟我私奔了吗?”她揽上他的脖颈,歪着头笑,“那我是不是可以睡你了?”

即便是与人订有婚约又怎样,她从来就没在乎过。

她永远这么肆无忌惮,从来无视这世间的规则,甚至从来没有正经喊过他一声师父。

玉隐哑然失笑,无奈点头。

“快说,是不是可以睡了?”

“呵,好,可以了。”

“那今晚好不好?”

玉隐:……

“快说,好不好!”

“好。”

楚云深开心地抱着他的脖颈荡秋千,终于能吃肉了!

然而,这一晚,她兴致勃勃等来的,却不是玉隐王,而是龙倚天,凤临,楚云锦,等等,许多人,一个偌大的兴师问罪军团。

楚云深,身为龙都未来太子妃,秽乱师门,其罪当诛!

当所有剑锋都指了过来,她凌然高处,当风而立,衣袂翻飞,粲然一笑,“是啊,我的确睡了玉容笙,怎样?我不但睡了他,还睡了所有人!你们能乃我何!”

下面那些人的确都是当世最顶尖的高手,可那又如何,她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大不了杀开一条血路,一走了之!

但,事情并非如她想得那样简单,这世间人心远比妖魔更加可怕!

这晚,整个楚氏家族最顶尖的高手云集于此,她的生身父母赫然站在最前面。

比起一个声名尽毁的女儿,保住整个家族在龙雀皇朝的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她若不是负气将所有罪名都认了下来,龙倚天或许还对她存了一丝希望,可以用手中的强权维护她。

可作为他的未婚妻,她既然认了秽乱师门,那么这件事,就算子虚乌有,龙倚天的脸也再也挂不住了。

她的眼中,不知从何时起,早就没有了他,也从来都不会顾及他的感受!

绿帽子既然戴了,又如何能轻易摘得掉!

众人之中,只有凤临知她性烈如火,不着边际的话,信口拈来,从不走心,可他却没有资格站出来维护她什么。

这样的天之骄女,根本从来都看不见他,也不会稀罕他的庇护。

终于一场突如其来的众叛亲离之战。

楚云深以一当百,以自己独创的剑法,横扫千军,竟然无人能敌。

她本就不是这世间的人,自是对这世间无情,所谓亲族,不过过客尔耳。

她的剑,杀了许多人,许多曾经视她如高山仰止的人,如今竟敢与她刀剑相向。

不过蝼蚁之辈,既然如此不知所谓,杀了便杀了!

她没有半点留情,刀光剑影之下,杀生无数,突破重围之时,竟然剑锋无血,发丝不乱。

楚云深的武学修为,所达到的高度,已不是这些凡夫俗子所能领悟的境界。

在她再次凌空飞跃而起时,已是月上中天。

龙倚天仰望那持剑立于屋脊之上的人,便知道,这个女人的一生,早就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范畴。

他已经再也不可能得到她了!

事情,完全脱离了掌控。

就在楚云深两眼满是俾睨之色,意欲转身离去之时,她身后,传来衣袍鼓动之声。

回首间,“你来啦!我们走!”她依然如孩子般天真地望着他,向玉容笙伸出手。

玉隐的眼中,无限哀伤,却一抹而过。

她果然是这世间最大的劫难,今夜只是一个开始。

他被龙帝龙后绊住了手脚,这边就已大错铸成,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他袖底生风,一掌轰然而出,毫无防备的楚云深,便如一只秋风中的落叶般,飞了出去。

“孽徒!本尊今日,将你逐出师门,从今往后,永远不准再踏入龙雀半步!”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楚云深与玉隐王(二) “师门!哈哈哈哈哈!”楚云深撑着剑,勉力重新站起来,一阵狂妄肆意的笑,“好一个师门!玉容笙!你以为一句逐出师门,便能将自己撇个干净?你休想!你这辈子,都要绑在我楚云深的名下,我楚云深是你教出来的!也是你带坏的!你这辈子,都永远不得安宁!”

她今晚特意为他描画了淡妆,如今却满面怆然,转身踉跄离去,地上遗落一只黑玉珠钏,缀着尺许长的血红流苏。

那是她为他准备的,定情信物。

然而,现在,已经没用了。

这一世,她自诩天下无双,又享尽人间荣华和奢宠,到头来却发现,第一个能够伤害她的人,竟然是她最喜欢,最信任的人!

而真正将她拉下神坛的,竟是蝼蚁鼠辈!

她捂住心口,一路向北。

为什么这里好疼?聪明一世,却错信了男人的心!

不如远远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可是,她杀了那么多亲族,楚氏如何会放过她!

若是纵容一个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人存在,楚氏一族又如何在龙雀立足!

于是,很快,由楚氏开始,打着龙倚天的旗号,一场追杀悍然而起,整个皇朝上得了数,上不得数的各方面势力,都迫不及待地借着这场追杀,向龙都证明自己的存在和忠心。

龙倚天从一开始就骑虎难下,再难为楚云深开脱半句。

从最南方的君吾,到最北边的天璇,楚云深只乘着一架马车,用了一年的时间,一路杀了过去。

直到某日,车子停在了天璇北疆国境之上。

车夫是个极为高大的汉子,“主人,再往前就是贪狼的国土了。”

楚云深抬手,轻掀车帘,向对面的白山黑水望了一眼,走下马车,“寒山,就送到这里,你走吧。”

顾寒山高大的身躯,扑通一声跪下,“寒山愿追随主人!”

“不必了,你跟着我,只会碍手碍脚,我这一生,再也不想与任何人有半点牵扯。”

她声色淡淡,没有半点留恋。

顾寒山对着她的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我顾寒山,一辈子只奉楚云深一人为主,永无二志!”

她看着顾寒山的马车走远,才转身走向国境。

然而,身后,凌空一声厉喝,“楚云深,你哪里逃!”

楚云深头也不回,扬手一剑,一道霸道气浪荡开,那人还未落地,就已被隔空劈成两半,摔了个血肉模糊。

“不知死活!”

至此为止,她已经杀了不知多少龙雀四国的高手,至于死的都是谁,她根本懒得问一句。

反正到了她的剑下,都是尸骨一摊罢了。

“奉六神诏谕,诛杀妖魔楚云深,决不能让她出境!”

来了更多的人,听语气,大概是是天玑宫的。

楚云深终于有些好奇地停下脚步,回头,她刚刚劈死的可能是供奉神坛的某个长老。

也罢,反正这双手上的血,早就洗不干净了!

不若临走之前,再杀个痛快!

她手中的剑紧了紧,眼底微红,一身炫黑的衣袍猎猎生风。

一拨,两拨,三拨!

妖魔楚云深在龙雀与贪狼的边境的消息,被血雨腥风带到所有人的耳中,于是各方面的势力,越聚越多,人人都要在这场屠魔中分一杯羹!

楚云深冷笑,一年之间,她就这样从一个秽乱师门的妖女,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了?

她越杀越是眼红,越杀越是疯狂,可那涌来的人潮却越来越多。

直到她的剑锋被一只白净如玉的手轻轻拈住,一年之后,玉隐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

“不要再杀了,走吧。”他一如当年纠正她剑法的错误一般,温和,不容置疑,不容反驳。

可惜,他忘了。

每一次,楚云深都不会承认自己错,她只会将错就错,一错再错,最后,将错的生生演化成更凌厉、更霸道的招式!

这一次,她也是一样。

楚云深歪着头,一如以往的天真和倔强,“不是逐出师门了吗?你凭什么管我?”

玉隐眼光动了动,无法回答。

她笑得有些凄凉,“玉容笙,我楚云深永远是你的好徒儿!所以,我所做的一切恶,都算在你的头上!”

“不是!”他脱口而出。

“不是什么?”楚云深的眼中闪出一丝希冀。

她等着他说,她不是他的徒儿,她是他心爱的女人。

可是,他终究没有开口。

也许,从头到尾,他都只是被动接受,他甚至从来都没说过喜欢她。

即便如此,楚云深还是让步了,再次向他伸出手,“和我一起走!你敢吗?”

玉隐眼帘微垂,任由那只染满血的手停留在空中,“我有自己的使命,不能走。”

楚云深的手,缓缓攥握成拳,声音渐凉,“那你来干什么!”

玉隐抬眼,最后认真将她看了一眼,将她华美明艳却因杀戮而变得凛冽的容颜,记在心间,转身对身后漫山遍野的乌合之众朗声道出三个字,“放她走。”

“玉尊,楚云深秽乱师门,屠戮亲族,杀人无数,今日,若是放这个女魔头离境,来日必定后患无穷!”

人群中,响起许多反对的声音。

层层刀光剑影蠢蠢欲动。

“本尊再说一次,放她走!”

楚云深昂了昂下颌,看着他玉立的背影,挡在自己面前,他玉色的袖底,露出一小截殷红如血的流苏。

他将她落下的珠钏,紧紧扣在手心。

她站在他的身后,低声,温柔地开口,“玉容笙,跟我走,最后一次!”

玉隐微微回首,却不看她,“今日起,楚云深已死,北地极寒,山高水远,姑娘多保重。”

他反手一掌,并不重,却力道足以将她远远推开,飞跃国境,去了那个再也无法回头之地。

这一掌,袖间鲜红的流苏飞舞,化出红光,如一道血线,十年相伴,从此断绝!

“不能让楚云深跑了!追——!”

人山人海,喊杀声起!

整个皇朝的人,都不愿这么轻易放过她!

“再说一次,放她走!”玉隐一声怒喝,广袖一挥,罡风骤起,排山倒海之势,飞沙走石,一道极深的鸿沟,赫然炸裂开在国境之上!

玉隐王震怒了!

他一向性情淡薄,与世无争,从容且尊贵,没人见过他真正出手,也没人见过他震怒时的模样。

他就这样,悍然拦下了追杀的大军,放了她。

之后回到龙都,玉隐破天荒向龙帝龙后负荆请罪。

“楚云深秽乱师门之罪子虚乌有,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玉隐管教不严,为师不正,难辞其咎。”

“楚云深屠戮千里,杀人无数,身为启蒙之师,授业十载,玉隐当与其同罪。”

“楚云深残杀同族,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其行可恶,其情可悯,玉隐愿代其领罪。”

他身为这个皇朝最尊贵、最神圣的人,向来只跪天跪地,如今却跪在天化广场上,替一个妖魔请罪。

彼时的龙帝有些慌了。

他们可以追杀楚云深一万次,将她从云间拽入地狱,却没人敢动玉隐王分毫,更何谈定他的罪。

“玉尊爱徒心切,孤感同身受,只是您老人家的膝盖,孤受不起,快起来说话。”

龙帝好不容易将玉隐扶起,一顿安抚。

如此,楚云深这件事,纷纷扬扬一年多,如今人也跑去贪狼了,也该告一段落了。

龙雀与贪狼多年交恶,随时擦枪走火,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去贪狼要人。

这件事,就只好不了了之了。

而玉隐则为此罪己,决定终生面壁,独自隐居梨花海,一晃就是十年未曾出。

直到十年后,北域出了个无妄魔尊,在贪狼皇朝覆灭之时,以一己之力,对抗拜月与龙雀联军,护着玄徽小皇帝,一路打上北高山,相持数月,负隅顽抗,却没人能将她拿下。

人们才想到请玉隐再次出山。

龙倚天此时已登基为帝,凤临亦已是一代君王。

两人并肩立在梨花海外,三天三夜,恭请师尊。

“他头戴黄金面具,没人知道是何模样。”

“他的武器,是一把极长且纤细的剑。”

“他擅长机关火器,一只破军子,便可将数千人敌阵冲散,令其溃不成军。”

“他制造的风雷诛杀炮,一门便可灭国!”

玉隐不为所动,这世间的事,他已经不想管了,等她死了,他在这世间的使命即可完结,从此离开,了却一生。

凤临与龙倚天相视一眼,终于道:“他的渡劫剑法,一剑千军,无人可挡。”

之后,是片刻的寂静。

再之后,梨花海关了十年的门,开了。

“渡劫剑法……?”

十年,龙倚天和凤临已人近中年,他却依然容颜不改。

玉隐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有了一抹光。

当时,北高山上,已经是一片焦灼。

龙雀的大军,长驱直入北域,在极寒之中,天时地利不占,旷日持久,恐生变故。

而北域的新主拜月狼族,一面仰赖龙雀的力量铲除贪狼最后的余孽,另一方面又忌惮这支大军在北域逗留太久,对自己造成威胁。

两厢表面通力合作,背地却已经关系十分微妙。

所以,这一场五百万大军对敌沈无妄师徒二人的屠魔之战,必须尽快完结。

玉隐到了北高山上,终于见到了沈无妄。

他果然是她!

她的黄金面具已经丢了,周身浴血,伤了一条腿,又身中剧毒,只为护着那个孩子!

那个一看就对她居心叵测的孩子!

玉隐一阵心痛!

她在他的梨花海中养了十年,何时曾受过这等苦难,有过这种委屈。

她连穿过一次的衣裙都要丢掉,何曾忍受过全身这样的破败不堪!

本想将她逐出师门,逐出龙雀,抵了她杀身的大罪,还她一身自由。

从此他不再是她的师父,只是一个男人同一个女人,相忘于江湖。

可她却偏执地要认他这个师父,便是彻底摒弃了那段感情,与他对峙到底,又或者是对他的报复和惩罚。

如今十年重逢,一旦交手,她一剑断了珠钏上的流苏,要与他师徒义绝,那便是已经放下过去,放下了他,抱了必死的心,不想再回头!

他如何能让她死在她面前!

他如何能容忍她将他彻底弃了!

于是第三次,他对她出手,将她再次打翻在地,强行带走!

这一次,不念过去,不问将来,他只想与她携手人间。

重伤的人,脆弱地如同一个孩子,她就像很多年前一样,窝在他怀中,几个月来难得的睡了很久,却始终不安稳。

玉隐轻抚楚云深的头发,他最爱她如云的乌发,“深儿,这一次,我跟你走。”

她枕着他的膝头,睡得沉,浅浅“嗯”了一声。

玉隐唇角微微勾起,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这三日,他们就在北高山上一处僻静的山洞中,他竭力替她疗伤,解毒,她极少清醒,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

偶尔醒来,也是话不多,他尽量温柔地与她说话,她也只是回以淡淡一笑。

两人无声的时候,她的眼睛始终望着外面,该是惦记着那个孩子。

十年,她对男女之情的信任,早就在他第一次对她出手那一晚,就彻底熄灭了。

十年,她女扮男装,横行于世,久而久之,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女子。

十年,她将全部感情寄托于一个孩子身上,也许只有爱一个孩子,才会不奢望回报。

她之所以还愿意在他身边,对他笑,也只是出于那十年的温情罢了。

两人之间,有些尴尬。

她已经被岁月磨砺地如一块玄铁,浸透了血腥,泛着魔性的光。

他却还是十年前那样,如同一块温润的玉石,淡薄,温凉。

他一向只是被动地接受她的如火侵略,如今那火熄了,他便不知如何与她相对。

“那个孩子,必无性命之忧,我会妥善安置,必叫你安心。”

他终于给了她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

“好,多谢。”她也终于将目光从洞外收了回来。

原来她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放不下的人。

只是,她还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玉隐艰涩地笑了笑,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一切都可以重来。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魔山宝藏 三日后,楚云深腿上的伤势大好,体内的毒被成功的压制,人精神了起来,心情也不错。

她与玉隐并肩坐在洞口,他手中握着黑色的珠钏,闲适地屈膝,将手搭在膝上。

殷红的流苏垂落下来,楚云深伸手轻抚,“从那以后,你就将这珠钏当成了武器?”

他浅笑,“你杀的人,都算在我头上,我若不寻一样防身的东西,岂能还活到现在来见到你?”

“原来你也会说笑?”

玉隐笑得有些腼腆,煞是好看。

其实他一直都会,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如今放下一切,不论师徒,只谈男女,好像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了。

“等明天,你腿上的伤再康复一些,我们就离开这里,从今以后,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哪怕是去辰极的另一面,也无所谓。”

楚云深听了心中一暖,“你不怕我是暗域出来的妖魔?你不要你的使命了?”

玉隐深深看她一眼,抬头笑看天边云卷云舒,“若是能守住你,不叫你再惹是生非,也算不辜负人世走一遭了。”

他话中的深意,楚云深并不了解。

在她看来,这也算是一场告白,只是不知是来的太迟,还是得到的太难,她早就化成玄铁般的心,并没有一丝感动。

此时的北高山,风雨欲来,异乎寻常地安静。

对于坐在洞口的两个人来说,五百万大军仿佛忽然间消失了一般。

十年来的叱咤风云,数月来的抵死相拼,仿佛都是一场噩梦。

只有那个孩子,是她认认真真看着长大的,是彻头彻尾地依赖她的,是永远不会背弃她的,是最真实存在过的!

楚云深将头轻轻一偏,靠在玉隐的肩头,两眼却望着远山。

不知他可好?若是被擒了,可会遭受委屈?玉容笙又会如何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她放不下他,对他的牵挂,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成了习惯。

只是当下,铮铮傲骨十年,终于寻得片刻的依靠,便有些懒。

她缓缓合上眼,可就在那一瞬间,五百万大军一声震天的呐喊:“杀——!”撼动了整座北高山!

弦儿有危险!

楚云深双眼猛地睁开,从发间拔下上邪刺,起身便要走。

玉隐飞快抓住了她的手,挽留她,“别走!”

她回头,坦然凝视他的双眼,她不可能不走!那个孩子,是她养大的狼崽子,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亲人!

她不语,握着上邪刺的手试着从他掌中挣脱。

可他却攥得更紧,“别走!”

玉隐定定地与她对视,只要她相信他,他就可以为她做到任何事,包括保下玄徽帝安然无恙,包括违逆六神的圣谕,带她远走高飞!

“不。”楚云深只是沉静地吐出一个字。

她不可能将弦儿的安危假手于人,她做不到。

楚云深和玉容笙都给过对方机会,只是在错误的时间而已罢了。

玉隐挽留她的手,力道松了下来。

她的手顺势滑出,一枚簪子大小的上邪刺,机括轻弹,唰地变为纤长到几乎透明的长剑。

远方杀声震天,她无暇旁顾,转头飞身跃上树梢,凌空飞渡而去。

将那一袭玉色的身影,一个人留在北高山深处,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玉隐望着楚云深消失的身影,双眸之中最后的希望化作了虚无。

十年,他还停留在梨花海深处,而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梨花树下,初尝情之滋味的妩媚女子了。

这一去,恐怕,此生此世,永远无缘再会。

也罢,你若是去了,我便无需独活,一切终归有个交待。

玉隐在山洞中盘膝而坐,身姿端然,如神祗静待寂灭之期。

远方的杀声,陡然惊变,他便知,是她出手了。

他果然将她调养地很好,让她最后绚丽的杀戮之舞,足以惊艳整个辰极。

他的手指,一颗一颗细数黑玉手钏,任由血红的流苏缠绕在腕间,直到入夜后的万籁俱寂,直到那一声巨响,震天动地!

她竟然不知何时,在北高山那座主峰上,布满了幽冥火油。

原来她早就安排好了今日的同归于尽!

重活一世之人,却遭受了世间最大的背弃,早已生无可恋,这么多年,唯一支撑她的,大概只有那个孩子。

她情愿带着那个孩子一起化作青烟,也不愿留下来与他苟且偷生。

这样也好,一切终于都遂了她侵略如火的性格。

玉隐闭眼,静待神祗残念的召唤,如今既然这世间最大的劫难已经消亡,那么他身为使徒,一生也该走到了尽头!

漫山遍野骨灰的味道,弥散了三天三夜。

后续的援军抵达,开始清理恍若地狱般的北高山,五百万人,除了围攻时处于下风的个别高手及时脱身,几乎全军覆没!

而玉隐,并没有等来预期中的寂灭。

他持着珠钏的手微动,眼帘唰地掀起。

她还在!

或者,她还会回来!

一阵狂喜之后,是更深的绝望,甚至恐惧,弥漫而来。

如果杀戮千里,为祸十年,以五百万大军殉葬仍不算是最后的劫难,那她来日重临之时,还将如何!!!

……

玉隐坐在窗前,凝望着外面残败的梨花,另一只手从袖中珍而重之地掏出那只黑玉珠钏,重新套在掌中,一颗一颗的黑玉珠,从心头数过,每一颗都沾染了二十年的情事,圆润通透地如有灵性。

那日山中,他捏断了玉线,痛下决心,任她自生自灭。

可她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难道真的要他亲手杀了她,才能平息浩劫?

重新捡回来的玉珠,少了一颗,捏在手中,很不适应。

玉隐将头重重抵向窗棂,长夜漫漫,到底何时,才是尽头!

——

北高山上,黑夜之中,一片死寂。

十年焦土,寸草不生,凛风吹过,烟尘四起。

那扑面而来的,不是风雪,不是砂石,而是死人的灰烬。

九方弦身披黑氅,逆风而行,没多久,便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了两名女子。

“侍琴、侍剑,拜见狼主。”

这两名女子,乍一看上去十分年轻,可若深究眼神,则至少已是三十岁出头。

“辛苦了,里面如何?”

“回狼主,奴婢仔细查过了,拜月狼族最近将这里加强了守卫,而通往祭坛的路上,也曾反复有人出入。”

“简直是不知死活!”九方弦深黑的兜帽下滑落一绺银白的长发,“我们从顶部进去。”

“是。”

三个人绕开拜月的卫兵,登上北高山最高处,那里,就是十年前一场幽冥火燃起的地方。

因为那一场大爆炸,此地早已面目全非,完全没有当年的影子。

九方弦用闭月剑鞘轻敲地面,凭借当时的记忆,寻了几处,便在一堆相对完好的巨石碎块上停了下来,“在这里。”

这里,就是他当年被沈无妄打下去的地道入口,从这里,可直通山底,只是,不知那场爆炸,到底有没有摧毁里面的暗道。

侍琴侍剑二人倒是没费多少功夫,很快便清理了石块,掘开表层,一只黑漆漆的入口,现了出来。

当年这洞口极小,是生生在巨大的山石上凿穿的,只容尚未成年的九方弦通过,如今,却因为大爆炸,坍塌了一块,反而可以令三个成年人顺利通过。

洞下,是一条墙壁极为光滑的暗道,没有台阶,形似一段极长极长,不知通向何方的管道,人跃入暗道后,便只能躺着,一滑到底。

当年,沈无妄为保九方弦在大爆炸中幸存,特意将暗道穿插在山体中央的巨石之中,但是,因为只考虑使用一次,所以,许多通气孔早就已经堵塞。

三人除了沿途遭遇了几处小的坍塌,凭着身后的功力,迅速清除障碍,倒也安然无恙,很快到了山底。

就在九方弦从管道中出来的一瞬间,山体中一声怪兽般的恐怖咆哮,似是隔着厚厚的石壁传来,可又因为那石壁太厚,听得并不清楚。

侍剑脚步稍滞,“你们听见什么没?”

侍琴侧耳细听,却再也什么都听不见了,“难道是山中的野兽?”

侍琴:“不对,北高山,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

九方弦打断她们,“不要多管闲事,先去祭坛。”

“是。”

三个人从山底钻出,绕到了祭坛后方,这里,几乎没有拜月的士兵把守,没走多远,便可见一只硕大无朋的巨大石阵,悍然坐落在山坳正中央。

七星大阵,以七根数人合抱粗细的巨大石柱,按照天上北斗七星的方位不成,石柱之间,以铁链相连。

三人行进地极其小心,以免惊动外面镇守的狼兵。

却冷不防,石柱上一声哀嚎,“狼主!救我!”

未等九方弦响起这个倒霉的声音到底是在哪儿听过,侍琴已飞身扑了上去,将被捆在一只石柱上的人给捂住嘴。

“闭嘴,你找死!”

那人眨了眨大眼睛,表示明白了。

侍琴才试着放开手。

九方弦一看那脸,就嫌烦,果不其然,是倒霉又爱骂人的花寂夜!

而他前面不远的柱子上,还用铁链捆着一个昏睡的人,应该就是失踪许久的龙雀第一大花花公子,明月赋。

这两个人,指尖分别被人扎了个小孔,束了个奇怪的夹子,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一滴血滴落到下面的铁链上。

每一滴血落下,经年锈蚀的铁链上就会有极微弱的暗红光芒一闪,通往中央。

“狼主啊,你什么时候救我下来啊!”花寂夜哀嚎。

“闭嘴!”九方弦摘去头上黑氅的兜帽,将两人周身束缚的铁链仔细扫视了一番,那铁链看似平淡无奇,却每一节都生了一根尖刺,那刺,刚好刺入明月赋和花寂夜的周身大穴之上,将人与法阵结为一体,若是一个不小心,拔除失败,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死了倒没什么,可若是坏了阵,后果实在难料。

这时,山坳口,一阵如洪钟般的大笑,在整个山坳中回荡,震耳欲聋,“哈哈哈哈!凤灭那家伙果然料事如神,天枢之血,真的自己送上门了!”

周遭山上,赫然亮起无数火把,拜月的大军,将山坳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破得了七星大阵了?”九方弦岿然不动,自是并未将这漫山遍野的狼兵放在眼中。

那声音笑得狂妄,“只凭你们三个,自是不够,不过很快,其他人就会陆续而至,用不了多久,这山下沈无妄的宝藏,就归尊贵的拜月狼皇陛下所有了!”

“沈无妄的宝藏?”九方弦挑眉,“原来,凤杀告诉你,这山腹中藏着的,是沈无妄的宝藏?愚蠢!”

“哈哈哈哈!你以为就你知道!沈无妄的宝藏自然非金非银!他一门风雷诛杀炮便有灭国之力,这山中,只怕不止藏了多少比那大炮更可怕的东西!只要七星大阵一破,魔山一开,这其中的东西,就皆归我家狼皇所有!”

“是吗?”九方弦的眼睛,在黑夜中,找到了那人的方位,语气倒是有些怆然,“他若是在这山中有风雷诛杀炮那般厉害的武器,又何必被人围剿数月,最后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

“不然能有什么!当年凤临那个疯子,不计一切代价,一心破阵,最后被玉隐亲手弄死在这山中。他难道不是也为了这山中的宝藏而疯魔?”

“宝藏……,呵。”九方弦转身悠然走向山底那条来时路,“好啊,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要宝藏,又何必破阵,本宫刚刚从山腹之中穿行而过,那其中倒是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你们随本宫来便是了。”

站在半山腰的人没动。

“怎么,不敢了?”

他回眸一笑,妖艳如魔。

“谁说本将不敢!”轰地!一大坨身影,从天而降,如一座黑铁塔,重重跃到九方弦面前,“带路!”

九方弦转身,根本没兴趣看着人生得什么模样,也懒得问姓甚名谁,“你方才曾提及,其他人也会陆续来此,是什么意思?”

那黑铁塔带着大批狼兵,与他保持距离,跟在后面,嘿嘿一笑,“因为,屠魔节,是个好日子啊!”

九方弦的脚下,迈出的那一步,就有些迟疑,“你说什么?”

“嘿嘿嘿嘿,现在知道,太迟了,想救人?你赶不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国库又被炸了 轰——!一声震天巨响!

“弦儿!”睡在朝华宫偏殿的沈醉,蓦地睁开眼。

大半夜地,到底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坐起来,没来由地心悸,如潮翻涌。

外面,开始骚动起来,该是又出事了。

沈醉趁着没人发现,悄悄溜回无俦宫。

可还没进宫门,就被苍术给远远地截了。

“小皇帝,出事了!”

苍术没比沈醉高多少,却将她拖到墙角没费什么力气。

“有话好好说,干什么拉拉扯扯的!”沈醉也没好气,“什么事?”

“破军子不见了!”

“神马——!”沈醉两眼一立,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人,立时砸了毛!“那么可怕的东西,他不好好藏着,怎么能轻易被人拿了?”

苍术没好气,“不然来找你干嘛!”

“丢了多少?”

“全部!”

“全部是多少?”

“百多个!”

“卧槽!”

沈醉一声叫,嗓音发颤,差点跪了,

“你们搞了那么多玩意,都藏在哪里?”

“国库。”

“……”

这么说,刚才被炸的,又是那个倒霉的国库了!

屠魔大典将至,这个时候百多只破军子丢了,只怕,璇玑城这是要上天了!

……

没多久,如今在宫中凡是有头有脸叫得上名儿的,都齐齐聚在了昭合金殿上。

明如镜立在楚云锦身边,鼻子里出气,“有人敢在龙雀大帝的眼皮子底下,公然炸毁国库,这分明是在向屠魔大典挑衅!”

风涟澈刚好在这个时候将自己撇撇清,“又是破军子,看来那个九方弦实在是贼心不死啊!”

龙倚天和楚云锦脸色都不好看,各怀心事,玉隐则垂眸静坐,如入定了一般,一言不发。

澹台青云正襟危坐,五指在袖中暗暗掐算,眉头紧锁。

太庸的十九公主,手中捏着帕子,对着沈醉翻白眼,“本宫正睡得香,就这么一声震天响,吓死人了!你们天璇是不是真的这么不靠谱!”

沈醉心中惦记着破军子的事,完全没听见这位生得与花寂夜极为相似的十九公主说的什么。

楚云城一面安抚,一面部署,左右忙得不可开交,直到天将将亮,各方面才陆续散了。

沈醉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叫了他一声,“楚云城。”

楚云城脚步稍停,“陛下今日是怎么了?一言不发,别告诉本王,你被吓着了。”

“内个,还真是被吓着了。”沈醉两只手的手指在袖中戳啊戳,“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说吧。”

“内个……”沈醉不知这件事,该怎么说,但是如果现在不说,万一盗走破军子的人真的在屠魔大典上动手,只怕整个璇玑城的人,都要被炸成飞灰!

“陛下有什么事,就抓紧时间说,本王很忙。”楚云城虽然不耐烦,却声音难得地温和。

“楚云城,我想问你,一只破军子,就把国库炸了个窟窿,那,如果……如果一百……只,那个窟窿能有多大?”

楚云城眉头一凛,“陛下知道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偶然知道,国库里的一百多只……哎!楚云城,我话还没说完呢!”

一百多只!

沈醉话还没说完,楚云城已经大步冲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撕衣裳,看胸膛! 到底谁会发觉弦儿藏在国库深处的一百多只破军子?

谁又能轻而易举进入国库而不被人怀疑?

既然能带走破军子,为何还要偏偏炸了国库,不怕打草惊蛇?

除非有人故意要制造恐怖的气氛。

到底是谁?

今晚就是屠魔大典,早上国库爆炸的事情,很快就被盛典的喜庆气氛掩盖了过去。

只有坐在房顶上的人,俯视整个皇宫,看到悄然增派的兵力,能够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在暗暗涌动。

沈醉坐在无俦宫的屋脊上晒太阳,“连楚云城也害怕了,到底是谁偷了破军子?”她忽然两眼一亮,坐直身子,“是凤杀!”

与她抵背而坐的是萧怜,正嘴里叼着一根草,“何以见得?”

“凤杀死士要为凤临帝君报仇啊!当年,对凤临帝君发出格杀令的是龙倚天,亲自对他下手的是玉隐王,这两个人如今都来了天璇,正是复仇的最好时机!”

萧怜眯着眼睛望天,“你倒是将那小狼狗撇了干净,难道你忘了屠魔节这天,屠的是哪个魔?你怎么就敢保证,九方弦就不会报仇?他何不痛痛快快将当年参与屠魔的所有人都炸上天?”

“因为他答应我了!他说了会把璇玑城留给我!”

“他说得你就信?你怎么这么傻?就是因为他答应你了,所以才要做出破军子被盗的假象,让你相信他不会那么做咯。”

沈醉有些语塞,却心中笃定,绝对不是九方弦。

既然他们会这样想,别人也一定会这样想,若是不找出真正盗走破军子的人到底是谁,这覆灭璇玑城的滔天大罪,就要落在弦儿头上了!

片刻安静之后,萧怜懒洋洋道:“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既然那人将一切都做得这么明显,显然不是因为蠢,而是故意为之。”

她将身子一错,扭头看向沈醉,刚好沈醉转头看向她,“偷破军子到底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嫁祸小狼狗,不得而知,但是他的目的,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沈醉好看的眉头,拧在一处,“可若既不是复仇,也不是嫁祸,那么炸了屠魔大典,除了死很多人,还有什么后果?”

萧怜:“混乱!若是龙倚天死了,整个龙雀就是陷入乱世,若是龙倚天不死,至少今晚,璇玑城会是一片混乱。”

沈醉:“既然要的是混乱,那么对方真正的目标,就一定不是龙倚天、楚云锦、玉隐王、青云太子……”

“停!等等!”萧怜忽然打断她,沈醉也是猛地心头一凛。

“澹台青云!”两人不约而同!

“还有焕儿!”

萧怜站起身来,“如果做这件事的人是凤杀,那么,今晚的目标就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一个人,龙瑾瑜!看来,凤杀的人要趁乱一网打尽,集齐七神之血,破掉压在你身上的七星大阵!”她低头看着沈醉,笑得有些瘆人,“恭喜啊!”

沈醉背上寒毛倒竖,“太庸的十八皇子花寂夜至今未抵,只怕是半路又被劫了,还有失踪已久的天玑宫首座,明氏的大公子明月赋,再加上青云太子,焕儿、龙瑾瑜……”

她皱了皱眉,“弦儿,他们定是抓不得的,既然抓不住,就设计将他骗去北高山,但是即便这样,也只有六个人,凤临一脉,已经被玉隐王杀绝,七神之血,根本就凑不齐啊!”

萧怜道:“未必,凤杀死士既然源于凤临帝君,那么他们如此行事,必定最是知道,谁承袭了凤临的瑶光之血!”

“凤灭!”沈醉骇然,“凤灭自己就是瑶光后裔!”

可是凤灭是谁呢?

萧怜放眼整座皇宫,“最难搞的九方弦已经被他引去北高山,只剩下沈焕一个奶娃娃,龙瑾瑜一个蠢货,还有澹台青云一个笨蛋。凤灭他一定就在这宫中,静待收网。”

“所以如果我们在屠魔大典前把凤灭找出来,就可以阻止这场屠杀!”

“谈何容易,他藏得那么深,岂能被你说抓就抓出来?”

“我有办法!撕衣服!凤杀死士,胸口必定都有凤尾刺青!”沈醉说到这里,又迟疑了,“可是宫中这么多人,每个人的胸口都看一眼,只怕天黑之前也看不完。”

萧怜沉吟了片刻,忽然道:“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忽然想到一个人。”

“谁?”

“你的小侍君,慕水苏!”

“他被凤灭伤了,正在……”沈醉的话说了一半,眉梢轻挑。“你怀疑他?”

“只是怀疑,当时山中,青云太子要先走一步,他看似柔弱,却主动请缨护送太子,偏巧路遇凤灭亲自出马,截杀澹台青云。他凭借一己之力,与凤灭缠斗许久,最后虽然身负重伤,却偏偏一剑偏心而下。而最让人不解的是,他当是重伤倒地,性命垂危,却可以清楚地洞悉半里之外的战况。”

沈醉站起来,“也就是说,他受伤是真的,但那一身弱不禁风,是假的!”

萧怜的手,重重在她肩头一拍,“孺子可教!看来,检验慕水苏到底是不是凤灭,这桩大任,就交给女帝陛下你了!”

“我?”

“嗯!撕衣裳!看胸膛!”萧怜一字一顿,向她挤眼。

沈醉:“……”

——

瑶光,又名破军。

不破不立,破中求立!

沈醉的撵子在水岸莲台前停驻时,不由得心情有些沉。

她无需通传,便一个人进了慕水苏的寝殿,里面清幽安静,泛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一如平常。

沈醉挤了挤脸上有些僵硬的肌肉,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朕的苏苏呢?”

跟在身边的太监回话,“回陛下,君上伤势已经大好,正为今晚大典做准备。”

“朕去看他,带路!”

“是。”

沈醉跟着太监,行至寝殿深处,两扇雕花门轻推,里面便有水雾氤氲出来。

她脚步停住了,忍不住还要关心一下,“啊,内个,他在洗澡?他的伤口那么深,这才几天,能沾水吗?”

“回陛下,君上说连日卧床,身心萎靡,加之伤口敷药许久,身上的药味驱之不散,唯恐今晚出席大典,扰了陛下的兴致,所以执意要香汤沐浴,以抖擞精神。”

“哦,洗澡好!洗澡方便看!你下去吧!”

“是。”太监掐着尖细的嗓音,弯腰告退。

浴宫中的雾气,并不是很浓重,沈醉进去绕了两个弯,便找到了慕水苏。

他正散开了满头的乌发,穿着一身雪白的浴袍,坐在桌边,仔细调制一份香膏,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来,温婉一笑,之后,眼眸很快似是害羞了一般地垂落下来,起身道:“陛下怎么来这里了?”

“好几天没来,听说你的伤势刚好一点就急着洗澡,所以赶着来看看。”

沈醉说完,就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

她是来看他的不假,可这嘴怎么没个把门的,就这么说出来了。

慕水苏的脸颊不知是见了她才泛红的,还是因为这浴宫中温热而泛红,浅笑温良,“陛下赶着来看臣侍的伤势,还是……,来看臣侍沐浴?”

他的眼底,有种捕捉不到的邪性,一闪而过。

“呀,苏苏受了一次伤,也开始会开玩笑了。”

两个人距离并不是很近,加上淡淡的水汽,沈醉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如果他真的就是凤灭,那她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沈醉忽然觉得这水雾弥漫的浴宫有点可怕,不自觉地与慕水苏保持距离,不敢再直视他。

慕水苏继续垂头,认真调那一份还未完成的香膏,“陛下脸上的伤势,可好些了?”

沈醉摸摸自己的脸,自从前日萧怜将炎阳火传给她,这伤口就愈合地飞快,他若是不提这件事,她都快忘了,“好多了,毕竟皮外伤,比不得苏苏心口上的疼。”

慕水苏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胸口微敞,明显身上还缠着的厚厚的纱布,一身洁白,如霜雪玉树。

“谢陛下关心,臣侍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今日便可以拆去绷带了。”

“要不,朕帮你吖!”沈醉小心向前挪了一步,“朕不会捆,但是拆,还是很在行的!”

慕水苏调香膏的银勺停了下来,转头看她,竟然不拒绝,“那就有劳陛下了。”

“客气什么,大家自己人!”

沈醉心中打鼓,不停暗暗安慰自己,不就是看看胸嘛,又不是没看过男人的胸,怕什么!

可是,慕水苏似乎并不是只想给她看胸,还等着她来扒衣服。

他又将手中的香膏仔细调匀,这才放下银勺,拾了桌上的布巾,仔细擦了手。

之后稍稍敞开双臂,向她迈了不大不小的一步,依然是温良的浅笑,“臣侍准备好了。”

沈醉有些呆,难道你不打算自己把衣裳先解开吗?

她两眼盯着他腰间松松系着的腰带,有点迟疑,现在脸上莫名发红发烫的怎么是她?

早知道会这样,这种扒衣服看胸口的事,应该让萧怜那个变态狂来做!

慕水苏全然没有以往的恭谨,倒像个男人在闺房中等着女人服侍他宽衣解带。

沈醉听见自己喉间咕咚一声,来吧!豁出去了!

若是他胸口没有凤尾刺青自然最好,若是有……

那日山中,众人查看凤杀死士尸体的时候,慕水苏也知道她躲在草丛中,所以,他若真是凤灭,身上的凤印被她见了,他必不会任由她安然离开!

那么按照之前的约定,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她若是还没出去,萧怜就会杀进来,之后两人联手,先制服这个凤灭再说!

沈醉也挪了一步,靠近慕水苏,微微低着头,看似有些羞涩,实则掩盖慌乱,伸出两根手指,将他腰间用作腰带的丝绦轻轻一拽,那衣袍便如水分流一般地敞开了。

还好,穿了裤子!

沈醉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拆绷带!

她稍稍抬头,慕水苏的胸膛和肩膀不管她想不想看,都扑入眼帘。

他还真是藏得好,外表看起来文文静静,弱柳扶风的模样,一身的肌肉线条却是分明精致到了极点。

沈醉两只爪子停在半空中,盯着眼前的纱布,从哪儿开始啊!

裹那么厚,将胸口挡得严严实实的。

慕水苏双手轻轻握了她的爪子,从自己腰间穿过,送到后面,垂眸低声道,“陛下,在后面。”

这样轻轻一拉,沈醉就与他更近了,脸几乎贴在他的胸膛(纱布)上!

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沁入鼻息,又温柔,又清浅,真是好闻。

沈醉忽然懂了为什么有些人喜欢流鼻血了,她现在就有种要爆血管的冲动!

她顺着他的手牵引,摸到了纱布系在腰后的结,故作镇定,“好的,让朕来!”

“好。”慕水苏重新微张开双臂,他在她头顶,声音淡淡,却一听就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笑意,笑得让她心虚。

沈醉指尖有些慌乱,不小心触碰到他后腰上的皮肤,便是一抖,“啊,对不起。”

她紧张地顺口道了个歉,手上一抽,将那纱布系成了个死结……

扯!扯不开!

再拽!还是拽不开!

沈醉脸涨的发麻,想用额头重重撞在慕水苏胸口上,将自己撞死算了!这活儿,没法干了!

“额……,内个……,怎么办……?”

“陛下将衣衫去了便可。”慕水苏倒是循循善诱。

“啊,好主意!”

他是不是算准了她今天就是来看他的胸的,所以,连脱衣服这种事都不自己动手!

沈醉将手从他腰间收回来,把挂在慕水苏肩头的薄薄浴袍给褪了去。

衣衫滑落的瞬间,**的男人就在眼前,啊!真的要爆血管了!

“我……我去后面!”

她低头想他微张开的手臂底下钻过去,溜去背面,却被那手拦腰截住,“就这样,醉儿!”

沈醉:“……”

慕水苏的声音,不容她不从,若是不从,他就会……就会伤心……!

“好叭……”

没了衣衫的阻碍,撕开纱布倒是顺利地多。

咔嚓!撕开死结,然后,一圈一圈绕开纱布,沈醉的双臂从慕水苏腰间穿过,回到前面,再从脖颈间绕过去,再回来,如此反复。

这纱布不知道是谁缠的,缠了这么多层,回头一定要赐他死罪!

沈醉在心里暗骂。

慕水苏微垂着眼帘看着她,目光一如往昔。

他周身温柔如水的气息,总容易让人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223章 破军 当那纱布慢慢到了尽头,便终于露出有些狰狞的伤口。

一剑偏心而下,伤口却并不整齐,加上敷了伤药,就有些看不清,似乎伤口周围,依稀还有些花纹。

沈醉微微眯了眯眼,难道他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专门找人戳了心口,掩盖凤印?

于是,将手指轻轻覆在慕水苏的心口上,半真半假,“苏苏,还疼吗?”

“还好。”慕水苏声音沉静。

“哦。”沈醉想把伤口周围的伤药抠掉,专心地用指尖擦了擦,还是看不清,到底是伤痕还是刺青。

她手上稍稍用力,慕水苏身子不易察觉地一颤,抬手将她的手捉住。

“陛下!”

“啊?怎么了?”沈醉有些惊慌,莫不是那药膏下面的花纹真的是凤印?

他捏她的劲儿有些大。

“陛下的指甲……”慕水苏嘴角有些抽。

沈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指甲可能抠到他的伤处了。

她一个女帝,跑来男妃的宫里,看伤口也就罢了,还抠……,正不知该怎么解释中,慕水苏轻轻将她推开,“陛下已经看过了,剩下的,臣侍自己来,这药的味道甚是浓重,莫要沾染了陛下才好。”

沈醉眼睛一亮,对啊,把药膏洗干净就能看清了!

于是立刻挽袖子,“没事,朕帮你!”

慕水苏也不意外,“怎敢有劳陛下。”

“没关系,没关系,谁让朕喜欢苏苏呢。”沈醉挽好了袖子,“说吧,怎么洗!”

慕水苏一笑,“入水。”

沈醉:“……”

“陛下先请。”

“……”

好吧,反正都到这份儿上了!我就不信今天看不到你!

沈醉大大方方沿着池边的石阶下了水,那身不深不浅,刚好没了腰际。

慕水苏随在她身后,踏着石阶缓步走入水中,递了柔软的布巾过来,“有劳陛下。”

他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虽然温柔,却不同以往,让人觉得脊背发寒。

“不客气,不客气!”

沈醉接过布巾,小心沾了水,凑近他身前,替他轻轻擦拭伤口。

那伤口刚刚结痂,不能沾太多的水,就要十分小心。

周遭的水汽带着热度,让慕水苏身上的沾染的香膏味道弥散开去,是清新的草木味道。

沈醉擦地很认真,心中却疑问渐生。

如果苏苏真的是凤灭,她该怎么办?

他自始至终都是对她很好的,她真的要将他擒了不成?

龙倚天和玉隐王会怎么处置他,已经有凤临帝君的前车之鉴,同门手足,二十多年师徒,尚且说杀就杀,更何况这个新冒出头来的小凤凰?

况且,如果苏苏不是凤灭呢?他可能只是一个心机稍稍多一点,想在后宫之中求得一席之地的白莲花。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人畜无害,只是她想多了……

伤口处的黑糊糊的药膏渐去,周围略泛红肿的皮肤显露出来,并没有什么刺青在下面,只有极为狠厉的一剑留下的痕迹。

沈醉松了一口气。

“陛下在想什么?”头顶上,慕水苏的声音响起。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凤灭真是没人性,苏苏这么好的人,说扎就扎!”

“陛下觉得臣侍好?”他抬起的手,虚浮在她的后脑,指尖莫名有些凌厉,沈醉却一无所知。

“当然好!虽然你也坑朕,可我知道你是真的疼朕的!”

沈醉抬头,睫毛有些湿漉漉的,眨了眨。

慕水苏立在水中,水声刚及他胯部,赤着的上身,贴裹着有些湿润的黑发,如同一只漂亮的人鱼。

他的唇角勾起,划出华丽的弧度,与平日所见的清雅不同,“谢陛下。”

他抬起的手上,指尖的力道撤去,极轻地落在沈醉头顶,揉了揉,“陛下,您的朋友,怕是在外面等了许久,该着急了。”

这时,沈醉的头就在他的掌下,才惊觉他早就发现萧怜在外面,不由得整张头皮一阵发麻,“内个……什么朋友,朕不知道啊!”

慕水苏笑得更加华丽,那种美,在他脸上从未有过,却让人觉得似曾相识,“陛下若是再不走,又在水中与臣侍如此亲昵,只怕水岸莲台白日间,也要点上龙灯了。”

“啊……”沈醉的头不敢动,“走,朕马上走。”

慕水苏两眼一弯,将手掌挪开,“臣侍有伤在身,就不送了。”

“你慢慢洗!不用送!”沈醉在水中退了一步,脚底打滑,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慕水苏向前一步,想要扶她,却见她又站稳了,于是又不动声色,退回了原地。

“送陛下!”

“哎!好嘞!”

沈醉连滚带爬出了浴池,也顾不得身上还是湿的,直接逃出浴宫,几个拐弯,刚好撞进萧怜怀中。

“你再不出来,老子就要进去抢人了!”

萧怜将怀里的半只落汤鸡拎出来,“看你吓成这样,看到他的凤印了?”

“没……没看到!不过比看到还吓人!”沈醉大口大口喘着气,“终于见识到比楚云城、九方弦还恐怖的人了!”

……

浴宫中,慕水苏将方才沈醉替他擦拭伤口的布巾随便一扔,丢在池边,“出来。”

层层幔帐深处,走出从头到脚捂的严严实实的无面。

“主上,他们发觉了!为何让她走?”

“现在才发觉,太迟了。”慕水苏慵懒转身,脊背上,一只偌大的刺青,凤舞九天,华丽、绚烂、张扬,疯狂,狰狞,呼之欲出!“都准备好了吗?”

“按您的吩咐,碧蛇藤经过催化制成的药剂,已分发下去,只待您一声令下!”

慕水苏靠向水中的玉床,闭目养神,悠长一叹,“好,那么,就从先从御书房开始吧。”

……

御书房中,楚云城正对屠魔大典前的各项事宜做最后部署。

慕水苏重伤卧床,接待龙都帝后和诸国使臣的事,就全都推到他一个人头上,加之国库爆炸后的一只烂摊子,即便有江照晚等几个人的协理,依然忙地不可开交。

这会儿正说着正事,忽然轰地一声巨响,整个御书房所在的宫殿便是一晃!

房中众人下意识地全身戒备,可接下来,除了震碎了桌上的茶碗,却什么都没发生。

楚云城不知何故,吩咐一旁伺候的高仁贵,“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高仁贵应了,正要往外走,便听见外面沈醉惨嚎:“楚云城——!你个王八羔子,快给爷出来!”

接着外面就有卫兵抱着头跑了进来,“王王王……王爷,不好了,皇上她……”

楚云城与江照晚相视一眼,飞身出了御书房,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只巨大的火球,凌空悬浮,火球上空,正是沈醉,正周身冒着火光,以一己之力与那巨大的火球相抗衡!

沈醉本是来找楚云城商量如何对付凤灭,也就是慕水苏的事的,结果刚靠近御书房,就撞上一只破军子爆炸。

她靠着本能的反应,抬手以身上的炎阳火压制住了破军子的爆破力量,可这玩意实在是太强大,而她又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眼看着歪歪斜斜,就要撑不住了。

“沈醉!”楚云城下意识地一声吼!

他生她的气,也是这样喊她!

担心她的安危,也是这样喊她!

他恨她不争气,也是这样喊她!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除了凶,他也不懂怎么待她!

“醉你妈个头!快帮忙!不想上天就快点!”沈醉压在破军子的大火球上空,周身金色龙袍与长发被扑面而来的火光咕咚逆风飞扬。

刚刚要不是她正好赶到,现在,下面那个男人,只怕已经被炸成了飞灰!

她话音方落,楚云城身形刚动,又是轰地一声巨响,只见无俦宫偌大的宫殿,整个被端上了天!

“朕的寝宫——!”沈醉哀嚎一声,手中分神,掌下被她控制的巨大火光骤然猛涨,她身形一歪,被一只大手横掠而过!

接着,轰——!

整个御书房被夷为平地!

原本被沈醉压制的爆炸力,波及开去,直直掀了不远处的半座昭合金殿!

沈醉被一个身子沉沉压在下面,努力动了动,才钻出头来,却见楚云城口角带血,面如金纸!

“喂!楚云城,你搞什么!你死了没!”

他刚刚抱着她,替她受了破军子爆炸带来的冲击,又被一根横飞而来的房梁硬生生撞了脊背。

楚云城晃着在废墟中坐起来,“蠢货!本王死不了!”

沈醉眼圈有些红,他骂了她三年,凶了她三年,生死关头,却是第一个护着她。

这一次爆炸,因为被沈醉拦下了一半,所以,冲击减缓了许多,虽然夷平了御书房,在场的众人,都有些身手,倒是都侥幸活了下来。

江照晚、秋雁回等人刚灰头土脸从瓦砾堆里站了起来,不远方的高处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天巨响!

楚云城下意识地大手一捞,将沈醉给抓进怀中,衣袍替她荡开飞沙走石。

等众人再抬头时,之前高高在上,终日俯瞰整个天璇皇宫的上御宫,龙雀大帝的行宫,没了!

“焕儿!”江照晚如梦初醒,顾不得满身狼狈,掉头冲向自己的寝殿方向。

那一头,慕水苏从浴池中唰地站了起来,任由接二连三的巨大爆炸撼地地动山摇,他自岿然不动,由几个宫人服侍,白衣加身,掩了背后那只张牙舞爪,疯狂的火凤,随手戴上斗笠,轻纱及膝,洁白摇曳,宛若莲开,闲庭信步地离开了水岸莲台。

就在他走出爆炸波及范畴的一瞬间,轰——!

冲天的水柱混杂着砂石,水岸莲台也被炸得片甲不留!

几只破军子,便将偌大的皇宫炸得千疮百孔,当众人还没来得及从惊变中清醒过来,珞珈城中,东西南北四座城门,也被炸上了天!

浩劫伊始,声色俱全。

慕水苏,或者应该称之为凤灭,立在高处,静静欣赏这一杰作。

下方,有高大的男子,带着一队人马前来,那人手持重剑,每迈出一步,双膝便发出咔嗒的响声。

长空!

“主上,侯府家眷已平安出城,各路羽翼均已就位。”他双拳一抱,一双虎目之中,是前所未有的凶光。

“嗯,”凤灭抬手,轻掀面前的轻纱,看了眼他的双腿,“你现在觉得如何?”

长空咔嗒一声跪下,“属下谢主上再造之恩!”

“好,去吧,做你们骨子里许久以来想做而未能做之事,尽情享受,这,人间地狱!”

“是!”

轰——!

又是一声巨响。

……

这一日,天黑地似乎特别早。

不知是天狗食日,还是爆炸后的烟尘遮住了日光。

昏暗中,预备屠魔大典上燃放的无数礼炮,在破军子巨大的爆炸声中被突然点燃。

原本用来炫耀盛世哗彩的烟火,此时在天空照亮整座珞珈城,却如人间修罗场!

数不清多少凤杀死士,服用了被激化后的碧蛇藤粉,情绪几近癫狂,血脉喷张如野兽,完全丧失理智,只有通过杀戮,用最残忍的杀戮,用鲜血来释放体内的狂暴!

杀光!

全部杀光!

将所有见到的一切活物,全部杀光!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江照晚一声凄厉的咆哮,“焕儿——!”

沈焕不见了!

龙倚天和楚云锦在明如镜和风涟澈的护送下,由一支精锐掩护,由暗道出城,弃了珞珈。

混乱之中,匆匆行了数十里,远远听见北方传来的又一声巨响,所有人还不由地随之一颤。

楚云锦惊魂稍定,接过明浅浅递过来的帕子,对着小镜,仔细检查了一下妆容,“咱们的人,可都还好?”

明浅浅恭顺道:“回宫主,有惊无险,并无重要人员短少。”

“好,派一支轻骑前方探路,待会儿本宫禀报陛下,就尽快离开此地。”

“是。”

就在这时,有人飞马来报,“宫主,大事不好了!”

楚云锦将手中帕子重重一扔,“又怎么了?”

“瑾瑜太子不见了!”来报的是龙瑾瑜的贴身侍卫长。

“什么——!”

楚云锦两眼一黑,险些晕了过去,“你们是怎么当差的!瑾瑜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可知道去了哪里!”

“回宫主,属下无能,刚刚众人将太子殿下护在中央,明明好好地,忽然一个转眼,殿下就不见了!”

“给本宫找!快!派出所有人,将瑾瑜给本宫找回来——!”

楚云锦重重坐了下去,气得心口疼,“本宫的儿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浩劫 此时偌大的天璇皇宫,已经有半数沦为废墟。

萧怜护着澹台青云,避开沿途的坍塌和爆炸,一路艰难前行。

“早知道你这么烦,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你!”

澹台青云脚底不稳,在废墟中跌跌撞撞,连滚带爬,“非也非也,本宫烦,龙君您是一早就知道的呀!”

萧怜口中虽然骂着,却又不能扔下他不管,索性回身拎了他裤腰带,将人扛起来,脚尖点地,嗖地跃了起来。

可没跳起多高,忽地迎面飞来一物,她顺手就给凌空抓住了。

“什么东西?”

澹台青云被一个女人扛着,正要反抗,忽然看见她手中的东西,“快扔掉,破军子——!”

砰!

被扔掉的是澹台青云!

萧怜手握破军子,周身骤然光芒大盛,随着那只破军子爆炸,炎阳火起,将爆破力量一如之前沈醉所为那样,聚拢成一个光球,飞身远去,寻了个稳妥的地方。

之后,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皇宫中又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烈火之中,萧怜溜溜达达走了出来,嗤了一声,“小儿科!”

她处置了一颗破军子,觉得颇有些意犹未尽,可待到回去寻澹台青云时,却发现那么大的一个活人,居然不见了!

糟了,调虎离山!

璇玑城最高处的钟鼓楼上,凤灭当风而立,欣赏这昏暗天空下的一片火海。

无面回报:“主上,三个全部到手。”

凤灭的唇在轻纱之后,莞尔一笑,“好,辛苦了,你等先行,北高山下汇合。”

“是。”

他又召唤另一波回来复命的队伍,“长空。”

长空拱手,“属下在。”

“还有多少破军子?”

“回主上,大约还有七八十颗。”

“挑一拨死士,一人一颗,了结这里的一切。”

“遵命!”长空狞笑,原本英武的脸,因为服了碧蛇藤粉,变得扭曲。

凤灭目光淡淡,望着他亲手制造的人间地狱,口中喃喃道:“我入地狱,送你们上天,呵,沈无妄,你可想过此情此景,在你身后十年,一切还能重现?”

……

这个时候,经过凤杀死士的狂轰滥炸,珞珈城已千疮百孔。

沈醉一个人登上宫城,放眼望去,浓浓的黑烟如妖魔四起。

破军子远远还未用完,如果再这样下去,珞珈城就会成为一座死城!

三年,她在这里做了三年的皇帝,虽然什么正经事都没干,可这些百姓,每年都会向站在宫墙上的她跪拜,山呼万岁。

有些责任,一旦落在肩头,就不想再推脱下去。

“你想救那些黎民百姓?”身后一个有些妖异的男人声音幽幽道。

沈醉回头,却是身形虚无缥缈的胜楚衣。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本不该死。”

“悲天悯人,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我是他们的皇帝,浩劫当前,自然不能独善其身。”

胜楚衣踱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偏头仔细将她看了看,“你好像变得与从前略有不同了。”

沈醉被他那双深渊般的双眼看得脊背汗毛倒竖,“哪里?”

胜楚衣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不是现世,而是前生。

他道:“我可以救他们,但是,你需要付出代价,凡事都有代价,尤其是与神祗交易。”

他看着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凭什么相信你?”

“沧海成冰,不过雕虫小技,本君没必要骗你,只要你说‘我愿意‘。”

沈醉想都没想,“好,只要能救那些老百姓,我愿意!”

胜楚衣魔魅一笑,张开双臂,黑色的衣袍广袖,如一幕夜色,将沈醉笼罩其中,“成交!”

此时,长空带领的一堆凤杀死士,各怀一颗破军子,很快分散于城中各处。

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拉开引信,从今以后,世上就再无珞珈城!

他们自幼被训练为死士,没有亲人,没有家庭,没有感情,只有忠于主人的命令。

如今,又服用了激化后的碧蛇藤散,就连疼痛都已经感觉不到。

无所谓生,无所谓死,只有唯命是从!

城中央一只烟花冲天而起,城中各个角落的死士整齐划一地拉开引信。

火光连成祸害,此起彼伏的轰鸣声,将整个大地撼地如天崩地裂一般!

一只破军子,便足以毁掉一座偌大的宫殿,如今七八十只同时爆炸。

后果如何,已没人敢去想象。

疲于奔走宫中的楚云城,在这一刻,无力地合上眼。

即便今日不死,只怕也要与这珞珈城一同沦入地狱了。

不知该救谁,不知该从哪里救起,能不能自保尚不可知。

七八十道火光冲天而起,下一刻,便是末日降临……

一瞬间的安静。

有人沉沉地闭上了凤目,慨叹纵横一生,却无力回天。

有人睁开清秀的双眼,在轻纱后静待失神的绝唱。

然而,并没有预期中轰天的爆炸。

一道透彻骨髓的极寒,排山倒海而过,将已陷入绝境中的一切火光,全数湮灭!

凤灭坐在远去的马车上,掀开车帘,回望珞珈城。

远方空中,赫然悬停着一个人,一身黄金龙袍,张开双臂,仰面向天,以一己之力,瞬间冻结了所有破军子释放出的火光!

下一刻,轰——!

是那些冻结成冰的火柱轰然破碎的声音!

冰屑如大雪,纷纷扬扬,落在一片焦黑的帝都之上!

幸存的百姓,抬起头,指向天空,“快看!是皇上!皇上救了我们!”

“皇上果然是天璇神转世!”

“真神显灵了!”

“吾皇万岁,万万岁——!”

山呼的万岁,盖过了惨绝人寰的哀嚎。

沈醉从半空中缓缓飘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伞,艳红的绢帛上绣了怒放的血幽昙,周遭缀了血色流苏,分外妖娆。

“皇上。”楚云城已带人赶到,“送皇上回宫!”

“天璇,还有皇宫吗?”伞下的人,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却有些莫名的妖异。

楚云城眉头一凝,“沈醉?”

血幽昙红伞轻抬,露出沈醉好看的下颌,艳红的唇,缓缓绽开,一抹魔魅的笑。

“楚云城,即刻起,朕授你全权摄政,倾举国之力,不舍昼夜,全力救护城中军民,尽快助珞珈城于浩劫后重振。”

她声音依然娇俏,却有不容违逆的威压。

“遵旨。”楚云城不明何故,可周遭无数军民簇拥,不便质疑,便拱手领命,“陛下受惊,请……”

沈醉打断他,“不必了,朕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办。”

她撑着伞,稍稍转身,忽地停住脚步,“代朕转告江照晚,就说,朕一定会将焕儿全须全尾地还给他!”

说罢,华丽转身之际,飞跃而去,伞下一抹妖娆的浓浓笑意,落在楚云城眼中,触目惊心!

那根本就不是沈醉!

——

凤灭的马车,没有沾染半点珞珈城带了人命的灰烬,一路向北,很快就到了边境。

他的手撑在额角,睡得如同谪仙一般闲淡,忽地车子一停,那双清秀的眸子便睁开了。

“何事?”

“主上,车前面有人。”驾车的是长空。

“这种事,还需要我教?”

“可是……”长空有些不确定,“那人好像是女帝陛下!”

车帘唰地掀开,马前,沈醉嘿嘿一笑,向凤灭拜拜手,“嗨,苏苏,方便搭个车吗?”

“北疆天寒,请进。”他一如从前的慕水苏,干净,清雅,可举手投足之间,已是盛莲怒放之姿。

车子越是向北,越是寒冷。

珞珈城中,已是春末,而靠近与北域接壤的地方,依然天寒地冻。

马车中,铺了轻裘,供了炭炉,四下遮得严实。

沈醉坐在白裘上,抱着小炉,对凤灭艰难笑了笑,若不是知道前一日珞珈城中那场浩劫就是对面这位一手策划的,她还当他是个体弱多病的富家公子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凤灭 马车极稳,凤灭替沈醉倒了杯热茶,修长的指尖轻推,将青瓷茶杯送到她面前,“醉儿,好脚力!”

他的马车,用的是战马,行进速度非寻常可比,可沈醉却先他一步,到了北疆,还在这里等他。

他不再唤她陛下了。

沈醉看着这个她最喜欢的小男妃,褪去人皮,成了一只好看的杀人狂魔,心中有些寥落。

“哪里哪里,这不是又渴又累,想搭苏苏你的顺风车嘛!”

沈醉抱着茶杯,咕咚咕咚干了。

跑了那么久,胜楚衣也不让她喝口水,果然是畜生没错!

“我的车,不能白坐,你总该付出点报酬。”凤灭掀开一旁的轻裘,下面露出一只古朴的匣子。

沈醉一眼便认了出来,“《大藏魔典》原来在你这儿?那日在国库中投杯示警的人,是你?”

凤灭悠闲打开匣子,小心双手捧出古旧的书,“没错,是我,之后,我还去了趟九重楼,拾了九方弦一根发丝,这楚云城费尽心机也打不开的白头锁,便迎刃而解了。”

他将书递到沈醉面前,温和道:“替我将书中文字译来。”

沈醉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说。

凤灭却道:“不要说你看不懂,我知道你看得懂。”他的声音,有些威胁的意味。

“……,好吧。”

“还有,关于机关机甲之术,我并非一窍不通,所以,你若有心弄错,我会知道。”

凤灭从身后的轻裘下,拿出一只极为精巧的小弩,“这小东西,就来自大藏魔典,我既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便随心改造了一番,醉儿要不要赏鉴一番?”

他说着,掀开马车窗帘,路边刚好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

小弩一箭射出,只有叮地一声。

接着,那箭矢居然穿透巨石,又飞出数丈,穿透几株老树,才最终扎在了山石上!

沈醉倒抽了一口气,吞了口口水。

凤灭已经放下车帘,慵懒地靠在厚厚的靠枕上,将小弩对准了她。

“现在开始,一字一句认真地写,你知道,人若只是被钉穿双腿,也没那么快死。”

“苏苏……”沈醉轻轻唤了他一声,她的苏苏不是这样的。

凤灭悠然啜了一口茶,并不看她,“慕水苏,从来都不存在,从始至终,在你面前的,都是凤灭!时间不多,沈醉,你尽快吧。”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就像当初与她兴致勃勃地讨论穿红裙还是穿蓝衣一般,只是双眼,始终不曾与她相对。

有些人,从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承受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

别人有的,他被生生剥夺,别人不想要的,却全都加诸在他的身上!

……

二十多年前,慕君兰刚刚十六岁,还是归德侯府名正言顺的千金小姐,她天生性子好,人长得清秀,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骄傲和跋扈,整个人清雅出尘,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她的生辰,除了家人,一向无人前来恭贺,因为与她同一日生的,还有整个龙雀皇朝的天之骄女,楚云深!

这一年,生辰临近,却连父亲也无暇顾及,因为楚云深十四岁了,倚天太子下令,要求龙雀四国上得了数的女眷,都要随父兄前往龙都,为未来的太子妃庆贺生辰。

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典。

慕君兰作为天璇国的贵女,近距离见到了楚云深。

她才十四岁,比自己小两岁,却生得身材修长,立于人前,已有了无与伦比的光芒。

她暗暗地羡慕,也暗暗地庆幸,能与这样的人同一日出生,也许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那日的庆典,楚云深被众星捧月,百鸟朝凤般地供奉于中央,可是却并非目中无人,居高临下。

慕君兰清楚地看见,一个小男孩被人潮挤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哭,就已被楚云深身边服侍的仆妇给拎了起来。

可孩子还是受了惊吓,愣愣地,想哭,却不敢哭。

他太卑微,以至于都不能直视她,更遑论亲近。

楚云深被簇拥在最中央,对回来复命的仆妇低声问,“他叫什么名字,谁家的孩子?”

“回小姐,论辈分,该是您的远房族弟,名云城。”

“名字挺好听的。”楚云深随手用帕子裹了块梨花糕,“可能吓坏了,你哄着他吃了,再带他去寻了娘亲。”

“是。”

慕君兰立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几乎已经比自己略高的背影,莫名觉得,这样的女子,能够成为皇朝的龙后,乃是龙雀之福!

这一场庆典,整整要持续七天,除了第一日楚云深曾经露面,此后就再没人在公开场合见过她。

有人说她课业繁忙,有人说她为人低调。

也有人说,她忙着跟她师父,玉隐王调情去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疯魔的凤临帝君 到了第四天,慕君兰依旧按照本分,陪在归德侯身边,以王朝贵女的身份,出席各种场合,直到夜深。

这一晚,归德侯喝多了,侯府带来的几个壮汉将人给抬了回去,慕君兰一面笑,一面带着侍女回自己的房间。

等到进屋,关了门,才发现床上多了个人。

侍女惊叫,抄起家伙就要揍,可慕君兰将她拦住了。

那人身上,穿的是凤袍!

以她的见识,自然知道,那些凤纹,当今天下,只有一个人能穿在身上,便是君吾的帝君,凤临。

凤临帝君,她是见过的,与倚天太子齐名,高高立于神坛之上的人,她只见过他站着,坐着,却没见过他趴着!

他该是喝了好多酒,周身都是酒气,人昏昏沉沉。

“帝君,我叫人送您回去。”

慕君兰小心翼翼守在床边,吩咐侍女去叫人。

凤临该是头痛欲裂,痛苦地翻了个身,恍惚看见床边的人。

慕君兰见他分外难受,想到父亲喝醉时,用湿的布巾擦面会舒服些,便掏出帕子,“我去帮您沾点水,擦擦脸。”

她转身要走,却猛地被身后一股大力拦腰截了,之后被那道身影按在床上。

她要挣扎,却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推不动,她想要喊救命,却只听见凤临沉重的呼吸,在她耳边,“别走。”

简短的两个字,却几乎是卑微的哀求。

身为君吾的皇帝,他这样年轻,这样无可限量,难道还有什么无法言说的痛苦吗?

她推在他肩头的手,轻轻垂了下来。

这个整个龙雀的闺阁少女共同的梦中情人,如今正将她拥入怀中。

一个吻落在她的唇瓣上。

慕君兰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沦陷了。

外面,侍女叫来了人,却听见了里面的声音,当下明白,她家小姐,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于是匆匆将带来的人打发散了。

房中,酒气伴着无边旖旎,凤临疯狂地索取,一次又一次,却终于在最后,唤出“深儿”两个字。

他奉龙帝旨意,去后山临时开辟的清净小院中恭请师尊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楚云深正嘴里衔着一块梨花糕,在逗玉隐王。

她往前跳一步,就迫得玉隐向后退一步,直到将他逼退到墙角,口中含混不清道:“玉容笙,你敢吃一口梨花糕,我就用左手将《辰极往生录》抄写一百遍!”

如此直呼师尊姓名,行大逆不道之事,玉隐却脊背抵在墙上,含笑道:“若是全吃了,你就要用脚趾写!”

“好!”楚云深踮着脚尖挑衅,仰着头,将口中梨花糕送了上去。

玉隐双手轻抚她的肩膀,微微偏头,俯身用唇接了梨花糕。

原来所有的捕风捉影都是真的!

凤临踉跄回到前殿,将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之后,胡乱找个地方,到头就睡。

……

从凤临唤出楚云深的名字时,慕君兰就知道,大错已成!

可是她不后悔。

这个男人太美,她无法不爱!

索性,凤临并不是一个不认账的人,慕君兰生性温婉,言行举止又十分进退有度,倒也是个不坏的选择。

“你先回天璇,等我的聘礼便是。”

他话不多,轻拍她的肩头。

凤临帝君,大概是不需要什么信物作承诺的,他的话,向来一言九鼎。

慕君兰便信了。

然而这一次,凤临竟然真的把她给忘了,直到三个月后,慕君兰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等不下去了,就偷偷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君吾。

可是,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如何能送到君吾帝君的手中!

况且,当时的凤临,根本就不在君吾!

因为楚云深刚好这个时候出事了,她杀了许多人,反出了龙雀!

凤临以她师兄的身份,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随着龙倚天一路追着她走了一年,一直追到天璇北疆。

他曾经从归德侯府门口经过,却根本不记得里面还有一个日日夜夜等着他的慕君兰!

等到北疆的事一切归于平静,凤临重新回到君吾时,慕水苏已经快一岁了。

慕君兰死活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因为她知道没人会相信。

老侯爷将当时随行的侍女一顿痛打,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气得口吐鲜血,差点背过气去。

他冒死亲自去了一趟君吾,也根本没见到凤临,而只见到了当时的君临太后,最终拿回了一包毒药。

归德侯替女儿不值,决心造成假死,掩盖一切,既顺承了君吾太后的心思,又顺便让慕君兰从此断绝念想,能够带着孩子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谁知慕君兰心灰意冷,竟然自己不知从哪里又弄了包毒药给吃了。

后来人虽然救了过来,却落得个终身瘫痪,从此,躺在床上,形同活死人。

而那段时间,凤临根本就没在龙雀,他与龙倚天,玉隐王先后分别几次去了北域,寻找入了魔的楚云深——魔尊沈无妄。

直到十年后,北高山屠魔,五百万大军灰飞烟灭,他折腾了整整十年的心,才归于死寂。

这十年,君吾皇宫中也有帝妃几许,儿女十数人,可凤临却从来不曾知道,自己在天璇,还有一个儿子!

他的生命,二十年都纠缠在楚云深这三个字上,到最后,依然无法因为她死了,就就此终结。

他疯了一般地寻求起死回生之道,最后终于发现了辰极七星大阵的秘密!

只要破了龙倚天立下的七星阵,深儿就有可能重返人间!

人人都说凤临帝君疯了,他也就不在乎到底是不是疯了。

朝中事务,全部交给太后把持,自己则躲进深山,秘密训练了一支死士,名唤“凤杀”!

他要重新缓醒楚云深,他要将所有对不起她的人,全部杀死!

如此又过了三五年,凤临终于知道如何破除七星大阵,但是既然没有天枢之血,那么就必须以剩下的六神子嗣在大阵上活殉方能成事。

于是凤杀组织开始了对龙雀皇朝几大姓氏嫡系继承人的疯狂抓捕,明氏、沈氏、龙氏、澹台氏、花氏,人人自危。

他不但抓了这几个姓氏的长子嫡孙,甚至将自己的大皇子第一个斩首于七星阵上!

如此疯魔,谁还能留他!

龙倚天也绝对不准许有人破了他辛苦建立起来的阵法,不容许任何人将那下面沈无妄的亡魂夺走!

那是他一个人的!

于是,他还是厚着脸皮请出了玉隐王。

当玉隐与凤临两个人对峙于北高山上时,凤临忽然惨笑,“师尊,我只问你一句,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惨死在这里,你心头可痛过?你的脚下,说不定还踩着她的骨灰!”

“你从来就没有珍惜过她,你比龙倚天更加自私、虚伪!”

“我若能得她对你那般倾心的一成,便是什么皇权地位,什么名利富贵,统统都可以不要!”

“我为了她,可以不惜疯魔,你却从始至终,宁愿牺牲她,也要做一个圣人!”

“玉容笙,你不配不上她的爱!”

“所以,她宁可选择与那个狼崽子同死,也再也不愿与你同生!”

他将自己的授业恩师骂了个狗血喷头,二十多年的怨念,如今挥洒地淋漓尽致!

那天,凤临与玉隐王一战,没有什么悬念。

最后,从山上下来的,只有玉隐一个人。

此后,玉隐回到君吾,对所有凤临子嗣痛下杀手,软禁了太后,随便择了个旁支所出的婴儿为帝,从此统摄君吾,再也无人敢重提旧事。

而破解辰极七星大阵的瑶光之血,也从此断绝。

如此一来,那个被镇压在大阵之下的亡魂,就只能永远徘徊在北高山上了。

……

不过可惜,玉隐王并不知道,凤临还有一个儿子,尚在人间,而且,他为自己取名,凤灭。

对面清雅的男子凉薄一笑。

落入沈醉耳中,她手中的笔就是一抖。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我在彼岸,你如莲开 沈醉两眼不抬,重新镇定下来,认真将魔典中的内容抄译到纸上,“苏苏,你这样做,到底为何?珞珈城,是你长大的地方,若你心中有怨,寻那怨恨之人便是,何必伤及无辜?”

凤灭手中的小弩,咔嗒一声,轻扣机括,稍稍抬起,瞄着她的眉心,“这世间,有谁是无辜的?”

沈醉抬头,两眼盯着与她只隔了一张小桌的箭头,眼底划过一抹猩红,“至少,焕儿没有错,他才三岁。”

“他当然有错!”凤灭身子向前稍探,将箭矢轻轻抵在沈醉额间,“他错就错在,身负天璇血脉,所以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牺牲品!”

只要他的手中机簧一弹,沈醉的头,就会留下两个对穿的窟窿!

“那么,你到底要做什么?”沈醉并不理会那只小弩,低头重新抄译魔典,“如果只是给凤临报仇的话,你已经做到了,天璇已经替龙雀皇朝付出了最大代价。”

“为他报仇?他又算什么!”凤灭眼角微微跳了跳,今天的沈醉,如此镇定,显然不同寻常。

“不然,你还要怎样?”沈醉依然低着头,并不看他。

凤灭用小弩掂起她的下颌,箭头换至咽喉,强行令她将头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我想要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证明儿子比老子强?你已经做到了。”

她竟然这么确定,他是凤临之子!

凤灭神情一凛,“你都知道什么?”

沈醉粲然一笑,将他的话,原路奉还,“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她今日脸上并无妆容,却凤稍轻挑泛红,眼底幽深,就连唇,也机锋外露,分外的妖艳,如同换了一个人。

沈醉放下笔,将手轻轻抚在凤灭持着小弩的手背上,声线前所未有的温柔,“苏苏……,听我的话,现在回头,之前犯下的错,也许还能补救。”

她的双眸,如同深渊,对上凤灭清浅的双眼。

一个看似干净清透的人,却如此毫无悲悯之心,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凤灭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小手上,之后,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的手,小弩稍加用力,沈醉雪白的脖颈上,就蜿蜒流下一抹殷红。

他的声音,寒凉如冰,“你本就对我无情,何必此时,用这一套来假情假意?”

沈醉双眼一厉,狠狠抓回他的手,“我若不喜欢你,便不会来这么麻烦来找你啊!”

她将他要抽回的手,紧紧握住,力道大得惊人。

凤灭眼角一跳,“桥上,山中,水岸莲台,沈醉,你早就选择过很多次了。”

“苏苏!喜欢,不一定是男女之情!我在彼岸,你如莲开,两顾相宜,有何不可?”

“够了!我不开心!”凤灭重重甩开手,“我这朵花,注定开在血河之上,你欣赏不来!”

他持着小弩的手,有些抖,“将大藏魔典乖乖译完,之后,滚!”

“苏苏!”

“不要再叫我苏苏!没人是你的苏苏!从来就没有什么慕水苏!”他面容平静地如一汪池水,却看得见里面的愤怒波涛汹涌,“不要逼我亲手杀了你!”

啪!

冷不防,沈醉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将凤灭扇晕了过去。

她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掌心有些红,“麻烦!早知道花言巧语没用,就不费这么多时间。一肚子的怨气,动不动就要杀人!要不是看你好看,一榔头敲死算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破阵,魔山开 马车一路向北,凤灭醒来时,正看见沈醉披着他的裘皮,吃着他的晚膳,喝着他……的……酒……

他一阵头疼,她竟然喝酒了!

凤灭身子刚要动,下面就被一个生硬的东西顶住,沈醉又干了一小杯,扭头对他坏笑,“别乱动,朕怕控制不住自己,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瑶光一脉,就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她左手持着小弩,正抵在他两腿之间。

“吃鸡腿吗?刚刚让长空去村子里抢的!”沈醉身子一歪,在狭小的车厢内,直接凑了过去,将啃得乱七八糟的鸡腿,送到凤灭的嘴边。

“吃点吧,朕下手有点狠,你睡了好久,总会饿的。”

凤灭将头淡淡别向一旁,“醉儿,我一直奇怪,你那一身的功夫,是怎么来的。”

沈醉顺势在他身上窝了窝,将他当成暖暖的靠垫,继续啃鸡腿,左手上的小弩却没有移开半分,“我不是真的女帝,你也不是真的男妃,咱们彼此彼此,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将啃剩下的鸡骨头从车窗扔了出去,用凤灭整齐洁白的衣袍擦了擦手,之后在他身上,如鱼转身,将唇凑到他嘴边,“你这么干净,不如帮我擦擦嘴?”

凤灭垂眸看着她,一动不动。

下面的小弩,不知何时,抵得更紧。

沈醉两眼泛着邪邪的光,“我苏苏,你可千万不要想入非非哦,否则会断子绝孙的。”

那小弩,其实并没有动,只是,有的人心动了,于是身体力行。

“你想要我放人?”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有些黯哑,“很简单,七星大阵一破,将人全部还你便是。”

她从未离他这样近过,近到呼吸之间,近到可以看清她眼底的猩红之色,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沈醉凑的更近,“现在是你在我的手中,哪里来的那么多条件可讲?”

凤灭并不避让,只是下面小弩的箭矢已经抵得有些疼了,“因为不管我在不在场,他们都会开始,缺少一脉之血,只需用其他人活祭便是。”

他平静的脸,浮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想要那魔山之中宝藏的,并不只有我一人。”

“魔山宝藏?”

沈醉微微皱了皱眉。

“什么宝藏?”她几乎已经趴在凤灭身上。

“沈无妄的宝藏,可以一统天下的宝藏!”

“愚蠢!沈无妄若是真的留下宝藏,弦儿必定第一个拿来复国,岂会留给你们机会!”

“因为那笔宝藏,并不是他留给九方弦的,所以九方弦,不敢动!”

“弦儿是她在世上最后的亲人,不留给他,能留给谁?”

“他自己!”

凤灭的声音很轻,却如擂鼓,敲在沈醉的心头。

“你胡说!”

“沈无妄注定是这世间的劫难,辰极不灭,他就一定会卷土重来!”

“你想复活沈无妄?你以为她会听你的?”

“不需要,只要有共同的目标就够了。”

沈!无!妄!

沈醉紧紧盯着凤灭的眼睛,眼底的猩红越来越盛!

车厢中的气氛,有些窒息。

“她不会。”她斩钉截铁,捏起凤灭的下颌,低头,狠狠地……

用他的脸擦了嘴上的油花!

之后,弃了他,转身坐在车厢的一角,从厚厚的帘子缝隙,望向窗外。

外面,漆黑的天地间,起了风雪。

她看着风雪,凤灭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你若是现在还想不通自己是谁,便是我输了!

冰天雪地之间,这一程似乎特别漫长。

沈醉倚在窗口,似是睡着了。

从帘后进来的冷风,将她一侧的长发吹去,有些乱。

凤灭脱下身上的轻裘,想起身替她盖上,却人还没靠近,沈醉拿着小弩的手,就直直举了起来,对准了他。

她不睁眼,“坐回你的位置上去。”

她无情无义,凤灭反而觉得舒服,至少这不是假的。

他果然重新拥着白裘坐下,不再看她。

有些感情,还是悬于微妙之间才安全,我如莲开,你在彼岸。

只是这中间,隔着一条血河,谁都无法逾越。

——

马车又急速狂奔了三日,才终于到了北高山脚下。

前方是拜月狼族的大军,见了马车,叫停问话。

赶车的长空亮了凤尾令,守军便放开一条路,让车子进了山坳。

沈醉并不觉得冷,只是抱着裘皮觉得舒服,“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了拜月的?”

凤灭合目养神,“大鸿胪职责所在罢了。”

“那后来为什么还要入宫?”

“大藏魔典!”

沈醉向车厢壁上靠了靠,“看来,你为这一天,实在准备地太久了,我若是坏了你的计划,只怕你会咬死我!”

“不。”

“为什么?”

凤灭睁开眼,“吃相难看。”

这几天,他是真的从沈醉这里领教了什么叫做难看的吃相!

吃就算了,还喝酒,一喝酒就用他擦嘴!

她若是还坏了他这么多年的筹谋……!

他倒是真的有活吃了她的心!

他面无表情,沈醉却噗嗤一声笑了,“我苏苏,你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模样,倒是更可爱。”

“我杀人的模样,你没见过罢了。”

“咳……!”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长空掀帘子,先是见到沈醉,便有些表情不自然。

那日沈醉一掌拍晕了凤灭后,也没少折腾他,所以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沈醉这个死丫头!

凤灭披了白裘,从车上下去,遥望远处的七星大阵。

七根巨大的石柱,伫立在山坳中,犹如神迹。

沈醉走到他身边,远远望着前方,“龙倚天还真是没少费功夫啊。”

凤灭轻轻瞥了她一眼,“可惜这个主意,并不是他想出来的。”

“那是谁?”

“一个身负天枢之血之人。”他意味深长,提步向前走去。

沈醉脚步停了一下。

弦儿?

是啊,世上天枢遗嗣只有他一人,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与沈无妄同葬在北高山上,若是他不出现,这七星阵缺了天枢血,根本不可能成阵!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着龙倚天镇压她?

此时,法阵周遭,显然经过一场大战,尸体残骸已经清理干净,血迹却仍在。

五根石柱上分别捆了人,昏迷不醒的明月赋,骂骂咧咧的花寂夜,被捆着不能动却依然叫嚣的龙瑾瑜,默不作声的澹台青云,还有一直在哭的沈焕。

中央的石柱上,赫然立着的,便是满头银发如雪的九方弦。

“弦儿!”沈醉失声唤了一声。

九方弦转头看向她这边,脸上的神情不是很清楚。

“哈哈哈哈哈!”迎面一座黑铁塔般的拜月狼族将军和无面,并肩大步走来,“凤灭!你终于来了!”

“有劳呼延将军。”凤灭去了肩头的白裘,扔给无面,仰头看向上方,“将军居然擒了九方玄徽,真是劳苦功高!”

“嘿嘿嘿,本将只是告诉他,若是没有天枢血,这柱子上的五个人,就全都要用人头活祭。”

“他会在乎这些人的死活?”这一句,凤灭是问给沈醉听的。

“别人他不在乎,可他顾及那个小屁孩,本来老子的人都快干不过他了,刚好无面将这孩子带到,他就立刻收手不打了!”

凤灭转头看了看沈醉,“现在只要你一句话,九方弦就一定会下来,这里没人能强迫他。”

上面,只有三岁的沈焕,哭声一声紧似一声。

那些铁链上的尖刺,刺入小小孩子的周身穴道,必定是极疼的!

九方弦该是知道沈醉在乎这个孩子,所以才不再动手。

“弦儿!保焕儿!”沈醉踮起脚尖,向高处喊了一声。

九方弦向她点了点头。

凤灭凉凉一笑,飞身跃上雕有瑶光神像的石柱,刺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落在铁链上。

他抬头,与立在中央的九方弦相视一眼。

九方弦看向下面的沈醉,唇动了动,却千言万语,都凝噎在喉,不知该说什么。

待会儿,他的一滴血落下之后,七星大阵告破,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喜欢与他亲亲抱抱的小丫头了。

所有的一切,都将回到从前。

他转头不再看她,划破指尖,将一滴血,滴落在铁链之上。

红光一泛。

黑铁塔一样的呼延将军掐着腰,站在法阵下方,手搭凉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整个山坳中一片寂静。

良久。

魔山之中,没有任何动静。

沈醉站在原地,也没有觉得自己变得有什么不同。

凤灭皱了皱眉。

九方弦也皱了皱眉。

七神之血,已经齐聚,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凤灭将七根石柱上的人一一扫视而过,一定是哪一支的血脉出了问题!

沈焕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惨!

沈醉一阵心乱,索性干脆打上去抢人算了!

可那些刺入周身大穴的铁链,若非阵破,决不能轻易拔除,否则人会失血而亡!

怎么办!

“母皇——!焕儿怕——!”

他是她舍命救回来的孩子,他的身上,流着她的血!

等等!

沈醉的眼睛一亮!

居然忘了这个!

“凤灭!天璇之血在我这里!”

她飞身跃上刻有天璇女神的石柱顶端,抱住沈焕,“焕儿,不怕,母皇来救你!一会儿就都好了!”

说着,毫不犹豫,指甲划破指腹,一滴血,落上铁链。

果然,一道红光,顺着铁链,蜿蜒而去,向中央的天枢之血回合。

七股血脉,回合在一处,凝成浅浅一汪,渗入中央的神祗雕像之中。

接着,北高山中,传来低沉的隆隆响声,似是大地深处,有无数石门,正在缓缓次第打开。

凤灭清秀狭长的双眼,罕见地充满了精光。

呼延将军在下方振臂一挥,大队人马开始准备挺进山中。

法阵破了,吸血毒蛇般束缚着几个人的铁链松懈下来,钉刺从穴道上松脱,沈焕软软地扑进沈醉的怀中,“母皇!”

九方弦痴痴地立在法阵中央,小心翼翼地看着沈醉的背影,师……父……

沈焕小小一个人儿,遭逢这么大的磨难,如今一旦解脱,哭得乱七八糟,将沈醉的一颗心都哭碎了。

她只好抱着他,安慰他,亲他,把能用的法子都用上,根本顾不上什么魔山宝藏,什么七星大阵,还有她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灭立在魔山入口,静静听着里面的声音。

长空问:“主上,既然魔山已经大开,咱们若是再不进去,只怕里面的宝贝就要全都被拜月那群狗子占了!”

凤灭不徐不疾道:“如果你是沈无妄,你会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拱手让人吗?”

“您是说……”

“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只怕是超乎想象的。”

他侧耳聆听,山中深处,似是传来箭矢横飞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惨叫声,那好看的唇角,就是冷冷一钩。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不是比狠,是比浪 许久之后,里面的声音,终于归于平静,凤灭淡淡对无面吩咐,“再进去一拨。”

“是。”

这一次进去的,是凤杀死士,比起拜月的卫兵,更精于在暗道中避让暗器机关而求得生存。

然而,这一次,他们也没有行多远,就是惨叫声一片,接着归于寂静。

无面道:“主上……”

凤灭毫无表情,“再探!这一次,我亲自进去!”

……

沈醉将沈焕从高台上抱下来,送到哼哼唧唧的花寂夜和澹台青云面前,“替我看好他。”

花寂夜不高兴,“凭什么,我可是七岁打遍太庸无敌手,堂堂十八……”

啪,一记耳光,将花寂夜的脸打偏了,“现在你不是无敌手了,替我哄孩子,我出来之前,他若是有事……”

沈醉的神情,莫名地有些恐怖,“灭你太庸!”

花寂夜捂着脸,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只好点头,为什么他风风光光从太庸出来之后,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这么可怕!

沈醉又安抚了沈焕一番,这才得空回头,看见九方弦正站在身后不远处等她。

“弦儿!”她张开双臂,小鸟一样飞扑了过去,挂在他的脖颈上,吧唧,亲了一口。

九方弦呆若木鸡……

“走,魔山里面果然非同寻常,我们也进去看看。你师父若是留下什么宝贝,可不能便宜了苏苏。”

“我师父……?”

“是啊,不是你师父,难道是我师父?走!我现在很厉害的,不用担心我!”

沈醉拉着他,就向磨山入口走去。

九方弦被她拖着走了几步,僵硬的脸上才缓缓露出笑容,试探着在她身后唤道:“醉儿?”

“啊?怎么了?”沈醉牵着他的手,回头。

分开那么久,却在这里相见,她莫名地开心。

“没事,很好!”九方弦快走一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来。

“喂!你干什么!”

“抱你进去!”

“喂!是抢宝贝啊!你以为入洞房!”

“那就背着!”

“背着怎么抢啊!”

“你就是我的宝贝,免得被人抢了!”

沈醉两条腿乱蹬,咯咯咯地笑,两个人打打闹闹,随着凤灭一行人的后面,也入了魔山。

山中,一条窄窄的路,显然是人工开凿的。

没走出多远,就是遍地拜月士兵的尸骸碎块,还有狰狞参差的如铡刀一般的巨大刀锋。

一行人小心跨过下面的铡刀,又要避开头顶错落开的刀刃,短短的一条甬道,走的小心翼翼,一个凤杀死士不小心头稍稍高了一分,便轻易被贴着头皮削去了发髻。

好不容易通过了这一条尸骸铺就的血路,凤灭回头看了眼沈醉。

铡刀开道,血河铺路,只是第一步,你到底在这山中藏了什么?

沈醉准确收到他的眼神,忽然一笑,嘟嘴隔空给了他一个飞吻。

凤灭还是禁不住调戏,红了脸,飞快转过身去。

沈醉就偷笑,原来收拾这朵黑心莲最好的招数,不是比狠,而是比浪!

山中的机关,层出不穷,越是到后面,尸体越少,未被试尽的机关就越多。

昏暗中,沈醉手中的火把照在地上,一条被拖行的浓浓血迹,赫然在目!

她看见了,她身边的九方弦也看见了。

虽然这个话题有些尴尬,但是沈醉终于开口,“内个,你知道这山腹中到底有什么吗?”

九方弦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她依然什么都不记得。

“只记得是些机关和火器。”

“哦。”

但是两个人都明白,这山中,必是有什么东西,是活的!

队伍继续前行,当拐入另一条岔路后,开路的凤杀死士就并未再遇到更多的埋伏。

这条路上的机关,已经尽数被人拆解干净!

地上那条被拖拽的血路,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甬道延伸至一处石厅,空空荡荡,中央,供着一只小匣子。

一个男人,正立在那里,背对众人,手里捏着一颗碧蓝色的珠子,“原来你在这里!”

他听见声音,回转身来,竟然是龙倚天!

“龙帝陛下,好巧啊!”凤灭缓缓抽出手中的剑,“原来皇朝的至尊,面对魔山宝藏,也无法自持,忍不住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龙倚天像是没听见一般,并不理会凤灭,而是将那颗珠子凑近眼前细看,“我找了你这么久,原来你在这里,现在好了,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

说着,他张嘴,将那珠子一口给吞了!

“喂……!”沈醉一阵犯呕,她好像隐约记得那珠子是什么!

吞了珠子的龙倚天,忽然看见了她,一剑荡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神经质地抓住沈醉的手,“深儿,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从前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自私,我现在改了,你跟我走吧,我们从新开始。”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魔山中真正的秘密 沈醉奋力从他掌中抽出手,“你你你……你把小蓝给吃了!”

龙倚天抓住她的肩膀,“那年,你不是让我吃了它吗?我现在吃了!我听你的话,你愿意跟我走了吗?”

沈醉晃了晃头,她不记得了,她什么时候让龙倚天吃小蓝来着?

嗡的一声,九方弦手中天魔琴指环荡出,截在两人之间,“她与你,早就没关系了!”

龙倚天如酣睡的凶兽被那琴弦之声骤然唤醒,勃然大怒,一掌劈落,“这没你说话的份!”

他手掌尚未落下,轰地被一道极寒冰霜炸开,掀飞出去数丈,直接撞在石厅的石壁上。

沈醉横开一脚挡在九方弦前面,一字一顿,“谁都不准碰他!”

“哈哈哈哈啊——!”龙倚天惨笑,“二十年前,你就是如此,二十年后,你还是如此,只要是牵扯到这个小畜生的事,你就立刻翻脸!”

他的身子有些晃,沈醉借了胜楚衣的力量,这一击并未留情。

当年,就在最后的决战之前,他曾经私下里见过她。

她一身炫黑的男子衣袍,满身英姿凛冽,早就不再是当年的娇俏模样。

“深儿,当初是我的错,我已经用了十年的时间跟你道歉,你原谅我,跟我走,我会把你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你!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看不到她的日子,他夜不成寐,他宁愿放弃龙都无限风光,在白山黑水之间徘徊,只因为这里有她的足迹。

可已经入魔的沈无妄,早已并非十几岁的女孩,一颗心冷若磐石,还沾染了如妖魔般的气息。

她养的一只碧蓝碧蓝的毒蛇,刚刚生了一窝蛋,每一颗蛋,都如打磨地最好的蓝宝石一般,圆滑、通透,若是迎向光,则可以看到里面的小蛇在蜿蜒涌动。

她随手捡了一颗,送到龙倚天面前,“这种蛇,虽然很漂亮,却有个不太好听的名字,叫做穿肠,并不是因为它的毒有多厉害,而是它出生的方式十分特别。”

她将那颗蛋扔起来,又扬手接住,“它的蛇蛋,非常坚固,就算几十年,上百年,仍可保证里面的蛇胎不死,你知道为什么?”

龙倚天的眼中,只看得见她,随口答道:“不知。”

“因为它孵化的条件十分苛刻,”沈无妄将蛇蛋在他面前晃了晃,“必须有人吞了它,蛇蛋入腹,经活人腹内的温度孵化,小蛇才能穿肠出世。”

她笑得天真,歪着头,“我还从来没见过它出生时的样子,不如你帮帮我?”

龙倚天眉头一皱,怎么可能!他是龙帝!他是龙雀皇朝的至尊,他怎么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替她孵化小蛇!

而且,孵化的过程如此凶险,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深儿,你说笑了。”他勉强挤了挤笑。

“所以,你是不愿咯?”沈无妄一抹冷笑,“你说爱我成狂,却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做,让我怎么信你之前所说的话?”

她转过身去,背在身后的手,五指之间轮流摆弄着那颗蛇蛋,再未回头,“龙倚天,你的本性,二十年前,本座就已看清,今天,你来这里,根本就是多余的!九方玄徽那个小狼崽子,本座罩定了,要么,龙雀的大军退出北域,要么,就算剩下最后一兵一卒,本座也会血战到底!”

她将手一扬,“送客!”

……

龙倚天腹中传来一阵剧痛,手中的剑嗡嗡作响,“三十年!深儿,我宠你护你十年,追你寻你十年,又苦苦将你供奉在北高山上十年!年年举国烟火为祭,日日夜夜只惦念你一人,可你……”

他的剑,指向沈醉,“可你的眼睛,从头到尾,可有看见过我!你是与我有婚约在先的女人,却与玉容笙偷情!你为了他杀戮千里,你为了九方弦屠尽五百万大军!你甚至直到最后还对凤临笑,可你对我做过什么?”

沈醉挖耳朵,“大叔,麻烦你停一下,跟你有婚约的那个,当时才三岁,你们那么多人合起伙来强娶了一个三岁小女孩,你还好意思说!”

她满嘴无赖,全不在乎,将龙倚天纠结了三十年的心,付之流水!

悲怆也罢,无奈也罢,狂怒也罢!不管他说什么,她都置若罔闻,无动于衷。

龙倚天一声怒喝,“楚云深——!孤要杀了你!孤死了也要你陪葬!”

他腹中剧痛惹得狂性大发,周身威压轰然而起,直击沈醉!

沈醉向天翻了个白眼,“麻烦!”

双手抬起,一道炎阳天火,一道冰渊极寒!

左右开弓!

噼里啪啦!暴打龙雀大帝!

“论渣男你不算天下第一,论犯贱舍你其谁!”

“你说要就要,就是你的,你说杀,旁人就得死!”

“这世上的好事已经被你占尽,为何还死磕着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不放!”

“活着死缠烂打,手段用尽,死了也不依不饶,让魂魄不得安息!”

“龙倚天,你自以为是,一辈子作茧自缚,活该自作自受!”

咚地一脚,龙倚天整个人被沈醉一脚给踹穿了石厅的墙壁,砸了出去!

凤灭不动声色退后一步,弹去溅到衣袖上的灰渣。

龙雀大帝,在她面前,竟然没有还手之力!

这么说,她一路苦口婆心劝他改邪归正,难不成是真心的?

龙倚天重重摔进黑暗之中,吐了一口血,腹中的剧痛加剧起来,他的手紧紧按住肚子,“哈哈哈哈!骂的好!骂的痛快!从来没有人敢骂孤,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他身子一震颤动,指缝间,探出一个沁着血的碧蓝色小脑袋,吐着芯子,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穿肠出世了!

“孤好累,孤真的好累……”骄傲了一世的龙雀大帝,颓然倒下。

“矫情!”沈醉迈过那道破墙,“喂!起来啊,肠穿肚烂也不是一定要死啊,我又没想杀……”

她话还没说完,蹭的又从墙那边跳了回来,拉着九方弦就往外跑,“不得了了,快跑!”

“怎么了!”

九方弦话音方落,那被砸破的黑洞之中一道利器撕破空气的呼啸声,接着一只重重的乌金大锤子,轰地从黑暗中飞了出来,砸烂一个凤杀死士的头,直接糊在对面的墙上!

轰地,对面的墙,也被砸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接着,那原本只有面盆大的窟窿两侧,咔嗒,搭上两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

一只戴着金属头盔的脑袋,咣地撞在破洞上,整面墙,轰地塌了!

一个身高九尺,周身铠甲的高大机甲武士,手持乌金长枪,重重地两步,从里面踏了出来!

接着,一个,又一个!

整齐划一的步子,墙的那一头黑暗之中,不知有多少这样的机甲人!

另一头,肚子里刚孵化出一条蛇的龙倚天勉力挣扎,却被一只脚重重地踩在肚子上,一个一人半左右的高大机甲人,从他身上无情地踏了过去,手中还提着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血淋淋的呼延将军!

凤灭等人震惊!

原来这才是沈无妄魔山中的秘密!

她在这山中,藏了一支机甲大军!

身后的通道中,传来沈醉的嚎叫,“苏苏!你再不跑就要变肉泥了!”

凤灭已经来不及多想,退入来时的甬道,急速撤退!

沈醉在前面一面跑一面吭哧,自己当年到底都干了什么!那些都是什么特么玩意!

机器人就罢了,还是活的!

跑得慢的凤杀死士,被机甲人乌金长枪向后挑飞,之后被铁靴踏成肉泥,狂奔在前面的,慌不择路。

路越跑越长,与来时完全不同!

九方弦牵着沈醉,“这山中的机关动了!”

“怎么会这样啊!”

“一定是有人触发了开关。”

“那你到底记不记得你师父我,当年到底喜欢用什么做机甲人的开关啊!”

“……容我想想!”九方弦一面飞奔,一面脑海中转的飞快。

“这个还要想啊!”沈醉哀嚎!

九方弦忽然脚步停住,拉着她向一侧的岔路闪了进去,“声音!龙倚天刚才喊了你的名字!”

“他没喊啊!”

“他喊了,楚云深!”

“……”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众神殿,小蓝 旁边的甬道上,机甲武士呼啸而过,如野牛狂奔,震得整座山隆隆作响。

两人躲进在岔路的暗处,九方弦低头凑近她,“所以,楚云深是个女子,对不对?”

沈醉暗暗戳手指,眼珠子滴溜溜转,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楚云深。”

“那么,沈无妄也是女子,是不是?”

“关你屁事!”

九方弦转身,将她挡在里面,两人紧紧贴在墙壁上,“所以,本宫心仪本宫的师父,就不是断袖之癖了,对不对?”

“你是不是断袖,跟我没关系。”沈醉仰头望天,虽然头顶没天。

“是吗?”九方弦将头重重抵住沈醉的头,“关系,很大——!”

他说最后一个字时极为用力,撞得沈醉脑袋疼。

“讨厌!”

她这一声,有些娇,就在轰隆隆的机甲大军狂奔中显得尤为突兀,岔路口,一只机甲武士停了下来,抬手,长枪指向两人藏身的深处!

“杀!”

沈醉嗷地一声捂住嘴,“卧槽!还会说话的!”

九方弦拉起惊炸毛的沈醉,拔腿就跑!

两个人在狭窄蜿蜒的小路中狂奔,身后,机甲武士因为身形巨大,比这条歧路足足大了一圈,就索性以武器开路,一路开山扩土般的冲了过来。

“这些到底是什么玩意!”沈醉跑得快哭了!

“机甲人!”

“怎么还会说话啊!”

“我也不知道!”

“我不跑了!肺都要喘出来了!”她重重甩开九方弦,两眼之中猩红一抹,抬手间平地掀起一道冰渊,如身披无数冰刺的长龙,呼啸而去!

黑暗中奔出的机甲武士带着神鬼般的凄厉嚎叫,迎着冰渊,瞬间化作冰霜碎屑。

“还是这个管用!”沈醉的脖子一晃,“走!杀回去!”

“不行!”九方弦拉住她,“你辛苦造了它们,必有目的,若是全毁了,来日必定追悔莫及!”

“那怎么办!”

“跑啊!”

窄路后面,又有不知多少机甲武士循着声音追了过来,两人没办法,继续掉头逃跑!

弯弯曲曲的黑暗中,跌跌撞撞,一个拐弯,岔路口,咚地与什么活物撞在了一起!

“谁!”

沈醉手中噗的一簇火光。

对面,凤灭整了整衣袍,“我。”

逃命啊,他还这么从容!

既然他从那个方向来,那后面一定还有追兵,所以现在只剩下第三条路了!

几个人不约而同向第三个方向奔去。

这条路,通向一条主路,前方似有神殿,簇拥着飘飘忽忽的磷火。

神殿的大门,是一只以无数蓝宝石镶嵌的巨大蛇头,张开大嘴,两侧门柱,犹如獠牙。

跑在最前面的九方弦停下脚步,拉住沈醉,“这里是众神殿,待会儿开门,你要站在正中央,抬起头,不可乱动,让里面的东西看清你的脸,还有,不能让它觉得你在害怕。”

沈醉:“啊?还有活的?”

“额,可能一个,可能……很多……”

“内个,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里面是什么东西?”

九方弦抬头,几个人正在蛇牙下方。

凤灭扶额。

穿肠!

众人与门保持距离,九方弦手中九枚指环齐发,叮叮叮,以一个固定的节律敲在门上,没过多久,蛇头里面,咽喉深处的那道门,便徐徐打开。

殿内,依然是黑漆漆一片,闪着隐隐约约的幽光,死一般的寂静。

沈醉站在蛇口中央,向前走了一步,里面传来鳞甲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她再向前一步,里面的那位,便也向前一点。

直到她站在神殿高高的门槛前,里面的浓黑之中,便闪现出一点蓝光,接着,一条抬高的脖颈足有一人多高的碧蓝色巨蛇,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我、的、妈、呀!

沈醉眼珠溜向九方弦,你说让我别动,可没说里面出来的这么大!

九方弦眉头一紧,向她点头。

沈醉只好摆正脑袋,抬眼,与那只巨大无比的穿肠对视。

巨蛇头颈两翼缓缓呼扇,半截身子依然没入在黑暗中,一对深蓝色的眼睛,仔细打量沈醉。

几个呼吸间,仿佛有一百年那么长。

冰凉的芯子,带着寒气,从她脸侧一掠而过。

巨大蓝蛇的双眼,仿佛琉璃一般通透,却因为冷血,不含半点情绪。

之后,它的蛇尾从黑暗中缓缓滑出,绕过沈醉的身子,将她整个人轻轻卷了,举了起来,转身,带入了神殿。

在没入黑暗的那一刻,沈醉回头,对着九方弦龇牙咧嘴,摆口型,“救我!”

九方弦唇角一勾,向她挑了挑眉,也跟着迈入了众神殿。

无面靠近凤灭,“主上,我们是否也要进去?”

神殿下方,已经传来机甲武士的脚步声。

“嗯。”凤灭轻掀衣袍,坦然走了进去。

——

轰!

神殿中,长明灯被点燃,一连串的灯火如一条长龙,循序燃起,将里面的众神雕像照得雪亮。

然而,几个人却几乎无处下脚。

偌大的神殿中,遍地白骨,均已扭曲的姿势死去,而白骨中穿行的,则是大大小小,碧蓝碧蓝的毒蛇。

这里伫立的七尊神像,中央为天枢,其余六尊,分立两侧,看雕塑的工艺,大概年代久远,绝非二三十年前所为。

巨大的蓝蛇小心将沈醉放在相对干净的神坛上,之后压低身子,蛇眼与她双眼持平,就那么毫无感情地凝视她。

沈醉直挺挺站着,嘴唇不动,小声问九方弦,“它要干什么?”

九方弦一笑,“它可能是想你了,你试着摸摸它的头。”

“真的要摸?”

“它准你摸,便算是重新认你为主。”

沈醉的手指尖动了动,“那要是不认呢……?”

“不认,我们就都要是死在这里了。”

“……”

“放心,它应该是小蓝,你当年亲自孵化的它,它应该还认得你。”

“……”

它是小蓝?

沈醉觉得心中有一抹记忆被隐隐触动,难怪她看到龙倚天吃了蛇蛋时,会脱口而出,说他吃了小蓝!

眼前这位,该不会是她用自己的身体孵化出来的吧……

呕!

女人果然要对自己狠一点!

沈醉向那只没有表情,也没有感情的蛇,艰难地挤了个很难看的笑。

蛇口中的信子,吐了两下。

好吧,摸一摸而已!

她抬手,举高,之后小心将手掌落在蓝蛇鼻尖上冰凉的鳞片上。

那鳞片,寒凉如冰,又如宝石一般光洁闪亮。

蛇信子探出,又滑又凉,分叉轻轻碰到了她的手,之后蛇头顺着她手的方向,轻轻探了探头,微微俯首。

成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魔山真正的秘密(这次保真!) 然而巨蛇在沈醉手底下的温柔只是一瞬。

外面机甲武士靠近的脚步声隆隆作响,蓝蛇缓缓转过身去,将沈醉挡在了身后。

轰地一声!一只巨大的乌金锤破空而来,重重砸在神殿门口的蛇头上,哗啦!璀璨的蓝宝石洒落一地,两扇殿门随着巨响,拍倒了下去。

外面,重重机甲人,个个九尺身高,手持重武器,头盔将脸面掩盖地严丝合缝,临到了神殿之下,便不再进攻。

沈醉靠近九方弦,“他们想怎样?”

“不清楚。”

沈醉又看看离他们两个不远的凤灭和无面,“要不,把他们两个先扔出去挡一阵?”

九方弦笑了笑,没吭声。

可惜殿内太安静,凤灭耳力太好,就全听了去。

他清秀的眉眼抬起,凉凉看了眼沈醉,之后不再理会。

无面不服,咬着后槽牙嘀咕,“狗男女!”

忽然,下面殿外的机甲武士,步伐整齐划一的向左右两侧开列,将中央让出一条路来。

一个盔甲明显更加高级,更加华丽的机甲人,一步一步,大踏步走来,长驱直入,直接入了众神殿!

小蓝的信子吐了两下,殿内的蓝蛇如得到了命令,纷纷游了过去。

可毕竟只是小蛇,小毒牙根本奈何不得机甲人一身盔甲。

高大的机甲武士根本就是一脚塌了过去,蛇便成了烂泥!

小蓝暴怒,身形硕大却如一支巨箭般射了出去,尾部巨大的力量将机甲武士摔了个趔趄。

那武士腰间配着的,是一把漆黑长剑,倒是与九方弦常用的那一把颇为类似,它并不拔剑,只是徒手,与小蓝战成一团。

然而,巨蛇毕竟血肉之躯,始终不是机甲人的对手,眼看着小蓝快要被拧成麻花,沈醉不忍心看下去了,抬手便要扔一道冰渊过去,先帮个忙再说,毕竟那蛇还是在护着她的。

但是!

没动静!

再扔!

还没动静!

身边,九方弦、凤灭还有无面的目光投了过来。

“你在搞什么?”凤灭不咸不淡,全不似在生死关头,反而嫌她神经。

沈醉盯着自己的右手,心中暗骂,“胜楚衣,你的大冰坨子呢?”

胜楚衣不理她。

“喂!性命有关啊!你这个时候下线?”

还不理她!

“王八羔子!”沈醉对着自己手掌一声吼!

砰!

那边,小蓝已经被重重扔了出去,看来机甲人没有将它生撕了,倒像是手下留情。

它扔了小蓝,直接向沈醉走去。

九方弦与凤灭齐齐动手,剑光与琴弦翻飞,却打在机甲人身上如同隔靴搔痒。

一个便如此刀枪不入,稳如泰山,那外面还有数不清的!

沈醉还在对着自己的手骂,看来今天是要死在这里了!

机甲武士脾气虽然不太好,可对两个人也不下杀手,只是抵挡进攻,并不还手,且下盘极稳,九方弦与凤灭两人联手,居然都不能阻止他前进。

终于,两个绝世高手打不过一个机器人,被一手一只抓起来,重重摔了出去!

如此,身高差不多只到机甲武士腰部的沈醉,被堵在祭坛下,双手摊开贴墙,“你想干嘛?”

她左手炎阳火出。

噗!

被拍灭。

抬脚踢它胯下!

啊!脚疼!

机甲人一动不动,低头凝视着她。

“你到底想干嘛?”

面前,那只机甲做的大手动了动,慢慢移向沈醉的脸颊。

那么大的爪子,估计一下就能捏碎她的头!

沈醉将后脑紧贴着祭坛,嘴角狂抽,盯着那只乌金做成的大手。

机甲人指尖微钩,方要触碰到她的脸,身后,无面扑了上来!

之后,砰!被机甲人向后扬手,一拳打了出去,哇地一口血喷出,摔在地上,肋骨差不多断了几根。

沈醉这次真的不敢动了。

那只冰凉且巨大的手指头,就这样,轻轻触碰到她的脸。

她忽然觉得,这只机甲人大概真的是非常非常小心地在做这件事。

她抬头看他头盔后面的双眼,却什么都看不到,里面一片漆黑,如有黑雾涌动。

“你到底要干什么?”

机甲人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依依不舍地收回大手,向后退了一步,之后,屈膝,跪下,长剑驻地,躬身一拜!

外面!

哗啦啦啦啦啦!如潮水一般的机甲声,全部随着这只巨人跪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好尬,他们玩命逃了半天,结果人家只是想摸摸主人?

沈醉只好挤笑,“啊,内个,快起来,不用跪了,跪来跪去的,多麻烦!”

她就算站直了,也只与面前的机甲武士一样高。

那武士忽然蓦地抬起头,直视她的脸。

他头盔后面,浓黑之中,竟然有种哀伤在涌动,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

沈醉心头一动,“你可会讲话?叫什么名字?”

武士的头微微垂下,似是在思考,又似是在下定决心,片刻之后,它重新抬起头,两个字,如从胸腔中放出,又似从地狱中来,“凤临。”

“啊!”

沈醉吓得转身蹭的跳到身后一人高的祭坛上,刚才生死关头都没有现在来的恐怖!

“哈哈哈哈!凤临!”凤灭惨笑,回荡在殿内,“原来你没死!原来你一直藏在北高山下!”

那个自称凤临的机甲武士转头,沉默凝视他,之后转过身来,依旧跪在沈醉面前,“死,亦是生。”

沈醉吓得在祭坛上不肯下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死了就是死了,死了怎么还会说话?”

九方弦飞身跃上祭坛,将沈醉护了起来,注视下面的机甲人,“他不是凤临,或者,只是凤临的一部分。”

他回头看向沈醉,“终于明白你当初为何要炸毁北高山了!”

原来,沈无妄在北域的这么多年,除了悉心栽培九方弦,鼓捣鼓捣火器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研究机甲武士。

在这个世界上,既然条件有限,无法按照她所掌握的理论打造机甲部队,那就必须另辟蹊径,调动暗域的妖魔之术!

一部机甲,空有其形,没有灵魂,便永远只是一件工具,一只武器。

她想要的,是一支能够使用这种武器的军队!

当贪狼皇朝覆灭时,实验被迫中止,她为了保护少帝,经历了太多生关死劫,一个疯狂的念头由此而生。

既然走正途不行,那就上歧途!

最后那几年,她动用自己在北域全部的力量,在北高山下打造了一支五百万之巨的机甲大军,之后,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聚于众神殿。

众神殿,是在开创这个秘密基地时无意中发现的古代神庙,第一枚穿肠的蛋,也是在这里被找到的。

沈无妄一直都是一个科学狂人,也是一个疯子,她竟然有些迫不及待,不惜用自己的身体,第一个孵化了小蓝。

而最后,那些被驱赶到神殿中的人,就都成了小蓝孵化幼蛇的母体。

这些人,被迫孵化了穿肠,又被困在这里,无人救治,最后全部用尸体喂了蛇。

从此,在没有活人知道北高山下真正的秘密。

只有当时还不到十岁的九方弦,因为日夜与沈无妄黏在一起,偶尔知道了一知半解罢了。

这五百万机甲,就这样静静地立在山腹中,静待它们的主人,赋予它们灵魂。

没过多久,龙雀与拜月的合围开始了,经过沈无妄肆意鼓动,不但激怒了龙倚天,还惹恼了所有人,没有人再替她求情,列国出兵,围剿无妄魔尊!

她当时曾悠闲地将各国兵力一一盘点,最后指尖敲桌轻笑,刚好五百万!

北高山,是个经过精心设计的地方,下方挖空的山腹里,被布了一只可以吞噬亡者魂魄的大阵。

沈无妄表面上带着九方弦逃亡,实则带着这五百万大军在山上徘徊,身体与灵魂,总要彼此熟悉对方,才能完美地融合。

直到几个月后,也是她的身体所能支撑的极限了,沈无妄这才再次将龙倚天惹毛,激化了最后之战!

五百万大军的血肉之躯灰飞烟灭,五百万生魂被山下一早设置好的法阵摄入,强行灌注入机甲之中,成了听得见,会说话,能行动,对她唯命是从的傀儡。

一支只要她想,就可以将所到之处,全部夷为平地的魔鬼之师!

她不但制造了这五百万机甲人,还为自己制造了一只最大、最强悍的身体。

待到同归于尽之后,她入了那机甲,便可破山而出,卷土重来!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沈无妄唯一没有算到的变数,竟然是她身边的这个孩子。

他在她临死之前,用结发秘术,将她的魂魄强行给留了下来!

于是那一尊最强大的机甲,变成了无主的空壳,五百万大军,成了摆设。

但是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

几年后,凤临发现了可以破除七星大阵的方法,疯狂地想要复生沈无妄,于是惹怒了玉隐王。

最后,玉隐将凤临斩杀于北高山上。

而此时,山下,那尊强大的身体,刚好缺少一个强大的魂魄。

死后的凤临,被山下的法阵摄入魂魄,自然而然,成了这山中最强大的机甲武士!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是你酒后无德,你要负责 “凤临!”原本只是一身闲淡,看热闹的凤灭忽然猛地站了出来,手中长剑指向跪在地上的机甲武士。

他眼眶泛红,手中的剑锋微微震颤,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够见到这个人,居然是此情此景,如此模样!

“你可还记得慕君兰!”

他一向静如平湖,即便生死关头,也从未失态,此时却声音骤然陡高。

凤临缓缓转头,看向他,沉默片刻,之后一个沉闷的声音,“不。”

“那你就去死吧!”

铮地一声!

凤灭的剑被一双钢铁的手指夹住,他凌空飞旋,全力爆发,竟然将凤临沉重的机甲身子飞速推向众神殿一角。

沈醉扶额,原来刚才她被凤临逼到祭坛下差点拍死时,他都没有发挥出最大的实力!

“喂!你们两个不要砸到我的蛇,要打出去打!爹欠收拾,儿子也缺教训!”

她随便抱怨一句,谁知凤临低沉一声回应,“是!”

说着,抓起凤灭的剑就向殿外拖去。

凤灭也正这憋了一辈子的怨恨无处发泄,这两个就一路打着,震天动地的扑了出去。

无面见自家主子不占上风,“主上,我来助你!”

也跟着冲了出去。

众神殿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外面神殿下,黑压压不知多少机甲人,没有得到命令,就那么静默地地杵着,一动不动。

殿内,小蓝伤得并不重,蜿蜒滑行到沈醉身边,用信子碰了碰她。

沈醉不好意思拒绝它,可是被一只蛇舔,实在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九方弦扣动机关,关了神殿的大门,蛇群是十分安静的生物,并不打扰主人,殿内就有些空旷。

“这个时候,只怕已经惊动了拜月皇帝,只怕我们没那么容易出去了。”

“也不知焕儿怎么样了。”

“有花寂夜和澹台青云在,他身为一国皇子,天璇和拜月并没有深仇大恨,拜月的人,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嗯。”沈醉点点头。

然后两个人就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九方弦因为不知道她到底对以前的事记起多少,而觉得尴尬。

沈醉因为他忽然变得对她小心翼翼,而觉得尴尬。

她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无意间看到腕上系着一根银色的发丝,便“嗯?”了一下,“你的头发?什么时候系在这里的?”

“啊……,”九方弦有点慌了,他慌乱地看向小蓝。

小蓝的双眼么得感情,木然地盯着两个人。

九方弦心中暗骂,这个时候,他竟然向一条蛇求救!

真不知怎么回答,沈醉的肚子不失时机地叫出了声。

她饿了。

“哎哟,好饿啊。”

这一次,是她抬头,看向了小蓝。

小蓝终于察觉到了威胁,没有感情的双眼一闭,将头扭向别处。

九方弦也饿了。

两个人因为饥饿凑到一起,“我们吃了它的子孙,它会不会吃了我们?”沈醉小声问。

“应该不会,这些蛇,被困在神殿中多年,之所以生生不息,只怕与互相蚕食有关。”

“那应该吃蛇肉就是没问题咯……”

两人捡了几条刚刚被凤临踩死的蛇,对着小蓝晃了晃,“你看好了啊,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替它收尸。”

于是沈醉感觉到,这只蛇,白了她一眼。

她试着抬手在它的鳞甲上拍了拍,“好了,别生气了,怎么说你也是靠我的血肉,从我腹中出来的,说起来,我还是你娘呢。”

这一次,她看到小蓝是认认真真白了她一眼。

等九方弦用殿内巨大的幔帐拢了火,烤了几条蛇,肉香就弥漫开去。

沈醉将众神殿里里外外仔仔细细转了一圈,没多会儿,就从后面拎了两坛酒乐颠颠出来了,“我以前是不是真的那么爱酒,到处藏酒?”

九方弦两眼盯着烤蛇,眼帘稍稍一掀,并不抬头,“贪杯,而且酒品不好。”

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实在不怎么样!

但是他不能说,她的垃圾酒品,简直是他的最爱。

沈醉坐在篝火边,随手开了一坛,十多年窖藏的香气,顿时弥漫在整座众神殿上。

“天子醉啊!好香!”

火光将九方弦的脸映得有些泛红,就像已经未饮先醉。

“这一只烤好了,你尝尝。”

他将烤得火候最好的一条蛇,递了过去。

在这山腹深处,陈年辛辣的烈酒配毒蛇肉,也算是人间一种极致了。

沈醉啃了口蛇肉,又仰面灌了一口酒,辛辣地一阵皱眉。

无意间瞥见九方弦抬眼看她的眼神,意味不明,火光中,煞是好看,便逗他,“你若是喝醉了,一定好看。”

九方弦立刻将头低下,重新看着火上的蛇肉,“这句话,你很久以前,就说过。”

“很久以前,是多久?”

“十几年前。”

“噗哈哈哈哈!你七岁,八岁,十岁?”

“十岁。”

他的头越是不抬起,就越是红得好看。

沈醉看不够,索性拎着酒坛子,倚在他肩头坐下,“啊,弦儿,你十岁时的样子,应该已经很好看了吧?”

她觉得九方弦今天话特别少,可越是这样,就越是想逗他。

“你说,你当时是不是偷喝了我的酒,而且还喝醉了?”

九方弦不语,眼底泛出狼一样的光,是你自己喝醉了,还抓着十岁的孩子一起喝。

沈醉不察,借着酒兴,脊背抵着他的手臂,用力晃,“你喝醉了是什么样?乖不乖?”

再晃,“我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继续晃,“我应该不会那么坏吧?”

她忽然停住了,回头看他,头有些晕,眼也有些花,酒量不好,酒品也不好,偏偏好这一口。

火光映射下的人,微微垂头颔首,银发泛着淡淡的金色,真是好看极了!

“弦儿,”她撑着酒坛子转身,手指勾了勾他的下颌,“你真乖!”

之后,捧着他的脸颊,“你真乖,我好喜欢你。”

沈醉仗着酒劲儿,有些沉迷,揽着他的脖颈,抓乱他的银发,在他耳畔和颈间,嗅着她喜欢的气息。

九方弦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并不避让。

他从她的肩头抬眼,正对上一双巨大的蛇眼,那是因躲避火光而进入阴影中的小蓝。

它偏着头,盯着他,不知是不解,还是在审视。

九方弦一侧唇角缓缓勾起,两眼微眯,分明就是个阴谋得逞的笑。

小蓝两眼依然没有任何情绪,将身子拔高了一截,绕上一旁神殿的柱子,滑到屋梁上继续暗中观察。

九方弦顺着沈醉推他的力道,将错就错。

他耐着性子,这次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再把她吓跑了!

“今天是你酒后无德,你要对我负责!”

小蓝带着它的子子孙孙,认真看着下面,今天,主人好像很高兴。

九方弦抬手,抽下头顶的白玉簪,银发便如瀑布一般,倾斜而下,如纱幕一样遮住了周围的光。

纱幕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将白玉簪塞进她掌心,“这个给你,若是不愿,不喜,或是反悔,只要你想,随时杀了我!”

醉生梦死,野火烧天,此时,即便是死,也了无遗憾了!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我当是个小兽,原来是个小人儿 寂静的众神殿,因为有许多碧蓝色的蛇无声无息地蜿蜒滑行而显得诡异。

沈醉摊平在篝火前,手中握着白玉簪,盖着九方弦的衣裳,只有半截雪白的臂膀和脚丫尚露在外面,睡得极沉。

一只极细的小蛇,从脚踝缠绕而过,就像一只蓝宝石的脚环。

她闹也闹够了,喊也喊够了,哭也哭够了,再如何临阵反悔,如何不愿意,也还是没舍得用那簪子戳了他的喉咙,就那么生生地受了。

九方弦披着里衣,抱着手臂,倚在神殿门口,望着外面静默的机甲大军。

那些机甲武士,明明也在盯着他,却因为没有得到命令而一动不动。

沈无妄,果然是个天纵奇才,她竟然可以利用暗域的邪术,将没有生命的机甲人与死者的亡灵束缚在一处,打造一支对她唯命是从,又刀兵不入,水火不侵,无生无死的大军!

如果这支魔军破山而出……,的确是无法想象!

九方弦紧了紧肩头的衣裳,后肩被沈醉在意乱情迷时用簪子戳的几个洞,有点深,还在不停地渗血。

当年,他只有七岁,因先帝和先后双双驾崩,朝堂动荡,军政大权旁落,拜月一族内外勾结,已经蠢蠢欲动。

他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权臣的傀儡。

而且是一个活不长的傀儡!

因为自他出世,就有龙雀的东诏方士曾断言,此子命格奇极,或毁天灭地,或一统辰极两域,登至尊天子之位!

无论哪一样,这个论断都是为当时的贪狼权臣所不容的。

所以,一场玄徽帝微服行猎,遭遇猛兽,意外夭折的阴谋已经酝酿成型。

七岁的九方玄徽敏锐地嗅到了杀身之祸将至,借着行猎时的混乱和父皇所授的武功底子,逃出了猎场,一路向着远方最雄奇的那座山奔去。

那座山,叫做北高山,传说半山腰的温泉小筑中,住了一个大魔头。

魔头脾气极差,杀人无数,头戴黄金面具,无人得见其真面目。

九方玄徽一路躲避追杀,撞进了山脚下的防护大阵。

所有尾随而来的杀手都在阵中顷刻殒命,而他却仗着身形小,竟然无意中踩到了杀阵的生门,反而捡了一条性命。

他此时眼看着追杀自己的人个个死无全尸,便更加相信,那山中隐世的魔头,必是他命中注定的守护神!

他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进了北高山,又爬上半山腰,等寻到了传说中的那间温泉小筑时,已是满身伤痕,衣衫破败,狼狈地如同一只流浪狗。

偏巧此时,天上弯月如弦,又到了狼化的日子。

他生了狼耳和尾巴,更加不敢就这样去求魔头,便循着温泉的暖意,在水边的草丛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成一团,暂且睡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山中天明,他头顶的尖尖耳朵动了动,被温泉中的水声惊醒。

睁开眼睛看去时,便见一个女子的背影,如出水妖灵般立在水中央,长发蜿蜒,卷曲地贴裹周身。

女子听见了动静,骤然转身,眉眼凛冽,杀机骤现,一道水箭唰地刺出,将他耳边的树穿了个窟窿!

九方玄徽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当场有些懵。

等他缓醒过来,那水中的妖灵已经不见了,接着,身后站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炫黑的长袍,黄金面具。

只是那披散在背后的头发,仍是湿的,让他断定,必是刚才水中的人。

原来那妖灵是个男人。

“我当是只小兽,原来是个小人儿!小东西,你从哪儿来?”

他面具后的眼睛有些弯,大概是见到他的两只耳朵有趣,声音也全无杀意。

九方玄徽立刻领悟,自己这副样子是在这个魔头面前求生的法宝!

于是他忙不迭地将身后的大尾巴也祭了出来,眨眨眼,做出无限可怜状:“我……我迷路了……”

一对耳朵,一条尾巴,加上只有七岁,却美得惊天动地的容颜,他扮作人畜无害的模样,诉尽悲惨身世。

父母双亡,天生魔症,被亲族视为异类,失去所有,又遭斩尽杀绝。

如此一番添油加醋,果然博得了大魔头的好感。

他们两人一大一小,并肩而坐,魔头说:“我是沈无妄,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不敢瞒她,“九方玄徽。”

沈无妄定了一下,抬头看向西边上挂在半空的弦月,“原来是贪狼小皇帝,难怪身负魔症。你倒也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今你既然躲到我这里,便不再是什么皇帝,不如就暂且唤你弦儿吧。”

九方弦不失时机,扑通跪倒:“徒儿拜见师父!”

然而,沈无妄却抬手,轻轻揪了他毛绒绒的耳朵,将他拎起来,“我不是你的师父,你也不要跟我耍这些弯弯绕,争权夺利之事,我不感兴趣。若是敢跟我耍心机,当心剥了你的皮!”

九方弦心知不能急于求成,便安心在山腰的草庐住了下来。

一住就是三年。

她练功,他就跟着学一点。

她酿酒,他就跟着喝一点。

她贪吃,他就变着法琢磨着做好吃的,讨她开心。

她半夜肚子饿,辗转反侧地哀嚎,他就批衣下厨,给她备一点烤肉配了清粥小菜做宵夜。

到了每个月狼化的日子,他生出尖尖的耳朵和毛绒绒的大尾巴,她就强行将他当成宠物,抱在怀里睡觉!

他就老老实实地窝在她怀中,一动不动。

九方弦心里明白,沈无妄的本事深不可测,如今她是他唯一能仰赖的人,想要复国,就必须依附于她,借助她的力量!

可她终归是个阴晴不定的魔头,绝非名利富贵所能说服买动的,甚至他跪下来以贪狼皇帝的身份求她,她也必定不会为之所动!

既然买不到,求不动,那便只有耐心收服,让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后盾,随他重返白玉京!

而沈无妄当时,只当九方弦是个孩子,并不十分设防,所以他也成了普天之下,唯一能亲近她的人,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终于十岁那年,两个人开了一坛前年埋下的天子醉,酒香扑鼻又是极烈,沈无妄心情好,自己一个人干了半坛,耍起酒疯来,也强迫九方弦喝。

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就算天生酒量再好,也受不住天子醉。

人被逼迫到树下,捏了嘴巴,强行灌了一口,那小脸就霎时间变得通红。

这个时候,九方弦刚长到沈无妄肩头,她一手撑着树干,一手拎着酒坛,黄金面具后,两眼迷离地,俯身盯着他看了许久,叹道:“真是好看啊!”

说完,转身离去,一路走,一路喝着酒,自顾自进了山里,那背影,莫名地好生落寞。

九方弦居然有些心疼。

一个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却年纪轻轻,隐居避世,一身的本事无处施展,到底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全都记起来了 那一日,沈无妄喝了很多的酒,最后被九方弦发现在山中睡得昏天黑地。

他怕山中野兽伤了她,便静坐在她身边等着,可左等右等,她都不醒,十岁的孩子就坐不住了。

“师父,师父啊!”他轻轻的唤她。

这三年,他就厚着脸皮喊她师父,也不管她应不应,喊到沈无妄发飙,他就立刻装可怜。

他一卖萌,她就没办法,反正山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就只好随他去了。

眼下,沈无妄醉得深,怎么叫都叫不醒,九方弦生了顽皮的心,小心翼翼摘了她脸上的黄金面具。

这一面,便看得再也离不开眼。

倾世眉眼之下,是无与伦比的容颜,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一生中最美的年华,却终日藏在面具之下。

九方弦小小年纪,看得发呆,从此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这一辈子都要将她牢牢与自己绑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而想要永远在一起,只是在这山中与她厮混,是不够的!

他是一个皇帝,终归有一日要离开这里。

于是,没过多久,适逢月亏之日,这山中的防护大阵,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漏洞。

已经在山下枯守了三年的拜月追兵,如今好不容易得了门路,自然是蜂拥而入,要斩草除根。

狼化了的九方弦,独自与这些人遭遇,实力悬殊,受了重伤。

生死关头,沈无妄如他预料的那样,从天而降,以一柄上邪刺,一剑平了那处山头。

“跟我混了三年,就这点本事?”她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拎起来,可见血染红了尾巴上雪白的绒毛,就又狠不下心了。

“师父从不教徒儿本事,徒儿自然只能被人欺负。”

“丢人!”沈无妄嫌弃,又见他受了伤,软糯的模样,耷拉着两只大耳朵,十分地可怜,便无奈把人从上到下仔细看了看,“算了,反正我也无事,而你又根骨极好,想学什么,教你便是。”

“你终于肯收我为徒了啊!”九方弦欣喜。

沈无妄用上邪刺抵在他的眉心,“收你为徒可以,可你若敢背离于我,必叫你生前死后,永无宁日!”

“是!谢师父!”

“先洗干净你的尾巴!”

“是!师父!”

沈无妄,是个真性情的人,感情纯粹,不藏私,喜欢就全心全意的喜欢,恨了就彻头彻尾的恨,纠结在一处的,就再也不分开,断了的,就永远不回头。

所以后来,九方弦又几次故意在拜月刺客的手中吃了亏,受了很重的伤,就彻底惹毛了沈无妄。

“真烦!走,带你杀回白玉京!”

她说一不二,竟然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为他皇袍加身,扶着他的手,亲手将他送上了白玉京的最高处。

九方弦重登大宝,转身第二件事就是拜沈无妄为帝师九千岁,想要把她固定在身边。

然而,沈无妄对权势根本没兴趣,她山中还有潜心研究多年的机甲人,已经荒废多时。

“我们赌一局,若是朕赢了,你就要永远留在朕的身边,若是朕输了,准你功成身退,如何?”

沈无妄歪着头看着她面前这只小狼崽子,养了这几年,果然胆色见长,居然开始跟她讲条件,甚至向她挑衅!

她以为是九方弦长大了,却不知他只是本性毕露罢了。

她以为他始终是那个窝在泉边草丛中,流浪小兽一样的孩子,却不知这孩子从一开始,就在打她的主意。

“好啊,赌什么?”

九方弦眨眨眼,“朕就赌你不会留在朕的身边!”

沈无妄:“……”

十个数之后,她面具后冷着的那张脸噗嗤一笑,“好了,我输了。”

一个孩子般任性狡黠的玩笑,就成了一场生死承诺。

她从那之后,真的再也没有离开他!

……

九方弦倚着神殿厚重的大门,忆及往事,唇角微微勾起,如今历经生死,千回百转,也总算是功德圆满,只是还欠她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醒了。

他眼帘微垂,两眼弯弯,竟然有些新婚的喜悦。

“醉儿……”

九方弦方要缱绻转身,脖颈间就被一只冰凉的利器抵住了。

身后,沈醉冷冷的声音响起,“谁给你的胆子!”

那声音,全没了此前小女帝的娇俏软糯,沉寂肃杀如冰山凛风,又醇厚婉转,如寒潭深处,藏着的一壶经年好酒!

她该是……全都记起来了!

九方弦背对着她,不敢稍动。

他身后,女子一只手用衣衫遮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持着白玉簪,冷冷地打量着他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236章 那就叫娘子好了 “长大了,有本事了?学会欺师灭祖了?”沈无妄如今只到九方弦的肩头身高,手中的白玉簪穿过他的银发,抵在他的脖颈上,还得仰着头看他!

喀地一声脆响,簪子的外壳被她用拇指掰断,脱落,弹开。

漆黑的上邪刺在她指尖灵巧绕过,顺势整齐地削落一缕银发,“跪下!”

九方弦背对着她,平静屈膝,异常乖顺地跪了下去。

小蓝从神殿的柱子上绕了过,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眼看着下面,信子危险地吐了吐。

沈无妄收回上邪刺,正要转身,忽地想起身后并没有衣裳,立刻又厉色道:“不准回头!”

她虽然没有发落他,可终究还是舍不得杀了他,呵!

九方弦微微低头,悄然一笑,“是,师父。”

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沈无妄裹着被撕坏了几处的衣裳,走到神殿后面,当初,她遁入深山时,曾心灰意冷,一个人在这山腹中居住了许久,不见天日,于是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当初留下的一些东西,包括一套衣裳!

等她换了炫黑的衣袍,束起长发,换了男子装扮,从九方弦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跪在这里,没有本座的命令,不准起来!”

“是,师父。”

沈无妄刚刚迈出殿门的脚步停住了,“以后不准再叫我师父!我没你这样的好徒儿!”

九方弦依然低着头,“是。”那以后就叫娘子,他极力藏着勾起的嘴角,不给她看到。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被她发现了。

“你笑什么?抬起头来看着我!”

九方弦赶紧调整面部肌肉,一本正经抬头,“回您的话,我没有笑。”

可因为太过正经,没有半点愧疚和惧意,倒是与当年故意惹她生气时候的模样,如出一辙!

沈无妄极力昂起下颌,俯视眼前这个即便跪着也没比她矮多少的人,想到这一晚都干了些什么,便气冲头顶,有想死的心!

她竟然对他千娇百媚地那个什么什么!一世英名,全栽在这个小狼崽子手中!

而九方弦抬眼看着她,也不约而同想到昨晚都干了什么,那眼底的神情就有些无法明言。

他这无心流露的眼神被沈无妄成功捕捉到!

“还敢看!现在就毙了你!”沈无妄抬手一掌落下,直劈九方弦天灵盖!

可那手不大,被九方弦一把抓住,“冤枉!师父,是你让我看的!”

“还敢还嘴!你干的好事!”沈无妄抽出手,再次扬起,第二次落下!

又被抓住!

“师父,昨晚是你先动手的,徒儿只是被迫!”

“你还强词夺理!”

“句句属实!”

沈无妄的手这次就真的落不下去了!

昨晚,好像真的是她先动手的……

她狠狠抽回手,“我喝多了,你也喝多了?”

九方弦乖巧低头,“徒儿只知道,师命不可违!”

“你……”沈无妄气得发抖,“你个小畜生!给我跪在这里!跪到死!”

她脚上蹬着黑靴,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九方弦老老实实跪着,“谢师父不杀之恩。”

言辞恭顺,却分明喊着笑意!

“不准再叫我师父——!”

沈无妄怒吼,身影从自动让开一条路的机甲大军中央穿过,消失在黑暗中。

九方弦跪在原地,银发如雪倾泻,实在忍不住笑得春风拂面,露出满口白牙。

不叫师父,那就是娘子了。

小蓝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滑过,么得感情的蛇脸,分明嫌弃地鄙视他。

他全做看不懂,笑着对它道:“昨晚的事,你作证,我是被迫的,对吧?”

这次,小蓝真的对他翻了个白眼,不要脸!

之后,一扭一扭,尾随着机甲大军,离开了这座守了二十年的空山。

——

承载了五百万亡魂的机甲大军要破山而出,众神殿前的原本偌大的通神路却已经因为日久年深而被塌陷的山石阻断。

沈无妄负手立于中央,数百机甲在前方开道。

既然没有路,就硬生生劈开一条路出去罢了。

她阴着脸,一想到昨晚的事,就嘴角不受控制地抽!

耳边,有些妖异的男子笑声,“哼!”

她的脸更黑,“出来!昨晚的事,是你搞的鬼?”

胜楚衣半透明的身体,从她身前穿过,“胡说,本君若是想操控你做什么,难道还需要搞鬼?”

他回眸之间,有雌雄莫辨,神鬼难测的妖艳,白玉般的手指,在沈无妄额心一点,一道冰凉的寒意,直透神魂,“你自己心中所想,身体便顺应了心意,本君只不过顺水推舟,送你一个人情,你现在舒爽过了,反而回过头来,却怪这个,怪那个!到底是狼心狗肺,还是没心没肺?”

“那又如何?我的心早就没了!”沈无妄努力昂了昂头,“这世间情爱,无非是男女之间见了美色,起了贪恋之心,妄图据为己有,一个个皆道自己爱得肝肠寸断,到最后,不过是用来交换的砝码多少而已。”

胜楚衣轻笑,“那你现在该去和外面的那些爱得肝肠寸断的人做个了断了?”

“关你屁事!”沈无妄脾气不好,而且是十分不好。

“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女子啊!”胜楚衣倒是不以为意,“你终归要完成你的使命,方可恢复本原,本君还要靠你,打开返回无极神域的大门。”

他两眼弯弯,张开双臂,又扑入她身上,“只有重返神域,才能与怜怜重修旧好,所以你做什么,都关乎本君的屁事!”

真是恶心!

沈无妄眼底一抹猩红划过。

两手抬起,两道冰渊轰然而起,也不顾前方正在开掘的机甲人,触之成灰的极寒,无差别秒杀一切而去!

轰地将山底,强行开出了一条坦途!

山外,黑压压的拜月大军已然漫山遍野,剑拔弩张,严阵以待!

狼皇有命,不管里面出来什么,一律杀无赦!

这魔山中的宝藏,要么归皇朝所有,要么,就全部毁掉,绝对不能便宜龙雀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另一面,山峰高处,一身玉色衣袍的玉隐王当风而立。

他只是一个人前来,看着下方魔山洞开的瞬间,心潮涌动,难以抑制!